《综影视:不灭的平行宇宙》
前言+伊始
自从搬来柿子,书虫就决定好不再写同人文了。
可最近发现无“粮”可“吃”的日子实在是太闷了,又在看了不少剧后大发感慨……
好喜欢某些剧中的某些角色啊~还很舍不得部分剧中人的结局。
又因为不喜欢很多女频同人作者塑造的温柔、甜美、天真可爱型女主,导致能吃到的“粮”也就越来越少了。
寂寞了许久,又苦于没有精神食粮的陪伴,书虫决定再码一点自己喜欢的同人出来解解闷。
………
老规矩嘛,原创女主,每个世界1V1,女强不憋屈,且剧情走向大概率会与原男女主对立。
在这里先向各位书友打个预防针哈!抱抱~
写影视剧同人而非原着同人,所以考究党慎入。
对剧不对人,演员粉丝还请脱敏入内~
………
开这本书,本就是书虫为了图自己开心,能与书虫理念共通的小可爱,书虫自然十分欢迎多多留言交流。
但如果已知和书虫意见不合,还非要一边看一边戳人肺管子的,书虫会酌情删评,毕竟生活已经够苦,书虫不想让自己码个字还不舒心,望周知并见谅。
………
本书不打算追新剧码字,只写以前看过的经典影视作品,
热度无所谓,只为圆自己对某些角色的意难平(? ̄? ??  ̄??)
(如有其他注意事项,会后续再添……嘿嘿)
………
………
书虫的旧文:
【综英美:守护斯塔克】这是书虫第一本同人文,脑洞最多的一本;
【综英美:卡尔的猫咪小姐】因亨超而开的一本书;
【综影视:胜者为王】目录中未写到的剧,会在新书中继续补全;
【综影视:乖,我是你的统!】第一个故事可能写得不尽人意;
【恋与深空:夜曲】秦彻的设定和故事线实在是意难平,所以算是为自己和各位小狸花圆个梦;
【名为不灭】不灭的前尘往事,讲述一个充满怨恨的真神是如何披荆斩棘,成长至今的;
以及本书【综影视:不灭的平行宇宙】胜者为王目录中没写完的剧,会在这里补全。
……
……
第一个世界【宁安如梦】
谢危和张遮书虫都想写,所以可能会开两遍( ̄? ̄)
………
伊始
不灭经历过很多轮回,多到她的情感已经开始麻木的程度。
于是,在某一世,她分裂出了一只心魔,一个剥离了她全部喜怒哀乐情绪的奇怪个体。
于是从那一刻开始,不灭便成了尊无欲无求,却悲天悯人的无情真神……
而她的心魔,那个被某人命名为红霜的心魔……却是个爱憎分明、杀伐果断、时疯时狂、肆意妄为,且只愿无拘无束行走于世间的欲念。
由于不死不灭的独行了上万年,在经历了无数次轮回转生之后,不灭也早已脱离了她原本的世界,成为了万千宇宙中一抹特立独行的孤魂……或者该说是~孤神。
所以,即便她身为真神,也无事一身轻。
因为不灭所走过的轮回和世界都拥有自己的天道,即便是有再多闲事,也不必她去管。
除非,她自愿插手。
又因为不灭异世神明的身份,那些小世界的天道都无权,也无能力惩治、诛杀她这个异端;这就导致不灭虽独行于世,却可无法无天。
除非运气差的时候遇到尊神品阶的狠角色,否则那些小宇宙的天道和世界意识都拿她无可奈何。
不灭看了看白茫茫的四周,眸光淡淡,既不好奇前路去向,也不忧心下一个世界带来的诸多未知。
【下一个世界你想如何?】识海中的红霜懒洋洋的发问。
白衣、白裙、白发,再加上一双浅灰色眼眸的女子缓慢的眨了眨眼【随你高兴便好……】
脑中那人轻嗤了一声,像是公事公办似的念叨起了一串数字【八分冷漠、八分狠辣、四分和善、三分悲悯、九分清明…再加上五分情,可好?】
女子默了默,抬手拂开被风吹落耳畔的鬓发【好。】
心魔自诞生起,她们便达成协议,二“人”结伴同行;
不灭答应不会修心养气祛除心魔,心魔也不会让那些极端的情绪扰乱不灭…令其走火入魔……
只是当她们每次踏入新世界的时候,心魔都会释放少部分感官,为不灭塑造新的人格。
这样,既能消耗掉过多的混乱情绪,也能让不灭这尊“佛气”过重的木头人活的像个人样。
宁安如梦-谢危(1)
寒风刺骨,漫天飞雪,一白衣女子踏空而来。
白发白袍,就连皮肤都是极其晃眼的白……全身上下大概只有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和浅粉色的唇为她增添了几分差异。
她如飞鸟般立于枝头,神色淡淡的看着漫天风雪……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单纯的发呆。
突然,两道身影跌跌撞撞的从远处走来,女子视线微动,看向更远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有一群举刀追他们的人。
近了,更近了,那是一高一矮,一男一女,男子身形高大到几乎让人忽略他文弱书生的打扮,而那个女的……应该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女,稚嫩纤弱,却样貌不俗。
男子怀里抱着一架体积不小的古琴,即便是在逃命奔波途中,他仍然不肯放弃那么大一个累赘。
在那一男一女跑到树下的当口,女子向前一步,踏空落下,恰到好处的落在了两人身后。
纤细的手臂带着轻薄的袍袖挥动间,漫天风雪就裹挟着那群追赶上来的恶徒盘旋飞起,卷向不远处冰冻的湖面。
那对男女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原本少女还想扑上去劝告女子快点避开身后那群人,再不然就拉着她一起跑,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作法”把那群大麻烦给解决了!?
雪,停了……又或是被女子的妖术给耗光了?
抱着琴的男子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警惕的皱眉看向那个……样貌特殊却又极其美艳妖异的女人。
“你……你……是什么怪物!?”少女连连后退,甚至撞上了来不及躲开的高大男人。
男子见她踉跄着就要跌倒,伸手格挡了一下算是帮忙稳住了少女摇摇欲坠的身形。
“即便我是怪物,也是个救了你们命的怪物……不是么?”女子转过半侧的身子看向他们,也暴露了那双如盲人般的浅灰色眼睛 “对于救命恩人,两位……不打算留下姓名么?”
这是她初入此界遇到的第一……和第二个人;而他们二人身上的主角气运藏都藏不住,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以她的脾气,既然出手救了人,就没道理让他们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轻松离开。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在下谢危,救命之恩,谢某……不敢忘。”抱着琴的男子终于开了口,显然他要比少女镇定多了,心思也更为缜密。
谢危觉得,相较于恐惧,在面对弹指间便能收割人命的妖怪来说,倒不如坦然面对,或与之结交更聪明一些。
而且,他自认【日后报答】这种话说出来过于寡淡,毕竟对方的能力远超他们二人的想象……别说金银财宝、权势地位了,就算是直接要了他们的命都不是难事。
既然对方已经出手帮了他们,就不会轻易翻脸,否则刚刚就不如眼看着他们死于那群恶徒的刀下了。
谢危没有帮少女做介绍,这种事,于情于理都该她自己来。
于是,两道目光齐刷刷的看向瑟瑟发抖的少女,在他们的逼视下,少女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开了口 “我……我叫姜雪宁……我也……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来日,呃……来日必报。”
女子笑了笑,浅灰色的眼睛微动,再次看向姜雪宁身后的谢危 “在下不灭,你们二人如果想要活命,恐怕需要尽快找个遮风避雪的地方才好。”
轻薄的衣裙被寒风吹起,她步履轻快的经过两人,向山上走去,似乎脚下厚厚的积雪和倾斜的山路并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谢危垂眸思虑片刻便跟了上去,他身后的姜雪宁咬了咬牙,在冻死和吓死之间,也选择了跟上去。
宁安如梦-谢危(2)
三人在一个时辰后找到一座山洞,谢危和姜雪宁虽然穿的衣服较厚,却也被冻了个通透。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开口,但也都没闲着,他们都在暗中观察着这个叫不灭的奇怪女人。
身穿轻薄夏装,肤白胜雪,眼睛更像是瞎子般黯淡无光,在崎岖不平的山间行走如履平地,更别说土石之上还有厚厚的冰雪覆盖了。
进入山洞后,姜雪宁就不肯往深处去了,她站在洞口附近欲言又止。
经过这一路的奔波和观察,谢危反而比姜雪宁坦然放松了许多,他小心的放好古琴,走到山洞中段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洞中空旷阴冷,不灭把被风吹散了一些的白发简单扎起半束,拢于脑后,这才再次望向神色各异的另外两人。
她看了看犹豫不决、欲言又止的少女,弯唇一笑 “你要做什么便去做,我不是吃人的山精野怪,没有要囚禁你们的意思。”
姜雪宁稳了稳心神,像是终于做了什么决定似的重重呼出口气 “我……去捡些木柴,姑娘你不怕冷,但我怕我们两个冻死在这儿。”
“好。”不灭依旧笑着对她点头,却也没错过另一道探究目光中的冰冷。
谢危没有说话,但他的心声却清晰的传到了女子脑中【明明不是善类,却装出和蔼温善的样子糊弄小丫头……这个女人,比我更像个怪物。】
不灭面上不显,摊开的手掌上白光闪烁,眨眼间便出现了一篮热气腾腾的包子,她走到谢危面前,把篮子直接放在他怀里 “不吃,会死。”
看出他眼中的防备,于是不灭也没打算好言相劝,怕下毒,那就只能饿死了。
谢危低头看了看还冒着热气的包子,沉默的抿唇不语。
“按理说,你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小姑娘同行,怎么算也不该是她去拾柴,你在这儿等吧?”不灭坐在距离他两米之外的石头上,撑着头笑问。
谢危右拳虚握置于唇边轻咳了几声,又从怀中拿出几粒药丸送入口中,然后才轻喘着回道 “我身患奇症……出去了反而是拖累,如果不想给姜姑娘添更多的麻烦,还是待在这里等着最好。”
他的病在冬天极易失控发狂,谢危担心自己在看到雪后发病,再失手将那丫头杀了……
不灭一路上虽然走在两人前面,神识却一直投向身后,这一路谢危为了压制自己反复暴起的病症,已经吃了好几次药,刚刚那几粒,应该是最后的份额了。
“你吃的到底是治病的药还是致命的药,这么豁得出去?”不灭探查过这两人的命运轨迹,那个小姑娘嘛,倒是个有趣的起死回生命格;而这个谢危……啧~能活到这么大也是挺不容易啊。
谢危闻言先是一愣,然后便无奈的勾起一抹苦涩的浅笑,隔着一段距离,只瞥了那么一眼就看出了药的特性……她,果然不是凡人。
两人坐了没一会儿,姜雪宁就抱了一大捆枯枝跑了回来,她把东西放下就开始在身上乱摸,结果最后哭丧着脸傻在了那里 “坏了,火折子丢了。
不灭和谢危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就在所有人面面相觑的时候,不灭抬手打了下响指,那堆木头突然就被大火点燃了。
“喔嚯………这么神的吗!?”姜雪宁笑了,真诚的看向不灭 “谢谢……谢谢你。”
谢危把装着包子的篮子拎起来向前送了送 “辛苦姜姑娘了,这是不灭…姑娘给的食物,吃点吧。”
姜雪宁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看见冒着热气的包子瞬间眼睛都亮了,她激动的跑过去接过篮子就凑到火边吃了起来。
宁安如梦-谢危(3)
冷风从洞口灌了进来,把刚刚烤出点儿热乎气儿的姜雪宁冻的一抖,她委屈的扁扁嘴,蹲着挪到了火堆的里侧 “不灭……姐姐,你到底是神仙还是怪……呃呵呵,怎么会这么厉害啊?”
“我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你们的救命恩人。”不灭似笑非笑的看了看脸色瞬间僵住的二人,故意一而再的提起自己雪中送炭的情份,像是个抓住一点儿利益就不肯放手的势利小人。
“姑娘放心,谢某不会忘,相信姜姑娘……也不会忘。”谢危幽深的黑眸瞪向咬着包子一脸懵的少女,暗示她不要在这个时候忤逆不灭这个高深莫测的女人。
“哦……嗯,我也不敢忘!”原本已经不怎么害怕的姜雪宁在看到谢危吓人的眼神后忍不住一抖,连忙乖顺的点头承诺。
洞外,风雪毫无预兆的再起,白茫茫的一片横着在三人眼前呼啸而过。
姜雪宁裹着不灭给的披风缩进了洞内,不一会儿就因白天的奔波和劳作,累的睡了过去。
谢危也拉紧了肩上黑亮厚重的披风,但眼睛却死死盯着洞外,雪……密不透风的暴雪……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猫叫……狂风也在忽远忽近的呼嚎……
眼前一阵红一阵白,好多人影在晃动……杀……杀光他们……
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却弯了下去,明明盖着厚厚的披风,却抖个不停,英挺俊秀的一张脸已经快要全部缩进黑狐裘皮的软毛之中。
这是……发病了?
“还真是……可怜啊……”不灭起身走了过去,挡在谢危面前,雪白的衣裙恰到好处的遮住了洞外的风雪。
缩成一团的男人豁然站起,空洞的眼睛狰狞的瞪大,眼白充血,眼尾泛红……像是一只挣脱了锁链冲出牢笼的凶兽。
披风掉落,谢危痴痴的一步步向前……喉结艰难的滚动,脑中兜兜转转的呓语就要钻出被咬的咯咯作响的齿缝 “我……你……”
身高腿长手也长的男子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把匕首,胡乱挥舞着就要冲向前方挡路的女子,却在即将触及彼此的那一刻被不知名的力量定住了动作。
谢危像雕塑一样定格在了冷风阵阵的洞中,喉间有声音溢出……却艰难的被封在无法开启的口中,黑眸震动,濒临失控的边缘……眼中的血丝清晰的吓人。
一只冰冷的手探了过去,指尖轻触男子的眉心,缓缓送入一股灵力,慢慢稳住了谢危三魂七魄中濒临崩溃的一魄。
“谢危……睡吧……”清冷低哑的女声飘入耳中,谢危两眼一闭就倒了下去,一大捆稻草乍然出现,垫在了男子倒落的身下。
不灭俯身捡起谢危掉落的披风盖在了他的身上,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睡意朦胧的呜咽 “不灭姐姐……你们,怎么了?”
姜雪宁揉了揉眼睛,想要努力确认刚刚朦胧间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怎么好像有人倒下去了呢?
“没什么,是谢公子做了个噩梦而已。”口已封,神魂也安抚住了,这人应该不会做出什么睡醒又后悔的事。
小姑娘带着鼻音“嗯”了一声,便又睡了过去。
不灭看了眼再次进入梦乡的少女,略带遗憾的幽幽感叹 “眼下的这个……还算勉强讨喜。啧~可惜了,四年后死而复生的那个……本尊是半点都不喜欢。”
宁安如梦-谢危(4)
无聊的从空间秘境拿出一把竖琴,不灭坐在山洞口的木桩上慢慢弹奏了起来。
琴音如泉水叮咚,飘回洞中撞在坚硬的石壁上,悠悠扬扬的带出阵阵回响……
躺在稻草堆上的男子皱紧的眉头渐渐舒缓,原本浅眠的两人不一会儿就沉沉的失去了意识。
天光刚亮起来没多久姜雪宁就醒了,她爬起来走到洞口向外看了看,又好奇的蹲到不灭脚边 “不灭姐姐,昨晚我好像听到了……有点奇怪的……琴声,是你弹的么?”
“为什么就不能是谢公子弹的?”
“谢某带的那把琴,不可能发出那种声音……”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谢危突然开口接话。
门口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同时转头看了过去,把原本面沉如水的男子看的一怔,但很快他就回过神从稻草堆上爬了起来。
早餐是热气腾腾的烙饼,依旧是一篮子。
虽然干巴巴的,但上面竟然带着淡淡的咸味,应该是撒了盐的。
谢危和姜雪宁很满足,这已经很不错了,有的吃总比干饿着强。
两人吃的很慢,应该是怕吃快了噎到,毕竟这里没有容器更没有水,总不能真跑出去抓雪吃吧?
不灭就坐在洞口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嚼大饼,谢危不愧是带着贵族气质的文人,一点一点,像猫似的咬着饼。
姜雪宁咬了一大口,但当她发现没水可喝的时候已经晚了,只能鼓着脸,艰难的嚼着满口的面饼。
不灭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两人委屈巴巴的看过来时善心大发,晃了晃指尖,两个水囊就出现在两人头顶,下一刻就径直掉进了两人的怀里。
“唔呃……咳咳咳咳……不灭姐姐,你就是故意的!”昨天还胆战心惊不敢靠近的少女竟然炸了毛,一边去拧瓶塞,一边委屈的抱怨。
谢危神情莫测的看了一眼洞口的女子,没有说话,沉默着仰头喝了口水,顺下了嘴里干巴巴的饼。
“看来,我和姜姑娘还算有点用处,能让救命恩人开怀,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说完,他便再次低头吃起了饼。
其实他要比姜雪宁醒来的更早一些,但却发现自己被定在了地上,眼睛睁不开,口不能言,身体虽然不是被死死压制着,但也不能随意乱动。
直到姜雪宁开口的那一刻,他身上的禁锢才被彻底放开。
昨晚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谢危不太记得了,但他也知道自己在发病时的样子,也很快猜到了自己是怎么在失去理智的时候被制住的。
应该是不灭用了什么法术压制住了他,至于为什么会把嘴也封上……大概就是自己在发疯时说出了不该说的话和秘密吧……
吃完东西的谢危起身走到洞边,外面的风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天虽然还算晴朗,却还有些未散的云层。
“可否单独谈谈?”
略带低沉的清润嗓音在上方幽幽响起,不灭仰头看他,觉得这个黑芝麻馅儿的白面汤圆实在是越看越有趣 “好。”
白发女子从木桩上站起,迈步踏入白茫茫的雪地之中。
宁安如梦-谢危(5)
谢危和不灭站在山洞口十几米外的树下,目测一米九的男子微微低头,看向远比他所见过的女子都要高挑的不灭 “谢某昨晚是不是做了什么?”
她不是柔弱可欺的普通女子,有些话,恐怕也只能摆到明面上来说,毕竟威胁或灭口都不是能够操作的手段。
“不,准确意义上来说,你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我揍晕了。”她笑着看向天上云层边露出的那片天空,轻声感叹 “午后会有一场小雪,雪停后会有三天放晴,谢公子,你们到时就可以启程了。”
她朝山洞的方向看去,姜雪宁正一脸担忧的看向这边,但无奈于两个“大魔王”正在谈事情,她不敢贸然打扰。
午时刚过,天空就如不灭所说的那样下起了小雪,谢危披着漆黑的披风缩进了山洞深处。
黑发黑眸再加上包裹着的一身漆黑,整个人也就只有依靠那张苍白的脸,才能被人在黑暗中辨认出所在方位。
姜雪宁不明所以的坐在洞边的篝火旁,虽然有些奇怪,却也没有主动过去与谢危攀谈的想法。
这人古怪又阴沉沉的,一路上沉默寡言不说,散发的气场也冷的瘆人;如果不是因为答应了和他结伴入京,姜雪宁绝对不会靠近这么可怕的人或与之结交。
在姜雪宁的角度看来,谢危不明缘由的躲进了山洞深处,空出了好大空间,更给她减轻了不少压力,毕竟看他人高马大的往那儿一坐,就超有压迫感的好么……
但不灭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谢危脑中频频响起的心声吵闹又繁杂,一会儿是诗词歌赋、国策政史,一会儿又是童年阴影、惨叫哀嚎……甚至还穿插着撕心裂肺的野猫嘶鸣。
忍无可忍之下她起身走入洞中,居高临下站定在男人面前后低头看他,谢危木着脸抬头,空茫的黑瞳对上了那双散发着银灰色流光的眼眸。
两人就那么定定的对视了片刻,那双冰冷的手再次伸了过来。
在凉凉的指尖碰到眼球之前,谢危条件反射的闭上了眼睛,他感受到了冰凉的触感在薄薄的眼皮上轻抚,然后眼侧的皮肤就感受到了一片光滑冰爽。
他想睁开眼,却发现眼睛已被什么东西轻轻覆压住,根本抬不起来,他从披风中伸出手指摸了过去,那是一条光滑的丝带,绳结被系于脑后,不算紧,也并不会松到脱落下去。
“多谢……”谢危怕雪,亦或是说他恨雪,但又会在每次降雪时忍不住去看……然后病发,陷入疯狂无序的杀戮之中。
女子没有回应他的感谢,没有脚步声,但再开口,声音已是从远远的前方飘来 “睡一会儿吧……醒来你们就可以出发了。”
这句话是不灭路过姜雪宁身边时说的,自然而然引起了少女的注意 “姐姐不与我们一起么?”短短不到两天,已经从妖怪晋升到了姐姐的称谓。
“初遇时你既然觉得我是妖,那我又怎会离开这山间与你们一道呢?”她笑着点了点姜雪宁的额头,半真半假的唬她。
小姑娘失落的垂下眼帘,呆呆的望向面前的篝火,是啊,不灭姐姐挥挥衣袖便可呼风唤雨,还能轻而易举的收割人命……如此手眼通天的人物,一定不是凡夫俗子能够比拟的。
“姐姐……你是山神么?”姜雪宁依旧呆呆的望着火堆,口中下意识的轻叹。
宁安如梦-谢危(6)
“答对一半。”不灭坐回洞口的木桩,挥袖招出一架半米高的竖琴。
“一半?”疑问还没问出口,就看到了白发女子怀里的竖琴。
这回姜雪宁可算是看见乐器实体了,她激动的起身跑过去,好奇的瞪大眼睛左右端详……
竖琴声再次响起,不如古琴、笛子悠扬婉转,却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空灵悦耳。
姜雪宁从一开始的弯腰观察,到后来的蹲身聆听,最后竟然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该说万幸她身上裹着厚厚的披风么?不然在洞口睡觉,怕不是在自杀了。
当谢危被姜雪宁推醒,伸手解下蒙在眼睛上的布条,看到的就是仅剩两人的空旷山洞。
是的,仅剩,两人。
因为他那架抱了一路、就连逃命都不舍得放弃的古琴也和那名神秘女子一起,消失不见了。
谢危没有问姜雪宁不灭的去向,也没提议去找自己的琴,但姜雪宁却主动怼过来一块写着字的洁白绢帕。
【救命之恩,以琴相抵,披风和饭食的账,来日有缘再算。山高水长,就此别过。】
不带任何留恋的辞别信,就那么直白又无情的写在一张帕子上,甚至只要过一遍水就会消失无踪的地步……
谢危将它叠好收入怀中,起身拍落披风上沾染的土屑,跨步向洞外走去 “姜小姐,启程吧。”
姜雪宁回过神追了上去,行走途中悄悄从怀里拿出个纸包,打开后小心翼翼捏了颗糖塞入口中【姐姐留下的糖就不必给他了,想他一个大男人也不会爱吃这种女儿家爱吃的零嘴。】
少女美滋滋的想着,又小心包好糖果再次塞入怀中。
谢危全当没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响动,披风下的手暗暗摸向怀中某处,那里是所剩不多的几片桃片糕。
原本想要让她尝尝……却因为这两天从未见过她用过食水,谢危也就暂搁下了这个想法。
只是谢危没想到不灭会走的这么干脆,连当面道别的机会都不给,就这么擅自离开了……还带走了他的琴。
【……她看着自己一路摇摇晃晃抱着琴赶路,即便被姜雪宁抱怨多次也不肯丢弃。所以……她真的只是为了抵偿救命之恩,才带走自己的琴么?恐怕,也未必。】
这边谢危和姜雪宁如何走出山地,又与找来的仆从下人汇合暂且不提;另一边的不灭已经到了京城,直接进了皇宫。
“你是什么人?”老皇帝看着突然出现在屋中样貌古怪的女人,惊惧不已。
没有惊动护卫和宫人,悄无声息的潜入皇帝寝殿,如果她藏在暗处刺杀……他这个皇帝绝对会死得十分干脆利落。
不灭像是没听到他的问话,在寝殿里转着圈子参观了起来……金灿灿的,五颜六色的,花纹繁琐的……看着就很想把整座皇宫搬进空间秘境里珍藏。
“老头子,需要个能护你皇宫……咳嗯……护你江山的国师么?”
白发女子转头看向老皇帝,结果老头一对上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就恐惧的把视线瞟向别处。
“你……你一个女子,竟妄想进入朝堂?”老皇帝虽然被她突然出现的诡异一幕唬的心绪不宁,却也没有因此放弃自己的原则。
不灭抬手一挥,放出二十名傀儡,每个人的样貌各异,却也让老皇帝看后心惊不已。
因为他们分别长的像皇帝、皇后、皇子、公主,以及朝中被委以重任的几位大臣。
宁安如梦-谢危(7)
不灭抬手遥遥一指,“小公主”动了,她动作流畅的走到桌前倒了杯温茶,又来到白发女子面前单膝跪地,乖顺的开口说道 “主人,请喝茶。”
“你!”老皇帝又气又怒,这女人怎么敢!怎么敢?
“老头,你答应,我们便和睦相处,我还可以答应在今后的十年间护你朝局安稳;但你若是拒绝,就别怪我帮你们这京师上下……换换血了。”一边说着,她又打了下响指,傀儡中的两名皇子立刻向老皇帝走了过去。
老皇帝一边咳嗽一边后退呼救,结果喊了半天,他人都被按在椅子上了捆好了,外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女子纤细的指尖一下下轻敲着面前的桌案,伴随着“哒哒哒”的声响,五六个玉玺和凤印突然一个个的冒了出来,它们像是轻盈的云朵,稳稳地漂浮在寝殿半空。
老皇帝急怒攻心,“噗”的吐出口血,整个人如霜打的茄子般萎靡的瘫软在宽大的座椅当中 “你是何人?又意欲何为?” 难道……是上天要我沈氏灭亡么?
“话都跟你说明白了,怎么还问!?难道真是老糊涂了?”不灭起身逼近,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老皇帝,命不久矣啊……似乎确实到了脑子不清醒的阶段了啊~
最终,老皇帝在拟定传位圣旨之前,先下了一道震惊全京城的圣旨。
大概的意思就是,朕在弥留之际,得天恩感召,遂按天意警示觅得方外仙人………
之后就是一通胡编的开坛祭天,烧香祭祖……
然后求爷爷告奶奶的把这位仙人请出了山,并千恩万谢的让人家接下了国师一职。
国师,善瞻天卜卦,预测祸福吉凶……若谁得遇天赐机缘,还能得天师赐福、出手逆转生死………
如此一来,钦天监所行之责,也被顺延到了国师之下。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一件事,如果钦天监测算出的结果是大凶,而国师给出的结论与之不同,那么钦天监的结论便会被直接驳回,不予采用。
另,国师还被赋予了监天子之职,皇家三代之内,不准罢免、治罪,甚至是忤逆国师的任何举措……
此圣旨一出,天下哗然,这是什么概念?
就是说这位国师如果想要皇位,坐在上面的那位也必须乖乖让贤,不得违命。
一时间,百姓们寻找刺激似的围观看个热闹;皇族、官员、世家大族人心惶惶。
毕竟天下谁做主,万千子民都无权发表意见,能吃饱能安睡就是百姓之福。
但事关钱财利益方面,达官显贵那边可就不好说了……
但不管怎么说,日子还是要过的,国师上任什么的~都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哪个有意见的也不敢驳了圣意不是?
但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国师也就在老皇帝颁下圣旨的当天在朝堂上露了个脸,之后就再没出现在文武百官们的面前了。
但也就是因为这仅仅一次的露面,便实实在在的把那群年纪不小,又满脑子迂腐的朝臣们惊了一跳……甚至各位大人们在下朝返家后,与各自家眷、子女提及此人的时候,都忍不住脊背发凉,寒毛倒竖。
至于为什么会让朝臣们产生这么大的反响,还不就是国师那异于常人的外表太过奇特了么。
白色的官袍,雪白的长发,脸上甚至还戴着半块银白的雕花面具……不过,这些都还算在勉强可以接受的范畴,最令人不敢直视的,还是国师那双浅灰色犹如盲人的眼睛。
当那双眸子望过来的时候,你仿佛听到了地狱修罗的召唤,眨眼间便会被取走生的权利……
又像是被窥见了心中不为人知的万千隐秘……犹如一丝不挂的被剥光,展露于殿前……羞耻又骇人。
宁安如梦-谢危(8)
城郊东南方向突然出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但说是府邸也并不完全,高高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洁白缀金边的匾额,上书【国师府】。
说是府,却如同寺庙般可供人来往祭拜,但又不像普通寺庙那样什么人都可踏入。
国师府有二十名白衣香侍,每日都会在特定的时辰外出,分散去往京城各处。若有“运气好的”被其看中,便会得到一张字符。
而凡持此符者,皆可入国师府长生殿求一块长生牌,填写已故之人的名讳,供奉于殿内……
其实供奉故去之人这种事原本并不至于会被过多关注或追捧,但奈何国师自承位以来,曾为朝中局势做过多次预言,涉及国本大事有,提点官员家宅祸福也有,有吉有凶,且皆一一应验。
这种事一多,自然就有了从众效应,就算最初准备弹劾国师这一空降官职的小人也慢慢收了心思,毕竟福气可以不要,但招祸可就没必要了。
但国师是什么地位,又岂是什么人都能见到的?除了老皇帝和朝中重臣,其他州府小官连最初的惊鸿一瞥都没能捞到,更何况是拜见或求卦了。
同理,在穷苦百姓求路无门,又只能殷切期盼之下,国师府的出现无疑就是从天而降的一道神迹……
能有机会把自家亲人或挚友供奉于国师府内的长生殿,即便是见不到国师ta老人家,就是在国师府门槛上蹭蹭福气也算值了。
于是,当国师府在郊外一座无名荒山上出现的第二日,雪白的大门外就等满了人……且从那天之后,日日如此。
半年后,二十香侍的作用被广泛传播开来,国师府外的人群才不再继续聚集。
而继续来往于这座山的,也大多是已经有亲友被供奉于长生殿的人。
国师有陛下过了明路的特权,可不上朝,可不叩拜皇族权贵;又因其行踪飘忽,时常远游拜访他国,哪怕是敌国境内也来去自如。
虽然国师极少现身于人前……但仍有不少传言流出,称国师确为仙人降世,神法通天,又因仁善爱民,百姓对其尊之敬之,不容任何人诋毁亵渎。
然而最有趣的是,当初在朝堂上见过不灭一面的诸位大臣都不谋而合的回避了一个重点,那就是国师的性别。
虽然当天所见国师身形高挑,露出的半张脸也极为艳丽出色……却也没人会怀疑她是名女子。
但那群迂腐的官员应是给自己洗脑,用那身白金相间的帅气官服强行把国师归类到了俊美少年范畴……并在归家谈论此人之时对其性别统一含糊其辞,蒙混了过去。
这些人以为,既然国师久不出现,且公布预言时又常命侍从代劳;那么国师为女子这件事就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吧,少丢脸一天是一天。
于是在这些阴错阳差的骚操作之下,不灭的真实身份和样貌反而被掩盖了下来,没有广泛传播。
这一日,不灭路过城郊一座小镇,见不远处一名妇人摔倒在路边,她身边还摔翻了一个篮子,香烛纸钱和点心供果散落一地。
“去,帮忙。”不灭对身后的白衣傀儡命令道。
两名傀儡垂首领命,快步上前,扶人,收拾散落一地的东西。
不灭带着剩下的傀儡缓步靠近,在妇人收拾停当下一刻,恰到好处的来到了他们面前。
宁安如梦-谢危(9)
“多谢二位帮忙。”妇人拉着扶起她的那名女傀儡连连道谢,她寒暄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身边又来了不少人。
妇人微微仰头看向为首的女子,她头上戴着遮掩面容的轻纱斗笠,一身轻纱薄裙飘逸如仙,而自己身边的两人和女子身后的几名仆从身着同样的棉白锦袍,一看就是出自一家的下人。
妇人这才惊觉自己误会了,忙转向不灭再次道谢 “多谢姑娘命人出手帮忙。”
“无妨,夫人这是……去祭拜先人?”轻纱后传出的嗓音清冷悦耳,让妇人忍不住的猜测这是哪位达官显贵家的闺秀,遮面出行又带了如此多的随从,必是个天仙般的人物吧?
“是啊……去祭拜我家夫君。”提起已故的夫家,妇人眼中的光彩明显黯了下去。
“不知你是哪家的姑娘?改日我让我儿备礼前去道谢。”也不知妇人又想到了什么,竟主动攀谈了起来。
“国师府。不过,道谢就不必了,扶个人而已,算不得多大的恩情,夫人不必客套。”不灭从袖中取出一张金色的符纸递了过去 “相逢即是有缘,此物,夫人且收下。”
“这……这是!?”妇人受宠若惊的接过,看清是何物后眼泪便落了下来 “姑娘……姑娘是国师府的香侍?我……我夫家姓张,姑娘可告知姓名?改日我与我儿定去国师府拜谢。”
妇人以为不灭是国师府的香侍,应是看自己孤身一人前去祭拜亡夫又摔倒路边无人帮忙,所以才善心大发命人上前帮忙……
本就无缘无故出手相助,现下又给了如此重要的长生牌名额,如此好的姑娘,即便是没看到长相,妇人也喜欢得紧。
【哎……可惜,我儿虽才学广博、相貌不俗,却身无功名,更无权无势……什么时候遮儿也能给老婆子我带回个如此良善的儿媳啊……】
不灭轻笑出声 “在下名唤不灭,待二位前来请立长生牌之时,我们自会再见。”
说完,她便带人越过妇人向前路走去。
国师府所在的地方原本是一处荒山,却在国师府出现后,不到半年时间被绿植覆盖,甚至枯死多年的树木都冒出了新枝,长出了嫩芽……
一时间百姓更对传言深信不疑,只有福泽深厚之人才会令所居之处重焕生机,荒地逢春吧……
那日的老妇人正是张遮的母亲,倒也不是张遮不孝,让母亲独自去给父亲上坟;而是他作为一个耿直木讷的读书人,能赚钱养家的方式过于艰难单一,实在是没有时间陪母亲出门。
张遮每天要读书准备科考之外,还要帮人抄书写信赚钱养家,他心知母亲照顾自己已经够辛苦了,所以在考取功名之前,张遮也早早扛起了赚钱养家的重担。
但毕竟抄书写信能赚到的钱十分有限,而且以张遮的性子,想要找其他工作更难如登天,所以他也就只能守着一张桌子和笔墨纸砚日日埋头苦干,因此也就错过了许多陪伴母亲的机会。
“母亲说……您遇见了谁?”张遮捏着那张金色的符纸仔细翻看,发现这上面的篆文和其他寺庙中的平安符很是不同。
“国师府的一位香侍姑娘,她心善,见我有难便派人帮了我,还送了我这张符纸……我想着,过几日就去把你父亲的长生牌位立了,也算了了我心中的一件大事。”
张遮并不想扫母亲的兴,沉默的点了点头。
对于那位被传的神乎其神的国师张遮不置可否,觉得此人即便是有些能耐,也是被夸大其词了不少。
但朝堂之事向来水深且浑,不是他一个尚未入朝为官的人能置喙的。
宁安如梦-谢危(10)
最后张遮还是空出半日陪母亲去了国师府,毕竟为父亲请长生牌不算小事,未来还要时常去祭拜,总不能都把牌位“搬的”这么近了,还让母亲自己来吧。
国师府门前有两名佩剑香侍把守,没有专属符纸和祭拜通行牌的皆被拒之门外。
张遮在排队等待入内的时候就细心观察了许久,通行牌都是一块印章大小的白色木质小牌,而请立长生牌的符纸却与母亲拿回家的那张并不相同。
别人都是白底黑字的普通符纸,只有他手中的是黄底红字的特殊样式……黄…金,乃皇家和圣旨的通用色,朱砂更是少有出现在普通文字内容中。
【该不会……惹上什么祸事吧…?】还不等张遮打退堂鼓脱离队伍,他与母亲就已来到了香侍面前,对方向他伸出手,在张遮犹豫的瞬间,直接捏住他手中的字符抽了出来。
香侍垂眼仔细检查了一下,便向另一个香侍看了过去 “我带他们去见国师。”
四周等候的人哗然,都很好奇这对母子到底带来了什么?竟然能让国师亲自接见?
张遮面上不显,心中却是一紧,他扶住有些心慌的母亲,跟着那名香侍跨进了大门。
三人行至一半,就被一名女香侍拦了下来,她低头施礼后开口 “夫人,您与我去长生殿请牌,国师请张公子单独入内。”
张遮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并没有拒绝,而是安抚了母亲几句,便把人劝走了……
既然到了人家的地盘,他们母子便没了拒绝的权利,想来母亲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自己去见一见这位神秘莫测的国师也好。
穿过花木繁茂的庭院,又走了一段洁白如雪的回廊,张遮最终被带到了一处大殿门前,白金色的殿门敞开,里面站着一位身着白金色官服的高挑女子。
至于为什么说是女子,毕竟从背面看,那一头如雪的白发确实是被半挽成了女子的发髻。
张遮反应也不慢,只愣怔了片刻便躬身行礼 “见过国师。”
女子转回身,看向身后的青年,觉得这人还真是一板一眼的厉害 “不必多礼,张遮。”
张遮抬头看去,被眼前女子的模样吓了一跳,但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露出过于夸张的表情,只是瞪大的眼睛没有藏住他的心事。
眼前的女子不止一头白发,肤色也比寻常女子白上许多,那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像是要被阳光穿透…化为透明雾气随风消散的模样。
半张面具遮住了她下半张脸,露出的上半张脸上最引人注意的就是那双浅灰色的眼睛……
张遮不动声色的在心中感叹【就这种长相,确实很难让人相信眼前站着的是个凡人。】
不灭只觉有趣,这个张遮的眼中只有惊奇和感叹,并不像老皇帝和那些官员一般满目惊惧、满心算计【不愧是未来清明廉洁、耿直聪慧的张大人啊~】
匆忙回神的青年急急垂眸看向地面 “国师知道在下?”
“张遮,品貌端正,耿直清明,足够沉稳细心,也足够聪敏果敢。”不灭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在他面前来回踱着步子观察起来 “抄书写信贴补家用属实浪费了贤才,张遮,你可愿来国师府任职?”
张遮大惊,也顾不上男女之别,再次抬眼看向两步之外的女子……
她只比自己矮了半掌,要比寻常女子高出许多,却又不会因为纤弱的身形显得过于羸弱。
她身着与本朝规制不符的白色官服,带着不输于男子的威严和气势站在那里。
看的久了,竟让人不自觉忽略掉她女子的身份,反而有种雌雄莫辨的超凡脱俗之感……
宁安如梦-谢危(11)
“不知国师需要在下做什么?”张遮没有急着表态,而是谨慎的询问。
“国师府的藏书阁缺个管事,书籍摆放甚至杂乱,且不少孤本、绝版都尚未归纳分类……你博览群书,心思沉稳,言谈举止一丝不苟,我相信……张公子应该足以胜任。”
浅灰色的眼睛如猫眼石般折射着阳光,不灭像是一尊晶莹剔透的玉雕,眉眼微弯的笑了笑。
不灭发现【藏书阁】三个字一出口,张遮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像是被糖果诱惑的孩童,原本木讷无趣的脸上瞬间有了神采。
“至于月银嘛……二十两,如何?”不灭给的工钱很高,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不是个穷苦书生能赚到的月钱。
在未获功名之前,张遮不想过早接触朝中重臣,毕竟对方是哪边的势力或是否正直清廉都是未知,但他又舍不得拒绝,舍不得拒绝那些她口中所说的珍贵藏书。
“不知国师对如今的朝局……有何看法?”张遮抿唇憋了半晌,最终还是鼓足勇气问了出来……虽然对方是名女子,他却没有看轻的意思,毕竟能坐到被皇帝都高看一眼的位置,可不是普通女子能做到的。
“与我无关。”不灭看得出如今的张遮还很稚嫩,甚至比起未来的张大人更加莽撞冲动。
“什么?”张遮表示没听懂【这算什么回答?】
不灭又踏前一步,抬手摘下脸上的面具,目光探究的望入他的眼底 “不上朝,就表明了我没有立场;”
“不参政,就证明我对于朝堂中那些勾心斗角不感兴趣;你看到了,我不缺钱,更不缺权;”
“只不过为了省下一些麻烦,和老皇帝做了笔交易。”她勾唇一笑,明媚妖异的样子瞬间恍乱了眼前人的心。
张遮定了定神,轻咳着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 “……什么交易。”
“用国师一职换当朝十年太平。”不灭毫不隐瞒的坦言。
这句话带给张遮的震动明显更大了,他甚至都没有藏好脸上愕然又不可置信的表情【为什么?这么大的事她为什么会毫无顾忌的告诉自己……这个无名小卒?】
其实,还真不是不灭有多厚待张遮,只是国师大人真没把这区区一个气弱小国的兴衰放在眼里而已。
最后,张遮还是点了头,接下了国师府藏书阁管事的职务。
为亡夫请好长生牌位的张母也是惊喜不已,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儿子不但不必每日辛苦熬夜抄书赚钱,还入了国师的眼,更是成了藏书阁管事,得到一份这么好的工作,简直就是天降之喜。
“遮儿,国师果然是仙人转世……福泽深厚,不然我们母子也不会在遇到那位香侍姑娘后,就发生了这么多好事。”
“母亲说的是……您也不必每日操劳想办法赚钱了,母亲,科举在即,你也多歇歇,顾好身体。”
不灭站在阁楼的回廊上望向远方,神识投放在张家院中,默默听着那对母子稍显愉快的对话…“极致的【正】啊~这种人,何止世间少见……就是天上都不见得遇得到……有趣。”
她看向天空,那里正快速聚集着黑云,像是即将要降下暴雨的样子。
张遮第二日便上山住进了国师府,心急赚钱,更心急读书,国师府并无门禁,也不限制他的去留和休沐的时间。
但张遮有自己的规划,每三日便回家看望母亲一次,毕竟张母身体不好,离家久了张遮也不放心。
他还固执的要求把原定的二十两月钱降到了十两,毕竟三天返家一次的要求,在哪家当值都不合规矩。
不灭听完傀儡的上报摇了摇头,并没有干涉的意思 “随他吧,原本也是故意把钱数说高了……”
…………
…………
作者说:这里的物价书虫稍作改动,毕竟剧中的银钱数目都太过夸张了,写那么离谱感觉人人都富可敌国了……囧
宁安如梦-谢危(12)
老皇帝没坚持几年就死了,并在弥留之际推了另一个病秧子上位,远游海外的不灭在这期间给钦天监监正方大人送过几张命签,而这位方大人也是个憨的,乖乖按照签上的指示把事儿都给办了。
签一,国师府邀勇毅侯世子燕临、户部侍郎姜伯游家的长女姜雪蕙、清远伯府庶女尤芳吟,以及钦天监方大人的女儿方妙入国师府破灾避煞,时限半月,待满期后方可归家。
接到第一张签的时候方大人还有些踌躇,因为上面毕竟还有自家宝贝女儿的名字,思前想后他还是派人约来了勇毅侯和姜伯游,三人秘密的进行了一次“会谈”。
简单来说,就是三个小老头探讨自家闺女儿子到底要不要按国师的吩咐送去国师府小住?
最后,三人虽然很为难,却还是下定了决心把孩子们送去。
毕竟国师可是有着连皇家都不可置喙的特权,而且人家明面上的说辞可没什么可指摘的。
人家是让孩子们去暂住避煞,又不是杀头,所以就算他们三个老头联合起来去告御状,八成也是会被驳回的啊。
遭遇相同的三个爹也达成了共识,燕牧承诺会让儿子看护好两位同僚家的小姑娘,又承诺会派一队府兵驻扎在国师府外,每日回报公子小姐们是否平安。
而在第一张签平安无事的执行完毕后,方监正才算是彻底放了心,对之后再送来的命签才渐渐接受度良好的减少了大半警惕。
再说接人当日,几家门前都停了一辆马车,另有两名香侍随行。
姜伯游扶着眼泪汪汪的夫人站在门前,搞得像是要给大女儿送葬一样。
燕临和三名少女先后到达国师府门前,他们以往不是没同父母来过这里,只不过今日国师府竟然特意提前在山下放了消息,闭门谢客,请长生牌与祭拜事宜暂停半月。
“看来~这是特意为了接待我们才如此安排的喽!?”燕临少年意气的率先笑着打破沉默。
沉默寡言的姜雪蕙礼貌的点了点头,瑟缩在她身后的尤芳吟脸上还带着巴掌印,不敢接话更不敢吭声。
站在燕临五步之外的方妙则是忙着晃动着手中的龟壳,几次倒出里面的铜钱看了又看,似乎总是不死心……却还是在第六次卜卦后彻底放弃的叹了口气。
方妙小步挪着站在了少年身后,然后眼观鼻鼻观心的瞪着地上的一颗石头装起了木头。
燕临瞪着大眼睛回头看她,纳闷的问道 “你干嘛?”
“没事,卦相说我今日必须跟着纯阳………咳咳,总之,燕世子不必管我,当我不存在就好。”方妙气鼓鼓的低头,根本搞不懂为什么今天的卦相会这么抽风。
好端端的让自己跟着个外男像什么话!?但不跟又不行,卦相显示,如果不跟,就会躲不过血光之灾。
于是,在丢脸和死之间,方妙选择……丢脸的活着。
燕临大大咧咧惯了,只撇嘴一笑,就把这事儿给放了过去。
一队香侍从府门内走出,为首的是一名青年,他扬声告诉众人,国师不在府中,各位公子小姐随香侍住进客院即可。
国师府很大,大到超过了京师所有有钱有势的官员和权贵的宅院,客院的住房被一个巨大的庭院分为男女两院,两排房间相对而立,却又是窗子相对的布局。
也就是说,入住的客人在回廊就要相背而去,却又会在回到房间后从后窗看到对面的住客。
“有意思,如此一来,这看似男客女客避嫌分开来住,却又在无形之中并未斩断联系。”燕临推开窗就看到了对面同样推开窗子的方妙和姜雪蕙。
尤芳吟刚推开半扇窗,就见对面的窗口都站着人,于是她又怯生生的关上了自己这边的窗子。
燕临尴尬的笑着挠了挠头 “这么胆小啊~”
宁安如梦-谢危(13)
“旁边还住了人?”燕临探头看向相邻的房间,那里的窗子也敞开着,按照所有房间大同小异的布置,应该是有人在窗前读书吧。
那扇窗子里的人听到声响也探出头来,和燕临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我是最近到国师府暂住的燕临,阁下是……?”
“藏书阁管事,张遮。”
燕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敲门声打断,香侍拿着香炉敲开了燕临的房门 “燕世子,这是国师给各位安排的清心醒神香。”
燕临虽然弄不明白国师为什么会特意安排人送来香炉,却也没说什么,随手接过来就摆在了屋中的桌子上。
他关好房门后还想再去窗口和邻居聊聊天,结果身体突然不受控的晃了起来,然后便头晕眼花的倒了下去。
同时被敲开房门的还有尤芳吟和方妙,她们二人也如燕临一样转个身就晕了过去。
张遮在和燕临说完话后也发现了对面住进了几位女客,他在燕临缩回去开门的瞬间就关上了窗子,以防不小心冒犯到对面的几位姑娘。
黄粱一梦,各有悲喜………
一个时辰后,燕临、尤芳吟、方妙依次醒来。
一向傲骨洒脱的少年只觉满目荒唐,握紧的双拳因用力过猛轻轻颤抖【侯府,父亲……燕家军……姜雪宁……皇后……呵……好,好得很!】
燕临坐在地上舒缓了一会儿情绪,才起身来到桌前,定定的望向那早已熄灭的香炉……“国师,一个上辈子从未出现过的人,你……究竟是谁。”
尤芳吟明显要比燕临的情绪稳定多了,她坐在桌前沉吟许久,喜怒哀乐各种矛盾的情绪不停在脸上变换 “重来一世,我还走上辈子的老路么……?”
“前世欠姜二小姐的恩情……应该,已经算是还完了吧……那…吕显…”想起那个除了赚钱其他事情上都带了点笨笨气质的男人,尤芳吟就忍不住笑弯了眼。
“国师……对……国师!这个人,上辈子绝对没有出现过!”
“这个权势滔天的人……为什么要把一群官家子弟和我一个小小庶女牵扯在一起?我对他有什么用处么?”
【香炉…?我会晕倒一定和它有关,所以……我的那个梦也不是偶然了?】
三人中最难镇定下来的应该就是方妙了,她醒来之后就不停的倒水喝水,可是喝完了一壶茶水她发现都冷静不下来 “我……我?我嫁给了临孜王成了他的正妃!?”这也太离谱了吧!?
“不行,我要早做打算,我不能再次困死在那座王府里!”龟壳被丢弃在一边,方妙第一次把它抛诸脑后。
三扇门被推开,燕临、尤芳吟和方妙几乎同时向守在门外的香侍申请【求见国师大人。】
半月后,三辆马车送回了三位大人家的宝贝疙瘩。
而尤芳吟却被国师府强势扣留,以尤芳吟命格与本家犯冲的理由,轻而易举的让清远伯府放了人,双方签下了断亲书,并立誓老死不相往来……
断亲书上盖了国师府大印,说白了,就是具有法律效应,如果清远伯府敢反悔纠缠,尤芳吟拿着这张断亲书去官府,一告一个准,就是求国师砍了谁的头都没问题。
“国师……您让我记起前世的记忆,是想让我为你做什么么?”尤芳吟跪在地上,仰头看向不远处的白发女子。
谁能想到,权倾朝野的国师大人竟然是名女子。。
不灭没有告诉尤芳吟和方妙那并不是她们的前世记忆,而是她们二人今生的命运轨迹……
三人中,只有燕临看到的才是真正的前世记忆。
只不过燕临的记忆只截止到燕家全族被灭,燕临上门请求姜雪宁等他,却被姜雪宁无情拒绝的那一幕。
因为不灭很想看看带着恨意醒来的燕临,到底会不会再次爱上姜雪宁。
“不必,我还不需要你一个小丫头为我卖命,我不缺钱,更不缺人。”不灭没有叫她起来,更没兴趣宣扬人人平等、无需跪拜等等新奇的言论。
在哪个时代就要顺应哪个时代的规矩,没事搞那些特立独行的鬼点子有什么意义?
当不成世界的主宰就别想着在古代闹革命,真闹起来,恐怕不是被砍头,就是要被当成疯子,傻不傻。
宁安如梦-谢危(14)
尤芳吟不相信天下有白捡的便宜,斟酌过后又再次开口 “国师救我脱离尤家,又允我继续留在国师府,您不要回报,但我不能不知感恩。”
“我也可以借给你钱,你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我不干涉,更不阻拦,两年后,我要你吞并京师大半商铺,能办到么?”不灭觉得拥有了全新记忆的尤芳吟应该能够办到。
“两年……会不会有点……”尤芳吟不敢夸下海口,毕竟这不是件简单的事。
“别忘了你那个前世夫君,那么大个帮手不用,留着他在外面浪什么?”不灭蹙眉嫌弃的瞥了她一眼,觉得这丫头的脑细胞都用在赚钱上了,一遇到感情的事就迟钝的像块木头。
吕显现在应该已经在京城蹦跶得挺欢了,把尤芳吟放出去,那个同样爱财的家伙应该很快就会找上门,遇上尤芳吟这么会赚钱的小姑娘,不怕他不动心。
【就是……希望别把某个心黑的芝麻汤圆给引出来,那家伙如果插手,这两个钱袋子夫妻档……没准就要波折重重了。】
尤芳吟被不灭一句话堵的人都呆了,圆溜溜的大眼睛配上惊讶到微张的嘴,活脱脱就是只无辜蠢萌的小兔子 “呃……是……呃谢国师大人提醒,芳吟……芳吟明白了。”
近几年间,京城发生了不少趣事,勇毅侯府的燕世子突然就不追着户部侍郎家的二姑娘身后跑了。
这皮猴子一样的少年在去了一趟国师府后,竟然性情大变。
不止放弃了每天挂在嘴边的宝贝宁宁,甚至在回来后直接求着父亲去了方监正的府上。
去干什么?去提亲!
听说燕临在国师府期间对方家小姐一见钟情,而方妙对他也颇有好感,于是二人一拍即合,在半月后各自回府向长辈禀明心意,就此迅速定下了婚事。
不灭的真实身份也是在燕临返家后彻底曝光的,而作为当朝帝师的谢危,一直都把这位神秘莫测的国师列为重点追查对象。
燕临这次返家后性格大变,简单来说就是阴沉了不少,话也不多了,更别说和皇帝的弟弟临孜王结伴出游了。
“查到了么?”谢危隔着袖子摸着左手腕骨,垂眸盯着地上的一只小虫。
剑书摇摇头,皱眉回道 “燕临、方妙从国师府回来后,行为确实很古怪,但他们二人都没和身边人提过什么特别的事。姜家大小姐倒是一切如常,没什么可疑之处。”
“那个尤芳吟再出现,不是在京城商户之间四处游走,就是去国师府,我还查到她大量购买了生丝……”
谢危抬手打断剑书喋喋不休的汇报,目光沉沉的抬头看他 “国师府呢?就一点消息都没查到?”他隐约猜测他们这位国师大人就是自己寻找几年的那个人,却只差一条能够确认的线索而已。
怪就怪他晚了几年进入朝堂,错过了国师那仅有一次的公开露面……否则,就算是只听到零星几字,亦或是一抹模糊的背影,他都能认出那个人。
剑书看着陷入沉思的谢危,眼珠一转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尤芳吟好像是想和吕显合作,应该是生意上的事儿。”
谢危闻言眸光也跟着一亮 “去,跟吕显说,尤芳吟很可疑,一个小小庶女,突然就懂得做生意了?怕不是有什么阴谋等着他呢,在不知尤芳吟真正目的之前,最好不要答应合作。”
剑书认同的点头,返身便跑出了门。
谢危低头看向宽大的袖摆,右手慢慢拉起左边的袖子,露出了缠着白色布条的手腕,指尖轻抚过如丝般顺滑的布料,像是生怕一个不小心蹭脏刮坏了那节如雪的腕带……
笑容不经意地爬上嘴角,鸦羽般的睫毛低垂,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向手腕的神情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
宁安如梦-谢危(15)
不灭坐在一张太师椅里喝着水果茶,坐在下首位的尤芳吟已经瞪着门口那盆兰草半天没动了。
自从其余三人搬离国师府后,不灭就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这次还是听了傀儡的汇报,说尤芳吟的生意遇到了阻碍,她这才想着要不就顺路回来看看。
至于是顺什么路嘛……当然是把宫里那位越发嚣张的太后打一顿的顺路喽~
其实更嚣张的还有他那个弟弟,阴损跋扈的定国公薛远,只不过暂时还没到收拾他的地步罢了。
“怎么了?我回来一趟也不易,你这干巴巴的扮演木头是不想让我帮忙么?”白发女子放下茶盏,懒懒的靠进椅背。
尤芳吟愧疚的转身,难过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呃……国师……对不起,是芳吟太没用了,没把您交代的事办好。”
“让你做生意是因为你有这份才能,找点事做起码让生活有点盼头,不至于赚了赔了还拿你问罪,淡定点,人之常情~况且我也不是姜雪宁,没有四处埋暗线养帮手的习惯。”
“眼下嘛,也不是讨论你对不对的起谁的问题,毕竟你现在只是个身份低微无权无势的孤女而已。”
尤芳吟虽然有做生意的头脑,但她两辈子都没能爬上高位。
甚至于无论面对多少风波,她都是被人藏来藏去的小角色,更别提仰仗谁了。
“………吕显拒绝了我合作的提议。”犹豫再三,尤芳吟最后还是坦白了。
不灭低头掐算了一番后,了然一笑 “无需纠结自责,这事怪不得你~是吕显那边的某只黑心狐狸给你下了绊子。”
话音未落,门外便走进一名香侍 “主人,谢危求见。”
“嗤~来的够快的!我这才刚进门不到半日,他就收到消息了?”不灭起身向门口走去,顺便拍了拍还在发怔的尤芳吟 “走吧~去见见给你挖坑的罪魁祸首。”
傀儡香侍们的动作很快,在向不灭通报消息的同时,已经动作迅速的请离了国师府内的所有外客。
所以在不灭走出来的时候,国师府大门外就只剩下了候在一旁的马车和站在车边的四个男人。
谢危站在最前,身边还跟着个懒懒散散的吕显,而在谢危身后的则是利落干练的刀琴和剑书。
吕显是强行跟过来凑热闹的,对于谢危危言耸听的阻拦自己发财这件事,他还是很耿耿于怀的。
不灭刚一出现在大门口,对面四人的精彩表情就迅速挂上了脸。
谢危是藏都藏不住的了然和惊喜,吕显是明显被吓了一跳的错愕闪躲;
最离谱的大概就是应激反应很夸张的剑书和刀琴了,他们不约而同的把利刃推出剑鞘几寸,却又在谢危的沉声呵斥下动作迅速的握紧剑柄按了回去。
剑书刀琴也明白刚刚的举动很是失礼,哪有前来拜访还没进门就对主家拔剑相向的?
可也真的是不方便解释,更不好赔礼请罪,毕竟任谁第一次猛的看见那双浅灰色眼睛和白色头发……都会条件反射的误以为是妖物吧。
何况剑书刀琴还是习武之人,受到惊吓的应激反应必然是拔刀自卫。
谢危大步上前走上台阶,直到与白发女子仅隔一道厚厚的门槛才堪堪停下 “不灭,好久不见。”
吕显紧赶慢赶的追上了谢危的脚步,他乱飞的眼睛很快就捕捉到了跟在不灭身后的尤芳吟。
吕显嘿嘿一笑就蹿了过去,老熟人似的攀谈了起来。
不灭看了眼紧跟在谢危身后的剑书和刀琴,又笑着把目光放回面前男人的脸上 “确实有些年没见了,谢公……哦不,现在该称呼你为帝师了~”
戏谑揶揄的语气逗笑了一身青黑长袍的高大男人,只不过是无奈的苦笑罢了。
宁安如梦-谢危(16)
站在几步之外的吕显挤眉弄眼的凑近尤芳吟耳边小声嘀咕 “哎呦~我可算是开眼了,这家伙也会对姑娘笑了!?”
话一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离尤芳吟的距离似乎过近了,比谢危和他对面的古怪女人更近。
吕显尴尬的干咳两声,悄悄向侧方撤开了半步,但也仅仅只有半步……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离这小丫头太远,总想着能靠近点儿就再多靠近一点儿。
一行人被引到了国师府正厅,不灭看了眼紧盯着自己的尤芳吟,还有亦步亦趋跟在她身旁的吕显,嫌弃的蹙眉 “尤姑娘,带吕公子去国师府后花园逛逛。”
尤芳吟眼睛瞪得溜圆 “啊?哦……好。”说完就是一个向后转,率先走了出去,结果跨出门槛才恍然惊醒,于是又是一个疾如风的向后转 “呃,吕公子……这边请。”
走了两个,还有两个,不灭似笑非笑的看向谢危,后者则是稍显尴尬的眨眨眼 “剑书刀琴,去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是!”书琴二人快步离去,至此,总算是给谢危和不灭留出了谈话的空间。
“在听到关于国师的琐碎传闻之时,我便有了些猜测,觉得那人应该是你……但,又不确定真的是你。”谢危坐在了上首位的另一边,与不灭仅隔了一张矮桌。
不灭从空间里拿出串葡萄,一颗一颗慢慢的揪着吃 “以你的头脑,猜不到才不正常。”此话一出,引得某人会心一笑。
谢危看她吃的欢快,还丝毫没有让一下自己的意思,便又一次想起了几年前山洞中的一幕,于是他试探的开口 “甜么?”
不灭笑着斜睨了他一眼,顺手便把刚扯下来的几颗果子递了过去 【对嘛,想要就张嘴说,闷着等人猜是几个意思~?谁耐烦把你们这群闷葫芦古人当宝宝哄?】
谢危满意的勾唇,伸手接住那几粒果肉圆润饱满的葡萄,捏起一颗送入口中 “所以,燕临他们几个住进国师府……也不是无的放矢。”看似询问的话,却带出了肯定的语气。
谢危刚刚在朝中站稳脚跟,出于谨慎,他并未与燕家走的过近,所以在燕牧犹豫不决要不要送儿子去国师府的时候,谢危并没有出面干涉。
不灭不在意的扬了扬下巴 “算是吧~看不惯的事我总会忍不住出手捣捣乱,你不是也早见识过了么?”
谢危忍俊不禁的点头,这话他是信的,毕竟以不灭的神通,根本没必要对任何人撒谎,看不惯直接出手绞杀岂不是更简单?
就如当年在风雪中的相遇,她应该也是看不惯那群追杀他们的恶徒,所以果断帮忙除去……
还有宫里那位太后,听说太医已经断言她两个月都下不了床了。
看不惯就打一顿,碍事就直接斩杀,毫无顾忌,无法无天……但,他很喜欢。
“燕临为什么会突然决定和方妙结亲?”这一点是谢危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
燕临喜欢姜雪宁这件事早就闹的满京皆知,那小子的脾气还是个浑的,就连他亲爹都拦不住的脾气,怎么会在短短半月就转了性?还快速与旁人定了亲?
“当然是因为我替他算了一卦,告诉他只有离开姜雪宁才能救下他爹的命。”这话当然不是真的,只是不灭觉得重生之事没必要宣扬的人人皆知而已。
燕临会因前世的记忆疏远背离姜雪宁这很正常。
而恰巧同为“重生”的方妙也有她想要避开的劫难和人……所以二人的情况也就很方便放在一起图谋规划~
宁安如梦-谢危(17)
方妙嫁给临孜王沈玠后的结局并不算好,一辈子夹在沈玠和姜雪蕙的爱情之间,犹如一个不被关注的活死人,最后郁郁而终。
方父并非朝中重臣,只是钦天监的监正,而方妙又身为王爷的正妃……想要和离书或休书都难如登天。
所以只要方妙嫁给沈玠,她的余生大概率就只能被困死在王府后院之中。
那时,不灭是一同召见的二人,让燕临和方妙把“前世”的记忆都告知给对方,并让他们商量出一个双赢的对策进行自救。
燕临的记忆卡在与姜雪宁雨中决裂的一幕,方妙的记忆则比他更长远一些;
又因他们都是以各自视角觉醒的记忆,所以很多事就在两人本就不知真相的情况下,被阴错阳差的双向“隐瞒”了下来。
最终两人便顺理成章的以为~他们被唤醒的都是同一世的记忆。
燕临以为姜雪宁计划失败才没有坐上皇后之位,而方妙以为燕临死在了与姜雪宁诀别的那日……
至于为什么方妙又和姜雪蕙成为了临孜王的正、侧妃,燕临没有细想,更没心思关注好兄弟的后宅之事,毕竟他现在的心思都放在了可能被再次灭门的危机上。
话说回来,其实燕临没有非得成婚的必要,起初不灭也没要求他一定要离开姜雪宁……毕竟就算这傻小子再单恋一世,与她这个旁观者也无甚关系。
而且,这种人生大事都自有缘法,不灭没兴趣做那只强扭瓜的手【棒打鸳鸯还可以,牵红线就免了吧。】
于是在见过几人之后,不灭就给了他们几天时间自己决定。
对于燕临来说,他最后一次“见”宁宁就是对方告诉自己【要当皇后】的荒诞一幕……那种悲愤和绝望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几天后,燕临和方妙一同求见不灭。
燕临表示会放弃姜雪宁,并愿意出手帮一帮同病相怜的方妙,用两家结亲的方式阻止方妙的炮灰命运,待临孜王选妃结束二人便和离。
最后燕临跪在不灭面前,请求她帮帮侯府……救救他爹……
谢危说不上信不信不灭的说辞,只是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对谢危来说,只要知道燕临的选择不是盲目之举,不会把燕家拖入某些有心之人的圈套就好。
更何况现在知道了推动这件事的人还是不灭,他就更放心了。
起码不灭的态度已经表明她没有站在薛家那边,至于谢危背后的平南王……就更不可能了。
【别说这些人了,恐怕就是当今圣上她都不曾放在眼里。】
“燕临、方妙和尤芳吟三人,我可以理解为他们于你有用,那姜家大小姐呢?”谢危并不是非要聊这些有的没的,更不是很想探听国师府的秘密;只是再次重逢,他实在不知自己该和不灭聊些什么话题才更合适。
几年前,从相遇到分离……整个过程他们二人都算不上熟稔热络,再见面的那句“好久不见”都显得过于热情……
而两人眼下的身份和地位,似乎更没必要寒暄一些虚伪的客套和问候,毕竟谁过的不好,国师和帝师都不可能过的不好。
“姜雪蕙啊……只是因为我想做个测试。”她的右手撑在下颚轻轻磨蹭,云淡风轻的模样让人不由自主的也跟着放松了心绪。
“什么测试?”谢危专注的望着那张精致艳丽的侧脸,右手习惯性的隔袖摸着左边的手腕。
“试试看能不能斩断她与一人的……姻缘。”女子勾唇坏笑,眼中那一抹灰色因照进厅堂的阳光变得更加浅淡了。
马车惊走,英雄救美的桥段也恰巧就发生在那半月间。
毁人姻缘?谢危略带讶异的挑眉…【这种自古以来被唾弃、甚至世人常言极损阴德的事她也做?还真是神仙降世,善恶不忌啊……】
只不过,这应该不是慈悲纯善、普度众生的“好神仙”做派吧…?
【但…如此岂不正好?正好与我这般如阴尸般的恶鬼……相配。】
宁安如梦-谢危(18)
屋内两人的沉默没有持续多久,剑书和刀琴就站在了门口。
剑书提着一个食盒,刀琴捧着一摞雕刻精美的盒子。
谢危接收到身旁女子好奇的视线,嘴角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拿进来吧。”
剑书把食盒放在了两个主位中间的矮桌上,退开前,一并拿走了食盒的盖子。
他来到刀琴身边,帮他分担了一部分手上的东西后,一齐掀开了那些盒子。
每一个盒子里面的东西都不同:金丝银线缝制的白色官袍,羊脂玉、白玛瑙、珍珠制成的全套头面,竟然还有一大块赤红到毫无瑕疵的珊瑚……
【这人怕不是把贡品都搬来了吧?】
不灭放眼望去,便知这些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谢少师这是……来送救命之恩的酬劳?”
谢危被她的话一噎,生生咽下了未来得及出口的大篇说辞 “……是。”酬劳就酬劳吧……别管什么理由,她肯收下便好。
不灭满意的点了点头,袖摆一晃便收走了书琴二人手上的礼物。
刀琴和剑书被突如其来的神奇一幕惊的张嘴僵在原地,却在看到谢危瞪过来的眼神后乖乖闭了嘴。
二人强作镇定的走到谢危侧后方规矩站好,门外的香侍便引着一人走了进来。
来人五官英挺俊美,身形挺拔硕长,人虽然有些清瘦,却难掩一身凛然正气;乌黑的头发被梳理的一丝不乱,规规矩矩的在头顶盘成发髻,就连那件被洗到发白的粗布长衫穿在他身上都不显落魄穷酸。
“张遮,要走了么?”不灭不等对方站定行礼便先开了口。
此言一出,不只让对面的张遮面露愧色,就连坐在她身旁的谢危也不由得眸光一凛【此人,竟一直住在这里么?】
谢危侧目看去,发现不灭正面带笑意的看向对面那人,欣赏?兴味?似乎还有一丝满意的情绪混在其中!?
“是,在下明日便要去刑部任职,书阁的工作恐怕无法继续胜任了。还请国师体谅。”张遮规矩的躬身行礼,对于不灭的雪中送炭铭记在心。
不灭看他这上任前一天才来辞行的木讷举动只觉好笑,还真是个刚直到不懂圆滑迂回的木头性子啊~
如果是寻常雇主,看他这架势没准还要在心里骂他几句。
以他这种自以为已经做到有礼妥帖的举动,其实反倒没有那些油滑诡诈之辈办事讨喜。
张遮放弃筹备上任前的工作时间在藏书阁坚守到了最后一日,虽然看似是在全心全意的感恩、履行职责,却没想到还是欠了一层考量。
张遮此举,既没给主家留出寻找新人的时间,也不曾告知不灭这个本就同朝为官的国师……他的官职和未来在朝堂上的走向。
不灭无奈的摇头失笑,摆摆手让香侍拿给他一块金色的木牌 “张遮,我虽不算你的老师,却也当得一句知遇之恩吧?若还想看书,只要出示令牌即可。”
不是她自夸,就自家这座书阁,可不是随便什么书房、藏书室能比的。
高达三层的书阁里收纳了上千个世界的珍贵藏书,从士农工商到琴棋书画,理工、文科一应俱全,自然科普、医疗知识、治国之道、种植养殖、陷阱机关、武器枪械、格斗搏击、道家、佛经……通古博今。
总之,世上应该没有一个文人能拒绝国师府藏书阁的诱惑。
张遮接过小木牌后紧紧攥在掌中,感动的眼眶发涩 “多谢国师厚待,以后……还望珍重。”略显笨拙的祝福有些生涩,但也看得出不善言辞的青年已经尽力了。
入职藏书阁以来,他除了分类整理书册、编纂目录大纲之外,几乎日日都泡在书中。
每每翻看到解题、破案思路奇诡玄妙的好书,或是标注着真实案例的卷宗……张遮都会在心底生出一股酸涩鼓胀的庆幸之感,庆幸当初自己答应了国师府的邀约。
如果错过这些难能可贵的卷宗和案件,他一定遗憾终生,与此同时,张遮对不灭的感激之情也增进到了只敢想不敢说的地步。
宁安如梦-谢危(19)
张遮看了眼坐在上首的另一人,应是第一次见,他并不认识。
单看其身姿气度,便知此人来头不小,张遮恭敬的低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毕竟不灭并未将此人的身份告知,而他也习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张遮又对不灭说了声告辞,便转身离开了。
香侍在张遮走后提了一个食盒走进来,毕恭毕敬的站在不灭面前说道 “这是张遮留下的临别礼,说是他母亲亲手做的。”
傀儡从不说多余的废话,通报就是通报。
谢危看了眼自己带来、却被掀开盖子冷落了半天的食盒,不怎么高兴的绷紧了下颚 “快过午时了,你饿不饿?”
不灭看着他黑了的脸色,笑着吩咐香侍 “既然有了这么多吃的,就用这些摆桌午膳吧~”说完又再次转向谢危 “让你的人跟着香侍去找找芳吟和吕公子,这么久没回来,别再是双双掉进池子里喂鱼去了。”
谢危偏头给了剑书一个眼神,剑书跟着傀儡就出了门。
身旁的食盒被推近了一些,不灭纳闷地看去,谢危低声说道 “尝尝看。”
不灭捏起一片薄薄的点心看了看,又不确定的抬眼看向满眼希冀…却硬要绷着脸的男人,她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后咽了下去。
“还……行吧。”吃过现代上千种精致甜点的舌头说不出违心的话,但她最后还是礼貌的问了一句 “这是你做的?”
谢危原本亮起的眸光瞬间暗淡了下去,他想摇头否认 “不……”
“别说谎,你该知道我看得出来。”不灭早有预判的打断了他。
谢危无奈的顿了顿 “这是桃片糕。”
“哦,口感不错,但……不是我喜欢的味道。”她笑了笑,并没和他客气的意思。
“那你喜欢什么?”刚刚那个张遮送来的饭菜么?
谢危没忘这只是他们第二次见面,那后半句质问他还远没有立场问出口。
不灭起身走到香侍摆好的饭桌前,看了眼被摆放好的几道家常菜点了点头 “看来张……夫人费了不少功夫。”这四道菜虽然没用上什么名贵食材,却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夹起尝了一口,不灭顿时眼前一亮 “还真别说,那日的忙还真没白帮,张家这位老夫人做饭的手艺还真是~不错!”
这下谢危更气了,他黑着脸一屁股坐在了不灭身旁的凳子上 “当年在山洞中那两日,我还以为姑娘不食人间烟火呢……”言语间带着难以察觉的酸味,有种让人即便听出哪里不对劲也难以抓到尾巴的感觉。
“哎呦,出去逛了一圈儿,国师大人这儿就摆午膳了!?有口福了~有口福了!”吕显乐呵呵的跟在尤芳吟身边走进门,俨然一副老熟人的架势。
不灭没理脸色越发难看的谢危,只一味的从空间里一盘又一盘往外端着菜,糖醋鱼、红烧排骨、香炸小酥肉、油焖大虾……眼见够吃了才堪堪停了手。
“难得吃一次饭,总要对得起自己的五脏庙。”她又看了眼依旧如木桩子似的站在一旁的剑书刀琴 “你们是坐下一起吃,还是出去外面等着?”不灭没有被人看着吃饭的习惯,傀儡不是人,所以除外。
谢危盯着不灭的神情看了片刻,在剑书刀琴即将退出去之前开口道 “坐下吧。”他看得出不灭不是在随口客套或耍官威,她是真的不喜欢被人在背后盯着用膳。
宁安如梦-谢危(20)
一顿饭吃下来,剑书和刀琴觉得还不如一开始退出去候着呢。
他们家谢先生莫名其妙的频频帮忙夹菜,也不管他们吃不吃的完,就是要坚定的把两人碗填满。
不灭看着众人上桌还没多久就被夹空了的四个盘子,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 “看来……诸位也觉得张大人母亲的手艺不错。”她夹了一块糖醋鱼放入口中,让香侍撤掉了空掉的盘子。
“几位今日特意前来,可解了心中疑惑?”不灭的视线在吕显和谢危之间一晃而过。
在座几人不说都有七窍玲珑心也差不多了,谁还不知道谁的小心思呢?
谢危垂眸不语,眼观鼻鼻观心,打死都不承认自己故意拦着吕显不让他点头这件事;就算明知道不灭猜到了内情,他也不会承认。
吕显一边暗骂谢危这个狗东西不讲义气,一边陪着笑圆谎,总之就是一个概念:自己不是故意刁难,实在是合伙做生意这种事还需慎之又慎,小心驶得万年船……而且诚信最重要……怎么能随便答应呢?
但是!现在见了国师大人,吕某才算是彻底放了心……之类云云。
吕显不愧是被谢危放去做生意的人才,这巧舌如簧、舌灿莲花的能耐,还真不是谁想学就能学去的。
不灭和尤芳吟就看着他表演,一个是漫不经心的眼含戏谑,一个是藏不住的欣赏宠溺……
她们两个的表情自然都是各有缘由,但作为旁观者且又不知内情的其他人可就坐不住了。
剑书和刀琴一脸的不可置信【吕显这厮什么时候这么招女人喜欢了?国师大人和尤姑娘怎么全看着他笑?】
吕显虽然不明所以,但也忍不住带了点儿沾沾自喜,试想哪个正常男人不喜欢被女子的视线环绕?更何况是在高谈阔论时被身份高贵的观众盯着了!?
可惜还没得意多久,他就被谢危的一记眼刀冻住了笑意,吕显端起杯子掩饰似的喝起了茶,脑子只是稍微一转,视线就了然的飘向了桌子侧对面的国师大人……
【还真别说……抛除那双骇人的眼睛,此女子还真是位世间难得一见的美人~也难怪谢危这黑心肝的都动了那种念想。】
谢危则是彻底被今天的大起大落搞的心绪烦躁不已,虽然人是找到了,却多了诸多变数。
先是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张遮,现在又被吕显“抢了”风头。
什么仇什么怨?谢危生平第一次陷入了荒诞的自我怀疑漩涡【是我长得不如那个张遮俊俏?还是我站的不够高、不够清雅脱俗?同为文官,我差哪儿了?】
【论学识,我绝不愧于本朝第一人;论才干,除朝中重臣之外我甚至还是帝师……怎得就连吕显都比我惹眼?】
不灭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吕显,而某只腹黑狐狸的心声也一字不漏的飘入她耳中。
记得初遇之时,此人的心思还没这么活络有趣,就是在刚刚用饭前都没这么“吵闹”……
就因为张遮么?或许……再加上个吕显?这算吃醋还是争宠?话少,心思却不少,倒是个有趣的人。
不灭撑着下巴,目光空洞的越过吕显身侧,看向门外灿烂的阳光……
张遮,那个被天道放在天命之女身边的炮灰……两世轮回,都是爱而不得,和燕临那倒霉小子有一拼。
他们原本在天道策划的两世都没逃掉爱上姜雪宁的命运,且都落了个家破人亡、求而不得的下场。
此时的张遮远比一年后的张遮还要耿直木讷……更加不近人情,对于世间的是非对错都过于执着,非黑即白的理念还很根深蒂固。
所以……他还需再历练一段时间才能脱胎换骨吧。
至于燕临,既然不灭已经帮他唤醒了前世记忆,想来只要他自己争点气,就不会再陷入天道为他编织的虐恋陷阱。
而且那小子和他爹还有谢危在旁看护着,结局总不至于太让人失望。
啧,看戏之余再给某些缺德的天道添添堵,这一直都是不灭最喜欢干的事儿~
宁安如梦-谢危(21)
用完饭后,谢危一行便告辞下山去了。
尤芳吟也随他们一起走了,毕竟她和吕显好不容易达成了合作协议,她很急着把心中的计划推进下去……她不想让国师大人失望,要尽早做出一番成绩才行。
在离开前,谢危问不灭 “如果今日我不寻来,你是不是也如对姜二小姐那样,即便同在京中也不愿相认?”
相认?不灭觉得这个词似乎稍显暧昧了点儿,毕竟她与谢、姜二人最多也就是……两日相伴的缘分而已。
“如果无事,我确实不会去找你们。”她很坦白,半点都没有哄人或顾及对方面子的想法。
谢危被堵的无言以对,最终还是在吕显的坏笑声中愤然拂袖而去。
他们走后,不灭也走了。
远游海外,无事不归。
谢危收到消息的时候,不灭人已经离开京师三天了。
倒不是剑书刀琴打探消息的功夫不到家,而是全权由傀儡负责打理的国师府犹如铁桶一般,安插不进去眼线不说,连售卖消息的路子都被堵的死死的。
也就是说,只要是不被允许放出的消息,就没人能从国师府挖到。
谢危憋了股气无处发泄,只能继续埋头教书事业,日日与那群皇家贵族子弟的功课较劲,偶尔再暗地里收拾收拾脑子不清醒的朝臣。
世家子弟们叫苦连天,原本过的还算轻松的日子在这大半年如直坠地狱。
这期间,被课业折磨的最惨的~莫过定国公的宝贝儿子薛烨和临孜王沈玠;一个是谢危恨之入骨,又嚣张跋扈的薛姓,一个是皇上和皇后十分看重的胞弟……
其实燕临的课业也在严苛教导之列,只不过带着前世记忆的燕世子并没有被谢少师的“关照”难住,他很轻松就坐稳了全班第一的位置……这件事属实惊掉了不少人的下巴。
比如燕父,比如燕临的至交好友沈玠……
去国师府借住过半月的四人,有三人变化巨大;最出名的就是燕世子和方监正家的方小姐。
一个是短短几日便摆脱了爱玩爱闹、肆意洒脱的孩童心性,不再与人流连酒肆、纵马狂欢、翻墙观花;一个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一鸣惊人,突然就求到了燕家这门好亲事。
尤芳吟因身份低微,一开始被众人忽略了过去,何况也没人会去在意一个与本家断亲的小小庶女。
但一时不关注不代表永远没人发现,备受关注的国师府总共就透露出去这么几件事,尤芳吟成为几家热门店铺老板的消息还是被有心人传播了出去。
自此,京城内流言四起:国师神通无限,手眼通天;有缘之人若得其点拨,必将如醍醐灌顶般开怀顿悟,清神醒脑之余更是脱胎换骨把握大好前程。
得国师照拂的平民必会诸事顺意,为官者平步青云。
不过就算全京城的人都望眼欲穿的伸长了脖子也没用,毕竟那可是国师大人而非什么乡野道士,国师一卦不止是万金难求,还要看天命机缘呢!
“哎哎哎~谢危,你可听到外面那些传言了?”忙到脚不沾地的吕显风风火火跑进门,猛灌了一大杯茶水后凑到桌案旁八卦道。
书案后稳坐椅中的男子不动如山,修长的手指微动,正在看的书页便翻了过去 “让你找的琴弦找到了么?”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睛看了过去,冷飕飕的,把吕显看的寒毛直竖。
谢危猜出那些传闻是国师府故意放出去的,毕竟这种流言对于她坐稳那个位置……十分有利。
“哎呦,在找了在找了,你说的那种……每一下弹奏都如泉水叮咚的琴音哪里是那么好找的?不过~听闻尤姑娘的商行最近到了一批海外奇珍,我一会儿去她那儿看看。”
吕显巴不得多找点理由往尤芳吟跟前凑,只不过那丫头天天忙的脚不沾地,很少能偶遇到罢了。
宁安如梦-谢危(22)
不灭的外貌在海外并不惹眼,毕竟颜色各异的头发和眼睛在那边十分常见,这也就导致不灭很喜欢趁着天气好跟越洋的船往外跑。
商船靠岸,不灭跟在搬货的工人后面走下船,还没看到国师府的马车和仆从就被一人拦了下来 “大人,许久不见。”少女亭亭玉立,笑容恬淡温婉,与之前懵懵懂懂、神神叨叨的模样截然不同。
“方妙?好久不见,找我有事?”不灭不上朝,也没有摆官威的习惯。
方妙乖顺的笑了笑,总感觉面前的女子像是个不亲和却很可靠的大姐姐 “我与燕临想请大人吃饭。”说白了,就是想要见她一面。
“好。”左右也没什么事,不灭爽快地应了下来。
直到和方妙坐在酒楼二楼的雅间,不灭才知道方妙今日并不是与燕临约好的。
而是方妙知道燕临也想再见国师一面,却一直苦于找不到人。
方妙感念于燕临的仗义相助,便想做些什么回报他一下。
于是方妙便趁方父的职务之便,帮未婚夫婿密切关注着国师大人的归期。
不灭偶尔派香侍到钦天监送命签,方监正便有机会向对方了解国师的大概动向;虽然香侍不会轻易说出关于不灭的事,但某些被允许透露给某些人的消息还是可以说的,比如……国师近日便会回来。
见到不灭的同时方妙派去请燕临的人也快马加鞭的去了,所以不灭和方妙并没有在酒楼等待多久,燕临就到了。
“大人。”燕临恭敬行礼,他来的很急,微喘着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方妙抽出条帕子递给他,燕临略加思考后还是接了过去,道了声谢。
“坐吧,既是你们小夫妻请我吃饭,我也就不与你们客气了。”不灭拿起筷子夹菜,调侃的话一出口,她便注意到了身侧少女低垂轻颤的睫羽。
燕临无奈一笑,看了眼方妙后才开口 “大人莫要打趣我们了,我们二人是什么情况,您还不清楚么?”
【啧~看来是落花有意,某人却心如止水了……】
“何况我燕家的结局如何还是未知,我也不想牵连无辜。”燕临很纠结,如果提前成亲,燕家出事必定会连累方妙;但若是不成亲,燕家被问斩或流放便还是护不住方妙。
万一到时她再被沈玠选作王妃,岂不是枉费了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
就在一室寂静,两方踌躇之际,方妙和燕临听到一声淡定无比的承诺 “放心,燕家不会有事。”
窗外不知何时晴转多云,一阵闷雷过后便下起了大雨,燕临闻言霍然起身,“咚”的一声跪在了白发女子面前 “大人的恩情,燕临永生不忘,此后………”
“停!我没什么需要你做的,不必赌咒发誓。”不灭懒懒的放下酒盅,拿起筷子继续吃。
他们所在的雅间窗子正对街市,对面不知是什么地方,却也常有贵客相约而至品茶饮酒。
此时对面的二楼回廊正传来一群公子哥高谈阔论的声音,燕临起身后,也顺着不灭的视线看了过去……
那是刚刚被自己抛下的好友沈玠,还有一众趁着假日出游的同窗。
“你当真放得下那些么?”不灭懒得用读心术,索性有话直接问了,
她走至窗边,看向外面的瓢泼大雨。
街上没什么人,却有个几把油纸伞忽走忽停。
“没什么放不下的,我既然看到了结局,那么过往种种便皆是过眼浮云。”燕临笑了笑,眼中却并无半点欢愉之色。
方妙安静的坐在凳子上听他们打哑谜,方府的丫鬟和仆从也被她打发了出去,守在门外,就是怕三人的话被听到再传出去。
街边突然出现一把“欢快”的纸伞,伞下的少女快步靠近另一把伞,引得不灭也好奇的看了过去 “姜雪宁……张遮?”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转头看向距离自己几步之遥的燕临,八卦的眼神格外明亮。
宁安如梦-谢危(23)
燕临默默的看了一会儿,在看到姜雪宁笑颜如花的与一陌生男子攀谈之后就收回了视线,转身走回桌边坐了下去。
窗边的白发女子歪了歪头,好奇的看着楼下的一男一女,只看表情,不想听内容……毕竟现在的姜雪宁已经不是四年前的小姑娘了……
重生回来的皇后姜雪宁说了什么…不灭是一句都不想听。
前世选择的路走的不开心,今生就不走了;上辈子利用了人,后悔了,即便愧疚也不是因为觉得自己错了……而是因为那个人太好,她后悔没能抓住他。
一个没打伞的人抱着一捆书低头奔跑,躲闪不及的张遮被撞的一个趔趄,伞掉了,那人连连道歉,却被张遮递过来的伞吓了一跳。
张遮爱惜书册,把伞让给了那人,免得书册被淋湿毁了,姜雪宁则在一旁怔怔的望着他。
一道惊雷划过天际,张遮被雷声引得抬起了头,毫无意外的看到了二楼窗边那抹白到发光的身影,他有些恍惚的眨了眨眼,不灭没有错过他蹙紧又快速放松的眉峰。
张遮低声和姜雪宁道了声“告辞。”便径自步入酒楼,直奔二层雅间而去。
姜雪宁略带失落的站在雨里,直到丫鬟轻声提醒,她才反应过来匆匆离去。
不灭见戏看完了,转身欲离开窗边,却好巧不巧余光一瞥,又看到了一抹立于街角的黑色身影。
黑色的伞,黑色的袍子,还有黑到发光的漂亮眼睛,如墨的长发垂于身后,那么阴气沉沉的人……却生了一张白净又俊美的脸。
伞面仰起的弧度刚好露出持伞人漂亮的五官,站在雨里,人都模糊了。
“谢危…”不灭见刀琴上前和他说了句什么,黑色的大伞便慢慢遮住了那张帅脸。
他应该是看到了张遮,所以……这是又气上了?
此时门口的丫鬟扬声禀报,说是有位名叫张遮的公子求见。
不灭了然一笑,方妙的丫鬟很少出后宅,应该是不认识张遮这些在朝为官的大人们。
“让他进来吧。”有国师在,燕临和方妙自然不能做主,也就只有等不灭亲自开口的份。
一身濡湿的张遮进了门,略感意外的看了眼屋中另外两人后,便对着不灭的方向恭敬行礼 “下官见国师在此,便特来拜见,只是身上淋了雨,失礼之处,还望大人莫怪。”
张遮也知道自己不该如此狼狈的出现,但不灭这人实在太难“抓”,一个没盯住就又走了;短则几月,长则大半年,想当面拜谢或说上几句话简直难如登天。
张遮在辞去藏书阁管事之后,国师府的香侍便在第二日送来了为他结算的月钱,还有那天他留下的食盒……
菜吃了个干净,盘子也都清洗一新。
张遮把东西和钱交给母亲后就去了书房,一直待到晚膳时才出来。
上任后的张遮堪称铁面无私,不认人只认理法,每天就是闷头办案,什么交际应酬一概推拒,几乎没有能和他走的近的同僚。
那块小巧的金色木牌一直被他挂在腰侧,那是寻常男子佩戴玉坠香囊的位置。
除了上朝的官服之外,张遮都不曾将其取下。
宁安如梦-谢危(24)
不灭上下打量着张遮,以往被打理的一丝不乱的发髻掉落了几缕,湿漉漉的垂在脸侧,肩膀和胸口的袍子布满水渍的地方颜色深沉,一看就已经渗进了中衣。
短暂却明晃晃的注视把张遮看的坐立不安,他僵在原地好似一尊雕塑,纹丝不动的样子像是个静静等待审判的囚徒。
白发女子对着他打了个响指,一道清洁术兜头罩在了张遮的脸上,一路向下,游遍全身。
张遮人都懵了,他察觉自己的头发干了,衣服也没了闷潮的湿意,就连脚下的靴子都传来阵阵热流。
燕临本就不小的眼睛瞪的更大了 “喔哦……国师大人,您这也太神了吧!?”消沉了将近大半年的少年在这一刻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方妙也两眼放光的拍了拍手 “大人好厉害!”没看这位张大人的头顶都冒烟了么!?
燕临这时也认出了张遮,这人是当初在国师府有过一面之缘的“邻居”。
虽然后来的半个月两人也曾偶尔远远看过彼此,却都因双方各自有事没再搭过话。
那时的燕临……满脑子都是燕家被灭族的惨烈画面,偶尔还有姜雪宁冷漠决绝的脸一晃而过,别说与人攀谈结交了,他没崩溃到自闭就已经很不错了。
至于张遮,埋头苦读再加上想在离开前多为不灭做些事,也就忙的没心思去想别的了,所以他在国师府内也常常是一副来去匆匆的样子。
“坐吧,既然都来了,没道理就只听你一句“拜谢”。”而且外面下那么大的雨,张遮就算下去了,也必定像块木头似的杵在廊下干站着。
张遮留了下来,坐在了燕临的右侧,而燕临的另一边是方妙,方妙和张遮中间就是不灭了。
“相遇即是缘分,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不如就一起吃点吧。”不灭觉得这酒楼的菜做得还算不错,就没去管再次陷入沉默的三人,一个人欢快的吃了起来 “你们何时成亲?”
燕临和方妙被不灭突然丢出的惊雷吓了一跳 “呃……”燕临想说,恐怕要在自己的冠礼之前,国师虽然承诺了燕家不会出事,但前世冠礼的阴影依旧在他心中挥之不去 “冠礼前吧……”
“嗯~虽然不一定合礼制,但,想法没毛病。”不灭点了点头,又看向张遮 “上任后感受如何?可与人闹过不愉快?”听上去就像是关心小辈在学堂是否挨欺负的长辈。
其实不灭更想问的是有没有什么八卦趣事分享,不过想来问了也白问,张遮这人……怕是不会贸然妄议他人的。
燕临端起酒杯挡住翘起的嘴角,一旁的方妙也狂夹菜往嘴里填,就怕真的笑出声引来众人关注。
“不曾,多谢大人关心。”张遮只在不灭出声时望过去一眼,然后便垂眸望向面前的碗筷,答得一板一眼。
门外响起一阵吵闹声,似乎是有人大吵大闹的要进入雅间,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叫着“燕临”的名字,应是有什么仇怨故意找茬来的。
“又是薛烨。”燕临面色不善的抬眼看向门口,下一刻,门就被人一脚踹了开来,门外之人果然是定国公府世子 —— 薛烨。
薛烨恶声恶气的威胁店小二,说什么都要占了燕临他们的雅间,他一边叫嚷一边偷眼观察屋内几人,除燕临外,竟然都是他不认识的。
他暗中庆幸临孜王沈玠不在,这可就没人给燕临撑腰了……
桌旁一共四人,除了燕临之外都面生的很。
一名样貌怪异的美艳女子,一个一看家世就不怎么样的富家小姐,还有个……落魄书生?
张遮没穿官服,薛烨自然也不认得他的脸,所以直接把他给忽略了过去。
“燕临!小爷我看上这个雅间了,赶紧带着你的人滚出去!”薛烨一身酒气,应该是在过来之前喝了不少酒,脸上还是一副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模样。
宁安如梦-谢危(25)
燕临欲拍案而起,就被身旁的张遮出声打断 “无缘无故寻衅闹事,即便是王宫贵族,也应论罪惩处。”瘦削冷俊的脸上面沉似水,一身素色长褂竟带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薛烨可不耐烦听他说教,酒气上涌的他只知道今天势必要闹上一场才能泄火 “什么罪不罪的!老子就是王法,我薛家就是这京城的天!”说完他就冲进屋内,伸手就要去抓距离门口最近的两名女子。
薛烨满脑子都是利用女眷引发燕临怒火的算计,根本就不顾若是真污了哪家小姐的名节会不会毁了人家一生。
见他这么胡搅蛮缠又鲁莽发疯的样子,燕临和张遮都惊怒不已,张遮伸出的手根本来不及拉开不灭,而方妙更是被吓得僵在了椅子上。
好在同为习武之人的燕临反应更快,他单手一撑桌面,人就飞跃了过去,半空中恰到好处的一脚踹在了薛烨的胸口,把人直接踢出了门外。
这么一闹,菜翻了,椅子也撞倒了,桌上地上一片狼藉,但燕临和张遮却很庆幸【万幸薛烨没有碰到国师大人和方妙。】
薛烨被摔的挺重,龇牙咧嘴的爬起来后酒也醒了大半 “燕临!你敢打我!?来人!”一队兴武卫立刻围了上来,把雅间的门和走廊堵的严严实实。
燕临条件反射的挡在三人身前,甚至都忘了身后还有个万人之上、法力逆天的国师大人。
不灭刚想开口提醒一句,门外就又生了变故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低沉又赋有威慑力的怒喝突然响起,然后便见一人带着骇人的气场穿过兴武卫走了过来。
谢危,带着剑书缓步而来,兴武卫本不想让路,却在看到薛烨心虚畏缩的表情后,犹豫不定的让出一条通道。
“薛烨,出了学堂,你就是如此行事的?看来谢某是该找定国公好好聊聊了……看看以薛公子的品行,到底适不适合继续留在宫中听学?”
薛烨最终还是被谢危吓唬走了,毕竟他们这群官家子弟对于谢危这个先生而言,无疑就是老鼠见了猫,总有种天然的畏惧压在心头……
即便是薛烨再不想服软,只要一想到谢少师可能在陛下和父亲面前会说的话,就立马怂了下去。
闹事的人走了,屋子里又多出来两人,谢危和抱了一堆东西的剑书。
不灭看了看这一屋的狼藉,挥手便把门给关了。
燕临也觉得这么一闹有些愧对店家,于是抢先一步放下了一锭银子。
“这儿已经没法好好谈事情了……既然都是来找我的,那便换个地方吧。”不灭话音落下的同时,众人脚下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法阵,在店小二推门而入的瞬间,屋中的所有人便已消失无踪。
“哎?人都走了?”店小二也没多想,收好桌上的银子就开始打扫起来。
直接被瞬移到了国师府的一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国师大人还真是……性情中人,随心所欲的行事风格,简直就像个无所顾忌的孩子。】
【这也太神了……比骑马驾车还快!?】
【大人是天上的神仙么?竟然连这种事都能办到!?】
【希望她不会因此惹上麻烦……谢危心思深沉,正邪难辨……在此人面前暴露太危险了。】
【在我面前便罢了,竟然还带着这么多人施法……如此冒失,难道就不怕被有心之人惦记、暗算吗?】
【我的老天爷……今晚回去我该不会被先生灭口吧?】
此起彼伏的心声在脑中响起,不灭的目光依次在他们的脸上扫过,还真是……颜色各异,精彩至极啊~!
宁安如梦-谢危(26)
“我看你们京中常有在家中举办赏花宴、诗会的聚会,所以各位应该不至于对一同出现在这里感到惊讶吧~?”
好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瞪过来,几脸的不可思议和难以置信【那是因为出现在国师府才惊讶的吗?】
“谢少师又带了什么过来?送我的么?”这么推测也不是毫无根据,毕竟在场的除了燕临这个还未相认的表弟,应该没什么人能让谢危带着礼物找上门了。
“剑书。”谢危闻言脸色好了不少,示意剑书上前。
两提食盒外加两把湿淋淋的雨伞,剑书连夹带拿的已经等了半天 “大人,这是我家先生……”
“咳嗯……”话说一半就被谢危打断 “不知你的口味,让人多做了些,算是登门的拜礼。”
谁家官员之间登门拜礼带的是饭菜啊?
燕临、方妙皆是一脸不可思议,但毕竟谢危还是燕临的先生,所以即便燕临满心满眼都是想要吐槽的欲望,却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傀儡进来接下了食盒,不灭笑着让众人落座 “既然已经见了面,那就互相认识一下吧~”
燕临想了想,率先开口 “大人,谢少师是我的授课先生,张大人与两位又是同僚,算起来,各位都是我们的长辈。”
他指的“我们”是包括了方妙,毕竟两家已经定亲,下聘合八字等流程也都走的差不多了,就差发帖迎娶了。
谢危又坐在了不灭身旁的上首位,视线落在张遮的方向,脸上神情莫测 “恭喜张大人,陛下对刑部屡破大案之事赞赏有加。”那双黑到发亮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看过去,像是紧紧锁定猎物的毒蛇。
“在其位,谋其事,职责所在。”张遮的回答不卑不亢,不带半分迎合讨好。
权倾朝野的谢少师大概也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无视,这两人隐隐带着火药味的对话把燕临和方妙都听愣了,毕竟这二人之间的敌意已经不能更明显。
“是么~”谢危不甚在意的笑了笑,虽然那笑意未达眼底 “谢某还以为张大人如此兢兢业业,屡破奇案,是为了加官晋爵封侯拜相呢。”
“人各有志,在下心之所向,只为世间真理正义。”张遮彻底放弃了与之对视,目光低垂,厌恶抗拒的情绪如恶灵的怨念破体而出。
谢危满意的闭了口,拿起一旁的茶盏慢慢喝了起来。
不灭差点儿就笑出了声,这两人还真是天命所归的对手,互相看不惯,却也没能结下真正的仇怨。
不过按照上一世的命运轨迹来看,他们二人是因天道的算计才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两条路……
按照命运走向,谢危不是非杀张遮不可,但张遮却因皇后姜雪宁的多番利用入了大狱;父亲早逝,母亲也随后而去,万念俱灰的张遮一心求死。
在不灭看来,这些人不过是被迫卷入朝代更迭的旋涡之中无法逃离,更无力挣脱的傀儡。
一个时代的人有一个时代的活法,你既做不了下棋的那只手,就只能成为棋子为掌权者搏杀。
只不过,谢危这人智多近妖,朝野上下就没几个他能看得上的人……当然,其中也包括坐在龙椅上的那位。
于是,他在蓄谋策划多年之后……带着积郁已久的仇恨直接掀翻了这盘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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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不投机,张遮不想再继续和谢危共处一室,他起身向不灭行礼,却也没有拂了不灭请他们入府做客的好意 “国师,在下近日遇到一棘手的案子,有些想不通的地方需要查阅一下府上的卷宗和史记,还望大人行个方便。”
【这是要躲去藏书阁的意思?】不灭笑着点头放他离开 “去吧,稍后香侍会把晚膳送去藏书阁。”
张遮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浅笑,却一闪即逝,他再次恭敬行礼,转身离去。
张遮在国师府“打工”期间的行事风格很令人头疼,他自觉寄人篱下又受人恩惠,所以遇事能忍则忍,能让就让,有问题更不愿开口求助;
平日里不是在自己的房间待着,就是在藏书阁闷头做事或温书;如果没人管他,恐怕就连一日三餐他都不会主动开口询问。
不灭那时曾把张遮和几年前山洞中的两人做过比较,答案是不可能一样!
如果在国师府她真的恶趣味的不管张遮,只等他自己开口求助……恐怕张遮就算饿晕都未必会开这个口。
又或者,张遮极有可能会直接从家里带饭来国师府上工。
所以不灭在看透这人的性子之后,就没打算用对待其他人的方式对他,一切都平稳安排下去即可,其他随意。
在不灭看来,张遮更像是一只偶尔落在她窗前的猫头鹰,与小猫小狗的跳脱活泼不同,与扑花追光的蜂蝶更不同,它会给人一种属于星空和暗夜的平静。
你无需它唱出优美的旋律,更不想看它跳跃飞舞,只要听到偶尔响起的那几声“咕咕咕”……就像书页一次次温柔轻巧的翻动…无声的提醒着……【我还在】
因此,不灭对张遮的照顾在其他人看来毫无疑问是特别的,特别到让人怀疑国师大人是不是对这个面容俊俏、刚正不阿的张大人有什么别的心思?
谢危在听到不灭主动提起【会有人给张遮送饭】的时候,脸色又沉了下去 “过几日便要给乐阳长公主择选伴读了,我记得……方姑娘的名字也在备选之列。”
谢少师极具威慑力的目光扫向坐在下首位的两人—— 略显惊讶的燕临和乍一听消息便开始惴惴不安的方妙。
燕临倒不意外听到这个消息,毕竟前世沈芷衣入学也选了伴读,他只是没料到这辈子谢少师竟然会主动和他们提及此事。
“方……妙妙,我们出去走走。”燕临习惯性的就要叫方妙全名,却猛然想起这儿还有个不知他们内情的谢先生,于是匆忙改口,临时给方妙起了个甜甜的小名。
方妙被他叫的脸上一红,然后就乖乖起身行礼,率先走了出去 【确实应该聊聊,进了宫不知又要发生什么事;虽然拥有前世的记忆,但谁又说的准会不会有其他变故?还是和燕临再聊一下应对计策吧。】
不灭就那么看着谢危用一句话把剩下的两人都支走了,她无声的弯唇一笑,静待下文。
其实谢危的本意是想借方妙可能入宫伴读的事提点燕临,借此引发他对未婚妻的担心。
以燕临的性子,必然要叮嘱一些在宫中行走的注意事项,这样,两人必然要单独出去聊聊。
虽然谢少师并未引出二人的郎情妾意,却并不影响他达到最终目的 “你觉得张遮不错?”终于只剩两人,谢危直接问出扎在心底将近一年的困惑。
想循序渐进的那份耐心早被她一次又一次的失踪磨没了,谢危生怕再隐忍下去,下回见面没准就是十年、二十年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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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挺不错啊。”不灭想了想,由衷的总结 “聪敏忠正,心口如一,遇事沉稳,在外,不受奸佞蛊惑,对内,断案如神……是个好官~!”
“就这样?”谢危原本在听了她这么一大通对张遮的夸奖后,心情属实不怎么样,但他又很快发现这些评价都很官方,且不带半分男女之情,瞬间感觉天又晴了。
“不然呢?你还想听关于他哪方面的评价?”
谢危笑了,真诚又亮眼 “不必,如此甚好。”
恰巧这时香侍热好了谢危带来的吃食端了上来,两人关于张遮的话题便就此揭了过去。
“桃片糕你不喜,我这次让他们换了别的。”谢危把一碟滚圆软胖的糕点推到她面前,一副势必要试出她喜爱口味的执拗模样。
不灭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捏起一枚奶白色的圆胖子送入口中,软糯微甜,还带着牛乳的香气……入口即化,不油不腻。
“如何?”谢危那双黝黑的眼睛越凑越近,就差把【快夸我】写脸上了。
“还……不错!”不灭莞尔一笑,觉得这位天道之子、终极大魔头,此时像极了一只求表扬的乖巧小狗 “蜂蜜用的巧妙,有心了。”
谢危满足的勾起唇角,又把那道浇汁湖鱼推了过来 “上次瞧你喜欢,便试着……让他们试着做了,尝尝看。”
不灭意味深长的来回看着那张帅脸和一桌子饭菜,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往后压了压,筷子在每盘菜上一一试过,都尝过一遍后才停下来 “谢少师,手艺不错~是个值得托付的好男人。”
不肯承认是自己费尽心思做的,偏要用厨子顶包是什么癖好?
谢危闻言神色一黯,像是遭遇了什么沉重无比的打击……托付?嗬,谁会将终身托付给一个随时都可能暴起伤人的疯子!?
他略显失落的抬眼看向对面的白发女子,心念微动,似是又看到了一丝曙光 【或许……有的人生来便与众不同,神鬼无惧……】
“国师可愿与谢某一同去见见姜二小姐?”谢危突如其来的邀约把不灭问的一愣。
“仅一面之缘,又是个小丫头,应该还没那么大面子让我主动登门拜访。”她不以为然的拒绝。
谢危敏锐的察觉出了什么,略带惊讶的挑眉 “当年见你们二人相处融洽,我以为相比谢某……姜二姑娘会更得国师喜欢。”
“人都是会变的,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别说一个小姑娘了,那时的狼狈公子如今不也成了人人艳羡的一朝宠臣!?”
“不想说便不说,不必与我绕圈子回避。我,不喜欢……”不喜欢你如此生分的戒备客套,更不喜欢你只把我当作官场上的同僚。
“好吧,那我换个说法,谢少师去见个姑娘还需带个人壮胆?不至于吧~”入京这么久,难道他也没再与姜雪宁碰过面?
转念一想,不灭又觉得说的通,毕竟这一世的姜雪宁并没有见证谢危发病时的癫狂一幕,谢危应该也没有了监视她的理由。
【但……今天怎么又突然提起去见她的事?这是见了我,睹人思人?又对姜二起了那种心思?】
“我以为,以你们当年相谈甚欢的模样,你会想要见她。”谢危气结,【我需要壮什么胆?如果不是为了找借口留住人……那么个无关紧要的蠢丫头,我有什么可见的?】
谢危是真的怕死了不灭说走就走的随性,以前是不知道,本想着忙完再来见她;结果只是隔了几天没联络,这人就闲不住的跑出海了……再不然就是天南地北的闲逛,一年半载都不见她回国师府。
想来想去,谢危就只想出了这么个留人在京师的笨方法,每次见面约定下一次碰面的理由,争取不给某人出门远游的机会……
“我只是性子和善,和谁都有可能相谈甚欢。”不灭一边说一边笑弯了眉眼 “所以,不见。”
和善?要不是见过某人眼睁睁看着他们干噎吃饼也不肯主动给水的恶劣行径,谢危没准还真信了她的话【不过……姜二和自己差点被噎死她都能笑眯眯的在一旁看乐子,怎么到了张遮那儿就是主动安排、妥帖照顾了?】
这么一想,谢危的脸又再一次的黑了下去。
虽然不灭明确的表示不想见姜雪宁了,但有些事、有的人……还真不是你说不见就真能完美避开的。
没过几天,不灭就十分凑巧的遇见了谢危一行和姜雪宁。
宁安如梦-谢危(29)
方妙和燕临在那日单独谈过之后便有了结论,方妙进宫伴读看似只是公主和一群官家女眷作伴听学的小事,却难保不会被后宫的腤臜事沾上……而薛家更是频频对燕家发难,这也让燕临忧心不已。
谢危在离开国师府时,状似不经意的与他们二人擦肩而过,又似无意的落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靠山之所以能成为靠山,便是在突遇危急想要求助之时……找得到人。”
燕临和方妙来不及细想,匆匆行礼恭送,却在下山返家的马车上各自陷入深思。
方妙不是个蠢笨的姑娘,还未到家就想明白了谢少师话中的深意……如今在外界看来,国师便是他们几人身后的靠山……
【不论国师大人未来会不会再次出手相助,在其他人心中,自己和燕临都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存在;尤其对于宫中那些高高在上、手段狠辣的人而言。】
所以,如果想要明确的借到国师府这个势,国师大人便不能离开京师。
另一边的燕临也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牵扯,国师大人答应保下燕家,但怎么保?何时保?国师都不曾明说……若在自己冠礼前国师都留在京城【那么我和方妙担心的问题应该都会迎刃而解。】
二人在想清楚个中利害关系后便再次登门拜访不灭,耿直又愧疚的两个小朋友选择当面对不灭坦白心迹。
“我知此举有失君子风范,更愧对大人的相助之情,但……事关燕家满门性命,燕临不得不如此。”英挺俊秀的少年跪于堂中,腰背挺直,认错态度良好。
“大人,方妙自知私心过重,还请大人责罚。”方妙可怜巴巴的看向不灭,只求大人别一怒之下离开京师就好……
说白了,她就是怕极了被困死在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后宅,但方妙作为一名女子,是不可能把这话拿到明面上来说的。
“你们又没有为了自救而残害他人,我为什么要罚你们?”不灭撑着额角看向下方跪在一起的两人【还真别说,论相貌也算是一对璧人了,就是这姻缘线色泽尚浅,他们能不能走到最后还是未知。】
也罢,不就是留在京中给几个小崽子做靠山么,权当是远行归来休个长假了 “你们所求之事,我应了……不过,也不是没有代价,若我烦闷了,你们需陪我出门找乐子解闷。”
万幸燕临和方妙已经定了亲,否则方家还真未必肯让自家女儿三番四次与外男相见
几日后,不灭带着白纱帷帽,在方妙和燕临的陪同下逛起了街。
燕临没带随从,方妙身边只跟着一名丫鬟和两名仆从,几人身后便是一队十名的香侍……
所以只要不是瞎子,任谁都能看得出这一行人和国师府有关。
不灭从不喜隐藏身份、微服出行那套,身份就是用来显摆的,做什么没苦硬吃?非要等到被人挑衅欺负了再亮底牌?蠢。
“别动,再上前,我就杀了……”一名男子逃命途中伸手拽了一名姑娘为质,威胁身后的追兵不得上前。
燕临、方妙和不灭恰巧站在男子附近,不灭扯住方妙的手臂往前一推,又丢出一粒碎银打在了被挟持的姑娘腿弯处。
被打的姑娘腿上吃痛跌跪了下去,方妙踉跄一摔直接撞到了举刀威胁的男子手边,眨眼间,人质就换了人。
摔倒的姑娘连滚带爬的逃离了危险区域,方妙却被牢牢抓在了恶人手中。
“方妙!”燕临情急之下就要冲上去,却被不灭手指一点定在了原地。
不灭身形微动,半挡在了燕临的身前,恰到好处的隔开了逃到安全区域姜雪宁的视线。
此时谢危也带人追了出来,与那名抓着人胁迫的男子对峙。
姜雪宁一见谢危就像老鼠见了猫,转身就跑,根本没注意到被不灭挡在角落的燕临。
双方打了几轮嘴皮子官司,那人就要举刀刺向方妙,不灭见燕临已经急红了眼,抬手便解开了定身术。
另一边,方妙脖子上的那把刀只蹭破了一层皮,就说什么都无法再推进半分。
燕临心急救人,根本没发现异常,为了阻止那把刀,他竟然直接伸手攥住了刀刃,鲜红的血瞬间喷涌而出。
一支箭矢及时赶到,正中持刀行凶的男子胸口。
方妙腿一软就要跌倒,燕临眼疾手快的把人扶住,也顾不得男女有别,直接让方妙靠在了自己肩上。
谢危上前蹲身查看奄奄一息的男子,低声与他说了几句什么……
下一刻,谢危的神情就变了,凌厉的肃杀之气乍现,他抬手握住裸露在外的大半截箭尾,毫不犹豫的用力刺了进去。
不灭面前的白纱早已撩开,这里发生了持刀行凶的事,平民百姓自然逃了个干净,她也不必为图省事遮掩面容了。
谢危解决了地上的人后抬起头,目标明确的锁定不灭所在的位置,在对上那双浅色的眸子后……他满意的看到了其中的淡漠无谓。
【很好,我就知道她是不同的……不会因死人而惊惧痛哭,更不会因我动手杀人而觉得我是个危险的疯子……】
宁安如梦-谢危(30)
方妙刚从惊吓中回过神,就惊慌失措的看向燕临血流不止的右手,强忍半天的泪水唰的一下涌了出来。
不灭拍了拍小丫鬟的肩膀,小姑娘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扶住自家小姐,引着未来姑爷去马车上包扎伤口。
不灭迈步上前走到谢危面前,他已经处理完乱党刺杀的事,此时他正沉默的站在树下,用一块帕子一下下擦拭着手上的血污 “今日谢某如此狼狈的模样……让国师见笑了。”
“谢少师似乎忘了,你更狼狈的样子我也是看过的……”她随手招出一个水囊,拧开瓶塞便倒了起来 “你很在意?”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僵在半空的手指……原本望着自己双手发怔的谢危突然‘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国师大人也可以对谢某如此……”
“什么?”不灭纳闷的抬眼看他,搞不懂这家伙又抽什么疯。
读心术可以用,但不灭不喜欢随时随地窥探人心,无聊又嘈杂。
“没什么,多谢。”谢危乖乖翻转擦洗双手,直到那壶水被消耗了个干净,才略带遗憾的皱眉接过空掉的水囊 “脏了,别要了。”
不灭眼中飘过无数问号【脏了?又没掉在地上,也没碰到染血的手,怎么就脏了?而且,水囊甚至在他接过去之前……一直是我在拿着的吧!?】
撩起的白纱被再次放落,慵懒清冷的嗓音透过帷帽传了出去 “热闹也看完了,就不打扰谢少师办案了……改日再见。”雪白的裙摆随风轻动,她转身朝着不远处的马车而去。
谢危握着水囊的手抬高,袖子滑开了一节,露出被白色带子缠绕的手腕,他瞪着布条上猩红的一点,厌恶的拧眉【该死……竟然蹭脏了…要快点回去,清洗一下。】
姜雪宁还是去了清远伯府的赏菊宴,只不过她寻遍了后院,也没找到尤芳吟。
重生回来的姜雪宁脑中全是上一世的记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本该在清远伯府遭受搓磨的尤芳吟…突然不见了?
不过,即便没找到人,姜雪宁也不能随便抓人来问,毕竟她是姜家的二小姐,没理由会认识一个素未谋面的清远伯府庶女。
姜雪宁本想在赏菊宴上随便应付一下就离开了,却没想到乐阳长公主突然来了。
一轮莫名其妙的绘画比试,却让文不成武不就的姜雪宁得到了长公主的喜爱。
一时间,姜家二小姐风头无两,成为不少人眼红嫉妒的对象。
“你说什么?燕临有大半年没来找过我了?”姜雪宁听了丫鬟的话震惊不已。
前世的燕临在这时几乎每隔几日就会来找她玩,找的频繁了还会被父亲命人拦在门外,不过拦着也挡不住他,燕临就算是翻墙爬树也要进府找自己……可是,今生怎么不一样了?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尤芳吟不见了……燕临也变了……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姜雪宁心烦意乱的回想着前世经历过的那些记忆,想从中找出破解谜团的蛛丝马迹……然而许久之后却一无所获,但她也很快就有了新的思路……【没关系,尤芳吟既然已经不在那个吃人的后宅了,也就无需自己再去拯救;至于燕临……重生回来的姜雪宁可不是为了玩耍享乐的,既然燕临早早便放弃了对我的念想,也好……既然永远都不可能回应他的感情,早早断了,也好。】
宁安如梦-谢危(31)
姜雪宁还是入宫做了公主的伴读,这次谢危倒没有出手,只是乐阳长公主太喜欢她了,单方面的跑去求了皇帝把姜雪宁破格选了出来。
姜家对于大女儿的落选很是失望,姜家夫人更是为此生了好大一场气,她认为一定是二女儿嫉妒大女儿,才在背地里使了什么坏。
不灭听闻此事后觉得与其已经这么乱了,倒不如干脆更乱点儿。
于是一纸命签直接出现在了皇帝的书案上【姜家长女姜雪蕙入宫伴读。】
皇帝沈琅对国师蛮横霸道的行为敢怒不敢言,虽然一直想不通父皇临终前为什么要给朝廷弄来这么一个大麻烦,却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毕竟违抗先皇的旨意无异于拆身下的龙椅,没有哪个皇帝会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忤逆先皇,就算是装也要装成一个仁孝厚德的好皇帝。
姜家两个女儿都入选了公主伴读这件事让众多名门贵女眼红不已,其他入选的姑娘也在姜雪宁的预想之中,除了自己那位好姐姐,剩下的人选皆和前世一模一样。
定国公长女薛姝,吏部尚书之女姚惜,清远伯次女尤月,方监正之女方妙还有定远侯之女周宝樱,最后就是户部侍郎姜伯游家的两个女儿了。
燕临和方妙在方妙入宫前,几乎每隔几日就会来国师府报到。
两人找来各种新奇事物讨不灭的欢心,把留人的想法明晃晃地挂在脸上,像是生怕国师一个不高兴就离家出走似的……时间久了,差点儿让不灭产生一种儿孙绕膝的荒诞感。
在公主伴读入宫前两日,剑书上山送来一封谢危的亲笔信,不灭看后一脸的耐人寻味,她挑眉看向明显心虚却强撑着与自己对视的剑书。
书信的大概内容是『谢某常年受噩梦侵扰,不胜烦忧,幸而四年前在来京路上听到一种特别的琴音,竟对疗愈谢某的梦魇之症有奇效……然后就是一番华丽却不失文雅的恭维之词……夸完不灭的琴技后,某只黑心狐狸就开始卖惨,说十几年间自己几乎日日夜不能寐,痛苦万分又药石无医……实在是求助无门才会前来叨扰国师大人……还望大人慈悲,怜悯谢某一二………』
简单说来就是入宫教(陪)他制琴,然后再传授那种特殊琴的弹奏技法……总之就是放低身段的各种装乖,让人不管从哪个角度都不忍拒绝他这个时日无多的病人。
“你家谢少师每日忙于公务之外,还要为皇室子弟和京中贵女们教授课业,竟还有功夫邀我制琴?”这么闲的吗?
剑书尴尬的咳了两声,说起谎来脸都不带红的 “回禀国师,我们先生不是唯一的授课先生,谢少师与几位翰林院的大人一直轮换着授课;而且陛下也很体谅先生旧疾缠身,并不会让先生过于操劳……”
“哦还有!先生这些年一直在遍寻各地琴行,就为找到一种在国师大人您这儿见过的琴弦,前阵子总算是在尤姑娘的商行找到了……这才派我来给国师送信。”剑书笑着解释,内心更是恨不得直接高喊【国师大人您好好瞧瞧我们先生吧,他对您可上心了!】
谢危一早入宫上朝,下朝后又要准备授课,如果再加上用膳和午后小憩的时间,他几乎就是从早到晚的待在宫里……
说白了,谢危就是想让不灭进宫陪他,别管用的什么借口,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后就只有这一个目的。
谢危担心方妙和燕林都不在宫外就没人能绊住不灭了,万一她再心血来潮跑了呢?
这女人甚至都不是往江南或西北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跑,搭船跑去海外的事国师大人可没少干!
这一次,谢危坚决不会让她有空闲的时间,起码在戳破心意之前必须把人留在眼前!
宁安如梦-谢危(32)
不灭倒是无所谓谢危睡不睡的好,但若真的狠心不管他……好像也不至于,毕竟如果时常能看见那么一张俊俏漂亮的脸也算是种享受。
而且不论怎么说那家伙都是自己初入此界救下的一条命,这燕临、张遮、方妙、尤芳吟都管了,也不差他一个谢危了。
想通了这一点,不灭便再次向剑书看去 “去回你家谢少师,他说的事,我应了。”
剑书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唰”的亮了起来,激动喊了声“是!”就开心的快步离去了。
“琴……那家伙想要自己制作竖琴?”难道他不只是喜欢古琴,而是见到个乐器就想自己动手试试?
公主的伴读入宫当日,姜雪蕙和姜雪宁姐妹俩与早到的几位姑娘候在宫门外。
但眼下还要再等等,说是还有两位小姐未到。
姜雪宁虽然不如上一世那样抵触这个姐姐,却依旧对姜雪蕙喜欢不起来。
两人之间相隔一人距离沉默的站着,这个位置还能远远听到另外几家小姐对她们的议论。
一辆华贵的马车姗姗来迟,送来了薛家大小姐薛姝和姚惜。
至此,人已到齐,一名内侍公公吩咐她们列队入宫。
就在各家小姐依次排好顺序准备入宫之时,一辆白玉马车缓缓驶了过来。
精致尊贵的车驾越过宫门前的众人径自开了进去,令这些姑娘讶异的是,不但宫中侍卫自觉为其让道引路,就连被太后派来的内侍主管都对那辆马车毕恭毕敬。
“那是谁的车驾?竟有这么大的面子敢坐车入宫?”姜雪宁总忘记隐藏前世当皇后时高高在上的习惯,出口便是不悦责备的语气。
姜雪蕙排在她身后,连忙紧走两步在她耳边低声提醒 “妹妹慎言,那是国师大人,先皇御赐的三朝圣人……不可不敬。”若是因此给父亲惹来灾祸就糟了。
姜雪蕙从不觉得曾在国师府借住那半月是何等荣耀,她也并未受过国师的任何点拨和规劝。
所以姜雪蕙认为,那次与另外三人的国师府之行,对她来说与以往去其他寺庙供奉祭拜并无不同。
而她作为为数不多见过国师真容的人,自然一眼就认出了那辆国师的专用马车和马车后列队跟随的十二名香侍。
不灭坐在车上,刚刚路过宫门前时,风吹起了车侧方的纱帘,匆匆一瞥间便看到了姜雪宁和姜雪蕙姐妹二人 “果然啊……还是原本那双眼睛更好看些。”她略带遗憾的垂眸,微凉的手指摸了摸怀中那只雪貂。
马车又缓慢前行了好一阵,终于停下来后便听外面有人低声禀报 “大人,谢少师请您下车一叙。”
不灭掀开帘子看向前方,谢危一袭藏青衣袍站在阳光下,头顶银冠高束,长身玉立于马车正前方 “前面便是御花园了,马车进不去,国师可下来走走。”
“素闻谢少师在朝中从不行结党营私之举,今日这是……破例了?”
谢危淡淡一笑,冷俊的脸上霎时如春暖花开 “国师虽是官身,却不在朝堂,所以谢某与国师走的近些,也不该被算在结党营私之列。”
不灭和谢危走在御花园行道上的石板路上,她发现谢危一直在有意无意的看向自己怀中的雪貂。
她无奈的笑了笑,松手放开雪貂让它自己去玩儿 “不是猫,也很少叫,不必怕。”
直到那只白色小兽钻进花丛消失不见,谢危略带委屈的眼神才再次看了回来,但那少见的情绪也只是一闪而过,快到不灭差点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眼花了。
谢危从怀中拿出一块叠放整齐的棉布,展开来才露出上面十几根盘绕纠缠在一起的琴弦 “谢某寻了许久才找到,你看看对是不对?”
不灭接过翻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我那把竖琴来自外邦,想要找它的琴弦,很难。”这人愣是不屈不挠的找了将近四年,还真是执着。
“谢某这些年所做之事,哪一件都难如登天……”谢危苦笑着看向她,发现此刻两人相对而立的画面,与初遇时雪地树下的一幕慢慢重叠了起来。
只不过那年只有漫天的冰冷银白、干枯僵硬的枯木秃枝和一座仅能躲避风雪的阴寒山洞。
眼见他神色阴沉的暗下了眸光,不灭适时出声打断了他“走吧,去看看你选的木料。”距离上次制作竖琴已经过去了千年,不灭觉得如果不用废料先练练,怕是会手生。
谢危回神,笑着看向那双浅灰色的眼睛 “不急,我想让你先看看我的琴。”
林荫道背面传来女子的一声轻唤 “燕临!”不灭刚要循声去看,就被谢危攥住手腕拉进一座假山背后,她纳闷的抬眼看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躲?
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同入了御花园,从哪儿论这都是堂堂正正的关系吧?何须遇到人就藏?
谢危没有解释的打算,偏头认真听着另一边的说话声。
不灭见谢危如此,也只好随他,背靠假山当起了听人墙角的木偶。
宁安如梦-谢危(33)
原来另一边的人是特意来寻燕临的姜雪宁,她强压下前世死前对燕临的复杂情绪,想要和这位旧日好友谈谈【可是为什么此刻的燕临看我的眼神如此奇怪?那热烈如朝阳般的少年怎会如此看我!?他不该这样看我!】
姜雪宁有些难以面对面前目光沉沉的少年,他是那个人,却又好像不是那个人……他的眼中没了往日的欣喜期盼,更没有被自己叫住后的甜蜜惊讶 “燕临……你……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宁……宁姑娘,我很好。”
“你怎么叫我……”姜雪宁有些尴尬的住口,毕竟对于已知不能回应的感情,再追问对方为什么不叫自己“宁宁”这种话就显得太厚脸皮了。
燕临好像知道她想问什么,也没等她说出后半句话就给出了答案 “我已定亲,再那样称呼旁的姑娘……不合礼数,即便你我自小相识,情谊深厚。而且,如果被妙妙听到了,也会引起误会。”
他说完便抬头看向小道的尽头,那里正站着一位清丽可人的姑娘,燕临对姜雪宁道了声“告辞。”便朝着那姑娘的方向而去。
姜雪宁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渐渐远去,那颗一直绕在自己身旁的小太阳,如今已站在了另一个姑娘的身旁……他拉住了那个姑娘的手,对她温柔一笑,在灿烂的满园春色中相携而去。
姜雪宁在原地站了许久,久到宫婢都来催促上课的时间到了,她才神情恍惚的离开了御花园。
“谢危,能给我一个必须藏在这里陪你听墙角的理由么?”不灭的额头前方几寸的位置就是男人的嘴唇,只要两人不乱动,就不会造成暧昧狗血的失误擦碰。
温热的气息铺洒在不灭额前,白色的发丝轻轻颤动,只需微微低头,就能看到那双漂亮的浅灰色眼睛。
谢危视线低垂,与不灭望过来的目光撞在一起【很近……真的很近,近到只要伸出手,就能把她抱进怀里。】
“国师手眼通天,能掐会算,应该早就知道了我与燕家的渊源……”言外之意,燕临的事他很在意,所以不可能视而不见。
要是不灭没听到他的心声,没准就真信了……明明站在石子路上就听得到,非要把人拉进假山是什么骚操作?
“嗯~好,现在可以出去了么?”
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黑眸中的失落和不舍,谢危后退一步,率先走出了假山阴影。
文昭阁,不灭看着门上的匾额眨眨眼【这是……谢危在宫里的……办公室?】
两人走进殿内,谢危坐在书案后,向对面的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灭刚坐了下去,门口便传来“唧唧唧”的奇怪叫声,两人向门口望去,只见刚刚跑走的雪貂正直立起身子向屋内东张西望。
“喜欢的话就住下来吧,但不准乱挖乱嗑。”不灭抛给雪貂一个威慑力十足的眼神就不管它了。
“国师在做决定之前,难道不该先问问谢某的意愿么?”谢危言语间带着抱怨似的抗议,但脸上的神情却不是那么回事儿,他唇边那抹浅淡的笑意任谁看了都不会相信谢少师正在不高兴。
“小白与猫犬之类算是天敌,有它在,方圆百米不会有那些东西踏入。”白发女子手臂撑于桌案边,掌心托着下巴看向对面的谢危 “你~确定不让小白留下?”
谢危闻言眼睛瞬间看了过来,那双好看的黑眸似乎变得更亮了 “据谢某所知,貂兽更善捕食禽鸟,而猫犬则更为凶悍。”说白了就是,你家雪貂别再被猫叼走吃了。
“那也要看看是谁养的貂了。”不灭懒得解释,反正小白的战力在动物界还是很拿得出手的。
谢危淡笑不语,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下一提食盒,打开后端出一盘胖墩墩的点心向不灭推了过去 “上次见你喜欢,便又备了些。”
不灭捏起一个胖团子咬了一口,然后便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家伙还记得上次她多吃了一个牛乳口味的,这次竟然整盘都是牛乳的。
“我要去给公主授课了,大约两个时辰后回来,你是在这儿……”谢危有些迟疑,他担心不灭在这里待久了会无聊。
“嗯,可以,刚好有些困了。”不灭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随手幻化出一张软榻躺了上去。
某位真神表示~我对宫中那些闹腾的小人不感兴趣;除非有过于闹腾的跳到她跟前来,否则不灭才懒得亲自动手呢。
不灭睡醒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早就过了谢危所说的两个时辰。
她心念一动就起身离开了文昭阁,因为她算到谢危已经被皇帝叫了去,今天根本没时间赶回来和她学制琴了。
白日睡了太久,骨头都睡木了,不灭索性也不急着回府,直接趁着月色逛起了皇宫。
路过一处院落,里面传出一群女子不知为了什么争吵的声音,不灭还隐约听到了张遮的名字……
“大晚上的,吵什么。”清冷的嗓音带着浓浓的不悦,瞬间惊醒了吵到忘乎所以的几名少女。
宁安如梦-谢危(34)
月色下,一名女子站在庭院中,白发白衣还瞪着一双空洞的灰白色眼睛……光线本就不足的夜晚,一群姑娘猛一看见如此骇人的一幕,瞬间惊起一片尖叫声。
本来还在愣神的姜雪蕙被刺耳的尖叫一吓,立刻回了神,她一把拉住妹妹的手就跪了下去 “拜见国师大人……不知大人驾临,惊扰了大人……还请恕罪。”
方妙也恍然惊醒,跟着跪了下去。
这里除了姜雪蕙和方妙,其他人都没见过不灭,所以在听到她的话后,一群姑娘都被吓得忘记了尖叫。
尤月和姚惜刚和姜家姐妹闹了不愉快,条件反射就想与姜雪蕙唱反调,结果下一瞬那名白发女子的身后就走出了十几名香侍,干脆利落的分立在她的两侧。
这下想不认都不行了,国师深居简出没多少人见过其真容也就罢了,但香侍可是每天都有许多人看过无数次啊……再加上地上已经跪了三个,再硬说人家是假的也不太现实。
更何况这里是皇宫,谁敢在宫里假冒香侍再去陪假的国师演戏啊?是生怕没被人发现,杀头刀落得太慢么?
剩下的姑娘们纷纷不甘不愿的跪了下去,即便是薛姝也不敢怠慢……
之前就听说太后因为没看清形势在国师面前摆起了架子,更是拿腔拿调的用太后身份压人彻底得罪了国师。
然后大半夜太后便被人揍了一顿,好久都下不了床……
虽然没有证据,但谁都知道太后是被国师打的……虽然大家都知道国师厉害,且备受推崇,却仍有不少人等着看她被推下高位。
只是没想到,皇帝愣是扛着定国公薛远一派送来的告状奏折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既然要装傻,就索性装的彻底一些,皇帝第二日上朝直接睁眼说起了瞎话『无凭无据,怎么就能证明动手的是国师了?刑部办案还看证据呢,你们一群在朝为官多年的老臣,怎么能行诬告之举呢!?』
“一群伴读,当自己是公主么?大晚上的在宫里闹事,还当这里是自己家,随便你们为所欲为?”不灭实在厌烦一群女人有事没事就搞勾心斗角那套,受人几句挑拨就要闹的人仰马翻,牵连无辜不说,还把自己的名声给搞臭了。
一群姑娘乖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去看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也不敢反驳,但却拦不住一个个在心中对眼前的白发女人嗤之以鼻。
【我们不是公主你也不是太后吧?管这么多,耍什么威风……】
【国师不是前朝的官员么?怎么还跑到后宫管起我们来了?】
【国师好吓人……长的吓人…说的话也吓人…不过那条裙子真好看哦……好像甜甜的云纱糖…】
【国师?她就是国师?上辈子绝对没有这个人……难道她就是那些变数的根源?如果前世宫里曾出现过这样一个女人,别说我了……就是太后都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国师大人生气了,怎么办?要怎么哄好大人啊?大人可别一怒之下被气的离开京师啊~~白天和燕临对“答案”的时候也没有这道题啊……】
“方妙,你来说,她们在闹什么?”不灭才不管她们高不高兴,一个个还没嫁人呢就开始玩儿宫斗宅斗那套,就这?也能做好公主伴读?
方妙本就在冥思苦想该怎么哄国师大人开心,被点名后更是不敢隐瞒,于是便把张遮张大人议亲遭嫌弃,又要被人设计毁其名声的事都说了出来。
姜雪宁脖子一梗突然插话 “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看不惯某些人的下作手段先动了手,国师要打要罚雪宁绝无怨言。”
不灭没理她,抬手两指一并便招来一簇火苗,火苗跳动间一张字符跳出火焰,径直飞入不远处跪在地上的方妙手中。
“明日,同样的命签便会出现在令尊手中。”
方妙低头看了眼命签上的字,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张遮,天赐良缘,随心即可。】简而言之就是……只要张大人不点头,那就算不上天赐良缘。
此前与张府议亲之人更无需为退亲找理由搪塞外界,一句【国师府所出卦相显示二人命理不合】便再无人敢有异议,更没人会觉得是男女双方的人品出了问题,一切皆是命数罢了。
方妙不太明白国师为什么要把这张签给自己看,而不是和张遮议亲的姚惜或是为张遮出头的姜雪宁,但她还是乖乖的把纸条传阅了下去。
“张大人确实官位不高,更没什么背景……但命这个东西……又怎么说的准呢?前一刻权倾朝野,下一瞬家破人亡的例子还少么?”国师大人缓步走近,站在尤月和姚惜面前,笑着弯身凑近她们耳旁。
“你们觉得那些皇亲贵胄很值得攀附?但只要我说一句~谁命中带煞,谁克妻克子克父克母,即便是再位高权重,也注定家破人亡。”刻意压低的清冷嗓音有如恶灵的吟唱,惊出两个姑娘一后背的冷汗。
不灭站直身体,再次扬声说道 “况且,我相信还没有谁敢说曾入住过国师府的人~福薄命差!”
宁安如梦-谢危(35)
不灭带人离开伴读们居住的院子,姜雪宁意料之中的追了过来 “国师大人~国师大人!还请留步……”她拦在白发女子面前,眼中是不同于其他人的桀骜执拗。
国师笑了,她缓步来到少女近前,上下打量的同时幽幽开口 “姜姑娘怕谢少师,却不怕我。”
姜雪宁原本探究自信的表情瞬间崩裂,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尴尬慌乱,突然被点破心事的少女眼神躲闪,却仍旧不愿放弃追上来的目的 “国师大人为什么要帮张……帮我?”
姜雪宁原本想问为什么这位神秘的国师要帮张遮,是不是也看中了那个男人……毕竟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发现那个人有多好的就只有她姜雪宁而已。
但姜雪宁也知道,眼下的自己根本没有立场质问任何人,毕竟这一世她和张遮也只见过那么一次而已。
“我帮了你么?”国师大人挑眉。
“难道没有么?我打了人,您不但没有惩罚雪宁,还刻意吓住了她们……”
“难道不是我为张遮出了一张命签?助他摆脱不甚其扰的亲事?”不灭可不想让姜雪宁蒙混过去,想套话?绝对不可能!有本事就直接问啊~
姜雪宁不死心,选择避重就轻的打听,毕竟没人知道她重生这件事,就算提了张遮,最多也只会被认为是少女怀春罢了 “国师与张大人认识?”
“认识。”所以呢?“天下间,只要我想,就没有我不认识的人……应该只有不认识我的人。”
没有人和姜雪宁特别提过关于国师府的事,而她在家和母亲、姐姐僵化的关系,也就导致了两人没有主动和她提及国师的行事风格,于是一无所知的姜雪宁便无惧无畏的继续揪着问题不放 “那你和张大人……”
“放肆!”傀儡香侍上前一步,喝退了姜雪宁。
此时发现妹妹不见了的姜雪蕙也追了出来,她拉住姜雪宁后退几步,焦急的低声劝诫 “国师大人是连陛下都要礼让三分的人,就算你不要命,也该想想父亲!”
姜雪宁被劝了回去,方妙又偷偷的溜了出来 “大人,这签……”
不灭抬手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没什么,只是恰巧那一群人中就你看着比较顺眼,便借你的手传阅吓吓她们罢了……左右以往这些命签也是由你父亲接引,这次换成你也挑不出毛病。”
方妙乖乖点头,表示懂了。
见她这副样子,不灭突然来了八卦的兴致 “你与燕临,如何了?”
方妙脸上一红,却不敢隐瞒 “大抵算是相敬如宾吧……白日答应他演一出戏,彻底断了与姜家二姑娘的情分,至于别的……我不曾多想。”燕世子那样一个至诚至善的人,配什么样的大家闺秀,都绰绰有余。
不灭点点头,未做评判 “嗯~回去吧。”
方妙恭敬行礼拜别,满怀心事的离开了。
…………
“听闻昨夜你在宫中发了好大一顿脾气?”第二天一早,不灭刚踏入文昭阁大门,就差点撞上从书架背面转出的谢危。
“谢先生消息灵通。”她绕开他往里走,袖摆一甩,书案前的地面上便铺满了颜色各异的木料。
“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的帮那张遮?”谢危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愠怒。
“因为……看他太倒霉了?”不灭蹲下身,伸手一一抚过那些木头。
“只是如此?”某人不依不饶。
不灭抬头看他,好奇的歪了歪脑袋 “谢先生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为何不能是我?”他缓缓逼近,高大的身形带着沉重的阴影慢慢把那抹雪白牢牢遮住 “他张遮……凭什么?”
因为两人距离过近,不灭仰头看的越来越费力,就在她准备放弃仰头的姿势继续查看木料之时,谢危也蹲了下来 “我与国师是何心思……相信大人不会不知。”
“嗯~”她眯起眼睛看向谢危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突然笑着点点头 “知道又如何?”
“别兜圈子,你知道我在问什么。”那双黝黑阴鸷的眼睛缓缓逼近,一副不听到答案绝不罢休的疯魔表情。
宁安如梦-谢危(36)
“还不是因为谢少师太能干了~永远不需要别人帮忙解决问题。”你一个只靠脑子就能完虐整个朝堂的人在这装什么可怜?
不灭一直坚信,如果自己没了神力,绝对斗不过这个智多近妖的怪物【所以是我不帮么?是你根本没有漏洞可补好不好!?】
谢危神色一松,眸中瞬间燃起一束亮光 “只是如此?”
“当然!倒是谢少师,你又为何如此在意张遮?若要论,我不是也护了燕临、方妙和尤芳吟么?你难道不该问我:为何答应你那表弟和未来表弟妹留在京中么?”
谢危被噎的脸色一僵,尴尬的咳了起来 “咳……咳咳……你不会喜欢燕临那样的……”
“那样的什么?”
“那样的少年。”他看向那双越看越习惯的灰色眼睛,没有说出后半句话【你应该只会喜欢成年男子……聪慧俊秀的男子。】
最终,他们一人选了一块木料,按照不灭给的图纸雕刻打磨了起来。
安静的室内无人说话,只有利器切割木料的悦耳摩擦声。
不灭削磨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致,弹指一挥就给木料去了皮,刮了骨 “过几日宫中又有【老鼠】闹事,你要不要也来看看热闹?”
“也?你又打算宿在宫中?”谢危放下刻刀,有些好奇昨夜不灭在哪儿歇的。
“不算夜宿……毕竟,就算再多加几道宫门和大锁也拦不住我。”她困倦的打了个哈欠,觉得自己需要的不是睡觉,而是冬眠。
谢危想了想,大概也猜出了不灭话里的意思 “宫中的热闹不是谁想看便能看的~国师身为女子,就算夜里出现在后宫也不会遭人非议;但谢某是外男,若是半夜出现在宫里,怕是诛九族的大罪都要压下来了。”
“无事,就说你想不想看吧~!?”不灭撑着下巴,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啧,还真是越发的贪睡了!
“好,那便借一次国师大人的势吧……”谢危笑着看她,发现闭起眼睛的不灭看上去竟比往日可爱了不少。
撑在下巴上的手掌晃了晃,那颗脑袋突然向前一栽便掉了下去,一只修长的大手及时赶到,堪堪托住了即将撞上桌面的白嫩脸颊……
谢危托着不灭的脑袋慢慢向下,最终隔着手掌落在了桌面上。
不灭意识模糊的动了动,直觉桌子太硬,便顺手从空间里抓出一只抱枕垫在了下面。
谢危有些愣怔,怎么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自己手掌和桌子之间就又多了一个柔软的棉布袋子?
他此刻脑中几个问题交错跑过,都是简单又“难”解的古怪想法。
【既然她已经有了软垫,我的手还要不要继续放在这里?】
【她不是神仙么?怎么会在我面前毫无防备的睡着?又被如此简单的接近?】
【若换成其他人呢?她也会如此放松警惕?】
【若此时有人举刀行刺……她会如何?】
睡梦中的国师大人一巴掌拍在了某个人的脖子上,吓得他喉结都跟着滚了滚……“吵……别吵!”
谢危无奈一笑,心中也有了猜测【怕是又被她听到了心中所想……罢了,偶尔放空脑子歇歇也好。】手掌依然垫在不灭的脸下,他枕着自己伸出去的手臂也闭上了眼睛。
宁安如梦-谢危(37)
不灭再次醒来发现谢危人已经不在了,她起身四下看了看,发现谢危的那块木头还是自己睡前的模样,只被削掉了表面的棱角,连琴骨的雏形都算不上。
“我偷懒他也偷懒,还说要学制琴,结果也不见多积极。”雪貂蹦蹦跳跳爬了过来,不灭抱起它便出了文昭阁。
“都扔掉!”
不灭闲庭信步的逛着皇宫,刚走上一座小桥便听到一声略显耳熟的怒喝。
抬眼看去,前方正是公主与伴读进学的奉宸殿。
她一边听着殿内的谈话一边慢慢靠近,原是谢危正在质问是谁在每人的桌上放了《贞礼》这本书。
一群姑娘被他的怒斥吓了一跳,但又因他维护女子尊严的强硬态度而激动不已,最后,一本本书册被丢弃在了地上。
不灭在门外远远的看了一眼,颇有兴致的挑眉。
守在外面的宫女行礼问安,一句“国师大人”还未出口便被白发女子抬手制止。
她笑着朝殿内吹了口气,一团蓝紫色的火焰轰然乍现,气势汹汹的包裹住了地上的书册。
屋内的少女们被吓了一跳,尖叫着退出去老远,谢危也吃惊不小,但他既是年长者又是授课先生,必须冷静下来稳住局面。
房屋建筑都是木质结构,如果引发火灾就难以扑灭,眼睁睁看着烧成空架子的案例比比皆是……所以一见到火,众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完了!】
谢危喊人进去灭火,却发现无论是水还是别的,都对那团异色火焰毫无作用;而且这火很是奇怪,它的目的似乎只为烧书,并没有殃及池鱼的迹象。
地板是木质的,书被扔在地上后便直接引燃了,然而直到书册化为灰烬,火焰消散,下面的地面都没有被熏黑半点……
谢危似有所感应的朝门外看去,一个太监的声音远远传来“恭送国师。”公主和伴读也纷纷凑到门边和窗前向外张望。
只见一道白色身影正缓步离去,那如雪般的白发更是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
“啊~刚刚那是国师做的么?好厉害!”小公主沈芷衣一脸的崇拜。
周宝樱偷偷摸摸往嘴里塞了块点心,含含糊糊的感叹 “隔空取fo……操控偶度……国西大人确习如仙人腻般噢~~”
姚惜抿了抿唇,没敢接话。
自从那晚见过那位国师之后她就被吓得不轻,自己万般瞧不起的人竟然被如此恐怖的狠角色维护……他们姚家这是间接得罪了大乾朝的天啊~
姚惜当时恨不得自己永远消失在不灭面前,最好是一辈子都不要被国师记起,若是这个女人因为记恨把气撒在父亲身上……那姚家岂不是彻底完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一些江湖骗术……”尤月眼见不灭走远,直接不管不顾的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结果下一刻就发出一声惨叫 “啊—— 好疼!”
尤月摊开手掌,那里正有一道红红的印子快速浮现,她吓的赶紧闭了嘴,再不敢胡言乱语。
谢少师不会责打她们,尤月身旁也没有其他人,这如戒尺狠狠一击留下的印记……用膝盖想都猜得到是谁下的手。
姚惜见她如此,连忙退出老远,像是生怕被尤月牵连到似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噤了声,满室寂静。
数丈之外的谢少师目光沉沉,他扫视了一番屋内众人后,便走回书案后坐了下去。
姜雪蕙和薛姝聪明的一言不发,乖乖站在自己的座位旁。
而坐于首位的姜雪宁显然就没那么乖觉老实了 “原来这便是世人口中……法力通天的国师大人啊,这手段,果然厉害。”
谢危冷冷的瞥了她一眼,随后便沉声说道 “上课!”
姜雪宁叛逆因子上头,依旧忍不住小声嘀咕 “瞪我做什么?又没说你……”
经此大张旗鼓的一闹,课堂上谢少师命人丢书的事没传出去,反倒是国师大人烧书的英勇事迹被宫人们渲染传播出了好几个版本。
而翰林院那两位迂腐狭隘的夫子在听到传闻后皆是噤若寒蝉,生怕被国师大人秋后算账……心中更是忍不住暗骂失策,怎么就忘了那位不好惹的主也是个女人了!
他们公然在宫中学堂训诫女子,得罪公主或贵族小姐们倒没什么,最多也就是被暗地里编排辱骂几句。
但国师可就未必了……那可是一道命签就能取一族性命的狠角色啊!
宁安如梦-谢危(38)
不过不灭也没让那两个老家伙担惊受怕多久,第二日半夜就把那两人全身上下的毛发都烧了个干净……
以至于那两人连惊带吓的彻底破了胆,火速上折子请辞,再未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听说了么?那王老先生和赵夫子都被烧光了头发、眉毛和胡子!”
“何止听说~我那在王夫子府上伺候的堂哥可是说了,身上的也烧光了……噗呵呵呵呵……”
“真的假的?老天~~国师大人真是好手段啊!哈哈哈哈……”
公主被强行教导女戒的事没人敢外传,这种直接打皇家脸面的事有人敢做也没人敢听。
“还有还有,听说那两人现在出门都要带着斗笠和帽帷,不然就是坐轿,根本不敢露面。”
“也不知他们到底是怎么得罪国师了,那么慈悲和善的圣人竟也被气到下如此狠手,一定是他们做的太过分了。”舆论一边倒,甚至都没有国师仗势欺人的闲话传出。
刻意压低的说笑声渐渐飘远,引得一众官家子弟和世家小姐纷纷驻足,一个个耳朵都要竖到天上去了,就为多听几句如此有趣的八卦。
不灭被谢危大中午的拉出来逛园子,远远便看见了分叉小路两旁的一群少男少女。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太过于显眼,一群人里有一个发现他们,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一群小老鼠般的学生一见先生瞬间后背一凛,纷纷躬身行礼后快步逃离。
“也不知是你长的像猫还是我长的像,一个个逃的比老鼠都快。”不灭松开手臂放雪貂去玩儿,谴责的目光半真半假的扫向身旁的男人。
谢危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谢某不喜吵闹,据我观察国师大人应当也不喜欢,那么……都走了不正好。”
两人继续前行,权当没发现中途折返又尾随了有一会儿的几只小尾巴。
“哎~你们说先生和国师怎么会走到一起去的?”
“不知道……不过远远看去……好像还挺登对哈!”
“还真是,一位学识渊博、不怒自威;一位仙风道骨、手段狠辣……虽然单独出现时不觉得,但这么一看,还真有点儿势均力敌的意思哈!?”
“什么狗屁国师,我看就是………”薛烨的辱骂还没说完,脸上就“啪啪啪啪”的出现了数十道戒尺印子,最后更是被路过的燕临一脚踹到了地上。
薛烨气的想要破口大骂,却又怕那无形的戒尺再打下来。
一众青年憋着笑快步溜走,生怕被薛烨赖上似的。
燕临冷冷的瞪了眼躺倒在地的薛烨,然后便也大步跨过他离开了此地。
燕临拐上一条小道,本是想要避开主路上的谢少师和国师,却不想,前方却出现了另外两个他很想躲着的人。
“方姑娘!方姑娘?还请留步。”姜雪宁紧赶慢赶的追上了方妙。
方妙无奈于她的执着,只能放弃假装没听见的计划,停下了脚步 “姜二姑娘找我有事?”
“咳嗯……也没什么……呵,就是想与方姑娘聊聊。”姜雪宁尴尬的笑笑 “听说你与燕临定亲了?”
方妙点点头,像是早有预料般的神色淡淡。
“素闻方姑娘喜爱占卜算卦,更是常常随身携带龟壳和铜钱……可自入宫以来,好像从未见方姑娘做过那些……想来也是传言不可轻信了。”姜雪宁说完,自己都忍不住扬起一丝苦笑。
四年前的姜雪宁断然学不会这种绕弯子的说话方式,但如今的姜雪宁……却早已脱胎换骨,不再是曾经鲁莽任性的姜家二小姐了。
“以前我确实喜欢……但自从大半年前经历了一些事后,便不喜欢了。”任谁在知晓自己的余生经历后,也不会再对卜卦算命之事继续感兴趣了吧……“姜二姑娘不妨有话直说。”
“大半年前……就是传说你与燕临去国师府借住避煞改命的那次?”姜雪宁似乎猜到了什么,她惊恐的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身形高于自己一些的姑娘。
“正是。”这件事几乎全城皆知,方妙也没有隐瞒的打算。
“你们在那里发生了什么?呃……我不是指你和燕临,我是说……国师是不是和你们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姜雪宁越说脑中越乱,她很怕,她怕燕临知道了前世自己的所作所为,更怕这世上不止有自己一个重生之人。
方妙在回答之前静静的观察了一会儿,面对呼吸都乱了的姜雪宁困惑不已【她在怕什么?又或是……在心虚什么?】
“国师为我们二人算了一卦,说我与燕世子命中都有一段姻缘劫,只有破了它,才能保住自己与身边人的性命。”
方妙真假话参半说了出来,她其实挺想帮帮燕临的,毕竟姜雪宁是他爱了两辈子的姑娘【如果姜雪宁愿意回头,相信燕临也会很高兴吧。】
宁安如梦-谢危(39)
“你是说……燕临并不是因为喜欢你才与你定亲的?”姜雪宁心中烦乱阴郁的云层像是突然照进了天光,仿佛那个往日围着自己团团转的少年又再次看了过来。
方妙被她直白的质问吓了一跳,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小道的另一边也站着两人,姜雪宁的话一出口,二人便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对方 “还真是……有趣。”不灭唇边弯起一抹冷笑,灰白的眼睛看着谢危,却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向别的什么。
“贪心的是那姜二,你瞪我作什么?”是个人都看得出姜雪宁不喜欢燕临,却也舍不得燕临离她远去。
而此刻的谢危则是觉得~自己绝对是遭了无妄之灾,不灭要瞪也该瞪姜伯游那个亲爹吧,做什么瞪他这个毫不相干的外男?
姜雪宁没有等到方妙的回答,因为同样在不远处听了有一会儿的燕临上前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不只是利用!妙妙对我的好……我一直都感受的到。”
方妙一直都是以友人、同盟的身份关心着他和燕家,不逾矩,不逼迫,甚至过于安分守己的顶着未婚妻的头衔为他燕临出谋划策。
“相处近一年,便是块石头也捂热了,何况我还不是石头,我喜欢妙妙……只是还未于她当面表明心迹罢了。”燕临握住方妙的手看向姜雪宁 “我们很好,无需姜姑娘担心……既然你想入宫,也已经入了宫,就还是把心思放在你最在意的事情上吧。”比如,沈玠。
燕临说完,也不等姜雪宁反应就拉着方妙转身离开。
姜雪宁愣怔许久,才心慌意乱的惊醒,她无语望天 “老天好像并没有给我挽救的机会……不论是尤芳吟……还是燕临。”他们似乎在一夜之间全都莫名其妙的离我而去了……
不!不是莫名其妙,是那个女人……国师。
是她的出现才让燕临走上了与前世完全不一样的路 “这么说……尤芳吟的失踪也与她有关?我该去查查……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危看着从岔路拐出又匆匆离去的姜雪宁,困惑的皱眉 “这个姜雪宁……有古怪。”
不灭挑了挑眉 “当然古怪,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想见她?”
“怎么说?”谢危好奇的转头与之对视。
不灭却并没有回答他的意思,而是摊开手掌递给他一只小瓶。
“这是什么?”谢危接过去打开,倒出一枚药丸。
“明日晚上你如果留在宫中看戏,那这颗东西就必须交给燕临。”保燕牧一命而已,方法不重要。
“燕临?”谢危神色一凛 “明天燕家会出事?”
“告诉燕临,这是给他爹的,在需要的时候他自然就明白该怎么用了。”不灭摆摆手,懒得解释 “你若不放心,就派刀琴在暗处盯着燕府呗。”
谢危相信不灭的能力,毕竟当初他和姜二就是被她懒懒散散救下来的 “好,听你的。”
第二日琴课结束燕临就被谢危留了下来,他握紧了装着药丸的瓷瓶躬身行礼 “多谢先生,多谢国师。”
谢危见燕临如此郑重,忍不住皱眉问道 “她答应过你什么?”以他对不灭的了解,如果没有承诺过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燕临想了想,既然国师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托谢先生转交,那谢危就应该不是敌人……更何况上次国师大人还把他们一起“请”去了国师府,如此想来,他们这些人的站位和立场应该都是被国师认可的!
“国师大人答应我护住燕氏一族。”
谢危震惊的看向站在桌案前的少年……他不是不相信不灭会保护燕临……而是太难以置信她承诺的竟是燕氏一族而不是燕氏父子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宁安如梦-谢危(40)
夜晚的皇宫本该宵禁早歇,此刻的泰安殿却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大殿屋顶站着两人,一白一黑。
不知为何,他们人在无遮无避的月下,身前却并无自己的影子。
“他们……看不见你我?”谢危惊讶的看着屋檐下伫立把守的宫中侍卫,脚下有些不稳,一只手不自觉的握住了身边人的胳膊。
“一点简单的障眼法罢了,总不能真让你在这个时辰出现在后宫吧~”不灭看了眼他抓着自己的手,没说什么。
毕竟以这位谢少师的身手,若是摔下去,还真没准儿会变成瘫子。
屋顶被法术开了一个可透视的空洞,方便谢危和不灭直接以上帝视角看清里面的情况。
宫中出现乱党挑衅皇权一事,闹的人心惶惶,太后下令搜宫,总管太监在伴读们居住的仰止斋搜出了一张写有谋逆之词的字条。
字条出自姜雪宁的屋子,这一劫她无论如何也躲不掉,好在前世她稳坐后位多年,对此类刁难还不至于束手无策。
姜雪宁一番有理有据的自救言论,成功稳住了局势,暂时保住了她的小命。
太后铁了心要把乱党逆贼的罪名扣在姜雪宁头上,顺带还想坑一把燕家,她以燕临和姜雪宁素来交好的理由试图拖燕家下水。
不料话音刚落,方妙便站了出来,她用燕临已与方家定亲,并早与姜雪宁断了来往的理由,把燕家从此案嫌疑中摘了出去。
姜雪宁神色复杂的看向她,却没有得到方妙的任何回应。
方妙在说完那番话后便垂眼低头,乖乖跪在姜雪宁身旁,丝毫不顾已经被气绿了脸的太后。
方妙那不卑不亢、无惧无畏的态度,让一同听审的其他姑娘叹为观止,姜雪宁更是心惊不已。
这还是她前世记忆中那个明哲保身、遇事不决就卜卦问天的方妙么?如此谈吐气势,竟也不输她这个重生归来的皇后!?
如果方妙知道姜雪宁在想什么,怕是也只会无奈苦笑;再怎么说她也当了一世的临孜王正妃,又怎么可能如以前那般懦弱胆小,只知明哲保身的后宅小姐。
燕临愿意仗义出手助她摆脱厄运,那么她也不能在燕家被污蔑的时候退缩避让。
不灭满意的挑眉一笑,看着下方已经拔出簪子抵住自己咽喉的姜雪宁低声感叹 “这丫头可比姜雪宁清醒,不论才貌品行,还是脾气秉性,都足以与燕世子相配。”
谢危也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确实,燕临性情耿直纯粹,姜二姑娘这种三心二意又私欲过重的人……确实不适合他。”
下方,姜雪宁先是以命相逼,而后又据理力争,终于逼的太后低了头,答应请刑部断案……而经此一闹,一并被惊动的人,又多了个皇帝。
这一次,宫外没有谢危派出的人帮姜雪宁奔波筹谋,却还是有天道安排刑部的人顺利入了宫。
毕竟眼下姜雪宁依然是此界的天命之女,即便被不灭搅乱了她与几个世界之子的命运轨迹,天道仍不愿放弃姜雪宁……让她轻易的死在这些小灾小难上。
宁安如梦-谢危(41)
刑部来的人依旧是陈瀛和张遮,一众少女在看到张遮时纷纷一改之前哀怨困顿之色,瞪着一双双小动物似的漂亮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起了这位年轻英俊的张大人。
眼见举着簪子跪在地上的姜雪宁就快晕过去了,陈瀛找了个理由让太后松了口放人起来。
姜雪宁站起时身形摇晃,险些跌倒,张遮没有伸手去扶,身形一闪就后退了半步,姜雪宁踉跄着站稳,略带委屈的看了他一眼。
张遮用计找出了陷害姜雪宁的元凶,竟是个在仰止斋服侍的丫鬟。
有眼睛的人都看到了太后和薛府大小姐薛姝之间的眉眼官司,张遮更是稍作思考就猜出了设计陷害姜雪宁的元凶是谁。
就在太后强转话题想要把此事遮掩过去之时,张遮上前一步就要据理力争,结果却被陈瀛一把拦了下来【这件事牵连出的人可不是他们小小刑部能得罪得起的。】
皇帝沈琅也被气的够呛,却迫于薛家和太后的压力不得不将此事放过。
太后想要让丫鬟扛下所有罪责,保下薛姝,却没想到旨意刚说出口,她就被穿过屋顶的一道雷电劈中了脑袋。
一屋子人都被吓了一跳,被迫跟着听了一夜审案过程的伴读们也瞬间惊的醒了过来。
“打雷啦!?”周宝樱迷迷糊糊的一嗓子喊了出来,然后便慌忙捂住了嘴……因为她也看到了被雷打到灰头土脸的太后娘娘。
皇帝早在雷声响起之时被一旁的宫人护着退远了,眼下一屋子人都强忍笑意看着一脑袋羊毛卷的太后。
“你……嗤……咳咳……”房顶的谢危左拳虚握,掩口憋笑 “你行事还真是半点都不遮掩。”
不灭满意的动了动手指,上面蓝光闪烁,似有电流闪过 “若是想遮掩,我当初就不会当这个国师了。”
下方殿内的宫人原本是要押走那名丫鬟,结果一见太后都被雷劈了,顿时吓的一动都不敢再动了,生怕再迈出半步也遭了天谴。
皇帝尴尬的咳了咳,扬声询问 “母后,您……没事吧?”
太后一开口,声未出,黑烟却先冒了出来 “咳……哀家没事……咳咳……还不把人……”轰隆轰隆的雷声再次响起,吓的太后脖子一缩就噤了声。
很快便是第二道雷穿过房顶劈入屋内,这一次明显更加精准,在众位伴读之中,战战兢兢躲藏着的薛姝直接被炸懵了。
一头的珠钗花饰被嘣的四散飞落,温婉端庄的发髻也被炸成了鸡窝头,薛姝顶着一张挖煤的脸“嗷”的一声扑倒在地,哭得那叫一个惨……
四周的人退避三舍,都不敢接近太后和薛姝的周围。
黄公公最是忠心,他慌忙上前想去搀扶太后,却没想到也被及时赶到的第三道雷劈在了身上。
电是可传导的,于是被他搀着的太后也顺便遭了殃,又被电了个通透。
“快跑~~被天雷劈中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姜雪宁拉起姐姐推开门就跑了出去,张遮也被她假装无意的撞出了殿门。
被这声喊一吓,屋内的人全都呼呼啦啦的跑了出去。
却又因皇帝和太后都在,大家没敢跑的太远,还是分散在庭院四周等候发落。
“妙妙,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啊?”周宝樱拉了拉方妙的袖子,小声嘀咕,还不忘从怀里拿出一颗糖塞进嘴里。
“我……不知道。”方妙才不敢说出自己的猜测呢,真说了,被有心人再传到太后耳中……本就和薛家的眼中钉——燕家结了亲的方家可就离家破人亡不远了。
另一边,燕牧中箭昏迷不醒,又被查出箭上有毒……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兴武卫又以搜查乱党之名封锁全城,阻止燕家去医馆请大夫出诊。
吕显四处奔走许久都不得章法,即便他巧舌如簧把谎话编的天花乱坠,兴武卫却说什么都不肯松口放行。
燕临急的差点儿就想进宫去请国师大人了,却猛然想起不灭一早让谢危转告的话,忙从怀中拿出药给父亲喂了下去……
“今夜,只怕是宫外也不太平。”谢危一脸忧心忡忡,虽然很早便派了吕显和刀琴守着燕家,却还是难免心绪不宁。
不灭抬手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 “你和你们那群乱党之间的勾心斗角、明争暗斗我不感兴趣,懒得听。”
今夜只不过是看太后这老太婆实在不顺眼,心血来潮过来惩治一番解解气罢了。
“确实……那些事肮脏繁杂,说多了也确实会污了国师的耳。”站在屋脊上的谢危脚下一滑,差点就要摔下房檐,匆忙间他另一只手也抓了上来。
宁安如梦-谢危(42)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谢危竟然直接抱住了白衣白发、如月光般的清冷女子。
“抱歉……屋顶不平,谢某又不善武艺,一时没站稳,还请国师大人……莫要生气。”男子高大的身形贴在身侧,耳畔被温热的气息一吹,有些痒,更生出些战栗。
“谢先生这招借机……可真是借的巧妙啊~”借机投怀送抱,借机引起注意,借机试探她的意愿……
“是又如何?谢某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心中的算计……也多是黑的。”谢危索性自暴自弃的更加用力搂紧了人,连解释都不解释了。
他可都看到了,自从张遮今夜入了宫,不灭的眼中便满是赞赏欣慰……
尤其是看到那群姑娘对张遮露出崇拜的眼神后,更是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
谢危憋了大半宿的气终于还是没忍住撒了出来,方才直接借着脚滑没站稳扑了上去【这女人……都不曾对我如此笑过!】
待一切都有了决断,天都亮了。
张遮和陈瀛急着出后宫,于是赶在伴读离开之前拜别了皇上,毕竟太后和薛姝早已被送去救治了。
后宫眼下一团混乱,伤的伤,死的死,烧伤的自然是太后二人;死的,则是那被查出陷害姜雪宁的丫鬟,自杀。
谢危身上的障眼法没有撤去,不灭倒是把自己身上的给撤掉了。
两人一明一暗,并排走在宫中的廊道上。
前方拐出两道红色的身影,随后又追出个一身淡粉色的姑娘……又过了没一会儿,其他伴读也慢慢走了出来。
不灭驻足,好奇的看了起了热闹,她身边的谢危也停了下来 “好看?”
白发国师点点头,都没转头看他 “好看啊~天气晴朗~神清气爽,还有多名少女春心萌动……”不灭指了指姜雪宁,又指了指距离他俩更近的姚惜……
此时谢危才注意到,姚家那个姑娘正痴痴的看着远处站在一起说话的张遮和姜雪宁 “怎么都喜欢……”那个张遮!?话没说完他就不想说了,根本不想再念出那两个字。
气!气到半死的气。
“可能是因为他是个好人吧~”不灭由衷的捅刀,一点都没客气。
“什么?”谢危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试想一下,如果张遮不是现在这副样子,变成一个心黑手狠,无恶不作,最后还谋朝篡位的大奸臣,你觉得……她们还会喜欢他么?”她笑的像只偷了狗骨头的猫,坏主意都写在脸上了。
“你这说的是……薛远?”谢危觉得如果张遮真的变成薛远那副样子,姜、姚二人还真没准会变成不灭所说的那样……
嘶!不对,怎么会跟着她的话想出这么离谱的画面!?
“薛远?”我说的难道不是你谢危?
你看你那个命运轨迹,再加上你的所作所为,即便你文采斐然,相貌出众……身居高位又聪明绝顶,可不就是没招到什么桃花么?
就连原本的官配姜雪宁都是你半路抢回来的,人家原本可是怕你怕的要死啊~
神识投放的足够远,不灭却没有太过关注姜雪宁那边的发展,就在她即将收回“耳朵”之际,却听张遮突然提到了自己 “国师大人赐下的命签我已收到,所以从今往后,不论是姚家亦或是别家的亲事,我都会退掉。”
“那日多谢姜姑娘在宫中为在下仗义执言……但,你我毕竟男女有别,此等行事怕是会给姑娘引来非议,日后还请姜二小姐不必再为了在下与人发生争执。”说完,张遮便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完全一副不解风情楞木头的样子。
姜雪蕙走过去想劝妹妹几句,却欲言又止了半天没能吐露半个字。
而姜雪宁则是满脑子都在拆解张遮最后那几段话,什么意思?他要退亲?退了姚家的……但是那句【别家的】又是什么意思?
几天后的某日,皇帝在和谢危下棋时旁敲侧击的打探他是不是有心仪的姑娘,结果对面那位愣是一脸淡定漠然,半点破绽都不露。
谢危深知皇帝畏惧、忌惮国师,又怎么可能被他发现端倪。
幸而国师一向来去随心,从不按牌理出牌,以至于皇帝从没想过不灭进宫的起因会是来自谢危的邀约,更是从未发觉谢危和不灭私下相处的那些事。
宁安如梦-谢危(43)
尤芳吟去过几次国师府,却都被告知国师不在。
香侍木着点告诉她 “国师有交代,生意上的事全权由尤姑娘负责,是赚是赔都无需禀报,如遇实在为难的事就去找吕公子。”
尤芳吟被迫当上了大老板,什么事都无需向上级禀报不说,钱财还都归她自由分配,无奈之下她也就歇了再去国师府找不灭的打算。
【再等等吧,国师大人总不会一辈子不见我,不用心急,大人信任我,我就继续帮大人发展壮大京城的生意,等盘下更多的店铺,国师大人一定会更高兴的。】
谢危最近忙的不见人影,和不灭约好一起制琴的时间都被挤没了。
本就纯属作陪的不灭倒是乐得清闲,约了方妙和燕临逛起了铺子。
方夫人在燕临来接方妙的时候吩咐,让他陪女儿买点她自己喜欢的首饰做嫁妆。
于是三人出行,就自然而然变成了不灭悠哉悠哉在前面闲逛,小两口在后跟着选一些方妙喜欢的东西。
不灭依旧带着薄纱帏帽,看到喜欢的字画、瓷瓶、摆件就随手买下,再让人送去国师府。
燕临耐心十足的陪在方妙身边,只要方妙多看两眼的东西,他便立刻掏钱将其买下,两人之间的氛围倒是让不灭乐见其成。
趁着方妙挑选布料的空档,燕临来到不灭身边,拱手行礼 “多谢国师救父亲一命,父亲说如国师得空,他定当亲自登门拜谢。”
“我做事全凭心情,看不惯的就打,看顺眼的就帮一帮~就比如方妙!”不灭随手拿起珍宝阁掌柜拿来的东珠,两颗碰在一起,一下一下,玩儿了起来,掌柜站在一旁心疼的脸都皱成了菊花。
方妙选好布料花色走了回来,她捏住不灭袍袖的一角轻轻晃了晃,脸上的笑容乖巧 “大人和燕临在聊什么?”
“在聊你们成亲的日子定了没有?”不灭笑着抽出袖子,把银票丢给掌柜就走了出去,她手里拿着李子大小的东珠,当核桃盘着玩儿。
掌柜的喜笑颜开,高声恭送,就差放礼炮庆祝了。
燕临和方妙被不灭的话逗得脸上发热,愣怔在珍宝阁大眼瞪小眼。
不灭带着香侍还没多出两条街,就碰上了两个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人。
张遮抱着个盒子站在街边,姜雪宁在他面前满眼希翼的正说着什么。
不灭撩起面纱一角,又在远处看起了八卦。
姜雪宁想要追回张遮本就是天道设计好的剧情走向,但最后还是一拍两散就很无语了。
天命之女被多名优秀男人喜欢,这种剧情还真的很玛丽苏啊~
不灭不爱看,甚至还想踹一脚垃圾剧情把他们拆散!
张遮一直恭谨有礼的站在那里等姜雪宁说完,结果却越听越不对劲,最终他无奈之下只得后退半步,声称自己还有急事赶去珍宝阁,就先告辞了。
张遮也不等姜雪宁反应,转身就走,结果没走几步就撞上了站在不远处看了半天热闹的不灭。
“国师大人。”张遮又恢复了往日木呆呆的模样,施完礼后便站在那里不再说话了。
不灭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 “我也是刚从珍宝斋出来,眼下也逛的差不多了,正要回去。”珍宝斋的幕后老板是尤芳吟和吕显,不灭去逛也算是半个东家巡查产业。
张遮沉默的点点头,便乖乖跟在了她的身后。
街角小巷中驶出一辆马车,径直拦在了不灭面前,傀儡香侍抢先一步挡在自家主子身前,举剑就要教训赶车的马夫。
“姑娘且慢。”剑书陪着笑从马车另一侧跑了出来,赶在香侍质问前开了口 “我家先生想请国师上车一叙,姑娘别气,车夫有分寸,绝对不敢冲撞你家大人。”
剑书压着狂跳不止的心给自家先生圆谎,刚刚他在车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车内的谢危冷飕飕又气吼吼的那句 “撞上去!”可是半点都没犹豫啊~
傀儡自然没什么想法,香侍回头看了眼不灭的眼神,便再次退回了队列。
马车上的谢危掀开车帘,黑着脸又满是不爽的表情藏都不藏了 “希望谢某的面子足够大,不至于请不动国师大人。”
车内光线一般,一身黑衣的高大男人隐在车内暗处,那张苍白的脸和如墨的星眸格外的引人注目……
又或者该说……是成功引起了不灭的注意。
撞人是不可能真撞的,谢府的车夫又不是疯了,还能真敢撞国师大人不成?又不是没见过谢先生把苦心研制的新菜式往国师府送的架势。
谢危刚从城外赶回,本来就被公仪丞惹了顿气,结果一回来又看到当街这么窝火的一幕【看来,有些事……还真是等不得了!】
“嗯,面子……确实够大。”不灭笑了笑便上了车,还不忘转头吩咐傀儡 “去和燕临、方妙说一声,我逛累了,先回去了,就不耽误他们小两口增进感情了。”
傀儡领命离去,张遮看了一眼马车上的二人,低头施了一礼后也跟着离开了。
宁安如梦-谢危(44、45)
不灭上了车,门帘放下,马车继续向前,在路过某家店铺门前时,几名女子的对话声恰巧传进了车内。
听声音有一人应是姜雪宁,另外两个……不灭掀起一侧车窗的布帘看去 “薛姝和……姚家那位姑娘。”
自从不灭上车后,谢危便一直沉默的坐在里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见不灭把车帘放下了,这才开口说道 “又是一场热闹?”
“嗯,确实热闹,姜二姑娘追着姚惜的前议亲对象诉衷情被逮个正着,自然要被刁难一番。”不灭靠在车壁上,听着渐渐远去的对话声,笑着摇了摇头。
“他人的姻缘琐事国师倒是很关心,那……你自己的呢?”谢危突然握住不灭的手,一个用力便把人拉到近前。
浅灰色的眼中笑意清浅,却带着难得一见的认真 “我嘛……情之一字于我而言,可有,可无。世间百年,独览山川湖海亦可,有人相伴共游也无妨。”
听了她这番话,原本心绪暴躁难安的谢危反而平静了下来,他手上的力道渐松,略带焦急的声音也缓和了不少 “若一定要选一人与你相伴,谢某……可在其列?”
其实按谢危的性子本不会给任何人选择的余地,一向自视甚高的他只有无往不利,没有患得患失;只是眼前人实在与众不同,她,站的太高,又不同于其他人那样,需敬畏自己的权势和算计……
谢危明白,对不灭,若非她心甘情愿,他绝对无计可施。
不灭盯着那双无比认真的黑眼睛看了一会儿,直到外面的车夫低声通报已到了谢府,她才莞尔一笑,低声说道 “择婿这种事~~到时恐怕就算我愿意,谢少师也未必会同意。”
一路上,谢危与那双如猫眼似的眸子对视了许久,方才更是如被摄了魂魄般失了神,直到听见车夫的禀报之后,他才恍然回神 “谢某不会……”话未说完,眼前女子便如烟雾般消散在车厢之中。
他无奈的闭了嘴,掀起车帘下了车,气冲冲的进了门。
“哎~谢危!谢危?”吕显刚要庆幸自己来得巧截到了谢危,结果就被人家一阵风似的路过了…… “那家伙怎么了?”他拉住也要路过自己的剑书。
“啊?不知道啊,刚刚还和国师好好的在车上聊天呢啊!”就是国师大人刚刚好像消失了……不知道是不是两人吵架了,剑书暗暗腹诽。
没过几天,国师府、谢府、姜府,还有不少朝臣都收到了燕家和方家送去的请帖,燕临方妙的订婚在即。
燕临虽然提出了提早成亲的建议,但还是被两家长辈驳回了。
毕竟他的冠礼还没办,如果匆匆忙忙把亲结了,怕是会被有心人制造不好的谣言传出去,比如是不是方家女儿不检点有了身孕之类……
于是经双方长辈商议后决定,亲不能成太早,那就办个定亲宴吧~所以最后这个事儿就这么办了。
不灭本不想凑这个热闹的,毕竟以她的容貌在那种公开场合露面,难免会被一群朝臣和家眷评头论足……
被恶意揣测造谣她倒是不怕,就是如果一怒之下劈死几个……毁了两个小崽子的好事可就不太好看了;就算抛除这些可能,吸引过多关注,抢了人家一对小儿女的风头也不好啊~
“你要我去?”不灭拿着谢危亲自送来的请帖神情古怪。
“我希望你去。”谢危猜到了她不会去,即便接到了燕家和方家的双份请帖,她也不会露面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燕家……燕临和我,都希望你能去。”
她救了燕牧一命,让燕临收了性子,一改往日一点就着的暴躁脾气,又帮燕临断了和姜雪宁那个不安分丫头的缘分……这些都是他们铭记在心的大事。
谢危一直不看好姜雪宁和燕临的关系,甚至一度希望他们绝交……毕竟燕家的未来已经够惊险了,再让姜二掺和进去……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因此于公于私,谢危和燕家都欠了不灭不小的人情,而对于恩人不能到场这件事,他们都不会开心。
不灭听了一会儿谢危的想法,纳闷的蹙眉 “恩情什么的,你们可以不必太在意……”
谢危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神情凝重 “他们的是恩情,于谢某而言却不仅仅如此……燕家也是我的母家,燕临更是我的表弟……但我的身份不可能放到明面上,即便我已与燕侯爷相认,我也只能作为燕临的师长出席……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去。”
装可怜就……犯规了吧!?不灭挑眉瞪他,觉得这人还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黑心狐狸!
“那我……想想办法?”她试探的开口。
果然,那双黑眼睛亮了起来,下一瞬不灭就又被扯进了某人的怀里,她余光扫了眼脸颊边的黑发,发现原来长发及腰的男子也可以这么好看……耳侧突然传来带着哽咽的低沉嗓音 “谢谢……谢谢你……”
“我说~谢少师,你这……”不灭话还没说完就被猛的抓住了双肩,她被谢危突如其来的动作闹的一愣,刚想听听这家伙在想什么,就见站直身体的男人猛的低头吻了上来。
【不是……什么情况?我答应的确定只是去燕家观定亲礼吧?没答应交往、求婚之类的附加条件吧?】
谢危在发现不灭有些分神的瞬间就决定了得寸进尺,按在肩上的右手一松,径直来到女子的后脑,按上去后就加深了这个吻……
不灭不是没有过感情经历,甚至在独行的万年间经历过无数段或喜或悲的婚姻,情爱,不是没有,而是早已看淡。
浅灰色的眸子眨了眨,慢慢聚焦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他闭着眼睛,强势又心机的撬开了齿关闯了进来……热烈,缠绵,像是急于用行动证明他有多迫切。
这人沉稳内敛的外表下……是一颗想要把在意的人一同拉入炼狱沉沦的心。
不灭尝试着回应他,谢危果然被惊的睁开了眼,他看向那双一直望向自己的浅色眸子,发现那里满是洞穿一切的清明……
舌尖一疼,他抿唇退开,却仍不愿松开怀抱放人 “既然你一直不愿答,谢某只好自己求了。”求个名份,求一份心意。
“以你的条件,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猫瞳弯起漂亮的弧度,开口的话却不算是拒绝 “谢危,若我说,我不想结亲,只招赘婿呢?”
谢危想都没想就扔出一句 “谢某无拘,更不在意那些。”
不灭笑了,这一次,眼底竟带了一丝暖意 “那……定亲宴后你我再见面,我会给你答复。”
宁安如梦-谢危(46)
虽说不灭给了自己一个考虑的期限,却无奈天道并不想遂她的愿。
定亲宴前夜,突降大雪,天边竟然响起了阵阵滚雷。
靠在榻上的白发女子睁开了眼睛,神识穿过屋墙房顶,刺向天际 “又闹什么幺蛾子?”雷声不停,像是无论如何都要引起某人的注意一般。
“行了行了,别吵了!随你去看看便是。”她起身向外走去,行走间身上红浪翻滚,一袭雪白长袍瞬间被大红衣裙取代。
不灭跟着雷声的指引一路来到谢府,看着紧闭的漆黑大门,她抬手掐算了起来……
几息之后,银白的眸光微动,她仰头对上空勾起一抹冷笑 “行啊,你想让我看,我便去看看……”
火红的身影迈上台阶,径直穿门而入,寒风伴着飞雪扑洒而下,谢府之内竟然空无一人。
不灭跟着天道的指引来到一处院落,雪中趴倒着一人,他身下的血染红了一地银白……一道熟悉的身影跪伏在地,手上握着的刀正插在地上那人的背后。
“呦~是我来的不巧了?”火红的裙摆随风飞舞,白发间的红色发带也被吹向半空。
听到响动的男人猛然抬头,通红的眼底布满血丝,那双往日无比清明的黑眸恶狠狠的瞪了过来,是谢危……发了病的谢危…… 【呦~这是被野性召唤了?】
他拔出插在尸体背上的刀,身形一晃就向整座院中唯一的目标冲了过来。
谢危满目空茫,似乎并没有认出眼前的人是谁,不灭抬手点了下面前的虚空,只差寸许就要刺到实处的刀锋便定格在了半途。
谢危面目狰狞的挣扎,握着刀柄的手臂因过度用力而开始发抖,却无奈于只是凡人之躯,就算他再疯上十倍也无力抵抗真神之力。
温热的指尖轻触他的眉心,一股熟悉的暖流钻入脑中,缓缓稳住了暴躁混乱的精魄……“谢危……谢危……”
“阿…卿……”谢危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身体被突如其来的晕眩撞的踉跄不已。
不灭见他依旧难以自控,索性直接将一道神力灌入谢危体内,迅速稳住了溃散不稳的神魂。
“谢危,醒醒。”不灭随手打掉他手中的刀,撑住他的腰背稳住摇晃的身体 “剑书?刀琴?出来!”
剑书带人匆匆赶到,还真是半点都看不出是躲在暗处已久的样子。
不灭懒得追究,直奔主题 “地上那位,是公仪丞?”
“回国师,正是。”剑书尴尬的低头行礼,是真怕与之对视就会被那双灰眼睛看穿内心所有算计。
“那就尽快清理了吧……怕什么?我又不是鬼。你家先生本就没人劝得动,我懒得计较你们背后的那些谋划。”
原本守在暗处的剑书没有及时赶来阻止发狂的谢危,就是想借机试探国师是否能救他家先生,最好是彻底治愈这一入冬、降雪便难以受控的“疯”病。
不灭被谢府下人引领着来到谢危的卧房,把人安置到榻上后刚要回身问话,就发现人都跑光了。
“还真是……不愧是黑狐狸养的人,个顶个的心眼儿多!”谢危昏迷不醒,不灭只好捏着他的下巴塞进去一枚灵丹,把人弄醒。
“阿卿?”迷迷糊糊睁开眼的谢危脑子还有些混沌,一张口就又是刚刚呼唤过的名字。
“嗯,很好,感谢谢少师一睁眼就自动自发递来的把柄。”不灭坐在床边的太师椅中,撑着额角看向缓缓坐起的谢危。
“国师怎会在此…?方才又是在说什么…?”谢危揉捏着眉心,缓解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脑袋。
“说说吧,不过是杀个人,怎么还在自己府中动手?也不怕被你们那位圣上察觉?”
谢危闻言嗤笑了一声,颇为自信的摇头 “谢某办事,应不至于出现这么粗浅的纰漏……”
嗬嗬~那也不知道原剧情中是哪个蠢蛋把姜雪宁放了进来,最后谢少师愣是用空手夺白刃的笨法子才救下了那个惹祸精。
话刚说完谢危才发现了哪里不太对劲 “方才我是不是……又发……”发病了?
“嗯~~不止发病,还举着刀要行刺本国师,貌似是想……杀人灭口?”不灭招出一杯葡萄酒,悠哉的喝了起来。
谢危眉眼一颤,险些没绷住镇定自若的神情 “……抱歉……谢某的病,雪天极易失控……”
“我知道,早见识过了~”不灭晃了晃玻璃杯中的红色液体,并不在意。
宁安如梦-谢危(47)
谢危也很快便想起了多年前的雪夜山洞,自己被强行按在地上定住一夜的事 “刚刚有没有伤到?”他拉起不灭上下左右的打量,在确定没有任何损伤后才松了口气。
“以你的实力想要伤我……怕是有点儿难。”不灭挑眉看他,就爱看这黑心狐狸被堵到有火吐不出的样子 “话说……谢少师,不知阿卿是哪位?方才听你梦中呓语……对她很是念念不忘?”
“………”谢危被说的一怔,然后便恍然一笑 “阿卿是你。”
【什么东西?这家伙还有给人起绰号的习惯?】呃……还真别说,剑书、刀琴的名字一听就是出自谢危的手笔……
哦~对了,原剧情中他不是也给姜雪宁起了个宁二的别称么?
“为什么叫我阿卿?”不灭看着在面前缓缓蹲下…最后竟直接单膝跪地的男人,她脑中凉飕飕的飘过一句【说话就说话,有必要搞得像是要求婚似的?】
“阿卿好听,比国师唤起来更为亲近,也是独属于我的……阿卿。”他仰起头,握住那双温热的手,顺便把那杯酒接过放在地上 “可喜欢?”
“还……好。”看着那双疲惫又充满希冀的漂亮眼睛,不灭还是暂时放弃了继续回怼的想法。
刚治好病,别再给气晕过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谢危,你这硬扛着随时发病的危险也要亲自动手除掉公仪丞……是不是也太……”冒险…又缺心眼儿了?
“无妨,我还有药。”谢危目光躲闪的起身,轻咳两声坐回床边。
“是毒是药你心知肚明,莫要自欺欺人才好。”不灭拿话点他,虽然猜到了谢危为何与自己相认至今都不肯提起治病一事,但还是忍不住想戳他一下。
“国师本就身份高贵难以接近,谢某不想被误会是有目的的接近。”
谢危不愿开口求不灭医治,他不想让她误会自己是为了离魂症才接近、表白的。
“哦~那倒是难为谢少师如此有心了!”不灭起身走到谢危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那便算是本国师多管闲事了吧~ 一不小心就治好了谢先生的旧疾,免了你之后遇雪发狂、胡乱砍人的危机!”
她说完就收回了手,转身便要离开,却突然被一股大力猛的拉了回去,后背撞上有些发凉的胸膛,人也被紧紧圈进了怀里 “阿卿……你答应我了,是么?”脸颊边贴上了微凉的触感,不灭不必转头也猜到了是谁。
“答应什么?”
“答应让谢某……入赘。”谢危是何等敏锐之人,从醒来后对不灭语气、神态的多番观察,很快便猜出了她的想法。
“入赘这种事都值得你这么开心?”不灭偏头看他,发现这人笑起来虽然挺好看,却似乎还带了那么点儿傻乎乎的气质?
“因为是阿卿,所以谢某怎样都会开心。”谢危抱着人不放,突然又想起另一件事 “明日定亲宴,你打算怎么办?”
他猜到了不灭不想引人注目,尤其是在别人的定亲宴上,她不可能允许自己成为被人谈论诽议的目标。
“到时看了不就知道了?”
定亲宴原本没有必要办的这么大,但方妙需要让燕临未婚妻的身份被世人皆知,这样才能挡住未来有可能被强行扭转的命运轨迹。
如果定亲宴没有被皇室知晓,万一燕家出事,或引起两家亲事告吹,天道就极有可能再次让方妙成为临孜王的炮灰正妃。
谢危一早就到了勇毅侯府,燕牧难掩欣喜的带着他在府中逛了起来。
又因之前共同商议如何应对国师府的情谊,姜伯游出于对这份共“患难”的情义,也带着家眷早早来到了侯府。
姜雪宁被姜雪蕙拉着跟在母亲身后,去了侯府一早为女眷准备的后院。
燕临一早就等在大门口,迎来了谢少师、又接到了姜侍郎一家,却还是眼巴巴的东张西望不肯回去。
当一抹香侍衣料的花色出现在街角的瞬间,燕临眼睛都亮了,他飞奔到近前才发现这名香侍是孤身一人 “你家主子呢?国师大人不来么?”原本亮亮的大眼睛瞬间就黯淡了下去【原本还和妙妙满怀期待的盼望来着,看来,国师大人是不会来了。】
“燕临,做什么如此失望?”香侍摘下护在下半张脸上的面具,笑着看向面前的英气少年。
燕临吃惊的后退了一大步 “国师!?您……您怎么……”头发变黑了,眼睛也正常了……不对,好像一切都没变,只是与常人不同的地方都不见了。
“不必如此惊讶,傀儡的身体只能借用一日……”看在两小只没少陪自己逛街的份上,不灭也乐得哄他们开心一下 “谁让你们燕家和方家都盛情邀约呢~我就只好想法子来捧捧场了!”
宁安如梦-谢危(48)
谢危和燕牧分开后就去了后院的一株枯树前,他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枯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什么呢?”身后响起熟悉的女声,谢危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戴着面具的香侍正站在自己身后。
棕瞳黑发,身形高挑精干,一身白金相间的国师府标配长袍穿的英姿飒爽,面具外的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似曾相识 “你是……阿卿?”
“呦,眼力不错~”女子笑弯了眼,顺势把手中翻转了半天的笛子插回了腰间 “怎么,和这棵树是老相识?”
谢危神色一黯,沉默着走过去把手按上了树干。
“啧~既然是来参加定亲宴的,倒也不好空手。”她指尖一弹,一点光芒便向着大树的顶端飘了上去。
光球撞在主杆上,如烟花般散落,星星点点落在成百上千的分枝上,绿芽钻出,舒展叶片,抽出新枝……
一盏茶的功夫,一棵枯朽十几年的大树便已枝繁叶茂,绿荫遮起了院子角落的大片天空。
“这……这是!?”燕牧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两人身后的回廊上,正无比震惊的看着那棵枯木逢春的大树 “刚刚明明……它……我眼花了?”方才他还和谢危一起来过这里,那时这棵树还是一点绿意都没有呢!
“燕侯爷,这便算是在下送上的一份贺礼吧!祝新人永结同心,祝燕氏一族福泽绵延,长盛不衰~”谢危身旁的女子摘下面具,看向这位勇毅侯【啧~身上正气和煞气都很足,不愧是打仗的将军。】
燕牧眼含热泪的上前,也颤着手摸起了树干 “好……好…好啊……”也不知燕侯爷是不是被感动坏了,竟然连说了三个好 “国师大人于我燕氏一族有大恩……我燕牧……”
“停!今天是燕世子的好日子,燕侯爷还是留下力气说点儿好听的吧~”女子笑眯眯的摆摆手,又戴好了面具 “我今日只是来燕家参加定婚宴的香侍,侯爷不必太拘礼,当我不在便好。”
一顿自顾自的说辞把燕牧堵的哑口无言,他尴尬的看向谢危,却见他只是站在国师身旁笑而不语。
不过,谢危最终还是在燕侯充满求救的眼神下点了点头,安抚并送走了他。
“你可以改变容貌?”谢危见四下无人,便把不灭拉到树下低声问道。
“长久变换目前还做不到,但可以暂借傀儡的身体一日。”
“只一日?是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么?”谢危担心的皱眉,如果让她付出很大的代价陪自己参加燕临的订婚宴……【突然有点儿想剁了那天装可怜的自己。】
谢少师参加了燕世子的订婚宴,这件事还不算太稀奇,毕竟燕临是谢危的学生;
但是一向人情寡淡,不与任何同僚结交过密的谢少师……身边竟然站了名女子!这就很耸人听闻了哈!?
不过让在场大半宾客放弃了桃色猜测的原因,还是这名女子那身明晃晃国师府香侍的打扮。
香侍在京师之内可以说是没有任何限制,他们能出入任何受限或不受限的场合。
只有他们不想去的地方,不存在他们不能去的地方,几乎与他们的主子 —— 国师大人同等待遇。
倒不是所有人都对他们大开方便之门,而是他们想去的地方……没人能拦得住。
宁安如梦-谢危(49)
不灭站在谢危身旁,远远看着礼官陈词、宣礼,燕牧和方监正夫妇则是三脸春风得意。
“人间的法制礼度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闷啊~!”女声悠悠的感叹,毫不意外的惊动了虽看似是在沉默观礼,却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的谢危。
“不喜欢?”他偏头看向不灭。
“谈不上不喜,就是看多了觉得……有些麻烦罢了。”
“看多了?阿卿经常参加庆典宴席?”在谢危的记忆里,本朝还没有哪个世家大族在此之前能请的动国师到府赴宴。
是啊,千万年间,她经历了几百次的古代世界,这种场面,别说看了,就是亲身经历的都不下百回了……
每一世的朝代规制都有不同,却也有不少大同小异的地方,不灭谈不上喜不喜欢,但经历多了,难免会有些烦。
“在本朝,倒是不曾。”她笑了笑,却因半张脸被遮挡没有被其他人过多关注,只是那双笑弯的眼已直白的落入了身边人的心底。
“无妨,反正也是谢某入赘,日后一切规制礼义都依阿卿喜好即可。”反正谢危不在乎这些,能把人划拉到自己碗里才是正经事。
不灭看向远处宴席,坐在姜雪蕙身边的姜雪宁脸色不太好看,忧愁中似乎还带了些惋惜和困惑。
也不知她是在惋惜自己的青梅竹马按灭了一片痴心另觅他人,还是在困惑为什么前世没有发生的事此世却一一反转。
“什么入赘?谁要入赘?”燕临拿着一壶酒兴冲冲的跑了过来,隐约听到他们的谢先生提到了谁要入赘的事。
谢危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回答他 “燕世子来敬酒么?”
“哦,对,敬国师……府一杯。”燕临见不灭又把面具戴回了脸上,就只好改了称呼。
不灭接过酒杯,刚要摘下面具,就被一阵聒噪的吵闹声打断了动作。
“听闻燕家有喜,怎么不邀请我定国公府呢?”薛烨依旧一副嚣张跋扈的做派,带着一队兴武卫就闯了进来。
燕牧上前解释,言道:今日只是一个小小的定亲宴,所请之人也都只是燕、方两家的亲眷,待到燕家正式娶亲之时才会大宴宾朋。
薛烨不依不饶,吵着闹着要燕临出来给他赔罪,站在近处的几人闻着他一身酒气,料想怕是借酒装疯跑来故意闹事的。
谢危气的双拳紧握,袍袖一甩便走了出去 “薛烨,往日课上教的书、读的理你都学到哪儿去了?”如果不是顾及到不能暴露身份,谢危现在恨不得一刀捅上去直接废了这混账。
果然,谢少师一出马,嚣张发癫的薛家小魔王立马就怂了。
不灭从谢危身后绕了出来,难得近距离观察薛家这个没脑子还爱挑事的二世祖。
薛烨憋屈的收了剑,眼睛四处乱飘想要找燕临拱火,但谢危一早就让剑书把燕临拦在了后面,根本不准他出来和薛烨呛火,免得好好一场定亲宴再被搞砸了。
薛烨看来看去都没找到目标,却一眼看到了谢危身边的白衣香侍 “好啊,连国师大人都派了人来,还说什么不宴请朝中官员,那她算怎么回事儿?”
谢危气的就要喊刀琴,却被不灭抬手按在了胳膊上 “薛世子到底想要如何?”
薛烨看着那张虽然只露出半张脸,却难掩明媚精致的眉眼,突然邪气一笑 “要么叫燕临那小子出来给我下跪道歉,要么,你!陪小爷一晚。”
听了他这话后的宾客纷纷惊讶不已,薛国公府果然跋扈嚣张,连国师府的香侍都敢欺辱!?
最为震撼的莫过于燕牧和远处的燕临、剑书、刀琴【那可是国师大人假扮的啊!薛烨这是找死吗?】
“好,我随你去。”女子嫣然一笑,面具外的明眸灿若繁星,恍的周围众人一瞬间都失了神。
不料下一刻,一道身影便挡在了不灭的面前。
谢危本就比寻常人高出许多,现在再往女子身前一站,倒是彻彻底底把人挡了个严实 “薛烨,国师府的人也是你能随意冒犯的?滚出去!”
任谁都看出来谢少师动了真怒,往日可是没谁见过他如此直白的骂人。
薛烨不敢和谢危正面冲突,恶狠狠瞪了他身后的方向一眼,便带人离去了。
谢危没有再给任何人多余的眼神,转身拉住不灭的手腕便往来时的回廊走去。
站在人群后的姜家姐妹脸色都不太好,明显一个是被薛烨跋扈的样子吓得,一个则是被这场变故惊到了。
姜雪蕙被养在深闺,很少有机会得见外男,即便是前世,最多也就是见了沈玠那一位如和善佛子的温润王爷,而薛烨刚刚那副喊打喊杀的模样,着实把她吓得不轻。
姜雪宁则是被方才那一幕震撼的说不出话来,前世心思阴沉、疯狂阴鸷的反贼谢危……竟然会为了一名女子动怒!?这是她两辈子都不敢想的一幕。
宁安如梦-谢危(50)
不灭被谢危拉着一路来到一处无人的回廊,把人堵在廊柱上却半晌都没说话。
“你干嘛?生气了?”不灭见四下无人,索性摘了面具抬眼看他。
“为何要答应薛烨?”瞪了半天人的谢少师总算开了口。
“他又不可能真的把我怎么样。”她笑着安抚人,并不太在意薛烨那个混球做了什么。
“那也不行。”谢危一拳砸在她头侧的柱子上,人也越凑越近,直到两人鼻息相接,他才堪堪停了下来 “阿卿,你能不能……别这样?”
“别怎样?别被你按着不推开你么?那……谢少师,我要不要先打你一顿让你满意?”她扬起下巴亲了亲已经堵到面前的嘴唇,似笑非笑的挑眉看他。
谢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给亲懵了,但很快他便逮住了这难得机会,反客为主的亲了回去……
事实证明,亲吻的时候未必需要多么高涨的热情,高涨的其他情绪亦可,比如愤怒。
不灭伸手搂住他单薄的腰背,仰起头承受着带了一丝怒意和三分热烈的亲吻……谢危这迫切愠怒的样子,倒是很像要把她生吞入腹似的。
虽说谢危是刻意找的无人回廊,却难免还是有人为了躲清静误打误撞的跑来这里。
谢危轻喘着放开不灭,额头与之相抵,黑眸幽黯,如饿狼般望进那双棕色的眼底 “阿卿,你能不能…不要对什么都不在乎……做任何事都毫无顾忌?阿卿,你能不能……在意一下我?”
“原来是这样啊……可是谢危,你知道么?若我释放不为外人知晓的那一面,世间恐怕没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那样的我。”不灭的眼底有红光闪过,她歪了歪头,唇边勾起一抹妖异的笑,虽容貌倾城,却莫名给人一种阴鬼附体的恐怖感。
她就那么定定的看着面前的男人,等他惊恐地后退,等他失落的反悔……
谢危也在看着不灭,他确实很惊讶,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惊喜……
原以为只有自己是个遮掩在人皮之下的恶鬼,却不曾想自己求来的心上人竟也是个伪装成圣人的……魔?
“阿卿,我不会……此生都不会。”
这句承诺没有等来确切的回应,燕牧的尴尬的咳嗽声打断了两人看似暧昧,实际上却诡异无比的奇妙氛围 “咳嗯……谢少师,有位吕先生说有急事找你。”
谢危放开搂在不灭腰间的手,缓了缓心神后,留下一句 “等我,一会儿送你回去。”就跟着燕牧匆匆离开了。
不灭是谁?是随心所欲惯了的国师大人。
所以,等是不可能等的,她戴好面具,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便离开了勇毅侯府。
刚转过两条街,不灭就被薛烨带人堵在了珍宝阁门前 “你答应了小爷陪我一晚,不会以为光凭谢危那一句话,我就会放过你吧?”
不灭余光看到珍宝阁的老板探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迅速缩了回去,她笑着说道 “国师府香侍与国师同受上天庇佑,薛国公府不惧王法……难道也不怕遭天谴么?”
“狗屁天谴!老子就是王法,我们薛家就是这京城的天!”薛烨狂躁的叫嚣,根本就不顾这种行为会不会给薛家带来麻烦。
不灭满意的收回那一丝钻入薛烨脑中的心魔 “好,去哪儿?带路。”
薛烨满意的挥手,兴武卫围了上来,像是生怕不灭半路跑了一样。
香侍被镇国公世子带走不到一刻钟,谢府的马车就赶到了珍宝阁……
一柱香后,西城城郊突然响起一声炸雷,然后又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
城郊聚集了不少人,却都不敢靠前,因为那块已经被雷炸平的山头漆黑一片。
空中的黑云还没散,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再劈下一道天雷。
一个人躺在雷区边沿,没有被焦黑的土地沾染半分,但仍然没人敢去看上一眼那人到底还活着没有。
“看穿着很像国师府的人……”
“是啊,我见过这衣服,应该就是国师府的香侍!”
宁安如梦-谢危(51)
一辆马车疾奔而来,赶车的人刚跳下来,车厢里就冲出一人,跳下车后径直奔向那片雷区。
“先生!”赶车的人慌忙喊着追了上去,生怕再慢一点自家先生就被雷劈了。
可是他还是没拦住人,那人已经扑到了躺在地上的人身前,一把将人抱起 “去,看看雷劈了什么!”那张原本还挺好看的脸被愤怒扭曲到近乎狰狞,他愤恨的瞪视着前方焦黑一片的土地。
刀琴跑了过去,谢危抬头看了看上空的黑云,想都没想抱着人也走了过去,地上是一大堆被雷劈到焦黑的骨头,没有衣服和布料,根本看不出死者的身份。
刀琴在一具尸骨下找到一顶玉冠,拿出来擦了擦,总算是能看清它原本的样子 “先生,这好像是薛烨的。”
谢危想了想,转身朝马车走去 “走,回府。”
“是。”刀琴快步跟上,却在上车前被告知让他回去办件事,驾车的换成了剑书,而马车则是直奔城外山上的国师府而去。
天刚亮,城内便流言四起,薛国公府对国师府不敬,薛世子欺辱虐杀香侍遭天谴,天降雷罚诛杀恶徒………
定国公收到消息后就气疯了,派人去城外接回……啊不,应该说是收回薛烨的尸首。
但是因为流言先一步在京中传开,导致薛远想倒打一耙都晚了一步,但他仍不死心,带着奏折就进宫告御状去了。
结果没想到谢危先他一步进宫,他说一句,谢危顶十句,还句句冠冕堂皇、义正言辞;
他用国师为我朝贡献颇多,就连陛下都对国师赞赏有加为引,延展出薛烨的罪行……身为定国公世子的薛烨当街叫嚣定国公府可无视王法,还强行带走国师府香侍欺辱残杀……
遂天降雷罚将其诛杀,这也是有无数人亲眼看到的,谢危声称,更有珍宝阁的老板作证……人怨可平,天怒却不可测,若是陛下因罪臣责难国师府,怕是要寒了其他臣子的心,不过这些都是小事,万一因此害陛下被牵连引来天怒可就……
皇帝疑心本就重,再一听薛烨竟敢当街叫嚣薛家就是王法,就是天,当即一拍龙书案就发了威……
薛远告状不成反被罚,那眼睛瞪的,像是恨不得先咬死谢危,再顺便起兵造个反把皇帝也给剁了。
谢危走出朝堂就被燕侯、方监正和姜伯游给拦住了,三人昨天可都是看到了那名女子,方妙和姜雪蕙回去后更是偷偷告诉自家老爹那就是国师大人,所以一早上朝听到昨天的香侍被杀,仨老头吓得魂儿都飞了。
“国师大人没事吧?”燕侯眼中满是对救命恩人的担忧。
“是啊~居安。”身为多年棋友的姜伯游也满眼焦急,毕竟自从大女儿从国师府回来,上门提亲的人便络绎不绝,姜侍郎可是打心底感激国师大人对女儿的“提携”啊~!
方监正没抢上话,但也一脸真诚的看向谢危,把心里的想法几乎都用如炬的眼神表达出来了。
“三位大人放心,那名女子的遗体确实是谢某带回的,但国师大人并不在案发现场……而且谢某昨日连夜上了山,把人交还给了国师府,也面见了国师,所以我很确定,国师大人她没事。”
宁安如梦-谢危(52)
事发当晚,谢危带着气息全无的“尸体”赶到了国师府,下车后没等通报就被人带了进去。
“谢少师,把她交给我吧。”一名男香侍伸手去接谢危怀里的女子,却被他条件反射的躲了过去。
“这么喜欢?不然送你?带回去做成雕像摆院子里?”不灭出现在回廊的转角,笑吟吟的靠着身侧的廊柱。
谢危直到看见她活生生的站在眼前才彻底放松了绷紧的神经,他把怀中的傀儡交给身旁的青年,才迈步向不灭走了过去。
“等的都快睡着了~谢危,你这速度有点慢啊。”抱怨的话刚说完,就被迎面走来的男人拉住手腕如风般卷走了。
谢危拉着人一路疾走,也不管前方是哪儿,随意拐了几个弯就选了个房间推门闯了进去。
好巧不巧,屋内无人,看家具摆设,还是个布置的相当华丽的卧房。
“呦,这么心有灵犀?凭直觉就能如此快速的找到我的房间?”不灭差点儿忍不住拍手叫好,这家伙到底是有话要说,还是有事想做啊?
谢危本来很黑的脸被她堵的快绿了,他返身关了门,拉过不灭,想要按在门板上的念头一闪而过,最后还是把人搂进了怀里 “为什么要这么做?”即便是要惩治薛家,她也没必要用和她一模一样的傀儡做饵。
“薛烨作死,我就送他一程,有问题么?”
“但你也不该让自己以身涉险!”谢危眼中的怒火都要烧起来了。
“那只是个傀儡,我的真身不在那儿,你不是知道么?”不灭抬手搭上他的肩膀,缓缓举高后又搂住了脖子,手指温柔的抓拢着他脑后的长发,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狮子。
“那也是你。”那双黑眼睛的暴戾烦躁渐渐缓和了下来,却依旧不肯妥协,不灭确实很厉害,但谢危仍然无法忍受眼睁睁看着和她一模一样的傀儡死在自己面前。
“哦~谢大人应该是忘了,那个傀儡只有一日使用期限。”不灭不觉得自己有错,死的又不是真正的她,为什么要气成这样还死抓着不放?
谢危被堵的胸口发疼,却又被她温柔甜笑的样子哄的发不出火 “阿卿……区区一个薛烨,他不值得你这么做。”他无力地呼出口气,比刚刚强硬的态度缓和了不少。
“那你想我怎样?”不灭偏头亲了亲他的脸,笑的更甜了 “居安,你说,我在听。”话落,又一个吻落在了脸颊的另一边。
“……我希望你……”谢危发现,他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阿卿明明是那么强大的存在,却蛰伏在这样一个乌烟瘴气的朝堂,枯守在如此无聊空旷的山上……薛家那些禽兽不如的,根本不配让她如此。
听着他的心声,不灭忍不住想要翻白眼,到底是谁兜了一个大圈子把她困在京师的?
不是你这黑心狐狸么?谁困在无聊的山上了?我不是每天都找乐子凑热闹么!?
“不管你希望什么,我不听,并且下次还敢。”她笑着挂在谢危身前,刁蛮又不讲理的放话。
“你……”原本是来质问规劝的,怎么眼下却变成这副局面?
但谢危又不舍得继续对她黑脸 “我已命人去城中制造流言,薛烨一死,薛远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明日一早我便上朝……”谢危妥协的开始交代自己善后的手段。
不灭没有打断他,乖乖的被搂着听讲。
想要处理薛家那群黑心肝的,对不灭来说易如反掌,但她又并不想什么事都大包大揽的帮人干了。
偶尔出手解决一下大麻烦便罢了,总不能把男人女人都养成孩子吧~
“阿卿!”谢危说了半天发现唯一的听众正在走神,无奈的沉声唤她。
“嗯~怎么了?”不灭放开手,觉得挂着有点儿累。
谢危也察觉了她的想法,索性直接俯身把人抱起来走到床边,把不灭放下后他也坐了下来 “薛家的责难,我不会让他们扰到你面前。”皇帝就算再忌惮薛家,也不代表没有应对的法子。
“我信~以你的实力,不让皇帝调转枪头给薛家扣上一堆罪名就不错了。”
谢危听着听着,注意力就换了方向……红润的唇,白皙的肤,挺翘的鼻和那双猫眼石般的浅色眼睛。
不灭说着说着就看到了一双越凑越近的明亮黑眸,刚要问他干嘛,半张的口就被堵了个正着,坐在床边可倒是方便,眨眼间她就被压在了榻上。
不灭十分怀疑刚刚自己被抱来这边,是谢危有预谋的。
她抬手顶住男人的喉结把他推开了寸许,似笑非笑的挑眉 q“这位饱读圣贤书的谢少师,你想干嘛?”
“……我的阿卿主意太正,行事又肆意洒脱……无奈之下,谢某只好自己想想办法……不如先求个名分,然后才好向国师大人提出要求……”说着便又低头吻了下来。
“唔……不是……为什么是你提要求?”不灭哭笑不得的边躲边吐槽,却被抓住双手按在了头顶。
“阿卿若是不愿,便施法反抗,左右谢某也敌不过阿卿,你随时可以让雷劈了在下……”
看来这事儿还没过呢……不灭无奈一笑,索性便由着他了……
挣扎扭动间,衣襟松散开来,不灭看着上方那片露出的胸口一脸坏笑。
青黑色的长袍与金白官服散落一地,帐幔被一阵风挥开……男子与女人的呢喃轻喘被封在卧榻之内……
宁安如梦-谢危(53)
剑书一想起昨晚自己鲁莽的行为就想捂脸,他们先生和国师进房间谈了好久都没出来,他想进去问问,结果被四名香侍挡在了门外。
“我要见我家谢先生,你们拦着我干什么?”
“今晚你家谢少师不会回去了,国师府有客房,你可以暂住一晚或明早再来接谢先生。”
“啊?不行!我只听先生的,怎么能听你们的?”
闹闹哄哄到最后,还是屋内的谢危一声喝斥才消停下来。
第二天一早,谢危从国师府出发直接去上了朝。
薛家丧子,薛远恨得要死,却仍没忘记扳倒燕家这件事。
皇帝疑心重,只要稍加挑拨,就能给燕家扣上反贼的罪名,于是,没为儿子讨回公道的薛远便开始了背后的各种小动作。
当薛远发现谢危总是明里暗里和自己唱反调之后,便更积极的在朝堂上各种攻击、挖坑、栽赃勇毅侯,顺便诱引皇帝对燕牧的疑心。
谢危被薛家背后层出不穷的诸多手段绊住了脚,后又有平南王步步紧逼,几乎是从早忙到晚……这其中大概还有早死的公仪丞一份功劳。
燕家被压着打了这么久,唯一能陪不灭放松游玩的燕临和方妙,自然就不可能再没心没肺的四处乱跑了。
不灭闷了半个月后,终于烦了,直接进宫办了件大事,然后便神清气爽的回了国师府。
当晚,谢危就连夜上了山,他熟门熟路的来到不灭的房间,进门后第一句就开门见山的说道 “皇上很不对劲。”或者应该说,是今日这个皇帝很不对劲。
今日的皇上不但对薛远的挑拨视若无睹,甚至还不必他费尽心思多说几句就认可了全部提议。
“他此后会惹出的麻烦太多,提早把他换了,省心。”不灭靠着椅背,一口一口啃着香蕉。
“什么?”换皇帝?谢危差点儿以为自己疯了才会听到这么离谱的话。
“傀儡嘛,你之前不也见过?”香蕉皮被抛向远处,精准的掉进装垃圾的木桶。
“可你那日不是说只有一天期限?”
“我的神魂附在傀儡身上会造成超过它承载的负荷,所以被我附体的傀儡也就只能活一日啊~”换句话说,就是普通傀儡可以一直用。
【如果阿卿能做到这一步……为什么现在才对皇帝下手?】
“因为他之后会听信薛国公的话,给燕家定罪,流放或满门抄斩,都不是我希望看到的结果~!”不灭听着谢危心中的困惑,不等他开口询问,便直接给出了答案。
谢危哑然失笑,走过去抱起不灭自己坐在了椅子上 “阿卿让我之后的谋划在一夕之间全篇推翻……”但重新铺洒出去的网也编织的更简单了。
“哦,需要赔偿么?”不灭靠在谢危怀里,撩起他的黑发仔细端详,白发看久了再看这一缕墨色,还真挺诱人的。
她贴过去埋首在他颈间,像只猫眯似的眯眼蹭了蹭 “许久不见……还真挺想念的。”似乎也……更诱人了。
“你说什么?”男人清朗的嗓音夹杂了一丝沙哑。
不灭不想抬头,把脸埋得更深,困倦的鼻音中也透着一股闷闷的慵懒。
“阿卿想我了?”谢危觉得自己应该是那个更思念她的人,但看她现在这副样子,好像空了半月的心突然就被填满了。
“嗯……想,居安这么漂亮的人,许久不看,自然是想的。”不灭从不玩口是心非那套,喜欢便直说,想要就出手……除非,那是别人的东西。
谢危没再说话,抱起人便向床榻走去。
濡湿滚烫的吻落在白皙的皮肤上……下一刻,满室旖旎……
宁安如梦-谢危(54、55)
燕临的冠礼如期举行,平辈中,方妙、长公主、临孜王,还有姜家姐妹都到了;与燕牧相熟和比较要好的同僚也来了不少,方监正一家和姜家都来了。
谢危再次被邀请来为燕临簪冠,而不灭这一次也应下了前来观礼的邀请,亲自前往,不再遮掩相貌身份的那种。
谢危问她为什么,为什么和燕临的订婚宴待遇不同?
不灭说 “因为冠礼来宾大多都是在朝官员,没有谁会不长脑的在燕家这么重要的日子里得罪国师大人和勇毅侯府。”
“倒也……合理。”只怕是因为换了皇帝,她懒得再装了。
其实不灭最主要的还是想亲眼看看,谢危在这场意义非凡的庄重仪式上……能有多帅。
之前只在天道展示的命运轨迹里看到那场屈辱又顽抗到底的冠礼,这次应该~会很不一样。
傀儡皇帝不可能听信薛国公的谗言下什么治罪的圣旨,薛烨也死了,捣乱的人如果都不存在的话,燕临应该会拥有一个几世以来最顺利的冠礼吧。
高台之上,少年意气风发,眉目俊朗清明;男子立于少年身前,身姿挺拔,如林间松柏,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作为明面上的师长,隐藏身份的表兄,他,睿智沉稳,庄重肃穆……他高声诵读致词,举手投足间,皆是世家大族子弟般的矜贵泰然。
谢危为燕临送上最真挚的期望和告诫,赐字,簪冠……一字一句,珍之慎之……如兄,如父……
不灭站在燕牧身旁,看着那个英俊逼人,却带着孤傲晦暗背景的男人,他很强大,但同样的,他也很痛苦……
能成为他生命中为数不多的那份光,不灭觉得,很好。
薛远最后还是来了,但来的时候冠礼仪式已经仅差一步了。
不灭和谢危也不知他仅凭一句假的“皇上口谕”,怎么就敢理直气壮的跑来勇毅侯府闹事的?
带着兴武卫闯进大门的薛国公刚要开口,就被不灭一袖子抽飞了出去,带起的风一并把他身后的兴武卫也撞了出去。
谢危强忍笑意转回视线,把冠礼最后的步骤有条不紊的完成。
薛国公一身狼狈的再次折返,义正严辞的话刚说了半句就被一道天雷劈在了脚前。
“薛远,你再说一遍,奉了谁的旨意?”不灭上前一步,彻底撞破了身上遮蔽他人耳目的阵法。
国师没有如首次在朝堂露面那般带着面具,美艳绝伦的容貌就那么直白的暴露在众人面前,只不过不知为什么,刚刚在冠礼进行的过程中,竟然没人把注意力放在国师身上。
那双灰眼睛很美,却也妖异摄人,再加上那头白到晃眼的长发……前一刻还在心中感叹国师倾城之貌的众人,下一瞬便被吓得垂下头不敢直视。
高台下或低头或转开去看别处的人众多,却只有一人依旧不肯把专注的视线从国师的脸上移开………张遮,那个古板刚正,又不畏强权的直臣。
薛远在刚刚看到不灭后就差点儿没忍住爆发,结果被打出去再次返回之后,心中强忍许久的恨意便彻底压不住了。
“妖女!还我儿命来!”
很好,薛国公疯了!
不灭挑眉一笑,没急着接他的话,直到谢危伸手搭住燕临的手肘命其起身之后,她才慢悠悠地开口 “薛国公,你……叫本官什么?”
“妖……”
“咔嚓”第二道惊雷再次落下,这次没歪,精准的砸在了薛远的头顶。
官袍被烧的焦黑,头发炸成了鸡窝,身后的一群兴武卫吓得后退了四五丈远。
看着被劈懵了的薛国公冒着烟儿站在院中,前来观礼的官员和家眷都强忍着没敢笑出声,纷纷扭过了头……但“哧哧”的闷笑声还是响成了一片。
“妖女!毒妇!老夫要杀了你!为我儿报仇!”薛远似乎被雷劈的开了嗓,吼起来比刚进门时的声音大多了。
“很好。”不灭笑了,似乎无比开心自己被骂这件事 “天谴这种事,还是需要触发条件的,多谢薛国公配合。”
雷声再起,比前两道更狠的劈在了薛远身上,然后就是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第十二道。
当头顶的黑云彻底散去,来到勇毅侯府的宾客已有一大半都吓瘫在了地上。
活生生被劈到骨头渣不剩……这么生猛的一幕,该说没几人能“有幸”亲眼、近距离目睹这么罕见的画面么?
不灭满意的看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惊惧目光,对自己大发神威的震慑举动相当满意。
结果下一刻身边就站了一人,余光瞄了一眼衣摆的花色,是谢危。
另一侧也很快凑近了两道身影,竟是燕牧、燕临父子。
想想也是,征战沙场的武将父子怎么会怕死人?
台阶下的方妙被母亲拉着,没能凑上来,看来也是鼓起勇气想要为不灭撑场面的想法。
“各位都看到了,对国师府的任何人动杀心者,天道难容。”白发女子笑着扫视下方众人,把他们惊惧畏缩的神情尽收眼底。
一只微凉的大手握住了她的,不必看就知道,又是谢危。
姜家人那边已经乱作一团,姜伯游的夫人晕了,姜雪蕙脸色煞白,就姜雪宁看上去还勉强撑得住,姜侍郎虽然忍住没变脸,但明显也腿软了。
薛国公一死,薛府彻底没了倚仗,毕竟唯二能派上用场的就是两父子了,一下子全没了也不能让大女儿薛姝承位吧?
太后接到消息直接就昏了过去,醒来后卧床不起,说是病了……重病。
按说薛国公这些年在朝中培养的势力也不少了,薛远一死他们居然没有掀起多大浪花。
看来傀儡皇帝和谢危的手腕还是很靠谱的,当然,不灭其实也不介意把其余的跳梁小丑都劈一劈。
这一世的燕氏父子没有获罪,薛远死后,他们就被皇帝派去清剿了隐藏的叛军。
燕家军士气大振,而此时又冒出帝国要求公主和亲的消息。
傀儡皇帝主打一个【有用的武将就要去战场尽情发挥能量】,直接一道圣旨把燕家父子派出去打仗了。
和什么亲?原版皇帝脑子有病,把能用的武将给屠了满门,然后反手坑一波自己的亲妹妹去和亲,该不是被病毒入侵了大脑才久治不愈的?
宁安如梦-谢危(56)
不灭后来问过谢危 “你不怪我没给你亲手报仇的机会?”
“薛远么?被雷劈死比我一刀下去痛苦多了……他值得。”
“…………”不灭干笑着扯了扯嘴角【你倒是还挺想得开哈。】
太后病倒了,薛家倒台,傀儡皇帝也没有原来的正主那么能惹事,所以姜家姐妹在后宫本有可能遭遇的刁难和陷害便就此避了过去。
朝堂这边的事都解决的差不多了,谢危也开始布局收拾平南王一脉。
这一次因为有了傀儡皇帝的帮助,谢危很顺利的把计划举荐给了上去。
虽然张遮曾试图阻拦、介入这个计划,却因傀儡和谢危的统一战线而没有成功。
燕临父子没有入狱,更没有流放一说,所以设计让平南王的人劫狱当晚,姜雪宁也就没有因前去狱中探望燕临而被搅入布局牵连带走。
去牢中设陷阱的人顺理成章的落到了谢危头上,而这一次的度钧山人,身份正确,立场正确,无需担忧露馅儿被或揭穿,也不会因此牵连、损伤无谓的人命,以谢危的手段,十拿九稳。
谢危在临走之前给不灭送去了一把琴,一把他按照不灭的图纸,亲手雕刻制作的小号竖琴。
离开国师府的路上,剑书坐在车厢外赶着车。
他忍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憋住问了一句 “先生,国师大人就没说点什么吗?比如………舍不得、千万小心之类?”
前阵子看燕氏父子出征,那方家小姐可是眼巴巴的跑去送行了呢,怎么到了国师大人这儿……就像是放羊随意出门吃草一样,完全不管他们先生死活的样子?
车内无人回应,剑书无趣的撇撇嘴,扬鞭喊了声 “驾!”
谢危坐在车里,满目温柔的看着手中那块雪白的暖玉,脑中更是不断回想着那人淡笑间的叮嘱【你魂魄不稳的问题虽已解决,但体寒的症状却还在;这块暖玉可保你心肺不受寒气侵扰,比穿几层棉衣都有效。】
谢危被劫狱的乱党带走了,剑书刀琴一明一暗也跟去了。
不灭闲着无聊,也在隔天离开了京城。
…………
“国师大人。”掀开的车帘露出了三张意想不到的脸。
“张大人,两位姜姑娘。”不灭骑在马上,笑着看向车窗内的三张脸 “几位能凑在一起,也是缘分啊~”她笑的看向绷紧神经的张遮。
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在三人之间来回兜转,终于把本就坐立难安的张大人给盯了起来。
“多谢两位姜姑娘借在下避雨,既然雨停了,张遮告辞。”张遮也不等姜雪蕙和姜雪宁回答,掀开车帘就钻了出来。
不灭直起身子就要拍马离开,却被张遮一句话拦住了动作 “国师大人这是准备离京?”
“嗯,陪我玩儿的人都不在,只好出门找点乐子~”燕临打仗去了,方妙在家准备嫁衣,谢危外出办公,尤芳吟和吕显忙着赚钱,无聊,是真的很无聊啊~!
张遮沉默【一生励志于伸张正义,追查案件真相,却独独没有助人取乐那根筋……突然有点莫名的遗憾是怎么回事?】
宁安如梦-谢危(57)
“什么时候回来?”张遮话一出口才发觉似乎有些不妥,连忙又补了一句 “过些时日母亲想做些吃食送去国师府,她……想感谢国师这些年对张家的照顾。”
“不必了,让她保重身体吧,原本今年她就有一场熬不过去的劫数,还需家人多加看顾。”能提醒的都提醒了,虽说这次张遮没有介入谢危的布局,但他娘身体不好却也是事实。
【两世都没逃过重病离世的命运,这辈子如果有亲儿子在旁看顾,应该就不至于落的下场那么凄惨了吧……】
不灭脚下的马蹬轻磕了下马腹,那匹黑到发亮的高头大马便小跑着奔向了前方。
张遮怔怔的看着骑马远去的背影,嘴唇几番翕动,最终却只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吐出个字 “好…… ”
不灭一路游山玩水,掐着时间点到了通州,刚瞬移过来就看到平南王的人和谢危两方对峙的场面。
傀儡皇帝派给谢危的人一部分提早到了通州,另一部分暗中跟着劫狱的人也来了通州城外。
平南王虽然养兵不少,却也拦不住从他这里走出的谢危倾尽全力的算计。
平南王死了,死在自己亲手养大的狼崽子手里,谢危设局毒死了平南王以及他手下一干忠心得力将领。
余下的平南王余孽听说谢危叛了,就直接就把谢危和他带来的人堵在了平南王府外。
“这么巧,赶上热闹了?”不灭突兀的打破了僵持许久的宁静,一匹黑马,一袭红裙,满头白发,一双浅灰色如猫眼石般的诡异双瞳。
“国师!是妖女国师!”
“听闻那妖女白发白瞳,我还以为只是谣传,没想到……没想到竟是真的!?”
“不过还别说,若是套住头,这身段儿也是极品啊~”有个不知死活的声音竟满口浑话。
不灭挑眉,好家伙,自己这是威名远扬到通州了?
谢危拉弓搭箭,一箭射杀了那名出言侮辱不灭的将领 “死,或降!”
…………
又是一次寒冬,又是一次大雪封山,谢危众人也被拖延了返京的行程。
雪夜,谢危撑着伞与不灭走在石阶上,不灭伸手去接伞外飘落的雪花,谢危想把伞移过去挡住她的手,却被不灭先一步躲开了。
“谢危,你可知,在遥远的北方……下雪,是不必撑伞的。”
“是么?我畏寒,冬日很少出远门。御医也曾叮嘱,如无必要,最好别去极北之地。”谢危换了一只手撑伞,空出的手搂住不灭,把她拉进怀里。
不远处远远跟着的剑书刀琴惊的大眼瞪小眼【这还是咱们那位隐忍,不屑于把病痛挂嘴上的谢少师吗?】
“这么惨?”不灭笑着转身面对谢危,伸手摸上他英挺漂亮的眉眼 “好可怜……聪明,长得又好,身体这么弱心中还装着一堆家国大事,谢少师~以前就没被哪家姑娘看上过么?”
纸伞飘落,红影在雪中翻飞,不灭眨眼间便被抱了起来 “阿卿在意?”在意便是醋了,吃醋又代表了什么呢?
“伞,不打了?”她笑着朝落在他脸上的雪花吹了口气,霜雪消融,似一滴泪挂在男人脸上。
“现在很暖和,不必打伞。”谢危抱着人向上走去,路过一株梅树时,不灭顺手抓了一把,下一刻便兜头洒向了男人,花瓣与飞雪落在如墨的发间,衬的那张脸更加俊俏了。
轻笑声随着谢危的脚步飘然远去,剑书刀琴尴尬的低了低头,远远地跟了上去。
房间内,谢危放下人,拿了帕子就要帮不灭擦拭发上融化的雪水。
不灭笑着接过来,把谢危按坐在榻上,反而慢慢的帮他擦起了头发 “我可不惧风雪,你忘了?”灵力在身上兜转了一圈儿,她的身上水汽蒸腾,转瞬便干了。
也是,那年初遇,她便是穿着一身薄裙,带着他和姜二姑娘漫山遍野的走了许久……
“有这法子,怎么反倒还要受累帮我?”谢危笑着抬眼看她,头顶隐隐传来的按压十分舒适,真戳破了,反而有些不舍。
“还不是因为某些人喜欢~?”喜欢被特殊对待,喜欢被时常关注。
“不是喜欢,而是希望阿卿不只眼里有我,心中也有。”他长臂一伸便把不灭拉坐在了怀里 “阿卿可喜欢我?”
“你觉得我不喜欢你?”不灭没用读心术,觉得逗这人似乎也挺好玩儿的。
谢危的脸又憋闷的沉了下来,浓眉皱起,搂着人的手臂也用力收紧,不灭笑了,觉得这人真的很有趣,明明是他自己心里求的,事到临头却又别扭的不肯说出口。
“燕临的冠礼,宾客皆知那是燕世子的大日子,所有的目光都在他身上;但谢危,你可知,我那日会同意赴宴却并不是为了燕氏父子的一份感激。”
漂亮的黑眼睛猛的一闪,浓密的睫毛更是难掩情绪的颤了颤 “那阿卿是为了什么?”
“因为那日的你啊~”她笑着捧起他的脸 “那日,我只看到了一人,他俊朗,威严,既为师尊,也是兄长,看着比少年人多了些稳重威仪,更比那些长者多出不少意气风发。”
说到这儿,不灭停了下来,只笑盈盈地看他,却不再开口。
宁安如梦-谢危(58)完
【【【特别作者说:虽然后面其他世界剧情有做解释,但看到有读者在段评质疑了“生子”这件事,而书虫的回复又被平台屏蔽了,所以就只能在这里再解释一遍了。
女主是神明,神本难孕,所以她和凡人是无法孕育子嗣的。
而本文设定,只要男主是凡人,那么女主“生”的孩子必然是以法术凝聚而成的父亲一方的复刻体。
也就是完全取自男方基因的“克隆”个体,大家可以理解为ta就是另一个小号男主。
所以不存在“女主为了给凡人生孩子”,这么拉低格调的臆想,如果还有读者觉得书虫这么安排很委屈女主,那咱也不知道该说啥了。
毕竟咱闺女已经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了,再偶尔给男主造个娃也算自贬身价,那这同人文还真是越来越不好写了。】】】
……………………………………
谢危见她不肯说,气闷了一会儿后,突然笑着一把将人推倒在榻上 “阿卿怎么不说了?”
“我觉得有必要让某些人先说点儿什么,谢居安,说点儿好听的~不然,我可说不出什么你想听的~”
谢危想了想,低头亲了亲不灭的额头 “阿卿,我心悦你,喜欢你……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那年洞中伴我入睡的琴音,亦或是……”
“等等!你受伤了?”不灭突然打断了他的告白,满意的又看到了谢危再次黑下来的脸色。
两人扑拽拉扯间,露出了谢危一侧缠着白色布条的手腕,不灭好奇的拉起他的胳膊凑近查看。
原本两只手撑在不灭上方的男人被这么一拽,身子一歪就扑在了她的身上 “小心点儿,别被压伤了。”谢危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唇边勾起一抹浅笑。
不灭手指一动就挑开了布条末尾的绳结,光滑的布料在松散后缓缓滑落,略有些眼熟 “这个是……”
“方才我正要说的,还记得你当年帮我蒙住眼睛的事么?”
“那个!?你留到现在?”不灭这次可是真的惊讶了。
“嗯。”你给的,无论是什么,我都不可能丢弃。
不灭满意的笑了,下一刻突而灵光一闪,便拿起白色布条遮住了谢危的眼睛。
哇哦~这家伙被蒙住眼睛后……竟然更诱人了。
看着乖乖任由自己为所欲为的谢危,不灭突然有种想要反扑上去欺负人的邪恶念头。
她笑着搂住他的脖子把人拉了下来,毫不客气的一口咬在了男人扬起的脖子上,准确的说……是正中喉结。
“……唔……阿卿……”他想伸手去摘遮住眼睛的布条,却被不灭抓住手按在了她的腰后。
温热的气息贴在耳边,轻柔的威胁……甜美,却很有效 “不准摘,好看~”
被蒙住眼睛的谢危只觉手腕一紧,人就被推倒在了榻上,手臂被按在头顶,身上也多了份熟悉的重量 “阿卿要做什么?”
“既然是被我抢回来入赘的男人,当然要名副其实一些才好~”
谢危刚要开口,就被一片温软堵住了唇舌,原本透过白色布条还能看到的少许光亮……下一瞬,也被彻底遮住陷入一片黑暗……大概是帐幔被放了下来,遮住了满室烛光。
…………
年后,谢危带人返京。
半年后,谢少师称病辞去了官职,傀儡皇帝也很痛快的就放了人。
同年,皇帝重用了勇毅侯燕牧、燕临两父子,顾春芳、张遮师徒和姜伯游也加官晋爵一路高升。
尤芳吟和吕显在第二年成了亲,又一年,燕临和方妙也成了婚,年末,尤芳吟身怀有孕的喜讯也传回了国师府。
自从谢危辞官后,便跟着不灭出门游历山水,夫妇二人极少回京,不过,京中的消息却会时常传到谢危的手中。
不灭对这些事并不好奇,每次都意兴阑珊的听着谢危在耳边念叨,不过也是过耳就忘罢了。
“姜伯游的两个女儿都嫁人了,还是……”
“同一天?”不灭挑眉笑着看向谢危。
“不错。”
“临孜王?”她转了转眼睛,咬了一口酸梅果肉。
“又猜对了。”谢危提笔写好一张字条,卷起来绑在了鸽子腿上。
“嗬~”看来只要不强行插手,天道就会任性的再次扭转回剧情……
就是不知姜雪宁为什么没有拒绝和前世同样的命运,难道张遮没答应她的表白?没了谢危阻拦,姜二姑娘难道不该追着张遮跑么?
她下意识的抬眼看向桌案后的谢危,却正好和他看过来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阿卿有话要说?”
“居安觉得,姜家二姑娘……如何?”不灭很想听听世界男主对世界女主的看法。
“自私任性,心机不算太深,一望便知谋算了些什么,这种性子却又冲动易怒;看顾她的人应该会……很烦。”谢危倒了杯茶,起身来到不灭面前,把茶送到她手中。
很烦?如果没有我这个意外,这个很烦的人就是你了!谢先生~而且,还是你强取豪夺求回来的……“苦果。”
“苦果?”
“嗯………”
“阿卿何意?”
“那就要问问你喽~”
“问我?”这下男人彻底被说懵了。
“没什么,回答不上来就算了,我们来说说另一件事。”不灭笑着拍拍自己身旁的空位,让他坐到身边来。
谢危乖乖坐下,把人揽进怀里 “好,阿卿你说。”
“你要当爹了。”
“什么?”谢危惊的差点儿跳起来 “我去请府医。”
“不必,你忘了我本就能顶上宫中的整座太医院了?”
“当真?”
“嗯~”
“不过,我现在有点不开心,需要孩子他爹哄一哄。”不灭眨眨眼,并不觉得自己是在故意找茬,毕竟哪个孕妇还没个无理取闹的小脾气呢~?
“好,我哄阿卿。”谢危眼含笑意望向妻子,觉得秋日风光暖如夏。
“唱首歌哄我开心~!”
“什么?”某位预备爹这次是真被惊的跳了起来!“我不……”
“谢少师,想好了再说哦~我可不介意让皇帝下旨把你再召回去多干几年活!”到时候把孩子丢给你这个爹,我就可以独自逍遥自在喽~!
【…………】谢危看着自家夫人眼中明晃晃的算计,黑着脸陷入了沉默。
……………
【第一个世界完结~撒花!嘿嘿嘿~!】
暮光之城-爱德华(1)
不灭刚刚踏入这个崭新的世界后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应该是这颗星球的西方。
深秋的温度,茂密的松林,偶尔跑过行车道的动物,还有高亢却不频繁的鸟鸣。
不灭低头看了眼身上的复古长裙,又以神识在几百米外的猎人身上探查了一番,最终她还是挥手给自己换上了一身中世纪的骑马装。
白光闪过,长发依旧披散在身后,只在鬓边编织出两股束于脑后。
刚经历了一世东方的复古朝代,不灭还真有些想念更为简洁轻松的现代装扮。
【前世为了配合谢危这个伴侣,你之后的几十年还要施法遮掩自己不曾老化的容貌,这一次,你有什么想法么?】心魔悠哉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像是对不灭想法的好奇,却更像是闲聊。
不灭虽然不能改变自身的容貌,却可以用法力改变外表的年纪。
上一次轮回她以二十几岁成年女子的样貌入世,虽然逍遥快活了十几年,却也在之后几十年不得不慢慢变幻出老年状态,只为配合谢危这个黏人精。
谁让那家伙天天担心夫人离开自己,又生怕自己撒手人寰后,不灭再做了他人的妻……
日益渐长的偏执之爱并未因年华老去而消退,甚至在临终闭眼的那一刻,那个被叫了一辈子谢危的男人还死死握着妻子的手不放……
“还是让年纪小一点吧,也省的日后早早的便要施法遮掩。”不灭叹了口气,尽量不去想那个总被自己怼到哑口无言,却又不舍得一直黑脸面对自己的入赘夫君。
瞬移到了最近的镇上,不灭买了一份报纸看了起来。
少女过分精致的容貌、纯白如精灵般的长发,还有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再次引起了骚动,却也因西方人外貌的多元化在惊艳过后被包容了下来。
“福克斯……还真是个不常见到阳光的小镇啊……”活了万年的老妖怪对英语自然十分熟悉,只不过看了几十年的毛笔字猛的一转换成通篇英语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在说什么?”把零钱找给不灭的书摊老板诧异的看向不灭,这个漂亮的姑娘似乎在说一种自己听不懂的语言?
“oh,没事,谢谢。”不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看着英文报纸说了句中文。
她随手从空间里拿出一顶遮阳帽扣在头顶,友好的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书摊。
“还真是个好天气,很久没看到这么漂亮的人了~哈!”老板笑着和不远处长椅上的酒鬼感叹,换来的却是一阵恶心的坏笑。
不灭走进一间餐厅,选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了下来。
一杯咖啡,一份汉堡加薯条……悠闲的下午很适合看看街上的行人,听听四周人的八卦……放空自己转换上一世的剩余情绪。
“hey~听说了么?卡伦一家要回来了……”
“what?真的?你确定吗?wow~桑尼姑妈一直很喜欢卡伦医生………”
“可是他们一家都很奇怪……”
不灭听着那群姑娘努力压低,却依旧抑制不住亢奋的议论声,好奇的挑眉【卡伦……么?为什么会奇怪?】
暮光之城-爱德华(2)
不灭撑着脸望向窗外,觉得眼下有件事确实需要先敲定【到底要以什么身份入世呢?】
一路问人,一路打听找到了警署,不灭很快就靠法术制造出了一堆相关文件,并给自己登记了一个新的身份【黛西?伊恩,18岁,某个富豪家族曾遗落在外的孤女,因父母双亡而继承了庞大的家产,这次到福克斯就是为了视察一处家族产业,暂住期间或考虑在镇上学校借读。】
“这一世就用这个名字吧……黛西,毕竟不灭这个名字如果说出去,还不太好和这些西方人解释。”
黛西找了一座看着还算顺眼的小山,直接从空间里挑出一套欧洲中世纪古堡砸在了山顶。
傀儡管家,傀儡女佣,傀儡园丁、司机一应俱全,虽说没有父母亲人,却把古堡填充的格外热闹,丝毫不输当年的国师府。
在福克斯定居三个月后,黛西发现这里似乎有很特别的生物在树林中活动,她掐指推算了一下,略带惊讶的挑眉一笑 “狼人,吸血鬼……有趣~这可太有趣了。”
黛西跳下摇篮秋千,抓起车库钥匙就跑下楼 “里昂!我出门了~”
管家爷爷笑眯眯的躬身行礼 “玩儿的开心~我的小公主,还有,开车小心!”
“会的!”
她在几百米的车库里挑了辆红色跑车,一阵风似的开出了古堡庄园。
车速一路攀升直奔200,黛西以神识搜集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窃窃私语。
“看呐,听说是新搬来这里的一个贵族小姐……你见过她住在哪里么?”
“听说是比卡伦一家更远的第三座山顶……”
“那么远?难怪不知什么时候盖了那么一大座古堡……要不是时常看到各种款式的跑车……我都不知道镇上搬来了这么一个姑娘。”
“提姆婶婶说她一个人住。”
“听说她有好多管家和佣人。”
“oh~老天……那辆车子上千万!我在网上看到过……”
【damn it!老天!】一句心声突然插了进来,黛西满意的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另一辆跑车,且双方都“没来得及”踩下刹车,“轰隆”一声撞在了一起。
对向将近200的时速相撞,这几乎就是双双车毁人亡的程度了……神力护体的不灭稳坐车内,眨着漂亮的灰眼睛望向对面驾驶室中那名惊慌失措的少年。
吸血鬼的速度确实很快,但对于真神而言还不足为奇。
他不算快,即便接近了光速,却依旧不是光速……就算是光速,黛西的视线也跟得上。
少年在两车相撞的瞬间便蹿了起来,他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黛西的车子,一把扯断安全带,伸手捞起人就向一旁的密林跳了过去。
黛西全程没动,就任由少年抱着钻进幽暗潮湿的树林,少年一步五六米的跨度蹦出老远,等他停下来的时候,那双金色的眼中已满是惊惧慌乱【她……全看到了,我该怎么解释?欺骗?威胁……?还是回去和卡莱尔商量一下……】
暮光之城-爱德华(3)
【我为什么听不到她?】
黛西挑眉,毫不惊讶【真神的心声也是你们随随便便就能窥探的?】
【好安静……我竟然听不到任何声音。】
黛西满意的弯唇【那还要恭喜你喽~获得静音模式一次性体验卡!】
“嗨~这位先生?我们已经避开了爆炸,你……应该可以放下我了。”黛西笑着提醒他,这臂力……说是抱着个人,还不如说是端着她跑出了几十米。
已经完全愣住的少年被她的声音惊醒,看似镇定实则手忙脚乱的把人放在了地上 “呃……咳咳……你有没有什么事?需不需要去医院?”
好香……不是人类血液的香气,而是一种……自己在失去生命前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的味道。
“what are you?”少年恶狠狠的瞪了过来,像是一只蓄势待发准备扑咬攻击的小狮子。
“这么紧张干嘛~你不也不是普通人类么?”黛西笑着歪歪头,半仰起头看向这个比自己高出几公分的少年。
少年凶狠的快速逼近,近在咫尺的距离让黛西更清楚地看到了那双黄眼睛……正在,慢慢变红?
“我会杀了你!Now,说出你的目的……还有……who are you?”震慑,赤裸裸的威胁……
看着少年越逼越近的牙齿,少女直接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原本以为自己的力量无可匹敌的少年惊愕地发现,自己被完全压制了。
“我?我是刚刚搬来镇上的黛西?伊恩,未请教~这位先生,尊姓大名!”
“爱德华?卡伦。”少年几番用力挣扎未果,只好卸了气的侧目看向远处道路上又是烧又是爆炸的两辆……残骸。
“别看了,已经完全报废了~”黛西笑眯眯的猛一推手,就把高出自己一截的少年丢了出去。
松软的土地被砸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顺带在终点还撞倒了两棵大树 “oh~噗呲………应该挺疼!”少女皱了皱精致的小脸,坏笑着向倒在远处的吸血鬼少年挥了挥手。
少年缓了几秒,站起身再次走了回来 “一会儿警察应该就过来了,他们应该会问……你和我是怎么在这么……的车祸中死里逃生的?”
“我建议,在这个时候,你首先应该做的就是……”黛西在自己上衣口袋中摸出手机摇了摇 “找家长!”
于是爱德华就眼睁睁的看着小姑娘当着他的面按下通话键,有条不紊的向对面的人吩咐道 “带一份……算了,两份汽车遥控数据装置说明书过来。”
黛西挂断电话,手臂一挥就向熊熊火焰的方向丢过去两块巨大的机械装置。
【那么大的两块东西……她是从哪儿拿出来的?】爱德华眉头紧皱,困惑、惊惧和数不尽的猜测在脑中飞速窜过。
“你们不是也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么?有必要这么吃惊?”黛西眼看着他越来越红的眼睛,身影一闪就瞬移到了他的面前,指甲在指腹轻轻一戳,一滴血珠就渗了出来。
少女捏着少年的下巴,把那滴血弹入他的口中,然后在他发狂之前点住他的额头,轻松的把人定在了原地 “咽下去!会舒服一点儿~”
黛西在他的口袋中摸出手机,拨通了卡莱尔的电话 “卡莱尔先生?”
【如果没记错,这应该是我儿子的手机。】
“先生,你的儿子出了车祸,可能需要你尽快赶过来。”
【你们在哪儿?】
黛西把爱德华放开的同时把手机递了过去 “我的血,一滴可饱腹很久,比人血可实用多了。”
在爱德华震惊的瞪大双眼的同时,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转身朝树林外走去 “我听到警笛声了,走吧,过去看看。”顺便看看已经被烧成了车架子的可怜跑车。
暮光之城-爱德华(4)
警长确实很好奇,两个孩子是怎么完好无损的在这么惨烈的车祸中逃生的。
里昂管家带来的两份遥控装置说明书,还有两辆车内已被烧毁的遥控装置残骸都给出了合理解释。
“我和爱德华在测试我父亲科技公司新开发的无人驾驶控制器,所以……我们并没有在车上。”这个解释最为合理,也最能堵住警官们探寻的审问。
“遥控……无人驾驶?”一个名叫查理的警官不可思议的皱眉,他的眼神不锐利,也不算威严,甚至带了点和蔼憨厚。
“嗯~新兴科技制品,你也看到了,并不稳定,还有点儿……危险!”少女煞有介事的皱了皱小脸,然后又像是很遗憾的叹了口气。
“用两辆价值千万的跑车?”查理胡子都差点儿抖掉了。
小姑娘毫不在意地耸肩 “大概是有钱人才有的恶趣味~!?”
卡莱尔和爱德华完全没有插话的余地,只能默默的看着黛西和管家操控全场。
“爱德华,这位女孩儿是……”卡莱尔好奇又好笑的看向自己的小儿子,突然觉得儿子一脸憋屈的样子很好看。
“黛西?伊恩,她说她是刚搬来的……她不是人类,而且,很危险。”爱德华一直神色复杂的看着不远处回复警员问话的少女,她说的没错,那滴血……竟然让自己有了饱腹感。
卡莱尔笑了,在爱德华诧异的注视下,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 “不论她是什么,她都没有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不是么?”
车上的火灭了,警察们也没有发现疑点,很快就收了队。
“黛西小姐。”卡莱尔在其他人都离开后来到黛西主仆面前,笑着和小姑娘打招呼 “谢谢你对我小儿子的照顾。”
吸血鬼的嗅觉何其灵敏,卡莱尔一到这里就闻到一丝无法掩盖的香甜气息,是血,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血液的味道。
卡莱尔在靠近黛西的瞬间皱了皱眉,他屏住呼吸强压下骤然升起的咬人冲动,金色的眼中闪过红光,眼看这位绅士英俊的男人也濒临失控的边缘。
黛西无奈的叹了口气,挥手在自己身周打上了一层屏蔽结界,下一秒,空气中香甜的气息便消失无踪了。
“这是……?”终于不必再痛苦隐忍的父子俩惊讶的看向小姑娘 “这是你的特殊能力?”
“嗯,差不多吧~和你们吸血鬼的天赋差不多,只不过,我可能比你们更厉害一点!”黛西笑的人畜无害,她身边的管家爷爷仿佛根本没听见他们的谈话似的,一脸平静。
“这位先生……也和你一样?”卡莱尔谨慎的看向老人。
“他?他是傀儡,永远不会背叛我的……仆人。”
【什么是傀儡?】爱德华脑中问题乱飞,却就是不肯问出口,因为他还在困惑,为什么自己完全听不到这主仆二人的心声,少年还在努力尝试去听黛西的想法。
“傀儡就是……能跑能跳能为我服务的……木偶。”小姑娘笑着看向爱德华,挑衅的眉眼明晃晃的展示着自己的读心术 “还有什么问题么?”
“你听得到我的思想?你也会读心术?”爱德华猛的冲上前,抓住少女肩膀的手用力到颤抖。
“爱德华,放手!你会伤到黛西!”卡莱尔皱眉呵斥儿子,生怕爱德华把黛西的胳膊给扯下来。
暮光之城-爱德华(5)
爱德华还没反应过来,黛西就有了行动,她笑眯眯的冲卡莱尔眨眨眼,纤细的手臂一抬就拍向了少年的胸口。
“咚”的一声闷响,爱德华就飞了出去,巨大的飞行冲力直接撞断了五棵大树。
卡莱尔再次震惊,能够轻而易举打飞吸血鬼的生物到底什么?这种程度恐怕就连狼人和吸血鬼新生儿都做不到。
“wow~吼!那是爱德华?”一名高壮如大猩猩般的青年飞速跑到几人面前,恰巧看到被打飞出去的少年。
又一阵风刮过,又有几个样貌出色的人快速闪现。
金色长发美人,金色中长发青年,短发少女,还有一位中年女人。
一群金色瞳孔的俊男美女凑在一起,还真别说,很养眼啊~!
“卡莱尔先生,介绍一下吧?”明显就是一家子,当然要让对方年纪最大的长者做发言人喽!
“这是我的妻子和孩子们,埃斯梅?卡伦,埃美特?卡伦,罗莎莉?黑尔,爱丽丝?卡伦和贾斯帕?黑尔。各位,这是黛西?伊恩,爱德华的……新朋友。”卡莱尔笑着为大家介绍,他有种预感,小儿子的春天应该已经到了。
“wow~如果我刚刚没看错,爱德华应该是被这姑娘丢出去了~!hey,厉害!”又高又壮的埃美特显然更在意实力强大这个重点。
“很不巧,我也看到了,希望不会被灭口。”贾斯帕刚到达这里时还带着戒备,毕竟他还很难忍住咬人的冲动,但他却在确定这里没有人类气息之后放松了绷紧的身体,甚至还有了开玩笑的心情。
埃斯梅温柔的笑了,但她身边的金发姑娘罗莎莉却一直绷着脸。
“哇哦~你好漂亮!”爱丽丝兴奋的眼睛都亮了,凑过来就是一个拥抱,但所有人都没错过她故意耸动的鼻子 “oh,老天,你居然什么味道都没有!?”
别说是人、动物、植物或昆虫了,在吸血鬼的鼻子里,任何东西都不存在毫无气息的可能,就算是尸体也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少女的身上,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真好看,竟然比他们一家吸血鬼生的都漂亮。
“我原本有啊,不信你问卡莱尔和……爱德华!?”黛西笑着指了指一身灰土,狼狈站在几人中间的少年,见他无语的点了头,这才笑着再次看向温文尔雅的卡莱尔。
卡莱尔简单和众人讲了一下爱德华和黛西相遇的前因后果,又在稍加思索后看向少女 “黛西,能谈谈么?我们家就在附近。”
其实就算是开车也要二十几分钟,但卡莱尔觉得既然互相都已经暴露了,那不如就用他们的速度带少女去家里做客。
“里昂,你先回去吧。”黛西和管家交代了一句,让他回去了。
爱丽丝很活泼,热情的凑过来搂住黛西的手臂 “我带你?”
“应该……不必,你们给我指个方向,或许我会比你们先到!”少女笑容甜美,无辜又可爱。
“要比么?”埃美特兴奋的直蹦哒。
就连看上去很沉稳内敛的贾斯帕都跃跃欲试,爱丽丝更是惊喜的张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毛绒球的猫咪。
不是活了快几百年的吸血鬼么?怎么一听到比赛和游戏,就像是一群争抢糖果的孩子?
读心术探了一圈,很快就有了结果【哦~原来是太寂寞了,隐藏在人类的社会中,能玩的、打发时间的游乐项目却少之又少,为了隐藏身份,只能在自己的族群里抱团生活……】
黛西回想了一下,如果不是自己活的太久,又比较懒,恐怕也会像他们一样……渴望融入人群吧?
暮光之城-爱德华(6)
卡伦一家赶回家的时候,黛西已经站在了那栋漂亮房子的门前。
“你怎么会这么快?”爱丽丝惊喜的飞速靠近,喜欢的样子就像是要扑进少女怀里一样。
贾斯帕突然闪现,搂住爱丽丝后退了几步,他没说话,但得体的笑容却十分好看,把黛西的心情也调动了起来。
一道人影快速插入三人之间,黛西抬眼看去,是爱德华。
“进去吧。”少年脸色尴尬的看向黛西,眼神一次次无法自控的看向那双灰眼睛,却又一次次强迫自己避开那道视线。
卡莱尔笑着站在家门口,礼貌的招呼 “黛西,欢迎。”
一群人在一楼的沙发上入座,埃斯梅给黛西端了杯水过来 “抱歉,我们家里没有……”
“不必客气,吸血鬼的食物确实不太适合我。”少女笑着摇头,接过了杯子。
“黛西小姐,我能问问你的真正身份么?当然,如果实在不能说,我们也不会勉强。”卡莱尔温和的笑着,倒是真的很像一位阅历深厚的大家长。
“这倒是,你们确实勉强不了我什么。”小姑娘笑笑,目光在卡伦一家漂亮的脸上一一扫过 “看在你们对我没什么威胁的份上,告诉你们也无妨。”
“你们这个世界有狼人,有女巫,还有吸血鬼,那么我想……如果哪天突然冒出来天使或恶魔,应该也不稀奇吧?”
“what?”埃美特最先叫了出来 “别告诉我你是天使!?”
“为什么就不能是恶魔呢?”黛西瞄向埃美特怀里怒瞪过来的罗莎莉,很有趣,这姑娘身为吸血鬼,却厌恶这个的身份,愤世嫉俗的讨厌着自己的族群,又爱着自己的家人。
同样的,罗莎莉爱着人类,希望自己能做回人类,却又抵触人群 “天使?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那种东西。”金发姑娘不屑的冷哼。
“因为天使如果真的存在,就不会放任那些恶人杀害你么?”黛西看向她,觉得这个姑娘能留在这个家里,应该是全靠卡莱尔这个圣父般的大家长坚持不懈的努力。
罗莎莉眼中出现了明显的震动,下一秒她就瞪向了站得最远却又离黛西最近的爱德华 “她和你一样!?”
爱德华无辜的摊手 “应该是吧。”他很想靠过去,虽然黛西已经用魔法封锁了她身上的味道,但刚刚吞入腹中的那滴血液……真的太美味了。
虽然已经咽了下去,甚至早已被吸收殆尽,但舌尖和鼻腔却该死的记住了那个味道……
刚刚在树林中,咽下那滴血液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自己沉寂已久的心跳声。
“dear~说谎可不是好习惯,你怎么会是恶魔?”爱丽丝身影一闪就坐到了黛西的身边,撩起一束她肩上的白发笑着凑近 “没有乱七八糟的气息,好像个漂亮娃娃,背上对儿翅膀就是最美的天使~”
“翅膀?”黛西想了想,脑补了一下恶魔的样子后,直接从空间秘境中抓了只蝙蝠妖扯下了翅膀,手指一弹,那对翅膀就出现在了她的背后。
“what FK!?”大猩猩这次是真的跳了起来。
“埃美特!”卡莱尔皱眉提醒,客人还在,何况还是一个小姑娘,骂脏话就太失礼了。
“wow~这真的很酷!”爱丽丝双眼放光的想要去摸那对肉翅,却又像是怕碰坏了似的缩回了手。
暮光之城-爱德华(7)
“这下信了么?”小姑娘又打了下响指,翅膀消失,秘境中的蝙蝠妖哭唧唧的抱着翅膀躲去山洞闭关养伤了。
“呃……信了。”埃美特呆愣的点头,还不忘看向罗莎莉,结果发现她也震惊的瞪大了眼睛,甚至都忘记了继续摆臭脸。
【为什么要假装恶魔?】心魔好奇的问她。
【大概是……天使不会做我做的那些事,而我也永远不可能变得纯真善良。】黛西在识海中低声回答。
“恶魔?你会做什么?你来这里要做什么?”罗莎莉又竖起了身上的刺,像是个随时准备炸毛的小狮子。
“哎!?别这么不公平好不好?你们是吸血鬼,不是也没天天满镇子抓人咬人么~凭什么歧视恶魔啊?”黛西有恃无恐的挑眉反驳,就差把挑衅俩个字砸到对面去了。
“嗤…呵哈哈哈………”爱德华最先笑了出来,然后就是爱丽丝和贾斯帕,卡莱尔和埃斯梅对视一眼也笑的十分开心。
罗莎莉看着哈哈的没心没肺的埃美特翻了个白眼,最后也没忍住笑了起来。
“黛西,能解释一下你的气味么?我刚刚赶到那里的时候,闻到了你的味道,那让我想起了……歌者。”
卡莱尔经历过的岁月很长,他也遇到过不止一个属于自己的歌者,黛西的气息不仅仅是歌者的味道,那甚至是凌驾于歌者之上,更让吸血鬼沦陷沉醉的气味。
这位年长的吸血鬼很庆幸那时赶到的是自己,如果卡伦家的其他人也一同到场,他甚至不敢保证在警察面前能不能控制住那个恐怖的场面。
“哦~这个啊,应该是……物种多样性吧~!”黛西俯身向前,手臂撑在叠在一起的膝头,手掌托着下巴看向满是求知欲的卡伦一家。
小姑娘毫不在意的笑道 “我不是普通人类,所以我的血液、种族、气息,对你们吸血鬼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也可以被理解为你们传统意义上的……全种族吸引力。”
真神之躯,经历过多次天雷的净化、淬炼,去世间污浊,汲取天地间数不尽的精华……以此等天姿成为所有吸血鬼的歌者,确实算不上多难的事。
卡伦们轰然起立,惊讶的全部忘记了呼吸【哦~吸血鬼是可以不用呼吸的,但却仍需要通过摄入空气来确定气味。】
“全种族吸引力!?黛西,是我想的那个意思么?”卡莱尔表情凝重的像是在参加葬礼。
爱德华的速度快到差点儿就逃过了黛西的眼睛,他几乎是贴着小姑娘站在了她的面前 “答应我,永远都不要解开那道魔法!”
从初遇的瞬间,到后来被揍飞出去两次……还有那滴血液,爱德华跟着所有人一路回了家,在他们的谈话中沉默的观察和反思……
就在卡莱尔说出【歌者】的瞬间,他想明白了,那是他矛盾挣扎了一整晚都没想明白的问题……爱德华,恐怕这一生都无法忘记那个味道了。
卡莱尔看出了爱德华的情绪,他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黛西,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还没想好~卡莱尔先生,有什么建议么?”能听到所有人心声的黛西笑眯眯的看向这位英俊的父亲。
同样听得到其他人心声的爱德华也感激地看向了卡莱尔。
“要不要和爱丽丝、爱德华他们一起去镇上的学校,认识一些新朋友?”卡莱尔温柔的牵起走过来的妻子的手,俨然一副体贴长者的样子。
“你们吸血鬼的思想都这么简单直接吗?就不怕我是心怀算计的敌人?”黛西还是第一次产生了对自己人格……哦不,是神格魅力的怀疑。
毕竟就连人类小孩都会被家长告诫,不要随便放陌生人进门,更不要轻易接受陌生人的糖果。
埃斯梅慈爱的笑了,她忍不住走过来抱了抱小姑娘 “黛西,你也说了,生物多样性,我们是很依赖直觉的一个族群。”
黛西漂亮的眉眼为难的皱了皱,最后在除了罗莎莉以外的其他期待目光下点了头 “ok~虽然我并不怎么喜欢交朋友,但~被你猜中了,我目前的生活,确实有些无聊!”
暮光之城-爱德华(8)
里昂管家办事效率极高,很快就帮黛西办好了入学手续。
黛西依旧是跑车代步,不过第一天入学,她特意选了一辆【最低调】的粉色满钻法拉利。
“里昂,你觉得~我这够不够低调!?”黛西坏笑着坐在车里,觉得既然自己都纡尊降贵的跑来上高中了,那说什么也要亮瞎那群小屁孩儿的x眼。
“小姐开心就好,这辆车很漂亮,很衬您的发色和漂亮的眼睛。”老管家依旧很会哄人。
跑车一路飙出古堡大门,在盘山道上绕了几圈后终于来到了主干道前的最后一座山脚下。
还没到岔路口,就被前方两辆车子阻住了去路,黛西停车拉低太阳镜,向站在车外的那几人挥了挥手 “嗨~卡伦们!”
“为什么要来这里等她?”罗莎莉依旧一副不喜欢任何人的冷脸。
“等我?有事?”黛西没去看罗莎莉,对于不喜欢自己的人她一向没兴趣应付讨好。
“卡莱尔觉得我们既然同为异类,在这片区域居住就应该互相照应,需要向导么~girl?”爱德华一反之前的戒备保持距离,径直走到车边弯身凑近,暧昧的距离和英俊的笑容为他的邀请增加了不少魅力。
靠在另外两辆车边的四人发出了毫不客气的轻笑,虽然声音不算大,但谁让在场的各位都拥有非凡的耳力呢?
爱德华无奈的看向黛西,含笑的眼神略带祈求的看向女孩儿,同时用心声对她说道【please~黛西,别让我在兄弟姐妹面前丢脸好么?】
“那……好吧!”黛西还是挺喜欢这小子的,虽然初遇时,爱德华对她满是疑虑还带了些攻击性。
但无论如何,在车祸发生时,他都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救”了自己,不是么?
爱德华一个飞跳就坐进了副驾驶,又无比开心的向前方几人招了招手 “爱丽丝~那辆车归你们了。”显然,黛西的答复已经引燃了这位少年的全部热情。
贾斯帕笑着摇头,把爱丽丝送进白色跑车副驾后也跳进了驾驶室 “跟上~?”既然小姑娘的速度远超吸血鬼,那相信车速也不会太慢。
“ok~”黛西笑着推回太阳镜,回手推了个档位就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埃美特和罗莎莉也快速坐上了那辆黑色的巨大吉普,跟在那辆“不灵不灵”闪闪发亮的粉钻跑车后追了上去。
“这是……你的品味?”爱德华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坐在一辆镶满粉钻的跑车副驾驶位里。
“算是我这一次的品味~”这次的轮回用了少女的外貌,跳脱夸张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真的很喜欢看别人忍俊不禁的表情~哈!
“这一次?”爱德华的理解是,黛西和他们差不多,也需要每过十年左右就搬一次家。
“嗯。”这一次的轮回啊~
“你对我很感兴趣?”有话直说一向是黛西的习惯,但这么直还是让某些人惊讶不已,从前方那辆跑车猛的打了个晃就看得出……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呢。
黛西和爱德华甚至听到了~爱丽丝激动到猛烈摇晃贾斯帕胳膊的声音。
后面跟着的黑色吉普显然也听到了,那不太明显的刹车声也传了过来。
“多么明显~!”这一次,少年的回答也无比坦然,迎着风,他的笑容仿佛带上了阳光。
“外界的人就没有对你们家族出双入对的情况感到好奇的么?”黛西笑了笑,没有继续深究爱德华的回复。
“有,很多,但这并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影响,不是么?”爱德华侧头看向目视前方的明媚少女,内心忍不住感叹【听不到对方的想法真好……已经有很久没有这么轻松的感觉了,也很久没有过这么正常的沟通了。】
无休无止,更无法按下静音键的生活太痛苦了,繁杂的心声每时每刻都在涌入脑中,那种不想听却根本无法拒绝的无力感……真的太令人绝望了。
爱德华不想去听人们的想法,更不想听到家人的心声。
如果不是吸血鬼的思维模式足够简单直接,爱德华相信自己绝对会在崩溃发疯后,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独自生活。
“需要帮忙么?”黛西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粉润的唇扬起一抹漂亮的弧度。
“什么?”爱德华没看懂她的意思。
黛西右手伸了过去,掌心带着一道小巧的法阵拍在了少年的头顶。
下一刻,爱德华震惊的发现前后两辆车中飘来的心声正在迅速消失 “oh……如果真的有上帝……不,黛西,你才是我的女神!”
暮光之城-爱德华(9)
“爱德华?发生了什么事?”爱丽丝担忧的声音传了过来,她大概是用了心声询问却没有得到答复,所以才选择直接开口。
被封住了识海,但吸血鬼的听觉还在,所以爱德华很快就回答了她 “爱丽丝,我没事,一会儿我要和你们说一件很棒的事~!”少年的声音激动又兴奋,显然做不得假。
后面车中刚准备让埃美特【撞上去】的罗莎莉也及时住了口,他们刚刚都以为爱德华在黛西的车上出了什么事。
三辆一台比一台招摇的车开进了校园,成功引起了一群青少年的注目礼。
原本以为卡伦家就已经够招摇了,没想到,今天竟然又来了一个更引人注目的。
“omG!我看到了什么?”
“爱德华坐在那辆粉色跑车里?开车的女孩儿是谁?”
“爱丽丝都没有开过贴满钻的跑车吧……”
“wow~wow~wow~那是天使,my angels~”
“beautiful girl!my love~”
远远飘来各式各样的感叹,逗得卡伦一家欢笑连连,爱丽丝亲热的搂着黛西,小声的和她谈论那些可笑的言论。
爱丽丝看得出罗莎莉抵触又好奇的情绪,所以另一只手一直拉着她。
男士们走在三个女孩儿身后,宠溺又包容的笑着。
明明没有光打下来,这些人却好似在闪闪发光。
“我去拿课表,各位,晚点见~”黛西向身后摆摆手,快步拐进一间办公室。
拿好课表推门走出,迎面就看到靠在墙边的爱德华 “有事?”她低头继续研究起了课表。
爱德华伸手抽走课表,快速看完后在黛西发火前又递还了回去 “既然答应了做向导,总该带你找到教室。”
他走在黛西身边,距离比陌生人更近,又比熟人稍远。
生物课,黛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又为了少和不认识的人对视几次,她直接坐到了第一排。
听着身后那些悄悄议论的谈话声,黛西很庆幸自己选了第一排的位置。
身边坐下一个人,黛西转头看去,竟然是爱德华。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顶,无声的吐出一串单词 【帮我解开】。
黛次挑眉笑着打了下响指,爱德华便再次听到了远远近近嘈杂又混乱的心声。
【这样方便说话。】爱德华的心声传了过来。
【你们这边的规矩是什么我不清楚,但在我熟悉的地方上课分神是不对的。】黛西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本子。
【大学毕业都数不清多少次了,女士,请别勉强我了~please!】爱德华“嗤嗤”的笑出了声。
正在讲课的莫利纳先生皱眉咳了两声,不满的瞪了爱德华一眼。
爱德华无奈的苦笑,但脑中的话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你真的能吸引所有吸血鬼?】歌者对于吸血鬼来说,是相当正式又郑重的一个身份。
【从那天你和卡莱尔先生的表现来看,确实没错。】
【你能吃人类的食物么?】
【为什么不能?】这么聊天确实很方便,比传纸条方便~
【你活了多久?】
【不记得了,反正比你们都久。】黛西突然眼神一凛,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不要乱打听女人的年纪!!没礼貌!】
【hahaha~不要紧,我也17岁很多很多年了。】
【那还恭喜你了哈~年纪轻轻就一大把年纪了。】黛西白了他一眼,手上没停的写着课堂笔记。
当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爱德华发现自己竟然完全忘记了记笔记这件事。
“黛西,笔记借我。”完全不需要笔记这种东西的爱德华,挂着王子般的笑容等在教室门口。
暮光之城-爱德华(10)
午餐时间,黛西可算是见识到了吸血鬼小团体的魅力。
整个餐厅都是对卡伦和她的议论和心声,而自从她进入学校那天开始,她已经被默认为了卡伦这个小圈子的一员。
“这简直就是狗屎!”埃美特嫌弃的把三明治砸在盘子里,罗莎莉也厌恶的把盘子推的更远。
爱丽丝无奈一笑,把头枕在贾斯帕的肩上,爱德华拿着一颗苹果,放在鼻子前闻了又闻。
只有黛西一个人默默啃着汉堡,偶尔喝一口冰镇可乐。
等到她终于吃完,才擦擦嘴,从空间中摸出一把糖果放在桌上 “尝尝?”
“hey~girl,你该知道,我们无法吸收人类的食物!”埃美特笑着和黛西调侃。
“我说能吃就能吃。”白发姑娘也笑着看向他,视线微转,她又望向埃美特身旁的罗莎莉 “敢吃么?”
罗莎莉瞪着黛西,抓起一颗糖果剥掉糖纸丢入口中,下一秒,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甜的!?”
“什么?”埃美特震惊的也抓起一颗糖果,剥掉糖皮毫不犹豫的吃了下去……“这是……肉的味道!?”
爱丽丝和贾斯帕不知什么时候也把糖吃了,黛西转头看了眼身边的爱德华,只见他的左腮鼓起了一个圆球,显然也偷偷吃了一颗。
“红酒的味道!”爱丽丝惊喜的欢呼 “贾斯~你的呢?”
“……浓汤。”金发青年温柔的吻了吻她。
五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爱德华,少年古怪一笑 “有点像……薄荷糖。”他已经快不记得薄荷的味道了。
爱德华突然想起了什么,好奇的看向白发少女 “黛西,为什么刚刚我能听到你的心声?”
之前明明都听不到的,结果上午的时候,两人竟然用心声聊了一整节生物课。
“这就是我和你们的区别,我的能力都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内,不会被动的制造麻烦。”她笑着对爱德华眨眨眼,话中所指不言而喻。
爱德华在其他卡伦的嘲笑声中无奈的摇头,气氛突然就这么热络了起来,突然活跃起来的小圈子引来了其他同学的关注。
“他们……好像没那么阴沉了?”
“谁知道呢,一群怪胎。”一个男孩儿不屑的把叉子扔回盘子。
“hey!”同餐桌的短发女孩儿不赞同的呵斥,她显然很不喜欢随意诋毁别人的行为。
黛西已经来学校六个月了,她的上课频率基本和卡伦家同步。
这个世界的吸血鬼也和传说中的吸血鬼一样,不能晒太阳,只不过他们不会被烧成灰烬,而是怕在阳光下暴露钻石般的皮肤。
所以这个多雨少晴的地方给了卡伦一家很大的便利,当然,在难得的晴天,他们一定会找借口给孩子们请假就是了。
黛西多数时候也会跟着卡伦们一起请假,只不过她更喜欢开着跑车四处逛,而不是像爱德华他们一样出去捕猎进食。
倒不是黛西没人陪就不行,而是她很不喜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又不是动物园的猴子,看多了也不给门票钱。
那种糖果,黛西之后还当作拜访礼物送了一罐子给埃斯梅,而卡莱尔也礼尚往来的让爱德华送来了十几款珠宝首饰。
【这座小镇又要热闹起来了,在你和卡伦们到来之后~】虽然这次的热闹远远不及半年前的十分之一。
“红霜?”黛西惊讶于许久未出现的心魔竟然开口了。
【嗯~世界女主要来了!】
“爱德华的那个……官配?”黛西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来到这里时窥探到的主线剧情。
【没错。】
“hi~我的什么?”爱德华轻车熟路的从古堡四楼阳台跳进屋内。
“真希望你的老派风格能稍微影响一下你的无礼行为!”黛西丢过去一个闹钟,被少年稳稳接住。
“抱歉,我忍不住。”爱德华笑的一脸无辜。
半年了,从没有哪个吸血鬼追恋人需要追这么久的……
哦,当然,这里特指歌者,能够和吸血鬼互相吸引的命定伴侣。
“卡莱尔就忍住了啊~”小姑娘根本不吃他这套,当初闻到她身上气味的吸血鬼可不止爱德华一个,怎么就他天天半夜跑来她家窗外蹲守?
像只讲不通道理的猫头鹰!
“嘿,girl~别忘了,被你喂了血的人可就只有我一个。”爱德华俯身凑过来,暧昧的近距离和她对视。
“oh,抱歉,我年纪大了,忘记了。”
其实卡莱尔多多少少也受到了一些影响,但他凭借当初身为吸血鬼却努力成为一名人类医生的超强意志力,在半年间慢慢克服了对黛西的欲望……
呃,咬她脖子的欲望……
暮光之城-爱德华(11)
“爱德华,我觉得你其实可以尝试放弃对我的追求~毕竟贾斯帕也说了,一个吸血鬼的歌者并不仅限于一个人。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是吧?”
黛西笑着坐进吊篮秋千,笑的一脸无公害。
“No,我这一生都不可能放弃你,黛西。”吸血鬼少年猛地扑了过来,强大的臂力轻松把人抱起,搂进怀里。
“hey,boy~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初见时那两顿胖揍么?”黛西纤细白嫩的小爪子精准的扼住了爱德华的脖子,冰冰凉凉的,还有点儿坚硬。
“黛西,你可以不回应,但……请别拒绝我。如果在余下的生命中失去你,我将会同时失去我的生命。”
如果这话出自一个人类的口,那听上去应该还挺中二又好笑的,但偏偏这是一只吸血鬼说的……so~可信度大幅度提升。
金色的眼睛闪烁着真诚的光,对于爱德华而言,确实没有人能取代黛西在他心中的位置。
“你将会遇见你的另一位歌者,独属于你的,懂么?”黛西突然就有了点儿教导孩子的错觉。
“女士,请不要把我们想的太野兽,好么?贾斯帕就曾亲手杀死过不止一个歌者,因为,他爱爱丽丝。”
【同理,我也爱你,在这段对人类来说并不算漫长的时间里……我确定了我的爱人,只能是你,黛西。】他后面半段告白的话并没有说出口,而是无比真诚的望着那双灰眼睛,在心底默念了出来。
“无论她是不是我的歌者,但她都不是你。”半年间,爱德华和他的家人都已经知道了黛西的能力有多广泛,甚至还包含了【先知、预言】
而爱德华在与黛西短暂相处了一周后,便开始了无比猛烈的追求。
包括但不限于把课表全部调成了和黛西同样的课程,接送上下学,买花,午夜蹲守、陪聊~!
黛西没有挣扎的任由他抱着,并安静的听完了爱德华的解释和心声。
沉默良久后,白发少女突然无比平静的开口 “爱德华,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答应你么?”
“why?”少年转身带着她坐回了吊篮秋千 “能说说么?”
“我的爱人,没有后悔和退路可言。选了我,便打上了我的烙印,要么永远在一起,要么……死。”
灰眼睛望向窗外的月光,她记得每一世的爱人,也愿意陪一个人走完他短暂的一生,但先决条件必须是……对她忠诚。
“相信我,对于吸血鬼伴侣,没有什么比忠于一人更重要的事了。”爱德华差点儿就单膝跪地起誓了。
“别骗人,我可是知道你们种族里也出现过人渣~!”黛西不以为然的撇嘴。
“ok,那这样好么?如果我敢变心,你,把我撕碎,烧掉!”对于黛西的实力,卡伦一家都不曾怀疑。
别说爱德华了,就是灭了吸血鬼贵族沃图里都没问题。
“你这个想法倒是很不错,值得表扬!”黛西笑着看向他,猫眼石般的眼中反射着温柔的月光。
“黛西,你答应了?”爱德华激动的差点儿跳起来。
“是的,我的男朋友,爱德华?卡伦。”一个脸颊吻奖励似的轻轻落下,点亮了两个“看上去”很年轻的笑容。
…………
重大新闻……当然,是校内的新闻~!
单身多年的爱德华,卡伦家唯一仅剩的、英俊的小儿子,追到了他的小公主——转校生黛西。
激情澎湃的讨论声和心声在校园每个角落不经意的响起。
不过,年轻人的新鲜感和热情都是很局限的,没过多久,大家的注意力就又转到了另一件事上,查理警长的女儿要转来镇上读书了。
“查理,我们车祸时来问笔录的警官?”黛西翻着一本法语诗集,听到附近餐桌议论的话题后低低的问了一句。
坐在她身边的爱德华一秒反应 “没错。”他的手臂搭在少女的椅背上,占有者的姿势十分明显。
下一秒,爱德华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再次开口 “咳咳,dear~这是我听到的,你知道,我控制不了这个能力。”
爱德华没有让黛西永久封印自己的力量,只会偶尔在过于吵闹的地方封印一阵子。
毕竟听取心声还可以提早察觉身边的危险,完全失去这个能力对吸血鬼而言并非好事。
“知道了~good boy!”黛西抬起头给了男友一个吻,一秒就把紧张兮兮的爱德华给哄开心了。
爱丽丝和罗莎莉看向继续低头啃书的白发乖宝宝,齐齐忍不住的“嗤嗤”笑了起来。
卡伦们都心知肚明,爱德华和黛西的关系,绝对不是大家眼中看到的那样——男强女弱,反而是公主vs忠犬。
在身体年龄上,爱德华17岁,黛西18岁;在归属问题上,爱德华属于黛西。
而且还是那种~只要被发现变心或出轨之类的问题,就会被撕碎绞杀的强势站位。
贾斯帕和埃美特更是坏笑着扭开了头【他们这个好兄弟啊~算是彻底坠入爱河了。】
暮光之城-爱德华(12)
伊莎贝拉?斯旺,查理警长的女儿,离婚独居已久的老父亲盼来了自己的女儿。
查理很开心,却只能在脑中哼着歌,表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上班下班,严肃内敛的模样丝毫看不出内心真正的情绪。
“查理先生,天气真好,不是么?”因超速被拦下来的黛西笑着和男人打起了招呼,爱德华依旧坐在副驾驶,也笑着向查理挥了挥手。
查理严肃的皱眉,却没压住频频上扬的嘴角 “呃……是的,没错,天气不错。”
他下意识的抬眼看了看阴云密布的天空,脑中想的却是其他琐碎的事【黛西和贝拉年纪差不多大……】
【他们会在同一所高中上学,贝拉应该会交到不少新朋友。】
【希望贝拉也能这么快融入这里……】
【oh,最好是不要这么早交男朋友!】
【话说这个笑的一脸欠揍的小子是谁?好像有点印象……】
【黛西和贝拉一样漂亮,真想和她的父母谈谈,这么早和男孩子混在一起不好……哦……sh*t,这孩子没有父母。】
查理脑中的混乱和他平静沉稳的外表截然相反,他划掉写了一半的罚单,故作严肃的警告 “girl,开慢一点,我不想在镇上再看到像之前那样的恐怖场面。”
他在说黛西和爱德华的那场车祸。
“好的查理~十分感谢,警官先生!”黛西俏皮的眨眨眼,乖巧讨喜的样子逗笑了这个对女儿满怀爱意的老父亲。
跑车很快开离了这里,爱德华笑着感叹 “如果不是听到查理的想法,我都快要怀疑你在用什么不正当的行为迷惑他取消罚单了。”
“wow~查理确实是个很不错的男人,只是很可惜,我只喜欢漂亮的美人!”黛西伸手揉乱了男友的头发,又在收回前撩拨似的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
“美人?”爱德华侧身凑近,英俊的脸几乎贴上了女孩儿的耳朵,冰凉的吻落在颈侧,有点痒,有些凉,还有点舒服。
“hey!想翻车么?boy?”黛西抬手捂住少年的下半张脸,快速偏头笑着亲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再闹就着火了!”她一语双关的眯了眯眼,然后放开手,转头继续开车。
“Fine~”爱德华认输般的乖乖坐了回去。
来自中世纪的吸血鬼少年依旧不愿放弃略显陈腐老旧的观念,更亲密的举动他坚持要等到结婚那天。
黛西关好车门,刚要去拿后座的书包,就被跳下车的爱德华抢了先,她挑眉看向车对面笑的一脸灿烂的少年。
“my pleasure~”温柔、绅士,彬彬有礼,很不错!
不远处传来刹车片摩擦的轻响,黛西和爱德华不约而同的转头看过去,一辆老旧的货车停在了广场对面,一个女孩儿跳下了驾驶室。
女孩应该是有些社恐……或害羞,她微微驼着背,拘谨瑟缩的抱着几本书向教学楼走去。
一个活泼的亚裔少年迎了上去,自来熟的开始了热络的攀谈。
黛西认出了那张脸,当初在自己初到这里时,他也曾跃跃欲试的想要过来搭讪。
只可惜,那时黛西被同步出现在身边的爱丽丝和罗莎莉引开了全部注意力。
暮光之城-爱德华(13)
“呦~总算是来了!”黛西笑着低声感叹。
随时随地关注着女友的爱德华转头看她 “怎么了?”
白发姑娘笑着摇头,并不想过早揭露谜底 “没什么~走吧,去上课。”
一上午的课程很快结束,午休以及用餐依旧是在学校餐厅解决,黛西和爱德华还未进门,就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其中最清晰的莫过于两个女孩儿对他们的身份介绍 “他们是谁?”
“oh~那是卡伦家的孩子们!很漂亮是不是?”
“呃……嗯。”提问的声音貌似很想多听到些什么,但却羞涩的不太愿意开口。
“那是罗莎莉和埃美特,我怀疑他们还兼职做模特……”吐槽声继续,女孩儿似乎很喜欢一边八卦一边遮掩自己的嫉妒心。
“后面的是爱丽丝……哦~你看她身边的那个,贾斯帕,他们是的恋人。”
贾斯帕一进餐厅就差点儿失控,黛西眼疾手快的丢过去一道封印,彻底断绝了这位“吃素”不久的吸血鬼嗅觉。
“不知道卡伦夫妇是不是开婚姻介绍所的,他们家的孩子都是一对一对的……”
终于,黛西听到了自己期待已久的询问。
“那是谁?”世界女主果然会被天道之子吸引,这一定律还真是在哪个世界都永恒不变。
“oh~他啊?girl,别想了,在你转来这里之前,卡伦家唯一的单身王子就交到了女朋友!”负责普及八卦的女孩无比顺滑的“捅”出一刀,成功打击到了新来的羞涩转校生。
“wow~我不是,我没那种想法。”她急急否认,但视线却无法从爱德华那张英俊的脸上移开。
她自以为隐蔽的偷看着卡伦们所在的方向,下一秒便成功收获了一道锋利的瞪视,是那个落在队伍最后的漂亮男孩……叫做爱德华的英俊少年。
“贝拉,别想了,看到他身边的小公主了么?她可是一转来就被爱德华盯上了。”
“我真的没有……”她竭力辩解,却再次被打断,倾诉欲爆棚的女孩根本不想听她的否认。
“单身那么久的王子都低下了高傲的头……那可是爱德华追了六个多月才成功拿下的贵族大小姐~”
“学校里的人暗中做过评比,事实证明,没人能赢过她站在爱德华身边,或者说……是卡伦们站在她身边都有些逊色。”
黛西边听边挑起一侧的眉毛,好笑的扫视了一圈同桌的各位 “看来~果然我才是最招摇的那个,比爱丽丝还惹眼!”
一桌人都被她的话逗笑了,包括很久之前还很排斥黛西的罗莎莉。
爱德华没有表现出异常,因为他在走进餐厅后的瞬间就拜托黛西封锁了自己的五感。
推开那扇门的同时,爱德华感受到了全身细胞爆炸般的叫嚣,还有那致命般的馨香甘甜……
不过让他迅速恢复理智的是……他在看向那张桌子的瞬间,就回忆起了半年多前黛西喂给自己的那滴血液。
即便再诱人的气息,也敌不过那个味道对他的吸引力。
于是,爱德华狠狠的瞪了过去,成功吓退了那道探究的视线。
但是为了不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失控暴露,爱德华还是让黛西帮他封印了嗅觉以及其他感官。
而贾斯帕反倒更幸运一点,他对那个转校生也只是产生了超过以往的食欲而已,所以只需封锁嗅觉即可。
那个女孩的气味很特殊,她的血液也对吸血鬼有着非同一般的吸引力。
但抛除歌者的身份,爱丽丝、埃美特和罗莎莉都能抵挡住那种气味的诱惑。
“哇哦~爱德华,黛西可是说了,她是你的歌者。”埃美特剥了颗黛西送的糖果放入口中,减缓身体对血液的渴望。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地跟着吃了一颗,然后便齐刷刷的看向一脸无奈的爱德华……看好兄弟笑话什么时候都不迟~!
“oh……sh*t,黛西,帮帮忙,她的味道飘过来了,帮我把鼻子堵住!算我欠你一次。”罗莎莉早在爱德华苦追黛西三个多月却仍以失败告终的时候,就和黛西和解了。
罗莎莉对家人以外的人抵触,其实主要有几个原因,她不喜欢人类和吸血鬼,却又希望自己没变成吸血鬼,还是过去那个普通的人类女孩儿,矛盾又别扭。
但黛西不是这两类之间的任何一个,她甚至还是传说中的恶魔。
恶魔,人人都厌恶恐惧的存在,所以又怎么会在乎多一个或少一个排斥者?
想通这一点后,罗莎莉就彻底放开了芥蒂,和黛西握手言和了。
黛西闻言无所谓的耸耸肩,直接给所有卡伦身上都设下了结界。
暮光之城-爱德华(14)
看着吸血鬼们不约而同的放松了绷紧的身体,黛西满意的勾唇 “特殊福利,但也仅限一周~!”
外表虽然都是中学生的模样,但在座各位的芯子却都不是青涩稚嫩的孩童,他们都明白黛西的用意,并深表感激。
这种保护虽然强大又完美,却不是他们永远依赖的借口。
吸血鬼都拥有各自的天赋,虽然这些天赋是他们转变时随机获得的,但也同样是他们各自用来保命的利器。
如果过多依靠外力而忽视对自身能力的提升,这毫无疑问就是在把自己推向灭亡。
放松下来的吸血鬼也不必再分神压抑自己的欲望,他们借着嘈杂的环境,讨论起了一周后该如何应对这个特殊转校生的策略。
“我的建议是~用我练习你们的自制力。”黛西笑眯眯的建议,她内心其实还挺想和这群吸血鬼打一架的,主要是因为他们……很抗揍。
“No,黛西,这种事你想都别想!”爱德华拒绝的话一秒都没犹豫。
卡莱尔的自制力是什么程度他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其他人……绝对没那么好控制,更别说抑制和打败欲望了。
最重要的是……爱德华根本不想与任何一位家人为敌。
“Yea~dear黛西,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我可不想爱上你!”爱丽丝笑着摇头,抗拒的意味也很明显。
“me too。”贾斯帕目光坚定的瞪视着看上去很可爱的小姑娘,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黛西的脑中绝对正在酝酿着一个危险的点子。
“我刚刚才开始有点儿不讨厌你,girl,别让我后悔~”罗莎莉板着脸威胁人,虽然大家都知道这威胁对黛西这个小恶魔而言……根本没用。
“hey!girl~你如果让我爱上了你,相信我,罗莎莉会在杀死你之前杀死我。”没人想到最后劝住黛西不要胡闹的人,竟然是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大猩猩埃美特。
“那怎么办?不然~我去给那个伊莎贝拉?斯旺小姐……放点血,给你们当练习材料?”黛西唯恐天下不乱的再次坏笑着提议。
在其他人哀怨又愤懑的瞪过来的同时,爱德华拉起自家女友就逃离了现场,临走出餐厅前还低声留下一句话 “私人沟通时间,各位,晚点停车场见~”
…………
下午的生物课上,爱德华和黛西再次见到了这位世界女主,伊莎贝拉。
这段时间,因为个人喜好的缘故,爱德华一直陪着黛西坐在第一排窗口的位置。
而在贝拉走进教室门的瞬间,黛西就恶趣味的撤回了对爱德华五感的控制。
爱德华在黛西对他狡黠一笑的时候就心念“糟糕”,结果下一秒,果不其然,他闻到了一股难以抗拒的香甜气息 “黛西!”失控的低吼差点儿就惊动了正给贝拉安排座位的莫利纳先生。
“好吧好吧,我帮你~”黛西无趣的伸出手指,取出一滴血后快速送入男友口中 “既然非要分出个高下,倒不如直接碾压了吧。”
一滴血入腹,爱德华立刻就镇定了下来,原因无他,黛西的血液饱腹感太强,仅仅一点,就让他彻底对伊莎贝拉失去了全部兴趣。
“这个方法只能对我用!”爱德华言辞恳切,隐隐的竟还带了点儿威胁。
黛西撑着下巴侧眼瞪他 “当然,我可没有蠢到去当公共血袋的地步。”
何况,闻到气味都会被认作【歌者】,真喂了血那还得了?直接开后宫可还行!?
贝拉被安排到了最后一排,整堂课,爱德华都无语的忍受着身后那道过分赤裸的视线。
铃声响起的同时,爱德华飞速收拾好他和黛西的东西,搂着人就向教室外走去,临出门前还恶狠狠的瞪了那个女孩一眼。
“这么生气做什么?”黛西笑的一脸纯真无害。
“我讨厌她的注视!”爱德华像个闹脾气的孩子,眼中的烦躁做不得假。
“你每天被人追着看的情况还少么,反应有必要这么大?”黛西仰头亲了下他冰冷的嘴唇,却不曾想被快速按住了颈后加深了这个吻。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学生发出了不少的惊呼,然后就是故作镇定匆匆走过的杂乱脚步声。
黛西不是人类,更不会被一个吻伤到,爱德华肆意热情的亲吻根本不必小心翼翼。
他嘴角含笑,一次比一次更热烈的索吻深吮,暗示意味明显的把女友刚刚的恶作剧“报复”了回去。
直到那个带着香甜气息的人狼狈逃离了这段走廊,黛西才按住爱德华的脖子把他推到了身后的墙上 “满意了?”她坏笑着看他。
“当然~我不喜欢被人关注。”其实他想说的是【不想被人惦记……普通人类也就罢了,毕竟那些爱慕和觊觎都是无稽之谈。但伊莎贝拉不一样,她还是自己的歌者。】
暮光之城-爱德华(15)
车祸是天道为世界女主和天命男主安排好的命运交集点,贝拉也是因为这次车祸才发现了爱德华的秘密。
爱德华怕贝拉受伤流血造成卡伦家族的失控,不顾暴露的风险救下贝拉,之后又因贝拉【歌者】的特质频频被其吸引,他想远离,却屡屡失败,最终还是与贝拉坠入了爱河。
这段命运轨迹听起来还挺唯美浪漫的,但黛西却很反感后面的故事发展。
贝拉的青梅竹马是只小狼,也就是吸血鬼的天敌 —— 狼人。
爱德华因贝拉屡次被吸血鬼所伤自责不已,从而狠心提出分手。
虽然贝拉死活不同意,但卡伦一家还是搬离了福克斯小镇。
贝拉因失恋再次陷入绝望自闭,很有种一分手就不想活了的意思。
在此期间,那只竹马小狼便一直陪在她身边照顾,而一次次的温情呵护,也让两人的情感迅速升温。
但贝拉还是忘不了爱德华,终于,在贝拉一次次的作死的行为后,爱德华迫于无奈的现了身。
爱德华以为贝拉死了,于是也开始了作死行径。
狗血剧情继续,贝拉又救下了爱德华……最终,纠缠拉扯了许久的两人happy复合!
其实谈恋爱嘛,两人你情我愿、激情拉扯怎么折腾都没毛病,但最抽风的就是之后的故事发展。
贝拉竟然说她爱吸血鬼男友爱德华,也爱竹马狼人雅各布!!?
黛西看完这段命运轨迹直接被气笑了,这俩人是天敌你晓得不?
这两人都爱你爱到愿意付出生命你知道么?
两个都爱是几个意思?让他们打一场谁赢了谁跟你在一起吗?
很明显,伊莎贝拉存在心理问题。
她不喜交友,迫切的想要脱离人类社会,这也就是为什么罗莎莉一开始很讨厌她的原因。
伊莎贝拉渴望脱离乏味枯燥的现实生活,还在发现爱德华的秘密后,更是穷追不舍的刺探追查,甚至想要变成和他一样的吸血鬼。
因为她一直相信自己不该是这样笨拙又无趣的,她渴望有人能把她带到另一个崭新的世界中去。
黛西讨厌贝拉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在这场车祸之后她的所作所为……
刺耳的刹车声和此起彼伏的尖叫吓坏了站在车旁的贝拉,她惊慌回身,只见一辆车正咆哮着直直向她撞了过来。
与之相隔大半个停车场的爱德华条件反射就想要去阻止,却被黛西一句话震慑住了脚步 “你敢去,我们就分手!”
站在两人附近的爱丽丝和罗莎莉原本也想去拦爱德华,却没赶上少年的速度,他的动作太快了,已经跑出了她们手臂的抓捕范围。
但好在现场还有个能镇住爱德华的存在。
爱丽丝和埃美特直接嘲笑出声,罗莎莉怒瞪了‘弟弟’一眼根本懒得说话,贾斯帕只是默默的搂紧了女友,鄙视的瞥了眼一脸尴尬的爱德华。
“黛西,抱歉,身体的本能反应,刚刚没控制住。”爱德华需要适应伊莎贝拉的存在,所以黛西已经很久没有封印他的五感了。
歌者对吸血鬼的影响深刻又霸道,爱德华可以控制自己不爱贝拉,却在看到她身陷险境时,很难抑制住自己想要冲上去救人的欲望。
“可以理解~所以我只是出声阻止了你,而不是半夜动手去杀了她!”黛西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本能,是溶于血液和基因中的东西,她没必要迁怒。
“我刚刚有些担心,如果她被撞的血肉横飞,我们恐怕都会失控……”那种场面,光是脑补就足够让卡伦们寒毛直竖了。
暮光之城-爱德华(16)
“放心,天道是不会让自己的亲闺女死在一场小小车祸中的,救人虽然算是好事,但救她?没必要。她死不了!”白发姑娘忍不住气闷的吐槽,一时顺口竟没注意自己说的是中文。
“亲爱的黛西,你在说什么?”在场各位都掌握了多国语言,但独独没有会中文的。
“没什么,说老天不会让她这么容易死!”说完,白发姑娘便率先迈步朝车祸现场走去,爱德华也赶紧跟上,不过爱丽丝他们却没有跟过去。
卡伦们不敢冒险,万一距离太近闻到血腥味集体失控,那可就麻烦了。
两辆车撞出不小的动静,此刻贝拉的车边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贝拉果然没死,哦,这话说的可能稍显不厚道,但她作为世界女主,确实没那么容易死。
湿滑的地面救了她一命,在失控的车子撞向她的瞬间,贝拉脚下一扭就倒了下去,好巧不巧的躺倒在了两辆车的车底。
不过大事虽然没有,却不代表小伤也能幸免,贝拉的膝盖被车底刮伤了,后脑也磕在了坚硬的地面上,鼓起了一个大包。
【卧槽!怎么回事?这不是我熟悉的剧情啊!?爱德华为什么没去救贝拉?】一道陌生语言的心声突然传入黛西和爱德华的脑中。
爱德华搂着黛西站在人群外,那个声音距离贝拉很近,应该是在围观的人群里。
他凑近女友耳边低声询问 “这个声音说的话,好像和你刚刚的语言相同?”
“yeah~”黛西想了想,抬手摸了摸男友的耳朵,送了一股灵力进去 “这能让你听懂她在说什么,but,仅限今天。”
【哦哦哦哦~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爱德华能听到……他会听到的!】
【呃……哦,我忘了他听不懂中文!真好!我太幸运了~】
【可是……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他没有去救他的女主角?】
【这不合理啊!?难道是我的穿越引起了蝴蝶效应,改变了剧情?】
【如果男女主一开始就错过了这次交集,那后面的剧情还怎么发展啊?】
【卡伦……对,卡伦们!?这个时候他们也在现场,对面,对!停车场对面!】
一个女孩儿推开围成一圈的青少年钻出了人群,她目标明确的看向停车场对面的方向。
【爱丽丝、贾斯帕、埃美特、罗莎莉……爱德华呢?男主角怎么不见了?】
“你在找我?”清朗温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成功的吓了女孩儿一跳。
“呃 —— 啊!wow~wow!老天……嗯……嗬嗬嗬嗬……hi~!你好,爱德华……”女孩肩膀猛地一颤,然后迅速转身看向身后,前面大半段说的竟然还是如心声一样的中文,后半段则是慌忙转换回来的英语。
只不过这姑娘的口语发音听上去有些奇怪,似乎还带了点蹩脚英语的质感。
“杰西卡?”黛西微笑着念出了女孩儿的名字。
“你是谁?为什么会和……”爱德华在一起?【不对,原剧中没有这个人啊!她是谁?原来改变一切的不是我么?呼……还好还好。】
爱德华放在黛西腰间的手紧了紧,神情严肃的皱起了眉。
“你好,我是黛西,黛西?伊恩。虽然我已经转来大半年了,但并不意外还有人不认识我。”白发姑娘笑容和煦,仿佛几米外的车祸现场根本不存在。
【黛西?主要角色中没有这个人,配角里也没有,老娘身为资深暮光粉绝对不会记错!】
这女孩儿就是给贝拉科普卡伦一家和黛西身份的八卦少女,她不认识黛西就只能说明一件事,她已经不是杰西卡了。
“嗯……嗬嗬哈哈哈……你好你好……你们好,很高兴认识你们!”杰西卡明显很激动。
不过黛西却能感受到,这并不是杰西卡以往对爱德华的那种爱慕、痴迷的情绪,而是……见到偶像的狂喜!?
“杰西卡,你会中文?”黛西笑着继续攀谈,这么近的距离,对方刚刚失误说出口的大半段中文想否认都难。
“呃……oh,会一点,呵呵~一点点!”杰西卡的余光一直忍不住飘向黛西身旁的英俊少年【见到了!见到了!见到活的吸血鬼了!妈妈~~我死而无憾了!】
爱德华的眉心皱得更紧了,都快要压不住眼底的杀意了。
“杰西卡,刚刚那辆车撞到人了么?”黛西再次挑起话题,成功转移了两人的注意。
女孩儿也很配合,知无不言 “贝拉,伊莎贝拉?斯旺,你们认识么?好险,幸好她摔倒躲过去了。”
“哦,是么……她真幸运。杰西卡,很感谢你传达的讯息,那么,回见~?”黛西拉下男友搂着自己的手,转身朝他们停车的地方走去。
杰西卡恍恍惚惚的挥手告别,直到那两个漂亮的人坐进了跑车,她还没从见到偶像的激动情绪中回过神来。
暮光之城-爱德华(17)
三辆车依次开出学校,黛西的车今天排在了首位。
“她很古怪。”爱德华率先开口。
“她不是杰西卡。”黛西直接说出结论。
“那她是谁?听起来很魔幻啊~!?”爱丽丝兴奋的声音从后面那辆车里传来。
“黛西,说清楚一点。”罗莎莉对于未知和危险一直都很敏感,她的声音严肃到让所有人以为那个杰西卡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hey~lady!放轻松~ok?”最后那辆车中的埃美特试图缓和气氛,让女友别这么紧张。
黛西轻声笑了起来,像个领导者般的敲定下一步决策 “先去医院接卡莱尔先生,这件事应该需要大家一同商议。”
医院走廊,路过一楼拐角的护士小姐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哦~那就是卡莱尔医生的孩子们?”
“wow~他们简直太优秀了……原以为卡伦医生已经足够迷人了!”
“难以置信,我刚刚和其中一个对视的两秒,我想……我恋爱了!”
六个样貌极其出色的年轻人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这消息很快传遍了并不算太大的医院。
好在就诊的人并不算多,也万幸卡莱尔赶来的足够快。
年轻的老父亲无奈的笑着推开办公室门,把孩子们让了进去。
“是什么事让你们这么着急的跑来医院?”男人放下病历,很有先见之明的脱下了白大褂。
“伊莎贝拉没事,而且,我很意外爱德华没有插手这件事。”卡莱尔以为他们是为了车祸的事才一起赶来的医院,毕竟那女孩儿的血液对其他吸血鬼来说也很有吸引力。
“不只是贝拉的问题,我们过来还有另一件事……希望您可以提早下班,回去一起讨论一下?”毕竟卡伦家还有位卡伦夫人,她也需要共同参与。
为避免反复陈述事件,黛西坚持等人到齐了再说。
…………
“什么叫……穿越?”埃美特像只大号的’好奇宝宝‘,最先提出疑问。
“简单来说,这件事和恐怖电影中的……附身很像。”黛西看向欲言又止的爱丽丝,再次补充解释 “但附身的并不是天使、恶魔之类,而是其他世界的普通人类灵魂。”
“鬼?”爱丽丝抢答。
“接近吧,毕竟灵魂和鬼应该可以画上等号。”黛西耸肩,啃了口从空间中摸出的灵果,她咬完才想起什么似的看向爱德华 “要试试么?”
黛西并不确定吸血鬼吃仙界食物会不会消化不良,但只要有愿意尝试的,她也乐于做做实验。
爱德华看了眼被她咬过一口的果子,没怎么犹豫就凑上来跟着咬了一口。
“wow~我以为你会要求我给你拿个新的。”黛西挑眉一笑。
爱德华没说话,只是笑着把她搂进了怀里。
“ok,言归正传,从我和爱德华听到的心声分析,这个异界鬼魂知道你们这里将会发生的事……”
“或者应该说……她知道即将发生在你们身上的一些事,当然,也包括我之前曾说过的~伊莎贝拉是爱德华的歌者这件事。”
黛西转头看向搭在肩膀上的漂亮脑袋,爱德华配合的点头确认。
“没错,她甚至知道今天会发生车祸,还预料到我会去救伊莎贝拉。”如果没有黛西阻止的话,自己应该已经暴露了身份。
“我没有预见过这件事。”爱丽丝难得一见的神色凝重。
“你不是也预见不到我么?”黛西试图缓解越发紧张的气氛,只不过是个穿越女而已,有必要这么严肃?
异界穿越而来的人无法被预见,这种可能并不稀奇。
爱丽丝皱了皱鼻子,神情古怪的笑了笑 “你不一样,你是恶魔!”
“太危险了,她会暴露我们。”罗莎莉没注意力度,直接捏碎了自己的手机。
“嘿~dear,冷静,放松,好么。”埃美特拍抚着她的背,想要安慰爱人不要太焦虑。
“我想你们应该不用太紧张,她熟知这个镇子上的隐秘,知道你们的身份……只要她不算太蠢,就不会冒险触碰危险生物的底线。”黛西若有所思的说道,指尖一下下戳着爱德华揽在自己腰腹间的手臂。
“你怎么能确定?”罗莎莉并不认同黛西的看法。
卡莱尔不赞同的看了女儿一眼,低声喝止 “罗莎莉。”
站在卡莱尔身旁的埃斯梅则是抱歉的对黛西笑了笑。
“她崇拜爱德华~!”黛西笑着挑眉,对于冷脸姑娘的失礼并不介意,对家人的关心和危险的警惕……这算不得错。
“what?”埃美特第一个叫出了声。
沉默许久的贾斯帕实在没忍住,“嗤嗤”的笑了起来 “我当时确实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很………热烈!”
暮光之城-爱德华(18)
“怎么会有人崇拜猎杀他们的掠食者?”罗莎莉觉得这听上去就像是疯话。
“因为在她的世界里,你们是一部作品中的主要角色。”黛西挥手在半空招出一块幕布,然后那里便出现了一幕幕熟悉又陌生的剧情 “就像电视剧和电影,你们是她眼中的漂亮主角。”
“所以,她觉得见到爱德华,就像是遭遇了一场偶像见面会!?”爱丽丝一脸的难以置信,并且验证了人在无语时……真的会笑出声。
“binggo~”黛西欢快的打了下响指,半空的幕布瞬间炸成了一片黑色烟花。
“她知道说出去的后果是什么,所以,她不会说。”黛西感受到脸颊边落下冰凉的一吻,她仰头撞了下黏人男友的肩膀。
“黛西,亲爱的,你为什么会这么确定?”埃斯梅担忧的皱眉。
“因为我告诉她,我听得懂中文。以她简单的头脑,稍晚一些应该就会想到~爱德华听见了她心里的那些话,并且以吸血鬼的好头脑,他很快便能完整复述,再被我翻译出来。”
听到这儿,卡莱尔突然抬眼看向黛西 “如果这个冒牌的杰西卡想到了这一点,应该会主动来找爱德华……”
“摊牌。”贾斯帕做出总结。
众人的视线跟着他们的对话来回移动,黛西发现,贾斯帕笑起来竟然有种老谋深算的妖孽质感,有点儿黑狐狸的气质了嘿~!
…………
第二日午休时分,餐厅一如既往的被分出几个区域,打打闹闹的小群体,安静如被孤立的卡伦一家,以及少数没什么好人缘的孤僻个体。
“呃……hey……能谈谈么?”杰西卡顶着一夜没睡换来的巨大熊猫眼来到卡伦们的桌前。
黛西抬头看了她一眼,“噗”的喷出口中未来得及咽下去的可乐。
爱德华眼疾手快的搂住女友脚下一蹬,两人连带着两张座椅一齐后退了一米多,总算是没让杰西卡落下个失眠还被喷成落汤鸡的结局。
“呃……谢谢偶像。”杰西卡嘴快的小声念叨完才反应过来,顿时一脸的生无可恋【啊 —— 没睡饱的脑子果然不好用啊啊啊~~】
“oK,下午没课,我可以代表你的偶像邀请你去一起兜兜风么?”黛西直接切换成了中文,浅灰色的眼睛笑意淡淡的看向局促不安的杰西卡。
不远处那群一直和贝拉、杰西卡玩儿的挺好的青少年安静如鸡,众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往日只敢背后蛐蛐的平凡女孩儿竟然跑去搭讪了校园风云小团体,离谱的是,她还成功了!?
“呃……好!我的荣幸……呵呵…嗬……”杰西卡脸上神情变得飞快,此刻已是一副视死如归了的表情了【呜呜呜……偶像的女朋友果然比原女主不好对付。气场好吓人,眼神好恐怖!妈妈~~我可能很快就要来见你了~】
三辆豪车依旧列队开出了学校,只不过黛西的副驾驶这次换了个人。
杰西卡像只瑟瑟发抖的小兔子般被“捆”在座位上……如果安全带能不被她幻想成绳索的话就更好了。
爱德华坐在跑车后座,前倾身体把头探出前排座椅之间。
他笑着看了看女友,用车上所有人都能听到音量说道 “我觉得杰西卡应该不用太紧张,毕竟她是在那么多人眼前坐上我们的车,如果明天她失踪或受伤,我们一定会被查理带去问话。”
“当然~所以,杰西卡,你听到了么?”黛西空出手摸了摸男友冰凉的帅脸,又奖励似的揉了揉他的头发。
“呃……呵呵,当然。”杰西卡握紧了胸前的安全带,沮丧的在心底悲鸣【其实……还有一半是因为,近距离接近偶像才紧张的啊~~】
暮光之城-爱德华(19)
原本还战战兢兢的杰西卡在进入卡伦家后迅速转变,她两眼放光的看向面前一张又一张精致漂亮的脸。
黛西毫不怀疑,只要他们其中任意一人对她招招手,杰西卡绝对会一秒都不带犹豫的扑上来。
“你就是杰西卡吧?欢迎~”卡莱尔笑容温暖和煦,任谁都不会怀疑这是位拥有优秀涵养的温柔父亲。
“哇哦~你好你好,卡莱尔先生!”杰西卡握住男人的手激动的晃了又晃【啊啊啊~福克斯最帅的男人非你莫属啊我的卡莱尔大帅爹!不过,吸血鬼果然都是凉凉的呢~】
罗莎莉身影一闪便来到她身边,手掌有力的按在了杰西卡肩上 “知道这么多秘密还敢来这里?你真的很胆大么……鬼魂小姐!?”
“罗莎莉,别吓到我们的客人,先进去吧。”埃斯梅摇摇头,安抚的拍了拍罗莎莉的肩膀,后者只能不甘不愿的松了手。
所有人落座后,爱丽丝率先开口 “好吧,说说你知道的那些事~杰西卡小姐?”
坐在沙发中的女孩儿沮丧的卸了气,突然就没了一开始的紧张感 “我就知道,爱德华听到了,又有个会中文的女朋友……我的秘密绝对藏不住。”
“纠正一点,dear girl,你的心声,我也听得到。”黛西笑眯眯的挑眉看她。
“什么?”一激动再次飙出中文的杰西卡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姐妹!你也是吸血鬼吗?可是你的眼睛……不对不对……狼人?”
她很快又再次否定自己的猜测 “不会,吸血鬼不可能和狼人在一起,会被臭死……女巫?魔法师?哪一种?”
【求求美人姐姐告诉我,我超好奇的~~原来我家偶像找了个更厉害的女友!啊啊啊~姐姐好帅!她刚刚叫我亲爱的!( ̄? ̄)】
“这位女士,请不要对我的女朋友产生稀奇古怪的想法。”爱德华皱眉把黛西搂进怀里,如果不是出于涵养,他会把这个越贴越近的同学丢出去。
“我不是你猜测选项中的任何一种,好了,现在你可以回答他们的问题了么?”黛西不太想和不熟悉的人闲聊,对于粉丝情节过重的小姑娘更是疲于应付。
吸血鬼们一个个的提出问题,杰西卡毫不设防的有啥说啥。
黛西一直默默旁观,发现这个穿越者属于最普遍的那种 —— 单纯小影迷状态。
杰西卡全程都没有把吸血鬼和自己的身份摆在正确的位置上,甚至都不如剧情中的伊莎贝拉有戒心……
她每被问到一个问题,就会像热情的导购小姐一样,两眼冒星星,事无巨细的为对方解答。
聊到最后,卡伦一家,甚至包括性格最冷淡的罗莎莉,都对这个魂穿到杰西卡身体里的小姑娘露出了哭笑不得,又无可奈何的复杂表情。
杰西卡真的太热情了,眼中是对在场所有吸血鬼的欢喜和崇拜。
【她喜欢我们!?】甚至毫不惧怕……但又不是期望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的那种期待,比如被转变成吸血鬼之类的小心思。
杰西卡就只是单纯把他们当成偶像的那种喜欢,很直白,还有点儿可爱。
爱德华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并没有参与提问环节,只在杰西卡说出不清楚后续发展的时候凑近黛西耳边轻声询问 “她说的这些事你都知道?”
“没错。”
“但你没和我说过……”爱德华原本还有些失落,却在看到女友似笑非笑的灰眼睛后瞬间醒悟 “呃……抱歉,我忘了。”
忘了杰西卡说的剧情和现在的情况并不相符,所以那些事说与不说都意义不大。
“所以你知道的都是原本的……剧情,并不是黛西出现后被改变的情节?”爱丽丝做出总结。
“没错,我只知道伊莎贝拉和爱德华在一起后的故事发展,但现在爱德华的伴侣换了人,我就不确定你们还会不会遇到那三个吸血鬼……被他们算计敌视了。”
了解了整部系列电影剧情后的卡伦一家,陷入一片死寂。
杰西卡则是猛灌了一大杯水,左看右看了好一会儿,发现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请问……我,可以走了么?”其实她更想问,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再来?
【漂亮的吸血鬼啊~~能看的日子也是一天少于一天,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多来,多看几眼偶像们的盛世美颜!!】
“oh~杰西卡,十分抱歉,我们没有准备你可以吃的食物。”恰巧到了晚饭时间,但吸血鬼一家确实没有准备人类的食物,埃斯梅慈爱的笑着摸了摸杰西卡的头。
“没关系没关系,这是只有原剧女主才能拥有的待遇,我怎么敢奢望呢?”杰西卡嘴快的说完才惊觉,自己好像又说了不合时宜的话。
她捂住嘴巴可怜兮兮地看向黛西,无声的祈求她的原谅。
暮光之城-爱德华(20)
“不必紧张,你知道的那些我同样也知道,只不过没和他们说而已。”黛西摆摆手,她推开爱德华走到杰西卡面前 “刚好我也要回家了,顺路,我送你?”
杰西卡原本还有些失落的心情瞬间又来了精神 “好啊好啊!谢谢黛西你愿意送我!”果然还是中文说着最顺口,小姑娘愉快的原地一转就站到了黛西身边。
黛西拿出车钥匙率先出了门,杰西卡像个小尾巴一样追了上去。
爱德华就那么直愣愣的被扔在了身后,贾斯帕和埃美特一左一右来到他身旁,一人一句的调侃了起来。
“古堡距离我们家还要再往前三座山,顺路?”埃美特撞了撞爱德华的肩膀,一脸坏笑。
贾斯帕似乎也很乐于火上浇油 “我刚刚感受到黛西不小心泄露的一小部分情绪……她应该~不开心了。”
“我看见了。”爱德华手臂一左一右的撞向兄弟二人的胸口,不爽的磨牙 【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黛西心情不好,何况自己还是个超级黏人的男朋友。】
开车送人的黛西时速不算快,默默听着身旁的小丫头脑中思绪乱飞。
“杰西卡,你之后打算怎么做?和伊莎贝拉继续做朋友?”以这丫头的脑子,一个月不露馅都算她藏得好。
“还是算了吧,以我啃小说十多年的经验,待在女主身边准没好事,绑架被牵连,车祸坐副驾,下毒被陷害……总之,我一个小角色还是别往前凑了。”
黛西赞赏的挑眉,没想到小姑娘的觉悟还挺高,以贝拉的角色设定,在她身边确实危机重重,那三只流浪吸血鬼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但是……我能不能再去卡伦家玩儿啊?”杰西卡祈求的转过头看她。
“卡伦家的事需要卡伦们决定,我还不姓卡伦。”也不太想姓卡伦。
毕竟卡莱尔那些过分善良的家族规矩,还挺令人头疼的……她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心慈手软的事儿从来不干。
“黛西,你说,我能去提醒贝拉关于吸血鬼的事么?”杰西卡觉得以贝拉血液的特殊性,那三只流浪吸血鬼没准还是会找上她。
“你想过告诉她后要怎么解释么?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你又知不知道其他关于吸血鬼的秘密?”黛西倒是无所谓,毕竟答应替别人保守秘密的又不是她。
杰西卡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难住了,思索片刻后她果断妥协 “那……好吧。”
原本还有些颓废的情绪不一会儿又有了好转 “黛西,谢谢你,你都不知道,我能在这儿找到一个能听懂中文,又可以敞开心扉交流的人有多难。”
杰西卡想家,想妈妈,想念那栋熟悉的居民楼和各式各样的小吃摊。
但她知道,那些已经都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了。
她上网查过地图,在那片广袤庞大的内陆,虽然也有一个名字相同的国家,却并不是那片自己熟悉的土地。
地图上的Z国很大,却不是公鸡的形状,也少了很多她熟知的省份。
【所以,这里真的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地球。】
“不必太难过,没准,等到寿终正寝的那天,你就会回到你原来的世界。”黛西神色淡漠的看向前方,眼中无悲无喜,那条熟悉的道路正通向镇上的居住群。
家么?她很久都没有那种归属感了……她作为人的时候就常常被抛弃虐杀,成神之后,更是鲜少生出对什么地方的眷恋之情。
“真的吗?我还能回家?”杰西卡激动的差点就要去抓黛西的手,却猛然想起她正在开车,便匆匆把手收了回去。
“以我的经验,你最后的命运走向应该是这样。”穿越者在各个时空和世界出现的概率不在少数,最终基本都是寄宿体死亡,魂魄归位的结局 “如果没犯什么天怒人怨的大错,天道不至于让穿越者魂飞魄散。”
“哇哦,黛西你懂的真多!”杰西卡无比崇拜的感叹。
“可是……我看你的长相明明是西方人吧,为什么会懂这么多东方的事?”名字也是西方的,可中文又超好,这说不通啊!?
“我的秘密可要比吸血鬼和狼人的大多了,你还是少打听为妙。”黛西唇边勾起一抹浅笑,温柔的威胁却比凶狠的恐吓更骇人 “到了,杰西卡,晚安~”
车子无声又顺滑的停靠在一栋房子门前,杰西卡略带遗憾的下车告别。
在黛西再次启动车子的瞬间,副驾驶的座位传来一声闷响,爱德华眨眼间便出现在了那里 “hi~美丽的女士,我来送你回家。”
“好啊。”黛西抬手打了个响指,两人的位置瞬间调换,她侧身靠在跑车门边闭目养神 “那就麻烦爱德华先生了~请开稳一点。”
暮光之城-爱德华(21)
吸血鬼不必睡觉,所以爱德华是否夜不归宿没人会在意。
爱德华熟门熟路的把黛西的钻石跑车停回了车库,然后又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四楼卧室阳台。
黛西对他翻窗进屋的行为早就见怪不怪,她一如往常的靠在床头翻看着一本故事书……
没错,《罗密欧与朱丽叶》对她来说确实只能算是一本故事书。
爱德华靠坐到她身边,伸出手臂垫在她脖子下 “我很抱歉。”
黛西纳闷的看他 “你喜欢上别人了?”
“No!当然不是。”少年斩钉截铁,一脸的不可思议。
“那为什么道歉?”她挪回视线继续看书,明天的课似乎是对这部电影的观后感。
“你刚刚不开心难道不是因为我?”爱德华哭笑不得的看她,觉得如果这都能会错意,那他这个男朋友还真挺失败的。
“我确实是因为杰西卡的某句话影响了心情,但,那和你无关,不用急着哄我~”那些电影情节如同前世,某些在她到来前才会发生的事没必要追究是非对错。
活了一万多年,黛西自认还是很讲道理的,耍大小姐脾气之类更是少见。
何况黛西本身就经历了无数个世界,伴侣也换了一个又一个,若是真说要闹,恐怕也不该是由她来。
“确定没有生我的气?”爱德华很担心黛西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隐瞒自己,毕竟她是唯一一个不能被读心的人。
爱德华每每在面对黛西的时候,都是紧张、茫然与焦虑并存。
他自动忽略了伊莎贝拉那个同样十分特别的人,满心满眼只顾着分析猜测宝贝女友心里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会不开心?
“杰西卡的话让你想起了不开心的事?”
“不算吧……就是被她的话一提醒,想起来……”想起来自己本就孤身一人,独行于茫茫世间,没有谁能永远陪伴在侧 “没什么。”黛西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即便有谁承诺过爱她此生不渝,最终也将如脆弱的宠物般……一个一个离饲主而去。
爱德华金色的眼睛眨了眨,定定的看着专注读书的白发姑娘。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毛茸茸的光晕,她说她是恶魔,但爱德华一直觉得这个说法很不现实。
她明明那么美好,那么美丽,整个人都散发着如精灵般美好的致命吸引力。
就像现在,她穿着洁白的睡衣窝在床上,纯白的长发和浅灰色的眼睛看上去都那么神圣,仿佛下一秒就要如烟雾般消散在他面前……
爱德华抬手抽走了她膝上那本厚厚的书,在她困惑的转头看来时坚定的吻了上去。
冰冷的身躯热情的贴了过来,毫无温度的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炽烈。
“黛西……my love………不要离开我……永远……”少年没有再克制自己的欲望,他无比坚定的抱住了属于自己的月光……
这一刻,爱德华无比庆幸黛西不是人类这件事……他不必担心自己的力量伤害到她……更不用小心翼翼抑制情欲、如履薄冰。
这一夜,注定无眠……
黛西暂时被引开了注意力,不能再继续思考那些令她不愉的回忆。
冷热交替,吻痕如一朵朵鲜艳的花,绽放在白皙光滑的皮肤上。
不得不说,爱德华虽然活过了不短的岁月,却仍如少年般热情似火……
黛西在此之后才明白,他之前那些黏人又甜腻的举动都是克制再克制后的表现。
在爱德华不知疲倦的索取、进攻下,她深刻的了解到……吸血鬼这种永动机属性的生物到底有多离谱。
古堡中的傀儡在没有接到命令时,并不会主动到顶层打扰。
于是,爱德华便趁机住了下来……中场休息的途中他给卡莱尔打了电话,直接和学校请了一周的病假。
黛西本身对上学这件事并不看重,索性也就随吸血鬼男友开心了。
黛西和爱德华好几天都没来学校上课,这件事让不少人好奇不已。
尤其是休完伤假返校的伊莎贝拉,还有刚去过卡伦家“做客”,第二天就得知偶像情侣“失踪”消息的杰西卡。
贝拉发觉自己对爱德华总有种莫名想要关注的情绪,她会在生物课上看向第一排空置的座位,会在午间餐厅频频关注卡伦一家的动向。
但很可惜,自从她车祸养伤回到学校后,就没再看过那个漂亮的男孩儿。
伊莎贝拉为拒绝男同学的邀请,转而答应了和女孩儿们去镇上挑选礼服的约会。
杰西卡也在其列,她本想回避,却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毕竟她确实也需要买一件礼服。
当贝拉推说要去书店转转的时候,杰西卡就暗道不好。
爱德华不在这里,他没有理由跟踪尾随贝拉,也就代表贝拉如果被小混混围堵,就不会有王子从天而降救下她。
暮光之城-爱德华(22)
杰西卡权衡再三,试图开口拦下贝拉,却没想到这个执拗的姑娘非要去书店,无论如何都坚定的选择一个人独处。
深知“实力不济就不要逞强”的道理,杰西卡眼见劝不动贝拉,就索性放弃了再阻止她的想法【人各有命……我又不是救世主,总不能豁出自己的命去陪她吧!?】
没人救,不代表没有其他力量介入。
天道终于还是插手了,小混混们被路过的巡警抓了回去;不过贝拉也不是毫发无损,她的手臂因大力拉扯挣扎脱了臼,额头也撞破了。
很好,女主刚刚结束的伤假再次续上了。
这已经是查理这个月第二次到医院接女儿了,他实在想不通,贝拉为什么总会遇到危险?
难道真是因为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不合格,女儿一回到自己身边就灾难不断?
查理闷不吭声的在心底默默自责,并给那些混混坐实了蓄意伤害、意图强奸的罪名,又把有案底的翻出来重判。
贝拉再次请假的第二天,爱德华和黛西就重新回到了学校。
所有人都发现爱德华更黏人了,埃美特直接反击般地嘲笑他是新的连体婴,没错,只有爱德华!
因为黛西从未表现出没了男朋友就不行的状态,只有爱德华天天像只快乐小狗似的形影不离贴着女朋友。
小镇上出现了不知名野兽袭击事件,卡莱尔给被害者做了尸检。
查理和一众警员工作力度都加大了不少,带着猎犬来来回回搜了好几次山,却依然一无所获。
而作为血液气味格外香甜的世界女主,贝拉果然引来了小镇命案的元凶 —— 三只流浪吸血鬼。
伊莎贝拉跌跌撞撞的在森林中奔跑,在她身后,是狰狞的笑声……
那如鬼魅的声音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像是在戏耍猎物般不急着抓住她。
“救命!help —— 有没有人?help ——”急促地喘息和奔跑声惊起了不少飞鸟,贝拉摔倒后再次爬起,捂着复位后依旧疼痛的胳膊继续逃命。
一头野兽突然从前方扑了出来,贝拉来不及躲闪,惊吓过度的脚下一软,又一次摔倒在地。
…………
杰西卡一早就在停车场等着偶像cp的到来,一见到那辆“布灵布灵”的跑车就迎了上去 “黛西!你知道贝拉又受伤的事么?”
“嗯,听说了。被……野兽袭击了?”而且她还是唯一一个被袭击后幸存下来的生还者。
黛西锁好车就打算和杰西卡一起离开,却被从副驾驶跳下来的爱德华一把搂住肩膀拦了回来。
“好好好,一起走一起走!”从没遇过这么黏人的男朋友,黛西一时间还觉得挺有趣。
杰西卡扯扯嘴角走在了黛西的另一边,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偶像会变成这副模样。不酷也不帅,反倒开启了可可爱爱小舔狗状态!?
【我想……我该换个偶像了,黛西就不错,香香软软还又酷又帅!】
“杰西卡,不准对黛西产生奇怪的兴趣。”爱德华凶狠的瞪了一眼这个一直对他们毫无惧意的同学【想抢黛西的人,都很讨厌。】
“我没有啊……哎?不对,你就算听得到我的心声,也该听不懂啊!?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杰西卡难以置信的反瞪了过去。
“因为我正在学习。”爱德华搂着人大步向前而去【高中、大学都上了无数次,每天来学校也只是做做样子,我学习中文的时间有很多~】
“哎?等等我啊!”杰西卡追了上去,抵抗住另一边爱德华的怒视凑近黛西耳边 “我觉得应该是小狼救了她。”
“很合理~毕竟树林里不只有吸血的王子,还有长着利爪和獠牙的毛绒骑士。”黛西耸耸肩,并不惊讶。
午休的餐厅,和吵闹小团体待了一会儿的杰西卡又跑来了卡伦家的餐桌。
被“抛弃”的普通同学见怪不怪的哼了哼,也开始了新一轮的谴责,他们唾弃杰西卡眼光变高了……竟然不屑于和他们一起玩儿,反而跑去追捧卡伦们。
杰西卡知道自己正在脱离原主原本的命运轨迹,但她不想回头。
穿越后的生活真的太寂寞了,她舍不得能和自己畅快交流的黛西,舍不得无所顾忌,又不必担心暴露秘密畅快相处的卡伦们。
“我之前还担心她会被那三个反派杀掉呢,没想到故事情节居然会这样发展。”杰西卡坐在黛西身边,低声和漂亮姐姐吐槽。
她算是确定了,别看黛西外表稚嫩可爱,但绝对和爱德华一样,是个活了很久很久的……妖怪。
“一群臭狗,也玩儿英雄骑士那套!嘁~”罗莎莉厌恶的皱眉。
贾斯帕看了眼赖在这里不肯走的杰西卡,淡笑着开口 “卡莱尔担心那几个流浪者暴露我们的秘密,虽然狼人驱赶了他们,但按照爱丽丝的预言……他们不会轻易离开。”
暮光之城-爱德华(23)
“几只没规矩的疯狗,杀了不就结了。”黛西冷着脸颊靠在爱德华怀里,眼都懒得睁。
爱丽丝和罗莎莉相视而笑,明显都很认同她的话。
“我还以为你们又会因为打棒球和那几个人相遇呢!”杰西卡乖乖蹲在一旁吃瓜,回忆起这段剧情,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了出来。
“打棒球就打棒球,走远点不就好了?福克斯山林遍布,进了深山谁还会管你们打雷还是打球,还挑什么雷雨天?”黛西无语的吐槽。
【也不知卡伦一家是怎么想的,捕猎都能跋山涉水出个远门,想玩儿游戏却偏偏要在家门口这么容易暴露的地方。】
埃美特尴尬的挠头,贾斯帕偏头憋笑。
罗莎莉总算是开怀大笑了一次,好像积郁多年的怨气都在这一刻畅快的吐了出来。
爱丽丝一言难尽的皱眉,不得不说,在被黛西点破之前,她也觉得这是个很聪明的点子。
…………
伊莎贝拉被动的知道了小镇上的秘密,被吸血鬼追杀,被狼人所救。
更离谱的是,救她的狼人还是儿时玩伴雅各布的表兄。
被救当晚,伊莎贝拉缩在雅各布房间的角落,听着少年给自己讲述离奇的传说和真相。
她知道了卡伦一家的真实身份,也知道了狼人与他们是天敌这件事。
贝拉被惊吓过度后又听了一大堆匪夷所思的故事,虽然躺在柔软的床上,却仍是一夜未眠。
她瞪大眼睛看向不算太高的房顶,看得久了……仿佛意识也模糊了起来。
贝拉觉得,自己好像睁着眼睛睡着了。
梦中,贝拉回到了刚刚转来福克斯的那天。
她看到了孤身一人的爱德华,那个英俊迷人的少年身边没有名叫黛西的女孩儿……而他的目光,也直直的落在自己的身上。
没人知道伊莎贝拉是怎么想的,她从雅各布家离开后就‘振作’了起来,重返校园那天,所有人都发现她变了。
贝拉不再低着头一个人缩在角落,而是昂起脖子正视每一个看向她的人。
午休时的餐厅依旧人声鼎沸,伊莎贝拉端着一托盘的食物径直走向了卡伦们的方向。
杰西卡尴尬的看着缓缓逼近的世界女主,紧张的小声嘀咕 “黛西……贝拉……该不会是被刺激疯了吧?她想干嘛?”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找你的偶像摊牌了~”黛西口中的棒棒糖滚了两圈,传出几声磕碰牙齿的脆响。
“胡说!我偶像早就换了!”杰西卡不满的抗议,她每天只要待在黛西身边,说出口的就一定是中文,习惯又好听,心情也超级好呢~!
“换了?换成谁了?别告诉我是那只小狼~”黛西话音刚落,身边的爱德华就飞速转头,一口亲在了她长发后的耳朵上。
“不准提那只狗!”爱德华对杰西卡所说的故事感触不多,记忆最深刻的就是在故事中一直在和自己抢人的雅各布。
虽然黛西从未表达过对狼人的好感,但他仍然很讨厌从女友口中听到关于雅各布的一切【甚至都无需见面,就已经足够讨厌那只长毛臭狗了!】
杰西卡见怪不怪的干笑两声,捏住黛西的袖子轻轻晃了晃 “是你啊~偶像!通过近距离接触我才知道,黛西!你比爱德华有魅力多了~”
这时已经走到众人面前的伊莎贝拉停在了爱德华身旁,她深吸了口气为自己壮胆,然后才颤着声音说道 “爱德华……卡伦,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嗤嗤”的笑声从餐桌四周传来,卡伦们依旧很爱看爱德华的热闹。
爱德华皱眉看向她,不耐烦的情绪明晃晃的挂在脸上。他刚想把人赶走,就听到了桌子对面突如其来的一声刺耳响动。
贾斯帕豁然起身,声音正是来自被他顶退出去的椅子。
和伊莎贝拉过近的“新手素食者”自制力差点儿崩盘,全身紧绷的贾斯帕只想立刻离开这里。
爱丽丝同步起身,她紧张的搂紧贾斯帕,并飞速转头看向爱德华,眼中满是对他恳切的祈求。
爱德华烦躁的站起身,手臂却死活不肯放开的搂紧黛西的肩膀 “要谈就跟上!”
就这样,爱德华和强行被拉入群聊的黛西率先走出了餐厅,伊莎贝拉则如一个耗尽全部勇气的小可怜,脚步匆匆的追了上去。
暮光之城-爱德华(24)
“我知道你们是什么。”三人刚走进学校后面的树林,伊莎贝拉就急匆匆脱口而出了自己的底牌。
“So?你想说什么?”爱德华飞速转身来到贝拉面前,凶狠的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真的认为……你能够威胁一个以你为食的怪物?”
贝拉惊恐的挣扎,想要从喉咙深处挤出点声音让对方听见。
“爱德华,听听看她想说什么吧。”黛西站在几米之外,轻声提醒被激怒了的男朋友。
爱德华乖乖放手,退回到了她的身边。
“我……我当然知道我只是你们的食物……但……我的朋友是狼人,如果你们杀了我,就是打破了你们之间的约定;而且,卡伦……你们不是吃素么?”
黛西略带欣赏的挑眉,唇边也渐渐有了笑意 “伊莎贝拉小姐,你……很聪明~但,我劝你最好……有话直说。”
“追杀我的吸血鬼说,我血液的味道很诱人……所以,如果我想要避免再次成为你们的食物……就必须要……想点什么办法。”伊莎贝拉的眼神躲闪,并不太敢和两人正面对视。
她想要抓住这次机会,脱离乏味枯燥人生的机会……也是唯一一次的机会。
“比如~?”黛西笑容渐深,目光却越发冰冷了起来。
“我……我希望成为…呃………或者说,是加入你们。”她的呼吸急促,目光飘忽却频频看向爱德华……
那个一眼便迷住了所有人、也包括她这个转校生的……英俊少年。
不得不说,伊莎贝拉虽然嘴上从未承认,但心底却一直对爱德华抱有期待。
“嗬,有趣……”黛西缓步上前,一点点靠近,直到伊莎贝拉慌乱的想要后退,她才放过她似的停下了脚步 “你知道……我是爱德华的伴侣这件事么?”
“emmm……I know…”贝拉明显更紧张了。
“但我们现在还只是高中生,并没有结婚。”漂亮的灰眼睛弯了起来,某一瞬间,贝拉甚至被她看的有些失神 “oh……没错……所以?”她茫然的顺着黛西的话接口。
“所以~我并不姓卡伦!”黛西手掌猛的掐住了女孩纤细的脖颈,手臂稍稍用力就把她提了起来。
伊莎贝拉整个人被迫悬空,双手痛苦的抓挠挣扎,她祈求的看向不远处的爱德华,却发现他的目光并未停驻在自己身上。
这一刻,贝拉彻底绝望了,她拼尽全力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个音节,想要努力用破碎的单词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呃……咳咳……sorry……please……我……不想……死……”
爱德华站在黛西身后,迷醉痴恋的眼中带着纵容宠溺……满脸都是对爱人的欣赏和赞叹【原来……这就是恶魔小姐的实力么!?果然,我的黛西强大又帅气~】
直到他余光一扫看到了伊莎贝拉逐渐发青的脸色,才犹豫着低声问道 “dear~黛西,你真要杀了她?”
“当然……No。”纤细的手掌一松,伊莎贝拉就跌回了地面。
暮光之城-爱德华(25)
世界女主,不到万不得已,黛西还并不想抹杀她。
毕竟如果这个死了,天道还会再换一个。
比起新的麻烦,黛西还是更喜欢旧的、笨的 “卡伦不能在这片土地上杀人,but~I can……懂么?”
“咳咳……咳咳咳……ok……好的……我知道了……抱歉…我不会再……sorry……I promise。”贝拉狼狈的坐在地上,惊恐的向后挪着身体。
“很好,显然~贝拉小姐很识时务。”黛西满意的勾唇。
“伊莎贝拉,你有母亲,你的母亲也有新的家庭……你还有一位稍显沉闷的警长父亲。我想,你应该不会希望他们被你牵连,发生什么意外吧?”
黛西才不管贝拉有什么苦衷还是存心算计,只要敢在她面前耍心眼儿,就必须直面最恶毒的威胁。
“如果被我发现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第一个死的,就是你。然后,与你拥有血缘关系的人,也都会一个个被送去陪你。”
白发姑娘一边说着话,一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伊莎贝拉的左侧肩膀。
一团蓝紫色火焰突然出现在白皙的指尖,快速而迅猛的烧穿了伊莎贝拉单薄的肩背。
“啊———呃唔………额啊——”剧烈的疼痛引发了一连串的惨叫,甚至惊飞了不远处树枝上的几只乌鸦。
冥火超高的温度在烧穿皮肉的瞬间便封住了喷涌而出的血液,被灼烧的皮肉散发出不太好闻的焦糊味。
原本还在担心会被贝拉受伤流血影响的爱德华……暗暗松了口气。
“敢威胁我的人,从没有完好无损离开的先例。”黛西神色淡淡的垂眸看她。
“girl~有胆子你就去哄骗那些吃人的吸血鬼,如果成功了,我还能佩服你是个有勇有谋的聪明姑娘。”
啧~只知道威胁吃素的爱德华,怕不是暗中被天道提点过了吧!?
贝拉又一次进了医院,负责救治她的依旧还是卡莱尔医生。
匆匆赶到的查理无比沮丧,他认真的听着卡莱尔的叮嘱,最后强打起精神向这位同样身为父亲的医生道了句感谢。
“我能问问……你是如何照看好那么多个孩子,并让他们平安长大的么?”
卡莱尔无奈的皱眉看他,发现查理比上次见面时又沧桑了不少。
他苦笑着摇头,拍拍查理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查理回到病房,看着悠悠转醒的女儿心痛不已 “贝拉,我给你妈妈打了电话,她明天会来接你。”
“what?no……why?”伊莎贝拉慌了,她不能离开这里,如果离开了……就再没有机会脱离自己无力又糟糕的人生了。
“不……dad……我不走,我不会离开这里。”贝拉执拗的摇头 “hey,听我说,也不是没有好事发生不是么?来到这里之后,我有了很大的变化,好的转变。”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她再次举例 “就在今天,我……呃……我主动和……卡伦家的孩子们打了招呼,hey~你看,我有在努力改变!”
查理担心的皱着眉,沉默的看着急于说服自己的女儿。
许久之后,他叹了口气,妥协的开口 “贝拉,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如果她同意,我就没有意见。”
贝拉长长松了口气,艰难的扯出一个安抚的笑给查理看。
…………
“伊莎贝拉的伤是黛西做的?”下班后等在家中的卡莱尔看向率先走进门的小情侣。
“没错。”白发姑娘坦率承认,十分的理直气壮。
“这件事惊动了狼人那边,稍晚他们会过来和我们……谈判。”卡莱尔没有责备黛西的意思,微笑着陈述接下来即将会发生的事。
“我会让他们知难而退。”黛西也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罗莎莉走过来,无声的站在她身边,抱臂环胸的姿态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爱丽丝跑过来撞了下罗莎莉的肩膀,戏谑的眼中满是笑意,所有人都看出她是在调侃罗莎莉的软化。
埃斯梅看着其他孩子也都站在了她们身后,欣慰的笑着拍了拍丈夫的背 “这样很好,不是么?”
“没错。”卡莱尔也笑了。
一小时后,卡伦家门口出现了三个光裸上身,只穿着牛仔裤的强壮青年。
卡莱尔带着所有人走了出去,黛西发现来的人里还有贝拉的小狼竹马雅各布。
暮光之城-爱德华(26)
“你们撕毁了约定!”率先打破僵局的青年气势汹汹的皱眉低吼。
“我们没有。”卡莱尔直接否认。
“伊莎贝拉,那个女孩儿受伤住院难道和你们没有关系?”
黛西俯身撑在楼梯的护栏上冷冷一笑 “怎么?你们的幽灵公主是中了吸血鬼毒素?还是失血过多?有什么证据证明她是卡伦一家害得?”
“没有。”雅各布还挺憨,偏过头气闷的回答。
“那你们今天过来,是无理取闹还是恶意挑衅?”黛西随手从空间摸出一颗弹力球丢了出去,刚好砸在了雅各布的胸前 “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儿~ 可是一心想要变成吸血鬼呢,你知道么?”
“什么?”三名狼人青年异口同声的惊呼,并伴随着难以置信的反驳 “不可能!”
“我知道这很难让你们相信,但事实就是这样。”卡莱尔依旧温文有礼。
“贝拉没有理由这么做。”雅各布立场坚定,坚决不相信自己喜欢的女孩会向往吸血怪物的生活。
黛西笑着点点头,早有预料似的一挥手,在三个狼人面前的半空展开了一块黑色幕布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来~看个回放吧!”
贾斯帕和埃美特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爱丽丝得意的挑眉找了个好的观影位置,罗莎莉无声的骂了句“愚蠢的狗。”傲慢的模样像个高高在上的女王。
爱德华偏头吻了吻黛西的发顶,冷嗖嗖的瞥了眼一脸莫名的雅各布。
在场的狼人看着他们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难免打起了鼓,但下一秒他们就被半空中如投影仪般的画面惊住了。
那上面是如假包换的伊莎贝拉,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是如何鼓起勇气主动找上了爱德华卡伦。
又是如何威胁要求对方把她变成吸血鬼……遭到拒绝后的狼狈,被黛西惩治后的退缩求饶,直至最后被黛西重伤晕倒……幕布再次恢复一片黑暗。
黛西没想藏着掖着,人是她伤的就是她伤的,这群狼人又能把她怎么样?
“你伤了她!”雅各布愤怒的低吼,他想要上前,却被身旁更年长的青年拦了下来。
“你和卡伦是一起的,你在这片区域伤人,就等同于吸血鬼破坏了约定。”果然多吃了几年饭就更聪明,还懂得给人扣大帽子。
然而黛西却并没被对方的话唬住,她推开搂着自己的爱德华,一步步走下楼梯 “首先,我住在三座山后的古堡里,我叫黛西?伊恩,目前还没有改姓卡伦的打算。”
“其次,我没有咬人,根本算不上破坏吸血鬼和狼人之间的约定。”
“再有,如果你们的管辖范围还包括~~福克斯所有生物之间的矛盾冲突;那么你们最先该处置的,难道不是伊莎贝拉刚到这里时意图强奸她的那群混混么?”
“哦~还有,你们也不必把我和卡伦们牵扯在一起。我目前还只是爱德华的女友,距离妻子的身份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另外,如果狼人们不服气,可以找我单挑!至于是一只一只的上,还是一群一群的来,我都不介意!”
她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掌在月色下挥了挥,弯唇调皮一笑,蓝紫色的火焰在那只手上轰然乍现,明亮的灰眼睛直直望向年轻的雅各布。
“我对于这里的每个奇特种族都没什么恶意,但,如果有人眼盲心瞎,还一意孤行………”
在没人看到的地方,一丝红雾飞速钻入雅各布的脑袋,黛西看着少年突然皱起的眉头……笑的更欢了“那么~我并不介意帮助一方~~清理掉另一方的整个族群!”
雅各布突然踉跄着栽倒在地,和他一同过来的两名青年连忙上去搀扶起了他 “你?对他做了什么!?”年长者果然最先洞悉了一切。
“没什么,就是帮帮他而已!”白发姑娘笑的无辜又纯真。
“说谎!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年纪稍小一点的那个也急红了眼。
“只是帮这只脑子不算清醒的小狗提前觉醒血脉之力~免得他一直追着伊莎贝拉瞎折腾!”烙印又不在那个自闭女身上,你个纯爱战士又浪费什么时间玩儿虐恋情深?无聊!
经黛西一提醒,两人也很快发现了雅各布极速飙升的体温。
他们知道这是狼人血脉觉醒的征兆,连忙顾不得继续纠缠所谓的真相,背起雅各布便钻进了树林。
“这就……结束了?”爱丽丝哭笑不得的看向身边的家人。
“不然呢?难道真和那几只臭狗打一架?该死,他们就只站了这么一会儿……难闻死了。”罗莎莉厌恶的低咒,转身就回了屋子。
第二天,又跑来分享八卦的杰西卡再次被惊掉了下巴。
她原本还想说贝拉太奇怪了,明明怕得要死,却非要坚持不肯离开这里去和妈妈一起生活。
结果下一秒就被黛西所说的另一件事引去了注意力 “黛西,你!你让小狼提前觉醒了!?”
【我了个乖乖~偶像到底是什么绝世大宝贝啊!?竟然能让雅各布觉醒的剧情提前!?妈妈,我一定是在做梦,她是仙女吗?】
暮光之城-爱德华(27)
爱德华虽然已经在努力学习中文了,但仍对某些古怪的用词一知半解,他只抓住了杰西卡心声之中的几个重点词汇……宝贝?仙女?妈妈?
杰西卡脑中剧情、感叹、观后感乱飞。
一会儿激动于雅各布提前【转型】了,一会儿又开心贝拉的私心被雅各布发现了;
下一秒她又开始发愁,伊莎贝拉并不是雅各布的烙印对象,可爱德华现在有了新的恋人,那雅各布的爱人岂不是……彻底被蝴蝶掉了?
“你喜欢那头小狼?”黛西突如其来的提问震惊了所有人。
“啊!不是……你怎么知……我没有,黛西你别乱说啊!”杰西卡手忙脚乱的否认、又是反驳又是解释。
结果越说越尴尬,原本各自聊着天的卡伦们全都瞪着金色眼睛看向了她。
“你喜欢那只臭狗?”爱丽丝嫌弃的表情像是要吐出来一样。
“品味真差,又脏又臭,哪一点值得你喜欢?”因为这段时间杰西卡一直友善亲热的贴上来,导致一直冷脸的罗莎莉都不自觉的把她看作了自己人。
埃美特则依旧是情绪价值满满的捧场哥 “喔吼~杰西卡要恋爱了?只是,如果你选了那一边的,恐怕就不能再来我们家玩儿了~”
贾斯帕依旧是最沉默的那一个,不过这次就连爱德华也安静的悄无声息。
黛西转头看向身边的男友,发现他正笑眯眯的发怔……原来是很开心听到有人喜欢【前情敌】这件事了!?
“你们别乱说了,我虽然确实喜欢小狼,但……那不是你们以为的喜欢。”哎~~到底要怎么解释啊!?
“有什么说什么就好,至于信与不信,那都是我们的事了。”黛西撑着下巴看她,觉得这个穿进杰西卡身体里的小姑娘还挺不错。
“好吧,其实……在我们那个世界有很多人是你们的影迷;而在我的国家,喜欢爱德华和喜欢雅各布的粉丝大概各占一半。”
“难以置信,所以你……?”罗莎莉挑眉看她,眼中满是意味不明的调侃。
“我两个都喜欢啊。”杰西卡眼一闭,牙一咬,彻底放开了。
“wow~~热闹了!”埃美特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黛西!你……你千万别误会,我对你男朋友绝对没有非分之想啊!”杰西卡吓得慌忙解释,拼命向黛西摆手。
“嗯~别紧张,继续说吧!”黛西安抚的笑笑。
杰西卡差点儿被她放心的表情逗笑了 “毕竟爱德华是电影主角嘛,谁会不喜欢?但我们那儿有句话,男主是女主的,男二才是大家的!嘿嘿……”
“我觉得你跑题了。”黛西无语的瞥她。
“哦哦……嘿嘿,其实我确实更喜欢雅各布,我们那儿好多女孩子都喜欢他!纯爱小狗哎!谁会不喜欢?”
“纯爱是什么?他比我值得喜欢?”爱德华嗤了一声,表示不服。
“哎~偶像和白月光毕竟不一样嘛!别在意那些细节。”杰西卡笑着摆手 “不过我没什么贪心的想法,我接近你们不是为了被转换,对小狼也没有窥伺觊觎的心思,我就安安分分做我的小配角就好。”
“能置身在电影中亲眼看到那些激动人心的情节,我已经很满足了~所以不论我的喜好是什么,我的立场都不会变!”
“我不会捣乱或试图去纠正剧情!毕竟我也没有那么大的力量……更不想做故事里的主角。”能在卡伦们身边聊聊八卦,打发一下无趣的校园生活,这对我来说已经很幸福了!
杰西卡在原本的世界要就上了大学,甚至明年就要毕业了,所以重返高中什么的,对她来说只是闲散度日罢了。
“好了,别煽情……搞得就像要和谁生离死别一样。”黛西嫌弃的捏了捏杰西卡的脸颊。
她知道杰西卡的担忧和难过,卡伦一家会在被人怀疑之前离开小镇,如果离开,而且一旦离开就不会轻易回来。
毕竟他们需要等小镇上的一代人全部故去,才能再次出现在大众眼前。
伊莎贝拉养伤期间没有同学或朋友前来探望,因为自从她转来福克斯,就一直在频繁的请病假,几乎没交到什么朋友,而没有去探病的人里也包括雅各布这个童年玩伴。
其实说起来雅各布也不能算贝拉严格意义上的青梅竹马,毕竟查理也曾说过,贝拉自从四岁起,就很少回到福克斯。
贝拉一直坚持不懈的想要联系雅各布,她想要找一个同盟,一个能倾听她心里话的树洞,或是一个能帮她出谋划策的朋友。
只是打给雅各布的电话一直被拒接,偶尔打去雅各布家里,接电话的也是雅各布的父亲,他会语义不详的告诉贝拉【不要再打来了,雅各布不想见你。】
狼人血脉的觉醒代表了雅各布和贝拉再也没有可能,狼人需要回避人类,毕竟不稳的情绪很容易刺激他们变身,而且狼人烙印的力量是无解的。
等到哪天雅各布遇到那个命中注定的爱人,他就会彻底忘记对伊莎贝拉的心动和迷恋。
所以只要贝拉不是被雅各布烙印选中的伴侣,他们在一起后的最终结果也只能是被迫分开。
暮光之城-爱德华(28)
狼人那边也召开了集体会议,他们对于黛西能够引导少年狼人血脉觉醒这件事震惊不已。
在亦敌亦友还是完全树敌的选择上,他们选择了妥协。
毕竟贝拉的伤确实不是吸血鬼造成的,狼人也就没有必须和黛西为敌的理由。
天气晴朗,卡伦一家又出门狩猎去了,黛西开着钻石跑车在山林间兜风。
今天没请假,一早出来晃晃,晚点再去学校。
不过,人力可以抗衡的事物……不代表神力也能预知防范。
于是,跑车小粉抛锚了。
黛西下车掀开引擎盖,犹豫着是把车扔了还是消耗点法力把它修好。
“需要我帮忙看看么?”一道暗哑中略带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黛西转回身,一眼便看到了剪了短发的狼人男孩儿。
“雅各布?看上去干净多了。”也不知道他们以前都是什么审美,好好的帅气男孩儿非要弄的长发飘飘。
虽说长发也不是不好看,但乱糟糟的披在身后就不是很养眼了,还让人直接忽略了这张还算不错的脸。
“好啊。”黛西看着上次见面还对自己剑拔弩张的二号世界男主,挪开一步让出了位置。
现在的雅各布和当初另外两个年轻的狼人一样,光裸着上身,只穿了一条牛仔裤和跑鞋。
雅各布挑眉看了看几乎要亮瞎眼的粉色跑车 “wow~女孩儿的品味!?”果然只要是有眼睛的,在看到黛西的“小粉”第一反应就是忍俊不禁的感叹。
黛西走到车旁,摸了摸那些遍布车身的亮晶晶,毫不客气地反击 “总比喜欢肉骨头强吧?”
被直面讽刺的雅各布哑然失笑,弯身开始检修起了车子 “我其实不知道应该感谢你,还是该怨恨你。”
少年手掌的动作没停,拧开这里、翻开那里,仔细的检查车子出了什么故障。
“恐怕需要工具才行。”雅各布直起身子,前前后后打量了一番这辆公主气质十足的跑车 “看样子……你车上应该没有放工具箱?”
“binggo~聪明!”黛西古堡车库里的所有车辆,无论有没有后备箱的都是空的 “不过,你需要什么?”
“扳手?”
“铛”的一声,一把扳手突然出现,砸在了雅各布脚边。
“and~?”
“呃……尖嘴钳?”
又是“咚”的一声,尖嘴钳差点儿落在雅各布的鞋面上,少年敏捷的跨步躲开 “hey!be careful。”
“怕什么,你不是很强壮么?我甚至怀疑你养病期间吃的不是药和饭,而是蛋白粉。”雅各布与外界隔绝期间,用的借口就是养病。
“嗤~多谢夸奖?”雅各布笑着摇头,转身继续修车。
黛西半靠在车门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修车少年聊着天 “你怎么会在这里?晨跑?巡查领地?总不会是标记地盘吧~”至于狗狗们的标记方法嘛……嗤!
“嘿!”引擎盖后钻出一张抗议满满的脸 “这位女士,请把你脑子里的奇怪想法掏出去,最好再扔的远一点儿~”
半小时后,车修好了,黛西坐回驾驶室,偏头示意了一下身旁的位置 “作为回报,载你一程?”
雅各布看了眼望不到尽头的山路,还有满手臂的油污,笑着点点头,靠在车门边,身体向里侧一转就跨进了车内。
黛西的钻石跑车一路畅通无阻的跨过两族交界线,径直开进了狼人居住的领地 “到了,肌肉小狗~”
“女巫小姐,我还记得你伤害贝拉的事。”雅各布跳下车后不悦的皱眉。
“然后~?”黛西的指尖点了点洁白的方向盘。
“所以,别用这么愉快的语气给我起绰号。”皮肤黝黑的少年扔下句傲娇的抗议便转身离开了。
暮光之城-爱德华(29)
“黛西~”杰西卡笑着迎了上来,左看右看没发现爱德华后才想起看天空 “哦,晴天,难怪呢!太棒了,今天偶像归我了!”
黛西想了想,觉得如果没有杰西卡这个小丫头陪着解闷儿,她今天应该也不会自讨苦吃的跑来学校。
伊莎贝拉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所以这天黛西也在学校看到了她。
“oh~以前看电影的时候也没觉得她有什么问题,但经过上次你告诉我…你们那次聊的经过之后,我才觉得贝拉不太正常。”杰西卡看了眼频频看向她们的伊莎贝拉,由衷的感慨。
“你相信我?”黛西走到阶梯教室最后排坐下,好奇的问道。
“信啊~你又没有必要骗我。”杰西卡无所谓的耸肩 “因为经你那么一提醒,我也想起了电影最初……贝拉的那段独白。”
“哦?”
“她对自身现状的厌弃,还有她急于摆脱和改变的迫切;细想的话,或许她在爱爱德华的同时,更心动于他的身份也说不定。”虽然有点阴谋论,但她之后不停催促、说服爱德华【转变】自己也是事实。
“嗯~有道理。”黛西笑着低头翻开面前的本子,慢慢描画起了一些线条 “我今天见到了你的~~小狼了。”
“真的?”杰西卡眼睛一亮,立即来了精神。
“嗯,来时的路上我的车抛锚,他帮我修好了。”
“还以为他会需要更久~哎!好想看看变帅的小狼啊!”
“他又不是吸血鬼,你直接去找他不就好了?”
“还是算了,就以男二满心满眼都是女主的状态,我去掺合什么?当恶毒女配么?”杰西卡半趴在桌上低落的小声嘀咕。
“为什么不试试看呢?万一你被他烙印了也说不定。”黛西想了想,觉得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虽然这话她确实只是一时兴起的调侃。
“怎么可能!?之前的杰西卡和雅各布可是见过的。”
黛西被她的否定引起了思考的兴致,她笔头轻点纸张,犹豫着开口 “他见过的是杰西卡,并不是你;而且,我觉得狼人烙印是刻在灵魂里的东西,原本的杰西卡……和你并不相同。”
何况天道会无缘无故放一个外来魂魄进入自己的世界么?没有任何意图的行为并不合理……况且还是在有人抢了伊莎贝拉世界女主位置的前提下……黛西合理怀疑天道是在偷偷准备下一任世界女主。
“我说……偶像,你这只不过是突发奇想的猜测,怎么还认真分析起来了?”杰西卡被她认真的样子吓到了,一脸惊恐的频频摇头。
黛西悠悠回神,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 “没事,你就当我是随口说说的吧~!不必那么紧张。”
体育课,黛西、伊莎贝拉还有杰西卡被安排去仓库拿运动器材。
三人各怀心思,一路沉默着来到一间偏僻的教室。
贝拉不敢和差点儿杀了自己的黛西说话,杰西卡不知该怎么面对已经和印象中完全不一样的贝拉;黛西则是纯粹的懒得说什么,她不会瞧不起普通人类……但却讨厌在自己面前自作聪明的蠢人。
仓库门缓缓打开,三个女孩儿鱼贯而入,就在走在最后的贝拉进入之后,门“砰”的一声重重的关了起来。
杰西卡和贝拉几乎同时被吓的一抖,黛西却出奇的镇定,她缓缓转身,看向置物架角落的那片阴影 “出来吧……难不成~你们还会惧怕三个普通人类?”
一个男人慢慢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赤着脚,上身只穿了一件夹克,下半身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牛仔裤……敞开的衣内裸露着苍白的胸膛,披肩长发被扎成低马尾垂在脑后。
双方还未说话,下一秒就又出现两道身影,一个漂亮女人,和一个满头脏辫的黑人。
“我的妈呀,流浪吸血鬼!”杰西卡吓得直接飙出了中文,这也就导致能听懂她的话的只有黛西一人。
“显然~”黛西也回了一句中文给她 “girl~乖,站在原地不要动。”
伊莎贝拉惊慌失措的踉跄后退,忙乱间肩膀竟撞上了置物架。
“轰隆桄榔”的刺耳巨响逗笑了三只吸血鬼,他们得意的一步步逼近。
“hey~气息香甜的女孩儿~我们又见面了。”金发男人阴笑着看向伊莎贝拉,另外两人沉默着跟在他身后。
黛西看着已经到齐的三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都来了?那就好,也省得跑丢一两个再麻烦一趟。”
“what?”那个女人看笑话似的看向黛西,觉得这小姑娘应该是吓疯了。
暮光之城-爱德华(30)
黛西缓缓抬起手臂,右手五指慢慢收拢,对面满眼不屑的吸血鬼们突然露出了无比惊恐的表情。
三个原本十分强大的捕猎者浑身僵硬,脖子仿佛被一股巨力狠狠扼住,别说逃跑了,他们就连抬起手指都是奢望。
“what……are……you?”金发男人从喉咙深处挤出断断续续的质问。
黛西挑眉邪恶一笑 ,攥紧的手掌轻轻一松,杰西卡和三只吸血鬼便跟她一起消失在了拥挤的仓库中。
体育教材室的门被流浪吸血鬼砸坏,已经牢牢的镶在了门框里……伊莎贝拉,被一个人锁在了里面。
杰西卡扑跪在了地上,她惊慌的四处查看,结果发现这里是学校后山的树林。
十几米外站着一抹高挑的白色身影,那是黛西……而更远一点的地方,是刚刚在仓库中被死死压制的三个吸血鬼。
“我该不该提醒你们~这里有狼人的存在,任何吸血鬼在这片土地上杀人,都是要付出代价的!”白发少女的笑容温婉甜美,任谁都不会相信她已动了杀机。
远处的校园内传来不太清晰的嬉闹声,但在这块阴影中的空地……却是另一番令人窒息的对峙。
没人会相信一个高中女生能一举压制住三个危险的吸血鬼,当然也包括狼人。
三头巨狼缓缓走出密林,冰冷的视线恶狠狠的瞪视着那三个几乎被吊在半空的“成年人”。
“各位~他们是来学校狩猎的,目标嘛~当然就是你们的好朋友查理警长的女儿——伊莎贝拉小姐。”黛西抬臂对那三个动弹不得的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话外之意不言而喻。
三头狼后腿一蹬就扑了上去,毫不客气的咬断了那三颗僵硬的头颅,扑抓撕扯间还顺便拆掉了他们的四肢……总之就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处理完吸血鬼的巨狼们收起了凶相,大狗狗似的眼睛直直望向白发少女。
黛西走上前,抬手轻轻打了下响指,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升起,超高温严密又一点不落的包裹住了地上残破的尸块……
杰西卡激动的跑了过来,虽然在看到巨大的野兽和破碎的吸血鬼时腿超级软,但她仍坚定的站到了黛西身边 “偶像,我发誓,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偶像!”
三只巨狼慢慢退回了树林,一阵悉悉簌簌的声响过后,雅各布系着牛仔裤扣子走了出来 “合作愉快~女巫小姐。”显然少年很满意这里没有卡伦一家的成员。
“wow……雅各布!”杰西卡一看见他就立即闪身躲到了黛西身后,说话的声音也压至气音。
她刚刚太紧张了,竟然没发现三头巨狼里面有一只是雅各布。
“又见面了?印第安狗狗男孩儿~!”黛西像见老朋友似的调侃,却也没错过少年频频看向自己身后的探究目光。
“雅各布,这是杰西卡,杰西卡~请别像是躲避前男友一样丢人好么?来见见雅各布,暗恋伊莎贝拉的痴情boy!”黛西可不管少男少女之间的暧昧情愫,她只知道扭扭捏捏这种事很无聊。
“嘿!”杰西卡窘的差点逃跑。
“等等!”雅各布也被调侃的脸上一热。
黛西没功夫陪他们慢慢来,直接一抓一拉把杰西卡拽了出来,她想要证实自己的猜测,并且~懒得等!
在杰西卡出现在视野里的瞬间,雅各布整个人就怔住了……
这个女孩儿他见过,甚至比今天的距离更近。
但眼下他对她的感觉却完全变了,那是一种深入灵魂的震颤……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共鸣。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黛西听着雅各布陷入挣扎和自我怀疑的心声,忍不住弯唇一笑【当然不对劲~杰西卡又不是原本的杰西卡;而你烙印的人更不是外在看到的那样,这是来自异界的一抹孤魂……一个通透理智,又纯真善良的女孩儿。】
“oK~把空间留给两位男女嘉宾,我要逃课回去补觉了!”黛西转身朝树林外走去,她早就没了继续上课的兴致。
天气晴朗,正适合躺在花园里晒晒太阳,睡睡觉~!
暮光之城-爱德华(31)
作为供人居住的建筑,古堡距离镇上是最远的……蔷薇花园中心的吊篮秋千上,躺着白发白裙如精灵般精致的明媚少女……
她靠在柔软的抱枕上,怀里还夹着一个长条状的靠垫,在灿烂的阳光和清爽的秋风中睡的无比香甜。
一个冰凉的吻落了下来,痴迷又缠绵的顺着额头一路来到柔软粉润的嘴唇 “hi~my princess!希望我的吻能唤醒你。”一个盘子被稳稳端在黛西的面前,甜腻的奶香味飘荡在秋千四周。
“F国香榭路~皇家酒店的香槟蛋糕?”浅灰色的眼睛慢慢张开,笑眯眯的看向蹲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爱德华~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那家的甜点?”
“里昂管家是一位慈祥又友善的长者~!”他笑着挖了一勺蛋糕送到她唇边,阳光下的钻石皮肤如水晶般耀眼夺目。
“还真是~很漂亮啊!”黛西张口吃下糖分适中的甜点,由衷的赞叹道。
“漂亮么?但这都是为了迷惑猎物的一种伪装罢了。”爱德华的情绪突然低落了下来。
“人吃肉,鬼喝血,这是生物链,更是大自然的正道循环;爱德华,我必须和你说清楚一点,我不是什么天真纯善的白雪公主,更不喜欢没事伤春悲秋的忧郁王子。”
“你如果总是在自我厌弃和人道主义标准上自怨自艾,那我们倒不如早点分手,免得让我隔三差五发愁该怎么开导悲情主角般的男朋友。”
爱德华被她的话堵的哑口无言,对于黛西提出的【分手】一词更是心痛不已,他放下小巧的盘子郑重起誓 “黛西,我很抱歉……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应该走出过去的阴霾,不再被内心的枷锁继续束缚。”
黛西同样不是人类,却活的肆意洒脱,无拘无束。
那作为吸血鬼的自己又在纠结抗拒什么?不能变回人类的遗憾么?还是想要反叛卡莱尔却苦于上一次的失败先例?
“爱德华,我觉得卡伦家的生存准则虽然合情,却未必合理,让吃肉的狮子一直吃素,除了自虐我想不出其他的后果。”卡伦家族对人类来说或许是慈善、仁厚的,但对他们自己却是无情和残忍的。
被迫成为吸血鬼的卡莱尔,同样被迫转变的爱德华、罗莎莉和埃斯梅,贾斯帕和爱丽丝都经历过漫长的压迫和虐待,所以这群家伙是聚集到一起赎罪来的么?
反抗自身的种族,消极颓废的活在人群之中,甚至所作所为都像是在补偿人类一样。
有必要么?何苦呢?这和东方的出家人也就差个【禁色欲】了吧?
以爱情电影的视角,卡莱尔一家是隐忍的,温柔的,作为猎食者向身为下位者的猎物低头,这种苏感十足的设定,相信没有哪个女孩儿会不爱。
但很遗憾,黛西就是那个例外,她,不喜欢这种无病呻吟的疼痛文学。
“爱德华,你们必须要拿到毕业证书么?”黛西突然灵光一闪,一个坏主意便冒了出来。
“没有,我们的学士帽已经够多了。”爱德华温柔的笑着摇头。
“那就走吧~!”黛西拉着爱德华的手起身,径直朝车库走去。
“去哪儿?”
“别管!听话就行。”
“好~”
临发动车子前,黛西转头交代管家 “里昂,记得去帮我们办理……休学!我和爱德华要去环游世界~”
暮光之城-爱德华(32)
位于爱尔兰的一处海边度假酒店,黛西把一包人血注入了傀儡的身体,又把木偶般直挺挺站着的傀儡推到爱德华面前 “哝~把血吸出来!”
“你让我……咬人?”爱德华哭笑不得的自身后搂住她,冰冷的身体紧紧的贴了过来。
“No~是练习!不是投喂。”黛西伸出食指晃了晃,一脸的得意洋洋 “你们坚持不咬人,是因为很容易控制不好出血量造成人员伤亡。”
缺乏练习而已,没必要为了疏于练习饿一辈子肚子吧?
傀儡是二十几岁的男青年模样,不管怎么说,黛西还是不希望自家男友去啃女人的脖子 “傀儡身体里只有四百毫升的人血,如果摄取量超出这个数字,那么入口的就不再是你们最喜欢的人类血液了~”
“那是什么?”爱德华兴致不错的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啤酒~牛奶~果汁~浓汤?”总之就是一切能引起吸血鬼反胃呕吐的液体。
吐多了就会慢慢熟悉那个数字~肌肉记忆嘛,很好用的!
“这么狠?”爱德华哭笑不得的亲了亲自家宝贝女友,却没有对这个方法进行反驳。
“医学表明,偶尔献血有益于身体健康。所以只要你们不把人一次性咬死,那每次400的摄取量对猎物来说并不算坏事~当然,你也要在吸血的同时,顺带把注入进去的毒液一并吸出来!”
黛西有条不紊的讲解慢慢说服了还有些犹豫不定的爱德华,他点点头,走到傀儡面前。
想了又想,吸血鬼少年还是拉起了傀儡的手臂。
獠牙刺出,他张口便咬了下去。
400毫升的血液很快就被吸光了,下一秒流入口中的恶心气味瞬间冲翻了没刹住闸的爱德华。
他捂着嘴跑进卫生间大吐特吐,把好不容易喝到的人血也吐了个干净。
爱德华苦着脸走回来,委屈又好笑的看向黛西 “然后……?”
黛西挥手又把下一包血袋打入傀儡身体,笑的一脸温柔 “继续!直到你能准确掌握出血量为止~”
她对傀儡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半点都没有心疼男朋友的意思。
爱德华摇着头再次上前,又一次握住了傀儡的手臂………
黛西和爱德华在度假酒店住了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爱德华可谓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了。
那句【吃了吐,吐了吃】在吸血鬼少年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算是半强制的把400毫升这个数字刻入了爱德华的脑中和肌肉记忆里。
…………
成功把吸血的精准度练熟了,爱德华又被黛西拉着开始了跨国旅行。
“你真的让我……”咬他??爱德华看着被黛西带到自己面前的男人,一言难尽的眨了眨那双已经变为赤红色的眼睛。
因为长时间以人血练习,爱德华那双原本代表卡伦家族的标志性金瞳早已变回了吸血鬼原本的红色。
男人脸上戴着眼罩,乖乖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爱德华看了眼男人的脖子,最终还是把视线放在了他的手臂上………
事毕,黛西把一叠纸币递给男人,神情莫测的看着人离开。
爱德华从小巷阴影处走了出来,好奇的看她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他需要钱,我则是提供给他银货两讫的机会。”白发少女一边说,一边温柔的抬手抹掉爱德华嘴角的血渍。
“他除了自己之外,没有其他东西可以换钱,卖血还是卖身,这账谁都会算吧?我给他一条生的出路也不算错吧?”黛西毫不在意的耸耸肩。
“如今这个时代,带有异食癖和假装吸血鬼的叛逆青年可是很多的,我和他说这只是有钱人的特殊癖好,花钱买他点血而已~只要不是没事闲的自断财路,他就不会自找麻烦跑去四处宣扬。”
“原来……竟然可以用这么简单的方式解决……?”爱德华略显惊讶的感叹,以前和卡莱尔一起隐藏身份四处流浪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这种办法呢?
黛西的跑车来到一座古城,发现这里的人似乎是在搞什么庆典?
满城街道的人都披着红色的袍子,游行,演说,咏唱诗歌……
“这是……过年了?”黛西笑着看向车外拥挤的人流,觉得这红色连成片的样子还挺好看。
“这是沃图里的地盘……”爱德华后知后觉的皱眉,犹豫着要不要让黛西调转车头。
“沃图里?就是那个你们所谓的……吸血鬼贵族?”
“嗯。”
“那可真不错~哪有入宝山空手而出的道理?指路,我要去见见所谓的~贵族!”
暮光之城-爱德华(33)
“爱德华~卡伦?这位美丽的小姐是……?”问话的吸血鬼个头不高,黑色的披肩发梳的油亮亮披在脑后。
就是这人说话的腔调和表情……黛西实在是不敢恭维【好像以前在皇宫里见过的那些公公。】
“你好,黛西?伊恩。”白发姑娘笑容甜美又得体。
“hi~我是阿罗。美丽的小姐,你和我们……似乎并不一样~但为什么,我闻不到你身上属于人类的气息呢?”阿罗眼睛瞪的像铜铃,仿佛突然看到了一个有趣的玩具。
“我不是吸血鬼,但我是你们的祖宗~怎么样?要不要来拜见一下?”黛西笑着伸手,刚想慈爱的摸摸阿罗的头,就发现那上面满是头油,嘴角一抽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阿罗看着悬在头顶的手掌一脸莫名,又见她缓缓缩回去后更是满头问号 “girl~有没有人告诉你?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又能不能平安地走出去?”
几米外的两个吸血鬼身形一闪就冲了上来,目标直指黛西。
爱德华条件反射就挡在了其中一人面前,却没想到另一个方向又有两个吸血鬼朝黛西扑了上去。
白发少女故技重施,抬手在空中虚虚一抓,高高跃起的吸血鬼们就被定在了半空 “啧啧啧~都说了是你们祖宗,还玩儿这种小孩子伎俩,真不怕死么?”
阿罗和坐在台阶高位上的另外两个吸血鬼都吃惊不小,他们在看到半空中挣扎不已的手下时怒意升腾 “what——are——you?”
“好像自从来到这里……就不止一个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了~”黛西虚握的小拳头突然一松,半空中的吸血鬼瞬间四分五裂,变成了一堆亮闪闪的尸块。
爱德华喝了一个月人血,速度和力量都提升了不少,以他目前的实力要对付一个吸血鬼简直不要太轻松。
被他拦住的吸血鬼很快就被扯掉了头,爱德华也没有继续碎尸的打算,解决了敌人便立即回到了黛西身边。
坐在高位上的另外两个掌权者在吸血鬼们被撕碎的瞬间就冲了下来,但却并没有贸然出手。
“你们确实活了很久,但,很遗憾,我活的更久~如果你们这些吸血鬼是以年纪论资历的话,我不介意当一回吸血鬼祖宗~!”黛西没有因为他们没先动手而放过他们,直接抬手又是一轮吊打。
默默守在一旁的黑袍少女突然上前一步,低声念道 “痛苦…”
话音刚落,爱德华就如遭遇重击般跪了下去。
黛西冷冷一笑,抬起左手一挥,便把这位美丽如洋娃娃的姑娘一齐吊在了半空。
“差点儿忘了你了~阿罗的得力手下!?”黛西的话音刚落,另一名和那名少女年纪相仿的吸血鬼少年也冲了上来,他的双手向下伸展,释放出如墨的黑色物质………
黛西悠悠的叹了口气,无趣的感叹 “行吧,总有不信邪的小崽子以身试法~!”于是,手臂挥动间半空中又多了一个上吊的鬼。
爱德华踉跄着站起,发现全场最帅的仍然是自家女友,他无奈的笑了起来………
实在是没想到被女友强拉出来旅行居然也能这么刺激?先是魔鬼训练控制吸血量,现在竟然还直接杀来沃图里大本营,掀翻吸血鬼的最高权柄!?
卡莱尔如果知道他们这么能干……会不会被直接吓自闭了?
“爱德华,你觉得……这群死脑筋的老顽固应该如何处置?”黛西心情不错的在下面绕着圈,欣赏艺术品似的仰头看着阿罗他们。
一群金字塔顶端的吸血鬼被挂在半空,口不能言,四肢无法移动分毫……简直就像是一尊尊屈可悲的雕像。
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一股大力撞开,卡莱尔、埃斯梅率先冲了进来,然后就是爱丽丝、贾斯帕、罗莎莉和埃美特。
“你们怎么来了?”黛西诧异的挑眉,却还未等他们回答,就自己想到了答案 “哦对~是爱丽丝预见了什么对吧!?”
“你们没事吧?”卡莱尔担心的跑了过来,其他人原本也想靠过来关心询问,却在看到半空中的景象后,立马拐了个弯聚集到黛西对面看起了热闹。
“wow~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埃美特吹了声口哨拍了拍手。
“emmm………黛西小姐总能带给我们不一样的惊喜。”贾斯帕赞叹的弯唇,看向阿罗他们的眼中也满是赞赏。
爱丽丝半张着嘴晃了晃脑袋,根本不想发表观后感言,只顾着笑眯眯的观察阿罗那张早已满是绝望的脸。
暮光之城-爱德华(34)
“hey girl……我为最初对你的态度深感抱歉……你可比我厉害多了。”罗莎莉瞥了眼四处散落的残躯……觉得自己当初的敌视显得无力又可笑。
能笑着痛下杀手的人……必然有过更多更凄惨荒诞的经历,这个黛西,根本就不在乎任何人对她的看法。
罗莎莉甚至相信,如果爱德华敢冒然激怒黛西,她都能面不改色的扯掉他的四肢泄愤。
“爱德华,你的眼睛……”卡莱尔看到了小儿子赤红的瞳孔,震惊之余还带着无奈与心痛。
“卡莱尔,我没有杀人。”爱德华踌躇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黛西。
黛西却并不想解释,直接拉着罗莎莉和贾斯帕商量起了对策 “你们觉得该怎么处置?”灰眼睛瞥了下头顶的几个高空挂件。
“为什么问我?”贾斯帕好奇的挑眉。
罗莎莉抱着手臂冷冷的瞥向黛西,她也同样好奇,为什么黛西会问自己和贾斯帕这两个平时与她很少交集的人。
“秘密~?”黛西笑眯眯的眨眨眼。
贾斯帕曾是一名上过战场的军官,论狠劲儿和惩治仇敌的理念,绝对一流。
罗莎莉也是卡伦家怨念最深的一个孩子,多年前更是逐一手刃了虐杀她的那群畜生……
所以以眼下这种情况,不问他们两个还能找谁提出参考意见?傻憨憨的埃美特还是温和善良的卡伦夫妇?
“如果你有实力控制住沃图里手下的那些吸血鬼,我的建议是,杀了他们。”贾斯帕只是略加思索就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爱丽丝靠在他的肩上,若有所思的看向不远处同爱德华聊着什么的卡莱尔和埃斯梅。
“同意。”罗莎莉跟着点头,她身旁的埃美特只顾着“嘿嘿”傻乐。
“oh~贾斯帕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沃图里下面的势力确实有点麻烦。”黛西笑着从空间中摸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虫。
“wow~~what ‘s this?”爱丽丝嫌恶的皱了皱鼻子。
“蛊虫,一种东方的……巫术?”小虫被一只只喂进阿罗、凯厄斯和马库斯的口中。
然后,半空中的吸血鬼们就被放开钳制摔在了地上。
“你!”阿罗双眼冒火的就要冲上来,结果刚迈出两步就扑跪在了地上,体内传来的巨痛恐怖至极,如数万只虫蚁不停地啃咬。
阿罗脸上五官扭曲的模样,不亚于爱德华刚刚被精神控制的痛苦……这副震慑力十足的画面,成功吓得凯厄斯和马库斯一动都不敢动的定在了原地。
吸血鬼的血液和体液都是有毒性和腐蚀性的,别说是虫子,就是塞进去只螃蟹都会被分解融化。
卡莱尔纳闷的看了一会儿,发现痛苦到满地打滚的阿罗确实没有缓解疼痛的迹象 “黛西,他……会一直这样?”
“这种蛊虫原本是用来分解尸体的,一只下去,十五分钟内便可繁衍出能把一具两百斤尸体吞噬到骨头渣都不剩的数量。”
“而放在吸血鬼身上的话~~就是另一种效果了!”吸血鬼的毒素确实能溶解很多东西,但这蛊虫可是每时每刻都在繁衍生息的,被杀死的自然永远追不上刚出生的速度,所以他们当然会一直痛苦喽~!
子蛊给他们吃了,母蛊还在黛西身上。
所以只要阿罗、凯厄斯和马库斯这三个“老家伙”敢对她心生恶念,蛊虫就会疯狂啃食他们的身体。
暮光之城-爱德华(35)
“所以……不杀了?”埃美特挠了挠头,觉得这么麻烦的法子也就只有黛西才能想得出来。
“杀了多无趣?而且把他们除掉,沃图里其他那些死脑筋的吸血鬼你来负责?”白发姑娘挑眉看向大猩猩青年,故意胡说八道的逗他。
一举铲除沃图里对黛西来说并不难,只不过如果这么做了,以后的日子就又没什么可玩的了~~
阿罗、凯厄斯、马库斯轮番遭受了一顿蛊虫折磨后算是彻底怂了,就连一开始的那对少年男女也都被喂了蛊虫。
卡伦一家完好无损的离开了沃图里古堡,但他们都不认为阿罗他们会善罢甘休。
“你就不怕他们想办法对你暗中动手?”贾斯帕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的解决。
“并不,我还真怕他们没有小动作呢~!”黛西邪恶的笑了,把卡伦们看的后背一凉……虽然他们的体温本来就很低。
重新回到福克斯的爱德华和卡伦一家聊了一夜,把黛西带他所做的事都无比详细的讲了出来。
“所以,爱德华,你想脱离家族,是么?”
爱德华被卡莱尔的深度解析给问愣了,脱离么?他没想过。
但如果这件事是黛西提出的……那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照做!
“我不知道。”爱德华实话实说 “卡莱尔,你觉得你以前的这些想法和做法……是正确的么?”少年犹豫的问出了这段时间心中的困惑。
“爱德华,我不能告诉你我的决定是对是错,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些,是我的选择。我接纳和我拥有同样想法的你们成为一家人,我们互相包容,守护,以最接近人类的模样生活在一起。”
卡莱尔慈爱的看着爱德华,那温柔的眼神仿佛在问【这难道不好么?】
其实黛西这段时间也和爱德华讨论过这件事,黛西的想法是,卡莱尔毫无疑问是善良的,温柔的,值得尊敬的父亲。
但他同样也是固执的,片面的,一意孤行的。
爱德华在成为吸血鬼后就有过一段叛逆期,因为他同样憎恨自己的新身份,更气恼卡莱尔自作主张用【转变】救活了他。
罗莎莉同样也很讨厌吸血鬼的身份,她的人生理想原本是用人类的身份结婚、生子,平淡幸福的度过一生。
而爱丽丝,则是预见了自己会加入卡伦一家,所以当年才带着恋人找到了卡莱尔他们。
但显然与爱人一起加入卡伦家族的代价就是不能再喝人血,贾斯帕很爱爱丽丝,爱到愿意放弃自己的饱腹感永远“吃素”。
黛西和爱德华说的是 “如果不解决沃图里一族,以卡伦一家的行事风格,迟早要被灭门。”
黛西不准备回去继续上学,爱德华不想离开她,索性也不去了。
两人没事就在附近的山林逛逛,偶尔去镇上的酒馆找人买点血,不过总在一处找人买卖还是容易暴露,所以黛西也时常陪爱德华去更远的地方觅食。
………
………
【作者叨逼叨:不太想像其他暮光同人文那样给卡伦一家太完美的结局,书虫一边写,一边做了些各个角色更贴近生活的思维延展。
可能没有电影中那么梦幻了,也没那么温馨甜美了,但书虫觉得,这就是现实。
卡莱尔的理念太过理想化,虽然电影中他们在最后吓退了沃图里,但只要深思一下就看得出,过于仁善的吸血鬼家族是很难自保的。
即便危险不在今天发生,也会在明天。】
暮光之城-爱德华(36)完
“爱德华,你会后悔么?”黛西问拉着自己走在月下海边的少年。
“什么?”爱德华笑着看她。
“我几乎让你脱离了卡伦。”
“为什么后悔?就像贾斯帕为了爱丽丝加入卡伦一样,这是我们对伴侣爱的表现,并不是一定要忠于那个家族的意思。”
“虽然我没有父母亲人,但我很好奇,你难道不会因为离开了卡莱尔他们而难过么?”黛西走过的世界太多,她早已习惯孑然一身,无亲无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卡莱尔想要成为最接近人类的吸血鬼,埃斯梅想成为一位母亲,罗莎莉想要的生活埃美特虽然给不了,但他们相爱并在一起这就够了;”
“而爱丽丝,她相信自己预言中所说的一切,所以她带着贾斯帕来到了我们身边……”
“黛西,你和我们都不同,你能够预见,能够听见心声;但你并没有把它们看得太重,你善用它们,却不完全倚仗它们,你只按照自己期望的路前行……”
“所以,我爱你,我爱这个散发着自由之光的小恶魔!”爱德华搂着她的肩坐在沙滩上,红色的瞳孔看向海面上那轮皎洁的月光。
“吸血鬼的感官比人类强大无数倍,同样,我们对情感的认知也同样比人类热烈无数倍……黛西,我不会离开你。不论是亲情、道德观,还是以前的沃图里,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黛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靠在爱德华怀里,望向那片银白明亮的月光……
几年后,黛西和爱德华回到福克斯参加一场婚礼,杰西卡和雅各布的婚礼。
远远看着笑的一脸开心的新娘,黛西有些好笑的感叹 “原来简单纯粹的幸福是能让人感受到的,爱德华,你闻到四周空气中飘洒的甜味了么?”
爱德华苦笑着搂住她后退了几步,摇头否认 “我只闻到了难闻的狗臭味儿!”
黛西向远处的杰西卡挥了挥手以示告别,然后便为了未婚夫的鼻子考量~提早离开了婚礼现场 “爱丽丝和我说,两年前她曾预见过伊莎贝拉一次,说是她冒险去了邻镇找吸血鬼。”
“自从卡莱尔搬离了这里,我也很少听到关于福克斯的消息了。”爱德华无辜的耸肩,表示并不知道伊莎贝拉的近况。
“杰西卡刚刚倒是提了一句,说贝拉没毕业就休学了,听说是生了什么重病。”
“她太不聪明了……没有做任何准备就急着变成吸血鬼,就连能引导她的前辈都没有,如果哪天真的因她暴露吸血鬼的秘密………在沃图里依旧掌权的时期,她的行为无异于找死。”
“说到沃图里,这几年看他们还挺乖的,起码没再想着弄死卡伦一家或暗杀我了~!”黛西笑着带人瞬移回了古堡。
“wow~dear!下次行动前麻烦给个预警!”爱德华还是不太适应伴侣的瞬移这项技艺 “不过沃图里放弃卡伦家也是因为我的离开。”
“阿罗最想要挖走的人是我,当然,还有爱丽丝。但现在你站在我一边,他们又觉得你会一起护着卡伦,所以才不敢再动歪心思。”
“走吧,继续环游世界~这里已经没有我们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一道白光闪过,深山中的整座古堡都在眨眼之间消失无踪,一并消失的,还有那对随心所欲游荡人间的怪物情侣。
宁安如梦-张遮(1)
不灭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离开了熟悉的古堡卧房,至于是怎么发现的?还不是因为眼下自己正身处一片密林,而不是香软的大床。
“行吧,先看看是古代还是现代?”随便选了个方向瞬移,再出现人已经在一处被踩踏平坦的土路上 “看来是古代了,如果是现代……起码也该是柏油路。”
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短裤背心,不灭还是施了个隐身术给自己,看清楚当地人穿着再露面也不迟。
路过一个村子,不灭在看到村民穿着后,才算真正确定自己需要穿什么衣服。
从空间秘境中招出自己在古代世界最常用的马车,又拿出四名傀儡安置在车外;一名马夫,两名侍卫,一个婢女。
婢女扶着不灭上车,身后经过一辆破旧无棚的驴车,不灭听到车马声响偏头看去,竟在那群如逃难般的人群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 张遮?
她摇了摇头,转回头钻入车厢。
女子白衣白裙,满头白发的背影一晃而过,却没逃过那群人的眼睛。
“白头发?可是看背影也不像老妪啊?”
“小点儿声,看那马车和下人的穿着,可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遮儿,把车赶稳一些,别冲撞了别人……”一个年迈女子的声音轻轻响起。
“好,母亲坐稳些。”这道声音更耳熟了,一板一眼,言简意赅。
车帘被掀起,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看向车外一身麻布长衫的清俊男子【搬家去京城么?大概是了……】
不灭想了想,实在懒得再管一次朝堂之事 “调转车头,入林,上山。”
车夫毫不迟疑的扬鞭催马 “是,主子。”
不灭又选了个山头,放了座宫殿上去,殿外竖墙十几米,都堪比城门楼了。
大门四五丈高,远远看去整座建筑宛若皇宫……哦,可能还要比皇宫更华丽尊贵一些,门头上一块巨大的匾额,匾额上书三个大字【药王殿】。
京城外三十里处的树林突然不知何故升起了大片瘴气,虽说附近确实没有猎户和村庄,无需入林砍柴打猎,但路过的行商和车马也被吓得不轻。
毕竟那淡淡的绿色雾瘴一看就不安全,没准儿有毒也说不定啊。
但好奇本就是生物的天性,有路过的采药郎中自制了解毒药粉入林查看,发现树林尽头的山脚下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登天梯。
雪白的石阶就像是从青黑色的岩壁中长出来似的,像一排排整齐的牙齿,一路向上,直通山顶。
这山是座石山,峭壁之上没什么植被生长,所以这石阶的尽头……究竟有什么呢?
有一个采药郎壮着胆子爬了上去,在看到高耸的外墙和推都推不动的殿门,他陷入了无尽的迷茫和惊惧。
采药郎试着拍打殿门,不久后还真有了回应,一名身穿金色长衫,腰侧佩剑的青年站在打开一道巨大缝隙的门后 “何事?”
“呃……我是个采药郎,一路爬上来也没看见果树溪流,想……想与阁下讨口水喝。”
青年点点头,转身走了进去,不一会儿便端了一碗水和两枚果子再次返回,对方没说什么,只把东西递出来后就再次关上了厚重的大门。
采药郎一脸懵的喝了水,又恭恭敬敬的把空碗放在了门边。
他又在一旁的石头上歇了好一会儿,才三步一回头的下了山。
采药郎总觉得那个名叫药王殿的地方华贵又神秘,既然敢自称药王,必然医药之术了得吧……?
于是采药郎在进城卖药的时候,便将这件事当奇诡故事讲给了药房掌柜和药童。
药房掌柜或许没有多八卦爱传小话,但药童可就未必了,年纪不大的少年正是爱说又闲不住的时候。
药房与药房之间的消息,也都是这群年轻药童互相交流出来的。
很快,京师便有了不少关于药王殿的传说……有人说,一名沉疾多年又久治不愈的汉子本欲寻死,却在长年买药的药房被药童劝了几句。
那药童不忍他放弃,便对他说 “既然都已下定决心不再拖累家里,倒不如去城外三十里的毒瘴树林碰碰运气,虽说一切只是传说,但总比直接赴死好吧?”
宁安如梦-张遮(2)
男人听后觉得药童说的也不错,反正是死,死在哪里都一样,若是能在那座石山上寻得一线生机……也算造化一场了。
他和药房掌柜求了一副避毒瘴的解药就上了路,早已被拖垮的身体磕磕绊绊走了三天,才走到密林之外,又差点累死才爬上了山顶。
一个月后男人再次出现,他先去了离开前曾去过的那间药房,刚巧一位大夫在药房抓药,男人直接让对方帮自己把了把脉。
近十年久治不愈的病症在半月内奇迹般痊愈,这一消息在京城炸开了锅,不少被病魔纠缠多年的穷人是最先行动起来的。
他们大多数人不只没钱治病,不少都是京中医馆束手无策的病症,还有小部分的人,就算是筹到了银子也找不到治疗的方法。
这下人犹如一群难民,又得一瘸一拐,有的骨瘦如柴,有几家甚至一起凑钱雇了辆牛车……被推着拉着前往了药王殿。
可是这群人却并不是全如最初那名男子一般幸运,他们大半没有走出布满瘴气的树林,还有几个没有坚持爬到山顶。
就在所有人开始担心药王殿会不会拒绝救治剩下的人的时候,药王殿竟然什么话都没问就接收了他们。
两年后,药王殿彻底在京中名声大噪,达官显贵也都想前去求医,只不过与穷人相比,他们所求的就不太一样了,求增寿,求肤白貌美,求多子多孙……也就是所谓的生儿子。
但是很遗憾,这些没什么正事儿的有钱人都过不去密林毒瘴那一关,无论尝试多少次,不论买了多少倍的毒瘴解药,带了多少医官都无济于事,他们还是会被一次次从树林中抬出。
而且据痊愈的病人回来后与亲友所说,药王殿不接出诊或转述病情,病人必须亲自登门,否则就是死在山脚下,药王殿也不会派人去救。
传言沸沸扬扬,药王殿的医术被传的神乎其技,不少人都相信药王殿没有治不好的人;只要人没死,且留有一口气抬进药王殿大门,就绝不会死在里面。
这一日,不灭感知到门外来了三个熟人。
剑书扶着谢危坐在了药王殿外的半人高巨石上,刀琴则是跑去敲门。
谢危是被吕显威胁着逼来的,他以治愈旧疾才能祛除一切软肋的理由说服了谢危。
身形高大的俊美男人虚弱的坐在石头上,那么多的台阶,竟然是他自己一步步爬上来的,他粗喘着接过剑书递来的水囊慢慢喝了一口,才渐渐顺了气。
不过不得不说,如果没有剑书刀琴在,谢危毫不怀疑自己会死在半山腰。
谢危三人被人引进门,走过无数个转弯的精美回廊,来到一处正殿。
“三位来我药王殿是想……?”红衣女子一头白发,一双浅灰色的眼睛笑盈盈的看向站在正中的英俊男子。
“跋山涉水,过关斩将,谢某自然是来治病的。”
不灭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忍不住宠溺的笑了笑 “那谢少师知道药王殿的规矩么?”
“什么规矩?”谢危困惑的皱眉。
“也对,他们回去应该不敢四处宣扬用什么付的医药费。”白发女人笑着走到上座,轻拂长裙便坐了下去 “秘密~人生中最怕被他人知晓的隐秘……若是宣扬出去会被杀头抄家的就最好了。”
谢危耐人寻味的笑着反问 “你就不怕他们痊愈后带人折返杀你灭口么?”
“若是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本座也不敢开出这种条件。”她笑着抬手示意三人坐下,然后便笑盈盈的看着谢危挑眉不语。
谢危沉吟半晌,浓密的睫羽再次掀起时,眼中已满是坚定 “你治好我的病,我可以告诉你我最大的秘密。但……若你敢说出去,我就算拼尽一生、赔上自己这条命也要将你杀了。”
“这么凶?病还没治就敢龇牙,不怕我把你们赶出去?”不灭的表情看不出又没有生气,就连剑书和刀琴都怕自家先生说话没个深浅,把人家药王给激怒了。
“谢某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毕竟我见过的所有医者都说……离魂症至今无解。”
不灭倒不不是真的有多爱听世人心中的秘密,只不过,秘密被人知道后的提心吊胆将会痴缠一生,这种“昂贵”的诊金可要比真金白银有趣多了。
宁安如梦-张遮(3)
还不待不灭回答,门外就有人禀报 “主子,门外又来一人求见。”
不灭的指尖在暗中掐动了几下,忽而了然一笑 “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守门的青年侍卫就带进一个人来 “张遮!?”谢危意外的率先开口。
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经常针锋相对互看不顺眼的两人……怎么会不认识?
“谢大人。”张遮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然后便直勾勾的看向了坐在殿中上首位的白发女子。
【果然……真的是她……只是比记忆中的更小一些,但我不会认错……这就是我的国师大人。】
【张遮怎么会来?他病了?看着可不像啊。】
听着两人的心声,不灭诧异的蹙眉,张遮怎么会记得她是国师的身份?这可不是前世今生的关系了。
初入这个世界那天,不灭可是窥见了天道的轮回过往的,这个世界和她经历的那一世一样,是姜雪宁重生归来的第二世。
就算张遮觉醒了前世记忆,那也不该是自己身为国师的那一次轮回啊!?他更该记得的应是皇后姜雪宁那一世吧!?
【有意思……看来,又是天道搞的鬼。】
“张大人也是来看病的?”不灭上下打量了张遮一番,确定他没什么毛病,就是稍微有点儿营养不良罢了……大概,又是因为养家艰难吧?
“并非,在下不为治病而来。”张遮轻点了下头对不灭施礼,唇边弯起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浅笑 “我此次前来,只为见故人。”
那双星眸闪亮,不灭觉得此刻眼前的张遮,比起上一世见过的模样更加鲜活富有朝气……
只是,为什么会有朝气呢?这人不是一贯古板守礼、满脑子只顾查案追凶的工作狂么?
“故人?张大人的意思是……?”不灭好奇的挑眉,视线没有再看向另一边的谢危等人,她现在对这个全新的张遮 —— 很感兴趣。
“这……恐怕不方便在这里说。”张遮眸光清明,还夹杂着一丝……温柔似水?
不灭忍俊不禁的抬了抬眉眼 “来人,选间偏殿让谢少师他们住下……养病。”
谢危的视线在不灭和张遮之间来回扫视,心中莫名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但无奈于药王殿的侍从已经来到他身边了,也只能暂且压下胸中的烦闷,带着剑书刀琴走出了大殿。
“现在,张大人可以说了么?”不灭伸手对下首的座位示意,张遮顺从的做了过去。
白发女子的指尖又轻轻点了点身边的桌案,一杯温茶便出现在了张遮手边。
“国师……可还记得我?”张遮不知该如何开口,索性直接打了一记直球。
“张大人,我早已不是国师,眼下……我只是药王殿的主上。”不灭也没想隐瞒,对于还能记得自己的故人,她愉快接受还来不及。
张遮闻言激动的霍然起身,甚至忘记了搭在桌边的右手,直接碰翻了那杯热茶。
杯盏落地,瓷器崩裂的脆响并没有引起谁的过多关注,不灭也只是淡淡扫了地上的碎片一眼,便挪回了视线。
张遮克制却又忍不住激动的一步步靠近,那个记忆中他等了一辈子的人……那抹不再出现的白发背影。
还有那座庞大华丽的藏书阁中……无数个孤身一人的日日夜夜。
“我不知道为什么脑中会突然出现那些记忆,它们不停的闯进我的梦中,又在我醒来后依然无比清晰。”张遮红着眼尾慢慢走来,轻轻摇晃的身体仿佛下一刻便要昏厥倒地。
宁安如梦-张遮(4)
不灭看着他,清晰的感受着眼前男人对自己的那份情意。
其实之前的那一世她不是不清楚张遮的想法,只是她没兴趣做左右拥抱的风流浪女,所以才一次次选择性无视的与他擦肩而过。
几年前的匆匆一瞥,那时的张遮还没有觉醒“前世记忆”,所以也只是把不灭另类特殊的模样存在记忆中而已。
但当他“记起”关于国师不灭的一切之后,他就开始无所不用其极的寻找起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所以,张大人……你……”不灭看着已经走到近前的青年,那双已经泛起水雾的眼睛……很漂亮。
“国师大人,你……可记得那些过往?”他期盼的看向她,明显是并不想用前世的记忆协迫与不灭相认,但眼底却有带着一丝挣扎。
【挣扎什么呢?怕我心里依然记挂着谢危?如果记得他张遮必然也记得那一世的夫君谢危;但若不记得他,只知道自己曾是国师……又如何?】
“记得如何?不记得又如何?张大人是打算做些什么么?”不灭没有急着回答他,而是一脸兴味的起身,与他平视。
“我………”以张遮以往的性子,就算对谁有意,也不会宣之于口,他是隐忍的,顾虑良多的……就如第一世对皇后姜雪宁的爱那样,至死不渝,甘愿为其弄脏一身清廉,也不曾说出那句“倾慕”。
不灭就站在他半臂距离之处,静静的等他想清楚。
“你若记得,我便与国师表明心迹,若不记得……”他顿了顿。
“就放弃了?”不灭笑着接话。
“不!”这明显是一个脑子没跟上嘴的答案,若国师依旧如梦中那般和谢危在一起也就罢了,但若没有……此生,他想争取一次,拼尽全力的为自己争取一次 “不会。”
张遮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笑了笑 “我心悦你……很久,很久了……”
不灭也忍不住跟着他笑了出来 ,她突然有些心疼的抬手,摸了摸青年被梳理的一丝不苟的发鬓 “好~我知道了。”
那双灰眼睛里满是温柔,一如那时的国师,带着老熟人般的熟稔和善 “今生,我是药王殿的家主,名字嘛……你叫我阿羽便好。”阿羽是她在某一世曾用过的名字,不灭这个如同法的称谓,似乎并不适合此刻的身份。
“好。”张遮有些迟钝的点头,虽然他还不清楚自己的告白是否成功,但心意已经传达,算是了却了一桩压抑许久的心事 “谢危认出你了么?”
张遮从不灭的话里分析出,她是记得那些前世之事的,那就不得不推测谢危是不是也………
“没有,只有你被唤醒了记忆。”不灭窥探出这一切都是天道的手笔,天道知晓那一世因为不灭的到来,那个时空都发生了什么,所以它才会想出借由张遮阻拦她的笨法子。
其实天道也是属于自作聪明了,但不灭是不会挑明这件事给它省力气的。
因为不灭从未有过一直追着某个男人跑的想法,一生一世一双人已是天大的缘分,没有必要再追求生生世世。
张遮听到只有自己记得不灭这件事,心中沉积多年的郁气瞬间就散了 “阿羽,那……我改日再来看你。”
其实张遮也想像谢危那样借住在这里,但家中只有母亲一人,刑部也忙的要死;他没有谢危那么大面子能和皇上请假,只能硬挤出时间出来一趟。
不灭没有点破他心中的纠结,只无奈的摇头笑着拿出一枚丹药递了过去 “你母亲身体不好,回去让她把这个吃了。”
她不太在意张夫人命中的劫难,只是纯粹的想让张遮过的日子轻松一点。
“多谢……阿羽。”张遮耳朵火辣辣的,生平第一次如此亲昵的称呼一个姑娘。
青年目光躲闪的杵在那里,像是刚刚才反应过来自己和不灭过近的距离有多暧昧又不合礼数。
“怎么?刚刚冒冒失失告白的勇气哪儿去了?现在才想起往回缩了?”不灭弯起嘴角,手痒的抬手戳了戳青年瘦削的脸颊 “既然是~~故人,那便给你一些故人的待遇吧!”
细白柔软的手掌凭空一抓,一块小巧精致的玉牌便出现在张遮眼前。
不灭把这枚无比眼熟的东西塞进张遮的腰封,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下一刻,面前的人便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张遮只觉眼前白芒一闪,人就已经回到了家中的书房。
若不是脸上的温热和肩上的触感还在,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个短暂又甜蜜的美梦。
宁安如梦-张遮(5)
谢危的病治疗起来一如前世那般,需要耗费些灵力和神力,不灭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亏了,于是在第二日约见的时候敲起了竹杠。
“治你可以,但~~得加钱!”前世的夫君,今生被天道死死看护在姜二姑娘姻缘线另一端的男人。
“嗬~这么快就改主意了?”谢危一秒几百转的脑子瞬间就认定了不灭是个江湖骗子。
不灭嗤笑了一声,右手两指并拢一招,一团幽蓝的火焰乍现,腕骨轻轻一挥,那团火便径直冲入了谢危的脐下三寸。
谢危脸色一僵,怒色立即爬上了俊脸,要不是剑书笨拙又匆忙的安抚,他人都冲过来了。
没错,不灭就是故意的。
虽然今生与这家伙没什么交集,但看着上辈子一直在自己这儿吃瘪忍气的人屡屡嘴毒挑衅,不灭还是被气的牙痒痒。
脐下三寸是哪儿?男子的元阳所在,冥火能驱散谢危体内的寒毒是没错,但并不是非要打在这么尴尬的地方,眉心、颅顶、双肩其实亦可。
“好了~现在你还觉得有寒气在体内流窜么?”
原本羞愤难当的谢危经她一提醒,瞬间偃旗息鼓感受了起来,片刻之后,他拧眉抬眼看了过来 “你到底是医者还是幻术师?”
“都有点吧~技多不压身嘛!”不灭抱臂环胸,如果再站的歪一点,可能就更有混混相了。
“看你的样子也就十七八岁,曾来过这里的那些重病患都是你医治的?”谢危更怀疑这里还有一位年长医仙或医圣的存在。
不灭上一个世界因为爱德华的原因,活的太久,于是后来她就只好靠沉睡打发时间。
这就导致爱德华在她不知道的什么时候……死了,然后她就在睡梦中来到了这个世界;外貌没来得及改,自然还是上个世界的十八岁。
“别猜了,这里就只有我一个能医病救人的,你再不信也没用,这天底下除了我,没人治的了你的离魂症!”不灭嫌弃的瞥了他一眼,总觉得自己再不干点什么,就要忍不住手刃“前夫”了。
“什么代价?”谢危果断放弃斗嘴环节。
“你家产的三分之二。”
“什么?”刀琴最先叫了出来,谁不知道谢少师有钱,且几乎都花在自己身上了,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是精中之精!?【一下子拿出大半家产,这药王姑娘怕不是想让先生以后都吃糠咽菜吧?】
“叫什么叫?我还没说要他全部家产呢~!”谁让你们家谢先生嘴那么欠,本来还没想收他这么多;但现在,呵呵,必须狠狠宰他一刀!
“好,成交。”谢危的怒目而视突然转为一脸平静,他眼神探究的盯着那双灰眼睛,脑中似乎闪过一幕幕模糊又熟悉的画面,但很快就被一道白光狠狠清洗一空。
不灭从空间秘境中翻出一枚定魂珠,振臂一挥便砸进了大殿门前广场的石板正中 “去,盘膝打坐三天三夜。”她像指挥一只宠物似的下令。
“三天三夜,你想害死我家先生么!?”剑书愤怒的质问,刀琴也气的差点儿拔剑。
“怕他热就扇风,怕他冷就盖被;下雨打伞,三餐照送,我拦着你们了么?”不灭美目一瞪就呛了回去。
“他体内寒气、阴气太重,必须晒足三日的太阳,那枚珠子是帮他聚魂的,不想他好你们就继续吵,吵到我把你们赶出去为止!”
剑书刀琴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只以谢危为尊,但不知为什么,被不灭这么一顿吼,心中竟生出一丝顺从和惧意,乖乖闭了嘴。
谢危也没再说什么,转身便走了出去,无比听话的就打算坐在大殿前的石板上。
“你俩就不知道给他找个蒲团?真坐三天三夜硬石板,他非瘫了不可。”不灭余光都懒得看剑书、刀琴这两个二愣子,声音冷冷的提醒道。
剑书闻言心中一惊,忙冲出门去奔向前一晚他们住过的偏殿,他记得那里有几个蒲团。
该说不说,剑书刀琴二人还真是忠心。
三天,除了不能把谢危搬走,他们还真是面面俱到,洁面净手,送餐漱口。
要不是第二日清晨被他们【出恭的问题如何解决】给问烦了,直接丢给他们一枚辟谷丹,大概这俩活宝还能给谢危原地盖出一间茅厕来。
三日后,谢危主仆三人告辞启程,不灭施法召回定魂珠后,站在大门前目送他们离开 “希望他们尽快把诊金送来,别让我上门讨债~!”
宁安如梦-张遮(6)
谢危还算讲信用,回去的第二日便派剑书送来了一部分钱财和商铺地契。
“先生说了,全部家产清点筹措还需要几天时间,这是应付给药王殿的一部分酬金。”
一旁的金袍侍从把东西接了过来,剑书再次开口 “先生说,剩下的七日内便会给姑娘送来……”
“我叫清羽,药王殿的家主。”一直无名无姓的被叫作药王、药仙、医圣、医仙的,还真不太顺耳。
“是,清羽小姐,那我便先回去复命了。”剑书虽然也很肉疼自家先生的那些家产,但却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对这位医圣小姐恨不起来,甚至还总会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敬畏之情。
~( ̄? ̄)~所以这个世界的名字就是清羽了哈~!
剑书走下石阶时与一人擦肩而过,他侧目看了一眼,心中暗暗诧异【张遮?他又没生病,怎么也一直不辞辛劳的往药王殿跑?必须回去禀告给谢先生!】
张遮和谢危一样,都差不多是文弱书生的体质,他在爬上山后差点儿没晕过去。
毕竟赶了三十几里的路,又穿过瘴气密林,还要爬这座石头山……就连剑书刀琴这样的武夫都差点儿吃不消,何况张遮这个文官了。
不灭好笑的走上前,拿出条帕子帮张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当初把药王殿的选址放在这里,一是为了从京城万千子民那儿赚点功德滋养神魂,二是为了拉开点距离尽量回避京师那堆麻烦。”
张遮累的脸色发白,却还不忘从怀里拿出一枚玉牌递给清羽 “阿羽,这是……呃,这个送你。”
清羽接过玉牌翻看了一下,奶白的羊脂玉上趴着一只小巧可爱的麒麟,看它的姿势……这玉牌极有可能是一对的。
白发姑娘了然的挑眉,再抬眸已然笑弯了眉眼 “你自己雕的?”
“嗯。”张遮唇角微弯,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
“那……谢谢张~大人?”清羽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腰间,没怎么犹豫就把玉牌挂了上去。
“进去歇歇吧,别再来找我一趟却丢了半条命回去。”清羽转身往大门内走去,张遮缓了口气便跟了上去。
“张遮,我这儿现在可不如国师府的藏书阁那么好,也就只有医书了。说起来~你也不必再跋山涉水跑来这里看书了吧?”
清羽一边走,一边拿出颗奶糖剥开,递到青年唇边 “吃颗糖吧,你这唇色白的,再不吃点东西,恐怕就要晕倒在我这个药王面前了。”
张遮眼睛都瞪大了,像只发懵的狗狗,无辜的看一眼嘴边拿着糖的那只手,再看一眼笑盈盈望着自己的白发少女……好像被定格了似的直愣愣的站在那里发怔。
清羽见他半天都没反应,无奈之下只好凑近那张清俊的脸,在张遮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中半命令的开口 “啊———”
张遮感觉脑子都无法思考了,条件反射的轻启薄唇,困惑的跟着低低“啊……?”了一声。
一颗奶香扑鼻的糖球被推入口中,张遮蹙眉感受了一下,很甜,也很香 “这是……牛乳?”
“嗯~牛乳糖。”清羽笑了笑,扯起这块木头的袖子,转身继续向前 “以后若想来这里,用我上次给你的那块玉牌便好,握在掌心,默念三遍药王殿即可。”
落后半步的青年被拉着袖子,乖乖跟在白发姑娘身边,闻言眼睫轻轻颤了颤,低低的回了句 “好。”
宁安如梦-张遮(7)
“你说……张遮又去了药王殿?”谢危看向匆匆赶回的剑书,困惑的拧眉。
“是,我在下山前与他擦身而过,确定不会认错。”剑书斩钉截铁的回禀。
“去查,药王殿查不出什么,就查张遮!”拿走谢府大半家产的人,说什么也不能在我这儿落得个身份不详、意图不明的境地。
“是!”
药王殿。
张遮总会隔几日出现一次,就像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打卡一样。
他时常拿着一本书,提着一个食盒,突兀又准时的出现在傍晚的药王殿任何角落。
当张遮因传送定位失误误入清羽的私人领域,便会匆忙提着东西快步离开,如同那个误入盘丝洞的和尚一般。
清羽有时坐在花园的躺椅上晒月光,有时又会靠在正殿的主位上观看幕布上的世界剧情发展。
而张遮则是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她在花园里,他便请人搬来桌椅,在月光和烛火下安静看书;
如果恰巧赶上清羽在用晚膳,他便在一旁帮她餔菜,等到清羽实在不耐烦了命令他必须一起吃时,再淡淡一笑,接过侍从递过来的碗筷。
清羽观看世界剧情的时候也不会回避他,张遮便也处变不惊的跟着她看……即便心中惊愕不已,张遮仍坚持不开口询问。
任谁都看得出来张遮正在努力的改变自己,虽然……这种改变并不算多巨大,却能让清羽的心情变得十分愉悦;她觉得,张遮现在的样子……逗趣又可爱。
张遮在刑部的工作还挺忙的,所以也就只有每隔几天过来探望一次的频率坚持着。
“主子,最近几天京城来了几波人,都是来求医的。按主子的交代,有钱有势的都留下了名帖和信物。”
“嗯,还有么?”
“谢危派人递来了帖子,说是为宫里那位求医。”
“就只有他给那个疑心病重的皇帝求医?”
“没错。”
“也对,薛家和皇后都盼着他早点儿死呢~!至于其他朝臣,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出了事,把人治死了谁来担责任?”清羽了然的挑眉。
面前白光一闪,张遮如期掉落。
清羽眨眨眼,看着几乎贴到自己脸上的青灰色布料 “张大人,你这降落点算是越来越准确了?”她没有抬头,语带笑意的调侃。
张遮一“落地”就被眼前的景象吓懵了,以往都只是出现的方位有些失礼或偏差,但这次竟然直接撞进人家怀里就过分了……
“呃……阿羽抱歉,失礼了。”青年吓得后退了一大步,这次不只是耳朵,脖子都红了一大片。
清羽抬手揪住他的衣襟把人扯了回来,明媚美艳的脸缓缓逼近,张遮的脖子也跟着一寸寸后仰,直到再也不能移动半分 “阿羽……小羽……你……”
白发姑娘蹙眉看他,探究的视线在他脸上来回扫荡 “我说张遮,你还真是个活在条条框框里的人啊~如果没有那些前世的记忆,我甚至怀疑你根本不会再次跑到我面前来。”
虽然每一世的张遮都动了情,但也同样的每一次都无疾而终,如果不是觉醒了上一世的记忆,张遮绝对会再次把余生奉献给真相、正义和朝堂。
张遮听了她的话后陷入沉思,清羽便借机就近细细的观察这张清瘦英俊又充满正气的脸,平正锋利的眉,干净纯粹的眼,高挺的鼻,还有时常抿紧的薄唇……
他的面相中带着点清苦,是那种特别适合剃度出家的气质。
恍惚间,清羽竟生出一种……妖女即将把佛子拉下莲花宝座的罪恶感 “张大人~若是本座坏了你一身清廉正气,不如早早归还传送玉牌,回到你以往那一成不变的生活?”
张遮有些放空的瞳孔瞬间回神,垂在身侧的双手飞速抬起抱住了身前的清羽,书册和食盒摔落在地,但他却像没听到似的一动不动。
“不好,前世的我已经做完了入仕前心中期望的所有事……却唯独没有拼尽全力的为自己争取一次。”青年说的专注又认真,眼中的真诚像是下一刻就要说出【我要娶你】四个字。
清羽有点困惑的蹙眉,貌似在原本的世界轨迹里,张遮也爱了姜雪宁两世,但两次也都没有把这份真心宣之于口,所以到底是什么让此刻的张遮变得如此积极?
“张大人,如果我让你辞官,或违背心中的公义正道去做一些违背法纪的事,你会如何?”清羽是真的很好奇他会怎么选?
“我……不知道。”在没有事到临头之际,张遮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他又很确定自己不会坚定的回绝清羽。
宁安如梦-张遮(8)
好吧,对张遮而言【不知道】这个答案已经算很出格了,毕竟以他的为人,直接否定回绝才正常。
之后,张遮在回过神发现自己正抱着清羽的瞬间,就变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他觉得此刻放手不对,不放更不合适。
“阿羽……我,这就回去让母亲准备聘礼……呃……不,还是应该先让媒人上门…?”张大人慌了,他本没想过这么快就走到这一步的,但眼下自己已经轻薄了人家姑娘,总不能再不提及负责一事吧?
“结亲?”清羽茫然的眨眨眼,觉得还真挺仓促的。
但张遮不是谢危或爱德华,这种程度的举动已经算是亲密过了头。
清羽熟知一只羊一个放法的道理,也确实不想再刺激这个……短短数月里已多次突破自我的男人。
“那不如,先定亲吧~”清羽自知是有些喜欢张遮的,否则那一世也不会对张家多加看顾;一个沉默又心思缜密的男人,愿意用他为数不多的全部空暇时间陪伴在侧……
虽然不够扣人心弦,却柔和体贴的足以打动那颗过于坚硬的心。
张遮几辈子都不曾主求过女子,所作所为皆出自直觉和本能,他的方法显然不如其他人的付出珠光宝气、轰轰烈烈又值得炫耀。
但这似乎是这个自苦了几辈子的男人……能拿出的最珍贵的心意了。
“是的,但……我不知你的规矩是如何,所以想听听你的想法。”他没忘前世的谢危是以入赘的形式抱得美人归的,那自己…?
清羽听着他的心声好笑的感叹 “你先回去和张夫人谈谈吧。”左右定亲也不会谈及入赘的话题,还是容真神大人再考虑考虑吧~!
…………
清羽给药王殿设定的最初交易模式,就是穷人治病没钱可以靠秘密,并在山下瘴气森林中设下了功德法阵,过于恶毒的人根本走不到山脚之下。
这么做的目的并不是她有多嫉恶如仇,实在是不想应付某些奸诈小人,影响心情又浪费时间。
但在山上待久了难眠又会生出想要敛财的心思,于是清羽一早就让侍从给到达山顶的达官显贵留了“活扣”……
于是这天,她便拿着名单和信物带人下了山【慈善做久了,也该让有钱人花点钱了~!】
清羽依旧一身白衣,头上带着薄纱帏帽,身后则是一队金白相间的持剑护卫,还有两名背着药箱的药童。
这么久了,药王殿的名声早已响彻京师,历经艰辛抵达山顶并被治愈的更是多达千人,所以京中几乎人人皆知药王殿随从都是怎样的打扮。
清羽习惯高调出街,同样也有人喜欢招摇。
药王殿的队伍刚进城门,就差点儿被当街纵马狂奔的一人给冲散了。
站在清羽身后首位的护卫反应迅速的蹿了出去,矫健的身影一跃而起,一记横扫鞭腿就踢在了正疾驰而来的马脖子上。
连人带马被踹翻出去的力道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这武力值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药王殿的人不能轻易招惹。
马倒下后就晕了,实实在在的压在了骑马人的一条腿上,惨叫声响彻一整条街,清羽就这么从马的身边走了过去,骑马的人,是薛烨。
清羽没管他,径直带人向城内走去,薛家而已,怕个球?
官家富户最好找了,清羽一路从最近的逛到城中心,几颗低阶灵丹就卖了千万两金子和不少奇珍异宝。
正午时分,清羽带人穿街过巷打算去往下一家“打劫”,结果就被一件突发事件给拦住了去路。
黑衣人,被挟持的少女,追出酒楼的谢危众人……这场景,清羽表示,她熟啊~!
拿着匕首的黑衣人还打算继续说什么,清羽迅速后退半步,一巴掌拍在了身后一名护卫肩上。
傀儡动作快的连埋伏在暗处的刀琴都追不上,一把长剑直接穿背而过,剑尖刺出胸膛,直接吓傻了被嘣了一脖子血的姜二姑娘。
谢危无语的站在几米外的对面,看着那个带着帏帽身份明确的白衣姑娘带人翩然而去……
临转身前还轻飘飘的丢给他一句 “谢少师不必客气~”
谢危瞪了身旁的剑书一眼 “她什么时候入城的?”
“呃……属下不知。”剑书瞥了眼隐蔽在二楼回廊上的刀琴,结果发现,人早溜了。
谢危气闷的无话可说,迈步向还未回过神的姜雪宁走去……
“阿羽?”张遮对于在京城内看到清羽这件事惊讶不已,毕竟据他搜集到的消息,药王殿自从出现以来,他们的药王……医圣…还是家主?总之,清羽就从未在药王殿以外出现过。
“张大人?好巧~”清羽撩开面前的轻纱,笑盈盈的看向面前的青年。
“我以为药王殿无需出诊。”张遮发觉自己的话略显严肃,于是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纸包裹,试探的递向白发姑娘 “栗子,听说京中贵女……咳,我见很多姑娘都在排队,想来应该是不错的。”
张家夫人在听说张遮的定亲对象是谁后,高兴的一夜没睡;第二天就开始追着儿子帮忙出主意。
比如要如何哄姑娘开心,不要一直木着脸不说话,要多寻些大家闺秀们喜欢的玩意儿送去之类……
宁安如梦-张遮(9)
清羽接过纸包,打开看了一眼,带着热气的栗子胖乎乎的滚做一堆,崩裂的开口处露出马脚奶黄的果肉,她笑了笑,抬眸看他 “张大人有急事么?若无事,陪我去吃饭。”
张遮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淡笑着点头,话依旧不多 “今日休沐,我无事。”
前世,他一次次的看着国师大人转身随谢危而去;如今,终于……终于能与她并肩而行了。
张遮带路,清羽默默跟着他来到京中最有名的酒楼。
抬眼看了看酒楼门头上制作精良华丽的匾额,清羽好奇的转头看他 “听闻这里需要提前预定,张大人~你?”清正廉明的张遮总不会提前预定这种酒楼吧?他可是连官场上的社交应酬都从不涉及的死脑筋啊。
“走吧。”张遮率先走了进去,店小二还没走到他们跟前就被身后的掌柜一嗓子给喝退了回去。
“张大人?哎呦喂~您怎么大驾光临了?快快快,里面请~里面请!”掌柜引着人来到二楼雅间,客气又谄媚。
“看不出来,张大人人脉很广啊~!”掌柜离开后,清羽笑着看向张遮,顺手接过他递过来的温茶,入口温润清香,居然是上等好茶,这绝对不是酒楼常备用来待客的普通茶水。
张遮淡笑着垂眸,喝了口面前杯中的茶水答道 “我之前查的一桩命案,这家酒楼的老板被指控谋财害命……后来我查明真相后为他翻了案。”
之后便是酒楼老板非说自己欠了张遮一个大人情,张遮此生来他的酒楼吃饭,都有专属雅间,无需预定。
原本张遮是没准备用这个人情的,毕竟他从不应酬,更不会请同僚吃饭。
不过,张遮今天见到清羽之后就改变了想法,他不需要高调奢华的吃穿用度,但小羽不能跟着自己一起吃苦,还有未来的婚宴……也不能草率马虎。
精致的菜肴被一道道端了进来,不一会儿就摆满了一桌子,张遮细致的为清羽布菜,精准的掌握了她的全部喜好,就连鱼肉都谨慎的帮着去了刺。
清羽也不拒绝,心情愉悦的被他投喂着 “张大人还真是~贤惠!”有美男在旁伺候确实很下饭,她吃着吃着就吃撑了。
护卫和药童都留在了门外,屋内只有他们二人用餐,再加上张遮本就不善言辞,简直做足了【食不言】的派头。
张遮在中途发现清羽吃饭的节奏慢下来后,就跟着减缓了投喂的频率,直到最后慢慢变成了清羽有一口没一口的自己夹菜,他自己也吃的差不多了。
清羽没人聊天便只能瞪着眼睛盯着张遮佐餐,视线这东西虽然无声无形也无质,却也很容易被人察觉。
于是张遮的耳朵几乎在这顿饭中红了个全程,但好在害羞归害羞,张遮行止动作间却依旧不慌不忙,夹菜、倒茶、添汤,无一不细致入微,平稳妥帖。
两人吃完便坐在窗边消食,张遮打开那包栗子又默默的剥了起来。
宁安如梦-张遮(10)
“母亲说,不论你需要何种形式的结亲,张家都不会觉得为难,只要你开心便好。”张遮长长的眼睫低垂,沉稳的声线带着平日里少见的温柔。
“为什么?你们这儿的人不是都以传宗接代为己任的么?香火就这么断了岂不是会被戳脊梁骨?”清羽好奇的凑近看他,想在那张平静如水的俊脸上看出别的情绪。
当初的谢危是因为情况特殊,那只黑狐狸本身就恨不得薛家灭门,怎么可能愿意以薛定非的身份娶妻生子?
所以那时的不灭才会顺势调侃说只接受入赘,给了谢危一个脱离那段真正血缘关系的理由。
张遮沉吟半晌,在犹豫着说与不说之时想起了前世国师大人的能力;她可窥天道、知人命,既然清羽尊重他不愿用窥心之术探查,那自己又在纠结什么?
于是,青年神色凝重的缓缓闭了闭眼,如实相告 “母亲说,她在父亲含冤而死的时候便想通了;所谓家族世亲,却都在父亲落难时对我们避如蛇蝎……那我们又为何要纠结于他们所看重的血脉传承?所以是娶亲还是入赘,都无妨。”
清羽听完惊讶的张大了眼睛,倾身凑近低着头专注剥栗子的张遮,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满是无所求的清明澄澈,让人越看越忍不住想要欺负。
一包栗子剥完,心中百转千回的张遮抬起头,猛一看到近在咫尺的一张脸竟然懵住了 “阿羽你……呃……给。”他红着耳尖匆忙包好栗子递了过去。
清羽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由往前凑了凑,她弯唇一笑,慢慢以鼻尖相触 “张大人以前……可有心仪的女子?”
“……不曾。”张遮坐直身体,心里念着【于理不合】想要躲闪,却在即将翻倒之前被清羽扯住了腰带拉了回来,他连忙摊开两手,生怕碰到清羽那一身白裙。
张遮一只手拿着包栗子,另一只手上也满是剥栗子时蹭上的黏糖脏污,根本没有阻止眼前人撩拨调戏的办法。
清羽笑着用力把人拉近,红唇毫不客气的在青年的嘴角啄了一下,成功惊呆了古板守礼的张遮 “你…!?阿羽,这有损你的名节,不可……”话音未落,脸上就又被亲了一下。
“阿羽!”青年终于忍不住低声轻斥了一声,而后又明显不忍的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忍住在她脸颊边落下一吻 “我……今日便回去准备聘礼。”仿佛刚刚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急需负责。
“这么急?”清羽哑然失笑,眸光一偏,竟看到窗外街上站着的一抹熟悉的身影……谢危?
男人浓眉紧皱,如墨的黑眸狠狠的瞪向楼上窗前的二人,这怒火来的莫名其妙,却也惊动了天道,一道炸雷突然响起,惊动了街上、酒楼中的所有人。
所有人仰头看向晴朗无云的天空,谢危也没忍住看了一眼,再回头,酒楼二层雅间那扇窗已经闭合了起来。
“好~不过,你我成亲之后要住在哪里?”清羽关了窗,隔绝了外面的喧闹和视线。
张遮笑着放下纸包,转身去脸盆处洗了手,行动间把心中的打算一并坦白 “我打算在京中买一座府邸,成亲后,阿羽若喜欢,便住在京城,若嫌吵闹,我便陪你回药王殿。”
“好。”如妖女般坏笑着的白发姑娘点点头,满意的又看红了张大人那张俊脸。
…………
第二日,清羽便带人进了宫,既然有人想让皇帝活,那她就出手救一救喽~反正能让薛家不开心的事,她都爱做。
“你说,你真能治好朕的病?”皇帝看着从头到脚只有嘴唇带有一丝艳色的少女,虚弱却威胁意味十足的瞪向台阶下方。
“没错~但我们药王殿……很贵。”清羽可不怕他,但是,到底是一粒丹药还是一个傀儡,也只在一念之间。
不过这一世她和谢危那只黑心狐狸可没太深的交情,换个傀儡上位……一准儿会被他察觉,啧!麻烦。
“能有多贵?”皇帝讽刺的嗤笑道。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救一个王公贵族和救一名乞丐的价格可是无法比拟的,乞丐的命可以用一个秘密来换,但朝廷命官的命可就要用全数家产来买了。”清羽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病秧子皇帝,似乎是在衡量他的价格。
殿外的小公公禀报声 “陛下,谢少师到了。”
谢危一身大红官袍走了进来,看到清羽后眉尾一跳,面上却声色未动 “陛下。”他规规矩矩的躬身行礼,俨然一副乖顺臣子的模样。
“谢卿,这位自称药王殿的姑娘说,是你请她来为我医治的?”
宁安如梦-张遮(11)
“回陛下,确实是我请清羽姑娘来为您治病的。”薛家希望皇帝死,那我就不可能让他们轻易如愿,而且在朝中斡旋多年,皇帝一死,那些布局可就都白做了。
皇帝在谢危的证实下相信了清羽就是药王这件事,他再次看向站在谢危身旁的白发少女,沉声质问 “你确定能治好朕?”
“比你难治的都救活了那么多个,不差一个你。”清羽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颗奶白色的药丸 “哝~半个国库,换你三十年寿命。”
“什么?好大的口气!半个国库?你也吃得下去!?”皇帝气的拍案而起,跟着就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谢危的眉又忍不住跳了跳【还真是一次比一次狠,看来这丫头之前只拿了我大半家产,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咳嗽了好一会儿,皇帝终于露出了凶狠的表情,他冷笑着开口 “你都拿出了药,还自以为能威胁朕?不交出药,你也别想活着离开皇宫。”
“皇帝,你知道么?我曾治愈的穷人所付的诊金,都是他们最为致命的秘密,如果没能力守住那些秘密,你觉得,我能活着来到你面前?”
用秘密交换诊金的人都被悄无声息的种了蛊,和前世的沃图里差不多,只要敢对她产生杀意的,便会立即蛊虫暴动猝死,不会迟疑一秒。
白发姑娘掌心的药丸突然如烟雾般分解消散,像是一个从未真实存在过的幻影,眨眼间便只剩下了空荡荡的手心。
“皇帝,你知道医仙、医圣这些名头都很虚假么?它们可以迷惑世人,让你们以为医者都是救死扶伤、纯善仁厚的;但其实,能治病解毒,便同样懂得如何杀人于无形和~下毒!”
清羽笑容纯真无害,却令坐在上首的皇帝脊背发凉,谢危垂着头,唇边弯起一抹诡异的浅笑,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件无比有趣的玩具。
“陛下,或许我们可以和清羽姑娘谈谈其他的条件,相信她也并不是完全不通情达理的人。”谢危突然插话,抬头看过来的脸上满是温柔和善 “毕竟,她也曾治好了微臣的旧疾。”
皇帝还是懂得顺坡下驴的,他点点头,挥手让他们离开。
毕竟留着这么个传说中的【医圣】,实则却敢号称【药王】的女人在宫里,他也是很怕的。
万一真谈崩了,对方一怒之下给他下毒,那他这个皇帝怕是连一天都活不过去了。
谢危和清羽一同出了宫,在宫门口竟然看到了他意料之外的人—— 同样一身大红官袍的张遮。
“张大人?你要入宫?”谢危诧异的拧眉看了眼身边的白发少女,随后又探究的看向对面……在朝中出了名油盐不进的石头人。
“原本是要入宫,但现在,不需要了。”张遮只给了谢危耐人寻味的一瞥,就走过来在清羽面前站定 “我来接你回家。”
清羽都有点儿惊喜了,她挑眉笑着点头,迈步便站在了张遮的身边侧 “那~走吧!”这人什么时候学会吃醋和宣示主权了?有进步啊!
“清羽姑娘!”谢危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谢少师还有事?”张遮蹙眉回头,明显很不待见这位谢大人。
“谢某很好奇,两位究竟是什么关系?”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为何会一次次地产生交集?就在当初的药王殿拜访之后,好像这两人就产生了莫名其妙的纠缠。
谢危想不通,张遮这么个只懂查案追究真相的木头官,有什么理由需要跋涉几十里外去见一名女子?更别说那曾毒死不少人的瘴气,和爬上去就能要半条命的登天梯了。
谢危命人查过张遮在那之前的所有行踪和接触过的事件,张遮的母亲身体确实不好,但并没有严重到需要求到药神殿那么危险的地方。
若说查案那就更不可能了,张遮所查的案子根本没有一则曾牵涉到药王殿。
似乎这两个人的相遇就是毫无头绪又突兀的行为,根本经不起任何推敲。
张遮听到谢危的问话似乎并不太意外,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那个自己两辈子都十分看不惯的男人 “她,将是我的妻。”简单,直接,命中要害。
“你们要成亲了?”谢危胸中升起一股无名火,带着质问的语气和难以置信的表情怒瞪向……被张遮半挡住身影的某人。
宁安如梦-张遮(12)
白发少女弯身探头,俏皮的笑着回答 “是啊~到时一定给谢少师发请帖。哦,当然,可携伴参加哦!”
谢危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但他就是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人抢了。
他上前一步就要再说什么,结果天空再次响起一声炸雷,成功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噢~要下雨了,张遮?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清羽扯了扯青年垂在身侧的手,准确的说,应该是他的小拇指。
张遮被她明目张胆的举动窘的干咳了两声,点点头便迈开了步子。
清羽也知道扯人家官服的动作不会太好看,于是便从善如流的乖乖跟在他身边一起走了。
谢危回神后只看到渐渐远去的一红一白两道身影,那种迷茫又无力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
张遮带着清羽走进一条小巷,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才从腰间摸出那块清羽给他的玉牌。
清羽刚想夸他聪明,就被张遮握住了手腕。
白光一闪,两人消失在了巷道深处。
张家书房,两道人影突然闪现,清羽四下打量着书房内的布置,忍不住啧啧感叹 “还真和我这种懒人不一样啊~书香气、笔墨香,沉稳内敛,古朴典雅……在这儿坐久了,人也会变的更聪明吧?”不然张遮怎么跟个包青天似的,查案审人样样拿手。
“阿羽送我的这块玉牌,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法术设置?”张遮走到她身边,抿了抿唇,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白发姑娘转身看他,笑容中不带半分心虚 “你是指哪方面?”
“为什么我每次回家时,出现的地方都是书房,而去你那儿,却四处乱跳,没有准确的定点。”张遮的声音平静缓慢,虽是质问,却硬是让清羽听出一丝温柔娇嗔的味道来。
“噢~既然送了个宝物给你,当然不能白送!有点小问题也正常啊。”她当然是故意在玉牌上做的手脚,张遮这块木头需要的就是偶尔一次的小小刺激,不然他那颗木头心可是很难产生剧烈波动的。
清羽就是想看他每次突然出现时的惊慌失措,愕然脸红的模样。
“那……可以改一下么?”张遮被玉牌的随机传送搞的心惊胆战,真的很想像回家一样固定又安全,起码不用担心一睁眼就扑到小羽的怀里。
“改什么~不是挺好的么?玉牌会把你送到药王殿中距离我最近的地方,你去那里,难道不是为了见我么?”
张遮被堵的哑口无言,他刚把玉牌妥帖放好,就听见书房门外响起母亲的呼唤声 “遮儿,是你回来了么?”张母似乎已经习惯了儿子每次出门后,都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书房。
“母亲,是我。”张遮抢先拉开了房门,直接把身后的清羽暴露在院中的张母面前 “母亲,这是清羽。”说完……就真的说完了,完全没有帮忙缓和气氛的意思。
清羽是什么人?游走过无数世界仍游刃有余的面具人强者 “张夫人好~初次见面,过于仓促,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宁安如梦-张遮(13)
张夫人猛一看到清羽的长相也被惊了一跳,但在看到她甜美亲和的笑容和妥帖活泼的问候之后,很快就适应了过来。
“你就是送我灵药的药王殿主家……?噢,不不,看我这是老糊涂了,你是我家遮儿要娶的那位神医姑娘吧~快,快请……遮儿,怎么如此失礼,还不快带清羽姑娘去正厅!?”
张遮也有些发懵,毕竟是第一次带心上人见母亲,自己怎么就脑子一热把人一起带回来了?
他在拉开书房门时根本就没准备好说辞,也不太懂该如何向母亲介绍清羽,于是就有了一开始那又愣又呆的简单介绍。
张遮把清羽安置在了家中不算太大的正厅,然后便一脸拘谨的道了句“我先去更衣,阿羽稍候。”便飞速离开了,那一身大红官袍,在门外的阳光下一晃而过,实实在在的闪到了清羽还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漂亮~还真是个清冷美人!”白发姑娘笑眯眯的感叹,觉得这人越发的有趣好逗了。
张母见儿子出来了,赶忙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清羽,来,喝茶。”
清羽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不是什么名贵的茶,但,很香。
“清羽,我还没正式谢过你,我这身体,一直都不太好,但自从吃了上次你让遮儿带回来的药之后,那些常年纠缠的病痛竟然一夜之间全都好了………”
白发姑娘挂着温柔的笑,安静的听着张夫人如涓涓流水般的讲述。
这是位很好的母亲,满心满眼都放在儿子身上,即便是第一眼被自己的容貌吓到,也很快安抚住了不安的心,用那一粒药丸的恩情说服自己眼前的姑娘是个心善的神医,不是坏人。
张遮原本是听说清羽进了宫,担心她在宫中出什么事,所以才会匆匆换上官袍跟进了宫。
结果刚进宫门就看到了和谢危一同出来的清羽,这才带着人匆匆回了家。
毕竟张家目前的住址距离皇宫实在太远,张遮自己徒步走回去也就罢了,可是让清羽跟着受累……这事儿他是绝对干不出来的。
张遮更衣后回来,一眼就看到了哭成泪人的母亲,还有默默无言给母亲频频递换帕子的清羽。
“遮儿来了?哎~都怪我,和小羽聊的太投入了,都忘了该做晚饭了。遮儿,你陪小羽说说话,我先去忙了。”说完,张母便起身抹了抹脸出去了。
张遮走到清羽身旁的椅子坐下,隔着一张茶桌的距离让他很安心 “一会儿母亲可能会与你说到婚事,阿羽怎么想?”毕竟从前世起,张遮就只见她孤身一人带着一群手下,如今若和母亲谈及婚事,恐怕需要先提前通个气才好。
“听你们安排便好,这些……我都不在意。”清羽无所谓的笑了笑。
晚饭桌上,张母果然提起了婚宴迎娶的事,她也同样被清羽的说辞给给说愣了。
“我无父无母,无亲友长辈,若问缘由嘛………便是师父在幼时把我捡了回去,又在我继承他老人家衣钵后殡天。”清羽神色坦然的给张母编着理由。
“所以除了药王殿的仆从,我这边没什么亲人朋友,一切但凭你们做主即可。”她笑着看向张遮,却发现这人目光低垂,眸光暗淡忧郁。
桌下一只手突然盖上了她放在膝头的右手,温暖干燥的触感安抚了她莫名有些躁郁的心……嗬~还真是许久不曾想起那些烦心事了。
张母心疼的看着清羽,觉得自己突然责任重大了起来 “小羽儿不难过~以后,我便是你娘,遮儿若敢欺负你,娘帮你打他!”瞬间从婆母换位成了娘亲,妇人适应的无比良好。
“好……”清羽笑着看向她,觉得顺带护一下这个人似乎也不错 “那我和张大人成亲后,娘就搬去药王殿住可好?我那里……书房、花园和后厨都很大。”
张遮家不是不好,但未来之事谁都说不准,万一这一世张遮又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人,张母毫无疑问就是他的软肋,以张府这种漏的跟筛子似的宅邸,独居一名老妇……简直想想都头疼。
张母看了看儿子,发现他并没有出言阻止的意思,于是也就从善如流的笑着点了头。
张遮何等聪明,听了清羽的建议便很快猜到了她的用意,心上人善意的提醒,他为什么要拒绝?
更何况,这样也能避免自己以后下朝后两边跑不是么?
宁安如梦-张遮(14)
张母坚持要为清羽做嫁衣,清羽和张遮没答应,请秀娘做还可以,让身体刚好的张夫人亲自动手,那恐怕到了成亲那日,唯一的一位高堂还不累病了才怪。
张遮请来的裁缝给清羽量尺寸,张遮和张母坐在一旁陪着,张母笑的一脸春光灿烂,仿佛要娶亲的是她自己。
她总觉得……自家儿子娶亲不是此生的圆满,而是盼了好几辈子才得来的姻缘。
于是这辈子,公主伴读还未进宫,引起伴读们矛盾争执的张大人就成了婚。
张遮性子硬,又从不懂得圆滑转弯,即便有了两辈子的记忆,他还是维持住了自己的人设,不通情理、又臭又硬的犟牛。
请帖发出去不少,原本刑部和其他朝臣都不打算给张遮面子前往喜宴的,结果却听闻张遮娶的新娘居然是药王殿家主,这可就不得不去了。
毕竟谁再想不开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大夫,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哪天会不会死在什么毒、伤、病痛上。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谢少师竟然也派人送来了贺礼,虽然谢危人没到,但礼却很重。
之后清羽清点礼品和聘礼的时候,看到了谢危送的东西也略感惊讶。
上次为了治病讹了他大半家产,金银珠宝之外还有大批古董字画,有的甚至是御赐的宝物。
谢危送来的新婚贺礼,是一尊白玉的送子观音,听说还是请高人开过光的,一看就很值钱……
成亲当日,清羽一早就给张遮塞了粒避酒丹,并叮嘱他 “吃了这个可千杯不醉,也能护住脾胃,但我建议……你最后还是装一下醉酒的模样;不然,那些本就看你不顺眼的同僚怕是能把你留在席上一晚。”
“好,都听……夫人的。”张遮攥紧了掌心的玉牌,最后还是没忍住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清羽的脸颊……果然,很软。
为了接亲不必走太远的路,于是清羽出嫁的形式便做了特殊安排,从张遮新买的宅邸上轿,在京城闹市兜一圈后,再重返张府。
清羽拜过天地之后,张遮便出去应酬宾客了,那些人也确如所料,猛灌张遮喝酒,张遮的老师顾春芳也帮他挡了一些,但总归二人势单力薄,还是被同僚压着一顿劝酒。
待张遮再回新房的时候,清羽已经等的快睡着了 “喝了不少酒?”看着他微粉的脸颊,她好笑的去浸了块帕子递过去,让他擦擦脸。
“确实不少,但不耽误再喝一杯。”张遮笑着接过帕子捂了捂脸,然后转身走去桌边倒了两杯酒走回来 “这杯酒,就算是醉死了,也必须喝。”
清羽笑着接过红色的酒盅,绕过同样一身大红喜袍的青年手臂,仰头喝了下去 “新欢快乐~夫君!”
“夫人,天色不早了,我们……早点安寝吧。”张遮扶着清羽走到梳妆台前,略显笨拙的一边细心研究,一边帮她摘下又重又繁琐的珠钗和头冠。
厚重的嫁衣换了下来,长发垂落,他又拿起梳子慢慢帮她梳理起了满头白发,手法虽然略显笨拙,却轻巧细致,努力不扯到任何一根发丝,像是在照顾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清羽被他慢悠悠的动作磨得不行,起身向后转,伸手绕到张遮背后把红色的腰封解了下来 “穿这么厚伺候人,你也不嫌累?”她笑着调侃,手上却也没停,一点点帮他把喜服扒了下来。
张遮就那么乖乖站着,任她为所欲为,一双本该清澈的眼睛此刻雾气迷蒙。
在红袍落地的瞬间,张遮身形一动便把清羽抱了起来,直奔床榻而去。
当纱幔垂落的瞬间,清羽听到他松了口气般的一声轻叹。
她翻身把张遮推倒在床上,半趴在他胸前笑着问道 “担心了一整日?”说完便低头啄吻了一下他微抿的薄唇。
张遮没回答,两人都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也知道在此时提起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很不合适。
于是,新郎选择回避问题,直奔答案,修长的手指轻轻搭上白皙的后颈,上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被按了下来,起初的轻柔试探,然后便是暧昧缠绵的试探纠缠……
趴在上方的明显更善于欺负、撩拨人,小爪子毫不客气的探入青年的衣襟摸了起来。
红纱帐暖,满室烛光,紧闭的房门隔绝了所有引人遐思的轻喃低语……
张遮一早醒来便发现身旁的人不在了,他惊慌的起身就要去找人,却看到梳妆台前早已穿戴整齐的清羽正笑着望向自己,他脸色微窘的垂眸整理了一下衣襟,缓了口气起身走了过来。
“怎么不多睡会儿?”张遮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中衣走到她面前,往身上套衣服的同时眸光一扫,竟望见镜中自己脖子上的几处暧昧红痕。
张遮的耳朵瞬间就红了,那火辣辣的灼烧感很快便蹿上了脖子。
清羽“嗤”的笑出了声,怎么就这么爱逗这个木头人啊~又呆又娇!
“夫君,没有我的允许,你这辈子不准蓄胡须!”
张遮闻言懵懵的眨了眨眼,却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好,一切都听夫人的。”
宁安如梦-张遮(15)
世界命运轨迹继续推进,只不过这一次清羽不想再掺合别人的事了……但如果有钱拿的话,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婚后的平静日子过了半个月,谢危便带着圣意登门拜访。
黑心狐狸果然很鸡贼,他没直接提出要见清羽的事,而是和张遮在正厅单独聊了许久。
一个时辰后,张遮命人去请自家夫人。
当清羽步入正定大门的时候,迎面看到的就是坐在上首位的两名俊秀男子。
又是同样显眼的大红官袍,让她恍然有种直面两名英挺俊俏新郎官的错觉。
“夫君~找我有事?”清羽没让自己失态,晃神了一瞬便甜笑着看向张遮。
张遮起身抬手,迎接似的接住她递过来的手臂 “谢少师是来为陛下请你出诊的。”他一向不懂什么叫迂回婉转,或循序渐进的铺垫。
“呦~人情都走到我夫君这儿来了?”清羽笑的一脸和善,半点都看不出是个能宰到人倾家荡产的狠心神医。
谢危沉着脸看她,如非必要,他是真不想登张家这个门,尤其是面对这对越看越气的夫妇。
张遮本就与他不对付,而这个臭丫头……气人的本事更不输宁二那个……罢了,根本没有可比性。
这位张家夫人起码还有真本事,和他对着干都是凭自己能耐的,宁二那是纯让人操心收拾烂摊子。
“羽夫人,既然你已嫁给了当朝为官的张大人,自然就避不开为他前程考虑的这条路……为官者,一切荣辱皆来自于天恩,这个道理,相信你不会不懂吧?”谢危不说则已,一开口便是足以压低人脊梁的重磅筹码。
“谢少师,在下无需小羽作出任何牺牲与让步,仕途前程,从不在我苦心筹谋之内。”张遮皱眉反驳,很后悔信了谢危的邪,居然叫来了清羽。
谢危很懂得如何拿捏人心,张遮的人生志向便是做一个官,一个好官,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所以,他此生恐怕都不可能退出朝堂,做个闲云野鹤的平凡人。
只要清羽在意他这个夫君,就不可能对张遮的前途无动于衷。
“嗯~很聪明的拿捏……谢少师不愧是皇帝面前最得宠的重臣,如此为皇家劳心劳力、未雨绸缪,堪称忠臣典范啊~!”清羽唇角弯起一抹讽刺的笑,安抚的拍了拍张遮已经攥紧的拳头,
“你们的陛下有没有说~诊金要如何付给我药王殿?”
“除了国库,其他条件随你开。”谢危是带着随机应变的圣意来的,只要在可控范围内,他都可以代表陛下答应清羽。
清羽看了眼张遮,又看了眼黑心狐狸谢危,似笑非笑的眨眨眼 “我家夫君忠正耿直,为人处事过于刚硬,日后在朝中得罪人的情况也必然不会少……谢少师,你觉得~这种情况,陛下该怎么解决?”
张遮在一旁欲言又止,想要说自己不需要任何走后门的帮助,却又不舍得打断清羽令她不悦。
“羽夫人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谢危真是烦透了无法掌控一个人的感觉。
眼前的女人,即便被人拿捏住了软肋,却仍然给人一种游刃有余、高高在上……又什么都豁得出去的感觉。
“尚方宝剑之类的东西,总有吧?我家夫君需要那玩意儿保命~至于其他,就让你们的陛下看着办呗~”清羽没往下说,以谢危的脑子,应该也不必她细说。
“如果你能治愈陛下,这些自然不是问题。”
谢危刚点头,就听到站在对面的白发女子说道。
“那好,来人!送客。”清羽根本不给他继续闲话的机会,挥手招来门外的婢女送谢危出门。
谢危虽然完成了陛下的嘱托,却还是热了一肚子火,黑着脸被婢女送出了张府。
清羽眼看着那抹高大的红色身影消失在远处的回廊尽头,刚想转头对身边的人说句什么,就被拽住手腕拉了过去……
“阿羽。”清羽直接撞进张遮的怀里,抬眼看到的就是一张不太开心的俊脸。
她好笑的仰起脸亲了下他的下巴,好笑的瞄见他再次红透的耳尖 “看一眼也不行?那你还帮他把我叫来?”
清羽笑的一脸坦然,哄人的小手段也没停,拉住张遮的手臂放在自己腰后,粉润的唇跟着说出的每句话,一下下亲着近在咫尺夫君的脸颊。
宁安如梦-张遮(16)
张遮那双清澈的眼睛躲闪了一下,却仍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别人可以随便看,但他……不行。”
“为什么啊~~”她笑眯眯的又亲了一下。
“他是谢危,他……不同。”他是你前世所爱,是你共度一生的男人。
清羽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抬起手搂住他的脖子 “夫君,你知道么?如果你没有觉醒那些记忆,不出现在我面前,我或许……今生也不会嫁给你。”
“嗯,我知道。”张遮面上不显,但眼神中的钝痛却泄露了他的心事。
这里是正厅,当家主子和主母在这儿,下人也不敢贸然进来打扰,因此张遮今天没有说什么【于理不合】并推开清羽的亲密举动。
“但是张遮,也正是因为你记起了那些,我今生才会选择你。”
张遮皱眉表示不解 “……能说清楚一点么?”搂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的收紧。
“一生一世就只是一次轮回,而我与你们普通人不一样的,恐怕也就只有那一碗孟婆汤罢了~”浅灰色的眼睛眨了眨,仿佛在说【懂了么?】
张遮不笨,并且还很聪明,和谢危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他不会用狠辣的手段做事罢了……
于是,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因缘牵扯,张遮眼神心疼的看向妻子 “阿羽这样……岂不是很辛苦?”
清羽有些意外的笑了笑 “还以为你会继续吃醋。”
“若换作是我,想要明确的让自己相信一世便是一次轮回,并不与任何曾相识的人产生交集……难如登天。”张遮只是简单脑补了一下,就觉得自己会痛苦不已,而清羽却要一直面对那些。
如果再次面对母亲、老师,还有那些未查清或含冤的悬案……他都无法置之不理。
而这一世,张遮觉醒记忆的时间很晚,并且未来得及救下含冤而死的父亲;他只是假想一下【如果能够回到当年做些什么……】就已经遗憾不已,更何况是清羽这种情况。
张遮自认无法完全摘除感情、无动于衷的面对那些……还有与自己曾深爱过的人再次形同陌路的假设,那不止是痛苦,还有无尽的孤独无望。
清羽实在是没想到他会跨过对其他男人的醋意,直接跳到了心疼自己的层面,但也很愉快的接受了张遮的这份心意。
她又凑上去亲了亲他,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 “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不会混淆情感,也绝对会对得起自己承诺过的心意……”
“我说我喜欢夫君,自然就会满心满眼只有你。我不会把前世的情感影射到今生的某些人身上~你看,我不是没再出手干涉其他人的命运轨迹么!?”
“你是说,燕临、方妙他们四人?”张遮记得前世国师府轰动一时的暂住风云,那四人被大张旗鼓的请去了国师府暂住。
张遮虽然不知道之后发生的哪些事与国师有关,但他觉得……那应该就和自己被雇佣到藏书阁做管事的意义类似,他们应该也被改变了某些结局。
“为什么要告诉我?”阿羽明明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骗自己,但她还是在当初一见面时把什么都承认了。
“因为我不喜欢骗老实人啊~”没想到这就开始睁眼说瞎话了,只要她想,管他骗的是什么人呢~!
张遮笑了,难得一见的笑,星眸闪烁,人也没有以往看着那么阴郁消沉了。
第二日清羽便被谢危派来的人接进了宫,张遮不放心,也跟了上去。
于是一辆马车里就挤了三个人,清羽从不让自己吃亏,把两个男人赶到车厢侧边坐着,自己则靠坐在了最里面闭目养神。
神力暗暗运转神力舒缓身上的疲惫,一路上清羽在心里骂了张遮几十遍,也不知这木木呆呆的冷脸美人怎么还有两幅面孔,白天一撩一个面红耳赤的是他,晚上缠着人闷头缠绵的也是他。
越想越气的白发女子灰眸一瞪,抬脚就踹上了自家夫君的小腿。
张遮差点儿被踢下座位,他茫然地转头看向妻子,在对上她嗔怒的视线后握住对方的手轻拍安抚 “怎么了?是车晃的不舒服么?怪我,该让你坐自家马车出门的。”
张府的马车外表普通,但内里却与寻常车架大不相同,里面的座位不是简易的木箱,而是包了棉被的软座,减震效果不错,坐久了也不会被硌的难受。
“倒是我谢府的马车委屈尊夫人了。”谢危在一旁闭着眼睛讽刺的插话。
清羽被两个男人一人一句堵的糟心不已,有外人在,又不能欺负张遮报复,憋屈!实在是憋屈!
宁安如梦-张遮(17)
“你们出去等,我治病,外人不得在场。”清羽一见到皇帝就毫不客气的下令。
“阿羽,不可以………”张遮不赞同的皱眉。
“羽夫人,你知道单独与陛下共处一室,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张家也逃不脱被牵连。”谢危莫名不想看到她出事,跟着黑了脸。
“谢危、张遮,还有你们,出去吧。”皇帝发话了,谢危、张遮和四周的宫人也不好再逗留。
“说完了么?说完了就都出去!”清羽双手一翻,掌心便出现了两小堆黑色的粉末 “出去!不然把你俩毒成黑猴子。”
谢危和张遮同时后退一步,对视了一眼,转身退出了皇帝寝殿。
皇帝虚弱的靠在床上,咳嗽声自从三人进门后就没停过,清羽随手一甩把黑色粉末扬了,走上前上下观察了一番这人的病情……
天道不让他活,也拖着不肯让他死,这皇帝疑心病重的要命,信薛家又怀疑燕家,怎么看都不该留了。
她拿出一大把金针,走到床榻前,直接一针针扎了下去,皇帝疼的满头是汗,抖着牙问道 “羽夫人……你不是……不是说……只需一枚丹药就可以了么?”
“我那天进宫的时候呢~ 一粒丹药就能好,但是很遗憾,你们当天拒绝了我。”清羽逮着人身上最疼的穴位猛扎,半盏茶功夫不到,皇帝已然被炸成了一只不停颤抖的刺猬。
“大胆……在朕面前竟敢自称你我!?”病入膏肓还不忘摆架子的也就是皇家这些人了。
一根针直直扎在了皇帝的头顶,成功疼的他住了口。
“蠢皇帝,你对薛家怎么看?”清羽看了眼怒瞪着自己的男人,又刺过去一针。
“呃——”他疼的闷哼一声,却没回答清羽的提问。
读心术是个好东西,清羽只需提问,根本不用对方回答。
“那……燕家呢?”
【…………】回应她的依旧是隐忍的咳嗽和粗重的喘息。
果然~这个皇帝确实还是不能留啊!
“天道留你一命,又给我家夫君挖坑,觉醒他上一世的记忆……按理说,我也不该继续按兵不动,对吧?”
“你……呃……你到底…说什么?你……这个……疯女人……”
清羽打了下响指,一个和男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突然出现站在皇帝的床边。
皇帝吓得瞪大了眼睛,惊慌失措的吼道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哦,既然你总喜欢没事找事,那就只能把你……换掉喽~!”白发女子挥袖一甩,病榻上的“刺猬”就消失不见了,下一刻寝殿大门就被人猛的推开,张遮和谢危一齐闯了进来。
他们震惊的看着站在龙床边的人 “陛下……您…真的痊愈了?”
皇帝脸色红润,也不咳了,甚至站在那儿都不必让人扶着了。
张遮被赏了一柄尚方宝剑,清羽则是得了御赐的一千两黄金,还有一大箱子珠宝玉器。
张府的马车一直候在宫门外,再加上皇帝留谢少师在宫中问话,于是两人便没再和谢危同乘一车。
“皇上可又为难你?”张遮看着清羽翻看箱子模样笑了起来。
“他啊~?不止为难不了我,以后若想为难夫君你……只怕是也不可能了。”清羽拿起一块珊瑚项链迷醉的看着,发现那火红的色泽真的十分漂亮。
张遮垂眸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 “前世的皇帝也是你……?”
“嗯~ 一个—— 听话又不会犯错的……傀儡。”红色项链被捧在素白的掌心,清羽对着它吹了口气,光芒闪烁间,项链变成了一枚银白戒托,镶嵌火红宝石的拇指戒指。
她直起身子,抓起张遮的右手便把戒指戴了上去 “这个时代……男人戴其他手指的戒指会显得有点娘……拇指,刚好。”
张遮的手很漂亮,白,骨节分明,修长……戴上戒指居然也不会显得粗犷霸气,反而衬的那只手……更白了。
清羽满意的点点头,挥手把两只箱子收进了空间,起身拉住张遮的手便钻出了车厢 “停车!”
车夫勒住缰绳,动作麻利地跳下车,张遮被清羽拉着手跳下了车。
他身上还穿着官袍,和一名白发女子手牵手出现在街上,可以说是十分扎眼了。
“阿羽慢点,想买什么?我需要回去换身衣服。”张遮循规蹈矩的性子依旧。
“不必,走~那边就有一家成衣铺!”清羽招呼了一下跟在车后的护卫,拉着人就跑了进去。
宁安如梦-张遮(18)
如今京城已无人不知刑部的张遮娶了药王殿家主,而药王殿的神医……白发灰瞳,虽有一副倾城之貌,却心狠手辣,无人敢惹。
清羽一进店,就见掌柜的迎了上来,她也没客气,直接开口说道 “把你们这儿的男装……嗯……月白、青灰、大红、竹绿,这几种颜色的都拿出来我瞧瞧。”
掌柜的脸都要笑裂了,虽说没人敢得罪这位白发神医,但有钱傻子才不赚!?
清羽说的几种颜色的衣服很快就被摆了出来,她挑了几款清雅脱俗的绣样在张遮身上比了比,然后就把比较满意的几件放在了他的怀里 “去,试试看。”
一旁的店伙计极有眼色的上前,笑着带张大人去店铺里间换衣服了。
张遮一件件的试穿,清羽也是一次次的眼前一亮又一亮,她早就知道自家夫君长得好看,就是平日里太过节俭,除了官服,其他衣服都是能省则省,不是粗布麻衣就是洗到发白的旧衣。
突然换上新装的张遮还有些不太适应,她红着耳朵怯怯的看向妻子,拘谨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把衣服换回往日的常服。
竹绿色的长衫下摆绣着浅色的竹叶,穿在高挑硕长的青年身上格外清雅脱俗,清羽满意的笑弯了眼,拿出一锭金子抛给了掌柜 “这几件试过的都包起来送去府上,另外,派你们店里的裁缝去家里一趟,为我婆母和夫君量身裁衣,顺便记得带些好料子过去,有看上的便一并选了。”
成衣毕竟不如量身裁制的合适,简单买几件便罢了,清羽觉得其余的还是定制更好些。
“好嘞~多谢夫人!多谢夫人,我明日便安排人去府上为老夫人和张大人量尺寸。”掌柜的激动的两眼放光,恨不得现在就把裁缝踢出门。
清羽拉住抱着官服的张遮就走出店门,走到自家马车旁便把张遮规整叠好的官服递给了车夫 “你先回去吧,这里距离府上也不太远了,我和夫君一会儿步行回去。”
药王殿的护卫留了下来,清羽依旧不喜欢自找麻烦的玩儿什么低调出行的套路。
夫妻二人转过街角直奔珍宝阁,就在门前被几人挡住了去路 “站住!你就是那天害我摔断腿的恶毒女人!?”
“薛烨?”清羽和张遮几乎是异口同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呦?算你们有眼色,过来,给我跪下,再敲断两条腿给我当赔礼!”薛烨说着就要喊帮手过来帮他按住人。
清羽身后的护卫却比他先一步动了手,一个上来就踢翻了薛烨,另外一人直接拔剑逼退了跟着薛烨的那几个二世祖。
“薛烨,上次断了条腿还不没学聪明,看来是需要加重力度了。”清羽走到薛烨面前,觉得这人还真是每一世都在作死。
她伸出手指,在薛烨的两个膝盖上各点了一下,只如弱柳扶风的力道,却把薛烨疼的惨叫连连。
清羽起身走回张遮身边,她转头看向那群跃跃欲试的其他子弟 “你们有什么要说的么?有的话,趁早~”
“你们……你怎敢如此对定国公世子?难道你就不怕……唔!”喊话的还未说完,就被那举剑的护卫弹入口中一枚药丸,药丸滑入咽喉,再张口,人已经哑了。
“还有人有话说么?”清羽按住张遮的手臂,阻止了他想要说什么的意图。
一群不安分的官二代吓的纷纷后退,没人敢再帮腔了。
清羽拉着听竹转身便走,两名护卫也快速跟了上去。
“我知道你不怕薛家,但薛远,不好对付。”张遮不是不相信她的实力,而是担心此生已不是国师身份的她……受到权势胁迫和掣肘。
“夫君要做官,还要做清明廉洁的好官,那你便安心的做,嬉耍那群无聊奸佞的事,便留给我好了~!?”
清羽拉着张遮进了珍宝阁,老板拿出了所有男子发冠摆在柜台上,清羽拿起一顶白玉发冠,在张遮头顶比划了两下 “果然,君子便该配美玉。”
她抬手扯掉他头顶的素色发箍,把白玉发冠戴了上去,满意的笑着点头 “好看~!”
门外响起一阵喧闹声,珍宝阁的伙计跑出去看了一眼,然后便慌慌张张的回来禀报 “老板,兴武卫把这儿给围了!”
“啊?咱们也没得罪他们吧?快,快去请吕先生!从偏门走,就不会惊动兴武卫了。”伙计领命快速跑走,都没顾得上看店里某位大佬的脸色。
“里面的听着,无关人等快点儿滚!兴武卫办案!”珍宝阁中其他顾客吓得逃命似的跑出门,兴武卫也没拦他们,看了一眼没有白发女子后就把人都放了。
宁安如梦-张遮(19)
清羽和张遮走出门后,看到的就是站在兴武卫正前方的薛远,还有他身边被人抬着的薛烨。
“药王殿的神医?我薛家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对我儿下如此毒手?”薛远恨恨的瞪着白发女子,一并被目光扫到的还有张遮那张平静清正的脸。
“因为我一向秉承先下手为强原则,薛国公慢慢就习惯了。”清羽搂着张遮的手臂笑眯眯的看向薛远,把老头气的胡子差点儿没飞起来。
“说!你对他做了什么?为什么医官都说他的腿没问题,但为什么会像断了一样疼,还站不起来?”薛远气恨的质问,眼神凶恶的像是要吃人。
“我不说的话你打算如何?”
“无故伤人,让兴武卫抓你回去审讯,合情合理。”薛远一挥手,兴武卫就举刀冲了上来。
清羽笑着也抬了抬手,一个响指过后那群人就集体倒在了他们的面前。
“薛远,就连皇帝都不敢对我动武,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怕你们这小小的兴武卫?”
“你!妖女,你究竟做了什么?”能精准的放倒全部兴武卫,其余站着没动的竟然无一人受到牵连,这女人绝对是个狠角色。
“下毒啊~能医病解毒的人,必然也会用毒,你觉得我药王殿守的~就只是那座石头山?”白发女子上前一步,对薛远扬起一抹讽刺的笑。
“好巧不巧,今日刚治好了陛下的旧疾,夫君与我~都得了点赏赐,薛国公,要不要看看啊?”
张遮反应也真够快,接过一直被护卫拿着的那柄御赐宝剑就平举到身前。
薛远一见“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他身后仅剩的两名随从也跟着跪了下去。
眼见薛国公跪了,四周远远围观的百姓也一跳,有眼力的也连忙趴跪了下去。
这突兀的跪倒了一片人,就很容易暴露出隐藏在暗处看热闹的某些不速之客。
谢危和吕显站在人群最后,身旁依旧是剑书刀琴,看得出来他们是来看热闹顺便……帮忙的?
“薛国公,令郎的腿一年后我自会帮忙恢复,这期间若是他敢再对本夫人出言不敬,那就再加一年。你们薛国公府同样,若是舍得这个儿子,你大可以再派人来对付我。”
白发女子一副有恃无恐的校长模样,让众多围观的百姓恍惚以为看见了另一个薛家。
张遮见好就收的收起了尚方宝剑,薛远愤恨的起身,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再次开口 “我儿的事暂且不提,那这些兴武卫你又怎么说?毒杀我朝兵将,这个罪责你也难逃。”
“哦,那没办法,我药王殿一向霸道不讲理,敢对家主动手的一律格杀勿论,不论你是朝廷命官,还是世家显贵,都没有特权。”开玩笑,皇帝都给你们换了,难道还怕你们小小一个兴武卫?
“那你这是拒不认罪了?就不怕我禀明陛下,灭了你个小小药王殿?”薛远不信邪,不依不饶的威胁道。
“你大可以试试,先过得了山下那片林子再说吧~”经清羽一提醒,所有人才想起那片古怪的林子中还有大片更邪门的瘴气。
远远站着的吕显忍不住坏笑,他以手肘撞了撞身旁的高大男子 “哎~我说谢危,你还真厉害啊,你怎么就知道她不用咱们出手呢?”
“这女人连皇上都敢威胁,哪里用得着你我相救。”男人冷着脸看向远处那张明媚嚣张的小脸,心中郁气翻涌,说不出的憋闷。
“既然都早知道了,那你怎么还眼巴巴的跟了来啊?嘁~嘴硬!”吕显没心没肺的吐槽,半点都没犹豫的戳透了损友的心事。
谢危冷冷的斜睨了他一眼,没心情回话。
薛远忿懑的又命人叫来了一队兴武卫,用车推走了那一地的尸体,不死心的朝着皇宫的方向离去。
“哎呦喂,那姓薛的怕不是要进宫告状去了!?谢危,你不管管?”吕显不知道今日宫中发生的事,自然有点忧心。
“不必,皇上不会听薛远的。”谢危转身离去,没再继续留在这儿被人发现。
“嗯?你怎么知道……哎!怎么走了?你倒是等等我啊!?”吕显甩着袖子追了上去,一脑门问号【到底是谁一听“神医被兴武卫围了!”就火烧眉毛的跑过来的!?这又招呼都不打就走?连人情都不打算卖了?】
宁安如梦-张遮(20)
“好像有点麻烦啊~经今日这么一闹,薛远恐怕就要把你我视为眼中钉喽!”清羽一回家便关起房门扑进张遮怀里,凑到他耳边用暧昧的气音说起了正事。
“小羽……若是想好好聊正事,便别闹我了。”张遮低声哄她,无奈的语气中是满满的包容和宠溺。
“好吧~”清羽推着他坐到椅子上,人也勉强算是乖巧的坐到了对方腿上 “母亲长住药王殿果然是明智之举,起码咱们府上是没什么软肋可以被薛远拿捏的了~!”
“无妨。”张遮弯唇看她,眼中并没有对这件事的担忧顾虑。
“哦?怎么说?”清羽觉得以张遮的脑子,不该对她这种埋雷的举动无动于衷。
“你忘了我身在刑部这件事了?”青年默默搂紧妻子的纤细的腰肢,免得她滑下去 “自从入了刑部,我便没有对任何势力留过手,无论是王孙贵族,亦或是高官强权,都秉公处置,无一留情。”
清羽眨了眨如猫瞳般的灰眼睛,凑近了张遮故作平淡的脸 “所以?”很好,耳朵又红了~!
“咳嗯……所以,我早已是朝中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薛远那方势力我以前也得罪了不少。”
事实证明,话少的人并不是不想与人说心里话,而是他有没有遇到那个人罢了。
“若一切不如前世那般,薛远最后没有出事,我也迟早会被他们设计谋害,死于非命。只是我原本愿望中的事……能在死前做更多、还是更少而已。”
张遮那双眼睛……在说起前世那些事的时候,空茫清澈的仿佛是个普渡苍生的佛子,看淡生死,无畏无求。
“你想说,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与任何人结亲?怕最后牵连家人……怕误人一生?”清羽了然的笑了笑,并不介意这么直白又有些残忍的剖析一段感情。
张遮温柔的笑了笑,手掌安抚的轻抚着她的脊背 “虽然你说的不错。但,我想说的却是……你并没有给我增添危险和麻烦,我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很会招惹麻烦的人了。”
明明是想安慰人,却被误解了话中的含义,不但没有恼羞成怒的生气,反而还温柔的帮着顺毛。
这个男人如果刨除心中那些超强的正义感,就真是个毫无缺点的极品好男人了~!
清羽越想越开心,直接俯身凑过去吻住他不停开开合合的薄唇,在堵住那些悦耳的声音同时,如强盗般闯入其中……强迫对方与之纠缠……
不一会儿张遮就猛的把她推开,低喘着叹息 “怎么又闹我?”
她笑着搂住青年的脖颈,啄吻着他的脸颊调侃 “用鼻子呼吸都不知道?亏你夜里那么能折腾,却连亲人都不会~!”
张遮实在躲不开,无奈之下只好哭笑不得的把人按进怀里 “小羽,乖一点儿,别闹。”
“听说公主伴读的名单定下来了,过几日就该进宫了。”张遮想说,如果一切照旧,那么伴读入宫后便还是会出事,半夜把他叫进宫查案。
“你想问我,要不要进宫帮忙?”上一世,张遮应该是拒绝了姜雪宁的表白,然后两人便再没了交集。
虽然结果与天道的安排没区别,但张遮的态度却与预计截然相反。
“其实在你问的时候,就已经表明你想去了;而且你入宫也不是为了哪个女子,只是纯粹为了破案不是么?”
“是。”
“夫君,如果我想要阻止你做自己想做的事,那我完全可以选择不与你成婚,把你绑了锁在药王殿岂不更省事?”她笑着用指尖轻轻划过张遮脖子上静脉的位置,然后偷袭般的挠了挠他的喉结 “你想如何便如何,只要不做背叛逾矩之举,我都不会生气。”
张遮快速攥住她不老实的小爪子,红着脖子嗔怒的瞪了清羽一眼 “又不老实……”他气闷的抱着人起身,径直朝着床榻的方向走去。
姜雪宁被陷害那晚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勇毅侯中毒箭性命垂危。
然而满城兴武卫又在此时横加阻止,让燕家无医可用。
谢危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清羽,她可比寻常大夫厉害多了,不止能治伤解毒,没准还能一夜之间让燕牧痊愈。
清羽在事发当日给张遮的传送玉牌上设了一道护身法阵,虽说此次入宫张遮并不会有危险,但【防患于未然】一直都是清羽的信条。
“有了护身法阵,这块玉牌便只会认你为主,除非你亲手把它取下,否则玉牌是不会自己脱落的……听明白了么?夫君?张遮?大宝贝?”清羽说了半天,一抬头才发现自家夫君正愣愣的盯着自己出神。
甚至换了好几个称呼都没把人叫“醒”,那双灿若繁星的眸子眨了眨,突然长臂一伸把她搂进了怀里 “……张遮前世、此生,唯你一妻……生死不变。”
宁安如梦-张遮(21)
夜晚,张遮如原世界剧情安排那样进了宫,清羽直接瞬移来到了燕家。
满院子的下人行色匆匆,燕临在主院门口焦急的走来走去,一旁的刀琴低声安抚 “世子别急,吕先生已经去请大夫了。”
不一会儿,谢危也赶了过来。
【前世……谢危原本打算来燕家了么?未必吧?】清羽坐在屋顶,好奇的看向他们。
不一会儿,吕显也匆匆赶来,只可惜,身边没有大夫 “不知今晚兴武卫抽什么风,连谢危的面子也不给,大夫……来不了了。”
一群人愁容满面,谢危依旧不死心的问吕显 “张府去了么?”
“去了啊!但是今夜也不知怎么回事,张遮夫妇都不在府内。”吕显就差直接大喊一声【天要亡燕牧】了。
“几位在找我?”女声自头顶传来,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仰头看去,更有府中护院拔剑相向。
白衣白发,明眸皓齿,美若月下仙子,夜风吹起她如轻纱般的长发,坐在屋脊上的女子仿佛下一刻就要随风飘散般虚幻。
“呦~看来是我会错意了!那我走?”她笑着挥手,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如猫瞳般闪了闪。
“不!等等。”燕临最先反应过来,双膝一弯便跪了下去。
“羽夫人,还请留步!”谢危也来不及细想她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只能先以燕侯爷的伤势为重 “还请为勇毅侯医治!”
“医治自然是可以的,但我药王殿的规矩~各位应该是知道的吧?”此生她还真不太想做慈善家了,既然当了医者,那便没有白白出诊的道理。
“我知道!羽…夫人,还请救救父亲,我燕家愿倾尽所有……”燕临那双纯挚青涩的狗狗眼望了过来,泪蒙蒙的,看上去又呆又可怜。
“啧~~那要看你们是什么要求了。”白衣女子站起身跳了下来,仿佛那三四人高的屋顶对她来说约等于无。
清羽走进屋内简单查看了一下燕牧的伤势,转身看向身后的一群男人 “躺在床上养两个月慢慢恢复,还是一夜之间完全痊愈?这是两个报价哦~!”和燕临看上去差不多的神医笑眯眯的开始谈价。
“呃……什么意思?”燕临茫然的看向谢危,只见他正一脸不忍直视的瞪着神医小姐姐。
“简单啊~和普通大夫一样的解毒治疗方法,需要侯爷躺几日,修养两个月,但价格便宜,一锭银子即可。”也就是说,要燕牧立刻痊愈的诊金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羽夫人不会又要燕家大半家产吧?”谢危已经开始磨牙了。
“不不不~ 一大半太多了,一半就好!”清羽笑眯眯的歪头摊手,表示自己真的不贪,两辈子的救命之恩,一半家产也还算合理吧?
“你!”谢危很想打人。
“比我还像个奸商……”吕显摇头赞叹。
燕临沉默了片刻,郑重点头 “羽夫人,请尽快治好。”
清羽离开时,带走了勇毅侯府的一半库房,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搬走的,但那间屋子确确实实空了一半。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张遮和同僚一同走在出宫的廊道上,身后传来女子的呼唤,是在叫张遮。
一旁的同僚极有眼色的溜走了,张遮看着追上来的姜雪宁,神色复杂的蹙眉 “姜二姑娘,有事?”
姜雪宁依旧说了和前世一样的话,张遮默默听着,偶尔给予回应。
就在姜雪宁满眼倾慕的试图开口试探些什么的时候,一个声音自两人斜上方响起 “夫君~”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高高的宫墙上正坐着一名白衣女子,白色的长发在初升的太阳下反射着柔和的光,她整个人都被纯白包围,像是一个即将融入阳光的妖精。
张遮立刻迈步走过去,不赞同的皱眉轻斥 “爬那么高做什么?快下来,当心摔着。”
清羽茫然的眨眨眼,好像张遮确实两辈子都没见过自己的身手如何。
她突然勾起一抹坏笑,对站在墙下的张遮张开手臂 “那我下去喽?”说完,也不待人反应,便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张遮吓得脸都白了,根本来不及想就张开怀抱去接人,原本以为自己会被砸倒在地,结果却发现夫人竟然轻飘飘的落进了自己怀里。
不疼、不重,如一团棉花似的被他稳稳接住了。
姜雪宁刚刚一直惊愕的愣在原地,直到看见墙上的女子径直对着张遮跳下来的瞬间,她才猛地大喊了一声“小心!”
姜雪宁是真怕张遮被砸伤了,人都跑到一半了,却发现张遮竟然轻松的接住了那个奇怪的女人。
宁安如梦-张遮(22)
张遮把人放下,直到确定清羽站稳了,才放开扶在她腰上的手 “下次莫要如此胡闹,摔着了怎么办?”他习惯性的帮忙整理着夫人额前乱掉的长发,规劝的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张大人……这位是?”被彻底忽视的姜雪宁突然出声询问,张遮和清羽转头看去,这才发现姜二姑娘正脸色难看的望着他们。
“这是我夫人,药王殿的家主清羽;小羽,这是姜侍郎家的二小姐,姜雪宁。”张遮像个无情的播报机,即便是极少把精力放在情感上的他,也察觉出眼下的场面对自己来说有些不太妙。
“小羽,你怎么进宫来了?”张遮看向身旁的妻子,觉得还是尽早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会面比较好。
“来接夫君回家啊~你也忙了一夜吧?”清羽看了眼姜雪宁,又看了看张遮。
姜雪宁心里乱成了一锅粥,口中说了什么她自己都快不清楚了 “呃……还要多谢张大人昨夜的救命之恩。”
“哦~~原来昨晚的苦主是姜二小姐啊?那应该是惊险万分了,熬了一夜,担惊受怕的也该累了吧?快回去休息吧~?”清羽说着说着突然话锋一转,恍然大悟的看向张遮 “呃……方才我是不是打断你们了?”
“没有……呃,张夫人既然是来接张大人的,那雪宁便不耽误二位了,告辞。”姜二小姐匆匆施了一礼,转身便快步离开了。
清羽挑了挑眉,有些讶异这位情敌竟然这么好应付,几句话就给吓跑了?
“夫君啊~你说我是不是该再晚点出声?这样就能亲眼见证姜二姑娘的表白名场面了!”她挑衅的看了一眼无可奈何的青年,故意凑近与之对视,在成功又一次盯红了他的耳朵后,才笑着退后。
张遮握住她的手,牵着她继续往出宫的方向走去 “莫要胡说,我前世便拒绝过她一次,今生更不可能做出让她误解的事。”
“她差点儿摔倒的时候你没扶?”清羽问的自然是昨夜的事。
“没有。”张遮拥有两世记忆,自然记得姜雪宁跪在地上许久,起身时一个踉跄差点栽在自己身上的事。
所以他在进入大殿后,便站在了一起入宫同僚的另一侧,彻底避免了伸手扶还是退开躲闪的尴尬选择。
“那~~破案顺利么?”虽然可以窥视天机,但清羽就是喜欢逗张遮说话,不管什么有用没用的话题,只要能让他开口就行。
“嗯,还好,整个阴谋和前世并没有多大差别,只是少了那几道天雷而已。”张遮眼神意有所指的看了眼身旁的妻子,见她故作不知的小脸,也只能无奈作罢。
【即便猜到了是她又有何妨?左右她那时也是在惩治真正的恶人。】
两人步行的速度不算快,像是一场晨间的漫步。
“你觉得~为什么姜二姑娘不知道你成亲的事?”刚刚姜雪宁的表现就证明了一切,她不知道张遮已经成婚,更不认识清羽这个响誉京城的辣手神医。
“应该是姜伯游参加完我们的婚宴后回去没和她说吧……而且这一世也没发生宫内伴读因我而争吵结怨的事。”张遮明显不太想细说此事。
前世,母亲为了他的婚事操碎了心。
有人上门议亲她也不知该如何拒绝,每每都要等张遮回去与她言明利害关系后,再正式与对方退亲。
也正是因为如此,张遮便惹上了几次议亲又退亲的恶名。
“今生你没与旁人议过亲,那几家千金小姐自然就没听过你的光荣事迹!也就不可能发生因看不上你而想法子退亲的事了~没人议论,姜雪宁自然就不知道今生的你都发生了什么,当日想不到前世孑然一身的你会娶妻啊~”
张遮眸光微动,很快就抓住了清羽话中的重点 “今生?你是说,姜雪宁也拥有两世的记忆?”
【嗯?这人什么脑子?反应居然这么快的么?还真会抓重点啊~这么快就猜出了大半真相。】
清羽一脸无奈的看向他,破罐破摔的坦言 “没错,她也觉醒了前世的记忆,只不过,她觉醒的记忆可不是你那一世的。”
“不懂,说清楚些!”此刻两人已经出了宫门,张遮直接拉着她转入一道暗巷,轻车熟路的取出玉牌传送回了家。
回到两人的卧房,张遮一边脱下官袍一边继续刚刚的问题 “不是我那一世的记忆,那也就是说,小羽……前世并不是我的第一次轮回?”这个词是清羽教他的,张遮觉得用它来形容这件匪夷所思的事,很贴切。
宁安如梦-张遮(23)
“是啊~上一世应该算是你们所有人的第二世,你们真正意义上的前世,其实也就只有她一个人记得而已。简单来说,姜雪宁是重生之人。”
清羽也懒得替天道保密,索性就和盘托出算了,反正张遮也是她的人,她一向都对自家人十分慷慨。
“那今生又算什么?第三世么?”张遮转身走到她面前,拉着人走到榻边坐下 “陛下允我今日不必上朝,在家休沐,夫人陪我躺会儿可好?”
在宫中站了一夜,又是查案又是与太后周旋,张遮真的有些困倦。
不过之所以会提到一起躺躺,其实也是为了更方便在睡前聊聊姜雪宁重生的事。
清羽想了想,也觉得躺着聊天更舒服,于是很干脆的爬到床里侧。
待张遮在身边躺下后,她便笑着滚进了人家怀里 “今生当然不算是你们的第三世啊,今生应该算是天道不满于……前世我对你们众多重要角色命运的干预和更改,所以重启了你们的第二世。”
【重启?就像牌局结束重新洗牌开牌那样么?】张遮沉默地听着,心中百转千回,不断汲取着清羽传达给他的奇妙信息。
“前世我图一时爽快救了不少人,也改了天道之女的命理,更是坏了她的姻缘;所以它大概是不甘心吧?所以选择重启了你们的第二世,并想借你之手,阻止我再坏了姜雪宁的姻缘和命数。”
“姜雪宁是天道之女?你坏了她的姻缘?所以……原本应该和她在一起的人是……谢危?”
谁说只有女子的直觉很好用?张遮这个灵光一闪也很吓人好不好!?
“聪明啊~那你要不要再猜猜……姜雪宁另外几条中途断掉的姻缘线都是谁?”
脑子是个好东西,张遮的脑子格外出色,丝毫不输世界男主谢某人 “前世就听过一些传言,说勇毅侯府的小世子燕临对姜家二小姐情有独钟。”
“嗯~好记性,继续再猜?”
张遮眼神微凛,漂亮的眉也皱了起来 “难道,还有我…?”
“嗯~~可不是么!在姜雪宁的第一世,你为了她舍弃原则,做了违心之事被牵连入狱,最后又因家破人亡、万念俱灰,只求一死。”
清羽才不玩儿什么藏着掖着那套,要说就全说,她嫁的是男人,又不是养儿子,真相就算会令人伤心绝望又怎样?
她可是最看不上那些把秘密和苦全留给自己,反而把伴侣当孩子瞒着、护着的女人了。
“天道为什么要让她重生?还大费周章的利用我……”阻拦你?
张遮的声音平稳冷淡,隐隐透出一丝怒意,清羽抬头看他,发现这位情绪稳定了几辈子的男人眼中竟隐隐透出一股愤懑。
“生气了?”想想也是,既然不是官配,又为什么非要给他安排一个家破人亡、隐忍痴恋的人设?
身边唯一仅剩的亲人还两世凄凉病故,这不欺负人么!?
“不完全是……其实我更应该感谢它。”感谢它让我想起前世的记忆,让我有勇气站在你面前……赶在别人发觉之前,娶你为妻 “天道究竟想让姜雪宁干什么?”
“因为第一世她的胡作非为祸害了不少人,天道见她心生悔意,所以就给了她第二次机会,让她洗心革面,挽回前世她自以为的意难平。”
在清羽的概念里,姜雪宁就是个十足的恶人重生,这种人在她看来,重生的简直莫名其妙。
踩着别人的血泪一步步坐上了后位,若不是天命女主,她的一生堪称最标准的恶毒女配之路。
第一世的谢危说的没错,她姜雪宁,不无辜!
就好比犯了错的人不但没有被深究罪责,反而被赏赐了重来一次的机会……那些被欺负过的人,都在不知情的前提下被动原谅了她!?
“你不喜欢她。”这一点不止张遮发现了,前世的谢危也看得清清楚楚。
“我从不是嫉恶如仇的正义使者,但我更不认为什么人都有权重生这种事;所以,我来此界两次,都独独不喜她……”灰色的眼睛眨了眨,最后索性腻烦的闭了起来。
“虽然我不知你所说的第一世是何种情形,但前世和今生的我,同样不喜欢那个人。”张遮似乎察觉出了清羽的烦躁不悦,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嗯……好乖!”雪白的长发在他颈窝蹭了蹭,像只慵懒的猫咪。
不到正午,谢危那边便收到了宫里的消息,对于昨夜太后宫中发生的事,还有今早张遮是与其夫人一同出宫的事……
无论哪一件,都让他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宁安如梦-张遮(24)
张遮很忙,经常很晚才回家,因为刑部破案率最高、追查真相最不拖泥带水的……就是他这个不苟言笑的好官了。
清羽也很忙,每日守在张府门口的访客就大排长龙……更有人背地里骂骂咧咧,说药王殿枉为医者,居然会对病患见死不救。
但是这些事对清羽无法造成任何影响,即便后来连带上张家一起骂了,也无济于事。
自从知道神医嫁给了张大人之后,某些求医者突然就觉得跋涉数十里又要冒险进入瘴气树林的方法突然就不香了,他们觉得只要苦守在张府门前,就有见到药王殿家主的机会。
只不过清羽并不会让他们如愿,她出手相救的,依旧是那些历尽艰辛到达药王殿门前的那部分人。
这一日,闲来无事的清羽又带人出府逛街,刚进入珍宝阁,就看到了在店中查账的吕显。
“呦~羽夫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吕显往日不算那种捧高踩低的性子,但对于清羽,他却总有种莫名的敬畏之感……可能是担心自己哪天倒霉被什么人暗算,再求到这位神医面前呢?
“世人皆知我贪财爱宝,来你这儿自然是为了选好东西喽~!”清羽笑着看向掌柜,对方极有眼色的喊来伙计去库房选宝贝了。
吕显眼珠一转,脑中瞬间就有了一个新点子 “羽夫人可愿与吕某做笔生意?”
“什么生意?”
“敢问神医,你可有那种人在生命垂危之际,服下便能吊住一口气,等你来救命的药?”
“自然~是有的。”清羽大概猜到了他想干嘛,于是挑眉笑着点了点头。
珍宝阁向药王殿的神医求来了三枚护命丹,顾名思义,只能护命,三日内如果找不到神医清羽前来救命,那这个人就还是只有一死。
这枚丹药不论伤、病、毒,都能吊着人的一口气,三日之期不会因人、伤势轻重而有所变化。
说是求来的药,但实际上可不是这样,吕显用上了自己大半积蓄,再加上珍宝阁的十年盈利,才换来了这三枚丹药。
至于那三颗药之后能卖多少钱,就全归吕显所有了。
没过几天,吕显便用珍宝阁的名义举办了一场拍卖会。
众所周知,珍宝阁内的宝物来自各国外商,压轴的自然就是那三枚丹药了。
之后清羽听闻,三颗药只拍卖了两枚,最后一枚却被吕显自己留下了。
也对,保命的东西,聪明人自然要留一份给自己。
“只不过,他也未必有机会用在自己身上啊~”清羽坐在饭桌前,撑着下巴看向桌上的那些菜。
张遮匆匆走入正厅,看着等在那里的妻子。忍不住再次心疼的抱怨 “怎么还没用饭?早说了不必等我。”不想你挨饿,不想你为了我受这些委屈。
“哦~我只是单纯不喜欢一个人吃饭而已~!”真神之体其实不吃饭也可以,清羽就是想趁着张遮吃饭的时候和他聊聊八卦而已。
张遮洗了手,坐到清羽身旁。
即便已经过了饭点,胃也饿的有些胀痛了,但这个男人吃起东西时仍然缓慢而文雅。
“近来有什么有趣的事发生么?”清羽夹起一块点心,有一搭没一搭的咬着,搭配着某人的那张帅脸聊起了八卦。
“刑部倒是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有几桩命案牵扯到了兴武卫的人……哦,勇毅侯府送来了请帖,一月后燕世子的冠礼。”张遮慢慢的吃着清羽夹过来的肉和菜,几乎都不用自己去盘中添了。
“哦~~这样啊,你想去么?”她笑眯眯的又夹了一只鸡腿过去【张遮太瘦了,需要补补!】
张遮回忆了一下前世经历的事,思量再三后摇了摇头 “既然已经知道燕家不会出事,我便没有理由再去了。”
“那~若是我说,希望你陪我去呢?”清羽想看热闹,但毕竟那日某个黑心狐狸也在,若是让张遮知道自己背着他跑去了,难免引出什么误会。
前阵子,薛家找了个秉性忠厚,家境贫寒的护院,打断了他的双腿后,又威逼其家人将他抬到了药王殿前,以此从她这儿“骗去”了一枚治愈双腿的灵丹回去。
如今薛烨已经痊愈,而那名护院也在回去后被薛家灭了口。
薛烨好了,那么冠礼当日他必定又要惹事,这种热闹,清羽是真不想错过。
“你想去?为什么?”前世那个时候,身为国师的她也在,看过事发全程的人为何还要再去一次?
宁安如梦-张遮(25)
“为了亲眼见证一下……原本天道安排的命运轨迹啊~!为了激起姜雪迎爱慕者的保护欲,天道可是安排了一场大戏!”不看白不看啊。
两人成婚虽不算久,但张遮却已足够了解自家这位夫人,看似活泼跳脱,笑脸迎人,实则心性冷漠无情;随心医人,也随心见死不救,鬼灵精怪,睚眦必报。
然而,清羽每每行事却又刚好踩在张遮的底线之上,让他总在是否赞同的问题上轻而易举的倒戈。
恶人天不收,她却处置的毫不手软,往日在朝中因各方势力不能惩治的罪人,让张遮也窝了不少火,如此一看,倒是没有清羽的手段大快人心了。
“好,我陪你去。”张遮最终还是点了头,让小羽去谢危在的地方……身为夫君的若说不醋,也是不可能的。
清羽开心的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成功的又把人逗红了脸 “我的阿遮真好~从来都知道,怎么哄我开心!”
张遮无奈的看了眼四周侧过脸偷笑的婢女和下人,叹了口气让他们退了下去 “你啊……就喜欢闹我。”
“不,我只是想让我的阿遮活的像个人而已~!”本该是个有喜有悲,敢嗔敢怒的潇洒公子,偏偏被养成了个整日寒着脸自苦的呆子。
清羽希望张遮不要一直做个只知道为他人伸张正义、惩恶扬善的木偶,有些活人的色彩才更像样……所以,她才越发的喜欢刺激张遮。
冠礼之日如期而至,这期间又发生了什么,清羽懒得细查。
所以,当她在席宴上看到薛定非的时候,还真的小小意外了一下。
这家伙提前登场是几个意思?这是错过了多少剧情,居然能让这个替身早早的跳出来?
一群小辈聚集在正厅吃吃喝喝,谢危和燕牧不在,一众官员也不与小辈们待在一处,都在举行典礼的正院坐着。
张遮和清羽两边的热闹都没去凑,两人站在燕临和小辈们所在的正厅外,透过窗子看向里面熙熙攘攘的一群少年男女。
清羽想看热闹,张遮就在她身边陪着,反正他本身也不喜热闹,在哪里都无所谓。
姜雪宁送的礼依旧是一把剑,薛烨也如原本命运轨迹的安排那样开始挑衅闹事,争来吵去了半天,突然一巴掌扇在了姜雪宁的脸上。
把姜雪宁看的如眼珠子似的燕临瞬间就炸了,他飞身过去就是一脚,把薛烨踹飞了出去。
今日来的不只有薛烨的长姐薛姝,还有薛定非这个冒牌的薛家长子。
他不等薛烨爬起来就冲到了两伙人中间,开始大肆宣扬薛国公府的世子如何仗势欺人,如何惹事生非……
薛烨是个混的,喊来兴武卫就要连他这个所谓的“大哥”一起收拾。
清羽站在窗边,忍俊不禁的轻轻拉了拉张遮的手掌 “夫君,你说换作是你,你会如何?也会如燕临那般~~怒发冲冠为红颜么?”
张遮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沉默了片刻后才无比郑重的回答她 “我本一介文官,无权无势,能拼的也就只有自己这条命而已;若我有能力扳倒薛家,豁出去又何妨?只是若不能,我便不会贸然站出去。”
【是么~那原本第二世的你又哪来的胆子站在薛远的剑下?虽然后来被燕牧拉开了,但仍看得出,那股冲动的血性你张遮也有。】
清羽没说什么,只笑着摇了摇头,凑近的盯着他那双真挚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突袭般地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才再次回身继续看起了热闹。
“你!”张遮似乎已经被她偷袭习惯了,只是红了耳尖便欲言又止的住了口【说什么呢?她又从不会改,随她好了……】
屋子里面已经打了起来,燕临大战兴武卫,怪谁呢?谁让薛烨摆明了针对他燕家,又故意用姜雪宁刺激燕世子这个冲动易怒的恋爱脑。
张遮上一世绝对没见过这场面,顿时震惊的看向一旁的妻子 “这就是前世原本应该发生的事?”
“是啊~热闹吧?”白发女子笑眯眯,根本不觉得眼前这一幕危险又紧迫。
“燕家……不会出事?”张遮大胆猜测道……应该是了,如果会闹的更大,小羽不会带他在这么近的地方看热闹。
果然,兴武卫被燕临全部揍翻之后,勇毅侯和谢危也匆匆赶到了。
谢危一声怒喝便阻止了想要再次上前的薛烨,薛定非则是贱兮兮的在一旁继续大声挑衅,一副定要把薛国公府的宝贝儿子名声搞臭的架势【虽然薛烨的名声已经够臭了。】
宁安如梦-张遮(26)
似乎一切已尘埃落定,清羽转身拉住张遮的手就要离开,却被他用力一扯拉了回来 “燕家,会如何?”
张遮想到了前世稍晚赶到的薛国公,那时他明显来势汹汹,如果没有国师阻止……那天他应该是有备而来找燕家麻烦的。
“会被治罪?抄家灭族或流放?”清羽回忆了一下天道给燕家安排的两世劫难,如实说道。
“燕家镇守边疆,为国为民……一门忠烈,本不该如此。”张遮垂眸看向地面,神情凝重。
经他这么一提醒,倒是让清羽想了起来,这一世用傀儡替换皇帝的时候,因为不爽天道,就暂时没交代傀儡特别照顾张遮以外的什么人……所以,这一世燕家还真没准儿走上天道安排的老路。
“你想帮他们?”帮燕临?我有什么好处?
前世是觉得那一个个的小崽子还算合眼缘,帮了也就帮了。
可这回如果再帮……既没有乖巧可爱的方妙陪玩儿,也没有少年少女的恋爱八卦可看,亏啊~血亏!
张遮没有说话,沉默片刻后竟然一把拉起清羽便向外走去。
“哎?夫君,不帮了?”清羽好笑的任由他拉着直奔侯府大门,一路上不轻不重的摇晃着两人交握着的手。
“不帮。阿羽是我的妻,我若想帮人便该自己想办法,万万没有勉强你的道理。”张遮也不知是在赌什么气,黑着脸一个劲的往前走,没想到临到门前差点儿就撞上了匆匆赶来的薛国公。
清羽手腕猛一用力就把张遮拽了回来,万幸没真的撞上薛远这个老煞星。
张遮被猝不及防的拉拽回身,险些扑倒了人,他张开双臂把清羽搂进怀里,算是一个勉强的灵活兜转才稳住两人的身形。
“没事吧?”他连忙低头看向清羽,生怕自己把人撞伤了。
清羽摇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薛远带着一队兴武卫冲进了正院。
他们二人因为躲闪及时并没有引起薛国公的注意,看薛远目标明确的直奔正院的方向胸有成竹的架势,八成是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了。
而张遮和清羽这个站位,却也是个能恰到好处能看到热闹,又不会被殃及池鱼的最优选。
清羽没想到,这一世的变故还挺多!?
燕临的冠礼还未开始就被薛远带着圣旨搅局了,两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没人看到的角落,是哭花了一张脸的姜雪宁。
她在哭什么?哭自己的竹马再次痛失一场体面光鲜的冠礼么?
清羽觉得自己的心可能是石头做的,无论来此世几次,都对这个世界女主喜欢不起来,甚至可以说是厌恶了……
莫名其妙,又菜又爱玩儿,第一世起码还作出了个皇后的名头回去……第二世呢?这个也想帮,那个也要救,结果次次要别人帮着收尾,不是张遮就是谢危……
这位姜二小姐能做的就是在别人出事时,偏要固执的跟着四处跑,原本一个人的冒险,结果非要变成拖着她一起送死。
清羽烦躁不耐的情绪已经控制不住的溢出,就连站在她身旁的张遮都感受到了 “别气……若是如此不快,那便回去吧?”
灰色的眼睛微微一转,看向了高台上对薛国公怒目而视的燕临,他脑中不停兜转的,竟然是……【若真起了冲突,一定要护住宁宁!】
清羽嗤笑一声掉头便走,握着张遮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还是自家的看着更顺眼,都是些什么又犟又倔的糊涂恋爱脑!?那姜雪宁就算轮回十辈子,也还是不会选你燕临!”
白发女子一边恨铁不成钢的吐槽,一边回忆起上一世,和方妙幸福一生的燕临可比眼前这个聪明多了,还是清醒的燕家小子看着更顺眼些。
皇帝的圣旨是燕家流放,完全顺应了天道的安排。
谢危依旧不遗余力的在其间周旋,一路上尽可能的给予燕氏父子照拂和看顾。
姜雪宁依旧忙着变卖自己那点儿首饰和珍藏,然后通过自己重生回来时收买的眼线 —— 周寅之送了进去。
张遮记得前世谢危设计“假扮”度均山人入狱,之后又跟着平南王派来劫狱的人离开的事。
所以这一次,他果断放弃了自我举荐横插一脚的计划。
既然谢危可信,那他张遮也没必要舍身犯险,让母亲和阿羽担心了。
于是,这一次在狱中等人的依旧是谢危,而非要去牢里见燕临最后一面的姜雪宁也如剧情安排那样,在劫狱的人和兴武卫大打出手的混乱中,闯进了一间关着“老熟人”的牢房。
宁安如梦-张遮(27)
谢危、姜雪宁、公主、燕临,那些人的事清羽一件都不想再管,每日治治病,宰宰“肥羊”就很舒服~!
吕显有事没事就跑来缠着清羽要和她做生意,每次提出来的要求千奇百怪,却又让人无法拒绝,毕竟有钱谁不爱赚?
薛远带着儿子跑去坑谢危了,世界男女主也都走了,京城彻底清静了,傀儡皇帝这边就顺着天道的安排,把一群主角配角折腾的惨兮兮、哭唧唧……
然而,张遮这个从不站队更不拉帮结派的古板文臣却过的顺风顺水,因屡破奇案被皇帝一赏再赏,多番提拔;直到谢危归来那天,张遮已经坐上了文官之首的位置。
流放的燕家父子没事,和亲的公主也没事,半路跟着谢危跑去历险的姜雪宁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不过……带着她一起去的谢危却出事了,身中两刀,背后还有不少鞭伤。
另外,一路上帮他们打掩护的少年,也死了。
怎么说呢~清羽觉得,只要姜雪宁灵机一动,就一定会有人倒霉。
谢危他们回京后不久,又出了一件事,周寅之的背叛,这条姜雪宁自以为高明的暗线,一直都像条连接炸药的导火索。
于是,在某天,周寅之真的掀桌子了。
那是一个阴气沉沉的雨天,当天上的雷滚过十几圈之后,张府的大门差点儿被吕显敲成了鸣冤鼓。
尤芳吟中了一刀,那个出血量,跟喷泉似的。
吕显把那颗留给自己的护命丹药强塞进了尤芳吟不断涌出鲜血的口中,然后从姜雪宁手里一把抢过人就往张遮的府上跑。
这是他心心念念娶回家的姑娘,也是个傻姑娘……
为了报救命之恩,对姜二姑娘掏心掏肺,甚至最后还要搭上自己的一条命。
清羽收到下人来报的时候,说是……外面一个发了疯的男人抱着一具插着刀的尸体要闯进来。
“这大雨滂沱的……是来求药的?”她看了眼今日刚好请假在家养病的张遮。
嗯,吃了药,现在正乖乖坐在自己身边吃着点心的夫君,啧啧啧~~禁欲书生什么的~就是养眼 “阿遮!好吃么?”
“还好,甜而不腻。就是没什么胃口……夫人,我可以少吃点么?”张遮有些为难的看向她【小羽命令要吃完两块,可是,今早感染了风寒,实在没什么胃口。】
“不是给你吃药了么,怎么还没胃口?”清羽站起身凑过去,捧起男人的脸左右看了又看 “这不是已经好了么,夫君~你还有哪里不舒服么?”好不容易养出点儿肉来,可别再饿瘦了。
“我没事,阿羽,咳嗯……你先…放开。”再怎么说也是一朝大元,在下人面前被自家夫人捧着脸哄什么的……还是太羞耻了。
“少夫人,门外那位……您看该怎么处置?”张家只要老夫人不在,那么做主的就一定是少夫人,管家笑着上前一步插了句口。
夫人再和大人聊下去,门外怕是就要变成两具尸体了……听听这雷,看看这泼水似的大雨,啥好人能一直在雨中跪着啊?
更何况吕先生就是个书生,眼下又大急大悲的情绪攻心。
若是真在张府门前有个好歹,这对少夫人之前和吕先生做的生意也很不利吧~!?
“吕显啊~~怕什么?淋雨而已,他把药都给人吃了,就算被雨浇一天一夜也不会救不回。”清羽对自己的药很有信心,根本不急。
“让他进来吧,带去客房,顺便让吕显帮人把衣服换了!哦~对了,不准让婢女帮他。”在古代还搞形婚那套?吕显怕不是脑子有大病吧?
张遮不赞同的皱眉看她 “阿羽,这样不妥。”这样趁着女子昏迷作出逾矩之举,有失礼数。
“第一,他们俩都成亲了,不算逾矩;第二,再次重申,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清羽头都不回的走了出去,留下一脸无可奈何的张遮。
尤芳吟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清羽弯身看了一会儿,像是极其困扰似的“啧啧”了几声。
“怎么了?很难救么?”一旁的吕显抹了把眼泪,红着眼眶焦急地问。
“哦~那倒不是,就是我正在计算,收你多少诊金才能抵得上尤姑娘的一条命。”毕竟如果不来她这儿,尤芳吟早死了。
“你要什么?要多少?只要我有,都给你!只要你救活她!”一向爱财如命的吕显突然一反常态,似乎是打算倾家荡产也要换尤芳吟一命。
清羽满意的笑了,但出口的话却毫不留情 “好啊,就用你全部家产、田地换她一命;另外,还要再加黄金千两。”
宁安如梦-张遮(28)
“什么?羽夫人,我有的我都可以给你,但黄金……我去哪儿……”吕显知道清羽一向都不允许拖欠诊金,半月内如果不交齐,救活的人也会再死一次。
“别急嘛……总有人会来帮你的,不是么?”
清羽看向门外,管家匆匆跑了进来 “少夫人,谢少师来了。”
“哦~那便……请进来吧!”她笑着点头,然后看向依旧一脸错愕的吕显。
管家刚转身打算出去引人过来,就看到迎面而来的自家主子,他连忙低头退到一旁,给来人让出房门的位置。
张遮率先跨进房门,走到清羽面前以眼神探询到【确定无事】的回应后,才转头看向身后的来人 “谢少师,姜二姑娘,你们要找的人,就在这儿。”
姜雪宁在被吕显抢走奄奄一息的尤芳吟后,崩溃绝望的在雨中哭坐了一阵,然后便想起什么似的跑去找了谢危。
谢危听了她的描述稍作思考就猜到了吕显会去往何处,然后便带着姜雪宁来了张府。
“人怎么样了?”谢危浓眉紧锁,一脸凝重看向吕显。
“羽夫人说……能救,但,还要再加千两黄金。”吕显灰头土脸的看向眼前唯一的主心骨,虽是损友,却也是战略同盟的谢危。
“你没有?”谢危惊讶的挑眉,觉得千两黄金虽多,却不至于难倒吕显这个见钱眼开的奸商。
“不,是在我交付全部家产之外,还要再筹黄金一千两。”吕显哽咽着哭了出来,他必须救芳吟,那是他的妻。
“什么?全部家产还要再付一千两黄金?张夫人,你未免也太黑心了吧!?都说医者仁心,你………”姜雪宁一听就炸毛了,再加上对方还是自己心心念念了两辈子的男人的妻子,就更气不顺了。
一向憋不住话的她直接开口怼人,根本来不及考虑尤芳吟还要等人家出手救治。
“姜二姑娘~~医者仁心,是世人对某些活菩萨大夫的美好赞扬,但我药王殿可从不会自我标榜济世救人、无私奉献。杀手收人性命要收酬劳,凭什么救人就不能收重金?”清羽笑着打断了姜雪宁的话,根本不接受pua。
“我不是说不让你收诊金,只是你也不能这么心黑手狠啊,吕先生已答应交出全部家产,你还要黄金,简直是……”
白发女子突然上前一步,浅灰色的眼睛冷冷的盯紧了她 “简直是什么?尤芳吟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难道还要我提醒你么?”
“没错,姜二小姐当初是救了她一命,但你救她就真的只是因为心存善念么?绑架她,又捅她一刀的周寅之是谁的人?今日的一切难道是我一步步促成的吗?”
“觉得我救她一命收钱太多,好啊~你不收钱,那姜二姑娘便直接送她去死好了!”清羽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盏砸在了姜雪宁面前,吓的她慌忙后退到了谢危身边。
“若是没有我的药,姜雪宁,你以为你还有资格站在我面前跟我讨价还价?尤芳吟早就凉透了!”这声厉喝不但吓哭了姜雪宁,也连带着把吕显惊得一抖。
【没错,就芳吟刚刚那个情况,若是没有护命丹,绝对撑不过片刻就会咽了气。】
吕显心慌的看向谢危,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没想到对方率先发了声 “羽夫人,你救她,千两黄金,我给。”
清羽挑眉看向他,似笑非笑的“嗤”了一声,便转身向床榻走去。
在场的人都不傻,谢危那是替吕显出的钱么?那是替姜雪宁出的……
周寅之会狗急跳墙虽有一半是他自己的责任,但说到底,偏要把这头狼养在身边的人毕竟还是姜雪宁。
这一次清羽也没再拖拉,直接一粒仙丹就把人救活了,这种仙界的低阶灵药,给人用虽然效果显着,但对修仙者或妖族、神族来说,却只和糖豆差不多。
“行了,两日后她醒来便痊愈了,至于吕先生和谢少师,你们可以回去筹措诊金了。管家,送客!”清羽挽住张遮的手臂就往外走,丢给管家一句话便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客房门口。
谢危直到那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才转回视线看向匆忙跑去床榻边查看的姜雪宁,黑眸微闪,脑中似乎有什么声音一晃而过。
【自私任性,心机不算太深,一望便知谋算了些什么,这种性子却又冲动易怒;看顾她的人应该会……很烦。】什么声音?是谁在说话?这是在说……宁二么?
谢危晃了晃脑袋,似乎是想把那个声音摇出去,丢远些……却又对那道熟悉的嗓音好奇不已。
宁安如梦-张遮(29)
三天后,吕显送来了他的全部家产,离开时一并接走了尤芳吟。
吕显离开后的第二天,谢危带着几大箱子黄金也来了张家。
“谢少师好像没有必要亲自送一趟吧?”今日休沐,清羽照旧拉张遮来作陪,毕竟来的人是谢危,如果自己单独见他……欠妥。
谢危神色凝重,开门见山 “送诊金是顺便,主要还是想问问羽夫人,据我所知,药王殿只管医病救人,为什么你会知道周寅之如此隐秘身份之人?”
“我不是说过么,穷苦之人没钱看病便可用秘密交换。”清羽才不惧他的盘问,官做的再大也越不过皇帝,何况自己身边还有个夫君做靠山呢~!
“说谎!我派人查证过,你的病人之中曾用秘密代替诊金的人,都是与兴武卫毫无关系的平民百姓,即便是有所牵连,也都是入狱的囚犯,不可能知道那些隐秘。”
“所以,谢少师想说什么?”张遮走上前挡在清羽身前,皱眉看向步步紧逼的谢危。
“我想说,药王殿真如世人所想那样,只是医病救人的神馆么?如果是,却又为什么要贪图如此庞大的金钱银两?张大人难道就不曾怀疑过,你的夫人背后是否有什么人,正在图谋更大的利益?”
黑狐狸就是黑狐狸,几句话就想挑拨人家夫妻之间的信任。
“阿遮~你觉得呢?”清羽从张遮身后探出头,抬头把下巴垫在他的肩上,又侧过脸往他耳旁吹了口气。
张遮被她连番操作撩的又红了耳朵,眼看就连脖子都不能幸免,他连忙反手把人从背后抓出来按在身边,看似镇定的再次望向对面 “我的夫人,我自然相信,不劳谢大人费心。”
“谢少师,听到了?可满意?”清羽笑着看向对面又气黑了脸的谢危,又扬声对门外喊了声 “管家,送客!”
谢危离开后,清羽直接挥手收走了那一大堆黄金。
古代库房什么的,落后又不安全,稍有不慎,不是被家贼偷了,就是被皇帝抄了,还是空间秘境更安全。
“夫君不怕我卷了所有家产消失么?”清羽看向从来不阻止自己收走钱财宝物的张遮 “毕竟~我可是半个铜板都没在库房留下哦~”
“那些都是你自己赚的,我没有权利决定它们该在哪儿?而且,你是我的妻,我都归你所有,何况是本该属于你的那些。”
清羽笑着挠了挠男人的下巴,又表扬似的亲了下他的脸颊 “真不错~小遮遮!思想觉悟这么高,好男人啊!”
张遮没有回应她的调侃,直接弯身一把将人抱起,朝着卧房的方向走去 “其他的事我都可以不计较,但夫人刚刚在谢危面前对我做的事……我就不得不和你好好探讨一下了。”
“不是……张遮!?你是我家小遮遮么?是不是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附身了?快从我夫君身上下来~”哭笑不得的女声远远飘扬而去,下人们极有眼色的退避四散。
清羽总算是确定了,自己的调教计划十分成功,成功到某只原本固守成规的害羞小狗大白天都敢拐人回房了。
“夫人,我是你的,家里的一切也都是你的,以后如果有了孩子,孩子也可以跟你姓……夫人可满意?”
“呃……这还有我说不满意的余地么?不过~~如果我说不想生孩子呢?你又当如何?”真神与凡人结亲,正常情况下来说应该很难受孕,甚至有可能一生无所出。
如果清羽和世界男主在一起,天道会与她协议,起码要诞下一名子嗣,用以修补世界男主的命运轨迹。
真神之体难以受孕,于是清羽就想出了个两全的法子:借用天道之力、神力和男子的精气,在她的体内孕育出一个单向生命体,也就是复刻男方一切基因的小生命。
这个孩子出生后便是父方的完全复刻,他不像母亲,没有神力,长大后更是完完全全的父方“克隆人”。
一样的身形外貌,一样的头脑性情,仿佛是重生的父亲一般。
“好。”张遮毫不犹豫的点头,仿佛这件事根本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内。
“你确定?”
“关于我的一切,除母亲以外,从来都是以阿羽的意愿为先……更何况,我原本就做好了终生不娶的打算,又怎会有是否生子的困扰?”男人一脸认真的低头亲了亲她,如星般的眸子在昏暗的幔帐中异常明亮。
清羽笑着翻身把人扑到一旁,一口咬在了张遮的脖子上……
这一口差点儿没把人给咬的跳起来,修长的手掌快速按在了白发散落的脑后,腰上的带子也被一并扯开,衣袍散落,一声轻笑被猝不及防的堵了回去 ………
窗外~天光正好,艳阳高照。
宁安如梦-张遮(30)
薛远、薛烨父子俩简直堪称祸害遗千年的典范,清羽毫不意外他们俩至今都好好的活着,因为这一世她并没有出手帮忙,天道自然是要让大反派们蹦哒到最后的。
回京后的薛家依旧不消停,小动作连连,甚至动用了宫中暗线给身强体健的“皇帝”下毒,让他再次面临早亡的命运。
公主被逼和亲之前,薛姝倒是再次成功走上了自荐枕席的老路,而傀儡皇帝因为没收到清羽的明确指示,也就顺坡下驴顺了她的意,收了薛姝这颗毒棋子。
太后和薛远气的够呛,因为薛姝的脱离掌控,还因为她彻底选择了皇帝的阵营。
傀儡本就无命无魂,中毒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但清羽却因十分好奇薛家打算作什么妖,于是便让傀儡假装中毒顺着薛家的布局走了下去。
皇帝病危的消息一经传出,薛远就动了,甚至都懒得去查消息的真伪。
薛氏父子率领大批兴武卫入了宫,谢危带着悄悄跟回京师的燕临和燕家军也入了宫,只不过和常年驻守在皇城内的兴武卫相比……人数差的有点儿多。
“你也要去?”清羽看着已经穿好官服的张遮困惑的蹙眉【果然是世界命运轨迹不可逆么?这入宫一拖二的戏码还非要来一遍才行呗?】
“陛下有难,我和谢危身为近臣,不能置身事外。”张遮答的一板一眼。
这么忠的吗?不过也没事,这次不是死劫,大小也算是一场热闹,去看看也无妨。
清羽眼珠一转上前帮张遮理了理衣襟 “玉牌带好,没事别往前冲,你若敢受伤……我绝不饶你,尤其是这张漂亮的脸!”
“好。”男人话不多,却温柔笃定,不迟疑半分。
清羽满意的点头,但依旧美眸一瞪,不放心的威胁 “答应了就不准食言,否则~我就离家出走,跑到让你找不到的地方去!”
“不可!”张遮皱眉上前,一把攥住她的双手 “阿羽既已是我张遮的夫人,此生便不可离我而去……张遮前世便从不强求什么,今生也只强求了阿羽这一桩。”所以……阿羽不可以不要我。
看着眼泪汪汪的文弱小狗,清羽都懵了,这是闹人闹翻车了?直接当真了?
“我是让你保护好自己……哎,算了,不走不走,我骗你的。”还真像是养了只木呆呆的猫头鹰。
张遮和谢危入了宫,果然被一早蹲守在宫内的兴武卫堵了个正着。
谢危和张遮虽然被燕家军护着,却仍然艰难前行。
兵力不如人,必然要挨揍,这不是,一眼没照顾到,谢危便被一脚踹飞了出去。
刀锋随后便到了张遮面前,张遮慌忙后退想要躲避,但是人还是比刀慢了一步。
眼看就要被劈到头顶了,结果张遮身周金光一闪,直接撞飞了寒光凛凛的长刀……还有拿刀的人。
一并被弹开的,还有张遮身后晚到一步的几名兴武卫,关注着这边动静的人都傻了眼,以为张遮这个文官头子还是个偷偷习武的练家子?
谢危倒在宫墙下,明显是受了内伤,同样一身大红官袍,唇角带血……
【有点儿美强惨的味道了嘿~】清羽坐在墙头隐着身,托着下巴看热闹……
不得不说,前夫哥这副惨象~这身打扮,还真不愧对那漂亮的张脸!
张遮身上的玉牌是她亲自设下的法阵,别说刀劈斧凿了,就是修仙者上来拍一掌,都不可能伤到佩戴它的人。
兴武卫见张遮这边打不得,转身就奔向了另一个关键目标谢危,张遮想都没来得及想就径直扑了过去,眼看就是要帮谢危硬扛下那去势汹汹的数柄刀锋。
清羽是真的开了眼了,感情你们这儿还有同僚之谊、惺惺相惜的桥段呢?
一把毒粉凭空洒落,结结实实糊了围住谢危张遮两人的数名兴武卫满身满脸。
毒药立竿见影,见血封喉,片刻都没耽误就放倒了近处的几名兴武卫。
不过药粉还是随风飘走了一部分,燕家军多多少少也沾染了一些,眼见兴武卫死了一片,燕家军吓得动都不敢动了,生怕扑起的药粉飞到脸上,再迷迷糊糊丢了性命。
宁安如梦-张遮(31)
烟尘落下,长长的廊道上多了一抹银白的身影,白衣白发,明媚艳丽,一双妖异的灰眸满是凛冽的杀气 “我的人也敢动?你们是活腻了?”
四周毒粉遍布,无人敢接近,兴武卫和燕家军都像是在玩儿123木头人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阿羽?”张遮根本不顾四周是否有危险,从谢危身前站起就扑到了夫人面前 “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看某个不讲信用的傻子打算替人挡刀,这才出来替你们扫尾的么!”清羽气的一巴掌拍在了张遮背后,如果不是这么多人看着,她绝对会扇在更下面的位置。
谢危看了眼四周五颜六色的粉末,扶着墙站了起来,他本想道一句【多谢羽夫人出手相救。】却在瞄见那只拍在张遮背上的莹白手掌后彻底歇了心思。
薛远带着另一批兴武卫,自远处气势汹汹而来,清羽实在不想再看他们累死累活的物理系互殴,直接双袖一甩又撒出两大包毒粉。
眼见这阵势,如雕塑般的燕家军也顾不上脚下的毒药了,拔腿就往清羽身后跑,这姑奶奶的药粉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你看看地上那些死鱼般的兴武卫,脸都黑的像是被雷劈的了,跑了还有一线生机,不跑就是等死好么!?
“阿羽—— ”张遮急的喊出了声,他也是怕自家夫人的毒药不分敌我,误伤了燕家军 “别误伤。”
“是啊~神医大人,您可要手下留情啊!”站的较近的一名燕家军忍不住苦着脸陪笑。
“姐姐……啊不,姑奶奶!可看着点儿,瞄准点儿撒啊~~”另一个也可怜兮兮的凑过来求饶。
清羽头都没回,语气淡淡 “怕什么~这毒是下的双向雷,你们远在边关的燕家军身体里又没有药引,怎么可能中招!?”
“哦—— 我说的么,美人姐姐怎么撒药粉撒的这么毫无顾忌,原来是根本不怕会伤到我们啊!”一个油嘴滑舌的兵开心的放声大笑,提着刀就冲了出去。
其他的燕家军一听这个好消息,也精神抖擞的扑向了兴武卫,结果每每刀还没到,脚下卷起的药粉就把人毒倒了……
于是,这场以少胜多的战局,就这么啼笑皆非的迅速结束了。
当燕临扛着长枪赶到时,看到的就是满地如黑炭般的兴武卫尸体。
“呃……这是怎么了?这么厉害?远超三倍的敌人就这么轻松的都给放倒了?我燕家军如此厉害……?”燕临挠着后脑一脸呆萌,茫然的看向对面两道红影和一抹素白。
一名燕家军小步跑到他面前,贼兮兮的小声禀报 “世子,不是我们,是羽夫人出的手……您是没看见,张大人差点儿被砍,羽夫人突然出现大发神威………呃咳咳……总之就是,我们没帮上什么大忙,呵呵……呵。”
“羽夫人?”燕临刚刚是被大批兴武卫引开的,匆匆赶回也是怕自己一个失误,再把两位国之栋梁折在自己手里。
薛远和薛烨也没逃过毒粉,无声无息的死在了前往御前的宫道上,谢危和张遮,以及燕家都被大赏了一番,尤其是含冤搭配的燕氏父子,不仅官复原职,还升了好几个档位。
宁安如梦-张遮(32)
清羽觉得一直让张遮守在京师也很无趣,于是让傀儡皇帝直接下旨,命张遮带队私访巡查,路遇冤假错案随时办公。
总之就是既可以游山玩水,又能帮朝廷揪出贪官污吏和一方恶霸。
张遮倒是没什么想法,圣上下令,他就照办。
只不过,清羽可没打算小打小闹的早去早回,她大手一挥就把京中的店铺卖了个干净,就连张府的下人也全都打发走了。
药王殿被收回了空间秘境,所有傀儡护卫都带在了张遮身边,就连张母也被一辆舒适的马车带上了路,主打一个全家一起周游列国。
谢危收到消息的时候,张遮一家已经准备好第二日出发了,他赶到宫中“质问”陛下。
以往即便是镇守边关的武将都必须把家眷留在京师,以防叛逃或谋反。
怎么这次轮到张遮反倒像是如遇大赦了呢?人都带走了,店铺转手给卖了,就连家都搬空了,陛下就不怕张遮一去不复返?
结果傀儡皇帝一张口就把谢危给堵了回去 “叛逃?他张遮除了一柄尚方宝剑,还能带走什么?他手中是有兵符还是有拿捏朝臣的命脉?跑了便跑了。”
谢危差点儿脱口而出【张遮他还有药王殿的家主!清羽……】但他没说出口,即便他知道……这是他最想说的答案。
谢危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那个贪财又坏脾气的女医如此在意?
两人明明交集不多,但他就是想知道她背后的隐秘……了解她每一举动的起因。
【大概是从未有人完全脱离我的掌控吧……一定是这样,那个人没什么不同,她只是一个能力和背景过于强大的女子罢了。】谢危在心中不断的重复,但信与不信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城外十里,两辆马车缓缓前行,车后是两队身穿白金长袍的药王殿护卫,在他们之后还有五十名皇帝指派给张遮的大内侍卫,他们皆是一身黑衣,从外表并看不出真实身份。
毕竟一路上会遇到的危险数不胜数,贪官污吏没那么好对付,占地为王的情况更不在少数,人若是带少了,毫无疑问就是让张遮这个钦差大人去送死的。
天空响起一阵闷雷,清羽抬头看了眼车厢顶棚,然后转向身旁拿着本书看得入神的张遮 “我困了。”说完人已经径直倒下,枕在了男人的腿上。
张遮及时收手,没让怀中人压在书册上,他放下书,手臂自然而然的揽住清羽的肩膀,防止马车颠簸中把她滚下去 “那便睡一会儿,我不动。”
白发女子笑着拉过他的另一只手亲了亲掌心,在看到那张俊脸上浮起红霞才满意的闭上了眼睛。
『什么事?说!』神识探向天际,狠狠撞入天道的意识。
【魔女!你不讲武德!】
『有事说事,别放屁!』本就看天道不爽的女子恨不得直接上手撕了它。
【呜呜呜呜……我亲儿子没和我亲闺女在一起!都怪你!】天道开始撒泼。
『滚啊~~亲儿子和亲闺女在一起,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没做过人,难道还不知道近亲不能结婚的道理吗?虽然你确实不是人……呸,小垃圾!』
宁安如梦-张遮(33)完
白发女子翻了个身,直接把脸埋进夫君的腰腹,还懒懒的拱了拱,好家伙~本就一动都不敢动的张遮直接憋红了脖子。
天道气的又劈了几声炸雷,差点儿惊了拉车的马屁【你——!你明知道我说的是谢危和姜雪宁!少转移话题!?】
清羽讽刺的冷哼『你自己蠢还怪我?谁让你没事觉醒张遮的前世记忆来着?想利用他缠住我不影响世界男女主增进感情!?可你却忘了,与我曾有过关联的人不止张遮一个。』
『你强行觉醒他的记忆,势必会影响到其他曾与我有过交集的人……他们只要与我近距离接触,就会同样触发他们的前世记忆;何况谢危还与张遮频频产生交集,反而更容易间接的觉醒前世记忆。』
『我入世以来,从不强求与谁的姻缘,包括前世曾在过一起的人……你自以为是的与我为敌,实则全是画蛇添足。我顺你的意接受了张遮,并尽可能不参与前世那些人的命运轨迹,所以如今的结果,皆是你应得的。』
谢危还没有完全觉醒前世的记忆,但如果继续和张遮夫妇接触,难免哪天不会全部想起来……毕竟他在前世可不止是和清羽“近距离”接触的人。
【那我咋办?上一次轮回起码他还娶妻生子了……如今你倒走的潇洒,可他现在根本不把心思放在姜雪宁身上,难道这次要毁了我两个天命之子吗?】天道一言不合又开始嗷嗷痛哭。
『两条路,一,换个天命之女或世界之子;二,重牵姻缘线。』
有毛病?弄个惹祸精世界女主不说,还玩儿什么玛丽苏「全都爱她一人」的破剧情。
姜雪蕙,方妙,长公主,就连那个吃货小丫头都是很不错的选择,做什么偏要盯着姜雪宁那么个毛毛躁躁的臭丫头?
天道很快就被训老实了,这不好惹的女人说的没错,当初确实是它生怕再次重蹈上一次轮回的覆辙,一见清羽再次出现就乱了阵脚。
自以为聪明的灵机一动,把上一世爱而不得的张遮拉了出来,强行觉醒他的记忆,让他有足够的勇气来到清羽面前,挡住这女人(可能)再次走向谢危的脚步。
呜呜呜……结果居然是它杞人忧天算计错了神么?人家根本没打算和世界之子再续前缘!?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想办法……希望还来得及,实在不行就让姜雪宁再嫁一次临孜王?如今的谢危还能看上谁啊!?呜呜呜呜……不然让燕临做这个天命之子?】天道絮絮叨叨、哭哭唧唧的“挂断”了通话。
清羽实在没忍住嗤笑了出来,小心翼翼搂着她的张遮低头轻声询问 “怎么了?睡不安稳么?要不……铺上几床软被躺到车板上吧?”说着说着,某人脸又红了。
“没事,我就是梦到了一个蠢货……把一手好牌打的稀烂。”她搂住男人的脖子仰起头,被拉下来的张遮乖乖弯身亲了亲她粉润的唇。
“困了便再睡一会儿,到下一个镇子还需要几个时辰。”
温柔安静又乖顺的男人啊……真好~!
“嗯……我的小遮遮真好!”她笑着蹭了蹭他的胸口,满意的看着男人再次不自在的躲闪开了目光 “一直这样真好……一直在路上,一直不回京。”
灰眼睛慢慢闭了起来,这次是真的睡了过去。
张遮如星般的眸子闪了闪,温柔的应了一声 “好……都听夫人的。”
一辈子不回京才好,阿羽也能一辈子不再和那人产生任何交集。
…………
…………
【书虫的碎碎念:嘿嘿嘿~冷不丁给张遮藏了点小腹黑的人设,感觉很带感~!】
水月洞天-童战(1)
“仙女姐姐~~你看你看!花花~”短发少年兴冲冲的跑进来,把一大篮白白黄黄的野花塞进白衣女子的怀里。
满头白发的少女转过身,一双浅灰色的眼睛温柔的看向少年 “是童心啊……做什么跑这么急?花又不会跑。”
“可是我怕跑慢了……仙女姐姐就跑了嘛!”少年笑的一脸天真,一边说还不忘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说了多少遍了,不是仙女姐姐。”白发姑娘额前坠着的红宝石随着她轻轻摇晃的动作闪了闪,整个人身上都弥漫起了一层雾蒙蒙的荧光。
紧跟在童心身后跑进门的青年还未开口,便被眼前如梦似幻的景象恍乱了心神 “呃……咳咳……童心,大哥都说了,不得对神女大人不敬,又不听话了?”
童心抗议的对哥哥做了个鬼脸,撅着嘴抗议 “童心哪里有不听话,本来就是仙女姐姐嘛~~姐姐好看,比水月洞天里的所有人都好看!就是仙女!”
“童战,你怎么也来了?找我有事?”这里是神女殿,平时很少有人来,也就童心喜欢没事往这儿跑。
少年每次又会带来不少他在后山挑选的最满意的野花,把整座白石打造的宫殿堆满了鲜花。
童战无奈的笑着揉了揉弟弟的头,也提起了一个篮子递过来 “这是我在后山找到的,它……腿断了,神女…能治好它么?”
白发姑娘笑着点点头,伸手掀开盖在篮子上的布往里看了看,发现里面正躺着一只白兔,血淋淋的后腿不知是被什么野兽咬的,眼看骨头已经断了。
她食指探入篮子轻轻一点,荧光闪烁过后那条兔腿就痊愈了 “好了,拿走吧~以后是养、是放,也都随你了。”
说完,她便绕过童战向殿外走去……
五年前,不灭踏空而来,刚巧掉入了一个名叫水月洞天的世外秘境。
这里被古老又带有微弱神力的法阵围绕,屏蔽了一切与外界的联系,此间族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不灭从空中降落到一座宽大的石台上,站稳后才发现石台下围了一圈儿白衣白发的古怪老头……
不远处更有不少穿着白衣的年轻人,所有看向不灭的视线皆满是震惊又愕然,而不灭也同样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
最后,也不知是经过了哪个老头神神叨叨的一番推演占卜,两天后便给不灭定了性【此女乃龙神大人为全族送来的救世神女!】
于是不灭便在这里住了下来,有事没事用灵丹和神法帮童氏族人治治隐修都束手无策的疑难病症。
其实她倒也不是为了那个什么所谓的神女名头,而是对此界唯一还存有神力的地方很感兴趣罢了~
不灭一介真神,待在这种被神力阵法守护的地方,当然更方便吸纳日月精华提升修为了。
心中百转千回也只不过是眨眼间的事,不灭刚与童战擦肩而过,便被他迅速攥住了手腕。
“童战,还有事?”白发姑娘依旧温温柔柔的笑着,像是丝毫不在意青年冒犯的举动。
明显是手更快过脑子,当童战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红着脸慌忙放开了手,像只被抓包的小猴子般焦躁的挠着后脑 “抱歉,我……呃……其实我是想说……”
不灭轻笑着拍了拍一脸莫名凑到二哥身边的童心肩膀,阻止了少年孩童般的单纯提问,静等童战的下文。
水月洞天-童战(2)
“爹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虽说我童氏一族信奉天命,但……我还是不希望爹这么早便离开我们。”童战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不灭看着他快哭出来的表情,又看了眼一提起爹也同样可怜巴巴看向自己的童心,只好无奈的转身。
“童战,童镇寿数将尽,不是我不愿救,而是天道不让我救。”不灭可从不在意什么天机不可泄露,何况这些异世的天道也管不到她头上来。
“我此刻治愈了他的陈年旧疾,但到了他该走的日子,天道也会制造意外送他走。”让童镇死的可不是她这个神女,答应不插手童氏族长的寿数可以,但这锅不灭可不背。
童镇的病已经拖了几年,期间不灭也曾和天道沟通过,但这里的天道却不同于以往她遇过的愚蠢天道,它条理清晰又极其平静的与不灭说明了原委。
此界的天命之子是童镇的三个儿子,若是想让他们三人尽快成长为璀璨的明星,童镇的离去便是必然。
“真的……没办法了么?”童战痛苦的望向地面,眼角滑落的泪水吓坏了心智懵懂的童心。
“二哥—— 二哥你怎么了?二哥不哭!二哥不哭!”童心急的团团转,明明十几岁即将成年的模样,却像个五六岁的小孩子。
“童心,我想要红色的花,去帮姐姐采一些好么?”不灭捏了捏他的脸,成功转移了少年的注意力。
“啊…?可是二哥他……”童心想走,却又放心不下自己的好二哥。
童战心疼的看向弟弟,勉强扯起嘴角劝道 “童心别怕,二哥没事,你去吧。”
“那……好吧,那仙女姐姐,我去了~姐姐等我给你采花花啊!”童心的情绪也很孩子气,来得快去得快,嘻嘻哈哈傻笑着就跑出了大殿。
见童心走了,不灭也收起了慈爱温婉的笑 “童战,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
“我知道!我知道……可我就是没办法不难过……我想找办法…我还是想试试。”童战看着那双灰眼睛,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下来。
不灭轻轻揉了揉青年的及肩长发,像是在摸一只小狗,她轻声安慰道 “既然你想,那便去做……天道有它的想法,但你也有尽孝的权利,不是么?”
“神女……你……总给我一种和大哥很像的感觉。”睿智镇定,聪慧通透,虽然看上去是在安慰人,却又不会隐藏残酷的真相,把道理直白的摊开在自己面前。
“嗤~你大哥那人,别看他现在的对你知无不言……那也只是暂时的,等到真遇到会伤及你们几兄弟的危险,他藏的秘密可就多了。”不灭嗤笑了一声,似笑非笑的吐槽。
“什么?你……我不信,大哥才不会……”童战条件反射就替大哥反驳。
不灭哭笑不得的弹了下他的额头,觉得这直来直去的愣头青还挺不禁逗的 “急什么!?我说他藏秘密,又没说他害你们。”
“说我什么呢?”一道温柔的嗓音自殿门口响起,随后走近的男人英俊高大,一头卷发松散的披在身后。
“哥。”童战委屈巴巴又满眼憧憬的看向来人,刚刚因为老爹命不久矣而升起的伤感情绪还未褪。
“童博,还真是稀客啊~有事找我?”不灭看向来人那头自然卷忍不住想笑。
童镇也是心大,三个儿子中就这一个卷发,也不怕外人怀疑他们不是一个娘生的?
水月洞天-童战(3)
“我是想问………哎?童战,你这是……哭了?”童博慈爱的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好奇又疑惑的看向不灭,俨然一副对方是不是欺负自家弟弟的质疑表情。
童博很聪明,自从五年前不灭凭空出现后,对她身份带有最大疑虑的就是童博了。
但五年之间观察下来,她又确确实实帮不少童氏族人治好了不少疑难重症,这让童博心中的怀疑也跟着降低了不少。
“童战,你哥这是怀疑我欺负你了。”不灭瞥了眼童战,推开两兄弟之间的缝隙便穿了过去,护弟狂魔加上哥控,童家这家庭氛围还真是……好啊~!
童战眼见不灭脸色不好的翩然离去,急的什么坏情绪都忘光了 “哎呀,哥~神女她没欺负我!”
“你啊~~”童博哭笑不得的看着弟弟,觉得这个头脑简单的二弟根本玩儿不过神女的脑子。
甚至可以毫不客气地说,就连他都未必斗的过这个神秘而古怪的女人 “就这么喜欢?”
“嗯,喜欢!”童战自五年前在祭台看到从天而降的不灭之后,便像失了魂般对她一见钟情……但那时他年纪尚幼,还只是个如现在童心一般的少年。
这种迷恋被童战暗藏心底,一直都只敢在不灭身边打转,不敢言明。
万幸这位天降神女的容颜不老,五年前是何模样来到水月洞天,五年后的今天便还是一丝未变。
童战原本想在今年表白的,却被喜欢神仙姐姐的弟弟屡屡截胡……因为他想送花,却发现童心已经连续送不灭四五年的花了。
于是童战便只好漫山遍野的找寻受伤的小兽,找到就带来给不灭医治,借此才有正当理由频繁来往神女殿。
“若是她能救爹,我便信她……也不拦着你了。”童博觉得对不灭放下戒心还需要一个重要的契机,而童镇的病似乎就可以成为这个契机。
“哥,我问她了……爹的病,她说她治不了。”童战刚亮起来的眸光瞬间又暗了下去。
“治不了?” 族中那么多比爹病的还严重的人都救的了,就他们爹不行?童博不信。
“不,不是治不了……是救不回爹的命。”治病和救命是两回事,童战刚刚听懂了,于是便也讲给了童博听。
“天道…?命数。”童氏族人信奉龙神,自然也信天命,这个说法不难取信于童博,但童博却不得不怀疑……不灭所说的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天命。
“好,我知道了。”童博没再说什么,转身也离开了神女殿。
青山绿水间,是纯善仁厚的童氏族人宁静又幸福的生活景象。
白发姑娘一身轻纱金莲绣花的银白罗裙,站在水月洞天最高的山顶,神识探向那片幸福和乐的沃土,水面摇荡的小船,勤恳耕种的男女……【还真是处难得一见的世外桃源啊~!】
“五年了……在下很想知道,姑娘来到水月洞天到底是为了什么?”童博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清朗温润的嗓音说出的话却冰冷无比。
“因为这里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还仅存一丝神力的地方,我在这里,身体会很舒服。”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真的是神族?”童博的表情说不上信或不信,那双满是正气的眼睛探究的注视着转向自己的不灭。
“不得不说,不论是你的外表,还是你的行为,确实很容易让人相信……你所谓神女的身份。”
水月洞天-童战(4)
“童博,其实~我并不在乎你信或不信。”就算是童氏的那些长老都不信她又如何?打得过她,还是杀的了人?
童氏一族……竟然有不杀人的祖训,也是仁善到可笑。
不灭挥手朝童博打出一掌,身手本就不错的男人侧身轻松躲过,但他身后的大树却硬生生被炸断了好几棵 “本座若想对你们做什么,根本不会等五年之久。”
她瞥了眼山下被巨大声响惊动了的童氏族人,迈步越过童博向山下走去 “很快,你便没心情关注我的来历了。”
童博皱眉看着那抹银白翩然离去的方向,脑中回荡着她离去前留下的那句话【没心情……什么意思?】
与神女超凡的医术相比,她的占卜之术更远超童氏的长老和族长,这也是她稳坐神女之位五年的重要原因。
童博脸上的神情快速变换,一丝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她会这么说,就表示会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而能让我无心窥探她背后隐秘的事必然十分重大……爹?族人?还是整个水月洞天?】
童战听了不灭的话,按照自己的想法去书阁找办法救爹……他不愿放弃,更不舍得放弃那么好的父亲。
“血如意?”不灭看着抱着竹简兴冲冲跑来的两兄弟,又好奇的瞥了眼竹简上的文字。
“没错,这上面说它可起死回生,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童战激动的在不灭身前来回踱着步,童心以为他在玩游戏,也乐呵呵的围着两人跑起了圈。
血如意是天道给三兄弟的第一份考验,仙界遗落到凡间的法器,却被御剑山庄奉为传家宝,也就只有在庄主传位之时才会展露于人前。
“你想出水月洞天?”不灭抬眼看他,一句话就止住了青年激动又焦虑的脚步。
“嗯……血如意在御剑山庄。”
“所以……?”
“你五年前从天而降,一定有出去的办法,对不对?”童战满眼希翼的上前一步,一只手焦急的攥住了不灭的手。
“哎?二哥,你要出去玩儿吗?童心也要去!童心也要去!”短发少年不依不饶的抓着童战胳膊摇晃,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
童战为难的偷瞄不灭,左右为难的模样窘的要命 “童心~二哥不是出去玩儿的,二哥是去办正事的。”如果神女这边没有办法,那他就只能冒险去动用族中的传送法阵……到时恐怕又要找隐修帮忙了。
“好啊~我送你出去。”不灭偏头一笑,觉得这种如直白小狗的人很是有趣。
“仙女姐姐!你要送二哥去哪儿?好玩吗?童心要去~童心也要去~!”童心蹦蹦哒哒的又要来摇晃不灭的手臂,被童战眼疾手快的一把拽了回去。
这些年童心没少跑来缠着会“变戏法”的仙女姐姐玩儿,出现在神女殿的频率不亚于他这个二哥。
因怕弟弟莽撞冒犯而时常跑来看着的童战……便练就了一手出手如电的抓人本事。
水月洞天-童战(5)
不灭不讨厌这里的天道,甚至心中还有点儿暗暗的欣赏。
没有狗血剧情,没有脑残天命之子或世界之女……命运轨迹虽然也走的挺惨挺虐,却又完全不会踩中不灭的雷点。
所以,不灭也很愿意稍微顺一下它的意,让三兄弟按照某些既定的命运轨迹走一走。
“童战,你怎么说?要带着童心么?”童心这次会被遗落在御剑山庄,成就和尹仲以及尹仲豢养的巨蟒的一段离奇孽缘。
“二哥二哥二哥~~带童心去嘛!带我去嘛!”童心又开始撒娇耍赖大法,他知道这招对二哥最管用。
“好好好~那你要答应我,跟紧我,不准胡乱动手打人啊!”果然,童家兄弟宠弟狂魔的名号不是白来的。
少年开心的猛点头,表示是自己记住了“好的~童心都听二哥的!”
不灭点点头 “那你们回去准备吧~想哪天出发,就哪天来找我好了。”
“好!”童战信心满满的握紧了手中的竹简,明亮的丹凤眼中满是少年人才会有的意气风发。
…………
“你为什么也会跟来?我只是让你送我们出来而已……你一个姑娘家,跟我们一起出来实在太危险了!”童战看着只一身素白轻纱就足已引人频频侧目的不灭,脸都急绿了。
不是说送他们到御剑山庄附近么?怎么她也跟出来了?这万一让神女大人在外面出了什么意外,他可怎么向族人和长老交代啊!?
不灭现在已经彻底成了水月洞天的吉祥物,会占卜,能医病救命……人美心善说的就是神女大人了,几乎所有族人都以她为尊,甚至把不灭的话奉为神谕。
为什么说是“几乎”呢?因为大哥……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喜欢神女。
“叫我小白吧~在外面叫神女什么的……听着有点羞耻。”不灭笑着戳了戳青年因焦急忧虑而拧紧的眉心,在他震惊的目光下抚平了那道皱褶。
******【所以,从现在起女主就叫小白啦】******
白发姑娘长发及腰,银链串着无数颗雨滴形状的珍珠盘绕在如雪的发间,浅灰色的眸子上是长长的睫毛,粉润的唇瓣如花瓣般柔嫩……
她甜笑着站在阳光下,犹如一只不小心跌入凡间的精灵。
【不行!她这副样子在街上走一圈一定会出事……童氏族人天性纯良,但不代表外面的男人也如此!】童战这几年没少在神女殿的藏书阁看书,那些关于外面世界人文琐事的书册,让他提前见识到了童氏族人与外界的差距。
“好……小白,你赶快回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会被坏人盯上的!”童战虽然从未离开过水月洞天,却对外面的花花世界有所了解,知道容貌姣好的人容易被恶人惦记,不论男女……皆是如此。
白发姑娘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条白色面纱戴在脸上,露出的猫瞳还狡黠的对他眨了眨 “那……这样可以么?”
硬了,童战的拳头硬了,哪里可以了?
………更惹人觊觎了好吗!?
水月洞天-童战(6)
“走吧,去偷……啊不,去抢血如意。”小白一把抓住东张西望就要跑去摊贩面前的童心,迈步就要走,却被童战再次拦下。
“不准去,御剑山庄是什么地方,你万一被人伤了怎么办!?”
“年纪轻轻怎么跟个小老头似的?”小白戳了戳他又皱起的眉心,另一只手上攥着武艺高强挣扎不休的童心 “是什么让你觉得 —— 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呢?”
童心满心满眼都是不远处卖竹编球的摊子,心急的他挣扎的越发用力。
可就是这么个发起狠来连自家大哥二哥都按不住的少年,却无论如何都挣扎不开身后白发姑娘的纤细手臂。
童战定定的看着那双灰眼睛,脸上困惑、难以置信的神情交替变幻,最终,他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像只小鸡崽子般拼命扑腾的弟弟身上 “你……他……?”
“终于发现了?童二少,我没在水月洞天动过手,那是因为你们实在构不成对我的威胁……坦白说,我可不是只会给小猫小狗看病的~仙女姐姐!”她眼中的寒光闪了又闪,早已没了往日温婉柔顺、圣洁甜美的样子。
童战懵懵的跟在她身后,三人一路顺畅的来到御剑山庄的后门院墙外,童战刚想问要不要带她翻墙进去,就看到小白已经一抬手把童心丢进了围墙。
白光一闪,眼前的白衣姑娘也不见了,童战急的连忙纵身翻过围墙,果然在宅内看到了一站一趴的两人。
童心趴在地上赌气不起来,撅着嘴不吭声,童战哭笑不得的去扶他,却被一把甩开了手 “童心生气了,再也不喜欢神仙姐姐了……也不喜欢二哥了。”
“二哥又怎么惹我们童心不高兴了?”面对弟弟,童战的耐心永远足够。
“仙……她抓着我,二哥都不帮我。”童心依旧对刚刚的球摊耿耿于怀。
“那等我们办完正事,二哥陪你去买球好不好?”童战笑着哄他。
少年也不是个胡搅蛮缠的性子,几句话就被哄好了,他麻利地爬起,乖乖跟在了哥哥身后 “那好,二哥,一言为定哦。”
“好~~”
“既然你们兄弟俩谈好了,就去忙你们的吧~我四处转转!”白发姑娘转身便走,刚把悬着的心放下的童战连忙一个箭步冲到了她面前。
“不行!虽然是你带我们出来的,但我不能放你一个人乱走,出了事……”实在受不了他叨叨的小白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抓起他的手腕就要往宅子里面走。
一个身形清瘦高挑的姑娘突然蹿到几人面前 “你们就是接应我的人?怎么还拖家带口的?现在做内应都这么嚣张么?”
童战支支吾吾的想回答,却频频被对方打断,最后竟然让他们跟上去一起偷血如意。
童战一听【血如意】眼睛都亮了,连忙一左一右拉住弟弟和小白就要跟上去。
只不过他忍不住边走边低声感叹了了一句 “一个大男人,怎么笑得那么恶心~”
“什么眼神?那明明就是个姑娘。”白发姑娘手腕一个用力就把他扯了回来,隔着层面纱低声吐槽了一句。
“什么?姑娘!?”童战一嗓子就喊了出来,把其余三人都吓了一跳。
水月洞天-童战(7)
“要死了你!?”女贼气的扑过来捂童战的嘴,结果被他身手敏捷的躲开了,顺便还拖着童心和小白一起后退了两大步 “你你你……你别过来!”
“你干嘛?还叫那么大声……你是生怕没人发现我们是不是?”女贼气的眼睛眉毛都皱到了一起,差点儿就要指着童战鼻子破口大骂了。
小白抽出被攥紧的手腕,一把将童战推了出去,又顺便拉住了童心 “你俩去办正事,我们在这儿等,免得人多眼杂再被发现了。”
童心还在闹脾气,不想理他的仙女姐姐,一直扭来扭去的想挣脱钳制。
小白凑到他耳边低声诱惑道 “你乖一点,等你二哥走了,我带你去看大蛇!”
“真的?”少年惊喜的瞪大眼睛,马上就忘了之前的不开心。
“我骗过你么?”灰眼睛一瞪,虽然不吓人,却也成功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你的眼睛……是灰色的!?”女贼突然凑了过来,好奇又新鲜。
“豆豆姑娘~血如意!?”白发姑娘眉眼弯弯的笑着提醒。
“呃……哦哦哦!对对,快走!”她一把拉起童战的胳膊拔腿就跑,根本不给所有人反应的时间。
女贼跑了一段路后突然慢下了脚步 “哎?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干嘛?怎么不走了?”童战晃了晃被抓着的手腕,一脸嫌弃的提醒她 “能不能先放开?我又不会跑。”
小白歪头看着两人快速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的转了转眼珠 “那条蛇倒是个有趣的~~跟着反派混了一辈子,除了杀人就是守墓,临死之前也没见过几次太阳吧?”
“仙女姐姐~什么蛇啊?”童心的脸不知什么时候贴了上来,完全没有男女概念的少年差点儿就撞上了小白的耳鬓。
小白出手如电,及时隔开了童心越凑越近的脸 “一条大蛇,走~去看看!”
“好!”童心心花怒放,从小便能听懂兽语的他特别喜欢找小动物玩儿。
童战和豆豆取走第一枚血如意,再被童博带回水月洞天,这条主线剧情是天道拼个玉石俱焚也要守住的。
不过小白本来也不想掺和,也就随他们去了。
小白带着童心瞬移到了尹仲隐藏在御剑山庄下的地宫,看着被灌满水银的池子,两人都惊叹不已。
“姐姐,这是什么啊?”
“水银啊~人接触久了就会被毒素渗入体内的……毒水。”
“啊?会死吗?”童心吓得不敢继续趴跪着凑近看,一下弹跳了起来……吵闹的呼喊声惊动了暗处的一双眼睛,两人身后墙壁上的巨蛇雕像突然动了动,转眼间竟变成了一条巨蟒。
就在青黑色的大蛇即将扑上来之际,小白抬手便打出一道金光砸在了它的头顶。
巨蛇轰然坠落,径直坠入了水银池中。
“哇~~仙女姐姐好厉害!”童心拍手叫好,随后又生气的对着大蛇骂道 “你好坏啊,居然还想咬人!?活该挨打!”
“恶人养大的野兽,自然是喜欢咬人、吃人的。”小白托着下巴感叹。
“恶人是谁?”问题宝宝再次出现。
“尹仲啊~”有问必答好姐姐随口往外倒人物资料。
“尹仲又是谁?”少年继续絮叨。
“御剑山庄庄主尹浩的二弟,哦~对了,还是名义上的二弟!”反正这小子脑子也是糊涂的,听完没准儿就忘了。
“哦……”虽然不认识,但乖乖点头。
水月洞天-童战(8)
童心看着被揍趴就再没爬起来的巨蟒好奇的直挠头 “仙女姐姐,它死了吗?”
“倒是没有,不过……被养的这么大确实也挺麻烦的,不如~我来帮帮它?”白发姑娘眼中精光一闪 “还有,以后叫我小白姐姐,不准叫仙女了!”
在水月洞天他怎么叫都没人觉得奇怪,可是出来之后再这么叫……又中二又羞耻好不好!?
“好呀好呀~~呃,可是要怎么帮啊?”少年依旧傻乎乎的只知道提问,而且还只知道听自己想听的重点。
小白走过去,五指张开对巨蛇催动起了神力……虽然不是什么山精野怪,但能从一条小毒蛇长成如此巨大的蟒也属实不易。
这只兽身上的生命力吸收起来还是很滋养的,巨蟒痛苦的在银池中翻滚挣扎,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那股吸取的力量,在体力迅速流失的同时,这条数十米的巨蟒竟然一点点的抽搐缩小了。
“哇~~~仙女……呃,小白姐姐好厉害!它变小了,变小了!哈哈哈哈哈——”童心一边拍手叫好,一边像是在看表演似的兴奋大笑。
“童心,记住它以前的名字~它叫血蟒。”既然都这么惨了,那就留下个还算体面的名字好了。
【老子这副鬼样子还叫什么血蟒!?恶毒的女人,给我等着!】
“呦~还会骂人呢!?”小白挑眉一笑,根本没把已经变为一尺长的小蛇放在眼里。
可是童心却不干了,在他心里,最重要的就是大哥二哥,然后就是仙女姐姐了 “不准骂仙女姐姐!”少年如今没被蛇咬,更没喝蛇血,所以根本没把这条蛇当兄弟。
“别管它,就是个野兽罢了,脑子都没长全的东西,炖碗蛇羹都凑不出一碗的量。”白发姑娘不屑的讽刺,成功把小蛇吓得瑟缩成了一团。
“哦……小白姐姐,那我们现在去哪儿?我想我二哥了。”童心也是好脑子,心急了就喊错称呼,等回过神就还能想起叫小白姐姐。
“你哥啊~~应该已经回去了吧。”童博应该已经发现了弟弟们出走的事,按照天道的安排,此刻的童战和豆豆八成已经被他救回去了。
童心一听就急了,抓着小白的袖子一顿摇晃 “啊?二哥把童心丢下了……怎么办?童心要回家,童心要回水月洞天!”
“恐怕不行哦……你一时半会儿还回不去。”白发姑娘摇摇头,想了想便再次拽着少年向地宫里的一处石室走去。
命运轨迹显示,石室上方有个暗道出口,让童心落在尹仲手里……她实在不忍。
毕竟这个傻小子接连不断的给她采了五年的花呢,就算是个小苦力,也没道理让他受那份罪。
又是被蛇咬又是泡水银池,这傻小子也确实可怜。
挥手打开石室顶端的密道口,小白转向身旁的少年 “上去!”
“啊?哦……”少年乖乖照做,几个纵跃就飞了上去。
小白也紧跟而上,钻进了地宫上层的另一条密道。
水月洞天-童战(9)
“什么人!?”小白刚跳出洞口,就看到一个老妇人劈掌向童心打去。
童心虽然功夫不错,却牢牢记着二哥出门前的交代,不要轻易出手伤人。
小白眼看他躲都不躲的直愣愣站在那里挨打,无奈之下只好一袖甩了过去。
老妇人被迫逼退,眼中是满满的戒备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会从尹仲的地底城上来?”
“我们是来游玩的,顺便看看这御剑山庄到底藏了多少秘密。”白发姑娘笑吟吟的取下面纱,看向对面一脸英气的妇人。
“不信!”她再次出手打来。
不料却被对面的古怪姑娘喊出的名字震住了全部动作 “童心!”
“你说什么?你叫他什么?”妇人收起掌锋,脚下没停,直直奔向一脸懵懂回应的少年。
“小白姐姐,你叫我么?”童心瞪着大眼睛看向两人,闹不懂为什么她们打着打着就喊起了自己。
小白笑着继续说道 “他叫童心,童氏一族的那个童心~”
“童心!?童氏……你没骗我?”妇人不舍的把视线从少年身上移开,转而眼神锐利的再次看向一旁的白发姑娘。
她笑着歪头,再次语出惊雷 “我没骗你啊~龙婆!”
妇人原本刚要柔和下来的表情陡然一凛,她五指并爪就锁向小白的咽喉 “你叫我什么!?”
“龙婆啊~”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童氏一族的神女。”真话也不是不能说,说了解释起来又很麻烦,倒不如给她个好理解的名头。
“对对对,仙女姐姐可厉害了!大家都叫她神女呢~”童心开启夸夸模式,他还以为面前的妇人那个眼神是对神仙姐姐的崇拜。
白发姑娘眼见龙婆已经慌了神,于是再次丢下筹码 “他大哥叫童博~!”
“什么!?”
“只要你把这小子留在这儿,保护好,他大哥就会自动找过来哦~!”诱惑加倍,她笑的越发像个狡猾的小狐狸。
“孩子,她说的是真的吗?”龙婆激动的抓住童心的肩膀,眼含热泪的追问。
“什么真的?”少年苦恼的挠头。
“你大哥……叫什么?”
“童博啊~二哥叫童战,我是童心!嘿嘿~”童心一听人提起自己的哥哥们,笑的可开心了。
“童博?你大哥真的叫童博?”
“是啊,婆婆你怎么了?”童心见她眼含热泪,有些担心的皱眉。
“那这样好了,童心,你留在这里陪婆婆几天,我回去找你哥哥来接你!”小白打了个响指就消失在两人面前。
“啊?可是……为什么啊?”虽然想要抗议,但无奈他的仙女姐姐早跑没影了。
童心虽然一直很听哥哥姐姐们的安排,却还是不想一个人待在外面。
“她——!?她真的会法术?”龙婆被小白突然消失的一幕惊了一跳,倒是对那姑娘刚刚的话信了大半 “她真的是童氏一族的……神女?”
“是啊……”童心苦着脸点头,难过的情绪刚冒出来,又很快被别的事转移了注意力 “婆婆我饿了。”
“好,婆婆带你去找些吃的好不好?”龙婆在这暗道石室中独居多年,此刻看着眼前孩童心性的少年,倒是生出了些疼惜的心思。
水月洞天-童战(10)
龙婆回忆起刚刚那白发姑娘和少年的互动,颇感有趣……也就这个傻小子脑子转不过来,不然就那姑娘如此拙劣的借口,又怎么可能糊弄过去?
能把人带来,却又说回去找人家哥哥再来接人,这不就是诓骗小孩子么!
看来那个奇怪的姑娘真有可能是为了把少年的哥哥引来这里【童博……博儿,我真的还能再见到你么?】
龙婆眼含热泪,满脸慈爱的看向啃着点心的少年……
小白瞬移回到水月洞天,一睁眼便看到了漫山遍野的冰封 “呦~已经到这步了?”她左右看看,选了个方向再次瞬移。
位于水月洞天某座山腰的书阁,厚厚的冰层堵住了出入口的石门。
小白站在洞口左右看了看,又侧耳听了听……突然横跨一步让开了洞口的正对面。
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啸,厚厚的冰层便被一股巨力狠狠撞碎四散飞落。
一道庞大的白影随着冰层冲出洞外,盘旋升空又径直落下。
还不等小白看清那道白影是谁,从洞中就又跑出三人,女贼豆豆、童战和……隐修。
“小白!?”突然响起的惊呼声伴随着扑过来的一道白影,要不是听到了熟悉的嗓音,她一定已经一掌拍过去了。
童战还真是实实在在的扑抱住了依然出现的白发姑娘,一旁的隐修直接看傻了眼,他指着童战“哎呦哎呦~”的扭过头,表示没眼看。
豆豆一脸的看戏八卦表情,张开的嘴合不拢就用手捂住,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半空中的“龙”消失了,童博落了下来,他在看到眼前的景象后也吃惊不已 “神女……?童战干嘛呢?”他看向隐修,不赞同的皱眉。
“还能干什么?你不会看么?”豆豆在一旁坏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 “哎呦,看不出来啊,你这个呆呆的弟弟挺厉害的嘛~”
童博气闷的黑了脸,毫不留情的开口打断情绪激动的童战 “神女大人,童心呢?”
童战猛的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怀抱,探寻的目光也紧盯着面前的白发姑娘。
小白把头往后仰了仰,侧目看向面色不善的童博 “御剑山庄,在陪一个老婆婆。”
“你故意把他留在那儿的!?”童博看似质问,却很笃定。
“什么?小白……你把童心一个人留在那儿了?”童战难以置信的惊愕开口。
“是啊~不然带回来和你们一起冻成冰块?”她理直气壮的指了指漫山遍野的冰封。
“所以……这就是你那时说的,我没心思继续追查你的原因?你早知道会发生这些事?”童博的语气算不上质问,因为他很清楚引发这一切的根源并不在神女的身上。
“知道啊,占卜算命窥探天机我都会啊~你们难道忘了?”小白毫不犹豫的承认,倒把已经开始纠结她是不是好人的童氏兄弟给堵的迟疑了起来。
隐修这个白头发白胡子的老头倒是更直接,不过他倒也没带出责问的情绪 “女娃娃啊~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不和我们说呢?”
“因为它不让啊~”白发姑娘指了指天 “这是属于他们三兄弟的历练,我答应它不阻止某些重大事件的发生啊~!”
水月洞天-童战(11)
“我们三个?”童博随着她的手指方向抬头看了一眼,又若有所思的垂眸 “那你有什么好处?”所谓的应下了某些约定,前提必然是谈妥了某些条件。
小白轻轻点了点头,额前、发间的银链和珍珠在冰层折射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当然是在我做某些决定的时候,它也别来插手喽~!”
“你会做什么?”虽然当面质问怀疑的对象……这种行为显得有些蠢,但童博依然没有放弃。
“大哥!”童战不赞同的看向童博,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自己最敬爱的大哥去为难自己喜欢的姑娘。
“我?目前还没想好。但眼下我已经做了~~比如,帮你们保住了童心的半条命!还有把他留在御剑山庄等你们去接?”小白从不在乎被当作恶人还是好人,只要别在聪明人面前像个傻子似的,她就知足了。
“童心受伤了?”两兄弟异口同声。
“哇哦……他们感情很好哦~”豆豆凑到隐修身边小声嘀咕。
“哎……”隐修叹了口气,摇摇头没说什么。
“我不是说了么?帮你们保住了他半条命~也就是说如果我不出手,他会丢半条命啊!”灰眼睛狡黠的眨了眨,笑的人畜无害,童博探究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离开她那张如玉雕般精致的脸。
“哥!她从没骗过我们……你别……”童战看着笑的仿佛没心没肺的少女,心疼的皱眉看向自家大哥。
“等我们见到平安无事的童心,我童博从此便不再怀疑你……”童博说到最后有些迟疑的顿了顿。
于是愣头青再次插话 “哥,她有名字,她叫小白。”
“好~知道了,她叫小白!”童博无奈的笑着拍了拍童战的肩膀,走到山东口边沿看向下方。
“喂~你在看什么?”豆豆好奇的凑到他身边小声询问,好像已经和童博达成了某种和谐又亲近的关系。
童战偷偷瞄着小白,最后在大哥开口回答豆豆前,装作焦急的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快步走了过去。
隐修在四人身后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只能又叹了口气后凑上前来。
“现在这里都被冰封了,我们如果想出去,只能试试走水路。”童博思索着看向白雾弥漫的谷底。
“可是水面不也冻住了么?”豆豆不解的看他。
“想那么多做什么,先下去吧。”童战看向身旁的小白 “你自己能下去么?还是需要……”
话音未落,眼前白光一闪已经没了白发姑娘的踪影,一并消失的还有隐修那个老头。
童战无奈的看了他哥一眼,纵身一跃便跳下了山谷。
童博算是看出来了,小白应该是在气自己之余也恼了自家二弟,不然怎么会只带走隐修,把剩下的他们都丢在了山上?
童博笑着摇了摇头,连句预告的话都没说就搂住豆豆的腰跳了下去。
山谷间响起了女子惊慌失措的尖叫,但很快又变成了欢快的大笑……
“看来你的未来大嫂很喜欢坐云霄飞车啊~!”站在河面冰层上的三人仰头看向上空,白发姑娘随口一句感叹就震惊了身边的青年。
水月洞天-童战(12)
“什么?你说我大哥和那个女贼……!?他们……他们?”童战瞪大眼睛看向小白,却又很快按下了心中的惊讶……
刚刚在书阁他和隐修可是听到了,大哥好像……确实对那个豆豆不太一样。
童博带着豆豆落了下来,五个人又盯着冰面想起了办法。
“我用龙神功带你们出去。”童博没有问小白,不到逼不得已他还不想让大家都把希望放到一个姑娘身上……
毕竟小白这些年帮童氏一族已经做了很多,她其实没有必须出手的义务……为了保护弟弟们,他不的不对这个天外来人一直保持警惕。
“童博,你自己从水下走。”小白说完直接打了下响指,带走了除童博之外的所有人。
童博被她这番不留情面的霸道操作弄的一脸无奈,但所有人都已经被带走了,他也只好苦笑着运起龙神功,撞破冰面冲入湍急的水流。
童战一落到草地上就跳了起来,心急的冲到小白面前 “小白,你为什么要把大哥一个人丢下啊?”
“哦,因为他有事要办。”
“啊?”
隐修走过来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安慰的劝道 “神……白姑娘办事一向都有分寸,童博有龙神功护着,不会有事的,我们再等等。”
童战惶惶然的点头,怔怔的跌坐在草地上。
一时之间,爹死了……弟弟丢了……族人都被冰封在水月洞天,还有大哥他的身世,童战觉得自己憋闷的都快要窒息了。
豆豆担心的站在水边来回踱着步,焦急的样子丝毫不比童战少。
“你爹的事……很早以前我便告诉你了。童战,你的心中应该早已有的准备;童心也没有出事,只是暂时不在你身边而已,水月洞天迟早会解除冰封……别崩溃的太早哦~少年人。”
童战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白色身影,他们同样沐浴在阳光下,却只有她的身上散发着莹莹微光 “为什么……为什么你永远都这么云淡风轻,对什么都毫不在意的样子?”
隐修叹了口气,走远了些,坐在了一块石头上。
“因为……我经历的磨难足够多……看过的生死也足够多,而你们正在经历的,和即将面临的……都不过是我眼中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而已。”
她缓步走向水边,站在了焦虑到开始咬手指的豆豆身边,语带戏谑的轻飘飘开口 “来了~”
“呼啦”的一道破水声打破了岸边的宁静,童博举着一块形状奇特的石板钻出水面。
童战震惊的看向那道纯白背影,愣怔片刻后才一跃而起,跳入水中去接应大哥。
“哥!怎么这么久?我……”童战原本想要跳下水沿着河道寻人,却被一股力量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听小白说完了那些话。
“我没事,在水下看到件奇怪的东西,走,先上去。”童博笑着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安慰道。
五人中虽然只有两人比较狼狈,一个全身湿透,一个半身湿透,却也要在林子里先架起篝火烤一烤。
水月洞天-童战(13)
豆豆耐不住寂寞,在火堆边上坐了一会儿就待不住了,她自告奋勇去找吃的,说完也不等童博反应就跑走了。
童博不放心的看着她跑远,想了想还是把注意力放回了手中的石板上 “白姑娘,这就是你让我独自潜水游出来的原因?”童博很聪明,他在撞破湖面冰层前就猜测……小白的古怪行为应该是别有目的。
“果然~童家老大的脑子是最好使的。”白发姑娘笑着点头,明晃晃的调侃引得其余三位童氏族人一脸的忍俊不禁。
童战的眼睛不停的瞟向他哥,隐修的视线更是在两兄弟之间来回兜转。
“童氏一族还真都是天真率直的直肠子~秘密什么……是真守不住半点儿!”
“啊?小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童战茫然的转头看她,童博和隐修的注意也被引了过来。
小白笑着晃了晃脑袋,没点破自己话中的隐意。
“啊 —— ”豆豆的惨叫声从远处传来,童博飞身跃起就往声音的方向疾奔而去。
童战也连忙转身,焦急的喊了声 “哥——”便也跟了过去。
隐修苦巴巴的坐在原地,长长的“哎………”了一声,又往火里添了块木头。
小白提起裙摆慢慢跟上,刚走不远就听到童战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 “隐修 —— 快过来!”语气焦急的不容作假,应是遇到了万分紧急的事。
隐修唉声叹气的站起,倒腾着小碎步跑了过来,甚至越过了走在他前面的小白 “哎呦~来了来了。”
小白和隐修赶到之时,被藤蔓吊在树上的两人早已陷入昏迷,树下的童战急的团团转,隐修一到他就急吼吼的让他拿书简来看。
小白没理他们,只是在大树之间绕着圈观察了起来,树下草丛间有无数暗藏的藤蔓,在白衣少女迈步靠近之时,藤蔓竟然纷纷后退缩了回去。
“有趣~果然是神力孕育之地,连树都有灵啊!”她的话刚说完,就听到不远处的童战和隐修证念念有词的读着书简上的文字。
“只有童氏族人……方可……怕痒的法子不管用……隐修,快想想法子啊!?”童战急的六神无主,急的连声音都高了好几度……
“哎呀……崔什么,这不是在找嘛!”隐修也被他催的火起,苦巴巴的怼了回去。
“……一定还有什么办法!一定还有……童氏族人……童……”童战呢喃了一阵,突然眼睛一亮有了主意。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就向自己的手腕划去,白光一闪,打在锋利的的刀刃上,童战疼的虎口一颤便松了手,匕首掉落,插入了地上。
刚被童战的举动吓了一跳的隐修,又和童战一齐震惊的抬头,看向两丈之外白衣白发的神女大人。
“小白……你!我要救我哥,你别拦我。”童战弯身就要去捡刀,匕首却再次被一道白光击中,飞落到了更远处。
隐修也频频摇头,絮絮叨叨的劝他 “哎呀哎呀~童战,你这法子得放多少血啊!?不行,不行啊!”隐修是童氏族内最厉害的医者,可以说除了神女大人,就再没谁的医术比他厉害了。
水月洞天-童战(14)
“可是大哥他——!”
童战急的又要跳脚,却听到不远处一声女子的嗤笑 “愣头青说的大约就是你这种傻小子吧~”
小白脚下一跺飞身而起,先是甩袖拂过捆住豆豆的藤蔓,又在树梢借力一蹬飞向了吊在另一棵树上的童博。
藤蔓惊惧的抽离缩回,两个昏迷的人径直从树上落下,童战眼疾手快的扑过去接住自家大哥,隐修慢了一步,结结实实的被豆豆砸在了身下。
老头儿被砸的“哎哎~”惨叫,童战连忙放下大哥跑过去扶起隐修 “你没事儿吧?”
“要不你被砸一个试试?”隐修吹胡子瞪眼的抱怨。
童战和隐修一人扶一个来到河边,小白无事一身轻的跟在他们身后,经隐修检查后诊断两人并无大碍,只是被勒的憋晕过去而已后,童战才恍然想起什么,猛的回身看向眼含笑意的白发姑娘。
“小白,呃……谢谢你,救了我哥。”童战一想起自己刚刚心慌意乱的笨法子,还有大呼小叫的蠢样就懊恼不已。
“无事,举手之劳~毕竟我也很想试试,它们到底怕的是什么?”小白捏着一片藤蔓上拽下的叶子,在指尖反转轻颤。
“试……什么?”童战呆呆的看着被柔和白光环绕的明媚脸庞,一时间竟看失了神。
“它们惧怕的,是神力。童氏一族身上流淌着的~是神族残留在人间的一丝微薄血脉,万物有灵,它们自然敬之、畏之。”
隐修如发现新大陆般惊喜的凑了过来,抢答似的说道 “啊~~~所以其实童战如果真的放血,也确实是会管用的?”
“自然。”少女笑着点头,抬眸看向直愣愣盯着自己的青年。
童战脸上一热,手忙脚乱的把书简塞给隐修就跑了,远远的还不忘交代一句 “我……我去找些吃的……隐修,你看着点儿大哥!”
童战走后没一会儿童博就醒了,隐修犹犹豫豫的凑了过去,胡子抖了又抖,最后还是咬了咬牙把书简丢进了童博的怀里。
“隐修,你这是做什么?”童博纳闷的看向他,又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在确定安然昏睡的豆豆躺在附近之后,才再次看向隐修。
隐修皱着脸唉声叹气的别过头 “哎……总之,这书本就是找来让你看的,你……拿去吧!”
童博见他表情不对,皱眉默默握紧了竹简……
童战回来时,只看到了站在水边的小白,刚刚苏醒的豆豆,还有坐在火边烤着红薯的隐修。
“回来了?来来来,看看白姑娘找来的红薯,刚烤熟的。”隐修像是想通了什么,没再继续苦着脸发愁,而是笑着把食物递给童战。
“哥呢?”童战的视线四下搜寻,没有去接红薯。
隐修见他这样,便又拿着红薯去了小白那边 “找地方看书去了~”
“看书……看书!?”童战反应过来就又是一嗓子惊叫,火烧眉毛似的埋怨了隐修几句就急吼吼的跑去找人了。
“有毛病!?”隐修被吼的莫名其妙,气得直吹胡子。
水月洞天-童战(15)
小白找了棵树跳了上去,坐在枝头看起了热闹。
豆豆刚叫了声“隐修”,想问童家兄弟哪儿去了,隐修没好气的回了她一句,就跺着脚走回去了。
不一会儿,失魂落魄的童战一个人回来了,说是没找到他哥,猜测他大哥已经走了……
主心骨失踪了,三个人谁也没心情吃东西,齐齐围坐在火堆边发起了呆。
白发姑娘笑着从空间摸出一颗灵果啃了一口,继续默默围观。
又没过多久,童博状似无事的跑了回来,拿着一堆野果说自己没来得及看书,顿时就把傻弟弟给哄高兴了。
“哎…?白姑娘呢?”童博四下看了看,发现少了个人。
其他人也才反应过来,一直不声不响如不存在的白发姑娘什么时候不见了?
童战跳起来就要再往林子里钻,却被一声轻笑拦住了脚步,四人仰头看去,只见小白正坐在树梢,笑眯眯的对下方摆着手。
童博和童战看到她后忽然想起来,这儿还有个能掐会算的先知神女呢。
“小白!我有事和你说!”
“白姑娘!我有事要和你谈谈!”
两兄弟异口同声,吓了隐修和豆豆一跳。
童博童战面面相觑,两双眼中皆是急迫和不安。
【这姑娘可一直都是从不藏着掖着的性子,如果让她先和大哥(童战)说了,一定会露馅儿!】两人的心声再次不约而同的传来。
童战急的连忙上前几步,就差飞上去把人拉下来了 “小白,你先下来好么?我……”
树上的姑娘笑着飞身落下,站在两兄弟面前左右看了看 “都要谈?要不……一起?”
“不行!”
“不可!”
急了……都急了!
“那不然……你俩打一架?赢得先聊?”
“不可能!”
“小白…你别闹了!”
她瞥了眼皱眉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童战,唇角一勾便揪住了他肩上的布料,拉着人就走 “童老大,本姑娘现在看你不顺眼,我决定和你家笨弟弟先聊。”
童博想拦人却找不到理由,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被拖走了。
豆豆从他身后钻了出来,眨巴着大眼睛和他一起看向已经走远的两人 “你们到底要和白姑娘谈什么?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古怪?”
童博摇摇头,没说话。
“好了,你说吧,要谈什么?”走了一段距离后,小白松开了揪住童战衣服的手。
面对面站住她才发现,童战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呃……小白,你是不是知道我哥他……”
“知道啊~”而且比你知道的都早。
“那你能不能帮我保密?原本爹只是打算让哥独自离开水月洞天的,可现在不一样了,族人被冰封,我们也要一起走,就算哥他不知道真相,也没关系……”
“哦……那,有好处么?”灰眼睛亮晶晶的看过来,甚至还贪财的伸出了手。
童战傻乎乎的愣住,憨笑着就把手握了上去……
“…………”小白还真的是被他铁憨憨的脑回路震惊了,这小子到底有没有认真在听她刚刚在说什么?
少女抬起另一只手弹了下童战的额头,成功把人弹“醒”,甩开他的手便往回走。
水月洞天-童战(16)
“童老大!现在轮到你了,谈谈?”重新返回的小白歪头看了看站在一起的豆豆和童博 “还是……你已经没了谈的兴趣?”
“童老大?噗嗤………哈哈哈哈哈……白姑娘,你怎么这么叫他?哈哈哈哈 —— ”
“他一直不喜欢我这个神女,我自然不高兴叫他名字,也不想热脸贴冷……咳咳……冷脸,叫他一声童老大就很不错了。”
童战一走回来就听到小白的这番论调,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童博无奈的摇了摇头,迈步朝两人刚刚返回的方向走去 “白姑娘,还请劳烦跟上。”
“已经够远了,说吧~什么事?”
“你是不是一早便知道我的身世?”童博同样开门见山。
“嗯~知道。”
“可你并未透露过半分。”
“你们也没问啊~”可以说十分的理直气壮了。
“那能不能请白姑娘继续为在下保守秘密?别让童战和隐修知道……我已经知道了。”这可是童博第一次诚恳的拜托她,比起五年间的戒备疏离,可谓是相差甚远。
“可以啊~只要把你在河底捞起的那块石板拿来做交换,我就可以保证不说~!”小白虽然不介意他人对自己的看法,但她也从不会在戒备自己的人面前吃亏。
对自己敬爱有加的童战童心还能得到点优待,但这个童博嘛~~可没有免费的馅饼!
童博从后腰抽出那面造型如镜子又像扇子的石板,再次皱眉打量了一番 “你要这个?”他盯着比自己矮上几分的明媚少女,稍作犹豫后便点了头 “可以,但你要告诉我,这是什么?”
从她的表现来看,她虽然来历不明,却对童氏一族没什么恶意。
刚刚听隐修说,方才也是她阻止了童战放血救人,又出手救了自己和豆豆。
【虽然性格清冷古怪了些……但她也确实对所有人释出了善意。一块暂时不能窥透玄机的石板,交给她,也不是不行。】
“它?一件上古遗落的神器,经年累月流落在外,日晒雨淋的……法力也流失的差不多了~被童氏一族当传家宝看待,并称之为灵镜。”
“灵镜!你说这是灵镜?”童博自幼在童氏族长身边长大,博览群书,自然知道童氏一族遗失多年的宝贝灵镜。
这女子神通广大,又会瞬行千里的法术,别说跟他要了,就是动手抢也是很轻松的……既然她心无恶念,那灵镜暂且交给她保管也不是不行。
童博似乎并没有迟疑太久,便把石板递了过来 “那就请白姑娘好好看顾这件童氏至宝吧。”
小白没有直接去拿,而是以指尖在童博的腕上轻轻一划,一道血口便出现在了童博的腕侧。
童博拿着灵镜的手疼的一抖,却没敢松手,血液流出,缓缓淌过在灵镜的表面,金光闪过,石板竟然眨眼间变回了一面镜子的模样。
还不等童博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白发姑娘又以食指在镜子边沿轻轻一点,灵镜便在两人眼前消失无踪了。
“你……哪儿去了?”童博生怕因自己一时失手毁了童氏一族的灵宝。
水月洞天-童战(17)
纤细莹白的手掌一翻,灵镜再次出现,它悬浮在小白掌心上方,缓缓地打着转 “哝~不是在这儿么!?”
童博惊讶的看着她,发觉以前的自己确实被很多表象蒙蔽了眼睛。
她上能洞晓天机,下可操控万物,又能把灵镜从一块石板恢复成原状……
明明可以眨眼间便离开水月洞天,她却偏偏要跑回来陪他们一起奔走寻找出口。
她并不只是会医病养花的柔弱女子,更没必要潜伏在水月洞天图谋什么……
看此女刚刚的神情,就连被童氏一族视为宝物的灵镜都对她没什么吸引力。
和他讨要的行为更像是赌气挑衅……那他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枉作小人呢?
“看来,在下要向姑娘说句抱歉了………从今往后,童博不会再对白姑娘有所猜忌,还请姑娘原谅我之前的冒犯。”童博很干脆的表了态,毕竟她还是童战心心念念喜欢了五年的人。
既然这个天降神女值得信任,那他也没必要继续让童战忧虑为难了。
“呦~这是终于决定把我当自己人了?”小白挥手收了灵镜,这么个天天喜欢满世界乱跑的灵宝,还是扔进空间秘境放着更靠谱。
“是。”童博清正的目光真诚无比,恳切的看向对面那双浅灰色的眸子。
“行吧,本座知道了。”自认并没那么好哄的白发姑娘神色淡漠的扯了扯嘴角,绕开他,朝来时路走去,眼看那边的豆豆和童战已经快把脖子抻断了。
“还希望白姑娘能允在下一件事,童博希望……若童氏一族将来需要灵镜相助,姑娘能高抬贵手,交出灵镜。”童博赶在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匆匆开口。
“看心情。”话落,人已翩然远去。
一切尘埃落定后,五人吃了些红薯便再次启程。
豆豆掉入暗黑结界,童博涉险相救,豆豆被结界中的毒蝙蝠咬伤,童博出来后说了一声,就抱着人匆匆去了水边。
童战想去看看,却被小白扯住背后的小披风拉了回来 “干什么去?”
“啊?我……想去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童战一脸莫名,但还是乖乖的被拽着后退了几步。
“打扰人家谈情说爱,会遭雷劈的哦~” 少女浅灰色的眸子斜睨了他一眼,便放开攥住的布料向黑暗结界走去。
“别去,危险!”童战连忙跑上去拦人,却被对方身形一闪绕了过去。
隐修坐在一旁的石头上 “嗨呦……”了一声晃了晃脑袋。
小白钻进结界,身上顿时泛起更明亮的白光,无数蝙蝠被惊的飞起,她伸手张开五指一抓,所有吸血蝙蝠瞬间便被收入了空间秘境 “啧~还算有点意外收获,苍蝇再小也是肉,能填充一下库存也是好的!”
她刚要转身返回,就被迎头撞进来的童战扑了个满怀 “不是……我说童二少,你这是碰瓷还是趁机占本姑娘便宜啊?”
小白一时没防备,被撞的后退了好几步,好在童战及时搂着她收住了冲势 “小白!你没事吧?你怎么一个人就钻进来了!?万一也被毒蝙蝠咬伤了怎么办?”
水月洞天-童战(18)
听着耳边喋喋不休的焦急质问,小白无处躲闪的推了推紧紧抱着自己的毛头小子 “童战。”
还打算再继续说什么的童战被近在咫尺的悦耳嗓音激的浑身一颤,还未出口的话瞬间就憋了回去 “呃……小……小白,我……我一时情急,就……抱歉。”
童战惊慌失措的松了手,想要向后再退两步却又被小白攥住手腕一把拉了回来 “别乱跑,离了神光,你就要迷失在黑暗结界里了。”
童战低头一看就乐了,手腕一缩就脱离了细白的手掌,五指一张便无比顺畅的握住了刚刚挣脱的那只手 “好~我跟着你!一直跟着。”
一阵风从两人身旁刮过,童战被吓了一跳 “什么?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跑过去了?” 他左顾右看了好多次都没在漆黑一片的四周发现什么。
“应该是你哥他们吧~”在黑暗结界内一旦失散,就很难再找到彼此,除非,穿过结界走出去。
“我哥?”
“嗯,走吧,出去。”小白寻了个方向就走了过去,童战嘿嘿憨笑着跟在她身后。
走出结界,就是一处瀑布下的水池。
小白和童战一出来,就看到了同样拉着手的童博和豆豆。
隐修掐着腰环顾四周,不断的感叹,自己终于出来了,原来水月洞天外面就是这个样子的!?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这里好像离御剑山庄和我家都很远啊!?”豆豆苦恼的看向童博,而童博的视线则投向了自家弟弟拉着白姑娘的那只手。
小白顺着童博的视线低头,松开五指后,又抬起被童战握紧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童战猛的反应过来,干笑着放了手。
隐修和豆豆在一旁“嘿嘿”偷笑,童博则是面带忧虑的看着小白【不知童战这条情路看不看的到希望和尽头……这样一个人,或者说,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神女,她……真的能被童战打动么?】
“骑马快,马车能舒服一点。”小白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儿附近应该没有村子或镇子吧?”豆豆挠头,觉得步行回去还是太扯了。
“白丫头啊~你是不是能带我们离开这里啊?”隐修走到小白面前,笑的一脸慈爱,只不过任谁都看得出,这个顽童一样的老头……不怎么真诚。
“有什么好处?”灰眼睛无辜的眨了眨,完全不像个正在和人讨价还价的势利鬼。
“你想要什么?”童博也走了过来。
“我想……在今天在场的所有人百年之后,童氏一族的神器灵镜,完全归我所有~!”她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意味深长的对童博的方向笑了笑。
童博的视线一一扫过三脸茫然的隐修、豆豆和童战,心中一个可怕的猜测和美好的猜测来回交替出现。
“你会为了得到灵镜而动手杀了我们达成约定么?”
“不会~我如果想杀人,就不会在水月洞天那五年浪费神力灵药去救人。”白发姑娘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童博不理解,但也暗暗松了口气 “那……又为什么要等我们寿终正寝?”
水月洞天-童战(19)
“因为我不屑于对一群神族血脉薄弱的凡人强取豪夺!灵镜如今就算再垃圾,也是件神器!虽然本座主要是为了不让它留在人间引发祸患,但归根结底,他也是童氏一族的东西。”
“虽说这个提议未必做得到等价交换,但在你们寿终正寝之前~帮点小忙还是可以的……期限嘛~~就到你们阳寿耗尽之时,如何?”
在太阳下被照的几乎开始反光的漂亮姑娘来回踱着步,人虽然和他们一样站在水里,却离奇的浮在水面之上。
“哥~小白的话是什么意思啊?”童战越听越不对劲,但从小就直来直去的他根本就看不明白大哥和小白之间在打什么哑谜。
“是啊……白姑娘说的话怎么比云姐还难懂啊?”豆豆用肩膀撞了撞童战,表示认同。
隐修虽然听明白了他们话中的几个关键词,但终归还是没听懂整体含义,一张老脸上的褶子都急的窜了位。
童博脑子转得飞快,努力分析着小白话中的利弊和漏洞。
既然她说灵镜的归属只会在他们寿终之时落入她手,那么就是说,她同意了自己之前的提议,在童氏一族有需要时会拿出灵镜供他们使用。
而且在今日之前,灵镜一直遗落在河底,还被不知名的力量封印,只是一块毫无反应的石板……如果没有这个白姑娘,童氏一族还不知要继续遗失它多久。
再试想一下,凭他们兄弟三人是否能守住这面宝镜也是未知……白姑娘愿意帮忙保存灵镜,又答应随时让他们取用……
另外,童氏族人的寿命都很长,童氏几位长老甚至都有懒得去记自己多大年纪的个例了。
也就是说,只要童战不出什么意外,再活个几百年都不成问题。
“童战,灵镜是童氏一族的宝物,你觉得呢?”童博突然挑眉一笑,看向一脸懵的弟弟。
既然童战才是未来的族长,那么这些决定就还是需要让他来做。
“啊……我?我都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要怎么决定啊?哥,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毕竟以白姑娘的实力,就算是硬抢也没人能拦得住吧~”童博直接给出建议,他可以告诉童战他的判断,如果童战相信他这个大哥,那么最后做出的决定应该也不他算越俎代庖了。
“那好,我答应。”童战半点都没犹豫【一个是最敬爱的大哥,一个是喜欢了五年的姑娘,有什么可犹豫的!?】
“等等!我有问题!”豆豆突然站了出来。
白发姑娘眸光一转便看向了她 “说~”
“关于寿终正寝这件事……他们三个和那个什么灵镜的有关联,我还可以理解,但是,这件事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不是喜欢他么?”小白都没迟疑,直接抬手指向童博。
“嗯!?呃……咳咳……确实是~呵呵……呵呵呵……”豆豆略显局促的和另外两人齐齐看了过去,表情各自精彩。
水月洞天-童战(20)
“所以喽~在场的各位既然都可以算作童氏一族的【内人】,那么都算进去又有何妨?”白发姑娘笑眯眯的抬手,一个响指过后,所有人眨眼间便出现在了一片竹林当中。
“哇-——!这是哪儿啊?”豆豆惊喜的四处转了好几圈,总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是哪儿。
“再走几里路就进城了,豆豆姑娘,你家和御剑山庄应该就在城中。”小白四下看了看,找了根倒了的老竹子坐了上去。
“哎?不对啊。”豆豆兴奋的凑过来,好奇的蹲在白发姑娘面前 “白姑娘,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为什么不带我们直接进城呢?是你的法术有距离限制么?”
“你说是就是呗~”小白撑着下巴,手掌一翻就变出颗灵果,她咬了一口,慢悠悠的说道 “附近有村子,我觉得你们应该趁着天亮去找点吃的,不然~应该没力气走到镇上。”
“是哦!那……童大哥,我们去白姑娘说的村子里看看吧?”豆豆说完就欢快的跳起,拉着童博的胳膊就跑 “隐修~白姑娘你们先休息一会儿,我们去去就来!”
“哎——?”童战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归纳到了“们”里面,眼睁睁看着豆豆拐跑了自家大哥 “隐修,他们…?”
隐修干巴巴的咂咂嘴,凑到小白身边看了看她正在啃着的果子 “小姑娘~还有果子吗?”
小姑娘?呃……自己这十六七岁的样貌确实很有装嫩的嫌疑。
手指一弹,童战和隐修手里各出现了一枚灵果 “呐~吃吧。”
童战和隐修笑着对视一眼,开心的啃起了果子。
“哎?我怎么只坐了一会儿身体就轻松了不少?小白,你这果子……!?”童战惊喜的跳了跳,又兴奋的跑到小白身边坐了下来。
“哎嘿?还真是哈~白丫头,我老人家还真要谢谢你啊……”要不是这小姑娘一路帮衬着,他这把老骨头还真免不了要跟着童博他们上天下水的折腾呢。
隐修这老头,虽然性格跳脱了点儿,但还是有一颗医者仁心的,童氏一族不作恶、不贪奢,所以小白从始至终都对他们没有任何偏见和排斥。
童家三兄弟需要历练,但隐修这个小老头不需要啊!折腾他做什么?多不敬老啊~!
“小白,你是故意让哥他们去找食物的么?”童战这一路也不是完全没有长进,虽然他有时听不懂大哥和小白的对话,但某些浅显的举动还是看明白了。
“还不算太笨~”小白点头。
耿直青年一脸莫名 “可是……为什么啊?”
“因为……你哥猜忌了我五年,我要报复他!?”神女大人张口就是一通胡说八道。
“别开玩笑了,小白你才不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童战不信,相伴五年,他看过她治愈了无数族人,又救活了自己送去的众多受伤小兽……大哥只是与她生疏了些,怎么会因此等小事就被记恨?
“哦~”她起身轻抚裙摆,清浅的眸光穿过竹林望向远处 “童战,你觉得……一族之长,好当么?”
隐修院本笑眯眯的表情顿时僵住,童战更是无措的愣在当场。
水月洞天-童战(21)
族长……是啊,父亲临死前和自己说过的话犹记在心。
大哥不是童家人,他有他自己要走的路,他不能继续被童氏一族拖累。
那么自己未来就要担起童氏族长的职责……童战怔怔的看着小白,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更远的地方。
他要找回童心,解救被冰封的族人,然后……让大哥放心的离开。
“哎………”隐修的一声叹息惊醒了思绪飘远的童战。
恍然回神的童战猛然发现这块空地上只剩下了自己和隐修,小白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隐修!小白呢?”
“在你发呆的时候就走了~”隐修叹气摇头,莫名有点儿庆幸童战没看到方才那古怪又玄幻的一幕。
小白丫头站在穿透竹叶落下来的光束下,白色的身影慢慢变淡……渐渐透明……直至最后彻底消失在他们面前。
“走了?她去哪儿了?为什么要走?”童战急的团团转,想追上去找人却又不知该往哪儿走。
童博和豆豆赶着一辆马车回来了,童博跳下车就发现弟弟的表情不对,他纳闷的看向隐修 “童战怎么了?白姑娘呢?”
“哎……走了!”隐修低头看着地上的三枚果核,它们正一点点风干开裂,最后化作了一堆堆的白色粉末。
“哥……小白走了,她什么话都没和我说,就这么走了……”童战失魂落魄的看向童博,像是想在大哥这儿寻求一个答案。
“放心,她会回来的。”童博安慰着弟弟,但其实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真的?”童战满眼希冀,像是只要大哥说有可能,小白就一定会回来。
“她不是和我们约定好了么?在童氏一族需要灵镜的时候,她会出手送还。”希望白姑娘不会食言吧……毕竟那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又肆意妄为的怪人。
“那……我们出发?”豆豆小心翼翼的看向童博,低声询问。
“嗯,趁着天亮前先进城,我们还要去御剑山庄接回童心。”童博扶着隐修上了马车,而他则是和豆豆坐在了车前面赶马。
御剑山庄后山的竹林,金色的光芒闪烁过后便出现了一名白发白衣的漂亮姑娘,鬓边的长发被梳拢在脑后,如针般纤细的金链盘绕发间,红色的猫眼石点缀在金色之间,似乎是想引燃那片银白……
一匹快马疾驰而过,却在路过转角时被一根竹枝扫到了马的眼睛,马惊了,扬起蹄子就把背上的人摔了下去。
小白只是想来看看这片传闻中活人都不敢进入的树林,就是没料到还能遇上这种事儿。
本着顺手事儿的原则,她直接飞过去揪住骑马青年的后衣领把人接了下来。
惊魂未定的青年直到两脚平安落了地,才神情恍惚的转头看向身后 “多谢……”
在看清身后之人的相貌后他先是一惊,然后又努力按耐住差点儿跳出喉咙的心脏,继续说完了剩下的话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在下……尹天奇。”
却没想到,眼前如林间仙子般的姑娘竟语出惊人 “不客气~百两金!”
水月洞天-童战(22)
“什么?”尹天奇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成功避免了御剑山庄少庄主摔断腿的危机,难道不值这个价?”灰眼睛凉凉的扫过来,那目光坦然到戳的人心一颤。
尹天奇转了转眼珠,突然狡黠一笑 “好,只是在下现在身上没有这么多,姑娘可留下姓名,择日再到御剑山庄去取可好?”
“凭证。”白发姑娘眯了眯眼,摊开手掌伸向他。
尹天奇默了默,最后还是笑着从腰间摸出了一枚印章 “姑娘可要保管好,别给弄丢了。”
御剑山庄少庄主的印信,说重要,也不至于超越庄主行事万能,说不重要,却也挺重要的;毕竟如果以尹天奇的名头对山庄内的下人行使权力,还是足够的。
“啰嗦~”白发少女接过白玉雕刻而成的印章收回手,转身即将离开之际却被再次喊住。
“姑娘怎么称呼?”
“我姓白。”话音未落,人已飞身离去。
…………
“天雪!天雪?”尹天奇一回家就急匆匆的跑来妹妹的院子。
尹天雪推门迎了出来,温柔的笑着看向哥哥 “哥,怎么了?什么事这么高兴?”
青年笑着快步走进门,倒了杯茶水仰头灌了下去 “我今天路过断魂林时,遇到了一个人!”
“断魂林!?哥,那里多危险啊,你怎么去了那儿!?”尹天雪担心的蹙眉质问,反而更像是尹天奇的姐姐。
“哎呀,我现在不是没事么!?况且也只是在外围路过,你哥又不傻,不会进去送死的。” 尹天奇不以为意的侃侃而谈,又把怀里的一小盆花摆到了桌上。
“呐~还不是为了给你带礼物!”该说不说,哥哥哄妹妹很有一套。
天雪无奈的摇头,额前的珠串配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摆,衬着她本就清丽绝美的容貌更加漂亮了。
“哎呦~~我家妹子果然容貌倾城……不过,和我今日遇到的那位姑娘相比……好像还差了点儿意思!”尹天奇故意气人似的调侃,果然引来了妹妹不依不饶的追打。
却不曾想兄妹二人打闹间竟撞上了寻过来的父亲,原本温馨的嬉戏打闹戛然而止,两人又被尹浩不分青红皂白的训斥了一顿。
结果哥哥落得个挨训领罚,妹妹被砸碎了那盆还未来得及细看的花……一家人就此不欢而散。
天雪伤心的落泪,却又倔强的发誓不会再被爹看轻。
一个懵懂稚嫩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天雪姐姐,你怎么了?” 天雪吓了一跳,猛的回身看去,发现来人正是最近一直留宿在暗道中的童心。
婆婆说,这傻小子的哥哥是她很重要的人,还要留着他引来他哥好借机见上一面。
所以还不能把人送走,并希望天雪在童心不小心跑出来时帮忙遮掩,避免被尹仲和御剑山庄的铁卫发现。
“我没事……童心,你怎么出来了?”天雪抹掉脸颊边的泪水,好奇的看向童心身后的暗道入口,难道婆婆不在?不然这小子怎么会突然跑出来找自己?
水月洞天-童战(23)
童心被问才想起自己跑出密道的目的 “哦,我饿了,婆婆让我来找姐姐。”
婢女按照天雪的吩咐端来了吃食,顺便还带来了八卦。
“小姐,听说前几天尹二爷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现在正满城里城外的搜查着什么人呢!”
“知道了,下去吧。”天雪坐在床边,远远看着没心没肺的少年狼吞虎咽 “童心,水月洞天……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美么?”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少年,却更像是在问自己。
“很美啊!仙女姐姐也说,她最喜欢水月洞天了。”
“仙女姐姐?”
“嗯,但是大家都叫她神女,只有童心这么叫她!嘿嘿~”
“为什么?”
“因为……呃……仙女姐姐很厉害,能治好病的快死了的族人,还有二哥抱来的血淋淋的小鸟、兔子和山猫。”童心吃得开心,答得毫无顾忌。
“她的医术这么高明?”天雪温柔的笑着,觉得童心的天真无忧很令人羡慕。
“不止呢,仙女姐姐还会变戏法,山上的那座大房子就是她变出来的。”也不知童心的话是真的还是天真的幻想。
童心吃饱后打着嗝就要往外走,天雪急忙起身上前拦他。
婆婆说了,不能让少年离开,婆婆还要靠他引来他哥哥呢。
“你拦着我干嘛?”童心不高兴的皱起脸。
“你不能走,你如果走了……若是你哥哥们来了见不到你,再出去胡乱找人怎么办?”
“大哥、二哥?我好想他们哦……那我不走了。”童心撅着嘴走了回来,哭丧着脸坐回了桌旁 “可是二哥他们什么时候才来接童心啊?”
“应该快了,你再陪婆婆几天,他们就会来了。”天雪索性哄起了小孩子,骗骗脑子不清楚的少年而已,反正这小子自己也记不清。
另一边,刚进城的童博四人则赶着马车来到了御剑山庄门前,童博和童战打算偷溜进去。
豆豆也想跟,却被童博哄了回去……
小白隐身坐在一棵大树上看着他们,忍不住摇头轻叹 “该说没有几个女孩儿能拒绝一个成熟帅气男人的温柔诱哄么~!”
童博这家伙,应该也就对她满心戒备冷眼相待那么久吧?看看看看……这不是挺会哄小姑娘么!嗤~~
没人看到的金光闪过,白发白裙的漂亮姑娘直接显露真身,她走到守门的铁卫面前晃了晃手中的印章 “我是来讨债的,麻烦去请一下你们少庄主!”
“讨债?”两名铁卫面面相觑,但那印章又确实是少庄主的,他们也不敢怠慢,只好由一人拿着印章进去禀报。
没多久,尹天奇就从内宅兴冲冲的赶了出来,青年一脸的春光灿烂,笑的像个纯真的傻白甜 “白姑娘,你来了!?快请进。”
“我是来收酬金的,进去做什么?”小白蹙眉看他,觉得这傻白甜富二代还真是被养废了,也难怪尹浩天天看见他就骂。
火红的宝石随着白发姑娘的动作在发间额前来回晃动,阳光在上面折射出耀眼的光泽,一身如丝绸又如纱锦的银白长裙随风轻卷,衬得容貌本就绝美的少女如仙子临尘。
水月洞天-童战(24)
“白姑娘,一百两黄金可不是那么好拿的。我虽然是御剑山庄少庄主,但也不能无缘无故支取这么多银子……我还需要禀明我爹,才好把钱拿给你。”
尹天奇豁然开朗,爱钱怎么了?就算爱钱,白姑娘也正大光明说出来了,而且她也不偷不抢,只索取救人的报酬……多善良的好姑娘,一定特别适合做御剑山庄未来的少夫人。
“所以…?”小白蹙眉看他,等待下文。
“所以还请白姑娘随我进去坐坐,带我禀明我爹,就把一百两黄金拿给你。”他意气风发的一偏头,颇有种潇洒少年郎的意思。
进去啊……?也好,毕竟进去了才能看到童家兄弟的热闹。
“好,那你带路。”
尹天奇一见她点了头,立即兴奋的当起了向导。
“白小姐,你说,你要一百两黄金?”尹浩黑着脸瞪了眼自己不成器的儿子,气的差点儿把手里的茶杯砸过去。
“整日游手好闲,千里迢迢跑去找什么花草,现在又因为不务正业差点儿掉下马摔断腿。尹天奇!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点儿长进!?”尹浩一掌拍碎了身边的矮桌,吼声传出老远。
小白看了眼被训得灰头土脸的尹天奇,抬起手制止了还想继续发飙的尹浩 “庄主,管教孩子还是要关起门来才好,令公子再怎么说也是你名义上的继承人,该留的面子还是要留的。”
尹浩被她几句话说的脸都青了【很好,刚刚不挑明还不算丢脸,你这当场戳穿后御剑山庄还哪有脸面可言了?】
“来人,带白小姐去账上支一百两黄金。”尹浩气闷的朝门外吼了一嗓子,只想趁早打发了这个样貌古怪来历神秘的女人。
“爹……我……!”尹天奇还想跟上去,却被尹浩一个眼神瞪的瑟缩了回去。
“这女人实力深不可测,你少动不该有的心思,若是给御剑山庄惹来祸端,我唯你是问!”尹浩活了一把年纪,辨人的眼力还是有的,那姓白的姑娘一进门,他便看出此女绝不是善茬。
小白跟在管家身后前往账房,踏上回廊,路过花园……就在管家转过一个拐角之时,缓步跟在他身后的白发姑娘被突然伸出的一只手拽入了角落。
白光一闪,一个傀儡便落在了管家身后,白衣白发,面戴薄纱……步履轻盈,垂眸不语。
“小白,那是…!?”童战捂着小白的嘴,惊讶的瞪大眼睛看向渐行渐远的女子背影。
童战的肩膀也被抓住,两人被一股大力拉进了假山后面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走。”童博无语的瞥了眼弟弟,又看向被弟弟抱着捂住嘴的小白 “还不放开白姑娘?”
失魂落魄了好久的童战是真不管不顾了,方才猛一见到突然出现在御剑山庄的白姑娘,就差连发疯跑出去追人,要不是他这个大哥及时把人拦住,这小子就要被铁卫队发现了。
三人武功都不错,在协调好的前提下,很轻松的便躲过了铁卫的巡查和诸多下人的视线。
水月洞天-童战(25)
童博和童战正对童心的具体下落毫无头绪,正想跟踪之前曾抓捕针对童战和豆豆的尹仲,就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三人找了间空屋躲了进去,童博也没寒暄废话的想法,直言道 “白姑娘,童心到底在哪儿?还请明言。”
“在山庄下的地底城啊~”小白抽了抽手,想从童战攥紧的掌中挣脱出来,却效果甚微 “童战,你干嘛?”她蹙眉抬起胳膊,把两人交握的手举到童战面前。
“我不放,你上次就不告而别,这次我说什么也不要放开你。”童战赌气的看她,根本不管自家大哥在一旁看的尴不尴尬。
童博无奈一笑,独自走到门边 “我去找找地底城的入口,三人一起行动目标太大,你们两个,在这里等我。”说完,便把门推开一道缝隙闪身钻了出去。
“小白,刚刚那个突然出现的人是……?”童战虽然很想问她去了哪儿,脑中却还是对方才花园中诡异的一幕记忆犹新。
“只是个小小的幻术~我消失了,那一百两黄金岂不是打水漂了?”她又试着抽了抽手,还是没挣脱出来 “童战,你干嘛一直抓着我?”
“我……我怕你跑了啊~!”童战手腕稍一用力,就把小白拉至近前 “之前在竹林你就是趁我不注意突然不见了。”
“哦~”
“哦?哦是什么意思?小白……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吗?”童战按住她的肩膀追问,觉得心里苦的要命。
“看得出来啊。”
童战震惊的放手,踉跄着倒退了两步 “你知道?但你还是走了……所以你……!?”所以你不喜欢我,完全不在意我的感受,才会走的那么毫不犹豫!?
“我看出来就可以了么?”小白没管他心中如翻江倒海的胡思乱想,直接开口打断他并抛出疑问 “难道不应该是喜欢的人先开口表白,然后再费尽心思的追求么?”
“啊……?”童战刚想走失恋剧情,就被小白一通有理有据的质问砸懵了 “我……我……”
好像是哦,自从五年前的一见钟情之后,自己就只顾着没头没脑的在小白面前乱晃,因为童心一直不停的采花送花神女殿,所以他也就没有兴起送花的心思。
天长日久的,小白没赶过他问过他,他也就把自己的行为理所应当的归结为了追求;加上大哥明里暗里的提醒和劝退把他为难的够呛……
于是,本就不太喜欢转弯的童战脑袋一热,便自以为的觉得小白已经半推半就答应自己了。
可刚刚又被人家直接正面怼过来的话一锤敲醒,好像自己确实没有表明过心意,也没直白的和小白说过追求的话,好像……确实是自己的疏忽了!?
“呃呵呵……好像是我一时糊涂,给忘了……嘿嘿……”童战傻笑着挠头 “那……那我从今日……不,我从此刻起开始追求你,小白,好不好?”
“哦~反正现在我也没人追,你可以试试看!”她弹了下响指,两人所处的位置瞬间就变了。
水月洞天-童战(26)
“什么人?”一道女声自两人身后响起,童战条件反射就转身护在了小白身前。
尹天雪从椅子上站起,惊慌失措的看向突然出现在房内的两个陌生人 “来人~来人啊~~”
童战急的快步上前,出手便点住了少女的穴位 “姑娘,冒犯了,我们不是坏人。”
小白绕过他走到尹天雪面前,似笑非笑的来回看着大眼瞪小眼的两人 “你这行径,说不是坏人~谁信啊?”
“你们是谁?到底要做什么?”尹天雪尽职尽责的扮演着柔弱无辜小白花的角色。
“姑娘,我们是……”童战急的直挠头,他不知道他们俩此刻是在哪儿?更不清楚这姑娘又是谁?要怎么解释,还是干脆不解释啊?
“尹姑娘,他姓童,是来接弟弟的!”见童战脑子里糊涂账,小白直接代为回答。
“童?童心的大哥,童博?”
“你知道童心?”童战惊喜的眼前一亮 “我不是我大哥,我是童心的二哥!”
“童战?”尹天雪无辜的大眼睛眨了眨,漂亮又懵懂。
童战惊喜的“对!尹……尹姑娘是吧?能不能请你告诉我,童心在哪儿?”
尹天雪想了想,虽然龙婆曾说童氏一族仁善敦厚,而童心也说过他两个哥哥都是好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于是她便打算拖延一阵子。
“这位……可是白姑娘?”她笑着望向小白,天真无辜的模样像极了多年被藏在深闺的娇弱小姑娘。
“没错。”白发姑娘也笑着点了点头,她看着尹天雪,挥手打开了她房间内的暗道入口 “童战,先去找你弟弟吧!”
尹天雪眼中寒光一凛就想冲开穴道对两人发难 “你!”
“尹姑娘先别急着跳脚,他去接弟弟,而我会留在这里~陪你!”小白抓起尹天雪的手腕像模像样的摸了摸,又狡黠的对她眨眨眼。
童战疾走了几步又猛的停住,他转头看向通体皆白的明艳少女 “你答应我不走!”
“哦~”
童战急的返身走了回来 “别用哦糊弄我,上次你就是……反正,你必须答应我,等我出来的时候,你还在!”
“………好~可以了么?”小白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偏头瞪了他一眼。
童战“嘿嘿”笑着猛一点头,闪身便钻进了敞开的密道入口。
响指又响了一声,密道闭合,尹天雪的穴道也被解开了。
门外的婢女刚叫了声“小姐”要推门进来,就被一阵风撞了出去,门也跟着重新关了起来。
“尹小姐,坐?”小白反而比尹天雪更像是这里的主子,率先坐到了桌边。
尹天雪盯着她沉吟片刻,并没有再装大家闺秀,而是顺势走过去坐在了白发姑娘的对面 “白姑娘果真如童心所说,是个很有趣的人~!”她拿起茶壶,倒了一杯递向桌子对面。
“那小子只知道一年到头的采花送花,还懂得夸人?我……怎么不信呢~”小白没接杯子,反而拿起一只空杯倒扣在了桌上 “尹小姐的命……可不太好啊~!”
浅灰色的眸子看过来,尹天雪只觉脊背都在发凉……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冰冷、漠然,无悲无喜,洞悉世事。
水月洞天-童战(27)
尹天雪闻言一爪就抓了过去,却在距离白发姑娘一掌远的距离僵在了半空 “你果然不简单。”她收回手弯唇一笑,凌厉飒爽的气质瞬间取代了最初的柔弱温婉。
“对嘛~这样看起来才舒服!尹姑娘,要我说,这御剑山庄未来庄主之位就该你来做。”小白笑着起身,来到门边一把推开,门外被定住的婢女正瞪大无辜的眼睛惊恐的看着她。
“白姑娘留下来,是有事要和天雪谈么?”尹天雪很聪明,远超她的兄长尹天奇。
小白转身看向尹天雪,露出一抹甜笑 “尹姑娘修炼尹仲的魔功,走火入魔的症状已深,即将命不久矣。”
“白姑娘果然厉害……我还以为这都是童心臆想出来,又夸大其词讲给我听的。”尹天雪垂眸苦笑,不得不说,这位天道给童战钦定的白月光,确实很美很优秀……也确实值得被被怀恋一生。
“尹天雪,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以两柄血如意为代价换我救你一命~”
“你真能救我?”尹天雪不是没有幻想过这件事,尤其是在童心的讲述中,她更是对这位童氏一族的神女满怀期待。
“本座从不说大话。”能救便是能救,不能就是不能,就像童镇,救活了还会被天道抹杀,就真的没必要去救了。
尹天雪也只是为了巩固童战一世痴恋的媒介,她是死是活天道并不在意,这便是小白在此界能够运作的范畴了。
“可是,血如意已经丢了一柄,另一把我若是想拿来给你,也需要再雇人去偷……以白姑娘的能力,直接取走血如意难道不比和我做交换更简单?”
小白摇摇头,雪白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柔滑摆动 “血如意本是你尹家的传家之宝,我堂堂一介真神还不屑于欺压一群凡人夺宝,尹家之人把它们交与我,和我动手去拿,那可是两个概念~”
“如果要口头允诺,白姑娘似乎更不该找天雪吧?我爹和我哥应该更有发言权。”天雪也站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
“尹姑娘~依我看,你兄长尹天奇最好不要当这个未来家主,他……不行!”
“什么?”尹天雪漂亮的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精致到不像真人的白发姑娘。
“不论心智、谋略、武功,他都不如你……当然,如果尹姑娘能磨练心志克服心软的毛病的话,将会是一位更优秀的少庄主候选人。”
“你在挑拨我们兄妹关系!?”尹天雪瞪她,虽然内心有无数个声音告诉自己……这个看似比自己年幼的姑娘其实说的很对。
小白嫌弃的蹙眉看她 “挑拨?以我的实力,顷刻间踏平你们御剑山庄都不成问题,我需要用挑拨这么垃圾的招数?”
尹天雪忍俊不禁的喷笑,就在她强压笑容想要再说些什么之时,暗道口那边传来了几声轻微的响动。
童心抿着嘴背着豆豆率先跑出暗道,童战和龙婆架着童博紧随其后走了出来。
“婆婆!?他们这是……怎么了?”尹天雪吃惊的迎上去。
水月洞天-童战(28)
“被蛇咬了……这个女的突然冒出来,洞下面的那条蛇跟了上来,还咬了我大哥。”童心气鼓鼓的跺脚抢先回答道 “要不是大哥昏迷前命令我带她出来,童心才不要背她。”
“你们这背的背,扛的扛,为什么要走这尹小姐房间的暗道出口?这么一大群人,能走出去?”小白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桌上,踩在椅子上歪头看向屋中这一大群人。
童战心急的连忙开口央求 “小白,别闹了,大哥和豆豆都被咬了,那条蛇毒性太强,我怕他们撑不了多久。”期盼的眼神可怜巴巴的看过来,想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小白难以置信的眨眨眼,抬手甩过去两枚药丸,童战和龙婆眼疾手快的接住,飞快的给豆豆和童博喂了下去。
“本来还想稍加惩戒便留饶你一次~但看起来,你很不珍惜啊……”灰眼睛冷冷的瞥向人群中某一处,一道光芒闪过,一条小黑蛇从童心的帽兜里翻滚着掉下了地面。
小蛇缓缓飘起,缓缓飘到白发姑娘面前,她嫌弃的看了看它,又嫌弃的挥远了一些……白发少女抬起手,五指虚虚一握,小蛇瞬间被挤压成了肉泥……
飞溅出去的汁液崩了众人一身,除了躲闪较快的尹天雪和小白,屋中之人无一幸免。
童博和豆豆就在这个时候醒了,豆豆抹了一把发痒的脸颊,居然抓下来一块带血的皮肉。
豆豆惊叫一声从童心的背上跳了下来,然后就习惯性的跑到了童博的身边。
童战凑到小白身边无语的蹭了蹭额头,又低头看了眼被祸害到惨不忍睹的一身白衣 “小白,你……生气了?”
往年在水月洞天,只有在自己说错了话或办了蠢事的时候,小白才会炸碎什么东西喷溅他一身,让他灰头土脸之外还得回去洗好久的衣服。
小白没理他,只看向一屋子满身狼狈的人 “既然都醒了,那就走吧,总待在人家尹姑娘的闺房也不是个事儿~”
童博率先走了出去,探路的事儿自然不能交给几个姑娘,和龙婆这位长者。
童战跟在他哥身后,手里依旧紧紧攥着小白的手腕。
童心则是追着他二哥左右,以为在玩儿什么游戏。
豆豆和龙婆走在最后,并尴尬的对尹天雪笑着道了谢。
小白在离开前留了句话给尹天雪 “考虑好了就去断魂林留件信物,我自会来见你。”
在一众人离开后,尹天雪坐在房中沉默不语,被解开了定身术的婢女急的团团转,想问小姐,却又因尹天雪冷冰冰的表情没敢开口,
尹天雪不明白,明明有白姑娘这么个大杀器,神通广大,还可把人瞬间送到想去的地方……他们为什么要冒险步行离开呢?
其实如果童博知道她这么想,一定会不置可否的无奈一笑。
对于童博,甚至是童氏一族来说,小白都没有义务一定要去帮扶照顾任何人……
被她出手相救会无比感恩,可是如果出现拒绝治疗的情况也不会反过来记恨她。
她愿意在危机出现时出手相助是情份,但这绝对不能成为理所应当的理由……她或许是神女,但却不能是谁永远的守护神。
倚仗他人并不是长久之计,尤其还是一个不知何时就会离开的人。
水月洞天-童战(29)
一群人刚走出尹天雪的院子,就被带着铁卫队赶到的尹仲堵了个正着。
他狂妄的狞笑着,感叹自己终于逮到了童家人,虽然在场所有人皆是一脸的莫名其妙【童家人招他惹他了?】
尹仲武功不弱,铁卫队也不是泛泛之辈,更别提还有阵法加持了。
不过话说回来~童氏三兄弟其实也挺强,再加上龙婆和半吊子豆豆,这正邪两帮人混战组合打起来……【这拳风虎虎、格挡飞踢的……还挺带感~!】小白远远看着忍不住赞叹的点了点头。
“啧~好看,爱看!多看会儿~”不过,白发姑娘还是低估了自己外貌的惹眼程度,很快,她就被另一队谨慎的铁卫给围了起来。
铁卫见小白身边没有山庄下人陪同,事态紧急,一律按闯入者处置。
童博和豆豆刚解了蛇毒,体力和内力还都有些跟不上,慢慢的便在尹仲面前落了下风。
这时尹天雪也见缝插针的溜到了附近,她状似懵懂无知的假装路过,凑到了豆豆身后,又故意惊慌失措的呼喊了声“二叔!”,借此成功让头脑单纯的豆豆劫持成了人质,并救走了童博。
尹仲不死心,他眼见童博是三兄弟中最年长的,便认定他更有利用价值,于是带了一小队铁卫便追了上去。
铁卫队长铁风眼见大小姐被劫持了,哪敢耽搁,于是也追着尹二爷跟了上去。
童心虽然实力高强,但打架对他来说还是和玩闹差不多,他眼见大哥被带走了,心急慌乱间一时疏忽大意,竟被铁卫队的刀阵砍伤了手臂。
童战忙乱之余又想去帮小白又担心弟弟,只能拽起童心的后衣领把他丢给了龙婆 “婆婆 —— 带童心先走!”
龙婆见童博已经‘安全‘离开便也没继续拖拉,一把抓住童心的手腕飞上了屋檐,几个纵跃就不见了踪影。
剩下的铁卫虽说不多,但起码也有十几个人,童战冲到小白身前,警惕的看向四周的铁卫,觉得以自己的实力应该打得过这些人。
肩上轻轻搭上一只手,童战差点儿就条件反射打过去了,他抓住那只手拉至身前才发现,拍他的是小白 “小白,站远点,别再伤到你!”
“走吧~~还打什么打!?”清冷微甜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童战只觉眼前白光一闪,身处的环境就再一次大变样。
“这里是……?”童战四下看了看,只见远远近近满目的竹子。
“断魂林。”小白拉过童战的袖子把他转向后方,龙婆正拉着不停挣扎的童心往他们这边过来。
“童心!?”童战惊喜的迎了上去,童心也因为看到了二哥,不再挣扎,欢天喜地的跑了过来。
龙婆眼见他们兄弟二人团聚了,转身便走,她不放心童博,尹仲和铁卫队长带领的一队铁卫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既然你们都无事,老婆子我就先走了。”
童战猜出龙婆是要去找大哥,举步就要跟上去,却被童心拉住了袖子 “二哥~我们要去哪儿啊?”
“去找大哥,他蛇毒刚解,尹仲又紧追不放……我担心大哥他们出事。”童战说着说着就急了,眼看就要朝着龙婆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水月洞天-童战(30)
刚跑了几步的童战猛的回身看去,发现小白正站在原地无比悠然地望着自己 “你……不跟我一起去么?”
童战倒是没有让小白帮忙的打算,只是生怕自己一转头她又消失不见。
“去干什么?还用得着这么多人收尸?”小白转身便走,抬手一挥便召回了之前留在御剑山庄的傀儡,收起傀儡的同时,也把她带回的百两金一并放入了空间。
“什么!?你是说大哥会死!?”童战吓得转身便跑,根本顾不上小白会不会再次离开了,童心眼睛一亮也紧随其后追了上去,眨眼间,两兄弟便跑没了影。
“啧~难怪天道要给你们安排试炼呢。”小白转身朝竹林外走去,去哪儿呢?哦……龙泽山庄就不错,反正最后一大群人都会聚集在那里。
她随手把一个法阵丢在断魂林中,人也如烟般消散在空气中。
豆豆和童博被尹仲一群人逼的跳了崖,豆豆的养父远远看着两人跳了下去,却无力阻止,趴在地上哭嚎了好半天。
小白来到龙泽山庄,看着里里外外工整华贵的房屋,满意的点点头 “暂住一阵子……倒是足够了。”
…………
几日后,龙泽山庄果然迎来了新一波避祸的人,童家三兄弟,豆豆三姐妹,还有隐修和龙婆。
这个集合就很有趣了,没有分批来,是一大堆人连夜跑过来的。
听说一开始是豆豆三姐妹的养父以为豆豆死了,差点儿给豆豆办了丧事。
结果豆豆带着童博回了家,把老爹和姐妹俩都给吓得够呛,以为她回魂了。
珠儿被豆豆和童博拜托帮忙接回了隐修,刚解蛇毒又掉入湖水的两人都病倒了。
隐修负责看病,赵云、珠儿则分头照顾童博和豆豆。
这一来二去的,赵云便如天道谱写的命运轨迹那样喜欢上了童博。
没过多久童战和童心也找了过去,他们途中遇到了龙婆,在她口中确定了大哥和隐修在一起,并且没有生命危险。
龙婆是在悬崖下看到童博豆豆二人安然无恙后才离开的,她不放心天雪。
毕竟天雪是龙婆看着长大的孩子,再加上最近又发生了这么多事,龙婆想回去和尹天雪交待一声后再去找童博,
这期间又发生了尹仲带铁卫队满城搜人的事,毕竟就算跳崖死了两个,还有其他童家人逃了不是么!?
为了躲避御剑山庄的搜查,隐修、赵云、珠儿和童家两兄弟就带着童博、豆豆四处躲藏。
而尹仲誓要抓到童氏族人这件事,别人不知道为什么,但童家三兄弟还是能猜出个大概。
他们觉得应该是当初……童战和豆豆窃走的那柄血如意引来的祸端,至于其他更深的猜测,还没有人想通。
一群人藏来藏去还是在阴差阳错之下发现了密道,来到了龙泽山庄。
房间都是现成的,所有人都分配好住处后都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这些天尹仲紧追不放的追杀就像一块乌云,沉甸甸的压在所有人头顶。
水月洞天-童战(31)
三兄弟结伴走出山庄,一路沿着阶梯来到空旷的山脚下。
“小白!?”又是这声惊喜又欢快的呼唤,让站在海边的白发姑娘转回身看向了身后。
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中的白衣姑娘看上去有点刺眼,海风吹起她如雪的长发,带着一种即将踏浪而去的飘渺之感。
童战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又一次目标明确的攥住了人家的手。
童心也笑嘻嘻地跑了过来,好奇的指着旷阔无垠的海面 “大哥!快看啊~好大的河啊——”
童博与白发姑娘对视一眼 “白姑娘,好久不见。” 这人的笑容中竟意外的带了些……劫后余生再遇朋友的熟稔。
“童心,这不是河。”童博再次转向海的方向。
“那是什么?”童心好奇的追问。
童战则是着迷的把视线从波光粼粼的水面……转向了身旁姑娘的脸上。
短暂的沉默后,童博对未来充满畅想的声音悠悠响起 “是海洋。”一声温柔的感叹解开了弟弟们的疑惑。
从海边回来后,小白就喜获一个手提挂件 —— 童战。
虽然豆豆和童博的病好了,但在所有人逃避追捕的途中赵云却又受了伤。
因为小白没有外来因素介入,于是珠儿和豆豆又一次走了天道安排的命运轨迹,给赵云吃错了药,把人的伤势给搞恶化了。
豆豆和珠儿被隐修给训了,他说两个小丫头胡闹,谁家还能把药随便喂的?
隐修勒令她们不准再靠近“病房”,又被乱点鸳鸯谱的把童博安排去照顾赵云。
其实原本隐修还考虑了童战,谁知他刚开口叫了声 “童战啊……”那家伙便拉起神女的手蹿出了门,根本没给他再说后话的机会。
童心指望不上,于是沉着稳重又细心的童博就被安排给了赵云,隐修的原话是 “有什么不合适的?人家在你生病时可还照顾过你呢~现在用到你了,难道还委屈你了不成?还是你想让我一个老头子守在这儿?”
童博辩驳不过他,只能应承了下来。
跑到院外回廊上的童战猛拍胸口 “哎呦喂~~可吓死我了,还好我们跑得快!”
“我们?”白发姑娘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只有你好吧~别说隐修不可能让本座留下伺候病人;就算他敢开口,我也不可能随了他的意去伺候一个天命反派好吗!】
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是童氏三兄弟,天道给他们安排的天定反派……首位就是尹仲。
尹仲在时,赵云这个大姐就是个黑化小反派,为了报复对童博爱而不得的怨恨没少干坏事,主打一个给除自己之外的所有人添堵。
当尹仲不在时,赵云就顶替上位成了大反派,她会想方设法使坏,坑害童家三兄弟以及豆豆和尹家两兄妹。
可以说赵云对童博、豆豆的恨意让她有了更多作恶的借口。
小白对这种利己主义者倒没什么看法,俗话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像赵云这种从根上就恶的人……也算是个人才了。
水月洞天-童战(32)
“啊……难道不是么?”童战依旧直愣愣的,脑子不会拐弯。
“隐老头可不敢使唤我。”小白说完就想甩开他的手往外走,结果没甩脱,反倒被童战拉着拽走了 “你要干嘛?”
“当然是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啊!”童战急吼吼的拉着小白来到海边,总算是找到个没人打扰的地方了。
“小白……你……喜欢什么?”不是童战五年间不上心,找不到心上人的喜好,实在是某位神女大人在水月洞天从未收集过任何东西,更没表现出对什么感兴趣的模样。
花是童心采的,病重的人是自己求上门的,受伤的小动物还是他童战抱过去当借口的……
小白除了偶尔和隐修一起去山上采采草药,其他时候不是躺在屋脊上晒太阳,就是在山顶打坐入定,根本没有露出过任何蛛丝马迹啊~!
“我?我喜欢能够孕育天地灵气的地方,喜欢……美人!喜欢美味佳肴,还喜欢金银珠宝、钱财首饰~!”
“那你以前怎么不说啊?”童战委屈又理亏的看她。
“因为水月洞天里也没这些东西啊~!”水月洞天的人质朴纯善,每日劳作耕种对其他事皆无欲无求,只为平淡幸福的活着,做饭的手艺更不敢恭维,能吃就行。
既然所有人都不觉得粗茶淡饭有什么问题,那她一个天降的神女就更没必要挑三拣四吧?
何况真神之体不吃东西彻底辟谷都可以,又做什么要去为难一群乖宝宝?
再说钱财,水月洞天所有人穿的都是白布麻衣,连染色都不曾有过,就更别提其他值钱物件了……别说金银珠宝,就连美人……也就童氏三兄弟长得还算可以吧。
“是哦……”童战苦恼的挠头,觉得自己追人之路漫漫。
就在童战要继续说点儿的时候,突然像是发现什么似的拉起她跑,直到两人躲进了一片树丛后,他才停下脚步。
他们刚藏好,童博和豆豆就来到了海边,远远看去应该是豆豆在闹脾气,不过童博哄了几句之后又很快消了气,两人说说笑笑的聊了起来,俨然一对郎情妾意的美好画面。
“呃……大哥他们怎么了?”因为离得太远,童战听不到他们的谈话。
“无非就是豆豆发现了她云姐也喜欢童博吧~!”
“什么?真的假的?”
“你没看出来么?”这小子是有多迟钝啊?赵云喜欢童博……这很难察觉么?
不过说起迟钝……可能童战只是在别人的事上比较迟钝吧~?毕竟五年前她刚进入水月洞天之时,某人的少男情愫可是窜得飞快。
“没啊……”童战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
“哦,那你现在应该知道了,也不算晚~”白发姑娘捏了捏他清瘦的脸颊,好笑的调侃,却在收手之前被童战快速抓住又按了回去。
“干嘛?”小白瞪他,却又因为那双漂亮的灰眼睛威慑力不足,反而逗出了某人的几声傻笑。
“你第一次主动摸我,我开心!”直白到令人发指的傻小子直球。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小白气的挥拳便砸上了青年的腰腹,童战直接被捶的一声闷哼咳了起来。
水月洞天-童战(33)
“谁!?”童博和豆豆就算再迟钝,也不可能听不到这么明显的声音。
童战乖乖走了出去,一回头……很好,就剩自己了。
他一脸尴尬的陪着笑,努力的找着理由 “哥,我……”
一道白光闪过,童战只觉肩上被一只手拍了拍 “找到了~下次不要拉我玩儿这么幼稚的游戏!只有童心才喜欢。”
童战目瞪口呆的转头,看到了突然闪现在自己身后的小白【所以……小白没丢下我!?还特意回来帮我挽了个尊!?】
童战瞬间笑开了花,握住小白的手傻乐着“好”了一声,然后就又拉着人跑了,还不忘回头和大哥挥了挥另一只手。
“呵呵呵~~童战他们……是在玩儿躲猫猫?”豆豆反应过来后笑个不停。
童博摇摇头表示不确定 “大概是吧,走吧,我们也回去了。”
豆豆却晃着脑袋拒绝 “呃嗯~~我还想在这儿待一会儿。”
童心也跑到了海边,大呼小叫着说隐修让童博回去,赵姑娘醒了。
“小白,大哥、豆豆和赵姑娘他们……”童战觉得这件事有点严重,大哥好像惹了人家两姐妹。
“怎么了?优秀的人会吸引众多爱慕者,这不稀奇吧?”白发姑娘晃了晃头,红色的宝石一颤一颤的发着光。
“还可以这么想么?”童战眼前一亮。
“那你觉得该怎么想?”
“麻烦!大哥一定还要苦恼之后要怎么拒绝赵姑娘。”
“以你的脾气难道不该是直说么?”小白有些惊讶,童战居然也会思考迂回的问题?
“我当然是直说了,但大哥那么好的人,肯定不忍心伤害人家一个姑娘家吧……?”
白发姑娘笑着摇头,迈步就要走向另一条路,童战好奇的看她 “我们不回去么?”这是要去哪儿?不回龙泽山庄么?
“宅子里要么就是孤寡老人,要么就是伤病患者,回去干嘛?而且……”她再次抬起被紧握住的手,挑眉看向眼神躲闪的童战 “是我不回去,而童二少偏要跟的吧!?”
童战想了想……确实,山庄里现在也不用自己做什么,陪小白出去散散心也好~!
两人找了家酒楼走了进去,小白抱着试试看的想法点了一桌招牌菜,结果一尝之下却略带遗憾的蹙眉。
是真的很一般……在这个以武侠神功为主的世界,似乎真没什么人太过注重口腹之欲。
“白姑娘?”一道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对方应该是认出了小白。
不过应该也没人会忽略这么个……掉落在人群中依旧很显眼的漂亮姑娘,尤其她还有一头雪白的长发。
小白撑着下巴戳着盘子里的菜,无精打采的没有回头 “尹少庄主啊~~好巧。”
童战看着尹天奇身后的两名铁卫,警惕的起身戒备。
“白姑娘上次匆匆不告而别,是有什么急事么?”尹天奇根本没注意到小白身边的人,更没发现身后的铁卫已经慢慢抽出鞘的武器。
“哦……被你二叔的人追杀算不算急事啊?”她懒懒的扭过头,果然看到了一张俊俏却略失刚毅的脸。
水月洞天-童战(34)
“什么?二叔?”尹天奇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铁卫就已经拔刀了。
童战一踢凳子就冲了出去,拳、掌、腿出的飞快,没两下就把跟着尹天奇的两名铁卫给揍晕了。
“你!”尹天奇怒目而视,对突然乍起又迅速落幕的打斗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更莫名其妙 “你是谁?为什么无故伤人?”
童战被他吼愣了,他费解的看向依旧坐在凳子上的小白,一脸的【他是不是傻?】的困惑表情。
小白放下筷子点点头,表示【确实不聪明。】
哎?这么一对比,感觉童战还略胜一筹!?
“尹少庄主,现在是要如何?是回去喊人来继续打?还是各自离开?”白发姑娘起身转头,看向尹天奇。
“什么喊人?又为什么要打?白姑娘,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尹天奇好像收到了心灵的重创。
脸上的失落表情也不知是难过于……白姑娘要与他为敌,还是自家令外界闻风丧胆的铁卫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被人放倒在地。
“尹天奇啊~身为御剑山庄的少庄主,未来的继承人,你每天都在干些什么啊?”这一刻,小白都有些同情尹浩了,一共就俩孩子,唯一的儿子还这么不务正业。
尹天奇今天也是刚被亲爹骂完,想出门走走,还被硬塞了两名铁卫看着;现在一听自己心仪的姑娘也脱口而出这种话,气的握紧的拳头都开始发抖了。
尹天奇愤而转身大步离去,连一个字都没再说出口。
“他怎么了?”童战虽然听出小白的话有些挺伤人,却觉得应该还不至于把人气跑的程度。
“应该是内急吧~”小白随口胡驺,丢下块碎银子就走出了酒楼。
天快黑了,童战和小白返回龙泽山庄,还没进大门就看到了暗处的一个身影。
“尹仲!?”童战就是反应快,认出人的同时人已经冲上去开打了。
小白站在暗处看了一会儿,发现对付尹仲这个反派……只用童战一个恐怕还是有点勉强。
她抬手就是一个响指,童博、童心瞬间便掉在了尹仲和童战的旁边。
“二哥!不许欺负我二哥——”童心本来还挺茫然,自己为什么会吃着吃着饭就换了地方,但下一刻就看到了和人打的难分难舍的二哥,护哥心切的少年立马就扑了上去。
童博在掉落的那一刻也很懵,但好在他的反应也很快,一看清眼前的形势便也毫不犹豫的出了手。
“很好~三打一如果再输了,就很丢脸了哦!”小白抱臂环胸看起了热闹,心中又忍不住啧啧感叹。
尹仲这个不死人魔其实也不至于天下无敌,如果没有血蟒助阵,三兄弟不被拆开,尹仲应该很早就能被打趴。
那边四个人打得不可开交,这边豆豆还有扶着赵云的珠儿都追了出来。
大概是发现了她们的童大哥凭空消失,都是心急来找人的吧?
隐修和龙婆也紧随其后,这么一大群人看着三兄弟围殴尹二爷,属实有够热闹。
但是三兄弟根本没有团战经验,不是童心冲太快差点儿被大哥踢到,就是童战没来得及收手打在了大哥的拳头上。
水月洞天-童战(35)
尹仲看出了三人的不默契,灵活闪避之外,又随机应变的引发三人拳脚之间的失误和冲突。
豆豆想冲上去帮忙,被龙婆拉住了,赵云又想往前去,被珠儿拉回来了。
隐修无语的直摇头,最后竟然不知怎么的,脑子一抽凑到了小白身边 “你~不打算往前凑么?”
“我?为什么?”小白悠哉的样子不像是装的,甚至还掏出一颗灵果啃了起来。
“你不担心童战么?”隐修也不知自己怎么就在如此紧迫的时候起了八卦的心思。
可以说,是个人就看得出童战喜欢神女小白,就连认识他们没几天的珠儿都偷偷问过龙婆和豆豆“童战是不是单相思白姑娘啊?”
小白好奇的眨眨眼,无辜的看向和自己一样满头白发的老头 “我为什么要担心?”
“难道童战真的没希望了?哎呦~还以为五年能感动小姑娘你的一颗心呢~!哎呀呀……”隐修唉声叹气的低头念叨,像是已经看到了他们家未来族长的惨淡情路。
“隐修……你是不是忘了?从来就是~只要还留有一口气,只要我想救~就没有能死在我面前的活物!”小白又不知从哪掏出一枚灵果,递给了突然恍然大悟的隐修。
“哎?是啊……哎哎哎呀!童战!哎呀……吐血了就别打了!童心!快回来……”隐修忙的要命,果子还没送到嘴里就发现三兄弟一个接一个的受了伤,眼看他们就要拦不住尹仲了。
眼看这场架打的也差不多了,小白看了眼赵云,迈步朝四人走去“啧,看来,天道还是想留着尹仲这个人魔啊~!”
童家三兄弟显然已经打红了眼,都不管不顾的下了狠手,一拳一掌招招不留情的狠砸过去。
尹仲也渐渐开始力不从心,虽然身体已经练就了不撕不灭的魔功,但也不可能永远不会累。
小白根本不管四人虎虎生风的招式,直接走入战圈正中。
童博和童心没收住手,一个劈向白发少女的后背,一个踢向她的侧腰……
童战吓得慌忙收招,但匆忙收力的动势却让他失去了平衡,整个人都向前扑了过去。
神女大人在几方即将碰触到她衣角之际,周身突然金光大盛,一股巨力直接弹开了尹仲的虎爪、童心的一掌和童博的扫腿。
豆豆和赵云那边都带了哭腔,因为她们的关注点都在童博被打了一拳后吐出的那口血上。
只不过令所有人颇感意外的是,从攻势迅速转变为扑倒的童战居然没有被金光摊开,而是结结实实的砸在了白发少女的后背上。
童战身上也受了伤,这一撞之下又把他撞出了一连串闷咳,他慌忙扶住小白的肩膀站直身体 “小白!?咳咳……没事吧?咳……有没有伤到你?”
小白没回答他,身形一闪就脱离了他按在肩上的大手。
下一瞬,娇小纤细的白嫩手掌已经死死扼住了尹仲的脖子 “尹二爷~玩儿的开心么?”
霎时间,全场寂静……豆豆三姐妹连大气都不敢出。
水月洞天-童战(36)
尹仲嚣张又游刃有余了五百余年的心态瞬间就崩了 “你是何人!?不!你是什么怪物!?怎么可能……不……呃唔……不可能!”
脖子上柔若无骨的手指像是越绞越紧的夺命索,尹仲被勒的几乎要窒息。
童博捂着胸口缓步上前,童心扶着童战也凑了过来,三个大男人脸色苍白的站了一圈儿,就连最迟钝的童心都察觉出了一丝尴尬。
赵云眼含戒备的盯着蹲跪在地的白发姑娘,她觉得之前还真是太小看此人了……一直暗暗把她当作容貌过于出众的假想敌还是草率了。
这样的女人如果一直待在童家三兄弟身边,难保哪天童博不会对其动心……
这几天看来,童战对她的追逐讨好也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没准这个姓白的就是故意吊着童战,最后的目标八成还是童博。
若是只有惊为天人的容貌便罢了,而如今看来,她还有深藏不露的强横实力。
【白姑娘……神女大人!?嗬……这个女人,绝不能留!】赵云恨恨的在心中发誓……首先要做的就是先圈牢童博的心,然后才能开始着手除掉她!
尹仲被掐晕了,小白被赵云尖利恶毒的心声吵得烦躁不已。
她反手便挥过去一道掌风,把身受重伤的赵云拍飞了出去。
赵云飞在半空就喷出一大口血,腰腹间的刀伤再次裂开,摔落地面的瞬间人就晕了过去。
在场众人都被小白突兀的杀招震慑得一愣,就连隐修都忘了过去查看赵云的伤势。
珠儿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哭喊了一声“云姐”就扑了过去,豆豆也晚一步跑了过去。
三姐妹抱作一团,豆豆和珠儿惊恐的瞪向小白,像是想以眼神控诉她突如其来的恶行。
“白姑娘,云姐做了什么让你下这么狠的手?”终于,还是年纪看上去与小白最相仿的珠儿最先壮着胆子开了口。
童博略加思索便上前一步 “珠儿姑娘,白姑娘在水月洞天五年都不曾动手伤过人,她的所作所为一定是事出有因。”
童战听了大哥的话后也才堪堪缓过了神,他扶着童心走到小白身边,目光坚定的看向扶着赵云的两姐妹 “是啊珠儿,小白从未与人产生过冲突,更别说下这么狠的手了。”
以前遇到危险,小白都是用法术人带走的,所以童战以及其他人也都是第一次见神女大人动武……
“可是……就算云姐有做了什么,她也不能这么狠吧?”豆豆委屈的看向童博,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就是,她刚刚还差点儿掐死尹二爷呢……虽然尹二爷也不是什么好人。”珠儿的声音越说越小,但还是想帮赵云争个是非对错。
隐修总算是回了神,他柞着手就要去查看赵云的情况,毕竟目前受伤最重的应该就是她了。
“隐修,你应该记得,我要救的人不会死。”神女大人气场全开,雪白的长发随风扬起,周身的荧光抖然大盛……
“那么~我今天就要再告诉你们一件事,本座要杀的人,也活不了!就算你能从阎王殿把人抢回来,我也照杀不误!”
水月洞天-童战(37)
童博闪身挡在了三姐妹身前,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液冷笑着质问 “既然你想杀的人活不了,那么当初又为何要说救不了我爹?”
童博这话明显就是无理取闹了,但他没有办法;如果想拦住这个实力无人能敌的神女,他就只能剑走偏锋,先引开她的注意力。
童战也慌忙抓住小白的手臂,半央求的低声说道 “小白,你要不要先说说赵姑娘到底做了什么?如果她确实罪无可恕,我……我帮你拦着大哥!”
这应该是童战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童氏一族的族规就是不可杀人,而作为童战最敬重的大哥,可谓是最难让他违逆的存在了。
【看来~这赵云的命也不好拿了!?】小白倒也没真起必须取了谁的命的心思,只不过刚刚看见童战那个铁憨憨吐血的样子很不顺眼,想借题发挥泻泻火而已。
小白想了想,突然眸光一闪,冷冷的看向倒在地上已经悠悠转醒的赵云【既然所有人都需要一个杀赵云理由,那……便给你们一个理由好了。】
童战紧张的看着她,结果盯着盯着就变了脸色,因为他发现小白的脸色突然惨白如纸,随后又痛苦的蹙起了眉。
一口血喷了出来,童战吓得惊呼出声 “小白!!”然后便慌忙伸手接住了小白软倒的身体。
神女吐血昏迷了!?怎么可能!?就连童博都被这一幕震得说不出话来【她怎么会受伤?刚刚甚至都没有谁的招式碰到过她。】
“白姑娘,你……也不能动手伤人是么?”童博大胆猜测,毕竟五年间神女从未动手伤过人、畜。
神女虽然嘴很毒,却……似乎从未真的付诸过行动。
“什么?”童战一把将人抱起,急吼吼的就往山庄里跑,嘴里还不忘大喊 “隐修!快跟上!”
隐修被他一嗓子喊回了神,忙跌跌撞撞的跟了上去 “哎哎哎,跑慢点儿啊,别再给摔了!吐那么多血,她可禁不起再折腾了啊~~”
和赵云比起来,小白还是更能牵动童氏族人的心,毕竟五年的相伴不是假的,而神女在五年之内救活的族人生命也不是假的。
童博莫名的松了口气,转而看向龙婆 “婆婆,尹仲恐怕需要暂时留在这里,您看……”
龙婆安抚的拍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有我呢。清醒的尹仲我对不服了,难道昏迷的还不行么!?”她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捆掺了铁丝的绳索,笑着掂了掂。
“好吧……那,辛苦婆婆了。”童博嘴角抽了抽,干笑着点头。
童心揉着疼痛的胸口凑了过来 “婆婆,你们要玩儿什么游戏吗?带童心一起玩儿好不好?”虽然受了伤,却依然忘不了贪玩凑热闹的习惯。
童博走到豆豆几人身边,蹲身查看了一下赵云的伤势 “赵姑娘,你……还能走么?”
赵云含羞带怯的摇了摇头 “童大哥,我的伤口又裂开了……胸口也好疼,好像……走不了了。”
豆豆脸皱成了小苦瓜,现在最离谱的事就是……童心受了伤不可能抱云姐,婆婆更不可能抱人,自己和珠儿明显抱不动云姐。
那唯一的选择,就只能让童大哥抱了吗?啊~~~【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啊!?】
水月洞天-童战(38)
最后,确实是童博把赵云抱回了山庄。
隐修这下可真是睡不着了,神女大人那边还没看出个所以然,赵云这儿又吐血了……作为山庄内唯一还站着的神医,隐修顶着一头一脸的白毛忙的不可开交。
一夜折腾下来,隐修老头的胡子眉毛都掉了好几根。
童战守在小白床边,急的头顶都要冒烟了 “隐修!小白她到底怎么样了?”
“哎呀~~不是我不给她看,是白小姑娘她的身体和我们根本不一样!我连脉搏都摸不出来,你让我怎么治?”隐修气的直跺脚,主要是满心着急却救不了人。
“没有脉搏!?怎么会!?”难道小白……!!!
童战跳起来就要发疯,却被床上的响动再次拉回了注意力 “小白,你醒了?”
“别为难隐修了,我这不是病,他也治不好。”小白撑着床坐起身,灰白的唇色看起来像是下一刻就要死了一样【感觉童战就要吓哭了。】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吐血?”童战紧紧握住小白的手不放,就像是怕她马上就要消失在自己面前似的。
“秘密。” 小白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无比认真的看向童战 “如果我今天杀了赵云,你会如何?”
想灭赵云倒不是出自什么正义感,就是自从恢复真神身份后,她就再也无法容忍任何对自己起杀心的人了。
上万年的恶咒枉死虐杀命格,让她对于杀意零容忍……在其他方面作恶多端的人或许在她这儿能够蒙混过关,但只要敢对她心生杀念,就不可能被草草放过。
“你能先告诉我,为什么要杀她么?”童战不是不讲理胡乱跳脚的性格,他或许很直白很冲动,但绝不会盲目对谁的行为做出判断……这大概就是因为有个好榜样哥哥的缘故吧。
“她想杀我。”小白靠向身后的床柱,神色淡淡。
“什么?她……为什么?”童战弄不明白,怎么就突然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了?赵姑娘是豆豆的姐姐,小白如果真杀了她,那自己和大哥怎么办?谁要帮着谁啊?
“你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质疑我的猜测,而是相信了我说的话?”
“当然,你又没骗过我。”
“那可不一定,以前我可是经常胡说八道逗你和童心来着。”
“哎呀~那个不算,总之我就是相信你,相信你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人。”
“童战,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你的信任付出的会不会太草率了?”小白勾唇一笑,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怎么不是好人!?水月洞天里的族人你都救活多少个了!还有我送去的动物,你不是也都治好了么!?”
她摊开掌心,在上面凝聚出一团暖融融的金光 “你看~救一些自己不讨厌的人和小动物,就能顺便赚点功德值;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我为什么不做?”
童战凌厉的眼中却满是坚定而郑重的信任 “我不管你那些什么奇奇怪怪的理由,总之,你在我眼里,心里,就是最好最好的姑娘!”
“童战,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水月洞天-童战(39)
“啊…?什么话?”童战茫然的看她,总觉得自己在小白面前像个蠢得要命的笨蛋。
“一个好人,做了一生的好事,却因一念之差做了件坏事,而被所有人唾弃;一个恶人,做了一生的坏事,却因某天良心发现、改过自新被人人称赞为迷途知返。”
“小白,你想说什么?”童战皱眉看她,觉得少女那张失去血色的脸上的表情十分碍眼……他,很不喜欢。
“我不做好人,永远都不想!好人太累了,ta承载着所有人的期望,背负着不能行差踏错的负累。”
白发姑娘转头看向窗外,那里是星辰点点的夜幕……浅灰色的眼睛好像颜色更淡了,它们近乎透明的样子几乎吓坏了童战。
“小白!?你告诉我,你的身体到底有没有事?你伤得到底严不严重?”童战总有一种自己只要一转头……他心心念念爱恋了五年的姑娘就会死去的感觉。
“我没事,也不会死。”她安抚的笑了笑,如实相告。
童战沉默着垂眸,看向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许久之后,他突然开口 “我不知道你在来到水月洞天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我也不知道你刚刚的受伤,是不是与你刚刚所说的那些话有关……”
“我童战发誓,绝不会因为小白做了好事或坏事而离开她!”那英气逼人漂亮不足的眼睛无比真诚的看了过来。
“我这辈子第一次喜欢一个姑娘,我喜欢了她整整五年……就算她偶尔喜欢恶作剧的逗我、骗我,我也相信她不是她口中所说的那种人。”
童战紧紧握住那双微凉的手,语气笃定 “所以,我绝对不会放弃,更不会离开她!绝对不会!”
小白的视线缓缓收回,最终还是落在了青年那张执拗又肃然的脸上 “好,那就不离开。”
“真的!?你答应了?”
童战恍惚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因为那双如猫眼石般的眼中……并没有流淌出任何关于男女之间的情愫,唇边也没有笑意,那张精致明媚的脸上有的,只是一片空洞的寂寥。
“童战,我困了……”她向前倾身,额头慢慢磕在了青年的胸口,眼睛闭起,像是真睡了过去。
童战受宠若惊的瞪大了眼睛,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发现自己白紧张了,因为怀中人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下来,无声的宣告着某人已经昏睡了过去。
童战给小白盖好被子,又不放心的看了又看,这才退出房间依依不舍的离去。
房门闭合的下一刻,床上白光一闪,被中瞬间空无一人。
断魂林,寒风阵阵,一个蒙着面纱的黑衣女人站在月色下的空地上。
一道光芒亮起,一抹白色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尹姑娘~”
黑衣女子迅速转身,看到了站在月色下的那抹雪白 “白姑娘?”
刚刚在童战面前的时候,小白就感受到了断魂林中的法阵异动,于是便用困倦做托词哄走了他。
“我答应与你交易,你治好我的病,在我坐上庄主之位后,把血如意赠予白姑娘!”尹天雪原本确实有些犹豫,但在下定决心后也就彻底没了顾虑。
水月洞天-童战(40)
“好~尹姑娘爽快。”小白随手一抛,就丢过去一枚药丸。
尹天雪接住后看了看,又抬眸看了小白一眼,然后便毫不犹豫的把药送入了口中。
片刻后,她有些迟疑的问道 “这就……行了?”
“自然,我是神女,又不是大夫郎中,自然不需要你长久的试药、吃药喽~!”
“那你就这么把我给治好了,难道不怕我反悔爽约?”尹天雪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离经叛道了,没想到还有小白这样的奇女子。
“你若是真有那么凉薄无耻,我又怎会选你做交易呢?找你那个傻哥哥岂不更简单?”
“白姑娘对在下的评价还真令人印象深刻!”一道声音的突然介入,吓了尹天雪一跳,毕竟这里唯一偷跑出来的人就是她这位尹家大小姐了。
“哥!?”
“你还知道我是你哥!?”尹天奇失落又生气,要不是无意间发现妹妹偷溜,自己又出于担心跟了上来,他都不知道妹妹竟然存了取代自己的心思。
“啧~果然很单蠢。”小白摇着头感叹。
尹天雪反应也很快,她瞪向不远处笑的一脸狡诈的白衣姑娘,心中飞快蹿起一股火 “你是故意的!?”
以她的能耐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尹天奇在附近?就算她没发觉,尹天奇都走到这么近了,以自己远超于哥哥的实力也应该能察觉啊!?除非哥哥的气息被刻意隐藏了!
“故意的又怎样?你既然要做庄主之位,那便迟早要和他撕破脸啊~”小白瞥了眼伤心欲绝的尹天奇,略带嫌弃的摇了摇头。
被爹骂了,被二叔揍了,又被妹妹背刺……然后就要万念俱灰的离家出走么?尹天奇还真是纯真傻白甜的典范啊~
就这性子还做什么少庄主?将来尹浩百年之后都会被他的所作所为气的掀棺材板吧!?
娶赵云,针对“亲妹妹”,自以为是又眼盲心瞎的……
都说娶妻娶贤,尹天奇这家伙自己脑子笨还娶了个恶毒女。
连忠心耿耿当了一辈子牛马的铁风都被赵云杀了,咱就说御剑山庄还能有什么未来!?
“尹姑娘~既然你们兄妹还有事要聊,我便先告辞了!”
白发姑娘转身便向树林深处走去,丝毫没有留下来看兄妹争吵的意思。
尹天奇现下也彻底没了关注白姑娘的心情,索性兄妹俩都出来了,就摊开来吵一场算了。
“尹天雪!从小一同长大,我怎么就没看出你还有这个心思!?枉我平日里那么疼你宠你,结果你就是这么对你的亲哥哥的吗?”
…………
小白的房间内,躺在床上的白发少女面色铁青,大张着空洞的灰眼睛瞪着床幔之上……一看便已死亡许久。
房间里里外外挤满了人,童氏三兄弟、隐修、龙婆、豆豆三姐妹……这几乎已经是龙泽山庄中的所有借住者了。
床边直愣愣傻站着的正是童战,脸上满是冰冷的泪水,他却似无知无觉【小白死了?她怎么会死……她不是神法通天么?】
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看似虚弱无力的赵云勾起一抹冷笑【没想到,杀死这个女人竟这么简单~!】
水月洞天-童战(41)
一道惊雷突然炸在了屋顶,瞬间便劈碎了屋瓦,噼里啪啦的砸在了床榻之上。
童战急的就要扑过去抢人,却被童博先一步拉住丢出了门外,童博心急往屋外救人,刚扔完童战就又把童心丢了出去。
豆豆和珠儿也反应了过来,架起赵云就往外跑,龙婆也拽住隐修的后衣领运起轻功飞了出去。
雷声滚滚,电光一下下劈在屋顶、床榻,和尸身之上。
“小白……小白!哥你放开我!我要去救小白——”
童博一出来就挡在了童战面前,他出手就去抓童战,急红了眼的童战反手便打……
一团乱中还有童心绕着哥哥们焦急地跑来跑去,大哥、二哥的叫个不停,但又不知该怎么拦、又该去拦谁。
两兄弟打到最后,还是童战略输一招,被童博按跪在了地上。
“童战!你给我冷静一点儿!”童博气急的大吼,人已死,冒着被雷劈的风险去抢一具尸体又是何必?
“哥~~那是小白……那是我的小白啊……你放开我,我要去救她!我要带她回水月洞天……”童战挣扎的动作一点点弱了下去,他哭着求着……但童博就是不肯放开压制他的手。
童博一掌劈在了童战的颈后,直接打晕了情绪激动到发狂的弟弟。
所有人就这么看着小白的房间被雷劈成了一片焦土,仰头看去,天上的乌云仍旧未散,如鼓的闷响依旧在上方不停的响起。
童博把童战交给童心,让他退去回廊下等着,然后便皱紧眉头再次向天空看去,就在新一波的闪电劈下的瞬间,童博径直扑向三姐妹,一把抱住豆豆向一旁跃开。
雷电正中赵云头顶,连带着不肯放开她的珠儿也被炸飞了出去。
一道雷劈开了原本搀扶在一起的两姐妹,隐修想去救人,犹豫间,又一道雷便又朝着赵云劈了过去。
赵云痛苦的哀嚎着,身上被雷电撕裂了一道道口子,衣裙烧毁了大半,滚烫的烧伤遍布裸露出的皮肤,童博和隐修扭过头避开了视线。
隐修和龙婆立刻有了决断,一起跑过去架起了珠儿,又迅速撤离了雷电劈下的范围。
“云姐~~云姐——”豆豆和珠儿被拦着抱着,想要扑过去救人却无力挣脱。
雷电准头很好,不偏不倚的追着满地翻滚的赵云劈个不停,直到最后剩下一片焦糊的骨灰之后才堪堪停下。
云开雾散,雷声停了。
豆豆和珠儿哭的差点儿背过气去,龙婆和隐修扶着珠儿,童博抱着豆豆。
远处的回廊上童心眼泪汪汪的抱着二哥,他以为二哥快死了,不然二哥刚刚为什么哭的那么惨?大哥打二哥打的一定很重,不然为什么二哥到现在还不醒?
“大哥………呜呜呜……二哥是不是死了?大哥你快来看看啊………呜呜呜……”童心哭的惨兮兮的,像是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童博确定了雷云已经散开,才放开了已经脱力的豆豆 “婆婆……帮我照顾一下豆豆,我去看看童心。”
水月洞天-童战(42)
“小白……小白 —— ”童战猛的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四下看了看,发现这是自己在龙泽山庄的房间,他晃了晃发晕的头,猛的想起了所有的事。
『童战…』一个飘渺的声音幽幽响起,惊的垂眸发呆的青年难以置信的抬起了头。
他看见了什么?他的小白……如烟雾般飘在半空,她正浅笑着看向自己,轻轻的叫着……童战?童战……?
“小白!?”童战掀开被子跳下了床,直直地扑了过去,却扑了个空。
“小白……你真的死了?真的……离开我了……”他哽咽着伸手,想要去摸那抹半透明的幻影。
『童战,我没死啊……我是神女,神女怎么会死呢?』她笑着飘近,抬手摸向青年的发顶,却只是隔着一层空气并没有触碰到什么。
“可是……可是我都看到你的……你的……”尸体两个字,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说出口。
『哦……现在不是看不到了么~你看,老天都没有留下证据证明我死了啊!』她笑着凑近,第一次逾矩的吻了童战的额头。
“不是的……不该这样的……小白,你明明答应过我……说你不会有事……不会离开我。”童战眼睁睁的看着她贴近,又看着她亲吻了自己,但却没有任何真实的触感传来。
『所以啊~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我还在你眼前,没有离开啊!』全身散发着莹莹白光的少女笑着摊手,像是在哄一个小朋友。
一个身影突然冲破幻影站到童战面前,按住他的肩膀关心的询问 “童战,童战?你怎么了?你在和谁说话?”
是童博,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神情恍惚的弟弟,似乎想要努力唤醒他的神志。
童战迷茫的抬眼看向他,怔怔的念叨…“哥……小白没有死……她没有离开我,她还在这儿。”
童博侧目看向四周,确定房间里只有自己后才严肃无比的开口 “童战,这里没有白姑娘,你是不是昏迷太久……出现幻觉了?”
隐修皱着眉头走进来,一边走还一边抱怨 “我就说你敲那一下太危险了!他那时候情绪起伏太大,敲晕了容易陷入抗拒苏醒的深度昏迷……你看看,七天才醒,差点儿没把人耗死!”
老头一边说一边抓起童战的手腕摸起了脉搏 “果然还有点虚……但不打紧,年轻人嘛,养养就好~养养就好喽!”
龙婆端着碗药走了进来,她皱眉了口气,有些不忍的劝道 “喝了吧,你已经昏迷很久了,命都耗掉了半条,再不喝药,剩下的半条大概也快了!”
童战被三人围着插不上话,只能虚弱的接过碗仰头喝光了汤药 “哥,你能看见……她么?”他伸出手指了指墙角上方,那里正飘着一个半透明的姑娘。
三人转头看去,又一脸凝重的转回来看向童战 “看什么?”
“小白啊!小白在那里……你们看不到么?”
“童战……你……隐修,你快给他看看!”童博急的几乎是吼出来的,童战是童氏一族的新一任族长,他绝不能有事。
“哎哎哎~~好好!”隐修也察觉出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上前给童战检查了起来。
水月洞天-童战(43)
童战疯了!?他自从小白和赵云死亡那天昏迷后醒来,就一直认为小白还活着,并且一直在他身边没有离开。
众人每日看着童战独自躲在山庄各处发呆、自言自语。
『童战~你去把尹仲放了好不好?』飘在半空的白色幽灵笑眯眯的凑到童战耳边,哄小孩似的哄他。
“为什么?”努力编织着花环的青年不解的抬头看她。
『因为我 ……不是好人啊~!』
这句话像是触发了童战记忆深处的某个雷点,他的眼泪瞬间便滑落下来……她说过,做好人…没有好下场……突发善心,更不会有好报。
“能告诉我……放了尹仲对你有什么好处么?”童战好奇的拧眉看她,想把花环递过去,却想起小白现在已经什么都拿不起来了,顿时心中一阵刺痛。
『放了他,我就能复活。』小白随口胡驺,反正和天道达成的协议就是【如果要杀赵云就必须放了尹仲。】
天道说,两个反派怎么也要给它留一个,否则就和小白一拍两散,以后无论她干什么,天道都会出手阻挠。
小白虽然不怕天道,但如果以后事事都有它捣乱肯定会很烦,于是便点了头,答应了天道的条件。
“真的!?”童战惊喜猛的站起,却又忍不住担忧 “放了尹仲不是不行……但他一定会带人再来龙泽山庄,找我们的麻烦。”毕竟童氏族人不能杀人,尹仲总有一天是要被放走的。
『想获得什么东西,又怎么会没有代价呢?』小白如鱼般在空中兜了个圈子,像极了蛊惑单纯少年的恶毒妖女。
『怎么样~你要去么?』小白好奇的凑近童战,看着他陷入沉思的表情,觉得还挺有趣。
其实她也可以自己动手放了尹仲,但小白就是很想看看童战到底会不会为自己做这件事。
“好!我去。”童战转身便朝着关押尹仲的地方跑去。
…………
“童战放了尹仲?”童博看着不远处依偎在一起淌眼泪的豆豆和珠儿,口中却在回应着龙婆的话。
“是啊,问他为什么也不说,就是站在那儿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样子。”龙婆也是无奈,童家人不肯杀尹仲,她便一直随他们放着没管,结果没想到,拖着拖着居然就出事儿了。
童博苦笑着摇头,似乎并不在意弟弟的任性妄为 “放了便放了吧……童战现在脑子不清醒,做事也时常没头没尾的,放了便放了吧,反正我们现在也没想好该怎么处置他。”
“童博啊~~童博!山庄外来了一男一女……说是来找白小姑娘的!”隐修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貌似是因为跑得太急,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白姑娘在不在!?龙泽山庄的人出来!让白姑娘出来回话!”尹天奇一手死死拉着妹妹的胳膊,口中更是满含怒意的高声叫嚷。
童博和龙婆率先走了出来,然后就是听到声音跟出来的豆豆、珠儿和隐修。
“请问阁下是……?”童博作为主心骨,再次充当了发言人。
水月洞天-童战(44)
“御剑山庄,尹天奇和尹天雪,前来与白姑娘要一个说法!”尹天奇不顾妹妹的挣扎了坚定且自认霸气的继续喊话。
“不知白姑娘哪里得罪两位了?”童博皱眉问道。
“她恶意挑拨我们兄妹的关系,引导我的妹妹背叛我,这还不算得罪?”尹天奇自认占理。
“哥!我都说了,虽然要求是白姑娘提的,但最终下决心点头的还是我,并不是听了谁的挑拨才这么做的!”尹天雪那天回去后被尹天奇缠着吵了好几天,最后实在磨不过他,就把大概情况和他说了。
结果她这个脑子一根筋的哥哥,却说什么都认定了是白姑娘蓄意挑拨他们兄妹间的情谊,至于为什么……那就一定要来找她当面问问了。
尹天雪和尹天奇原本对白姑娘行踪并不了解,毕竟小白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多数都是用的瞬移和闪现。
但就在某天,尹天奇听到了几名铁卫聚在一起的聊天内容后,就急匆匆的跑到尹天雪的房间拉起人就走。
铁卫在行动时偶有不在一起的情况,于是他们手中掌握的情报也很多元化。
跟过尹仲行动的铁卫知道白姑娘和童家三兄弟是一起的,被派去搜查附近几座山的铁卫发现了龙泽山庄的位置,并见到了童博和豆豆出现在山庄附近。
一切线索融合到一起,直接给尹天奇指出了明确的路线,他倒是想问问那个让自己无比动心的姑娘,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童博,我知道白姑娘和你们是一起的,请把人叫出来,我要和她当面对峙!”尹天奇疾言厉色的控诉,一副见不到小白坚决不会妥协离去的模样。
“那恐怕要让尹少庄主失望了,白姑娘已于多日前意外身故,她……不能来了。”童博神情沉重的看向隐修。
隐修文言便跟着叹了口气,无奈的点了点头 “小白丫头行事确实比较跳脱无拘,但她归根结底还是个好姑娘,尹少庄主……我想你们之间应该是有什么误会,以我对白丫头的了解,她不会恶意伤害无辜之人的。”
“你们说什么?”尹天雪震惊的上前一步,甚至还甩开了哥哥的钳制。
尹天奇是真的因为太过震惊了,才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身故?”那个娇俏调皮,又霸道贪财的小姑娘竟然……死了?
兄妹二人似乎全都没听见隐修后面所说的那些话,都沉浸在了白姑娘已身死的噩耗之中。
尹天奇眼中水汽顿生,哽咽着再次开口 “白……姑娘的牌位在哪儿?又或是……墓地在何处?我……能去看看她么?”
尹天雪沉默着看向童博众人,眼中的慎重期盼也表明了她也正有此意。
“哎………童氏一族,生死皆归天命……何况小白丫头还是我族的神女,我们,没有给她立牌竖碑。”隐修难过的摸了摸眼角,声音也闷闷的。
“那……坟墓呢?这总该有吧?”尹天雪实在忍不住的上前一步,不管怎样白姑娘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如果自己都不能去祭拜一下,那才真是彻彻底底的忘恩负义了。
水月洞天-童战(45)
龙婆走到天雪身边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山庄内走去 “天雪,你们跟我来吧。”
尹天雪对看护着自己长大的龙婆还是很信任的,顺从的点点头便跟着她走了进去。
尹天奇一见妹妹都去了,便也毫不犹豫的迈步跟了上去。
“这是……?”尹天雪一脸费解的看着面前的废墟,就连尹天奇都忘了继续生气的事儿。
“你带我们来看这焦糊一片的废墟做什么?”尹天奇已经开始脑补白姑娘的死是一场骗局的可能了。
龙婆见在场的没有人愿意出面解释,于是便代为开了口“这是白小姑娘的房间,我们发现时她便中毒已深,没了气息……可还未等我们着手收敛,便天降惊雷,炸了这间屋子。”
“我们见这儿已经被彻底炸塌了,尸骨和土石木梁混在在一起,极难拆捡,便暂时没动;况且,白姑娘毕竟还是童氏一族的神女,葬在外面怕有不妥……于是就只能先放着了。”
最主要的就是童战,他自己不忍动手来料理白姑娘的后事,又不让别人碰,像是在与谁赌气似的,所以收敛尸骨这事儿便就此僵在这儿了。
尹天雪纠结的蹙眉,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那么一个聪慧狡诈的女子,就这么轻飘飘的消逝了…?
不对!刚刚婆婆说白姑娘是哪天出事的来着?
那日午夜?那时候白姑娘不是去了断魂林与自己会面么?怎么又会短时间内在卧房里中毒身亡?
尹天雪侧目看向失魂落魄的哥哥,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疑虑说出口,毕竟她这些天可是听出来了,哥哥心中除了对白姑娘的怨怼之外,还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崩溃失望…?
所以,这里面到底有没有什么私人情愫……可就没准儿了。
这边还在沉默的僵持着,尹仲便已带着铁卫队冲进了龙泽山庄,铁风听命让铁卫迅速包围了整座院子,也包括站在庭院正中的自家少爷和小姐。
“二叔?您这是什么意思?”尹天奇诧异的看向缓步走来的尹仲。
尹天雪没吭声,只故作胆小的躲到了哥哥身后。
她和尹天奇的矛盾并没有惊动长辈,所以对于尹仲的可怕尹天气还并不知情。
“天奇、天雪?你们怎么在这里?你们爹还让我寻你们回去呢……天奇,平日里怎么玩闹都随你了,但你怎么能带着天雪一起出门呢?她身子弱,万一伤了病了,怕是你爹又要骂你。”
尹仲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笑着走近,安抚似的拍了拍尹天奇的肩膀,而后他又转头看向铁风 “快派几个人,送少庄主和大小姐回去,省得庄主担心!”
铁风躬身领命,走到兄妹俩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少庄主,大小姐,请吧~”
不论白姑娘是否真的已死,尹家兄妹今天都问不出什么来了,何况尹仲还在这里,他们就更别想了。
尹家兄妹被铁风派人送走了,尹仲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虎爪如风的向童博抓了过去。
铁卫队紧随其后缠住了龙婆和豆豆姐妹二人,隐修一时慌神,竟然被抓住押在了一边。
一团混乱中童博和尹仲打得难舍难分,童心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见上次那个潜入山庄的人又在打自家大哥,便立即大叫着扑了上去。
水月洞天-童战(46)
打杀声太大,终于还是惊动了不知躲在哪里发呆的童战,他正憋了一肚子怨气,一言不发的就朝尹仲打了过去。
【都是因为这个人穷追不舍,屡次对我们三兄弟痛下杀手!】
尹仲功夫本就不弱,更何况又有了铁卫助阵,很快,三兄弟就又落了下风。
没人注意到的一片焦黑灰烬之中,清风微卷,荧光点点聚集,随着不远处人群的打斗声,风越转越快,星星点点的荧光也越聚越多……
在两名铁卫被渐渐变大的狂风卷起甩入战团中央之后,在场众人终于注意到了倒塌废墟上发生的异变……
荧光汇聚成一团白光,白光越滚越大,最后竟然凝聚成了一人多高……如蚕茧般的巨大光球,又如信号烟花般一闪一闪的。
一场混战竟然转变成了奇幻表演,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向后一步步退去……
“那是什么玩意儿?”
“不知道啊……”
“那么大一个……它……它不会爆炸吧?”
“二爷……我们……我们要不还是退远点儿吧!?”
铁卫一个接一个的小声嘀咕,有一个甚至还壮着胆子去劝起了尹仲。
童博和童战愣怔的看着白光正下方的废墟……那下面是小白尸骸的所在,她………
白光没有爆炸,在最盛的时候从中步出一人,当那人完全脱离光芒后,它便又一点点微弱了下去。
当所有人都未看清那人样貌的时候,那道被白光包裹的身影便已直直冲向了警惕瞪着ta的尹仲。
巨大的碰撞声惊醒了呆愣的所有人,一个人带着巨大的惯性飞了出去,顺便砸倒了院边的围墙。
铁卫队彻底傻了,这是什么实力的强人?竟能将闻名江湖的尹二爷一击揍翻?
“尹仲……你还真是……不长记性啊~~”空灵悦耳的嗓音,带着阴冷怨毒的恨意在半空中幽幽响起。
光芒散去,一只纤细白嫩的手掌再一次扼住了尹仲的脖子,狠狠的掐入皮肉 “尹仲……你可知上一个想让我死的人,是什么下场?”
尹仲被憋的脸色涨红,喉间发出了“吓吓”的气喘声 “我……呃吓……呃我没有……”
“没有~?没有什么?”
“没有……吓……呃…吓吓……没有…呃要……杀你……”尹仲想要还手挣扎,四肢却像被大山压住似的动弹不得。
“不杀我……伤我庇护之人,也不行呢~”白发姑娘笑了笑,面貌虽倾国倾城,却让直视她的尹仲如见鬼魅般脊背发凉。
“小白…?小白!”童战刚刚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却在看到她恶狠狠的压住尹仲,并言语威胁之后瞬间回过神来。
童战飞奔过去,想要拉开她确认是不是自己心心念念那人,却在距离二人一丈之外被一道屏障挡住了脚步。
童战伸手摸上那层半透明的金色屏障,如触暖玉,他轻轻拍了拍,尝试呼唤小白,但那人却不曾回头。
“尹仲,你觉得~你能在我手里逃过几次?”不死不灭之人,掐死了还能缓过气来,所以,除了把他剁碎了当柴烧,应该也没有更好的灭口方式了吧~!
“我……答应你……不呃……不再……吓吓……找他们……麻烦……了……吓吓……”
水月洞天-童战(47)
白发少女冷冷一笑,五指一个用力就拧断了尹仲的脖子,抬臂一挥就把人扔到了那群铁卫中间。
铁卫门“呼啦”一下围了上去,有个人壮着胆子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然后就惊叫一声后退了老远 “尹……尹二爷………死……死了…!”
金色的屏障突然消散,童战一个踉跄便跌了进去,他站稳脚步后定了定神,连忙冲过去抱住了背向他的白衣姑娘。
【是她……就是她,如此霸道肆意的女子只能是小白,我的神女,她回来了!】
“小白!你真的复活了!你真的回来了!?”童战喜极而泣,根本顾不得那群铁卫吵吵嚷嚷的在说些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心爱的姑娘回来了。
“大哥……仙女姐姐……她……她是不是杀人了!?”童心龇牙咧嘴的小声问道。
“是啊……她,杀了尹仲!”童博神色复杂的看向不远处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心中愁云满布。
【她真的活过来了……但,白姑娘似乎要比之前更加冷漠无情了,以往那些杀伐果断的话她也只是说说而已;但如今,她却已经是在他们所有人面前动手杀人了!】
铁卫队慌的就要抬尹仲回去,却被小白一声轻叹般的喝止吓得一动不敢再动 “站住,让你们走了么?”
一群铁衣铁甲的男人就那么被定在了原地,豆豆和珠儿茫然的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因为在她们看来,白姑娘的所作所为并无不妥,尹二爷虽然是御剑山庄的二把手,但这段时间追杀他们这群的凶名也是坐实了的。
如果她们二人也有白姑娘这么大的本事,相信她们也会选择杀了他的。
而在地底城住了多年的龙婆自然也是这个想法,尹仲的可怕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她如果有选择,也必定要杀了这个人魔。
童博和童心朝童战走了过去,虽然打扰人家小情侣卿卿我我很不地道,但小白一回来就杀人的事……他们还是需要优先探讨一下的吧!?
“白姑娘,你这是……死而复生么?”童博斟酌了一番措辞,还是选了个最想被大家知道的问题提了出来。
“是啊~我,不会死。就算是死了,也会再度活过来……嗬……”童战不想放手,却不得不放开她,但是一只手还是握着小白的手,另一只手固执的搂着她的肩膀。
“那白姑娘能说说……为什么你死后会被雷电毁掉尸身化为灰烬么?”童博继续追问。
“童博,你是想帮豆豆她们问我……为什么雷会一并劈死赵云吧?”那张白嫩的小脸扬起一抹轻浅的冷笑,浅灰色的眸子看向了身边的童战。
童战愣愣的与之对视,然后便立刻后知后觉的连忙摇头 “没有,我不是,我不想!”
“白姑娘,是我想问,童战对你的心意如何,你应该清楚,请不要误会他。”童博无奈的看了眼如同一起活过来的弟弟,实在不忍心让他再遭受任何关于神女的打击了。
“因为赵云对我动了杀心。”小白也没再拐弯抹角的绕开话题,直接回答了他,她转头看向那群噤若寒蝉的铁卫,带着黏人的童战缓步向那边走去。
“你胡说!云姐与你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杀你!?”珠儿最先反弹,她瞪着漂亮的大眼睛怒视小白。
水月洞天-童战(48)
“我为什么要骗你?”白发姑娘转头看向天真的小丫头,脸上的表情可谓是嚣张至极 “你们也亲眼看到了~我连尹仲都是说杀便杀,区区一个赵云,我要杀她又何须另寻借口?”
“你!”珠儿无可辩驳,但她就是不相信从小一起长大的云姐会无故害人。
豆豆按住珠儿的肩膀,看着她默默地摇了摇头,人已死,还来继续争论这些有什么意义?
“豆豆!连你也不相信云姐吗?就因为……就因为云姐也喜欢童大哥,你就不顾念我们姐妹多年的情谊了么?”珠儿声泪俱下,感觉只有自己在为死去的云姐喊冤。
“珠儿,我是那种人吗?在你眼里,我就是为了情爱不顾念姐妹的混账么!?”
“豆豆……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果然是一同长大的姐妹,珠儿认错的速度快得惊人。
“还真是感人啊~”小白被她们的争吵声阻住了脚步,她站在尹仲的‘尸体’前看向两姐妹。
“我在成为现在的我之前,倒是经历过无数次轮回……生生死死的,也早已看淡~”
“只不过,那些一次次将我杀死的人我都会记住他们的脸和名字,就为了等到……如今这般可掌控自己与他人生死的时候,不再成为刀俎下的鱼肉。”
地上的尹仲突然动了动,所有人都吓得倒抽了一口冷气,不过站在一旁的白发姑娘却唇角含笑的没有看他,只是抬起一只脚狠狠踩在了尹仲的胸口。
只见她粉润的唇瓣继续开开合合,依旧继续着刚刚的话题 “世人皆知人只有一条命,却忽略了你们之所以会这么认为,也只不过是因为饮了那碗孟婆汤。”
“我带着生生世世轮回的记忆步入凡尘,又被一次次送到恶人手中虐杀致死……所以,烦请各位告诉我~我为什么不能动对我起杀心的人?”
“你……你说的……真的假的啊……”珠儿一脸惊恐的看着小白,手下意识的掐紧了豆豆的胳膊。
豆豆疼的直吸气,但也顾不上提醒珠儿了,反倒是和珠儿一同追问了起来 “白姑娘……你……你真的经历了你所说的那些?”
但两人想了想,又觉得如果完全信了小白,就很对不起云姐。
“嗤~我没想让你们认同我,更没兴趣与你们和平共处。说出实情也只是因为你们问了,而我也恰好想让童氏族人知道我的真面目罢了~”
“他们一直觉得我是济世救人的活菩萨,但,很可惜,那种形象也仅限于踏出水月洞天之前而已~”
就在这时,地上的尹仲也再次有了动静,他闷咳了几声便睁开了眼睛。
这下铁卫们算是彻底被吓住了,他们惊呼着连连后退。
“我的老天爷,尹……二爷又活了!?”
“不是吧?诈尸了?”
“我……我我…我没眼花吧!?”
“要眼花恐怕也是全队眼花。”
在场的人不在少数,甚至大部分都是关键人物,尹仲是死活没想到,自己再次“醒来”竟然就要面对大型揭老底现场!
水月洞天-童战(49)
“行了,尹二爷的秘密既然大家都已经看到了,那么本姑娘便也不留各位了~你们,可以滚了!”小白扫了一圈如桩子般杵了一院子的铁卫,毫不留情的赶人。
铁卫们怕得要死,一边是实力逆天的女魔头,一边是诈尸复活的尹二爷,他们纠结了半天才推出两个倒霉蛋过去搀扶尹仲。
小白看那群人都走了,这才有空去看身边许久没什么动静的童战,结果一转头就被小小的吓了一跳 “不是…童战,你……你哭什么!?”
“跟我走。”童战拉起人就走,像是根本看不到四周还有话要说的一群人。
小白被童战一路拉回了他的房间,两人进屋后,童战又干净利落的关了门。
“有话要说?”小白看着脸色难看的童战,有点儿好奇。
“小白,你刚刚说……死过千百次,是真的吗?”童战扑过来抱住她,哽咽着开口。
“这种事,我没必要说谎。”
“为什么?为什么你从没告诉过我这些……?”童战感觉悲伤的情绪几乎要撑爆自己的身体。
“过去很久的事……难道我还要见一个人便说一次么?就像你童年的经历,不到万不得已,你会抓住遇到的所有人,事无巨细的讲给他们么?”
童战没有急着回答,只不过搂人的力度明显更加大了 “我心疼……小白,我真的心疼。”
“未来的童氏族长……你继续哭下去,我可就要怀疑童镇的眼光了。”童战也不会呜呜咽咽的哭,就那么静静地掉着眼泪,说话的时候带了点儿哽咽。
“……你知道……?”童战也觉得一个大男人哭起来有些丢脸,所以硬是没松开抱着小白的手。
“我没什么不知道的~”小白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背,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还真是谢谢童二少心里一直记挂着我喽~~独行于世这么久,能有个人心疼……这感觉还挺不错的!”
“小白……我们成亲好不好?”童战低声问道。
“呃……我来的不是时候?”推开窗翻进屋内的尹天雪尴尬的开口 “我就是想偷偷再来看看,因为我觉得白姑娘不应该这么轻易的就………呃,果然,白姑娘还在。”
这下童战想不放手都不行了,他尴尬的放开怀里的人,转身看向尹天雪 “小白之前确实出了事,她能复生,也是因为她与众不同,并没有欺瞒你们。”
“怎样都好,只要白姑娘还活着就是个好消息。”尹天雪温柔的笑着走到小白面前 “我哥糊里糊涂的跑来兴师问罪,我也确实该来代他道歉的。”
“尹姑娘是觉得他冒犯了死者,所以才来道歉的吧?但我现在又活了,这歉也没必要道了。”小白不在意的笑着摇头 “尹仲不好对付,尹姑娘登上庄主之位的路,不好走~加油吧!”
“加油?是什么?”
“祝你顺利的意思~!”
“好!那就借白姑娘吉言了~”她笑着走到门前,拉开门走了出去 “那我就先回去了~白姑娘,如果二位真要成亲了,记得给我发请柬啊~!”
小白看着笑容明媚如暖阳的尹天雪,满意的弯起了嘴角 “这样多好,本就该是最皎洁的天上月,却被赵云害得死状凄惨,连个体面的墓都没有……啧!”
水月洞天-童战(50)
“小白,你说赵云……杀了尹天雪?”童战很会抓重点,他拧眉看向一脸淡然的白发少女。
“嗯~如果她没被雷劈死的话,未来的某天,她就会!”
“那……她还做了什么?”
“今日在场的人~能坑的都坑了个遍,比较倒霉的,命都保不住!”比如铁风。
“所以你并不是只为了自己才对她出手的,对吧?”童战眼睛几乎是在放光了。
“重要么?”小白蹙眉,一脸费解的看着他。
“重要!这能让大哥他们不再以误解的眼光看你!”
白发姑娘轻笑着捏住了他的脸颊,对这种直白到冒傻气的脑回路稀奇不已 “童战,你信,又不代表他们也会相信,你只是听了我的一面之词,要拿什么证明我的话是真的?”
童战再次被堵得哑口无言。
“我不在乎你们如何看我,即便是被当成了尹仲那般的人魔又如何?百年之后,某些人的想法总归是要入土~!而我,依旧可以看着全新的世界,成为另一个没人知晓的存在。”
…………
几日后,龙泽山庄的众人聚集在了一起,他们谈起了日后该如何行事的问题。
“血如意造成的冰封终归需要解开,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想要找到方法,我们便避不开御剑山庄。”童博率先发话,打破了尴尬又凝滞的沉默。
豆豆也紧跟着开口 “那柄血如意是我摔碎的,我不能逃避责任,所以这件事我必须参与!”
“豆豆在哪儿,我就在哪儿,爹失踪了,我现在只有你了,豆豆……”珠儿可怜巴巴的哭着,她看了眼坐在对面的白发少女,忍住了提起云姐的冲动。
“尹仲居然是不死之身,虽然小白姑娘能制衡他,但一见面就大打出手还是解决不了问题。”龙婆苦恼的摇头,觉得不太好办。
童战突然拍案而起,直愣愣的冒出一句 “既然迂回的不行,那就直接上呗!?”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把原本还很自信的青年都看的心虚了起来 “呃……不行么?”
“行。”童博突然笑着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视线偏移又看向了小白 “白姑娘,听闻你和尹姑娘达成了一个协议?”
“嗯~”让尹家大小姐成为御剑山庄继承人嘛,这也不算什么秘密了。
“好,那我们就等……等待御剑山庄即将发生的事所带来的转机!”童博定定的注视着小白,眼底划过一道算计的光。
御剑山庄的少庄主尹天奇被绑架了,绑匪要求御剑山庄交出血如意,否则就让御剑山庄彻底断了后。
外界没人知晓血如意一共有两柄,只有御剑山庄的传人才知道这个秘密。
然而,御剑山庄在赎人的问题上产生了分歧,庄主尹浩决定拿出玉如意赎人,却被二弟尹仲拦了下来。
两人一个想救儿子,一个想留着血如意钓童家人,于是,两人便在书房吵了起来。
尹仲相信童氏族人再次出现,一定和血如意有关,他要找到水月洞天的具体位置,既然抓不了那三兄弟胁迫他们带路,那就只能用利诱了。
当龙泽山庄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御剑山庄宣布尹浩的丧礼了。
水月洞天-童战(51)
尹天雪坐在漆黑一片的房中,无声的垂泪,她本想用绑架的方式拿到最后一柄血如意。
拿到血如意便等于拿到了筹码,兄长既然觉得她想当未来庄主的企图就是在算计哥哥,那不如先将计划暂缓。
白姑娘最终想要的也只是血如意而已,用血如意换回哥哥的前途也不是不行……
而如果白姑娘不同意如此转圜,那血如意也握在了自己手中,到时如果哥哥实在撑不起御剑山庄,她再上位也不迟。
只是尹天雪没想到的是,这转机竟然这么快就砸了下来,爹死了……二叔成了这御剑山庄的掌权人,他竟然让自己尽快择婿嫁人!?
爹的丧期还未过,尹仲便提起儿女婚嫁之事,简直癫狂至极。
童博童战便是在此时登门拜访了御剑山庄,原本他们是以参加尹庄主丧事之由登门。
却不曾想,竟被尹仲以血如意为要挟,要求童博娶尹天雪为妻。
“尹二爷,您不觉得这个提议听上去过于可笑么?”童博差点儿就要把【你脑子有病】几个字丢到尹仲脸上 “不久之前尹二爷还对我们兄弟几人喊打喊杀,怎么如今,又要与我们结亲了?”
“尹某之前只是因为先前~你们兄弟几人盗取血如意之事心生偏见。”尹仲脸上的褶子笑的如朵菊花,虚伪的样子令人不忍直视。
“但,不久之前我才查到,尹家祖上与童氏一族还有些渊源,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哦?童博不知……尹家与我童家还有渊源?”童博索性也装了起来,挂着一脸假笑与他周旋。
“远祖姻亲,追溯甚远啊~~”尹仲故作高深的感叹,拿起茶杯喝了起来。
“那尹二爷又为何会提起结亲之事?”童博才不信他的鬼话,这人让童家人娶尹天雪,绝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自然是尹家曾在百年前与童氏族长定下过一门亲事,之后却因世道混乱与童氏一族失去了联系……而这门亲事便也就此拖延了下来。”尹仲把瞎话编的有模有样。
如果童博不是知道童氏一族几百年都没出过水月洞天,估计也就真信了 “哦?那尹二爷的意思是……?童博该应下这门亲事,娶了尹大小姐?”
“自然,毕竟兄长在离世前曾留下遗愿……天雪的婚事,以及不能亏待亏了天雪的嫁妆,务必要以血如意添妆。”尹仲软硬兼施,又哄又骗又威胁。
尹仲的算盘打得好,就算童家人不认账也需要与他当面对峙,童氏族人不出水月洞天,要对峙就必须让他进入水月洞天。
“这么大的事,还需要我们回去商议后再答复尹二爷。”童博可没有立即回答的想法,还是回去开个小会,集体商议一下对策。
这辈子也不知童博是不是被小白刺激、打击多了,他在出了水月洞天之后,并没有按照天道所安排的命运轨迹那样……什么事都憋着、藏着自己一个人解决。
而是更懂得与大家商量对策,共同解决难题。
水月洞天-童战(52)
“他说什么?”毫不意外,豆豆是第一个炸毛的 “他让童大哥娶尹天雪?”
童战拉着小白躲在窗口的位置,坚决回避这波炮火,打死都不能被牵连进去……
小白本来就对自己若即若离的(童战自以为),万一站的太靠前被拉出去充壮丁,小白生气不理我了怎么办?
所以,尹仲挖的这个坑还是让哥扛一下吧~
“血如意对你们来说真的这么重要么?”龙婆困惑的看向童博,童博却沉默不语。
“云姐曾说过,血如意两柄在一起才能救人性命。”珠儿在一旁眨眨大眼睛,突然开口。
“真的?”豆豆瞪大眼睛看向她,因为她从不知道这件事,否则也不会脑子一热摔了那柄血如意,害了童氏一族。
“嗯,之前你去偷第一把血如意的时候,我和云姐去盗第二柄,她和我说的。”珠儿面露愧色,虽然隐瞒豆豆的并不是自己,但她却有种骗了姐妹的羞耻感。
豆豆沉默了,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云姐觉得自己冒失容易惹祸坏事也不是一两天了。
但就在云姐死后,当她再次听到云姐对自己嫌弃又回避的态度时,心中真的五味杂陈,一言难尽。
“所以我们的计划是什么?”童战发现此刻的氛围莫名的尴尬又令人窒息,于是没忍住开口打破了僵局。
童博沉吟片刻再次开口 “既然尹仲除不掉,我们又需要血如意,我觉得,倒不如将计就计,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我……我不同意!”豆豆气鼓鼓的抗议,当初为了云姐的伤势放任童大哥照顾她也就罢了,但是成亲这种事……怎么可以!?“你们为什么不问问白姑娘呢?她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
豆豆希翼的看向被忽略许久的角落,那个坐在童战身边窗上的白发神女。
“血如意确实很重要,但光有两柄血如意还解决不了你们的问题~”小白也没心思回避话题,直接抛出了所有人需要的结论。
“那还需要什么?”童战心急的转身看她。
“珠儿~你们离家也很久了,明天你就回你们家的古董店看看吧!”小白答非所问。
童战和豆豆一脸莫名,童博和龙婆却一副深思的模样,隐修则是直接听困了,歪在椅子里打起了瞌睡。
很快,童博便率先提出了关键性的疑问 “珠儿需要在那里看多久?”
呦~还真有人能听懂我话中的隐意!?小白满意的弯唇一笑 “一直~~直到店里什么时候来了新伙计为止!”
尹天仇啊~珠儿的短命小情郎,真正的尹二爷之后!那少年的身上可是有件好宝贝呢~!
而尹仲,只不过是冒用后代子孙身份的尹家人魔先祖罢了!
“啊?我……?”珠儿茫然无措的看向四周,却在所有人眼中看到了对白姑娘的信任和笃定。
豆豆皱着眉抿唇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坚定的转向了珠儿 “珠儿,回去吧……如果你怕,那我就陪你一起回去!”
那家店是爹的心血,即便现在爹失踪了,她们也不能不管它。
水月洞天-童战(53)
豆豆堵着气和珠儿离开了龙泽山庄,童博等人决定,假意答应尹仲的要求,探探他到底想做什么。
“我去御剑山庄和尹仲周旋,今日恐怕会晚些回来。”童博出门前是这么和弟弟还有龙婆交代的。
“和尹仲怎么可能聊这么久?怕是要去哄豆豆吧~!”童战抱臂环胸,调侃的笑道。
龙婆则是担忧的叮嘱童博 “一定要小心尹仲,那个人恶到了骨子里,坏事做起来从不犹豫,别被他算计了。”
童博点头离开,想要跟去又被童战拉回来的童心不高兴的撅嘴,隐修赶来把少年哄了回去。
“不跟你们玩儿了!童心要去找仙女姐姐!”童心说完就跑了,吓得童战也跟着追了上去。
巧的是,小白也没在山庄,她受邀去了断魂林见尹天雪,至于是怎么邀的……自然是林子里的法阵还在喽~!
“上次从龙泽山庄回来的铁卫散布出去了很离谱的谣言,是白姑娘的杰作么?”尹天雪困惑的看向突然闪现的白发姑娘。
“关于什么谣言?”小白笑着眨眨眼,活脱脱一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尹天雪一想起那些传言就想笑,实在是离谱 “他们说我二叔是不死怪物,是诈尸的恶鬼。”
“哦,差不多吧,尹仲是个不死人魔,估计不把他剁碎了烧成灰,很难真正的杀死他~!那日你们兄妹二人走后,我拧断了他的脖子,但他又在好几十人面前诈尸了。”
“什么?”尹天雪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虽然她的眼睛本来就不小。
“他想让童博娶你,这件事你怎么看?”小白突然转移话题。
“他杀了我爹,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为我爹报仇!”一向以温柔示人的尹大小姐此刻眼中充满了恨意,
“所以,你打算答应他?”小白是真的纯好奇,其实套路尹仲的方法也不止这一个。
“他以长辈的身份胁迫,而凭我一人也确实杀不死他。”
“所以你想联合童家人?”
尹天雪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
“现在这个时候,童博大概已经出发前往御剑山庄了。走吧~我们也去看看他们聊得如何了!?”
小白拉起尹天雪的手就要走,却被身后匆匆赶来的童战扬声喊住 “小白!”声到人也到了,一上来就拉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你要去哪儿?”
问,有个天天担心自己失踪的粘人小狼狗是什么体验?
小白无语的瞥了眼开始看热闹的天雪,如实回答 “去看你哥议亲啊~”
“那我也去!”童战坚决秉承黏人到底宗旨,他是真被之前的事吓坏了。
“好。”所幸小白也是个够随性的脾气,从来不在小事上矫情纠结。
尹天雪的房间里白光一闪,三个人就出现在了屋中。
推门走出的同时童战不满的小声嘀咕 “为什么每次都要出现在尹姑娘的房间啊?”
“因为出现在御剑山庄其他地方,会被当成闯入的贼人啊~”小白笑着越过童战,顺便拉住他的手朝山庄前厅走去。
水月洞天-童战(54)
“尹二爷,关于结亲的事,我………”
童博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跨步进门的白衣白发的少女扬声打断 “恐怕结不成了~”
童博惊讶的看向走进来的三人,突然发现虽然相识五年,却是自己第一次对白姑娘的出现感到由衷的欣喜愉悦 “童战,你们怎么来了?”他故作镇定的起身询问。
童战没说话,只是看了眼身侧的小白对大哥摇了摇头。
“白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尹仲危险的眯了眯眼,不悦的起身怒瞪向小白【神女?嗬~童氏一族可没有供奉神女的习俗,最多就是一群古板认死理的长老罢了!】
尹仲相信这个所谓的神女也只是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族人罢了,看年纪最多也就是个和天雪年纪差不多大的小丫头罢了,就算被抬高的地位又如何?
【她不可能知道童氏族人百余年间的所有事,根本没理由反对我的提议。】尹仲自信的想着,唇边勾起一丝冷笑。
“我说~尹仲,若是童氏不认这门亲事,你又当如何?”白发姑娘笑盈盈的偏头看他,静等他的后招。
“不认?嗬~那尹某便只好亲自去面见童氏族长了!要退亲,也需两家长辈面谈才合礼数,可不是你们一群小辈三言两语便能说退便退的。”尹仲嚣张刁难的样子,气的在场众人直磨牙。
小白却笑着上前一步 “尹二爷,你说尹家与童氏族长有过联姻之约,总不会都只是口头之约吧?信物和婚书~总该有一样吧?”
“自然是有的……”尹仲想了想,突然眸光一闪狡黠一笑 “祖上曾将尹家至宝赠予童氏族长,作为定亲信物。”
“不知尹二爷所说的是什么宝物?”童博拧眉问道。
“一面,灵镜。”
“什么?”童战最先沉不住气的炸了,灵镜可是童氏一族的宝物,什么时候变成他尹家的了?
小白嗤笑一声,抬手一招,掌心上方便浮现出一面镜子 “可是这个?”
尹仲脸上故作高深的表情都挂不住了,他震怒的拍案而起 “你到底是何人!?灵镜怎么会在你手上?”
“我?我是童家三兄弟的姑奶奶~!自然做得了他们的主!”小白也陪着尹仲一起胡说八道,主打一个我不舒服,你也别想顺心。
童战在听到小白编的瞎话时,差点儿没忍住就冲了上去,好在一旁的童博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童战,冷静。”童博低声安抚道。
尹仲被气的脸都黑了 “白姑娘,你小小年纪,怎可如此胡说八道哄骗尹某!?”
“你还是别纠结我身份的真假了~要不要说说童氏一族给了尹家什么定亲信物?”小白活了上万年,对于斗嘴这种事早已习惯见招拆招。
“自然是……血如意!”尹仲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符合童氏一族的珍贵至宝,情急之下便拿血如意的名头顶了包。
这下在场的所有人算是彻底服了,尹仲还真是为达目的毫无底限了,就连御剑山庄的宝物都能拿来给他的胡说八道填坑!?
水月洞天-童战(55)
“如今结亲的事双方各执一词,既然产生分歧,那便不能草草了事,你说呢~尹二爷?”小白抬手收回了灵镜,笑着问尹仲。
“即是如此……那便只能这样了。”尹仲装模作样的摇头顿足,故意引在场众人好奇。
童博顺着他的话递了个杆子 “那伊尹二爷所见,又当如何?”
“只能劳烦诸位带尹某前往水月洞天,商议退亲一事了。”
很好,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原来这就是他的目的!进水月洞天?】童博童战对视一眼,眸中皆是一片寒芒。
小白也挑眉一笑,看了眼一直安静围观的尹天雪 “尹姑娘恐怕一时半会儿嫁不成人了~”
尹天雪相当满意,回以一抹淡笑。
“行~可以带你回去!”小白出乎意料的好说话,把一屋子人都吓了一跳。
“当真?”尹仲也喜出望外。
“自然,只不过尹二爷可别忘了,把童氏一族交与你们的血如意一并带去啊~!”尹仲,你自己挖的坑,如今想反悔也没用喽。
下一刻,尹仲的脸已经黑了下来,如果不是实力不允许,在场所有人都相信……尹仲会立刻扑上去杀了那个对他恶意满满的白发姑娘。
“好。”尹仲恶狠狠的咬牙。
…………
很快,尹仲便点了两队铁卫准备出发了。
而龙泽山庄这边可就很热闹了,似乎是所有人都认为只要有小白坐镇托底,尹仲就不会对他们这群人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所以在商议出发的前一天,想去的人就都提出了要跟着一起去水月洞天。
“我不管,我一定要去!”豆豆还不等童博开口,就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豆豆和天仇都去了,我为什么不能去?”珠儿看着一旁的少年,也固执的不肯妥协。
天仇是前段时间出现在三姐妹老爹开的古董店的少年,后来又夜探过几次御剑山庄差点被尹仲发现。
走投无路之下的少年跑去了尹天雪的院子求助,阴错阳差之下才坦白了他的真实身份……他才是当年走失的真正的尹二爷的孩子,名叫尹天仇。
带着复仇的决心,天仇也加入了童家三兄弟和尹天雪的阵营,因为这群人都站在了尹仲的对立面。
“天仇要为父报仇,你去干什么?”豆豆只会说人不会说自己,教育起妹妹来一点儿都不含糊。
“豆豆,我就只有你们……只有你了,如果你们走了,再也不回来了怎么办……?”哭……不管真哭假哭,哭就对了。
小白站在大厅侧手边的小门口看热闹,手里还抓了把瓜子,“咔嚓咔嚓”的嗑着。
“你不管他们?”童战站在她身后,捧着一盘葡萄举在半空中。
童战觉得一起去水月洞天的人越多,小白需要注意的事也就越多。
他还记得上次尹仲被拧断脖子时小白所说的话,她说……不允许尹仲伤害她护着的人。
“我管什么?一群喜欢作死的人罢了……本来能够避开必死的结局,非要一个个跟去,真死了,又有人要不开心喽~!”
“什么!?”童战一声惊叫便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水月洞天-童战(56)
“童战,吵什么呢?”童博看向站在角落里的两人头疼不已,一个两个都劝不住,还有看热闹的。
童战也知道在所有人面前谈这种生死大事不合适,毕竟还是有不信邪的……会觉得小白的话是危言耸听。
当天夜里,晚饭后所有人都回了自己的房间。
童战推开房门刚准备去童博的房间找他商量白天的事,就发现他哥已经站在了门外 “哥?”
“嗯,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童博怎么会看不出来童战的迟疑,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这个二弟心思直白的让人想看不透都难。
“小白说,很多人会死。”
“白姑娘…?是指这次回水月洞天?”
“嗯。”
童博皱眉沉默了片刻,再开口便已做好了决定 “我去找龙婆和隐修,你……帮我谢谢白姑娘。”
“好。”
第二天出发前,正厅中只有童氏三兄弟和小白。
就连搬来龙泽山庄暂住,等待一起出发的尹天雪都没有出现。
“童老大,这是你干的?”小白每次一叫童博的这个古怪绰号,童博都会眉尾一抽。
“隐修配的药不伤身,他们会睡一天一夜,龙婆会留下来和隐修一起照看他们。”童博没有隐瞒,直接道明了自己昨晚的安排。
尹天雪把尹天奇关在了御剑山庄地牢,尹浩之前是被尹仲以假死状态入殓的,中途被尹天仇偶然发现并救走,至今还隐藏在暗处观察着山庄内的情况。
这次尹仲的离开,则是给了他重新露面的机会,毕竟尹天仇已经把童家人的计划都转告给了尹浩。
童博只带了两个弟弟,毕竟三兄弟的身手都不错,而且如果把童心单独放在外面,他也不放心。
“童老大,你确定~不带隐修和龙婆?”小白似笑非笑的看向他。
童博点点头,并不觉得自己的决定有什么问题 “婆婆年纪大了,隐修又不会武,留下他们才更稳妥。”
“豆豆、尹天仇、珠儿和尹天雪醒来之后,第一反应必然是跟上来,你把两个认路的人留给了他们,确定明智么?”白发少女看了看双眼亮晶晶看向自己的童战,无奈的挑眉继续说道。
“不管用什么方法,他们一定会求得两位老人家的同意,并追上我们。”
“若是隐修记不清路,还有曾经把你送入水月洞天的龙婆作为替补,所以你到底是有多坑,才会留这么大的漏洞给他们?”
童博尴尬的沉默不语,发现自己确实忽略了这个问题。
“尤其~还有个执拗认死理的豆豆在,恐怕她会以死相逼吧!”这并不是危言耸听,豆豆为了童博确实干的出来这种事。
童战转身就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带着龙婆,拉着隐修跑了回来,中途甚至都没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老头会不会晕过去。
“呐,现在可以发了么?”童战乐呵呵的看向小白,满眼的邀功,甚至都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出了【求夸夸】的表情。
水月洞天-童战(57)
“童战!”童博不赞同的皱眉,却被童战之后的话彻底震住。
“哥!你不了解小白。她会这么直接的和我们提及此事,就代表龙婆和隐修跟着我们不会出事!”
童战自信的笑着,松开被揪着后衣领的隐修,跑到了小白身边,又笑呵呵的牵住了她的手。
“如果她觉得会有人送死,就不会主动提出要留下谁或带着谁。毕竟小白如果想让谁死,就只需放任所有事顺其自然便好,何须多此一举的提醒我们呢?”
童博、龙婆还有隐修震惊的看向童战,所有人的眼神都像是在问【这个憨直到有些呆板的童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怎么了?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童战摸了摸自己的脸,莫名其妙的扫视着对面的几人,结果根本没人为他解答。
于是最后他只好可怜兮兮的转向身旁的小白 “他们……怎么了?”
“他们是觉得你突然变聪明了~很稀奇!”小白笑着转身朝外走去,尹仲那么猴急着想进入水月洞天的人,应该早就等在山庄外了吧。
童战因为一直紧握着小白的手,所以也被一并拉了出去。
童博无奈的摇头苦笑,喊了声“童心”便走了出去。
童心还记得扶着隐修这件事,乖乖扶着人走在后面。
龙婆身手矫健,她根本没理陪着笑脸凑上来的隐修,也快步跟了上去。
尹仲果然带着一队铁卫守在龙泽山庄的大门口,小白走上前看了看他们,并没有急着出发。
“那边那个~铁卫队长是吧?”白发姑娘明确的指了指那个披着红披风的带队者。
“白姑娘,在下铁风。”铁卫队长一脸正气,面无表情的规矩行礼,不卑不亢,一看就是个忠心的。
“你,留在龙泽山庄,负责给山庄里的客人守卫~!”小白毫不客气的命令,根本没把尹仲这个目前尹家最高掌权人当回事。
铁风第一反应就是御剑山庄的脸被打了,虽然这个白姑娘实力强横,但只要主家让他维护山庄的尊严,他就能豁出命去执行 “你!二爷?”而铁风的第二反应,就是探询尹仲的态度。
“即是如此,那铁风,便就听白姑娘的吧~”尹仲才不在乎铁风跟不跟去呢,左右这些铁卫也怕他怕得要死。
尹仲活死人的身份曝光,铁卫们原本的敬畏都变成了惊惧。
“是。”铁风干脆利落的躬身行礼,一刻都没停留,直接迈步踏上了台阶,进了龙泽山庄。
终于,两伙人集合完毕踏上了前往水月洞天的行程。
都是习武之人,脚程自然很快,除了隐修这个身体较弱的老人被童家三兄弟轮着背了一路,其余人都没有拖过后腿。
尹仲一直在找会用龙神功的人,之前他曾几次与之交过手,从身形上判断,他觉得是童博。
于是在某天晚上,他借着夜色掩护,偷偷对童博一行人所处的凉亭动了手脚。
亭子是木头搭建,茅草搭顶,一经坍塌直接砸在了下方的篝火上。
水月洞天-童战(58)
小白无语的望了望天,觉得天道给童博这个天命之子搭的梯子实在是有够缺德的。
每次童博有点儿什么成就,便要带着弟弟妹妹们跟着受些罪。
龙神功的进阶,若是按照原定安排,几乎是要用童战的半条命来换;而原命运轨迹中,炸毁地底城那次则是由豆豆顶的包,血蟒死了,童心伤心欲绝追杀豆豆。
童战的原定姻缘是尹天雪,而如果没有小白出现,他们想引出尹仲背后的阴谋……童博和天雪就要以伤害豆豆和童战为前提,假成亲。
童博没错,他一直在努力的保护着所有人,就是天道给他安排的命运轨迹太狗了,总是要流血伤人才能达成目的。
就比如此刻,尹仲“又一次”挥出掌风劈塌了木亭子,把坐在里面的人压在了下面。
童博眼疾手快的把隐修和童心拉了出来,龙婆也反应迅速的闪身躲过了掉下来的木梁。
童战当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分了神,等反应过来时,只来得及不由分说的一把将小白推了出去,而他自己却被结结实实的压在了下面。
小白一言难尽的转身看去,烈火熊熊,显然正常人已经没法再冲过去救人了。
童博救人心切,运起龙神功就把那片大火卷飞了。
龙神功入火后引发了异变,童博在龙婆的指导下突破了更高一层的功法。
到头来,受伤的就只有童战这个倒霉蛋了~
小白走过去,从童博手中接过被烧得惨不忍睹的童战,好气又好笑的感叹 “原本呢~我留在旁边还能保你安然无虞,结果你非要自作聪明的把我推开,现在好了吧?奖励你一级烧伤大礼包~开不开心?”
隐修原本就要急吼吼的冲上来救人,结果手都伸出来了却想起抱着童战的人是谁,这才悻悻然的把手又缩了回去,但还是没忍住数落了这位神女几句。
“哎呀哎呀—— 白丫头你还有闲心说些有的没的~那肉和衣服都糊到一起了,也不知道心疼他~这么一大片的皮肉,再不治可是会死人的!”
“心疼确实是有的,只要他不犯傻,我自然会多心疼他一点喽~”她两指一捏便捻住了一枚白色丹药,扭过童战的下巴便喂了进去。
不消片刻,陷入昏迷的青年便被身上撕心裂肺的疼痛惊醒了。
痛苦的呻吟从咬紧的牙缝中挤出,苍白的脸上汗如流水,那双凌厉的眼睛睁开又闭合,半趴在白发少女怀中的身体更是被疼的抖个不停。
童心哭的撕心裂肺,哭喊着要大哥帮帮二哥,虽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二哥 “二哥……二哥呜呜……二哥…呜呜你不要死啊~~大哥……你救救二哥啊……呜呜二哥啊呜呜……”
龙婆想上前帮忙,却被隐修拦了下来,他苦着脸摇头说道 “白丫头救人从不失手,但就是没有止痛的法子……任何人求到她面前,不论什么病症伤痛,都只能咬牙挺过去。”
龙婆不忍的皱眉 “难道你也没有止疼的法子?”
水月洞天-童战(59)
隐修是什么医术水平?这段日子接触下来,就连御剑山庄都无人不知。
所以隐修说白丫头的医术在他之上,那就是在他之上,虽然没人真的见过小白出手治病,但也绝对不会有人敢质疑。
“小白丫头医人有规矩,那就是决不允许外人插手介入,否则生死不论。”隐修站在不远处,说完又拉着龙婆向后退了退。
“童战这身烧伤若想痊愈,恐怕还要再疼上个把时辰,咱们去给他们弄些吃的吧~”隐修叹着气走开了,临走还拉上了童心。
龙婆想了想也跟了上去,总不能让人家弟弟一直哭吧?童战本就伤重痛苦不堪,再让他一直听着弟弟哭嚎不止,怕是只会更疼了。
童博走到距离小白几步远处蹲了下去,默默的开始动手堆起了木头,看样子是打算再起一座篝火。
童战背后的烧伤最重,他半趴在小白怀里发着抖,手臂不自觉的就搂紧了面前的人……
听着耳边压抑不住的磨牙声,白发少女蹭了蹭鬓边那张早已汗湿的脸 “疼,可以喊出来,我不会嘲笑你的~”
“……嗬……不……不疼……我还能忍住……”原本剧烈的疼痛会使人昏厥,但小白给的药是让人皮肉筋骨再生的灵丹,持续不断的疼痛总会一次次的唤醒消散的意识,让人在痛苦中保持清醒。
“……呼……小白,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在人前……主动与我如此亲密……”童战短促的笑了笑,下一刻又被疼的闷哼了一声。
她知道这家伙是在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于是便也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嗯~倒是,不过,你不觉得代价有点儿大么?”
“……嗬……不亏~反倒是……赚了……嗬……咳咳……嗬嗬……”
抱着一个黏腻腻,浑身血污、汗液的人实在算不上好受,但小白却没有如以前那样……声称有洁癖的推开他。
童战一直都知道小白允许他的亲近,但也没少被打飞,因为小白不喜欢脏污血汗沾染在身上的感觉。
“小白……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讨厌被弄脏衣裙么?”童战一直没有问过她,却也一直很好奇……
虽然女子喜洁是件很正常的事,但小白却格外讨厌被受伤的人蹭到血和汗。
“因为啊……”白发少女看了眼虽然在埋头干活,却仍竖着耳朵偷听的童博 “因为我每次轮回的死状都谈不上体面……开膛破肚、七窍流血,骨骼断裂刺穿皮肉,咽气之前被丢入肮脏不堪的腌臢之地……”
童战挣扎着就要起身,却被一只纤细的手臂再次狠狠按进了怀里 “那些令人作呕的气味……不是想忘记便能忘记的。”
“小白……你……放开,我……太脏了……”童战心疼的苦求,他不想让她想起那些可怕的过往。
不料白发少女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继续目光空洞的说着……
“我恨那些至我于死地的人,恨那些在我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踩在我身上的恶鬼……童战~你们童氏一族的族规在我看来,才是真的可笑至极。”
水月洞天-童战(60)
童战无声的哭了,既然推不开,他便索性放弃了挣扎,手臂再次抱住那人纤细柔软的腰背,把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小白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条形状古怪的吊坠,反手便套在了童战的脖子上。
童战身上的烧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剩下的痛感也都不轻不重的可以忍受;于是,他的注意力便很轻松的被吸引了过去。
“这是什么?”童战垂眸看了一眼,觉得这形状古怪的吊坠并不怎么好看。
“尹天仇的传家宝。”某位神女对于拿别人家东西送人情的行为相当坦然。
“尹家的东西为什么给我?”两人环抱的姿势远远看去十分亲密,对话也近乎于耳语。
除非是他们二人想让别人听到,否则就是蹲在附近的童博,也别想听清他们聊了什么。
“因为这才是解除水月洞天冰封的关键~用条吊坠换他尹天仇一命,这买卖他不亏啊!”小白理直气壮。
眼见童战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小白便再次看向了不远处同样坐在地上的童博 “接着!”
童战猝不及防就被抛了出去,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童博接住,护在了身侧。
“白姑娘!你要做什么?”童博警惕的扶着童战站了起来。
童战察觉到了她身上陡然升腾而起的杀意 “小白!?”
“没什么~找人算算账而已!”白发少女唇角含笑,浅灰色的眸光杀意暴涨 “尹仲,天道让你活,但奈何……你偏要自己作死~!”
一柄白如霜雪的长剑瞬间出现在小白手中,她抬手一挥,面前茂密的芦苇荡便被削了首。
一人来高的荒草被腰斩,露出了隐在其中的中年男人,尹仲痛苦的捂着腰腹,那里血液横流,目测应该已经被开膛破肚了。
铁卫们毫不犹豫的闪身退走,甚至有的已经掉头开始往来时的路跑去。
谁也不是傻子,每个人心中都有把尺,打打寻常人便罢了,要他们对付曾经动动手指便能杀了尹二爷的女魔头?这不是开玩笑么!?
更何况他们也不想帮那个不死人魔啊,之前听从命令那也都是因为身不由己,尹二爷如今身为御剑山庄的掌权人,谁敢忤逆他啊?还不是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听命行事去送死还是坐山观虎斗?这选择没那么难做~!
尹仲想跑,但却根本动不了,腹部被开了一刀,就问谁敢动?多走几步肠子都可能会掉出来好不好!?
小白一步步走向他,对身后童战的焦急呼喊充耳不闻。
这一次童博倒是乖觉,点住童战穴道的同时还保持了缄默……他不姓童,不杀人的族规也是时候放一放了……
何况刚刚尹仲差点儿杀了他的弟弟,让这种人活着还不如杀了。
尹仲自知毫无胜算,他语无伦次的胡乱念叨着各种的筹码,但那白发阎罗却根本没有理他的想法。
小白抬手一挥,从尹仲带来的箱子中招出了血如意,把它收入空间后便手起刀落,砍下了尹仲的右臂。
痛苦的哀嚎声响彻夜色下的芦苇荡,冰冷的剑啸没有因为某人的痛呼停止,而是一下下更凶狠的劈砍了下来。
水月洞天-童战(61)完
尹仲死了,这是真的死了,他被小白一剑剑砍成了很多块儿。
也不知白发女煞神又从哪儿拿出了一桶液体,浇在了尸块堆上,一把火点燃……足足烧了两个时辰,直到那堆骨肉化为一片灰烬为止。
“尹二爷若是还想复活,恐怕只能考虑细胞重组这条路了~”小白收起长剑,袍袖一甩便挥散了那片青白的灰烬。
【这下好了,连渣渣都没给他留。】还未跑走十几名铁卫脑中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给二爷立衣冠冢的事儿了。
“御剑山庄的~~若不想陪葬,便可以滚了!”白发少女冷冷扫过去一眼,直接吓跑了那群犹豫着想跑,又不敢轻举妄动怕被牵连的铁卫。
童博找好时机解开了童战的穴道,直觉白影一闪弟弟就跑远了。
小白原本还以为童战会跳出来指责自己杀人的行为,却不曾想再一次被抱了个满怀 “你……干嘛?”条件反射便抬臂搂上去的小白惊觉触手所及竟是一片光滑!?
哦吼~怎么忘了这家伙后背刚刚被火烧伤了一大片,眼下身体已经长出了新的皮肉,但衣服还是被烧毁的那件啊~
所以此刻这位未来的童氏族长……穿的可是实打实的露背装啊~!
童战被摸了两把之后也瞬间察觉出了不对,脸“噌”的一下就涨红了,人如遭雷击一般绷紧跳开,慌慌张张的跑去找他哥拿衣服了。
少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引得躲在暗处看了半天热闹的隐修和龙婆也跟着暧昧偷笑。
“这傻小子啊~还真是傻人有傻福!”龙婆很喜欢小白,她和天雪不同,却更投龙婆的喜好【杀伐果决,决不以德报怨,更从不妇人之仁。】
龙婆甚至觉得……如果御剑山庄不姓尹,那么白丫头可能比天奇和天雪更适合当那个庄主。
尹仲已死,剩下的所有事自然变得更简单了。
让小白倍感意外的是,这一次天道居然没有打雷抗议,或传音与自己争辩。
【看来脑子清醒的天道就是比糊涂的那些好调教啊~!?】
自知尹仲的死已是必然,于是天道索性就放弃了无谓的挣扎,任由小白出手灭了那个人魔反派……
水月洞天毫无阻碍的解除了冰封,童博重返龙泽山庄去找豆豆,顺便告知御剑山庄众人【尹仲已死】的消息。
童博之后又是如何哄好豆豆的过程无人知晓,不过回来的时候却不只带了豆豆一人。
听说尹天仇被尹浩看上了,决定培养其为新的继承人,尹天奇和尹天雪彻底成了闲散公子和自由的大小姐。
尹天雪没有继承山庄的压力后倒是开朗明媚了不少,她拉着阴郁的哥哥跟着童博和豆豆来了水月洞天。
“我一直都很好奇,这里是不是真如童心讲的那样美好~”尹天雪拉着小白笑的温柔。
小白看了眼坐在远处山坡上装忧郁的尹天奇挑了挑眉 “然后呢~感受如何?”
“确实很美呀~我喜欢这里!”
“那便住下呗~全当是陪我了!”小白笑笑,眼中没有过多的愉悦。
尹家兄妹和龙婆一样,都只是普通人,童博和豆豆也是……但童氏族人却更长寿,虽然不及真神,却也能活个几百年不成问题。
短暂的陪伴……年华老去后,先一步逝去。
尹天奇没有选择留下,他胸中憋着口郁气说什么都散不了,于是便在童博和豆豆婚宴结束后,独自离开了水月洞天。
尹天雪喜欢这里,便彻底定居了下来,在童战和小白成婚后不久,她竟然和童心走到了一起……
当然,是被小白治好脑子后的童心。
“夫人,你怎么不早说能治好童心啊?”正盘坐在月下的神女殿屋顶的小白被温柔的揽入某人的怀中,那人温柔的在她耳边低语。
接任族长之职后的童战沉稳了不少,但有个习惯多年未变,童族长依旧很喜欢黏着神女大人。
“因为也没人问过我啊~”她又不是隐修,喜欢没事四处济世救人~?
“倒是为夫的错了?”
“不然呢?我的错?”月光下,那张莹白明艳的脸侧了过来,威胁似的半眯着眼。
“不不不~我的小白才不会有错,我的小白永远是对的!”咳咳~弟弟晚娶几年老婆而已,不算什么大事儿!“小白最近可是待闷了?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就你和我?”
“当然!族中事务可以交给哥和童心~反正豆豆怀孕了,不方便往外跑!”尹天雪还特别喜欢水月洞天,根本不舍得出去游玩。
“好啊~”
一拍即合的两夫妻就这么草率的丢下一封书信,跑路了……
【完】
陈情令-蓝曦臣(1)
陈情令的两个世界建议忘羡cp粉避雷;第一,拆忘羡,第二,对魏无羡不友好。
【此次,你真的只放入两分慈悲?】心魔的声音居然带着明显的笑意。
“看了几百年的耿直纯善,实在是腻了,我需要放纵和发泄!”不灭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童氏一族的纯白心性是优点,也是磨人的罪魁祸首。
一向有仇必报的不灭可是被童战严防死守了“一辈子”,他说【尹仲已死,世间就没有了罪大恶极又必须除之而后快的人,所以小白,你不能再那么冲动了!】
上辈子被强迫着装好人,憋屈够了……够够的了!
不灭走在树林间,抬手一剑劈砍下去,削掉了面前晃晃荡荡走过来的行尸 “什么破烂玩意儿,和以前末世遇到的丧尸差不多。”就是砍倒之后不太一样,会从尸体中飘出黑色的怨气。
心魔突然出声提醒【想办法藏藏瞳色吧~别再叫这儿的人把你也当成这些行尸走肉给围剿了。】
不灭一听也反应了过来,反手从空间中拿出几盒也不记得是谁、在哪一世送给自己的彩色隐形眼镜。
视线扫过一堆规规矩矩的黑色咖色的美瞳,这辈子格外叛逆的不灭最终竟然选了一款暗红色的戴在了眼睛上。
【呦呵~学我啊?】心魔开心的笑出了声。
“我一直很喜欢心魔的红瞳,只可惜~我的瞳色永远改变不了!”除非身体被心魔占据,如以前那般,两者共用……
不灭如果受伤沉睡就会被心魔控制身体,并有很大概率被挤出身体。
虽然心魔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但她们都不喜欢这么做。
心魔不喜欢她清冷寡淡的容貌,不灭不喜欢身体失去控制的挫败感。
不灭一边像在玩儿打怪游戏似的挥剑劈砍行尸,一边把天道揪出来“聊了聊”八卦。
这里居然是个凡人修仙的世界,几大世家,层出不穷的妖魔鬼怪……修士从小到大的日常便是除魔卫道,守护一方太平……
这个世界似乎没有皇家和朝廷,每个世家大族会守护所在地界的一方太平,当然……这些也都是浮于表面的东西,并不是隐藏在背后的阴谋诡诈。
不远处传来混乱的啸杀声,不灭好奇的看了眼那个方向,发现刀光剑影间还有一闪一闪的各色功法。
不灭把剑上的血污在脚下的尸体上蹭了蹭,反手插回剑鞘,心念一转便瞬移到了几十丈外的树梢。
战圈正中的人长身玉立,剑招大开大合,威力十足之外竟带着一股独特的潇洒韵味……
这青年明显是名修士,此刻正被一群行尸和几个心怀不轨的人围堵追杀。
此人出手的招式流畅,力量也远超于常人……别说行尸了,就是活着的修士也未必能正面接下他劈下的一剑,大概这便是导致那几人久攻不下的主因。
不过……暂时打不过可不代表永远拿不下,那几人在缠住修士的间隙,不停的向青年附近扬撒着药粉,那刺鼻的气味正源源不断为他们引来数不尽的行尸。
“喂~需要帮忙么?”突然,自高处传来一声女子的清冷询问。
陈情令-蓝曦臣(2)
所有活人循声抬头,一眼看去竟是名一身华丽红裙的倾城女子。
最先令人惊叹的必然是那头如雪的银白长发,视线微动,再次吸引下方众人注意的,便是那双如梦似幻的暗红色眼睛……
这是个……妖女吧?不然就是个……魔修?
再有,眼见她的打扮……也实在谈不上像是哪家的修士,反而更像是从花轿中逃跑的新娘!?
这姑娘一身火红的流光锦,在树冠缝隙透射出的阳光下折射着迷人的虹光……
再加上点缀在裙摆末端以及腰间的银线刺绣,无不是千金难换的精品,更别说被她随意挽在雪白长发间的红珊瑚首饰了。
就她这身行头,绑了拿去卖都能抵上一座相当不错的上品宅子。
“多谢姑娘好意,此处凶险…还是尽快离开吧……”青年声音温润有礼,言语间还夹杂着因拼杀太久而导致气息不稳的轻喘。
“啧~还……怪好听的!”不灭托着下巴勾唇冷笑,前一句的低声感叹并没有让他们听见,然而后一句却明显提高了音量 “这位俊俏公子~若是你再继续逞强,恐怕本姑娘就只能~给你收尸了!”
“看你应该也是世家大族的少爷,你们家应该不想看你竖着出门,横着归家吧?”讽刺又凉薄的奚落声可以说是十分刺耳了,但那青年修士明显是听进去了。
【没错,我不能出事……弟弟尚幼,父亲还……叔父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我兄弟二人身上……我,不能死在这里。】
“可是……”青年手上剑招不停,已经没精力再抬头去看树上的红衣姑娘了。
红衣姑娘手握长剑转起了剑花,仿佛在指尖翻飞的不是重量不轻的长剑,而是一支轻飘飘的毛笔……
“可是什么可是?看你的发冠和身上的配饰都挺华贵精致的,应该不缺钱吧?”她轻笑着调侃。
“不如这样~你自己估个价如何?活的你什么价,死的你又是什么价?你家能出多少钱,我便救下什么样的你!?”
那群人不敢凑近青年修士,可不代表不敢对付突然冒出来的女子,他们眼见青年被行尸围困,便立即调转剑锋攻向了红衣姑娘所在的大树。
“嗤~~还真有想不开的来找死!”不灭飞身跃下,动作无比干脆利落……
拔剑,横扫,冲上来的一群人便被生生拦腰斩断,飞出的风刃还连带着砍倒了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行尸。
“呃唔……”一声痛苦的呻吟自尸堆中响起。
红衣姑娘懒洋洋的抬眸扫了一眼,又嫌弃的挥出风刃掀飞了一地的碎尸 “啧~这么脆啊!?连残余的风刃都躲不过去?”
不灭走上前,俯身蹲下,查看着拼杀了一天一夜未被敌人伤及分毫,却被她一招误伤撂倒的青年修士 “啧~价还没谈妥就把人救了,这可不好办啊…!不过……还活着就好,活的就比死的值钱。”
她伸手拍了拍修士清雅俊秀的脸蛋,把人从痛苦闭眼的状态成功转换成了虚弱皱眉看过来的模式。
【实力强是真的,敌我不分也是真的……但敢问姑娘能不能在出手相救前……先招呼一声啊?】
陈情令-蓝曦臣(3)
青年疼的冷汗直流,根本说不出话,即便说了也断断续续不成样子,良好的教养让他选择彻底闭了口,勉强还算体面的躺在了地上。
“喂!伤的再重也不至于说不了话吧?到底要不要我救~给个准信儿,免得本姑娘劳心劳力把你拖回去还拿不到钱!”白发姑娘半点都不心虚的捏着青年的脸,势必要他给个反应的架势。
青年艰难的挣脱那只细白柔软的手,又强撑着点了点头。
“好!那救人的价钱随我开?”
见他又点了头,不灭这才满意的起身拍落手上沾染的尘土,一把拽起青年的手臂搭在了肩上 “走吧,找地方给你治伤,再耽误一会儿~你这点儿血就要流干了。”
【你也知道我快失血过多而死了么?】青年的脸此刻已惨白如纸,看上去就像是只剩一口气似的。
不灭一边拽住青年的手臂,一边揽住他的腰,脚下一跺就飞向了最近处的一座高山 “啧~声音好听,这腰也不错。”虽瘦却结实有力。
已经陷入昏迷的青年是没听见,若是听到了,估计也会被刺激的再呕出一口血来。
…………
再次醒来的青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金碧辉煌的寝殿中,烛火照亮了一室华贵,他松了口气,唇边不自觉的弯起一抹暖笑。
“醒了?嗯~算算时辰也该醒了。”少女依旧是那副白发红衣,清冷出尘的模样,只不过一开口却是冻死人不偿命的冷言冷语。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他昏倒前的那个地方已经满是碎尸,那些生人的血更是淌了一地,若是把活人留在那里,怕是要被浓烈气味引来的行尸啃个干净。
“不必谢,来,先把药喝了。”不灭把手中的药碗递了过去,然后便不客气的坐在了榻边 “名字!”
青年手中的药碗刚凑到嘴边便又停了下来,他把碗稍稍拿开一些,低声回答 “在下蓝涣,蓝曦臣……敢问姑娘尊姓芳名?”
“你们这儿……名字都取这么长的么?”不灭一边逗他,一边豪爽的掀开了青年盖在下半身的薄被。
刚喝下一口药的蓝曦臣只觉下身一凉,惊的他一口气顶上来就要喷出口中的汤药……
结果下一刻便被红衣姑娘的另一只手及时捂住了嘴。
“敢吐就把你丢出去!仙界的灵泉和仙丹拿来给你治伤,还敢随意浪费!?好大的胆子!”少女深红的美目一瞪,就要发火。
却没想到被训的人不但没被吓住,反而是没被捂住的上半张脸瞬间爆红了起来【太近了……真的……太近了!】
蓝曦臣迟疑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眼下的情形,刚刚还盖着被子的下半身不知什么时候被脱的就剩下了半条袭裤……
至于为什么说是半条?还不是下面的半条被齐齐剪掉了,只剩下了护住重点部位的上半条裤子……如今已是翩翩佳公子露着两条大长腿坐在床上的窘境呢~!
蓝曦臣根本顾不上捂在唇上的那只十分逾矩的手,而是红着脸慌忙去扯被掀开的被子,不料在羞愤难当,又全力一拉之下竟然没能拉动!?
陈情令-蓝曦臣(4)
【这姑娘……好大的力气!?】
不灭见他不说话只顾着扯被子,她索性也不吭声,就一只手死死按在被子的另一个角上。
“呲啦”一声,蓝曦臣尴尬的低头看去,两边的巨大力量直接把薄被撕成了两半。
“嗬~蓝公子是吧?现在你的账单要再加一条天蚕丝蜀锦薄被了!”红衣姑娘皮笑肉不笑的继续瞪他。
不灭见蓝曦臣手足无措的呆愣在那里,便放开手去检查他腿上的伤。
“姑娘不可……不……这……不合礼数。”蓝曦臣窘的满脸通红,大有向脖颈蔓延的趋势。
“你以为~你昏迷的时候是谁给你上的药?”不灭把他的“简易短裤”往上掀开一点,露出了两条腿上缠着绷带的伤口。
因为蓝曦臣的个子本就偏高,再加上残余的风刃向下偏移了半尺,这就导致了风刃并不像那群行尸和敌人一般伤在腰上,反而是切在了青年的大腿上……
不灭在给他治疗的时候就曾吐槽【再偏点儿~怕是就要变成人工阉割了。】
被子拽不回来,蓝曦臣只好一把扯过身后的长枕遮在腿上 “姑娘,我自己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她一巴掌拍掉他慌张抱着长枕的手,自顾自的解起了绷带。
修仙之人就是麻烦,仙丹灵药吃了都不怎么见效,还要静养。
以前给那群凡人吃一粒就能快速痊愈的东西,到了他身上竟然作用都不大,还要搭上秘境里的灵泉水,才能勉强达到不灭的最低治疗要求。
“还行,血止住了,新肉也长得不错~再躺个七八天,相信蓝公子又会重获一双白白净净的大长腿了,疤都不带留的~”算一算,和他家要个五六千两黄金……应该不成问题吧?
不灭抬头看去,意外发现某位病号已经彻底变成了煮熟的虾子,从脖子到耳朵,再到脸,红透了。
“来人,给蓝公子备膳!”白发姑娘挑眉一笑,起身向门外吩咐道。
四名傀儡鱼贯而入,抬着矮桌、端着菜肴,缓步来到床前。
蓝曦臣都惊呆了,这不是有男侍从么?那她为什么还要亲自动手?让自己身处如此窘境?
“因为我不善解人意啊~!”一只脚已经跨出门槛的红衣姑娘嚣张笑着回道。
若是换成旁人,八成已经被这通戏耍给气炸了。
但蓝曦臣却不会,温文尔雅又涵养极好的世家公子之首,只是无奈的苦笑着摇了摇头,便谢过傀儡侍从,拿起筷子吃起了午膳……亦或是,晚膳。
…………
第二日清晨,傀儡前来禀报 “蓝公子能下床了,他想要一套新的衣服。”
不灭不悦的皱眉 “他自己没有嘛?干嘛还跟我要?”
“蓝公子说……他的佩剑、玉佩、通行令牌和乾坤袋都不见了。”
“嗯?哦~~他不提我都忘了!”经傀儡一说,不灭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在给蓝曦臣治伤之前,就把他身上能摘下来的东西都搜刮走了。
美其名曰——报仇抵押品。
就是说啊!那么大一个世家公子,还姓蓝,万一养好伤扭头不认账跑了咋办?
不留点儿什么证物用以未来前去要账怎么行!?
陈情令-蓝曦臣(5)
“听闻蓝公子要衣服?”一抹红影再次出现在房中,白发红瞳的明艳少女俏生生的立于榻前,放肆的上上下下打量起了坐在床内……光风霁月的世家公子第一。
蓝曦臣尴尬的轻咳了两声,温声问道 “可以么?毕竟在下已经可以下榻走动了,一直躺着……不方便。”清朗柔和的嗓音分外悦耳。
“可是,我这儿~可没有适合蓝公子的衣裳!”
其实空间里有不少男装,但却不符合此间的风格款式;匹配的上蓝曦臣身高的尺码,却过肥大,尺码够的又不够长短。
不灭摊开右手,白光闪烁过后,一个浅蓝色小布袋便出现在了掌心 “哝~这里可有蓝公子需要的东西?”
蓝曦臣一见此物顿时眼前一亮,惊喜的轻叹 “我的乾坤袋!?多谢姑娘……对了,还未请教姑娘姓名。”
名字?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确实还未想过要用什么名字……
从蓝曦臣的名字便看得出,此间的人在取名方面都……嗯~挺讲究的!?
又或是…世家大族才这样?
不灭思绪微转,红眸闪了闪 “苍羽,道号不灭~孤家寡人一个,有名无姓!”
“道号?”蓝曦臣茫然的眨眨眼,苍羽和不灭这两个名字在脑中兜转了几轮,都没对应上哪个世家大族年轻一辈的子弟。
“别琢磨了,我入世以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只有你,此界,还没人听过这两个名字。”她转身走了出去,留给蓝曦臣更衣的空间。
原本以为足够贴心的举动,却在临出门前又幽幽的抛回来一句 “我建议蓝公子先沐浴,然后再换上新衣服……毕竟~我先前只治了伤,可还没来得及帮忙洗澡呢~”
蓝曦臣拿取衣物的手僵在了半途,沉默片刻后便叫来侍从,吩咐了沐浴的事宜。
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努力不去想自己被……被一个姑娘看了半光的事实。
结果人家一句话,蓝曦臣的脑中又瞬间炸开了花……家规……礼仪……道德,困扰了他一天一夜的条条框框再次跳了出来,挤满了他规规矩矩又古板无趣的心。
之后的两天,蓝曦臣居然还是选择待在房间里。
不灭坐在黄金宫殿的屋脊上,边啃果子边听着偏殿窗口传出的箫声。
内敛沉稳,悠扬和缓,没有跳脱纠结的转折,更没有自在洒脱的情怀……
“蓝大公子……做人~真的有必要时时刻刻钉住自己么?如今既已身处荒野境外,又何苦让那些无谓的琐事困住?你,不累么?”淡漠的话语再次飘入耳中,虽然只是几句无关痛痒的感叹,却让那箫声戛然终止。
蓝曦臣望着窗外那轮明月,无声的启唇轻叹……
这次,他带了一队人出门夜猎,好巧不巧的在途中遇袭。
起先,他们以为只是几名实力不济的外敌,蓝曦臣命其余蓝家子弟先行撤离,自己善后。
却不曾想,对方就是冲着他来的,在他终于落单之后,对方用神秘毒粉引来了大批行尸,围攻绞杀他这个名声在外的蓝家嫡系子弟。
陈情令-蓝曦臣(6)
就连那些宵小之辈都知道,毁了被蓝家重点培养出来的世家公子榜首泽芜君,就等于毁了蓝家的未来……
他蓝曦臣又怎敢行差踏错?毁了家族和长辈们的期待…?
“苍羽姑娘,这些时日,多谢了。”虽然看不到屋脊上的那人,青年却知道她没有离开,因为阵阵桃花酒的甜香还弥漫在窗子四周。
“别谢,本姑娘可是要收钱的~虽然你长得不错,但也别想拿人情那么虚无缥缈的东西抵债啊!”蛮横又霸道的悦耳嗓音上扬了几个度,贪财的性子再次暴露无疑。
不灭摸了摸金灿灿的屋顶,心情不错的勾起了唇角。
还真是有趣……若不是之前选择的七情六欲数值出现了偏差,大概她再过几辈子都不会把这座土豪宫殿拿出来作为宅邸吧~!?
善念过低,同情心便也跟着几乎清零。
爱财……原来~少了某些柔软情绪的自己,就只剩下贪财这一个“优点”了!?
恍惚间,蓝曦臣发觉自己似乎出现了短暂的耳鸣,屋顶传来的悦耳嗓音说了什么他大半都没听清,只记住了那句凉飕飕的【你……长得好看……】
不灭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人还真是奇怪的要命,外表禁欲刻板又守礼,心理活动却又频频期待着……突破那些压得人透不过气的禁锢。
蓝曦臣伸手去关窗子,准备休息,一道红影突然出现在即将闭合的窗口空隙……还不待他反应过来,一只手便揪住了他的衣领。
一阵浓郁的桃花香扑面而来,隐没在黑暗中的蓝曦臣还在发懵,唇上便覆住了一片柔软,刺鼻的酒气,冲入鼻腔……然后便是顶入唇齿间的濡湿……
“你——唔——”破碎的呜咽被吞入对方的口中,当蓝曦臣反应过来自己正在经历着什么之后,脑中无比坚固的城墙彻底被轰成了断壁残垣……
那么桃花香强势的掠夺终于停了下来,仿佛被按入水中许久的青年…胸口猛烈的起伏,他错愕的看向背着月华的红衣少女 “苍羽姑娘……你…!”
话未说完,人便两眼一翻倒了下去。
“啧……” 难怪每餐的饭食怎么换样都不挑剔,酒壶里的酒水却一滴不沾 “原来是沾酒就倒的大白兔啊~?”
不灭低头看了‘昏迷不醒’的蓝曦臣一眼,转身便走,简直就像个毫无罪恶感和道德底线的女流氓。
结果人还没拐入回廊,肩上就拍上了一双大手,不灭反手就打了出去,根本懒得管身后出现的是敌是友。
一掌拍上了来人的胸口,不灭在看清那张刚刚才“告别”的俊脸时,已经收不住掌力了……
好在蓝曦臣的反应还算敏捷,他闪身避开突袭的招式后,手一抬便攥住了不灭还未来得及收回的那只手……“我的。”
“啊?”不灭匪夷所思的皱眉看他,搞不懂这个平时克制守礼到近乎病态的蓝大公子是怎么了?
“别走。”
“不走?那你让我睡院子里?”
“不……那不行!”
不灭探头过去闻了闻,发现青年身上竟然飘出阵阵桃花酿的清香。
陈情令-蓝曦臣(7)
好家伙,这是……就一个吻传过去的酒气…就把他灌醉了!?
嘶……这蓝家以后可要把自家大宝贝给看好了啊~!
不然随便冒出个女流氓,喝口酒、亲一口,就能把人拐回家了!?
“你和我睡……你是我的,可以一起睡。”蓝曦臣越说越精神,最后拉着不灭的手往房间拽的时候……甚至已经开始两眼放光了。
“不是,蓝曦臣!你是真醉了还是借酒装疯呢?”不灭任由他拉着走回他暂住的偏殿,脸上满是莫名其妙的震惊。
见过酒后失态的,但没见过反差这么大的啊!
而且这人甚至还一滴酒没喝,就只不过是一口酒气而已,犯得着以身相许?
就是借着酒劲调戏了个美男,怎么就发展成了这么离谱的地步?
刚刚在屋顶,不灭喝了不少空间秘境中不知是谁埋了几千年的桃花酿。
就气上头,又被某人絮絮叨叨的心声烦的不行,昏昏沉沉中,因实在气不过蓝曦臣那副里里外外都半死不活的消沉状态……她便就着酒劲飞身跃下,嚣张的破了他那些规矩守礼和谨言慎行。
蓝曦臣断断续续的念叨慢慢变得流畅,略带摇晃的步子也渐趋平稳,直到绕回了偏殿门口,他已经可以步履平稳的拉着不灭进门了。
“你这是……酒醒了?”
蓝曦臣突然猛的停下脚步,不灭差点儿撞上他的后背。
“你想不想去摸云朵?我带你御剑可好?”青年两眼放光的转身,神采奕奕的推荐起了“游玩项目”。
“很好……没醒。”并且明显是醉的更深了。
不灭一脸费解的蹙眉看他,属实不太好理解这人的脑回路。
见过醉酒昏睡的,见过借酒发疯的,就是没见过醉了之后激发第二人格的,这人会不会太离谱了?醉了反倒比清醒时更像个正常人!?
“腿不疼了?还御剑……你该睡觉去了!”
“腿?”蓝曦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下半身,又伸手拍了一巴掌“呃……唔,疼。”事实证明,醉的再狠也不可能忘记痛觉。
“那~还不快回去睡觉!?”不灭抬臂一甩就挣脱开了抓在腕上的大手,然后便指着床榻命令道。
“好~我们一起!”阳光明媚的蓝大公子笑的一脸傻气,抓住少女刚刚恢复自由的胳膊就往床边拉。
不灭也没挣扎,就他俩这臂力,真硬刚起来~总有一个要脱臼的。
蓝曦臣乐呵呵的把不灭推进床榻里侧,然后自己躺了上去,长臂一伸更是不客气的把人搂进了怀里,他看了眼窗外,笑着拍了拍不灭的背 “时辰到了,睡吧。”
啥玩意儿?什么时辰到了?
“蓝曦臣!?”不灭凑近他耳边低喝了一声,却没能把人喊醒。
什么鬼?身上装开关了?
说睡就睡,怎么像是被扣了电池似的!
不灭绝的几百辈子遇到的奇葩事儿,都没今天一晚上见得多,尤其是在一个人身上。
她挣扎着想从青年怀里爬起来,结果没想到这人居然抱的死紧。
如果要在不把这个“金疙瘩”拆碎的前提下挣脱开来,难度还真有点儿大。
陈情令-蓝曦臣(8)
定身咒 “破!”无奈之下不灭只好用上了神法,毕竟蓝曦臣是修仙之人,不灭觉得仙力应该和灵丹一样,对他的作用不大。
蓝曦臣身上突然炸起一阵劲风,“嘭”的一声被定在了榻上,依旧沉睡的青年公子四肢摊开,额头上一直系着的发带也被风一并吹了起来,滑落床下……
不灭挑眉向床下瞥了一眼,觉得那条被称作抹额的带子确实好看 “从遇到那天起就没见摘下来过……虽然戴着确实挺俊俏,但……会不会有点儿太爱美了?犯得着一直不摘?”
不灭不知道的是,蓝曦臣正是因为遇见她后……二人之间发生的那些逾矩的行为才一直不肯摘下抹额的。
他觉得,虽然所有失礼的举动都是不灭这个姑娘所为,自己未能及时制止同样有错。
但无奈于孤身在外,不能抄家规自罚,便只好日夜戴着抹额警醒自己……不能再犯过错。
抹额本就有规束自我的寓意,蓝曦臣自认为目前能做,又不会给不灭添麻烦的事,也只有这一件了。
不灭看了眼不知是醉了还是睡的太沉的蓝曦臣一眼,翻身跳下床后翩然而去。
…………
第二天清晨,蓝曦臣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定在了榻上,他茫然的眨眨眼,看着金丝纱帐的尖顶发起了呆。
大约半个时辰后,蓝曦臣只觉浑身上下的禁锢一松,人瞬间就能动了。
他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手指习惯性的摸过发冠、鬓角……抹额!?【抹额呢?我的抹额呢?】
慌乱的视线四下扫视,终于在床榻边的地面上看到了散落在地的浅蓝色带子,骨节分明的手指弹过去把它捡了起来,目光空洞的发起了怔……
傀儡向不灭禀报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
说是蓝公子不言不语的坐在屋中发了一上午的呆,早膳和午膳也都没吃。
偏殿大门被一脚踹开,走路带风的红衣少女闯了进来,飞扬起的银白长发……如一片追随在她身后的阳光,耀眼夺目 “喂~蓝曦臣!你是打算饿死自己赖掉欠我的账么?”
已经整理一新的蓝曦臣眸光陡然亮起,他怔怔的望向迎面走来的那团红白相间的火焰 “苍羽姑娘……你……”
“问你话呢!?发什么神经?让你快点养好病回去取酬金,你倒好,不吃不喝,是打算毁约么?”
“不灭,姑娘可知在下昨夜……发生了什么?”蓝曦臣像是没听到她的质问,温润的嗓音依旧柔和悦耳。
“昨夜啊~~也没什么,就是被酒气冲晕了,然后便吵着要我陪你睡觉~!”
“什么!?”蓝曦臣慌的豁然站起,往日那双温润淡雅的美目瞪得老大,像是听到自己被人强迫失去了清白一样震惊慌乱。
不灭见他惊的脸都白了,嗤笑一声嘲讽道 “慌什么,我施法把你镇住了,本座再不济,也不至于让一个病患占了便宜。”
“那我的抹额……是你……”
“什么东西?哦,那个啊,不知道啊~不小心被风吹掉的吧……”掉在地上而已,也就弄脏了点儿……不至于生这么大气吧?
陈情令-蓝曦臣(9)
不、可、能!抹额不会自动松脱掉落。
蓝曦臣虽然温善敦厚、看重规矩、恪守礼教不假,却也不笨,他沉吟片刻便再次开口试探 “昨夜进过这间屋子的,是否只有苍羽姑娘一人?”
“不算你的话,确实只有我进来过没错。”不灭不是没有用读心术窥探蓝曦臣的想法,只是这人从她进门起,脑中就乱的犹如龙卷风暴。
不灭知道话越少的人,脑中的思绪就越繁杂混乱,所以她很少去听僧人、自闭患者的心声,那听上去真的太痛苦了……
犹如一台接收信号特别不稳的电视机,几个台轮换跳跃,东一句西一句的,甚至都连不成话。
蓝曦臣像是松了口气的叹息一声,然后便毕恭毕敬的向不灭施了一礼 “苍羽,曦臣想邀你一同返回蓝家。”
不灭纳闷的皱眉,心想【本来不就是要跟着你上门要账的么?】
“现在?”暗红色的眼睛眨了眨,困惑的看向对面高挑俊美的年轻修士。
“明日,可好?”蓝曦臣温柔的笑了笑,上前一步牵起了不灭的手。
这一次,读心术可是毫不犹豫的刺向了对面。
不灭再怎么说也经历了那么多次的轮回,此刻若是再看不出这家伙的不对劲……可就太侮辱她的智商了。
从嘈杂的心声中披荆斩棘了一番,真神大人总算是在数不尽的喃喃自语中揪出了重点 “你要娶我!?”
蓝曦臣原本还想着循序渐进地培养感情,却无论如何都没料到……对方竟然聪慧直白的直接扔出一颗炸雷。
“呃……苍羽姑娘,事先你对曦臣曾有过救命之恩,还……还亲自为在下治疗伤势……咳……虽说一切并非涣的本意,但毁了姑娘的清誉却也是事实。”
蓝曦臣一边说,一边强忍着脸上不断升起的热意,勉强稳住心神,镇定的陈述 “何况昨夜之事……在下更不能对自己做过的事置若罔闻,曦臣……我会对姑娘负责的!”
这人怎么左一句负责,右一句承担的?
不灭皱了皱鼻子有些嫌弃的看他 “既然你这么喜欢承担和赔偿,那~折现不就好了?”
悠游百世千帆,她除了敛财~和收集奇珍异宝也没什么其他乐趣可寻了,什么流芳千古、功名子嗣,对不灭而言都是浮云。
毕竟只要两眼一闭就会被抽离、投放到新的世界当中去,除了能被她收入空间秘境带走的东西,不灭可是什么都留不下的……包括骨灰!
所以这位邪气四溢的真神大人……还就是个贪财又好色的女土匪罢了~
【苍羽好像总会脱口而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词句……】蓝曦臣好脾气的柔声请教 “什么叫……折现?”
“赔钱啊~我救你一命,外加治疗、养伤和住宿费;再算上你刚刚说的轻薄~负责任什么的!满打满算给你个友情价,两万两黄金如何?当然,如果用仙品灵器或法器抵债,我也接受!”
白发少女开心的扳着指头算账,感觉自己似乎是要少了,不然……再翻个几倍?
“不可!”这好像是不灭第一次见蓝曦臣疾言厉色的一面。
白发姑娘不悦的眯了眯眼,小拳头捏的“咔咔”响【想赖账!?皮痒了是吧!?】
陈情令-蓝曦臣(10)
蓝曦臣一见不灭生气,顿时慌了,他忙握住不灭的手,轻轻揉开了握紧的拳头 “别气,别急,那时的约定,曦臣不敢。”
“那就好~来人!备膳!”不灭也不想听他后面的解释,直接命人把饭菜端了进来。
“现在,蓝公子,吃饭!明日出发。”白发姑娘美目一瞪,就堵住了蓝曦臣尚未出口的话,下一刻火红的身影便如烟花般炸碎在了半空。
蓝曦臣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幕吓的一怔,突然失去温热柔滑触感的掌心也不自觉的攥紧……
好在办事效率极高的傀儡们已经鱼贯而入,彻底打散了青年被连续冲击到发木的思绪。
傀儡不声不响的摆好饭菜,又安静如鸡的退了出去。
蓝曦臣没有再去想之前苦恼的那些问题,既然已经确定了是怎么回事,他的心里便有了章程……
看不灭的样子,他觉得自己还是有些操之过急了……一切还是等回到蓝家再说吧。
第二天一早,蓝曦臣一早便等在了正殿的大门口。
蓝白相间的长袍随风轻摆,青年高挑挺拔的身姿在大殿折射的光芒下仿佛被镀了一层金。
当不灭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如此赏心悦目的画面 “嘶……还真是……不愧为榜首啊~!”
蓝曦臣闻声转头看来,唇边弯起一抹温暖的笑 “苍羽姑娘,不知你可会御剑?在下的朔月遗失了,恐怕需要向姑娘借一柄剑了。”
“朔月?”不灭走上前,蹙眉不解地看他。
“我的佩剑,它是………”话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因为蓝曦臣看到了不灭摊开的手掌上光芒一闪,便出现了他“遗失”的佩剑。
蓝曦臣在接过朔月的同时,又听到少女的那句“用完记得把抵押品归还!”之后,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该不会……涣遗失的其他物品也在苍羽姑娘手中吧?”
不灭理直气壮的再次摊手 “这些?”
蓝曦臣脸上平静无波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凝滞【很好……玉佩,通行令牌,再加上之前归还的乾坤袋和此刻的朔月……】
“你……”所以,这是为什么啊!?
不灭合理怀疑这位一直以沉稳内敛,永远完美优雅的蓝大公子……正处于即将崩溃的边缘 “万一你醒来赖账跑路了怎么办?不留下些凭证或把柄,我如何能安心?”
钱啊~!白花花、金灿灿的钱啊!
虽然这人的品行绝对端正可信,但不灭就是不想轻易放过这么好的打劫机会……所以谁会想到他会一件件的急需这几件东西啊!?
反正……剩下这两件她绝对不能再还回去了!
蓝曦臣无奈的笑着看她,明显是读懂了她眼神中所表达的意思 “无妨,既然喜欢,便放在你那里吧。”
他拔出佩剑抛向半空,并指一挥,朔月便乖乖飞到了身边。
不灭看着稳稳站在剑上的蓝曦臣,一脸探究的绕了一圈后,好奇的仰头 “修仙还附带空中杂技培训?”
不说在这么窄的剑刃上站稳有多难了,就是长久的保持不动都很累吧?
陈情令-蓝曦臣(11)
最终不灭谢绝了蓝曦臣带自己御剑的好意,直接从随手从空间秘境中拽出一只蝙蝠妖扔向半空 “识相的就飞稳点儿,摔了我,就扒了你的皮!”
蝙蝠妖委屈又哀怨的“吱吱吱”悲鸣,它哭唧唧的扇动着翅膀,心中万马奔腾【上次抢走翅膀的伤刚养好,出关没两天就又被这个女煞神给逮住了,本蝠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哦~啊啊啊啊呜呜呜……】
不灭飞身跳上了蝙蝠妖的后背,左右看了看,又觉得长了一堆灰毛的蝙蝠后背没地方下脚,便又从空间中找出一副骑大象时用的座椅捆在了蝙蝠妖身上。
“走吧~”白发少女靠在宽大的座椅中,靴底在蝙蝠妖的背上不轻不重的踏了两下,黑灰相间的巨大妖兽便翅膀一震飞了出去。
蓝曦臣还未反应过来少女就不见了踪影,他连忙御剑追了上去……
匆忙间他转头看了一眼快速变小的黄金宫殿,还真是件精美绝伦的工艺品……
盘龙画凤,珠镶玉砌,整个就是座奇珍异宝堆出来的金山。
【果然……是个爱财的小姑娘。】
…………
“你说什么?步行?”不灭指着蜿蜒如蛇般远去的石阶,气的把蝙蝠妖的后背跺的‘嘭嘭”响。
“没错,原本到了山下镇上的时候便不该继续御剑了。”蓝曦臣看向幽静的林间小路 “从此处开始,便已被设下禁用飞行以及缩地成寸一类法术的法阵。”
蓝家一向教导弟子修身、修心,不可贪懒走捷径……
【所以你家修心、修身的方法就是——让自家弟子腿儿着爬山!?】
不灭偏不信邪,驱使着蝙蝠妖往山上飞。
结果蝙蝠妖刚过蓝曦臣刚刚所指的那道界限,巨大的身体就如坠千斤般的直直向地面砸了下去。
不灭美眸半眯,脚下一蹬就跳出了座椅,单膝跪在了蝙蝠妖的肩颈后,白皙的手掌带着一道法印一掌拍上了蝙蝠妖的后脑。
蝙蝠妖三四丈宽的巨大肉瞬间重获自由,翅骨猛的一震,蝙蝠妖便再次飞上了半空。
“吱吱吱”的嘲讽嚎叫飘出老远,回荡在青山碧水与竹林之间……
法阵刚刚巨大的震颤一定惊动了族众和长老,蓝曦臣额角已经隐隐冒出了薄汗……
家规已经叠加到了数百遍……这次归家,怕是要把近几年都未再碰过的处罚一次性补满了。
蓝曦臣固执的坚持走上去,不灭也就随他,让蝙蝠妖妃一段距离,再等他一会儿,总之就是飞飞停停终于赶在天黑前到了最后一道山门外。
守在门口的弟子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他们看到了什么!?蓝大公子身后怎么还追着一只巨大的妖兽!?
剑都出鞘了,却被蓝曦臣出声制止,他回头抬眼看向上方,轻声哄劝道 “苍羽姑娘,剩下的路途已经很近了,还是下来吧。”
…………
…………
【书虫的碎碎念:细节设定问题如果与原剧有出入,就权当是私设吧哈!不要跟书虫较真,书虫真的不算个合格的考据党!顶多只能保证人物不ooc而已~!还请小可爱们多多包涵哦!么么哒】
陈情令-蓝曦臣(12)
夹道旁的树冠郁郁葱葱,遮挡住了烈日暖阳,为石阶中央留出一小片星星点点的阳光。
蝙蝠妖的宽大的身体恰巧就挡住了那片天空,也严严实实的挡住了被它背在背上的那人。
闭目昏睡的不灭懒懒的睁眼,先是看了看愣怔在前方的一众蓝衣少年,又转向站在近处的蓝曦臣……
在对上那双温润璀璨如琉璃般的眸子之后,不甘不愿的磨了磨牙【行行行~你长得好看,你说了算!】
刺眼的白光一闪而过,众人再睁眼看去的时候,那只扇着宽大翅膀的妖兽早已没了踪影。
而蓝曦臣的身后却出现了一名白发红衣的貌美姑娘,如果【蓝大公子带了位姑娘回家…】都不算惊天奇闻的话……那么,一个白发红瞳的古怪女子被带入蓝家这个消息应该足够劲爆了吧?
肤白貌美,却偏偏一头白发,红唇红瞳……虽然容颜胜过他们见过的所有女修,却带着一脸的桀骜不驯,仿佛是来蓝家讨债的煞神。
“呃……大公子,这位是……?”守门弟子低声询问,虽然也只是例行公事,毕竟大公子带回来的人,不问也能带进去。
蓝曦臣面上闪过一丝窘色,却又很快被敛去 “夜猎结识的……道友,与我一同去的弟子都回来了么?”
“回来了,不过前几天又跟着两位长老出门寻大公子去了!”
蓝曦臣点点头,迈步便要带不灭进入结界,不曾想却被硬生生弹了回来。
守门的弟子都惊呆了,这结界什么时候开始拦自家人了?
蓝曦臣无奈一笑,只觉自己把这辈子能丢的面子都在不灭面前丢光了。
他转身向不灭出一只手,轻声恳求 “烦请姑娘把令牌先归还可好?”
不灭蹙眉看他,也向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显然也是一副讨要东西的模样。
蓝曦臣疑惑的眨眨眼,便很快反应了过来,他无奈的轻轻摇头,把朔月放在了那只伸过来的手掌上。
不灭手腕一抖,朔月便在空中甩出了个漂亮的剑花,再一眨眼,转出残影的长剑又消失无踪了。
蓝曦臣未来得及收回的手上白光一闪,蓝家嫡系子弟专属的出入令牌便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蓝曦臣顶着周围火热又好奇的视线再次转身,刚跨过结界的蓝大公子便迎面又遇上一人……今日这个门,算是没法好好过了。
不灭忍着笑抬眼看向蓝曦臣,发现他隐忍的情绪只能在绷紧的下颌线处看出点儿端倪。
“兄长。”来人是一名长相与蓝曦臣极为相似的少年,只不过他的眸色相较于蓝曦臣的更浅淡一些,更像是冰天雪地中的湖面……水润、薄凉。
“忘机。”蓝曦臣温柔的笑着和少年打招呼,在发现少年淡淡扫向不灭的目光后,更是主动开口介绍道 “这是苍羽姑娘,这是蓝忘机,我的弟弟。”
不灭的视线在两兄弟之间来回穿梭,开启读心术后更是发现了一件超有趣的事。
陈情令-蓝曦臣(13)
蓝曦臣不算活泼,言谈举止进退有度,沉稳内敛到心绪杂乱、喧闹,难以听清。
而眼前的蓝忘机……这少年似乎话更少,但却不似他哥哥一般心思缜密、顾虑万千……
这小孩儿似乎是个直来直去的板正性子,满脑子规矩教条、礼法制度;有困惑疑问也不会在心中喋喋不休的自苦,只会一个词一个词的在脑子里蹦。
但即便是蹦了,也不会开口去问,顶多就是扫给谁一个眼神,让你自行体会……
就比如现在,蓝忘机脑中明明已经明晃晃、大咧咧的蹦出了一句【这是谁?】然而表面上却连嘴唇都没舍得动一下。
要不是蓝曦臣察言观色发现了他的异样,并主动开口为两人介绍,估计不灭就算从蓝忘机面前走过去,他也不会吐出半个字。
蓝忘机抬手行礼,动作行云流水,一丝不苟的恭敬守礼中~透着世家公子的优雅端方。
再看蓝曦臣……啧~倒是比少年多了些温柔细腻。
“你弟弟?那不就是小蓝了?你好呀!”不灭只觉有趣,笑着上下打量了一番如冰雕娃娃似的美玉少年。
蓝忘机显然对于来自女子……又如此自来熟的打招呼方式很不适应,那双浅色的瞳孔颤了颤,然后便愣愣的看向了兄长。
少年面上虽一片平静,内心却早已炸开了锅。
最明显的就是他那如雷鸣般的一句心声【兄长为何会与如此古怪的女子在一起!!?】
蓝曦臣装作没看到弟弟眼神一般尴尬的垂眸,自顾自的说道 “我先去回禀叔父,忘机,晚点再去看你。”
“好。”少年乖顺的应声,从里到外的听话。
不灭一路跟着蓝曦臣步入了随时随地都透着书香气的蓝家,亭台楼阁,荷塘竹影……统一服饰的家族子弟,恭谨守礼的仪表仪态……
不灭越看越觉得这地方……像座古代的贵族名媛培训班,只不过,收的学员男子居多而已~!
“那是什么?”谁没事儿闲的在山壁上刻字啊?还密密麻麻写那么多?
以前就见过往石头上刻武学秘籍或豪迈诗句的,这直接在半片山体上写小作文的……还真是少见啊~!?
“那是蓝氏家规。”
“啥玩意儿?家规!?这么多字的么?”白发少女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立即探出神识贴近山壁仔细看了看……
【云深不知处内不可淫乱,云深不知处内不可杀生,云深不知处内不可夜游,云深不知处内不可喧哗,云深不知处内不可疾行………】
不灭的沉默,让停下来解释的蓝曦臣也倍感无力,本就因时常猜不透她的想法,而陷入思维怪圈的蓝大公子也安静了下来。
蓝曦臣看着瞪大双眼望向远处山壁的少女,默默立在一旁等她回神。
“不在蓝家听学,便不必为此苦恼。”不知何时跟上来的蓝忘机声音低沉的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不灭闻言偏头看去,发现正是刚刚在门口遇见的那个……比自己高出几公分的清冷少年,他站在她侧后方两臂远的距离,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好像个精致的木偶娃娃啊……】不灭忍不住在心底吐槽。
陈情令-蓝曦臣(14)
蓝曦臣看了眼弟弟,又望着不灭思索了片刻才斟酌着提议 “苍羽,前面便是我住的的院子,去坐坐可好?”
以这姑娘的脾气秉性,恐怕不好直接带去叔父面前拜见,闹不好还未交代清楚前因后果……两人便会吵起来!?
蓝曦臣了解叔父有多严厉古板,更清楚不灭这小姑娘有多容易一点就着……不提前做好铺垫就让他们见面,绝对称不上是好主意。
“有这么麻烦?直接把酬金给了,我天黑前还能下山啊~!”白发少女看了看四周越聚越多的好奇视线,嫌弃的“啧”了一声。
蓝曦臣略显尴尬的默了默,复而低声解释道 “两万两黄金不是小数目,我需先禀明家中长辈,然后再去库房支取。”
“哦……”不灭皱眉想了想,勉强妥协的点了点头。
【酬金?】蓝忘机探询的目光转向兄长,虽然没问出口,但一蓝一红相对而立的两人却都看出了少年的满腹疑惑。
不灭越看越觉得这小孩儿有趣,转身就走到他跟前,回想了下方才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还有那些弟子的行为举止……
红衣姑娘心底很快便有了分寸,她一把攥住少年手中的佩剑,拉着就往蓝曦臣所说的院子走去 “那你去忙吧!我帮你看会儿弟弟~”
不爱说话的小孩儿啊~这可要比某些世界见到的熊孩子有意思多了!逗逗他打发打发时间也好!
蓝曦臣无奈的笑着摇头,在蓝忘机被拖着路过自己的瞬间低声安抚他 “忘机,帮兄长照顾一下苍羽姑娘可好?我先去见叔父,还要派人去寻出门找我的长老和弟子们……”
蓝忘机不可能任由人抢走自己的佩剑,他条件反射的攥紧剑鞘,却没想到拉扯间竟敌不过白发姑娘的力量,直接被拉走了。
少年被不灭拽着剑一路带向前,这是兄长带回的友人,又不能出手打过去,只能张着浅色的眸子慌乱的看向兄长……
蓝忘机本想让蓝曦臣阻止不灭冒失的举动,却不曾想反而听到了这么一番交代……
向来对兄长敬爱有加的少年只得沉默的应承了下来,乖乖垂眸轻点了下头,低低答了声“好。”
“两万两黄金?” 蓝启仁一度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蓝家最优秀的苗子这是被人讹了?
“是,叔父……那日我……”蓝曦臣恭敬的回话,把这几日所经历的事都讲了出来。
青年不疾不徐的嗓音似有安抚情绪的作用,让差点暴跳而起的蓝启仁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话说回来,蓝家不穷,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有钱……供养这么一个大家族,又培养出如此众多的优秀子弟,穷苦人家自然是办不到的。
不灭要的这些钱,蓝家不至于筹措不出,但也绝对不是小数目。
在没听到蓝曦臣的讲述之前,蓝启仁心中已经给那名女子定性成了……厚颜无耻的贪财宵小之辈;但在了解一切始末之后,他却又产生了一丝荒诞之感……
蓝家家规不可言谎,曦臣更不会骗他这个叔父,那么这个出手相助的女子竟真有如此高的身手?
陈情令-蓝曦臣(15)
一招之下斩灭围困了曦臣许久的敌人和行尸,这可是在各大世家家主中都未必能及的实力啊……
“等等,你是说……她拽掉了你的抹额!?” 蓝启仁突然想起刚刚被蓝曦臣一句带过的某个重点,被安抚好的情绪瞬间再次引燃,老头儿这次可是真的从椅子上蹿起来了。
“呃……不错。”蓝曦臣面上一片如常,耳尖却早已红透了。
此时的另一边,蓝曦臣的院内,不灭看出少年心中的窘迫,直接让他命人把桌案茶具摆在了院中。
“这样总不算是逾矩了吧?”白发姑娘挑眉看向对面端坐煮茶的少年,优雅恬淡,俊秀如竹……漂亮!小小年纪便如此好看,大了岂不是直接赶超他哥?
“你…怎知……”我心中所想?
沉默许久的少年抬头看向桌案对面那人,终于开了口。
“很难猜么?拉你进内室就像是强抢民女似的挣扎,若不是因为我,难不成还能是不敢进你哥的屋子?”不灭捏着糕点咬了一小口,觉得过于清淡无味,便放回了桌上。
少年垂眸,提起茶壶,把茶水倒入杯中,修长的手指端起第一杯,递向对面,不灭接过喝了一口,开心的笑眯了眼 “不错~”
不灭手掌一翻,一颗如山楂般大小的红色圆球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蓝忘机抬眼看去,只见她抬臂一抛,小球便飞了出去,小巧亮眼的红划出一道残影撞在了墙上,出乎意料的反弹力竟把它撞进了另一侧的内室,中途甚至还越过了坐在院中的不灭和蓝忘机。
“咚咚咚咚”的几声闷响,里面有什么似乎被撞倒了……
少年端着第二杯茶的手僵在了半空,他错愕的看向不灭,结果震惊的发现她手中又出现了另一颗翠绿色的小球 “你——不可!”
小球在他开口的同时便飞了出去,这次则是砸在了院中的一块假山石上,又是一股巨大的反弹力,小绿球被撞上了天。
蓝忘机如一只瞪大眼睛的猫咪般抬头,视线追着那抹亮眼的绿……下落,再次飞起,再下落……
不灭像是找到了好玩儿的游戏,一颗颗小球不停的向四面八方投放出去,五彩缤纷的在宁静的庭院中划出一道道颜色鲜艳的轨道。
“住手!”蓝忘机终于发现了一件事,自己只要不开口喝止,这个奇怪的白发女子便不会停下。
已经扔出二十几个弹力球的不灭眨了眨红色的眼睛,笑着问他 “小蓝不喜欢玩儿这个?那~~我们换换样?”
空间里囤了古今中外成千上万的儿童玩具,她还就不信了,怎么可能没有一款适合逗猫……咳咳,逗这个“哑巴”弟弟的?
泡泡机被定在半空,不停的吹出漫天飞舞的彩虹泡泡 “这个呢?好玩儿么?”少年再次被眼前奇妙的一幕震慑了心神,本想再次脱口而出的话哽在了喉头,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灭又找出了四五个悬浮玩具球,运转起来还会闪闪发亮的那种,倒腾了一番,便在掌心托起一颗闪烁着蓝紫荧光的抛向对面的少年 “小孩儿~接着!”
陈情令-蓝曦臣(16)
蓝忘机条件反射就是反手一击,塑料制成的玩具顷刻碎裂,散落一地 “我……”少年瞪大了眼睛,眸光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还以为那是什么厉害的法器,结果竟然轻轻一下……就给打坏了!?
“慌什么~玩具而已,这次可要接好了啊!”白发少女嗤笑了一声,又拿起一个按下开关,在悬浮球飘起的同时再次抛向蓝忘机。
这次少年总算是看明白了,这不是武器,更不算法器,只是哄人开心的小玩意儿罢了。
他伸手稳稳托住闪烁着橙黄色亮光的圆球,惊奇的左右端详其中散发出的亮眼光芒……【很漂亮。】
“小蓝!”脆生生的呼唤再次自对面响起,蓝忘机刚一抬头,就见眼前白茫茫的砸过来一大团,他忙又抬手去接,悬浮球失了下方托举的支撑,斜刺里便横着飞远了。
少年只觉触手一片绵软,定睛一看,竟是个长满毛的古怪娃娃 “这是……什么?”柔软细腻,贴在掌心让人不舍得放开。
“娃娃,这只是毛绒熊,你喜欢什么样的?我还有兔子、小马、狐狸、小象、鲨鱼………”不灭一边说一边向对面丢毛绒玩具,脸上还挂着恶作剧的坏笑。
蓝忘机虽然看不出这些玩偶是什么制成的,但只要有常识就该知道,这样柔软的绒毛制品应该和布匹、皮草一样,怕脏怕刮蹭。
他手忙脚乱的一个个接住搂在怀里,不出片刻人已经快被娃娃淹没了。
不灭笑弯了眼,仰头喝下杯中早已凉透的清茶 “小蓝~怎么样?喜欢么?”
“蓝湛……”少年抿了抿唇,低声吐出两个字。
“什么?”白发姑娘一时没反应过来,暗红的眼睛微微张大。
“我的名字。”少年纤长的手指不自觉的抓紧了掌中绵软如云朵般的一团。
“蓝湛~蓝忘机?”
“嗯。”
不灭笑眯眯的挥手 “好啊~蓝湛弟弟!”
“你我年纪相仿,不该叫我弟弟。”少年神色微凝,眉心也隐隐皱起。
对面的白发姑娘扬手一甩,又抛过来一团不明物体 “我长得年轻,其实我和你哥差不多大!”
蓝忘机条件反射又一把抓在掌心,结果怀里的娃娃掉下去好几个。
凉的……黏糊糊的……黄绿颜色不明,还有星星点点数不清的亮片!?手感好恶心……少年甩手就给丢了出去。
那团黏糊糊的东西“pia叽”一声就糊在了远处屋舍洁白无比的墙上……
“哇哦~干的漂亮!”不灭从椅子上跳起来拍着手,笑声飘出去老远,引得途经附近的蓝家子弟频频望向院内。
发觉自己闯了祸的少年,又急又气,无声的憋着气,仿佛一只即将爆炸的……河豚。
不灭绕过桌案朝屋子走去,抬手就从墙上一把扯下了那团黏糊糊的东西 “这玩意儿手感是有点儿恶心,但拿着捏一捏还挺减压的~”
原本以为自己犯了错的少年又惊呆了,那团东西居然没有弄脏兄长的屋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情令-蓝曦臣(17)
“这是……怎么了?”蓝曦臣站在院门口,看着满地的彩色小球,漫天的七彩泡泡,还有掉落在地的毛绒娃娃和悬浮球……一脸的哭笑不得 “感觉……像是闯入了一群顽童?”
“之前不是说了?帮你哄弟弟啊~”这么一愣又一愣的小孩儿,逗起来可太好玩儿了,比起见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只会无条件包容的哥哥可有趣多了。
“我……不小了。”蓝湛闷闷的开口,脸上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蓝曦臣笑着走到弟弟面前,给予弟弟温柔的肯定 “是啊,忘机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不灭走过去抬手比划了一下两兄弟的身高,若有所思的笑道 “等你到你哥这么高的时候,才算长大吧~!?”
两兄弟相貌极其相似,目前能区分他们二人的应该就是深浅不一的瞳色,以及相差将近一个头的身高,和蓝忘机尚未长开的稚嫩五官。
说到身高,蓝忘机下意识的瞥了眼白发少女的头顶,就差没把【你也不怎么高】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不灭此时的身高确实比少年还矮一点,但她可不虚 “你在长身体,我难道就不是么?啧~迟早有一天我会超过你这小孩儿!”
习惯性调低身体年龄,只是没想到……来到这这个世界之后遇到的两个人,都长这么高!?
果然十五六岁的外貌还是拼不过同龄的男孩儿……和稍大一点的“哥哥”。
蓝曦臣自认从有记忆以来,自己的院子就没这么离谱过。
如果他能说出更超前的话,一定会问不灭【这如同被炮嘣过的院子是我的?】
“呃……你比较喜欢以前的风格?”不灭读懂了他笑容后的隐意,故意装傻的逗他。
“所以……苍羽喜欢这样的?”依旧是毫无脾气的温柔包容,蓝曦臣走过去,伸出手指尝试着捏了捏红衣姑娘手中托着的那团东西,又凑到近前仔细端详了一下 “忘机喜洁,应当是被吓到了。”
芝兰玉树的清雅公子转回头,看向一声不响弯身去捡毛绒玩具的弟弟……不灭盯着他这副无懈可击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蓝大……好重的妈味儿啊~”
“什么?”听到少女的喃喃低语,蓝曦臣又朝她看了过来。
“没什么,我的酬金呢~取来了么?”
蓝曦臣笑着摊开手心,那里躺着一只崭新的乾坤袋,不灭也没客气,伸手接过后,探入一丝法力检查了一番后,才满意的把东西丢入了空间。
“好了~银货两讫!清帐。”不灭心情不错,这么好说话的雇主以后应该很难遇到了。
不灭刚想说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之类的告别话,就被蓝曦臣再次递过来的东西堵住了话头 “呃……哦~~差点儿忘了!”那是蓝家结界入口需要用到的出入令牌。
她一脸恍然的向桌子那边挥了挥手,蓝曦臣的朔月和玉佩便出现在了桌上 “呐,还你抵押品!完璧归还~”
蓝曦臣这次实在是没忍住轻笑笑出声,他拦住她抬在半空的手腕,翻转过来把令牌放在了她的掌心 “这是给你的,不是要换回什么东西。”
陈情令-蓝曦臣(18)
不灭惊讶的看他,同时蓝忘机也投来了诧异的目光,不过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咳咳…的原则,不灭十分顺手且流畅的把令牌收进了空间 “好!那作为回礼,我也给你们点儿告别礼吧~!”
“告别?”这一次,两兄弟可以说是异口同声了。
“难道你们的关注点不应该在礼物么?”不灭超开心的在空间里翻出两条吊着毛绒球的手机挂坠。
不锈钢质地的精致细链末端,是条尾巴似的毛绒吊坠,上方是同色的两颗毛绒球。
一条挂链上的毛绒装饰是银灰渐变至纯白,一条则是浅蓝渐变至纯白,少女一左一右提着它们晃了晃,给两兄弟展示着如此别致的挂件装饰品。
“哝~ 一人一个!可和玉佩的挂法相同,也可和剑穗的用法一样。”她笑着向吊坠上吹了口气,两条红色烟雾缓缓飘出,又飞速钻入了两条毛绒“尾巴”之中。
“这上面有我的气息,携带此物者,就算是神鬼来了也要避让三分!”谁让这两兄弟很合她的眼缘呢~虽然性格都有点儿缺陷,但却出奇的讨喜。
好脾气和不高兴组合,心里又都藏着与外表截然不同的真性情,不灭越接触越觉得这两个人好有意思~!
蓝曦臣和蓝湛接过去端详了一番,脸上的表情皆是一片为难。
【这也太……娇俏可爱了些。】
“看起来,好像更适合姑娘家佩戴。”蓝曦臣笑着感叹,手指更是不自觉的捏了捏坠在中间的绒球。
蓝忘机没说话,但看过来的眼神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他也觉得这么娇软的配饰似乎不该戴在男子身上。
“不喜欢啊~?那就还……”
少年光速攥紧毛绒尾巴,手臂也跟着往后一缩。
“喜欢。”蓝曦臣收手更快,三两下就把毛茸茸的吊坠系在了腰带上。
不灭摇头晃脑的感叹 “果然啊~口嫌体正直,明明都喜欢毛茸茸,偏偏又不肯承认。好了,事儿也办完了,我也该……”
“天色已晚,风寒露重,赶路回去也多有不便……何况,叔父明日还想与苍羽见上一面,询问当日救下曦臣时的具体情形。苍羽不如……在蓝家暂且住下可好?”
“问?这有什么可询问的?”白发姑娘一脸莫名。
“仅凭一剑,一招之下便将数名活人与数十行尸腰斩,此等实力和剑招在各大世家家主中都不曾出现过。若叔父不能见一见苍羽姑娘,怕是会遗憾许久。”
不灭抬头看他,清清楚楚的听见了蓝曦臣未出口的那句心声,暗红色的眼睛转了转,又看向了远处静静抱着几只毛绒娃娃的俊美少年……
【还别说,这小孩儿,粉雕玉琢的~真像是那仙宫里的小仙君啊!】视线慢慢收回,再次落在面前的蓝衣青年脸上【哎……美则美矣,可惜了~是个没脾气的软包子。】
“暂住啊……”不灭抬眸看向月色下的远山、近竹,仙气缭绕的结界中灵力充盈,光是待在这里,身心都舒畅了不少 “好啊~”
陈情令-蓝曦臣(19)
蓝曦臣又四下打量了一番满院的狼藉,想了想,还是没有选择叫仆从来收拾,他走到墙角边,树丛下,一颗颗捡起了那些颜色艳丽的小球。
月色下,七彩泡泡漫天飞舞,更有不少被风吹出了院外……
从下午开始,蓝大公子的院子便引得路过附近的弟子和仆从纷纷驻足观瞧;更有不少年幼的弟子,偷偷戳破飘到面前的泡泡。
蓝湛见兄长如此,也放下怀里的娃娃去帮忙。
少年最先去的方向,就是蓝曦臣的房间。
那里可有个被不灭最先扔进去的小球,还有被撞倒的什么东西,他要赶快进去收拾好。
一个篮子,装满了大大小小、五彩斑斓的球形玩具,这些倒还好说,不过那一大堆娃娃就……
那么一大堆软绵绵、毛茸茸的小东西,让兄弟俩谁抱着都不合适,家规有云……雅正不能丢!
不灭看着那两双亮晶晶~犹如碧波潭水的眼睛望过来,却仍然坚定且无情的摇了摇头【休想让本座帮你们抱娃娃!】
蓝忘机从腰间扯下一个乾坤袋,低着头,闷不吭声的把娃娃一个个的装了进去【虽然叔父说乾坤袋是装法器、古琴、银两等等衣食用度。不过……偶尔装点别的,应该也无妨吧。】
蓝曦臣看着弟弟闷不吭声的忙完,抬手便把装着小球的篮子递了过去 “忘机既然喜欢,便都收起来吧。”
两兄弟突然齐齐转向一旁的白发少女,甚至都没说话,她就了然的抢答道 “本来就是用来哄小孩儿的,不必在意~!”
蓝忘机清冷的眸光似乎亮了亮,唇角也似乎翘起了一点……又或者没有?不过蓝曦臣和不灭都听到了他那句低低的回应 “谢谢羽……姐姐。”
原本即将脱口而出的“姑娘”二字……在对上兄长格外温柔的目光后匆匆改口,少年敏锐的察觉到【兄长,喜欢她。】
“天色不早了,苍羽,我带你去客舍。”蓝曦臣轻声说道,不灭点点头跟了上去。
蓝忘机走在最后,出了院门后转向了另一侧的小路,只不过走了几步之后他又回身看向已经走远的一高一矮、一红一蓝的两道身影【可是,那不是客舍的方向……】
不灭看着眼前不亚于刚刚那间庭院的住处,有些意外 “你们家客舍都这么……豪华的么?”
虽然比起自己的黄金宫殿是差了些,但和主家大公子住的档次差不多……真的能称之为客院?
“天色不早了,我让人备了些餐食,只是蓝家的饭食口味更偏清淡,苍羽别介意才好……”蓝曦臣指了指屋中桌上的托盘,那上面有一小碗白饭和两碟青菜。
“好~”不灭向他摆摆手,自顾自的坐过去坐在了桌前。
蓝曦臣略施一礼,转身翩然而去,似乎是有什么急事?
不灭晃了晃脑袋,夹起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嗯,他的话还真没客气,这口味确实不怎么重,甚至寡淡的和没味道差不多。
不过,不灭也不是喜欢在借住的地方找别人麻烦的性子;不好吃便不好吃呗,自己也不是没囤粮!?
少女的食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两道肉菜和一碟点心便出现在了眼前。
陈情令-蓝曦臣(20)
月色下的庭院中走进一人,他步履轻浅无声,缓缓步入内室。
跪坐于书案前正写着什么的青年似有所觉的抬头,看向门口,温润柔和的眉眼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轻唤了一声 “忘机……有事?”
少年沉默的走了进来,如同照镜子般的端坐于桌案对面 “兄长,在抄家规。”
只是一句简单的陈述,却让无比了解他的哥哥听出了言外之意。
忘机是在问,他是不是触犯了家规?
青年握着毛笔的手轻轻颤了颤,一滴墨落在了写了一半的纸上……
蓝曦臣无奈的笑着垂眸,把沾染了墨渍的那张罚抄撤掉,又重新写了起来 “此次出行,兄长犯了些错……叔父让我自来领罚;百遍家规之外,还有五十戒尺,待苍羽姑娘的事了,便要去了。”
“这么严重?”少年脸上难得一见的出现了不一样的表情,俊秀的眉峰都紧紧的皱了起来。
兄长一向被誉为世家公子的楷模,温文有礼,进退有度,刻苦修炼之余更是会善待教导后辈子弟,堪称年轻一代的楷模。
何况蓝家那两千多条家规,兄长几乎有五六年都未曾犯过……
在所有人的观念里,罚抄一词与蓝曦臣的名字应该永无交集才对,更别提戒尺了。
“我确实犯了错,这罚……已经不算重了。”蓝曦臣没有正面回答弟弟,那些事实在羞于启齿,就连叔父也只得了一句含糊其辞的“醉酒、冒犯了苍羽姑娘……”的简单概括。
“兄长,喜欢她?”蓝忘机属于纯直球男孩儿,有问题绝不憋着。
“忘机怎么看出来的?”蓝曦臣笑了笑,热意迅速蹿上耳尖。
这么明显,又有谁看不出来呢?
少年声音沉沉,带着一股少年老成的清冷意味 “兄长一回来,便让她来你的院子里等,方才那个方向,也不是客舍。”
与兄长住处相邻的院子,那里可不是谁都能住的,如果不是蓝家嫡系,是不能随便住进主宅别院的。
也就是说,某些院子就算是空着闲置,也不能随便安排人住进去。
“苍羽送你的那些,忘机可还喜欢?”蓝曦臣好奇的看向弟弟。
今天在收拾院子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不灭拿出来的那些东西都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忘机从小就不是个贪玩的孩子,能被他关注的从来都只有功法、剑术、课业和家规………
这些年,蓝曦臣曾想过该如何让忘机过的开心一点,但除了更多、更细心的观察愈发沉默寡言的弟弟,他真的不知道还能为忘机做些什么。
“嗯。”少年轻轻的应了一声,然后便告辞起身,离开了。
坐在屋顶的不灭仰头喝下一口烈酒,无语的咂咂嘴【这算什么?两个小苦瓜互相依偎着取暖?】
月色正好,这个地方真的美得如仙境一般~
夜风徐徐,吹动着不远处的竹叶窸窸窣窣的轻响。
人美,景色更美,琴声悦耳,蝉鸣阵阵……
山影重重,云雾缭绕~
名字也好听,云深不知处……
一群禁欲内敛的男修女修,被教导的超凡脱俗;
要不是十分确定这里就是凡间,不灭都要怀疑是不是误入了哪位真神的灵境仙府了~!
陈情令-蓝曦臣(21)
不灭第二天是在屋顶上醒来的,昨夜在蓝曦臣的屋顶赏月、喝酒、偷听一条龙,最后竟忘了回去自己住的院子,竟然就在人家的屋脊上睡了一晚。
该说万幸她酒品还可以么!?竟然安安稳稳平躺了几个时辰都没翻身,否则还真没准要摔个里子面子全无了~!
一大早蓝家弟子们要上早课,蓝曦臣和蓝忘机自然也要早起,他们一个授课,一个听课,在剑术课结束后,便双双直奔不灭暂住的小院。
蓝家家规森严,不准背后妄议他人,但仍有不少弟子昨日看到了一位女客……住进了蓝家嫡系的院子。
年轻人嘛,总有些见招拆招的小聪明,只要没人告发,掌罚的管事没在场~那就可以悄悄聊几句八卦资讯。
于是就在蓝家兄弟发现不灭失踪后的一刻钟后,散落在各处的蓝家子弟也就都知道了【那位奇怪的白发姑娘不见了】的消息。
虽然没有谁公开说要找人,但无数双眼睛都好奇又热情的帮着开始四处搜寻有帮助的线索。
终于,一个从房檐上滚落的小巧酒壶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毕竟蓝大公子的院子出现这么清脆的破碎声,本就很不对劲,让路过门前的弟子忍不住探头向院中看了一眼。
好消息,人找到了。
坏消息,人睡在蓝大公子院中的屋脊上了……
蓝曦臣和蓝忘机仰头看着屋顶上的红衣姑娘,愁的两张相似的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僵硬无奈。
日上三竿,正午时分的烈日晒醒了醉醺醺的不灭。
她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坐起后四下看了看,这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哎呀呀~又喝迷糊了!”
“喂~你们都站在这里做什么?不怕我滚下去砸死两个垫背?”屋檐下站着蓝家两位公子,院外假装路过的弟子也一波跟着一波。
“苍羽,饿不饿?你错过了早膳。”言外之意……要不要用个午膳?
不灭弹指打了一道清洁术在自己身上,又顺手幻化了一套鹅黄色的轻纱短打套裙,白色的内衬长裤和同是鹅黄色的短靴搭配的恰到好处。
这么一打扮居然没了昨日红衣女修的模样,反倒更像个江湖侠女。
亮闪闪的白发…流光翻滚间竟变成了层层叠叠的宽大波浪,被一条条黄色丝带有层次的穿插其间,偶尔露出一只又一只小蝴蝶般的绳结。
看似散着的长发,实则却是被乖乖半拢于脑后……
光洁的额头上坠着一圈细碎的白宝石额链,中央那颗水滴状的结晶最大,也最闪耀,衬得那双诡异的红瞳也没那么邪肆鬼魅了。
众目睽睽之下,不灭就这么在所有观众面前玩儿了一出【大变活人】。
别说蓝曦臣和蓝忘机看呆了,就连假装走动的蓝家子弟们也僵在了当场……
这是什么仙法?如果刨除【瞬间变身】这个还算“矜持”的骚操作,那这姑娘是不是已经触犯家规了!?
【当众更衣!!成何体统!?】
不灭都不必开启读心术,就“听”到了所有人眼中那振聋发聩的质问。
前言+伊始
自从搬来柿子,书虫就决定好不再写同人文了。
可最近发现无“粮”可“吃”的日子实在是太闷了,又在看了不少剧后大发感慨……
好喜欢某些剧中的某些角色啊~还很舍不得部分剧中人的结局。
又因为不喜欢很多女频同人作者塑造的温柔、甜美、天真可爱型女主,导致能吃到的“粮”也就越来越少了。
寂寞了许久,又苦于没有精神食粮的陪伴,书虫决定再码一点自己喜欢的同人出来解解闷。
………
老规矩嘛,原创女主,每个世界1V1,女强不憋屈,且剧情走向大概率会与原男女主对立。
在这里先向各位书友打个预防针哈!抱抱~
写影视剧同人而非原着同人,所以考究党慎入。
对剧不对人,演员粉丝还请脱敏入内~
………
开这本书,本就是书虫为了图自己开心,能与书虫理念共通的小可爱,书虫自然十分欢迎多多留言交流。
但如果已知和书虫意见不合,还非要一边看一边戳人肺管子的,书虫会酌情删评,毕竟生活已经够苦,书虫不想让自己码个字还不舒心,望周知并见谅。
………
本书不打算追新剧码字,只写以前看过的经典影视作品,
热度无所谓,只为圆自己对某些角色的意难平(? ̄? ??  ̄??)
(如有其他注意事项,会后续再添……嘿嘿)
………
………
书虫的旧文:
【综英美:守护斯塔克】这是书虫第一本同人文,脑洞最多的一本;
【综英美:卡尔的猫咪小姐】因亨超而开的一本书;
【综影视:胜者为王】目录中未写到的剧,会在新书中继续补全;
【综影视:乖,我是你的统!】第一个故事可能写得不尽人意;
【恋与深空:夜曲】秦彻的设定和故事线实在是意难平,所以算是为自己和各位小狸花圆个梦;
【名为不灭】不灭的前尘往事,讲述一个充满怨恨的真神是如何披荆斩棘,成长至今的;
以及本书【综影视:不灭的平行宇宙】胜者为王目录中没写完的剧,会在这里补全。
……
……
第一个世界【宁安如梦】
谢危和张遮书虫都想写,所以可能会开两遍( ̄? ̄)
………
伊始
不灭经历过很多轮回,多到她的情感已经开始麻木的程度。
于是,在某一世,她分裂出了一只心魔,一个剥离了她全部喜怒哀乐情绪的奇怪个体。
于是从那一刻开始,不灭便成了尊无欲无求,却悲天悯人的无情真神……
而她的心魔,那个被某人命名为红霜的心魔……却是个爱憎分明、杀伐果断、时疯时狂、肆意妄为,且只愿无拘无束行走于世间的欲念。
由于不死不灭的独行了上万年,在经历了无数次轮回转生之后,不灭也早已脱离了她原本的世界,成为了万千宇宙中一抹特立独行的孤魂……或者该说是~孤神。
所以,即便她身为真神,也无事一身轻。
因为不灭所走过的轮回和世界都拥有自己的天道,即便是有再多闲事,也不必她去管。
除非,她自愿插手。
又因为不灭异世神明的身份,那些小世界的天道都无权,也无能力惩治、诛杀她这个异端;这就导致不灭虽独行于世,却可无法无天。
除非运气差的时候遇到尊神品阶的狠角色,否则那些小宇宙的天道和世界意识都拿她无可奈何。
不灭看了看白茫茫的四周,眸光淡淡,既不好奇前路去向,也不忧心下一个世界带来的诸多未知。
【下一个世界你想如何?】识海中的红霜懒洋洋的发问。
白衣、白裙、白发,再加上一双浅灰色眼眸的女子缓慢的眨了眨眼【随你高兴便好……】
脑中那人轻嗤了一声,像是公事公办似的念叨起了一串数字【八分冷漠、八分狠辣、四分和善、三分悲悯、九分清明…再加上五分情,可好?】
女子默了默,抬手拂开被风吹落耳畔的鬓发【好。】
心魔自诞生起,她们便达成协议,二“人”结伴同行;
不灭答应不会修心养气祛除心魔,心魔也不会让那些极端的情绪扰乱不灭…令其走火入魔……
只是当她们每次踏入新世界的时候,心魔都会释放少部分感官,为不灭塑造新的人格。
这样,既能消耗掉过多的混乱情绪,也能让不灭这尊“佛气”过重的木头人活的像个人样。
宁安如梦-谢危(1)
寒风刺骨,漫天飞雪,一白衣女子踏空而来。
白发白袍,就连皮肤都是极其晃眼的白……全身上下大概只有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和浅粉色的唇为她增添了几分差异。
她如飞鸟般立于枝头,神色淡淡的看着漫天风雪……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单纯的发呆。
突然,两道身影跌跌撞撞的从远处走来,女子视线微动,看向更远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有一群举刀追他们的人。
近了,更近了,那是一高一矮,一男一女,男子身形高大到几乎让人忽略他文弱书生的打扮,而那个女的……应该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女,稚嫩纤弱,却样貌不俗。
男子怀里抱着一架体积不小的古琴,即便是在逃命奔波途中,他仍然不肯放弃那么大一个累赘。
在那一男一女跑到树下的当口,女子向前一步,踏空落下,恰到好处的落在了两人身后。
纤细的手臂带着轻薄的袍袖挥动间,漫天风雪就裹挟着那群追赶上来的恶徒盘旋飞起,卷向不远处冰冻的湖面。
那对男女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原本少女还想扑上去劝告女子快点避开身后那群人,再不然就拉着她一起跑,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作法”把那群大麻烦给解决了!?
雪,停了……又或是被女子的妖术给耗光了?
抱着琴的男子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警惕的皱眉看向那个……样貌特殊却又极其美艳妖异的女人。
“你……你……是什么怪物!?”少女连连后退,甚至撞上了来不及躲开的高大男人。
男子见她踉跄着就要跌倒,伸手格挡了一下算是帮忙稳住了少女摇摇欲坠的身形。
“即便我是怪物,也是个救了你们命的怪物……不是么?”女子转过半侧的身子看向他们,也暴露了那双如盲人般的浅灰色眼睛 “对于救命恩人,两位……不打算留下姓名么?”
这是她初入此界遇到的第一……和第二个人;而他们二人身上的主角气运藏都藏不住,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以她的脾气,既然出手救了人,就没道理让他们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轻松离开。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在下谢危,救命之恩,谢某……不敢忘。”抱着琴的男子终于开了口,显然他要比少女镇定多了,心思也更为缜密。
谢危觉得,相较于恐惧,在面对弹指间便能收割人命的妖怪来说,倒不如坦然面对,或与之结交更聪明一些。
而且,他自认【日后报答】这种话说出来过于寡淡,毕竟对方的能力远超他们二人的想象……别说金银财宝、权势地位了,就算是直接要了他们的命都不是难事。
既然对方已经出手帮了他们,就不会轻易翻脸,否则刚刚就不如眼看着他们死于那群恶徒的刀下了。
谢危没有帮少女做介绍,这种事,于情于理都该她自己来。
于是,两道目光齐刷刷的看向瑟瑟发抖的少女,在他们的逼视下,少女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开了口 “我……我叫姜雪宁……我也……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来日,呃……来日必报。”
女子笑了笑,浅灰色的眼睛微动,再次看向姜雪宁身后的谢危 “在下不灭,你们二人如果想要活命,恐怕需要尽快找个遮风避雪的地方才好。”
轻薄的衣裙被寒风吹起,她步履轻快的经过两人,向山上走去,似乎脚下厚厚的积雪和倾斜的山路并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谢危垂眸思虑片刻便跟了上去,他身后的姜雪宁咬了咬牙,在冻死和吓死之间,也选择了跟上去。
宁安如梦-谢危(2)
三人在一个时辰后找到一座山洞,谢危和姜雪宁虽然穿的衣服较厚,却也被冻了个通透。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开口,但也都没闲着,他们都在暗中观察着这个叫不灭的奇怪女人。
身穿轻薄夏装,肤白胜雪,眼睛更像是瞎子般黯淡无光,在崎岖不平的山间行走如履平地,更别说土石之上还有厚厚的冰雪覆盖了。
进入山洞后,姜雪宁就不肯往深处去了,她站在洞口附近欲言又止。
经过这一路的奔波和观察,谢危反而比姜雪宁坦然放松了许多,他小心的放好古琴,走到山洞中段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洞中空旷阴冷,不灭把被风吹散了一些的白发简单扎起半束,拢于脑后,这才再次望向神色各异的另外两人。
她看了看犹豫不决、欲言又止的少女,弯唇一笑 “你要做什么便去做,我不是吃人的山精野怪,没有要囚禁你们的意思。”
姜雪宁稳了稳心神,像是终于做了什么决定似的重重呼出口气 “我……去捡些木柴,姑娘你不怕冷,但我怕我们两个冻死在这儿。”
“好。”不灭依旧笑着对她点头,却也没错过另一道探究目光中的冰冷。
谢危没有说话,但他的心声却清晰的传到了女子脑中【明明不是善类,却装出和蔼温善的样子糊弄小丫头……这个女人,比我更像个怪物。】
不灭面上不显,摊开的手掌上白光闪烁,眨眼间便出现了一篮热气腾腾的包子,她走到谢危面前,把篮子直接放在他怀里 “不吃,会死。”
看出他眼中的防备,于是不灭也没打算好言相劝,怕下毒,那就只能饿死了。
谢危低头看了看还冒着热气的包子,沉默的抿唇不语。
“按理说,你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小姑娘同行,怎么算也不该是她去拾柴,你在这儿等吧?”不灭坐在距离他两米之外的石头上,撑着头笑问。
谢危右拳虚握置于唇边轻咳了几声,又从怀中拿出几粒药丸送入口中,然后才轻喘着回道 “我身患奇症……出去了反而是拖累,如果不想给姜姑娘添更多的麻烦,还是待在这里等着最好。”
他的病在冬天极易失控发狂,谢危担心自己在看到雪后发病,再失手将那丫头杀了……
不灭一路上虽然走在两人前面,神识却一直投向身后,这一路谢危为了压制自己反复暴起的病症,已经吃了好几次药,刚刚那几粒,应该是最后的份额了。
“你吃的到底是治病的药还是致命的药,这么豁得出去?”不灭探查过这两人的命运轨迹,那个小姑娘嘛,倒是个有趣的起死回生命格;而这个谢危……啧~能活到这么大也是挺不容易啊。
谢危闻言先是一愣,然后便无奈的勾起一抹苦涩的浅笑,隔着一段距离,只瞥了那么一眼就看出了药的特性……她,果然不是凡人。
两人坐了没一会儿,姜雪宁就抱了一大捆枯枝跑了回来,她把东西放下就开始在身上乱摸,结果最后哭丧着脸傻在了那里 “坏了,火折子丢了。
不灭和谢危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就在所有人面面相觑的时候,不灭抬手打了下响指,那堆木头突然就被大火点燃了。
“喔嚯………这么神的吗!?”姜雪宁笑了,真诚的看向不灭 “谢谢……谢谢你。”
谢危把装着包子的篮子拎起来向前送了送 “辛苦姜姑娘了,这是不灭…姑娘给的食物,吃点吧。”
姜雪宁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看见冒着热气的包子瞬间眼睛都亮了,她激动的跑过去接过篮子就凑到火边吃了起来。
宁安如梦-谢危(3)
冷风从洞口灌了进来,把刚刚烤出点儿热乎气儿的姜雪宁冻的一抖,她委屈的扁扁嘴,蹲着挪到了火堆的里侧 “不灭……姐姐,你到底是神仙还是怪……呃呵呵,怎么会这么厉害啊?”
“我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你们的救命恩人。”不灭似笑非笑的看了看脸色瞬间僵住的二人,故意一而再的提起自己雪中送炭的情份,像是个抓住一点儿利益就不肯放手的势利小人。
“姑娘放心,谢某不会忘,相信姜姑娘……也不会忘。”谢危幽深的黑眸瞪向咬着包子一脸懵的少女,暗示她不要在这个时候忤逆不灭这个高深莫测的女人。
“哦……嗯,我也不敢忘!”原本已经不怎么害怕的姜雪宁在看到谢危吓人的眼神后忍不住一抖,连忙乖顺的点头承诺。
洞外,风雪毫无预兆的再起,白茫茫的一片横着在三人眼前呼啸而过。
姜雪宁裹着不灭给的披风缩进了洞内,不一会儿就因白天的奔波和劳作,累的睡了过去。
谢危也拉紧了肩上黑亮厚重的披风,但眼睛却死死盯着洞外,雪……密不透风的暴雪……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猫叫……狂风也在忽远忽近的呼嚎……
眼前一阵红一阵白,好多人影在晃动……杀……杀光他们……
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却弯了下去,明明盖着厚厚的披风,却抖个不停,英挺俊秀的一张脸已经快要全部缩进黑狐裘皮的软毛之中。
这是……发病了?
“还真是……可怜啊……”不灭起身走了过去,挡在谢危面前,雪白的衣裙恰到好处的遮住了洞外的风雪。
缩成一团的男人豁然站起,空洞的眼睛狰狞的瞪大,眼白充血,眼尾泛红……像是一只挣脱了锁链冲出牢笼的凶兽。
披风掉落,谢危痴痴的一步步向前……喉结艰难的滚动,脑中兜兜转转的呓语就要钻出被咬的咯咯作响的齿缝 “我……你……”
身高腿长手也长的男子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把匕首,胡乱挥舞着就要冲向前方挡路的女子,却在即将触及彼此的那一刻被不知名的力量定住了动作。
谢危像雕塑一样定格在了冷风阵阵的洞中,喉间有声音溢出……却艰难的被封在无法开启的口中,黑眸震动,濒临失控的边缘……眼中的血丝清晰的吓人。
一只冰冷的手探了过去,指尖轻触男子的眉心,缓缓送入一股灵力,慢慢稳住了谢危三魂七魄中濒临崩溃的一魄。
“谢危……睡吧……”清冷低哑的女声飘入耳中,谢危两眼一闭就倒了下去,一大捆稻草乍然出现,垫在了男子倒落的身下。
不灭俯身捡起谢危掉落的披风盖在了他的身上,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睡意朦胧的呜咽 “不灭姐姐……你们,怎么了?”
姜雪宁揉了揉眼睛,想要努力确认刚刚朦胧间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怎么好像有人倒下去了呢?
“没什么,是谢公子做了个噩梦而已。”口已封,神魂也安抚住了,这人应该不会做出什么睡醒又后悔的事。
小姑娘带着鼻音“嗯”了一声,便又睡了过去。
不灭看了眼再次进入梦乡的少女,略带遗憾的幽幽感叹 “眼下的这个……还算勉强讨喜。啧~可惜了,四年后死而复生的那个……本尊是半点都不喜欢。”
宁安如梦-谢危(4)
无聊的从空间秘境拿出一把竖琴,不灭坐在山洞口的木桩上慢慢弹奏了起来。
琴音如泉水叮咚,飘回洞中撞在坚硬的石壁上,悠悠扬扬的带出阵阵回响……
躺在稻草堆上的男子皱紧的眉头渐渐舒缓,原本浅眠的两人不一会儿就沉沉的失去了意识。
天光刚亮起来没多久姜雪宁就醒了,她爬起来走到洞口向外看了看,又好奇的蹲到不灭脚边 “不灭姐姐,昨晚我好像听到了……有点奇怪的……琴声,是你弹的么?”
“为什么就不能是谢公子弹的?”
“谢某带的那把琴,不可能发出那种声音……”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谢危突然开口接话。
门口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同时转头看了过去,把原本面沉如水的男子看的一怔,但很快他就回过神从稻草堆上爬了起来。
早餐是热气腾腾的烙饼,依旧是一篮子。
虽然干巴巴的,但上面竟然带着淡淡的咸味,应该是撒了盐的。
谢危和姜雪宁很满足,这已经很不错了,有的吃总比干饿着强。
两人吃的很慢,应该是怕吃快了噎到,毕竟这里没有容器更没有水,总不能真跑出去抓雪吃吧?
不灭就坐在洞口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嚼大饼,谢危不愧是带着贵族气质的文人,一点一点,像猫似的咬着饼。
姜雪宁咬了一大口,但当她发现没水可喝的时候已经晚了,只能鼓着脸,艰难的嚼着满口的面饼。
不灭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两人委屈巴巴的看过来时善心大发,晃了晃指尖,两个水囊就出现在两人头顶,下一刻就径直掉进了两人的怀里。
“唔呃……咳咳咳咳……不灭姐姐,你就是故意的!”昨天还胆战心惊不敢靠近的少女竟然炸了毛,一边去拧瓶塞,一边委屈的抱怨。
谢危神情莫测的看了一眼洞口的女子,没有说话,沉默着仰头喝了口水,顺下了嘴里干巴巴的饼。
“看来,我和姜姑娘还算有点用处,能让救命恩人开怀,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说完,他便再次低头吃起了饼。
其实他要比姜雪宁醒来的更早一些,但却发现自己被定在了地上,眼睛睁不开,口不能言,身体虽然不是被死死压制着,但也不能随意乱动。
直到姜雪宁开口的那一刻,他身上的禁锢才被彻底放开。
昨晚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谢危不太记得了,但他也知道自己在发病时的样子,也很快猜到了自己是怎么在失去理智的时候被制住的。
应该是不灭用了什么法术压制住了他,至于为什么会把嘴也封上……大概就是自己在发疯时说出了不该说的话和秘密吧……
吃完东西的谢危起身走到洞边,外面的风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天虽然还算晴朗,却还有些未散的云层。
“可否单独谈谈?”
略带低沉的清润嗓音在上方幽幽响起,不灭仰头看他,觉得这个黑芝麻馅儿的白面汤圆实在是越看越有趣 “好。”
白发女子从木桩上站起,迈步踏入白茫茫的雪地之中。
宁安如梦-谢危(5)
谢危和不灭站在山洞口十几米外的树下,目测一米九的男子微微低头,看向远比他所见过的女子都要高挑的不灭 “谢某昨晚是不是做了什么?”
她不是柔弱可欺的普通女子,有些话,恐怕也只能摆到明面上来说,毕竟威胁或灭口都不是能够操作的手段。
“不,准确意义上来说,你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我揍晕了。”她笑着看向天上云层边露出的那片天空,轻声感叹 “午后会有一场小雪,雪停后会有三天放晴,谢公子,你们到时就可以启程了。”
她朝山洞的方向看去,姜雪宁正一脸担忧的看向这边,但无奈于两个“大魔王”正在谈事情,她不敢贸然打扰。
午时刚过,天空就如不灭所说的那样下起了小雪,谢危披着漆黑的披风缩进了山洞深处。
黑发黑眸再加上包裹着的一身漆黑,整个人也就只有依靠那张苍白的脸,才能被人在黑暗中辨认出所在方位。
姜雪宁不明所以的坐在洞边的篝火旁,虽然有些奇怪,却也没有主动过去与谢危攀谈的想法。
这人古怪又阴沉沉的,一路上沉默寡言不说,散发的气场也冷的瘆人;如果不是因为答应了和他结伴入京,姜雪宁绝对不会靠近这么可怕的人或与之结交。
在姜雪宁的角度看来,谢危不明缘由的躲进了山洞深处,空出了好大空间,更给她减轻了不少压力,毕竟看他人高马大的往那儿一坐,就超有压迫感的好么……
但不灭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谢危脑中频频响起的心声吵闹又繁杂,一会儿是诗词歌赋、国策政史,一会儿又是童年阴影、惨叫哀嚎……甚至还穿插着撕心裂肺的野猫嘶鸣。
忍无可忍之下她起身走入洞中,居高临下站定在男人面前后低头看他,谢危木着脸抬头,空茫的黑瞳对上了那双散发着银灰色流光的眼眸。
两人就那么定定的对视了片刻,那双冰冷的手再次伸了过来。
在凉凉的指尖碰到眼球之前,谢危条件反射的闭上了眼睛,他感受到了冰凉的触感在薄薄的眼皮上轻抚,然后眼侧的皮肤就感受到了一片光滑冰爽。
他想睁开眼,却发现眼睛已被什么东西轻轻覆压住,根本抬不起来,他从披风中伸出手指摸了过去,那是一条光滑的丝带,绳结被系于脑后,不算紧,也并不会松到脱落下去。
“多谢……”谢危怕雪,亦或是说他恨雪,但又会在每次降雪时忍不住去看……然后病发,陷入疯狂无序的杀戮之中。
女子没有回应他的感谢,没有脚步声,但再开口,声音已是从远远的前方飘来 “睡一会儿吧……醒来你们就可以出发了。”
这句话是不灭路过姜雪宁身边时说的,自然而然引起了少女的注意 “姐姐不与我们一起么?”短短不到两天,已经从妖怪晋升到了姐姐的称谓。
“初遇时你既然觉得我是妖,那我又怎会离开这山间与你们一道呢?”她笑着点了点姜雪宁的额头,半真半假的唬她。
小姑娘失落的垂下眼帘,呆呆的望向面前的篝火,是啊,不灭姐姐挥挥衣袖便可呼风唤雨,还能轻而易举的收割人命……如此手眼通天的人物,一定不是凡夫俗子能够比拟的。
“姐姐……你是山神么?”姜雪宁依旧呆呆的望着火堆,口中下意识的轻叹。
宁安如梦-谢危(6)
“答对一半。”不灭坐回洞口的木桩,挥袖招出一架半米高的竖琴。
“一半?”疑问还没问出口,就看到了白发女子怀里的竖琴。
这回姜雪宁可算是看见乐器实体了,她激动的起身跑过去,好奇的瞪大眼睛左右端详……
竖琴声再次响起,不如古琴、笛子悠扬婉转,却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空灵悦耳。
姜雪宁从一开始的弯腰观察,到后来的蹲身聆听,最后竟然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该说万幸她身上裹着厚厚的披风么?不然在洞口睡觉,怕不是在自杀了。
当谢危被姜雪宁推醒,伸手解下蒙在眼睛上的布条,看到的就是仅剩两人的空旷山洞。
是的,仅剩,两人。
因为他那架抱了一路、就连逃命都不舍得放弃的古琴也和那名神秘女子一起,消失不见了。
谢危没有问姜雪宁不灭的去向,也没提议去找自己的琴,但姜雪宁却主动怼过来一块写着字的洁白绢帕。
【救命之恩,以琴相抵,披风和饭食的账,来日有缘再算。山高水长,就此别过。】
不带任何留恋的辞别信,就那么直白又无情的写在一张帕子上,甚至只要过一遍水就会消失无踪的地步……
谢危将它叠好收入怀中,起身拍落披风上沾染的土屑,跨步向洞外走去 “姜小姐,启程吧。”
姜雪宁回过神追了上去,行走途中悄悄从怀里拿出个纸包,打开后小心翼翼捏了颗糖塞入口中【姐姐留下的糖就不必给他了,想他一个大男人也不会爱吃这种女儿家爱吃的零嘴。】
少女美滋滋的想着,又小心包好糖果再次塞入怀中。
谢危全当没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响动,披风下的手暗暗摸向怀中某处,那里是所剩不多的几片桃片糕。
原本想要让她尝尝……却因为这两天从未见过她用过食水,谢危也就暂搁下了这个想法。
只是谢危没想到不灭会走的这么干脆,连当面道别的机会都不给,就这么擅自离开了……还带走了他的琴。
【……她看着自己一路摇摇晃晃抱着琴赶路,即便被姜雪宁抱怨多次也不肯丢弃。所以……她真的只是为了抵偿救命之恩,才带走自己的琴么?恐怕,也未必。】
这边谢危和姜雪宁如何走出山地,又与找来的仆从下人汇合暂且不提;另一边的不灭已经到了京城,直接进了皇宫。
“你是什么人?”老皇帝看着突然出现在屋中样貌古怪的女人,惊惧不已。
没有惊动护卫和宫人,悄无声息的潜入皇帝寝殿,如果她藏在暗处刺杀……他这个皇帝绝对会死得十分干脆利落。
不灭像是没听到他的问话,在寝殿里转着圈子参观了起来……金灿灿的,五颜六色的,花纹繁琐的……看着就很想把整座皇宫搬进空间秘境里珍藏。
“老头子,需要个能护你皇宫……咳嗯……护你江山的国师么?”
白发女子转头看向老皇帝,结果老头一对上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就恐惧的把视线瞟向别处。
“你……你一个女子,竟妄想进入朝堂?”老皇帝虽然被她突然出现的诡异一幕唬的心绪不宁,却也没有因此放弃自己的原则。
不灭抬手一挥,放出二十名傀儡,每个人的样貌各异,却也让老皇帝看后心惊不已。
因为他们分别长的像皇帝、皇后、皇子、公主,以及朝中被委以重任的几位大臣。
宁安如梦-谢危(7)
不灭抬手遥遥一指,“小公主”动了,她动作流畅的走到桌前倒了杯温茶,又来到白发女子面前单膝跪地,乖顺的开口说道 “主人,请喝茶。”
“你!”老皇帝又气又怒,这女人怎么敢!怎么敢?
“老头,你答应,我们便和睦相处,我还可以答应在今后的十年间护你朝局安稳;但你若是拒绝,就别怪我帮你们这京师上下……换换血了。”一边说着,她又打了下响指,傀儡中的两名皇子立刻向老皇帝走了过去。
老皇帝一边咳嗽一边后退呼救,结果喊了半天,他人都被按在椅子上了捆好了,外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女子纤细的指尖一下下轻敲着面前的桌案,伴随着“哒哒哒”的声响,五六个玉玺和凤印突然一个个的冒了出来,它们像是轻盈的云朵,稳稳地漂浮在寝殿半空。
老皇帝急怒攻心,“噗”的吐出口血,整个人如霜打的茄子般萎靡的瘫软在宽大的座椅当中 “你是何人?又意欲何为?” 难道……是上天要我沈氏灭亡么?
“话都跟你说明白了,怎么还问!?难道真是老糊涂了?”不灭起身逼近,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老皇帝,命不久矣啊……似乎确实到了脑子不清醒的阶段了啊~
最终,老皇帝在拟定传位圣旨之前,先下了一道震惊全京城的圣旨。
大概的意思就是,朕在弥留之际,得天恩感召,遂按天意警示觅得方外仙人………
之后就是一通胡编的开坛祭天,烧香祭祖……
然后求爷爷告奶奶的把这位仙人请出了山,并千恩万谢的让人家接下了国师一职。
国师,善瞻天卜卦,预测祸福吉凶……若谁得遇天赐机缘,还能得天师赐福、出手逆转生死………
如此一来,钦天监所行之责,也被顺延到了国师之下。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一件事,如果钦天监测算出的结果是大凶,而国师给出的结论与之不同,那么钦天监的结论便会被直接驳回,不予采用。
另,国师还被赋予了监天子之职,皇家三代之内,不准罢免、治罪,甚至是忤逆国师的任何举措……
此圣旨一出,天下哗然,这是什么概念?
就是说这位国师如果想要皇位,坐在上面的那位也必须乖乖让贤,不得违命。
一时间,百姓们寻找刺激似的围观看个热闹;皇族、官员、世家大族人心惶惶。
毕竟天下谁做主,万千子民都无权发表意见,能吃饱能安睡就是百姓之福。
但事关钱财利益方面,达官显贵那边可就不好说了……
但不管怎么说,日子还是要过的,国师上任什么的~都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哪个有意见的也不敢驳了圣意不是?
但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国师也就在老皇帝颁下圣旨的当天在朝堂上露了个脸,之后就再没出现在文武百官们的面前了。
但也就是因为这仅仅一次的露面,便实实在在的把那群年纪不小,又满脑子迂腐的朝臣们惊了一跳……甚至各位大人们在下朝返家后,与各自家眷、子女提及此人的时候,都忍不住脊背发凉,寒毛倒竖。
至于为什么会让朝臣们产生这么大的反响,还不就是国师那异于常人的外表太过奇特了么。
白色的官袍,雪白的长发,脸上甚至还戴着半块银白的雕花面具……不过,这些都还算在勉强可以接受的范畴,最令人不敢直视的,还是国师那双浅灰色犹如盲人的眼睛。
当那双眸子望过来的时候,你仿佛听到了地狱修罗的召唤,眨眼间便会被取走生的权利……
又像是被窥见了心中不为人知的万千隐秘……犹如一丝不挂的被剥光,展露于殿前……羞耻又骇人。
宁安如梦-谢危(8)
城郊东南方向突然出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但说是府邸也并不完全,高高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洁白缀金边的匾额,上书【国师府】。
说是府,却如同寺庙般可供人来往祭拜,但又不像普通寺庙那样什么人都可踏入。
国师府有二十名白衣香侍,每日都会在特定的时辰外出,分散去往京城各处。若有“运气好的”被其看中,便会得到一张字符。
而凡持此符者,皆可入国师府长生殿求一块长生牌,填写已故之人的名讳,供奉于殿内……
其实供奉故去之人这种事原本并不至于会被过多关注或追捧,但奈何国师自承位以来,曾为朝中局势做过多次预言,涉及国本大事有,提点官员家宅祸福也有,有吉有凶,且皆一一应验。
这种事一多,自然就有了从众效应,就算最初准备弹劾国师这一空降官职的小人也慢慢收了心思,毕竟福气可以不要,但招祸可就没必要了。
但国师是什么地位,又岂是什么人都能见到的?除了老皇帝和朝中重臣,其他州府小官连最初的惊鸿一瞥都没能捞到,更何况是拜见或求卦了。
同理,在穷苦百姓求路无门,又只能殷切期盼之下,国师府的出现无疑就是从天而降的一道神迹……
能有机会把自家亲人或挚友供奉于国师府内的长生殿,即便是见不到国师ta老人家,就是在国师府门槛上蹭蹭福气也算值了。
于是,当国师府在郊外一座无名荒山上出现的第二日,雪白的大门外就等满了人……且从那天之后,日日如此。
半年后,二十香侍的作用被广泛传播开来,国师府外的人群才不再继续聚集。
而继续来往于这座山的,也大多是已经有亲友被供奉于长生殿的人。
国师有陛下过了明路的特权,可不上朝,可不叩拜皇族权贵;又因其行踪飘忽,时常远游拜访他国,哪怕是敌国境内也来去自如。
虽然国师极少现身于人前……但仍有不少传言流出,称国师确为仙人降世,神法通天,又因仁善爱民,百姓对其尊之敬之,不容任何人诋毁亵渎。
然而最有趣的是,当初在朝堂上见过不灭一面的诸位大臣都不谋而合的回避了一个重点,那就是国师的性别。
虽然当天所见国师身形高挑,露出的半张脸也极为艳丽出色……却也没人会怀疑她是名女子。
但那群迂腐的官员应是给自己洗脑,用那身白金相间的帅气官服强行把国师归类到了俊美少年范畴……并在归家谈论此人之时对其性别统一含糊其辞,蒙混了过去。
这些人以为,既然国师久不出现,且公布预言时又常命侍从代劳;那么国师为女子这件事就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吧,少丢脸一天是一天。
于是在这些阴错阳差的骚操作之下,不灭的真实身份和样貌反而被掩盖了下来,没有广泛传播。
这一日,不灭路过城郊一座小镇,见不远处一名妇人摔倒在路边,她身边还摔翻了一个篮子,香烛纸钱和点心供果散落一地。
“去,帮忙。”不灭对身后的白衣傀儡命令道。
两名傀儡垂首领命,快步上前,扶人,收拾散落一地的东西。
不灭带着剩下的傀儡缓步靠近,在妇人收拾停当下一刻,恰到好处的来到了他们面前。
宁安如梦-谢危(9)
“多谢二位帮忙。”妇人拉着扶起她的那名女傀儡连连道谢,她寒暄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身边又来了不少人。
妇人微微仰头看向为首的女子,她头上戴着遮掩面容的轻纱斗笠,一身轻纱薄裙飘逸如仙,而自己身边的两人和女子身后的几名仆从身着同样的棉白锦袍,一看就是出自一家的下人。
妇人这才惊觉自己误会了,忙转向不灭再次道谢 “多谢姑娘命人出手帮忙。”
“无妨,夫人这是……去祭拜先人?”轻纱后传出的嗓音清冷悦耳,让妇人忍不住的猜测这是哪位达官显贵家的闺秀,遮面出行又带了如此多的随从,必是个天仙般的人物吧?
“是啊……去祭拜我家夫君。”提起已故的夫家,妇人眼中的光彩明显黯了下去。
“不知你是哪家的姑娘?改日我让我儿备礼前去道谢。”也不知妇人又想到了什么,竟主动攀谈了起来。
“国师府。不过,道谢就不必了,扶个人而已,算不得多大的恩情,夫人不必客套。”不灭从袖中取出一张金色的符纸递了过去 “相逢即是有缘,此物,夫人且收下。”
“这……这是!?”妇人受宠若惊的接过,看清是何物后眼泪便落了下来 “姑娘……姑娘是国师府的香侍?我……我夫家姓张,姑娘可告知姓名?改日我与我儿定去国师府拜谢。”
妇人以为不灭是国师府的香侍,应是看自己孤身一人前去祭拜亡夫又摔倒路边无人帮忙,所以才善心大发命人上前帮忙……
本就无缘无故出手相助,现下又给了如此重要的长生牌名额,如此好的姑娘,即便是没看到长相,妇人也喜欢得紧。
【哎……可惜,我儿虽才学广博、相貌不俗,却身无功名,更无权无势……什么时候遮儿也能给老婆子我带回个如此良善的儿媳啊……】
不灭轻笑出声 “在下名唤不灭,待二位前来请立长生牌之时,我们自会再见。”
说完,她便带人越过妇人向前路走去。
国师府所在的地方原本是一处荒山,却在国师府出现后,不到半年时间被绿植覆盖,甚至枯死多年的树木都冒出了新枝,长出了嫩芽……
一时间百姓更对传言深信不疑,只有福泽深厚之人才会令所居之处重焕生机,荒地逢春吧……
那日的老妇人正是张遮的母亲,倒也不是张遮不孝,让母亲独自去给父亲上坟;而是他作为一个耿直木讷的读书人,能赚钱养家的方式过于艰难单一,实在是没有时间陪母亲出门。
张遮每天要读书准备科考之外,还要帮人抄书写信赚钱养家,他心知母亲照顾自己已经够辛苦了,所以在考取功名之前,张遮也早早扛起了赚钱养家的重担。
但毕竟抄书写信能赚到的钱十分有限,而且以张遮的性子,想要找其他工作更难如登天,所以他也就只能守着一张桌子和笔墨纸砚日日埋头苦干,因此也就错过了许多陪伴母亲的机会。
“母亲说……您遇见了谁?”张遮捏着那张金色的符纸仔细翻看,发现这上面的篆文和其他寺庙中的平安符很是不同。
“国师府的一位香侍姑娘,她心善,见我有难便派人帮了我,还送了我这张符纸……我想着,过几日就去把你父亲的长生牌位立了,也算了了我心中的一件大事。”
张遮并不想扫母亲的兴,沉默的点了点头。
对于那位被传的神乎其神的国师张遮不置可否,觉得此人即便是有些能耐,也是被夸大其词了不少。
但朝堂之事向来水深且浑,不是他一个尚未入朝为官的人能置喙的。
宁安如梦-谢危(10)
最后张遮还是空出半日陪母亲去了国师府,毕竟为父亲请长生牌不算小事,未来还要时常去祭拜,总不能都把牌位“搬的”这么近了,还让母亲自己来吧。
国师府门前有两名佩剑香侍把守,没有专属符纸和祭拜通行牌的皆被拒之门外。
张遮在排队等待入内的时候就细心观察了许久,通行牌都是一块印章大小的白色木质小牌,而请立长生牌的符纸却与母亲拿回家的那张并不相同。
别人都是白底黑字的普通符纸,只有他手中的是黄底红字的特殊样式……黄…金,乃皇家和圣旨的通用色,朱砂更是少有出现在普通文字内容中。
【该不会……惹上什么祸事吧…?】还不等张遮打退堂鼓脱离队伍,他与母亲就已来到了香侍面前,对方向他伸出手,在张遮犹豫的瞬间,直接捏住他手中的字符抽了出来。
香侍垂眼仔细检查了一下,便向另一个香侍看了过去 “我带他们去见国师。”
四周等候的人哗然,都很好奇这对母子到底带来了什么?竟然能让国师亲自接见?
张遮面上不显,心中却是一紧,他扶住有些心慌的母亲,跟着那名香侍跨进了大门。
三人行至一半,就被一名女香侍拦了下来,她低头施礼后开口 “夫人,您与我去长生殿请牌,国师请张公子单独入内。”
张遮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并没有拒绝,而是安抚了母亲几句,便把人劝走了……
既然到了人家的地盘,他们母子便没了拒绝的权利,想来母亲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自己去见一见这位神秘莫测的国师也好。
穿过花木繁茂的庭院,又走了一段洁白如雪的回廊,张遮最终被带到了一处大殿门前,白金色的殿门敞开,里面站着一位身着白金色官服的高挑女子。
至于为什么说是女子,毕竟从背面看,那一头如雪的白发确实是被半挽成了女子的发髻。
张遮反应也不慢,只愣怔了片刻便躬身行礼 “见过国师。”
女子转回身,看向身后的青年,觉得这人还真是一板一眼的厉害 “不必多礼,张遮。”
张遮抬头看去,被眼前女子的模样吓了一跳,但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露出过于夸张的表情,只是瞪大的眼睛没有藏住他的心事。
眼前的女子不止一头白发,肤色也比寻常女子白上许多,那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像是要被阳光穿透…化为透明雾气随风消散的模样。
半张面具遮住了她下半张脸,露出的上半张脸上最引人注意的就是那双浅灰色的眼睛……
张遮不动声色的在心中感叹【就这种长相,确实很难让人相信眼前站着的是个凡人。】
不灭只觉有趣,这个张遮的眼中只有惊奇和感叹,并不像老皇帝和那些官员一般满目惊惧、满心算计【不愧是未来清明廉洁、耿直聪慧的张大人啊~】
匆忙回神的青年急急垂眸看向地面 “国师知道在下?”
“张遮,品貌端正,耿直清明,足够沉稳细心,也足够聪敏果敢。”不灭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在他面前来回踱着步子观察起来 “抄书写信贴补家用属实浪费了贤才,张遮,你可愿来国师府任职?”
张遮大惊,也顾不上男女之别,再次抬眼看向两步之外的女子……
她只比自己矮了半掌,要比寻常女子高出许多,却又不会因为纤弱的身形显得过于羸弱。
她身着与本朝规制不符的白色官服,带着不输于男子的威严和气势站在那里。
看的久了,竟让人不自觉忽略掉她女子的身份,反而有种雌雄莫辨的超凡脱俗之感……
宁安如梦-谢危(11)
“不知国师需要在下做什么?”张遮没有急着表态,而是谨慎的询问。
“国师府的藏书阁缺个管事,书籍摆放甚至杂乱,且不少孤本、绝版都尚未归纳分类……你博览群书,心思沉稳,言谈举止一丝不苟,我相信……张公子应该足以胜任。”
浅灰色的眼睛如猫眼石般折射着阳光,不灭像是一尊晶莹剔透的玉雕,眉眼微弯的笑了笑。
不灭发现【藏书阁】三个字一出口,张遮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像是被糖果诱惑的孩童,原本木讷无趣的脸上瞬间有了神采。
“至于月银嘛……二十两,如何?”不灭给的工钱很高,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不是个穷苦书生能赚到的月钱。
在未获功名之前,张遮不想过早接触朝中重臣,毕竟对方是哪边的势力或是否正直清廉都是未知,但他又舍不得拒绝,舍不得拒绝那些她口中所说的珍贵藏书。
“不知国师对如今的朝局……有何看法?”张遮抿唇憋了半晌,最终还是鼓足勇气问了出来……虽然对方是名女子,他却没有看轻的意思,毕竟能坐到被皇帝都高看一眼的位置,可不是普通女子能做到的。
“与我无关。”不灭看得出如今的张遮还很稚嫩,甚至比起未来的张大人更加莽撞冲动。
“什么?”张遮表示没听懂【这算什么回答?】
不灭又踏前一步,抬手摘下脸上的面具,目光探究的望入他的眼底 “不上朝,就表明了我没有立场;”
“不参政,就证明我对于朝堂中那些勾心斗角不感兴趣;你看到了,我不缺钱,更不缺权;”
“只不过为了省下一些麻烦,和老皇帝做了笔交易。”她勾唇一笑,明媚妖异的样子瞬间恍乱了眼前人的心。
张遮定了定神,轻咳着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 “……什么交易。”
“用国师一职换当朝十年太平。”不灭毫不隐瞒的坦言。
这句话带给张遮的震动明显更大了,他甚至都没有藏好脸上愕然又不可置信的表情【为什么?这么大的事她为什么会毫无顾忌的告诉自己……这个无名小卒?】
其实,还真不是不灭有多厚待张遮,只是国师大人真没把这区区一个气弱小国的兴衰放在眼里而已。
最后,张遮还是点了头,接下了国师府藏书阁管事的职务。
为亡夫请好长生牌位的张母也是惊喜不已,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儿子不但不必每日辛苦熬夜抄书赚钱,还入了国师的眼,更是成了藏书阁管事,得到一份这么好的工作,简直就是天降之喜。
“遮儿,国师果然是仙人转世……福泽深厚,不然我们母子也不会在遇到那位香侍姑娘后,就发生了这么多好事。”
“母亲说的是……您也不必每日操劳想办法赚钱了,母亲,科举在即,你也多歇歇,顾好身体。”
不灭站在阁楼的回廊上望向远方,神识投放在张家院中,默默听着那对母子稍显愉快的对话…“极致的【正】啊~这种人,何止世间少见……就是天上都不见得遇得到……有趣。”
她看向天空,那里正快速聚集着黑云,像是即将要降下暴雨的样子。
张遮第二日便上山住进了国师府,心急赚钱,更心急读书,国师府并无门禁,也不限制他的去留和休沐的时间。
但张遮有自己的规划,每三日便回家看望母亲一次,毕竟张母身体不好,离家久了张遮也不放心。
他还固执的要求把原定的二十两月钱降到了十两,毕竟三天返家一次的要求,在哪家当值都不合规矩。
不灭听完傀儡的上报摇了摇头,并没有干涉的意思 “随他吧,原本也是故意把钱数说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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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说:这里的物价书虫稍作改动,毕竟剧中的银钱数目都太过夸张了,写那么离谱感觉人人都富可敌国了……囧
宁安如梦-谢危(12)
老皇帝没坚持几年就死了,并在弥留之际推了另一个病秧子上位,远游海外的不灭在这期间给钦天监监正方大人送过几张命签,而这位方大人也是个憨的,乖乖按照签上的指示把事儿都给办了。
签一,国师府邀勇毅侯世子燕临、户部侍郎姜伯游家的长女姜雪蕙、清远伯府庶女尤芳吟,以及钦天监方大人的女儿方妙入国师府破灾避煞,时限半月,待满期后方可归家。
接到第一张签的时候方大人还有些踌躇,因为上面毕竟还有自家宝贝女儿的名字,思前想后他还是派人约来了勇毅侯和姜伯游,三人秘密的进行了一次“会谈”。
简单来说,就是三个小老头探讨自家闺女儿子到底要不要按国师的吩咐送去国师府小住?
最后,三人虽然很为难,却还是下定了决心把孩子们送去。
毕竟国师可是有着连皇家都不可置喙的特权,而且人家明面上的说辞可没什么可指摘的。
人家是让孩子们去暂住避煞,又不是杀头,所以就算他们三个老头联合起来去告御状,八成也是会被驳回的啊。
遭遇相同的三个爹也达成了共识,燕牧承诺会让儿子看护好两位同僚家的小姑娘,又承诺会派一队府兵驻扎在国师府外,每日回报公子小姐们是否平安。
而在第一张签平安无事的执行完毕后,方监正才算是彻底放了心,对之后再送来的命签才渐渐接受度良好的减少了大半警惕。
再说接人当日,几家门前都停了一辆马车,另有两名香侍随行。
姜伯游扶着眼泪汪汪的夫人站在门前,搞得像是要给大女儿送葬一样。
燕临和三名少女先后到达国师府门前,他们以往不是没同父母来过这里,只不过今日国师府竟然特意提前在山下放了消息,闭门谢客,请长生牌与祭拜事宜暂停半月。
“看来~这是特意为了接待我们才如此安排的喽!?”燕临少年意气的率先笑着打破沉默。
沉默寡言的姜雪蕙礼貌的点了点头,瑟缩在她身后的尤芳吟脸上还带着巴掌印,不敢接话更不敢吭声。
站在燕临五步之外的方妙则是忙着晃动着手中的龟壳,几次倒出里面的铜钱看了又看,似乎总是不死心……却还是在第六次卜卦后彻底放弃的叹了口气。
方妙小步挪着站在了少年身后,然后眼观鼻鼻观心的瞪着地上的一颗石头装起了木头。
燕临瞪着大眼睛回头看她,纳闷的问道 “你干嘛?”
“没事,卦相说我今日必须跟着纯阳………咳咳,总之,燕世子不必管我,当我不存在就好。”方妙气鼓鼓的低头,根本搞不懂为什么今天的卦相会这么抽风。
好端端的让自己跟着个外男像什么话!?但不跟又不行,卦相显示,如果不跟,就会躲不过血光之灾。
于是,在丢脸和死之间,方妙选择……丢脸的活着。
燕临大大咧咧惯了,只撇嘴一笑,就把这事儿给放了过去。
一队香侍从府门内走出,为首的是一名青年,他扬声告诉众人,国师不在府中,各位公子小姐随香侍住进客院即可。
国师府很大,大到超过了京师所有有钱有势的官员和权贵的宅院,客院的住房被一个巨大的庭院分为男女两院,两排房间相对而立,却又是窗子相对的布局。
也就是说,入住的客人在回廊就要相背而去,却又会在回到房间后从后窗看到对面的住客。
“有意思,如此一来,这看似男客女客避嫌分开来住,却又在无形之中并未斩断联系。”燕临推开窗就看到了对面同样推开窗子的方妙和姜雪蕙。
尤芳吟刚推开半扇窗,就见对面的窗口都站着人,于是她又怯生生的关上了自己这边的窗子。
燕临尴尬的笑着挠了挠头 “这么胆小啊~”
宁安如梦-谢危(13)
“旁边还住了人?”燕临探头看向相邻的房间,那里的窗子也敞开着,按照所有房间大同小异的布置,应该是有人在窗前读书吧。
那扇窗子里的人听到声响也探出头来,和燕临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我是最近到国师府暂住的燕临,阁下是……?”
“藏书阁管事,张遮。”
燕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敲门声打断,香侍拿着香炉敲开了燕临的房门 “燕世子,这是国师给各位安排的清心醒神香。”
燕临虽然弄不明白国师为什么会特意安排人送来香炉,却也没说什么,随手接过来就摆在了屋中的桌子上。
他关好房门后还想再去窗口和邻居聊聊天,结果身体突然不受控的晃了起来,然后便头晕眼花的倒了下去。
同时被敲开房门的还有尤芳吟和方妙,她们二人也如燕临一样转个身就晕了过去。
张遮在和燕临说完话后也发现了对面住进了几位女客,他在燕临缩回去开门的瞬间就关上了窗子,以防不小心冒犯到对面的几位姑娘。
黄粱一梦,各有悲喜………
一个时辰后,燕临、尤芳吟、方妙依次醒来。
一向傲骨洒脱的少年只觉满目荒唐,握紧的双拳因用力过猛轻轻颤抖【侯府,父亲……燕家军……姜雪宁……皇后……呵……好,好得很!】
燕临坐在地上舒缓了一会儿情绪,才起身来到桌前,定定的望向那早已熄灭的香炉……“国师,一个上辈子从未出现过的人,你……究竟是谁。”
尤芳吟明显要比燕临的情绪稳定多了,她坐在桌前沉吟许久,喜怒哀乐各种矛盾的情绪不停在脸上变换 “重来一世,我还走上辈子的老路么……?”
“前世欠姜二小姐的恩情……应该,已经算是还完了吧……那…吕显…”想起那个除了赚钱其他事情上都带了点笨笨气质的男人,尤芳吟就忍不住笑弯了眼。
“国师……对……国师!这个人,上辈子绝对没有出现过!”
“这个权势滔天的人……为什么要把一群官家子弟和我一个小小庶女牵扯在一起?我对他有什么用处么?”
【香炉…?我会晕倒一定和它有关,所以……我的那个梦也不是偶然了?】
三人中最难镇定下来的应该就是方妙了,她醒来之后就不停的倒水喝水,可是喝完了一壶茶水她发现都冷静不下来 “我……我?我嫁给了临孜王成了他的正妃!?”这也太离谱了吧!?
“不行,我要早做打算,我不能再次困死在那座王府里!”龟壳被丢弃在一边,方妙第一次把它抛诸脑后。
三扇门被推开,燕临、尤芳吟和方妙几乎同时向守在门外的香侍申请【求见国师大人。】
半月后,三辆马车送回了三位大人家的宝贝疙瘩。
而尤芳吟却被国师府强势扣留,以尤芳吟命格与本家犯冲的理由,轻而易举的让清远伯府放了人,双方签下了断亲书,并立誓老死不相往来……
断亲书上盖了国师府大印,说白了,就是具有法律效应,如果清远伯府敢反悔纠缠,尤芳吟拿着这张断亲书去官府,一告一个准,就是求国师砍了谁的头都没问题。
“国师……您让我记起前世的记忆,是想让我为你做什么么?”尤芳吟跪在地上,仰头看向不远处的白发女子。
谁能想到,权倾朝野的国师大人竟然是名女子。。
不灭没有告诉尤芳吟和方妙那并不是她们的前世记忆,而是她们二人今生的命运轨迹……
三人中,只有燕临看到的才是真正的前世记忆。
只不过燕临的记忆只截止到燕家全族被灭,燕临上门请求姜雪宁等他,却被姜雪宁无情拒绝的那一幕。
因为不灭很想看看带着恨意醒来的燕临,到底会不会再次爱上姜雪宁。
“不必,我还不需要你一个小丫头为我卖命,我不缺钱,更不缺人。”不灭没有叫她起来,更没兴趣宣扬人人平等、无需跪拜等等新奇的言论。
在哪个时代就要顺应哪个时代的规矩,没事搞那些特立独行的鬼点子有什么意义?
当不成世界的主宰就别想着在古代闹革命,真闹起来,恐怕不是被砍头,就是要被当成疯子,傻不傻。
宁安如梦-谢危(14)
尤芳吟不相信天下有白捡的便宜,斟酌过后又再次开口 “国师救我脱离尤家,又允我继续留在国师府,您不要回报,但我不能不知感恩。”
“我也可以借给你钱,你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我不干涉,更不阻拦,两年后,我要你吞并京师大半商铺,能办到么?”不灭觉得拥有了全新记忆的尤芳吟应该能够办到。
“两年……会不会有点……”尤芳吟不敢夸下海口,毕竟这不是件简单的事。
“别忘了你那个前世夫君,那么大个帮手不用,留着他在外面浪什么?”不灭蹙眉嫌弃的瞥了她一眼,觉得这丫头的脑细胞都用在赚钱上了,一遇到感情的事就迟钝的像块木头。
吕显现在应该已经在京城蹦跶得挺欢了,把尤芳吟放出去,那个同样爱财的家伙应该很快就会找上门,遇上尤芳吟这么会赚钱的小姑娘,不怕他不动心。
【就是……希望别把某个心黑的芝麻汤圆给引出来,那家伙如果插手,这两个钱袋子夫妻档……没准就要波折重重了。】
尤芳吟被不灭一句话堵的人都呆了,圆溜溜的大眼睛配上惊讶到微张的嘴,活脱脱就是只无辜蠢萌的小兔子 “呃……是……呃谢国师大人提醒,芳吟……芳吟明白了。”
近几年间,京城发生了不少趣事,勇毅侯府的燕世子突然就不追着户部侍郎家的二姑娘身后跑了。
这皮猴子一样的少年在去了一趟国师府后,竟然性情大变。
不止放弃了每天挂在嘴边的宝贝宁宁,甚至在回来后直接求着父亲去了方监正的府上。
去干什么?去提亲!
听说燕临在国师府期间对方家小姐一见钟情,而方妙对他也颇有好感,于是二人一拍即合,在半月后各自回府向长辈禀明心意,就此迅速定下了婚事。
不灭的真实身份也是在燕临返家后彻底曝光的,而作为当朝帝师的谢危,一直都把这位神秘莫测的国师列为重点追查对象。
燕临这次返家后性格大变,简单来说就是阴沉了不少,话也不多了,更别说和皇帝的弟弟临孜王结伴出游了。
“查到了么?”谢危隔着袖子摸着左手腕骨,垂眸盯着地上的一只小虫。
剑书摇摇头,皱眉回道 “燕临、方妙从国师府回来后,行为确实很古怪,但他们二人都没和身边人提过什么特别的事。姜家大小姐倒是一切如常,没什么可疑之处。”
“那个尤芳吟再出现,不是在京城商户之间四处游走,就是去国师府,我还查到她大量购买了生丝……”
谢危抬手打断剑书喋喋不休的汇报,目光沉沉的抬头看他 “国师府呢?就一点消息都没查到?”他隐约猜测他们这位国师大人就是自己寻找几年的那个人,却只差一条能够确认的线索而已。
怪就怪他晚了几年进入朝堂,错过了国师那仅有一次的公开露面……否则,就算是只听到零星几字,亦或是一抹模糊的背影,他都能认出那个人。
剑书看着陷入沉思的谢危,眼珠一转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尤芳吟好像是想和吕显合作,应该是生意上的事儿。”
谢危闻言眸光也跟着一亮 “去,跟吕显说,尤芳吟很可疑,一个小小庶女,突然就懂得做生意了?怕不是有什么阴谋等着他呢,在不知尤芳吟真正目的之前,最好不要答应合作。”
剑书认同的点头,返身便跑出了门。
谢危低头看向宽大的袖摆,右手慢慢拉起左边的袖子,露出了缠着白色布条的手腕,指尖轻抚过如丝般顺滑的布料,像是生怕一个不小心蹭脏刮坏了那节如雪的腕带……
笑容不经意地爬上嘴角,鸦羽般的睫毛低垂,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向手腕的神情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
宁安如梦-谢危(15)
不灭坐在一张太师椅里喝着水果茶,坐在下首位的尤芳吟已经瞪着门口那盆兰草半天没动了。
自从其余三人搬离国师府后,不灭就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这次还是听了傀儡的汇报,说尤芳吟的生意遇到了阻碍,她这才想着要不就顺路回来看看。
至于是顺什么路嘛……当然是把宫里那位越发嚣张的太后打一顿的顺路喽~
其实更嚣张的还有他那个弟弟,阴损跋扈的定国公薛远,只不过暂时还没到收拾他的地步罢了。
“怎么了?我回来一趟也不易,你这干巴巴的扮演木头是不想让我帮忙么?”白发女子放下茶盏,懒懒的靠进椅背。
尤芳吟愧疚的转身,难过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呃……国师……对不起,是芳吟太没用了,没把您交代的事办好。”
“让你做生意是因为你有这份才能,找点事做起码让生活有点盼头,不至于赚了赔了还拿你问罪,淡定点,人之常情~况且我也不是姜雪宁,没有四处埋暗线养帮手的习惯。”
“眼下嘛,也不是讨论你对不对的起谁的问题,毕竟你现在只是个身份低微无权无势的孤女而已。”
尤芳吟虽然有做生意的头脑,但她两辈子都没能爬上高位。
甚至于无论面对多少风波,她都是被人藏来藏去的小角色,更别提仰仗谁了。
“………吕显拒绝了我合作的提议。”犹豫再三,尤芳吟最后还是坦白了。
不灭低头掐算了一番后,了然一笑 “无需纠结自责,这事怪不得你~是吕显那边的某只黑心狐狸给你下了绊子。”
话音未落,门外便走进一名香侍 “主人,谢危求见。”
“嗤~来的够快的!我这才刚进门不到半日,他就收到消息了?”不灭起身向门口走去,顺便拍了拍还在发怔的尤芳吟 “走吧~去见见给你挖坑的罪魁祸首。”
傀儡香侍们的动作很快,在向不灭通报消息的同时,已经动作迅速的请离了国师府内的所有外客。
所以在不灭走出来的时候,国师府大门外就只剩下了候在一旁的马车和站在车边的四个男人。
谢危站在最前,身边还跟着个懒懒散散的吕显,而在谢危身后的则是利落干练的刀琴和剑书。
吕显是强行跟过来凑热闹的,对于谢危危言耸听的阻拦自己发财这件事,他还是很耿耿于怀的。
不灭刚一出现在大门口,对面四人的精彩表情就迅速挂上了脸。
谢危是藏都藏不住的了然和惊喜,吕显是明显被吓了一跳的错愕闪躲;
最离谱的大概就是应激反应很夸张的剑书和刀琴了,他们不约而同的把利刃推出剑鞘几寸,却又在谢危的沉声呵斥下动作迅速的握紧剑柄按了回去。
剑书刀琴也明白刚刚的举动很是失礼,哪有前来拜访还没进门就对主家拔剑相向的?
可也真的是不方便解释,更不好赔礼请罪,毕竟任谁第一次猛的看见那双浅灰色眼睛和白色头发……都会条件反射的误以为是妖物吧。
何况剑书刀琴还是习武之人,受到惊吓的应激反应必然是拔刀自卫。
谢危大步上前走上台阶,直到与白发女子仅隔一道厚厚的门槛才堪堪停下 “不灭,好久不见。”
吕显紧赶慢赶的追上了谢危的脚步,他乱飞的眼睛很快就捕捉到了跟在不灭身后的尤芳吟。
吕显嘿嘿一笑就蹿了过去,老熟人似的攀谈了起来。
不灭看了眼紧跟在谢危身后的剑书和刀琴,又笑着把目光放回面前男人的脸上 “确实有些年没见了,谢公……哦不,现在该称呼你为帝师了~”
戏谑揶揄的语气逗笑了一身青黑长袍的高大男人,只不过是无奈的苦笑罢了。
宁安如梦-谢危(16)
站在几步之外的吕显挤眉弄眼的凑近尤芳吟耳边小声嘀咕 “哎呦~我可算是开眼了,这家伙也会对姑娘笑了!?”
话一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离尤芳吟的距离似乎过近了,比谢危和他对面的古怪女人更近。
吕显尴尬的干咳两声,悄悄向侧方撤开了半步,但也仅仅只有半步……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离这小丫头太远,总想着能靠近点儿就再多靠近一点儿。
一行人被引到了国师府正厅,不灭看了眼紧盯着自己的尤芳吟,还有亦步亦趋跟在她身旁的吕显,嫌弃的蹙眉 “尤姑娘,带吕公子去国师府后花园逛逛。”
尤芳吟眼睛瞪得溜圆 “啊?哦……好。”说完就是一个向后转,率先走了出去,结果跨出门槛才恍然惊醒,于是又是一个疾如风的向后转 “呃,吕公子……这边请。”
走了两个,还有两个,不灭似笑非笑的看向谢危,后者则是稍显尴尬的眨眨眼 “剑书刀琴,去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是!”书琴二人快步离去,至此,总算是给谢危和不灭留出了谈话的空间。
“在听到关于国师的琐碎传闻之时,我便有了些猜测,觉得那人应该是你……但,又不确定真的是你。”谢危坐在了上首位的另一边,与不灭仅隔了一张矮桌。
不灭从空间里拿出串葡萄,一颗一颗慢慢的揪着吃 “以你的头脑,猜不到才不正常。”此话一出,引得某人会心一笑。
谢危看她吃的欢快,还丝毫没有让一下自己的意思,便又一次想起了几年前山洞中的一幕,于是他试探的开口 “甜么?”
不灭笑着斜睨了他一眼,顺手便把刚扯下来的几颗果子递了过去 【对嘛,想要就张嘴说,闷着等人猜是几个意思~?谁耐烦把你们这群闷葫芦古人当宝宝哄?】
谢危满意的勾唇,伸手接住那几粒果肉圆润饱满的葡萄,捏起一颗送入口中 “所以,燕临他们几个住进国师府……也不是无的放矢。”看似询问的话,却带出了肯定的语气。
谢危刚刚在朝中站稳脚跟,出于谨慎,他并未与燕家走的过近,所以在燕牧犹豫不决要不要送儿子去国师府的时候,谢危并没有出面干涉。
不灭不在意的扬了扬下巴 “算是吧~看不惯的事我总会忍不住出手捣捣乱,你不是也早见识过了么?”
谢危忍俊不禁的点头,这话他是信的,毕竟以不灭的神通,根本没必要对任何人撒谎,看不惯直接出手绞杀岂不是更简单?
就如当年在风雪中的相遇,她应该也是看不惯那群追杀他们的恶徒,所以果断帮忙除去……
还有宫里那位太后,听说太医已经断言她两个月都下不了床了。
看不惯就打一顿,碍事就直接斩杀,毫无顾忌,无法无天……但,他很喜欢。
“燕临为什么会突然决定和方妙结亲?”这一点是谢危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
燕临喜欢姜雪宁这件事早就闹的满京皆知,那小子的脾气还是个浑的,就连他亲爹都拦不住的脾气,怎么会在短短半月就转了性?还快速与旁人定了亲?
“当然是因为我替他算了一卦,告诉他只有离开姜雪宁才能救下他爹的命。”这话当然不是真的,只是不灭觉得重生之事没必要宣扬的人人皆知而已。
燕临会因前世的记忆疏远背离姜雪宁这很正常。
而恰巧同为“重生”的方妙也有她想要避开的劫难和人……所以二人的情况也就很方便放在一起图谋规划~
宁安如梦-谢危(17)
方妙嫁给临孜王沈玠后的结局并不算好,一辈子夹在沈玠和姜雪蕙的爱情之间,犹如一个不被关注的活死人,最后郁郁而终。
方父并非朝中重臣,只是钦天监的监正,而方妙又身为王爷的正妃……想要和离书或休书都难如登天。
所以只要方妙嫁给沈玠,她的余生大概率就只能被困死在王府后院之中。
那时,不灭是一同召见的二人,让燕临和方妙把“前世”的记忆都告知给对方,并让他们商量出一个双赢的对策进行自救。
燕临的记忆卡在与姜雪宁雨中决裂的一幕,方妙的记忆则比他更长远一些;
又因他们都是以各自视角觉醒的记忆,所以很多事就在两人本就不知真相的情况下,被阴错阳差的双向“隐瞒”了下来。
最终两人便顺理成章的以为~他们被唤醒的都是同一世的记忆。
燕临以为姜雪宁计划失败才没有坐上皇后之位,而方妙以为燕临死在了与姜雪宁诀别的那日……
至于为什么方妙又和姜雪蕙成为了临孜王的正、侧妃,燕临没有细想,更没心思关注好兄弟的后宅之事,毕竟他现在的心思都放在了可能被再次灭门的危机上。
话说回来,其实燕临没有非得成婚的必要,起初不灭也没要求他一定要离开姜雪宁……毕竟就算这傻小子再单恋一世,与她这个旁观者也无甚关系。
而且,这种人生大事都自有缘法,不灭没兴趣做那只强扭瓜的手【棒打鸳鸯还可以,牵红线就免了吧。】
于是在见过几人之后,不灭就给了他们几天时间自己决定。
对于燕临来说,他最后一次“见”宁宁就是对方告诉自己【要当皇后】的荒诞一幕……那种悲愤和绝望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几天后,燕临和方妙一同求见不灭。
燕临表示会放弃姜雪宁,并愿意出手帮一帮同病相怜的方妙,用两家结亲的方式阻止方妙的炮灰命运,待临孜王选妃结束二人便和离。
最后燕临跪在不灭面前,请求她帮帮侯府……救救他爹……
谢危说不上信不信不灭的说辞,只是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对谢危来说,只要知道燕临的选择不是盲目之举,不会把燕家拖入某些有心之人的圈套就好。
更何况现在知道了推动这件事的人还是不灭,他就更放心了。
起码不灭的态度已经表明她没有站在薛家那边,至于谢危背后的平南王……就更不可能了。
【别说这些人了,恐怕就是当今圣上她都不曾放在眼里。】
“燕临、方妙和尤芳吟三人,我可以理解为他们于你有用,那姜家大小姐呢?”谢危并不是非要聊这些有的没的,更不是很想探听国师府的秘密;只是再次重逢,他实在不知自己该和不灭聊些什么话题才更合适。
几年前,从相遇到分离……整个过程他们二人都算不上熟稔热络,再见面的那句“好久不见”都显得过于热情……
而两人眼下的身份和地位,似乎更没必要寒暄一些虚伪的客套和问候,毕竟谁过的不好,国师和帝师都不可能过的不好。
“姜雪蕙啊……只是因为我想做个测试。”她的右手撑在下颚轻轻磨蹭,云淡风轻的模样让人不由自主的也跟着放松了心绪。
“什么测试?”谢危专注的望着那张精致艳丽的侧脸,右手习惯性的隔袖摸着左边的手腕。
“试试看能不能斩断她与一人的……姻缘。”女子勾唇坏笑,眼中那一抹灰色因照进厅堂的阳光变得更加浅淡了。
马车惊走,英雄救美的桥段也恰巧就发生在那半月间。
毁人姻缘?谢危略带讶异的挑眉…【这种自古以来被唾弃、甚至世人常言极损阴德的事她也做?还真是神仙降世,善恶不忌啊……】
只不过,这应该不是慈悲纯善、普度众生的“好神仙”做派吧…?
【但…如此岂不正好?正好与我这般如阴尸般的恶鬼……相配。】
宁安如梦-谢危(18)
屋内两人的沉默没有持续多久,剑书和刀琴就站在了门口。
剑书提着一个食盒,刀琴捧着一摞雕刻精美的盒子。
谢危接收到身旁女子好奇的视线,嘴角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拿进来吧。”
剑书把食盒放在了两个主位中间的矮桌上,退开前,一并拿走了食盒的盖子。
他来到刀琴身边,帮他分担了一部分手上的东西后,一齐掀开了那些盒子。
每一个盒子里面的东西都不同:金丝银线缝制的白色官袍,羊脂玉、白玛瑙、珍珠制成的全套头面,竟然还有一大块赤红到毫无瑕疵的珊瑚……
【这人怕不是把贡品都搬来了吧?】
不灭放眼望去,便知这些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谢少师这是……来送救命之恩的酬劳?”
谢危被她的话一噎,生生咽下了未来得及出口的大篇说辞 “……是。”酬劳就酬劳吧……别管什么理由,她肯收下便好。
不灭满意的点了点头,袖摆一晃便收走了书琴二人手上的礼物。
刀琴和剑书被突如其来的神奇一幕惊的张嘴僵在原地,却在看到谢危瞪过来的眼神后乖乖闭了嘴。
二人强作镇定的走到谢危侧后方规矩站好,门外的香侍便引着一人走了进来。
来人五官英挺俊美,身形挺拔硕长,人虽然有些清瘦,却难掩一身凛然正气;乌黑的头发被梳理的一丝不乱,规规矩矩的在头顶盘成发髻,就连那件被洗到发白的粗布长衫穿在他身上都不显落魄穷酸。
“张遮,要走了么?”不灭不等对方站定行礼便先开了口。
此言一出,不只让对面的张遮面露愧色,就连坐在她身旁的谢危也不由得眸光一凛【此人,竟一直住在这里么?】
谢危侧目看去,发现不灭正面带笑意的看向对面那人,欣赏?兴味?似乎还有一丝满意的情绪混在其中!?
“是,在下明日便要去刑部任职,书阁的工作恐怕无法继续胜任了。还请国师体谅。”张遮规矩的躬身行礼,对于不灭的雪中送炭铭记在心。
不灭看他这上任前一天才来辞行的木讷举动只觉好笑,还真是个刚直到不懂圆滑迂回的木头性子啊~
如果是寻常雇主,看他这架势没准还要在心里骂他几句。
以他这种自以为已经做到有礼妥帖的举动,其实反倒没有那些油滑诡诈之辈办事讨喜。
张遮放弃筹备上任前的工作时间在藏书阁坚守到了最后一日,虽然看似是在全心全意的感恩、履行职责,却没想到还是欠了一层考量。
张遮此举,既没给主家留出寻找新人的时间,也不曾告知不灭这个本就同朝为官的国师……他的官职和未来在朝堂上的走向。
不灭无奈的摇头失笑,摆摆手让香侍拿给他一块金色的木牌 “张遮,我虽不算你的老师,却也当得一句知遇之恩吧?若还想看书,只要出示令牌即可。”
不是她自夸,就自家这座书阁,可不是随便什么书房、藏书室能比的。
高达三层的书阁里收纳了上千个世界的珍贵藏书,从士农工商到琴棋书画,理工、文科一应俱全,自然科普、医疗知识、治国之道、种植养殖、陷阱机关、武器枪械、格斗搏击、道家、佛经……通古博今。
总之,世上应该没有一个文人能拒绝国师府藏书阁的诱惑。
张遮接过小木牌后紧紧攥在掌中,感动的眼眶发涩 “多谢国师厚待,以后……还望珍重。”略显笨拙的祝福有些生涩,但也看得出不善言辞的青年已经尽力了。
入职藏书阁以来,他除了分类整理书册、编纂目录大纲之外,几乎日日都泡在书中。
每每翻看到解题、破案思路奇诡玄妙的好书,或是标注着真实案例的卷宗……张遮都会在心底生出一股酸涩鼓胀的庆幸之感,庆幸当初自己答应了国师府的邀约。
如果错过这些难能可贵的卷宗和案件,他一定遗憾终生,与此同时,张遮对不灭的感激之情也增进到了只敢想不敢说的地步。
宁安如梦-谢危(19)
张遮看了眼坐在上首的另一人,应是第一次见,他并不认识。
单看其身姿气度,便知此人来头不小,张遮恭敬的低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毕竟不灭并未将此人的身份告知,而他也习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张遮又对不灭说了声告辞,便转身离开了。
香侍在张遮走后提了一个食盒走进来,毕恭毕敬的站在不灭面前说道 “这是张遮留下的临别礼,说是他母亲亲手做的。”
傀儡从不说多余的废话,通报就是通报。
谢危看了眼自己带来、却被掀开盖子冷落了半天的食盒,不怎么高兴的绷紧了下颚 “快过午时了,你饿不饿?”
不灭看着他黑了的脸色,笑着吩咐香侍 “既然有了这么多吃的,就用这些摆桌午膳吧~”说完又再次转向谢危 “让你的人跟着香侍去找找芳吟和吕公子,这么久没回来,别再是双双掉进池子里喂鱼去了。”
谢危偏头给了剑书一个眼神,剑书跟着傀儡就出了门。
身旁的食盒被推近了一些,不灭纳闷地看去,谢危低声说道 “尝尝看。”
不灭捏起一片薄薄的点心看了看,又不确定的抬眼看向满眼希冀…却硬要绷着脸的男人,她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后咽了下去。
“还……行吧。”吃过现代上千种精致甜点的舌头说不出违心的话,但她最后还是礼貌的问了一句 “这是你做的?”
谢危原本亮起的眸光瞬间暗淡了下去,他想摇头否认 “不……”
“别说谎,你该知道我看得出来。”不灭早有预判的打断了他。
谢危无奈的顿了顿 “这是桃片糕。”
“哦,口感不错,但……不是我喜欢的味道。”她笑了笑,并没和他客气的意思。
“那你喜欢什么?”刚刚那个张遮送来的饭菜么?
谢危没忘这只是他们第二次见面,那后半句质问他还远没有立场问出口。
不灭起身走到香侍摆好的饭桌前,看了眼被摆放好的几道家常菜点了点头 “看来张……夫人费了不少功夫。”这四道菜虽然没用上什么名贵食材,却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夹起尝了一口,不灭顿时眼前一亮 “还真别说,那日的忙还真没白帮,张家这位老夫人做饭的手艺还真是~不错!”
这下谢危更气了,他黑着脸一屁股坐在了不灭身旁的凳子上 “当年在山洞中那两日,我还以为姑娘不食人间烟火呢……”言语间带着难以察觉的酸味,有种让人即便听出哪里不对劲也难以抓到尾巴的感觉。
“哎呦,出去逛了一圈儿,国师大人这儿就摆午膳了!?有口福了~有口福了!”吕显乐呵呵的跟在尤芳吟身边走进门,俨然一副老熟人的架势。
不灭没理脸色越发难看的谢危,只一味的从空间里一盘又一盘往外端着菜,糖醋鱼、红烧排骨、香炸小酥肉、油焖大虾……眼见够吃了才堪堪停了手。
“难得吃一次饭,总要对得起自己的五脏庙。”她又看了眼依旧如木桩子似的站在一旁的剑书刀琴 “你们是坐下一起吃,还是出去外面等着?”不灭没有被人看着吃饭的习惯,傀儡不是人,所以除外。
谢危盯着不灭的神情看了片刻,在剑书刀琴即将退出去之前开口道 “坐下吧。”他看得出不灭不是在随口客套或耍官威,她是真的不喜欢被人在背后盯着用膳。
宁安如梦-谢危(20)
一顿饭吃下来,剑书和刀琴觉得还不如一开始退出去候着呢。
他们家谢先生莫名其妙的频频帮忙夹菜,也不管他们吃不吃的完,就是要坚定的把两人碗填满。
不灭看着众人上桌还没多久就被夹空了的四个盘子,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 “看来……诸位也觉得张大人母亲的手艺不错。”她夹了一块糖醋鱼放入口中,让香侍撤掉了空掉的盘子。
“几位今日特意前来,可解了心中疑惑?”不灭的视线在吕显和谢危之间一晃而过。
在座几人不说都有七窍玲珑心也差不多了,谁还不知道谁的小心思呢?
谢危垂眸不语,眼观鼻鼻观心,打死都不承认自己故意拦着吕显不让他点头这件事;就算明知道不灭猜到了内情,他也不会承认。
吕显一边暗骂谢危这个狗东西不讲义气,一边陪着笑圆谎,总之就是一个概念:自己不是故意刁难,实在是合伙做生意这种事还需慎之又慎,小心驶得万年船……而且诚信最重要……怎么能随便答应呢?
但是!现在见了国师大人,吕某才算是彻底放了心……之类云云。
吕显不愧是被谢危放去做生意的人才,这巧舌如簧、舌灿莲花的能耐,还真不是谁想学就能学去的。
不灭和尤芳吟就看着他表演,一个是漫不经心的眼含戏谑,一个是藏不住的欣赏宠溺……
她们两个的表情自然都是各有缘由,但作为旁观者且又不知内情的其他人可就坐不住了。
剑书和刀琴一脸的不可置信【吕显这厮什么时候这么招女人喜欢了?国师大人和尤姑娘怎么全看着他笑?】
吕显虽然不明所以,但也忍不住带了点儿沾沾自喜,试想哪个正常男人不喜欢被女子的视线环绕?更何况是在高谈阔论时被身份高贵的观众盯着了!?
可惜还没得意多久,他就被谢危的一记眼刀冻住了笑意,吕显端起杯子掩饰似的喝起了茶,脑子只是稍微一转,视线就了然的飘向了桌子侧对面的国师大人……
【还真别说……抛除那双骇人的眼睛,此女子还真是位世间难得一见的美人~也难怪谢危这黑心肝的都动了那种念想。】
谢危则是彻底被今天的大起大落搞的心绪烦躁不已,虽然人是找到了,却多了诸多变数。
先是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张遮,现在又被吕显“抢了”风头。
什么仇什么怨?谢危生平第一次陷入了荒诞的自我怀疑漩涡【是我长得不如那个张遮俊俏?还是我站的不够高、不够清雅脱俗?同为文官,我差哪儿了?】
【论学识,我绝不愧于本朝第一人;论才干,除朝中重臣之外我甚至还是帝师……怎得就连吕显都比我惹眼?】
不灭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吕显,而某只腹黑狐狸的心声也一字不漏的飘入她耳中。
记得初遇之时,此人的心思还没这么活络有趣,就是在刚刚用饭前都没这么“吵闹”……
就因为张遮么?或许……再加上个吕显?这算吃醋还是争宠?话少,心思却不少,倒是个有趣的人。
不灭撑着下巴,目光空洞的越过吕显身侧,看向门外灿烂的阳光……
张遮,那个被天道放在天命之女身边的炮灰……两世轮回,都是爱而不得,和燕临那倒霉小子有一拼。
他们原本在天道策划的两世都没逃掉爱上姜雪宁的命运,且都落了个家破人亡、求而不得的下场。
此时的张遮远比一年后的张遮还要耿直木讷……更加不近人情,对于世间的是非对错都过于执着,非黑即白的理念还很根深蒂固。
所以……他还需再历练一段时间才能脱胎换骨吧。
至于燕临,既然不灭已经帮他唤醒了前世记忆,想来只要他自己争点气,就不会再陷入天道为他编织的虐恋陷阱。
而且那小子和他爹还有谢危在旁看护着,结局总不至于太让人失望。
啧,看戏之余再给某些缺德的天道添添堵,这一直都是不灭最喜欢干的事儿~
宁安如梦-谢危(21)
用完饭后,谢危一行便告辞下山去了。
尤芳吟也随他们一起走了,毕竟她和吕显好不容易达成了合作协议,她很急着把心中的计划推进下去……她不想让国师大人失望,要尽早做出一番成绩才行。
在离开前,谢危问不灭 “如果今日我不寻来,你是不是也如对姜二小姐那样,即便同在京中也不愿相认?”
相认?不灭觉得这个词似乎稍显暧昧了点儿,毕竟她与谢、姜二人最多也就是……两日相伴的缘分而已。
“如果无事,我确实不会去找你们。”她很坦白,半点都没有哄人或顾及对方面子的想法。
谢危被堵的无言以对,最终还是在吕显的坏笑声中愤然拂袖而去。
他们走后,不灭也走了。
远游海外,无事不归。
谢危收到消息的时候,不灭人已经离开京师三天了。
倒不是剑书刀琴打探消息的功夫不到家,而是全权由傀儡负责打理的国师府犹如铁桶一般,安插不进去眼线不说,连售卖消息的路子都被堵的死死的。
也就是说,只要是不被允许放出的消息,就没人能从国师府挖到。
谢危憋了股气无处发泄,只能继续埋头教书事业,日日与那群皇家贵族子弟的功课较劲,偶尔再暗地里收拾收拾脑子不清醒的朝臣。
世家子弟们叫苦连天,原本过的还算轻松的日子在这大半年如直坠地狱。
这期间,被课业折磨的最惨的~莫过定国公的宝贝儿子薛烨和临孜王沈玠;一个是谢危恨之入骨,又嚣张跋扈的薛姓,一个是皇上和皇后十分看重的胞弟……
其实燕临的课业也在严苛教导之列,只不过带着前世记忆的燕世子并没有被谢少师的“关照”难住,他很轻松就坐稳了全班第一的位置……这件事属实惊掉了不少人的下巴。
比如燕父,比如燕临的至交好友沈玠……
去国师府借住过半月的四人,有三人变化巨大;最出名的就是燕世子和方监正家的方小姐。
一个是短短几日便摆脱了爱玩爱闹、肆意洒脱的孩童心性,不再与人流连酒肆、纵马狂欢、翻墙观花;一个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一鸣惊人,突然就求到了燕家这门好亲事。
尤芳吟因身份低微,一开始被众人忽略了过去,何况也没人会去在意一个与本家断亲的小小庶女。
但一时不关注不代表永远没人发现,备受关注的国师府总共就透露出去这么几件事,尤芳吟成为几家热门店铺老板的消息还是被有心人传播了出去。
自此,京城内流言四起:国师神通无限,手眼通天;有缘之人若得其点拨,必将如醍醐灌顶般开怀顿悟,清神醒脑之余更是脱胎换骨把握大好前程。
得国师照拂的平民必会诸事顺意,为官者平步青云。
不过就算全京城的人都望眼欲穿的伸长了脖子也没用,毕竟那可是国师大人而非什么乡野道士,国师一卦不止是万金难求,还要看天命机缘呢!
“哎哎哎~谢危,你可听到外面那些传言了?”忙到脚不沾地的吕显风风火火跑进门,猛灌了一大杯茶水后凑到桌案旁八卦道。
书案后稳坐椅中的男子不动如山,修长的手指微动,正在看的书页便翻了过去 “让你找的琴弦找到了么?”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睛看了过去,冷飕飕的,把吕显看的寒毛直竖。
谢危猜出那些传闻是国师府故意放出去的,毕竟这种流言对于她坐稳那个位置……十分有利。
“哎呦,在找了在找了,你说的那种……每一下弹奏都如泉水叮咚的琴音哪里是那么好找的?不过~听闻尤姑娘的商行最近到了一批海外奇珍,我一会儿去她那儿看看。”
吕显巴不得多找点理由往尤芳吟跟前凑,只不过那丫头天天忙的脚不沾地,很少能偶遇到罢了。
宁安如梦-谢危(22)
不灭的外貌在海外并不惹眼,毕竟颜色各异的头发和眼睛在那边十分常见,这也就导致不灭很喜欢趁着天气好跟越洋的船往外跑。
商船靠岸,不灭跟在搬货的工人后面走下船,还没看到国师府的马车和仆从就被一人拦了下来 “大人,许久不见。”少女亭亭玉立,笑容恬淡温婉,与之前懵懵懂懂、神神叨叨的模样截然不同。
“方妙?好久不见,找我有事?”不灭不上朝,也没有摆官威的习惯。
方妙乖顺的笑了笑,总感觉面前的女子像是个不亲和却很可靠的大姐姐 “我与燕临想请大人吃饭。”说白了,就是想要见她一面。
“好。”左右也没什么事,不灭爽快地应了下来。
直到和方妙坐在酒楼二楼的雅间,不灭才知道方妙今日并不是与燕临约好的。
而是方妙知道燕临也想再见国师一面,却一直苦于找不到人。
方妙感念于燕临的仗义相助,便想做些什么回报他一下。
于是方妙便趁方父的职务之便,帮未婚夫婿密切关注着国师大人的归期。
不灭偶尔派香侍到钦天监送命签,方监正便有机会向对方了解国师的大概动向;虽然香侍不会轻易说出关于不灭的事,但某些被允许透露给某些人的消息还是可以说的,比如……国师近日便会回来。
见到不灭的同时方妙派去请燕临的人也快马加鞭的去了,所以不灭和方妙并没有在酒楼等待多久,燕临就到了。
“大人。”燕临恭敬行礼,他来的很急,微喘着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方妙抽出条帕子递给他,燕临略加思考后还是接了过去,道了声谢。
“坐吧,既是你们小夫妻请我吃饭,我也就不与你们客气了。”不灭拿起筷子夹菜,调侃的话一出口,她便注意到了身侧少女低垂轻颤的睫羽。
燕临无奈一笑,看了眼方妙后才开口 “大人莫要打趣我们了,我们二人是什么情况,您还不清楚么?”
【啧~看来是落花有意,某人却心如止水了……】
“何况我燕家的结局如何还是未知,我也不想牵连无辜。”燕临很纠结,如果提前成亲,燕家出事必定会连累方妙;但若是不成亲,燕家被问斩或流放便还是护不住方妙。
万一到时她再被沈玠选作王妃,岂不是枉费了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
就在一室寂静,两方踌躇之际,方妙和燕临听到一声淡定无比的承诺 “放心,燕家不会有事。”
窗外不知何时晴转多云,一阵闷雷过后便下起了大雨,燕临闻言霍然起身,“咚”的一声跪在了白发女子面前 “大人的恩情,燕临永生不忘,此后………”
“停!我没什么需要你做的,不必赌咒发誓。”不灭懒懒的放下酒盅,拿起筷子继续吃。
他们所在的雅间窗子正对街市,对面不知是什么地方,却也常有贵客相约而至品茶饮酒。
此时对面的二楼回廊正传来一群公子哥高谈阔论的声音,燕临起身后,也顺着不灭的视线看了过去……
那是刚刚被自己抛下的好友沈玠,还有一众趁着假日出游的同窗。
“你当真放得下那些么?”不灭懒得用读心术,索性有话直接问了,
她走至窗边,看向外面的瓢泼大雨。
街上没什么人,却有个几把油纸伞忽走忽停。
“没什么放不下的,我既然看到了结局,那么过往种种便皆是过眼浮云。”燕临笑了笑,眼中却并无半点欢愉之色。
方妙安静的坐在凳子上听他们打哑谜,方府的丫鬟和仆从也被她打发了出去,守在门外,就是怕三人的话被听到再传出去。
街边突然出现一把“欢快”的纸伞,伞下的少女快步靠近另一把伞,引得不灭也好奇的看了过去 “姜雪宁……张遮?”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转头看向距离自己几步之遥的燕临,八卦的眼神格外明亮。
宁安如梦-谢危(23)
燕临默默的看了一会儿,在看到姜雪宁笑颜如花的与一陌生男子攀谈之后就收回了视线,转身走回桌边坐了下去。
窗边的白发女子歪了歪头,好奇的看着楼下的一男一女,只看表情,不想听内容……毕竟现在的姜雪宁已经不是四年前的小姑娘了……
重生回来的皇后姜雪宁说了什么…不灭是一句都不想听。
前世选择的路走的不开心,今生就不走了;上辈子利用了人,后悔了,即便愧疚也不是因为觉得自己错了……而是因为那个人太好,她后悔没能抓住他。
一个没打伞的人抱着一捆书低头奔跑,躲闪不及的张遮被撞的一个趔趄,伞掉了,那人连连道歉,却被张遮递过来的伞吓了一跳。
张遮爱惜书册,把伞让给了那人,免得书册被淋湿毁了,姜雪宁则在一旁怔怔的望着他。
一道惊雷划过天际,张遮被雷声引得抬起了头,毫无意外的看到了二楼窗边那抹白到发光的身影,他有些恍惚的眨了眨眼,不灭没有错过他蹙紧又快速放松的眉峰。
张遮低声和姜雪宁道了声“告辞。”便径自步入酒楼,直奔二层雅间而去。
姜雪宁略带失落的站在雨里,直到丫鬟轻声提醒,她才反应过来匆匆离去。
不灭见戏看完了,转身欲离开窗边,却好巧不巧余光一瞥,又看到了一抹立于街角的黑色身影。
黑色的伞,黑色的袍子,还有黑到发光的漂亮眼睛,如墨的长发垂于身后,那么阴气沉沉的人……却生了一张白净又俊美的脸。
伞面仰起的弧度刚好露出持伞人漂亮的五官,站在雨里,人都模糊了。
“谢危…”不灭见刀琴上前和他说了句什么,黑色的大伞便慢慢遮住了那张帅脸。
他应该是看到了张遮,所以……这是又气上了?
此时门口的丫鬟扬声禀报,说是有位名叫张遮的公子求见。
不灭了然一笑,方妙的丫鬟很少出后宅,应该是不认识张遮这些在朝为官的大人们。
“让他进来吧。”有国师在,燕临和方妙自然不能做主,也就只有等不灭亲自开口的份。
一身濡湿的张遮进了门,略感意外的看了眼屋中另外两人后,便对着不灭的方向恭敬行礼 “下官见国师在此,便特来拜见,只是身上淋了雨,失礼之处,还望大人莫怪。”
张遮也知道自己不该如此狼狈的出现,但不灭这人实在太难“抓”,一个没盯住就又走了;短则几月,长则大半年,想当面拜谢或说上几句话简直难如登天。
张遮在辞去藏书阁管事之后,国师府的香侍便在第二日送来了为他结算的月钱,还有那天他留下的食盒……
菜吃了个干净,盘子也都清洗一新。
张遮把东西和钱交给母亲后就去了书房,一直待到晚膳时才出来。
上任后的张遮堪称铁面无私,不认人只认理法,每天就是闷头办案,什么交际应酬一概推拒,几乎没有能和他走的近的同僚。
那块小巧的金色木牌一直被他挂在腰侧,那是寻常男子佩戴玉坠香囊的位置。
除了上朝的官服之外,张遮都不曾将其取下。
宁安如梦-谢危(24)
不灭上下打量着张遮,以往被打理的一丝不乱的发髻掉落了几缕,湿漉漉的垂在脸侧,肩膀和胸口的袍子布满水渍的地方颜色深沉,一看就已经渗进了中衣。
短暂却明晃晃的注视把张遮看的坐立不安,他僵在原地好似一尊雕塑,纹丝不动的样子像是个静静等待审判的囚徒。
白发女子对着他打了个响指,一道清洁术兜头罩在了张遮的脸上,一路向下,游遍全身。
张遮人都懵了,他察觉自己的头发干了,衣服也没了闷潮的湿意,就连脚下的靴子都传来阵阵热流。
燕临本就不小的眼睛瞪的更大了 “喔哦……国师大人,您这也太神了吧!?”消沉了将近大半年的少年在这一刻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方妙也两眼放光的拍了拍手 “大人好厉害!”没看这位张大人的头顶都冒烟了么!?
燕临这时也认出了张遮,这人是当初在国师府有过一面之缘的“邻居”。
虽然后来的半个月两人也曾偶尔远远看过彼此,却都因双方各自有事没再搭过话。
那时的燕临……满脑子都是燕家被灭族的惨烈画面,偶尔还有姜雪宁冷漠决绝的脸一晃而过,别说与人攀谈结交了,他没崩溃到自闭就已经很不错了。
至于张遮,埋头苦读再加上想在离开前多为不灭做些事,也就忙的没心思去想别的了,所以他在国师府内也常常是一副来去匆匆的样子。
“坐吧,既然都来了,没道理就只听你一句“拜谢”。”而且外面下那么大的雨,张遮就算下去了,也必定像块木头似的杵在廊下干站着。
张遮留了下来,坐在了燕临的右侧,而燕临的另一边是方妙,方妙和张遮中间就是不灭了。
“相遇即是缘分,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不如就一起吃点吧。”不灭觉得这酒楼的菜做得还算不错,就没去管再次陷入沉默的三人,一个人欢快的吃了起来 “你们何时成亲?”
燕临和方妙被不灭突然丢出的惊雷吓了一跳 “呃……”燕临想说,恐怕要在自己的冠礼之前,国师虽然承诺了燕家不会出事,但前世冠礼的阴影依旧在他心中挥之不去 “冠礼前吧……”
“嗯~虽然不一定合礼制,但,想法没毛病。”不灭点了点头,又看向张遮 “上任后感受如何?可与人闹过不愉快?”听上去就像是关心小辈在学堂是否挨欺负的长辈。
其实不灭更想问的是有没有什么八卦趣事分享,不过想来问了也白问,张遮这人……怕是不会贸然妄议他人的。
燕临端起酒杯挡住翘起的嘴角,一旁的方妙也狂夹菜往嘴里填,就怕真的笑出声引来众人关注。
“不曾,多谢大人关心。”张遮只在不灭出声时望过去一眼,然后便垂眸望向面前的碗筷,答得一板一眼。
门外响起一阵吵闹声,似乎是有人大吵大闹的要进入雅间,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叫着“燕临”的名字,应是有什么仇怨故意找茬来的。
“又是薛烨。”燕临面色不善的抬眼看向门口,下一刻,门就被人一脚踹了开来,门外之人果然是定国公府世子 —— 薛烨。
薛烨恶声恶气的威胁店小二,说什么都要占了燕临他们的雅间,他一边叫嚷一边偷眼观察屋内几人,除燕临外,竟然都是他不认识的。
他暗中庆幸临孜王沈玠不在,这可就没人给燕临撑腰了……
桌旁一共四人,除了燕临之外都面生的很。
一名样貌怪异的美艳女子,一个一看家世就不怎么样的富家小姐,还有个……落魄书生?
张遮没穿官服,薛烨自然也不认得他的脸,所以直接把他给忽略了过去。
“燕临!小爷我看上这个雅间了,赶紧带着你的人滚出去!”薛烨一身酒气,应该是在过来之前喝了不少酒,脸上还是一副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模样。
宁安如梦-谢危(25)
燕临欲拍案而起,就被身旁的张遮出声打断 “无缘无故寻衅闹事,即便是王宫贵族,也应论罪惩处。”瘦削冷俊的脸上面沉似水,一身素色长褂竟带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薛烨可不耐烦听他说教,酒气上涌的他只知道今天势必要闹上一场才能泄火 “什么罪不罪的!老子就是王法,我薛家就是这京城的天!”说完他就冲进屋内,伸手就要去抓距离门口最近的两名女子。
薛烨满脑子都是利用女眷引发燕临怒火的算计,根本就不顾若是真污了哪家小姐的名节会不会毁了人家一生。
见他这么胡搅蛮缠又鲁莽发疯的样子,燕临和张遮都惊怒不已,张遮伸出的手根本来不及拉开不灭,而方妙更是被吓得僵在了椅子上。
好在同为习武之人的燕临反应更快,他单手一撑桌面,人就飞跃了过去,半空中恰到好处的一脚踹在了薛烨的胸口,把人直接踢出了门外。
这么一闹,菜翻了,椅子也撞倒了,桌上地上一片狼藉,但燕临和张遮却很庆幸【万幸薛烨没有碰到国师大人和方妙。】
薛烨被摔的挺重,龇牙咧嘴的爬起来后酒也醒了大半 “燕临!你敢打我!?来人!”一队兴武卫立刻围了上来,把雅间的门和走廊堵的严严实实。
燕临条件反射的挡在三人身前,甚至都忘了身后还有个万人之上、法力逆天的国师大人。
不灭刚想开口提醒一句,门外就又生了变故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低沉又赋有威慑力的怒喝突然响起,然后便见一人带着骇人的气场穿过兴武卫走了过来。
谢危,带着剑书缓步而来,兴武卫本不想让路,却在看到薛烨心虚畏缩的表情后,犹豫不定的让出一条通道。
“薛烨,出了学堂,你就是如此行事的?看来谢某是该找定国公好好聊聊了……看看以薛公子的品行,到底适不适合继续留在宫中听学?”
薛烨最终还是被谢危吓唬走了,毕竟他们这群官家子弟对于谢危这个先生而言,无疑就是老鼠见了猫,总有种天然的畏惧压在心头……
即便是薛烨再不想服软,只要一想到谢少师可能在陛下和父亲面前会说的话,就立马怂了下去。
闹事的人走了,屋子里又多出来两人,谢危和抱了一堆东西的剑书。
不灭看了看这一屋的狼藉,挥手便把门给关了。
燕临也觉得这么一闹有些愧对店家,于是抢先一步放下了一锭银子。
“这儿已经没法好好谈事情了……既然都是来找我的,那便换个地方吧。”不灭话音落下的同时,众人脚下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法阵,在店小二推门而入的瞬间,屋中的所有人便已消失无踪。
“哎?人都走了?”店小二也没多想,收好桌上的银子就开始打扫起来。
直接被瞬移到了国师府的一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国师大人还真是……性情中人,随心所欲的行事风格,简直就像个无所顾忌的孩子。】
【这也太神了……比骑马驾车还快!?】
【大人是天上的神仙么?竟然连这种事都能办到!?】
【希望她不会因此惹上麻烦……谢危心思深沉,正邪难辨……在此人面前暴露太危险了。】
【在我面前便罢了,竟然还带着这么多人施法……如此冒失,难道就不怕被有心之人惦记、暗算吗?】
【我的老天爷……今晚回去我该不会被先生灭口吧?】
此起彼伏的心声在脑中响起,不灭的目光依次在他们的脸上扫过,还真是……颜色各异,精彩至极啊~!
宁安如梦-谢危(26)
“我看你们京中常有在家中举办赏花宴、诗会的聚会,所以各位应该不至于对一同出现在这里感到惊讶吧~?”
好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瞪过来,几脸的不可思议和难以置信【那是因为出现在国师府才惊讶的吗?】
“谢少师又带了什么过来?送我的么?”这么推测也不是毫无根据,毕竟在场的除了燕临这个还未相认的表弟,应该没什么人能让谢危带着礼物找上门了。
“剑书。”谢危闻言脸色好了不少,示意剑书上前。
两提食盒外加两把湿淋淋的雨伞,剑书连夹带拿的已经等了半天 “大人,这是我家先生……”
“咳嗯……”话说一半就被谢危打断 “不知你的口味,让人多做了些,算是登门的拜礼。”
谁家官员之间登门拜礼带的是饭菜啊?
燕临、方妙皆是一脸不可思议,但毕竟谢危还是燕临的先生,所以即便燕临满心满眼都是想要吐槽的欲望,却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傀儡进来接下了食盒,不灭笑着让众人落座 “既然已经见了面,那就互相认识一下吧~”
燕临想了想,率先开口 “大人,谢少师是我的授课先生,张大人与两位又是同僚,算起来,各位都是我们的长辈。”
他指的“我们”是包括了方妙,毕竟两家已经定亲,下聘合八字等流程也都走的差不多了,就差发帖迎娶了。
谢危又坐在了不灭身旁的上首位,视线落在张遮的方向,脸上神情莫测 “恭喜张大人,陛下对刑部屡破大案之事赞赏有加。”那双黑到发亮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看过去,像是紧紧锁定猎物的毒蛇。
“在其位,谋其事,职责所在。”张遮的回答不卑不亢,不带半分迎合讨好。
权倾朝野的谢少师大概也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无视,这两人隐隐带着火药味的对话把燕临和方妙都听愣了,毕竟这二人之间的敌意已经不能更明显。
“是么~”谢危不甚在意的笑了笑,虽然那笑意未达眼底 “谢某还以为张大人如此兢兢业业,屡破奇案,是为了加官晋爵封侯拜相呢。”
“人各有志,在下心之所向,只为世间真理正义。”张遮彻底放弃了与之对视,目光低垂,厌恶抗拒的情绪如恶灵的怨念破体而出。
谢危满意的闭了口,拿起一旁的茶盏慢慢喝了起来。
不灭差点儿就笑出了声,这两人还真是天命所归的对手,互相看不惯,却也没能结下真正的仇怨。
不过按照上一世的命运轨迹来看,他们二人是因天道的算计才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两条路……
按照命运走向,谢危不是非杀张遮不可,但张遮却因皇后姜雪宁的多番利用入了大狱;父亲早逝,母亲也随后而去,万念俱灰的张遮一心求死。
在不灭看来,这些人不过是被迫卷入朝代更迭的旋涡之中无法逃离,更无力挣脱的傀儡。
一个时代的人有一个时代的活法,你既做不了下棋的那只手,就只能成为棋子为掌权者搏杀。
只不过,谢危这人智多近妖,朝野上下就没几个他能看得上的人……当然,其中也包括坐在龙椅上的那位。
于是,他在蓄谋策划多年之后……带着积郁已久的仇恨直接掀翻了这盘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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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不投机,张遮不想再继续和谢危共处一室,他起身向不灭行礼,却也没有拂了不灭请他们入府做客的好意 “国师,在下近日遇到一棘手的案子,有些想不通的地方需要查阅一下府上的卷宗和史记,还望大人行个方便。”
【这是要躲去藏书阁的意思?】不灭笑着点头放他离开 “去吧,稍后香侍会把晚膳送去藏书阁。”
张遮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浅笑,却一闪即逝,他再次恭敬行礼,转身离去。
张遮在国师府“打工”期间的行事风格很令人头疼,他自觉寄人篱下又受人恩惠,所以遇事能忍则忍,能让就让,有问题更不愿开口求助;
平日里不是在自己的房间待着,就是在藏书阁闷头做事或温书;如果没人管他,恐怕就连一日三餐他都不会主动开口询问。
不灭那时曾把张遮和几年前山洞中的两人做过比较,答案是不可能一样!
如果在国师府她真的恶趣味的不管张遮,只等他自己开口求助……恐怕张遮就算饿晕都未必会开这个口。
又或者,张遮极有可能会直接从家里带饭来国师府上工。
所以不灭在看透这人的性子之后,就没打算用对待其他人的方式对他,一切都平稳安排下去即可,其他随意。
在不灭看来,张遮更像是一只偶尔落在她窗前的猫头鹰,与小猫小狗的跳脱活泼不同,与扑花追光的蜂蝶更不同,它会给人一种属于星空和暗夜的平静。
你无需它唱出优美的旋律,更不想看它跳跃飞舞,只要听到偶尔响起的那几声“咕咕咕”……就像书页一次次温柔轻巧的翻动…无声的提醒着……【我还在】
因此,不灭对张遮的照顾在其他人看来毫无疑问是特别的,特别到让人怀疑国师大人是不是对这个面容俊俏、刚正不阿的张大人有什么别的心思?
谢危在听到不灭主动提起【会有人给张遮送饭】的时候,脸色又沉了下去 “过几日便要给乐阳长公主择选伴读了,我记得……方姑娘的名字也在备选之列。”
谢少师极具威慑力的目光扫向坐在下首位的两人—— 略显惊讶的燕临和乍一听消息便开始惴惴不安的方妙。
燕临倒不意外听到这个消息,毕竟前世沈芷衣入学也选了伴读,他只是没料到这辈子谢少师竟然会主动和他们提及此事。
“方……妙妙,我们出去走走。”燕临习惯性的就要叫方妙全名,却猛然想起这儿还有个不知他们内情的谢先生,于是匆忙改口,临时给方妙起了个甜甜的小名。
方妙被他叫的脸上一红,然后就乖乖起身行礼,率先走了出去 【确实应该聊聊,进了宫不知又要发生什么事;虽然拥有前世的记忆,但谁又说的准会不会有其他变故?还是和燕临再聊一下应对计策吧。】
不灭就那么看着谢危用一句话把剩下的两人都支走了,她无声的弯唇一笑,静待下文。
其实谢危的本意是想借方妙可能入宫伴读的事提点燕临,借此引发他对未婚妻的担心。
以燕临的性子,必然要叮嘱一些在宫中行走的注意事项,这样,两人必然要单独出去聊聊。
虽然谢少师并未引出二人的郎情妾意,却并不影响他达到最终目的 “你觉得张遮不错?”终于只剩两人,谢危直接问出扎在心底将近一年的困惑。
想循序渐进的那份耐心早被她一次又一次的失踪磨没了,谢危生怕再隐忍下去,下回见面没准就是十年、二十年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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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挺不错啊。”不灭想了想,由衷的总结 “聪敏忠正,心口如一,遇事沉稳,在外,不受奸佞蛊惑,对内,断案如神……是个好官~!”
“就这样?”谢危原本在听了她这么一大通对张遮的夸奖后,心情属实不怎么样,但他又很快发现这些评价都很官方,且不带半分男女之情,瞬间感觉天又晴了。
“不然呢?你还想听关于他哪方面的评价?”
谢危笑了,真诚又亮眼 “不必,如此甚好。”
恰巧这时香侍热好了谢危带来的吃食端了上来,两人关于张遮的话题便就此揭了过去。
“桃片糕你不喜,我这次让他们换了别的。”谢危把一碟滚圆软胖的糕点推到她面前,一副势必要试出她喜爱口味的执拗模样。
不灭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捏起一枚奶白色的圆胖子送入口中,软糯微甜,还带着牛乳的香气……入口即化,不油不腻。
“如何?”谢危那双黝黑的眼睛越凑越近,就差把【快夸我】写脸上了。
“还……不错!”不灭莞尔一笑,觉得这位天道之子、终极大魔头,此时像极了一只求表扬的乖巧小狗 “蜂蜜用的巧妙,有心了。”
谢危满足的勾起唇角,又把那道浇汁湖鱼推了过来 “上次瞧你喜欢,便试着……让他们试着做了,尝尝看。”
不灭意味深长的来回看着那张帅脸和一桌子饭菜,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往后压了压,筷子在每盘菜上一一试过,都尝过一遍后才停下来 “谢少师,手艺不错~是个值得托付的好男人。”
不肯承认是自己费尽心思做的,偏要用厨子顶包是什么癖好?
谢危闻言神色一黯,像是遭遇了什么沉重无比的打击……托付?嗬,谁会将终身托付给一个随时都可能暴起伤人的疯子!?
他略显失落的抬眼看向对面的白发女子,心念微动,似是又看到了一丝曙光 【或许……有的人生来便与众不同,神鬼无惧……】
“国师可愿与谢某一同去见见姜二小姐?”谢危突如其来的邀约把不灭问的一愣。
“仅一面之缘,又是个小丫头,应该还没那么大面子让我主动登门拜访。”她不以为然的拒绝。
谢危敏锐的察觉出了什么,略带惊讶的挑眉 “当年见你们二人相处融洽,我以为相比谢某……姜二姑娘会更得国师喜欢。”
“人都是会变的,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别说一个小姑娘了,那时的狼狈公子如今不也成了人人艳羡的一朝宠臣!?”
“不想说便不说,不必与我绕圈子回避。我,不喜欢……”不喜欢你如此生分的戒备客套,更不喜欢你只把我当作官场上的同僚。
“好吧,那我换个说法,谢少师去见个姑娘还需带个人壮胆?不至于吧~”入京这么久,难道他也没再与姜雪宁碰过面?
转念一想,不灭又觉得说的通,毕竟这一世的姜雪宁并没有见证谢危发病时的癫狂一幕,谢危应该也没有了监视她的理由。
【但……今天怎么又突然提起去见她的事?这是见了我,睹人思人?又对姜二起了那种心思?】
“我以为,以你们当年相谈甚欢的模样,你会想要见她。”谢危气结,【我需要壮什么胆?如果不是为了找借口留住人……那么个无关紧要的蠢丫头,我有什么可见的?】
谢危是真的怕死了不灭说走就走的随性,以前是不知道,本想着忙完再来见她;结果只是隔了几天没联络,这人就闲不住的跑出海了……再不然就是天南地北的闲逛,一年半载都不见她回国师府。
想来想去,谢危就只想出了这么个留人在京师的笨方法,每次见面约定下一次碰面的理由,争取不给某人出门远游的机会……
“我只是性子和善,和谁都有可能相谈甚欢。”不灭一边说一边笑弯了眉眼 “所以,不见。”
和善?要不是见过某人眼睁睁看着他们干噎吃饼也不肯主动给水的恶劣行径,谢危没准还真信了她的话【不过……姜二和自己差点被噎死她都能笑眯眯的在一旁看乐子,怎么到了张遮那儿就是主动安排、妥帖照顾了?】
这么一想,谢危的脸又再一次的黑了下去。
虽然不灭明确的表示不想见姜雪宁了,但有些事、有的人……还真不是你说不见就真能完美避开的。
没过几天,不灭就十分凑巧的遇见了谢危一行和姜雪宁。
宁安如梦-谢危(29)
方妙和燕临在那日单独谈过之后便有了结论,方妙进宫伴读看似只是公主和一群官家女眷作伴听学的小事,却难保不会被后宫的腤臜事沾上……而薛家更是频频对燕家发难,这也让燕临忧心不已。
谢危在离开国师府时,状似不经意的与他们二人擦肩而过,又似无意的落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靠山之所以能成为靠山,便是在突遇危急想要求助之时……找得到人。”
燕临和方妙来不及细想,匆匆行礼恭送,却在下山返家的马车上各自陷入深思。
方妙不是个蠢笨的姑娘,还未到家就想明白了谢少师话中的深意……如今在外界看来,国师便是他们几人身后的靠山……
【不论国师大人未来会不会再次出手相助,在其他人心中,自己和燕临都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存在;尤其对于宫中那些高高在上、手段狠辣的人而言。】
所以,如果想要明确的借到国师府这个势,国师大人便不能离开京师。
另一边的燕临也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牵扯,国师大人答应保下燕家,但怎么保?何时保?国师都不曾明说……若在自己冠礼前国师都留在京城【那么我和方妙担心的问题应该都会迎刃而解。】
二人在想清楚个中利害关系后便再次登门拜访不灭,耿直又愧疚的两个小朋友选择当面对不灭坦白心迹。
“我知此举有失君子风范,更愧对大人的相助之情,但……事关燕家满门性命,燕临不得不如此。”英挺俊秀的少年跪于堂中,腰背挺直,认错态度良好。
“大人,方妙自知私心过重,还请大人责罚。”方妙可怜巴巴的看向不灭,只求大人别一怒之下离开京师就好……
说白了,她就是怕极了被困死在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后宅,但方妙作为一名女子,是不可能把这话拿到明面上来说的。
“你们又没有为了自救而残害他人,我为什么要罚你们?”不灭撑着额角看向下方跪在一起的两人【还真别说,论相貌也算是一对璧人了,就是这姻缘线色泽尚浅,他们能不能走到最后还是未知。】
也罢,不就是留在京中给几个小崽子做靠山么,权当是远行归来休个长假了 “你们所求之事,我应了……不过,也不是没有代价,若我烦闷了,你们需陪我出门找乐子解闷。”
万幸燕临和方妙已经定了亲,否则方家还真未必肯让自家女儿三番四次与外男相见
几日后,不灭带着白纱帷帽,在方妙和燕临的陪同下逛起了街。
燕临没带随从,方妙身边只跟着一名丫鬟和两名仆从,几人身后便是一队十名的香侍……
所以只要不是瞎子,任谁都能看得出这一行人和国师府有关。
不灭从不喜隐藏身份、微服出行那套,身份就是用来显摆的,做什么没苦硬吃?非要等到被人挑衅欺负了再亮底牌?蠢。
“别动,再上前,我就杀了……”一名男子逃命途中伸手拽了一名姑娘为质,威胁身后的追兵不得上前。
燕临、方妙和不灭恰巧站在男子附近,不灭扯住方妙的手臂往前一推,又丢出一粒碎银打在了被挟持的姑娘腿弯处。
被打的姑娘腿上吃痛跌跪了下去,方妙踉跄一摔直接撞到了举刀威胁的男子手边,眨眼间,人质就换了人。
摔倒的姑娘连滚带爬的逃离了危险区域,方妙却被牢牢抓在了恶人手中。
“方妙!”燕临情急之下就要冲上去,却被不灭手指一点定在了原地。
不灭身形微动,半挡在了燕临的身前,恰到好处的隔开了逃到安全区域姜雪宁的视线。
此时谢危也带人追了出来,与那名抓着人胁迫的男子对峙。
姜雪宁一见谢危就像老鼠见了猫,转身就跑,根本没注意到被不灭挡在角落的燕临。
双方打了几轮嘴皮子官司,那人就要举刀刺向方妙,不灭见燕临已经急红了眼,抬手便解开了定身术。
另一边,方妙脖子上的那把刀只蹭破了一层皮,就说什么都无法再推进半分。
燕临心急救人,根本没发现异常,为了阻止那把刀,他竟然直接伸手攥住了刀刃,鲜红的血瞬间喷涌而出。
一支箭矢及时赶到,正中持刀行凶的男子胸口。
方妙腿一软就要跌倒,燕临眼疾手快的把人扶住,也顾不得男女有别,直接让方妙靠在了自己肩上。
谢危上前蹲身查看奄奄一息的男子,低声与他说了几句什么……
下一刻,谢危的神情就变了,凌厉的肃杀之气乍现,他抬手握住裸露在外的大半截箭尾,毫不犹豫的用力刺了进去。
不灭面前的白纱早已撩开,这里发生了持刀行凶的事,平民百姓自然逃了个干净,她也不必为图省事遮掩面容了。
谢危解决了地上的人后抬起头,目标明确的锁定不灭所在的位置,在对上那双浅色的眸子后……他满意的看到了其中的淡漠无谓。
【很好,我就知道她是不同的……不会因死人而惊惧痛哭,更不会因我动手杀人而觉得我是个危险的疯子……】
宁安如梦-谢危(30)
方妙刚从惊吓中回过神,就惊慌失措的看向燕临血流不止的右手,强忍半天的泪水唰的一下涌了出来。
不灭拍了拍小丫鬟的肩膀,小姑娘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扶住自家小姐,引着未来姑爷去马车上包扎伤口。
不灭迈步上前走到谢危面前,他已经处理完乱党刺杀的事,此时他正沉默的站在树下,用一块帕子一下下擦拭着手上的血污 “今日谢某如此狼狈的模样……让国师见笑了。”
“谢少师似乎忘了,你更狼狈的样子我也是看过的……”她随手招出一个水囊,拧开瓶塞便倒了起来 “你很在意?”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僵在半空的手指……原本望着自己双手发怔的谢危突然‘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国师大人也可以对谢某如此……”
“什么?”不灭纳闷的抬眼看他,搞不懂这家伙又抽什么疯。
读心术可以用,但不灭不喜欢随时随地窥探人心,无聊又嘈杂。
“没什么,多谢。”谢危乖乖翻转擦洗双手,直到那壶水被消耗了个干净,才略带遗憾的皱眉接过空掉的水囊 “脏了,别要了。”
不灭眼中飘过无数问号【脏了?又没掉在地上,也没碰到染血的手,怎么就脏了?而且,水囊甚至在他接过去之前……一直是我在拿着的吧!?】
撩起的白纱被再次放落,慵懒清冷的嗓音透过帷帽传了出去 “热闹也看完了,就不打扰谢少师办案了……改日再见。”雪白的裙摆随风轻动,她转身朝着不远处的马车而去。
谢危握着水囊的手抬高,袖子滑开了一节,露出被白色带子缠绕的手腕,他瞪着布条上猩红的一点,厌恶的拧眉【该死……竟然蹭脏了…要快点回去,清洗一下。】
姜雪宁还是去了清远伯府的赏菊宴,只不过她寻遍了后院,也没找到尤芳吟。
重生回来的姜雪宁脑中全是上一世的记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本该在清远伯府遭受搓磨的尤芳吟…突然不见了?
不过,即便没找到人,姜雪宁也不能随便抓人来问,毕竟她是姜家的二小姐,没理由会认识一个素未谋面的清远伯府庶女。
姜雪宁本想在赏菊宴上随便应付一下就离开了,却没想到乐阳长公主突然来了。
一轮莫名其妙的绘画比试,却让文不成武不就的姜雪宁得到了长公主的喜爱。
一时间,姜家二小姐风头无两,成为不少人眼红嫉妒的对象。
“你说什么?燕临有大半年没来找过我了?”姜雪宁听了丫鬟的话震惊不已。
前世的燕临在这时几乎每隔几日就会来找她玩,找的频繁了还会被父亲命人拦在门外,不过拦着也挡不住他,燕临就算是翻墙爬树也要进府找自己……可是,今生怎么不一样了?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尤芳吟不见了……燕临也变了……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姜雪宁心烦意乱的回想着前世经历过的那些记忆,想从中找出破解谜团的蛛丝马迹……然而许久之后却一无所获,但她也很快就有了新的思路……【没关系,尤芳吟既然已经不在那个吃人的后宅了,也就无需自己再去拯救;至于燕临……重生回来的姜雪宁可不是为了玩耍享乐的,既然燕临早早便放弃了对我的念想,也好……既然永远都不可能回应他的感情,早早断了,也好。】
宁安如梦-谢危(31)
姜雪宁还是入宫做了公主的伴读,这次谢危倒没有出手,只是乐阳长公主太喜欢她了,单方面的跑去求了皇帝把姜雪宁破格选了出来。
姜家对于大女儿的落选很是失望,姜家夫人更是为此生了好大一场气,她认为一定是二女儿嫉妒大女儿,才在背地里使了什么坏。
不灭听闻此事后觉得与其已经这么乱了,倒不如干脆更乱点儿。
于是一纸命签直接出现在了皇帝的书案上【姜家长女姜雪蕙入宫伴读。】
皇帝沈琅对国师蛮横霸道的行为敢怒不敢言,虽然一直想不通父皇临终前为什么要给朝廷弄来这么一个大麻烦,却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毕竟违抗先皇的旨意无异于拆身下的龙椅,没有哪个皇帝会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忤逆先皇,就算是装也要装成一个仁孝厚德的好皇帝。
姜家两个女儿都入选了公主伴读这件事让众多名门贵女眼红不已,其他入选的姑娘也在姜雪宁的预想之中,除了自己那位好姐姐,剩下的人选皆和前世一模一样。
定国公长女薛姝,吏部尚书之女姚惜,清远伯次女尤月,方监正之女方妙还有定远侯之女周宝樱,最后就是户部侍郎姜伯游家的两个女儿了。
燕临和方妙在方妙入宫前,几乎每隔几日就会来国师府报到。
两人找来各种新奇事物讨不灭的欢心,把留人的想法明晃晃地挂在脸上,像是生怕国师一个不高兴就离家出走似的……时间久了,差点儿让不灭产生一种儿孙绕膝的荒诞感。
在公主伴读入宫前两日,剑书上山送来一封谢危的亲笔信,不灭看后一脸的耐人寻味,她挑眉看向明显心虚却强撑着与自己对视的剑书。
书信的大概内容是『谢某常年受噩梦侵扰,不胜烦忧,幸而四年前在来京路上听到一种特别的琴音,竟对疗愈谢某的梦魇之症有奇效……然后就是一番华丽却不失文雅的恭维之词……夸完不灭的琴技后,某只黑心狐狸就开始卖惨,说十几年间自己几乎日日夜不能寐,痛苦万分又药石无医……实在是求助无门才会前来叨扰国师大人……还望大人慈悲,怜悯谢某一二………』
简单说来就是入宫教(陪)他制琴,然后再传授那种特殊琴的弹奏技法……总之就是放低身段的各种装乖,让人不管从哪个角度都不忍拒绝他这个时日无多的病人。
“你家谢少师每日忙于公务之外,还要为皇室子弟和京中贵女们教授课业,竟还有功夫邀我制琴?”这么闲的吗?
剑书尴尬的咳了两声,说起谎来脸都不带红的 “回禀国师,我们先生不是唯一的授课先生,谢少师与几位翰林院的大人一直轮换着授课;而且陛下也很体谅先生旧疾缠身,并不会让先生过于操劳……”
“哦还有!先生这些年一直在遍寻各地琴行,就为找到一种在国师大人您这儿见过的琴弦,前阵子总算是在尤姑娘的商行找到了……这才派我来给国师送信。”剑书笑着解释,内心更是恨不得直接高喊【国师大人您好好瞧瞧我们先生吧,他对您可上心了!】
谢危一早入宫上朝,下朝后又要准备授课,如果再加上用膳和午后小憩的时间,他几乎就是从早到晚的待在宫里……
说白了,谢危就是想让不灭进宫陪他,别管用的什么借口,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后就只有这一个目的。
谢危担心方妙和燕林都不在宫外就没人能绊住不灭了,万一她再心血来潮跑了呢?
这女人甚至都不是往江南或西北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跑,搭船跑去海外的事国师大人可没少干!
这一次,谢危坚决不会让她有空闲的时间,起码在戳破心意之前必须把人留在眼前!
宁安如梦-谢危(32)
不灭倒是无所谓谢危睡不睡的好,但若真的狠心不管他……好像也不至于,毕竟如果时常能看见那么一张俊俏漂亮的脸也算是种享受。
而且不论怎么说那家伙都是自己初入此界救下的一条命,这燕临、张遮、方妙、尤芳吟都管了,也不差他一个谢危了。
想通了这一点,不灭便再次向剑书看去 “去回你家谢少师,他说的事,我应了。”
剑书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唰”的亮了起来,激动喊了声“是!”就开心的快步离去了。
“琴……那家伙想要自己制作竖琴?”难道他不只是喜欢古琴,而是见到个乐器就想自己动手试试?
公主的伴读入宫当日,姜雪蕙和姜雪宁姐妹俩与早到的几位姑娘候在宫门外。
但眼下还要再等等,说是还有两位小姐未到。
姜雪宁虽然不如上一世那样抵触这个姐姐,却依旧对姜雪蕙喜欢不起来。
两人之间相隔一人距离沉默的站着,这个位置还能远远听到另外几家小姐对她们的议论。
一辆华贵的马车姗姗来迟,送来了薛家大小姐薛姝和姚惜。
至此,人已到齐,一名内侍公公吩咐她们列队入宫。
就在各家小姐依次排好顺序准备入宫之时,一辆白玉马车缓缓驶了过来。
精致尊贵的车驾越过宫门前的众人径自开了进去,令这些姑娘讶异的是,不但宫中侍卫自觉为其让道引路,就连被太后派来的内侍主管都对那辆马车毕恭毕敬。
“那是谁的车驾?竟有这么大的面子敢坐车入宫?”姜雪宁总忘记隐藏前世当皇后时高高在上的习惯,出口便是不悦责备的语气。
姜雪蕙排在她身后,连忙紧走两步在她耳边低声提醒 “妹妹慎言,那是国师大人,先皇御赐的三朝圣人……不可不敬。”若是因此给父亲惹来灾祸就糟了。
姜雪蕙从不觉得曾在国师府借住那半月是何等荣耀,她也并未受过国师的任何点拨和规劝。
所以姜雪蕙认为,那次与另外三人的国师府之行,对她来说与以往去其他寺庙供奉祭拜并无不同。
而她作为为数不多见过国师真容的人,自然一眼就认出了那辆国师的专用马车和马车后列队跟随的十二名香侍。
不灭坐在车上,刚刚路过宫门前时,风吹起了车侧方的纱帘,匆匆一瞥间便看到了姜雪宁和姜雪蕙姐妹二人 “果然啊……还是原本那双眼睛更好看些。”她略带遗憾的垂眸,微凉的手指摸了摸怀中那只雪貂。
马车又缓慢前行了好一阵,终于停下来后便听外面有人低声禀报 “大人,谢少师请您下车一叙。”
不灭掀开帘子看向前方,谢危一袭藏青衣袍站在阳光下,头顶银冠高束,长身玉立于马车正前方 “前面便是御花园了,马车进不去,国师可下来走走。”
“素闻谢少师在朝中从不行结党营私之举,今日这是……破例了?”
谢危淡淡一笑,冷俊的脸上霎时如春暖花开 “国师虽是官身,却不在朝堂,所以谢某与国师走的近些,也不该被算在结党营私之列。”
不灭和谢危走在御花园行道上的石板路上,她发现谢危一直在有意无意的看向自己怀中的雪貂。
她无奈的笑了笑,松手放开雪貂让它自己去玩儿 “不是猫,也很少叫,不必怕。”
直到那只白色小兽钻进花丛消失不见,谢危略带委屈的眼神才再次看了回来,但那少见的情绪也只是一闪而过,快到不灭差点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眼花了。
谢危从怀中拿出一块叠放整齐的棉布,展开来才露出上面十几根盘绕纠缠在一起的琴弦 “谢某寻了许久才找到,你看看对是不对?”
不灭接过翻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我那把竖琴来自外邦,想要找它的琴弦,很难。”这人愣是不屈不挠的找了将近四年,还真是执着。
“谢某这些年所做之事,哪一件都难如登天……”谢危苦笑着看向她,发现此刻两人相对而立的画面,与初遇时雪地树下的一幕慢慢重叠了起来。
只不过那年只有漫天的冰冷银白、干枯僵硬的枯木秃枝和一座仅能躲避风雪的阴寒山洞。
眼见他神色阴沉的暗下了眸光,不灭适时出声打断了他“走吧,去看看你选的木料。”距离上次制作竖琴已经过去了千年,不灭觉得如果不用废料先练练,怕是会手生。
谢危回神,笑着看向那双浅灰色的眼睛 “不急,我想让你先看看我的琴。”
林荫道背面传来女子的一声轻唤 “燕临!”不灭刚要循声去看,就被谢危攥住手腕拉进一座假山背后,她纳闷的抬眼看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躲?
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同入了御花园,从哪儿论这都是堂堂正正的关系吧?何须遇到人就藏?
谢危没有解释的打算,偏头认真听着另一边的说话声。
不灭见谢危如此,也只好随他,背靠假山当起了听人墙角的木偶。
宁安如梦-谢危(33)
原来另一边的人是特意来寻燕临的姜雪宁,她强压下前世死前对燕临的复杂情绪,想要和这位旧日好友谈谈【可是为什么此刻的燕临看我的眼神如此奇怪?那热烈如朝阳般的少年怎会如此看我!?他不该这样看我!】
姜雪宁有些难以面对面前目光沉沉的少年,他是那个人,却又好像不是那个人……他的眼中没了往日的欣喜期盼,更没有被自己叫住后的甜蜜惊讶 “燕临……你……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宁……宁姑娘,我很好。”
“你怎么叫我……”姜雪宁有些尴尬的住口,毕竟对于已知不能回应的感情,再追问对方为什么不叫自己“宁宁”这种话就显得太厚脸皮了。
燕临好像知道她想问什么,也没等她说出后半句话就给出了答案 “我已定亲,再那样称呼旁的姑娘……不合礼数,即便你我自小相识,情谊深厚。而且,如果被妙妙听到了,也会引起误会。”
他说完便抬头看向小道的尽头,那里正站着一位清丽可人的姑娘,燕临对姜雪宁道了声“告辞。”便朝着那姑娘的方向而去。
姜雪宁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渐渐远去,那颗一直绕在自己身旁的小太阳,如今已站在了另一个姑娘的身旁……他拉住了那个姑娘的手,对她温柔一笑,在灿烂的满园春色中相携而去。
姜雪宁在原地站了许久,久到宫婢都来催促上课的时间到了,她才神情恍惚的离开了御花园。
“谢危,能给我一个必须藏在这里陪你听墙角的理由么?”不灭的额头前方几寸的位置就是男人的嘴唇,只要两人不乱动,就不会造成暧昧狗血的失误擦碰。
温热的气息铺洒在不灭额前,白色的发丝轻轻颤动,只需微微低头,就能看到那双漂亮的浅灰色眼睛。
谢危视线低垂,与不灭望过来的目光撞在一起【很近……真的很近,近到只要伸出手,就能把她抱进怀里。】
“国师手眼通天,能掐会算,应该早就知道了我与燕家的渊源……”言外之意,燕临的事他很在意,所以不可能视而不见。
要是不灭没听到他的心声,没准就真信了……明明站在石子路上就听得到,非要把人拉进假山是什么骚操作?
“嗯~好,现在可以出去了么?”
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黑眸中的失落和不舍,谢危后退一步,率先走出了假山阴影。
文昭阁,不灭看着门上的匾额眨眨眼【这是……谢危在宫里的……办公室?】
两人走进殿内,谢危坐在书案后,向对面的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灭刚坐了下去,门口便传来“唧唧唧”的奇怪叫声,两人向门口望去,只见刚刚跑走的雪貂正直立起身子向屋内东张西望。
“喜欢的话就住下来吧,但不准乱挖乱嗑。”不灭抛给雪貂一个威慑力十足的眼神就不管它了。
“国师在做决定之前,难道不该先问问谢某的意愿么?”谢危言语间带着抱怨似的抗议,但脸上的神情却不是那么回事儿,他唇边那抹浅淡的笑意任谁看了都不会相信谢少师正在不高兴。
“小白与猫犬之类算是天敌,有它在,方圆百米不会有那些东西踏入。”白发女子手臂撑于桌案边,掌心托着下巴看向对面的谢危 “你~确定不让小白留下?”
谢危闻言眼睛瞬间看了过来,那双好看的黑眸似乎变得更亮了 “据谢某所知,貂兽更善捕食禽鸟,而猫犬则更为凶悍。”说白了就是,你家雪貂别再被猫叼走吃了。
“那也要看看是谁养的貂了。”不灭懒得解释,反正小白的战力在动物界还是很拿得出手的。
谢危淡笑不语,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下一提食盒,打开后端出一盘胖墩墩的点心向不灭推了过去 “上次见你喜欢,便又备了些。”
不灭捏起一个胖团子咬了一口,然后便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家伙还记得上次她多吃了一个牛乳口味的,这次竟然整盘都是牛乳的。
“我要去给公主授课了,大约两个时辰后回来,你是在这儿……”谢危有些迟疑,他担心不灭在这里待久了会无聊。
“嗯,可以,刚好有些困了。”不灭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随手幻化出一张软榻躺了上去。
某位真神表示~我对宫中那些闹腾的小人不感兴趣;除非有过于闹腾的跳到她跟前来,否则不灭才懒得亲自动手呢。
不灭睡醒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早就过了谢危所说的两个时辰。
她心念一动就起身离开了文昭阁,因为她算到谢危已经被皇帝叫了去,今天根本没时间赶回来和她学制琴了。
白日睡了太久,骨头都睡木了,不灭索性也不急着回府,直接趁着月色逛起了皇宫。
路过一处院落,里面传出一群女子不知为了什么争吵的声音,不灭还隐约听到了张遮的名字……
“大晚上的,吵什么。”清冷的嗓音带着浓浓的不悦,瞬间惊醒了吵到忘乎所以的几名少女。
宁安如梦-谢危(34)
月色下,一名女子站在庭院中,白发白衣还瞪着一双空洞的灰白色眼睛……光线本就不足的夜晚,一群姑娘猛一看见如此骇人的一幕,瞬间惊起一片尖叫声。
本来还在愣神的姜雪蕙被刺耳的尖叫一吓,立刻回了神,她一把拉住妹妹的手就跪了下去 “拜见国师大人……不知大人驾临,惊扰了大人……还请恕罪。”
方妙也恍然惊醒,跟着跪了下去。
这里除了姜雪蕙和方妙,其他人都没见过不灭,所以在听到她的话后,一群姑娘都被吓得忘记了尖叫。
尤月和姚惜刚和姜家姐妹闹了不愉快,条件反射就想与姜雪蕙唱反调,结果下一瞬那名白发女子的身后就走出了十几名香侍,干脆利落的分立在她的两侧。
这下想不认都不行了,国师深居简出没多少人见过其真容也就罢了,但香侍可是每天都有许多人看过无数次啊……再加上地上已经跪了三个,再硬说人家是假的也不太现实。
更何况这里是皇宫,谁敢在宫里假冒香侍再去陪假的国师演戏啊?是生怕没被人发现,杀头刀落得太慢么?
剩下的姑娘们纷纷不甘不愿的跪了下去,即便是薛姝也不敢怠慢……
之前就听说太后因为没看清形势在国师面前摆起了架子,更是拿腔拿调的用太后身份压人彻底得罪了国师。
然后大半夜太后便被人揍了一顿,好久都下不了床……
虽然没有证据,但谁都知道太后是被国师打的……虽然大家都知道国师厉害,且备受推崇,却仍有不少人等着看她被推下高位。
只是没想到,皇帝愣是扛着定国公薛远一派送来的告状奏折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既然要装傻,就索性装的彻底一些,皇帝第二日上朝直接睁眼说起了瞎话『无凭无据,怎么就能证明动手的是国师了?刑部办案还看证据呢,你们一群在朝为官多年的老臣,怎么能行诬告之举呢!?』
“一群伴读,当自己是公主么?大晚上的在宫里闹事,还当这里是自己家,随便你们为所欲为?”不灭实在厌烦一群女人有事没事就搞勾心斗角那套,受人几句挑拨就要闹的人仰马翻,牵连无辜不说,还把自己的名声给搞臭了。
一群姑娘乖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去看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也不敢反驳,但却拦不住一个个在心中对眼前的白发女人嗤之以鼻。
【我们不是公主你也不是太后吧?管这么多,耍什么威风……】
【国师不是前朝的官员么?怎么还跑到后宫管起我们来了?】
【国师好吓人……长的吓人…说的话也吓人…不过那条裙子真好看哦……好像甜甜的云纱糖…】
【国师?她就是国师?上辈子绝对没有这个人……难道她就是那些变数的根源?如果前世宫里曾出现过这样一个女人,别说我了……就是太后都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国师大人生气了,怎么办?要怎么哄好大人啊?大人可别一怒之下被气的离开京师啊~~白天和燕临对“答案”的时候也没有这道题啊……】
“方妙,你来说,她们在闹什么?”不灭才不管她们高不高兴,一个个还没嫁人呢就开始玩儿宫斗宅斗那套,就这?也能做好公主伴读?
方妙本就在冥思苦想该怎么哄国师大人开心,被点名后更是不敢隐瞒,于是便把张遮张大人议亲遭嫌弃,又要被人设计毁其名声的事都说了出来。
姜雪宁脖子一梗突然插话 “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看不惯某些人的下作手段先动了手,国师要打要罚雪宁绝无怨言。”
不灭没理她,抬手两指一并便招来一簇火苗,火苗跳动间一张字符跳出火焰,径直飞入不远处跪在地上的方妙手中。
“明日,同样的命签便会出现在令尊手中。”
方妙低头看了眼命签上的字,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张遮,天赐良缘,随心即可。】简而言之就是……只要张大人不点头,那就算不上天赐良缘。
此前与张府议亲之人更无需为退亲找理由搪塞外界,一句【国师府所出卦相显示二人命理不合】便再无人敢有异议,更没人会觉得是男女双方的人品出了问题,一切皆是命数罢了。
方妙不太明白国师为什么要把这张签给自己看,而不是和张遮议亲的姚惜或是为张遮出头的姜雪宁,但她还是乖乖的把纸条传阅了下去。
“张大人确实官位不高,更没什么背景……但命这个东西……又怎么说的准呢?前一刻权倾朝野,下一瞬家破人亡的例子还少么?”国师大人缓步走近,站在尤月和姚惜面前,笑着弯身凑近她们耳旁。
“你们觉得那些皇亲贵胄很值得攀附?但只要我说一句~谁命中带煞,谁克妻克子克父克母,即便是再位高权重,也注定家破人亡。”刻意压低的清冷嗓音有如恶灵的吟唱,惊出两个姑娘一后背的冷汗。
不灭站直身体,再次扬声说道 “况且,我相信还没有谁敢说曾入住过国师府的人~福薄命差!”
宁安如梦-谢危(35)
不灭带人离开伴读们居住的院子,姜雪宁意料之中的追了过来 “国师大人~国师大人!还请留步……”她拦在白发女子面前,眼中是不同于其他人的桀骜执拗。
国师笑了,她缓步来到少女近前,上下打量的同时幽幽开口 “姜姑娘怕谢少师,却不怕我。”
姜雪宁原本探究自信的表情瞬间崩裂,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尴尬慌乱,突然被点破心事的少女眼神躲闪,却仍旧不愿放弃追上来的目的 “国师大人为什么要帮张……帮我?”
姜雪宁原本想问为什么这位神秘的国师要帮张遮,是不是也看中了那个男人……毕竟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发现那个人有多好的就只有她姜雪宁而已。
但姜雪宁也知道,眼下的自己根本没有立场质问任何人,毕竟这一世她和张遮也只见过那么一次而已。
“我帮了你么?”国师大人挑眉。
“难道没有么?我打了人,您不但没有惩罚雪宁,还刻意吓住了她们……”
“难道不是我为张遮出了一张命签?助他摆脱不甚其扰的亲事?”不灭可不想让姜雪宁蒙混过去,想套话?绝对不可能!有本事就直接问啊~
姜雪宁不死心,选择避重就轻的打听,毕竟没人知道她重生这件事,就算提了张遮,最多也只会被认为是少女怀春罢了 “国师与张大人认识?”
“认识。”所以呢?“天下间,只要我想,就没有我不认识的人……应该只有不认识我的人。”
没有人和姜雪宁特别提过关于国师府的事,而她在家和母亲、姐姐僵化的关系,也就导致了两人没有主动和她提及国师的行事风格,于是一无所知的姜雪宁便无惧无畏的继续揪着问题不放 “那你和张大人……”
“放肆!”傀儡香侍上前一步,喝退了姜雪宁。
此时发现妹妹不见了的姜雪蕙也追了出来,她拉住姜雪宁后退几步,焦急的低声劝诫 “国师大人是连陛下都要礼让三分的人,就算你不要命,也该想想父亲!”
姜雪宁被劝了回去,方妙又偷偷的溜了出来 “大人,这签……”
不灭抬手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没什么,只是恰巧那一群人中就你看着比较顺眼,便借你的手传阅吓吓她们罢了……左右以往这些命签也是由你父亲接引,这次换成你也挑不出毛病。”
方妙乖乖点头,表示懂了。
见她这副样子,不灭突然来了八卦的兴致 “你与燕临,如何了?”
方妙脸上一红,却不敢隐瞒 “大抵算是相敬如宾吧……白日答应他演一出戏,彻底断了与姜家二姑娘的情分,至于别的……我不曾多想。”燕世子那样一个至诚至善的人,配什么样的大家闺秀,都绰绰有余。
不灭点点头,未做评判 “嗯~回去吧。”
方妙恭敬行礼拜别,满怀心事的离开了。
…………
“听闻昨夜你在宫中发了好大一顿脾气?”第二天一早,不灭刚踏入文昭阁大门,就差点撞上从书架背面转出的谢危。
“谢先生消息灵通。”她绕开他往里走,袖摆一甩,书案前的地面上便铺满了颜色各异的木料。
“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的帮那张遮?”谢危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愠怒。
“因为……看他太倒霉了?”不灭蹲下身,伸手一一抚过那些木头。
“只是如此?”某人不依不饶。
不灭抬头看他,好奇的歪了歪脑袋 “谢先生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为何不能是我?”他缓缓逼近,高大的身形带着沉重的阴影慢慢把那抹雪白牢牢遮住 “他张遮……凭什么?”
因为两人距离过近,不灭仰头看的越来越费力,就在她准备放弃仰头的姿势继续查看木料之时,谢危也蹲了下来 “我与国师是何心思……相信大人不会不知。”
“嗯~”她眯起眼睛看向谢危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突然笑着点点头 “知道又如何?”
“别兜圈子,你知道我在问什么。”那双黝黑阴鸷的眼睛缓缓逼近,一副不听到答案绝不罢休的疯魔表情。
宁安如梦-谢危(36)
“还不是因为谢少师太能干了~永远不需要别人帮忙解决问题。”你一个只靠脑子就能完虐整个朝堂的人在这装什么可怜?
不灭一直坚信,如果自己没了神力,绝对斗不过这个智多近妖的怪物【所以是我不帮么?是你根本没有漏洞可补好不好!?】
谢危神色一松,眸中瞬间燃起一束亮光 “只是如此?”
“当然!倒是谢少师,你又为何如此在意张遮?若要论,我不是也护了燕临、方妙和尤芳吟么?你难道不该问我:为何答应你那表弟和未来表弟妹留在京中么?”
谢危被噎的脸色一僵,尴尬的咳了起来 “咳……咳咳……你不会喜欢燕临那样的……”
“那样的什么?”
“那样的少年。”他看向那双越看越习惯的灰色眼睛,没有说出后半句话【你应该只会喜欢成年男子……聪慧俊秀的男子。】
最终,他们一人选了一块木料,按照不灭给的图纸雕刻打磨了起来。
安静的室内无人说话,只有利器切割木料的悦耳摩擦声。
不灭削磨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致,弹指一挥就给木料去了皮,刮了骨 “过几日宫中又有【老鼠】闹事,你要不要也来看看热闹?”
“也?你又打算宿在宫中?”谢危放下刻刀,有些好奇昨夜不灭在哪儿歇的。
“不算夜宿……毕竟,就算再多加几道宫门和大锁也拦不住我。”她困倦的打了个哈欠,觉得自己需要的不是睡觉,而是冬眠。
谢危想了想,大概也猜出了不灭话里的意思 “宫中的热闹不是谁想看便能看的~国师身为女子,就算夜里出现在后宫也不会遭人非议;但谢某是外男,若是半夜出现在宫里,怕是诛九族的大罪都要压下来了。”
“无事,就说你想不想看吧~!?”不灭撑着下巴,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啧,还真是越发的贪睡了!
“好,那便借一次国师大人的势吧……”谢危笑着看她,发现闭起眼睛的不灭看上去竟比往日可爱了不少。
撑在下巴上的手掌晃了晃,那颗脑袋突然向前一栽便掉了下去,一只修长的大手及时赶到,堪堪托住了即将撞上桌面的白嫩脸颊……
谢危托着不灭的脑袋慢慢向下,最终隔着手掌落在了桌面上。
不灭意识模糊的动了动,直觉桌子太硬,便顺手从空间里抓出一只抱枕垫在了下面。
谢危有些愣怔,怎么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自己手掌和桌子之间就又多了一个柔软的棉布袋子?
他此刻脑中几个问题交错跑过,都是简单又“难”解的古怪想法。
【既然她已经有了软垫,我的手还要不要继续放在这里?】
【她不是神仙么?怎么会在我面前毫无防备的睡着?又被如此简单的接近?】
【若换成其他人呢?她也会如此放松警惕?】
【若此时有人举刀行刺……她会如何?】
睡梦中的国师大人一巴掌拍在了某个人的脖子上,吓得他喉结都跟着滚了滚……“吵……别吵!”
谢危无奈一笑,心中也有了猜测【怕是又被她听到了心中所想……罢了,偶尔放空脑子歇歇也好。】手掌依然垫在不灭的脸下,他枕着自己伸出去的手臂也闭上了眼睛。
宁安如梦-谢危(37)
不灭再次醒来发现谢危人已经不在了,她起身四下看了看,发现谢危的那块木头还是自己睡前的模样,只被削掉了表面的棱角,连琴骨的雏形都算不上。
“我偷懒他也偷懒,还说要学制琴,结果也不见多积极。”雪貂蹦蹦跳跳爬了过来,不灭抱起它便出了文昭阁。
“都扔掉!”
不灭闲庭信步的逛着皇宫,刚走上一座小桥便听到一声略显耳熟的怒喝。
抬眼看去,前方正是公主与伴读进学的奉宸殿。
她一边听着殿内的谈话一边慢慢靠近,原是谢危正在质问是谁在每人的桌上放了《贞礼》这本书。
一群姑娘被他的怒斥吓了一跳,但又因他维护女子尊严的强硬态度而激动不已,最后,一本本书册被丢弃在了地上。
不灭在门外远远的看了一眼,颇有兴致的挑眉。
守在外面的宫女行礼问安,一句“国师大人”还未出口便被白发女子抬手制止。
她笑着朝殿内吹了口气,一团蓝紫色的火焰轰然乍现,气势汹汹的包裹住了地上的书册。
屋内的少女们被吓了一跳,尖叫着退出去老远,谢危也吃惊不小,但他既是年长者又是授课先生,必须冷静下来稳住局面。
房屋建筑都是木质结构,如果引发火灾就难以扑灭,眼睁睁看着烧成空架子的案例比比皆是……所以一见到火,众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完了!】
谢危喊人进去灭火,却发现无论是水还是别的,都对那团异色火焰毫无作用;而且这火很是奇怪,它的目的似乎只为烧书,并没有殃及池鱼的迹象。
地板是木质的,书被扔在地上后便直接引燃了,然而直到书册化为灰烬,火焰消散,下面的地面都没有被熏黑半点……
谢危似有所感应的朝门外看去,一个太监的声音远远传来“恭送国师。”公主和伴读也纷纷凑到门边和窗前向外张望。
只见一道白色身影正缓步离去,那如雪般的白发更是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
“啊~刚刚那是国师做的么?好厉害!”小公主沈芷衣一脸的崇拜。
周宝樱偷偷摸摸往嘴里塞了块点心,含含糊糊的感叹 “隔空取fo……操控偶度……国西大人确习如仙人腻般噢~~”
姚惜抿了抿唇,没敢接话。
自从那晚见过那位国师之后她就被吓得不轻,自己万般瞧不起的人竟然被如此恐怖的狠角色维护……他们姚家这是间接得罪了大乾朝的天啊~
姚惜当时恨不得自己永远消失在不灭面前,最好是一辈子都不要被国师记起,若是这个女人因为记恨把气撒在父亲身上……那姚家岂不是彻底完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一些江湖骗术……”尤月眼见不灭走远,直接不管不顾的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结果下一刻就发出一声惨叫 “啊—— 好疼!”
尤月摊开手掌,那里正有一道红红的印子快速浮现,她吓的赶紧闭了嘴,再不敢胡言乱语。
谢少师不会责打她们,尤月身旁也没有其他人,这如戒尺狠狠一击留下的印记……用膝盖想都猜得到是谁下的手。
姚惜见她如此,连忙退出老远,像是生怕被尤月牵连到似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噤了声,满室寂静。
数丈之外的谢少师目光沉沉,他扫视了一番屋内众人后,便走回书案后坐了下去。
姜雪蕙和薛姝聪明的一言不发,乖乖站在自己的座位旁。
而坐于首位的姜雪宁显然就没那么乖觉老实了 “原来这便是世人口中……法力通天的国师大人啊,这手段,果然厉害。”
谢危冷冷的瞥了她一眼,随后便沉声说道 “上课!”
姜雪宁叛逆因子上头,依旧忍不住小声嘀咕 “瞪我做什么?又没说你……”
经此大张旗鼓的一闹,课堂上谢少师命人丢书的事没传出去,反倒是国师大人烧书的英勇事迹被宫人们渲染传播出了好几个版本。
而翰林院那两位迂腐狭隘的夫子在听到传闻后皆是噤若寒蝉,生怕被国师大人秋后算账……心中更是忍不住暗骂失策,怎么就忘了那位不好惹的主也是个女人了!
他们公然在宫中学堂训诫女子,得罪公主或贵族小姐们倒没什么,最多也就是被暗地里编排辱骂几句。
但国师可就未必了……那可是一道命签就能取一族性命的狠角色啊!
宁安如梦-谢危(38)
不过不灭也没让那两个老家伙担惊受怕多久,第二日半夜就把那两人全身上下的毛发都烧了个干净……
以至于那两人连惊带吓的彻底破了胆,火速上折子请辞,再未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听说了么?那王老先生和赵夫子都被烧光了头发、眉毛和胡子!”
“何止听说~我那在王夫子府上伺候的堂哥可是说了,身上的也烧光了……噗呵呵呵呵……”
“真的假的?老天~~国师大人真是好手段啊!哈哈哈哈……”
公主被强行教导女戒的事没人敢外传,这种直接打皇家脸面的事有人敢做也没人敢听。
“还有还有,听说那两人现在出门都要带着斗笠和帽帷,不然就是坐轿,根本不敢露面。”
“也不知他们到底是怎么得罪国师了,那么慈悲和善的圣人竟也被气到下如此狠手,一定是他们做的太过分了。”舆论一边倒,甚至都没有国师仗势欺人的闲话传出。
刻意压低的说笑声渐渐飘远,引得一众官家子弟和世家小姐纷纷驻足,一个个耳朵都要竖到天上去了,就为多听几句如此有趣的八卦。
不灭被谢危大中午的拉出来逛园子,远远便看见了分叉小路两旁的一群少男少女。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太过于显眼,一群人里有一个发现他们,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一群小老鼠般的学生一见先生瞬间后背一凛,纷纷躬身行礼后快步逃离。
“也不知是你长的像猫还是我长的像,一个个逃的比老鼠都快。”不灭松开手臂放雪貂去玩儿,谴责的目光半真半假的扫向身旁的男人。
谢危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谢某不喜吵闹,据我观察国师大人应当也不喜欢,那么……都走了不正好。”
两人继续前行,权当没发现中途折返又尾随了有一会儿的几只小尾巴。
“哎~你们说先生和国师怎么会走到一起去的?”
“不知道……不过远远看去……好像还挺登对哈!”
“还真是,一位学识渊博、不怒自威;一位仙风道骨、手段狠辣……虽然单独出现时不觉得,但这么一看,还真有点儿势均力敌的意思哈!?”
“什么狗屁国师,我看就是………”薛烨的辱骂还没说完,脸上就“啪啪啪啪”的出现了数十道戒尺印子,最后更是被路过的燕临一脚踹到了地上。
薛烨气的想要破口大骂,却又怕那无形的戒尺再打下来。
一众青年憋着笑快步溜走,生怕被薛烨赖上似的。
燕临冷冷的瞪了眼躺倒在地的薛烨,然后便也大步跨过他离开了此地。
燕临拐上一条小道,本是想要避开主路上的谢少师和国师,却不想,前方却出现了另外两个他很想躲着的人。
“方姑娘!方姑娘?还请留步。”姜雪宁紧赶慢赶的追上了方妙。
方妙无奈于她的执着,只能放弃假装没听见的计划,停下了脚步 “姜二姑娘找我有事?”
“咳嗯……也没什么……呵,就是想与方姑娘聊聊。”姜雪宁尴尬的笑笑 “听说你与燕临定亲了?”
方妙点点头,像是早有预料般的神色淡淡。
“素闻方姑娘喜爱占卜算卦,更是常常随身携带龟壳和铜钱……可自入宫以来,好像从未见方姑娘做过那些……想来也是传言不可轻信了。”姜雪宁说完,自己都忍不住扬起一丝苦笑。
四年前的姜雪宁断然学不会这种绕弯子的说话方式,但如今的姜雪宁……却早已脱胎换骨,不再是曾经鲁莽任性的姜家二小姐了。
“以前我确实喜欢……但自从大半年前经历了一些事后,便不喜欢了。”任谁在知晓自己的余生经历后,也不会再对卜卦算命之事继续感兴趣了吧……“姜二姑娘不妨有话直说。”
“大半年前……就是传说你与燕临去国师府借住避煞改命的那次?”姜雪宁似乎猜到了什么,她惊恐的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身形高于自己一些的姑娘。
“正是。”这件事几乎全城皆知,方妙也没有隐瞒的打算。
“你们在那里发生了什么?呃……我不是指你和燕临,我是说……国师是不是和你们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姜雪宁越说脑中越乱,她很怕,她怕燕临知道了前世自己的所作所为,更怕这世上不止有自己一个重生之人。
方妙在回答之前静静的观察了一会儿,面对呼吸都乱了的姜雪宁困惑不已【她在怕什么?又或是……在心虚什么?】
“国师为我们二人算了一卦,说我与燕世子命中都有一段姻缘劫,只有破了它,才能保住自己与身边人的性命。”
方妙真假话参半说了出来,她其实挺想帮帮燕临的,毕竟姜雪宁是他爱了两辈子的姑娘【如果姜雪宁愿意回头,相信燕临也会很高兴吧。】
宁安如梦-谢危(39)
“你是说……燕临并不是因为喜欢你才与你定亲的?”姜雪宁心中烦乱阴郁的云层像是突然照进了天光,仿佛那个往日围着自己团团转的少年又再次看了过来。
方妙被她直白的质问吓了一跳,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小道的另一边也站着两人,姜雪宁的话一出口,二人便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对方 “还真是……有趣。”不灭唇边弯起一抹冷笑,灰白的眼睛看着谢危,却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向别的什么。
“贪心的是那姜二,你瞪我作什么?”是个人都看得出姜雪宁不喜欢燕临,却也舍不得燕临离她远去。
而此刻的谢危则是觉得~自己绝对是遭了无妄之灾,不灭要瞪也该瞪姜伯游那个亲爹吧,做什么瞪他这个毫不相干的外男?
姜雪宁没有等到方妙的回答,因为同样在不远处听了有一会儿的燕临上前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不只是利用!妙妙对我的好……我一直都感受的到。”
方妙一直都是以友人、同盟的身份关心着他和燕家,不逾矩,不逼迫,甚至过于安分守己的顶着未婚妻的头衔为他燕临出谋划策。
“相处近一年,便是块石头也捂热了,何况我还不是石头,我喜欢妙妙……只是还未于她当面表明心迹罢了。”燕临握住方妙的手看向姜雪宁 “我们很好,无需姜姑娘担心……既然你想入宫,也已经入了宫,就还是把心思放在你最在意的事情上吧。”比如,沈玠。
燕临说完,也不等姜雪宁反应就拉着方妙转身离开。
姜雪宁愣怔许久,才心慌意乱的惊醒,她无语望天 “老天好像并没有给我挽救的机会……不论是尤芳吟……还是燕临。”他们似乎在一夜之间全都莫名其妙的离我而去了……
不!不是莫名其妙,是那个女人……国师。
是她的出现才让燕临走上了与前世完全不一样的路 “这么说……尤芳吟的失踪也与她有关?我该去查查……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危看着从岔路拐出又匆匆离去的姜雪宁,困惑的皱眉 “这个姜雪宁……有古怪。”
不灭挑了挑眉 “当然古怪,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想见她?”
“怎么说?”谢危好奇的转头与之对视。
不灭却并没有回答他的意思,而是摊开手掌递给他一只小瓶。
“这是什么?”谢危接过去打开,倒出一枚药丸。
“明日晚上你如果留在宫中看戏,那这颗东西就必须交给燕临。”保燕牧一命而已,方法不重要。
“燕临?”谢危神色一凛 “明天燕家会出事?”
“告诉燕临,这是给他爹的,在需要的时候他自然就明白该怎么用了。”不灭摆摆手,懒得解释 “你若不放心,就派刀琴在暗处盯着燕府呗。”
谢危相信不灭的能力,毕竟当初他和姜二就是被她懒懒散散救下来的 “好,听你的。”
第二日琴课结束燕临就被谢危留了下来,他握紧了装着药丸的瓷瓶躬身行礼 “多谢先生,多谢国师。”
谢危见燕临如此郑重,忍不住皱眉问道 “她答应过你什么?”以他对不灭的了解,如果没有承诺过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燕临想了想,既然国师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托谢先生转交,那谢危就应该不是敌人……更何况上次国师大人还把他们一起“请”去了国师府,如此想来,他们这些人的站位和立场应该都是被国师认可的!
“国师大人答应我护住燕氏一族。”
谢危震惊的看向站在桌案前的少年……他不是不相信不灭会保护燕临……而是太难以置信她承诺的竟是燕氏一族而不是燕氏父子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宁安如梦-谢危(40)
夜晚的皇宫本该宵禁早歇,此刻的泰安殿却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大殿屋顶站着两人,一白一黑。
不知为何,他们人在无遮无避的月下,身前却并无自己的影子。
“他们……看不见你我?”谢危惊讶的看着屋檐下伫立把守的宫中侍卫,脚下有些不稳,一只手不自觉的握住了身边人的胳膊。
“一点简单的障眼法罢了,总不能真让你在这个时辰出现在后宫吧~”不灭看了眼他抓着自己的手,没说什么。
毕竟以这位谢少师的身手,若是摔下去,还真没准儿会变成瘫子。
屋顶被法术开了一个可透视的空洞,方便谢危和不灭直接以上帝视角看清里面的情况。
宫中出现乱党挑衅皇权一事,闹的人心惶惶,太后下令搜宫,总管太监在伴读们居住的仰止斋搜出了一张写有谋逆之词的字条。
字条出自姜雪宁的屋子,这一劫她无论如何也躲不掉,好在前世她稳坐后位多年,对此类刁难还不至于束手无策。
姜雪宁一番有理有据的自救言论,成功稳住了局势,暂时保住了她的小命。
太后铁了心要把乱党逆贼的罪名扣在姜雪宁头上,顺带还想坑一把燕家,她以燕临和姜雪宁素来交好的理由试图拖燕家下水。
不料话音刚落,方妙便站了出来,她用燕临已与方家定亲,并早与姜雪宁断了来往的理由,把燕家从此案嫌疑中摘了出去。
姜雪宁神色复杂的看向她,却没有得到方妙的任何回应。
方妙在说完那番话后便垂眼低头,乖乖跪在姜雪宁身旁,丝毫不顾已经被气绿了脸的太后。
方妙那不卑不亢、无惧无畏的态度,让一同听审的其他姑娘叹为观止,姜雪宁更是心惊不已。
这还是她前世记忆中那个明哲保身、遇事不决就卜卦问天的方妙么?如此谈吐气势,竟也不输她这个重生归来的皇后!?
如果方妙知道姜雪宁在想什么,怕是也只会无奈苦笑;再怎么说她也当了一世的临孜王正妃,又怎么可能如以前那般懦弱胆小,只知明哲保身的后宅小姐。
燕临愿意仗义出手助她摆脱厄运,那么她也不能在燕家被污蔑的时候退缩避让。
不灭满意的挑眉一笑,看着下方已经拔出簪子抵住自己咽喉的姜雪宁低声感叹 “这丫头可比姜雪宁清醒,不论才貌品行,还是脾气秉性,都足以与燕世子相配。”
谢危也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确实,燕临性情耿直纯粹,姜二姑娘这种三心二意又私欲过重的人……确实不适合他。”
下方,姜雪宁先是以命相逼,而后又据理力争,终于逼的太后低了头,答应请刑部断案……而经此一闹,一并被惊动的人,又多了个皇帝。
这一次,宫外没有谢危派出的人帮姜雪宁奔波筹谋,却还是有天道安排刑部的人顺利入了宫。
毕竟眼下姜雪宁依然是此界的天命之女,即便被不灭搅乱了她与几个世界之子的命运轨迹,天道仍不愿放弃姜雪宁……让她轻易的死在这些小灾小难上。
宁安如梦-谢危(41)
刑部来的人依旧是陈瀛和张遮,一众少女在看到张遮时纷纷一改之前哀怨困顿之色,瞪着一双双小动物似的漂亮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起了这位年轻英俊的张大人。
眼见举着簪子跪在地上的姜雪宁就快晕过去了,陈瀛找了个理由让太后松了口放人起来。
姜雪宁站起时身形摇晃,险些跌倒,张遮没有伸手去扶,身形一闪就后退了半步,姜雪宁踉跄着站稳,略带委屈的看了他一眼。
张遮用计找出了陷害姜雪宁的元凶,竟是个在仰止斋服侍的丫鬟。
有眼睛的人都看到了太后和薛府大小姐薛姝之间的眉眼官司,张遮更是稍作思考就猜出了设计陷害姜雪宁的元凶是谁。
就在太后强转话题想要把此事遮掩过去之时,张遮上前一步就要据理力争,结果却被陈瀛一把拦了下来【这件事牵连出的人可不是他们小小刑部能得罪得起的。】
皇帝沈琅也被气的够呛,却迫于薛家和太后的压力不得不将此事放过。
太后想要让丫鬟扛下所有罪责,保下薛姝,却没想到旨意刚说出口,她就被穿过屋顶的一道雷电劈中了脑袋。
一屋子人都被吓了一跳,被迫跟着听了一夜审案过程的伴读们也瞬间惊的醒了过来。
“打雷啦!?”周宝樱迷迷糊糊的一嗓子喊了出来,然后便慌忙捂住了嘴……因为她也看到了被雷打到灰头土脸的太后娘娘。
皇帝早在雷声响起之时被一旁的宫人护着退远了,眼下一屋子人都强忍笑意看着一脑袋羊毛卷的太后。
“你……嗤……咳咳……”房顶的谢危左拳虚握,掩口憋笑 “你行事还真是半点都不遮掩。”
不灭满意的动了动手指,上面蓝光闪烁,似有电流闪过 “若是想遮掩,我当初就不会当这个国师了。”
下方殿内的宫人原本是要押走那名丫鬟,结果一见太后都被雷劈了,顿时吓的一动都不敢再动了,生怕再迈出半步也遭了天谴。
皇帝尴尬的咳了咳,扬声询问 “母后,您……没事吧?”
太后一开口,声未出,黑烟却先冒了出来 “咳……哀家没事……咳咳……还不把人……”轰隆轰隆的雷声再次响起,吓的太后脖子一缩就噤了声。
很快便是第二道雷穿过房顶劈入屋内,这一次明显更加精准,在众位伴读之中,战战兢兢躲藏着的薛姝直接被炸懵了。
一头的珠钗花饰被嘣的四散飞落,温婉端庄的发髻也被炸成了鸡窝头,薛姝顶着一张挖煤的脸“嗷”的一声扑倒在地,哭得那叫一个惨……
四周的人退避三舍,都不敢接近太后和薛姝的周围。
黄公公最是忠心,他慌忙上前想去搀扶太后,却没想到也被及时赶到的第三道雷劈在了身上。
电是可传导的,于是被他搀着的太后也顺便遭了殃,又被电了个通透。
“快跑~~被天雷劈中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姜雪宁拉起姐姐推开门就跑了出去,张遮也被她假装无意的撞出了殿门。
被这声喊一吓,屋内的人全都呼呼啦啦的跑了出去。
却又因皇帝和太后都在,大家没敢跑的太远,还是分散在庭院四周等候发落。
“妙妙,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啊?”周宝樱拉了拉方妙的袖子,小声嘀咕,还不忘从怀里拿出一颗糖塞进嘴里。
“我……不知道。”方妙才不敢说出自己的猜测呢,真说了,被有心人再传到太后耳中……本就和薛家的眼中钉——燕家结了亲的方家可就离家破人亡不远了。
另一边,燕牧中箭昏迷不醒,又被查出箭上有毒……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兴武卫又以搜查乱党之名封锁全城,阻止燕家去医馆请大夫出诊。
吕显四处奔走许久都不得章法,即便他巧舌如簧把谎话编的天花乱坠,兴武卫却说什么都不肯松口放行。
燕临急的差点儿就想进宫去请国师大人了,却猛然想起不灭一早让谢危转告的话,忙从怀中拿出药给父亲喂了下去……
“今夜,只怕是宫外也不太平。”谢危一脸忧心忡忡,虽然很早便派了吕显和刀琴守着燕家,却还是难免心绪不宁。
不灭抬手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 “你和你们那群乱党之间的勾心斗角、明争暗斗我不感兴趣,懒得听。”
今夜只不过是看太后这老太婆实在不顺眼,心血来潮过来惩治一番解解气罢了。
“确实……那些事肮脏繁杂,说多了也确实会污了国师的耳。”站在屋脊上的谢危脚下一滑,差点就要摔下房檐,匆忙间他另一只手也抓了上来。
宁安如梦-谢危(42)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谢危竟然直接抱住了白衣白发、如月光般的清冷女子。
“抱歉……屋顶不平,谢某又不善武艺,一时没站稳,还请国师大人……莫要生气。”男子高大的身形贴在身侧,耳畔被温热的气息一吹,有些痒,更生出些战栗。
“谢先生这招借机……可真是借的巧妙啊~”借机投怀送抱,借机引起注意,借机试探她的意愿……
“是又如何?谢某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心中的算计……也多是黑的。”谢危索性自暴自弃的更加用力搂紧了人,连解释都不解释了。
他可都看到了,自从张遮今夜入了宫,不灭的眼中便满是赞赏欣慰……
尤其是看到那群姑娘对张遮露出崇拜的眼神后,更是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
谢危憋了大半宿的气终于还是没忍住撒了出来,方才直接借着脚滑没站稳扑了上去【这女人……都不曾对我如此笑过!】
待一切都有了决断,天都亮了。
张遮和陈瀛急着出后宫,于是赶在伴读离开之前拜别了皇上,毕竟太后和薛姝早已被送去救治了。
后宫眼下一团混乱,伤的伤,死的死,烧伤的自然是太后二人;死的,则是那被查出陷害姜雪宁的丫鬟,自杀。
谢危身上的障眼法没有撤去,不灭倒是把自己身上的给撤掉了。
两人一明一暗,并排走在宫中的廊道上。
前方拐出两道红色的身影,随后又追出个一身淡粉色的姑娘……又过了没一会儿,其他伴读也慢慢走了出来。
不灭驻足,好奇的看了起了热闹,她身边的谢危也停了下来 “好看?”
白发国师点点头,都没转头看他 “好看啊~天气晴朗~神清气爽,还有多名少女春心萌动……”不灭指了指姜雪宁,又指了指距离他俩更近的姚惜……
此时谢危才注意到,姚家那个姑娘正痴痴的看着远处站在一起说话的张遮和姜雪宁 “怎么都喜欢……”那个张遮!?话没说完他就不想说了,根本不想再念出那两个字。
气!气到半死的气。
“可能是因为他是个好人吧~”不灭由衷的捅刀,一点都没客气。
“什么?”谢危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试想一下,如果张遮不是现在这副样子,变成一个心黑手狠,无恶不作,最后还谋朝篡位的大奸臣,你觉得……她们还会喜欢他么?”她笑的像只偷了狗骨头的猫,坏主意都写在脸上了。
“你这说的是……薛远?”谢危觉得如果张遮真的变成薛远那副样子,姜、姚二人还真没准会变成不灭所说的那样……
嘶!不对,怎么会跟着她的话想出这么离谱的画面!?
“薛远?”我说的难道不是你谢危?
你看你那个命运轨迹,再加上你的所作所为,即便你文采斐然,相貌出众……身居高位又聪明绝顶,可不就是没招到什么桃花么?
就连原本的官配姜雪宁都是你半路抢回来的,人家原本可是怕你怕的要死啊~
神识投放的足够远,不灭却没有太过关注姜雪宁那边的发展,就在她即将收回“耳朵”之际,却听张遮突然提到了自己 “国师大人赐下的命签我已收到,所以从今往后,不论是姚家亦或是别家的亲事,我都会退掉。”
“那日多谢姜姑娘在宫中为在下仗义执言……但,你我毕竟男女有别,此等行事怕是会给姑娘引来非议,日后还请姜二小姐不必再为了在下与人发生争执。”说完,张遮便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完全一副不解风情楞木头的样子。
姜雪蕙走过去想劝妹妹几句,却欲言又止了半天没能吐露半个字。
而姜雪宁则是满脑子都在拆解张遮最后那几段话,什么意思?他要退亲?退了姚家的……但是那句【别家的】又是什么意思?
几天后的某日,皇帝在和谢危下棋时旁敲侧击的打探他是不是有心仪的姑娘,结果对面那位愣是一脸淡定漠然,半点破绽都不露。
谢危深知皇帝畏惧、忌惮国师,又怎么可能被他发现端倪。
幸而国师一向来去随心,从不按牌理出牌,以至于皇帝从没想过不灭进宫的起因会是来自谢危的邀约,更是从未发觉谢危和不灭私下相处的那些事。
宁安如梦-谢危(43)
尤芳吟去过几次国师府,却都被告知国师不在。
香侍木着点告诉她 “国师有交代,生意上的事全权由尤姑娘负责,是赚是赔都无需禀报,如遇实在为难的事就去找吕公子。”
尤芳吟被迫当上了大老板,什么事都无需向上级禀报不说,钱财还都归她自由分配,无奈之下她也就歇了再去国师府找不灭的打算。
【再等等吧,国师大人总不会一辈子不见我,不用心急,大人信任我,我就继续帮大人发展壮大京城的生意,等盘下更多的店铺,国师大人一定会更高兴的。】
谢危最近忙的不见人影,和不灭约好一起制琴的时间都被挤没了。
本就纯属作陪的不灭倒是乐得清闲,约了方妙和燕临逛起了铺子。
方夫人在燕临来接方妙的时候吩咐,让他陪女儿买点她自己喜欢的首饰做嫁妆。
于是三人出行,就自然而然变成了不灭悠哉悠哉在前面闲逛,小两口在后跟着选一些方妙喜欢的东西。
不灭依旧带着薄纱帏帽,看到喜欢的字画、瓷瓶、摆件就随手买下,再让人送去国师府。
燕临耐心十足的陪在方妙身边,只要方妙多看两眼的东西,他便立刻掏钱将其买下,两人之间的氛围倒是让不灭乐见其成。
趁着方妙挑选布料的空档,燕临来到不灭身边,拱手行礼 “多谢国师救父亲一命,父亲说如国师得空,他定当亲自登门拜谢。”
“我做事全凭心情,看不惯的就打,看顺眼的就帮一帮~就比如方妙!”不灭随手拿起珍宝阁掌柜拿来的东珠,两颗碰在一起,一下一下,玩儿了起来,掌柜站在一旁心疼的脸都皱成了菊花。
方妙选好布料花色走了回来,她捏住不灭袍袖的一角轻轻晃了晃,脸上的笑容乖巧 “大人和燕临在聊什么?”
“在聊你们成亲的日子定了没有?”不灭笑着抽出袖子,把银票丢给掌柜就走了出去,她手里拿着李子大小的东珠,当核桃盘着玩儿。
掌柜的喜笑颜开,高声恭送,就差放礼炮庆祝了。
燕临和方妙被不灭的话逗得脸上发热,愣怔在珍宝阁大眼瞪小眼。
不灭带着香侍还没多出两条街,就碰上了两个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人。
张遮抱着个盒子站在街边,姜雪宁在他面前满眼希翼的正说着什么。
不灭撩起面纱一角,又在远处看起了八卦。
姜雪宁想要追回张遮本就是天道设计好的剧情走向,但最后还是一拍两散就很无语了。
天命之女被多名优秀男人喜欢,这种剧情还真的很玛丽苏啊~
不灭不爱看,甚至还想踹一脚垃圾剧情把他们拆散!
张遮一直恭谨有礼的站在那里等姜雪宁说完,结果却越听越不对劲,最终他无奈之下只得后退半步,声称自己还有急事赶去珍宝阁,就先告辞了。
张遮也不等姜雪宁反应,转身就走,结果没走几步就撞上了站在不远处看了半天热闹的不灭。
“国师大人。”张遮又恢复了往日木呆呆的模样,施完礼后便站在那里不再说话了。
不灭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 “我也是刚从珍宝斋出来,眼下也逛的差不多了,正要回去。”珍宝斋的幕后老板是尤芳吟和吕显,不灭去逛也算是半个东家巡查产业。
张遮沉默的点点头,便乖乖跟在了她的身后。
街角小巷中驶出一辆马车,径直拦在了不灭面前,傀儡香侍抢先一步挡在自家主子身前,举剑就要教训赶车的马夫。
“姑娘且慢。”剑书陪着笑从马车另一侧跑了出来,赶在香侍质问前开了口 “我家先生想请国师上车一叙,姑娘别气,车夫有分寸,绝对不敢冲撞你家大人。”
剑书压着狂跳不止的心给自家先生圆谎,刚刚他在车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车内的谢危冷飕飕又气吼吼的那句 “撞上去!”可是半点都没犹豫啊~
傀儡自然没什么想法,香侍回头看了眼不灭的眼神,便再次退回了队列。
马车上的谢危掀开车帘,黑着脸又满是不爽的表情藏都不藏了 “希望谢某的面子足够大,不至于请不动国师大人。”
车内光线一般,一身黑衣的高大男人隐在车内暗处,那张苍白的脸和如墨的星眸格外的引人注目……
又或者该说……是成功引起了不灭的注意。
撞人是不可能真撞的,谢府的车夫又不是疯了,还能真敢撞国师大人不成?又不是没见过谢先生把苦心研制的新菜式往国师府送的架势。
谢危刚从城外赶回,本来就被公仪丞惹了顿气,结果一回来又看到当街这么窝火的一幕【看来,有些事……还真是等不得了!】
“嗯,面子……确实够大。”不灭笑了笑便上了车,还不忘转头吩咐傀儡 “去和燕临、方妙说一声,我逛累了,先回去了,就不耽误他们小两口增进感情了。”
傀儡领命离去,张遮看了一眼马车上的二人,低头施了一礼后也跟着离开了。
宁安如梦-谢危(44、45)
不灭上了车,门帘放下,马车继续向前,在路过某家店铺门前时,几名女子的对话声恰巧传进了车内。
听声音有一人应是姜雪宁,另外两个……不灭掀起一侧车窗的布帘看去 “薛姝和……姚家那位姑娘。”
自从不灭上车后,谢危便一直沉默的坐在里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见不灭把车帘放下了,这才开口说道 “又是一场热闹?”
“嗯,确实热闹,姜二姑娘追着姚惜的前议亲对象诉衷情被逮个正着,自然要被刁难一番。”不灭靠在车壁上,听着渐渐远去的对话声,笑着摇了摇头。
“他人的姻缘琐事国师倒是很关心,那……你自己的呢?”谢危突然握住不灭的手,一个用力便把人拉到近前。
浅灰色的眼中笑意清浅,却带着难得一见的认真 “我嘛……情之一字于我而言,可有,可无。世间百年,独览山川湖海亦可,有人相伴共游也无妨。”
听了她这番话,原本心绪暴躁难安的谢危反而平静了下来,他手上的力道渐松,略带焦急的声音也缓和了不少 “若一定要选一人与你相伴,谢某……可在其列?”
其实按谢危的性子本不会给任何人选择的余地,一向自视甚高的他只有无往不利,没有患得患失;只是眼前人实在与众不同,她,站的太高,又不同于其他人那样,需敬畏自己的权势和算计……
谢危明白,对不灭,若非她心甘情愿,他绝对无计可施。
不灭盯着那双无比认真的黑眼睛看了一会儿,直到外面的车夫低声通报已到了谢府,她才莞尔一笑,低声说道 “择婿这种事~~到时恐怕就算我愿意,谢少师也未必会同意。”
一路上,谢危与那双如猫眼似的眸子对视了许久,方才更是如被摄了魂魄般失了神,直到听见车夫的禀报之后,他才恍然回神 “谢某不会……”话未说完,眼前女子便如烟雾般消散在车厢之中。
他无奈的闭了嘴,掀起车帘下了车,气冲冲的进了门。
“哎~谢危!谢危?”吕显刚要庆幸自己来得巧截到了谢危,结果就被人家一阵风似的路过了…… “那家伙怎么了?”他拉住也要路过自己的剑书。
“啊?不知道啊,刚刚还和国师好好的在车上聊天呢啊!”就是国师大人刚刚好像消失了……不知道是不是两人吵架了,剑书暗暗腹诽。
没过几天,国师府、谢府、姜府,还有不少朝臣都收到了燕家和方家送去的请帖,燕临方妙的订婚在即。
燕临虽然提出了提早成亲的建议,但还是被两家长辈驳回了。
毕竟他的冠礼还没办,如果匆匆忙忙把亲结了,怕是会被有心人制造不好的谣言传出去,比如是不是方家女儿不检点有了身孕之类……
于是经双方长辈商议后决定,亲不能成太早,那就办个定亲宴吧~所以最后这个事儿就这么办了。
不灭本不想凑这个热闹的,毕竟以她的容貌在那种公开场合露面,难免会被一群朝臣和家眷评头论足……
被恶意揣测造谣她倒是不怕,就是如果一怒之下劈死几个……毁了两个小崽子的好事可就不太好看了;就算抛除这些可能,吸引过多关注,抢了人家一对小儿女的风头也不好啊~
“你要我去?”不灭拿着谢危亲自送来的请帖神情古怪。
“我希望你去。”谢危猜到了她不会去,即便接到了燕家和方家的双份请帖,她也不会露面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燕家……燕临和我,都希望你能去。”
她救了燕牧一命,让燕临收了性子,一改往日一点就着的暴躁脾气,又帮燕临断了和姜雪宁那个不安分丫头的缘分……这些都是他们铭记在心的大事。
谢危一直不看好姜雪宁和燕临的关系,甚至一度希望他们绝交……毕竟燕家的未来已经够惊险了,再让姜二掺和进去……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因此于公于私,谢危和燕家都欠了不灭不小的人情,而对于恩人不能到场这件事,他们都不会开心。
不灭听了一会儿谢危的想法,纳闷的蹙眉 “恩情什么的,你们可以不必太在意……”
谢危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神情凝重 “他们的是恩情,于谢某而言却不仅仅如此……燕家也是我的母家,燕临更是我的表弟……但我的身份不可能放到明面上,即便我已与燕侯爷相认,我也只能作为燕临的师长出席……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去。”
装可怜就……犯规了吧!?不灭挑眉瞪他,觉得这人还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黑心狐狸!
“那我……想想办法?”她试探的开口。
果然,那双黑眼睛亮了起来,下一瞬不灭就又被扯进了某人的怀里,她余光扫了眼脸颊边的黑发,发现原来长发及腰的男子也可以这么好看……耳侧突然传来带着哽咽的低沉嗓音 “谢谢……谢谢你……”
“我说~谢少师,你这……”不灭话还没说完就被猛的抓住了双肩,她被谢危突如其来的动作闹的一愣,刚想听听这家伙在想什么,就见站直身体的男人猛的低头吻了上来。
【不是……什么情况?我答应的确定只是去燕家观定亲礼吧?没答应交往、求婚之类的附加条件吧?】
谢危在发现不灭有些分神的瞬间就决定了得寸进尺,按在肩上的右手一松,径直来到女子的后脑,按上去后就加深了这个吻……
不灭不是没有过感情经历,甚至在独行的万年间经历过无数段或喜或悲的婚姻,情爱,不是没有,而是早已看淡。
浅灰色的眸子眨了眨,慢慢聚焦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他闭着眼睛,强势又心机的撬开了齿关闯了进来……热烈,缠绵,像是急于用行动证明他有多迫切。
这人沉稳内敛的外表下……是一颗想要把在意的人一同拉入炼狱沉沦的心。
不灭尝试着回应他,谢危果然被惊的睁开了眼,他看向那双一直望向自己的浅色眸子,发现那里满是洞穿一切的清明……
舌尖一疼,他抿唇退开,却仍不愿松开怀抱放人 “既然你一直不愿答,谢某只好自己求了。”求个名份,求一份心意。
“以你的条件,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猫瞳弯起漂亮的弧度,开口的话却不算是拒绝 “谢危,若我说,我不想结亲,只招赘婿呢?”
谢危想都没想就扔出一句 “谢某无拘,更不在意那些。”
不灭笑了,这一次,眼底竟带了一丝暖意 “那……定亲宴后你我再见面,我会给你答复。”
宁安如梦-谢危(46)
虽说不灭给了自己一个考虑的期限,却无奈天道并不想遂她的愿。
定亲宴前夜,突降大雪,天边竟然响起了阵阵滚雷。
靠在榻上的白发女子睁开了眼睛,神识穿过屋墙房顶,刺向天际 “又闹什么幺蛾子?”雷声不停,像是无论如何都要引起某人的注意一般。
“行了行了,别吵了!随你去看看便是。”她起身向外走去,行走间身上红浪翻滚,一袭雪白长袍瞬间被大红衣裙取代。
不灭跟着雷声的指引一路来到谢府,看着紧闭的漆黑大门,她抬手掐算了起来……
几息之后,银白的眸光微动,她仰头对上空勾起一抹冷笑 “行啊,你想让我看,我便去看看……”
火红的身影迈上台阶,径直穿门而入,寒风伴着飞雪扑洒而下,谢府之内竟然空无一人。
不灭跟着天道的指引来到一处院落,雪中趴倒着一人,他身下的血染红了一地银白……一道熟悉的身影跪伏在地,手上握着的刀正插在地上那人的背后。
“呦~是我来的不巧了?”火红的裙摆随风飞舞,白发间的红色发带也被吹向半空。
听到响动的男人猛然抬头,通红的眼底布满血丝,那双往日无比清明的黑眸恶狠狠的瞪了过来,是谢危……发了病的谢危…… 【呦~这是被野性召唤了?】
他拔出插在尸体背上的刀,身形一晃就向整座院中唯一的目标冲了过来。
谢危满目空茫,似乎并没有认出眼前的人是谁,不灭抬手点了下面前的虚空,只差寸许就要刺到实处的刀锋便定格在了半途。
谢危面目狰狞的挣扎,握着刀柄的手臂因过度用力而开始发抖,却无奈于只是凡人之躯,就算他再疯上十倍也无力抵抗真神之力。
温热的指尖轻触他的眉心,一股熟悉的暖流钻入脑中,缓缓稳住了暴躁混乱的精魄……“谢危……谢危……”
“阿…卿……”谢危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身体被突如其来的晕眩撞的踉跄不已。
不灭见他依旧难以自控,索性直接将一道神力灌入谢危体内,迅速稳住了溃散不稳的神魂。
“谢危,醒醒。”不灭随手打掉他手中的刀,撑住他的腰背稳住摇晃的身体 “剑书?刀琴?出来!”
剑书带人匆匆赶到,还真是半点都看不出是躲在暗处已久的样子。
不灭懒得追究,直奔主题 “地上那位,是公仪丞?”
“回国师,正是。”剑书尴尬的低头行礼,是真怕与之对视就会被那双灰眼睛看穿内心所有算计。
“那就尽快清理了吧……怕什么?我又不是鬼。你家先生本就没人劝得动,我懒得计较你们背后的那些谋划。”
原本守在暗处的剑书没有及时赶来阻止发狂的谢危,就是想借机试探国师是否能救他家先生,最好是彻底治愈这一入冬、降雪便难以受控的“疯”病。
不灭被谢府下人引领着来到谢危的卧房,把人安置到榻上后刚要回身问话,就发现人都跑光了。
“还真是……不愧是黑狐狸养的人,个顶个的心眼儿多!”谢危昏迷不醒,不灭只好捏着他的下巴塞进去一枚灵丹,把人弄醒。
“阿卿?”迷迷糊糊睁开眼的谢危脑子还有些混沌,一张口就又是刚刚呼唤过的名字。
“嗯,很好,感谢谢少师一睁眼就自动自发递来的把柄。”不灭坐在床边的太师椅中,撑着额角看向缓缓坐起的谢危。
“国师怎会在此…?方才又是在说什么…?”谢危揉捏着眉心,缓解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脑袋。
“说说吧,不过是杀个人,怎么还在自己府中动手?也不怕被你们那位圣上察觉?”
谢危闻言嗤笑了一声,颇为自信的摇头 “谢某办事,应不至于出现这么粗浅的纰漏……”
嗬嗬~那也不知道原剧情中是哪个蠢蛋把姜雪宁放了进来,最后谢少师愣是用空手夺白刃的笨法子才救下了那个惹祸精。
话刚说完谢危才发现了哪里不太对劲 “方才我是不是……又发……”发病了?
“嗯~~不止发病,还举着刀要行刺本国师,貌似是想……杀人灭口?”不灭招出一杯葡萄酒,悠哉的喝了起来。
谢危眉眼一颤,险些没绷住镇定自若的神情 “……抱歉……谢某的病,雪天极易失控……”
“我知道,早见识过了~”不灭晃了晃玻璃杯中的红色液体,并不在意。
宁安如梦-谢危(47)
谢危也很快便想起了多年前的雪夜山洞,自己被强行按在地上定住一夜的事 “刚刚有没有伤到?”他拉起不灭上下左右的打量,在确定没有任何损伤后才松了口气。
“以你的实力想要伤我……怕是有点儿难。”不灭挑眉看他,就爱看这黑心狐狸被堵到有火吐不出的样子 “话说……谢少师,不知阿卿是哪位?方才听你梦中呓语……对她很是念念不忘?”
“………”谢危被说的一怔,然后便恍然一笑 “阿卿是你。”
【什么东西?这家伙还有给人起绰号的习惯?】呃……还真别说,剑书、刀琴的名字一听就是出自谢危的手笔……
哦~对了,原剧情中他不是也给姜雪宁起了个宁二的别称么?
“为什么叫我阿卿?”不灭看着在面前缓缓蹲下…最后竟直接单膝跪地的男人,她脑中凉飕飕的飘过一句【说话就说话,有必要搞得像是要求婚似的?】
“阿卿好听,比国师唤起来更为亲近,也是独属于我的……阿卿。”他仰起头,握住那双温热的手,顺便把那杯酒接过放在地上 “可喜欢?”
“还……好。”看着那双疲惫又充满希冀的漂亮眼睛,不灭还是暂时放弃了继续回怼的想法。
刚治好病,别再给气晕过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谢危,你这硬扛着随时发病的危险也要亲自动手除掉公仪丞……是不是也太……”冒险…又缺心眼儿了?
“无妨,我还有药。”谢危目光躲闪的起身,轻咳两声坐回床边。
“是毒是药你心知肚明,莫要自欺欺人才好。”不灭拿话点他,虽然猜到了谢危为何与自己相认至今都不肯提起治病一事,但还是忍不住想戳他一下。
“国师本就身份高贵难以接近,谢某不想被误会是有目的的接近。”
谢危不愿开口求不灭医治,他不想让她误会自己是为了离魂症才接近、表白的。
“哦~那倒是难为谢少师如此有心了!”不灭起身走到谢危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那便算是本国师多管闲事了吧~ 一不小心就治好了谢先生的旧疾,免了你之后遇雪发狂、胡乱砍人的危机!”
她说完就收回了手,转身便要离开,却突然被一股大力猛的拉了回去,后背撞上有些发凉的胸膛,人也被紧紧圈进了怀里 “阿卿……你答应我了,是么?”脸颊边贴上了微凉的触感,不灭不必转头也猜到了是谁。
“答应什么?”
“答应让谢某……入赘。”谢危是何等敏锐之人,从醒来后对不灭语气、神态的多番观察,很快便猜出了她的想法。
“入赘这种事都值得你这么开心?”不灭偏头看他,发现这人笑起来虽然挺好看,却似乎还带了那么点儿傻乎乎的气质?
“因为是阿卿,所以谢某怎样都会开心。”谢危抱着人不放,突然又想起另一件事 “明日定亲宴,你打算怎么办?”
他猜到了不灭不想引人注目,尤其是在别人的定亲宴上,她不可能允许自己成为被人谈论诽议的目标。
“到时看了不就知道了?”
定亲宴原本没有必要办的这么大,但方妙需要让燕临未婚妻的身份被世人皆知,这样才能挡住未来有可能被强行扭转的命运轨迹。
如果定亲宴没有被皇室知晓,万一燕家出事,或引起两家亲事告吹,天道就极有可能再次让方妙成为临孜王的炮灰正妃。
谢危一早就到了勇毅侯府,燕牧难掩欣喜的带着他在府中逛了起来。
又因之前共同商议如何应对国师府的情谊,姜伯游出于对这份共“患难”的情义,也带着家眷早早来到了侯府。
姜雪宁被姜雪蕙拉着跟在母亲身后,去了侯府一早为女眷准备的后院。
燕临一早就等在大门口,迎来了谢少师、又接到了姜侍郎一家,却还是眼巴巴的东张西望不肯回去。
当一抹香侍衣料的花色出现在街角的瞬间,燕临眼睛都亮了,他飞奔到近前才发现这名香侍是孤身一人 “你家主子呢?国师大人不来么?”原本亮亮的大眼睛瞬间就黯淡了下去【原本还和妙妙满怀期待的盼望来着,看来,国师大人是不会来了。】
“燕临,做什么如此失望?”香侍摘下护在下半张脸上的面具,笑着看向面前的英气少年。
燕临吃惊的后退了一大步 “国师!?您……您怎么……”头发变黑了,眼睛也正常了……不对,好像一切都没变,只是与常人不同的地方都不见了。
“不必如此惊讶,傀儡的身体只能借用一日……”看在两小只没少陪自己逛街的份上,不灭也乐得哄他们开心一下 “谁让你们燕家和方家都盛情邀约呢~我就只好想法子来捧捧场了!”
宁安如梦-谢危(48)
谢危和燕牧分开后就去了后院的一株枯树前,他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枯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什么呢?”身后响起熟悉的女声,谢危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戴着面具的香侍正站在自己身后。
棕瞳黑发,身形高挑精干,一身白金相间的国师府标配长袍穿的英姿飒爽,面具外的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似曾相识 “你是……阿卿?”
“呦,眼力不错~”女子笑弯了眼,顺势把手中翻转了半天的笛子插回了腰间 “怎么,和这棵树是老相识?”
谢危神色一黯,沉默着走过去把手按上了树干。
“啧~既然是来参加定亲宴的,倒也不好空手。”她指尖一弹,一点光芒便向着大树的顶端飘了上去。
光球撞在主杆上,如烟花般散落,星星点点落在成百上千的分枝上,绿芽钻出,舒展叶片,抽出新枝……
一盏茶的功夫,一棵枯朽十几年的大树便已枝繁叶茂,绿荫遮起了院子角落的大片天空。
“这……这是!?”燕牧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两人身后的回廊上,正无比震惊的看着那棵枯木逢春的大树 “刚刚明明……它……我眼花了?”方才他还和谢危一起来过这里,那时这棵树还是一点绿意都没有呢!
“燕侯爷,这便算是在下送上的一份贺礼吧!祝新人永结同心,祝燕氏一族福泽绵延,长盛不衰~”谢危身旁的女子摘下面具,看向这位勇毅侯【啧~身上正气和煞气都很足,不愧是打仗的将军。】
燕牧眼含热泪的上前,也颤着手摸起了树干 “好……好…好啊……”也不知燕侯爷是不是被感动坏了,竟然连说了三个好 “国师大人于我燕氏一族有大恩……我燕牧……”
“停!今天是燕世子的好日子,燕侯爷还是留下力气说点儿好听的吧~”女子笑眯眯的摆摆手,又戴好了面具 “我今日只是来燕家参加定婚宴的香侍,侯爷不必太拘礼,当我不在便好。”
一顿自顾自的说辞把燕牧堵的哑口无言,他尴尬的看向谢危,却见他只是站在国师身旁笑而不语。
不过,谢危最终还是在燕侯充满求救的眼神下点了点头,安抚并送走了他。
“你可以改变容貌?”谢危见四下无人,便把不灭拉到树下低声问道。
“长久变换目前还做不到,但可以暂借傀儡的身体一日。”
“只一日?是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么?”谢危担心的皱眉,如果让她付出很大的代价陪自己参加燕临的订婚宴……【突然有点儿想剁了那天装可怜的自己。】
谢少师参加了燕世子的订婚宴,这件事还不算太稀奇,毕竟燕临是谢危的学生;
但是一向人情寡淡,不与任何同僚结交过密的谢少师……身边竟然站了名女子!这就很耸人听闻了哈!?
不过让在场大半宾客放弃了桃色猜测的原因,还是这名女子那身明晃晃国师府香侍的打扮。
香侍在京师之内可以说是没有任何限制,他们能出入任何受限或不受限的场合。
只有他们不想去的地方,不存在他们不能去的地方,几乎与他们的主子 —— 国师大人同等待遇。
倒不是所有人都对他们大开方便之门,而是他们想去的地方……没人能拦得住。
宁安如梦-谢危(49)
不灭站在谢危身旁,远远看着礼官陈词、宣礼,燕牧和方监正夫妇则是三脸春风得意。
“人间的法制礼度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闷啊~!”女声悠悠的感叹,毫不意外的惊动了虽看似是在沉默观礼,却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的谢危。
“不喜欢?”他偏头看向不灭。
“谈不上不喜,就是看多了觉得……有些麻烦罢了。”
“看多了?阿卿经常参加庆典宴席?”在谢危的记忆里,本朝还没有哪个世家大族在此之前能请的动国师到府赴宴。
是啊,千万年间,她经历了几百次的古代世界,这种场面,别说看了,就是亲身经历的都不下百回了……
每一世的朝代规制都有不同,却也有不少大同小异的地方,不灭谈不上喜不喜欢,但经历多了,难免会有些烦。
“在本朝,倒是不曾。”她笑了笑,却因半张脸被遮挡没有被其他人过多关注,只是那双笑弯的眼已直白的落入了身边人的心底。
“无妨,反正也是谢某入赘,日后一切规制礼义都依阿卿喜好即可。”反正谢危不在乎这些,能把人划拉到自己碗里才是正经事。
不灭看向远处宴席,坐在姜雪蕙身边的姜雪宁脸色不太好看,忧愁中似乎还带了些惋惜和困惑。
也不知她是在惋惜自己的青梅竹马按灭了一片痴心另觅他人,还是在困惑为什么前世没有发生的事此世却一一反转。
“什么入赘?谁要入赘?”燕临拿着一壶酒兴冲冲的跑了过来,隐约听到他们的谢先生提到了谁要入赘的事。
谢危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回答他 “燕世子来敬酒么?”
“哦,对,敬国师……府一杯。”燕临见不灭又把面具戴回了脸上,就只好改了称呼。
不灭接过酒杯,刚要摘下面具,就被一阵聒噪的吵闹声打断了动作。
“听闻燕家有喜,怎么不邀请我定国公府呢?”薛烨依旧一副嚣张跋扈的做派,带着一队兴武卫就闯了进来。
燕牧上前解释,言道:今日只是一个小小的定亲宴,所请之人也都只是燕、方两家的亲眷,待到燕家正式娶亲之时才会大宴宾朋。
薛烨不依不饶,吵着闹着要燕临出来给他赔罪,站在近处的几人闻着他一身酒气,料想怕是借酒装疯跑来故意闹事的。
谢危气的双拳紧握,袍袖一甩便走了出去 “薛烨,往日课上教的书、读的理你都学到哪儿去了?”如果不是顾及到不能暴露身份,谢危现在恨不得一刀捅上去直接废了这混账。
果然,谢少师一出马,嚣张发癫的薛家小魔王立马就怂了。
不灭从谢危身后绕了出来,难得近距离观察薛家这个没脑子还爱挑事的二世祖。
薛烨憋屈的收了剑,眼睛四处乱飘想要找燕临拱火,但谢危一早就让剑书把燕临拦在了后面,根本不准他出来和薛烨呛火,免得好好一场定亲宴再被搞砸了。
薛烨看来看去都没找到目标,却一眼看到了谢危身边的白衣香侍 “好啊,连国师大人都派了人来,还说什么不宴请朝中官员,那她算怎么回事儿?”
谢危气的就要喊刀琴,却被不灭抬手按在了胳膊上 “薛世子到底想要如何?”
薛烨看着那张虽然只露出半张脸,却难掩明媚精致的眉眼,突然邪气一笑 “要么叫燕临那小子出来给我下跪道歉,要么,你!陪小爷一晚。”
听了他这话后的宾客纷纷惊讶不已,薛国公府果然跋扈嚣张,连国师府的香侍都敢欺辱!?
最为震撼的莫过于燕牧和远处的燕临、剑书、刀琴【那可是国师大人假扮的啊!薛烨这是找死吗?】
“好,我随你去。”女子嫣然一笑,面具外的明眸灿若繁星,恍的周围众人一瞬间都失了神。
不料下一刻,一道身影便挡在了不灭的面前。
谢危本就比寻常人高出许多,现在再往女子身前一站,倒是彻彻底底把人挡了个严实 “薛烨,国师府的人也是你能随意冒犯的?滚出去!”
任谁都看出来谢少师动了真怒,往日可是没谁见过他如此直白的骂人。
薛烨不敢和谢危正面冲突,恶狠狠瞪了他身后的方向一眼,便带人离去了。
谢危没有再给任何人多余的眼神,转身拉住不灭的手腕便往来时的回廊走去。
站在人群后的姜家姐妹脸色都不太好,明显一个是被薛烨跋扈的样子吓得,一个则是被这场变故惊到了。
姜雪蕙被养在深闺,很少有机会得见外男,即便是前世,最多也就是见了沈玠那一位如和善佛子的温润王爷,而薛烨刚刚那副喊打喊杀的模样,着实把她吓得不轻。
姜雪宁则是被方才那一幕震撼的说不出话来,前世心思阴沉、疯狂阴鸷的反贼谢危……竟然会为了一名女子动怒!?这是她两辈子都不敢想的一幕。
宁安如梦-谢危(50)
不灭被谢危拉着一路来到一处无人的回廊,把人堵在廊柱上却半晌都没说话。
“你干嘛?生气了?”不灭见四下无人,索性摘了面具抬眼看他。
“为何要答应薛烨?”瞪了半天人的谢少师总算开了口。
“他又不可能真的把我怎么样。”她笑着安抚人,并不太在意薛烨那个混球做了什么。
“那也不行。”谢危一拳砸在她头侧的柱子上,人也越凑越近,直到两人鼻息相接,他才堪堪停了下来 “阿卿,你能不能……别这样?”
“别怎样?别被你按着不推开你么?那……谢少师,我要不要先打你一顿让你满意?”她扬起下巴亲了亲已经堵到面前的嘴唇,似笑非笑的挑眉看他。
谢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给亲懵了,但很快他便逮住了这难得机会,反客为主的亲了回去……
事实证明,亲吻的时候未必需要多么高涨的热情,高涨的其他情绪亦可,比如愤怒。
不灭伸手搂住他单薄的腰背,仰起头承受着带了一丝怒意和三分热烈的亲吻……谢危这迫切愠怒的样子,倒是很像要把她生吞入腹似的。
虽说谢危是刻意找的无人回廊,却难免还是有人为了躲清静误打误撞的跑来这里。
谢危轻喘着放开不灭,额头与之相抵,黑眸幽黯,如饿狼般望进那双棕色的眼底 “阿卿,你能不能…不要对什么都不在乎……做任何事都毫无顾忌?阿卿,你能不能……在意一下我?”
“原来是这样啊……可是谢危,你知道么?若我释放不为外人知晓的那一面,世间恐怕没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那样的我。”不灭的眼底有红光闪过,她歪了歪头,唇边勾起一抹妖异的笑,虽容貌倾城,却莫名给人一种阴鬼附体的恐怖感。
她就那么定定的看着面前的男人,等他惊恐地后退,等他失落的反悔……
谢危也在看着不灭,他确实很惊讶,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惊喜……
原以为只有自己是个遮掩在人皮之下的恶鬼,却不曾想自己求来的心上人竟也是个伪装成圣人的……魔?
“阿卿,我不会……此生都不会。”
这句承诺没有等来确切的回应,燕牧的尴尬的咳嗽声打断了两人看似暧昧,实际上却诡异无比的奇妙氛围 “咳嗯……谢少师,有位吕先生说有急事找你。”
谢危放开搂在不灭腰间的手,缓了缓心神后,留下一句 “等我,一会儿送你回去。”就跟着燕牧匆匆离开了。
不灭是谁?是随心所欲惯了的国师大人。
所以,等是不可能等的,她戴好面具,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便离开了勇毅侯府。
刚转过两条街,不灭就被薛烨带人堵在了珍宝阁门前 “你答应了小爷陪我一晚,不会以为光凭谢危那一句话,我就会放过你吧?”
不灭余光看到珍宝阁的老板探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迅速缩了回去,她笑着说道 “国师府香侍与国师同受上天庇佑,薛国公府不惧王法……难道也不怕遭天谴么?”
“狗屁天谴!老子就是王法,我们薛家就是这京城的天!”薛烨狂躁的叫嚣,根本就不顾这种行为会不会给薛家带来麻烦。
不灭满意的收回那一丝钻入薛烨脑中的心魔 “好,去哪儿?带路。”
薛烨满意的挥手,兴武卫围了上来,像是生怕不灭半路跑了一样。
香侍被镇国公世子带走不到一刻钟,谢府的马车就赶到了珍宝阁……
一柱香后,西城城郊突然响起一声炸雷,然后又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
城郊聚集了不少人,却都不敢靠前,因为那块已经被雷炸平的山头漆黑一片。
空中的黑云还没散,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再劈下一道天雷。
一个人躺在雷区边沿,没有被焦黑的土地沾染半分,但仍然没人敢去看上一眼那人到底还活着没有。
“看穿着很像国师府的人……”
“是啊,我见过这衣服,应该就是国师府的香侍!”
宁安如梦-谢危(51)
一辆马车疾奔而来,赶车的人刚跳下来,车厢里就冲出一人,跳下车后径直奔向那片雷区。
“先生!”赶车的人慌忙喊着追了上去,生怕再慢一点自家先生就被雷劈了。
可是他还是没拦住人,那人已经扑到了躺在地上的人身前,一把将人抱起 “去,看看雷劈了什么!”那张原本还挺好看的脸被愤怒扭曲到近乎狰狞,他愤恨的瞪视着前方焦黑一片的土地。
刀琴跑了过去,谢危抬头看了看上空的黑云,想都没想抱着人也走了过去,地上是一大堆被雷劈到焦黑的骨头,没有衣服和布料,根本看不出死者的身份。
刀琴在一具尸骨下找到一顶玉冠,拿出来擦了擦,总算是能看清它原本的样子 “先生,这好像是薛烨的。”
谢危想了想,转身朝马车走去 “走,回府。”
“是。”刀琴快步跟上,却在上车前被告知让他回去办件事,驾车的换成了剑书,而马车则是直奔城外山上的国师府而去。
天刚亮,城内便流言四起,薛国公府对国师府不敬,薛世子欺辱虐杀香侍遭天谴,天降雷罚诛杀恶徒………
定国公收到消息后就气疯了,派人去城外接回……啊不,应该说是收回薛烨的尸首。
但是因为流言先一步在京中传开,导致薛远想倒打一耙都晚了一步,但他仍不死心,带着奏折就进宫告御状去了。
结果没想到谢危先他一步进宫,他说一句,谢危顶十句,还句句冠冕堂皇、义正言辞;
他用国师为我朝贡献颇多,就连陛下都对国师赞赏有加为引,延展出薛烨的罪行……身为定国公世子的薛烨当街叫嚣定国公府可无视王法,还强行带走国师府香侍欺辱残杀……
遂天降雷罚将其诛杀,这也是有无数人亲眼看到的,谢危声称,更有珍宝阁的老板作证……人怨可平,天怒却不可测,若是陛下因罪臣责难国师府,怕是要寒了其他臣子的心,不过这些都是小事,万一因此害陛下被牵连引来天怒可就……
皇帝疑心本就重,再一听薛烨竟敢当街叫嚣薛家就是王法,就是天,当即一拍龙书案就发了威……
薛远告状不成反被罚,那眼睛瞪的,像是恨不得先咬死谢危,再顺便起兵造个反把皇帝也给剁了。
谢危走出朝堂就被燕侯、方监正和姜伯游给拦住了,三人昨天可都是看到了那名女子,方妙和姜雪蕙回去后更是偷偷告诉自家老爹那就是国师大人,所以一早上朝听到昨天的香侍被杀,仨老头吓得魂儿都飞了。
“国师大人没事吧?”燕侯眼中满是对救命恩人的担忧。
“是啊~居安。”身为多年棋友的姜伯游也满眼焦急,毕竟自从大女儿从国师府回来,上门提亲的人便络绎不绝,姜侍郎可是打心底感激国师大人对女儿的“提携”啊~!
方监正没抢上话,但也一脸真诚的看向谢危,把心里的想法几乎都用如炬的眼神表达出来了。
“三位大人放心,那名女子的遗体确实是谢某带回的,但国师大人并不在案发现场……而且谢某昨日连夜上了山,把人交还给了国师府,也面见了国师,所以我很确定,国师大人她没事。”
宁安如梦-谢危(52)
事发当晚,谢危带着气息全无的“尸体”赶到了国师府,下车后没等通报就被人带了进去。
“谢少师,把她交给我吧。”一名男香侍伸手去接谢危怀里的女子,却被他条件反射的躲了过去。
“这么喜欢?不然送你?带回去做成雕像摆院子里?”不灭出现在回廊的转角,笑吟吟的靠着身侧的廊柱。
谢危直到看见她活生生的站在眼前才彻底放松了绷紧的神经,他把怀中的傀儡交给身旁的青年,才迈步向不灭走了过去。
“等的都快睡着了~谢危,你这速度有点慢啊。”抱怨的话刚说完,就被迎面走来的男人拉住手腕如风般卷走了。
谢危拉着人一路疾走,也不管前方是哪儿,随意拐了几个弯就选了个房间推门闯了进去。
好巧不巧,屋内无人,看家具摆设,还是个布置的相当华丽的卧房。
“呦,这么心有灵犀?凭直觉就能如此快速的找到我的房间?”不灭差点儿忍不住拍手叫好,这家伙到底是有话要说,还是有事想做啊?
谢危本来很黑的脸被她堵的快绿了,他返身关了门,拉过不灭,想要按在门板上的念头一闪而过,最后还是把人搂进了怀里 “为什么要这么做?”即便是要惩治薛家,她也没必要用和她一模一样的傀儡做饵。
“薛烨作死,我就送他一程,有问题么?”
“但你也不该让自己以身涉险!”谢危眼中的怒火都要烧起来了。
“那只是个傀儡,我的真身不在那儿,你不是知道么?”不灭抬手搭上他的肩膀,缓缓举高后又搂住了脖子,手指温柔的抓拢着他脑后的长发,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狮子。
“那也是你。”那双黑眼睛的暴戾烦躁渐渐缓和了下来,却依旧不肯妥协,不灭确实很厉害,但谢危仍然无法忍受眼睁睁看着和她一模一样的傀儡死在自己面前。
“哦~谢大人应该是忘了,那个傀儡只有一日使用期限。”不灭不觉得自己有错,死的又不是真正的她,为什么要气成这样还死抓着不放?
谢危被堵的胸口发疼,却又被她温柔甜笑的样子哄的发不出火 “阿卿……区区一个薛烨,他不值得你这么做。”他无力地呼出口气,比刚刚强硬的态度缓和了不少。
“那你想我怎样?”不灭偏头亲了亲他的脸,笑的更甜了 “居安,你说,我在听。”话落,又一个吻落在了脸颊的另一边。
“……我希望你……”谢危发现,他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阿卿明明是那么强大的存在,却蛰伏在这样一个乌烟瘴气的朝堂,枯守在如此无聊空旷的山上……薛家那些禽兽不如的,根本不配让她如此。
听着他的心声,不灭忍不住想要翻白眼,到底是谁兜了一个大圈子把她困在京师的?
不是你这黑心狐狸么?谁困在无聊的山上了?我不是每天都找乐子凑热闹么!?
“不管你希望什么,我不听,并且下次还敢。”她笑着挂在谢危身前,刁蛮又不讲理的放话。
“你……”原本是来质问规劝的,怎么眼下却变成这副局面?
但谢危又不舍得继续对她黑脸 “我已命人去城中制造流言,薛烨一死,薛远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明日一早我便上朝……”谢危妥协的开始交代自己善后的手段。
不灭没有打断他,乖乖的被搂着听讲。
想要处理薛家那群黑心肝的,对不灭来说易如反掌,但她又并不想什么事都大包大揽的帮人干了。
偶尔出手解决一下大麻烦便罢了,总不能把男人女人都养成孩子吧~
“阿卿!”谢危说了半天发现唯一的听众正在走神,无奈的沉声唤她。
“嗯~怎么了?”不灭放开手,觉得挂着有点儿累。
谢危也察觉了她的想法,索性直接俯身把人抱起来走到床边,把不灭放下后他也坐了下来 “薛家的责难,我不会让他们扰到你面前。”皇帝就算再忌惮薛家,也不代表没有应对的法子。
“我信~以你的实力,不让皇帝调转枪头给薛家扣上一堆罪名就不错了。”
谢危听着听着,注意力就换了方向……红润的唇,白皙的肤,挺翘的鼻和那双猫眼石般的浅色眼睛。
不灭说着说着就看到了一双越凑越近的明亮黑眸,刚要问他干嘛,半张的口就被堵了个正着,坐在床边可倒是方便,眨眼间她就被压在了榻上。
不灭十分怀疑刚刚自己被抱来这边,是谢危有预谋的。
她抬手顶住男人的喉结把他推开了寸许,似笑非笑的挑眉 q“这位饱读圣贤书的谢少师,你想干嘛?”
“……我的阿卿主意太正,行事又肆意洒脱……无奈之下,谢某只好自己想想办法……不如先求个名分,然后才好向国师大人提出要求……”说着便又低头吻了下来。
“唔……不是……为什么是你提要求?”不灭哭笑不得的边躲边吐槽,却被抓住双手按在了头顶。
“阿卿若是不愿,便施法反抗,左右谢某也敌不过阿卿,你随时可以让雷劈了在下……”
看来这事儿还没过呢……不灭无奈一笑,索性便由着他了……
挣扎扭动间,衣襟松散开来,不灭看着上方那片露出的胸口一脸坏笑。
青黑色的长袍与金白官服散落一地,帐幔被一阵风挥开……男子与女人的呢喃轻喘被封在卧榻之内……
宁安如梦-谢危(53)
剑书一想起昨晚自己鲁莽的行为就想捂脸,他们先生和国师进房间谈了好久都没出来,他想进去问问,结果被四名香侍挡在了门外。
“我要见我家谢先生,你们拦着我干什么?”
“今晚你家谢少师不会回去了,国师府有客房,你可以暂住一晚或明早再来接谢先生。”
“啊?不行!我只听先生的,怎么能听你们的?”
闹闹哄哄到最后,还是屋内的谢危一声喝斥才消停下来。
第二天一早,谢危从国师府出发直接去上了朝。
薛家丧子,薛远恨得要死,却仍没忘记扳倒燕家这件事。
皇帝疑心重,只要稍加挑拨,就能给燕家扣上反贼的罪名,于是,没为儿子讨回公道的薛远便开始了背后的各种小动作。
当薛远发现谢危总是明里暗里和自己唱反调之后,便更积极的在朝堂上各种攻击、挖坑、栽赃勇毅侯,顺便诱引皇帝对燕牧的疑心。
谢危被薛家背后层出不穷的诸多手段绊住了脚,后又有平南王步步紧逼,几乎是从早忙到晚……这其中大概还有早死的公仪丞一份功劳。
燕家被压着打了这么久,唯一能陪不灭放松游玩的燕临和方妙,自然就不可能再没心没肺的四处乱跑了。
不灭闷了半个月后,终于烦了,直接进宫办了件大事,然后便神清气爽的回了国师府。
当晚,谢危就连夜上了山,他熟门熟路的来到不灭的房间,进门后第一句就开门见山的说道 “皇上很不对劲。”或者应该说,是今日这个皇帝很不对劲。
今日的皇上不但对薛远的挑拨视若无睹,甚至还不必他费尽心思多说几句就认可了全部提议。
“他此后会惹出的麻烦太多,提早把他换了,省心。”不灭靠着椅背,一口一口啃着香蕉。
“什么?”换皇帝?谢危差点儿以为自己疯了才会听到这么离谱的话。
“傀儡嘛,你之前不也见过?”香蕉皮被抛向远处,精准的掉进装垃圾的木桶。
“可你那日不是说只有一天期限?”
“我的神魂附在傀儡身上会造成超过它承载的负荷,所以被我附体的傀儡也就只能活一日啊~”换句话说,就是普通傀儡可以一直用。
【如果阿卿能做到这一步……为什么现在才对皇帝下手?】
“因为他之后会听信薛国公的话,给燕家定罪,流放或满门抄斩,都不是我希望看到的结果~!”不灭听着谢危心中的困惑,不等他开口询问,便直接给出了答案。
谢危哑然失笑,走过去抱起不灭自己坐在了椅子上 “阿卿让我之后的谋划在一夕之间全篇推翻……”但重新铺洒出去的网也编织的更简单了。
“哦,需要赔偿么?”不灭靠在谢危怀里,撩起他的黑发仔细端详,白发看久了再看这一缕墨色,还真挺诱人的。
她贴过去埋首在他颈间,像只猫眯似的眯眼蹭了蹭 “许久不见……还真挺想念的。”似乎也……更诱人了。
“你说什么?”男人清朗的嗓音夹杂了一丝沙哑。
不灭不想抬头,把脸埋得更深,困倦的鼻音中也透着一股闷闷的慵懒。
“阿卿想我了?”谢危觉得自己应该是那个更思念她的人,但看她现在这副样子,好像空了半月的心突然就被填满了。
“嗯……想,居安这么漂亮的人,许久不看,自然是想的。”不灭从不玩口是心非那套,喜欢便直说,想要就出手……除非,那是别人的东西。
谢危没再说话,抱起人便向床榻走去。
濡湿滚烫的吻落在白皙的皮肤上……下一刻,满室旖旎……
宁安如梦-谢危(54、55)
燕临的冠礼如期举行,平辈中,方妙、长公主、临孜王,还有姜家姐妹都到了;与燕牧相熟和比较要好的同僚也来了不少,方监正一家和姜家都来了。
谢危再次被邀请来为燕临簪冠,而不灭这一次也应下了前来观礼的邀请,亲自前往,不再遮掩相貌身份的那种。
谢危问她为什么,为什么和燕临的订婚宴待遇不同?
不灭说 “因为冠礼来宾大多都是在朝官员,没有谁会不长脑的在燕家这么重要的日子里得罪国师大人和勇毅侯府。”
“倒也……合理。”只怕是因为换了皇帝,她懒得再装了。
其实不灭最主要的还是想亲眼看看,谢危在这场意义非凡的庄重仪式上……能有多帅。
之前只在天道展示的命运轨迹里看到那场屈辱又顽抗到底的冠礼,这次应该~会很不一样。
傀儡皇帝不可能听信薛国公的谗言下什么治罪的圣旨,薛烨也死了,捣乱的人如果都不存在的话,燕临应该会拥有一个几世以来最顺利的冠礼吧。
高台之上,少年意气风发,眉目俊朗清明;男子立于少年身前,身姿挺拔,如林间松柏,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作为明面上的师长,隐藏身份的表兄,他,睿智沉稳,庄重肃穆……他高声诵读致词,举手投足间,皆是世家大族子弟般的矜贵泰然。
谢危为燕临送上最真挚的期望和告诫,赐字,簪冠……一字一句,珍之慎之……如兄,如父……
不灭站在燕牧身旁,看着那个英俊逼人,却带着孤傲晦暗背景的男人,他很强大,但同样的,他也很痛苦……
能成为他生命中为数不多的那份光,不灭觉得,很好。
薛远最后还是来了,但来的时候冠礼仪式已经仅差一步了。
不灭和谢危也不知他仅凭一句假的“皇上口谕”,怎么就敢理直气壮的跑来勇毅侯府闹事的?
带着兴武卫闯进大门的薛国公刚要开口,就被不灭一袖子抽飞了出去,带起的风一并把他身后的兴武卫也撞了出去。
谢危强忍笑意转回视线,把冠礼最后的步骤有条不紊的完成。
薛国公一身狼狈的再次折返,义正严辞的话刚说了半句就被一道天雷劈在了脚前。
“薛远,你再说一遍,奉了谁的旨意?”不灭上前一步,彻底撞破了身上遮蔽他人耳目的阵法。
国师没有如首次在朝堂露面那般带着面具,美艳绝伦的容貌就那么直白的暴露在众人面前,只不过不知为什么,刚刚在冠礼进行的过程中,竟然没人把注意力放在国师身上。
那双灰眼睛很美,却也妖异摄人,再加上那头白到晃眼的长发……前一刻还在心中感叹国师倾城之貌的众人,下一瞬便被吓得垂下头不敢直视。
高台下或低头或转开去看别处的人众多,却只有一人依旧不肯把专注的视线从国师的脸上移开………张遮,那个古板刚正,又不畏强权的直臣。
薛远在刚刚看到不灭后就差点儿没忍住爆发,结果被打出去再次返回之后,心中强忍许久的恨意便彻底压不住了。
“妖女!还我儿命来!”
很好,薛国公疯了!
不灭挑眉一笑,没急着接他的话,直到谢危伸手搭住燕临的手肘命其起身之后,她才慢悠悠地开口 “薛国公,你……叫本官什么?”
“妖……”
“咔嚓”第二道惊雷再次落下,这次没歪,精准的砸在了薛远的头顶。
官袍被烧的焦黑,头发炸成了鸡窝,身后的一群兴武卫吓得后退了四五丈远。
看着被劈懵了的薛国公冒着烟儿站在院中,前来观礼的官员和家眷都强忍着没敢笑出声,纷纷扭过了头……但“哧哧”的闷笑声还是响成了一片。
“妖女!毒妇!老夫要杀了你!为我儿报仇!”薛远似乎被雷劈的开了嗓,吼起来比刚进门时的声音大多了。
“很好。”不灭笑了,似乎无比开心自己被骂这件事 “天谴这种事,还是需要触发条件的,多谢薛国公配合。”
雷声再起,比前两道更狠的劈在了薛远身上,然后就是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第十二道。
当头顶的黑云彻底散去,来到勇毅侯府的宾客已有一大半都吓瘫在了地上。
活生生被劈到骨头渣不剩……这么生猛的一幕,该说没几人能“有幸”亲眼、近距离目睹这么罕见的画面么?
不灭满意的看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惊惧目光,对自己大发神威的震慑举动相当满意。
结果下一刻身边就站了一人,余光瞄了一眼衣摆的花色,是谢危。
另一侧也很快凑近了两道身影,竟是燕牧、燕临父子。
想想也是,征战沙场的武将父子怎么会怕死人?
台阶下的方妙被母亲拉着,没能凑上来,看来也是鼓起勇气想要为不灭撑场面的想法。
“各位都看到了,对国师府的任何人动杀心者,天道难容。”白发女子笑着扫视下方众人,把他们惊惧畏缩的神情尽收眼底。
一只微凉的大手握住了她的,不必看就知道,又是谢危。
姜家人那边已经乱作一团,姜伯游的夫人晕了,姜雪蕙脸色煞白,就姜雪宁看上去还勉强撑得住,姜侍郎虽然忍住没变脸,但明显也腿软了。
薛国公一死,薛府彻底没了倚仗,毕竟唯二能派上用场的就是两父子了,一下子全没了也不能让大女儿薛姝承位吧?
太后接到消息直接就昏了过去,醒来后卧床不起,说是病了……重病。
按说薛国公这些年在朝中培养的势力也不少了,薛远一死他们居然没有掀起多大浪花。
看来傀儡皇帝和谢危的手腕还是很靠谱的,当然,不灭其实也不介意把其余的跳梁小丑都劈一劈。
这一世的燕氏父子没有获罪,薛远死后,他们就被皇帝派去清剿了隐藏的叛军。
燕家军士气大振,而此时又冒出帝国要求公主和亲的消息。
傀儡皇帝主打一个【有用的武将就要去战场尽情发挥能量】,直接一道圣旨把燕家父子派出去打仗了。
和什么亲?原版皇帝脑子有病,把能用的武将给屠了满门,然后反手坑一波自己的亲妹妹去和亲,该不是被病毒入侵了大脑才久治不愈的?
宁安如梦-谢危(56)
不灭后来问过谢危 “你不怪我没给你亲手报仇的机会?”
“薛远么?被雷劈死比我一刀下去痛苦多了……他值得。”
“…………”不灭干笑着扯了扯嘴角【你倒是还挺想得开哈。】
太后病倒了,薛家倒台,傀儡皇帝也没有原来的正主那么能惹事,所以姜家姐妹在后宫本有可能遭遇的刁难和陷害便就此避了过去。
朝堂这边的事都解决的差不多了,谢危也开始布局收拾平南王一脉。
这一次因为有了傀儡皇帝的帮助,谢危很顺利的把计划举荐给了上去。
虽然张遮曾试图阻拦、介入这个计划,却因傀儡和谢危的统一战线而没有成功。
燕临父子没有入狱,更没有流放一说,所以设计让平南王的人劫狱当晚,姜雪宁也就没有因前去狱中探望燕临而被搅入布局牵连带走。
去牢中设陷阱的人顺理成章的落到了谢危头上,而这一次的度钧山人,身份正确,立场正确,无需担忧露馅儿被或揭穿,也不会因此牵连、损伤无谓的人命,以谢危的手段,十拿九稳。
谢危在临走之前给不灭送去了一把琴,一把他按照不灭的图纸,亲手雕刻制作的小号竖琴。
离开国师府的路上,剑书坐在车厢外赶着车。
他忍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憋住问了一句 “先生,国师大人就没说点什么吗?比如………舍不得、千万小心之类?”
前阵子看燕氏父子出征,那方家小姐可是眼巴巴的跑去送行了呢,怎么到了国师大人这儿……就像是放羊随意出门吃草一样,完全不管他们先生死活的样子?
车内无人回应,剑书无趣的撇撇嘴,扬鞭喊了声 “驾!”
谢危坐在车里,满目温柔的看着手中那块雪白的暖玉,脑中更是不断回想着那人淡笑间的叮嘱【你魂魄不稳的问题虽已解决,但体寒的症状却还在;这块暖玉可保你心肺不受寒气侵扰,比穿几层棉衣都有效。】
谢危被劫狱的乱党带走了,剑书刀琴一明一暗也跟去了。
不灭闲着无聊,也在隔天离开了京城。
…………
“国师大人。”掀开的车帘露出了三张意想不到的脸。
“张大人,两位姜姑娘。”不灭骑在马上,笑着看向车窗内的三张脸 “几位能凑在一起,也是缘分啊~”她笑的看向绷紧神经的张遮。
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在三人之间来回兜转,终于把本就坐立难安的张大人给盯了起来。
“多谢两位姜姑娘借在下避雨,既然雨停了,张遮告辞。”张遮也不等姜雪蕙和姜雪宁回答,掀开车帘就钻了出来。
不灭直起身子就要拍马离开,却被张遮一句话拦住了动作 “国师大人这是准备离京?”
“嗯,陪我玩儿的人都不在,只好出门找点乐子~”燕临打仗去了,方妙在家准备嫁衣,谢危外出办公,尤芳吟和吕显忙着赚钱,无聊,是真的很无聊啊~!
张遮沉默【一生励志于伸张正义,追查案件真相,却独独没有助人取乐那根筋……突然有点莫名的遗憾是怎么回事?】
宁安如梦-谢危(57)
“什么时候回来?”张遮话一出口才发觉似乎有些不妥,连忙又补了一句 “过些时日母亲想做些吃食送去国师府,她……想感谢国师这些年对张家的照顾。”
“不必了,让她保重身体吧,原本今年她就有一场熬不过去的劫数,还需家人多加看顾。”能提醒的都提醒了,虽说这次张遮没有介入谢危的布局,但他娘身体不好却也是事实。
【两世都没逃过重病离世的命运,这辈子如果有亲儿子在旁看顾,应该就不至于落的下场那么凄惨了吧……】
不灭脚下的马蹬轻磕了下马腹,那匹黑到发亮的高头大马便小跑着奔向了前方。
张遮怔怔的看着骑马远去的背影,嘴唇几番翕动,最终却只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吐出个字 “好…… ”
不灭一路游山玩水,掐着时间点到了通州,刚瞬移过来就看到平南王的人和谢危两方对峙的场面。
傀儡皇帝派给谢危的人一部分提早到了通州,另一部分暗中跟着劫狱的人也来了通州城外。
平南王虽然养兵不少,却也拦不住从他这里走出的谢危倾尽全力的算计。
平南王死了,死在自己亲手养大的狼崽子手里,谢危设局毒死了平南王以及他手下一干忠心得力将领。
余下的平南王余孽听说谢危叛了,就直接就把谢危和他带来的人堵在了平南王府外。
“这么巧,赶上热闹了?”不灭突兀的打破了僵持许久的宁静,一匹黑马,一袭红裙,满头白发,一双浅灰色如猫眼石般的诡异双瞳。
“国师!是妖女国师!”
“听闻那妖女白发白瞳,我还以为只是谣传,没想到……没想到竟是真的!?”
“不过还别说,若是套住头,这身段儿也是极品啊~”有个不知死活的声音竟满口浑话。
不灭挑眉,好家伙,自己这是威名远扬到通州了?
谢危拉弓搭箭,一箭射杀了那名出言侮辱不灭的将领 “死,或降!”
…………
又是一次寒冬,又是一次大雪封山,谢危众人也被拖延了返京的行程。
雪夜,谢危撑着伞与不灭走在石阶上,不灭伸手去接伞外飘落的雪花,谢危想把伞移过去挡住她的手,却被不灭先一步躲开了。
“谢危,你可知,在遥远的北方……下雪,是不必撑伞的。”
“是么?我畏寒,冬日很少出远门。御医也曾叮嘱,如无必要,最好别去极北之地。”谢危换了一只手撑伞,空出的手搂住不灭,把她拉进怀里。
不远处远远跟着的剑书刀琴惊的大眼瞪小眼【这还是咱们那位隐忍,不屑于把病痛挂嘴上的谢少师吗?】
“这么惨?”不灭笑着转身面对谢危,伸手摸上他英挺漂亮的眉眼 “好可怜……聪明,长得又好,身体这么弱心中还装着一堆家国大事,谢少师~以前就没被哪家姑娘看上过么?”
纸伞飘落,红影在雪中翻飞,不灭眨眼间便被抱了起来 “阿卿在意?”在意便是醋了,吃醋又代表了什么呢?
“伞,不打了?”她笑着朝落在他脸上的雪花吹了口气,霜雪消融,似一滴泪挂在男人脸上。
“现在很暖和,不必打伞。”谢危抱着人向上走去,路过一株梅树时,不灭顺手抓了一把,下一刻便兜头洒向了男人,花瓣与飞雪落在如墨的发间,衬的那张脸更加俊俏了。
轻笑声随着谢危的脚步飘然远去,剑书刀琴尴尬的低了低头,远远地跟了上去。
房间内,谢危放下人,拿了帕子就要帮不灭擦拭发上融化的雪水。
不灭笑着接过来,把谢危按坐在榻上,反而慢慢的帮他擦起了头发 “我可不惧风雪,你忘了?”灵力在身上兜转了一圈儿,她的身上水汽蒸腾,转瞬便干了。
也是,那年初遇,她便是穿着一身薄裙,带着他和姜二姑娘漫山遍野的走了许久……
“有这法子,怎么反倒还要受累帮我?”谢危笑着抬眼看她,头顶隐隐传来的按压十分舒适,真戳破了,反而有些不舍。
“还不是因为某些人喜欢~?”喜欢被特殊对待,喜欢被时常关注。
“不是喜欢,而是希望阿卿不只眼里有我,心中也有。”他长臂一伸便把不灭拉坐在了怀里 “阿卿可喜欢我?”
“你觉得我不喜欢你?”不灭没用读心术,觉得逗这人似乎也挺好玩儿的。
谢危的脸又憋闷的沉了下来,浓眉皱起,搂着人的手臂也用力收紧,不灭笑了,觉得这人真的很有趣,明明是他自己心里求的,事到临头却又别扭的不肯说出口。
“燕临的冠礼,宾客皆知那是燕世子的大日子,所有的目光都在他身上;但谢危,你可知,我那日会同意赴宴却并不是为了燕氏父子的一份感激。”
漂亮的黑眼睛猛的一闪,浓密的睫毛更是难掩情绪的颤了颤 “那阿卿是为了什么?”
“因为那日的你啊~”她笑着捧起他的脸 “那日,我只看到了一人,他俊朗,威严,既为师尊,也是兄长,看着比少年人多了些稳重威仪,更比那些长者多出不少意气风发。”
说到这儿,不灭停了下来,只笑盈盈地看他,却不再开口。
宁安如梦-谢危(58)完
【【【特别作者说:虽然后面其他世界剧情有做解释,但看到有读者在段评质疑了“生子”这件事,而书虫的回复又被平台屏蔽了,所以就只能在这里再解释一遍了。
女主是神明,神本难孕,所以她和凡人是无法孕育子嗣的。
而本文设定,只要男主是凡人,那么女主“生”的孩子必然是以法术凝聚而成的父亲一方的复刻体。
也就是完全取自男方基因的“克隆”个体,大家可以理解为ta就是另一个小号男主。
所以不存在“女主为了给凡人生孩子”,这么拉低格调的臆想,如果还有读者觉得书虫这么安排很委屈女主,那咱也不知道该说啥了。
毕竟咱闺女已经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了,再偶尔给男主造个娃也算自贬身价,那这同人文还真是越来越不好写了。】】】
……………………………………
谢危见她不肯说,气闷了一会儿后,突然笑着一把将人推倒在榻上 “阿卿怎么不说了?”
“我觉得有必要让某些人先说点儿什么,谢居安,说点儿好听的~不然,我可说不出什么你想听的~”
谢危想了想,低头亲了亲不灭的额头 “阿卿,我心悦你,喜欢你……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那年洞中伴我入睡的琴音,亦或是……”
“等等!你受伤了?”不灭突然打断了他的告白,满意的又看到了谢危再次黑下来的脸色。
两人扑拽拉扯间,露出了谢危一侧缠着白色布条的手腕,不灭好奇的拉起他的胳膊凑近查看。
原本两只手撑在不灭上方的男人被这么一拽,身子一歪就扑在了她的身上 “小心点儿,别被压伤了。”谢危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唇边勾起一抹浅笑。
不灭手指一动就挑开了布条末尾的绳结,光滑的布料在松散后缓缓滑落,略有些眼熟 “这个是……”
“方才我正要说的,还记得你当年帮我蒙住眼睛的事么?”
“那个!?你留到现在?”不灭这次可是真的惊讶了。
“嗯。”你给的,无论是什么,我都不可能丢弃。
不灭满意的笑了,下一刻突而灵光一闪,便拿起白色布条遮住了谢危的眼睛。
哇哦~这家伙被蒙住眼睛后……竟然更诱人了。
看着乖乖任由自己为所欲为的谢危,不灭突然有种想要反扑上去欺负人的邪恶念头。
她笑着搂住他的脖子把人拉了下来,毫不客气的一口咬在了男人扬起的脖子上,准确的说……是正中喉结。
“……唔……阿卿……”他想伸手去摘遮住眼睛的布条,却被不灭抓住手按在了她的腰后。
温热的气息贴在耳边,轻柔的威胁……甜美,却很有效 “不准摘,好看~”
被蒙住眼睛的谢危只觉手腕一紧,人就被推倒在了榻上,手臂被按在头顶,身上也多了份熟悉的重量 “阿卿要做什么?”
“既然是被我抢回来入赘的男人,当然要名副其实一些才好~”
谢危刚要开口,就被一片温软堵住了唇舌,原本透过白色布条还能看到的少许光亮……下一瞬,也被彻底遮住陷入一片黑暗……大概是帐幔被放了下来,遮住了满室烛光。
…………
年后,谢危带人返京。
半年后,谢少师称病辞去了官职,傀儡皇帝也很痛快的就放了人。
同年,皇帝重用了勇毅侯燕牧、燕临两父子,顾春芳、张遮师徒和姜伯游也加官晋爵一路高升。
尤芳吟和吕显在第二年成了亲,又一年,燕临和方妙也成了婚,年末,尤芳吟身怀有孕的喜讯也传回了国师府。
自从谢危辞官后,便跟着不灭出门游历山水,夫妇二人极少回京,不过,京中的消息却会时常传到谢危的手中。
不灭对这些事并不好奇,每次都意兴阑珊的听着谢危在耳边念叨,不过也是过耳就忘罢了。
“姜伯游的两个女儿都嫁人了,还是……”
“同一天?”不灭挑眉笑着看向谢危。
“不错。”
“临孜王?”她转了转眼睛,咬了一口酸梅果肉。
“又猜对了。”谢危提笔写好一张字条,卷起来绑在了鸽子腿上。
“嗬~”看来只要不强行插手,天道就会任性的再次扭转回剧情……
就是不知姜雪宁为什么没有拒绝和前世同样的命运,难道张遮没答应她的表白?没了谢危阻拦,姜二姑娘难道不该追着张遮跑么?
她下意识的抬眼看向桌案后的谢危,却正好和他看过来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阿卿有话要说?”
“居安觉得,姜家二姑娘……如何?”不灭很想听听世界男主对世界女主的看法。
“自私任性,心机不算太深,一望便知谋算了些什么,这种性子却又冲动易怒;看顾她的人应该会……很烦。”谢危倒了杯茶,起身来到不灭面前,把茶送到她手中。
很烦?如果没有我这个意外,这个很烦的人就是你了!谢先生~而且,还是你强取豪夺求回来的……“苦果。”
“苦果?”
“嗯………”
“阿卿何意?”
“那就要问问你喽~”
“问我?”这下男人彻底被说懵了。
“没什么,回答不上来就算了,我们来说说另一件事。”不灭笑着拍拍自己身旁的空位,让他坐到身边来。
谢危乖乖坐下,把人揽进怀里 “好,阿卿你说。”
“你要当爹了。”
“什么?”谢危惊的差点儿跳起来 “我去请府医。”
“不必,你忘了我本就能顶上宫中的整座太医院了?”
“当真?”
“嗯~”
“不过,我现在有点不开心,需要孩子他爹哄一哄。”不灭眨眨眼,并不觉得自己是在故意找茬,毕竟哪个孕妇还没个无理取闹的小脾气呢~?
“好,我哄阿卿。”谢危眼含笑意望向妻子,觉得秋日风光暖如夏。
“唱首歌哄我开心~!”
“什么?”某位预备爹这次是真被惊的跳了起来!“我不……”
“谢少师,想好了再说哦~我可不介意让皇帝下旨把你再召回去多干几年活!”到时候把孩子丢给你这个爹,我就可以独自逍遥自在喽~!
【…………】谢危看着自家夫人眼中明晃晃的算计,黑着脸陷入了沉默。
……………
【第一个世界完结~撒花!嘿嘿嘿~!】
暮光之城-爱德华(1)
不灭刚刚踏入这个崭新的世界后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应该是这颗星球的西方。
深秋的温度,茂密的松林,偶尔跑过行车道的动物,还有高亢却不频繁的鸟鸣。
不灭低头看了眼身上的复古长裙,又以神识在几百米外的猎人身上探查了一番,最终她还是挥手给自己换上了一身中世纪的骑马装。
白光闪过,长发依旧披散在身后,只在鬓边编织出两股束于脑后。
刚经历了一世东方的复古朝代,不灭还真有些想念更为简洁轻松的现代装扮。
【前世为了配合谢危这个伴侣,你之后的几十年还要施法遮掩自己不曾老化的容貌,这一次,你有什么想法么?】心魔悠哉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像是对不灭想法的好奇,却更像是闲聊。
不灭虽然不能改变自身的容貌,却可以用法力改变外表的年纪。
上一次轮回她以二十几岁成年女子的样貌入世,虽然逍遥快活了十几年,却也在之后几十年不得不慢慢变幻出老年状态,只为配合谢危这个黏人精。
谁让那家伙天天担心夫人离开自己,又生怕自己撒手人寰后,不灭再做了他人的妻……
日益渐长的偏执之爱并未因年华老去而消退,甚至在临终闭眼的那一刻,那个被叫了一辈子谢危的男人还死死握着妻子的手不放……
“还是让年纪小一点吧,也省的日后早早的便要施法遮掩。”不灭叹了口气,尽量不去想那个总被自己怼到哑口无言,却又不舍得一直黑脸面对自己的入赘夫君。
瞬移到了最近的镇上,不灭买了一份报纸看了起来。
少女过分精致的容貌、纯白如精灵般的长发,还有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再次引起了骚动,却也因西方人外貌的多元化在惊艳过后被包容了下来。
“福克斯……还真是个不常见到阳光的小镇啊……”活了万年的老妖怪对英语自然十分熟悉,只不过看了几十年的毛笔字猛的一转换成通篇英语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在说什么?”把零钱找给不灭的书摊老板诧异的看向不灭,这个漂亮的姑娘似乎在说一种自己听不懂的语言?
“oh,没事,谢谢。”不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看着英文报纸说了句中文。
她随手从空间里拿出一顶遮阳帽扣在头顶,友好的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书摊。
“还真是个好天气,很久没看到这么漂亮的人了~哈!”老板笑着和不远处长椅上的酒鬼感叹,换来的却是一阵恶心的坏笑。
不灭走进一间餐厅,选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了下来。
一杯咖啡,一份汉堡加薯条……悠闲的下午很适合看看街上的行人,听听四周人的八卦……放空自己转换上一世的剩余情绪。
“hey~听说了么?卡伦一家要回来了……”
“what?真的?你确定吗?wow~桑尼姑妈一直很喜欢卡伦医生………”
“可是他们一家都很奇怪……”
不灭听着那群姑娘努力压低,却依旧抑制不住亢奋的议论声,好奇的挑眉【卡伦……么?为什么会奇怪?】
暮光之城-爱德华(2)
不灭撑着脸望向窗外,觉得眼下有件事确实需要先敲定【到底要以什么身份入世呢?】
一路问人,一路打听找到了警署,不灭很快就靠法术制造出了一堆相关文件,并给自己登记了一个新的身份【黛西?伊恩,18岁,某个富豪家族曾遗落在外的孤女,因父母双亡而继承了庞大的家产,这次到福克斯就是为了视察一处家族产业,暂住期间或考虑在镇上学校借读。】
“这一世就用这个名字吧……黛西,毕竟不灭这个名字如果说出去,还不太好和这些西方人解释。”
黛西找了一座看着还算顺眼的小山,直接从空间里挑出一套欧洲中世纪古堡砸在了山顶。
傀儡管家,傀儡女佣,傀儡园丁、司机一应俱全,虽说没有父母亲人,却把古堡填充的格外热闹,丝毫不输当年的国师府。
在福克斯定居三个月后,黛西发现这里似乎有很特别的生物在树林中活动,她掐指推算了一下,略带惊讶的挑眉一笑 “狼人,吸血鬼……有趣~这可太有趣了。”
黛西跳下摇篮秋千,抓起车库钥匙就跑下楼 “里昂!我出门了~”
管家爷爷笑眯眯的躬身行礼 “玩儿的开心~我的小公主,还有,开车小心!”
“会的!”
她在几百米的车库里挑了辆红色跑车,一阵风似的开出了古堡庄园。
车速一路攀升直奔200,黛西以神识搜集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窃窃私语。
“看呐,听说是新搬来这里的一个贵族小姐……你见过她住在哪里么?”
“听说是比卡伦一家更远的第三座山顶……”
“那么远?难怪不知什么时候盖了那么一大座古堡……要不是时常看到各种款式的跑车……我都不知道镇上搬来了这么一个姑娘。”
“提姆婶婶说她一个人住。”
“听说她有好多管家和佣人。”
“oh~老天……那辆车子上千万!我在网上看到过……”
【damn it!老天!】一句心声突然插了进来,黛西满意的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另一辆跑车,且双方都“没来得及”踩下刹车,“轰隆”一声撞在了一起。
对向将近200的时速相撞,这几乎就是双双车毁人亡的程度了……神力护体的不灭稳坐车内,眨着漂亮的灰眼睛望向对面驾驶室中那名惊慌失措的少年。
吸血鬼的速度确实很快,但对于真神而言还不足为奇。
他不算快,即便接近了光速,却依旧不是光速……就算是光速,黛西的视线也跟得上。
少年在两车相撞的瞬间便蹿了起来,他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黛西的车子,一把扯断安全带,伸手捞起人就向一旁的密林跳了过去。
黛西全程没动,就任由少年抱着钻进幽暗潮湿的树林,少年一步五六米的跨度蹦出老远,等他停下来的时候,那双金色的眼中已满是惊惧慌乱【她……全看到了,我该怎么解释?欺骗?威胁……?还是回去和卡莱尔商量一下……】
暮光之城-爱德华(3)
【我为什么听不到她?】
黛西挑眉,毫不惊讶【真神的心声也是你们随随便便就能窥探的?】
【好安静……我竟然听不到任何声音。】
黛西满意的弯唇【那还要恭喜你喽~获得静音模式一次性体验卡!】
“嗨~这位先生?我们已经避开了爆炸,你……应该可以放下我了。”黛西笑着提醒他,这臂力……说是抱着个人,还不如说是端着她跑出了几十米。
已经完全愣住的少年被她的声音惊醒,看似镇定实则手忙脚乱的把人放在了地上 “呃……咳咳……你有没有什么事?需不需要去医院?”
好香……不是人类血液的香气,而是一种……自己在失去生命前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的味道。
“what are you?”少年恶狠狠的瞪了过来,像是一只蓄势待发准备扑咬攻击的小狮子。
“这么紧张干嘛~你不也不是普通人类么?”黛西笑着歪歪头,半仰起头看向这个比自己高出几公分的少年。
少年凶狠的快速逼近,近在咫尺的距离让黛西更清楚地看到了那双黄眼睛……正在,慢慢变红?
“我会杀了你!Now,说出你的目的……还有……who are you?”震慑,赤裸裸的威胁……
看着少年越逼越近的牙齿,少女直接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原本以为自己的力量无可匹敌的少年惊愕地发现,自己被完全压制了。
“我?我是刚刚搬来镇上的黛西?伊恩,未请教~这位先生,尊姓大名!”
“爱德华?卡伦。”少年几番用力挣扎未果,只好卸了气的侧目看向远处道路上又是烧又是爆炸的两辆……残骸。
“别看了,已经完全报废了~”黛西笑眯眯的猛一推手,就把高出自己一截的少年丢了出去。
松软的土地被砸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顺带在终点还撞倒了两棵大树 “oh~噗呲………应该挺疼!”少女皱了皱精致的小脸,坏笑着向倒在远处的吸血鬼少年挥了挥手。
少年缓了几秒,站起身再次走了回来 “一会儿警察应该就过来了,他们应该会问……你和我是怎么在这么……的车祸中死里逃生的?”
“我建议,在这个时候,你首先应该做的就是……”黛西在自己上衣口袋中摸出手机摇了摇 “找家长!”
于是爱德华就眼睁睁的看着小姑娘当着他的面按下通话键,有条不紊的向对面的人吩咐道 “带一份……算了,两份汽车遥控数据装置说明书过来。”
黛西挂断电话,手臂一挥就向熊熊火焰的方向丢过去两块巨大的机械装置。
【那么大的两块东西……她是从哪儿拿出来的?】爱德华眉头紧皱,困惑、惊惧和数不尽的猜测在脑中飞速窜过。
“你们不是也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么?有必要这么吃惊?”黛西眼看着他越来越红的眼睛,身影一闪就瞬移到了他的面前,指甲在指腹轻轻一戳,一滴血珠就渗了出来。
少女捏着少年的下巴,把那滴血弹入他的口中,然后在他发狂之前点住他的额头,轻松的把人定在了原地 “咽下去!会舒服一点儿~”
黛西在他的口袋中摸出手机,拨通了卡莱尔的电话 “卡莱尔先生?”
【如果没记错,这应该是我儿子的手机。】
“先生,你的儿子出了车祸,可能需要你尽快赶过来。”
【你们在哪儿?】
黛西把爱德华放开的同时把手机递了过去 “我的血,一滴可饱腹很久,比人血可实用多了。”
在爱德华震惊的瞪大双眼的同时,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转身朝树林外走去 “我听到警笛声了,走吧,过去看看。”顺便看看已经被烧成了车架子的可怜跑车。
暮光之城-爱德华(4)
警长确实很好奇,两个孩子是怎么完好无损的在这么惨烈的车祸中逃生的。
里昂管家带来的两份遥控装置说明书,还有两辆车内已被烧毁的遥控装置残骸都给出了合理解释。
“我和爱德华在测试我父亲科技公司新开发的无人驾驶控制器,所以……我们并没有在车上。”这个解释最为合理,也最能堵住警官们探寻的审问。
“遥控……无人驾驶?”一个名叫查理的警官不可思议的皱眉,他的眼神不锐利,也不算威严,甚至带了点和蔼憨厚。
“嗯~新兴科技制品,你也看到了,并不稳定,还有点儿……危险!”少女煞有介事的皱了皱小脸,然后又像是很遗憾的叹了口气。
“用两辆价值千万的跑车?”查理胡子都差点儿抖掉了。
小姑娘毫不在意地耸肩 “大概是有钱人才有的恶趣味~!?”
卡莱尔和爱德华完全没有插话的余地,只能默默的看着黛西和管家操控全场。
“爱德华,这位女孩儿是……”卡莱尔好奇又好笑的看向自己的小儿子,突然觉得儿子一脸憋屈的样子很好看。
“黛西?伊恩,她说她是刚搬来的……她不是人类,而且,很危险。”爱德华一直神色复杂的看着不远处回复警员问话的少女,她说的没错,那滴血……竟然让自己有了饱腹感。
卡莱尔笑了,在爱德华诧异的注视下,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 “不论她是什么,她都没有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不是么?”
车上的火灭了,警察们也没有发现疑点,很快就收了队。
“黛西小姐。”卡莱尔在其他人都离开后来到黛西主仆面前,笑着和小姑娘打招呼 “谢谢你对我小儿子的照顾。”
吸血鬼的嗅觉何其灵敏,卡莱尔一到这里就闻到一丝无法掩盖的香甜气息,是血,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血液的味道。
卡莱尔在靠近黛西的瞬间皱了皱眉,他屏住呼吸强压下骤然升起的咬人冲动,金色的眼中闪过红光,眼看这位绅士英俊的男人也濒临失控的边缘。
黛西无奈的叹了口气,挥手在自己身周打上了一层屏蔽结界,下一秒,空气中香甜的气息便消失无踪了。
“这是……?”终于不必再痛苦隐忍的父子俩惊讶的看向小姑娘 “这是你的特殊能力?”
“嗯,差不多吧~和你们吸血鬼的天赋差不多,只不过,我可能比你们更厉害一点!”黛西笑的人畜无害,她身边的管家爷爷仿佛根本没听见他们的谈话似的,一脸平静。
“这位先生……也和你一样?”卡莱尔谨慎的看向老人。
“他?他是傀儡,永远不会背叛我的……仆人。”
【什么是傀儡?】爱德华脑中问题乱飞,却就是不肯问出口,因为他还在困惑,为什么自己完全听不到这主仆二人的心声,少年还在努力尝试去听黛西的想法。
“傀儡就是……能跑能跳能为我服务的……木偶。”小姑娘笑着看向爱德华,挑衅的眉眼明晃晃的展示着自己的读心术 “还有什么问题么?”
“你听得到我的思想?你也会读心术?”爱德华猛的冲上前,抓住少女肩膀的手用力到颤抖。
“爱德华,放手!你会伤到黛西!”卡莱尔皱眉呵斥儿子,生怕爱德华把黛西的胳膊给扯下来。
暮光之城-爱德华(5)
爱德华还没反应过来,黛西就有了行动,她笑眯眯的冲卡莱尔眨眨眼,纤细的手臂一抬就拍向了少年的胸口。
“咚”的一声闷响,爱德华就飞了出去,巨大的飞行冲力直接撞断了五棵大树。
卡莱尔再次震惊,能够轻而易举打飞吸血鬼的生物到底什么?这种程度恐怕就连狼人和吸血鬼新生儿都做不到。
“wow~吼!那是爱德华?”一名高壮如大猩猩般的青年飞速跑到几人面前,恰巧看到被打飞出去的少年。
又一阵风刮过,又有几个样貌出色的人快速闪现。
金色长发美人,金色中长发青年,短发少女,还有一位中年女人。
一群金色瞳孔的俊男美女凑在一起,还真别说,很养眼啊~!
“卡莱尔先生,介绍一下吧?”明显就是一家子,当然要让对方年纪最大的长者做发言人喽!
“这是我的妻子和孩子们,埃斯梅?卡伦,埃美特?卡伦,罗莎莉?黑尔,爱丽丝?卡伦和贾斯帕?黑尔。各位,这是黛西?伊恩,爱德华的……新朋友。”卡莱尔笑着为大家介绍,他有种预感,小儿子的春天应该已经到了。
“wow~如果我刚刚没看错,爱德华应该是被这姑娘丢出去了~!hey,厉害!”又高又壮的埃美特显然更在意实力强大这个重点。
“很不巧,我也看到了,希望不会被灭口。”贾斯帕刚到达这里时还带着戒备,毕竟他还很难忍住咬人的冲动,但他却在确定这里没有人类气息之后放松了绷紧的身体,甚至还有了开玩笑的心情。
埃斯梅温柔的笑了,但她身边的金发姑娘罗莎莉却一直绷着脸。
“哇哦~你好漂亮!”爱丽丝兴奋的眼睛都亮了,凑过来就是一个拥抱,但所有人都没错过她故意耸动的鼻子 “oh,老天,你居然什么味道都没有!?”
别说是人、动物、植物或昆虫了,在吸血鬼的鼻子里,任何东西都不存在毫无气息的可能,就算是尸体也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少女的身上,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真好看,竟然比他们一家吸血鬼生的都漂亮。
“我原本有啊,不信你问卡莱尔和……爱德华!?”黛西笑着指了指一身灰土,狼狈站在几人中间的少年,见他无语的点了头,这才笑着再次看向温文尔雅的卡莱尔。
卡莱尔简单和众人讲了一下爱德华和黛西相遇的前因后果,又在稍加思索后看向少女 “黛西,能谈谈么?我们家就在附近。”
其实就算是开车也要二十几分钟,但卡莱尔觉得既然互相都已经暴露了,那不如就用他们的速度带少女去家里做客。
“里昂,你先回去吧。”黛西和管家交代了一句,让他回去了。
爱丽丝很活泼,热情的凑过来搂住黛西的手臂 “我带你?”
“应该……不必,你们给我指个方向,或许我会比你们先到!”少女笑容甜美,无辜又可爱。
“要比么?”埃美特兴奋的直蹦哒。
就连看上去很沉稳内敛的贾斯帕都跃跃欲试,爱丽丝更是惊喜的张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毛绒球的猫咪。
不是活了快几百年的吸血鬼么?怎么一听到比赛和游戏,就像是一群争抢糖果的孩子?
读心术探了一圈,很快就有了结果【哦~原来是太寂寞了,隐藏在人类的社会中,能玩的、打发时间的游乐项目却少之又少,为了隐藏身份,只能在自己的族群里抱团生活……】
黛西回想了一下,如果不是自己活的太久,又比较懒,恐怕也会像他们一样……渴望融入人群吧?
暮光之城-爱德华(6)
卡伦一家赶回家的时候,黛西已经站在了那栋漂亮房子的门前。
“你怎么会这么快?”爱丽丝惊喜的飞速靠近,喜欢的样子就像是要扑进少女怀里一样。
贾斯帕突然闪现,搂住爱丽丝后退了几步,他没说话,但得体的笑容却十分好看,把黛西的心情也调动了起来。
一道人影快速插入三人之间,黛西抬眼看去,是爱德华。
“进去吧。”少年脸色尴尬的看向黛西,眼神一次次无法自控的看向那双灰眼睛,却又一次次强迫自己避开那道视线。
卡莱尔笑着站在家门口,礼貌的招呼 “黛西,欢迎。”
一群人在一楼的沙发上入座,埃斯梅给黛西端了杯水过来 “抱歉,我们家里没有……”
“不必客气,吸血鬼的食物确实不太适合我。”少女笑着摇头,接过了杯子。
“黛西小姐,我能问问你的真正身份么?当然,如果实在不能说,我们也不会勉强。”卡莱尔温和的笑着,倒是真的很像一位阅历深厚的大家长。
“这倒是,你们确实勉强不了我什么。”小姑娘笑笑,目光在卡伦一家漂亮的脸上一一扫过 “看在你们对我没什么威胁的份上,告诉你们也无妨。”
“你们这个世界有狼人,有女巫,还有吸血鬼,那么我想……如果哪天突然冒出来天使或恶魔,应该也不稀奇吧?”
“what?”埃美特最先叫了出来 “别告诉我你是天使!?”
“为什么就不能是恶魔呢?”黛西瞄向埃美特怀里怒瞪过来的罗莎莉,很有趣,这姑娘身为吸血鬼,却厌恶这个的身份,愤世嫉俗的讨厌着自己的族群,又爱着自己的家人。
同样的,罗莎莉爱着人类,希望自己能做回人类,却又抵触人群 “天使?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那种东西。”金发姑娘不屑的冷哼。
“因为天使如果真的存在,就不会放任那些恶人杀害你么?”黛西看向她,觉得这个姑娘能留在这个家里,应该是全靠卡莱尔这个圣父般的大家长坚持不懈的努力。
罗莎莉眼中出现了明显的震动,下一秒她就瞪向了站得最远却又离黛西最近的爱德华 “她和你一样!?”
爱德华无辜的摊手 “应该是吧。”他很想靠过去,虽然黛西已经用魔法封锁了她身上的味道,但刚刚吞入腹中的那滴血液……真的太美味了。
虽然已经咽了下去,甚至早已被吸收殆尽,但舌尖和鼻腔却该死的记住了那个味道……
刚刚在树林中,咽下那滴血液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自己沉寂已久的心跳声。
“dear~说谎可不是好习惯,你怎么会是恶魔?”爱丽丝身影一闪就坐到了黛西的身边,撩起一束她肩上的白发笑着凑近 “没有乱七八糟的气息,好像个漂亮娃娃,背上对儿翅膀就是最美的天使~”
“翅膀?”黛西想了想,脑补了一下恶魔的样子后,直接从空间秘境中抓了只蝙蝠妖扯下了翅膀,手指一弹,那对翅膀就出现在了她的背后。
“what FK!?”大猩猩这次是真的跳了起来。
“埃美特!”卡莱尔皱眉提醒,客人还在,何况还是一个小姑娘,骂脏话就太失礼了。
“wow~这真的很酷!”爱丽丝双眼放光的想要去摸那对肉翅,却又像是怕碰坏了似的缩回了手。
暮光之城-爱德华(7)
“这下信了么?”小姑娘又打了下响指,翅膀消失,秘境中的蝙蝠妖哭唧唧的抱着翅膀躲去山洞闭关养伤了。
“呃……信了。”埃美特呆愣的点头,还不忘看向罗莎莉,结果发现她也震惊的瞪大了眼睛,甚至都忘记了继续摆臭脸。
【为什么要假装恶魔?】心魔好奇的问她。
【大概是……天使不会做我做的那些事,而我也永远不可能变得纯真善良。】黛西在识海中低声回答。
“恶魔?你会做什么?你来这里要做什么?”罗莎莉又竖起了身上的刺,像是个随时准备炸毛的小狮子。
“哎!?别这么不公平好不好?你们是吸血鬼,不是也没天天满镇子抓人咬人么~凭什么歧视恶魔啊?”黛西有恃无恐的挑眉反驳,就差把挑衅俩个字砸到对面去了。
“嗤…呵哈哈哈………”爱德华最先笑了出来,然后就是爱丽丝和贾斯帕,卡莱尔和埃斯梅对视一眼也笑的十分开心。
罗莎莉看着哈哈的没心没肺的埃美特翻了个白眼,最后也没忍住笑了起来。
“黛西,能解释一下你的气味么?我刚刚赶到那里的时候,闻到了你的味道,那让我想起了……歌者。”
卡莱尔经历过的岁月很长,他也遇到过不止一个属于自己的歌者,黛西的气息不仅仅是歌者的味道,那甚至是凌驾于歌者之上,更让吸血鬼沦陷沉醉的气味。
这位年长的吸血鬼很庆幸那时赶到的是自己,如果卡伦家的其他人也一同到场,他甚至不敢保证在警察面前能不能控制住那个恐怖的场面。
“哦~这个啊,应该是……物种多样性吧~!”黛西俯身向前,手臂撑在叠在一起的膝头,手掌托着下巴看向满是求知欲的卡伦一家。
小姑娘毫不在意的笑道 “我不是普通人类,所以我的血液、种族、气息,对你们吸血鬼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也可以被理解为你们传统意义上的……全种族吸引力。”
真神之躯,经历过多次天雷的净化、淬炼,去世间污浊,汲取天地间数不尽的精华……以此等天姿成为所有吸血鬼的歌者,确实算不上多难的事。
卡伦们轰然起立,惊讶的全部忘记了呼吸【哦~吸血鬼是可以不用呼吸的,但却仍需要通过摄入空气来确定气味。】
“全种族吸引力!?黛西,是我想的那个意思么?”卡莱尔表情凝重的像是在参加葬礼。
爱德华的速度快到差点儿就逃过了黛西的眼睛,他几乎是贴着小姑娘站在了她的面前 “答应我,永远都不要解开那道魔法!”
从初遇的瞬间,到后来被揍飞出去两次……还有那滴血液,爱德华跟着所有人一路回了家,在他们的谈话中沉默的观察和反思……
就在卡莱尔说出【歌者】的瞬间,他想明白了,那是他矛盾挣扎了一整晚都没想明白的问题……爱德华,恐怕这一生都无法忘记那个味道了。
卡莱尔看出了爱德华的情绪,他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黛西,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还没想好~卡莱尔先生,有什么建议么?”能听到所有人心声的黛西笑眯眯的看向这位英俊的父亲。
同样听得到其他人心声的爱德华也感激地看向了卡莱尔。
“要不要和爱丽丝、爱德华他们一起去镇上的学校,认识一些新朋友?”卡莱尔温柔的牵起走过来的妻子的手,俨然一副体贴长者的样子。
“你们吸血鬼的思想都这么简单直接吗?就不怕我是心怀算计的敌人?”黛西还是第一次产生了对自己人格……哦不,是神格魅力的怀疑。
毕竟就连人类小孩都会被家长告诫,不要随便放陌生人进门,更不要轻易接受陌生人的糖果。
埃斯梅慈爱的笑了,她忍不住走过来抱了抱小姑娘 “黛西,你也说了,生物多样性,我们是很依赖直觉的一个族群。”
黛西漂亮的眉眼为难的皱了皱,最后在除了罗莎莉以外的其他期待目光下点了头 “ok~虽然我并不怎么喜欢交朋友,但~被你猜中了,我目前的生活,确实有些无聊!”
暮光之城-爱德华(8)
里昂管家办事效率极高,很快就帮黛西办好了入学手续。
黛西依旧是跑车代步,不过第一天入学,她特意选了一辆【最低调】的粉色满钻法拉利。
“里昂,你觉得~我这够不够低调!?”黛西坏笑着坐在车里,觉得既然自己都纡尊降贵的跑来上高中了,那说什么也要亮瞎那群小屁孩儿的x眼。
“小姐开心就好,这辆车很漂亮,很衬您的发色和漂亮的眼睛。”老管家依旧很会哄人。
跑车一路飙出古堡大门,在盘山道上绕了几圈后终于来到了主干道前的最后一座山脚下。
还没到岔路口,就被前方两辆车子阻住了去路,黛西停车拉低太阳镜,向站在车外的那几人挥了挥手 “嗨~卡伦们!”
“为什么要来这里等她?”罗莎莉依旧一副不喜欢任何人的冷脸。
“等我?有事?”黛西没去看罗莎莉,对于不喜欢自己的人她一向没兴趣应付讨好。
“卡莱尔觉得我们既然同为异类,在这片区域居住就应该互相照应,需要向导么~girl?”爱德华一反之前的戒备保持距离,径直走到车边弯身凑近,暧昧的距离和英俊的笑容为他的邀请增加了不少魅力。
靠在另外两辆车边的四人发出了毫不客气的轻笑,虽然声音不算大,但谁让在场的各位都拥有非凡的耳力呢?
爱德华无奈的看向黛西,含笑的眼神略带祈求的看向女孩儿,同时用心声对她说道【please~黛西,别让我在兄弟姐妹面前丢脸好么?】
“那……好吧!”黛西还是挺喜欢这小子的,虽然初遇时,爱德华对她满是疑虑还带了些攻击性。
但无论如何,在车祸发生时,他都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救”了自己,不是么?
爱德华一个飞跳就坐进了副驾驶,又无比开心的向前方几人招了招手 “爱丽丝~那辆车归你们了。”显然,黛西的答复已经引燃了这位少年的全部热情。
贾斯帕笑着摇头,把爱丽丝送进白色跑车副驾后也跳进了驾驶室 “跟上~?”既然小姑娘的速度远超吸血鬼,那相信车速也不会太慢。
“ok~”黛西笑着推回太阳镜,回手推了个档位就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埃美特和罗莎莉也快速坐上了那辆黑色的巨大吉普,跟在那辆“不灵不灵”闪闪发亮的粉钻跑车后追了上去。
“这是……你的品味?”爱德华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坐在一辆镶满粉钻的跑车副驾驶位里。
“算是我这一次的品味~”这次的轮回用了少女的外貌,跳脱夸张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真的很喜欢看别人忍俊不禁的表情~哈!
“这一次?”爱德华的理解是,黛西和他们差不多,也需要每过十年左右就搬一次家。
“嗯。”这一次的轮回啊~
“你对我很感兴趣?”有话直说一向是黛西的习惯,但这么直还是让某些人惊讶不已,从前方那辆跑车猛的打了个晃就看得出……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呢。
黛西和爱德华甚至听到了~爱丽丝激动到猛烈摇晃贾斯帕胳膊的声音。
后面跟着的黑色吉普显然也听到了,那不太明显的刹车声也传了过来。
“多么明显~!”这一次,少年的回答也无比坦然,迎着风,他的笑容仿佛带上了阳光。
“外界的人就没有对你们家族出双入对的情况感到好奇的么?”黛西笑了笑,没有继续深究爱德华的回复。
“有,很多,但这并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影响,不是么?”爱德华侧头看向目视前方的明媚少女,内心忍不住感叹【听不到对方的想法真好……已经有很久没有这么轻松的感觉了,也很久没有过这么正常的沟通了。】
无休无止,更无法按下静音键的生活太痛苦了,繁杂的心声每时每刻都在涌入脑中,那种不想听却根本无法拒绝的无力感……真的太令人绝望了。
爱德华不想去听人们的想法,更不想听到家人的心声。
如果不是吸血鬼的思维模式足够简单直接,爱德华相信自己绝对会在崩溃发疯后,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独自生活。
“需要帮忙么?”黛西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粉润的唇扬起一抹漂亮的弧度。
“什么?”爱德华没看懂她的意思。
黛西右手伸了过去,掌心带着一道小巧的法阵拍在了少年的头顶。
下一刻,爱德华震惊的发现前后两辆车中飘来的心声正在迅速消失 “oh……如果真的有上帝……不,黛西,你才是我的女神!”
暮光之城-爱德华(9)
“爱德华?发生了什么事?”爱丽丝担忧的声音传了过来,她大概是用了心声询问却没有得到答复,所以才选择直接开口。
被封住了识海,但吸血鬼的听觉还在,所以爱德华很快就回答了她 “爱丽丝,我没事,一会儿我要和你们说一件很棒的事~!”少年的声音激动又兴奋,显然做不得假。
后面车中刚准备让埃美特【撞上去】的罗莎莉也及时住了口,他们刚刚都以为爱德华在黛西的车上出了什么事。
三辆一台比一台招摇的车开进了校园,成功引起了一群青少年的注目礼。
原本以为卡伦家就已经够招摇了,没想到,今天竟然又来了一个更引人注目的。
“omG!我看到了什么?”
“爱德华坐在那辆粉色跑车里?开车的女孩儿是谁?”
“爱丽丝都没有开过贴满钻的跑车吧……”
“wow~wow~wow~那是天使,my angels~”
“beautiful girl!my love~”
远远飘来各式各样的感叹,逗得卡伦一家欢笑连连,爱丽丝亲热的搂着黛西,小声的和她谈论那些可笑的言论。
爱丽丝看得出罗莎莉抵触又好奇的情绪,所以另一只手一直拉着她。
男士们走在三个女孩儿身后,宠溺又包容的笑着。
明明没有光打下来,这些人却好似在闪闪发光。
“我去拿课表,各位,晚点见~”黛西向身后摆摆手,快步拐进一间办公室。
拿好课表推门走出,迎面就看到靠在墙边的爱德华 “有事?”她低头继续研究起了课表。
爱德华伸手抽走课表,快速看完后在黛西发火前又递还了回去 “既然答应了做向导,总该带你找到教室。”
他走在黛西身边,距离比陌生人更近,又比熟人稍远。
生物课,黛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又为了少和不认识的人对视几次,她直接坐到了第一排。
听着身后那些悄悄议论的谈话声,黛西很庆幸自己选了第一排的位置。
身边坐下一个人,黛西转头看去,竟然是爱德华。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顶,无声的吐出一串单词 【帮我解开】。
黛次挑眉笑着打了下响指,爱德华便再次听到了远远近近嘈杂又混乱的心声。
【这样方便说话。】爱德华的心声传了过来。
【你们这边的规矩是什么我不清楚,但在我熟悉的地方上课分神是不对的。】黛西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本子。
【大学毕业都数不清多少次了,女士,请别勉强我了~please!】爱德华“嗤嗤”的笑出了声。
正在讲课的莫利纳先生皱眉咳了两声,不满的瞪了爱德华一眼。
爱德华无奈的苦笑,但脑中的话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你真的能吸引所有吸血鬼?】歌者对于吸血鬼来说,是相当正式又郑重的一个身份。
【从那天你和卡莱尔先生的表现来看,确实没错。】
【你能吃人类的食物么?】
【为什么不能?】这么聊天确实很方便,比传纸条方便~
【你活了多久?】
【不记得了,反正比你们都久。】黛西突然眼神一凛,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不要乱打听女人的年纪!!没礼貌!】
【hahaha~不要紧,我也17岁很多很多年了。】
【那还恭喜你了哈~年纪轻轻就一大把年纪了。】黛西白了他一眼,手上没停的写着课堂笔记。
当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爱德华发现自己竟然完全忘记了记笔记这件事。
“黛西,笔记借我。”完全不需要笔记这种东西的爱德华,挂着王子般的笑容等在教室门口。
暮光之城-爱德华(10)
午餐时间,黛西可算是见识到了吸血鬼小团体的魅力。
整个餐厅都是对卡伦和她的议论和心声,而自从她进入学校那天开始,她已经被默认为了卡伦这个小圈子的一员。
“这简直就是狗屎!”埃美特嫌弃的把三明治砸在盘子里,罗莎莉也厌恶的把盘子推的更远。
爱丽丝无奈一笑,把头枕在贾斯帕的肩上,爱德华拿着一颗苹果,放在鼻子前闻了又闻。
只有黛西一个人默默啃着汉堡,偶尔喝一口冰镇可乐。
等到她终于吃完,才擦擦嘴,从空间中摸出一把糖果放在桌上 “尝尝?”
“hey~girl,你该知道,我们无法吸收人类的食物!”埃美特笑着和黛西调侃。
“我说能吃就能吃。”白发姑娘也笑着看向他,视线微转,她又望向埃美特身旁的罗莎莉 “敢吃么?”
罗莎莉瞪着黛西,抓起一颗糖果剥掉糖纸丢入口中,下一秒,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甜的!?”
“什么?”埃美特震惊的也抓起一颗糖果,剥掉糖皮毫不犹豫的吃了下去……“这是……肉的味道!?”
爱丽丝和贾斯帕不知什么时候也把糖吃了,黛西转头看了眼身边的爱德华,只见他的左腮鼓起了一个圆球,显然也偷偷吃了一颗。
“红酒的味道!”爱丽丝惊喜的欢呼 “贾斯~你的呢?”
“……浓汤。”金发青年温柔的吻了吻她。
五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爱德华,少年古怪一笑 “有点像……薄荷糖。”他已经快不记得薄荷的味道了。
爱德华突然想起了什么,好奇的看向白发少女 “黛西,为什么刚刚我能听到你的心声?”
之前明明都听不到的,结果上午的时候,两人竟然用心声聊了一整节生物课。
“这就是我和你们的区别,我的能力都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内,不会被动的制造麻烦。”她笑着对爱德华眨眨眼,话中所指不言而喻。
爱德华在其他卡伦的嘲笑声中无奈的摇头,气氛突然就这么热络了起来,突然活跃起来的小圈子引来了其他同学的关注。
“他们……好像没那么阴沉了?”
“谁知道呢,一群怪胎。”一个男孩儿不屑的把叉子扔回盘子。
“hey!”同餐桌的短发女孩儿不赞同的呵斥,她显然很不喜欢随意诋毁别人的行为。
黛西已经来学校六个月了,她的上课频率基本和卡伦家同步。
这个世界的吸血鬼也和传说中的吸血鬼一样,不能晒太阳,只不过他们不会被烧成灰烬,而是怕在阳光下暴露钻石般的皮肤。
所以这个多雨少晴的地方给了卡伦一家很大的便利,当然,在难得的晴天,他们一定会找借口给孩子们请假就是了。
黛西多数时候也会跟着卡伦们一起请假,只不过她更喜欢开着跑车四处逛,而不是像爱德华他们一样出去捕猎进食。
倒不是黛西没人陪就不行,而是她很不喜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又不是动物园的猴子,看多了也不给门票钱。
那种糖果,黛西之后还当作拜访礼物送了一罐子给埃斯梅,而卡莱尔也礼尚往来的让爱德华送来了十几款珠宝首饰。
【这座小镇又要热闹起来了,在你和卡伦们到来之后~】虽然这次的热闹远远不及半年前的十分之一。
“红霜?”黛西惊讶于许久未出现的心魔竟然开口了。
【嗯~世界女主要来了!】
“爱德华的那个……官配?”黛西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来到这里时窥探到的主线剧情。
【没错。】
“hi~我的什么?”爱德华轻车熟路的从古堡四楼阳台跳进屋内。
“真希望你的老派风格能稍微影响一下你的无礼行为!”黛西丢过去一个闹钟,被少年稳稳接住。
“抱歉,我忍不住。”爱德华笑的一脸无辜。
半年了,从没有哪个吸血鬼追恋人需要追这么久的……
哦,当然,这里特指歌者,能够和吸血鬼互相吸引的命定伴侣。
“卡莱尔就忍住了啊~”小姑娘根本不吃他这套,当初闻到她身上气味的吸血鬼可不止爱德华一个,怎么就他天天半夜跑来她家窗外蹲守?
像只讲不通道理的猫头鹰!
“嘿,girl~别忘了,被你喂了血的人可就只有我一个。”爱德华俯身凑过来,暧昧的近距离和她对视。
“oh,抱歉,我年纪大了,忘记了。”
其实卡莱尔多多少少也受到了一些影响,但他凭借当初身为吸血鬼却努力成为一名人类医生的超强意志力,在半年间慢慢克服了对黛西的欲望……
呃,咬她脖子的欲望……
暮光之城-爱德华(11)
“爱德华,我觉得你其实可以尝试放弃对我的追求~毕竟贾斯帕也说了,一个吸血鬼的歌者并不仅限于一个人。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是吧?”
黛西笑着坐进吊篮秋千,笑的一脸无公害。
“No,我这一生都不可能放弃你,黛西。”吸血鬼少年猛地扑了过来,强大的臂力轻松把人抱起,搂进怀里。
“hey,boy~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初见时那两顿胖揍么?”黛西纤细白嫩的小爪子精准的扼住了爱德华的脖子,冰冰凉凉的,还有点儿坚硬。
“黛西,你可以不回应,但……请别拒绝我。如果在余下的生命中失去你,我将会同时失去我的生命。”
如果这话出自一个人类的口,那听上去应该还挺中二又好笑的,但偏偏这是一只吸血鬼说的……so~可信度大幅度提升。
金色的眼睛闪烁着真诚的光,对于爱德华而言,确实没有人能取代黛西在他心中的位置。
“你将会遇见你的另一位歌者,独属于你的,懂么?”黛西突然就有了点儿教导孩子的错觉。
“女士,请不要把我们想的太野兽,好么?贾斯帕就曾亲手杀死过不止一个歌者,因为,他爱爱丽丝。”
【同理,我也爱你,在这段对人类来说并不算漫长的时间里……我确定了我的爱人,只能是你,黛西。】他后面半段告白的话并没有说出口,而是无比真诚的望着那双灰眼睛,在心底默念了出来。
“无论她是不是我的歌者,但她都不是你。”半年间,爱德华和他的家人都已经知道了黛西的能力有多广泛,甚至还包含了【先知、预言】
而爱德华在与黛西短暂相处了一周后,便开始了无比猛烈的追求。
包括但不限于把课表全部调成了和黛西同样的课程,接送上下学,买花,午夜蹲守、陪聊~!
黛西没有挣扎的任由他抱着,并安静的听完了爱德华的解释和心声。
沉默良久后,白发少女突然无比平静的开口 “爱德华,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答应你么?”
“why?”少年转身带着她坐回了吊篮秋千 “能说说么?”
“我的爱人,没有后悔和退路可言。选了我,便打上了我的烙印,要么永远在一起,要么……死。”
灰眼睛望向窗外的月光,她记得每一世的爱人,也愿意陪一个人走完他短暂的一生,但先决条件必须是……对她忠诚。
“相信我,对于吸血鬼伴侣,没有什么比忠于一人更重要的事了。”爱德华差点儿就单膝跪地起誓了。
“别骗人,我可是知道你们种族里也出现过人渣~!”黛西不以为然的撇嘴。
“ok,那这样好么?如果我敢变心,你,把我撕碎,烧掉!”对于黛西的实力,卡伦一家都不曾怀疑。
别说爱德华了,就是灭了吸血鬼贵族沃图里都没问题。
“你这个想法倒是很不错,值得表扬!”黛西笑着看向他,猫眼石般的眼中反射着温柔的月光。
“黛西,你答应了?”爱德华激动的差点儿跳起来。
“是的,我的男朋友,爱德华?卡伦。”一个脸颊吻奖励似的轻轻落下,点亮了两个“看上去”很年轻的笑容。
…………
重大新闻……当然,是校内的新闻~!
单身多年的爱德华,卡伦家唯一仅剩的、英俊的小儿子,追到了他的小公主——转校生黛西。
激情澎湃的讨论声和心声在校园每个角落不经意的响起。
不过,年轻人的新鲜感和热情都是很局限的,没过多久,大家的注意力就又转到了另一件事上,查理警长的女儿要转来镇上读书了。
“查理,我们车祸时来问笔录的警官?”黛西翻着一本法语诗集,听到附近餐桌议论的话题后低低的问了一句。
坐在她身边的爱德华一秒反应 “没错。”他的手臂搭在少女的椅背上,占有者的姿势十分明显。
下一秒,爱德华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再次开口 “咳咳,dear~这是我听到的,你知道,我控制不了这个能力。”
爱德华没有让黛西永久封印自己的力量,只会偶尔在过于吵闹的地方封印一阵子。
毕竟听取心声还可以提早察觉身边的危险,完全失去这个能力对吸血鬼而言并非好事。
“知道了~good boy!”黛西抬起头给了男友一个吻,一秒就把紧张兮兮的爱德华给哄开心了。
爱丽丝和罗莎莉看向继续低头啃书的白发乖宝宝,齐齐忍不住的“嗤嗤”笑了起来。
卡伦们都心知肚明,爱德华和黛西的关系,绝对不是大家眼中看到的那样——男强女弱,反而是公主vs忠犬。
在身体年龄上,爱德华17岁,黛西18岁;在归属问题上,爱德华属于黛西。
而且还是那种~只要被发现变心或出轨之类的问题,就会被撕碎绞杀的强势站位。
贾斯帕和埃美特更是坏笑着扭开了头【他们这个好兄弟啊~算是彻底坠入爱河了。】
暮光之城-爱德华(12)
伊莎贝拉?斯旺,查理警长的女儿,离婚独居已久的老父亲盼来了自己的女儿。
查理很开心,却只能在脑中哼着歌,表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上班下班,严肃内敛的模样丝毫看不出内心真正的情绪。
“查理先生,天气真好,不是么?”因超速被拦下来的黛西笑着和男人打起了招呼,爱德华依旧坐在副驾驶,也笑着向查理挥了挥手。
查理严肃的皱眉,却没压住频频上扬的嘴角 “呃……是的,没错,天气不错。”
他下意识的抬眼看了看阴云密布的天空,脑中想的却是其他琐碎的事【黛西和贝拉年纪差不多大……】
【他们会在同一所高中上学,贝拉应该会交到不少新朋友。】
【希望贝拉也能这么快融入这里……】
【oh,最好是不要这么早交男朋友!】
【话说这个笑的一脸欠揍的小子是谁?好像有点印象……】
【黛西和贝拉一样漂亮,真想和她的父母谈谈,这么早和男孩子混在一起不好……哦……sh*t,这孩子没有父母。】
查理脑中的混乱和他平静沉稳的外表截然相反,他划掉写了一半的罚单,故作严肃的警告 “girl,开慢一点,我不想在镇上再看到像之前那样的恐怖场面。”
他在说黛西和爱德华的那场车祸。
“好的查理~十分感谢,警官先生!”黛西俏皮的眨眨眼,乖巧讨喜的样子逗笑了这个对女儿满怀爱意的老父亲。
跑车很快开离了这里,爱德华笑着感叹 “如果不是听到查理的想法,我都快要怀疑你在用什么不正当的行为迷惑他取消罚单了。”
“wow~查理确实是个很不错的男人,只是很可惜,我只喜欢漂亮的美人!”黛西伸手揉乱了男友的头发,又在收回前撩拨似的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
“美人?”爱德华侧身凑近,英俊的脸几乎贴上了女孩儿的耳朵,冰凉的吻落在颈侧,有点痒,有些凉,还有点舒服。
“hey!想翻车么?boy?”黛西抬手捂住少年的下半张脸,快速偏头笑着亲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再闹就着火了!”她一语双关的眯了眯眼,然后放开手,转头继续开车。
“Fine~”爱德华认输般的乖乖坐了回去。
来自中世纪的吸血鬼少年依旧不愿放弃略显陈腐老旧的观念,更亲密的举动他坚持要等到结婚那天。
黛西关好车门,刚要去拿后座的书包,就被跳下车的爱德华抢了先,她挑眉看向车对面笑的一脸灿烂的少年。
“my pleasure~”温柔、绅士,彬彬有礼,很不错!
不远处传来刹车片摩擦的轻响,黛西和爱德华不约而同的转头看过去,一辆老旧的货车停在了广场对面,一个女孩儿跳下了驾驶室。
女孩应该是有些社恐……或害羞,她微微驼着背,拘谨瑟缩的抱着几本书向教学楼走去。
一个活泼的亚裔少年迎了上去,自来熟的开始了热络的攀谈。
黛西认出了那张脸,当初在自己初到这里时,他也曾跃跃欲试的想要过来搭讪。
只可惜,那时黛西被同步出现在身边的爱丽丝和罗莎莉引开了全部注意力。
暮光之城-爱德华(13)
“呦~总算是来了!”黛西笑着低声感叹。
随时随地关注着女友的爱德华转头看她 “怎么了?”
白发姑娘笑着摇头,并不想过早揭露谜底 “没什么~走吧,去上课。”
一上午的课程很快结束,午休以及用餐依旧是在学校餐厅解决,黛西和爱德华还未进门,就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其中最清晰的莫过于两个女孩儿对他们的身份介绍 “他们是谁?”
“oh~那是卡伦家的孩子们!很漂亮是不是?”
“呃……嗯。”提问的声音貌似很想多听到些什么,但却羞涩的不太愿意开口。
“那是罗莎莉和埃美特,我怀疑他们还兼职做模特……”吐槽声继续,女孩儿似乎很喜欢一边八卦一边遮掩自己的嫉妒心。
“后面的是爱丽丝……哦~你看她身边的那个,贾斯帕,他们是的恋人。”
贾斯帕一进餐厅就差点儿失控,黛西眼疾手快的丢过去一道封印,彻底断绝了这位“吃素”不久的吸血鬼嗅觉。
“不知道卡伦夫妇是不是开婚姻介绍所的,他们家的孩子都是一对一对的……”
终于,黛西听到了自己期待已久的询问。
“那是谁?”世界女主果然会被天道之子吸引,这一定律还真是在哪个世界都永恒不变。
“oh~他啊?girl,别想了,在你转来这里之前,卡伦家唯一的单身王子就交到了女朋友!”负责普及八卦的女孩无比顺滑的“捅”出一刀,成功打击到了新来的羞涩转校生。
“wow~我不是,我没那种想法。”她急急否认,但视线却无法从爱德华那张英俊的脸上移开。
她自以为隐蔽的偷看着卡伦们所在的方向,下一秒便成功收获了一道锋利的瞪视,是那个落在队伍最后的漂亮男孩……叫做爱德华的英俊少年。
“贝拉,别想了,看到他身边的小公主了么?她可是一转来就被爱德华盯上了。”
“我真的没有……”她竭力辩解,却再次被打断,倾诉欲爆棚的女孩根本不想听她的否认。
“单身那么久的王子都低下了高傲的头……那可是爱德华追了六个多月才成功拿下的贵族大小姐~”
“学校里的人暗中做过评比,事实证明,没人能赢过她站在爱德华身边,或者说……是卡伦们站在她身边都有些逊色。”
黛西边听边挑起一侧的眉毛,好笑的扫视了一圈同桌的各位 “看来~果然我才是最招摇的那个,比爱丽丝还惹眼!”
一桌人都被她的话逗笑了,包括很久之前还很排斥黛西的罗莎莉。
爱德华没有表现出异常,因为他在走进餐厅后的瞬间就拜托黛西封锁了自己的五感。
推开那扇门的同时,爱德华感受到了全身细胞爆炸般的叫嚣,还有那致命般的馨香甘甜……
不过让他迅速恢复理智的是……他在看向那张桌子的瞬间,就回忆起了半年多前黛西喂给自己的那滴血液。
即便再诱人的气息,也敌不过那个味道对他的吸引力。
于是,爱德华狠狠的瞪了过去,成功吓退了那道探究的视线。
但是为了不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失控暴露,爱德华还是让黛西帮他封印了嗅觉以及其他感官。
而贾斯帕反倒更幸运一点,他对那个转校生也只是产生了超过以往的食欲而已,所以只需封锁嗅觉即可。
那个女孩的气味很特殊,她的血液也对吸血鬼有着非同一般的吸引力。
但抛除歌者的身份,爱丽丝、埃美特和罗莎莉都能抵挡住那种气味的诱惑。
“哇哦~爱德华,黛西可是说了,她是你的歌者。”埃美特剥了颗黛西送的糖果放入口中,减缓身体对血液的渴望。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地跟着吃了一颗,然后便齐刷刷的看向一脸无奈的爱德华……看好兄弟笑话什么时候都不迟~!
“oh……sh*t,黛西,帮帮忙,她的味道飘过来了,帮我把鼻子堵住!算我欠你一次。”罗莎莉早在爱德华苦追黛西三个多月却仍以失败告终的时候,就和黛西和解了。
罗莎莉对家人以外的人抵触,其实主要有几个原因,她不喜欢人类和吸血鬼,却又希望自己没变成吸血鬼,还是过去那个普通的人类女孩儿,矛盾又别扭。
但黛西不是这两类之间的任何一个,她甚至还是传说中的恶魔。
恶魔,人人都厌恶恐惧的存在,所以又怎么会在乎多一个或少一个排斥者?
想通这一点后,罗莎莉就彻底放开了芥蒂,和黛西握手言和了。
黛西闻言无所谓的耸耸肩,直接给所有卡伦身上都设下了结界。
暮光之城-爱德华(14)
看着吸血鬼们不约而同的放松了绷紧的身体,黛西满意的勾唇 “特殊福利,但也仅限一周~!”
外表虽然都是中学生的模样,但在座各位的芯子却都不是青涩稚嫩的孩童,他们都明白黛西的用意,并深表感激。
这种保护虽然强大又完美,却不是他们永远依赖的借口。
吸血鬼都拥有各自的天赋,虽然这些天赋是他们转变时随机获得的,但也同样是他们各自用来保命的利器。
如果过多依靠外力而忽视对自身能力的提升,这毫无疑问就是在把自己推向灭亡。
放松下来的吸血鬼也不必再分神压抑自己的欲望,他们借着嘈杂的环境,讨论起了一周后该如何应对这个特殊转校生的策略。
“我的建议是~用我练习你们的自制力。”黛西笑眯眯的建议,她内心其实还挺想和这群吸血鬼打一架的,主要是因为他们……很抗揍。
“No,黛西,这种事你想都别想!”爱德华拒绝的话一秒都没犹豫。
卡莱尔的自制力是什么程度他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其他人……绝对没那么好控制,更别说抑制和打败欲望了。
最重要的是……爱德华根本不想与任何一位家人为敌。
“Yea~dear黛西,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我可不想爱上你!”爱丽丝笑着摇头,抗拒的意味也很明显。
“me too。”贾斯帕目光坚定的瞪视着看上去很可爱的小姑娘,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黛西的脑中绝对正在酝酿着一个危险的点子。
“我刚刚才开始有点儿不讨厌你,girl,别让我后悔~”罗莎莉板着脸威胁人,虽然大家都知道这威胁对黛西这个小恶魔而言……根本没用。
“hey!girl~你如果让我爱上了你,相信我,罗莎莉会在杀死你之前杀死我。”没人想到最后劝住黛西不要胡闹的人,竟然是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大猩猩埃美特。
“那怎么办?不然~我去给那个伊莎贝拉?斯旺小姐……放点血,给你们当练习材料?”黛西唯恐天下不乱的再次坏笑着提议。
在其他人哀怨又愤懑的瞪过来的同时,爱德华拉起自家女友就逃离了现场,临走出餐厅前还低声留下一句话 “私人沟通时间,各位,晚点停车场见~”
…………
下午的生物课上,爱德华和黛西再次见到了这位世界女主,伊莎贝拉。
这段时间,因为个人喜好的缘故,爱德华一直陪着黛西坐在第一排窗口的位置。
而在贝拉走进教室门的瞬间,黛西就恶趣味的撤回了对爱德华五感的控制。
爱德华在黛西对他狡黠一笑的时候就心念“糟糕”,结果下一秒,果不其然,他闻到了一股难以抗拒的香甜气息 “黛西!”失控的低吼差点儿就惊动了正给贝拉安排座位的莫利纳先生。
“好吧好吧,我帮你~”黛西无趣的伸出手指,取出一滴血后快速送入男友口中 “既然非要分出个高下,倒不如直接碾压了吧。”
一滴血入腹,爱德华立刻就镇定了下来,原因无他,黛西的血液饱腹感太强,仅仅一点,就让他彻底对伊莎贝拉失去了全部兴趣。
“这个方法只能对我用!”爱德华言辞恳切,隐隐的竟还带了点儿威胁。
黛西撑着下巴侧眼瞪他 “当然,我可没有蠢到去当公共血袋的地步。”
何况,闻到气味都会被认作【歌者】,真喂了血那还得了?直接开后宫可还行!?
贝拉被安排到了最后一排,整堂课,爱德华都无语的忍受着身后那道过分赤裸的视线。
铃声响起的同时,爱德华飞速收拾好他和黛西的东西,搂着人就向教室外走去,临出门前还恶狠狠的瞪了那个女孩一眼。
“这么生气做什么?”黛西笑的一脸纯真无害。
“我讨厌她的注视!”爱德华像个闹脾气的孩子,眼中的烦躁做不得假。
“你每天被人追着看的情况还少么,反应有必要这么大?”黛西仰头亲了下他冰冷的嘴唇,却不曾想被快速按住了颈后加深了这个吻。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学生发出了不少的惊呼,然后就是故作镇定匆匆走过的杂乱脚步声。
黛西不是人类,更不会被一个吻伤到,爱德华肆意热情的亲吻根本不必小心翼翼。
他嘴角含笑,一次比一次更热烈的索吻深吮,暗示意味明显的把女友刚刚的恶作剧“报复”了回去。
直到那个带着香甜气息的人狼狈逃离了这段走廊,黛西才按住爱德华的脖子把他推到了身后的墙上 “满意了?”她坏笑着看他。
“当然~我不喜欢被人关注。”其实他想说的是【不想被人惦记……普通人类也就罢了,毕竟那些爱慕和觊觎都是无稽之谈。但伊莎贝拉不一样,她还是自己的歌者。】
暮光之城-爱德华(15)
车祸是天道为世界女主和天命男主安排好的命运交集点,贝拉也是因为这次车祸才发现了爱德华的秘密。
爱德华怕贝拉受伤流血造成卡伦家族的失控,不顾暴露的风险救下贝拉,之后又因贝拉【歌者】的特质频频被其吸引,他想远离,却屡屡失败,最终还是与贝拉坠入了爱河。
这段命运轨迹听起来还挺唯美浪漫的,但黛西却很反感后面的故事发展。
贝拉的青梅竹马是只小狼,也就是吸血鬼的天敌 —— 狼人。
爱德华因贝拉屡次被吸血鬼所伤自责不已,从而狠心提出分手。
虽然贝拉死活不同意,但卡伦一家还是搬离了福克斯小镇。
贝拉因失恋再次陷入绝望自闭,很有种一分手就不想活了的意思。
在此期间,那只竹马小狼便一直陪在她身边照顾,而一次次的温情呵护,也让两人的情感迅速升温。
但贝拉还是忘不了爱德华,终于,在贝拉一次次的作死的行为后,爱德华迫于无奈的现了身。
爱德华以为贝拉死了,于是也开始了作死行径。
狗血剧情继续,贝拉又救下了爱德华……最终,纠缠拉扯了许久的两人happy复合!
其实谈恋爱嘛,两人你情我愿、激情拉扯怎么折腾都没毛病,但最抽风的就是之后的故事发展。
贝拉竟然说她爱吸血鬼男友爱德华,也爱竹马狼人雅各布!!?
黛西看完这段命运轨迹直接被气笑了,这俩人是天敌你晓得不?
这两人都爱你爱到愿意付出生命你知道么?
两个都爱是几个意思?让他们打一场谁赢了谁跟你在一起吗?
很明显,伊莎贝拉存在心理问题。
她不喜交友,迫切的想要脱离人类社会,这也就是为什么罗莎莉一开始很讨厌她的原因。
伊莎贝拉渴望脱离乏味枯燥的现实生活,还在发现爱德华的秘密后,更是穷追不舍的刺探追查,甚至想要变成和他一样的吸血鬼。
因为她一直相信自己不该是这样笨拙又无趣的,她渴望有人能把她带到另一个崭新的世界中去。
黛西讨厌贝拉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在这场车祸之后她的所作所为……
刺耳的刹车声和此起彼伏的尖叫吓坏了站在车旁的贝拉,她惊慌回身,只见一辆车正咆哮着直直向她撞了过来。
与之相隔大半个停车场的爱德华条件反射就想要去阻止,却被黛西一句话震慑住了脚步 “你敢去,我们就分手!”
站在两人附近的爱丽丝和罗莎莉原本也想去拦爱德华,却没赶上少年的速度,他的动作太快了,已经跑出了她们手臂的抓捕范围。
但好在现场还有个能镇住爱德华的存在。
爱丽丝和埃美特直接嘲笑出声,罗莎莉怒瞪了‘弟弟’一眼根本懒得说话,贾斯帕只是默默的搂紧了女友,鄙视的瞥了眼一脸尴尬的爱德华。
“黛西,抱歉,身体的本能反应,刚刚没控制住。”爱德华需要适应伊莎贝拉的存在,所以黛西已经很久没有封印他的五感了。
歌者对吸血鬼的影响深刻又霸道,爱德华可以控制自己不爱贝拉,却在看到她身陷险境时,很难抑制住自己想要冲上去救人的欲望。
“可以理解~所以我只是出声阻止了你,而不是半夜动手去杀了她!”黛西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本能,是溶于血液和基因中的东西,她没必要迁怒。
“我刚刚有些担心,如果她被撞的血肉横飞,我们恐怕都会失控……”那种场面,光是脑补就足够让卡伦们寒毛直竖了。
暮光之城-爱德华(16)
“放心,天道是不会让自己的亲闺女死在一场小小车祸中的,救人虽然算是好事,但救她?没必要。她死不了!”白发姑娘忍不住气闷的吐槽,一时顺口竟没注意自己说的是中文。
“亲爱的黛西,你在说什么?”在场各位都掌握了多国语言,但独独没有会中文的。
“没什么,说老天不会让她这么容易死!”说完,白发姑娘便率先迈步朝车祸现场走去,爱德华也赶紧跟上,不过爱丽丝他们却没有跟过去。
卡伦们不敢冒险,万一距离太近闻到血腥味集体失控,那可就麻烦了。
两辆车撞出不小的动静,此刻贝拉的车边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贝拉果然没死,哦,这话说的可能稍显不厚道,但她作为世界女主,确实没那么容易死。
湿滑的地面救了她一命,在失控的车子撞向她的瞬间,贝拉脚下一扭就倒了下去,好巧不巧的躺倒在了两辆车的车底。
不过大事虽然没有,却不代表小伤也能幸免,贝拉的膝盖被车底刮伤了,后脑也磕在了坚硬的地面上,鼓起了一个大包。
【卧槽!怎么回事?这不是我熟悉的剧情啊!?爱德华为什么没去救贝拉?】一道陌生语言的心声突然传入黛西和爱德华的脑中。
爱德华搂着黛西站在人群外,那个声音距离贝拉很近,应该是在围观的人群里。
他凑近女友耳边低声询问 “这个声音说的话,好像和你刚刚的语言相同?”
“yeah~”黛西想了想,抬手摸了摸男友的耳朵,送了一股灵力进去 “这能让你听懂她在说什么,but,仅限今天。”
【哦哦哦哦~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爱德华能听到……他会听到的!】
【呃……哦,我忘了他听不懂中文!真好!我太幸运了~】
【可是……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他没有去救他的女主角?】
【这不合理啊!?难道是我的穿越引起了蝴蝶效应,改变了剧情?】
【如果男女主一开始就错过了这次交集,那后面的剧情还怎么发展啊?】
【卡伦……对,卡伦们!?这个时候他们也在现场,对面,对!停车场对面!】
一个女孩儿推开围成一圈的青少年钻出了人群,她目标明确的看向停车场对面的方向。
【爱丽丝、贾斯帕、埃美特、罗莎莉……爱德华呢?男主角怎么不见了?】
“你在找我?”清朗温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成功的吓了女孩儿一跳。
“呃 —— 啊!wow~wow!老天……嗯……嗬嗬嗬嗬……hi~!你好,爱德华……”女孩肩膀猛地一颤,然后迅速转身看向身后,前面大半段说的竟然还是如心声一样的中文,后半段则是慌忙转换回来的英语。
只不过这姑娘的口语发音听上去有些奇怪,似乎还带了点蹩脚英语的质感。
“杰西卡?”黛西微笑着念出了女孩儿的名字。
“你是谁?为什么会和……”爱德华在一起?【不对,原剧中没有这个人啊!她是谁?原来改变一切的不是我么?呼……还好还好。】
爱德华放在黛西腰间的手紧了紧,神情严肃的皱起了眉。
“你好,我是黛西,黛西?伊恩。虽然我已经转来大半年了,但并不意外还有人不认识我。”白发姑娘笑容和煦,仿佛几米外的车祸现场根本不存在。
【黛西?主要角色中没有这个人,配角里也没有,老娘身为资深暮光粉绝对不会记错!】
这女孩儿就是给贝拉科普卡伦一家和黛西身份的八卦少女,她不认识黛西就只能说明一件事,她已经不是杰西卡了。
“嗯……嗬嗬哈哈哈……你好你好……你们好,很高兴认识你们!”杰西卡明显很激动。
不过黛西却能感受到,这并不是杰西卡以往对爱德华的那种爱慕、痴迷的情绪,而是……见到偶像的狂喜!?
“杰西卡,你会中文?”黛西笑着继续攀谈,这么近的距离,对方刚刚失误说出口的大半段中文想否认都难。
“呃……oh,会一点,呵呵~一点点!”杰西卡的余光一直忍不住飘向黛西身旁的英俊少年【见到了!见到了!见到活的吸血鬼了!妈妈~~我死而无憾了!】
爱德华的眉心皱得更紧了,都快要压不住眼底的杀意了。
“杰西卡,刚刚那辆车撞到人了么?”黛西再次挑起话题,成功转移了两人的注意。
女孩儿也很配合,知无不言 “贝拉,伊莎贝拉?斯旺,你们认识么?好险,幸好她摔倒躲过去了。”
“哦,是么……她真幸运。杰西卡,很感谢你传达的讯息,那么,回见~?”黛西拉下男友搂着自己的手,转身朝他们停车的地方走去。
杰西卡恍恍惚惚的挥手告别,直到那两个漂亮的人坐进了跑车,她还没从见到偶像的激动情绪中回过神来。
暮光之城-爱德华(17)
三辆车依次开出学校,黛西的车今天排在了首位。
“她很古怪。”爱德华率先开口。
“她不是杰西卡。”黛西直接说出结论。
“那她是谁?听起来很魔幻啊~!?”爱丽丝兴奋的声音从后面那辆车里传来。
“黛西,说清楚一点。”罗莎莉对于未知和危险一直都很敏感,她的声音严肃到让所有人以为那个杰西卡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hey~lady!放轻松~ok?”最后那辆车中的埃美特试图缓和气氛,让女友别这么紧张。
黛西轻声笑了起来,像个领导者般的敲定下一步决策 “先去医院接卡莱尔先生,这件事应该需要大家一同商议。”
医院走廊,路过一楼拐角的护士小姐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哦~那就是卡莱尔医生的孩子们?”
“wow~他们简直太优秀了……原以为卡伦医生已经足够迷人了!”
“难以置信,我刚刚和其中一个对视的两秒,我想……我恋爱了!”
六个样貌极其出色的年轻人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这消息很快传遍了并不算太大的医院。
好在就诊的人并不算多,也万幸卡莱尔赶来的足够快。
年轻的老父亲无奈的笑着推开办公室门,把孩子们让了进去。
“是什么事让你们这么着急的跑来医院?”男人放下病历,很有先见之明的脱下了白大褂。
“伊莎贝拉没事,而且,我很意外爱德华没有插手这件事。”卡莱尔以为他们是为了车祸的事才一起赶来的医院,毕竟那女孩儿的血液对其他吸血鬼来说也很有吸引力。
“不只是贝拉的问题,我们过来还有另一件事……希望您可以提早下班,回去一起讨论一下?”毕竟卡伦家还有位卡伦夫人,她也需要共同参与。
为避免反复陈述事件,黛西坚持等人到齐了再说。
…………
“什么叫……穿越?”埃美特像只大号的’好奇宝宝‘,最先提出疑问。
“简单来说,这件事和恐怖电影中的……附身很像。”黛西看向欲言又止的爱丽丝,再次补充解释 “但附身的并不是天使、恶魔之类,而是其他世界的普通人类灵魂。”
“鬼?”爱丽丝抢答。
“接近吧,毕竟灵魂和鬼应该可以画上等号。”黛西耸肩,啃了口从空间中摸出的灵果,她咬完才想起什么似的看向爱德华 “要试试么?”
黛西并不确定吸血鬼吃仙界食物会不会消化不良,但只要有愿意尝试的,她也乐于做做实验。
爱德华看了眼被她咬过一口的果子,没怎么犹豫就凑上来跟着咬了一口。
“wow~我以为你会要求我给你拿个新的。”黛西挑眉一笑。
爱德华没说话,只是笑着把她搂进了怀里。
“ok,言归正传,从我和爱德华听到的心声分析,这个异界鬼魂知道你们这里将会发生的事……”
“或者应该说……她知道即将发生在你们身上的一些事,当然,也包括我之前曾说过的~伊莎贝拉是爱德华的歌者这件事。”
黛西转头看向搭在肩膀上的漂亮脑袋,爱德华配合的点头确认。
“没错,她甚至知道今天会发生车祸,还预料到我会去救伊莎贝拉。”如果没有黛西阻止的话,自己应该已经暴露了身份。
“我没有预见过这件事。”爱丽丝难得一见的神色凝重。
“你不是也预见不到我么?”黛西试图缓解越发紧张的气氛,只不过是个穿越女而已,有必要这么严肃?
异界穿越而来的人无法被预见,这种可能并不稀奇。
爱丽丝皱了皱鼻子,神情古怪的笑了笑 “你不一样,你是恶魔!”
“太危险了,她会暴露我们。”罗莎莉没注意力度,直接捏碎了自己的手机。
“嘿~dear,冷静,放松,好么。”埃美特拍抚着她的背,想要安慰爱人不要太焦虑。
“我想你们应该不用太紧张,她熟知这个镇子上的隐秘,知道你们的身份……只要她不算太蠢,就不会冒险触碰危险生物的底线。”黛西若有所思的说道,指尖一下下戳着爱德华揽在自己腰腹间的手臂。
“你怎么能确定?”罗莎莉并不认同黛西的看法。
卡莱尔不赞同的看了女儿一眼,低声喝止 “罗莎莉。”
站在卡莱尔身旁的埃斯梅则是抱歉的对黛西笑了笑。
“她崇拜爱德华~!”黛西笑着挑眉,对于冷脸姑娘的失礼并不介意,对家人的关心和危险的警惕……这算不得错。
“what?”埃美特第一个叫出了声。
沉默许久的贾斯帕实在没忍住,“嗤嗤”的笑了起来 “我当时确实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很………热烈!”
暮光之城-爱德华(18)
“怎么会有人崇拜猎杀他们的掠食者?”罗莎莉觉得这听上去就像是疯话。
“因为在她的世界里,你们是一部作品中的主要角色。”黛西挥手在半空招出一块幕布,然后那里便出现了一幕幕熟悉又陌生的剧情 “就像电视剧和电影,你们是她眼中的漂亮主角。”
“所以,她觉得见到爱德华,就像是遭遇了一场偶像见面会!?”爱丽丝一脸的难以置信,并且验证了人在无语时……真的会笑出声。
“binggo~”黛西欢快的打了下响指,半空的幕布瞬间炸成了一片黑色烟花。
“她知道说出去的后果是什么,所以,她不会说。”黛西感受到脸颊边落下冰凉的一吻,她仰头撞了下黏人男友的肩膀。
“黛西,亲爱的,你为什么会这么确定?”埃斯梅担忧的皱眉。
“因为我告诉她,我听得懂中文。以她简单的头脑,稍晚一些应该就会想到~爱德华听见了她心里的那些话,并且以吸血鬼的好头脑,他很快便能完整复述,再被我翻译出来。”
听到这儿,卡莱尔突然抬眼看向黛西 “如果这个冒牌的杰西卡想到了这一点,应该会主动来找爱德华……”
“摊牌。”贾斯帕做出总结。
众人的视线跟着他们的对话来回移动,黛西发现,贾斯帕笑起来竟然有种老谋深算的妖孽质感,有点儿黑狐狸的气质了嘿~!
…………
第二日午休时分,餐厅一如既往的被分出几个区域,打打闹闹的小群体,安静如被孤立的卡伦一家,以及少数没什么好人缘的孤僻个体。
“呃……hey……能谈谈么?”杰西卡顶着一夜没睡换来的巨大熊猫眼来到卡伦们的桌前。
黛西抬头看了她一眼,“噗”的喷出口中未来得及咽下去的可乐。
爱德华眼疾手快的搂住女友脚下一蹬,两人连带着两张座椅一齐后退了一米多,总算是没让杰西卡落下个失眠还被喷成落汤鸡的结局。
“呃……谢谢偶像。”杰西卡嘴快的小声念叨完才反应过来,顿时一脸的生无可恋【啊 —— 没睡饱的脑子果然不好用啊啊啊~~】
“oK,下午没课,我可以代表你的偶像邀请你去一起兜兜风么?”黛西直接切换成了中文,浅灰色的眼睛笑意淡淡的看向局促不安的杰西卡。
不远处那群一直和贝拉、杰西卡玩儿的挺好的青少年安静如鸡,众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往日只敢背后蛐蛐的平凡女孩儿竟然跑去搭讪了校园风云小团体,离谱的是,她还成功了!?
“呃……好!我的荣幸……呵呵…嗬……”杰西卡脸上神情变得飞快,此刻已是一副视死如归了的表情了【呜呜呜……偶像的女朋友果然比原女主不好对付。气场好吓人,眼神好恐怖!妈妈~~我可能很快就要来见你了~】
三辆豪车依旧列队开出了学校,只不过黛西的副驾驶这次换了个人。
杰西卡像只瑟瑟发抖的小兔子般被“捆”在座位上……如果安全带能不被她幻想成绳索的话就更好了。
爱德华坐在跑车后座,前倾身体把头探出前排座椅之间。
他笑着看了看女友,用车上所有人都能听到音量说道 “我觉得杰西卡应该不用太紧张,毕竟她是在那么多人眼前坐上我们的车,如果明天她失踪或受伤,我们一定会被查理带去问话。”
“当然~所以,杰西卡,你听到了么?”黛西空出手摸了摸男友冰凉的帅脸,又奖励似的揉了揉他的头发。
“呃……呵呵,当然。”杰西卡握紧了胸前的安全带,沮丧的在心底悲鸣【其实……还有一半是因为,近距离接近偶像才紧张的啊~~】
暮光之城-爱德华(19)
原本还战战兢兢的杰西卡在进入卡伦家后迅速转变,她两眼放光的看向面前一张又一张精致漂亮的脸。
黛西毫不怀疑,只要他们其中任意一人对她招招手,杰西卡绝对会一秒都不带犹豫的扑上来。
“你就是杰西卡吧?欢迎~”卡莱尔笑容温暖和煦,任谁都不会怀疑这是位拥有优秀涵养的温柔父亲。
“哇哦~你好你好,卡莱尔先生!”杰西卡握住男人的手激动的晃了又晃【啊啊啊~福克斯最帅的男人非你莫属啊我的卡莱尔大帅爹!不过,吸血鬼果然都是凉凉的呢~】
罗莎莉身影一闪便来到她身边,手掌有力的按在了杰西卡肩上 “知道这么多秘密还敢来这里?你真的很胆大么……鬼魂小姐!?”
“罗莎莉,别吓到我们的客人,先进去吧。”埃斯梅摇摇头,安抚的拍了拍罗莎莉的肩膀,后者只能不甘不愿的松了手。
所有人落座后,爱丽丝率先开口 “好吧,说说你知道的那些事~杰西卡小姐?”
坐在沙发中的女孩儿沮丧的卸了气,突然就没了一开始的紧张感 “我就知道,爱德华听到了,又有个会中文的女朋友……我的秘密绝对藏不住。”
“纠正一点,dear girl,你的心声,我也听得到。”黛西笑眯眯的挑眉看她。
“什么?”一激动再次飙出中文的杰西卡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姐妹!你也是吸血鬼吗?可是你的眼睛……不对不对……狼人?”
她很快又再次否定自己的猜测 “不会,吸血鬼不可能和狼人在一起,会被臭死……女巫?魔法师?哪一种?”
【求求美人姐姐告诉我,我超好奇的~~原来我家偶像找了个更厉害的女友!啊啊啊~姐姐好帅!她刚刚叫我亲爱的!( ̄? ̄)】
“这位女士,请不要对我的女朋友产生稀奇古怪的想法。”爱德华皱眉把黛西搂进怀里,如果不是出于涵养,他会把这个越贴越近的同学丢出去。
“我不是你猜测选项中的任何一种,好了,现在你可以回答他们的问题了么?”黛西不太想和不熟悉的人闲聊,对于粉丝情节过重的小姑娘更是疲于应付。
吸血鬼们一个个的提出问题,杰西卡毫不设防的有啥说啥。
黛西一直默默旁观,发现这个穿越者属于最普遍的那种 —— 单纯小影迷状态。
杰西卡全程都没有把吸血鬼和自己的身份摆在正确的位置上,甚至都不如剧情中的伊莎贝拉有戒心……
她每被问到一个问题,就会像热情的导购小姐一样,两眼冒星星,事无巨细的为对方解答。
聊到最后,卡伦一家,甚至包括性格最冷淡的罗莎莉,都对这个魂穿到杰西卡身体里的小姑娘露出了哭笑不得,又无可奈何的复杂表情。
杰西卡真的太热情了,眼中是对在场所有吸血鬼的欢喜和崇拜。
【她喜欢我们!?】甚至毫不惧怕……但又不是期望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的那种期待,比如被转变成吸血鬼之类的小心思。
杰西卡就只是单纯把他们当成偶像的那种喜欢,很直白,还有点儿可爱。
爱德华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并没有参与提问环节,只在杰西卡说出不清楚后续发展的时候凑近黛西耳边轻声询问 “她说的这些事你都知道?”
“没错。”
“但你没和我说过……”爱德华原本还有些失落,却在看到女友似笑非笑的灰眼睛后瞬间醒悟 “呃……抱歉,我忘了。”
忘了杰西卡说的剧情和现在的情况并不相符,所以那些事说与不说都意义不大。
“所以你知道的都是原本的……剧情,并不是黛西出现后被改变的情节?”爱丽丝做出总结。
“没错,我只知道伊莎贝拉和爱德华在一起后的故事发展,但现在爱德华的伴侣换了人,我就不确定你们还会不会遇到那三个吸血鬼……被他们算计敌视了。”
了解了整部系列电影剧情后的卡伦一家,陷入一片死寂。
杰西卡则是猛灌了一大杯水,左看右看了好一会儿,发现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请问……我,可以走了么?”其实她更想问,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再来?
【漂亮的吸血鬼啊~~能看的日子也是一天少于一天,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多来,多看几眼偶像们的盛世美颜!!】
“oh~杰西卡,十分抱歉,我们没有准备你可以吃的食物。”恰巧到了晚饭时间,但吸血鬼一家确实没有准备人类的食物,埃斯梅慈爱的笑着摸了摸杰西卡的头。
“没关系没关系,这是只有原剧女主才能拥有的待遇,我怎么敢奢望呢?”杰西卡嘴快的说完才惊觉,自己好像又说了不合时宜的话。
她捂住嘴巴可怜兮兮地看向黛西,无声的祈求她的原谅。
暮光之城-爱德华(20)
“不必紧张,你知道的那些我同样也知道,只不过没和他们说而已。”黛西摆摆手,她推开爱德华走到杰西卡面前 “刚好我也要回家了,顺路,我送你?”
杰西卡原本还有些失落的心情瞬间又来了精神 “好啊好啊!谢谢黛西你愿意送我!”果然还是中文说着最顺口,小姑娘愉快的原地一转就站到了黛西身边。
黛西拿出车钥匙率先出了门,杰西卡像个小尾巴一样追了上去。
爱德华就那么直愣愣的被扔在了身后,贾斯帕和埃美特一左一右来到他身旁,一人一句的调侃了起来。
“古堡距离我们家还要再往前三座山,顺路?”埃美特撞了撞爱德华的肩膀,一脸坏笑。
贾斯帕似乎也很乐于火上浇油 “我刚刚感受到黛西不小心泄露的一小部分情绪……她应该~不开心了。”
“我看见了。”爱德华手臂一左一右的撞向兄弟二人的胸口,不爽的磨牙 【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黛西心情不好,何况自己还是个超级黏人的男朋友。】
开车送人的黛西时速不算快,默默听着身旁的小丫头脑中思绪乱飞。
“杰西卡,你之后打算怎么做?和伊莎贝拉继续做朋友?”以这丫头的脑子,一个月不露馅都算她藏得好。
“还是算了吧,以我啃小说十多年的经验,待在女主身边准没好事,绑架被牵连,车祸坐副驾,下毒被陷害……总之,我一个小角色还是别往前凑了。”
黛西赞赏的挑眉,没想到小姑娘的觉悟还挺高,以贝拉的角色设定,在她身边确实危机重重,那三只流浪吸血鬼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但是……我能不能再去卡伦家玩儿啊?”杰西卡祈求的转过头看她。
“卡伦家的事需要卡伦们决定,我还不姓卡伦。”也不太想姓卡伦。
毕竟卡莱尔那些过分善良的家族规矩,还挺令人头疼的……她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心慈手软的事儿从来不干。
“黛西,你说,我能去提醒贝拉关于吸血鬼的事么?”杰西卡觉得以贝拉血液的特殊性,那三只流浪吸血鬼没准还是会找上她。
“你想过告诉她后要怎么解释么?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你又知不知道其他关于吸血鬼的秘密?”黛西倒是无所谓,毕竟答应替别人保守秘密的又不是她。
杰西卡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难住了,思索片刻后她果断妥协 “那……好吧。”
原本还有些颓废的情绪不一会儿又有了好转 “黛西,谢谢你,你都不知道,我能在这儿找到一个能听懂中文,又可以敞开心扉交流的人有多难。”
杰西卡想家,想妈妈,想念那栋熟悉的居民楼和各式各样的小吃摊。
但她知道,那些已经都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了。
她上网查过地图,在那片广袤庞大的内陆,虽然也有一个名字相同的国家,却并不是那片自己熟悉的土地。
地图上的Z国很大,却不是公鸡的形状,也少了很多她熟知的省份。
【所以,这里真的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地球。】
“不必太难过,没准,等到寿终正寝的那天,你就会回到你原来的世界。”黛西神色淡漠的看向前方,眼中无悲无喜,那条熟悉的道路正通向镇上的居住群。
家么?她很久都没有那种归属感了……她作为人的时候就常常被抛弃虐杀,成神之后,更是鲜少生出对什么地方的眷恋之情。
“真的吗?我还能回家?”杰西卡激动的差点就要去抓黛西的手,却猛然想起她正在开车,便匆匆把手收了回去。
“以我的经验,你最后的命运走向应该是这样。”穿越者在各个时空和世界出现的概率不在少数,最终基本都是寄宿体死亡,魂魄归位的结局 “如果没犯什么天怒人怨的大错,天道不至于让穿越者魂飞魄散。”
“哇哦,黛西你懂的真多!”杰西卡无比崇拜的感叹。
“可是……我看你的长相明明是西方人吧,为什么会懂这么多东方的事?”名字也是西方的,可中文又超好,这说不通啊!?
“我的秘密可要比吸血鬼和狼人的大多了,你还是少打听为妙。”黛西唇边勾起一抹浅笑,温柔的威胁却比凶狠的恐吓更骇人 “到了,杰西卡,晚安~”
车子无声又顺滑的停靠在一栋房子门前,杰西卡略带遗憾的下车告别。
在黛西再次启动车子的瞬间,副驾驶的座位传来一声闷响,爱德华眨眼间便出现在了那里 “hi~美丽的女士,我来送你回家。”
“好啊。”黛西抬手打了个响指,两人的位置瞬间调换,她侧身靠在跑车门边闭目养神 “那就麻烦爱德华先生了~请开稳一点。”
暮光之城-爱德华(21)
吸血鬼不必睡觉,所以爱德华是否夜不归宿没人会在意。
爱德华熟门熟路的把黛西的钻石跑车停回了车库,然后又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四楼卧室阳台。
黛西对他翻窗进屋的行为早就见怪不怪,她一如往常的靠在床头翻看着一本故事书……
没错,《罗密欧与朱丽叶》对她来说确实只能算是一本故事书。
爱德华靠坐到她身边,伸出手臂垫在她脖子下 “我很抱歉。”
黛西纳闷的看他 “你喜欢上别人了?”
“No!当然不是。”少年斩钉截铁,一脸的不可思议。
“那为什么道歉?”她挪回视线继续看书,明天的课似乎是对这部电影的观后感。
“你刚刚不开心难道不是因为我?”爱德华哭笑不得的看她,觉得如果这都能会错意,那他这个男朋友还真挺失败的。
“我确实是因为杰西卡的某句话影响了心情,但,那和你无关,不用急着哄我~”那些电影情节如同前世,某些在她到来前才会发生的事没必要追究是非对错。
活了一万多年,黛西自认还是很讲道理的,耍大小姐脾气之类更是少见。
何况黛西本身就经历了无数个世界,伴侣也换了一个又一个,若是真说要闹,恐怕也不该是由她来。
“确定没有生我的气?”爱德华很担心黛西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隐瞒自己,毕竟她是唯一一个不能被读心的人。
爱德华每每在面对黛西的时候,都是紧张、茫然与焦虑并存。
他自动忽略了伊莎贝拉那个同样十分特别的人,满心满眼只顾着分析猜测宝贝女友心里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会不开心?
“杰西卡的话让你想起了不开心的事?”
“不算吧……就是被她的话一提醒,想起来……”想起来自己本就孤身一人,独行于茫茫世间,没有谁能永远陪伴在侧 “没什么。”黛西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即便有谁承诺过爱她此生不渝,最终也将如脆弱的宠物般……一个一个离饲主而去。
爱德华金色的眼睛眨了眨,定定的看着专注读书的白发姑娘。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毛茸茸的光晕,她说她是恶魔,但爱德华一直觉得这个说法很不现实。
她明明那么美好,那么美丽,整个人都散发着如精灵般美好的致命吸引力。
就像现在,她穿着洁白的睡衣窝在床上,纯白的长发和浅灰色的眼睛看上去都那么神圣,仿佛下一秒就要如烟雾般消散在他面前……
爱德华抬手抽走了她膝上那本厚厚的书,在她困惑的转头看来时坚定的吻了上去。
冰冷的身躯热情的贴了过来,毫无温度的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炽烈。
“黛西……my love………不要离开我……永远……”少年没有再克制自己的欲望,他无比坚定的抱住了属于自己的月光……
这一刻,爱德华无比庆幸黛西不是人类这件事……他不必担心自己的力量伤害到她……更不用小心翼翼抑制情欲、如履薄冰。
这一夜,注定无眠……
黛西暂时被引开了注意力,不能再继续思考那些令她不愉的回忆。
冷热交替,吻痕如一朵朵鲜艳的花,绽放在白皙光滑的皮肤上。
不得不说,爱德华虽然活过了不短的岁月,却仍如少年般热情似火……
黛西在此之后才明白,他之前那些黏人又甜腻的举动都是克制再克制后的表现。
在爱德华不知疲倦的索取、进攻下,她深刻的了解到……吸血鬼这种永动机属性的生物到底有多离谱。
古堡中的傀儡在没有接到命令时,并不会主动到顶层打扰。
于是,爱德华便趁机住了下来……中场休息的途中他给卡莱尔打了电话,直接和学校请了一周的病假。
黛西本身对上学这件事并不看重,索性也就随吸血鬼男友开心了。
黛西和爱德华好几天都没来学校上课,这件事让不少人好奇不已。
尤其是休完伤假返校的伊莎贝拉,还有刚去过卡伦家“做客”,第二天就得知偶像情侣“失踪”消息的杰西卡。
贝拉发觉自己对爱德华总有种莫名想要关注的情绪,她会在生物课上看向第一排空置的座位,会在午间餐厅频频关注卡伦一家的动向。
但很可惜,自从她车祸养伤回到学校后,就没再看过那个漂亮的男孩儿。
伊莎贝拉为拒绝男同学的邀请,转而答应了和女孩儿们去镇上挑选礼服的约会。
杰西卡也在其列,她本想回避,却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毕竟她确实也需要买一件礼服。
当贝拉推说要去书店转转的时候,杰西卡就暗道不好。
爱德华不在这里,他没有理由跟踪尾随贝拉,也就代表贝拉如果被小混混围堵,就不会有王子从天而降救下她。
暮光之城-爱德华(22)
杰西卡权衡再三,试图开口拦下贝拉,却没想到这个执拗的姑娘非要去书店,无论如何都坚定的选择一个人独处。
深知“实力不济就不要逞强”的道理,杰西卡眼见劝不动贝拉,就索性放弃了再阻止她的想法【人各有命……我又不是救世主,总不能豁出自己的命去陪她吧!?】
没人救,不代表没有其他力量介入。
天道终于还是插手了,小混混们被路过的巡警抓了回去;不过贝拉也不是毫发无损,她的手臂因大力拉扯挣扎脱了臼,额头也撞破了。
很好,女主刚刚结束的伤假再次续上了。
这已经是查理这个月第二次到医院接女儿了,他实在想不通,贝拉为什么总会遇到危险?
难道真是因为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不合格,女儿一回到自己身边就灾难不断?
查理闷不吭声的在心底默默自责,并给那些混混坐实了蓄意伤害、意图强奸的罪名,又把有案底的翻出来重判。
贝拉再次请假的第二天,爱德华和黛西就重新回到了学校。
所有人都发现爱德华更黏人了,埃美特直接反击般地嘲笑他是新的连体婴,没错,只有爱德华!
因为黛西从未表现出没了男朋友就不行的状态,只有爱德华天天像只快乐小狗似的形影不离贴着女朋友。
小镇上出现了不知名野兽袭击事件,卡莱尔给被害者做了尸检。
查理和一众警员工作力度都加大了不少,带着猎犬来来回回搜了好几次山,却依然一无所获。
而作为血液气味格外香甜的世界女主,贝拉果然引来了小镇命案的元凶 —— 三只流浪吸血鬼。
伊莎贝拉跌跌撞撞的在森林中奔跑,在她身后,是狰狞的笑声……
那如鬼魅的声音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像是在戏耍猎物般不急着抓住她。
“救命!help —— 有没有人?help ——”急促地喘息和奔跑声惊起了不少飞鸟,贝拉摔倒后再次爬起,捂着复位后依旧疼痛的胳膊继续逃命。
一头野兽突然从前方扑了出来,贝拉来不及躲闪,惊吓过度的脚下一软,又一次摔倒在地。
…………
杰西卡一早就在停车场等着偶像cp的到来,一见到那辆“布灵布灵”的跑车就迎了上去 “黛西!你知道贝拉又受伤的事么?”
“嗯,听说了。被……野兽袭击了?”而且她还是唯一一个被袭击后幸存下来的生还者。
黛西锁好车就打算和杰西卡一起离开,却被从副驾驶跳下来的爱德华一把搂住肩膀拦了回来。
“好好好,一起走一起走!”从没遇过这么黏人的男朋友,黛西一时间还觉得挺有趣。
杰西卡扯扯嘴角走在了黛西的另一边,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偶像会变成这副模样。不酷也不帅,反倒开启了可可爱爱小舔狗状态!?
【我想……我该换个偶像了,黛西就不错,香香软软还又酷又帅!】
“杰西卡,不准对黛西产生奇怪的兴趣。”爱德华凶狠的瞪了一眼这个一直对他们毫无惧意的同学【想抢黛西的人,都很讨厌。】
“我没有啊……哎?不对,你就算听得到我的心声,也该听不懂啊!?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杰西卡难以置信的反瞪了过去。
“因为我正在学习。”爱德华搂着人大步向前而去【高中、大学都上了无数次,每天来学校也只是做做样子,我学习中文的时间有很多~】
“哎?等等我啊!”杰西卡追了上去,抵抗住另一边爱德华的怒视凑近黛西耳边 “我觉得应该是小狼救了她。”
“很合理~毕竟树林里不只有吸血的王子,还有长着利爪和獠牙的毛绒骑士。”黛西耸耸肩,并不惊讶。
午休的餐厅,和吵闹小团体待了一会儿的杰西卡又跑来了卡伦家的餐桌。
被“抛弃”的普通同学见怪不怪的哼了哼,也开始了新一轮的谴责,他们唾弃杰西卡眼光变高了……竟然不屑于和他们一起玩儿,反而跑去追捧卡伦们。
杰西卡知道自己正在脱离原主原本的命运轨迹,但她不想回头。
穿越后的生活真的太寂寞了,她舍不得能和自己畅快交流的黛西,舍不得无所顾忌,又不必担心暴露秘密畅快相处的卡伦们。
“我之前还担心她会被那三个反派杀掉呢,没想到故事情节居然会这样发展。”杰西卡坐在黛西身边,低声和漂亮姐姐吐槽。
她算是确定了,别看黛西外表稚嫩可爱,但绝对和爱德华一样,是个活了很久很久的……妖怪。
“一群臭狗,也玩儿英雄骑士那套!嘁~”罗莎莉厌恶的皱眉。
贾斯帕看了眼赖在这里不肯走的杰西卡,淡笑着开口 “卡莱尔担心那几个流浪者暴露我们的秘密,虽然狼人驱赶了他们,但按照爱丽丝的预言……他们不会轻易离开。”
暮光之城-爱德华(23)
“几只没规矩的疯狗,杀了不就结了。”黛西冷着脸颊靠在爱德华怀里,眼都懒得睁。
爱丽丝和罗莎莉相视而笑,明显都很认同她的话。
“我还以为你们又会因为打棒球和那几个人相遇呢!”杰西卡乖乖蹲在一旁吃瓜,回忆起这段剧情,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了出来。
“打棒球就打棒球,走远点不就好了?福克斯山林遍布,进了深山谁还会管你们打雷还是打球,还挑什么雷雨天?”黛西无语的吐槽。
【也不知卡伦一家是怎么想的,捕猎都能跋山涉水出个远门,想玩儿游戏却偏偏要在家门口这么容易暴露的地方。】
埃美特尴尬的挠头,贾斯帕偏头憋笑。
罗莎莉总算是开怀大笑了一次,好像积郁多年的怨气都在这一刻畅快的吐了出来。
爱丽丝一言难尽的皱眉,不得不说,在被黛西点破之前,她也觉得这是个很聪明的点子。
…………
伊莎贝拉被动的知道了小镇上的秘密,被吸血鬼追杀,被狼人所救。
更离谱的是,救她的狼人还是儿时玩伴雅各布的表兄。
被救当晚,伊莎贝拉缩在雅各布房间的角落,听着少年给自己讲述离奇的传说和真相。
她知道了卡伦一家的真实身份,也知道了狼人与他们是天敌这件事。
贝拉被惊吓过度后又听了一大堆匪夷所思的故事,虽然躺在柔软的床上,却仍是一夜未眠。
她瞪大眼睛看向不算太高的房顶,看得久了……仿佛意识也模糊了起来。
贝拉觉得,自己好像睁着眼睛睡着了。
梦中,贝拉回到了刚刚转来福克斯的那天。
她看到了孤身一人的爱德华,那个英俊迷人的少年身边没有名叫黛西的女孩儿……而他的目光,也直直的落在自己的身上。
没人知道伊莎贝拉是怎么想的,她从雅各布家离开后就‘振作’了起来,重返校园那天,所有人都发现她变了。
贝拉不再低着头一个人缩在角落,而是昂起脖子正视每一个看向她的人。
午休时的餐厅依旧人声鼎沸,伊莎贝拉端着一托盘的食物径直走向了卡伦们的方向。
杰西卡尴尬的看着缓缓逼近的世界女主,紧张的小声嘀咕 “黛西……贝拉……该不会是被刺激疯了吧?她想干嘛?”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找你的偶像摊牌了~”黛西口中的棒棒糖滚了两圈,传出几声磕碰牙齿的脆响。
“胡说!我偶像早就换了!”杰西卡不满的抗议,她每天只要待在黛西身边,说出口的就一定是中文,习惯又好听,心情也超级好呢~!
“换了?换成谁了?别告诉我是那只小狼~”黛西话音刚落,身边的爱德华就飞速转头,一口亲在了她长发后的耳朵上。
“不准提那只狗!”爱德华对杰西卡所说的故事感触不多,记忆最深刻的就是在故事中一直在和自己抢人的雅各布。
虽然黛西从未表达过对狼人的好感,但他仍然很讨厌从女友口中听到关于雅各布的一切【甚至都无需见面,就已经足够讨厌那只长毛臭狗了!】
杰西卡见怪不怪的干笑两声,捏住黛西的袖子轻轻晃了晃 “是你啊~偶像!通过近距离接触我才知道,黛西!你比爱德华有魅力多了~”
这时已经走到众人面前的伊莎贝拉停在了爱德华身旁,她深吸了口气为自己壮胆,然后才颤着声音说道 “爱德华……卡伦,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嗤嗤”的笑声从餐桌四周传来,卡伦们依旧很爱看爱德华的热闹。
爱德华皱眉看向她,不耐烦的情绪明晃晃的挂在脸上。他刚想把人赶走,就听到了桌子对面突如其来的一声刺耳响动。
贾斯帕豁然起身,声音正是来自被他顶退出去的椅子。
和伊莎贝拉过近的“新手素食者”自制力差点儿崩盘,全身紧绷的贾斯帕只想立刻离开这里。
爱丽丝同步起身,她紧张的搂紧贾斯帕,并飞速转头看向爱德华,眼中满是对他恳切的祈求。
爱德华烦躁的站起身,手臂却死活不肯放开的搂紧黛西的肩膀 “要谈就跟上!”
就这样,爱德华和强行被拉入群聊的黛西率先走出了餐厅,伊莎贝拉则如一个耗尽全部勇气的小可怜,脚步匆匆的追了上去。
暮光之城-爱德华(24)
“我知道你们是什么。”三人刚走进学校后面的树林,伊莎贝拉就急匆匆脱口而出了自己的底牌。
“So?你想说什么?”爱德华飞速转身来到贝拉面前,凶狠的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真的认为……你能够威胁一个以你为食的怪物?”
贝拉惊恐的挣扎,想要从喉咙深处挤出点声音让对方听见。
“爱德华,听听看她想说什么吧。”黛西站在几米之外,轻声提醒被激怒了的男朋友。
爱德华乖乖放手,退回到了她的身边。
“我……我当然知道我只是你们的食物……但……我的朋友是狼人,如果你们杀了我,就是打破了你们之间的约定;而且,卡伦……你们不是吃素么?”
黛西略带欣赏的挑眉,唇边也渐渐有了笑意 “伊莎贝拉小姐,你……很聪明~但,我劝你最好……有话直说。”
“追杀我的吸血鬼说,我血液的味道很诱人……所以,如果我想要避免再次成为你们的食物……就必须要……想点什么办法。”伊莎贝拉的眼神躲闪,并不太敢和两人正面对视。
她想要抓住这次机会,脱离乏味枯燥人生的机会……也是唯一一次的机会。
“比如~?”黛西笑容渐深,目光却越发冰冷了起来。
“我……我希望成为…呃………或者说,是加入你们。”她的呼吸急促,目光飘忽却频频看向爱德华……
那个一眼便迷住了所有人、也包括她这个转校生的……英俊少年。
不得不说,伊莎贝拉虽然嘴上从未承认,但心底却一直对爱德华抱有期待。
“嗬,有趣……”黛西缓步上前,一点点靠近,直到伊莎贝拉慌乱的想要后退,她才放过她似的停下了脚步 “你知道……我是爱德华的伴侣这件事么?”
“emmm……I know…”贝拉明显更紧张了。
“但我们现在还只是高中生,并没有结婚。”漂亮的灰眼睛弯了起来,某一瞬间,贝拉甚至被她看的有些失神 “oh……没错……所以?”她茫然的顺着黛西的话接口。
“所以~我并不姓卡伦!”黛西手掌猛的掐住了女孩纤细的脖颈,手臂稍稍用力就把她提了起来。
伊莎贝拉整个人被迫悬空,双手痛苦的抓挠挣扎,她祈求的看向不远处的爱德华,却发现他的目光并未停驻在自己身上。
这一刻,贝拉彻底绝望了,她拼尽全力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个音节,想要努力用破碎的单词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呃……咳咳……sorry……please……我……不想……死……”
爱德华站在黛西身后,迷醉痴恋的眼中带着纵容宠溺……满脸都是对爱人的欣赏和赞叹【原来……这就是恶魔小姐的实力么!?果然,我的黛西强大又帅气~】
直到他余光一扫看到了伊莎贝拉逐渐发青的脸色,才犹豫着低声问道 “dear~黛西,你真要杀了她?”
“当然……No。”纤细的手掌一松,伊莎贝拉就跌回了地面。
暮光之城-爱德华(25)
世界女主,不到万不得已,黛西还并不想抹杀她。
毕竟如果这个死了,天道还会再换一个。
比起新的麻烦,黛西还是更喜欢旧的、笨的 “卡伦不能在这片土地上杀人,but~I can……懂么?”
“咳咳……咳咳咳……ok……好的……我知道了……抱歉…我不会再……sorry……I promise。”贝拉狼狈的坐在地上,惊恐的向后挪着身体。
“很好,显然~贝拉小姐很识时务。”黛西满意的勾唇。
“伊莎贝拉,你有母亲,你的母亲也有新的家庭……你还有一位稍显沉闷的警长父亲。我想,你应该不会希望他们被你牵连,发生什么意外吧?”
黛西才不管贝拉有什么苦衷还是存心算计,只要敢在她面前耍心眼儿,就必须直面最恶毒的威胁。
“如果被我发现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第一个死的,就是你。然后,与你拥有血缘关系的人,也都会一个个被送去陪你。”
白发姑娘一边说着话,一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伊莎贝拉的左侧肩膀。
一团蓝紫色火焰突然出现在白皙的指尖,快速而迅猛的烧穿了伊莎贝拉单薄的肩背。
“啊———呃唔………额啊——”剧烈的疼痛引发了一连串的惨叫,甚至惊飞了不远处树枝上的几只乌鸦。
冥火超高的温度在烧穿皮肉的瞬间便封住了喷涌而出的血液,被灼烧的皮肉散发出不太好闻的焦糊味。
原本还在担心会被贝拉受伤流血影响的爱德华……暗暗松了口气。
“敢威胁我的人,从没有完好无损离开的先例。”黛西神色淡淡的垂眸看她。
“girl~有胆子你就去哄骗那些吃人的吸血鬼,如果成功了,我还能佩服你是个有勇有谋的聪明姑娘。”
啧~只知道威胁吃素的爱德华,怕不是暗中被天道提点过了吧!?
贝拉又一次进了医院,负责救治她的依旧还是卡莱尔医生。
匆匆赶到的查理无比沮丧,他认真的听着卡莱尔的叮嘱,最后强打起精神向这位同样身为父亲的医生道了句感谢。
“我能问问……你是如何照看好那么多个孩子,并让他们平安长大的么?”
卡莱尔无奈的皱眉看他,发现查理比上次见面时又沧桑了不少。
他苦笑着摇头,拍拍查理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查理回到病房,看着悠悠转醒的女儿心痛不已 “贝拉,我给你妈妈打了电话,她明天会来接你。”
“what?no……why?”伊莎贝拉慌了,她不能离开这里,如果离开了……就再没有机会脱离自己无力又糟糕的人生了。
“不……dad……我不走,我不会离开这里。”贝拉执拗的摇头 “hey,听我说,也不是没有好事发生不是么?来到这里之后,我有了很大的变化,好的转变。”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她再次举例 “就在今天,我……呃……我主动和……卡伦家的孩子们打了招呼,hey~你看,我有在努力改变!”
查理担心的皱着眉,沉默的看着急于说服自己的女儿。
许久之后,他叹了口气,妥协的开口 “贝拉,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如果她同意,我就没有意见。”
贝拉长长松了口气,艰难的扯出一个安抚的笑给查理看。
…………
“伊莎贝拉的伤是黛西做的?”下班后等在家中的卡莱尔看向率先走进门的小情侣。
“没错。”白发姑娘坦率承认,十分的理直气壮。
“这件事惊动了狼人那边,稍晚他们会过来和我们……谈判。”卡莱尔没有责备黛西的意思,微笑着陈述接下来即将会发生的事。
“我会让他们知难而退。”黛西也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罗莎莉走过来,无声的站在她身边,抱臂环胸的姿态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爱丽丝跑过来撞了下罗莎莉的肩膀,戏谑的眼中满是笑意,所有人都看出她是在调侃罗莎莉的软化。
埃斯梅看着其他孩子也都站在了她们身后,欣慰的笑着拍了拍丈夫的背 “这样很好,不是么?”
“没错。”卡莱尔也笑了。
一小时后,卡伦家门口出现了三个光裸上身,只穿着牛仔裤的强壮青年。
卡莱尔带着所有人走了出去,黛西发现来的人里还有贝拉的小狼竹马雅各布。
暮光之城-爱德华(26)
“你们撕毁了约定!”率先打破僵局的青年气势汹汹的皱眉低吼。
“我们没有。”卡莱尔直接否认。
“伊莎贝拉,那个女孩儿受伤住院难道和你们没有关系?”
黛西俯身撑在楼梯的护栏上冷冷一笑 “怎么?你们的幽灵公主是中了吸血鬼毒素?还是失血过多?有什么证据证明她是卡伦一家害得?”
“没有。”雅各布还挺憨,偏过头气闷的回答。
“那你们今天过来,是无理取闹还是恶意挑衅?”黛西随手从空间摸出一颗弹力球丢了出去,刚好砸在了雅各布的胸前 “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儿~ 可是一心想要变成吸血鬼呢,你知道么?”
“什么?”三名狼人青年异口同声的惊呼,并伴随着难以置信的反驳 “不可能!”
“我知道这很难让你们相信,但事实就是这样。”卡莱尔依旧温文有礼。
“贝拉没有理由这么做。”雅各布立场坚定,坚决不相信自己喜欢的女孩会向往吸血怪物的生活。
黛西笑着点点头,早有预料似的一挥手,在三个狼人面前的半空展开了一块黑色幕布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来~看个回放吧!”
贾斯帕和埃美特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爱丽丝得意的挑眉找了个好的观影位置,罗莎莉无声的骂了句“愚蠢的狗。”傲慢的模样像个高高在上的女王。
爱德华偏头吻了吻黛西的发顶,冷嗖嗖的瞥了眼一脸莫名的雅各布。
在场的狼人看着他们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难免打起了鼓,但下一秒他们就被半空中如投影仪般的画面惊住了。
那上面是如假包换的伊莎贝拉,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是如何鼓起勇气主动找上了爱德华卡伦。
又是如何威胁要求对方把她变成吸血鬼……遭到拒绝后的狼狈,被黛西惩治后的退缩求饶,直至最后被黛西重伤晕倒……幕布再次恢复一片黑暗。
黛西没想藏着掖着,人是她伤的就是她伤的,这群狼人又能把她怎么样?
“你伤了她!”雅各布愤怒的低吼,他想要上前,却被身旁更年长的青年拦了下来。
“你和卡伦是一起的,你在这片区域伤人,就等同于吸血鬼破坏了约定。”果然多吃了几年饭就更聪明,还懂得给人扣大帽子。
然而黛西却并没被对方的话唬住,她推开搂着自己的爱德华,一步步走下楼梯 “首先,我住在三座山后的古堡里,我叫黛西?伊恩,目前还没有改姓卡伦的打算。”
“其次,我没有咬人,根本算不上破坏吸血鬼和狼人之间的约定。”
“再有,如果你们的管辖范围还包括~~福克斯所有生物之间的矛盾冲突;那么你们最先该处置的,难道不是伊莎贝拉刚到这里时意图强奸她的那群混混么?”
“哦~还有,你们也不必把我和卡伦们牵扯在一起。我目前还只是爱德华的女友,距离妻子的身份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另外,如果狼人们不服气,可以找我单挑!至于是一只一只的上,还是一群一群的来,我都不介意!”
她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掌在月色下挥了挥,弯唇调皮一笑,蓝紫色的火焰在那只手上轰然乍现,明亮的灰眼睛直直望向年轻的雅各布。
“我对于这里的每个奇特种族都没什么恶意,但,如果有人眼盲心瞎,还一意孤行………”
在没人看到的地方,一丝红雾飞速钻入雅各布的脑袋,黛西看着少年突然皱起的眉头……笑的更欢了“那么~我并不介意帮助一方~~清理掉另一方的整个族群!”
雅各布突然踉跄着栽倒在地,和他一同过来的两名青年连忙上去搀扶起了他 “你?对他做了什么!?”年长者果然最先洞悉了一切。
“没什么,就是帮帮他而已!”白发姑娘笑的无辜又纯真。
“说谎!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年纪稍小一点的那个也急红了眼。
“只是帮这只脑子不算清醒的小狗提前觉醒血脉之力~免得他一直追着伊莎贝拉瞎折腾!”烙印又不在那个自闭女身上,你个纯爱战士又浪费什么时间玩儿虐恋情深?无聊!
经黛西一提醒,两人也很快发现了雅各布极速飙升的体温。
他们知道这是狼人血脉觉醒的征兆,连忙顾不得继续纠缠所谓的真相,背起雅各布便钻进了树林。
“这就……结束了?”爱丽丝哭笑不得的看向身边的家人。
“不然呢?难道真和那几只臭狗打一架?该死,他们就只站了这么一会儿……难闻死了。”罗莎莉厌恶的低咒,转身就回了屋子。
第二天,又跑来分享八卦的杰西卡再次被惊掉了下巴。
她原本还想说贝拉太奇怪了,明明怕得要死,却非要坚持不肯离开这里去和妈妈一起生活。
结果下一秒就被黛西所说的另一件事引去了注意力 “黛西,你!你让小狼提前觉醒了!?”
【我了个乖乖~偶像到底是什么绝世大宝贝啊!?竟然能让雅各布觉醒的剧情提前!?妈妈,我一定是在做梦,她是仙女吗?】
暮光之城-爱德华(27)
爱德华虽然已经在努力学习中文了,但仍对某些古怪的用词一知半解,他只抓住了杰西卡心声之中的几个重点词汇……宝贝?仙女?妈妈?
杰西卡脑中剧情、感叹、观后感乱飞。
一会儿激动于雅各布提前【转型】了,一会儿又开心贝拉的私心被雅各布发现了;
下一秒她又开始发愁,伊莎贝拉并不是雅各布的烙印对象,可爱德华现在有了新的恋人,那雅各布的爱人岂不是……彻底被蝴蝶掉了?
“你喜欢那头小狼?”黛西突如其来的提问震惊了所有人。
“啊!不是……你怎么知……我没有,黛西你别乱说啊!”杰西卡手忙脚乱的否认、又是反驳又是解释。
结果越说越尴尬,原本各自聊着天的卡伦们全都瞪着金色眼睛看向了她。
“你喜欢那只臭狗?”爱丽丝嫌弃的表情像是要吐出来一样。
“品味真差,又脏又臭,哪一点值得你喜欢?”因为这段时间杰西卡一直友善亲热的贴上来,导致一直冷脸的罗莎莉都不自觉的把她看作了自己人。
埃美特则依旧是情绪价值满满的捧场哥 “喔吼~杰西卡要恋爱了?只是,如果你选了那一边的,恐怕就不能再来我们家玩儿了~”
贾斯帕依旧是最沉默的那一个,不过这次就连爱德华也安静的悄无声息。
黛西转头看向身边的男友,发现他正笑眯眯的发怔……原来是很开心听到有人喜欢【前情敌】这件事了!?
“你们别乱说了,我虽然确实喜欢小狼,但……那不是你们以为的喜欢。”哎~~到底要怎么解释啊!?
“有什么说什么就好,至于信与不信,那都是我们的事了。”黛西撑着下巴看她,觉得这个穿进杰西卡身体里的小姑娘还挺不错。
“好吧,其实……在我们那个世界有很多人是你们的影迷;而在我的国家,喜欢爱德华和喜欢雅各布的粉丝大概各占一半。”
“难以置信,所以你……?”罗莎莉挑眉看她,眼中满是意味不明的调侃。
“我两个都喜欢啊。”杰西卡眼一闭,牙一咬,彻底放开了。
“wow~~热闹了!”埃美特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黛西!你……你千万别误会,我对你男朋友绝对没有非分之想啊!”杰西卡吓得慌忙解释,拼命向黛西摆手。
“嗯~别紧张,继续说吧!”黛西安抚的笑笑。
杰西卡差点儿被她放心的表情逗笑了 “毕竟爱德华是电影主角嘛,谁会不喜欢?但我们那儿有句话,男主是女主的,男二才是大家的!嘿嘿……”
“我觉得你跑题了。”黛西无语的瞥她。
“哦哦……嘿嘿,其实我确实更喜欢雅各布,我们那儿好多女孩子都喜欢他!纯爱小狗哎!谁会不喜欢?”
“纯爱是什么?他比我值得喜欢?”爱德华嗤了一声,表示不服。
“哎~偶像和白月光毕竟不一样嘛!别在意那些细节。”杰西卡笑着摆手 “不过我没什么贪心的想法,我接近你们不是为了被转换,对小狼也没有窥伺觊觎的心思,我就安安分分做我的小配角就好。”
“能置身在电影中亲眼看到那些激动人心的情节,我已经很满足了~所以不论我的喜好是什么,我的立场都不会变!”
“我不会捣乱或试图去纠正剧情!毕竟我也没有那么大的力量……更不想做故事里的主角。”能在卡伦们身边聊聊八卦,打发一下无趣的校园生活,这对我来说已经很幸福了!
杰西卡在原本的世界要就上了大学,甚至明年就要毕业了,所以重返高中什么的,对她来说只是闲散度日罢了。
“好了,别煽情……搞得就像要和谁生离死别一样。”黛西嫌弃的捏了捏杰西卡的脸颊。
她知道杰西卡的担忧和难过,卡伦一家会在被人怀疑之前离开小镇,如果离开,而且一旦离开就不会轻易回来。
毕竟他们需要等小镇上的一代人全部故去,才能再次出现在大众眼前。
伊莎贝拉养伤期间没有同学或朋友前来探望,因为自从她转来福克斯,就一直在频繁的请病假,几乎没交到什么朋友,而没有去探病的人里也包括雅各布这个童年玩伴。
其实说起来雅各布也不能算贝拉严格意义上的青梅竹马,毕竟查理也曾说过,贝拉自从四岁起,就很少回到福克斯。
贝拉一直坚持不懈的想要联系雅各布,她想要找一个同盟,一个能倾听她心里话的树洞,或是一个能帮她出谋划策的朋友。
只是打给雅各布的电话一直被拒接,偶尔打去雅各布家里,接电话的也是雅各布的父亲,他会语义不详的告诉贝拉【不要再打来了,雅各布不想见你。】
狼人血脉的觉醒代表了雅各布和贝拉再也没有可能,狼人需要回避人类,毕竟不稳的情绪很容易刺激他们变身,而且狼人烙印的力量是无解的。
等到哪天雅各布遇到那个命中注定的爱人,他就会彻底忘记对伊莎贝拉的心动和迷恋。
所以只要贝拉不是被雅各布烙印选中的伴侣,他们在一起后的最终结果也只能是被迫分开。
暮光之城-爱德华(28)
狼人那边也召开了集体会议,他们对于黛西能够引导少年狼人血脉觉醒这件事震惊不已。
在亦敌亦友还是完全树敌的选择上,他们选择了妥协。
毕竟贝拉的伤确实不是吸血鬼造成的,狼人也就没有必须和黛西为敌的理由。
天气晴朗,卡伦一家又出门狩猎去了,黛西开着钻石跑车在山林间兜风。
今天没请假,一早出来晃晃,晚点再去学校。
不过,人力可以抗衡的事物……不代表神力也能预知防范。
于是,跑车小粉抛锚了。
黛西下车掀开引擎盖,犹豫着是把车扔了还是消耗点法力把它修好。
“需要我帮忙看看么?”一道暗哑中略带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黛西转回身,一眼便看到了剪了短发的狼人男孩儿。
“雅各布?看上去干净多了。”也不知道他们以前都是什么审美,好好的帅气男孩儿非要弄的长发飘飘。
虽说长发也不是不好看,但乱糟糟的披在身后就不是很养眼了,还让人直接忽略了这张还算不错的脸。
“好啊。”黛西看着上次见面还对自己剑拔弩张的二号世界男主,挪开一步让出了位置。
现在的雅各布和当初另外两个年轻的狼人一样,光裸着上身,只穿了一条牛仔裤和跑鞋。
雅各布挑眉看了看几乎要亮瞎眼的粉色跑车 “wow~女孩儿的品味!?”果然只要是有眼睛的,在看到黛西的“小粉”第一反应就是忍俊不禁的感叹。
黛西走到车旁,摸了摸那些遍布车身的亮晶晶,毫不客气地反击 “总比喜欢肉骨头强吧?”
被直面讽刺的雅各布哑然失笑,弯身开始检修起了车子 “我其实不知道应该感谢你,还是该怨恨你。”
少年手掌的动作没停,拧开这里、翻开那里,仔细的检查车子出了什么故障。
“恐怕需要工具才行。”雅各布直起身子,前前后后打量了一番这辆公主气质十足的跑车 “看样子……你车上应该没有放工具箱?”
“binggo~聪明!”黛西古堡车库里的所有车辆,无论有没有后备箱的都是空的 “不过,你需要什么?”
“扳手?”
“铛”的一声,一把扳手突然出现,砸在了雅各布脚边。
“and~?”
“呃……尖嘴钳?”
又是“咚”的一声,尖嘴钳差点儿落在雅各布的鞋面上,少年敏捷的跨步躲开 “hey!be careful。”
“怕什么,你不是很强壮么?我甚至怀疑你养病期间吃的不是药和饭,而是蛋白粉。”雅各布与外界隔绝期间,用的借口就是养病。
“嗤~多谢夸奖?”雅各布笑着摇头,转身继续修车。
黛西半靠在车门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修车少年聊着天 “你怎么会在这里?晨跑?巡查领地?总不会是标记地盘吧~”至于狗狗们的标记方法嘛……嗤!
“嘿!”引擎盖后钻出一张抗议满满的脸 “这位女士,请把你脑子里的奇怪想法掏出去,最好再扔的远一点儿~”
半小时后,车修好了,黛西坐回驾驶室,偏头示意了一下身旁的位置 “作为回报,载你一程?”
雅各布看了眼望不到尽头的山路,还有满手臂的油污,笑着点点头,靠在车门边,身体向里侧一转就跨进了车内。
黛西的钻石跑车一路畅通无阻的跨过两族交界线,径直开进了狼人居住的领地 “到了,肌肉小狗~”
“女巫小姐,我还记得你伤害贝拉的事。”雅各布跳下车后不悦的皱眉。
“然后~?”黛西的指尖点了点洁白的方向盘。
“所以,别用这么愉快的语气给我起绰号。”皮肤黝黑的少年扔下句傲娇的抗议便转身离开了。
暮光之城-爱德华(29)
“黛西~”杰西卡笑着迎了上来,左看右看没发现爱德华后才想起看天空 “哦,晴天,难怪呢!太棒了,今天偶像归我了!”
黛西想了想,觉得如果没有杰西卡这个小丫头陪着解闷儿,她今天应该也不会自讨苦吃的跑来学校。
伊莎贝拉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所以这天黛西也在学校看到了她。
“oh~以前看电影的时候也没觉得她有什么问题,但经过上次你告诉我…你们那次聊的经过之后,我才觉得贝拉不太正常。”杰西卡看了眼频频看向她们的伊莎贝拉,由衷的感慨。
“你相信我?”黛西走到阶梯教室最后排坐下,好奇的问道。
“信啊~你又没有必要骗我。”杰西卡无所谓的耸肩 “因为经你那么一提醒,我也想起了电影最初……贝拉的那段独白。”
“哦?”
“她对自身现状的厌弃,还有她急于摆脱和改变的迫切;细想的话,或许她在爱爱德华的同时,更心动于他的身份也说不定。”虽然有点阴谋论,但她之后不停催促、说服爱德华【转变】自己也是事实。
“嗯~有道理。”黛西笑着低头翻开面前的本子,慢慢描画起了一些线条 “我今天见到了你的~~小狼了。”
“真的?”杰西卡眼睛一亮,立即来了精神。
“嗯,来时的路上我的车抛锚,他帮我修好了。”
“还以为他会需要更久~哎!好想看看变帅的小狼啊!”
“他又不是吸血鬼,你直接去找他不就好了?”
“还是算了,就以男二满心满眼都是女主的状态,我去掺合什么?当恶毒女配么?”杰西卡半趴在桌上低落的小声嘀咕。
“为什么不试试看呢?万一你被他烙印了也说不定。”黛西想了想,觉得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虽然这话她确实只是一时兴起的调侃。
“怎么可能!?之前的杰西卡和雅各布可是见过的。”
黛西被她的否定引起了思考的兴致,她笔头轻点纸张,犹豫着开口 “他见过的是杰西卡,并不是你;而且,我觉得狼人烙印是刻在灵魂里的东西,原本的杰西卡……和你并不相同。”
何况天道会无缘无故放一个外来魂魄进入自己的世界么?没有任何意图的行为并不合理……况且还是在有人抢了伊莎贝拉世界女主位置的前提下……黛西合理怀疑天道是在偷偷准备下一任世界女主。
“我说……偶像,你这只不过是突发奇想的猜测,怎么还认真分析起来了?”杰西卡被她认真的样子吓到了,一脸惊恐的频频摇头。
黛西悠悠回神,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 “没事,你就当我是随口说说的吧~!不必那么紧张。”
体育课,黛西、伊莎贝拉还有杰西卡被安排去仓库拿运动器材。
三人各怀心思,一路沉默着来到一间偏僻的教室。
贝拉不敢和差点儿杀了自己的黛西说话,杰西卡不知该怎么面对已经和印象中完全不一样的贝拉;黛西则是纯粹的懒得说什么,她不会瞧不起普通人类……但却讨厌在自己面前自作聪明的蠢人。
仓库门缓缓打开,三个女孩儿鱼贯而入,就在走在最后的贝拉进入之后,门“砰”的一声重重的关了起来。
杰西卡和贝拉几乎同时被吓的一抖,黛西却出奇的镇定,她缓缓转身,看向置物架角落的那片阴影 “出来吧……难不成~你们还会惧怕三个普通人类?”
一个男人慢慢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赤着脚,上身只穿了一件夹克,下半身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牛仔裤……敞开的衣内裸露着苍白的胸膛,披肩长发被扎成低马尾垂在脑后。
双方还未说话,下一秒就又出现两道身影,一个漂亮女人,和一个满头脏辫的黑人。
“我的妈呀,流浪吸血鬼!”杰西卡吓得直接飙出了中文,这也就导致能听懂她的话的只有黛西一人。
“显然~”黛西也回了一句中文给她 “girl~乖,站在原地不要动。”
伊莎贝拉惊慌失措的踉跄后退,忙乱间肩膀竟撞上了置物架。
“轰隆桄榔”的刺耳巨响逗笑了三只吸血鬼,他们得意的一步步逼近。
“hey~气息香甜的女孩儿~我们又见面了。”金发男人阴笑着看向伊莎贝拉,另外两人沉默着跟在他身后。
黛西看着已经到齐的三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都来了?那就好,也省得跑丢一两个再麻烦一趟。”
“what?”那个女人看笑话似的看向黛西,觉得这小姑娘应该是吓疯了。
暮光之城-爱德华(30)
黛西缓缓抬起手臂,右手五指慢慢收拢,对面满眼不屑的吸血鬼们突然露出了无比惊恐的表情。
三个原本十分强大的捕猎者浑身僵硬,脖子仿佛被一股巨力狠狠扼住,别说逃跑了,他们就连抬起手指都是奢望。
“what……are……you?”金发男人从喉咙深处挤出断断续续的质问。
黛西挑眉邪恶一笑 ,攥紧的手掌轻轻一松,杰西卡和三只吸血鬼便跟她一起消失在了拥挤的仓库中。
体育教材室的门被流浪吸血鬼砸坏,已经牢牢的镶在了门框里……伊莎贝拉,被一个人锁在了里面。
杰西卡扑跪在了地上,她惊慌的四处查看,结果发现这里是学校后山的树林。
十几米外站着一抹高挑的白色身影,那是黛西……而更远一点的地方,是刚刚在仓库中被死死压制的三个吸血鬼。
“我该不该提醒你们~这里有狼人的存在,任何吸血鬼在这片土地上杀人,都是要付出代价的!”白发少女的笑容温婉甜美,任谁都不会相信她已动了杀机。
远处的校园内传来不太清晰的嬉闹声,但在这块阴影中的空地……却是另一番令人窒息的对峙。
没人会相信一个高中女生能一举压制住三个危险的吸血鬼,当然也包括狼人。
三头巨狼缓缓走出密林,冰冷的视线恶狠狠的瞪视着那三个几乎被吊在半空的“成年人”。
“各位~他们是来学校狩猎的,目标嘛~当然就是你们的好朋友查理警长的女儿——伊莎贝拉小姐。”黛西抬臂对那三个动弹不得的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话外之意不言而喻。
三头狼后腿一蹬就扑了上去,毫不客气的咬断了那三颗僵硬的头颅,扑抓撕扯间还顺便拆掉了他们的四肢……总之就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处理完吸血鬼的巨狼们收起了凶相,大狗狗似的眼睛直直望向白发少女。
黛西走上前,抬手轻轻打了下响指,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升起,超高温严密又一点不落的包裹住了地上残破的尸块……
杰西卡激动的跑了过来,虽然在看到巨大的野兽和破碎的吸血鬼时腿超级软,但她仍坚定的站到了黛西身边 “偶像,我发誓,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偶像!”
三只巨狼慢慢退回了树林,一阵悉悉簌簌的声响过后,雅各布系着牛仔裤扣子走了出来 “合作愉快~女巫小姐。”显然少年很满意这里没有卡伦一家的成员。
“wow……雅各布!”杰西卡一看见他就立即闪身躲到了黛西身后,说话的声音也压至气音。
她刚刚太紧张了,竟然没发现三头巨狼里面有一只是雅各布。
“又见面了?印第安狗狗男孩儿~!”黛西像见老朋友似的调侃,却也没错过少年频频看向自己身后的探究目光。
“雅各布,这是杰西卡,杰西卡~请别像是躲避前男友一样丢人好么?来见见雅各布,暗恋伊莎贝拉的痴情boy!”黛西可不管少男少女之间的暧昧情愫,她只知道扭扭捏捏这种事很无聊。
“嘿!”杰西卡窘的差点逃跑。
“等等!”雅各布也被调侃的脸上一热。
黛西没功夫陪他们慢慢来,直接一抓一拉把杰西卡拽了出来,她想要证实自己的猜测,并且~懒得等!
在杰西卡出现在视野里的瞬间,雅各布整个人就怔住了……
这个女孩儿他见过,甚至比今天的距离更近。
但眼下他对她的感觉却完全变了,那是一种深入灵魂的震颤……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共鸣。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黛西听着雅各布陷入挣扎和自我怀疑的心声,忍不住弯唇一笑【当然不对劲~杰西卡又不是原本的杰西卡;而你烙印的人更不是外在看到的那样,这是来自异界的一抹孤魂……一个通透理智,又纯真善良的女孩儿。】
“oK~把空间留给两位男女嘉宾,我要逃课回去补觉了!”黛西转身朝树林外走去,她早就没了继续上课的兴致。
天气晴朗,正适合躺在花园里晒晒太阳,睡睡觉~!
暮光之城-爱德华(31)
作为供人居住的建筑,古堡距离镇上是最远的……蔷薇花园中心的吊篮秋千上,躺着白发白裙如精灵般精致的明媚少女……
她靠在柔软的抱枕上,怀里还夹着一个长条状的靠垫,在灿烂的阳光和清爽的秋风中睡的无比香甜。
一个冰凉的吻落了下来,痴迷又缠绵的顺着额头一路来到柔软粉润的嘴唇 “hi~my princess!希望我的吻能唤醒你。”一个盘子被稳稳端在黛西的面前,甜腻的奶香味飘荡在秋千四周。
“F国香榭路~皇家酒店的香槟蛋糕?”浅灰色的眼睛慢慢张开,笑眯眯的看向蹲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爱德华~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那家的甜点?”
“里昂管家是一位慈祥又友善的长者~!”他笑着挖了一勺蛋糕送到她唇边,阳光下的钻石皮肤如水晶般耀眼夺目。
“还真是~很漂亮啊!”黛西张口吃下糖分适中的甜点,由衷的赞叹道。
“漂亮么?但这都是为了迷惑猎物的一种伪装罢了。”爱德华的情绪突然低落了下来。
“人吃肉,鬼喝血,这是生物链,更是大自然的正道循环;爱德华,我必须和你说清楚一点,我不是什么天真纯善的白雪公主,更不喜欢没事伤春悲秋的忧郁王子。”
“你如果总是在自我厌弃和人道主义标准上自怨自艾,那我们倒不如早点分手,免得让我隔三差五发愁该怎么开导悲情主角般的男朋友。”
爱德华被她的话堵的哑口无言,对于黛西提出的【分手】一词更是心痛不已,他放下小巧的盘子郑重起誓 “黛西,我很抱歉……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应该走出过去的阴霾,不再被内心的枷锁继续束缚。”
黛西同样不是人类,却活的肆意洒脱,无拘无束。
那作为吸血鬼的自己又在纠结抗拒什么?不能变回人类的遗憾么?还是想要反叛卡莱尔却苦于上一次的失败先例?
“爱德华,我觉得卡伦家的生存准则虽然合情,却未必合理,让吃肉的狮子一直吃素,除了自虐我想不出其他的后果。”卡伦家族对人类来说或许是慈善、仁厚的,但对他们自己却是无情和残忍的。
被迫成为吸血鬼的卡莱尔,同样被迫转变的爱德华、罗莎莉和埃斯梅,贾斯帕和爱丽丝都经历过漫长的压迫和虐待,所以这群家伙是聚集到一起赎罪来的么?
反抗自身的种族,消极颓废的活在人群之中,甚至所作所为都像是在补偿人类一样。
有必要么?何苦呢?这和东方的出家人也就差个【禁色欲】了吧?
以爱情电影的视角,卡莱尔一家是隐忍的,温柔的,作为猎食者向身为下位者的猎物低头,这种苏感十足的设定,相信没有哪个女孩儿会不爱。
但很遗憾,黛西就是那个例外,她,不喜欢这种无病呻吟的疼痛文学。
“爱德华,你们必须要拿到毕业证书么?”黛西突然灵光一闪,一个坏主意便冒了出来。
“没有,我们的学士帽已经够多了。”爱德华温柔的笑着摇头。
“那就走吧~!”黛西拉着爱德华的手起身,径直朝车库走去。
“去哪儿?”
“别管!听话就行。”
“好~”
临发动车子前,黛西转头交代管家 “里昂,记得去帮我们办理……休学!我和爱德华要去环游世界~”
暮光之城-爱德华(32)
位于爱尔兰的一处海边度假酒店,黛西把一包人血注入了傀儡的身体,又把木偶般直挺挺站着的傀儡推到爱德华面前 “哝~把血吸出来!”
“你让我……咬人?”爱德华哭笑不得的自身后搂住她,冰冷的身体紧紧的贴了过来。
“No~是练习!不是投喂。”黛西伸出食指晃了晃,一脸的得意洋洋 “你们坚持不咬人,是因为很容易控制不好出血量造成人员伤亡。”
缺乏练习而已,没必要为了疏于练习饿一辈子肚子吧?
傀儡是二十几岁的男青年模样,不管怎么说,黛西还是不希望自家男友去啃女人的脖子 “傀儡身体里只有四百毫升的人血,如果摄取量超出这个数字,那么入口的就不再是你们最喜欢的人类血液了~”
“那是什么?”爱德华兴致不错的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啤酒~牛奶~果汁~浓汤?”总之就是一切能引起吸血鬼反胃呕吐的液体。
吐多了就会慢慢熟悉那个数字~肌肉记忆嘛,很好用的!
“这么狠?”爱德华哭笑不得的亲了亲自家宝贝女友,却没有对这个方法进行反驳。
“医学表明,偶尔献血有益于身体健康。所以只要你们不把人一次性咬死,那每次400的摄取量对猎物来说并不算坏事~当然,你也要在吸血的同时,顺带把注入进去的毒液一并吸出来!”
黛西有条不紊的讲解慢慢说服了还有些犹豫不定的爱德华,他点点头,走到傀儡面前。
想了又想,吸血鬼少年还是拉起了傀儡的手臂。
獠牙刺出,他张口便咬了下去。
400毫升的血液很快就被吸光了,下一秒流入口中的恶心气味瞬间冲翻了没刹住闸的爱德华。
他捂着嘴跑进卫生间大吐特吐,把好不容易喝到的人血也吐了个干净。
爱德华苦着脸走回来,委屈又好笑的看向黛西 “然后……?”
黛西挥手又把下一包血袋打入傀儡身体,笑的一脸温柔 “继续!直到你能准确掌握出血量为止~”
她对傀儡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半点都没有心疼男朋友的意思。
爱德华摇着头再次上前,又一次握住了傀儡的手臂………
黛西和爱德华在度假酒店住了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爱德华可谓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了。
那句【吃了吐,吐了吃】在吸血鬼少年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算是半强制的把400毫升这个数字刻入了爱德华的脑中和肌肉记忆里。
…………
成功把吸血的精准度练熟了,爱德华又被黛西拉着开始了跨国旅行。
“你真的让我……”咬他??爱德华看着被黛西带到自己面前的男人,一言难尽的眨了眨那双已经变为赤红色的眼睛。
因为长时间以人血练习,爱德华那双原本代表卡伦家族的标志性金瞳早已变回了吸血鬼原本的红色。
男人脸上戴着眼罩,乖乖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爱德华看了眼男人的脖子,最终还是把视线放在了他的手臂上………
事毕,黛西把一叠纸币递给男人,神情莫测的看着人离开。
爱德华从小巷阴影处走了出来,好奇的看她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他需要钱,我则是提供给他银货两讫的机会。”白发少女一边说,一边温柔的抬手抹掉爱德华嘴角的血渍。
“他除了自己之外,没有其他东西可以换钱,卖血还是卖身,这账谁都会算吧?我给他一条生的出路也不算错吧?”黛西毫不在意的耸耸肩。
“如今这个时代,带有异食癖和假装吸血鬼的叛逆青年可是很多的,我和他说这只是有钱人的特殊癖好,花钱买他点血而已~只要不是没事闲的自断财路,他就不会自找麻烦跑去四处宣扬。”
“原来……竟然可以用这么简单的方式解决……?”爱德华略显惊讶的感叹,以前和卡莱尔一起隐藏身份四处流浪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这种办法呢?
黛西的跑车来到一座古城,发现这里的人似乎是在搞什么庆典?
满城街道的人都披着红色的袍子,游行,演说,咏唱诗歌……
“这是……过年了?”黛西笑着看向车外拥挤的人流,觉得这红色连成片的样子还挺好看。
“这是沃图里的地盘……”爱德华后知后觉的皱眉,犹豫着要不要让黛西调转车头。
“沃图里?就是那个你们所谓的……吸血鬼贵族?”
“嗯。”
“那可真不错~哪有入宝山空手而出的道理?指路,我要去见见所谓的~贵族!”
暮光之城-爱德华(33)
“爱德华~卡伦?这位美丽的小姐是……?”问话的吸血鬼个头不高,黑色的披肩发梳的油亮亮披在脑后。
就是这人说话的腔调和表情……黛西实在是不敢恭维【好像以前在皇宫里见过的那些公公。】
“你好,黛西?伊恩。”白发姑娘笑容甜美又得体。
“hi~我是阿罗。美丽的小姐,你和我们……似乎并不一样~但为什么,我闻不到你身上属于人类的气息呢?”阿罗眼睛瞪的像铜铃,仿佛突然看到了一个有趣的玩具。
“我不是吸血鬼,但我是你们的祖宗~怎么样?要不要来拜见一下?”黛西笑着伸手,刚想慈爱的摸摸阿罗的头,就发现那上面满是头油,嘴角一抽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阿罗看着悬在头顶的手掌一脸莫名,又见她缓缓缩回去后更是满头问号 “girl~有没有人告诉你?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又能不能平安地走出去?”
几米外的两个吸血鬼身形一闪就冲了上来,目标直指黛西。
爱德华条件反射就挡在了其中一人面前,却没想到另一个方向又有两个吸血鬼朝黛西扑了上去。
白发少女故技重施,抬手在空中虚虚一抓,高高跃起的吸血鬼们就被定在了半空 “啧啧啧~都说了是你们祖宗,还玩儿这种小孩子伎俩,真不怕死么?”
阿罗和坐在台阶高位上的另外两个吸血鬼都吃惊不小,他们在看到半空中挣扎不已的手下时怒意升腾 “what——are——you?”
“好像自从来到这里……就不止一个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了~”黛西虚握的小拳头突然一松,半空中的吸血鬼瞬间四分五裂,变成了一堆亮闪闪的尸块。
爱德华喝了一个月人血,速度和力量都提升了不少,以他目前的实力要对付一个吸血鬼简直不要太轻松。
被他拦住的吸血鬼很快就被扯掉了头,爱德华也没有继续碎尸的打算,解决了敌人便立即回到了黛西身边。
坐在高位上的另外两个掌权者在吸血鬼们被撕碎的瞬间就冲了下来,但却并没有贸然出手。
“你们确实活了很久,但,很遗憾,我活的更久~如果你们这些吸血鬼是以年纪论资历的话,我不介意当一回吸血鬼祖宗~!”黛西没有因为他们没先动手而放过他们,直接抬手又是一轮吊打。
默默守在一旁的黑袍少女突然上前一步,低声念道 “痛苦…”
话音刚落,爱德华就如遭遇重击般跪了下去。
黛西冷冷一笑,抬起左手一挥,便把这位美丽如洋娃娃的姑娘一齐吊在了半空。
“差点儿忘了你了~阿罗的得力手下!?”黛西的话音刚落,另一名和那名少女年纪相仿的吸血鬼少年也冲了上来,他的双手向下伸展,释放出如墨的黑色物质………
黛西悠悠的叹了口气,无趣的感叹 “行吧,总有不信邪的小崽子以身试法~!”于是,手臂挥动间半空中又多了一个上吊的鬼。
爱德华踉跄着站起,发现全场最帅的仍然是自家女友,他无奈的笑了起来………
实在是没想到被女友强拉出来旅行居然也能这么刺激?先是魔鬼训练控制吸血量,现在竟然还直接杀来沃图里大本营,掀翻吸血鬼的最高权柄!?
卡莱尔如果知道他们这么能干……会不会被直接吓自闭了?
“爱德华,你觉得……这群死脑筋的老顽固应该如何处置?”黛西心情不错的在下面绕着圈,欣赏艺术品似的仰头看着阿罗他们。
一群金字塔顶端的吸血鬼被挂在半空,口不能言,四肢无法移动分毫……简直就像是一尊尊屈可悲的雕像。
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一股大力撞开,卡莱尔、埃斯梅率先冲了进来,然后就是爱丽丝、贾斯帕、罗莎莉和埃美特。
“你们怎么来了?”黛西诧异的挑眉,却还未等他们回答,就自己想到了答案 “哦对~是爱丽丝预见了什么对吧!?”
“你们没事吧?”卡莱尔担心的跑了过来,其他人原本也想靠过来关心询问,却在看到半空中的景象后,立马拐了个弯聚集到黛西对面看起了热闹。
“wow~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埃美特吹了声口哨拍了拍手。
“emmm………黛西小姐总能带给我们不一样的惊喜。”贾斯帕赞叹的弯唇,看向阿罗他们的眼中也满是赞赏。
爱丽丝半张着嘴晃了晃脑袋,根本不想发表观后感言,只顾着笑眯眯的观察阿罗那张早已满是绝望的脸。
暮光之城-爱德华(34)
“hey girl……我为最初对你的态度深感抱歉……你可比我厉害多了。”罗莎莉瞥了眼四处散落的残躯……觉得自己当初的敌视显得无力又可笑。
能笑着痛下杀手的人……必然有过更多更凄惨荒诞的经历,这个黛西,根本就不在乎任何人对她的看法。
罗莎莉甚至相信,如果爱德华敢冒然激怒黛西,她都能面不改色的扯掉他的四肢泄愤。
“爱德华,你的眼睛……”卡莱尔看到了小儿子赤红的瞳孔,震惊之余还带着无奈与心痛。
“卡莱尔,我没有杀人。”爱德华踌躇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黛西。
黛西却并不想解释,直接拉着罗莎莉和贾斯帕商量起了对策 “你们觉得该怎么处置?”灰眼睛瞥了下头顶的几个高空挂件。
“为什么问我?”贾斯帕好奇的挑眉。
罗莎莉抱着手臂冷冷的瞥向黛西,她也同样好奇,为什么黛西会问自己和贾斯帕这两个平时与她很少交集的人。
“秘密~?”黛西笑眯眯的眨眨眼。
贾斯帕曾是一名上过战场的军官,论狠劲儿和惩治仇敌的理念,绝对一流。
罗莎莉也是卡伦家怨念最深的一个孩子,多年前更是逐一手刃了虐杀她的那群畜生……
所以以眼下这种情况,不问他们两个还能找谁提出参考意见?傻憨憨的埃美特还是温和善良的卡伦夫妇?
“如果你有实力控制住沃图里手下的那些吸血鬼,我的建议是,杀了他们。”贾斯帕只是略加思索就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爱丽丝靠在他的肩上,若有所思的看向不远处同爱德华聊着什么的卡莱尔和埃斯梅。
“同意。”罗莎莉跟着点头,她身旁的埃美特只顾着“嘿嘿”傻乐。
“oh~贾斯帕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沃图里下面的势力确实有点麻烦。”黛西笑着从空间中摸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虫。
“wow~~what ‘s this?”爱丽丝嫌恶的皱了皱鼻子。
“蛊虫,一种东方的……巫术?”小虫被一只只喂进阿罗、凯厄斯和马库斯的口中。
然后,半空中的吸血鬼们就被放开钳制摔在了地上。
“你!”阿罗双眼冒火的就要冲上来,结果刚迈出两步就扑跪在了地上,体内传来的巨痛恐怖至极,如数万只虫蚁不停地啃咬。
阿罗脸上五官扭曲的模样,不亚于爱德华刚刚被精神控制的痛苦……这副震慑力十足的画面,成功吓得凯厄斯和马库斯一动都不敢动的定在了原地。
吸血鬼的血液和体液都是有毒性和腐蚀性的,别说是虫子,就是塞进去只螃蟹都会被分解融化。
卡莱尔纳闷的看了一会儿,发现痛苦到满地打滚的阿罗确实没有缓解疼痛的迹象 “黛西,他……会一直这样?”
“这种蛊虫原本是用来分解尸体的,一只下去,十五分钟内便可繁衍出能把一具两百斤尸体吞噬到骨头渣都不剩的数量。”
“而放在吸血鬼身上的话~~就是另一种效果了!”吸血鬼的毒素确实能溶解很多东西,但这蛊虫可是每时每刻都在繁衍生息的,被杀死的自然永远追不上刚出生的速度,所以他们当然会一直痛苦喽~!
子蛊给他们吃了,母蛊还在黛西身上。
所以只要阿罗、凯厄斯和马库斯这三个“老家伙”敢对她心生恶念,蛊虫就会疯狂啃食他们的身体。
暮光之城-爱德华(35)
“所以……不杀了?”埃美特挠了挠头,觉得这么麻烦的法子也就只有黛西才能想得出来。
“杀了多无趣?而且把他们除掉,沃图里其他那些死脑筋的吸血鬼你来负责?”白发姑娘挑眉看向大猩猩青年,故意胡说八道的逗他。
一举铲除沃图里对黛西来说并不难,只不过如果这么做了,以后的日子就又没什么可玩的了~~
阿罗、凯厄斯、马库斯轮番遭受了一顿蛊虫折磨后算是彻底怂了,就连一开始的那对少年男女也都被喂了蛊虫。
卡伦一家完好无损的离开了沃图里古堡,但他们都不认为阿罗他们会善罢甘休。
“你就不怕他们想办法对你暗中动手?”贾斯帕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的解决。
“并不,我还真怕他们没有小动作呢~!”黛西邪恶的笑了,把卡伦们看的后背一凉……虽然他们的体温本来就很低。
重新回到福克斯的爱德华和卡伦一家聊了一夜,把黛西带他所做的事都无比详细的讲了出来。
“所以,爱德华,你想脱离家族,是么?”
爱德华被卡莱尔的深度解析给问愣了,脱离么?他没想过。
但如果这件事是黛西提出的……那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照做!
“我不知道。”爱德华实话实说 “卡莱尔,你觉得你以前的这些想法和做法……是正确的么?”少年犹豫的问出了这段时间心中的困惑。
“爱德华,我不能告诉你我的决定是对是错,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些,是我的选择。我接纳和我拥有同样想法的你们成为一家人,我们互相包容,守护,以最接近人类的模样生活在一起。”
卡莱尔慈爱的看着爱德华,那温柔的眼神仿佛在问【这难道不好么?】
其实黛西这段时间也和爱德华讨论过这件事,黛西的想法是,卡莱尔毫无疑问是善良的,温柔的,值得尊敬的父亲。
但他同样也是固执的,片面的,一意孤行的。
爱德华在成为吸血鬼后就有过一段叛逆期,因为他同样憎恨自己的新身份,更气恼卡莱尔自作主张用【转变】救活了他。
罗莎莉同样也很讨厌吸血鬼的身份,她的人生理想原本是用人类的身份结婚、生子,平淡幸福的度过一生。
而爱丽丝,则是预见了自己会加入卡伦一家,所以当年才带着恋人找到了卡莱尔他们。
但显然与爱人一起加入卡伦家族的代价就是不能再喝人血,贾斯帕很爱爱丽丝,爱到愿意放弃自己的饱腹感永远“吃素”。
黛西和爱德华说的是 “如果不解决沃图里一族,以卡伦一家的行事风格,迟早要被灭门。”
黛西不准备回去继续上学,爱德华不想离开她,索性也不去了。
两人没事就在附近的山林逛逛,偶尔去镇上的酒馆找人买点血,不过总在一处找人买卖还是容易暴露,所以黛西也时常陪爱德华去更远的地方觅食。
………
………
【作者叨逼叨:不太想像其他暮光同人文那样给卡伦一家太完美的结局,书虫一边写,一边做了些各个角色更贴近生活的思维延展。
可能没有电影中那么梦幻了,也没那么温馨甜美了,但书虫觉得,这就是现实。
卡莱尔的理念太过理想化,虽然电影中他们在最后吓退了沃图里,但只要深思一下就看得出,过于仁善的吸血鬼家族是很难自保的。
即便危险不在今天发生,也会在明天。】
暮光之城-爱德华(36)完
“爱德华,你会后悔么?”黛西问拉着自己走在月下海边的少年。
“什么?”爱德华笑着看她。
“我几乎让你脱离了卡伦。”
“为什么后悔?就像贾斯帕为了爱丽丝加入卡伦一样,这是我们对伴侣爱的表现,并不是一定要忠于那个家族的意思。”
“虽然我没有父母亲人,但我很好奇,你难道不会因为离开了卡莱尔他们而难过么?”黛西走过的世界太多,她早已习惯孑然一身,无亲无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卡莱尔想要成为最接近人类的吸血鬼,埃斯梅想成为一位母亲,罗莎莉想要的生活埃美特虽然给不了,但他们相爱并在一起这就够了;”
“而爱丽丝,她相信自己预言中所说的一切,所以她带着贾斯帕来到了我们身边……”
“黛西,你和我们都不同,你能够预见,能够听见心声;但你并没有把它们看得太重,你善用它们,却不完全倚仗它们,你只按照自己期望的路前行……”
“所以,我爱你,我爱这个散发着自由之光的小恶魔!”爱德华搂着她的肩坐在沙滩上,红色的瞳孔看向海面上那轮皎洁的月光。
“吸血鬼的感官比人类强大无数倍,同样,我们对情感的认知也同样比人类热烈无数倍……黛西,我不会离开你。不论是亲情、道德观,还是以前的沃图里,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黛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靠在爱德华怀里,望向那片银白明亮的月光……
几年后,黛西和爱德华回到福克斯参加一场婚礼,杰西卡和雅各布的婚礼。
远远看着笑的一脸开心的新娘,黛西有些好笑的感叹 “原来简单纯粹的幸福是能让人感受到的,爱德华,你闻到四周空气中飘洒的甜味了么?”
爱德华苦笑着搂住她后退了几步,摇头否认 “我只闻到了难闻的狗臭味儿!”
黛西向远处的杰西卡挥了挥手以示告别,然后便为了未婚夫的鼻子考量~提早离开了婚礼现场 “爱丽丝和我说,两年前她曾预见过伊莎贝拉一次,说是她冒险去了邻镇找吸血鬼。”
“自从卡莱尔搬离了这里,我也很少听到关于福克斯的消息了。”爱德华无辜的耸肩,表示并不知道伊莎贝拉的近况。
“杰西卡刚刚倒是提了一句,说贝拉没毕业就休学了,听说是生了什么重病。”
“她太不聪明了……没有做任何准备就急着变成吸血鬼,就连能引导她的前辈都没有,如果哪天真的因她暴露吸血鬼的秘密………在沃图里依旧掌权的时期,她的行为无异于找死。”
“说到沃图里,这几年看他们还挺乖的,起码没再想着弄死卡伦一家或暗杀我了~!”黛西笑着带人瞬移回了古堡。
“wow~dear!下次行动前麻烦给个预警!”爱德华还是不太适应伴侣的瞬移这项技艺 “不过沃图里放弃卡伦家也是因为我的离开。”
“阿罗最想要挖走的人是我,当然,还有爱丽丝。但现在你站在我一边,他们又觉得你会一起护着卡伦,所以才不敢再动歪心思。”
“走吧,继续环游世界~这里已经没有我们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一道白光闪过,深山中的整座古堡都在眨眼之间消失无踪,一并消失的,还有那对随心所欲游荡人间的怪物情侣。
宁安如梦-张遮(1)
不灭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离开了熟悉的古堡卧房,至于是怎么发现的?还不是因为眼下自己正身处一片密林,而不是香软的大床。
“行吧,先看看是古代还是现代?”随便选了个方向瞬移,再出现人已经在一处被踩踏平坦的土路上 “看来是古代了,如果是现代……起码也该是柏油路。”
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短裤背心,不灭还是施了个隐身术给自己,看清楚当地人穿着再露面也不迟。
路过一个村子,不灭在看到村民穿着后,才算真正确定自己需要穿什么衣服。
从空间秘境中招出自己在古代世界最常用的马车,又拿出四名傀儡安置在车外;一名马夫,两名侍卫,一个婢女。
婢女扶着不灭上车,身后经过一辆破旧无棚的驴车,不灭听到车马声响偏头看去,竟在那群如逃难般的人群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 张遮?
她摇了摇头,转回头钻入车厢。
女子白衣白裙,满头白发的背影一晃而过,却没逃过那群人的眼睛。
“白头发?可是看背影也不像老妪啊?”
“小点儿声,看那马车和下人的穿着,可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遮儿,把车赶稳一些,别冲撞了别人……”一个年迈女子的声音轻轻响起。
“好,母亲坐稳些。”这道声音更耳熟了,一板一眼,言简意赅。
车帘被掀起,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看向车外一身麻布长衫的清俊男子【搬家去京城么?大概是了……】
不灭想了想,实在懒得再管一次朝堂之事 “调转车头,入林,上山。”
车夫毫不迟疑的扬鞭催马 “是,主子。”
不灭又选了个山头,放了座宫殿上去,殿外竖墙十几米,都堪比城门楼了。
大门四五丈高,远远看去整座建筑宛若皇宫……哦,可能还要比皇宫更华丽尊贵一些,门头上一块巨大的匾额,匾额上书三个大字【药王殿】。
京城外三十里处的树林突然不知何故升起了大片瘴气,虽说附近确实没有猎户和村庄,无需入林砍柴打猎,但路过的行商和车马也被吓得不轻。
毕竟那淡淡的绿色雾瘴一看就不安全,没准儿有毒也说不定啊。
但好奇本就是生物的天性,有路过的采药郎中自制了解毒药粉入林查看,发现树林尽头的山脚下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登天梯。
雪白的石阶就像是从青黑色的岩壁中长出来似的,像一排排整齐的牙齿,一路向上,直通山顶。
这山是座石山,峭壁之上没什么植被生长,所以这石阶的尽头……究竟有什么呢?
有一个采药郎壮着胆子爬了上去,在看到高耸的外墙和推都推不动的殿门,他陷入了无尽的迷茫和惊惧。
采药郎试着拍打殿门,不久后还真有了回应,一名身穿金色长衫,腰侧佩剑的青年站在打开一道巨大缝隙的门后 “何事?”
“呃……我是个采药郎,一路爬上来也没看见果树溪流,想……想与阁下讨口水喝。”
青年点点头,转身走了进去,不一会儿便端了一碗水和两枚果子再次返回,对方没说什么,只把东西递出来后就再次关上了厚重的大门。
采药郎一脸懵的喝了水,又恭恭敬敬的把空碗放在了门边。
他又在一旁的石头上歇了好一会儿,才三步一回头的下了山。
采药郎总觉得那个名叫药王殿的地方华贵又神秘,既然敢自称药王,必然医药之术了得吧……?
于是采药郎在进城卖药的时候,便将这件事当奇诡故事讲给了药房掌柜和药童。
药房掌柜或许没有多八卦爱传小话,但药童可就未必了,年纪不大的少年正是爱说又闲不住的时候。
药房与药房之间的消息,也都是这群年轻药童互相交流出来的。
很快,京师便有了不少关于药王殿的传说……有人说,一名沉疾多年又久治不愈的汉子本欲寻死,却在长年买药的药房被药童劝了几句。
那药童不忍他放弃,便对他说 “既然都已下定决心不再拖累家里,倒不如去城外三十里的毒瘴树林碰碰运气,虽说一切只是传说,但总比直接赴死好吧?”
宁安如梦-张遮(2)
男人听后觉得药童说的也不错,反正是死,死在哪里都一样,若是能在那座石山上寻得一线生机……也算造化一场了。
他和药房掌柜求了一副避毒瘴的解药就上了路,早已被拖垮的身体磕磕绊绊走了三天,才走到密林之外,又差点累死才爬上了山顶。
一个月后男人再次出现,他先去了离开前曾去过的那间药房,刚巧一位大夫在药房抓药,男人直接让对方帮自己把了把脉。
近十年久治不愈的病症在半月内奇迹般痊愈,这一消息在京城炸开了锅,不少被病魔纠缠多年的穷人是最先行动起来的。
他们大多数人不只没钱治病,不少都是京中医馆束手无策的病症,还有小部分的人,就算是筹到了银子也找不到治疗的方法。
这下人犹如一群难民,又得一瘸一拐,有的骨瘦如柴,有几家甚至一起凑钱雇了辆牛车……被推着拉着前往了药王殿。
可是这群人却并不是全如最初那名男子一般幸运,他们大半没有走出布满瘴气的树林,还有几个没有坚持爬到山顶。
就在所有人开始担心药王殿会不会拒绝救治剩下的人的时候,药王殿竟然什么话都没问就接收了他们。
两年后,药王殿彻底在京中名声大噪,达官显贵也都想前去求医,只不过与穷人相比,他们所求的就不太一样了,求增寿,求肤白貌美,求多子多孙……也就是所谓的生儿子。
但是很遗憾,这些没什么正事儿的有钱人都过不去密林毒瘴那一关,无论尝试多少次,不论买了多少倍的毒瘴解药,带了多少医官都无济于事,他们还是会被一次次从树林中抬出。
而且据痊愈的病人回来后与亲友所说,药王殿不接出诊或转述病情,病人必须亲自登门,否则就是死在山脚下,药王殿也不会派人去救。
传言沸沸扬扬,药王殿的医术被传的神乎其技,不少人都相信药王殿没有治不好的人;只要人没死,且留有一口气抬进药王殿大门,就绝不会死在里面。
这一日,不灭感知到门外来了三个熟人。
剑书扶着谢危坐在了药王殿外的半人高巨石上,刀琴则是跑去敲门。
谢危是被吕显威胁着逼来的,他以治愈旧疾才能祛除一切软肋的理由说服了谢危。
身形高大的俊美男人虚弱的坐在石头上,那么多的台阶,竟然是他自己一步步爬上来的,他粗喘着接过剑书递来的水囊慢慢喝了一口,才渐渐顺了气。
不过不得不说,如果没有剑书刀琴在,谢危毫不怀疑自己会死在半山腰。
谢危三人被人引进门,走过无数个转弯的精美回廊,来到一处正殿。
“三位来我药王殿是想……?”红衣女子一头白发,一双浅灰色的眼睛笑盈盈的看向站在正中的英俊男子。
“跋山涉水,过关斩将,谢某自然是来治病的。”
不灭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忍不住宠溺的笑了笑 “那谢少师知道药王殿的规矩么?”
“什么规矩?”谢危困惑的皱眉。
“也对,他们回去应该不敢四处宣扬用什么付的医药费。”白发女人笑着走到上座,轻拂长裙便坐了下去 “秘密~人生中最怕被他人知晓的隐秘……若是宣扬出去会被杀头抄家的就最好了。”
谢危耐人寻味的笑着反问 “你就不怕他们痊愈后带人折返杀你灭口么?”
“若是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本座也不敢开出这种条件。”她笑着抬手示意三人坐下,然后便笑盈盈的看着谢危挑眉不语。
谢危沉吟半晌,浓密的睫羽再次掀起时,眼中已满是坚定 “你治好我的病,我可以告诉你我最大的秘密。但……若你敢说出去,我就算拼尽一生、赔上自己这条命也要将你杀了。”
“这么凶?病还没治就敢龇牙,不怕我把你们赶出去?”不灭的表情看不出又没有生气,就连剑书和刀琴都怕自家先生说话没个深浅,把人家药王给激怒了。
“谢某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毕竟我见过的所有医者都说……离魂症至今无解。”
不灭倒不不是真的有多爱听世人心中的秘密,只不过,秘密被人知道后的提心吊胆将会痴缠一生,这种“昂贵”的诊金可要比真金白银有趣多了。
宁安如梦-张遮(3)
还不待不灭回答,门外就有人禀报 “主子,门外又来一人求见。”
不灭的指尖在暗中掐动了几下,忽而了然一笑 “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守门的青年侍卫就带进一个人来 “张遮!?”谢危意外的率先开口。
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经常针锋相对互看不顺眼的两人……怎么会不认识?
“谢大人。”张遮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然后便直勾勾的看向了坐在殿中上首位的白发女子。
【果然……真的是她……只是比记忆中的更小一些,但我不会认错……这就是我的国师大人。】
【张遮怎么会来?他病了?看着可不像啊。】
听着两人的心声,不灭诧异的蹙眉,张遮怎么会记得她是国师的身份?这可不是前世今生的关系了。
初入这个世界那天,不灭可是窥见了天道的轮回过往的,这个世界和她经历的那一世一样,是姜雪宁重生归来的第二世。
就算张遮觉醒了前世记忆,那也不该是自己身为国师的那一次轮回啊!?他更该记得的应是皇后姜雪宁那一世吧!?
【有意思……看来,又是天道搞的鬼。】
“张大人也是来看病的?”不灭上下打量了张遮一番,确定他没什么毛病,就是稍微有点儿营养不良罢了……大概,又是因为养家艰难吧?
“并非,在下不为治病而来。”张遮轻点了下头对不灭施礼,唇边弯起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浅笑 “我此次前来,只为见故人。”
那双星眸闪亮,不灭觉得此刻眼前的张遮,比起上一世见过的模样更加鲜活富有朝气……
只是,为什么会有朝气呢?这人不是一贯古板守礼、满脑子只顾查案追凶的工作狂么?
“故人?张大人的意思是……?”不灭好奇的挑眉,视线没有再看向另一边的谢危等人,她现在对这个全新的张遮 —— 很感兴趣。
“这……恐怕不方便在这里说。”张遮眸光清明,还夹杂着一丝……温柔似水?
不灭忍俊不禁的抬了抬眉眼 “来人,选间偏殿让谢少师他们住下……养病。”
谢危的视线在不灭和张遮之间来回扫视,心中莫名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但无奈于药王殿的侍从已经来到他身边了,也只能暂且压下胸中的烦闷,带着剑书刀琴走出了大殿。
“现在,张大人可以说了么?”不灭伸手对下首的座位示意,张遮顺从的做了过去。
白发女子的指尖又轻轻点了点身边的桌案,一杯温茶便出现在了张遮手边。
“国师……可还记得我?”张遮不知该如何开口,索性直接打了一记直球。
“张大人,我早已不是国师,眼下……我只是药王殿的主上。”不灭也没想隐瞒,对于还能记得自己的故人,她愉快接受还来不及。
张遮闻言激动的霍然起身,甚至忘记了搭在桌边的右手,直接碰翻了那杯热茶。
杯盏落地,瓷器崩裂的脆响并没有引起谁的过多关注,不灭也只是淡淡扫了地上的碎片一眼,便挪回了视线。
张遮克制却又忍不住激动的一步步靠近,那个记忆中他等了一辈子的人……那抹不再出现的白发背影。
还有那座庞大华丽的藏书阁中……无数个孤身一人的日日夜夜。
“我不知道为什么脑中会突然出现那些记忆,它们不停的闯进我的梦中,又在我醒来后依然无比清晰。”张遮红着眼尾慢慢走来,轻轻摇晃的身体仿佛下一刻便要昏厥倒地。
宁安如梦-张遮(4)
不灭看着他,清晰的感受着眼前男人对自己的那份情意。
其实之前的那一世她不是不清楚张遮的想法,只是她没兴趣做左右拥抱的风流浪女,所以才一次次选择性无视的与他擦肩而过。
几年前的匆匆一瞥,那时的张遮还没有觉醒“前世记忆”,所以也只是把不灭另类特殊的模样存在记忆中而已。
但当他“记起”关于国师不灭的一切之后,他就开始无所不用其极的寻找起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所以,张大人……你……”不灭看着已经走到近前的青年,那双已经泛起水雾的眼睛……很漂亮。
“国师大人,你……可记得那些过往?”他期盼的看向她,明显是并不想用前世的记忆协迫与不灭相认,但眼底却有带着一丝挣扎。
【挣扎什么呢?怕我心里依然记挂着谢危?如果记得他张遮必然也记得那一世的夫君谢危;但若不记得他,只知道自己曾是国师……又如何?】
“记得如何?不记得又如何?张大人是打算做些什么么?”不灭没有急着回答他,而是一脸兴味的起身,与他平视。
“我………”以张遮以往的性子,就算对谁有意,也不会宣之于口,他是隐忍的,顾虑良多的……就如第一世对皇后姜雪宁的爱那样,至死不渝,甘愿为其弄脏一身清廉,也不曾说出那句“倾慕”。
不灭就站在他半臂距离之处,静静的等他想清楚。
“你若记得,我便与国师表明心迹,若不记得……”他顿了顿。
“就放弃了?”不灭笑着接话。
“不!”这明显是一个脑子没跟上嘴的答案,若国师依旧如梦中那般和谢危在一起也就罢了,但若没有……此生,他想争取一次,拼尽全力的为自己争取一次 “不会。”
张遮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笑了笑 “我心悦你……很久,很久了……”
不灭也忍不住跟着他笑了出来 ,她突然有些心疼的抬手,摸了摸青年被梳理的一丝不苟的发鬓 “好~我知道了。”
那双灰眼睛里满是温柔,一如那时的国师,带着老熟人般的熟稔和善 “今生,我是药王殿的家主,名字嘛……你叫我阿羽便好。”阿羽是她在某一世曾用过的名字,不灭这个如同法的称谓,似乎并不适合此刻的身份。
“好。”张遮有些迟钝的点头,虽然他还不清楚自己的告白是否成功,但心意已经传达,算是了却了一桩压抑许久的心事 “谢危认出你了么?”
张遮从不灭的话里分析出,她是记得那些前世之事的,那就不得不推测谢危是不是也………
“没有,只有你被唤醒了记忆。”不灭窥探出这一切都是天道的手笔,天道知晓那一世因为不灭的到来,那个时空都发生了什么,所以它才会想出借由张遮阻拦她的笨法子。
其实天道也是属于自作聪明了,但不灭是不会挑明这件事给它省力气的。
因为不灭从未有过一直追着某个男人跑的想法,一生一世一双人已是天大的缘分,没有必要再追求生生世世。
张遮听到只有自己记得不灭这件事,心中沉积多年的郁气瞬间就散了 “阿羽,那……我改日再来看你。”
其实张遮也想像谢危那样借住在这里,但家中只有母亲一人,刑部也忙的要死;他没有谢危那么大面子能和皇上请假,只能硬挤出时间出来一趟。
不灭没有点破他心中的纠结,只无奈的摇头笑着拿出一枚丹药递了过去 “你母亲身体不好,回去让她把这个吃了。”
她不太在意张夫人命中的劫难,只是纯粹的想让张遮过的日子轻松一点。
“多谢……阿羽。”张遮耳朵火辣辣的,生平第一次如此亲昵的称呼一个姑娘。
青年目光躲闪的杵在那里,像是刚刚才反应过来自己和不灭过近的距离有多暧昧又不合礼数。
“怎么?刚刚冒冒失失告白的勇气哪儿去了?现在才想起往回缩了?”不灭弯起嘴角,手痒的抬手戳了戳青年瘦削的脸颊 “既然是~~故人,那便给你一些故人的待遇吧!”
细白柔软的手掌凭空一抓,一块小巧精致的玉牌便出现在张遮眼前。
不灭把这枚无比眼熟的东西塞进张遮的腰封,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下一刻,面前的人便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张遮只觉眼前白芒一闪,人就已经回到了家中的书房。
若不是脸上的温热和肩上的触感还在,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个短暂又甜蜜的美梦。
宁安如梦-张遮(5)
谢危的病治疗起来一如前世那般,需要耗费些灵力和神力,不灭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亏了,于是在第二日约见的时候敲起了竹杠。
“治你可以,但~~得加钱!”前世的夫君,今生被天道死死看护在姜二姑娘姻缘线另一端的男人。
“嗬~这么快就改主意了?”谢危一秒几百转的脑子瞬间就认定了不灭是个江湖骗子。
不灭嗤笑了一声,右手两指并拢一招,一团幽蓝的火焰乍现,腕骨轻轻一挥,那团火便径直冲入了谢危的脐下三寸。
谢危脸色一僵,怒色立即爬上了俊脸,要不是剑书笨拙又匆忙的安抚,他人都冲过来了。
没错,不灭就是故意的。
虽然今生与这家伙没什么交集,但看着上辈子一直在自己这儿吃瘪忍气的人屡屡嘴毒挑衅,不灭还是被气的牙痒痒。
脐下三寸是哪儿?男子的元阳所在,冥火能驱散谢危体内的寒毒是没错,但并不是非要打在这么尴尬的地方,眉心、颅顶、双肩其实亦可。
“好了~现在你还觉得有寒气在体内流窜么?”
原本羞愤难当的谢危经她一提醒,瞬间偃旗息鼓感受了起来,片刻之后,他拧眉抬眼看了过来 “你到底是医者还是幻术师?”
“都有点吧~技多不压身嘛!”不灭抱臂环胸,如果再站的歪一点,可能就更有混混相了。
“看你的样子也就十七八岁,曾来过这里的那些重病患都是你医治的?”谢危更怀疑这里还有一位年长医仙或医圣的存在。
不灭上一个世界因为爱德华的原因,活的太久,于是后来她就只好靠沉睡打发时间。
这就导致爱德华在她不知道的什么时候……死了,然后她就在睡梦中来到了这个世界;外貌没来得及改,自然还是上个世界的十八岁。
“别猜了,这里就只有我一个能医病救人的,你再不信也没用,这天底下除了我,没人治的了你的离魂症!”不灭嫌弃的瞥了他一眼,总觉得自己再不干点什么,就要忍不住手刃“前夫”了。
“什么代价?”谢危果断放弃斗嘴环节。
“你家产的三分之二。”
“什么?”刀琴最先叫了出来,谁不知道谢少师有钱,且几乎都花在自己身上了,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是精中之精!?【一下子拿出大半家产,这药王姑娘怕不是想让先生以后都吃糠咽菜吧?】
“叫什么叫?我还没说要他全部家产呢~!”谁让你们家谢先生嘴那么欠,本来还没想收他这么多;但现在,呵呵,必须狠狠宰他一刀!
“好,成交。”谢危的怒目而视突然转为一脸平静,他眼神探究的盯着那双灰眼睛,脑中似乎闪过一幕幕模糊又熟悉的画面,但很快就被一道白光狠狠清洗一空。
不灭从空间秘境中翻出一枚定魂珠,振臂一挥便砸进了大殿门前广场的石板正中 “去,盘膝打坐三天三夜。”她像指挥一只宠物似的下令。
“三天三夜,你想害死我家先生么!?”剑书愤怒的质问,刀琴也气的差点儿拔剑。
“怕他热就扇风,怕他冷就盖被;下雨打伞,三餐照送,我拦着你们了么?”不灭美目一瞪就呛了回去。
“他体内寒气、阴气太重,必须晒足三日的太阳,那枚珠子是帮他聚魂的,不想他好你们就继续吵,吵到我把你们赶出去为止!”
剑书刀琴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只以谢危为尊,但不知为什么,被不灭这么一顿吼,心中竟生出一丝顺从和惧意,乖乖闭了嘴。
谢危也没再说什么,转身便走了出去,无比听话的就打算坐在大殿前的石板上。
“你俩就不知道给他找个蒲团?真坐三天三夜硬石板,他非瘫了不可。”不灭余光都懒得看剑书、刀琴这两个二愣子,声音冷冷的提醒道。
剑书闻言心中一惊,忙冲出门去奔向前一晚他们住过的偏殿,他记得那里有几个蒲团。
该说不说,剑书刀琴二人还真是忠心。
三天,除了不能把谢危搬走,他们还真是面面俱到,洁面净手,送餐漱口。
要不是第二日清晨被他们【出恭的问题如何解决】给问烦了,直接丢给他们一枚辟谷丹,大概这俩活宝还能给谢危原地盖出一间茅厕来。
三日后,谢危主仆三人告辞启程,不灭施法召回定魂珠后,站在大门前目送他们离开 “希望他们尽快把诊金送来,别让我上门讨债~!”
宁安如梦-张遮(6)
谢危还算讲信用,回去的第二日便派剑书送来了一部分钱财和商铺地契。
“先生说了,全部家产清点筹措还需要几天时间,这是应付给药王殿的一部分酬金。”
一旁的金袍侍从把东西接了过来,剑书再次开口 “先生说,剩下的七日内便会给姑娘送来……”
“我叫清羽,药王殿的家主。”一直无名无姓的被叫作药王、药仙、医圣、医仙的,还真不太顺耳。
“是,清羽小姐,那我便先回去复命了。”剑书虽然也很肉疼自家先生的那些家产,但却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对这位医圣小姐恨不起来,甚至还总会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敬畏之情。
~( ̄? ̄)~所以这个世界的名字就是清羽了哈~!
剑书走下石阶时与一人擦肩而过,他侧目看了一眼,心中暗暗诧异【张遮?他又没生病,怎么也一直不辞辛劳的往药王殿跑?必须回去禀告给谢先生!】
张遮和谢危一样,都差不多是文弱书生的体质,他在爬上山后差点儿没晕过去。
毕竟赶了三十几里的路,又穿过瘴气密林,还要爬这座石头山……就连剑书刀琴这样的武夫都差点儿吃不消,何况张遮这个文官了。
不灭好笑的走上前,拿出条帕子帮张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当初把药王殿的选址放在这里,一是为了从京城万千子民那儿赚点功德滋养神魂,二是为了拉开点距离尽量回避京师那堆麻烦。”
张遮累的脸色发白,却还不忘从怀里拿出一枚玉牌递给清羽 “阿羽,这是……呃,这个送你。”
清羽接过玉牌翻看了一下,奶白的羊脂玉上趴着一只小巧可爱的麒麟,看它的姿势……这玉牌极有可能是一对的。
白发姑娘了然的挑眉,再抬眸已然笑弯了眉眼 “你自己雕的?”
“嗯。”张遮唇角微弯,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
“那……谢谢张~大人?”清羽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腰间,没怎么犹豫就把玉牌挂了上去。
“进去歇歇吧,别再来找我一趟却丢了半条命回去。”清羽转身往大门内走去,张遮缓了口气便跟了上去。
“张遮,我这儿现在可不如国师府的藏书阁那么好,也就只有医书了。说起来~你也不必再跋山涉水跑来这里看书了吧?”
清羽一边走,一边拿出颗奶糖剥开,递到青年唇边 “吃颗糖吧,你这唇色白的,再不吃点东西,恐怕就要晕倒在我这个药王面前了。”
张遮眼睛都瞪大了,像只发懵的狗狗,无辜的看一眼嘴边拿着糖的那只手,再看一眼笑盈盈望着自己的白发少女……好像被定格了似的直愣愣的站在那里发怔。
清羽见他半天都没反应,无奈之下只好凑近那张清俊的脸,在张遮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中半命令的开口 “啊———”
张遮感觉脑子都无法思考了,条件反射的轻启薄唇,困惑的跟着低低“啊……?”了一声。
一颗奶香扑鼻的糖球被推入口中,张遮蹙眉感受了一下,很甜,也很香 “这是……牛乳?”
“嗯~牛乳糖。”清羽笑了笑,扯起这块木头的袖子,转身继续向前 “以后若想来这里,用我上次给你的那块玉牌便好,握在掌心,默念三遍药王殿即可。”
落后半步的青年被拉着袖子,乖乖跟在白发姑娘身边,闻言眼睫轻轻颤了颤,低低的回了句 “好。”
宁安如梦-张遮(7)
“你说……张遮又去了药王殿?”谢危看向匆匆赶回的剑书,困惑的拧眉。
“是,我在下山前与他擦身而过,确定不会认错。”剑书斩钉截铁的回禀。
“去查,药王殿查不出什么,就查张遮!”拿走谢府大半家产的人,说什么也不能在我这儿落得个身份不详、意图不明的境地。
“是!”
药王殿。
张遮总会隔几日出现一次,就像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打卡一样。
他时常拿着一本书,提着一个食盒,突兀又准时的出现在傍晚的药王殿任何角落。
当张遮因传送定位失误误入清羽的私人领域,便会匆忙提着东西快步离开,如同那个误入盘丝洞的和尚一般。
清羽有时坐在花园的躺椅上晒月光,有时又会靠在正殿的主位上观看幕布上的世界剧情发展。
而张遮则是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她在花园里,他便请人搬来桌椅,在月光和烛火下安静看书;
如果恰巧赶上清羽在用晚膳,他便在一旁帮她餔菜,等到清羽实在不耐烦了命令他必须一起吃时,再淡淡一笑,接过侍从递过来的碗筷。
清羽观看世界剧情的时候也不会回避他,张遮便也处变不惊的跟着她看……即便心中惊愕不已,张遮仍坚持不开口询问。
任谁都看得出来张遮正在努力的改变自己,虽然……这种改变并不算多巨大,却能让清羽的心情变得十分愉悦;她觉得,张遮现在的样子……逗趣又可爱。
张遮在刑部的工作还挺忙的,所以也就只有每隔几天过来探望一次的频率坚持着。
“主子,最近几天京城来了几波人,都是来求医的。按主子的交代,有钱有势的都留下了名帖和信物。”
“嗯,还有么?”
“谢危派人递来了帖子,说是为宫里那位求医。”
“就只有他给那个疑心病重的皇帝求医?”
“没错。”
“也对,薛家和皇后都盼着他早点儿死呢~!至于其他朝臣,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出了事,把人治死了谁来担责任?”清羽了然的挑眉。
面前白光一闪,张遮如期掉落。
清羽眨眨眼,看着几乎贴到自己脸上的青灰色布料 “张大人,你这降落点算是越来越准确了?”她没有抬头,语带笑意的调侃。
张遮一“落地”就被眼前的景象吓懵了,以往都只是出现的方位有些失礼或偏差,但这次竟然直接撞进人家怀里就过分了……
“呃……阿羽抱歉,失礼了。”青年吓得后退了一大步,这次不只是耳朵,脖子都红了一大片。
清羽抬手揪住他的衣襟把人扯了回来,明媚美艳的脸缓缓逼近,张遮的脖子也跟着一寸寸后仰,直到再也不能移动半分 “阿羽……小羽……你……”
白发姑娘蹙眉看他,探究的视线在他脸上来回扫荡 “我说张遮,你还真是个活在条条框框里的人啊~如果没有那些前世的记忆,我甚至怀疑你根本不会再次跑到我面前来。”
虽然每一世的张遮都动了情,但也同样的每一次都无疾而终,如果不是觉醒了上一世的记忆,张遮绝对会再次把余生奉献给真相、正义和朝堂。
张遮听了她的话后陷入沉思,清羽便借机就近细细的观察这张清瘦英俊又充满正气的脸,平正锋利的眉,干净纯粹的眼,高挺的鼻,还有时常抿紧的薄唇……
他的面相中带着点清苦,是那种特别适合剃度出家的气质。
恍惚间,清羽竟生出一种……妖女即将把佛子拉下莲花宝座的罪恶感 “张大人~若是本座坏了你一身清廉正气,不如早早归还传送玉牌,回到你以往那一成不变的生活?”
张遮有些放空的瞳孔瞬间回神,垂在身侧的双手飞速抬起抱住了身前的清羽,书册和食盒摔落在地,但他却像没听到似的一动不动。
“不好,前世的我已经做完了入仕前心中期望的所有事……却唯独没有拼尽全力的为自己争取一次。”青年说的专注又认真,眼中的真诚像是下一刻就要说出【我要娶你】四个字。
清羽有点困惑的蹙眉,貌似在原本的世界轨迹里,张遮也爱了姜雪宁两世,但两次也都没有把这份真心宣之于口,所以到底是什么让此刻的张遮变得如此积极?
“张大人,如果我让你辞官,或违背心中的公义正道去做一些违背法纪的事,你会如何?”清羽是真的很好奇他会怎么选?
“我……不知道。”在没有事到临头之际,张遮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他又很确定自己不会坚定的回绝清羽。
宁安如梦-张遮(8)
好吧,对张遮而言【不知道】这个答案已经算很出格了,毕竟以他的为人,直接否定回绝才正常。
之后,张遮在回过神发现自己正抱着清羽的瞬间,就变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他觉得此刻放手不对,不放更不合适。
“阿羽……我,这就回去让母亲准备聘礼……呃……不,还是应该先让媒人上门…?”张大人慌了,他本没想过这么快就走到这一步的,但眼下自己已经轻薄了人家姑娘,总不能再不提及负责一事吧?
“结亲?”清羽茫然的眨眨眼,觉得还真挺仓促的。
但张遮不是谢危或爱德华,这种程度的举动已经算是亲密过了头。
清羽熟知一只羊一个放法的道理,也确实不想再刺激这个……短短数月里已多次突破自我的男人。
“那不如,先定亲吧~”清羽自知是有些喜欢张遮的,否则那一世也不会对张家多加看顾;一个沉默又心思缜密的男人,愿意用他为数不多的全部空暇时间陪伴在侧……
虽然不够扣人心弦,却柔和体贴的足以打动那颗过于坚硬的心。
张遮几辈子都不曾主求过女子,所作所为皆出自直觉和本能,他的方法显然不如其他人的付出珠光宝气、轰轰烈烈又值得炫耀。
但这似乎是这个自苦了几辈子的男人……能拿出的最珍贵的心意了。
“是的,但……我不知你的规矩是如何,所以想听听你的想法。”他没忘前世的谢危是以入赘的形式抱得美人归的,那自己…?
清羽听着他的心声好笑的感叹 “你先回去和张夫人谈谈吧。”左右定亲也不会谈及入赘的话题,还是容真神大人再考虑考虑吧~!
…………
清羽给药王殿设定的最初交易模式,就是穷人治病没钱可以靠秘密,并在山下瘴气森林中设下了功德法阵,过于恶毒的人根本走不到山脚之下。
这么做的目的并不是她有多嫉恶如仇,实在是不想应付某些奸诈小人,影响心情又浪费时间。
但在山上待久了难眠又会生出想要敛财的心思,于是清羽一早就让侍从给到达山顶的达官显贵留了“活扣”……
于是这天,她便拿着名单和信物带人下了山【慈善做久了,也该让有钱人花点钱了~!】
清羽依旧一身白衣,头上带着薄纱帏帽,身后则是一队金白相间的持剑护卫,还有两名背着药箱的药童。
这么久了,药王殿的名声早已响彻京师,历经艰辛抵达山顶并被治愈的更是多达千人,所以京中几乎人人皆知药王殿随从都是怎样的打扮。
清羽习惯高调出街,同样也有人喜欢招摇。
药王殿的队伍刚进城门,就差点儿被当街纵马狂奔的一人给冲散了。
站在清羽身后首位的护卫反应迅速的蹿了出去,矫健的身影一跃而起,一记横扫鞭腿就踢在了正疾驰而来的马脖子上。
连人带马被踹翻出去的力道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这武力值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药王殿的人不能轻易招惹。
马倒下后就晕了,实实在在的压在了骑马人的一条腿上,惨叫声响彻一整条街,清羽就这么从马的身边走了过去,骑马的人,是薛烨。
清羽没管他,径直带人向城内走去,薛家而已,怕个球?
官家富户最好找了,清羽一路从最近的逛到城中心,几颗低阶灵丹就卖了千万两金子和不少奇珍异宝。
正午时分,清羽带人穿街过巷打算去往下一家“打劫”,结果就被一件突发事件给拦住了去路。
黑衣人,被挟持的少女,追出酒楼的谢危众人……这场景,清羽表示,她熟啊~!
拿着匕首的黑衣人还打算继续说什么,清羽迅速后退半步,一巴掌拍在了身后一名护卫肩上。
傀儡动作快的连埋伏在暗处的刀琴都追不上,一把长剑直接穿背而过,剑尖刺出胸膛,直接吓傻了被嘣了一脖子血的姜二姑娘。
谢危无语的站在几米外的对面,看着那个带着帏帽身份明确的白衣姑娘带人翩然而去……
临转身前还轻飘飘的丢给他一句 “谢少师不必客气~”
谢危瞪了身旁的剑书一眼 “她什么时候入城的?”
“呃……属下不知。”剑书瞥了眼隐蔽在二楼回廊上的刀琴,结果发现,人早溜了。
谢危气闷的无话可说,迈步向还未回过神的姜雪宁走去……
“阿羽?”张遮对于在京城内看到清羽这件事惊讶不已,毕竟据他搜集到的消息,药王殿自从出现以来,他们的药王……医圣…还是家主?总之,清羽就从未在药王殿以外出现过。
“张大人?好巧~”清羽撩开面前的轻纱,笑盈盈的看向面前的青年。
“我以为药王殿无需出诊。”张遮发觉自己的话略显严肃,于是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纸包裹,试探的递向白发姑娘 “栗子,听说京中贵女……咳,我见很多姑娘都在排队,想来应该是不错的。”
张家夫人在听说张遮的定亲对象是谁后,高兴的一夜没睡;第二天就开始追着儿子帮忙出主意。
比如要如何哄姑娘开心,不要一直木着脸不说话,要多寻些大家闺秀们喜欢的玩意儿送去之类……
宁安如梦-张遮(9)
清羽接过纸包,打开看了一眼,带着热气的栗子胖乎乎的滚做一堆,崩裂的开口处露出马脚奶黄的果肉,她笑了笑,抬眸看他 “张大人有急事么?若无事,陪我去吃饭。”
张遮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淡笑着点头,话依旧不多 “今日休沐,我无事。”
前世,他一次次的看着国师大人转身随谢危而去;如今,终于……终于能与她并肩而行了。
张遮带路,清羽默默跟着他来到京中最有名的酒楼。
抬眼看了看酒楼门头上制作精良华丽的匾额,清羽好奇的转头看他 “听闻这里需要提前预定,张大人~你?”清正廉明的张遮总不会提前预定这种酒楼吧?他可是连官场上的社交应酬都从不涉及的死脑筋啊。
“走吧。”张遮率先走了进去,店小二还没走到他们跟前就被身后的掌柜一嗓子给喝退了回去。
“张大人?哎呦喂~您怎么大驾光临了?快快快,里面请~里面请!”掌柜引着人来到二楼雅间,客气又谄媚。
“看不出来,张大人人脉很广啊~!”掌柜离开后,清羽笑着看向张遮,顺手接过他递过来的温茶,入口温润清香,居然是上等好茶,这绝对不是酒楼常备用来待客的普通茶水。
张遮淡笑着垂眸,喝了口面前杯中的茶水答道 “我之前查的一桩命案,这家酒楼的老板被指控谋财害命……后来我查明真相后为他翻了案。”
之后便是酒楼老板非说自己欠了张遮一个大人情,张遮此生来他的酒楼吃饭,都有专属雅间,无需预定。
原本张遮是没准备用这个人情的,毕竟他从不应酬,更不会请同僚吃饭。
不过,张遮今天见到清羽之后就改变了想法,他不需要高调奢华的吃穿用度,但小羽不能跟着自己一起吃苦,还有未来的婚宴……也不能草率马虎。
精致的菜肴被一道道端了进来,不一会儿就摆满了一桌子,张遮细致的为清羽布菜,精准的掌握了她的全部喜好,就连鱼肉都谨慎的帮着去了刺。
清羽也不拒绝,心情愉悦的被他投喂着 “张大人还真是~贤惠!”有美男在旁伺候确实很下饭,她吃着吃着就吃撑了。
护卫和药童都留在了门外,屋内只有他们二人用餐,再加上张遮本就不善言辞,简直做足了【食不言】的派头。
张遮在中途发现清羽吃饭的节奏慢下来后,就跟着减缓了投喂的频率,直到最后慢慢变成了清羽有一口没一口的自己夹菜,他自己也吃的差不多了。
清羽没人聊天便只能瞪着眼睛盯着张遮佐餐,视线这东西虽然无声无形也无质,却也很容易被人察觉。
于是张遮的耳朵几乎在这顿饭中红了个全程,但好在害羞归害羞,张遮行止动作间却依旧不慌不忙,夹菜、倒茶、添汤,无一不细致入微,平稳妥帖。
两人吃完便坐在窗边消食,张遮打开那包栗子又默默的剥了起来。
宁安如梦-张遮(10)
“母亲说,不论你需要何种形式的结亲,张家都不会觉得为难,只要你开心便好。”张遮长长的眼睫低垂,沉稳的声线带着平日里少见的温柔。
“为什么?你们这儿的人不是都以传宗接代为己任的么?香火就这么断了岂不是会被戳脊梁骨?”清羽好奇的凑近看他,想在那张平静如水的俊脸上看出别的情绪。
当初的谢危是因为情况特殊,那只黑狐狸本身就恨不得薛家灭门,怎么可能愿意以薛定非的身份娶妻生子?
所以那时的不灭才会顺势调侃说只接受入赘,给了谢危一个脱离那段真正血缘关系的理由。
张遮沉吟半晌,在犹豫着说与不说之时想起了前世国师大人的能力;她可窥天道、知人命,既然清羽尊重他不愿用窥心之术探查,那自己又在纠结什么?
于是,青年神色凝重的缓缓闭了闭眼,如实相告 “母亲说,她在父亲含冤而死的时候便想通了;所谓家族世亲,却都在父亲落难时对我们避如蛇蝎……那我们又为何要纠结于他们所看重的血脉传承?所以是娶亲还是入赘,都无妨。”
清羽听完惊讶的张大了眼睛,倾身凑近低着头专注剥栗子的张遮,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满是无所求的清明澄澈,让人越看越忍不住想要欺负。
一包栗子剥完,心中百转千回的张遮抬起头,猛一看到近在咫尺的一张脸竟然懵住了 “阿羽你……呃……给。”他红着耳尖匆忙包好栗子递了过去。
清羽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由往前凑了凑,她弯唇一笑,慢慢以鼻尖相触 “张大人以前……可有心仪的女子?”
“……不曾。”张遮坐直身体,心里念着【于理不合】想要躲闪,却在即将翻倒之前被清羽扯住了腰带拉了回来,他连忙摊开两手,生怕碰到清羽那一身白裙。
张遮一只手拿着包栗子,另一只手上也满是剥栗子时蹭上的黏糖脏污,根本没有阻止眼前人撩拨调戏的办法。
清羽笑着用力把人拉近,红唇毫不客气的在青年的嘴角啄了一下,成功惊呆了古板守礼的张遮 “你…!?阿羽,这有损你的名节,不可……”话音未落,脸上就又被亲了一下。
“阿羽!”青年终于忍不住低声轻斥了一声,而后又明显不忍的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忍住在她脸颊边落下一吻 “我……今日便回去准备聘礼。”仿佛刚刚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急需负责。
“这么急?”清羽哑然失笑,眸光一偏,竟看到窗外街上站着的一抹熟悉的身影……谢危?
男人浓眉紧皱,如墨的黑眸狠狠的瞪向楼上窗前的二人,这怒火来的莫名其妙,却也惊动了天道,一道炸雷突然响起,惊动了街上、酒楼中的所有人。
所有人仰头看向晴朗无云的天空,谢危也没忍住看了一眼,再回头,酒楼二层雅间那扇窗已经闭合了起来。
“好~不过,你我成亲之后要住在哪里?”清羽关了窗,隔绝了外面的喧闹和视线。
张遮笑着放下纸包,转身去脸盆处洗了手,行动间把心中的打算一并坦白 “我打算在京中买一座府邸,成亲后,阿羽若喜欢,便住在京城,若嫌吵闹,我便陪你回药王殿。”
“好。”如妖女般坏笑着的白发姑娘点点头,满意的又看红了张大人那张俊脸。
…………
第二日,清羽便带人进了宫,既然有人想让皇帝活,那她就出手救一救喽~反正能让薛家不开心的事,她都爱做。
“你说,你真能治好朕的病?”皇帝看着从头到脚只有嘴唇带有一丝艳色的少女,虚弱却威胁意味十足的瞪向台阶下方。
“没错~但我们药王殿……很贵。”清羽可不怕他,但是,到底是一粒丹药还是一个傀儡,也只在一念之间。
不过这一世她和谢危那只黑心狐狸可没太深的交情,换个傀儡上位……一准儿会被他察觉,啧!麻烦。
“能有多贵?”皇帝讽刺的嗤笑道。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救一个王公贵族和救一名乞丐的价格可是无法比拟的,乞丐的命可以用一个秘密来换,但朝廷命官的命可就要用全数家产来买了。”清羽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病秧子皇帝,似乎是在衡量他的价格。
殿外的小公公禀报声 “陛下,谢少师到了。”
谢危一身大红官袍走了进来,看到清羽后眉尾一跳,面上却声色未动 “陛下。”他规规矩矩的躬身行礼,俨然一副乖顺臣子的模样。
“谢卿,这位自称药王殿的姑娘说,是你请她来为我医治的?”
宁安如梦-张遮(11)
“回陛下,确实是我请清羽姑娘来为您治病的。”薛家希望皇帝死,那我就不可能让他们轻易如愿,而且在朝中斡旋多年,皇帝一死,那些布局可就都白做了。
皇帝在谢危的证实下相信了清羽就是药王这件事,他再次看向站在谢危身旁的白发少女,沉声质问 “你确定能治好朕?”
“比你难治的都救活了那么多个,不差一个你。”清羽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颗奶白色的药丸 “哝~半个国库,换你三十年寿命。”
“什么?好大的口气!半个国库?你也吃得下去!?”皇帝气的拍案而起,跟着就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谢危的眉又忍不住跳了跳【还真是一次比一次狠,看来这丫头之前只拿了我大半家产,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咳嗽了好一会儿,皇帝终于露出了凶狠的表情,他冷笑着开口 “你都拿出了药,还自以为能威胁朕?不交出药,你也别想活着离开皇宫。”
“皇帝,你知道么?我曾治愈的穷人所付的诊金,都是他们最为致命的秘密,如果没能力守住那些秘密,你觉得,我能活着来到你面前?”
用秘密交换诊金的人都被悄无声息的种了蛊,和前世的沃图里差不多,只要敢对她产生杀意的,便会立即蛊虫暴动猝死,不会迟疑一秒。
白发姑娘掌心的药丸突然如烟雾般分解消散,像是一个从未真实存在过的幻影,眨眼间便只剩下了空荡荡的手心。
“皇帝,你知道医仙、医圣这些名头都很虚假么?它们可以迷惑世人,让你们以为医者都是救死扶伤、纯善仁厚的;但其实,能治病解毒,便同样懂得如何杀人于无形和~下毒!”
清羽笑容纯真无害,却令坐在上首的皇帝脊背发凉,谢危垂着头,唇边弯起一抹诡异的浅笑,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件无比有趣的玩具。
“陛下,或许我们可以和清羽姑娘谈谈其他的条件,相信她也并不是完全不通情达理的人。”谢危突然插话,抬头看过来的脸上满是温柔和善 “毕竟,她也曾治好了微臣的旧疾。”
皇帝还是懂得顺坡下驴的,他点点头,挥手让他们离开。
毕竟留着这么个传说中的【医圣】,实则却敢号称【药王】的女人在宫里,他也是很怕的。
万一真谈崩了,对方一怒之下给他下毒,那他这个皇帝怕是连一天都活不过去了。
谢危和清羽一同出了宫,在宫门口竟然看到了他意料之外的人—— 同样一身大红官袍的张遮。
“张大人?你要入宫?”谢危诧异的拧眉看了眼身边的白发少女,随后又探究的看向对面……在朝中出了名油盐不进的石头人。
“原本是要入宫,但现在,不需要了。”张遮只给了谢危耐人寻味的一瞥,就走过来在清羽面前站定 “我来接你回家。”
清羽都有点儿惊喜了,她挑眉笑着点头,迈步便站在了张遮的身边侧 “那~走吧!”这人什么时候学会吃醋和宣示主权了?有进步啊!
“清羽姑娘!”谢危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谢少师还有事?”张遮蹙眉回头,明显很不待见这位谢大人。
“谢某很好奇,两位究竟是什么关系?”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为何会一次次地产生交集?就在当初的药王殿拜访之后,好像这两人就产生了莫名其妙的纠缠。
谢危想不通,张遮这么个只懂查案追究真相的木头官,有什么理由需要跋涉几十里外去见一名女子?更别说那曾毒死不少人的瘴气,和爬上去就能要半条命的登天梯了。
谢危命人查过张遮在那之前的所有行踪和接触过的事件,张遮的母亲身体确实不好,但并没有严重到需要求到药神殿那么危险的地方。
若说查案那就更不可能了,张遮所查的案子根本没有一则曾牵涉到药王殿。
似乎这两个人的相遇就是毫无头绪又突兀的行为,根本经不起任何推敲。
张遮听到谢危的问话似乎并不太意外,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那个自己两辈子都十分看不惯的男人 “她,将是我的妻。”简单,直接,命中要害。
“你们要成亲了?”谢危胸中升起一股无名火,带着质问的语气和难以置信的表情怒瞪向……被张遮半挡住身影的某人。
宁安如梦-张遮(12)
白发少女弯身探头,俏皮的笑着回答 “是啊~到时一定给谢少师发请帖。哦,当然,可携伴参加哦!”
谢危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但他就是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人抢了。
他上前一步就要再说什么,结果天空再次响起一声炸雷,成功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噢~要下雨了,张遮?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清羽扯了扯青年垂在身侧的手,准确的说,应该是他的小拇指。
张遮被她明目张胆的举动窘的干咳了两声,点点头便迈开了步子。
清羽也知道扯人家官服的动作不会太好看,于是便从善如流的乖乖跟在他身边一起走了。
谢危回神后只看到渐渐远去的一红一白两道身影,那种迷茫又无力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
张遮带着清羽走进一条小巷,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才从腰间摸出那块清羽给他的玉牌。
清羽刚想夸他聪明,就被张遮握住了手腕。
白光一闪,两人消失在了巷道深处。
张家书房,两道人影突然闪现,清羽四下打量着书房内的布置,忍不住啧啧感叹 “还真和我这种懒人不一样啊~书香气、笔墨香,沉稳内敛,古朴典雅……在这儿坐久了,人也会变的更聪明吧?”不然张遮怎么跟个包青天似的,查案审人样样拿手。
“阿羽送我的这块玉牌,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法术设置?”张遮走到她身边,抿了抿唇,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白发姑娘转身看他,笑容中不带半分心虚 “你是指哪方面?”
“为什么我每次回家时,出现的地方都是书房,而去你那儿,却四处乱跳,没有准确的定点。”张遮的声音平静缓慢,虽是质问,却硬是让清羽听出一丝温柔娇嗔的味道来。
“噢~既然送了个宝物给你,当然不能白送!有点小问题也正常啊。”她当然是故意在玉牌上做的手脚,张遮这块木头需要的就是偶尔一次的小小刺激,不然他那颗木头心可是很难产生剧烈波动的。
清羽就是想看他每次突然出现时的惊慌失措,愕然脸红的模样。
“那……可以改一下么?”张遮被玉牌的随机传送搞的心惊胆战,真的很想像回家一样固定又安全,起码不用担心一睁眼就扑到小羽的怀里。
“改什么~不是挺好的么?玉牌会把你送到药王殿中距离我最近的地方,你去那里,难道不是为了见我么?”
张遮被堵的哑口无言,他刚把玉牌妥帖放好,就听见书房门外响起母亲的呼唤声 “遮儿,是你回来了么?”张母似乎已经习惯了儿子每次出门后,都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书房。
“母亲,是我。”张遮抢先拉开了房门,直接把身后的清羽暴露在院中的张母面前 “母亲,这是清羽。”说完……就真的说完了,完全没有帮忙缓和气氛的意思。
清羽是什么人?游走过无数世界仍游刃有余的面具人强者 “张夫人好~初次见面,过于仓促,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宁安如梦-张遮(13)
张夫人猛一看到清羽的长相也被惊了一跳,但在看到她甜美亲和的笑容和妥帖活泼的问候之后,很快就适应了过来。
“你就是送我灵药的药王殿主家……?噢,不不,看我这是老糊涂了,你是我家遮儿要娶的那位神医姑娘吧~快,快请……遮儿,怎么如此失礼,还不快带清羽姑娘去正厅!?”
张遮也有些发懵,毕竟是第一次带心上人见母亲,自己怎么就脑子一热把人一起带回来了?
他在拉开书房门时根本就没准备好说辞,也不太懂该如何向母亲介绍清羽,于是就有了一开始那又愣又呆的简单介绍。
张遮把清羽安置在了家中不算太大的正厅,然后便一脸拘谨的道了句“我先去更衣,阿羽稍候。”便飞速离开了,那一身大红官袍,在门外的阳光下一晃而过,实实在在的闪到了清羽还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漂亮~还真是个清冷美人!”白发姑娘笑眯眯的感叹,觉得这人越发的有趣好逗了。
张母见儿子出来了,赶忙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清羽,来,喝茶。”
清羽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不是什么名贵的茶,但,很香。
“清羽,我还没正式谢过你,我这身体,一直都不太好,但自从吃了上次你让遮儿带回来的药之后,那些常年纠缠的病痛竟然一夜之间全都好了………”
白发姑娘挂着温柔的笑,安静的听着张夫人如涓涓流水般的讲述。
这是位很好的母亲,满心满眼都放在儿子身上,即便是第一眼被自己的容貌吓到,也很快安抚住了不安的心,用那一粒药丸的恩情说服自己眼前的姑娘是个心善的神医,不是坏人。
张遮原本是听说清羽进了宫,担心她在宫中出什么事,所以才会匆匆换上官袍跟进了宫。
结果刚进宫门就看到了和谢危一同出来的清羽,这才带着人匆匆回了家。
毕竟张家目前的住址距离皇宫实在太远,张遮自己徒步走回去也就罢了,可是让清羽跟着受累……这事儿他是绝对干不出来的。
张遮更衣后回来,一眼就看到了哭成泪人的母亲,还有默默无言给母亲频频递换帕子的清羽。
“遮儿来了?哎~都怪我,和小羽聊的太投入了,都忘了该做晚饭了。遮儿,你陪小羽说说话,我先去忙了。”说完,张母便起身抹了抹脸出去了。
张遮走到清羽身旁的椅子坐下,隔着一张茶桌的距离让他很安心 “一会儿母亲可能会与你说到婚事,阿羽怎么想?”毕竟从前世起,张遮就只见她孤身一人带着一群手下,如今若和母亲谈及婚事,恐怕需要先提前通个气才好。
“听你们安排便好,这些……我都不在意。”清羽无所谓的笑了笑。
晚饭桌上,张母果然提起了婚宴迎娶的事,她也同样被清羽的说辞给给说愣了。
“我无父无母,无亲友长辈,若问缘由嘛………便是师父在幼时把我捡了回去,又在我继承他老人家衣钵后殡天。”清羽神色坦然的给张母编着理由。
“所以除了药王殿的仆从,我这边没什么亲人朋友,一切但凭你们做主即可。”她笑着看向张遮,却发现这人目光低垂,眸光暗淡忧郁。
桌下一只手突然盖上了她放在膝头的右手,温暖干燥的触感安抚了她莫名有些躁郁的心……嗬~还真是许久不曾想起那些烦心事了。
张母心疼的看着清羽,觉得自己突然责任重大了起来 “小羽儿不难过~以后,我便是你娘,遮儿若敢欺负你,娘帮你打他!”瞬间从婆母换位成了娘亲,妇人适应的无比良好。
“好……”清羽笑着看向她,觉得顺带护一下这个人似乎也不错 “那我和张大人成亲后,娘就搬去药王殿住可好?我那里……书房、花园和后厨都很大。”
张遮家不是不好,但未来之事谁都说不准,万一这一世张遮又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人,张母毫无疑问就是他的软肋,以张府这种漏的跟筛子似的宅邸,独居一名老妇……简直想想都头疼。
张母看了看儿子,发现他并没有出言阻止的意思,于是也就从善如流的笑着点了头。
张遮何等聪明,听了清羽的建议便很快猜到了她的用意,心上人善意的提醒,他为什么要拒绝?
更何况,这样也能避免自己以后下朝后两边跑不是么?
宁安如梦-张遮(14)
张母坚持要为清羽做嫁衣,清羽和张遮没答应,请秀娘做还可以,让身体刚好的张夫人亲自动手,那恐怕到了成亲那日,唯一的一位高堂还不累病了才怪。
张遮请来的裁缝给清羽量尺寸,张遮和张母坐在一旁陪着,张母笑的一脸春光灿烂,仿佛要娶亲的是她自己。
她总觉得……自家儿子娶亲不是此生的圆满,而是盼了好几辈子才得来的姻缘。
于是这辈子,公主伴读还未进宫,引起伴读们矛盾争执的张大人就成了婚。
张遮性子硬,又从不懂得圆滑转弯,即便有了两辈子的记忆,他还是维持住了自己的人设,不通情理、又臭又硬的犟牛。
请帖发出去不少,原本刑部和其他朝臣都不打算给张遮面子前往喜宴的,结果却听闻张遮娶的新娘居然是药王殿家主,这可就不得不去了。
毕竟谁再想不开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大夫,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哪天会不会死在什么毒、伤、病痛上。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谢少师竟然也派人送来了贺礼,虽然谢危人没到,但礼却很重。
之后清羽清点礼品和聘礼的时候,看到了谢危送的东西也略感惊讶。
上次为了治病讹了他大半家产,金银珠宝之外还有大批古董字画,有的甚至是御赐的宝物。
谢危送来的新婚贺礼,是一尊白玉的送子观音,听说还是请高人开过光的,一看就很值钱……
成亲当日,清羽一早就给张遮塞了粒避酒丹,并叮嘱他 “吃了这个可千杯不醉,也能护住脾胃,但我建议……你最后还是装一下醉酒的模样;不然,那些本就看你不顺眼的同僚怕是能把你留在席上一晚。”
“好,都听……夫人的。”张遮攥紧了掌心的玉牌,最后还是没忍住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清羽的脸颊……果然,很软。
为了接亲不必走太远的路,于是清羽出嫁的形式便做了特殊安排,从张遮新买的宅邸上轿,在京城闹市兜一圈后,再重返张府。
清羽拜过天地之后,张遮便出去应酬宾客了,那些人也确如所料,猛灌张遮喝酒,张遮的老师顾春芳也帮他挡了一些,但总归二人势单力薄,还是被同僚压着一顿劝酒。
待张遮再回新房的时候,清羽已经等的快睡着了 “喝了不少酒?”看着他微粉的脸颊,她好笑的去浸了块帕子递过去,让他擦擦脸。
“确实不少,但不耽误再喝一杯。”张遮笑着接过帕子捂了捂脸,然后转身走去桌边倒了两杯酒走回来 “这杯酒,就算是醉死了,也必须喝。”
清羽笑着接过红色的酒盅,绕过同样一身大红喜袍的青年手臂,仰头喝了下去 “新欢快乐~夫君!”
“夫人,天色不早了,我们……早点安寝吧。”张遮扶着清羽走到梳妆台前,略显笨拙的一边细心研究,一边帮她摘下又重又繁琐的珠钗和头冠。
厚重的嫁衣换了下来,长发垂落,他又拿起梳子慢慢帮她梳理起了满头白发,手法虽然略显笨拙,却轻巧细致,努力不扯到任何一根发丝,像是在照顾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清羽被他慢悠悠的动作磨得不行,起身向后转,伸手绕到张遮背后把红色的腰封解了下来 “穿这么厚伺候人,你也不嫌累?”她笑着调侃,手上却也没停,一点点帮他把喜服扒了下来。
张遮就那么乖乖站着,任她为所欲为,一双本该清澈的眼睛此刻雾气迷蒙。
在红袍落地的瞬间,张遮身形一动便把清羽抱了起来,直奔床榻而去。
当纱幔垂落的瞬间,清羽听到他松了口气般的一声轻叹。
她翻身把张遮推倒在床上,半趴在他胸前笑着问道 “担心了一整日?”说完便低头啄吻了一下他微抿的薄唇。
张遮没回答,两人都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也知道在此时提起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很不合适。
于是,新郎选择回避问题,直奔答案,修长的手指轻轻搭上白皙的后颈,上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被按了下来,起初的轻柔试探,然后便是暧昧缠绵的试探纠缠……
趴在上方的明显更善于欺负、撩拨人,小爪子毫不客气的探入青年的衣襟摸了起来。
红纱帐暖,满室烛光,紧闭的房门隔绝了所有引人遐思的轻喃低语……
张遮一早醒来便发现身旁的人不在了,他惊慌的起身就要去找人,却看到梳妆台前早已穿戴整齐的清羽正笑着望向自己,他脸色微窘的垂眸整理了一下衣襟,缓了口气起身走了过来。
“怎么不多睡会儿?”张遮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中衣走到她面前,往身上套衣服的同时眸光一扫,竟望见镜中自己脖子上的几处暧昧红痕。
张遮的耳朵瞬间就红了,那火辣辣的灼烧感很快便蹿上了脖子。
清羽“嗤”的笑出了声,怎么就这么爱逗这个木头人啊~又呆又娇!
“夫君,没有我的允许,你这辈子不准蓄胡须!”
张遮闻言懵懵的眨了眨眼,却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好,一切都听夫人的。”
宁安如梦-张遮(15)
世界命运轨迹继续推进,只不过这一次清羽不想再掺合别人的事了……但如果有钱拿的话,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婚后的平静日子过了半个月,谢危便带着圣意登门拜访。
黑心狐狸果然很鸡贼,他没直接提出要见清羽的事,而是和张遮在正厅单独聊了许久。
一个时辰后,张遮命人去请自家夫人。
当清羽步入正定大门的时候,迎面看到的就是坐在上首位的两名俊秀男子。
又是同样显眼的大红官袍,让她恍然有种直面两名英挺俊俏新郎官的错觉。
“夫君~找我有事?”清羽没让自己失态,晃神了一瞬便甜笑着看向张遮。
张遮起身抬手,迎接似的接住她递过来的手臂 “谢少师是来为陛下请你出诊的。”他一向不懂什么叫迂回婉转,或循序渐进的铺垫。
“呦~人情都走到我夫君这儿来了?”清羽笑的一脸和善,半点都看不出是个能宰到人倾家荡产的狠心神医。
谢危沉着脸看她,如非必要,他是真不想登张家这个门,尤其是面对这对越看越气的夫妇。
张遮本就与他不对付,而这个臭丫头……气人的本事更不输宁二那个……罢了,根本没有可比性。
这位张家夫人起码还有真本事,和他对着干都是凭自己能耐的,宁二那是纯让人操心收拾烂摊子。
“羽夫人,既然你已嫁给了当朝为官的张大人,自然就避不开为他前程考虑的这条路……为官者,一切荣辱皆来自于天恩,这个道理,相信你不会不懂吧?”谢危不说则已,一开口便是足以压低人脊梁的重磅筹码。
“谢少师,在下无需小羽作出任何牺牲与让步,仕途前程,从不在我苦心筹谋之内。”张遮皱眉反驳,很后悔信了谢危的邪,居然叫来了清羽。
谢危很懂得如何拿捏人心,张遮的人生志向便是做一个官,一个好官,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所以,他此生恐怕都不可能退出朝堂,做个闲云野鹤的平凡人。
只要清羽在意他这个夫君,就不可能对张遮的前途无动于衷。
“嗯~很聪明的拿捏……谢少师不愧是皇帝面前最得宠的重臣,如此为皇家劳心劳力、未雨绸缪,堪称忠臣典范啊~!”清羽唇角弯起一抹讽刺的笑,安抚的拍了拍张遮已经攥紧的拳头,
“你们的陛下有没有说~诊金要如何付给我药王殿?”
“除了国库,其他条件随你开。”谢危是带着随机应变的圣意来的,只要在可控范围内,他都可以代表陛下答应清羽。
清羽看了眼张遮,又看了眼黑心狐狸谢危,似笑非笑的眨眨眼 “我家夫君忠正耿直,为人处事过于刚硬,日后在朝中得罪人的情况也必然不会少……谢少师,你觉得~这种情况,陛下该怎么解决?”
张遮在一旁欲言又止,想要说自己不需要任何走后门的帮助,却又不舍得打断清羽令她不悦。
“羽夫人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谢危真是烦透了无法掌控一个人的感觉。
眼前的女人,即便被人拿捏住了软肋,却仍然给人一种游刃有余、高高在上……又什么都豁得出去的感觉。
“尚方宝剑之类的东西,总有吧?我家夫君需要那玩意儿保命~至于其他,就让你们的陛下看着办呗~”清羽没往下说,以谢危的脑子,应该也不必她细说。
“如果你能治愈陛下,这些自然不是问题。”
谢危刚点头,就听到站在对面的白发女子说道。
“那好,来人!送客。”清羽根本不给他继续闲话的机会,挥手招来门外的婢女送谢危出门。
谢危虽然完成了陛下的嘱托,却还是热了一肚子火,黑着脸被婢女送出了张府。
清羽眼看着那抹高大的红色身影消失在远处的回廊尽头,刚想转头对身边的人说句什么,就被拽住手腕拉了过去……
“阿羽。”清羽直接撞进张遮的怀里,抬眼看到的就是一张不太开心的俊脸。
她好笑的仰起脸亲了下他的下巴,好笑的瞄见他再次红透的耳尖 “看一眼也不行?那你还帮他把我叫来?”
清羽笑的一脸坦然,哄人的小手段也没停,拉住张遮的手臂放在自己腰后,粉润的唇跟着说出的每句话,一下下亲着近在咫尺夫君的脸颊。
宁安如梦-张遮(16)
张遮那双清澈的眼睛躲闪了一下,却仍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别人可以随便看,但他……不行。”
“为什么啊~~”她笑眯眯的又亲了一下。
“他是谢危,他……不同。”他是你前世所爱,是你共度一生的男人。
清羽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抬起手搂住他的脖子 “夫君,你知道么?如果你没有觉醒那些记忆,不出现在我面前,我或许……今生也不会嫁给你。”
“嗯,我知道。”张遮面上不显,但眼神中的钝痛却泄露了他的心事。
这里是正厅,当家主子和主母在这儿,下人也不敢贸然进来打扰,因此张遮今天没有说什么【于理不合】并推开清羽的亲密举动。
“但是张遮,也正是因为你记起了那些,我今生才会选择你。”
张遮皱眉表示不解 “……能说清楚一点么?”搂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的收紧。
“一生一世就只是一次轮回,而我与你们普通人不一样的,恐怕也就只有那一碗孟婆汤罢了~”浅灰色的眼睛眨了眨,仿佛在说【懂了么?】
张遮不笨,并且还很聪明,和谢危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他不会用狠辣的手段做事罢了……
于是,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因缘牵扯,张遮眼神心疼的看向妻子 “阿羽这样……岂不是很辛苦?”
清羽有些意外的笑了笑 “还以为你会继续吃醋。”
“若换作是我,想要明确的让自己相信一世便是一次轮回,并不与任何曾相识的人产生交集……难如登天。”张遮只是简单脑补了一下,就觉得自己会痛苦不已,而清羽却要一直面对那些。
如果再次面对母亲、老师,还有那些未查清或含冤的悬案……他都无法置之不理。
而这一世,张遮觉醒记忆的时间很晚,并且未来得及救下含冤而死的父亲;他只是假想一下【如果能够回到当年做些什么……】就已经遗憾不已,更何况是清羽这种情况。
张遮自认无法完全摘除感情、无动于衷的面对那些……还有与自己曾深爱过的人再次形同陌路的假设,那不止是痛苦,还有无尽的孤独无望。
清羽实在是没想到他会跨过对其他男人的醋意,直接跳到了心疼自己的层面,但也很愉快的接受了张遮的这份心意。
她又凑上去亲了亲他,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 “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不会混淆情感,也绝对会对得起自己承诺过的心意……”
“我说我喜欢夫君,自然就会满心满眼只有你。我不会把前世的情感影射到今生的某些人身上~你看,我不是没再出手干涉其他人的命运轨迹么!?”
“你是说,燕临、方妙他们四人?”张遮记得前世国师府轰动一时的暂住风云,那四人被大张旗鼓的请去了国师府暂住。
张遮虽然不知道之后发生的哪些事与国师有关,但他觉得……那应该就和自己被雇佣到藏书阁做管事的意义类似,他们应该也被改变了某些结局。
“为什么要告诉我?”阿羽明明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骗自己,但她还是在当初一见面时把什么都承认了。
“因为我不喜欢骗老实人啊~”没想到这就开始睁眼说瞎话了,只要她想,管他骗的是什么人呢~!
张遮笑了,难得一见的笑,星眸闪烁,人也没有以往看着那么阴郁消沉了。
第二日清羽便被谢危派来的人接进了宫,张遮不放心,也跟了上去。
于是一辆马车里就挤了三个人,清羽从不让自己吃亏,把两个男人赶到车厢侧边坐着,自己则靠坐在了最里面闭目养神。
神力暗暗运转神力舒缓身上的疲惫,一路上清羽在心里骂了张遮几十遍,也不知这木木呆呆的冷脸美人怎么还有两幅面孔,白天一撩一个面红耳赤的是他,晚上缠着人闷头缠绵的也是他。
越想越气的白发女子灰眸一瞪,抬脚就踹上了自家夫君的小腿。
张遮差点儿被踢下座位,他茫然地转头看向妻子,在对上她嗔怒的视线后握住对方的手轻拍安抚 “怎么了?是车晃的不舒服么?怪我,该让你坐自家马车出门的。”
张府的马车外表普通,但内里却与寻常车架大不相同,里面的座位不是简易的木箱,而是包了棉被的软座,减震效果不错,坐久了也不会被硌的难受。
“倒是我谢府的马车委屈尊夫人了。”谢危在一旁闭着眼睛讽刺的插话。
清羽被两个男人一人一句堵的糟心不已,有外人在,又不能欺负张遮报复,憋屈!实在是憋屈!
宁安如梦-张遮(17)
“你们出去等,我治病,外人不得在场。”清羽一见到皇帝就毫不客气的下令。
“阿羽,不可以………”张遮不赞同的皱眉。
“羽夫人,你知道单独与陛下共处一室,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张家也逃不脱被牵连。”谢危莫名不想看到她出事,跟着黑了脸。
“谢危、张遮,还有你们,出去吧。”皇帝发话了,谢危、张遮和四周的宫人也不好再逗留。
“说完了么?说完了就都出去!”清羽双手一翻,掌心便出现了两小堆黑色的粉末 “出去!不然把你俩毒成黑猴子。”
谢危和张遮同时后退一步,对视了一眼,转身退出了皇帝寝殿。
皇帝虚弱的靠在床上,咳嗽声自从三人进门后就没停过,清羽随手一甩把黑色粉末扬了,走上前上下观察了一番这人的病情……
天道不让他活,也拖着不肯让他死,这皇帝疑心病重的要命,信薛家又怀疑燕家,怎么看都不该留了。
她拿出一大把金针,走到床榻前,直接一针针扎了下去,皇帝疼的满头是汗,抖着牙问道 “羽夫人……你不是……不是说……只需一枚丹药就可以了么?”
“我那天进宫的时候呢~ 一粒丹药就能好,但是很遗憾,你们当天拒绝了我。”清羽逮着人身上最疼的穴位猛扎,半盏茶功夫不到,皇帝已然被炸成了一只不停颤抖的刺猬。
“大胆……在朕面前竟敢自称你我!?”病入膏肓还不忘摆架子的也就是皇家这些人了。
一根针直直扎在了皇帝的头顶,成功疼的他住了口。
“蠢皇帝,你对薛家怎么看?”清羽看了眼怒瞪着自己的男人,又刺过去一针。
“呃——”他疼的闷哼一声,却没回答清羽的提问。
读心术是个好东西,清羽只需提问,根本不用对方回答。
“那……燕家呢?”
【…………】回应她的依旧是隐忍的咳嗽和粗重的喘息。
果然~这个皇帝确实还是不能留啊!
“天道留你一命,又给我家夫君挖坑,觉醒他上一世的记忆……按理说,我也不该继续按兵不动,对吧?”
“你……呃……你到底…说什么?你……这个……疯女人……”
清羽打了下响指,一个和男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突然出现站在皇帝的床边。
皇帝吓得瞪大了眼睛,惊慌失措的吼道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哦,既然你总喜欢没事找事,那就只能把你……换掉喽~!”白发女子挥袖一甩,病榻上的“刺猬”就消失不见了,下一刻寝殿大门就被人猛的推开,张遮和谢危一齐闯了进来。
他们震惊的看着站在龙床边的人 “陛下……您…真的痊愈了?”
皇帝脸色红润,也不咳了,甚至站在那儿都不必让人扶着了。
张遮被赏了一柄尚方宝剑,清羽则是得了御赐的一千两黄金,还有一大箱子珠宝玉器。
张府的马车一直候在宫门外,再加上皇帝留谢少师在宫中问话,于是两人便没再和谢危同乘一车。
“皇上可又为难你?”张遮看着清羽翻看箱子模样笑了起来。
“他啊~?不止为难不了我,以后若想为难夫君你……只怕是也不可能了。”清羽拿起一块珊瑚项链迷醉的看着,发现那火红的色泽真的十分漂亮。
张遮垂眸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 “前世的皇帝也是你……?”
“嗯~ 一个—— 听话又不会犯错的……傀儡。”红色项链被捧在素白的掌心,清羽对着它吹了口气,光芒闪烁间,项链变成了一枚银白戒托,镶嵌火红宝石的拇指戒指。
她直起身子,抓起张遮的右手便把戒指戴了上去 “这个时代……男人戴其他手指的戒指会显得有点娘……拇指,刚好。”
张遮的手很漂亮,白,骨节分明,修长……戴上戒指居然也不会显得粗犷霸气,反而衬的那只手……更白了。
清羽满意的点点头,挥手把两只箱子收进了空间,起身拉住张遮的手便钻出了车厢 “停车!”
车夫勒住缰绳,动作麻利地跳下车,张遮被清羽拉着手跳下了车。
他身上还穿着官袍,和一名白发女子手牵手出现在街上,可以说是十分扎眼了。
“阿羽慢点,想买什么?我需要回去换身衣服。”张遮循规蹈矩的性子依旧。
“不必,走~那边就有一家成衣铺!”清羽招呼了一下跟在车后的护卫,拉着人就跑了进去。
宁安如梦-张遮(18)
如今京城已无人不知刑部的张遮娶了药王殿家主,而药王殿的神医……白发灰瞳,虽有一副倾城之貌,却心狠手辣,无人敢惹。
清羽一进店,就见掌柜的迎了上来,她也没客气,直接开口说道 “把你们这儿的男装……嗯……月白、青灰、大红、竹绿,这几种颜色的都拿出来我瞧瞧。”
掌柜的脸都要笑裂了,虽说没人敢得罪这位白发神医,但有钱傻子才不赚!?
清羽说的几种颜色的衣服很快就被摆了出来,她挑了几款清雅脱俗的绣样在张遮身上比了比,然后就把比较满意的几件放在了他的怀里 “去,试试看。”
一旁的店伙计极有眼色的上前,笑着带张大人去店铺里间换衣服了。
张遮一件件的试穿,清羽也是一次次的眼前一亮又一亮,她早就知道自家夫君长得好看,就是平日里太过节俭,除了官服,其他衣服都是能省则省,不是粗布麻衣就是洗到发白的旧衣。
突然换上新装的张遮还有些不太适应,她红着耳朵怯怯的看向妻子,拘谨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把衣服换回往日的常服。
竹绿色的长衫下摆绣着浅色的竹叶,穿在高挑硕长的青年身上格外清雅脱俗,清羽满意的笑弯了眼,拿出一锭金子抛给了掌柜 “这几件试过的都包起来送去府上,另外,派你们店里的裁缝去家里一趟,为我婆母和夫君量身裁衣,顺便记得带些好料子过去,有看上的便一并选了。”
成衣毕竟不如量身裁制的合适,简单买几件便罢了,清羽觉得其余的还是定制更好些。
“好嘞~多谢夫人!多谢夫人,我明日便安排人去府上为老夫人和张大人量尺寸。”掌柜的激动的两眼放光,恨不得现在就把裁缝踢出门。
清羽拉住抱着官服的张遮就走出店门,走到自家马车旁便把张遮规整叠好的官服递给了车夫 “你先回去吧,这里距离府上也不太远了,我和夫君一会儿步行回去。”
药王殿的护卫留了下来,清羽依旧不喜欢自找麻烦的玩儿什么低调出行的套路。
夫妻二人转过街角直奔珍宝阁,就在门前被几人挡住了去路 “站住!你就是那天害我摔断腿的恶毒女人!?”
“薛烨?”清羽和张遮几乎是异口同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呦?算你们有眼色,过来,给我跪下,再敲断两条腿给我当赔礼!”薛烨说着就要喊帮手过来帮他按住人。
清羽身后的护卫却比他先一步动了手,一个上来就踢翻了薛烨,另外一人直接拔剑逼退了跟着薛烨的那几个二世祖。
“薛烨,上次断了条腿还不没学聪明,看来是需要加重力度了。”清羽走到薛烨面前,觉得这人还真是每一世都在作死。
她伸出手指,在薛烨的两个膝盖上各点了一下,只如弱柳扶风的力道,却把薛烨疼的惨叫连连。
清羽起身走回张遮身边,她转头看向那群跃跃欲试的其他子弟 “你们有什么要说的么?有的话,趁早~”
“你们……你怎敢如此对定国公世子?难道你就不怕……唔!”喊话的还未说完,就被那举剑的护卫弹入口中一枚药丸,药丸滑入咽喉,再张口,人已经哑了。
“还有人有话说么?”清羽按住张遮的手臂,阻止了他想要说什么的意图。
一群不安分的官二代吓的纷纷后退,没人敢再帮腔了。
清羽拉着听竹转身便走,两名护卫也快速跟了上去。
“我知道你不怕薛家,但薛远,不好对付。”张遮不是不相信她的实力,而是担心此生已不是国师身份的她……受到权势胁迫和掣肘。
“夫君要做官,还要做清明廉洁的好官,那你便安心的做,嬉耍那群无聊奸佞的事,便留给我好了~!?”
清羽拉着张遮进了珍宝阁,老板拿出了所有男子发冠摆在柜台上,清羽拿起一顶白玉发冠,在张遮头顶比划了两下 “果然,君子便该配美玉。”
她抬手扯掉他头顶的素色发箍,把白玉发冠戴了上去,满意的笑着点头 “好看~!”
门外响起一阵喧闹声,珍宝阁的伙计跑出去看了一眼,然后便慌慌张张的回来禀报 “老板,兴武卫把这儿给围了!”
“啊?咱们也没得罪他们吧?快,快去请吕先生!从偏门走,就不会惊动兴武卫了。”伙计领命快速跑走,都没顾得上看店里某位大佬的脸色。
“里面的听着,无关人等快点儿滚!兴武卫办案!”珍宝阁中其他顾客吓得逃命似的跑出门,兴武卫也没拦他们,看了一眼没有白发女子后就把人都放了。
宁安如梦-张遮(19)
清羽和张遮走出门后,看到的就是站在兴武卫正前方的薛远,还有他身边被人抬着的薛烨。
“药王殿的神医?我薛家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对我儿下如此毒手?”薛远恨恨的瞪着白发女子,一并被目光扫到的还有张遮那张平静清正的脸。
“因为我一向秉承先下手为强原则,薛国公慢慢就习惯了。”清羽搂着张遮的手臂笑眯眯的看向薛远,把老头气的胡子差点儿没飞起来。
“说!你对他做了什么?为什么医官都说他的腿没问题,但为什么会像断了一样疼,还站不起来?”薛远气恨的质问,眼神凶恶的像是要吃人。
“我不说的话你打算如何?”
“无故伤人,让兴武卫抓你回去审讯,合情合理。”薛远一挥手,兴武卫就举刀冲了上来。
清羽笑着也抬了抬手,一个响指过后那群人就集体倒在了他们的面前。
“薛远,就连皇帝都不敢对我动武,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怕你们这小小的兴武卫?”
“你!妖女,你究竟做了什么?”能精准的放倒全部兴武卫,其余站着没动的竟然无一人受到牵连,这女人绝对是个狠角色。
“下毒啊~能医病解毒的人,必然也会用毒,你觉得我药王殿守的~就只是那座石头山?”白发女子上前一步,对薛远扬起一抹讽刺的笑。
“好巧不巧,今日刚治好了陛下的旧疾,夫君与我~都得了点赏赐,薛国公,要不要看看啊?”
张遮反应也真够快,接过一直被护卫拿着的那柄御赐宝剑就平举到身前。
薛远一见“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他身后仅剩的两名随从也跟着跪了下去。
眼见薛国公跪了,四周远远围观的百姓也一跳,有眼力的也连忙趴跪了下去。
这突兀的跪倒了一片人,就很容易暴露出隐藏在暗处看热闹的某些不速之客。
谢危和吕显站在人群最后,身旁依旧是剑书刀琴,看得出来他们是来看热闹顺便……帮忙的?
“薛国公,令郎的腿一年后我自会帮忙恢复,这期间若是他敢再对本夫人出言不敬,那就再加一年。你们薛国公府同样,若是舍得这个儿子,你大可以再派人来对付我。”
白发女子一副有恃无恐的校长模样,让众多围观的百姓恍惚以为看见了另一个薛家。
张遮见好就收的收起了尚方宝剑,薛远愤恨的起身,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再次开口 “我儿的事暂且不提,那这些兴武卫你又怎么说?毒杀我朝兵将,这个罪责你也难逃。”
“哦,那没办法,我药王殿一向霸道不讲理,敢对家主动手的一律格杀勿论,不论你是朝廷命官,还是世家显贵,都没有特权。”开玩笑,皇帝都给你们换了,难道还怕你们小小一个兴武卫?
“那你这是拒不认罪了?就不怕我禀明陛下,灭了你个小小药王殿?”薛远不信邪,不依不饶的威胁道。
“你大可以试试,先过得了山下那片林子再说吧~”经清羽一提醒,所有人才想起那片古怪的林子中还有大片更邪门的瘴气。
远远站着的吕显忍不住坏笑,他以手肘撞了撞身旁的高大男子 “哎~我说谢危,你还真厉害啊,你怎么就知道她不用咱们出手呢?”
“这女人连皇上都敢威胁,哪里用得着你我相救。”男人冷着脸看向远处那张明媚嚣张的小脸,心中郁气翻涌,说不出的憋闷。
“既然都早知道了,那你怎么还眼巴巴的跟了来啊?嘁~嘴硬!”吕显没心没肺的吐槽,半点都没犹豫的戳透了损友的心事。
谢危冷冷的斜睨了他一眼,没心情回话。
薛远忿懑的又命人叫来了一队兴武卫,用车推走了那一地的尸体,不死心的朝着皇宫的方向离去。
“哎呦喂,那姓薛的怕不是要进宫告状去了!?谢危,你不管管?”吕显不知道今日宫中发生的事,自然有点忧心。
“不必,皇上不会听薛远的。”谢危转身离去,没再继续留在这儿被人发现。
“嗯?你怎么知道……哎!怎么走了?你倒是等等我啊!?”吕显甩着袖子追了上去,一脑门问号【到底是谁一听“神医被兴武卫围了!”就火烧眉毛的跑过来的!?这又招呼都不打就走?连人情都不打算卖了?】
宁安如梦-张遮(20)
“好像有点麻烦啊~经今日这么一闹,薛远恐怕就要把你我视为眼中钉喽!”清羽一回家便关起房门扑进张遮怀里,凑到他耳边用暧昧的气音说起了正事。
“小羽……若是想好好聊正事,便别闹我了。”张遮低声哄她,无奈的语气中是满满的包容和宠溺。
“好吧~”清羽推着他坐到椅子上,人也勉强算是乖巧的坐到了对方腿上 “母亲长住药王殿果然是明智之举,起码咱们府上是没什么软肋可以被薛远拿捏的了~!”
“无妨。”张遮弯唇看她,眼中并没有对这件事的担忧顾虑。
“哦?怎么说?”清羽觉得以张遮的脑子,不该对她这种埋雷的举动无动于衷。
“你忘了我身在刑部这件事了?”青年默默搂紧妻子的纤细的腰肢,免得她滑下去 “自从入了刑部,我便没有对任何势力留过手,无论是王孙贵族,亦或是高官强权,都秉公处置,无一留情。”
清羽眨了眨如猫瞳般的灰眼睛,凑近了张遮故作平淡的脸 “所以?”很好,耳朵又红了~!
“咳嗯……所以,我早已是朝中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薛远那方势力我以前也得罪了不少。”
事实证明,话少的人并不是不想与人说心里话,而是他有没有遇到那个人罢了。
“若一切不如前世那般,薛远最后没有出事,我也迟早会被他们设计谋害,死于非命。只是我原本愿望中的事……能在死前做更多、还是更少而已。”
张遮那双眼睛……在说起前世那些事的时候,空茫清澈的仿佛是个普渡苍生的佛子,看淡生死,无畏无求。
“你想说,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与任何人结亲?怕最后牵连家人……怕误人一生?”清羽了然的笑了笑,并不介意这么直白又有些残忍的剖析一段感情。
张遮温柔的笑了笑,手掌安抚的轻抚着她的脊背 “虽然你说的不错。但,我想说的却是……你并没有给我增添危险和麻烦,我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很会招惹麻烦的人了。”
明明是想安慰人,却被误解了话中的含义,不但没有恼羞成怒的生气,反而还温柔的帮着顺毛。
这个男人如果刨除心中那些超强的正义感,就真是个毫无缺点的极品好男人了~!
清羽越想越开心,直接俯身凑过去吻住他不停开开合合的薄唇,在堵住那些悦耳的声音同时,如强盗般闯入其中……强迫对方与之纠缠……
不一会儿张遮就猛的把她推开,低喘着叹息 “怎么又闹我?”
她笑着搂住青年的脖颈,啄吻着他的脸颊调侃 “用鼻子呼吸都不知道?亏你夜里那么能折腾,却连亲人都不会~!”
张遮实在躲不开,无奈之下只好哭笑不得的把人按进怀里 “小羽,乖一点儿,别闹。”
“听说公主伴读的名单定下来了,过几日就该进宫了。”张遮想说,如果一切照旧,那么伴读入宫后便还是会出事,半夜把他叫进宫查案。
“你想问我,要不要进宫帮忙?”上一世,张遮应该是拒绝了姜雪宁的表白,然后两人便再没了交集。
虽然结果与天道的安排没区别,但张遮的态度却与预计截然相反。
“其实在你问的时候,就已经表明你想去了;而且你入宫也不是为了哪个女子,只是纯粹为了破案不是么?”
“是。”
“夫君,如果我想要阻止你做自己想做的事,那我完全可以选择不与你成婚,把你绑了锁在药王殿岂不更省事?”她笑着用指尖轻轻划过张遮脖子上静脉的位置,然后偷袭般的挠了挠他的喉结 “你想如何便如何,只要不做背叛逾矩之举,我都不会生气。”
张遮快速攥住她不老实的小爪子,红着脖子嗔怒的瞪了清羽一眼 “又不老实……”他气闷的抱着人起身,径直朝着床榻的方向走去。
姜雪宁被陷害那晚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勇毅侯中毒箭性命垂危。
然而满城兴武卫又在此时横加阻止,让燕家无医可用。
谢危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清羽,她可比寻常大夫厉害多了,不止能治伤解毒,没准还能一夜之间让燕牧痊愈。
清羽在事发当日给张遮的传送玉牌上设了一道护身法阵,虽说此次入宫张遮并不会有危险,但【防患于未然】一直都是清羽的信条。
“有了护身法阵,这块玉牌便只会认你为主,除非你亲手把它取下,否则玉牌是不会自己脱落的……听明白了么?夫君?张遮?大宝贝?”清羽说了半天,一抬头才发现自家夫君正愣愣的盯着自己出神。
甚至换了好几个称呼都没把人叫“醒”,那双灿若繁星的眸子眨了眨,突然长臂一伸把她搂进了怀里 “……张遮前世、此生,唯你一妻……生死不变。”
宁安如梦-张遮(21)
夜晚,张遮如原世界剧情安排那样进了宫,清羽直接瞬移来到了燕家。
满院子的下人行色匆匆,燕临在主院门口焦急的走来走去,一旁的刀琴低声安抚 “世子别急,吕先生已经去请大夫了。”
不一会儿,谢危也赶了过来。
【前世……谢危原本打算来燕家了么?未必吧?】清羽坐在屋顶,好奇的看向他们。
不一会儿,吕显也匆匆赶来,只可惜,身边没有大夫 “不知今晚兴武卫抽什么风,连谢危的面子也不给,大夫……来不了了。”
一群人愁容满面,谢危依旧不死心的问吕显 “张府去了么?”
“去了啊!但是今夜也不知怎么回事,张遮夫妇都不在府内。”吕显就差直接大喊一声【天要亡燕牧】了。
“几位在找我?”女声自头顶传来,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仰头看去,更有府中护院拔剑相向。
白衣白发,明眸皓齿,美若月下仙子,夜风吹起她如轻纱般的长发,坐在屋脊上的女子仿佛下一刻就要随风飘散般虚幻。
“呦~看来是我会错意了!那我走?”她笑着挥手,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如猫瞳般闪了闪。
“不!等等。”燕临最先反应过来,双膝一弯便跪了下去。
“羽夫人,还请留步!”谢危也来不及细想她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只能先以燕侯爷的伤势为重 “还请为勇毅侯医治!”
“医治自然是可以的,但我药王殿的规矩~各位应该是知道的吧?”此生她还真不太想做慈善家了,既然当了医者,那便没有白白出诊的道理。
“我知道!羽…夫人,还请救救父亲,我燕家愿倾尽所有……”燕临那双纯挚青涩的狗狗眼望了过来,泪蒙蒙的,看上去又呆又可怜。
“啧~~那要看你们是什么要求了。”白衣女子站起身跳了下来,仿佛那三四人高的屋顶对她来说约等于无。
清羽走进屋内简单查看了一下燕牧的伤势,转身看向身后的一群男人 “躺在床上养两个月慢慢恢复,还是一夜之间完全痊愈?这是两个报价哦~!”和燕临看上去差不多的神医笑眯眯的开始谈价。
“呃……什么意思?”燕临茫然的看向谢危,只见他正一脸不忍直视的瞪着神医小姐姐。
“简单啊~和普通大夫一样的解毒治疗方法,需要侯爷躺几日,修养两个月,但价格便宜,一锭银子即可。”也就是说,要燕牧立刻痊愈的诊金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羽夫人不会又要燕家大半家产吧?”谢危已经开始磨牙了。
“不不不~ 一大半太多了,一半就好!”清羽笑眯眯的歪头摊手,表示自己真的不贪,两辈子的救命之恩,一半家产也还算合理吧?
“你!”谢危很想打人。
“比我还像个奸商……”吕显摇头赞叹。
燕临沉默了片刻,郑重点头 “羽夫人,请尽快治好。”
清羽离开时,带走了勇毅侯府的一半库房,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搬走的,但那间屋子确确实实空了一半。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张遮和同僚一同走在出宫的廊道上,身后传来女子的呼唤,是在叫张遮。
一旁的同僚极有眼色的溜走了,张遮看着追上来的姜雪宁,神色复杂的蹙眉 “姜二姑娘,有事?”
姜雪宁依旧说了和前世一样的话,张遮默默听着,偶尔给予回应。
就在姜雪宁满眼倾慕的试图开口试探些什么的时候,一个声音自两人斜上方响起 “夫君~”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高高的宫墙上正坐着一名白衣女子,白色的长发在初升的太阳下反射着柔和的光,她整个人都被纯白包围,像是一个即将融入阳光的妖精。
张遮立刻迈步走过去,不赞同的皱眉轻斥 “爬那么高做什么?快下来,当心摔着。”
清羽茫然的眨眨眼,好像张遮确实两辈子都没见过自己的身手如何。
她突然勾起一抹坏笑,对站在墙下的张遮张开手臂 “那我下去喽?”说完,也不待人反应,便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张遮吓得脸都白了,根本来不及想就张开怀抱去接人,原本以为自己会被砸倒在地,结果却发现夫人竟然轻飘飘的落进了自己怀里。
不疼、不重,如一团棉花似的被他稳稳接住了。
姜雪宁刚刚一直惊愕的愣在原地,直到看见墙上的女子径直对着张遮跳下来的瞬间,她才猛地大喊了一声“小心!”
姜雪宁是真怕张遮被砸伤了,人都跑到一半了,却发现张遮竟然轻松的接住了那个奇怪的女人。
宁安如梦-张遮(22)
张遮把人放下,直到确定清羽站稳了,才放开扶在她腰上的手 “下次莫要如此胡闹,摔着了怎么办?”他习惯性的帮忙整理着夫人额前乱掉的长发,规劝的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张大人……这位是?”被彻底忽视的姜雪宁突然出声询问,张遮和清羽转头看去,这才发现姜二姑娘正脸色难看的望着他们。
“这是我夫人,药王殿的家主清羽;小羽,这是姜侍郎家的二小姐,姜雪宁。”张遮像个无情的播报机,即便是极少把精力放在情感上的他,也察觉出眼下的场面对自己来说有些不太妙。
“小羽,你怎么进宫来了?”张遮看向身旁的妻子,觉得还是尽早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会面比较好。
“来接夫君回家啊~你也忙了一夜吧?”清羽看了眼姜雪宁,又看了看张遮。
姜雪宁心里乱成了一锅粥,口中说了什么她自己都快不清楚了 “呃……还要多谢张大人昨夜的救命之恩。”
“哦~~原来昨晚的苦主是姜二小姐啊?那应该是惊险万分了,熬了一夜,担惊受怕的也该累了吧?快回去休息吧~?”清羽说着说着突然话锋一转,恍然大悟的看向张遮 “呃……方才我是不是打断你们了?”
“没有……呃,张夫人既然是来接张大人的,那雪宁便不耽误二位了,告辞。”姜二小姐匆匆施了一礼,转身便快步离开了。
清羽挑了挑眉,有些讶异这位情敌竟然这么好应付,几句话就给吓跑了?
“夫君啊~你说我是不是该再晚点出声?这样就能亲眼见证姜二姑娘的表白名场面了!”她挑衅的看了一眼无可奈何的青年,故意凑近与之对视,在成功又一次盯红了他的耳朵后,才笑着退后。
张遮握住她的手,牵着她继续往出宫的方向走去 “莫要胡说,我前世便拒绝过她一次,今生更不可能做出让她误解的事。”
“她差点儿摔倒的时候你没扶?”清羽问的自然是昨夜的事。
“没有。”张遮拥有两世记忆,自然记得姜雪宁跪在地上许久,起身时一个踉跄差点栽在自己身上的事。
所以他在进入大殿后,便站在了一起入宫同僚的另一侧,彻底避免了伸手扶还是退开躲闪的尴尬选择。
“那~~破案顺利么?”虽然可以窥视天机,但清羽就是喜欢逗张遮说话,不管什么有用没用的话题,只要能让他开口就行。
“嗯,还好,整个阴谋和前世并没有多大差别,只是少了那几道天雷而已。”张遮眼神意有所指的看了眼身旁的妻子,见她故作不知的小脸,也只能无奈作罢。
【即便猜到了是她又有何妨?左右她那时也是在惩治真正的恶人。】
两人步行的速度不算快,像是一场晨间的漫步。
“你觉得~为什么姜二姑娘不知道你成亲的事?”刚刚姜雪宁的表现就证明了一切,她不知道张遮已经成婚,更不认识清羽这个响誉京城的辣手神医。
“应该是姜伯游参加完我们的婚宴后回去没和她说吧……而且这一世也没发生宫内伴读因我而争吵结怨的事。”张遮明显不太想细说此事。
前世,母亲为了他的婚事操碎了心。
有人上门议亲她也不知该如何拒绝,每每都要等张遮回去与她言明利害关系后,再正式与对方退亲。
也正是因为如此,张遮便惹上了几次议亲又退亲的恶名。
“今生你没与旁人议过亲,那几家千金小姐自然就没听过你的光荣事迹!也就不可能发生因看不上你而想法子退亲的事了~没人议论,姜雪宁自然就不知道今生的你都发生了什么,当日想不到前世孑然一身的你会娶妻啊~”
张遮眸光微动,很快就抓住了清羽话中的重点 “今生?你是说,姜雪宁也拥有两世的记忆?”
【嗯?这人什么脑子?反应居然这么快的么?还真会抓重点啊~这么快就猜出了大半真相。】
清羽一脸无奈的看向他,破罐破摔的坦言 “没错,她也觉醒了前世的记忆,只不过,她觉醒的记忆可不是你那一世的。”
“不懂,说清楚些!”此刻两人已经出了宫门,张遮直接拉着她转入一道暗巷,轻车熟路的取出玉牌传送回了家。
回到两人的卧房,张遮一边脱下官袍一边继续刚刚的问题 “不是我那一世的记忆,那也就是说,小羽……前世并不是我的第一次轮回?”这个词是清羽教他的,张遮觉得用它来形容这件匪夷所思的事,很贴切。
宁安如梦-张遮(23)
“是啊~上一世应该算是你们所有人的第二世,你们真正意义上的前世,其实也就只有她一个人记得而已。简单来说,姜雪宁是重生之人。”
清羽也懒得替天道保密,索性就和盘托出算了,反正张遮也是她的人,她一向都对自家人十分慷慨。
“那今生又算什么?第三世么?”张遮转身走到她面前,拉着人走到榻边坐下 “陛下允我今日不必上朝,在家休沐,夫人陪我躺会儿可好?”
在宫中站了一夜,又是查案又是与太后周旋,张遮真的有些困倦。
不过之所以会提到一起躺躺,其实也是为了更方便在睡前聊聊姜雪宁重生的事。
清羽想了想,也觉得躺着聊天更舒服,于是很干脆的爬到床里侧。
待张遮在身边躺下后,她便笑着滚进了人家怀里 “今生当然不算是你们的第三世啊,今生应该算是天道不满于……前世我对你们众多重要角色命运的干预和更改,所以重启了你们的第二世。”
【重启?就像牌局结束重新洗牌开牌那样么?】张遮沉默地听着,心中百转千回,不断汲取着清羽传达给他的奇妙信息。
“前世我图一时爽快救了不少人,也改了天道之女的命理,更是坏了她的姻缘;所以它大概是不甘心吧?所以选择重启了你们的第二世,并想借你之手,阻止我再坏了姜雪宁的姻缘和命数。”
“姜雪宁是天道之女?你坏了她的姻缘?所以……原本应该和她在一起的人是……谢危?”
谁说只有女子的直觉很好用?张遮这个灵光一闪也很吓人好不好!?
“聪明啊~那你要不要再猜猜……姜雪宁另外几条中途断掉的姻缘线都是谁?”
脑子是个好东西,张遮的脑子格外出色,丝毫不输世界男主谢某人 “前世就听过一些传言,说勇毅侯府的小世子燕临对姜家二小姐情有独钟。”
“嗯~好记性,继续再猜?”
张遮眼神微凛,漂亮的眉也皱了起来 “难道,还有我…?”
“嗯~~可不是么!在姜雪宁的第一世,你为了她舍弃原则,做了违心之事被牵连入狱,最后又因家破人亡、万念俱灰,只求一死。”
清羽才不玩儿什么藏着掖着那套,要说就全说,她嫁的是男人,又不是养儿子,真相就算会令人伤心绝望又怎样?
她可是最看不上那些把秘密和苦全留给自己,反而把伴侣当孩子瞒着、护着的女人了。
“天道为什么要让她重生?还大费周章的利用我……”阻拦你?
张遮的声音平稳冷淡,隐隐透出一丝怒意,清羽抬头看他,发现这位情绪稳定了几辈子的男人眼中竟隐隐透出一股愤懑。
“生气了?”想想也是,既然不是官配,又为什么非要给他安排一个家破人亡、隐忍痴恋的人设?
身边唯一仅剩的亲人还两世凄凉病故,这不欺负人么!?
“不完全是……其实我更应该感谢它。”感谢它让我想起前世的记忆,让我有勇气站在你面前……赶在别人发觉之前,娶你为妻 “天道究竟想让姜雪宁干什么?”
“因为第一世她的胡作非为祸害了不少人,天道见她心生悔意,所以就给了她第二次机会,让她洗心革面,挽回前世她自以为的意难平。”
在清羽的概念里,姜雪宁就是个十足的恶人重生,这种人在她看来,重生的简直莫名其妙。
踩着别人的血泪一步步坐上了后位,若不是天命女主,她的一生堪称最标准的恶毒女配之路。
第一世的谢危说的没错,她姜雪宁,不无辜!
就好比犯了错的人不但没有被深究罪责,反而被赏赐了重来一次的机会……那些被欺负过的人,都在不知情的前提下被动原谅了她!?
“你不喜欢她。”这一点不止张遮发现了,前世的谢危也看得清清楚楚。
“我从不是嫉恶如仇的正义使者,但我更不认为什么人都有权重生这种事;所以,我来此界两次,都独独不喜她……”灰色的眼睛眨了眨,最后索性腻烦的闭了起来。
“虽然我不知你所说的第一世是何种情形,但前世和今生的我,同样不喜欢那个人。”张遮似乎察觉出了清羽的烦躁不悦,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嗯……好乖!”雪白的长发在他颈窝蹭了蹭,像只慵懒的猫咪。
不到正午,谢危那边便收到了宫里的消息,对于昨夜太后宫中发生的事,还有今早张遮是与其夫人一同出宫的事……
无论哪一件,都让他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宁安如梦-张遮(24)
张遮很忙,经常很晚才回家,因为刑部破案率最高、追查真相最不拖泥带水的……就是他这个不苟言笑的好官了。
清羽也很忙,每日守在张府门口的访客就大排长龙……更有人背地里骂骂咧咧,说药王殿枉为医者,居然会对病患见死不救。
但是这些事对清羽无法造成任何影响,即便后来连带上张家一起骂了,也无济于事。
自从知道神医嫁给了张大人之后,某些求医者突然就觉得跋涉数十里又要冒险进入瘴气树林的方法突然就不香了,他们觉得只要苦守在张府门前,就有见到药王殿家主的机会。
只不过清羽并不会让他们如愿,她出手相救的,依旧是那些历尽艰辛到达药王殿门前的那部分人。
这一日,闲来无事的清羽又带人出府逛街,刚进入珍宝阁,就看到了在店中查账的吕显。
“呦~羽夫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吕显往日不算那种捧高踩低的性子,但对于清羽,他却总有种莫名的敬畏之感……可能是担心自己哪天倒霉被什么人暗算,再求到这位神医面前呢?
“世人皆知我贪财爱宝,来你这儿自然是为了选好东西喽~!”清羽笑着看向掌柜,对方极有眼色的喊来伙计去库房选宝贝了。
吕显眼珠一转,脑中瞬间就有了一个新点子 “羽夫人可愿与吕某做笔生意?”
“什么生意?”
“敢问神医,你可有那种人在生命垂危之际,服下便能吊住一口气,等你来救命的药?”
“自然~是有的。”清羽大概猜到了他想干嘛,于是挑眉笑着点了点头。
珍宝阁向药王殿的神医求来了三枚护命丹,顾名思义,只能护命,三日内如果找不到神医清羽前来救命,那这个人就还是只有一死。
这枚丹药不论伤、病、毒,都能吊着人的一口气,三日之期不会因人、伤势轻重而有所变化。
说是求来的药,但实际上可不是这样,吕显用上了自己大半积蓄,再加上珍宝阁的十年盈利,才换来了这三枚丹药。
至于那三颗药之后能卖多少钱,就全归吕显所有了。
没过几天,吕显便用珍宝阁的名义举办了一场拍卖会。
众所周知,珍宝阁内的宝物来自各国外商,压轴的自然就是那三枚丹药了。
之后清羽听闻,三颗药只拍卖了两枚,最后一枚却被吕显自己留下了。
也对,保命的东西,聪明人自然要留一份给自己。
“只不过,他也未必有机会用在自己身上啊~”清羽坐在饭桌前,撑着下巴看向桌上的那些菜。
张遮匆匆走入正厅,看着等在那里的妻子。忍不住再次心疼的抱怨 “怎么还没用饭?早说了不必等我。”不想你挨饿,不想你为了我受这些委屈。
“哦~我只是单纯不喜欢一个人吃饭而已~!”真神之体其实不吃饭也可以,清羽就是想趁着张遮吃饭的时候和他聊聊八卦而已。
张遮洗了手,坐到清羽身旁。
即便已经过了饭点,胃也饿的有些胀痛了,但这个男人吃起东西时仍然缓慢而文雅。
“近来有什么有趣的事发生么?”清羽夹起一块点心,有一搭没一搭的咬着,搭配着某人的那张帅脸聊起了八卦。
“刑部倒是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有几桩命案牵扯到了兴武卫的人……哦,勇毅侯府送来了请帖,一月后燕世子的冠礼。”张遮慢慢的吃着清羽夹过来的肉和菜,几乎都不用自己去盘中添了。
“哦~~这样啊,你想去么?”她笑眯眯的又夹了一只鸡腿过去【张遮太瘦了,需要补补!】
张遮回忆了一下前世经历的事,思量再三后摇了摇头 “既然已经知道燕家不会出事,我便没有理由再去了。”
“那~若是我说,希望你陪我去呢?”清羽想看热闹,但毕竟那日某个黑心狐狸也在,若是让张遮知道自己背着他跑去了,难免引出什么误会。
前阵子,薛家找了个秉性忠厚,家境贫寒的护院,打断了他的双腿后,又威逼其家人将他抬到了药王殿前,以此从她这儿“骗去”了一枚治愈双腿的灵丹回去。
如今薛烨已经痊愈,而那名护院也在回去后被薛家灭了口。
薛烨好了,那么冠礼当日他必定又要惹事,这种热闹,清羽是真不想错过。
“你想去?为什么?”前世那个时候,身为国师的她也在,看过事发全程的人为何还要再去一次?
宁安如梦-张遮(25)
“为了亲眼见证一下……原本天道安排的命运轨迹啊~!为了激起姜雪迎爱慕者的保护欲,天道可是安排了一场大戏!”不看白不看啊。
两人成婚虽不算久,但张遮却已足够了解自家这位夫人,看似活泼跳脱,笑脸迎人,实则心性冷漠无情;随心医人,也随心见死不救,鬼灵精怪,睚眦必报。
然而,清羽每每行事却又刚好踩在张遮的底线之上,让他总在是否赞同的问题上轻而易举的倒戈。
恶人天不收,她却处置的毫不手软,往日在朝中因各方势力不能惩治的罪人,让张遮也窝了不少火,如此一看,倒是没有清羽的手段大快人心了。
“好,我陪你去。”张遮最终还是点了头,让小羽去谢危在的地方……身为夫君的若说不醋,也是不可能的。
清羽开心的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成功的又把人逗红了脸 “我的阿遮真好~从来都知道,怎么哄我开心!”
张遮无奈的看了眼四周侧过脸偷笑的婢女和下人,叹了口气让他们退了下去 “你啊……就喜欢闹我。”
“不,我只是想让我的阿遮活的像个人而已~!”本该是个有喜有悲,敢嗔敢怒的潇洒公子,偏偏被养成了个整日寒着脸自苦的呆子。
清羽希望张遮不要一直做个只知道为他人伸张正义、惩恶扬善的木偶,有些活人的色彩才更像样……所以,她才越发的喜欢刺激张遮。
冠礼之日如期而至,这期间又发生了什么,清羽懒得细查。
所以,当她在席宴上看到薛定非的时候,还真的小小意外了一下。
这家伙提前登场是几个意思?这是错过了多少剧情,居然能让这个替身早早的跳出来?
一群小辈聚集在正厅吃吃喝喝,谢危和燕牧不在,一众官员也不与小辈们待在一处,都在举行典礼的正院坐着。
张遮和清羽两边的热闹都没去凑,两人站在燕临和小辈们所在的正厅外,透过窗子看向里面熙熙攘攘的一群少年男女。
清羽想看热闹,张遮就在她身边陪着,反正他本身也不喜热闹,在哪里都无所谓。
姜雪宁送的礼依旧是一把剑,薛烨也如原本命运轨迹的安排那样开始挑衅闹事,争来吵去了半天,突然一巴掌扇在了姜雪宁的脸上。
把姜雪宁看的如眼珠子似的燕临瞬间就炸了,他飞身过去就是一脚,把薛烨踹飞了出去。
今日来的不只有薛烨的长姐薛姝,还有薛定非这个冒牌的薛家长子。
他不等薛烨爬起来就冲到了两伙人中间,开始大肆宣扬薛国公府的世子如何仗势欺人,如何惹事生非……
薛烨是个混的,喊来兴武卫就要连他这个所谓的“大哥”一起收拾。
清羽站在窗边,忍俊不禁的轻轻拉了拉张遮的手掌 “夫君,你说换作是你,你会如何?也会如燕临那般~~怒发冲冠为红颜么?”
张遮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沉默了片刻后才无比郑重的回答她 “我本一介文官,无权无势,能拼的也就只有自己这条命而已;若我有能力扳倒薛家,豁出去又何妨?只是若不能,我便不会贸然站出去。”
【是么~那原本第二世的你又哪来的胆子站在薛远的剑下?虽然后来被燕牧拉开了,但仍看得出,那股冲动的血性你张遮也有。】
清羽没说什么,只笑着摇了摇头,凑近的盯着他那双真挚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突袭般地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才再次回身继续看起了热闹。
“你!”张遮似乎已经被她偷袭习惯了,只是红了耳尖便欲言又止的住了口【说什么呢?她又从不会改,随她好了……】
屋子里面已经打了起来,燕临大战兴武卫,怪谁呢?谁让薛烨摆明了针对他燕家,又故意用姜雪宁刺激燕世子这个冲动易怒的恋爱脑。
张遮上一世绝对没见过这场面,顿时震惊的看向一旁的妻子 “这就是前世原本应该发生的事?”
“是啊~热闹吧?”白发女子笑眯眯,根本不觉得眼前这一幕危险又紧迫。
“燕家……不会出事?”张遮大胆猜测道……应该是了,如果会闹的更大,小羽不会带他在这么近的地方看热闹。
果然,兴武卫被燕临全部揍翻之后,勇毅侯和谢危也匆匆赶到了。
谢危一声怒喝便阻止了想要再次上前的薛烨,薛定非则是贱兮兮的在一旁继续大声挑衅,一副定要把薛国公府的宝贝儿子名声搞臭的架势【虽然薛烨的名声已经够臭了。】
宁安如梦-张遮(26)
似乎一切已尘埃落定,清羽转身拉住张遮的手就要离开,却被他用力一扯拉了回来 “燕家,会如何?”
张遮想到了前世稍晚赶到的薛国公,那时他明显来势汹汹,如果没有国师阻止……那天他应该是有备而来找燕家麻烦的。
“会被治罪?抄家灭族或流放?”清羽回忆了一下天道给燕家安排的两世劫难,如实说道。
“燕家镇守边疆,为国为民……一门忠烈,本不该如此。”张遮垂眸看向地面,神情凝重。
经他这么一提醒,倒是让清羽想了起来,这一世用傀儡替换皇帝的时候,因为不爽天道,就暂时没交代傀儡特别照顾张遮以外的什么人……所以,这一世燕家还真没准儿走上天道安排的老路。
“你想帮他们?”帮燕临?我有什么好处?
前世是觉得那一个个的小崽子还算合眼缘,帮了也就帮了。
可这回如果再帮……既没有乖巧可爱的方妙陪玩儿,也没有少年少女的恋爱八卦可看,亏啊~血亏!
张遮没有说话,沉默片刻后竟然一把拉起清羽便向外走去。
“哎?夫君,不帮了?”清羽好笑的任由他拉着直奔侯府大门,一路上不轻不重的摇晃着两人交握着的手。
“不帮。阿羽是我的妻,我若想帮人便该自己想办法,万万没有勉强你的道理。”张遮也不知是在赌什么气,黑着脸一个劲的往前走,没想到临到门前差点儿就撞上了匆匆赶来的薛国公。
清羽手腕猛一用力就把张遮拽了回来,万幸没真的撞上薛远这个老煞星。
张遮被猝不及防的拉拽回身,险些扑倒了人,他张开双臂把清羽搂进怀里,算是一个勉强的灵活兜转才稳住两人的身形。
“没事吧?”他连忙低头看向清羽,生怕自己把人撞伤了。
清羽摇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薛远带着一队兴武卫冲进了正院。
他们二人因为躲闪及时并没有引起薛国公的注意,看薛远目标明确的直奔正院的方向胸有成竹的架势,八成是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了。
而张遮和清羽这个站位,却也是个能恰到好处能看到热闹,又不会被殃及池鱼的最优选。
清羽没想到,这一世的变故还挺多!?
燕临的冠礼还未开始就被薛远带着圣旨搅局了,两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没人看到的角落,是哭花了一张脸的姜雪宁。
她在哭什么?哭自己的竹马再次痛失一场体面光鲜的冠礼么?
清羽觉得自己的心可能是石头做的,无论来此世几次,都对这个世界女主喜欢不起来,甚至可以说是厌恶了……
莫名其妙,又菜又爱玩儿,第一世起码还作出了个皇后的名头回去……第二世呢?这个也想帮,那个也要救,结果次次要别人帮着收尾,不是张遮就是谢危……
这位姜二小姐能做的就是在别人出事时,偏要固执的跟着四处跑,原本一个人的冒险,结果非要变成拖着她一起送死。
清羽烦躁不耐的情绪已经控制不住的溢出,就连站在她身旁的张遮都感受到了 “别气……若是如此不快,那便回去吧?”
灰色的眼睛微微一转,看向了高台上对薛国公怒目而视的燕临,他脑中不停兜转的,竟然是……【若真起了冲突,一定要护住宁宁!】
清羽嗤笑一声掉头便走,握着张遮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还是自家的看着更顺眼,都是些什么又犟又倔的糊涂恋爱脑!?那姜雪宁就算轮回十辈子,也还是不会选你燕临!”
白发女子一边恨铁不成钢的吐槽,一边回忆起上一世,和方妙幸福一生的燕临可比眼前这个聪明多了,还是清醒的燕家小子看着更顺眼些。
皇帝的圣旨是燕家流放,完全顺应了天道的安排。
谢危依旧不遗余力的在其间周旋,一路上尽可能的给予燕氏父子照拂和看顾。
姜雪宁依旧忙着变卖自己那点儿首饰和珍藏,然后通过自己重生回来时收买的眼线 —— 周寅之送了进去。
张遮记得前世谢危设计“假扮”度均山人入狱,之后又跟着平南王派来劫狱的人离开的事。
所以这一次,他果断放弃了自我举荐横插一脚的计划。
既然谢危可信,那他张遮也没必要舍身犯险,让母亲和阿羽担心了。
于是,这一次在狱中等人的依旧是谢危,而非要去牢里见燕临最后一面的姜雪宁也如剧情安排那样,在劫狱的人和兴武卫大打出手的混乱中,闯进了一间关着“老熟人”的牢房。
宁安如梦-张遮(27)
谢危、姜雪宁、公主、燕临,那些人的事清羽一件都不想再管,每日治治病,宰宰“肥羊”就很舒服~!
吕显有事没事就跑来缠着清羽要和她做生意,每次提出来的要求千奇百怪,却又让人无法拒绝,毕竟有钱谁不爱赚?
薛远带着儿子跑去坑谢危了,世界男女主也都走了,京城彻底清静了,傀儡皇帝这边就顺着天道的安排,把一群主角配角折腾的惨兮兮、哭唧唧……
然而,张遮这个从不站队更不拉帮结派的古板文臣却过的顺风顺水,因屡破奇案被皇帝一赏再赏,多番提拔;直到谢危归来那天,张遮已经坐上了文官之首的位置。
流放的燕家父子没事,和亲的公主也没事,半路跟着谢危跑去历险的姜雪宁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不过……带着她一起去的谢危却出事了,身中两刀,背后还有不少鞭伤。
另外,一路上帮他们打掩护的少年,也死了。
怎么说呢~清羽觉得,只要姜雪宁灵机一动,就一定会有人倒霉。
谢危他们回京后不久,又出了一件事,周寅之的背叛,这条姜雪宁自以为高明的暗线,一直都像条连接炸药的导火索。
于是,在某天,周寅之真的掀桌子了。
那是一个阴气沉沉的雨天,当天上的雷滚过十几圈之后,张府的大门差点儿被吕显敲成了鸣冤鼓。
尤芳吟中了一刀,那个出血量,跟喷泉似的。
吕显把那颗留给自己的护命丹药强塞进了尤芳吟不断涌出鲜血的口中,然后从姜雪宁手里一把抢过人就往张遮的府上跑。
这是他心心念念娶回家的姑娘,也是个傻姑娘……
为了报救命之恩,对姜二姑娘掏心掏肺,甚至最后还要搭上自己的一条命。
清羽收到下人来报的时候,说是……外面一个发了疯的男人抱着一具插着刀的尸体要闯进来。
“这大雨滂沱的……是来求药的?”她看了眼今日刚好请假在家养病的张遮。
嗯,吃了药,现在正乖乖坐在自己身边吃着点心的夫君,啧啧啧~~禁欲书生什么的~就是养眼 “阿遮!好吃么?”
“还好,甜而不腻。就是没什么胃口……夫人,我可以少吃点么?”张遮有些为难的看向她【小羽命令要吃完两块,可是,今早感染了风寒,实在没什么胃口。】
“不是给你吃药了么,怎么还没胃口?”清羽站起身凑过去,捧起男人的脸左右看了又看 “这不是已经好了么,夫君~你还有哪里不舒服么?”好不容易养出点儿肉来,可别再饿瘦了。
“我没事,阿羽,咳嗯……你先…放开。”再怎么说也是一朝大元,在下人面前被自家夫人捧着脸哄什么的……还是太羞耻了。
“少夫人,门外那位……您看该怎么处置?”张家只要老夫人不在,那么做主的就一定是少夫人,管家笑着上前一步插了句口。
夫人再和大人聊下去,门外怕是就要变成两具尸体了……听听这雷,看看这泼水似的大雨,啥好人能一直在雨中跪着啊?
更何况吕先生就是个书生,眼下又大急大悲的情绪攻心。
若是真在张府门前有个好歹,这对少夫人之前和吕先生做的生意也很不利吧~!?
“吕显啊~~怕什么?淋雨而已,他把药都给人吃了,就算被雨浇一天一夜也不会救不回。”清羽对自己的药很有信心,根本不急。
“让他进来吧,带去客房,顺便让吕显帮人把衣服换了!哦~对了,不准让婢女帮他。”在古代还搞形婚那套?吕显怕不是脑子有大病吧?
张遮不赞同的皱眉看她 “阿羽,这样不妥。”这样趁着女子昏迷作出逾矩之举,有失礼数。
“第一,他们俩都成亲了,不算逾矩;第二,再次重申,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清羽头都不回的走了出去,留下一脸无可奈何的张遮。
尤芳吟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清羽弯身看了一会儿,像是极其困扰似的“啧啧”了几声。
“怎么了?很难救么?”一旁的吕显抹了把眼泪,红着眼眶焦急地问。
“哦~那倒不是,就是我正在计算,收你多少诊金才能抵得上尤姑娘的一条命。”毕竟如果不来她这儿,尤芳吟早死了。
“你要什么?要多少?只要我有,都给你!只要你救活她!”一向爱财如命的吕显突然一反常态,似乎是打算倾家荡产也要换尤芳吟一命。
清羽满意的笑了,但出口的话却毫不留情 “好啊,就用你全部家产、田地换她一命;另外,还要再加黄金千两。”
宁安如梦-张遮(28)
“什么?羽夫人,我有的我都可以给你,但黄金……我去哪儿……”吕显知道清羽一向都不允许拖欠诊金,半月内如果不交齐,救活的人也会再死一次。
“别急嘛……总有人会来帮你的,不是么?”
清羽看向门外,管家匆匆跑了进来 “少夫人,谢少师来了。”
“哦~那便……请进来吧!”她笑着点头,然后看向依旧一脸错愕的吕显。
管家刚转身打算出去引人过来,就看到迎面而来的自家主子,他连忙低头退到一旁,给来人让出房门的位置。
张遮率先跨进房门,走到清羽面前以眼神探询到【确定无事】的回应后,才转头看向身后的来人 “谢少师,姜二姑娘,你们要找的人,就在这儿。”
姜雪宁在被吕显抢走奄奄一息的尤芳吟后,崩溃绝望的在雨中哭坐了一阵,然后便想起什么似的跑去找了谢危。
谢危听了她的描述稍作思考就猜到了吕显会去往何处,然后便带着姜雪宁来了张府。
“人怎么样了?”谢危浓眉紧锁,一脸凝重看向吕显。
“羽夫人说……能救,但,还要再加千两黄金。”吕显灰头土脸的看向眼前唯一的主心骨,虽是损友,却也是战略同盟的谢危。
“你没有?”谢危惊讶的挑眉,觉得千两黄金虽多,却不至于难倒吕显这个见钱眼开的奸商。
“不,是在我交付全部家产之外,还要再筹黄金一千两。”吕显哽咽着哭了出来,他必须救芳吟,那是他的妻。
“什么?全部家产还要再付一千两黄金?张夫人,你未免也太黑心了吧!?都说医者仁心,你………”姜雪宁一听就炸毛了,再加上对方还是自己心心念念了两辈子的男人的妻子,就更气不顺了。
一向憋不住话的她直接开口怼人,根本来不及考虑尤芳吟还要等人家出手救治。
“姜二姑娘~~医者仁心,是世人对某些活菩萨大夫的美好赞扬,但我药王殿可从不会自我标榜济世救人、无私奉献。杀手收人性命要收酬劳,凭什么救人就不能收重金?”清羽笑着打断了姜雪宁的话,根本不接受pua。
“我不是说不让你收诊金,只是你也不能这么心黑手狠啊,吕先生已答应交出全部家产,你还要黄金,简直是……”
白发女子突然上前一步,浅灰色的眼睛冷冷的盯紧了她 “简直是什么?尤芳吟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难道还要我提醒你么?”
“没错,姜二小姐当初是救了她一命,但你救她就真的只是因为心存善念么?绑架她,又捅她一刀的周寅之是谁的人?今日的一切难道是我一步步促成的吗?”
“觉得我救她一命收钱太多,好啊~你不收钱,那姜二姑娘便直接送她去死好了!”清羽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盏砸在了姜雪宁面前,吓的她慌忙后退到了谢危身边。
“若是没有我的药,姜雪宁,你以为你还有资格站在我面前跟我讨价还价?尤芳吟早就凉透了!”这声厉喝不但吓哭了姜雪宁,也连带着把吕显惊得一抖。
【没错,就芳吟刚刚那个情况,若是没有护命丹,绝对撑不过片刻就会咽了气。】
吕显心慌的看向谢危,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没想到对方率先发了声 “羽夫人,你救她,千两黄金,我给。”
清羽挑眉看向他,似笑非笑的“嗤”了一声,便转身向床榻走去。
在场的人都不傻,谢危那是替吕显出的钱么?那是替姜雪宁出的……
周寅之会狗急跳墙虽有一半是他自己的责任,但说到底,偏要把这头狼养在身边的人毕竟还是姜雪宁。
这一次清羽也没再拖拉,直接一粒仙丹就把人救活了,这种仙界的低阶灵药,给人用虽然效果显着,但对修仙者或妖族、神族来说,却只和糖豆差不多。
“行了,两日后她醒来便痊愈了,至于吕先生和谢少师,你们可以回去筹措诊金了。管家,送客!”清羽挽住张遮的手臂就往外走,丢给管家一句话便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客房门口。
谢危直到那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才转回视线看向匆忙跑去床榻边查看的姜雪宁,黑眸微闪,脑中似乎有什么声音一晃而过。
【自私任性,心机不算太深,一望便知谋算了些什么,这种性子却又冲动易怒;看顾她的人应该会……很烦。】什么声音?是谁在说话?这是在说……宁二么?
谢危晃了晃脑袋,似乎是想把那个声音摇出去,丢远些……却又对那道熟悉的嗓音好奇不已。
宁安如梦-张遮(29)
三天后,吕显送来了他的全部家产,离开时一并接走了尤芳吟。
吕显离开后的第二天,谢危带着几大箱子黄金也来了张家。
“谢少师好像没有必要亲自送一趟吧?”今日休沐,清羽照旧拉张遮来作陪,毕竟来的人是谢危,如果自己单独见他……欠妥。
谢危神色凝重,开门见山 “送诊金是顺便,主要还是想问问羽夫人,据我所知,药王殿只管医病救人,为什么你会知道周寅之如此隐秘身份之人?”
“我不是说过么,穷苦之人没钱看病便可用秘密交换。”清羽才不惧他的盘问,官做的再大也越不过皇帝,何况自己身边还有个夫君做靠山呢~!
“说谎!我派人查证过,你的病人之中曾用秘密代替诊金的人,都是与兴武卫毫无关系的平民百姓,即便是有所牵连,也都是入狱的囚犯,不可能知道那些隐秘。”
“所以,谢少师想说什么?”张遮走上前挡在清羽身前,皱眉看向步步紧逼的谢危。
“我想说,药王殿真如世人所想那样,只是医病救人的神馆么?如果是,却又为什么要贪图如此庞大的金钱银两?张大人难道就不曾怀疑过,你的夫人背后是否有什么人,正在图谋更大的利益?”
黑狐狸就是黑狐狸,几句话就想挑拨人家夫妻之间的信任。
“阿遮~你觉得呢?”清羽从张遮身后探出头,抬头把下巴垫在他的肩上,又侧过脸往他耳旁吹了口气。
张遮被她连番操作撩的又红了耳朵,眼看就连脖子都不能幸免,他连忙反手把人从背后抓出来按在身边,看似镇定的再次望向对面 “我的夫人,我自然相信,不劳谢大人费心。”
“谢少师,听到了?可满意?”清羽笑着看向对面又气黑了脸的谢危,又扬声对门外喊了声 “管家,送客!”
谢危离开后,清羽直接挥手收走了那一大堆黄金。
古代库房什么的,落后又不安全,稍有不慎,不是被家贼偷了,就是被皇帝抄了,还是空间秘境更安全。
“夫君不怕我卷了所有家产消失么?”清羽看向从来不阻止自己收走钱财宝物的张遮 “毕竟~我可是半个铜板都没在库房留下哦~”
“那些都是你自己赚的,我没有权利决定它们该在哪儿?而且,你是我的妻,我都归你所有,何况是本该属于你的那些。”
清羽笑着挠了挠男人的下巴,又表扬似的亲了下他的脸颊 “真不错~小遮遮!思想觉悟这么高,好男人啊!”
张遮没有回应她的调侃,直接弯身一把将人抱起,朝着卧房的方向走去 “其他的事我都可以不计较,但夫人刚刚在谢危面前对我做的事……我就不得不和你好好探讨一下了。”
“不是……张遮!?你是我家小遮遮么?是不是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附身了?快从我夫君身上下来~”哭笑不得的女声远远飘扬而去,下人们极有眼色的退避四散。
清羽总算是确定了,自己的调教计划十分成功,成功到某只原本固守成规的害羞小狗大白天都敢拐人回房了。
“夫人,我是你的,家里的一切也都是你的,以后如果有了孩子,孩子也可以跟你姓……夫人可满意?”
“呃……这还有我说不满意的余地么?不过~~如果我说不想生孩子呢?你又当如何?”真神与凡人结亲,正常情况下来说应该很难受孕,甚至有可能一生无所出。
如果清羽和世界男主在一起,天道会与她协议,起码要诞下一名子嗣,用以修补世界男主的命运轨迹。
真神之体难以受孕,于是清羽就想出了个两全的法子:借用天道之力、神力和男子的精气,在她的体内孕育出一个单向生命体,也就是复刻男方一切基因的小生命。
这个孩子出生后便是父方的完全复刻,他不像母亲,没有神力,长大后更是完完全全的父方“克隆人”。
一样的身形外貌,一样的头脑性情,仿佛是重生的父亲一般。
“好。”张遮毫不犹豫的点头,仿佛这件事根本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内。
“你确定?”
“关于我的一切,除母亲以外,从来都是以阿羽的意愿为先……更何况,我原本就做好了终生不娶的打算,又怎会有是否生子的困扰?”男人一脸认真的低头亲了亲她,如星般的眸子在昏暗的幔帐中异常明亮。
清羽笑着翻身把人扑到一旁,一口咬在了张遮的脖子上……
这一口差点儿没把人给咬的跳起来,修长的手掌快速按在了白发散落的脑后,腰上的带子也被一并扯开,衣袍散落,一声轻笑被猝不及防的堵了回去 ………
窗外~天光正好,艳阳高照。
宁安如梦-张遮(30)
薛远、薛烨父子俩简直堪称祸害遗千年的典范,清羽毫不意外他们俩至今都好好的活着,因为这一世她并没有出手帮忙,天道自然是要让大反派们蹦哒到最后的。
回京后的薛家依旧不消停,小动作连连,甚至动用了宫中暗线给身强体健的“皇帝”下毒,让他再次面临早亡的命运。
公主被逼和亲之前,薛姝倒是再次成功走上了自荐枕席的老路,而傀儡皇帝因为没收到清羽的明确指示,也就顺坡下驴顺了她的意,收了薛姝这颗毒棋子。
太后和薛远气的够呛,因为薛姝的脱离掌控,还因为她彻底选择了皇帝的阵营。
傀儡本就无命无魂,中毒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但清羽却因十分好奇薛家打算作什么妖,于是便让傀儡假装中毒顺着薛家的布局走了下去。
皇帝病危的消息一经传出,薛远就动了,甚至都懒得去查消息的真伪。
薛氏父子率领大批兴武卫入了宫,谢危带着悄悄跟回京师的燕临和燕家军也入了宫,只不过和常年驻守在皇城内的兴武卫相比……人数差的有点儿多。
“你也要去?”清羽看着已经穿好官服的张遮困惑的蹙眉【果然是世界命运轨迹不可逆么?这入宫一拖二的戏码还非要来一遍才行呗?】
“陛下有难,我和谢危身为近臣,不能置身事外。”张遮答的一板一眼。
这么忠的吗?不过也没事,这次不是死劫,大小也算是一场热闹,去看看也无妨。
清羽眼珠一转上前帮张遮理了理衣襟 “玉牌带好,没事别往前冲,你若敢受伤……我绝不饶你,尤其是这张漂亮的脸!”
“好。”男人话不多,却温柔笃定,不迟疑半分。
清羽满意的点头,但依旧美眸一瞪,不放心的威胁 “答应了就不准食言,否则~我就离家出走,跑到让你找不到的地方去!”
“不可!”张遮皱眉上前,一把攥住她的双手 “阿羽既已是我张遮的夫人,此生便不可离我而去……张遮前世便从不强求什么,今生也只强求了阿羽这一桩。”所以……阿羽不可以不要我。
看着眼泪汪汪的文弱小狗,清羽都懵了,这是闹人闹翻车了?直接当真了?
“我是让你保护好自己……哎,算了,不走不走,我骗你的。”还真像是养了只木呆呆的猫头鹰。
张遮和谢危入了宫,果然被一早蹲守在宫内的兴武卫堵了个正着。
谢危和张遮虽然被燕家军护着,却仍然艰难前行。
兵力不如人,必然要挨揍,这不是,一眼没照顾到,谢危便被一脚踹飞了出去。
刀锋随后便到了张遮面前,张遮慌忙后退想要躲避,但是人还是比刀慢了一步。
眼看就要被劈到头顶了,结果张遮身周金光一闪,直接撞飞了寒光凛凛的长刀……还有拿刀的人。
一并被弹开的,还有张遮身后晚到一步的几名兴武卫,关注着这边动静的人都傻了眼,以为张遮这个文官头子还是个偷偷习武的练家子?
谢危倒在宫墙下,明显是受了内伤,同样一身大红官袍,唇角带血……
【有点儿美强惨的味道了嘿~】清羽坐在墙头隐着身,托着下巴看热闹……
不得不说,前夫哥这副惨象~这身打扮,还真不愧对那漂亮的张脸!
张遮身上的玉牌是她亲自设下的法阵,别说刀劈斧凿了,就是修仙者上来拍一掌,都不可能伤到佩戴它的人。
兴武卫见张遮这边打不得,转身就奔向了另一个关键目标谢危,张遮想都没来得及想就径直扑了过去,眼看就是要帮谢危硬扛下那去势汹汹的数柄刀锋。
清羽是真的开了眼了,感情你们这儿还有同僚之谊、惺惺相惜的桥段呢?
一把毒粉凭空洒落,结结实实糊了围住谢危张遮两人的数名兴武卫满身满脸。
毒药立竿见影,见血封喉,片刻都没耽误就放倒了近处的几名兴武卫。
不过药粉还是随风飘走了一部分,燕家军多多少少也沾染了一些,眼见兴武卫死了一片,燕家军吓得动都不敢动了,生怕扑起的药粉飞到脸上,再迷迷糊糊丢了性命。
宁安如梦-张遮(31)
烟尘落下,长长的廊道上多了一抹银白的身影,白衣白发,明媚艳丽,一双妖异的灰眸满是凛冽的杀气 “我的人也敢动?你们是活腻了?”
四周毒粉遍布,无人敢接近,兴武卫和燕家军都像是在玩儿123木头人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阿羽?”张遮根本不顾四周是否有危险,从谢危身前站起就扑到了夫人面前 “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看某个不讲信用的傻子打算替人挡刀,这才出来替你们扫尾的么!”清羽气的一巴掌拍在了张遮背后,如果不是这么多人看着,她绝对会扇在更下面的位置。
谢危看了眼四周五颜六色的粉末,扶着墙站了起来,他本想道一句【多谢羽夫人出手相救。】却在瞄见那只拍在张遮背上的莹白手掌后彻底歇了心思。
薛远带着另一批兴武卫,自远处气势汹汹而来,清羽实在不想再看他们累死累活的物理系互殴,直接双袖一甩又撒出两大包毒粉。
眼见这阵势,如雕塑般的燕家军也顾不上脚下的毒药了,拔腿就往清羽身后跑,这姑奶奶的药粉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你看看地上那些死鱼般的兴武卫,脸都黑的像是被雷劈的了,跑了还有一线生机,不跑就是等死好么!?
“阿羽—— ”张遮急的喊出了声,他也是怕自家夫人的毒药不分敌我,误伤了燕家军 “别误伤。”
“是啊~神医大人,您可要手下留情啊!”站的较近的一名燕家军忍不住苦着脸陪笑。
“姐姐……啊不,姑奶奶!可看着点儿,瞄准点儿撒啊~~”另一个也可怜兮兮的凑过来求饶。
清羽头都没回,语气淡淡 “怕什么~这毒是下的双向雷,你们远在边关的燕家军身体里又没有药引,怎么可能中招!?”
“哦—— 我说的么,美人姐姐怎么撒药粉撒的这么毫无顾忌,原来是根本不怕会伤到我们啊!”一个油嘴滑舌的兵开心的放声大笑,提着刀就冲了出去。
其他的燕家军一听这个好消息,也精神抖擞的扑向了兴武卫,结果每每刀还没到,脚下卷起的药粉就把人毒倒了……
于是,这场以少胜多的战局,就这么啼笑皆非的迅速结束了。
当燕临扛着长枪赶到时,看到的就是满地如黑炭般的兴武卫尸体。
“呃……这是怎么了?这么厉害?远超三倍的敌人就这么轻松的都给放倒了?我燕家军如此厉害……?”燕临挠着后脑一脸呆萌,茫然的看向对面两道红影和一抹素白。
一名燕家军小步跑到他面前,贼兮兮的小声禀报 “世子,不是我们,是羽夫人出的手……您是没看见,张大人差点儿被砍,羽夫人突然出现大发神威………呃咳咳……总之就是,我们没帮上什么大忙,呵呵……呵。”
“羽夫人?”燕临刚刚是被大批兴武卫引开的,匆匆赶回也是怕自己一个失误,再把两位国之栋梁折在自己手里。
薛远和薛烨也没逃过毒粉,无声无息的死在了前往御前的宫道上,谢危和张遮,以及燕家都被大赏了一番,尤其是含冤搭配的燕氏父子,不仅官复原职,还升了好几个档位。
宁安如梦-张遮(32)
清羽觉得一直让张遮守在京师也很无趣,于是让傀儡皇帝直接下旨,命张遮带队私访巡查,路遇冤假错案随时办公。
总之就是既可以游山玩水,又能帮朝廷揪出贪官污吏和一方恶霸。
张遮倒是没什么想法,圣上下令,他就照办。
只不过,清羽可没打算小打小闹的早去早回,她大手一挥就把京中的店铺卖了个干净,就连张府的下人也全都打发走了。
药王殿被收回了空间秘境,所有傀儡护卫都带在了张遮身边,就连张母也被一辆舒适的马车带上了路,主打一个全家一起周游列国。
谢危收到消息的时候,张遮一家已经准备好第二日出发了,他赶到宫中“质问”陛下。
以往即便是镇守边关的武将都必须把家眷留在京师,以防叛逃或谋反。
怎么这次轮到张遮反倒像是如遇大赦了呢?人都带走了,店铺转手给卖了,就连家都搬空了,陛下就不怕张遮一去不复返?
结果傀儡皇帝一张口就把谢危给堵了回去 “叛逃?他张遮除了一柄尚方宝剑,还能带走什么?他手中是有兵符还是有拿捏朝臣的命脉?跑了便跑了。”
谢危差点儿脱口而出【张遮他还有药王殿的家主!清羽……】但他没说出口,即便他知道……这是他最想说的答案。
谢危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那个贪财又坏脾气的女医如此在意?
两人明明交集不多,但他就是想知道她背后的隐秘……了解她每一举动的起因。
【大概是从未有人完全脱离我的掌控吧……一定是这样,那个人没什么不同,她只是一个能力和背景过于强大的女子罢了。】谢危在心中不断的重复,但信与不信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城外十里,两辆马车缓缓前行,车后是两队身穿白金长袍的药王殿护卫,在他们之后还有五十名皇帝指派给张遮的大内侍卫,他们皆是一身黑衣,从外表并看不出真实身份。
毕竟一路上会遇到的危险数不胜数,贪官污吏没那么好对付,占地为王的情况更不在少数,人若是带少了,毫无疑问就是让张遮这个钦差大人去送死的。
天空响起一阵闷雷,清羽抬头看了眼车厢顶棚,然后转向身旁拿着本书看得入神的张遮 “我困了。”说完人已经径直倒下,枕在了男人的腿上。
张遮及时收手,没让怀中人压在书册上,他放下书,手臂自然而然的揽住清羽的肩膀,防止马车颠簸中把她滚下去 “那便睡一会儿,我不动。”
白发女子笑着拉过他的另一只手亲了亲掌心,在看到那张俊脸上浮起红霞才满意的闭上了眼睛。
『什么事?说!』神识探向天际,狠狠撞入天道的意识。
【魔女!你不讲武德!】
『有事说事,别放屁!』本就看天道不爽的女子恨不得直接上手撕了它。
【呜呜呜呜……我亲儿子没和我亲闺女在一起!都怪你!】天道开始撒泼。
『滚啊~~亲儿子和亲闺女在一起,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没做过人,难道还不知道近亲不能结婚的道理吗?虽然你确实不是人……呸,小垃圾!』
宁安如梦-张遮(33)完
白发女子翻了个身,直接把脸埋进夫君的腰腹,还懒懒的拱了拱,好家伙~本就一动都不敢动的张遮直接憋红了脖子。
天道气的又劈了几声炸雷,差点儿惊了拉车的马屁【你——!你明知道我说的是谢危和姜雪宁!少转移话题!?】
清羽讽刺的冷哼『你自己蠢还怪我?谁让你没事觉醒张遮的前世记忆来着?想利用他缠住我不影响世界男女主增进感情!?可你却忘了,与我曾有过关联的人不止张遮一个。』
『你强行觉醒他的记忆,势必会影响到其他曾与我有过交集的人……他们只要与我近距离接触,就会同样触发他们的前世记忆;何况谢危还与张遮频频产生交集,反而更容易间接的觉醒前世记忆。』
『我入世以来,从不强求与谁的姻缘,包括前世曾在过一起的人……你自以为是的与我为敌,实则全是画蛇添足。我顺你的意接受了张遮,并尽可能不参与前世那些人的命运轨迹,所以如今的结果,皆是你应得的。』
谢危还没有完全觉醒前世的记忆,但如果继续和张遮夫妇接触,难免哪天不会全部想起来……毕竟他在前世可不止是和清羽“近距离”接触的人。
【那我咋办?上一次轮回起码他还娶妻生子了……如今你倒走的潇洒,可他现在根本不把心思放在姜雪宁身上,难道这次要毁了我两个天命之子吗?】天道一言不合又开始嗷嗷痛哭。
『两条路,一,换个天命之女或世界之子;二,重牵姻缘线。』
有毛病?弄个惹祸精世界女主不说,还玩儿什么玛丽苏「全都爱她一人」的破剧情。
姜雪蕙,方妙,长公主,就连那个吃货小丫头都是很不错的选择,做什么偏要盯着姜雪宁那么个毛毛躁躁的臭丫头?
天道很快就被训老实了,这不好惹的女人说的没错,当初确实是它生怕再次重蹈上一次轮回的覆辙,一见清羽再次出现就乱了阵脚。
自以为聪明的灵机一动,把上一世爱而不得的张遮拉了出来,强行觉醒他的记忆,让他有足够的勇气来到清羽面前,挡住这女人(可能)再次走向谢危的脚步。
呜呜呜……结果居然是它杞人忧天算计错了神么?人家根本没打算和世界之子再续前缘!?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想办法……希望还来得及,实在不行就让姜雪宁再嫁一次临孜王?如今的谢危还能看上谁啊!?呜呜呜呜……不然让燕临做这个天命之子?】天道絮絮叨叨、哭哭唧唧的“挂断”了通话。
清羽实在没忍住嗤笑了出来,小心翼翼搂着她的张遮低头轻声询问 “怎么了?睡不安稳么?要不……铺上几床软被躺到车板上吧?”说着说着,某人脸又红了。
“没事,我就是梦到了一个蠢货……把一手好牌打的稀烂。”她搂住男人的脖子仰起头,被拉下来的张遮乖乖弯身亲了亲她粉润的唇。
“困了便再睡一会儿,到下一个镇子还需要几个时辰。”
温柔安静又乖顺的男人啊……真好~!
“嗯……我的小遮遮真好!”她笑着蹭了蹭他的胸口,满意的看着男人再次不自在的躲闪开了目光 “一直这样真好……一直在路上,一直不回京。”
灰眼睛慢慢闭了起来,这次是真的睡了过去。
张遮如星般的眸子闪了闪,温柔的应了一声 “好……都听夫人的。”
一辈子不回京才好,阿羽也能一辈子不再和那人产生任何交集。
…………
…………
【书虫的碎碎念:嘿嘿嘿~冷不丁给张遮藏了点小腹黑的人设,感觉很带感~!】
水月洞天-童战(1)
“仙女姐姐~~你看你看!花花~”短发少年兴冲冲的跑进来,把一大篮白白黄黄的野花塞进白衣女子的怀里。
满头白发的少女转过身,一双浅灰色的眼睛温柔的看向少年 “是童心啊……做什么跑这么急?花又不会跑。”
“可是我怕跑慢了……仙女姐姐就跑了嘛!”少年笑的一脸天真,一边说还不忘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说了多少遍了,不是仙女姐姐。”白发姑娘额前坠着的红宝石随着她轻轻摇晃的动作闪了闪,整个人身上都弥漫起了一层雾蒙蒙的荧光。
紧跟在童心身后跑进门的青年还未开口,便被眼前如梦似幻的景象恍乱了心神 “呃……咳咳……童心,大哥都说了,不得对神女大人不敬,又不听话了?”
童心抗议的对哥哥做了个鬼脸,撅着嘴抗议 “童心哪里有不听话,本来就是仙女姐姐嘛~~姐姐好看,比水月洞天里的所有人都好看!就是仙女!”
“童战,你怎么也来了?找我有事?”这里是神女殿,平时很少有人来,也就童心喜欢没事往这儿跑。
少年每次又会带来不少他在后山挑选的最满意的野花,把整座白石打造的宫殿堆满了鲜花。
童战无奈的笑着揉了揉弟弟的头,也提起了一个篮子递过来 “这是我在后山找到的,它……腿断了,神女…能治好它么?”
白发姑娘笑着点点头,伸手掀开盖在篮子上的布往里看了看,发现里面正躺着一只白兔,血淋淋的后腿不知是被什么野兽咬的,眼看骨头已经断了。
她食指探入篮子轻轻一点,荧光闪烁过后那条兔腿就痊愈了 “好了,拿走吧~以后是养、是放,也都随你了。”
说完,她便绕过童战向殿外走去……
五年前,不灭踏空而来,刚巧掉入了一个名叫水月洞天的世外秘境。
这里被古老又带有微弱神力的法阵围绕,屏蔽了一切与外界的联系,此间族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不灭从空中降落到一座宽大的石台上,站稳后才发现石台下围了一圈儿白衣白发的古怪老头……
不远处更有不少穿着白衣的年轻人,所有看向不灭的视线皆满是震惊又愕然,而不灭也同样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
最后,也不知是经过了哪个老头神神叨叨的一番推演占卜,两天后便给不灭定了性【此女乃龙神大人为全族送来的救世神女!】
于是不灭便在这里住了下来,有事没事用灵丹和神法帮童氏族人治治隐修都束手无策的疑难病症。
其实她倒也不是为了那个什么所谓的神女名头,而是对此界唯一还存有神力的地方很感兴趣罢了~
不灭一介真神,待在这种被神力阵法守护的地方,当然更方便吸纳日月精华提升修为了。
心中百转千回也只不过是眨眼间的事,不灭刚与童战擦肩而过,便被他迅速攥住了手腕。
“童战,还有事?”白发姑娘依旧温温柔柔的笑着,像是丝毫不在意青年冒犯的举动。
明显是手更快过脑子,当童战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红着脸慌忙放开了手,像只被抓包的小猴子般焦躁的挠着后脑 “抱歉,我……呃……其实我是想说……”
不灭轻笑着拍了拍一脸莫名凑到二哥身边的童心肩膀,阻止了少年孩童般的单纯提问,静等童战的下文。
水月洞天-童战(2)
“爹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虽说我童氏一族信奉天命,但……我还是不希望爹这么早便离开我们。”童战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不灭看着他快哭出来的表情,又看了眼一提起爹也同样可怜巴巴看向自己的童心,只好无奈的转身。
“童战,童镇寿数将尽,不是我不愿救,而是天道不让我救。”不灭可从不在意什么天机不可泄露,何况这些异世的天道也管不到她头上来。
“我此刻治愈了他的陈年旧疾,但到了他该走的日子,天道也会制造意外送他走。”让童镇死的可不是她这个神女,答应不插手童氏族长的寿数可以,但这锅不灭可不背。
童镇的病已经拖了几年,期间不灭也曾和天道沟通过,但这里的天道却不同于以往她遇过的愚蠢天道,它条理清晰又极其平静的与不灭说明了原委。
此界的天命之子是童镇的三个儿子,若是想让他们三人尽快成长为璀璨的明星,童镇的离去便是必然。
“真的……没办法了么?”童战痛苦的望向地面,眼角滑落的泪水吓坏了心智懵懂的童心。
“二哥—— 二哥你怎么了?二哥不哭!二哥不哭!”童心急的团团转,明明十几岁即将成年的模样,却像个五六岁的小孩子。
“童心,我想要红色的花,去帮姐姐采一些好么?”不灭捏了捏他的脸,成功转移了少年的注意力。
“啊…?可是二哥他……”童心想走,却又放心不下自己的好二哥。
童战心疼的看向弟弟,勉强扯起嘴角劝道 “童心别怕,二哥没事,你去吧。”
“那……好吧,那仙女姐姐,我去了~姐姐等我给你采花花啊!”童心的情绪也很孩子气,来得快去得快,嘻嘻哈哈傻笑着就跑出了大殿。
见童心走了,不灭也收起了慈爱温婉的笑 “童战,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
“我知道!我知道……可我就是没办法不难过……我想找办法…我还是想试试。”童战看着那双灰眼睛,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下来。
不灭轻轻揉了揉青年的及肩长发,像是在摸一只小狗,她轻声安慰道 “既然你想,那便去做……天道有它的想法,但你也有尽孝的权利,不是么?”
“神女……你……总给我一种和大哥很像的感觉。”睿智镇定,聪慧通透,虽然看上去是在安慰人,却又不会隐藏残酷的真相,把道理直白的摊开在自己面前。
“嗤~你大哥那人,别看他现在的对你知无不言……那也只是暂时的,等到真遇到会伤及你们几兄弟的危险,他藏的秘密可就多了。”不灭嗤笑了一声,似笑非笑的吐槽。
“什么?你……我不信,大哥才不会……”童战条件反射就替大哥反驳。
不灭哭笑不得的弹了下他的额头,觉得这直来直去的愣头青还挺不禁逗的 “急什么!?我说他藏秘密,又没说他害你们。”
“说我什么呢?”一道温柔的嗓音自殿门口响起,随后走近的男人英俊高大,一头卷发松散的披在身后。
“哥。”童战委屈巴巴又满眼憧憬的看向来人,刚刚因为老爹命不久矣而升起的伤感情绪还未褪。
“童博,还真是稀客啊~有事找我?”不灭看向来人那头自然卷忍不住想笑。
童镇也是心大,三个儿子中就这一个卷发,也不怕外人怀疑他们不是一个娘生的?
水月洞天-童战(3)
“我是想问………哎?童战,你这是……哭了?”童博慈爱的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好奇又疑惑的看向不灭,俨然一副对方是不是欺负自家弟弟的质疑表情。
童博很聪明,自从五年前不灭凭空出现后,对她身份带有最大疑虑的就是童博了。
但五年之间观察下来,她又确确实实帮不少童氏族人治好了不少疑难重症,这让童博心中的怀疑也跟着降低了不少。
“童战,你哥这是怀疑我欺负你了。”不灭瞥了眼童战,推开两兄弟之间的缝隙便穿了过去,护弟狂魔加上哥控,童家这家庭氛围还真是……好啊~!
童战眼见不灭脸色不好的翩然离去,急的什么坏情绪都忘光了 “哎呀,哥~神女她没欺负我!”
“你啊~~”童博哭笑不得的看着弟弟,觉得这个头脑简单的二弟根本玩儿不过神女的脑子。
甚至可以毫不客气地说,就连他都未必斗的过这个神秘而古怪的女人 “就这么喜欢?”
“嗯,喜欢!”童战自五年前在祭台看到从天而降的不灭之后,便像失了魂般对她一见钟情……但那时他年纪尚幼,还只是个如现在童心一般的少年。
这种迷恋被童战暗藏心底,一直都只敢在不灭身边打转,不敢言明。
万幸这位天降神女的容颜不老,五年前是何模样来到水月洞天,五年后的今天便还是一丝未变。
童战原本想在今年表白的,却被喜欢神仙姐姐的弟弟屡屡截胡……因为他想送花,却发现童心已经连续送不灭四五年的花了。
于是童战便只好漫山遍野的找寻受伤的小兽,找到就带来给不灭医治,借此才有正当理由频繁来往神女殿。
“若是她能救爹,我便信她……也不拦着你了。”童博觉得对不灭放下戒心还需要一个重要的契机,而童镇的病似乎就可以成为这个契机。
“哥,我问她了……爹的病,她说她治不了。”童战刚亮起来的眸光瞬间又暗了下去。
“治不了?” 族中那么多比爹病的还严重的人都救的了,就他们爹不行?童博不信。
“不,不是治不了……是救不回爹的命。”治病和救命是两回事,童战刚刚听懂了,于是便也讲给了童博听。
“天道…?命数。”童氏族人信奉龙神,自然也信天命,这个说法不难取信于童博,但童博却不得不怀疑……不灭所说的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天命。
“好,我知道了。”童博没再说什么,转身也离开了神女殿。
青山绿水间,是纯善仁厚的童氏族人宁静又幸福的生活景象。
白发姑娘一身轻纱金莲绣花的银白罗裙,站在水月洞天最高的山顶,神识探向那片幸福和乐的沃土,水面摇荡的小船,勤恳耕种的男女……【还真是处难得一见的世外桃源啊~!】
“五年了……在下很想知道,姑娘来到水月洞天到底是为了什么?”童博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清朗温润的嗓音说出的话却冰冷无比。
“因为这里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还仅存一丝神力的地方,我在这里,身体会很舒服。”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真的是神族?”童博的表情说不上信或不信,那双满是正气的眼睛探究的注视着转向自己的不灭。
“不得不说,不论是你的外表,还是你的行为,确实很容易让人相信……你所谓神女的身份。”
水月洞天-童战(4)
“童博,其实~我并不在乎你信或不信。”就算是童氏的那些长老都不信她又如何?打得过她,还是杀的了人?
童氏一族……竟然有不杀人的祖训,也是仁善到可笑。
不灭挥手朝童博打出一掌,身手本就不错的男人侧身轻松躲过,但他身后的大树却硬生生被炸断了好几棵 “本座若想对你们做什么,根本不会等五年之久。”
她瞥了眼山下被巨大声响惊动了的童氏族人,迈步越过童博向山下走去 “很快,你便没心情关注我的来历了。”
童博皱眉看着那抹银白翩然离去的方向,脑中回荡着她离去前留下的那句话【没心情……什么意思?】
与神女超凡的医术相比,她的占卜之术更远超童氏的长老和族长,这也是她稳坐神女之位五年的重要原因。
童博脸上的神情快速变换,一丝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她会这么说,就表示会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而能让我无心窥探她背后隐秘的事必然十分重大……爹?族人?还是整个水月洞天?】
童战听了不灭的话,按照自己的想法去书阁找办法救爹……他不愿放弃,更不舍得放弃那么好的父亲。
“血如意?”不灭看着抱着竹简兴冲冲跑来的两兄弟,又好奇的瞥了眼竹简上的文字。
“没错,这上面说它可起死回生,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童战激动的在不灭身前来回踱着步,童心以为他在玩游戏,也乐呵呵的围着两人跑起了圈。
血如意是天道给三兄弟的第一份考验,仙界遗落到凡间的法器,却被御剑山庄奉为传家宝,也就只有在庄主传位之时才会展露于人前。
“你想出水月洞天?”不灭抬眼看他,一句话就止住了青年激动又焦虑的脚步。
“嗯……血如意在御剑山庄。”
“所以……?”
“你五年前从天而降,一定有出去的办法,对不对?”童战满眼希翼的上前一步,一只手焦急的攥住了不灭的手。
“哎?二哥,你要出去玩儿吗?童心也要去!童心也要去!”短发少年不依不饶的抓着童战胳膊摇晃,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
童战为难的偷瞄不灭,左右为难的模样窘的要命 “童心~二哥不是出去玩儿的,二哥是去办正事的。”如果神女这边没有办法,那他就只能冒险去动用族中的传送法阵……到时恐怕又要找隐修帮忙了。
“好啊~我送你出去。”不灭偏头一笑,觉得这种如直白小狗的人很是有趣。
“仙女姐姐!你要送二哥去哪儿?好玩吗?童心要去~童心也要去~!”童心蹦蹦哒哒的又要来摇晃不灭的手臂,被童战眼疾手快的一把拽了回去。
这些年童心没少跑来缠着会“变戏法”的仙女姐姐玩儿,出现在神女殿的频率不亚于他这个二哥。
因怕弟弟莽撞冒犯而时常跑来看着的童战……便练就了一手出手如电的抓人本事。
水月洞天-童战(5)
不灭不讨厌这里的天道,甚至心中还有点儿暗暗的欣赏。
没有狗血剧情,没有脑残天命之子或世界之女……命运轨迹虽然也走的挺惨挺虐,却又完全不会踩中不灭的雷点。
所以,不灭也很愿意稍微顺一下它的意,让三兄弟按照某些既定的命运轨迹走一走。
“童战,你怎么说?要带着童心么?”童心这次会被遗落在御剑山庄,成就和尹仲以及尹仲豢养的巨蟒的一段离奇孽缘。
“二哥二哥二哥~~带童心去嘛!带我去嘛!”童心又开始撒娇耍赖大法,他知道这招对二哥最管用。
“好好好~那你要答应我,跟紧我,不准胡乱动手打人啊!”果然,童家兄弟宠弟狂魔的名号不是白来的。
少年开心的猛点头,表示是自己记住了“好的~童心都听二哥的!”
不灭点点头 “那你们回去准备吧~想哪天出发,就哪天来找我好了。”
“好!”童战信心满满的握紧了手中的竹简,明亮的丹凤眼中满是少年人才会有的意气风发。
…………
“你为什么也会跟来?我只是让你送我们出来而已……你一个姑娘家,跟我们一起出来实在太危险了!”童战看着只一身素白轻纱就足已引人频频侧目的不灭,脸都急绿了。
不是说送他们到御剑山庄附近么?怎么她也跟出来了?这万一让神女大人在外面出了什么意外,他可怎么向族人和长老交代啊!?
不灭现在已经彻底成了水月洞天的吉祥物,会占卜,能医病救命……人美心善说的就是神女大人了,几乎所有族人都以她为尊,甚至把不灭的话奉为神谕。
为什么说是“几乎”呢?因为大哥……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喜欢神女。
“叫我小白吧~在外面叫神女什么的……听着有点羞耻。”不灭笑着戳了戳青年因焦急忧虑而拧紧的眉心,在他震惊的目光下抚平了那道皱褶。
******【所以,从现在起女主就叫小白啦】******
白发姑娘长发及腰,银链串着无数颗雨滴形状的珍珠盘绕在如雪的发间,浅灰色的眸子上是长长的睫毛,粉润的唇瓣如花瓣般柔嫩……
她甜笑着站在阳光下,犹如一只不小心跌入凡间的精灵。
【不行!她这副样子在街上走一圈一定会出事……童氏族人天性纯良,但不代表外面的男人也如此!】童战这几年没少在神女殿的藏书阁看书,那些关于外面世界人文琐事的书册,让他提前见识到了童氏族人与外界的差距。
“好……小白,你赶快回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会被坏人盯上的!”童战虽然从未离开过水月洞天,却对外面的花花世界有所了解,知道容貌姣好的人容易被恶人惦记,不论男女……皆是如此。
白发姑娘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条白色面纱戴在脸上,露出的猫瞳还狡黠的对他眨了眨 “那……这样可以么?”
硬了,童战的拳头硬了,哪里可以了?
………更惹人觊觎了好吗!?
水月洞天-童战(6)
“走吧,去偷……啊不,去抢血如意。”小白一把抓住东张西望就要跑去摊贩面前的童心,迈步就要走,却被童战再次拦下。
“不准去,御剑山庄是什么地方,你万一被人伤了怎么办!?”
“年纪轻轻怎么跟个小老头似的?”小白戳了戳他又皱起的眉心,另一只手上攥着武艺高强挣扎不休的童心 “是什么让你觉得 —— 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呢?”
童心满心满眼都是不远处卖竹编球的摊子,心急的他挣扎的越发用力。
可就是这么个发起狠来连自家大哥二哥都按不住的少年,却无论如何都挣扎不开身后白发姑娘的纤细手臂。
童战定定的看着那双灰眼睛,脸上困惑、难以置信的神情交替变幻,最终,他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像只小鸡崽子般拼命扑腾的弟弟身上 “你……他……?”
“终于发现了?童二少,我没在水月洞天动过手,那是因为你们实在构不成对我的威胁……坦白说,我可不是只会给小猫小狗看病的~仙女姐姐!”她眼中的寒光闪了又闪,早已没了往日温婉柔顺、圣洁甜美的样子。
童战懵懵的跟在她身后,三人一路顺畅的来到御剑山庄的后门院墙外,童战刚想问要不要带她翻墙进去,就看到小白已经一抬手把童心丢进了围墙。
白光一闪,眼前的白衣姑娘也不见了,童战急的连忙纵身翻过围墙,果然在宅内看到了一站一趴的两人。
童心趴在地上赌气不起来,撅着嘴不吭声,童战哭笑不得的去扶他,却被一把甩开了手 “童心生气了,再也不喜欢神仙姐姐了……也不喜欢二哥了。”
“二哥又怎么惹我们童心不高兴了?”面对弟弟,童战的耐心永远足够。
“仙……她抓着我,二哥都不帮我。”童心依旧对刚刚的球摊耿耿于怀。
“那等我们办完正事,二哥陪你去买球好不好?”童战笑着哄他。
少年也不是个胡搅蛮缠的性子,几句话就被哄好了,他麻利地爬起,乖乖跟在了哥哥身后 “那好,二哥,一言为定哦。”
“好~~”
“既然你们兄弟俩谈好了,就去忙你们的吧~我四处转转!”白发姑娘转身便走,刚把悬着的心放下的童战连忙一个箭步冲到了她面前。
“不行!虽然是你带我们出来的,但我不能放你一个人乱走,出了事……”实在受不了他叨叨的小白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抓起他的手腕就要往宅子里面走。
一个身形清瘦高挑的姑娘突然蹿到几人面前 “你们就是接应我的人?怎么还拖家带口的?现在做内应都这么嚣张么?”
童战支支吾吾的想回答,却频频被对方打断,最后竟然让他们跟上去一起偷血如意。
童战一听【血如意】眼睛都亮了,连忙一左一右拉住弟弟和小白就要跟上去。
只不过他忍不住边走边低声感叹了了一句 “一个大男人,怎么笑得那么恶心~”
“什么眼神?那明明就是个姑娘。”白发姑娘手腕一个用力就把他扯了回来,隔着层面纱低声吐槽了一句。
“什么?姑娘!?”童战一嗓子就喊了出来,把其余三人都吓了一跳。
水月洞天-童战(7)
“要死了你!?”女贼气的扑过来捂童战的嘴,结果被他身手敏捷的躲开了,顺便还拖着童心和小白一起后退了两大步 “你你你……你别过来!”
“你干嘛?还叫那么大声……你是生怕没人发现我们是不是?”女贼气的眼睛眉毛都皱到了一起,差点儿就要指着童战鼻子破口大骂了。
小白抽出被攥紧的手腕,一把将童战推了出去,又顺便拉住了童心 “你俩去办正事,我们在这儿等,免得人多眼杂再被发现了。”
童心还在闹脾气,不想理他的仙女姐姐,一直扭来扭去的想挣脱钳制。
小白凑到他耳边低声诱惑道 “你乖一点,等你二哥走了,我带你去看大蛇!”
“真的?”少年惊喜的瞪大眼睛,马上就忘了之前的不开心。
“我骗过你么?”灰眼睛一瞪,虽然不吓人,却也成功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你的眼睛……是灰色的!?”女贼突然凑了过来,好奇又新鲜。
“豆豆姑娘~血如意!?”白发姑娘眉眼弯弯的笑着提醒。
“呃……哦哦哦!对对,快走!”她一把拉起童战的胳膊拔腿就跑,根本不给所有人反应的时间。
女贼跑了一段路后突然慢下了脚步 “哎?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干嘛?怎么不走了?”童战晃了晃被抓着的手腕,一脸嫌弃的提醒她 “能不能先放开?我又不会跑。”
小白歪头看着两人快速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的转了转眼珠 “那条蛇倒是个有趣的~~跟着反派混了一辈子,除了杀人就是守墓,临死之前也没见过几次太阳吧?”
“仙女姐姐~什么蛇啊?”童心的脸不知什么时候贴了上来,完全没有男女概念的少年差点儿就撞上了小白的耳鬓。
小白出手如电,及时隔开了童心越凑越近的脸 “一条大蛇,走~去看看!”
“好!”童心心花怒放,从小便能听懂兽语的他特别喜欢找小动物玩儿。
童战和豆豆取走第一枚血如意,再被童博带回水月洞天,这条主线剧情是天道拼个玉石俱焚也要守住的。
不过小白本来也不想掺和,也就随他们去了。
小白带着童心瞬移到了尹仲隐藏在御剑山庄下的地宫,看着被灌满水银的池子,两人都惊叹不已。
“姐姐,这是什么啊?”
“水银啊~人接触久了就会被毒素渗入体内的……毒水。”
“啊?会死吗?”童心吓得不敢继续趴跪着凑近看,一下弹跳了起来……吵闹的呼喊声惊动了暗处的一双眼睛,两人身后墙壁上的巨蛇雕像突然动了动,转眼间竟变成了一条巨蟒。
就在青黑色的大蛇即将扑上来之际,小白抬手便打出一道金光砸在了它的头顶。
巨蛇轰然坠落,径直坠入了水银池中。
“哇~~仙女姐姐好厉害!”童心拍手叫好,随后又生气的对着大蛇骂道 “你好坏啊,居然还想咬人!?活该挨打!”
“恶人养大的野兽,自然是喜欢咬人、吃人的。”小白托着下巴感叹。
“恶人是谁?”问题宝宝再次出现。
“尹仲啊~”有问必答好姐姐随口往外倒人物资料。
“尹仲又是谁?”少年继续絮叨。
“御剑山庄庄主尹浩的二弟,哦~对了,还是名义上的二弟!”反正这小子脑子也是糊涂的,听完没准儿就忘了。
“哦……”虽然不认识,但乖乖点头。
水月洞天-童战(8)
童心看着被揍趴就再没爬起来的巨蟒好奇的直挠头 “仙女姐姐,它死了吗?”
“倒是没有,不过……被养的这么大确实也挺麻烦的,不如~我来帮帮它?”白发姑娘眼中精光一闪 “还有,以后叫我小白姐姐,不准叫仙女了!”
在水月洞天他怎么叫都没人觉得奇怪,可是出来之后再这么叫……又中二又羞耻好不好!?
“好呀好呀~~呃,可是要怎么帮啊?”少年依旧傻乎乎的只知道提问,而且还只知道听自己想听的重点。
小白走过去,五指张开对巨蛇催动起了神力……虽然不是什么山精野怪,但能从一条小毒蛇长成如此巨大的蟒也属实不易。
这只兽身上的生命力吸收起来还是很滋养的,巨蟒痛苦的在银池中翻滚挣扎,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那股吸取的力量,在体力迅速流失的同时,这条数十米的巨蟒竟然一点点的抽搐缩小了。
“哇~~~仙女……呃,小白姐姐好厉害!它变小了,变小了!哈哈哈哈哈——”童心一边拍手叫好,一边像是在看表演似的兴奋大笑。
“童心,记住它以前的名字~它叫血蟒。”既然都这么惨了,那就留下个还算体面的名字好了。
【老子这副鬼样子还叫什么血蟒!?恶毒的女人,给我等着!】
“呦~还会骂人呢!?”小白挑眉一笑,根本没把已经变为一尺长的小蛇放在眼里。
可是童心却不干了,在他心里,最重要的就是大哥二哥,然后就是仙女姐姐了 “不准骂仙女姐姐!”少年如今没被蛇咬,更没喝蛇血,所以根本没把这条蛇当兄弟。
“别管它,就是个野兽罢了,脑子都没长全的东西,炖碗蛇羹都凑不出一碗的量。”白发姑娘不屑的讽刺,成功把小蛇吓得瑟缩成了一团。
“哦……小白姐姐,那我们现在去哪儿?我想我二哥了。”童心也是好脑子,心急了就喊错称呼,等回过神就还能想起叫小白姐姐。
“你哥啊~~应该已经回去了吧。”童博应该已经发现了弟弟们出走的事,按照天道的安排,此刻的童战和豆豆八成已经被他救回去了。
童心一听就急了,抓着小白的袖子一顿摇晃 “啊?二哥把童心丢下了……怎么办?童心要回家,童心要回水月洞天!”
“恐怕不行哦……你一时半会儿还回不去。”白发姑娘摇摇头,想了想便再次拽着少年向地宫里的一处石室走去。
命运轨迹显示,石室上方有个暗道出口,让童心落在尹仲手里……她实在不忍。
毕竟这个傻小子接连不断的给她采了五年的花呢,就算是个小苦力,也没道理让他受那份罪。
又是被蛇咬又是泡水银池,这傻小子也确实可怜。
挥手打开石室顶端的密道口,小白转向身旁的少年 “上去!”
“啊?哦……”少年乖乖照做,几个纵跃就飞了上去。
小白也紧跟而上,钻进了地宫上层的另一条密道。
水月洞天-童战(9)
“什么人!?”小白刚跳出洞口,就看到一个老妇人劈掌向童心打去。
童心虽然功夫不错,却牢牢记着二哥出门前的交代,不要轻易出手伤人。
小白眼看他躲都不躲的直愣愣站在那里挨打,无奈之下只好一袖甩了过去。
老妇人被迫逼退,眼中是满满的戒备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会从尹仲的地底城上来?”
“我们是来游玩的,顺便看看这御剑山庄到底藏了多少秘密。”白发姑娘笑吟吟的取下面纱,看向对面一脸英气的妇人。
“不信!”她再次出手打来。
不料却被对面的古怪姑娘喊出的名字震住了全部动作 “童心!”
“你说什么?你叫他什么?”妇人收起掌锋,脚下没停,直直奔向一脸懵懂回应的少年。
“小白姐姐,你叫我么?”童心瞪着大眼睛看向两人,闹不懂为什么她们打着打着就喊起了自己。
小白笑着继续说道 “他叫童心,童氏一族的那个童心~”
“童心!?童氏……你没骗我?”妇人不舍的把视线从少年身上移开,转而眼神锐利的再次看向一旁的白发姑娘。
她笑着歪头,再次语出惊雷 “我没骗你啊~龙婆!”
妇人原本刚要柔和下来的表情陡然一凛,她五指并爪就锁向小白的咽喉 “你叫我什么!?”
“龙婆啊~”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童氏一族的神女。”真话也不是不能说,说了解释起来又很麻烦,倒不如给她个好理解的名头。
“对对对,仙女姐姐可厉害了!大家都叫她神女呢~”童心开启夸夸模式,他还以为面前的妇人那个眼神是对神仙姐姐的崇拜。
白发姑娘眼见龙婆已经慌了神,于是再次丢下筹码 “他大哥叫童博~!”
“什么!?”
“只要你把这小子留在这儿,保护好,他大哥就会自动找过来哦~!”诱惑加倍,她笑的越发像个狡猾的小狐狸。
“孩子,她说的是真的吗?”龙婆激动的抓住童心的肩膀,眼含热泪的追问。
“什么真的?”少年苦恼的挠头。
“你大哥……叫什么?”
“童博啊~二哥叫童战,我是童心!嘿嘿~”童心一听人提起自己的哥哥们,笑的可开心了。
“童博?你大哥真的叫童博?”
“是啊,婆婆你怎么了?”童心见她眼含热泪,有些担心的皱眉。
“那这样好了,童心,你留在这里陪婆婆几天,我回去找你哥哥来接你!”小白打了个响指就消失在两人面前。
“啊?可是……为什么啊?”虽然想要抗议,但无奈他的仙女姐姐早跑没影了。
童心虽然一直很听哥哥姐姐们的安排,却还是不想一个人待在外面。
“她——!?她真的会法术?”龙婆被小白突然消失的一幕惊了一跳,倒是对那姑娘刚刚的话信了大半 “她真的是童氏一族的……神女?”
“是啊……”童心苦着脸点头,难过的情绪刚冒出来,又很快被别的事转移了注意力 “婆婆我饿了。”
“好,婆婆带你去找些吃的好不好?”龙婆在这暗道石室中独居多年,此刻看着眼前孩童心性的少年,倒是生出了些疼惜的心思。
水月洞天-童战(10)
龙婆回忆起刚刚那白发姑娘和少年的互动,颇感有趣……也就这个傻小子脑子转不过来,不然就那姑娘如此拙劣的借口,又怎么可能糊弄过去?
能把人带来,却又说回去找人家哥哥再来接人,这不就是诓骗小孩子么!
看来那个奇怪的姑娘真有可能是为了把少年的哥哥引来这里【童博……博儿,我真的还能再见到你么?】
龙婆眼含热泪,满脸慈爱的看向啃着点心的少年……
小白瞬移回到水月洞天,一睁眼便看到了漫山遍野的冰封 “呦~已经到这步了?”她左右看看,选了个方向再次瞬移。
位于水月洞天某座山腰的书阁,厚厚的冰层堵住了出入口的石门。
小白站在洞口左右看了看,又侧耳听了听……突然横跨一步让开了洞口的正对面。
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啸,厚厚的冰层便被一股巨力狠狠撞碎四散飞落。
一道庞大的白影随着冰层冲出洞外,盘旋升空又径直落下。
还不等小白看清那道白影是谁,从洞中就又跑出三人,女贼豆豆、童战和……隐修。
“小白!?”突然响起的惊呼声伴随着扑过来的一道白影,要不是听到了熟悉的嗓音,她一定已经一掌拍过去了。
童战还真是实实在在的扑抱住了依然出现的白发姑娘,一旁的隐修直接看傻了眼,他指着童战“哎呦哎呦~”的扭过头,表示没眼看。
豆豆一脸的看戏八卦表情,张开的嘴合不拢就用手捂住,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半空中的“龙”消失了,童博落了下来,他在看到眼前的景象后也吃惊不已 “神女……?童战干嘛呢?”他看向隐修,不赞同的皱眉。
“还能干什么?你不会看么?”豆豆在一旁坏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 “哎呦,看不出来啊,你这个呆呆的弟弟挺厉害的嘛~”
童博气闷的黑了脸,毫不留情的开口打断情绪激动的童战 “神女大人,童心呢?”
童战猛的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怀抱,探寻的目光也紧盯着面前的白发姑娘。
小白把头往后仰了仰,侧目看向面色不善的童博 “御剑山庄,在陪一个老婆婆。”
“你故意把他留在那儿的!?”童博看似质问,却很笃定。
“什么?小白……你把童心一个人留在那儿了?”童战难以置信的惊愕开口。
“是啊~不然带回来和你们一起冻成冰块?”她理直气壮的指了指漫山遍野的冰封。
“所以……这就是你那时说的,我没心思继续追查你的原因?你早知道会发生这些事?”童博的语气算不上质问,因为他很清楚引发这一切的根源并不在神女的身上。
“知道啊,占卜算命窥探天机我都会啊~你们难道忘了?”小白毫不犹豫的承认,倒把已经开始纠结她是不是好人的童氏兄弟给堵的迟疑了起来。
隐修这个白头发白胡子的老头倒是更直接,不过他倒也没带出责问的情绪 “女娃娃啊~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不和我们说呢?”
“因为它不让啊~”白发姑娘指了指天 “这是属于他们三兄弟的历练,我答应它不阻止某些重大事件的发生啊~!”
水月洞天-童战(11)
“我们三个?”童博随着她的手指方向抬头看了一眼,又若有所思的垂眸 “那你有什么好处?”所谓的应下了某些约定,前提必然是谈妥了某些条件。
小白轻轻点了点头,额前、发间的银链和珍珠在冰层折射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当然是在我做某些决定的时候,它也别来插手喽~!”
“你会做什么?”虽然当面质问怀疑的对象……这种行为显得有些蠢,但童博依然没有放弃。
“大哥!”童战不赞同的看向童博,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自己最敬爱的大哥去为难自己喜欢的姑娘。
“我?目前还没想好。但眼下我已经做了~~比如,帮你们保住了童心的半条命!还有把他留在御剑山庄等你们去接?”小白从不在乎被当作恶人还是好人,只要别在聪明人面前像个傻子似的,她就知足了。
“童心受伤了?”两兄弟异口同声。
“哇哦……他们感情很好哦~”豆豆凑到隐修身边小声嘀咕。
“哎……”隐修叹了口气,摇摇头没说什么。
“我不是说了么?帮你们保住了他半条命~也就是说如果我不出手,他会丢半条命啊!”灰眼睛狡黠的眨了眨,笑的人畜无害,童博探究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离开她那张如玉雕般精致的脸。
“哥!她从没骗过我们……你别……”童战看着笑的仿佛没心没肺的少女,心疼的皱眉看向自家大哥。
“等我们见到平安无事的童心,我童博从此便不再怀疑你……”童博说到最后有些迟疑的顿了顿。
于是愣头青再次插话 “哥,她有名字,她叫小白。”
“好~知道了,她叫小白!”童博无奈的笑着拍了拍童战的肩膀,走到山东口边沿看向下方。
“喂~你在看什么?”豆豆好奇的凑到他身边小声询问,好像已经和童博达成了某种和谐又亲近的关系。
童战偷偷瞄着小白,最后在大哥开口回答豆豆前,装作焦急的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快步走了过去。
隐修在四人身后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只能又叹了口气后凑上前来。
“现在这里都被冰封了,我们如果想出去,只能试试走水路。”童博思索着看向白雾弥漫的谷底。
“可是水面不也冻住了么?”豆豆不解的看他。
“想那么多做什么,先下去吧。”童战看向身旁的小白 “你自己能下去么?还是需要……”
话音未落,眼前白光一闪已经没了白发姑娘的踪影,一并消失的还有隐修那个老头。
童战无奈的看了他哥一眼,纵身一跃便跳下了山谷。
童博算是看出来了,小白应该是在气自己之余也恼了自家二弟,不然怎么会只带走隐修,把剩下的他们都丢在了山上?
童博笑着摇了摇头,连句预告的话都没说就搂住豆豆的腰跳了下去。
山谷间响起了女子惊慌失措的尖叫,但很快又变成了欢快的大笑……
“看来你的未来大嫂很喜欢坐云霄飞车啊~!”站在河面冰层上的三人仰头看向上空,白发姑娘随口一句感叹就震惊了身边的青年。
水月洞天-童战(12)
“什么?你说我大哥和那个女贼……!?他们……他们?”童战瞪大眼睛看向小白,却又很快按下了心中的惊讶……
刚刚在书阁他和隐修可是听到了,大哥好像……确实对那个豆豆不太一样。
童博带着豆豆落了下来,五个人又盯着冰面想起了办法。
“我用龙神功带你们出去。”童博没有问小白,不到逼不得已他还不想让大家都把希望放到一个姑娘身上……
毕竟小白这些年帮童氏一族已经做了很多,她其实没有必须出手的义务……为了保护弟弟们,他不的不对这个天外来人一直保持警惕。
“童博,你自己从水下走。”小白说完直接打了下响指,带走了除童博之外的所有人。
童博被她这番不留情面的霸道操作弄的一脸无奈,但所有人都已经被带走了,他也只好苦笑着运起龙神功,撞破冰面冲入湍急的水流。
童战一落到草地上就跳了起来,心急的冲到小白面前 “小白,你为什么要把大哥一个人丢下啊?”
“哦,因为他有事要办。”
“啊?”
隐修走过来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安慰的劝道 “神……白姑娘办事一向都有分寸,童博有龙神功护着,不会有事的,我们再等等。”
童战惶惶然的点头,怔怔的跌坐在草地上。
一时之间,爹死了……弟弟丢了……族人都被冰封在水月洞天,还有大哥他的身世,童战觉得自己憋闷的都快要窒息了。
豆豆担心的站在水边来回踱着步,焦急的样子丝毫不比童战少。
“你爹的事……很早以前我便告诉你了。童战,你的心中应该早已有的准备;童心也没有出事,只是暂时不在你身边而已,水月洞天迟早会解除冰封……别崩溃的太早哦~少年人。”
童战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白色身影,他们同样沐浴在阳光下,却只有她的身上散发着莹莹微光 “为什么……为什么你永远都这么云淡风轻,对什么都毫不在意的样子?”
隐修叹了口气,走远了些,坐在了一块石头上。
“因为……我经历的磨难足够多……看过的生死也足够多,而你们正在经历的,和即将面临的……都不过是我眼中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而已。”
她缓步走向水边,站在了焦虑到开始咬手指的豆豆身边,语带戏谑的轻飘飘开口 “来了~”
“呼啦”的一道破水声打破了岸边的宁静,童博举着一块形状奇特的石板钻出水面。
童战震惊的看向那道纯白背影,愣怔片刻后才一跃而起,跳入水中去接应大哥。
“哥!怎么这么久?我……”童战原本想要跳下水沿着河道寻人,却被一股力量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听小白说完了那些话。
“我没事,在水下看到件奇怪的东西,走,先上去。”童博笑着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安慰道。
五人中虽然只有两人比较狼狈,一个全身湿透,一个半身湿透,却也要在林子里先架起篝火烤一烤。
水月洞天-童战(13)
豆豆耐不住寂寞,在火堆边上坐了一会儿就待不住了,她自告奋勇去找吃的,说完也不等童博反应就跑走了。
童博不放心的看着她跑远,想了想还是把注意力放回了手中的石板上 “白姑娘,这就是你让我独自潜水游出来的原因?”童博很聪明,他在撞破湖面冰层前就猜测……小白的古怪行为应该是别有目的。
“果然~童家老大的脑子是最好使的。”白发姑娘笑着点头,明晃晃的调侃引得其余三位童氏族人一脸的忍俊不禁。
童战的眼睛不停的瞟向他哥,隐修的视线更是在两兄弟之间来回兜转。
“童氏一族还真都是天真率直的直肠子~秘密什么……是真守不住半点儿!”
“啊?小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童战茫然的转头看她,童博和隐修的注意也被引了过来。
小白笑着晃了晃脑袋,没点破自己话中的隐意。
“啊 —— ”豆豆的惨叫声从远处传来,童博飞身跃起就往声音的方向疾奔而去。
童战也连忙转身,焦急的喊了声 “哥——”便也跟了过去。
隐修苦巴巴的坐在原地,长长的“哎………”了一声,又往火里添了块木头。
小白提起裙摆慢慢跟上,刚走不远就听到童战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 “隐修 —— 快过来!”语气焦急的不容作假,应是遇到了万分紧急的事。
隐修唉声叹气的站起,倒腾着小碎步跑了过来,甚至越过了走在他前面的小白 “哎呦~来了来了。”
小白和隐修赶到之时,被藤蔓吊在树上的两人早已陷入昏迷,树下的童战急的团团转,隐修一到他就急吼吼的让他拿书简来看。
小白没理他们,只是在大树之间绕着圈观察了起来,树下草丛间有无数暗藏的藤蔓,在白衣少女迈步靠近之时,藤蔓竟然纷纷后退缩了回去。
“有趣~果然是神力孕育之地,连树都有灵啊!”她的话刚说完,就听到不远处的童战和隐修证念念有词的读着书简上的文字。
“只有童氏族人……方可……怕痒的法子不管用……隐修,快想想法子啊!?”童战急的六神无主,急的连声音都高了好几度……
“哎呀……崔什么,这不是在找嘛!”隐修也被他催的火起,苦巴巴的怼了回去。
“……一定还有什么办法!一定还有……童氏族人……童……”童战呢喃了一阵,突然眼睛一亮有了主意。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就向自己的手腕划去,白光一闪,打在锋利的的刀刃上,童战疼的虎口一颤便松了手,匕首掉落,插入了地上。
刚被童战的举动吓了一跳的隐修,又和童战一齐震惊的抬头,看向两丈之外白衣白发的神女大人。
“小白……你!我要救我哥,你别拦我。”童战弯身就要去捡刀,匕首却再次被一道白光击中,飞落到了更远处。
隐修也频频摇头,絮絮叨叨的劝他 “哎呀哎呀~童战,你这法子得放多少血啊!?不行,不行啊!”隐修是童氏族内最厉害的医者,可以说除了神女大人,就再没谁的医术比他厉害了。
水月洞天-童战(14)
“可是大哥他——!”
童战急的又要跳脚,却听到不远处一声女子的嗤笑 “愣头青说的大约就是你这种傻小子吧~”
小白脚下一跺飞身而起,先是甩袖拂过捆住豆豆的藤蔓,又在树梢借力一蹬飞向了吊在另一棵树上的童博。
藤蔓惊惧的抽离缩回,两个昏迷的人径直从树上落下,童战眼疾手快的扑过去接住自家大哥,隐修慢了一步,结结实实的被豆豆砸在了身下。
老头儿被砸的“哎哎~”惨叫,童战连忙放下大哥跑过去扶起隐修 “你没事儿吧?”
“要不你被砸一个试试?”隐修吹胡子瞪眼的抱怨。
童战和隐修一人扶一个来到河边,小白无事一身轻的跟在他们身后,经隐修检查后诊断两人并无大碍,只是被勒的憋晕过去而已后,童战才恍然想起什么,猛的回身看向眼含笑意的白发姑娘。
“小白,呃……谢谢你,救了我哥。”童战一想起自己刚刚心慌意乱的笨法子,还有大呼小叫的蠢样就懊恼不已。
“无事,举手之劳~毕竟我也很想试试,它们到底怕的是什么?”小白捏着一片藤蔓上拽下的叶子,在指尖反转轻颤。
“试……什么?”童战呆呆的看着被柔和白光环绕的明媚脸庞,一时间竟看失了神。
“它们惧怕的,是神力。童氏一族身上流淌着的~是神族残留在人间的一丝微薄血脉,万物有灵,它们自然敬之、畏之。”
隐修如发现新大陆般惊喜的凑了过来,抢答似的说道 “啊~~~所以其实童战如果真的放血,也确实是会管用的?”
“自然。”少女笑着点头,抬眸看向直愣愣盯着自己的青年。
童战脸上一热,手忙脚乱的把书简塞给隐修就跑了,远远的还不忘交代一句 “我……我去找些吃的……隐修,你看着点儿大哥!”
童战走后没一会儿童博就醒了,隐修犹犹豫豫的凑了过去,胡子抖了又抖,最后还是咬了咬牙把书简丢进了童博的怀里。
“隐修,你这是做什么?”童博纳闷的看向他,又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在确定安然昏睡的豆豆躺在附近之后,才再次看向隐修。
隐修皱着脸唉声叹气的别过头 “哎……总之,这书本就是找来让你看的,你……拿去吧!”
童博见他表情不对,皱眉默默握紧了竹简……
童战回来时,只看到了站在水边的小白,刚刚苏醒的豆豆,还有坐在火边烤着红薯的隐修。
“回来了?来来来,看看白姑娘找来的红薯,刚烤熟的。”隐修像是想通了什么,没再继续苦着脸发愁,而是笑着把食物递给童战。
“哥呢?”童战的视线四下搜寻,没有去接红薯。
隐修见他这样,便又拿着红薯去了小白那边 “找地方看书去了~”
“看书……看书!?”童战反应过来就又是一嗓子惊叫,火烧眉毛似的埋怨了隐修几句就急吼吼的跑去找人了。
“有毛病!?”隐修被吼的莫名其妙,气得直吹胡子。
水月洞天-童战(15)
小白找了棵树跳了上去,坐在枝头看起了热闹。
豆豆刚叫了声“隐修”,想问童家兄弟哪儿去了,隐修没好气的回了她一句,就跺着脚走回去了。
不一会儿,失魂落魄的童战一个人回来了,说是没找到他哥,猜测他大哥已经走了……
主心骨失踪了,三个人谁也没心情吃东西,齐齐围坐在火堆边发起了呆。
白发姑娘笑着从空间摸出一颗灵果啃了一口,继续默默围观。
又没过多久,童博状似无事的跑了回来,拿着一堆野果说自己没来得及看书,顿时就把傻弟弟给哄高兴了。
“哎…?白姑娘呢?”童博四下看了看,发现少了个人。
其他人也才反应过来,一直不声不响如不存在的白发姑娘什么时候不见了?
童战跳起来就要再往林子里钻,却被一声轻笑拦住了脚步,四人仰头看去,只见小白正坐在树梢,笑眯眯的对下方摆着手。
童博和童战看到她后忽然想起来,这儿还有个能掐会算的先知神女呢。
“小白!我有事和你说!”
“白姑娘!我有事要和你谈谈!”
两兄弟异口同声,吓了隐修和豆豆一跳。
童博童战面面相觑,两双眼中皆是急迫和不安。
【这姑娘可一直都是从不藏着掖着的性子,如果让她先和大哥(童战)说了,一定会露馅儿!】两人的心声再次不约而同的传来。
童战急的连忙上前几步,就差飞上去把人拉下来了 “小白,你先下来好么?我……”
树上的姑娘笑着飞身落下,站在两兄弟面前左右看了看 “都要谈?要不……一起?”
“不行!”
“不可!”
急了……都急了!
“那不然……你俩打一架?赢得先聊?”
“不可能!”
“小白…你别闹了!”
她瞥了眼皱眉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童战,唇角一勾便揪住了他肩上的布料,拉着人就走 “童老大,本姑娘现在看你不顺眼,我决定和你家笨弟弟先聊。”
童博想拦人却找不到理由,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被拖走了。
豆豆从他身后钻了出来,眨巴着大眼睛和他一起看向已经走远的两人 “你们到底要和白姑娘谈什么?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古怪?”
童博摇摇头,没说话。
“好了,你说吧,要谈什么?”走了一段距离后,小白松开了揪住童战衣服的手。
面对面站住她才发现,童战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呃……小白,你是不是知道我哥他……”
“知道啊~”而且比你知道的都早。
“那你能不能帮我保密?原本爹只是打算让哥独自离开水月洞天的,可现在不一样了,族人被冰封,我们也要一起走,就算哥他不知道真相,也没关系……”
“哦……那,有好处么?”灰眼睛亮晶晶的看过来,甚至还贪财的伸出了手。
童战傻乎乎的愣住,憨笑着就把手握了上去……
“…………”小白还真的是被他铁憨憨的脑回路震惊了,这小子到底有没有认真在听她刚刚在说什么?
少女抬起另一只手弹了下童战的额头,成功把人弹“醒”,甩开他的手便往回走。
水月洞天-童战(16)
“童老大!现在轮到你了,谈谈?”重新返回的小白歪头看了看站在一起的豆豆和童博 “还是……你已经没了谈的兴趣?”
“童老大?噗嗤………哈哈哈哈哈……白姑娘,你怎么这么叫他?哈哈哈哈 —— ”
“他一直不喜欢我这个神女,我自然不高兴叫他名字,也不想热脸贴冷……咳咳……冷脸,叫他一声童老大就很不错了。”
童战一走回来就听到小白的这番论调,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童博无奈的摇了摇头,迈步朝两人刚刚返回的方向走去 “白姑娘,还请劳烦跟上。”
“已经够远了,说吧~什么事?”
“你是不是一早便知道我的身世?”童博同样开门见山。
“嗯~知道。”
“可你并未透露过半分。”
“你们也没问啊~”可以说十分的理直气壮了。
“那能不能请白姑娘继续为在下保守秘密?别让童战和隐修知道……我已经知道了。”这可是童博第一次诚恳的拜托她,比起五年间的戒备疏离,可谓是相差甚远。
“可以啊~只要把你在河底捞起的那块石板拿来做交换,我就可以保证不说~!”小白虽然不介意他人对自己的看法,但她也从不会在戒备自己的人面前吃亏。
对自己敬爱有加的童战童心还能得到点优待,但这个童博嘛~~可没有免费的馅饼!
童博从后腰抽出那面造型如镜子又像扇子的石板,再次皱眉打量了一番 “你要这个?”他盯着比自己矮上几分的明媚少女,稍作犹豫后便点了头 “可以,但你要告诉我,这是什么?”
从她的表现来看,她虽然来历不明,却对童氏一族没什么恶意。
刚刚听隐修说,方才也是她阻止了童战放血救人,又出手救了自己和豆豆。
【虽然性格清冷古怪了些……但她也确实对所有人释出了善意。一块暂时不能窥透玄机的石板,交给她,也不是不行。】
“它?一件上古遗落的神器,经年累月流落在外,日晒雨淋的……法力也流失的差不多了~被童氏一族当传家宝看待,并称之为灵镜。”
“灵镜!你说这是灵镜?”童博自幼在童氏族长身边长大,博览群书,自然知道童氏一族遗失多年的宝贝灵镜。
这女子神通广大,又会瞬行千里的法术,别说跟他要了,就是动手抢也是很轻松的……既然她心无恶念,那灵镜暂且交给她保管也不是不行。
童博似乎并没有迟疑太久,便把石板递了过来 “那就请白姑娘好好看顾这件童氏至宝吧。”
小白没有直接去拿,而是以指尖在童博的腕上轻轻一划,一道血口便出现在了童博的腕侧。
童博拿着灵镜的手疼的一抖,却没敢松手,血液流出,缓缓淌过在灵镜的表面,金光闪过,石板竟然眨眼间变回了一面镜子的模样。
还不等童博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白发姑娘又以食指在镜子边沿轻轻一点,灵镜便在两人眼前消失无踪了。
“你……哪儿去了?”童博生怕因自己一时失手毁了童氏一族的灵宝。
水月洞天-童战(17)
纤细莹白的手掌一翻,灵镜再次出现,它悬浮在小白掌心上方,缓缓地打着转 “哝~不是在这儿么!?”
童博惊讶的看着她,发觉以前的自己确实被很多表象蒙蔽了眼睛。
她上能洞晓天机,下可操控万物,又能把灵镜从一块石板恢复成原状……
明明可以眨眼间便离开水月洞天,她却偏偏要跑回来陪他们一起奔走寻找出口。
她并不只是会医病养花的柔弱女子,更没必要潜伏在水月洞天图谋什么……
看此女刚刚的神情,就连被童氏一族视为宝物的灵镜都对她没什么吸引力。
和他讨要的行为更像是赌气挑衅……那他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枉作小人呢?
“看来,在下要向姑娘说句抱歉了………从今往后,童博不会再对白姑娘有所猜忌,还请姑娘原谅我之前的冒犯。”童博很干脆的表了态,毕竟她还是童战心心念念喜欢了五年的人。
既然这个天降神女值得信任,那他也没必要继续让童战忧虑为难了。
“呦~这是终于决定把我当自己人了?”小白挥手收了灵镜,这么个天天喜欢满世界乱跑的灵宝,还是扔进空间秘境放着更靠谱。
“是。”童博清正的目光真诚无比,恳切的看向对面那双浅灰色的眸子。
“行吧,本座知道了。”自认并没那么好哄的白发姑娘神色淡漠的扯了扯嘴角,绕开他,朝来时路走去,眼看那边的豆豆和童战已经快把脖子抻断了。
“还希望白姑娘能允在下一件事,童博希望……若童氏一族将来需要灵镜相助,姑娘能高抬贵手,交出灵镜。”童博赶在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匆匆开口。
“看心情。”话落,人已翩然远去。
一切尘埃落定后,五人吃了些红薯便再次启程。
豆豆掉入暗黑结界,童博涉险相救,豆豆被结界中的毒蝙蝠咬伤,童博出来后说了一声,就抱着人匆匆去了水边。
童战想去看看,却被小白扯住背后的小披风拉了回来 “干什么去?”
“啊?我……想去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童战一脸莫名,但还是乖乖的被拽着后退了几步。
“打扰人家谈情说爱,会遭雷劈的哦~” 少女浅灰色的眸子斜睨了他一眼,便放开攥住的布料向黑暗结界走去。
“别去,危险!”童战连忙跑上去拦人,却被对方身形一闪绕了过去。
隐修坐在一旁的石头上 “嗨呦……”了一声晃了晃脑袋。
小白钻进结界,身上顿时泛起更明亮的白光,无数蝙蝠被惊的飞起,她伸手张开五指一抓,所有吸血蝙蝠瞬间便被收入了空间秘境 “啧~还算有点意外收获,苍蝇再小也是肉,能填充一下库存也是好的!”
她刚要转身返回,就被迎头撞进来的童战扑了个满怀 “不是……我说童二少,你这是碰瓷还是趁机占本姑娘便宜啊?”
小白一时没防备,被撞的后退了好几步,好在童战及时搂着她收住了冲势 “小白!你没事吧?你怎么一个人就钻进来了!?万一也被毒蝙蝠咬伤了怎么办?”
水月洞天-童战(18)
听着耳边喋喋不休的焦急质问,小白无处躲闪的推了推紧紧抱着自己的毛头小子 “童战。”
还打算再继续说什么的童战被近在咫尺的悦耳嗓音激的浑身一颤,还未出口的话瞬间就憋了回去 “呃……小……小白,我……我一时情急,就……抱歉。”
童战惊慌失措的松了手,想要向后再退两步却又被小白攥住手腕一把拉了回来 “别乱跑,离了神光,你就要迷失在黑暗结界里了。”
童战低头一看就乐了,手腕一缩就脱离了细白的手掌,五指一张便无比顺畅的握住了刚刚挣脱的那只手 “好~我跟着你!一直跟着。”
一阵风从两人身旁刮过,童战被吓了一跳 “什么?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跑过去了?” 他左顾右看了好多次都没在漆黑一片的四周发现什么。
“应该是你哥他们吧~”在黑暗结界内一旦失散,就很难再找到彼此,除非,穿过结界走出去。
“我哥?”
“嗯,走吧,出去。”小白寻了个方向就走了过去,童战嘿嘿憨笑着跟在她身后。
走出结界,就是一处瀑布下的水池。
小白和童战一出来,就看到了同样拉着手的童博和豆豆。
隐修掐着腰环顾四周,不断的感叹,自己终于出来了,原来水月洞天外面就是这个样子的!?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这里好像离御剑山庄和我家都很远啊!?”豆豆苦恼的看向童博,而童博的视线则投向了自家弟弟拉着白姑娘的那只手。
小白顺着童博的视线低头,松开五指后,又抬起被童战握紧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童战猛的反应过来,干笑着放了手。
隐修和豆豆在一旁“嘿嘿”偷笑,童博则是面带忧虑的看着小白【不知童战这条情路看不看的到希望和尽头……这样一个人,或者说,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神女,她……真的能被童战打动么?】
“骑马快,马车能舒服一点。”小白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儿附近应该没有村子或镇子吧?”豆豆挠头,觉得步行回去还是太扯了。
“白丫头啊~你是不是能带我们离开这里啊?”隐修走到小白面前,笑的一脸慈爱,只不过任谁都看得出,这个顽童一样的老头……不怎么真诚。
“有什么好处?”灰眼睛无辜的眨了眨,完全不像个正在和人讨价还价的势利鬼。
“你想要什么?”童博也走了过来。
“我想……在今天在场的所有人百年之后,童氏一族的神器灵镜,完全归我所有~!”她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意味深长的对童博的方向笑了笑。
童博的视线一一扫过三脸茫然的隐修、豆豆和童战,心中一个可怕的猜测和美好的猜测来回交替出现。
“你会为了得到灵镜而动手杀了我们达成约定么?”
“不会~我如果想杀人,就不会在水月洞天那五年浪费神力灵药去救人。”白发姑娘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童博不理解,但也暗暗松了口气 “那……又为什么要等我们寿终正寝?”
水月洞天-童战(19)
“因为我不屑于对一群神族血脉薄弱的凡人强取豪夺!灵镜如今就算再垃圾,也是件神器!虽然本座主要是为了不让它留在人间引发祸患,但归根结底,他也是童氏一族的东西。”
“虽说这个提议未必做得到等价交换,但在你们寿终正寝之前~帮点小忙还是可以的……期限嘛~~就到你们阳寿耗尽之时,如何?”
在太阳下被照的几乎开始反光的漂亮姑娘来回踱着步,人虽然和他们一样站在水里,却离奇的浮在水面之上。
“哥~小白的话是什么意思啊?”童战越听越不对劲,但从小就直来直去的他根本就看不明白大哥和小白之间在打什么哑谜。
“是啊……白姑娘说的话怎么比云姐还难懂啊?”豆豆用肩膀撞了撞童战,表示认同。
隐修虽然听明白了他们话中的几个关键词,但终归还是没听懂整体含义,一张老脸上的褶子都急的窜了位。
童博脑子转得飞快,努力分析着小白话中的利弊和漏洞。
既然她说灵镜的归属只会在他们寿终之时落入她手,那么就是说,她同意了自己之前的提议,在童氏一族有需要时会拿出灵镜供他们使用。
而且在今日之前,灵镜一直遗落在河底,还被不知名的力量封印,只是一块毫无反应的石板……如果没有这个白姑娘,童氏一族还不知要继续遗失它多久。
再试想一下,凭他们兄弟三人是否能守住这面宝镜也是未知……白姑娘愿意帮忙保存灵镜,又答应随时让他们取用……
另外,童氏族人的寿命都很长,童氏几位长老甚至都有懒得去记自己多大年纪的个例了。
也就是说,只要童战不出什么意外,再活个几百年都不成问题。
“童战,灵镜是童氏一族的宝物,你觉得呢?”童博突然挑眉一笑,看向一脸懵的弟弟。
既然童战才是未来的族长,那么这些决定就还是需要让他来做。
“啊……我?我都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要怎么决定啊?哥,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毕竟以白姑娘的实力,就算是硬抢也没人能拦得住吧~”童博直接给出建议,他可以告诉童战他的判断,如果童战相信他这个大哥,那么最后做出的决定应该也不他算越俎代庖了。
“那好,我答应。”童战半点都没犹豫【一个是最敬爱的大哥,一个是喜欢了五年的姑娘,有什么可犹豫的!?】
“等等!我有问题!”豆豆突然站了出来。
白发姑娘眸光一转便看向了她 “说~”
“关于寿终正寝这件事……他们三个和那个什么灵镜的有关联,我还可以理解,但是,这件事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不是喜欢他么?”小白都没迟疑,直接抬手指向童博。
“嗯!?呃……咳咳……确实是~呵呵……呵呵呵……”豆豆略显局促的和另外两人齐齐看了过去,表情各自精彩。
水月洞天-童战(20)
“所以喽~在场的各位既然都可以算作童氏一族的【内人】,那么都算进去又有何妨?”白发姑娘笑眯眯的抬手,一个响指过后,所有人眨眼间便出现在了一片竹林当中。
“哇-——!这是哪儿啊?”豆豆惊喜的四处转了好几圈,总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是哪儿。
“再走几里路就进城了,豆豆姑娘,你家和御剑山庄应该就在城中。”小白四下看了看,找了根倒了的老竹子坐了上去。
“哎?不对啊。”豆豆兴奋的凑过来,好奇的蹲在白发姑娘面前 “白姑娘,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为什么不带我们直接进城呢?是你的法术有距离限制么?”
“你说是就是呗~”小白撑着下巴,手掌一翻就变出颗灵果,她咬了一口,慢悠悠的说道 “附近有村子,我觉得你们应该趁着天亮去找点吃的,不然~应该没力气走到镇上。”
“是哦!那……童大哥,我们去白姑娘说的村子里看看吧?”豆豆说完就欢快的跳起,拉着童博的胳膊就跑 “隐修~白姑娘你们先休息一会儿,我们去去就来!”
“哎——?”童战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归纳到了“们”里面,眼睁睁看着豆豆拐跑了自家大哥 “隐修,他们…?”
隐修干巴巴的咂咂嘴,凑到小白身边看了看她正在啃着的果子 “小姑娘~还有果子吗?”
小姑娘?呃……自己这十六七岁的样貌确实很有装嫩的嫌疑。
手指一弹,童战和隐修手里各出现了一枚灵果 “呐~吃吧。”
童战和隐修笑着对视一眼,开心的啃起了果子。
“哎?我怎么只坐了一会儿身体就轻松了不少?小白,你这果子……!?”童战惊喜的跳了跳,又兴奋的跑到小白身边坐了下来。
“哎嘿?还真是哈~白丫头,我老人家还真要谢谢你啊……”要不是这小姑娘一路帮衬着,他这把老骨头还真免不了要跟着童博他们上天下水的折腾呢。
隐修这老头,虽然性格跳脱了点儿,但还是有一颗医者仁心的,童氏一族不作恶、不贪奢,所以小白从始至终都对他们没有任何偏见和排斥。
童家三兄弟需要历练,但隐修这个小老头不需要啊!折腾他做什么?多不敬老啊~!
“小白,你是故意让哥他们去找食物的么?”童战这一路也不是完全没有长进,虽然他有时听不懂大哥和小白的对话,但某些浅显的举动还是看明白了。
“还不算太笨~”小白点头。
耿直青年一脸莫名 “可是……为什么啊?”
“因为……你哥猜忌了我五年,我要报复他!?”神女大人张口就是一通胡说八道。
“别开玩笑了,小白你才不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童战不信,相伴五年,他看过她治愈了无数族人,又救活了自己送去的众多受伤小兽……大哥只是与她生疏了些,怎么会因此等小事就被记恨?
“哦~”她起身轻抚裙摆,清浅的眸光穿过竹林望向远处 “童战,你觉得……一族之长,好当么?”
隐修院本笑眯眯的表情顿时僵住,童战更是无措的愣在当场。
水月洞天-童战(21)
族长……是啊,父亲临死前和自己说过的话犹记在心。
大哥不是童家人,他有他自己要走的路,他不能继续被童氏一族拖累。
那么自己未来就要担起童氏族长的职责……童战怔怔的看着小白,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更远的地方。
他要找回童心,解救被冰封的族人,然后……让大哥放心的离开。
“哎………”隐修的一声叹息惊醒了思绪飘远的童战。
恍然回神的童战猛然发现这块空地上只剩下了自己和隐修,小白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隐修!小白呢?”
“在你发呆的时候就走了~”隐修叹气摇头,莫名有点儿庆幸童战没看到方才那古怪又玄幻的一幕。
小白丫头站在穿透竹叶落下来的光束下,白色的身影慢慢变淡……渐渐透明……直至最后彻底消失在他们面前。
“走了?她去哪儿了?为什么要走?”童战急的团团转,想追上去找人却又不知该往哪儿走。
童博和豆豆赶着一辆马车回来了,童博跳下车就发现弟弟的表情不对,他纳闷的看向隐修 “童战怎么了?白姑娘呢?”
“哎……走了!”隐修低头看着地上的三枚果核,它们正一点点风干开裂,最后化作了一堆堆的白色粉末。
“哥……小白走了,她什么话都没和我说,就这么走了……”童战失魂落魄的看向童博,像是想在大哥这儿寻求一个答案。
“放心,她会回来的。”童博安慰着弟弟,但其实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真的?”童战满眼希冀,像是只要大哥说有可能,小白就一定会回来。
“她不是和我们约定好了么?在童氏一族需要灵镜的时候,她会出手送还。”希望白姑娘不会食言吧……毕竟那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又肆意妄为的怪人。
“那……我们出发?”豆豆小心翼翼的看向童博,低声询问。
“嗯,趁着天亮前先进城,我们还要去御剑山庄接回童心。”童博扶着隐修上了马车,而他则是和豆豆坐在了车前面赶马。
御剑山庄后山的竹林,金色的光芒闪烁过后便出现了一名白发白衣的漂亮姑娘,鬓边的长发被梳拢在脑后,如针般纤细的金链盘绕发间,红色的猫眼石点缀在金色之间,似乎是想引燃那片银白……
一匹快马疾驰而过,却在路过转角时被一根竹枝扫到了马的眼睛,马惊了,扬起蹄子就把背上的人摔了下去。
小白只是想来看看这片传闻中活人都不敢进入的树林,就是没料到还能遇上这种事儿。
本着顺手事儿的原则,她直接飞过去揪住骑马青年的后衣领把人接了下来。
惊魂未定的青年直到两脚平安落了地,才神情恍惚的转头看向身后 “多谢……”
在看清身后之人的相貌后他先是一惊,然后又努力按耐住差点儿跳出喉咙的心脏,继续说完了剩下的话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在下……尹天奇。”
却没想到,眼前如林间仙子般的姑娘竟语出惊人 “不客气~百两金!”
水月洞天-童战(22)
“什么?”尹天奇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成功避免了御剑山庄少庄主摔断腿的危机,难道不值这个价?”灰眼睛凉凉的扫过来,那目光坦然到戳的人心一颤。
尹天奇转了转眼珠,突然狡黠一笑 “好,只是在下现在身上没有这么多,姑娘可留下姓名,择日再到御剑山庄去取可好?”
“凭证。”白发姑娘眯了眯眼,摊开手掌伸向他。
尹天奇默了默,最后还是笑着从腰间摸出了一枚印章 “姑娘可要保管好,别给弄丢了。”
御剑山庄少庄主的印信,说重要,也不至于超越庄主行事万能,说不重要,却也挺重要的;毕竟如果以尹天奇的名头对山庄内的下人行使权力,还是足够的。
“啰嗦~”白发少女接过白玉雕刻而成的印章收回手,转身即将离开之际却被再次喊住。
“姑娘怎么称呼?”
“我姓白。”话音未落,人已飞身离去。
…………
“天雪!天雪?”尹天奇一回家就急匆匆的跑来妹妹的院子。
尹天雪推门迎了出来,温柔的笑着看向哥哥 “哥,怎么了?什么事这么高兴?”
青年笑着快步走进门,倒了杯茶水仰头灌了下去 “我今天路过断魂林时,遇到了一个人!”
“断魂林!?哥,那里多危险啊,你怎么去了那儿!?”尹天雪担心的蹙眉质问,反而更像是尹天奇的姐姐。
“哎呀,我现在不是没事么!?况且也只是在外围路过,你哥又不傻,不会进去送死的。” 尹天奇不以为意的侃侃而谈,又把怀里的一小盆花摆到了桌上。
“呐~还不是为了给你带礼物!”该说不说,哥哥哄妹妹很有一套。
天雪无奈的摇头,额前的珠串配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摆,衬着她本就清丽绝美的容貌更加漂亮了。
“哎呦~~我家妹子果然容貌倾城……不过,和我今日遇到的那位姑娘相比……好像还差了点儿意思!”尹天奇故意气人似的调侃,果然引来了妹妹不依不饶的追打。
却不曾想兄妹二人打闹间竟撞上了寻过来的父亲,原本温馨的嬉戏打闹戛然而止,两人又被尹浩不分青红皂白的训斥了一顿。
结果哥哥落得个挨训领罚,妹妹被砸碎了那盆还未来得及细看的花……一家人就此不欢而散。
天雪伤心的落泪,却又倔强的发誓不会再被爹看轻。
一个懵懂稚嫩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天雪姐姐,你怎么了?” 天雪吓了一跳,猛的回身看去,发现来人正是最近一直留宿在暗道中的童心。
婆婆说,这傻小子的哥哥是她很重要的人,还要留着他引来他哥好借机见上一面。
所以还不能把人送走,并希望天雪在童心不小心跑出来时帮忙遮掩,避免被尹仲和御剑山庄的铁卫发现。
“我没事……童心,你怎么出来了?”天雪抹掉脸颊边的泪水,好奇的看向童心身后的暗道入口,难道婆婆不在?不然这小子怎么会突然跑出来找自己?
水月洞天-童战(23)
童心被问才想起自己跑出密道的目的 “哦,我饿了,婆婆让我来找姐姐。”
婢女按照天雪的吩咐端来了吃食,顺便还带来了八卦。
“小姐,听说前几天尹二爷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现在正满城里城外的搜查着什么人呢!”
“知道了,下去吧。”天雪坐在床边,远远看着没心没肺的少年狼吞虎咽 “童心,水月洞天……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美么?”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少年,却更像是在问自己。
“很美啊!仙女姐姐也说,她最喜欢水月洞天了。”
“仙女姐姐?”
“嗯,但是大家都叫她神女,只有童心这么叫她!嘿嘿~”
“为什么?”
“因为……呃……仙女姐姐很厉害,能治好病的快死了的族人,还有二哥抱来的血淋淋的小鸟、兔子和山猫。”童心吃得开心,答得毫无顾忌。
“她的医术这么高明?”天雪温柔的笑着,觉得童心的天真无忧很令人羡慕。
“不止呢,仙女姐姐还会变戏法,山上的那座大房子就是她变出来的。”也不知童心的话是真的还是天真的幻想。
童心吃饱后打着嗝就要往外走,天雪急忙起身上前拦他。
婆婆说了,不能让少年离开,婆婆还要靠他引来他哥哥呢。
“你拦着我干嘛?”童心不高兴的皱起脸。
“你不能走,你如果走了……若是你哥哥们来了见不到你,再出去胡乱找人怎么办?”
“大哥、二哥?我好想他们哦……那我不走了。”童心撅着嘴走了回来,哭丧着脸坐回了桌旁 “可是二哥他们什么时候才来接童心啊?”
“应该快了,你再陪婆婆几天,他们就会来了。”天雪索性哄起了小孩子,骗骗脑子不清楚的少年而已,反正这小子自己也记不清。
另一边,刚进城的童博四人则赶着马车来到了御剑山庄门前,童博和童战打算偷溜进去。
豆豆也想跟,却被童博哄了回去……
小白隐身坐在一棵大树上看着他们,忍不住摇头轻叹 “该说没有几个女孩儿能拒绝一个成熟帅气男人的温柔诱哄么~!”
童博这家伙,应该也就对她满心戒备冷眼相待那么久吧?看看看看……这不是挺会哄小姑娘么!嗤~~
没人看到的金光闪过,白发白裙的漂亮姑娘直接显露真身,她走到守门的铁卫面前晃了晃手中的印章 “我是来讨债的,麻烦去请一下你们少庄主!”
“讨债?”两名铁卫面面相觑,但那印章又确实是少庄主的,他们也不敢怠慢,只好由一人拿着印章进去禀报。
没多久,尹天奇就从内宅兴冲冲的赶了出来,青年一脸的春光灿烂,笑的像个纯真的傻白甜 “白姑娘,你来了!?快请进。”
“我是来收酬金的,进去做什么?”小白蹙眉看他,觉得这傻白甜富二代还真是被养废了,也难怪尹浩天天看见他就骂。
火红的宝石随着白发姑娘的动作在发间额前来回晃动,阳光在上面折射出耀眼的光泽,一身如丝绸又如纱锦的银白长裙随风轻卷,衬得容貌本就绝美的少女如仙子临尘。
水月洞天-童战(24)
“白姑娘,一百两黄金可不是那么好拿的。我虽然是御剑山庄少庄主,但也不能无缘无故支取这么多银子……我还需要禀明我爹,才好把钱拿给你。”
尹天奇豁然开朗,爱钱怎么了?就算爱钱,白姑娘也正大光明说出来了,而且她也不偷不抢,只索取救人的报酬……多善良的好姑娘,一定特别适合做御剑山庄未来的少夫人。
“所以…?”小白蹙眉看他,等待下文。
“所以还请白姑娘随我进去坐坐,带我禀明我爹,就把一百两黄金拿给你。”他意气风发的一偏头,颇有种潇洒少年郎的意思。
进去啊……?也好,毕竟进去了才能看到童家兄弟的热闹。
“好,那你带路。”
尹天奇一见她点了头,立即兴奋的当起了向导。
“白小姐,你说,你要一百两黄金?”尹浩黑着脸瞪了眼自己不成器的儿子,气的差点儿把手里的茶杯砸过去。
“整日游手好闲,千里迢迢跑去找什么花草,现在又因为不务正业差点儿掉下马摔断腿。尹天奇!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点儿长进!?”尹浩一掌拍碎了身边的矮桌,吼声传出老远。
小白看了眼被训得灰头土脸的尹天奇,抬起手制止了还想继续发飙的尹浩 “庄主,管教孩子还是要关起门来才好,令公子再怎么说也是你名义上的继承人,该留的面子还是要留的。”
尹浩被她几句话说的脸都青了【很好,刚刚不挑明还不算丢脸,你这当场戳穿后御剑山庄还哪有脸面可言了?】
“来人,带白小姐去账上支一百两黄金。”尹浩气闷的朝门外吼了一嗓子,只想趁早打发了这个样貌古怪来历神秘的女人。
“爹……我……!”尹天奇还想跟上去,却被尹浩一个眼神瞪的瑟缩了回去。
“这女人实力深不可测,你少动不该有的心思,若是给御剑山庄惹来祸端,我唯你是问!”尹浩活了一把年纪,辨人的眼力还是有的,那姓白的姑娘一进门,他便看出此女绝不是善茬。
小白跟在管家身后前往账房,踏上回廊,路过花园……就在管家转过一个拐角之时,缓步跟在他身后的白发姑娘被突然伸出的一只手拽入了角落。
白光一闪,一个傀儡便落在了管家身后,白衣白发,面戴薄纱……步履轻盈,垂眸不语。
“小白,那是…!?”童战捂着小白的嘴,惊讶的瞪大眼睛看向渐行渐远的女子背影。
童战的肩膀也被抓住,两人被一股大力拉进了假山后面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走。”童博无语的瞥了眼弟弟,又看向被弟弟抱着捂住嘴的小白 “还不放开白姑娘?”
失魂落魄了好久的童战是真不管不顾了,方才猛一见到突然出现在御剑山庄的白姑娘,就差连发疯跑出去追人,要不是他这个大哥及时把人拦住,这小子就要被铁卫队发现了。
三人武功都不错,在协调好的前提下,很轻松的便躲过了铁卫的巡查和诸多下人的视线。
水月洞天-童战(25)
童博和童战正对童心的具体下落毫无头绪,正想跟踪之前曾抓捕针对童战和豆豆的尹仲,就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三人找了间空屋躲了进去,童博也没寒暄废话的想法,直言道 “白姑娘,童心到底在哪儿?还请明言。”
“在山庄下的地底城啊~”小白抽了抽手,想从童战攥紧的掌中挣脱出来,却效果甚微 “童战,你干嘛?”她蹙眉抬起胳膊,把两人交握的手举到童战面前。
“我不放,你上次就不告而别,这次我说什么也不要放开你。”童战赌气的看她,根本不管自家大哥在一旁看的尴不尴尬。
童博无奈一笑,独自走到门边 “我去找找地底城的入口,三人一起行动目标太大,你们两个,在这里等我。”说完,便把门推开一道缝隙闪身钻了出去。
“小白,刚刚那个突然出现的人是……?”童战虽然很想问她去了哪儿,脑中却还是对方才花园中诡异的一幕记忆犹新。
“只是个小小的幻术~我消失了,那一百两黄金岂不是打水漂了?”她又试着抽了抽手,还是没挣脱出来 “童战,你干嘛一直抓着我?”
“我……我怕你跑了啊~!”童战手腕稍一用力,就把小白拉至近前 “之前在竹林你就是趁我不注意突然不见了。”
“哦~”
“哦?哦是什么意思?小白……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吗?”童战按住她的肩膀追问,觉得心里苦的要命。
“看得出来啊。”
童战震惊的放手,踉跄着倒退了两步 “你知道?但你还是走了……所以你……!?”所以你不喜欢我,完全不在意我的感受,才会走的那么毫不犹豫!?
“我看出来就可以了么?”小白没管他心中如翻江倒海的胡思乱想,直接开口打断他并抛出疑问 “难道不应该是喜欢的人先开口表白,然后再费尽心思的追求么?”
“啊……?”童战刚想走失恋剧情,就被小白一通有理有据的质问砸懵了 “我……我……”
好像是哦,自从五年前的一见钟情之后,自己就只顾着没头没脑的在小白面前乱晃,因为童心一直不停的采花送花神女殿,所以他也就没有兴起送花的心思。
天长日久的,小白没赶过他问过他,他也就把自己的行为理所应当的归结为了追求;加上大哥明里暗里的提醒和劝退把他为难的够呛……
于是,本就不太喜欢转弯的童战脑袋一热,便自以为的觉得小白已经半推半就答应自己了。
可刚刚又被人家直接正面怼过来的话一锤敲醒,好像自己确实没有表明过心意,也没直白的和小白说过追求的话,好像……确实是自己的疏忽了!?
“呃呵呵……好像是我一时糊涂,给忘了……嘿嘿……”童战傻笑着挠头 “那……那我从今日……不,我从此刻起开始追求你,小白,好不好?”
“哦~反正现在我也没人追,你可以试试看!”她弹了下响指,两人所处的位置瞬间就变了。
水月洞天-童战(26)
“什么人?”一道女声自两人身后响起,童战条件反射就转身护在了小白身前。
尹天雪从椅子上站起,惊慌失措的看向突然出现在房内的两个陌生人 “来人~来人啊~~”
童战急的快步上前,出手便点住了少女的穴位 “姑娘,冒犯了,我们不是坏人。”
小白绕过他走到尹天雪面前,似笑非笑的来回看着大眼瞪小眼的两人 “你这行径,说不是坏人~谁信啊?”
“你们是谁?到底要做什么?”尹天雪尽职尽责的扮演着柔弱无辜小白花的角色。
“姑娘,我们是……”童战急的直挠头,他不知道他们俩此刻是在哪儿?更不清楚这姑娘又是谁?要怎么解释,还是干脆不解释啊?
“尹姑娘,他姓童,是来接弟弟的!”见童战脑子里糊涂账,小白直接代为回答。
“童?童心的大哥,童博?”
“你知道童心?”童战惊喜的眼前一亮 “我不是我大哥,我是童心的二哥!”
“童战?”尹天雪无辜的大眼睛眨了眨,漂亮又懵懂。
童战惊喜的“对!尹……尹姑娘是吧?能不能请你告诉我,童心在哪儿?”
尹天雪想了想,虽然龙婆曾说童氏一族仁善敦厚,而童心也说过他两个哥哥都是好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于是她便打算拖延一阵子。
“这位……可是白姑娘?”她笑着望向小白,天真无辜的模样像极了多年被藏在深闺的娇弱小姑娘。
“没错。”白发姑娘也笑着点了点头,她看着尹天雪,挥手打开了她房间内的暗道入口 “童战,先去找你弟弟吧!”
尹天雪眼中寒光一凛就想冲开穴道对两人发难 “你!”
“尹姑娘先别急着跳脚,他去接弟弟,而我会留在这里~陪你!”小白抓起尹天雪的手腕像模像样的摸了摸,又狡黠的对她眨眨眼。
童战疾走了几步又猛的停住,他转头看向通体皆白的明艳少女 “你答应我不走!”
“哦~”
童战急的返身走了回来 “别用哦糊弄我,上次你就是……反正,你必须答应我,等我出来的时候,你还在!”
“………好~可以了么?”小白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偏头瞪了他一眼。
童战“嘿嘿”笑着猛一点头,闪身便钻进了敞开的密道入口。
响指又响了一声,密道闭合,尹天雪的穴道也被解开了。
门外的婢女刚叫了声“小姐”要推门进来,就被一阵风撞了出去,门也跟着重新关了起来。
“尹小姐,坐?”小白反而比尹天雪更像是这里的主子,率先坐到了桌边。
尹天雪盯着她沉吟片刻,并没有再装大家闺秀,而是顺势走过去坐在了白发姑娘的对面 “白姑娘果真如童心所说,是个很有趣的人~!”她拿起茶壶,倒了一杯递向桌子对面。
“那小子只知道一年到头的采花送花,还懂得夸人?我……怎么不信呢~”小白没接杯子,反而拿起一只空杯倒扣在了桌上 “尹小姐的命……可不太好啊~!”
浅灰色的眸子看过来,尹天雪只觉脊背都在发凉……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冰冷、漠然,无悲无喜,洞悉世事。
水月洞天-童战(27)
尹天雪闻言一爪就抓了过去,却在距离白发姑娘一掌远的距离僵在了半空 “你果然不简单。”她收回手弯唇一笑,凌厉飒爽的气质瞬间取代了最初的柔弱温婉。
“对嘛~这样看起来才舒服!尹姑娘,要我说,这御剑山庄未来庄主之位就该你来做。”小白笑着起身,来到门边一把推开,门外被定住的婢女正瞪大无辜的眼睛惊恐的看着她。
“白姑娘留下来,是有事要和天雪谈么?”尹天雪很聪明,远超她的兄长尹天奇。
小白转身看向尹天雪,露出一抹甜笑 “尹姑娘修炼尹仲的魔功,走火入魔的症状已深,即将命不久矣。”
“白姑娘果然厉害……我还以为这都是童心臆想出来,又夸大其词讲给我听的。”尹天雪垂眸苦笑,不得不说,这位天道给童战钦定的白月光,确实很美很优秀……也确实值得被被怀恋一生。
“尹天雪,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以两柄血如意为代价换我救你一命~”
“你真能救我?”尹天雪不是没有幻想过这件事,尤其是在童心的讲述中,她更是对这位童氏一族的神女满怀期待。
“本座从不说大话。”能救便是能救,不能就是不能,就像童镇,救活了还会被天道抹杀,就真的没必要去救了。
尹天雪也只是为了巩固童战一世痴恋的媒介,她是死是活天道并不在意,这便是小白在此界能够运作的范畴了。
“可是,血如意已经丢了一柄,另一把我若是想拿来给你,也需要再雇人去偷……以白姑娘的能力,直接取走血如意难道不比和我做交换更简单?”
小白摇摇头,雪白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柔滑摆动 “血如意本是你尹家的传家之宝,我堂堂一介真神还不屑于欺压一群凡人夺宝,尹家之人把它们交与我,和我动手去拿,那可是两个概念~”
“如果要口头允诺,白姑娘似乎更不该找天雪吧?我爹和我哥应该更有发言权。”天雪也站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
“尹姑娘~依我看,你兄长尹天奇最好不要当这个未来家主,他……不行!”
“什么?”尹天雪漂亮的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精致到不像真人的白发姑娘。
“不论心智、谋略、武功,他都不如你……当然,如果尹姑娘能磨练心志克服心软的毛病的话,将会是一位更优秀的少庄主候选人。”
“你在挑拨我们兄妹关系!?”尹天雪瞪她,虽然内心有无数个声音告诉自己……这个看似比自己年幼的姑娘其实说的很对。
小白嫌弃的蹙眉看她 “挑拨?以我的实力,顷刻间踏平你们御剑山庄都不成问题,我需要用挑拨这么垃圾的招数?”
尹天雪忍俊不禁的喷笑,就在她强压笑容想要再说些什么之时,暗道口那边传来了几声轻微的响动。
童心抿着嘴背着豆豆率先跑出暗道,童战和龙婆架着童博紧随其后走了出来。
“婆婆!?他们这是……怎么了?”尹天雪吃惊的迎上去。
水月洞天-童战(28)
“被蛇咬了……这个女的突然冒出来,洞下面的那条蛇跟了上来,还咬了我大哥。”童心气鼓鼓的跺脚抢先回答道 “要不是大哥昏迷前命令我带她出来,童心才不要背她。”
“你们这背的背,扛的扛,为什么要走这尹小姐房间的暗道出口?这么一大群人,能走出去?”小白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桌上,踩在椅子上歪头看向屋中这一大群人。
童战心急的连忙开口央求 “小白,别闹了,大哥和豆豆都被咬了,那条蛇毒性太强,我怕他们撑不了多久。”期盼的眼神可怜巴巴的看过来,想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小白难以置信的眨眨眼,抬手甩过去两枚药丸,童战和龙婆眼疾手快的接住,飞快的给豆豆和童博喂了下去。
“本来还想稍加惩戒便留饶你一次~但看起来,你很不珍惜啊……”灰眼睛冷冷的瞥向人群中某一处,一道光芒闪过,一条小黑蛇从童心的帽兜里翻滚着掉下了地面。
小蛇缓缓飘起,缓缓飘到白发姑娘面前,她嫌弃的看了看它,又嫌弃的挥远了一些……白发少女抬起手,五指虚虚一握,小蛇瞬间被挤压成了肉泥……
飞溅出去的汁液崩了众人一身,除了躲闪较快的尹天雪和小白,屋中之人无一幸免。
童博和豆豆就在这个时候醒了,豆豆抹了一把发痒的脸颊,居然抓下来一块带血的皮肉。
豆豆惊叫一声从童心的背上跳了下来,然后就习惯性的跑到了童博的身边。
童战凑到小白身边无语的蹭了蹭额头,又低头看了眼被祸害到惨不忍睹的一身白衣 “小白,你……生气了?”
往年在水月洞天,只有在自己说错了话或办了蠢事的时候,小白才会炸碎什么东西喷溅他一身,让他灰头土脸之外还得回去洗好久的衣服。
小白没理他,只看向一屋子满身狼狈的人 “既然都醒了,那就走吧,总待在人家尹姑娘的闺房也不是个事儿~”
童博率先走了出去,探路的事儿自然不能交给几个姑娘,和龙婆这位长者。
童战跟在他哥身后,手里依旧紧紧攥着小白的手腕。
童心则是追着他二哥左右,以为在玩儿什么游戏。
豆豆和龙婆走在最后,并尴尬的对尹天雪笑着道了谢。
小白在离开前留了句话给尹天雪 “考虑好了就去断魂林留件信物,我自会来见你。”
在一众人离开后,尹天雪坐在房中沉默不语,被解开了定身术的婢女急的团团转,想问小姐,却又因尹天雪冷冰冰的表情没敢开口,
尹天雪不明白,明明有白姑娘这么个大杀器,神通广大,还可把人瞬间送到想去的地方……他们为什么要冒险步行离开呢?
其实如果童博知道她这么想,一定会不置可否的无奈一笑。
对于童博,甚至是童氏一族来说,小白都没有义务一定要去帮扶照顾任何人……
被她出手相救会无比感恩,可是如果出现拒绝治疗的情况也不会反过来记恨她。
她愿意在危机出现时出手相助是情份,但这绝对不能成为理所应当的理由……她或许是神女,但却不能是谁永远的守护神。
倚仗他人并不是长久之计,尤其还是一个不知何时就会离开的人。
水月洞天-童战(29)
一群人刚走出尹天雪的院子,就被带着铁卫队赶到的尹仲堵了个正着。
他狂妄的狞笑着,感叹自己终于逮到了童家人,虽然在场所有人皆是一脸的莫名其妙【童家人招他惹他了?】
尹仲武功不弱,铁卫队也不是泛泛之辈,更别提还有阵法加持了。
不过话说回来~童氏三兄弟其实也挺强,再加上龙婆和半吊子豆豆,这正邪两帮人混战组合打起来……【这拳风虎虎、格挡飞踢的……还挺带感~!】小白远远看着忍不住赞叹的点了点头。
“啧~好看,爱看!多看会儿~”不过,白发姑娘还是低估了自己外貌的惹眼程度,很快,她就被另一队谨慎的铁卫给围了起来。
铁卫见小白身边没有山庄下人陪同,事态紧急,一律按闯入者处置。
童博和豆豆刚解了蛇毒,体力和内力还都有些跟不上,慢慢的便在尹仲面前落了下风。
这时尹天雪也见缝插针的溜到了附近,她状似懵懂无知的假装路过,凑到了豆豆身后,又故意惊慌失措的呼喊了声“二叔!”,借此成功让头脑单纯的豆豆劫持成了人质,并救走了童博。
尹仲不死心,他眼见童博是三兄弟中最年长的,便认定他更有利用价值,于是带了一小队铁卫便追了上去。
铁卫队长铁风眼见大小姐被劫持了,哪敢耽搁,于是也追着尹二爷跟了上去。
童心虽然实力高强,但打架对他来说还是和玩闹差不多,他眼见大哥被带走了,心急慌乱间一时疏忽大意,竟被铁卫队的刀阵砍伤了手臂。
童战忙乱之余又想去帮小白又担心弟弟,只能拽起童心的后衣领把他丢给了龙婆 “婆婆 —— 带童心先走!”
龙婆见童博已经‘安全‘离开便也没继续拖拉,一把抓住童心的手腕飞上了屋檐,几个纵跃就不见了踪影。
剩下的铁卫虽说不多,但起码也有十几个人,童战冲到小白身前,警惕的看向四周的铁卫,觉得以自己的实力应该打得过这些人。
肩上轻轻搭上一只手,童战差点儿就条件反射打过去了,他抓住那只手拉至身前才发现,拍他的是小白 “小白,站远点,别再伤到你!”
“走吧~~还打什么打!?”清冷微甜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童战只觉眼前白光一闪,身处的环境就再一次大变样。
“这里是……?”童战四下看了看,只见远远近近满目的竹子。
“断魂林。”小白拉过童战的袖子把他转向后方,龙婆正拉着不停挣扎的童心往他们这边过来。
“童心!?”童战惊喜的迎了上去,童心也因为看到了二哥,不再挣扎,欢天喜地的跑了过来。
龙婆眼见他们兄弟二人团聚了,转身便走,她不放心童博,尹仲和铁卫队长带领的一队铁卫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既然你们都无事,老婆子我就先走了。”
童战猜出龙婆是要去找大哥,举步就要跟上去,却被童心拉住了袖子 “二哥~我们要去哪儿啊?”
“去找大哥,他蛇毒刚解,尹仲又紧追不放……我担心大哥他们出事。”童战说着说着就急了,眼看就要朝着龙婆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水月洞天-童战(30)
刚跑了几步的童战猛的回身看去,发现小白正站在原地无比悠然地望着自己 “你……不跟我一起去么?”
童战倒是没有让小白帮忙的打算,只是生怕自己一转头她又消失不见。
“去干什么?还用得着这么多人收尸?”小白转身便走,抬手一挥便召回了之前留在御剑山庄的傀儡,收起傀儡的同时,也把她带回的百两金一并放入了空间。
“什么!?你是说大哥会死!?”童战吓得转身便跑,根本顾不上小白会不会再次离开了,童心眼睛一亮也紧随其后追了上去,眨眼间,两兄弟便跑没了影。
“啧~难怪天道要给你们安排试炼呢。”小白转身朝竹林外走去,去哪儿呢?哦……龙泽山庄就不错,反正最后一大群人都会聚集在那里。
她随手把一个法阵丢在断魂林中,人也如烟般消散在空气中。
豆豆和童博被尹仲一群人逼的跳了崖,豆豆的养父远远看着两人跳了下去,却无力阻止,趴在地上哭嚎了好半天。
小白来到龙泽山庄,看着里里外外工整华贵的房屋,满意的点点头 “暂住一阵子……倒是足够了。”
…………
几日后,龙泽山庄果然迎来了新一波避祸的人,童家三兄弟,豆豆三姐妹,还有隐修和龙婆。
这个集合就很有趣了,没有分批来,是一大堆人连夜跑过来的。
听说一开始是豆豆三姐妹的养父以为豆豆死了,差点儿给豆豆办了丧事。
结果豆豆带着童博回了家,把老爹和姐妹俩都给吓得够呛,以为她回魂了。
珠儿被豆豆和童博拜托帮忙接回了隐修,刚解蛇毒又掉入湖水的两人都病倒了。
隐修负责看病,赵云、珠儿则分头照顾童博和豆豆。
这一来二去的,赵云便如天道谱写的命运轨迹那样喜欢上了童博。
没过多久童战和童心也找了过去,他们途中遇到了龙婆,在她口中确定了大哥和隐修在一起,并且没有生命危险。
龙婆是在悬崖下看到童博豆豆二人安然无恙后才离开的,她不放心天雪。
毕竟天雪是龙婆看着长大的孩子,再加上最近又发生了这么多事,龙婆想回去和尹天雪交待一声后再去找童博,
这期间又发生了尹仲带铁卫队满城搜人的事,毕竟就算跳崖死了两个,还有其他童家人逃了不是么!?
为了躲避御剑山庄的搜查,隐修、赵云、珠儿和童家两兄弟就带着童博、豆豆四处躲藏。
而尹仲誓要抓到童氏族人这件事,别人不知道为什么,但童家三兄弟还是能猜出个大概。
他们觉得应该是当初……童战和豆豆窃走的那柄血如意引来的祸端,至于其他更深的猜测,还没有人想通。
一群人藏来藏去还是在阴差阳错之下发现了密道,来到了龙泽山庄。
房间都是现成的,所有人都分配好住处后都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这些天尹仲紧追不放的追杀就像一块乌云,沉甸甸的压在所有人头顶。
水月洞天-童战(31)
三兄弟结伴走出山庄,一路沿着阶梯来到空旷的山脚下。
“小白!?”又是这声惊喜又欢快的呼唤,让站在海边的白发姑娘转回身看向了身后。
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中的白衣姑娘看上去有点刺眼,海风吹起她如雪的长发,带着一种即将踏浪而去的飘渺之感。
童战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又一次目标明确的攥住了人家的手。
童心也笑嘻嘻地跑了过来,好奇的指着旷阔无垠的海面 “大哥!快看啊~好大的河啊——”
童博与白发姑娘对视一眼 “白姑娘,好久不见。” 这人的笑容中竟意外的带了些……劫后余生再遇朋友的熟稔。
“童心,这不是河。”童博再次转向海的方向。
“那是什么?”童心好奇的追问。
童战则是着迷的把视线从波光粼粼的水面……转向了身旁姑娘的脸上。
短暂的沉默后,童博对未来充满畅想的声音悠悠响起 “是海洋。”一声温柔的感叹解开了弟弟们的疑惑。
从海边回来后,小白就喜获一个手提挂件 —— 童战。
虽然豆豆和童博的病好了,但在所有人逃避追捕的途中赵云却又受了伤。
因为小白没有外来因素介入,于是珠儿和豆豆又一次走了天道安排的命运轨迹,给赵云吃错了药,把人的伤势给搞恶化了。
豆豆和珠儿被隐修给训了,他说两个小丫头胡闹,谁家还能把药随便喂的?
隐修勒令她们不准再靠近“病房”,又被乱点鸳鸯谱的把童博安排去照顾赵云。
其实原本隐修还考虑了童战,谁知他刚开口叫了声 “童战啊……”那家伙便拉起神女的手蹿出了门,根本没给他再说后话的机会。
童心指望不上,于是沉着稳重又细心的童博就被安排给了赵云,隐修的原话是 “有什么不合适的?人家在你生病时可还照顾过你呢~现在用到你了,难道还委屈你了不成?还是你想让我一个老头子守在这儿?”
童博辩驳不过他,只能应承了下来。
跑到院外回廊上的童战猛拍胸口 “哎呦喂~~可吓死我了,还好我们跑得快!”
“我们?”白发姑娘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只有你好吧~别说隐修不可能让本座留下伺候病人;就算他敢开口,我也不可能随了他的意去伺候一个天命反派好吗!】
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是童氏三兄弟,天道给他们安排的天定反派……首位就是尹仲。
尹仲在时,赵云这个大姐就是个黑化小反派,为了报复对童博爱而不得的怨恨没少干坏事,主打一个给除自己之外的所有人添堵。
当尹仲不在时,赵云就顶替上位成了大反派,她会想方设法使坏,坑害童家三兄弟以及豆豆和尹家两兄妹。
可以说赵云对童博、豆豆的恨意让她有了更多作恶的借口。
小白对这种利己主义者倒没什么看法,俗话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像赵云这种从根上就恶的人……也算是个人才了。
水月洞天-童战(32)
“啊……难道不是么?”童战依旧直愣愣的,脑子不会拐弯。
“隐老头可不敢使唤我。”小白说完就想甩开他的手往外走,结果没甩脱,反倒被童战拉着拽走了 “你要干嘛?”
“当然是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啊!”童战急吼吼的拉着小白来到海边,总算是找到个没人打扰的地方了。
“小白……你……喜欢什么?”不是童战五年间不上心,找不到心上人的喜好,实在是某位神女大人在水月洞天从未收集过任何东西,更没表现出对什么感兴趣的模样。
花是童心采的,病重的人是自己求上门的,受伤的小动物还是他童战抱过去当借口的……
小白除了偶尔和隐修一起去山上采采草药,其他时候不是躺在屋脊上晒太阳,就是在山顶打坐入定,根本没有露出过任何蛛丝马迹啊~!
“我?我喜欢能够孕育天地灵气的地方,喜欢……美人!喜欢美味佳肴,还喜欢金银珠宝、钱财首饰~!”
“那你以前怎么不说啊?”童战委屈又理亏的看她。
“因为水月洞天里也没这些东西啊~!”水月洞天的人质朴纯善,每日劳作耕种对其他事皆无欲无求,只为平淡幸福的活着,做饭的手艺更不敢恭维,能吃就行。
既然所有人都不觉得粗茶淡饭有什么问题,那她一个天降的神女就更没必要挑三拣四吧?
何况真神之体不吃东西彻底辟谷都可以,又做什么要去为难一群乖宝宝?
再说钱财,水月洞天所有人穿的都是白布麻衣,连染色都不曾有过,就更别提其他值钱物件了……别说金银珠宝,就连美人……也就童氏三兄弟长得还算可以吧。
“是哦……”童战苦恼的挠头,觉得自己追人之路漫漫。
就在童战要继续说点儿的时候,突然像是发现什么似的拉起她跑,直到两人躲进了一片树丛后,他才停下脚步。
他们刚藏好,童博和豆豆就来到了海边,远远看去应该是豆豆在闹脾气,不过童博哄了几句之后又很快消了气,两人说说笑笑的聊了起来,俨然一对郎情妾意的美好画面。
“呃……大哥他们怎么了?”因为离得太远,童战听不到他们的谈话。
“无非就是豆豆发现了她云姐也喜欢童博吧~!”
“什么?真的假的?”
“你没看出来么?”这小子是有多迟钝啊?赵云喜欢童博……这很难察觉么?
不过说起迟钝……可能童战只是在别人的事上比较迟钝吧~?毕竟五年前她刚进入水月洞天之时,某人的少男情愫可是窜得飞快。
“没啊……”童战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
“哦,那你现在应该知道了,也不算晚~”白发姑娘捏了捏他清瘦的脸颊,好笑的调侃,却在收手之前被童战快速抓住又按了回去。
“干嘛?”小白瞪他,却又因为那双漂亮的灰眼睛威慑力不足,反而逗出了某人的几声傻笑。
“你第一次主动摸我,我开心!”直白到令人发指的傻小子直球。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小白气的挥拳便砸上了青年的腰腹,童战直接被捶的一声闷哼咳了起来。
水月洞天-童战(33)
“谁!?”童博和豆豆就算再迟钝,也不可能听不到这么明显的声音。
童战乖乖走了出去,一回头……很好,就剩自己了。
他一脸尴尬的陪着笑,努力的找着理由 “哥,我……”
一道白光闪过,童战只觉肩上被一只手拍了拍 “找到了~下次不要拉我玩儿这么幼稚的游戏!只有童心才喜欢。”
童战目瞪口呆的转头,看到了突然闪现在自己身后的小白【所以……小白没丢下我!?还特意回来帮我挽了个尊!?】
童战瞬间笑开了花,握住小白的手傻乐着“好”了一声,然后就又拉着人跑了,还不忘回头和大哥挥了挥另一只手。
“呵呵呵~~童战他们……是在玩儿躲猫猫?”豆豆反应过来后笑个不停。
童博摇摇头表示不确定 “大概是吧,走吧,我们也回去了。”
豆豆却晃着脑袋拒绝 “呃嗯~~我还想在这儿待一会儿。”
童心也跑到了海边,大呼小叫着说隐修让童博回去,赵姑娘醒了。
“小白,大哥、豆豆和赵姑娘他们……”童战觉得这件事有点严重,大哥好像惹了人家两姐妹。
“怎么了?优秀的人会吸引众多爱慕者,这不稀奇吧?”白发姑娘晃了晃头,红色的宝石一颤一颤的发着光。
“还可以这么想么?”童战眼前一亮。
“那你觉得该怎么想?”
“麻烦!大哥一定还要苦恼之后要怎么拒绝赵姑娘。”
“以你的脾气难道不该是直说么?”小白有些惊讶,童战居然也会思考迂回的问题?
“我当然是直说了,但大哥那么好的人,肯定不忍心伤害人家一个姑娘家吧……?”
白发姑娘笑着摇头,迈步就要走向另一条路,童战好奇的看她 “我们不回去么?”这是要去哪儿?不回龙泽山庄么?
“宅子里要么就是孤寡老人,要么就是伤病患者,回去干嘛?而且……”她再次抬起被紧握住的手,挑眉看向眼神躲闪的童战 “是我不回去,而童二少偏要跟的吧!?”
童战想了想……确实,山庄里现在也不用自己做什么,陪小白出去散散心也好~!
两人找了家酒楼走了进去,小白抱着试试看的想法点了一桌招牌菜,结果一尝之下却略带遗憾的蹙眉。
是真的很一般……在这个以武侠神功为主的世界,似乎真没什么人太过注重口腹之欲。
“白姑娘?”一道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对方应该是认出了小白。
不过应该也没人会忽略这么个……掉落在人群中依旧很显眼的漂亮姑娘,尤其她还有一头雪白的长发。
小白撑着下巴戳着盘子里的菜,无精打采的没有回头 “尹少庄主啊~~好巧。”
童战看着尹天奇身后的两名铁卫,警惕的起身戒备。
“白姑娘上次匆匆不告而别,是有什么急事么?”尹天奇根本没注意到小白身边的人,更没发现身后的铁卫已经慢慢抽出鞘的武器。
“哦……被你二叔的人追杀算不算急事啊?”她懒懒的扭过头,果然看到了一张俊俏却略失刚毅的脸。
水月洞天-童战(34)
“什么?二叔?”尹天奇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铁卫就已经拔刀了。
童战一踢凳子就冲了出去,拳、掌、腿出的飞快,没两下就把跟着尹天奇的两名铁卫给揍晕了。
“你!”尹天奇怒目而视,对突然乍起又迅速落幕的打斗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更莫名其妙 “你是谁?为什么无故伤人?”
童战被他吼愣了,他费解的看向依旧坐在凳子上的小白,一脸的【他是不是傻?】的困惑表情。
小白放下筷子点点头,表示【确实不聪明。】
哎?这么一对比,感觉童战还略胜一筹!?
“尹少庄主,现在是要如何?是回去喊人来继续打?还是各自离开?”白发姑娘起身转头,看向尹天奇。
“什么喊人?又为什么要打?白姑娘,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尹天奇好像收到了心灵的重创。
脸上的失落表情也不知是难过于……白姑娘要与他为敌,还是自家令外界闻风丧胆的铁卫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被人放倒在地。
“尹天奇啊~身为御剑山庄的少庄主,未来的继承人,你每天都在干些什么啊?”这一刻,小白都有些同情尹浩了,一共就俩孩子,唯一的儿子还这么不务正业。
尹天奇今天也是刚被亲爹骂完,想出门走走,还被硬塞了两名铁卫看着;现在一听自己心仪的姑娘也脱口而出这种话,气的握紧的拳头都开始发抖了。
尹天奇愤而转身大步离去,连一个字都没再说出口。
“他怎么了?”童战虽然听出小白的话有些挺伤人,却觉得应该还不至于把人气跑的程度。
“应该是内急吧~”小白随口胡驺,丢下块碎银子就走出了酒楼。
天快黑了,童战和小白返回龙泽山庄,还没进大门就看到了暗处的一个身影。
“尹仲!?”童战就是反应快,认出人的同时人已经冲上去开打了。
小白站在暗处看了一会儿,发现对付尹仲这个反派……只用童战一个恐怕还是有点勉强。
她抬手就是一个响指,童博、童心瞬间便掉在了尹仲和童战的旁边。
“二哥!不许欺负我二哥——”童心本来还挺茫然,自己为什么会吃着吃着饭就换了地方,但下一刻就看到了和人打的难分难舍的二哥,护哥心切的少年立马就扑了上去。
童博在掉落的那一刻也很懵,但好在他的反应也很快,一看清眼前的形势便也毫不犹豫的出了手。
“很好~三打一如果再输了,就很丢脸了哦!”小白抱臂环胸看起了热闹,心中又忍不住啧啧感叹。
尹仲这个不死人魔其实也不至于天下无敌,如果没有血蟒助阵,三兄弟不被拆开,尹仲应该很早就能被打趴。
那边四个人打得不可开交,这边豆豆还有扶着赵云的珠儿都追了出来。
大概是发现了她们的童大哥凭空消失,都是心急来找人的吧?
隐修和龙婆也紧随其后,这么一大群人看着三兄弟围殴尹二爷,属实有够热闹。
但是三兄弟根本没有团战经验,不是童心冲太快差点儿被大哥踢到,就是童战没来得及收手打在了大哥的拳头上。
水月洞天-童战(35)
尹仲看出了三人的不默契,灵活闪避之外,又随机应变的引发三人拳脚之间的失误和冲突。
豆豆想冲上去帮忙,被龙婆拉住了,赵云又想往前去,被珠儿拉回来了。
隐修无语的直摇头,最后竟然不知怎么的,脑子一抽凑到了小白身边 “你~不打算往前凑么?”
“我?为什么?”小白悠哉的样子不像是装的,甚至还掏出一颗灵果啃了起来。
“你不担心童战么?”隐修也不知自己怎么就在如此紧迫的时候起了八卦的心思。
可以说,是个人就看得出童战喜欢神女小白,就连认识他们没几天的珠儿都偷偷问过龙婆和豆豆“童战是不是单相思白姑娘啊?”
小白好奇的眨眨眼,无辜的看向和自己一样满头白发的老头 “我为什么要担心?”
“难道童战真的没希望了?哎呦~还以为五年能感动小姑娘你的一颗心呢~!哎呀呀……”隐修唉声叹气的低头念叨,像是已经看到了他们家未来族长的惨淡情路。
“隐修……你是不是忘了?从来就是~只要还留有一口气,只要我想救~就没有能死在我面前的活物!”小白又不知从哪掏出一枚灵果,递给了突然恍然大悟的隐修。
“哎?是啊……哎哎哎呀!童战!哎呀……吐血了就别打了!童心!快回来……”隐修忙的要命,果子还没送到嘴里就发现三兄弟一个接一个的受了伤,眼看他们就要拦不住尹仲了。
眼看这场架打的也差不多了,小白看了眼赵云,迈步朝四人走去“啧,看来,天道还是想留着尹仲这个人魔啊~!”
童家三兄弟显然已经打红了眼,都不管不顾的下了狠手,一拳一掌招招不留情的狠砸过去。
尹仲也渐渐开始力不从心,虽然身体已经练就了不撕不灭的魔功,但也不可能永远不会累。
小白根本不管四人虎虎生风的招式,直接走入战圈正中。
童博和童心没收住手,一个劈向白发少女的后背,一个踢向她的侧腰……
童战吓得慌忙收招,但匆忙收力的动势却让他失去了平衡,整个人都向前扑了过去。
神女大人在几方即将碰触到她衣角之际,周身突然金光大盛,一股巨力直接弹开了尹仲的虎爪、童心的一掌和童博的扫腿。
豆豆和赵云那边都带了哭腔,因为她们的关注点都在童博被打了一拳后吐出的那口血上。
只不过令所有人颇感意外的是,从攻势迅速转变为扑倒的童战居然没有被金光摊开,而是结结实实的砸在了白发少女的后背上。
童战身上也受了伤,这一撞之下又把他撞出了一连串闷咳,他慌忙扶住小白的肩膀站直身体 “小白!?咳咳……没事吧?咳……有没有伤到你?”
小白没回答他,身形一闪就脱离了他按在肩上的大手。
下一瞬,娇小纤细的白嫩手掌已经死死扼住了尹仲的脖子 “尹二爷~玩儿的开心么?”
霎时间,全场寂静……豆豆三姐妹连大气都不敢出。
水月洞天-童战(36)
尹仲嚣张又游刃有余了五百余年的心态瞬间就崩了 “你是何人!?不!你是什么怪物!?怎么可能……不……呃唔……不可能!”
脖子上柔若无骨的手指像是越绞越紧的夺命索,尹仲被勒的几乎要窒息。
童博捂着胸口缓步上前,童心扶着童战也凑了过来,三个大男人脸色苍白的站了一圈儿,就连最迟钝的童心都察觉出了一丝尴尬。
赵云眼含戒备的盯着蹲跪在地的白发姑娘,她觉得之前还真是太小看此人了……一直暗暗把她当作容貌过于出众的假想敌还是草率了。
这样的女人如果一直待在童家三兄弟身边,难保哪天童博不会对其动心……
这几天看来,童战对她的追逐讨好也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没准这个姓白的就是故意吊着童战,最后的目标八成还是童博。
若是只有惊为天人的容貌便罢了,而如今看来,她还有深藏不露的强横实力。
【白姑娘……神女大人!?嗬……这个女人,绝不能留!】赵云恨恨的在心中发誓……首先要做的就是先圈牢童博的心,然后才能开始着手除掉她!
尹仲被掐晕了,小白被赵云尖利恶毒的心声吵得烦躁不已。
她反手便挥过去一道掌风,把身受重伤的赵云拍飞了出去。
赵云飞在半空就喷出一大口血,腰腹间的刀伤再次裂开,摔落地面的瞬间人就晕了过去。
在场众人都被小白突兀的杀招震慑得一愣,就连隐修都忘了过去查看赵云的伤势。
珠儿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哭喊了一声“云姐”就扑了过去,豆豆也晚一步跑了过去。
三姐妹抱作一团,豆豆和珠儿惊恐的瞪向小白,像是想以眼神控诉她突如其来的恶行。
“白姑娘,云姐做了什么让你下这么狠的手?”终于,还是年纪看上去与小白最相仿的珠儿最先壮着胆子开了口。
童博略加思索便上前一步 “珠儿姑娘,白姑娘在水月洞天五年都不曾动手伤过人,她的所作所为一定是事出有因。”
童战听了大哥的话后也才堪堪缓过了神,他扶着童心走到小白身边,目光坚定的看向扶着赵云的两姐妹 “是啊珠儿,小白从未与人产生过冲突,更别说下这么狠的手了。”
以前遇到危险,小白都是用法术人带走的,所以童战以及其他人也都是第一次见神女大人动武……
“可是……就算云姐有做了什么,她也不能这么狠吧?”豆豆委屈的看向童博,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就是,她刚刚还差点儿掐死尹二爷呢……虽然尹二爷也不是什么好人。”珠儿的声音越说越小,但还是想帮赵云争个是非对错。
隐修总算是回了神,他柞着手就要去查看赵云的情况,毕竟目前受伤最重的应该就是她了。
“隐修,你应该记得,我要救的人不会死。”神女大人气场全开,雪白的长发随风扬起,周身的荧光抖然大盛……
“那么~我今天就要再告诉你们一件事,本座要杀的人,也活不了!就算你能从阎王殿把人抢回来,我也照杀不误!”
水月洞天-童战(37)
童博闪身挡在了三姐妹身前,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液冷笑着质问 “既然你想杀的人活不了,那么当初又为何要说救不了我爹?”
童博这话明显就是无理取闹了,但他没有办法;如果想拦住这个实力无人能敌的神女,他就只能剑走偏锋,先引开她的注意力。
童战也慌忙抓住小白的手臂,半央求的低声说道 “小白,你要不要先说说赵姑娘到底做了什么?如果她确实罪无可恕,我……我帮你拦着大哥!”
这应该是童战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童氏一族的族规就是不可杀人,而作为童战最敬重的大哥,可谓是最难让他违逆的存在了。
【看来~这赵云的命也不好拿了!?】小白倒也没真起必须取了谁的命的心思,只不过刚刚看见童战那个铁憨憨吐血的样子很不顺眼,想借题发挥泻泻火而已。
小白想了想,突然眸光一闪,冷冷的看向倒在地上已经悠悠转醒的赵云【既然所有人都需要一个杀赵云理由,那……便给你们一个理由好了。】
童战紧张的看着她,结果盯着盯着就变了脸色,因为他发现小白的脸色突然惨白如纸,随后又痛苦的蹙起了眉。
一口血喷了出来,童战吓得惊呼出声 “小白!!”然后便慌忙伸手接住了小白软倒的身体。
神女吐血昏迷了!?怎么可能!?就连童博都被这一幕震得说不出话来【她怎么会受伤?刚刚甚至都没有谁的招式碰到过她。】
“白姑娘,你……也不能动手伤人是么?”童博大胆猜测,毕竟五年间神女从未动手伤过人、畜。
神女虽然嘴很毒,却……似乎从未真的付诸过行动。
“什么?”童战一把将人抱起,急吼吼的就往山庄里跑,嘴里还不忘大喊 “隐修!快跟上!”
隐修被他一嗓子喊回了神,忙跌跌撞撞的跟了上去 “哎哎哎,跑慢点儿啊,别再给摔了!吐那么多血,她可禁不起再折腾了啊~~”
和赵云比起来,小白还是更能牵动童氏族人的心,毕竟五年的相伴不是假的,而神女在五年之内救活的族人生命也不是假的。
童博莫名的松了口气,转而看向龙婆 “婆婆,尹仲恐怕需要暂时留在这里,您看……”
龙婆安抚的拍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有我呢。清醒的尹仲我对不服了,难道昏迷的还不行么!?”她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捆掺了铁丝的绳索,笑着掂了掂。
“好吧……那,辛苦婆婆了。”童博嘴角抽了抽,干笑着点头。
童心揉着疼痛的胸口凑了过来 “婆婆,你们要玩儿什么游戏吗?带童心一起玩儿好不好?”虽然受了伤,却依然忘不了贪玩凑热闹的习惯。
童博走到豆豆几人身边,蹲身查看了一下赵云的伤势 “赵姑娘,你……还能走么?”
赵云含羞带怯的摇了摇头 “童大哥,我的伤口又裂开了……胸口也好疼,好像……走不了了。”
豆豆脸皱成了小苦瓜,现在最离谱的事就是……童心受了伤不可能抱云姐,婆婆更不可能抱人,自己和珠儿明显抱不动云姐。
那唯一的选择,就只能让童大哥抱了吗?啊~~~【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啊!?】
水月洞天-童战(38)
最后,确实是童博把赵云抱回了山庄。
隐修这下可真是睡不着了,神女大人那边还没看出个所以然,赵云这儿又吐血了……作为山庄内唯一还站着的神医,隐修顶着一头一脸的白毛忙的不可开交。
一夜折腾下来,隐修老头的胡子眉毛都掉了好几根。
童战守在小白床边,急的头顶都要冒烟了 “隐修!小白她到底怎么样了?”
“哎呀~~不是我不给她看,是白小姑娘她的身体和我们根本不一样!我连脉搏都摸不出来,你让我怎么治?”隐修气的直跺脚,主要是满心着急却救不了人。
“没有脉搏!?怎么会!?”难道小白……!!!
童战跳起来就要发疯,却被床上的响动再次拉回了注意力 “小白,你醒了?”
“别为难隐修了,我这不是病,他也治不好。”小白撑着床坐起身,灰白的唇色看起来像是下一刻就要死了一样【感觉童战就要吓哭了。】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吐血?”童战紧紧握住小白的手不放,就像是怕她马上就要消失在自己面前似的。
“秘密。” 小白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无比认真的看向童战 “如果我今天杀了赵云,你会如何?”
想灭赵云倒不是出自什么正义感,就是自从恢复真神身份后,她就再也无法容忍任何对自己起杀心的人了。
上万年的恶咒枉死虐杀命格,让她对于杀意零容忍……在其他方面作恶多端的人或许在她这儿能够蒙混过关,但只要敢对她心生杀念,就不可能被草草放过。
“你能先告诉我,为什么要杀她么?”童战不是不讲理胡乱跳脚的性格,他或许很直白很冲动,但绝不会盲目对谁的行为做出判断……这大概就是因为有个好榜样哥哥的缘故吧。
“她想杀我。”小白靠向身后的床柱,神色淡淡。
“什么?她……为什么?”童战弄不明白,怎么就突然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了?赵姑娘是豆豆的姐姐,小白如果真杀了她,那自己和大哥怎么办?谁要帮着谁啊?
“你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质疑我的猜测,而是相信了我说的话?”
“当然,你又没骗过我。”
“那可不一定,以前我可是经常胡说八道逗你和童心来着。”
“哎呀~那个不算,总之我就是相信你,相信你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人。”
“童战,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你的信任付出的会不会太草率了?”小白勾唇一笑,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怎么不是好人!?水月洞天里的族人你都救活多少个了!还有我送去的动物,你不是也都治好了么!?”
她摊开掌心,在上面凝聚出一团暖融融的金光 “你看~救一些自己不讨厌的人和小动物,就能顺便赚点功德值;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我为什么不做?”
童战凌厉的眼中却满是坚定而郑重的信任 “我不管你那些什么奇奇怪怪的理由,总之,你在我眼里,心里,就是最好最好的姑娘!”
“童战,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水月洞天-童战(39)
“啊…?什么话?”童战茫然的看她,总觉得自己在小白面前像个蠢得要命的笨蛋。
“一个好人,做了一生的好事,却因一念之差做了件坏事,而被所有人唾弃;一个恶人,做了一生的坏事,却因某天良心发现、改过自新被人人称赞为迷途知返。”
“小白,你想说什么?”童战皱眉看她,觉得少女那张失去血色的脸上的表情十分碍眼……他,很不喜欢。
“我不做好人,永远都不想!好人太累了,ta承载着所有人的期望,背负着不能行差踏错的负累。”
白发姑娘转头看向窗外,那里是星辰点点的夜幕……浅灰色的眼睛好像颜色更淡了,它们近乎透明的样子几乎吓坏了童战。
“小白!?你告诉我,你的身体到底有没有事?你伤得到底严不严重?”童战总有一种自己只要一转头……他心心念念爱恋了五年的姑娘就会死去的感觉。
“我没事,也不会死。”她安抚的笑了笑,如实相告。
童战沉默着垂眸,看向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许久之后,他突然开口 “我不知道你在来到水月洞天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我也不知道你刚刚的受伤,是不是与你刚刚所说的那些话有关……”
“我童战发誓,绝不会因为小白做了好事或坏事而离开她!”那英气逼人漂亮不足的眼睛无比真诚的看了过来。
“我这辈子第一次喜欢一个姑娘,我喜欢了她整整五年……就算她偶尔喜欢恶作剧的逗我、骗我,我也相信她不是她口中所说的那种人。”
童战紧紧握住那双微凉的手,语气笃定 “所以,我绝对不会放弃,更不会离开她!绝对不会!”
小白的视线缓缓收回,最终还是落在了青年那张执拗又肃然的脸上 “好,那就不离开。”
“真的!?你答应了?”
童战恍惚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因为那双如猫眼石般的眼中……并没有流淌出任何关于男女之间的情愫,唇边也没有笑意,那张精致明媚的脸上有的,只是一片空洞的寂寥。
“童战,我困了……”她向前倾身,额头慢慢磕在了青年的胸口,眼睛闭起,像是真睡了过去。
童战受宠若惊的瞪大了眼睛,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发现自己白紧张了,因为怀中人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下来,无声的宣告着某人已经昏睡了过去。
童战给小白盖好被子,又不放心的看了又看,这才退出房间依依不舍的离去。
房门闭合的下一刻,床上白光一闪,被中瞬间空无一人。
断魂林,寒风阵阵,一个蒙着面纱的黑衣女人站在月色下的空地上。
一道光芒亮起,一抹白色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尹姑娘~”
黑衣女子迅速转身,看到了站在月色下的那抹雪白 “白姑娘?”
刚刚在童战面前的时候,小白就感受到了断魂林中的法阵异动,于是便用困倦做托词哄走了他。
“我答应与你交易,你治好我的病,在我坐上庄主之位后,把血如意赠予白姑娘!”尹天雪原本确实有些犹豫,但在下定决心后也就彻底没了顾虑。
水月洞天-童战(40)
“好~尹姑娘爽快。”小白随手一抛,就丢过去一枚药丸。
尹天雪接住后看了看,又抬眸看了小白一眼,然后便毫不犹豫的把药送入了口中。
片刻后,她有些迟疑的问道 “这就……行了?”
“自然,我是神女,又不是大夫郎中,自然不需要你长久的试药、吃药喽~!”
“那你就这么把我给治好了,难道不怕我反悔爽约?”尹天雪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离经叛道了,没想到还有小白这样的奇女子。
“你若是真有那么凉薄无耻,我又怎会选你做交易呢?找你那个傻哥哥岂不更简单?”
“白姑娘对在下的评价还真令人印象深刻!”一道声音的突然介入,吓了尹天雪一跳,毕竟这里唯一偷跑出来的人就是她这位尹家大小姐了。
“哥!?”
“你还知道我是你哥!?”尹天奇失落又生气,要不是无意间发现妹妹偷溜,自己又出于担心跟了上来,他都不知道妹妹竟然存了取代自己的心思。
“啧~果然很单蠢。”小白摇着头感叹。
尹天雪反应也很快,她瞪向不远处笑的一脸狡诈的白衣姑娘,心中飞快蹿起一股火 “你是故意的!?”
以她的能耐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尹天奇在附近?就算她没发觉,尹天奇都走到这么近了,以自己远超于哥哥的实力也应该能察觉啊!?除非哥哥的气息被刻意隐藏了!
“故意的又怎样?你既然要做庄主之位,那便迟早要和他撕破脸啊~”小白瞥了眼伤心欲绝的尹天奇,略带嫌弃的摇了摇头。
被爹骂了,被二叔揍了,又被妹妹背刺……然后就要万念俱灰的离家出走么?尹天奇还真是纯真傻白甜的典范啊~
就这性子还做什么少庄主?将来尹浩百年之后都会被他的所作所为气的掀棺材板吧!?
娶赵云,针对“亲妹妹”,自以为是又眼盲心瞎的……
都说娶妻娶贤,尹天奇这家伙自己脑子笨还娶了个恶毒女。
连忠心耿耿当了一辈子牛马的铁风都被赵云杀了,咱就说御剑山庄还能有什么未来!?
“尹姑娘~既然你们兄妹还有事要聊,我便先告辞了!”
白发姑娘转身便向树林深处走去,丝毫没有留下来看兄妹争吵的意思。
尹天奇现下也彻底没了关注白姑娘的心情,索性兄妹俩都出来了,就摊开来吵一场算了。
“尹天雪!从小一同长大,我怎么就没看出你还有这个心思!?枉我平日里那么疼你宠你,结果你就是这么对你的亲哥哥的吗?”
…………
小白的房间内,躺在床上的白发少女面色铁青,大张着空洞的灰眼睛瞪着床幔之上……一看便已死亡许久。
房间里里外外挤满了人,童氏三兄弟、隐修、龙婆、豆豆三姐妹……这几乎已经是龙泽山庄中的所有借住者了。
床边直愣愣傻站着的正是童战,脸上满是冰冷的泪水,他却似无知无觉【小白死了?她怎么会死……她不是神法通天么?】
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看似虚弱无力的赵云勾起一抹冷笑【没想到,杀死这个女人竟这么简单~!】
水月洞天-童战(41)
一道惊雷突然炸在了屋顶,瞬间便劈碎了屋瓦,噼里啪啦的砸在了床榻之上。
童战急的就要扑过去抢人,却被童博先一步拉住丢出了门外,童博心急往屋外救人,刚扔完童战就又把童心丢了出去。
豆豆和珠儿也反应了过来,架起赵云就往外跑,龙婆也拽住隐修的后衣领运起轻功飞了出去。
雷声滚滚,电光一下下劈在屋顶、床榻,和尸身之上。
“小白……小白!哥你放开我!我要去救小白——”
童博一出来就挡在了童战面前,他出手就去抓童战,急红了眼的童战反手便打……
一团乱中还有童心绕着哥哥们焦急地跑来跑去,大哥、二哥的叫个不停,但又不知该怎么拦、又该去拦谁。
两兄弟打到最后,还是童战略输一招,被童博按跪在了地上。
“童战!你给我冷静一点儿!”童博气急的大吼,人已死,冒着被雷劈的风险去抢一具尸体又是何必?
“哥~~那是小白……那是我的小白啊……你放开我,我要去救她!我要带她回水月洞天……”童战挣扎的动作一点点弱了下去,他哭着求着……但童博就是不肯放开压制他的手。
童博一掌劈在了童战的颈后,直接打晕了情绪激动到发狂的弟弟。
所有人就这么看着小白的房间被雷劈成了一片焦土,仰头看去,天上的乌云仍旧未散,如鼓的闷响依旧在上方不停的响起。
童博把童战交给童心,让他退去回廊下等着,然后便皱紧眉头再次向天空看去,就在新一波的闪电劈下的瞬间,童博径直扑向三姐妹,一把抱住豆豆向一旁跃开。
雷电正中赵云头顶,连带着不肯放开她的珠儿也被炸飞了出去。
一道雷劈开了原本搀扶在一起的两姐妹,隐修想去救人,犹豫间,又一道雷便又朝着赵云劈了过去。
赵云痛苦的哀嚎着,身上被雷电撕裂了一道道口子,衣裙烧毁了大半,滚烫的烧伤遍布裸露出的皮肤,童博和隐修扭过头避开了视线。
隐修和龙婆立刻有了决断,一起跑过去架起了珠儿,又迅速撤离了雷电劈下的范围。
“云姐~~云姐——”豆豆和珠儿被拦着抱着,想要扑过去救人却无力挣脱。
雷电准头很好,不偏不倚的追着满地翻滚的赵云劈个不停,直到最后剩下一片焦糊的骨灰之后才堪堪停下。
云开雾散,雷声停了。
豆豆和珠儿哭的差点儿背过气去,龙婆和隐修扶着珠儿,童博抱着豆豆。
远处的回廊上童心眼泪汪汪的抱着二哥,他以为二哥快死了,不然二哥刚刚为什么哭的那么惨?大哥打二哥打的一定很重,不然为什么二哥到现在还不醒?
“大哥………呜呜呜……二哥是不是死了?大哥你快来看看啊………呜呜呜……”童心哭的惨兮兮的,像是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童博确定了雷云已经散开,才放开了已经脱力的豆豆 “婆婆……帮我照顾一下豆豆,我去看看童心。”
水月洞天-童战(42)
“小白……小白 —— ”童战猛的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四下看了看,发现这是自己在龙泽山庄的房间,他晃了晃发晕的头,猛的想起了所有的事。
『童战…』一个飘渺的声音幽幽响起,惊的垂眸发呆的青年难以置信的抬起了头。
他看见了什么?他的小白……如烟雾般飘在半空,她正浅笑着看向自己,轻轻的叫着……童战?童战……?
“小白!?”童战掀开被子跳下了床,直直地扑了过去,却扑了个空。
“小白……你真的死了?真的……离开我了……”他哽咽着伸手,想要去摸那抹半透明的幻影。
『童战,我没死啊……我是神女,神女怎么会死呢?』她笑着飘近,抬手摸向青年的发顶,却只是隔着一层空气并没有触碰到什么。
“可是……可是我都看到你的……你的……”尸体两个字,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说出口。
『哦……现在不是看不到了么~你看,老天都没有留下证据证明我死了啊!』她笑着凑近,第一次逾矩的吻了童战的额头。
“不是的……不该这样的……小白,你明明答应过我……说你不会有事……不会离开我。”童战眼睁睁的看着她贴近,又看着她亲吻了自己,但却没有任何真实的触感传来。
『所以啊~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我还在你眼前,没有离开啊!』全身散发着莹莹白光的少女笑着摊手,像是在哄一个小朋友。
一个身影突然冲破幻影站到童战面前,按住他的肩膀关心的询问 “童战,童战?你怎么了?你在和谁说话?”
是童博,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神情恍惚的弟弟,似乎想要努力唤醒他的神志。
童战迷茫的抬眼看向他,怔怔的念叨…“哥……小白没有死……她没有离开我,她还在这儿。”
童博侧目看向四周,确定房间里只有自己后才严肃无比的开口 “童战,这里没有白姑娘,你是不是昏迷太久……出现幻觉了?”
隐修皱着眉头走进来,一边走还一边抱怨 “我就说你敲那一下太危险了!他那时候情绪起伏太大,敲晕了容易陷入抗拒苏醒的深度昏迷……你看看,七天才醒,差点儿没把人耗死!”
老头一边说一边抓起童战的手腕摸起了脉搏 “果然还有点虚……但不打紧,年轻人嘛,养养就好~养养就好喽!”
龙婆端着碗药走了进来,她皱眉了口气,有些不忍的劝道 “喝了吧,你已经昏迷很久了,命都耗掉了半条,再不喝药,剩下的半条大概也快了!”
童战被三人围着插不上话,只能虚弱的接过碗仰头喝光了汤药 “哥,你能看见……她么?”他伸出手指了指墙角上方,那里正飘着一个半透明的姑娘。
三人转头看去,又一脸凝重的转回来看向童战 “看什么?”
“小白啊!小白在那里……你们看不到么?”
“童战……你……隐修,你快给他看看!”童博急的几乎是吼出来的,童战是童氏一族的新一任族长,他绝不能有事。
“哎哎哎~~好好!”隐修也察觉出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上前给童战检查了起来。
水月洞天-童战(43)
童战疯了!?他自从小白和赵云死亡那天昏迷后醒来,就一直认为小白还活着,并且一直在他身边没有离开。
众人每日看着童战独自躲在山庄各处发呆、自言自语。
『童战~你去把尹仲放了好不好?』飘在半空的白色幽灵笑眯眯的凑到童战耳边,哄小孩似的哄他。
“为什么?”努力编织着花环的青年不解的抬头看她。
『因为我 ……不是好人啊~!』
这句话像是触发了童战记忆深处的某个雷点,他的眼泪瞬间便滑落下来……她说过,做好人…没有好下场……突发善心,更不会有好报。
“能告诉我……放了尹仲对你有什么好处么?”童战好奇的拧眉看她,想把花环递过去,却想起小白现在已经什么都拿不起来了,顿时心中一阵刺痛。
『放了他,我就能复活。』小白随口胡驺,反正和天道达成的协议就是【如果要杀赵云就必须放了尹仲。】
天道说,两个反派怎么也要给它留一个,否则就和小白一拍两散,以后无论她干什么,天道都会出手阻挠。
小白虽然不怕天道,但如果以后事事都有它捣乱肯定会很烦,于是便点了头,答应了天道的条件。
“真的!?”童战惊喜猛的站起,却又忍不住担忧 “放了尹仲不是不行……但他一定会带人再来龙泽山庄,找我们的麻烦。”毕竟童氏族人不能杀人,尹仲总有一天是要被放走的。
『想获得什么东西,又怎么会没有代价呢?』小白如鱼般在空中兜了个圈子,像极了蛊惑单纯少年的恶毒妖女。
『怎么样~你要去么?』小白好奇的凑近童战,看着他陷入沉思的表情,觉得还挺有趣。
其实她也可以自己动手放了尹仲,但小白就是很想看看童战到底会不会为自己做这件事。
“好!我去。”童战转身便朝着关押尹仲的地方跑去。
…………
“童战放了尹仲?”童博看着不远处依偎在一起淌眼泪的豆豆和珠儿,口中却在回应着龙婆的话。
“是啊,问他为什么也不说,就是站在那儿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样子。”龙婆也是无奈,童家人不肯杀尹仲,她便一直随他们放着没管,结果没想到,拖着拖着居然就出事儿了。
童博苦笑着摇头,似乎并不在意弟弟的任性妄为 “放了便放了吧……童战现在脑子不清醒,做事也时常没头没尾的,放了便放了吧,反正我们现在也没想好该怎么处置他。”
“童博啊~~童博!山庄外来了一男一女……说是来找白小姑娘的!”隐修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貌似是因为跑得太急,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白姑娘在不在!?龙泽山庄的人出来!让白姑娘出来回话!”尹天奇一手死死拉着妹妹的胳膊,口中更是满含怒意的高声叫嚷。
童博和龙婆率先走了出来,然后就是听到声音跟出来的豆豆、珠儿和隐修。
“请问阁下是……?”童博作为主心骨,再次充当了发言人。
水月洞天-童战(44)
“御剑山庄,尹天奇和尹天雪,前来与白姑娘要一个说法!”尹天奇不顾妹妹的挣扎了坚定且自认霸气的继续喊话。
“不知白姑娘哪里得罪两位了?”童博皱眉问道。
“她恶意挑拨我们兄妹的关系,引导我的妹妹背叛我,这还不算得罪?”尹天奇自认占理。
“哥!我都说了,虽然要求是白姑娘提的,但最终下决心点头的还是我,并不是听了谁的挑拨才这么做的!”尹天雪那天回去后被尹天奇缠着吵了好几天,最后实在磨不过他,就把大概情况和他说了。
结果她这个脑子一根筋的哥哥,却说什么都认定了是白姑娘蓄意挑拨他们兄妹间的情谊,至于为什么……那就一定要来找她当面问问了。
尹天雪和尹天奇原本对白姑娘行踪并不了解,毕竟小白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多数都是用的瞬移和闪现。
但就在某天,尹天奇听到了几名铁卫聚在一起的聊天内容后,就急匆匆的跑到尹天雪的房间拉起人就走。
铁卫在行动时偶有不在一起的情况,于是他们手中掌握的情报也很多元化。
跟过尹仲行动的铁卫知道白姑娘和童家三兄弟是一起的,被派去搜查附近几座山的铁卫发现了龙泽山庄的位置,并见到了童博和豆豆出现在山庄附近。
一切线索融合到一起,直接给尹天奇指出了明确的路线,他倒是想问问那个让自己无比动心的姑娘,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童博,我知道白姑娘和你们是一起的,请把人叫出来,我要和她当面对峙!”尹天奇疾言厉色的控诉,一副见不到小白坚决不会妥协离去的模样。
“那恐怕要让尹少庄主失望了,白姑娘已于多日前意外身故,她……不能来了。”童博神情沉重的看向隐修。
隐修文言便跟着叹了口气,无奈的点了点头 “小白丫头行事确实比较跳脱无拘,但她归根结底还是个好姑娘,尹少庄主……我想你们之间应该是有什么误会,以我对白丫头的了解,她不会恶意伤害无辜之人的。”
“你们说什么?”尹天雪震惊的上前一步,甚至还甩开了哥哥的钳制。
尹天奇是真的因为太过震惊了,才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身故?”那个娇俏调皮,又霸道贪财的小姑娘竟然……死了?
兄妹二人似乎全都没听见隐修后面所说的那些话,都沉浸在了白姑娘已身死的噩耗之中。
尹天奇眼中水汽顿生,哽咽着再次开口 “白……姑娘的牌位在哪儿?又或是……墓地在何处?我……能去看看她么?”
尹天雪沉默着看向童博众人,眼中的慎重期盼也表明了她也正有此意。
“哎………童氏一族,生死皆归天命……何况小白丫头还是我族的神女,我们,没有给她立牌竖碑。”隐修难过的摸了摸眼角,声音也闷闷的。
“那……坟墓呢?这总该有吧?”尹天雪实在忍不住的上前一步,不管怎样白姑娘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如果自己都不能去祭拜一下,那才真是彻彻底底的忘恩负义了。
水月洞天-童战(45)
龙婆走到天雪身边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山庄内走去 “天雪,你们跟我来吧。”
尹天雪对看护着自己长大的龙婆还是很信任的,顺从的点点头便跟着她走了进去。
尹天奇一见妹妹都去了,便也毫不犹豫的迈步跟了上去。
“这是……?”尹天雪一脸费解的看着面前的废墟,就连尹天奇都忘了继续生气的事儿。
“你带我们来看这焦糊一片的废墟做什么?”尹天奇已经开始脑补白姑娘的死是一场骗局的可能了。
龙婆见在场的没有人愿意出面解释,于是便代为开了口“这是白小姑娘的房间,我们发现时她便中毒已深,没了气息……可还未等我们着手收敛,便天降惊雷,炸了这间屋子。”
“我们见这儿已经被彻底炸塌了,尸骨和土石木梁混在在一起,极难拆捡,便暂时没动;况且,白姑娘毕竟还是童氏一族的神女,葬在外面怕有不妥……于是就只能先放着了。”
最主要的就是童战,他自己不忍动手来料理白姑娘的后事,又不让别人碰,像是在与谁赌气似的,所以收敛尸骨这事儿便就此僵在这儿了。
尹天雪纠结的蹙眉,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那么一个聪慧狡诈的女子,就这么轻飘飘的消逝了…?
不对!刚刚婆婆说白姑娘是哪天出事的来着?
那日午夜?那时候白姑娘不是去了断魂林与自己会面么?怎么又会短时间内在卧房里中毒身亡?
尹天雪侧目看向失魂落魄的哥哥,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疑虑说出口,毕竟她这些天可是听出来了,哥哥心中除了对白姑娘的怨怼之外,还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崩溃失望…?
所以,这里面到底有没有什么私人情愫……可就没准儿了。
这边还在沉默的僵持着,尹仲便已带着铁卫队冲进了龙泽山庄,铁风听命让铁卫迅速包围了整座院子,也包括站在庭院正中的自家少爷和小姐。
“二叔?您这是什么意思?”尹天奇诧异的看向缓步走来的尹仲。
尹天雪没吭声,只故作胆小的躲到了哥哥身后。
她和尹天奇的矛盾并没有惊动长辈,所以对于尹仲的可怕尹天气还并不知情。
“天奇、天雪?你们怎么在这里?你们爹还让我寻你们回去呢……天奇,平日里怎么玩闹都随你了,但你怎么能带着天雪一起出门呢?她身子弱,万一伤了病了,怕是你爹又要骂你。”
尹仲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笑着走近,安抚似的拍了拍尹天奇的肩膀,而后他又转头看向铁风 “快派几个人,送少庄主和大小姐回去,省得庄主担心!”
铁风躬身领命,走到兄妹俩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少庄主,大小姐,请吧~”
不论白姑娘是否真的已死,尹家兄妹今天都问不出什么来了,何况尹仲还在这里,他们就更别想了。
尹家兄妹被铁风派人送走了,尹仲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虎爪如风的向童博抓了过去。
铁卫队紧随其后缠住了龙婆和豆豆姐妹二人,隐修一时慌神,竟然被抓住押在了一边。
一团混乱中童博和尹仲打得难舍难分,童心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见上次那个潜入山庄的人又在打自家大哥,便立即大叫着扑了上去。
水月洞天-童战(46)
打杀声太大,终于还是惊动了不知躲在哪里发呆的童战,他正憋了一肚子怨气,一言不发的就朝尹仲打了过去。
【都是因为这个人穷追不舍,屡次对我们三兄弟痛下杀手!】
尹仲功夫本就不弱,更何况又有了铁卫助阵,很快,三兄弟就又落了下风。
没人注意到的一片焦黑灰烬之中,清风微卷,荧光点点聚集,随着不远处人群的打斗声,风越转越快,星星点点的荧光也越聚越多……
在两名铁卫被渐渐变大的狂风卷起甩入战团中央之后,在场众人终于注意到了倒塌废墟上发生的异变……
荧光汇聚成一团白光,白光越滚越大,最后竟然凝聚成了一人多高……如蚕茧般的巨大光球,又如信号烟花般一闪一闪的。
一场混战竟然转变成了奇幻表演,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向后一步步退去……
“那是什么玩意儿?”
“不知道啊……”
“那么大一个……它……它不会爆炸吧?”
“二爷……我们……我们要不还是退远点儿吧!?”
铁卫一个接一个的小声嘀咕,有一个甚至还壮着胆子去劝起了尹仲。
童博和童战愣怔的看着白光正下方的废墟……那下面是小白尸骸的所在,她………
白光没有爆炸,在最盛的时候从中步出一人,当那人完全脱离光芒后,它便又一点点微弱了下去。
当所有人都未看清那人样貌的时候,那道被白光包裹的身影便已直直冲向了警惕瞪着ta的尹仲。
巨大的碰撞声惊醒了呆愣的所有人,一个人带着巨大的惯性飞了出去,顺便砸倒了院边的围墙。
铁卫队彻底傻了,这是什么实力的强人?竟能将闻名江湖的尹二爷一击揍翻?
“尹仲……你还真是……不长记性啊~~”空灵悦耳的嗓音,带着阴冷怨毒的恨意在半空中幽幽响起。
光芒散去,一只纤细白嫩的手掌再一次扼住了尹仲的脖子,狠狠的掐入皮肉 “尹仲……你可知上一个想让我死的人,是什么下场?”
尹仲被憋的脸色涨红,喉间发出了“吓吓”的气喘声 “我……呃吓……呃我没有……”
“没有~?没有什么?”
“没有……吓……呃…吓吓……没有…呃要……杀你……”尹仲想要还手挣扎,四肢却像被大山压住似的动弹不得。
“不杀我……伤我庇护之人,也不行呢~”白发姑娘笑了笑,面貌虽倾国倾城,却让直视她的尹仲如见鬼魅般脊背发凉。
“小白…?小白!”童战刚刚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却在看到她恶狠狠的压住尹仲,并言语威胁之后瞬间回过神来。
童战飞奔过去,想要拉开她确认是不是自己心心念念那人,却在距离二人一丈之外被一道屏障挡住了脚步。
童战伸手摸上那层半透明的金色屏障,如触暖玉,他轻轻拍了拍,尝试呼唤小白,但那人却不曾回头。
“尹仲,你觉得~你能在我手里逃过几次?”不死不灭之人,掐死了还能缓过气来,所以,除了把他剁碎了当柴烧,应该也没有更好的灭口方式了吧~!
“我……答应你……不呃……不再……吓吓……找他们……麻烦……了……吓吓……”
水月洞天-童战(47)
白发少女冷冷一笑,五指一个用力就拧断了尹仲的脖子,抬臂一挥就把人扔到了那群铁卫中间。
铁卫门“呼啦”一下围了上去,有个人壮着胆子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然后就惊叫一声后退了老远 “尹……尹二爷………死……死了…!”
金色的屏障突然消散,童战一个踉跄便跌了进去,他站稳脚步后定了定神,连忙冲过去抱住了背向他的白衣姑娘。
【是她……就是她,如此霸道肆意的女子只能是小白,我的神女,她回来了!】
“小白!你真的复活了!你真的回来了!?”童战喜极而泣,根本顾不得那群铁卫吵吵嚷嚷的在说些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心爱的姑娘回来了。
“大哥……仙女姐姐……她……她是不是杀人了!?”童心龇牙咧嘴的小声问道。
“是啊……她,杀了尹仲!”童博神色复杂的看向不远处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心中愁云满布。
【她真的活过来了……但,白姑娘似乎要比之前更加冷漠无情了,以往那些杀伐果断的话她也只是说说而已;但如今,她却已经是在他们所有人面前动手杀人了!】
铁卫队慌的就要抬尹仲回去,却被小白一声轻叹般的喝止吓得一动不敢再动 “站住,让你们走了么?”
一群铁衣铁甲的男人就那么被定在了原地,豆豆和珠儿茫然的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因为在她们看来,白姑娘的所作所为并无不妥,尹二爷虽然是御剑山庄的二把手,但这段时间追杀他们这群的凶名也是坐实了的。
如果她们二人也有白姑娘这么大的本事,相信她们也会选择杀了他的。
而在地底城住了多年的龙婆自然也是这个想法,尹仲的可怕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她如果有选择,也必定要杀了这个人魔。
童博和童心朝童战走了过去,虽然打扰人家小情侣卿卿我我很不地道,但小白一回来就杀人的事……他们还是需要优先探讨一下的吧!?
“白姑娘,你这是……死而复生么?”童博斟酌了一番措辞,还是选了个最想被大家知道的问题提了出来。
“是啊~我,不会死。就算是死了,也会再度活过来……嗬……”童战不想放手,却不得不放开她,但是一只手还是握着小白的手,另一只手固执的搂着她的肩膀。
“那白姑娘能说说……为什么你死后会被雷电毁掉尸身化为灰烬么?”童博继续追问。
“童博,你是想帮豆豆她们问我……为什么雷会一并劈死赵云吧?”那张白嫩的小脸扬起一抹轻浅的冷笑,浅灰色的眸子看向了身边的童战。
童战愣愣的与之对视,然后便立刻后知后觉的连忙摇头 “没有,我不是,我不想!”
“白姑娘,是我想问,童战对你的心意如何,你应该清楚,请不要误会他。”童博无奈的看了眼如同一起活过来的弟弟,实在不忍心让他再遭受任何关于神女的打击了。
“因为赵云对我动了杀心。”小白也没再拐弯抹角的绕开话题,直接回答了他,她转头看向那群噤若寒蝉的铁卫,带着黏人的童战缓步向那边走去。
“你胡说!云姐与你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杀你!?”珠儿最先反弹,她瞪着漂亮的大眼睛怒视小白。
水月洞天-童战(48)
“我为什么要骗你?”白发姑娘转头看向天真的小丫头,脸上的表情可谓是嚣张至极 “你们也亲眼看到了~我连尹仲都是说杀便杀,区区一个赵云,我要杀她又何须另寻借口?”
“你!”珠儿无可辩驳,但她就是不相信从小一起长大的云姐会无故害人。
豆豆按住珠儿的肩膀,看着她默默地摇了摇头,人已死,还来继续争论这些有什么意义?
“豆豆!连你也不相信云姐吗?就因为……就因为云姐也喜欢童大哥,你就不顾念我们姐妹多年的情谊了么?”珠儿声泪俱下,感觉只有自己在为死去的云姐喊冤。
“珠儿,我是那种人吗?在你眼里,我就是为了情爱不顾念姐妹的混账么!?”
“豆豆……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果然是一同长大的姐妹,珠儿认错的速度快得惊人。
“还真是感人啊~”小白被她们的争吵声阻住了脚步,她站在尹仲的‘尸体’前看向两姐妹。
“我在成为现在的我之前,倒是经历过无数次轮回……生生死死的,也早已看淡~”
“只不过,那些一次次将我杀死的人我都会记住他们的脸和名字,就为了等到……如今这般可掌控自己与他人生死的时候,不再成为刀俎下的鱼肉。”
地上的尹仲突然动了动,所有人都吓得倒抽了一口冷气,不过站在一旁的白发姑娘却唇角含笑的没有看他,只是抬起一只脚狠狠踩在了尹仲的胸口。
只见她粉润的唇瓣继续开开合合,依旧继续着刚刚的话题 “世人皆知人只有一条命,却忽略了你们之所以会这么认为,也只不过是因为饮了那碗孟婆汤。”
“我带着生生世世轮回的记忆步入凡尘,又被一次次送到恶人手中虐杀致死……所以,烦请各位告诉我~我为什么不能动对我起杀心的人?”
“你……你说的……真的假的啊……”珠儿一脸惊恐的看着小白,手下意识的掐紧了豆豆的胳膊。
豆豆疼的直吸气,但也顾不上提醒珠儿了,反倒是和珠儿一同追问了起来 “白姑娘……你……你真的经历了你所说的那些?”
但两人想了想,又觉得如果完全信了小白,就很对不起云姐。
“嗤~我没想让你们认同我,更没兴趣与你们和平共处。说出实情也只是因为你们问了,而我也恰好想让童氏族人知道我的真面目罢了~”
“他们一直觉得我是济世救人的活菩萨,但,很可惜,那种形象也仅限于踏出水月洞天之前而已~”
就在这时,地上的尹仲也再次有了动静,他闷咳了几声便睁开了眼睛。
这下铁卫们算是彻底被吓住了,他们惊呼着连连后退。
“我的老天爷,尹……二爷又活了!?”
“不是吧?诈尸了?”
“我……我我…我没眼花吧!?”
“要眼花恐怕也是全队眼花。”
在场的人不在少数,甚至大部分都是关键人物,尹仲是死活没想到,自己再次“醒来”竟然就要面对大型揭老底现场!
水月洞天-童战(49)
“行了,尹二爷的秘密既然大家都已经看到了,那么本姑娘便也不留各位了~你们,可以滚了!”小白扫了一圈如桩子般杵了一院子的铁卫,毫不留情的赶人。
铁卫们怕得要死,一边是实力逆天的女魔头,一边是诈尸复活的尹二爷,他们纠结了半天才推出两个倒霉蛋过去搀扶尹仲。
小白看那群人都走了,这才有空去看身边许久没什么动静的童战,结果一转头就被小小的吓了一跳 “不是…童战,你……你哭什么!?”
“跟我走。”童战拉起人就走,像是根本看不到四周还有话要说的一群人。
小白被童战一路拉回了他的房间,两人进屋后,童战又干净利落的关了门。
“有话要说?”小白看着脸色难看的童战,有点儿好奇。
“小白,你刚刚说……死过千百次,是真的吗?”童战扑过来抱住她,哽咽着开口。
“这种事,我没必要说谎。”
“为什么?为什么你从没告诉过我这些……?”童战感觉悲伤的情绪几乎要撑爆自己的身体。
“过去很久的事……难道我还要见一个人便说一次么?就像你童年的经历,不到万不得已,你会抓住遇到的所有人,事无巨细的讲给他们么?”
童战没有急着回答,只不过搂人的力度明显更加大了 “我心疼……小白,我真的心疼。”
“未来的童氏族长……你继续哭下去,我可就要怀疑童镇的眼光了。”童战也不会呜呜咽咽的哭,就那么静静地掉着眼泪,说话的时候带了点儿哽咽。
“……你知道……?”童战也觉得一个大男人哭起来有些丢脸,所以硬是没松开抱着小白的手。
“我没什么不知道的~”小白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背,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还真是谢谢童二少心里一直记挂着我喽~~独行于世这么久,能有个人心疼……这感觉还挺不错的!”
“小白……我们成亲好不好?”童战低声问道。
“呃……我来的不是时候?”推开窗翻进屋内的尹天雪尴尬的开口 “我就是想偷偷再来看看,因为我觉得白姑娘不应该这么轻易的就………呃,果然,白姑娘还在。”
这下童战想不放手都不行了,他尴尬的放开怀里的人,转身看向尹天雪 “小白之前确实出了事,她能复生,也是因为她与众不同,并没有欺瞒你们。”
“怎样都好,只要白姑娘还活着就是个好消息。”尹天雪温柔的笑着走到小白面前 “我哥糊里糊涂的跑来兴师问罪,我也确实该来代他道歉的。”
“尹姑娘是觉得他冒犯了死者,所以才来道歉的吧?但我现在又活了,这歉也没必要道了。”小白不在意的笑着摇头 “尹仲不好对付,尹姑娘登上庄主之位的路,不好走~加油吧!”
“加油?是什么?”
“祝你顺利的意思~!”
“好!那就借白姑娘吉言了~”她笑着走到门前,拉开门走了出去 “那我就先回去了~白姑娘,如果二位真要成亲了,记得给我发请柬啊~!”
小白看着笑容明媚如暖阳的尹天雪,满意的弯起了嘴角 “这样多好,本就该是最皎洁的天上月,却被赵云害得死状凄惨,连个体面的墓都没有……啧!”
水月洞天-童战(50)
“小白,你说赵云……杀了尹天雪?”童战很会抓重点,他拧眉看向一脸淡然的白发少女。
“嗯~如果她没被雷劈死的话,未来的某天,她就会!”
“那……她还做了什么?”
“今日在场的人~能坑的都坑了个遍,比较倒霉的,命都保不住!”比如铁风。
“所以你并不是只为了自己才对她出手的,对吧?”童战眼睛几乎是在放光了。
“重要么?”小白蹙眉,一脸费解的看着他。
“重要!这能让大哥他们不再以误解的眼光看你!”
白发姑娘轻笑着捏住了他的脸颊,对这种直白到冒傻气的脑回路稀奇不已 “童战,你信,又不代表他们也会相信,你只是听了我的一面之词,要拿什么证明我的话是真的?”
童战再次被堵得哑口无言。
“我不在乎你们如何看我,即便是被当成了尹仲那般的人魔又如何?百年之后,某些人的想法总归是要入土~!而我,依旧可以看着全新的世界,成为另一个没人知晓的存在。”
…………
几日后,龙泽山庄的众人聚集在了一起,他们谈起了日后该如何行事的问题。
“血如意造成的冰封终归需要解开,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想要找到方法,我们便避不开御剑山庄。”童博率先发话,打破了尴尬又凝滞的沉默。
豆豆也紧跟着开口 “那柄血如意是我摔碎的,我不能逃避责任,所以这件事我必须参与!”
“豆豆在哪儿,我就在哪儿,爹失踪了,我现在只有你了,豆豆……”珠儿可怜巴巴的哭着,她看了眼坐在对面的白发少女,忍住了提起云姐的冲动。
“尹仲居然是不死之身,虽然小白姑娘能制衡他,但一见面就大打出手还是解决不了问题。”龙婆苦恼的摇头,觉得不太好办。
童战突然拍案而起,直愣愣的冒出一句 “既然迂回的不行,那就直接上呗!?”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把原本还很自信的青年都看的心虚了起来 “呃……不行么?”
“行。”童博突然笑着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视线偏移又看向了小白 “白姑娘,听闻你和尹姑娘达成了一个协议?”
“嗯~”让尹家大小姐成为御剑山庄继承人嘛,这也不算什么秘密了。
“好,那我们就等……等待御剑山庄即将发生的事所带来的转机!”童博定定的注视着小白,眼底划过一道算计的光。
御剑山庄的少庄主尹天奇被绑架了,绑匪要求御剑山庄交出血如意,否则就让御剑山庄彻底断了后。
外界没人知晓血如意一共有两柄,只有御剑山庄的传人才知道这个秘密。
然而,御剑山庄在赎人的问题上产生了分歧,庄主尹浩决定拿出玉如意赎人,却被二弟尹仲拦了下来。
两人一个想救儿子,一个想留着血如意钓童家人,于是,两人便在书房吵了起来。
尹仲相信童氏族人再次出现,一定和血如意有关,他要找到水月洞天的具体位置,既然抓不了那三兄弟胁迫他们带路,那就只能用利诱了。
当龙泽山庄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御剑山庄宣布尹浩的丧礼了。
水月洞天-童战(51)
尹天雪坐在漆黑一片的房中,无声的垂泪,她本想用绑架的方式拿到最后一柄血如意。
拿到血如意便等于拿到了筹码,兄长既然觉得她想当未来庄主的企图就是在算计哥哥,那不如先将计划暂缓。
白姑娘最终想要的也只是血如意而已,用血如意换回哥哥的前途也不是不行……
而如果白姑娘不同意如此转圜,那血如意也握在了自己手中,到时如果哥哥实在撑不起御剑山庄,她再上位也不迟。
只是尹天雪没想到的是,这转机竟然这么快就砸了下来,爹死了……二叔成了这御剑山庄的掌权人,他竟然让自己尽快择婿嫁人!?
爹的丧期还未过,尹仲便提起儿女婚嫁之事,简直癫狂至极。
童博童战便是在此时登门拜访了御剑山庄,原本他们是以参加尹庄主丧事之由登门。
却不曾想,竟被尹仲以血如意为要挟,要求童博娶尹天雪为妻。
“尹二爷,您不觉得这个提议听上去过于可笑么?”童博差点儿就要把【你脑子有病】几个字丢到尹仲脸上 “不久之前尹二爷还对我们兄弟几人喊打喊杀,怎么如今,又要与我们结亲了?”
“尹某之前只是因为先前~你们兄弟几人盗取血如意之事心生偏见。”尹仲脸上的褶子笑的如朵菊花,虚伪的样子令人不忍直视。
“但,不久之前我才查到,尹家祖上与童氏一族还有些渊源,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哦?童博不知……尹家与我童家还有渊源?”童博索性也装了起来,挂着一脸假笑与他周旋。
“远祖姻亲,追溯甚远啊~~”尹仲故作高深的感叹,拿起茶杯喝了起来。
“那尹二爷又为何会提起结亲之事?”童博才不信他的鬼话,这人让童家人娶尹天雪,绝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自然是尹家曾在百年前与童氏族长定下过一门亲事,之后却因世道混乱与童氏一族失去了联系……而这门亲事便也就此拖延了下来。”尹仲把瞎话编的有模有样。
如果童博不是知道童氏一族几百年都没出过水月洞天,估计也就真信了 “哦?那尹二爷的意思是……?童博该应下这门亲事,娶了尹大小姐?”
“自然,毕竟兄长在离世前曾留下遗愿……天雪的婚事,以及不能亏待亏了天雪的嫁妆,务必要以血如意添妆。”尹仲软硬兼施,又哄又骗又威胁。
尹仲的算盘打得好,就算童家人不认账也需要与他当面对峙,童氏族人不出水月洞天,要对峙就必须让他进入水月洞天。
“这么大的事,还需要我们回去商议后再答复尹二爷。”童博可没有立即回答的想法,还是回去开个小会,集体商议一下对策。
这辈子也不知童博是不是被小白刺激、打击多了,他在出了水月洞天之后,并没有按照天道所安排的命运轨迹那样……什么事都憋着、藏着自己一个人解决。
而是更懂得与大家商量对策,共同解决难题。
水月洞天-童战(52)
“他说什么?”毫不意外,豆豆是第一个炸毛的 “他让童大哥娶尹天雪?”
童战拉着小白躲在窗口的位置,坚决回避这波炮火,打死都不能被牵连进去……
小白本来就对自己若即若离的(童战自以为),万一站的太靠前被拉出去充壮丁,小白生气不理我了怎么办?
所以,尹仲挖的这个坑还是让哥扛一下吧~
“血如意对你们来说真的这么重要么?”龙婆困惑的看向童博,童博却沉默不语。
“云姐曾说过,血如意两柄在一起才能救人性命。”珠儿在一旁眨眨大眼睛,突然开口。
“真的?”豆豆瞪大眼睛看向她,因为她从不知道这件事,否则也不会脑子一热摔了那柄血如意,害了童氏一族。
“嗯,之前你去偷第一把血如意的时候,我和云姐去盗第二柄,她和我说的。”珠儿面露愧色,虽然隐瞒豆豆的并不是自己,但她却有种骗了姐妹的羞耻感。
豆豆沉默了,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云姐觉得自己冒失容易惹祸坏事也不是一两天了。
但就在云姐死后,当她再次听到云姐对自己嫌弃又回避的态度时,心中真的五味杂陈,一言难尽。
“所以我们的计划是什么?”童战发现此刻的氛围莫名的尴尬又令人窒息,于是没忍住开口打破了僵局。
童博沉吟片刻再次开口 “既然尹仲除不掉,我们又需要血如意,我觉得,倒不如将计就计,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我……我不同意!”豆豆气鼓鼓的抗议,当初为了云姐的伤势放任童大哥照顾她也就罢了,但是成亲这种事……怎么可以!?“你们为什么不问问白姑娘呢?她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
豆豆希翼的看向被忽略许久的角落,那个坐在童战身边窗上的白发神女。
“血如意确实很重要,但光有两柄血如意还解决不了你们的问题~”小白也没心思回避话题,直接抛出了所有人需要的结论。
“那还需要什么?”童战心急的转身看她。
“珠儿~你们离家也很久了,明天你就回你们家的古董店看看吧!”小白答非所问。
童战和豆豆一脸莫名,童博和龙婆却一副深思的模样,隐修则是直接听困了,歪在椅子里打起了瞌睡。
很快,童博便率先提出了关键性的疑问 “珠儿需要在那里看多久?”
呦~还真有人能听懂我话中的隐意!?小白满意的弯唇一笑 “一直~~直到店里什么时候来了新伙计为止!”
尹天仇啊~珠儿的短命小情郎,真正的尹二爷之后!那少年的身上可是有件好宝贝呢~!
而尹仲,只不过是冒用后代子孙身份的尹家人魔先祖罢了!
“啊?我……?”珠儿茫然无措的看向四周,却在所有人眼中看到了对白姑娘的信任和笃定。
豆豆皱着眉抿唇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坚定的转向了珠儿 “珠儿,回去吧……如果你怕,那我就陪你一起回去!”
那家店是爹的心血,即便现在爹失踪了,她们也不能不管它。
水月洞天-童战(53)
豆豆堵着气和珠儿离开了龙泽山庄,童博等人决定,假意答应尹仲的要求,探探他到底想做什么。
“我去御剑山庄和尹仲周旋,今日恐怕会晚些回来。”童博出门前是这么和弟弟还有龙婆交代的。
“和尹仲怎么可能聊这么久?怕是要去哄豆豆吧~!”童战抱臂环胸,调侃的笑道。
龙婆则是担忧的叮嘱童博 “一定要小心尹仲,那个人恶到了骨子里,坏事做起来从不犹豫,别被他算计了。”
童博点头离开,想要跟去又被童战拉回来的童心不高兴的撅嘴,隐修赶来把少年哄了回去。
“不跟你们玩儿了!童心要去找仙女姐姐!”童心说完就跑了,吓得童战也跟着追了上去。
巧的是,小白也没在山庄,她受邀去了断魂林见尹天雪,至于是怎么邀的……自然是林子里的法阵还在喽~!
“上次从龙泽山庄回来的铁卫散布出去了很离谱的谣言,是白姑娘的杰作么?”尹天雪困惑的看向突然闪现的白发姑娘。
“关于什么谣言?”小白笑着眨眨眼,活脱脱一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尹天雪一想起那些传言就想笑,实在是离谱 “他们说我二叔是不死怪物,是诈尸的恶鬼。”
“哦,差不多吧,尹仲是个不死人魔,估计不把他剁碎了烧成灰,很难真正的杀死他~!那日你们兄妹二人走后,我拧断了他的脖子,但他又在好几十人面前诈尸了。”
“什么?”尹天雪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虽然她的眼睛本来就不小。
“他想让童博娶你,这件事你怎么看?”小白突然转移话题。
“他杀了我爹,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为我爹报仇!”一向以温柔示人的尹大小姐此刻眼中充满了恨意,
“所以,你打算答应他?”小白是真的纯好奇,其实套路尹仲的方法也不止这一个。
“他以长辈的身份胁迫,而凭我一人也确实杀不死他。”
“所以你想联合童家人?”
尹天雪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
“现在这个时候,童博大概已经出发前往御剑山庄了。走吧~我们也去看看他们聊得如何了!?”
小白拉起尹天雪的手就要走,却被身后匆匆赶来的童战扬声喊住 “小白!”声到人也到了,一上来就拉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你要去哪儿?”
问,有个天天担心自己失踪的粘人小狼狗是什么体验?
小白无语的瞥了眼开始看热闹的天雪,如实回答 “去看你哥议亲啊~”
“那我也去!”童战坚决秉承黏人到底宗旨,他是真被之前的事吓坏了。
“好。”所幸小白也是个够随性的脾气,从来不在小事上矫情纠结。
尹天雪的房间里白光一闪,三个人就出现在了屋中。
推门走出的同时童战不满的小声嘀咕 “为什么每次都要出现在尹姑娘的房间啊?”
“因为出现在御剑山庄其他地方,会被当成闯入的贼人啊~”小白笑着越过童战,顺便拉住他的手朝山庄前厅走去。
水月洞天-童战(54)
“尹二爷,关于结亲的事,我………”
童博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跨步进门的白衣白发的少女扬声打断 “恐怕结不成了~”
童博惊讶的看向走进来的三人,突然发现虽然相识五年,却是自己第一次对白姑娘的出现感到由衷的欣喜愉悦 “童战,你们怎么来了?”他故作镇定的起身询问。
童战没说话,只是看了眼身侧的小白对大哥摇了摇头。
“白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尹仲危险的眯了眯眼,不悦的起身怒瞪向小白【神女?嗬~童氏一族可没有供奉神女的习俗,最多就是一群古板认死理的长老罢了!】
尹仲相信这个所谓的神女也只是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族人罢了,看年纪最多也就是个和天雪年纪差不多大的小丫头罢了,就算被抬高的地位又如何?
【她不可能知道童氏族人百余年间的所有事,根本没理由反对我的提议。】尹仲自信的想着,唇边勾起一丝冷笑。
“我说~尹仲,若是童氏不认这门亲事,你又当如何?”白发姑娘笑盈盈的偏头看他,静等他的后招。
“不认?嗬~那尹某便只好亲自去面见童氏族长了!要退亲,也需两家长辈面谈才合礼数,可不是你们一群小辈三言两语便能说退便退的。”尹仲嚣张刁难的样子,气的在场众人直磨牙。
小白却笑着上前一步 “尹二爷,你说尹家与童氏族长有过联姻之约,总不会都只是口头之约吧?信物和婚书~总该有一样吧?”
“自然是有的……”尹仲想了想,突然眸光一闪狡黠一笑 “祖上曾将尹家至宝赠予童氏族长,作为定亲信物。”
“不知尹二爷所说的是什么宝物?”童博拧眉问道。
“一面,灵镜。”
“什么?”童战最先沉不住气的炸了,灵镜可是童氏一族的宝物,什么时候变成他尹家的了?
小白嗤笑一声,抬手一招,掌心上方便浮现出一面镜子 “可是这个?”
尹仲脸上故作高深的表情都挂不住了,他震怒的拍案而起 “你到底是何人!?灵镜怎么会在你手上?”
“我?我是童家三兄弟的姑奶奶~!自然做得了他们的主!”小白也陪着尹仲一起胡说八道,主打一个我不舒服,你也别想顺心。
童战在听到小白编的瞎话时,差点儿没忍住就冲了上去,好在一旁的童博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童战,冷静。”童博低声安抚道。
尹仲被气的脸都黑了 “白姑娘,你小小年纪,怎可如此胡说八道哄骗尹某!?”
“你还是别纠结我身份的真假了~要不要说说童氏一族给了尹家什么定亲信物?”小白活了上万年,对于斗嘴这种事早已习惯见招拆招。
“自然是……血如意!”尹仲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符合童氏一族的珍贵至宝,情急之下便拿血如意的名头顶了包。
这下在场的所有人算是彻底服了,尹仲还真是为达目的毫无底限了,就连御剑山庄的宝物都能拿来给他的胡说八道填坑!?
水月洞天-童战(55)
“如今结亲的事双方各执一词,既然产生分歧,那便不能草草了事,你说呢~尹二爷?”小白抬手收回了灵镜,笑着问尹仲。
“即是如此……那便只能这样了。”尹仲装模作样的摇头顿足,故意引在场众人好奇。
童博顺着他的话递了个杆子 “那伊尹二爷所见,又当如何?”
“只能劳烦诸位带尹某前往水月洞天,商议退亲一事了。”
很好,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原来这就是他的目的!进水月洞天?】童博童战对视一眼,眸中皆是一片寒芒。
小白也挑眉一笑,看了眼一直安静围观的尹天雪 “尹姑娘恐怕一时半会儿嫁不成人了~”
尹天雪相当满意,回以一抹淡笑。
“行~可以带你回去!”小白出乎意料的好说话,把一屋子人都吓了一跳。
“当真?”尹仲也喜出望外。
“自然,只不过尹二爷可别忘了,把童氏一族交与你们的血如意一并带去啊~!”尹仲,你自己挖的坑,如今想反悔也没用喽。
下一刻,尹仲的脸已经黑了下来,如果不是实力不允许,在场所有人都相信……尹仲会立刻扑上去杀了那个对他恶意满满的白发姑娘。
“好。”尹仲恶狠狠的咬牙。
…………
很快,尹仲便点了两队铁卫准备出发了。
而龙泽山庄这边可就很热闹了,似乎是所有人都认为只要有小白坐镇托底,尹仲就不会对他们这群人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所以在商议出发的前一天,想去的人就都提出了要跟着一起去水月洞天。
“我不管,我一定要去!”豆豆还不等童博开口,就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豆豆和天仇都去了,我为什么不能去?”珠儿看着一旁的少年,也固执的不肯妥协。
天仇是前段时间出现在三姐妹老爹开的古董店的少年,后来又夜探过几次御剑山庄差点被尹仲发现。
走投无路之下的少年跑去了尹天雪的院子求助,阴错阳差之下才坦白了他的真实身份……他才是当年走失的真正的尹二爷的孩子,名叫尹天仇。
带着复仇的决心,天仇也加入了童家三兄弟和尹天雪的阵营,因为这群人都站在了尹仲的对立面。
“天仇要为父报仇,你去干什么?”豆豆只会说人不会说自己,教育起妹妹来一点儿都不含糊。
“豆豆,我就只有你们……只有你了,如果你们走了,再也不回来了怎么办……?”哭……不管真哭假哭,哭就对了。
小白站在大厅侧手边的小门口看热闹,手里还抓了把瓜子,“咔嚓咔嚓”的嗑着。
“你不管他们?”童战站在她身后,捧着一盘葡萄举在半空中。
童战觉得一起去水月洞天的人越多,小白需要注意的事也就越多。
他还记得上次尹仲被拧断脖子时小白所说的话,她说……不允许尹仲伤害她护着的人。
“我管什么?一群喜欢作死的人罢了……本来能够避开必死的结局,非要一个个跟去,真死了,又有人要不开心喽~!”
“什么!?”童战一声惊叫便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水月洞天-童战(56)
“童战,吵什么呢?”童博看向站在角落里的两人头疼不已,一个两个都劝不住,还有看热闹的。
童战也知道在所有人面前谈这种生死大事不合适,毕竟还是有不信邪的……会觉得小白的话是危言耸听。
当天夜里,晚饭后所有人都回了自己的房间。
童战推开房门刚准备去童博的房间找他商量白天的事,就发现他哥已经站在了门外 “哥?”
“嗯,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童博怎么会看不出来童战的迟疑,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这个二弟心思直白的让人想看不透都难。
“小白说,很多人会死。”
“白姑娘…?是指这次回水月洞天?”
“嗯。”
童博皱眉沉默了片刻,再开口便已做好了决定 “我去找龙婆和隐修,你……帮我谢谢白姑娘。”
“好。”
第二天出发前,正厅中只有童氏三兄弟和小白。
就连搬来龙泽山庄暂住,等待一起出发的尹天雪都没有出现。
“童老大,这是你干的?”小白每次一叫童博的这个古怪绰号,童博都会眉尾一抽。
“隐修配的药不伤身,他们会睡一天一夜,龙婆会留下来和隐修一起照看他们。”童博没有隐瞒,直接道明了自己昨晚的安排。
尹天雪把尹天奇关在了御剑山庄地牢,尹浩之前是被尹仲以假死状态入殓的,中途被尹天仇偶然发现并救走,至今还隐藏在暗处观察着山庄内的情况。
这次尹仲的离开,则是给了他重新露面的机会,毕竟尹天仇已经把童家人的计划都转告给了尹浩。
童博只带了两个弟弟,毕竟三兄弟的身手都不错,而且如果把童心单独放在外面,他也不放心。
“童老大,你确定~不带隐修和龙婆?”小白似笑非笑的看向他。
童博点点头,并不觉得自己的决定有什么问题 “婆婆年纪大了,隐修又不会武,留下他们才更稳妥。”
“豆豆、尹天仇、珠儿和尹天雪醒来之后,第一反应必然是跟上来,你把两个认路的人留给了他们,确定明智么?”白发少女看了看双眼亮晶晶看向自己的童战,无奈的挑眉继续说道。
“不管用什么方法,他们一定会求得两位老人家的同意,并追上我们。”
“若是隐修记不清路,还有曾经把你送入水月洞天的龙婆作为替补,所以你到底是有多坑,才会留这么大的漏洞给他们?”
童博尴尬的沉默不语,发现自己确实忽略了这个问题。
“尤其~还有个执拗认死理的豆豆在,恐怕她会以死相逼吧!”这并不是危言耸听,豆豆为了童博确实干的出来这种事。
童战转身就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带着龙婆,拉着隐修跑了回来,中途甚至都没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老头会不会晕过去。
“呐,现在可以发了么?”童战乐呵呵的看向小白,满眼的邀功,甚至都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出了【求夸夸】的表情。
水月洞天-童战(57)
“童战!”童博不赞同的皱眉,却被童战之后的话彻底震住。
“哥!你不了解小白。她会这么直接的和我们提及此事,就代表龙婆和隐修跟着我们不会出事!”
童战自信的笑着,松开被揪着后衣领的隐修,跑到了小白身边,又笑呵呵的牵住了她的手。
“如果她觉得会有人送死,就不会主动提出要留下谁或带着谁。毕竟小白如果想让谁死,就只需放任所有事顺其自然便好,何须多此一举的提醒我们呢?”
童博、龙婆还有隐修震惊的看向童战,所有人的眼神都像是在问【这个憨直到有些呆板的童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怎么了?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童战摸了摸自己的脸,莫名其妙的扫视着对面的几人,结果根本没人为他解答。
于是最后他只好可怜兮兮的转向身旁的小白 “他们……怎么了?”
“他们是觉得你突然变聪明了~很稀奇!”小白笑着转身朝外走去,尹仲那么猴急着想进入水月洞天的人,应该早就等在山庄外了吧。
童战因为一直紧握着小白的手,所以也被一并拉了出去。
童博无奈的摇头苦笑,喊了声“童心”便走了出去。
童心还记得扶着隐修这件事,乖乖扶着人走在后面。
龙婆身手矫健,她根本没理陪着笑脸凑上来的隐修,也快步跟了上去。
尹仲果然带着一队铁卫守在龙泽山庄的大门口,小白走上前看了看他们,并没有急着出发。
“那边那个~铁卫队长是吧?”白发姑娘明确的指了指那个披着红披风的带队者。
“白姑娘,在下铁风。”铁卫队长一脸正气,面无表情的规矩行礼,不卑不亢,一看就是个忠心的。
“你,留在龙泽山庄,负责给山庄里的客人守卫~!”小白毫不客气的命令,根本没把尹仲这个目前尹家最高掌权人当回事。
铁风第一反应就是御剑山庄的脸被打了,虽然这个白姑娘实力强横,但只要主家让他维护山庄的尊严,他就能豁出命去执行 “你!二爷?”而铁风的第二反应,就是探询尹仲的态度。
“即是如此,那铁风,便就听白姑娘的吧~”尹仲才不在乎铁风跟不跟去呢,左右这些铁卫也怕他怕得要死。
尹仲活死人的身份曝光,铁卫们原本的敬畏都变成了惊惧。
“是。”铁风干脆利落的躬身行礼,一刻都没停留,直接迈步踏上了台阶,进了龙泽山庄。
终于,两伙人集合完毕踏上了前往水月洞天的行程。
都是习武之人,脚程自然很快,除了隐修这个身体较弱的老人被童家三兄弟轮着背了一路,其余人都没有拖过后腿。
尹仲一直在找会用龙神功的人,之前他曾几次与之交过手,从身形上判断,他觉得是童博。
于是在某天晚上,他借着夜色掩护,偷偷对童博一行人所处的凉亭动了手脚。
亭子是木头搭建,茅草搭顶,一经坍塌直接砸在了下方的篝火上。
水月洞天-童战(58)
小白无语的望了望天,觉得天道给童博这个天命之子搭的梯子实在是有够缺德的。
每次童博有点儿什么成就,便要带着弟弟妹妹们跟着受些罪。
龙神功的进阶,若是按照原定安排,几乎是要用童战的半条命来换;而原命运轨迹中,炸毁地底城那次则是由豆豆顶的包,血蟒死了,童心伤心欲绝追杀豆豆。
童战的原定姻缘是尹天雪,而如果没有小白出现,他们想引出尹仲背后的阴谋……童博和天雪就要以伤害豆豆和童战为前提,假成亲。
童博没错,他一直在努力的保护着所有人,就是天道给他安排的命运轨迹太狗了,总是要流血伤人才能达成目的。
就比如此刻,尹仲“又一次”挥出掌风劈塌了木亭子,把坐在里面的人压在了下面。
童博眼疾手快的把隐修和童心拉了出来,龙婆也反应迅速的闪身躲过了掉下来的木梁。
童战当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分了神,等反应过来时,只来得及不由分说的一把将小白推了出去,而他自己却被结结实实的压在了下面。
小白一言难尽的转身看去,烈火熊熊,显然正常人已经没法再冲过去救人了。
童博救人心切,运起龙神功就把那片大火卷飞了。
龙神功入火后引发了异变,童博在龙婆的指导下突破了更高一层的功法。
到头来,受伤的就只有童战这个倒霉蛋了~
小白走过去,从童博手中接过被烧得惨不忍睹的童战,好气又好笑的感叹 “原本呢~我留在旁边还能保你安然无虞,结果你非要自作聪明的把我推开,现在好了吧?奖励你一级烧伤大礼包~开不开心?”
隐修原本就要急吼吼的冲上来救人,结果手都伸出来了却想起抱着童战的人是谁,这才悻悻然的把手又缩了回去,但还是没忍住数落了这位神女几句。
“哎呀哎呀—— 白丫头你还有闲心说些有的没的~那肉和衣服都糊到一起了,也不知道心疼他~这么一大片的皮肉,再不治可是会死人的!”
“心疼确实是有的,只要他不犯傻,我自然会多心疼他一点喽~”她两指一捏便捻住了一枚白色丹药,扭过童战的下巴便喂了进去。
不消片刻,陷入昏迷的青年便被身上撕心裂肺的疼痛惊醒了。
痛苦的呻吟从咬紧的牙缝中挤出,苍白的脸上汗如流水,那双凌厉的眼睛睁开又闭合,半趴在白发少女怀中的身体更是被疼的抖个不停。
童心哭的撕心裂肺,哭喊着要大哥帮帮二哥,虽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二哥 “二哥……二哥呜呜……二哥…呜呜你不要死啊~~大哥……你救救二哥啊……呜呜二哥啊呜呜……”
龙婆想上前帮忙,却被隐修拦了下来,他苦着脸摇头说道 “白丫头救人从不失手,但就是没有止痛的法子……任何人求到她面前,不论什么病症伤痛,都只能咬牙挺过去。”
龙婆不忍的皱眉 “难道你也没有止疼的法子?”
水月洞天-童战(59)
隐修是什么医术水平?这段日子接触下来,就连御剑山庄都无人不知。
所以隐修说白丫头的医术在他之上,那就是在他之上,虽然没人真的见过小白出手治病,但也绝对不会有人敢质疑。
“小白丫头医人有规矩,那就是决不允许外人插手介入,否则生死不论。”隐修站在不远处,说完又拉着龙婆向后退了退。
“童战这身烧伤若想痊愈,恐怕还要再疼上个把时辰,咱们去给他们弄些吃的吧~”隐修叹着气走开了,临走还拉上了童心。
龙婆想了想也跟了上去,总不能让人家弟弟一直哭吧?童战本就伤重痛苦不堪,再让他一直听着弟弟哭嚎不止,怕是只会更疼了。
童博走到距离小白几步远处蹲了下去,默默的开始动手堆起了木头,看样子是打算再起一座篝火。
童战背后的烧伤最重,他半趴在小白怀里发着抖,手臂不自觉的就搂紧了面前的人……
听着耳边压抑不住的磨牙声,白发少女蹭了蹭鬓边那张早已汗湿的脸 “疼,可以喊出来,我不会嘲笑你的~”
“……嗬……不……不疼……我还能忍住……”原本剧烈的疼痛会使人昏厥,但小白给的药是让人皮肉筋骨再生的灵丹,持续不断的疼痛总会一次次的唤醒消散的意识,让人在痛苦中保持清醒。
“……呼……小白,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在人前……主动与我如此亲密……”童战短促的笑了笑,下一刻又被疼的闷哼了一声。
她知道这家伙是在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于是便也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嗯~倒是,不过,你不觉得代价有点儿大么?”
“……嗬……不亏~反倒是……赚了……嗬……咳咳……嗬嗬……”
抱着一个黏腻腻,浑身血污、汗液的人实在算不上好受,但小白却没有如以前那样……声称有洁癖的推开他。
童战一直都知道小白允许他的亲近,但也没少被打飞,因为小白不喜欢脏污血汗沾染在身上的感觉。
“小白……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讨厌被弄脏衣裙么?”童战一直没有问过她,却也一直很好奇……
虽然女子喜洁是件很正常的事,但小白却格外讨厌被受伤的人蹭到血和汗。
“因为啊……”白发少女看了眼虽然在埋头干活,却仍竖着耳朵偷听的童博 “因为我每次轮回的死状都谈不上体面……开膛破肚、七窍流血,骨骼断裂刺穿皮肉,咽气之前被丢入肮脏不堪的腌臢之地……”
童战挣扎着就要起身,却被一只纤细的手臂再次狠狠按进了怀里 “那些令人作呕的气味……不是想忘记便能忘记的。”
“小白……你……放开,我……太脏了……”童战心疼的苦求,他不想让她想起那些可怕的过往。
不料白发少女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继续目光空洞的说着……
“我恨那些至我于死地的人,恨那些在我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踩在我身上的恶鬼……童战~你们童氏一族的族规在我看来,才是真的可笑至极。”
水月洞天-童战(60)
童战无声的哭了,既然推不开,他便索性放弃了挣扎,手臂再次抱住那人纤细柔软的腰背,把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小白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条形状古怪的吊坠,反手便套在了童战的脖子上。
童战身上的烧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剩下的痛感也都不轻不重的可以忍受;于是,他的注意力便很轻松的被吸引了过去。
“这是什么?”童战垂眸看了一眼,觉得这形状古怪的吊坠并不怎么好看。
“尹天仇的传家宝。”某位神女对于拿别人家东西送人情的行为相当坦然。
“尹家的东西为什么给我?”两人环抱的姿势远远看去十分亲密,对话也近乎于耳语。
除非是他们二人想让别人听到,否则就是蹲在附近的童博,也别想听清他们聊了什么。
“因为这才是解除水月洞天冰封的关键~用条吊坠换他尹天仇一命,这买卖他不亏啊!”小白理直气壮。
眼见童战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小白便再次看向了不远处同样坐在地上的童博 “接着!”
童战猝不及防就被抛了出去,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童博接住,护在了身侧。
“白姑娘!你要做什么?”童博警惕的扶着童战站了起来。
童战察觉到了她身上陡然升腾而起的杀意 “小白!?”
“没什么~找人算算账而已!”白发少女唇角含笑,浅灰色的眸光杀意暴涨 “尹仲,天道让你活,但奈何……你偏要自己作死~!”
一柄白如霜雪的长剑瞬间出现在小白手中,她抬手一挥,面前茂密的芦苇荡便被削了首。
一人来高的荒草被腰斩,露出了隐在其中的中年男人,尹仲痛苦的捂着腰腹,那里血液横流,目测应该已经被开膛破肚了。
铁卫们毫不犹豫的闪身退走,甚至有的已经掉头开始往来时的路跑去。
谁也不是傻子,每个人心中都有把尺,打打寻常人便罢了,要他们对付曾经动动手指便能杀了尹二爷的女魔头?这不是开玩笑么!?
更何况他们也不想帮那个不死人魔啊,之前听从命令那也都是因为身不由己,尹二爷如今身为御剑山庄的掌权人,谁敢忤逆他啊?还不是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听命行事去送死还是坐山观虎斗?这选择没那么难做~!
尹仲想跑,但却根本动不了,腹部被开了一刀,就问谁敢动?多走几步肠子都可能会掉出来好不好!?
小白一步步走向他,对身后童战的焦急呼喊充耳不闻。
这一次童博倒是乖觉,点住童战穴道的同时还保持了缄默……他不姓童,不杀人的族规也是时候放一放了……
何况刚刚尹仲差点儿杀了他的弟弟,让这种人活着还不如杀了。
尹仲自知毫无胜算,他语无伦次的胡乱念叨着各种的筹码,但那白发阎罗却根本没有理他的想法。
小白抬手一挥,从尹仲带来的箱子中招出了血如意,把它收入空间后便手起刀落,砍下了尹仲的右臂。
痛苦的哀嚎声响彻夜色下的芦苇荡,冰冷的剑啸没有因为某人的痛呼停止,而是一下下更凶狠的劈砍了下来。
水月洞天-童战(61)完
尹仲死了,这是真的死了,他被小白一剑剑砍成了很多块儿。
也不知白发女煞神又从哪儿拿出了一桶液体,浇在了尸块堆上,一把火点燃……足足烧了两个时辰,直到那堆骨肉化为一片灰烬为止。
“尹二爷若是还想复活,恐怕只能考虑细胞重组这条路了~”小白收起长剑,袍袖一甩便挥散了那片青白的灰烬。
【这下好了,连渣渣都没给他留。】还未跑走十几名铁卫脑中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给二爷立衣冠冢的事儿了。
“御剑山庄的~~若不想陪葬,便可以滚了!”白发少女冷冷扫过去一眼,直接吓跑了那群犹豫着想跑,又不敢轻举妄动怕被牵连的铁卫。
童博找好时机解开了童战的穴道,直觉白影一闪弟弟就跑远了。
小白原本还以为童战会跳出来指责自己杀人的行为,却不曾想再一次被抱了个满怀 “你……干嘛?”条件反射便抬臂搂上去的小白惊觉触手所及竟是一片光滑!?
哦吼~怎么忘了这家伙后背刚刚被火烧伤了一大片,眼下身体已经长出了新的皮肉,但衣服还是被烧毁的那件啊~
所以此刻这位未来的童氏族长……穿的可是实打实的露背装啊~!
童战被摸了两把之后也瞬间察觉出了不对,脸“噌”的一下就涨红了,人如遭雷击一般绷紧跳开,慌慌张张的跑去找他哥拿衣服了。
少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引得躲在暗处看了半天热闹的隐修和龙婆也跟着暧昧偷笑。
“这傻小子啊~还真是傻人有傻福!”龙婆很喜欢小白,她和天雪不同,却更投龙婆的喜好【杀伐果决,决不以德报怨,更从不妇人之仁。】
龙婆甚至觉得……如果御剑山庄不姓尹,那么白丫头可能比天奇和天雪更适合当那个庄主。
尹仲已死,剩下的所有事自然变得更简单了。
让小白倍感意外的是,这一次天道居然没有打雷抗议,或传音与自己争辩。
【看来脑子清醒的天道就是比糊涂的那些好调教啊~!?】
自知尹仲的死已是必然,于是天道索性就放弃了无谓的挣扎,任由小白出手灭了那个人魔反派……
水月洞天毫无阻碍的解除了冰封,童博重返龙泽山庄去找豆豆,顺便告知御剑山庄众人【尹仲已死】的消息。
童博之后又是如何哄好豆豆的过程无人知晓,不过回来的时候却不只带了豆豆一人。
听说尹天仇被尹浩看上了,决定培养其为新的继承人,尹天奇和尹天雪彻底成了闲散公子和自由的大小姐。
尹天雪没有继承山庄的压力后倒是开朗明媚了不少,她拉着阴郁的哥哥跟着童博和豆豆来了水月洞天。
“我一直都很好奇,这里是不是真如童心讲的那样美好~”尹天雪拉着小白笑的温柔。
小白看了眼坐在远处山坡上装忧郁的尹天奇挑了挑眉 “然后呢~感受如何?”
“确实很美呀~我喜欢这里!”
“那便住下呗~全当是陪我了!”小白笑笑,眼中没有过多的愉悦。
尹家兄妹和龙婆一样,都只是普通人,童博和豆豆也是……但童氏族人却更长寿,虽然不及真神,却也能活个几百年不成问题。
短暂的陪伴……年华老去后,先一步逝去。
尹天奇没有选择留下,他胸中憋着口郁气说什么都散不了,于是便在童博和豆豆婚宴结束后,独自离开了水月洞天。
尹天雪喜欢这里,便彻底定居了下来,在童战和小白成婚后不久,她竟然和童心走到了一起……
当然,是被小白治好脑子后的童心。
“夫人,你怎么不早说能治好童心啊?”正盘坐在月下的神女殿屋顶的小白被温柔的揽入某人的怀中,那人温柔的在她耳边低语。
接任族长之职后的童战沉稳了不少,但有个习惯多年未变,童族长依旧很喜欢黏着神女大人。
“因为也没人问过我啊~”她又不是隐修,喜欢没事四处济世救人~?
“倒是为夫的错了?”
“不然呢?我的错?”月光下,那张莹白明艳的脸侧了过来,威胁似的半眯着眼。
“不不不~我的小白才不会有错,我的小白永远是对的!”咳咳~弟弟晚娶几年老婆而已,不算什么大事儿!“小白最近可是待闷了?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就你和我?”
“当然!族中事务可以交给哥和童心~反正豆豆怀孕了,不方便往外跑!”尹天雪还特别喜欢水月洞天,根本不舍得出去游玩。
“好啊~”
一拍即合的两夫妻就这么草率的丢下一封书信,跑路了……
【完】
陈情令-蓝曦臣(1)
陈情令的两个世界建议忘羡cp粉避雷;第一,拆忘羡,第二,对魏无羡不友好。
【此次,你真的只放入两分慈悲?】心魔的声音居然带着明显的笑意。
“看了几百年的耿直纯善,实在是腻了,我需要放纵和发泄!”不灭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童氏一族的纯白心性是优点,也是磨人的罪魁祸首。
一向有仇必报的不灭可是被童战严防死守了“一辈子”,他说【尹仲已死,世间就没有了罪大恶极又必须除之而后快的人,所以小白,你不能再那么冲动了!】
上辈子被强迫着装好人,憋屈够了……够够的了!
不灭走在树林间,抬手一剑劈砍下去,削掉了面前晃晃荡荡走过来的行尸 “什么破烂玩意儿,和以前末世遇到的丧尸差不多。”就是砍倒之后不太一样,会从尸体中飘出黑色的怨气。
心魔突然出声提醒【想办法藏藏瞳色吧~别再叫这儿的人把你也当成这些行尸走肉给围剿了。】
不灭一听也反应了过来,反手从空间中拿出几盒也不记得是谁、在哪一世送给自己的彩色隐形眼镜。
视线扫过一堆规规矩矩的黑色咖色的美瞳,这辈子格外叛逆的不灭最终竟然选了一款暗红色的戴在了眼睛上。
【呦呵~学我啊?】心魔开心的笑出了声。
“我一直很喜欢心魔的红瞳,只可惜~我的瞳色永远改变不了!”除非身体被心魔占据,如以前那般,两者共用……
不灭如果受伤沉睡就会被心魔控制身体,并有很大概率被挤出身体。
虽然心魔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但她们都不喜欢这么做。
心魔不喜欢她清冷寡淡的容貌,不灭不喜欢身体失去控制的挫败感。
不灭一边像在玩儿打怪游戏似的挥剑劈砍行尸,一边把天道揪出来“聊了聊”八卦。
这里居然是个凡人修仙的世界,几大世家,层出不穷的妖魔鬼怪……修士从小到大的日常便是除魔卫道,守护一方太平……
这个世界似乎没有皇家和朝廷,每个世家大族会守护所在地界的一方太平,当然……这些也都是浮于表面的东西,并不是隐藏在背后的阴谋诡诈。
不远处传来混乱的啸杀声,不灭好奇的看了眼那个方向,发现刀光剑影间还有一闪一闪的各色功法。
不灭把剑上的血污在脚下的尸体上蹭了蹭,反手插回剑鞘,心念一转便瞬移到了几十丈外的树梢。
战圈正中的人长身玉立,剑招大开大合,威力十足之外竟带着一股独特的潇洒韵味……
这青年明显是名修士,此刻正被一群行尸和几个心怀不轨的人围堵追杀。
此人出手的招式流畅,力量也远超于常人……别说行尸了,就是活着的修士也未必能正面接下他劈下的一剑,大概这便是导致那几人久攻不下的主因。
不过……暂时打不过可不代表永远拿不下,那几人在缠住修士的间隙,不停的向青年附近扬撒着药粉,那刺鼻的气味正源源不断为他们引来数不尽的行尸。
“喂~需要帮忙么?”突然,自高处传来一声女子的清冷询问。
陈情令-蓝曦臣(2)
所有活人循声抬头,一眼看去竟是名一身华丽红裙的倾城女子。
最先令人惊叹的必然是那头如雪的银白长发,视线微动,再次吸引下方众人注意的,便是那双如梦似幻的暗红色眼睛……
这是个……妖女吧?不然就是个……魔修?
再有,眼见她的打扮……也实在谈不上像是哪家的修士,反而更像是从花轿中逃跑的新娘!?
这姑娘一身火红的流光锦,在树冠缝隙透射出的阳光下折射着迷人的虹光……
再加上点缀在裙摆末端以及腰间的银线刺绣,无不是千金难换的精品,更别说被她随意挽在雪白长发间的红珊瑚首饰了。
就她这身行头,绑了拿去卖都能抵上一座相当不错的上品宅子。
“多谢姑娘好意,此处凶险…还是尽快离开吧……”青年声音温润有礼,言语间还夹杂着因拼杀太久而导致气息不稳的轻喘。
“啧~还……怪好听的!”不灭托着下巴勾唇冷笑,前一句的低声感叹并没有让他们听见,然而后一句却明显提高了音量 “这位俊俏公子~若是你再继续逞强,恐怕本姑娘就只能~给你收尸了!”
“看你应该也是世家大族的少爷,你们家应该不想看你竖着出门,横着归家吧?”讽刺又凉薄的奚落声可以说是十分刺耳了,但那青年修士明显是听进去了。
【没错,我不能出事……弟弟尚幼,父亲还……叔父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我兄弟二人身上……我,不能死在这里。】
“可是……”青年手上剑招不停,已经没精力再抬头去看树上的红衣姑娘了。
红衣姑娘手握长剑转起了剑花,仿佛在指尖翻飞的不是重量不轻的长剑,而是一支轻飘飘的毛笔……
“可是什么可是?看你的发冠和身上的配饰都挺华贵精致的,应该不缺钱吧?”她轻笑着调侃。
“不如这样~你自己估个价如何?活的你什么价,死的你又是什么价?你家能出多少钱,我便救下什么样的你!?”
那群人不敢凑近青年修士,可不代表不敢对付突然冒出来的女子,他们眼见青年被行尸围困,便立即调转剑锋攻向了红衣姑娘所在的大树。
“嗤~~还真有想不开的来找死!”不灭飞身跃下,动作无比干脆利落……
拔剑,横扫,冲上来的一群人便被生生拦腰斩断,飞出的风刃还连带着砍倒了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行尸。
“呃唔……”一声痛苦的呻吟自尸堆中响起。
红衣姑娘懒洋洋的抬眸扫了一眼,又嫌弃的挥出风刃掀飞了一地的碎尸 “啧~这么脆啊!?连残余的风刃都躲不过去?”
不灭走上前,俯身蹲下,查看着拼杀了一天一夜未被敌人伤及分毫,却被她一招误伤撂倒的青年修士 “啧~价还没谈妥就把人救了,这可不好办啊…!不过……还活着就好,活的就比死的值钱。”
她伸手拍了拍修士清雅俊秀的脸蛋,把人从痛苦闭眼的状态成功转换成了虚弱皱眉看过来的模式。
【实力强是真的,敌我不分也是真的……但敢问姑娘能不能在出手相救前……先招呼一声啊?】
陈情令-蓝曦臣(3)
青年疼的冷汗直流,根本说不出话,即便说了也断断续续不成样子,良好的教养让他选择彻底闭了口,勉强还算体面的躺在了地上。
“喂!伤的再重也不至于说不了话吧?到底要不要我救~给个准信儿,免得本姑娘劳心劳力把你拖回去还拿不到钱!”白发姑娘半点都不心虚的捏着青年的脸,势必要他给个反应的架势。
青年艰难的挣脱那只细白柔软的手,又强撑着点了点头。
“好!那救人的价钱随我开?”
见他又点了头,不灭这才满意的起身拍落手上沾染的尘土,一把拽起青年的手臂搭在了肩上 “走吧,找地方给你治伤,再耽误一会儿~你这点儿血就要流干了。”
【你也知道我快失血过多而死了么?】青年的脸此刻已惨白如纸,看上去就像是只剩一口气似的。
不灭一边拽住青年的手臂,一边揽住他的腰,脚下一跺就飞向了最近处的一座高山 “啧~声音好听,这腰也不错。”虽瘦却结实有力。
已经陷入昏迷的青年是没听见,若是听到了,估计也会被刺激的再呕出一口血来。
…………
再次醒来的青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金碧辉煌的寝殿中,烛火照亮了一室华贵,他松了口气,唇边不自觉的弯起一抹暖笑。
“醒了?嗯~算算时辰也该醒了。”少女依旧是那副白发红衣,清冷出尘的模样,只不过一开口却是冻死人不偿命的冷言冷语。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他昏倒前的那个地方已经满是碎尸,那些生人的血更是淌了一地,若是把活人留在那里,怕是要被浓烈气味引来的行尸啃个干净。
“不必谢,来,先把药喝了。”不灭把手中的药碗递了过去,然后便不客气的坐在了榻边 “名字!”
青年手中的药碗刚凑到嘴边便又停了下来,他把碗稍稍拿开一些,低声回答 “在下蓝涣,蓝曦臣……敢问姑娘尊姓芳名?”
“你们这儿……名字都取这么长的么?”不灭一边逗他,一边豪爽的掀开了青年盖在下半身的薄被。
刚喝下一口药的蓝曦臣只觉下身一凉,惊的他一口气顶上来就要喷出口中的汤药……
结果下一刻便被红衣姑娘的另一只手及时捂住了嘴。
“敢吐就把你丢出去!仙界的灵泉和仙丹拿来给你治伤,还敢随意浪费!?好大的胆子!”少女深红的美目一瞪,就要发火。
却没想到被训的人不但没被吓住,反而是没被捂住的上半张脸瞬间爆红了起来【太近了……真的……太近了!】
蓝曦臣迟疑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眼下的情形,刚刚还盖着被子的下半身不知什么时候被脱的就剩下了半条袭裤……
至于为什么说是半条?还不是下面的半条被齐齐剪掉了,只剩下了护住重点部位的上半条裤子……如今已是翩翩佳公子露着两条大长腿坐在床上的窘境呢~!
蓝曦臣根本顾不上捂在唇上的那只十分逾矩的手,而是红着脸慌忙去扯被掀开的被子,不料在羞愤难当,又全力一拉之下竟然没能拉动!?
陈情令-蓝曦臣(4)
【这姑娘……好大的力气!?】
不灭见他不说话只顾着扯被子,她索性也不吭声,就一只手死死按在被子的另一个角上。
“呲啦”一声,蓝曦臣尴尬的低头看去,两边的巨大力量直接把薄被撕成了两半。
“嗬~蓝公子是吧?现在你的账单要再加一条天蚕丝蜀锦薄被了!”红衣姑娘皮笑肉不笑的继续瞪他。
不灭见蓝曦臣手足无措的呆愣在那里,便放开手去检查他腿上的伤。
“姑娘不可……不……这……不合礼数。”蓝曦臣窘的满脸通红,大有向脖颈蔓延的趋势。
“你以为~你昏迷的时候是谁给你上的药?”不灭把他的“简易短裤”往上掀开一点,露出了两条腿上缠着绷带的伤口。
因为蓝曦臣的个子本就偏高,再加上残余的风刃向下偏移了半尺,这就导致了风刃并不像那群行尸和敌人一般伤在腰上,反而是切在了青年的大腿上……
不灭在给他治疗的时候就曾吐槽【再偏点儿~怕是就要变成人工阉割了。】
被子拽不回来,蓝曦臣只好一把扯过身后的长枕遮在腿上 “姑娘,我自己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她一巴掌拍掉他慌张抱着长枕的手,自顾自的解起了绷带。
修仙之人就是麻烦,仙丹灵药吃了都不怎么见效,还要静养。
以前给那群凡人吃一粒就能快速痊愈的东西,到了他身上竟然作用都不大,还要搭上秘境里的灵泉水,才能勉强达到不灭的最低治疗要求。
“还行,血止住了,新肉也长得不错~再躺个七八天,相信蓝公子又会重获一双白白净净的大长腿了,疤都不带留的~”算一算,和他家要个五六千两黄金……应该不成问题吧?
不灭抬头看去,意外发现某位病号已经彻底变成了煮熟的虾子,从脖子到耳朵,再到脸,红透了。
“来人,给蓝公子备膳!”白发姑娘挑眉一笑,起身向门外吩咐道。
四名傀儡鱼贯而入,抬着矮桌、端着菜肴,缓步来到床前。
蓝曦臣都惊呆了,这不是有男侍从么?那她为什么还要亲自动手?让自己身处如此窘境?
“因为我不善解人意啊~!”一只脚已经跨出门槛的红衣姑娘嚣张笑着回道。
若是换成旁人,八成已经被这通戏耍给气炸了。
但蓝曦臣却不会,温文尔雅又涵养极好的世家公子之首,只是无奈的苦笑着摇了摇头,便谢过傀儡侍从,拿起筷子吃起了午膳……亦或是,晚膳。
…………
第二日清晨,傀儡前来禀报 “蓝公子能下床了,他想要一套新的衣服。”
不灭不悦的皱眉 “他自己没有嘛?干嘛还跟我要?”
“蓝公子说……他的佩剑、玉佩、通行令牌和乾坤袋都不见了。”
“嗯?哦~~他不提我都忘了!”经傀儡一说,不灭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在给蓝曦臣治伤之前,就把他身上能摘下来的东西都搜刮走了。
美其名曰——报仇抵押品。
就是说啊!那么大一个世家公子,还姓蓝,万一养好伤扭头不认账跑了咋办?
不留点儿什么证物用以未来前去要账怎么行!?
陈情令-蓝曦臣(5)
“听闻蓝公子要衣服?”一抹红影再次出现在房中,白发红瞳的明艳少女俏生生的立于榻前,放肆的上上下下打量起了坐在床内……光风霁月的世家公子第一。
蓝曦臣尴尬的轻咳了两声,温声问道 “可以么?毕竟在下已经可以下榻走动了,一直躺着……不方便。”清朗柔和的嗓音分外悦耳。
“可是,我这儿~可没有适合蓝公子的衣裳!”
其实空间里有不少男装,但却不符合此间的风格款式;匹配的上蓝曦臣身高的尺码,却过肥大,尺码够的又不够长短。
不灭摊开右手,白光闪烁过后,一个浅蓝色小布袋便出现在了掌心 “哝~这里可有蓝公子需要的东西?”
蓝曦臣一见此物顿时眼前一亮,惊喜的轻叹 “我的乾坤袋!?多谢姑娘……对了,还未请教姑娘姓名。”
名字?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确实还未想过要用什么名字……
从蓝曦臣的名字便看得出,此间的人在取名方面都……嗯~挺讲究的!?
又或是…世家大族才这样?
不灭思绪微转,红眸闪了闪 “苍羽,道号不灭~孤家寡人一个,有名无姓!”
“道号?”蓝曦臣茫然的眨眨眼,苍羽和不灭这两个名字在脑中兜转了几轮,都没对应上哪个世家大族年轻一辈的子弟。
“别琢磨了,我入世以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只有你,此界,还没人听过这两个名字。”她转身走了出去,留给蓝曦臣更衣的空间。
原本以为足够贴心的举动,却在临出门前又幽幽的抛回来一句 “我建议蓝公子先沐浴,然后再换上新衣服……毕竟~我先前只治了伤,可还没来得及帮忙洗澡呢~”
蓝曦臣拿取衣物的手僵在了半途,沉默片刻后便叫来侍从,吩咐了沐浴的事宜。
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努力不去想自己被……被一个姑娘看了半光的事实。
结果人家一句话,蓝曦臣的脑中又瞬间炸开了花……家规……礼仪……道德,困扰了他一天一夜的条条框框再次跳了出来,挤满了他规规矩矩又古板无趣的心。
之后的两天,蓝曦臣居然还是选择待在房间里。
不灭坐在黄金宫殿的屋脊上,边啃果子边听着偏殿窗口传出的箫声。
内敛沉稳,悠扬和缓,没有跳脱纠结的转折,更没有自在洒脱的情怀……
“蓝大公子……做人~真的有必要时时刻刻钉住自己么?如今既已身处荒野境外,又何苦让那些无谓的琐事困住?你,不累么?”淡漠的话语再次飘入耳中,虽然只是几句无关痛痒的感叹,却让那箫声戛然终止。
蓝曦臣望着窗外那轮明月,无声的启唇轻叹……
这次,他带了一队人出门夜猎,好巧不巧的在途中遇袭。
起先,他们以为只是几名实力不济的外敌,蓝曦臣命其余蓝家子弟先行撤离,自己善后。
却不曾想,对方就是冲着他来的,在他终于落单之后,对方用神秘毒粉引来了大批行尸,围攻绞杀他这个名声在外的蓝家嫡系子弟。
陈情令-蓝曦臣(6)
就连那些宵小之辈都知道,毁了被蓝家重点培养出来的世家公子榜首泽芜君,就等于毁了蓝家的未来……
他蓝曦臣又怎敢行差踏错?毁了家族和长辈们的期待…?
“苍羽姑娘,这些时日,多谢了。”虽然看不到屋脊上的那人,青年却知道她没有离开,因为阵阵桃花酒的甜香还弥漫在窗子四周。
“别谢,本姑娘可是要收钱的~虽然你长得不错,但也别想拿人情那么虚无缥缈的东西抵债啊!”蛮横又霸道的悦耳嗓音上扬了几个度,贪财的性子再次暴露无疑。
不灭摸了摸金灿灿的屋顶,心情不错的勾起了唇角。
还真是有趣……若不是之前选择的七情六欲数值出现了偏差,大概她再过几辈子都不会把这座土豪宫殿拿出来作为宅邸吧~!?
善念过低,同情心便也跟着几乎清零。
爱财……原来~少了某些柔软情绪的自己,就只剩下贪财这一个“优点”了!?
恍惚间,蓝曦臣发觉自己似乎出现了短暂的耳鸣,屋顶传来的悦耳嗓音说了什么他大半都没听清,只记住了那句凉飕飕的【你……长得好看……】
不灭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人还真是奇怪的要命,外表禁欲刻板又守礼,心理活动却又频频期待着……突破那些压得人透不过气的禁锢。
蓝曦臣伸手去关窗子,准备休息,一道红影突然出现在即将闭合的窗口空隙……还不待他反应过来,一只手便揪住了他的衣领。
一阵浓郁的桃花香扑面而来,隐没在黑暗中的蓝曦臣还在发懵,唇上便覆住了一片柔软,刺鼻的酒气,冲入鼻腔……然后便是顶入唇齿间的濡湿……
“你——唔——”破碎的呜咽被吞入对方的口中,当蓝曦臣反应过来自己正在经历着什么之后,脑中无比坚固的城墙彻底被轰成了断壁残垣……
那么桃花香强势的掠夺终于停了下来,仿佛被按入水中许久的青年…胸口猛烈的起伏,他错愕的看向背着月华的红衣少女 “苍羽姑娘……你…!”
话未说完,人便两眼一翻倒了下去。
“啧……” 难怪每餐的饭食怎么换样都不挑剔,酒壶里的酒水却一滴不沾 “原来是沾酒就倒的大白兔啊~?”
不灭低头看了‘昏迷不醒’的蓝曦臣一眼,转身便走,简直就像个毫无罪恶感和道德底线的女流氓。
结果人还没拐入回廊,肩上就拍上了一双大手,不灭反手就打了出去,根本懒得管身后出现的是敌是友。
一掌拍上了来人的胸口,不灭在看清那张刚刚才“告别”的俊脸时,已经收不住掌力了……
好在蓝曦臣的反应还算敏捷,他闪身避开突袭的招式后,手一抬便攥住了不灭还未来得及收回的那只手……“我的。”
“啊?”不灭匪夷所思的皱眉看他,搞不懂这个平时克制守礼到近乎病态的蓝大公子是怎么了?
“别走。”
“不走?那你让我睡院子里?”
“不……那不行!”
不灭探头过去闻了闻,发现青年身上竟然飘出阵阵桃花酿的清香。
陈情令-蓝曦臣(7)
好家伙,这是……就一个吻传过去的酒气…就把他灌醉了!?
嘶……这蓝家以后可要把自家大宝贝给看好了啊~!
不然随便冒出个女流氓,喝口酒、亲一口,就能把人拐回家了!?
“你和我睡……你是我的,可以一起睡。”蓝曦臣越说越精神,最后拉着不灭的手往房间拽的时候……甚至已经开始两眼放光了。
“不是,蓝曦臣!你是真醉了还是借酒装疯呢?”不灭任由他拉着走回他暂住的偏殿,脸上满是莫名其妙的震惊。
见过酒后失态的,但没见过反差这么大的啊!
而且这人甚至还一滴酒没喝,就只不过是一口酒气而已,犯得着以身相许?
就是借着酒劲调戏了个美男,怎么就发展成了这么离谱的地步?
刚刚在屋顶,不灭喝了不少空间秘境中不知是谁埋了几千年的桃花酿。
就气上头,又被某人絮絮叨叨的心声烦的不行,昏昏沉沉中,因实在气不过蓝曦臣那副里里外外都半死不活的消沉状态……她便就着酒劲飞身跃下,嚣张的破了他那些规矩守礼和谨言慎行。
蓝曦臣断断续续的念叨慢慢变得流畅,略带摇晃的步子也渐趋平稳,直到绕回了偏殿门口,他已经可以步履平稳的拉着不灭进门了。
“你这是……酒醒了?”
蓝曦臣突然猛的停下脚步,不灭差点儿撞上他的后背。
“你想不想去摸云朵?我带你御剑可好?”青年两眼放光的转身,神采奕奕的推荐起了“游玩项目”。
“很好……没醒。”并且明显是醉的更深了。
不灭一脸费解的蹙眉看他,属实不太好理解这人的脑回路。
见过醉酒昏睡的,见过借酒发疯的,就是没见过醉了之后激发第二人格的,这人会不会太离谱了?醉了反倒比清醒时更像个正常人!?
“腿不疼了?还御剑……你该睡觉去了!”
“腿?”蓝曦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下半身,又伸手拍了一巴掌“呃……唔,疼。”事实证明,醉的再狠也不可能忘记痛觉。
“那~还不快回去睡觉!?”不灭抬臂一甩就挣脱开了抓在腕上的大手,然后便指着床榻命令道。
“好~我们一起!”阳光明媚的蓝大公子笑的一脸傻气,抓住少女刚刚恢复自由的胳膊就往床边拉。
不灭也没挣扎,就他俩这臂力,真硬刚起来~总有一个要脱臼的。
蓝曦臣乐呵呵的把不灭推进床榻里侧,然后自己躺了上去,长臂一伸更是不客气的把人搂进了怀里,他看了眼窗外,笑着拍了拍不灭的背 “时辰到了,睡吧。”
啥玩意儿?什么时辰到了?
“蓝曦臣!?”不灭凑近他耳边低喝了一声,却没能把人喊醒。
什么鬼?身上装开关了?
说睡就睡,怎么像是被扣了电池似的!
不灭绝的几百辈子遇到的奇葩事儿,都没今天一晚上见得多,尤其是在一个人身上。
她挣扎着想从青年怀里爬起来,结果没想到这人居然抱的死紧。
如果要在不把这个“金疙瘩”拆碎的前提下挣脱开来,难度还真有点儿大。
陈情令-蓝曦臣(8)
定身咒 “破!”无奈之下不灭只好用上了神法,毕竟蓝曦臣是修仙之人,不灭觉得仙力应该和灵丹一样,对他的作用不大。
蓝曦臣身上突然炸起一阵劲风,“嘭”的一声被定在了榻上,依旧沉睡的青年公子四肢摊开,额头上一直系着的发带也被风一并吹了起来,滑落床下……
不灭挑眉向床下瞥了一眼,觉得那条被称作抹额的带子确实好看 “从遇到那天起就没见摘下来过……虽然戴着确实挺俊俏,但……会不会有点儿太爱美了?犯得着一直不摘?”
不灭不知道的是,蓝曦臣正是因为遇见她后……二人之间发生的那些逾矩的行为才一直不肯摘下抹额的。
他觉得,虽然所有失礼的举动都是不灭这个姑娘所为,自己未能及时制止同样有错。
但无奈于孤身在外,不能抄家规自罚,便只好日夜戴着抹额警醒自己……不能再犯过错。
抹额本就有规束自我的寓意,蓝曦臣自认为目前能做,又不会给不灭添麻烦的事,也只有这一件了。
不灭看了眼不知是醉了还是睡的太沉的蓝曦臣一眼,翻身跳下床后翩然而去。
…………
第二天清晨,蓝曦臣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定在了榻上,他茫然的眨眨眼,看着金丝纱帐的尖顶发起了呆。
大约半个时辰后,蓝曦臣只觉浑身上下的禁锢一松,人瞬间就能动了。
他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手指习惯性的摸过发冠、鬓角……抹额!?【抹额呢?我的抹额呢?】
慌乱的视线四下扫视,终于在床榻边的地面上看到了散落在地的浅蓝色带子,骨节分明的手指弹过去把它捡了起来,目光空洞的发起了怔……
傀儡向不灭禀报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
说是蓝公子不言不语的坐在屋中发了一上午的呆,早膳和午膳也都没吃。
偏殿大门被一脚踹开,走路带风的红衣少女闯了进来,飞扬起的银白长发……如一片追随在她身后的阳光,耀眼夺目 “喂~蓝曦臣!你是打算饿死自己赖掉欠我的账么?”
已经整理一新的蓝曦臣眸光陡然亮起,他怔怔的望向迎面走来的那团红白相间的火焰 “苍羽姑娘……你……”
“问你话呢!?发什么神经?让你快点养好病回去取酬金,你倒好,不吃不喝,是打算毁约么?”
“不灭,姑娘可知在下昨夜……发生了什么?”蓝曦臣像是没听到她的质问,温润的嗓音依旧柔和悦耳。
“昨夜啊~~也没什么,就是被酒气冲晕了,然后便吵着要我陪你睡觉~!”
“什么!?”蓝曦臣慌的豁然站起,往日那双温润淡雅的美目瞪得老大,像是听到自己被人强迫失去了清白一样震惊慌乱。
不灭见他惊的脸都白了,嗤笑一声嘲讽道 “慌什么,我施法把你镇住了,本座再不济,也不至于让一个病患占了便宜。”
“那我的抹额……是你……”
“什么东西?哦,那个啊,不知道啊~不小心被风吹掉的吧……”掉在地上而已,也就弄脏了点儿……不至于生这么大气吧?
陈情令-蓝曦臣(9)
不、可、能!抹额不会自动松脱掉落。
蓝曦臣虽然温善敦厚、看重规矩、恪守礼教不假,却也不笨,他沉吟片刻便再次开口试探 “昨夜进过这间屋子的,是否只有苍羽姑娘一人?”
“不算你的话,确实只有我进来过没错。”不灭不是没有用读心术窥探蓝曦臣的想法,只是这人从她进门起,脑中就乱的犹如龙卷风暴。
不灭知道话越少的人,脑中的思绪就越繁杂混乱,所以她很少去听僧人、自闭患者的心声,那听上去真的太痛苦了……
犹如一台接收信号特别不稳的电视机,几个台轮换跳跃,东一句西一句的,甚至都连不成话。
蓝曦臣像是松了口气的叹息一声,然后便毕恭毕敬的向不灭施了一礼 “苍羽,曦臣想邀你一同返回蓝家。”
不灭纳闷的皱眉,心想【本来不就是要跟着你上门要账的么?】
“现在?”暗红色的眼睛眨了眨,困惑的看向对面高挑俊美的年轻修士。
“明日,可好?”蓝曦臣温柔的笑了笑,上前一步牵起了不灭的手。
这一次,读心术可是毫不犹豫的刺向了对面。
不灭再怎么说也经历了那么多次的轮回,此刻若是再看不出这家伙的不对劲……可就太侮辱她的智商了。
从嘈杂的心声中披荆斩棘了一番,真神大人总算是在数不尽的喃喃自语中揪出了重点 “你要娶我!?”
蓝曦臣原本还想着循序渐进地培养感情,却无论如何都没料到……对方竟然聪慧直白的直接扔出一颗炸雷。
“呃……苍羽姑娘,事先你对曦臣曾有过救命之恩,还……还亲自为在下治疗伤势……咳……虽说一切并非涣的本意,但毁了姑娘的清誉却也是事实。”
蓝曦臣一边说,一边强忍着脸上不断升起的热意,勉强稳住心神,镇定的陈述 “何况昨夜之事……在下更不能对自己做过的事置若罔闻,曦臣……我会对姑娘负责的!”
这人怎么左一句负责,右一句承担的?
不灭皱了皱鼻子有些嫌弃的看他 “既然你这么喜欢承担和赔偿,那~折现不就好了?”
悠游百世千帆,她除了敛财~和收集奇珍异宝也没什么其他乐趣可寻了,什么流芳千古、功名子嗣,对不灭而言都是浮云。
毕竟只要两眼一闭就会被抽离、投放到新的世界当中去,除了能被她收入空间秘境带走的东西,不灭可是什么都留不下的……包括骨灰!
所以这位邪气四溢的真神大人……还就是个贪财又好色的女土匪罢了~
【苍羽好像总会脱口而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词句……】蓝曦臣好脾气的柔声请教 “什么叫……折现?”
“赔钱啊~我救你一命,外加治疗、养伤和住宿费;再算上你刚刚说的轻薄~负责任什么的!满打满算给你个友情价,两万两黄金如何?当然,如果用仙品灵器或法器抵债,我也接受!”
白发少女开心的扳着指头算账,感觉自己似乎是要少了,不然……再翻个几倍?
“不可!”这好像是不灭第一次见蓝曦臣疾言厉色的一面。
白发姑娘不悦的眯了眯眼,小拳头捏的“咔咔”响【想赖账!?皮痒了是吧!?】
陈情令-蓝曦臣(10)
蓝曦臣一见不灭生气,顿时慌了,他忙握住不灭的手,轻轻揉开了握紧的拳头 “别气,别急,那时的约定,曦臣不敢。”
“那就好~来人!备膳!”不灭也不想听他后面的解释,直接命人把饭菜端了进来。
“现在,蓝公子,吃饭!明日出发。”白发姑娘美目一瞪,就堵住了蓝曦臣尚未出口的话,下一刻火红的身影便如烟花般炸碎在了半空。
蓝曦臣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幕吓的一怔,突然失去温热柔滑触感的掌心也不自觉的攥紧……
好在办事效率极高的傀儡们已经鱼贯而入,彻底打散了青年被连续冲击到发木的思绪。
傀儡不声不响的摆好饭菜,又安静如鸡的退了出去。
蓝曦臣没有再去想之前苦恼的那些问题,既然已经确定了是怎么回事,他的心里便有了章程……
看不灭的样子,他觉得自己还是有些操之过急了……一切还是等回到蓝家再说吧。
第二天一早,蓝曦臣一早便等在了正殿的大门口。
蓝白相间的长袍随风轻摆,青年高挑挺拔的身姿在大殿折射的光芒下仿佛被镀了一层金。
当不灭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如此赏心悦目的画面 “嘶……还真是……不愧为榜首啊~!”
蓝曦臣闻声转头看来,唇边弯起一抹温暖的笑 “苍羽姑娘,不知你可会御剑?在下的朔月遗失了,恐怕需要向姑娘借一柄剑了。”
“朔月?”不灭走上前,蹙眉不解地看他。
“我的佩剑,它是………”话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因为蓝曦臣看到了不灭摊开的手掌上光芒一闪,便出现了他“遗失”的佩剑。
蓝曦臣在接过朔月的同时,又听到少女的那句“用完记得把抵押品归还!”之后,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该不会……涣遗失的其他物品也在苍羽姑娘手中吧?”
不灭理直气壮的再次摊手 “这些?”
蓝曦臣脸上平静无波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凝滞【很好……玉佩,通行令牌,再加上之前归还的乾坤袋和此刻的朔月……】
“你……”所以,这是为什么啊!?
不灭合理怀疑这位一直以沉稳内敛,永远完美优雅的蓝大公子……正处于即将崩溃的边缘 “万一你醒来赖账跑路了怎么办?不留下些凭证或把柄,我如何能安心?”
钱啊~!白花花、金灿灿的钱啊!
虽然这人的品行绝对端正可信,但不灭就是不想轻易放过这么好的打劫机会……所以谁会想到他会一件件的急需这几件东西啊!?
反正……剩下这两件她绝对不能再还回去了!
蓝曦臣无奈的笑着看她,明显是读懂了她眼神中所表达的意思 “无妨,既然喜欢,便放在你那里吧。”
他拔出佩剑抛向半空,并指一挥,朔月便乖乖飞到了身边。
不灭看着稳稳站在剑上的蓝曦臣,一脸探究的绕了一圈后,好奇的仰头 “修仙还附带空中杂技培训?”
不说在这么窄的剑刃上站稳有多难了,就是长久的保持不动都很累吧?
陈情令-蓝曦臣(11)
最终不灭谢绝了蓝曦臣带自己御剑的好意,直接从随手从空间秘境中拽出一只蝙蝠妖扔向半空 “识相的就飞稳点儿,摔了我,就扒了你的皮!”
蝙蝠妖委屈又哀怨的“吱吱吱”悲鸣,它哭唧唧的扇动着翅膀,心中万马奔腾【上次抢走翅膀的伤刚养好,出关没两天就又被这个女煞神给逮住了,本蝠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哦~啊啊啊啊呜呜呜……】
不灭飞身跳上了蝙蝠妖的后背,左右看了看,又觉得长了一堆灰毛的蝙蝠后背没地方下脚,便又从空间中找出一副骑大象时用的座椅捆在了蝙蝠妖身上。
“走吧~”白发少女靠在宽大的座椅中,靴底在蝙蝠妖的背上不轻不重的踏了两下,黑灰相间的巨大妖兽便翅膀一震飞了出去。
蓝曦臣还未反应过来少女就不见了踪影,他连忙御剑追了上去……
匆忙间他转头看了一眼快速变小的黄金宫殿,还真是件精美绝伦的工艺品……
盘龙画凤,珠镶玉砌,整个就是座奇珍异宝堆出来的金山。
【果然……是个爱财的小姑娘。】
…………
“你说什么?步行?”不灭指着蜿蜒如蛇般远去的石阶,气的把蝙蝠妖的后背跺的‘嘭嘭”响。
“没错,原本到了山下镇上的时候便不该继续御剑了。”蓝曦臣看向幽静的林间小路 “从此处开始,便已被设下禁用飞行以及缩地成寸一类法术的法阵。”
蓝家一向教导弟子修身、修心,不可贪懒走捷径……
【所以你家修心、修身的方法就是——让自家弟子腿儿着爬山!?】
不灭偏不信邪,驱使着蝙蝠妖往山上飞。
结果蝙蝠妖刚过蓝曦臣刚刚所指的那道界限,巨大的身体就如坠千斤般的直直向地面砸了下去。
不灭美眸半眯,脚下一蹬就跳出了座椅,单膝跪在了蝙蝠妖的肩颈后,白皙的手掌带着一道法印一掌拍上了蝙蝠妖的后脑。
蝙蝠妖三四丈宽的巨大肉瞬间重获自由,翅骨猛的一震,蝙蝠妖便再次飞上了半空。
“吱吱吱”的嘲讽嚎叫飘出老远,回荡在青山碧水与竹林之间……
法阵刚刚巨大的震颤一定惊动了族众和长老,蓝曦臣额角已经隐隐冒出了薄汗……
家规已经叠加到了数百遍……这次归家,怕是要把近几年都未再碰过的处罚一次性补满了。
蓝曦臣固执的坚持走上去,不灭也就随他,让蝙蝠妖妃一段距离,再等他一会儿,总之就是飞飞停停终于赶在天黑前到了最后一道山门外。
守在门口的弟子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他们看到了什么!?蓝大公子身后怎么还追着一只巨大的妖兽!?
剑都出鞘了,却被蓝曦臣出声制止,他回头抬眼看向上方,轻声哄劝道 “苍羽姑娘,剩下的路途已经很近了,还是下来吧。”
…………
…………
【书虫的碎碎念:细节设定问题如果与原剧有出入,就权当是私设吧哈!不要跟书虫较真,书虫真的不算个合格的考据党!顶多只能保证人物不ooc而已~!还请小可爱们多多包涵哦!么么哒】
陈情令-蓝曦臣(12)
夹道旁的树冠郁郁葱葱,遮挡住了烈日暖阳,为石阶中央留出一小片星星点点的阳光。
蝙蝠妖的宽大的身体恰巧就挡住了那片天空,也严严实实的挡住了被它背在背上的那人。
闭目昏睡的不灭懒懒的睁眼,先是看了看愣怔在前方的一众蓝衣少年,又转向站在近处的蓝曦臣……
在对上那双温润璀璨如琉璃般的眸子之后,不甘不愿的磨了磨牙【行行行~你长得好看,你说了算!】
刺眼的白光一闪而过,众人再睁眼看去的时候,那只扇着宽大翅膀的妖兽早已没了踪影。
而蓝曦臣的身后却出现了一名白发红衣的貌美姑娘,如果【蓝大公子带了位姑娘回家…】都不算惊天奇闻的话……那么,一个白发红瞳的古怪女子被带入蓝家这个消息应该足够劲爆了吧?
肤白貌美,却偏偏一头白发,红唇红瞳……虽然容颜胜过他们见过的所有女修,却带着一脸的桀骜不驯,仿佛是来蓝家讨债的煞神。
“呃……大公子,这位是……?”守门弟子低声询问,虽然也只是例行公事,毕竟大公子带回来的人,不问也能带进去。
蓝曦臣面上闪过一丝窘色,却又很快被敛去 “夜猎结识的……道友,与我一同去的弟子都回来了么?”
“回来了,不过前几天又跟着两位长老出门寻大公子去了!”
蓝曦臣点点头,迈步便要带不灭进入结界,不曾想却被硬生生弹了回来。
守门的弟子都惊呆了,这结界什么时候开始拦自家人了?
蓝曦臣无奈一笑,只觉自己把这辈子能丢的面子都在不灭面前丢光了。
他转身向不灭出一只手,轻声恳求 “烦请姑娘把令牌先归还可好?”
不灭蹙眉看他,也向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显然也是一副讨要东西的模样。
蓝曦臣疑惑的眨眨眼,便很快反应了过来,他无奈的轻轻摇头,把朔月放在了那只伸过来的手掌上。
不灭手腕一抖,朔月便在空中甩出了个漂亮的剑花,再一眨眼,转出残影的长剑又消失无踪了。
蓝曦臣未来得及收回的手上白光一闪,蓝家嫡系子弟专属的出入令牌便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蓝曦臣顶着周围火热又好奇的视线再次转身,刚跨过结界的蓝大公子便迎面又遇上一人……今日这个门,算是没法好好过了。
不灭忍着笑抬眼看向蓝曦臣,发现他隐忍的情绪只能在绷紧的下颌线处看出点儿端倪。
“兄长。”来人是一名长相与蓝曦臣极为相似的少年,只不过他的眸色相较于蓝曦臣的更浅淡一些,更像是冰天雪地中的湖面……水润、薄凉。
“忘机。”蓝曦臣温柔的笑着和少年打招呼,在发现少年淡淡扫向不灭的目光后,更是主动开口介绍道 “这是苍羽姑娘,这是蓝忘机,我的弟弟。”
不灭的视线在两兄弟之间来回穿梭,开启读心术后更是发现了一件超有趣的事。
陈情令-蓝曦臣(13)
蓝曦臣不算活泼,言谈举止进退有度,沉稳内敛到心绪杂乱、喧闹,难以听清。
而眼前的蓝忘机……这少年似乎话更少,但却不似他哥哥一般心思缜密、顾虑万千……
这小孩儿似乎是个直来直去的板正性子,满脑子规矩教条、礼法制度;有困惑疑问也不会在心中喋喋不休的自苦,只会一个词一个词的在脑子里蹦。
但即便是蹦了,也不会开口去问,顶多就是扫给谁一个眼神,让你自行体会……
就比如现在,蓝忘机脑中明明已经明晃晃、大咧咧的蹦出了一句【这是谁?】然而表面上却连嘴唇都没舍得动一下。
要不是蓝曦臣察言观色发现了他的异样,并主动开口为两人介绍,估计不灭就算从蓝忘机面前走过去,他也不会吐出半个字。
蓝忘机抬手行礼,动作行云流水,一丝不苟的恭敬守礼中~透着世家公子的优雅端方。
再看蓝曦臣……啧~倒是比少年多了些温柔细腻。
“你弟弟?那不就是小蓝了?你好呀!”不灭只觉有趣,笑着上下打量了一番如冰雕娃娃似的美玉少年。
蓝忘机显然对于来自女子……又如此自来熟的打招呼方式很不适应,那双浅色的瞳孔颤了颤,然后便愣愣的看向了兄长。
少年面上虽一片平静,内心却早已炸开了锅。
最明显的就是他那如雷鸣般的一句心声【兄长为何会与如此古怪的女子在一起!!?】
蓝曦臣装作没看到弟弟眼神一般尴尬的垂眸,自顾自的说道 “我先去回禀叔父,忘机,晚点再去看你。”
“好。”少年乖顺的应声,从里到外的听话。
不灭一路跟着蓝曦臣步入了随时随地都透着书香气的蓝家,亭台楼阁,荷塘竹影……统一服饰的家族子弟,恭谨守礼的仪表仪态……
不灭越看越觉得这地方……像座古代的贵族名媛培训班,只不过,收的学员男子居多而已~!
“那是什么?”谁没事儿闲的在山壁上刻字啊?还密密麻麻写那么多?
以前就见过往石头上刻武学秘籍或豪迈诗句的,这直接在半片山体上写小作文的……还真是少见啊~!?
“那是蓝氏家规。”
“啥玩意儿?家规!?这么多字的么?”白发少女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立即探出神识贴近山壁仔细看了看……
【云深不知处内不可淫乱,云深不知处内不可杀生,云深不知处内不可夜游,云深不知处内不可喧哗,云深不知处内不可疾行………】
不灭的沉默,让停下来解释的蓝曦臣也倍感无力,本就因时常猜不透她的想法,而陷入思维怪圈的蓝大公子也安静了下来。
蓝曦臣看着瞪大双眼望向远处山壁的少女,默默立在一旁等她回神。
“不在蓝家听学,便不必为此苦恼。”不知何时跟上来的蓝忘机声音低沉的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不灭闻言偏头看去,发现正是刚刚在门口遇见的那个……比自己高出几公分的清冷少年,他站在她侧后方两臂远的距离,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好像个精致的木偶娃娃啊……】不灭忍不住在心底吐槽。
陈情令-蓝曦臣(14)
蓝曦臣看了眼弟弟,又望着不灭思索了片刻才斟酌着提议 “苍羽,前面便是我住的的院子,去坐坐可好?”
以这姑娘的脾气秉性,恐怕不好直接带去叔父面前拜见,闹不好还未交代清楚前因后果……两人便会吵起来!?
蓝曦臣了解叔父有多严厉古板,更清楚不灭这小姑娘有多容易一点就着……不提前做好铺垫就让他们见面,绝对称不上是好主意。
“有这么麻烦?直接把酬金给了,我天黑前还能下山啊~!”白发少女看了看四周越聚越多的好奇视线,嫌弃的“啧”了一声。
蓝曦臣略显尴尬的默了默,复而低声解释道 “两万两黄金不是小数目,我需先禀明家中长辈,然后再去库房支取。”
“哦……”不灭皱眉想了想,勉强妥协的点了点头。
【酬金?】蓝忘机探询的目光转向兄长,虽然没问出口,但一蓝一红相对而立的两人却都看出了少年的满腹疑惑。
不灭越看越觉得这小孩儿有趣,转身就走到他跟前,回想了下方才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还有那些弟子的行为举止……
红衣姑娘心底很快便有了分寸,她一把攥住少年手中的佩剑,拉着就往蓝曦臣所说的院子走去 “那你去忙吧!我帮你看会儿弟弟~”
不爱说话的小孩儿啊~这可要比某些世界见到的熊孩子有意思多了!逗逗他打发打发时间也好!
蓝曦臣无奈的笑着摇头,在蓝忘机被拖着路过自己的瞬间低声安抚他 “忘机,帮兄长照顾一下苍羽姑娘可好?我先去见叔父,还要派人去寻出门找我的长老和弟子们……”
蓝忘机不可能任由人抢走自己的佩剑,他条件反射的攥紧剑鞘,却没想到拉扯间竟敌不过白发姑娘的力量,直接被拉走了。
少年被不灭拽着剑一路带向前,这是兄长带回的友人,又不能出手打过去,只能张着浅色的眸子慌乱的看向兄长……
蓝忘机本想让蓝曦臣阻止不灭冒失的举动,却不曾想反而听到了这么一番交代……
向来对兄长敬爱有加的少年只得沉默的应承了下来,乖乖垂眸轻点了下头,低低答了声“好。”
“两万两黄金?” 蓝启仁一度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蓝家最优秀的苗子这是被人讹了?
“是,叔父……那日我……”蓝曦臣恭敬的回话,把这几日所经历的事都讲了出来。
青年不疾不徐的嗓音似有安抚情绪的作用,让差点暴跳而起的蓝启仁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话说回来,蓝家不穷,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有钱……供养这么一个大家族,又培养出如此众多的优秀子弟,穷苦人家自然是办不到的。
不灭要的这些钱,蓝家不至于筹措不出,但也绝对不是小数目。
在没听到蓝曦臣的讲述之前,蓝启仁心中已经给那名女子定性成了……厚颜无耻的贪财宵小之辈;但在了解一切始末之后,他却又产生了一丝荒诞之感……
蓝家家规不可言谎,曦臣更不会骗他这个叔父,那么这个出手相助的女子竟真有如此高的身手?
陈情令-蓝曦臣(15)
一招之下斩灭围困了曦臣许久的敌人和行尸,这可是在各大世家家主中都未必能及的实力啊……
“等等,你是说……她拽掉了你的抹额!?” 蓝启仁突然想起刚刚被蓝曦臣一句带过的某个重点,被安抚好的情绪瞬间再次引燃,老头儿这次可是真的从椅子上蹿起来了。
“呃……不错。”蓝曦臣面上一片如常,耳尖却早已红透了。
此时的另一边,蓝曦臣的院内,不灭看出少年心中的窘迫,直接让他命人把桌案茶具摆在了院中。
“这样总不算是逾矩了吧?”白发姑娘挑眉看向对面端坐煮茶的少年,优雅恬淡,俊秀如竹……漂亮!小小年纪便如此好看,大了岂不是直接赶超他哥?
“你…怎知……”我心中所想?
沉默许久的少年抬头看向桌案对面那人,终于开了口。
“很难猜么?拉你进内室就像是强抢民女似的挣扎,若不是因为我,难不成还能是不敢进你哥的屋子?”不灭捏着糕点咬了一小口,觉得过于清淡无味,便放回了桌上。
少年垂眸,提起茶壶,把茶水倒入杯中,修长的手指端起第一杯,递向对面,不灭接过喝了一口,开心的笑眯了眼 “不错~”
不灭手掌一翻,一颗如山楂般大小的红色圆球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蓝忘机抬眼看去,只见她抬臂一抛,小球便飞了出去,小巧亮眼的红划出一道残影撞在了墙上,出乎意料的反弹力竟把它撞进了另一侧的内室,中途甚至还越过了坐在院中的不灭和蓝忘机。
“咚咚咚咚”的几声闷响,里面有什么似乎被撞倒了……
少年端着第二杯茶的手僵在了半空,他错愕的看向不灭,结果震惊的发现她手中又出现了另一颗翠绿色的小球 “你——不可!”
小球在他开口的同时便飞了出去,这次则是砸在了院中的一块假山石上,又是一股巨大的反弹力,小绿球被撞上了天。
蓝忘机如一只瞪大眼睛的猫咪般抬头,视线追着那抹亮眼的绿……下落,再次飞起,再下落……
不灭像是找到了好玩儿的游戏,一颗颗小球不停的向四面八方投放出去,五彩缤纷的在宁静的庭院中划出一道道颜色鲜艳的轨道。
“住手!”蓝忘机终于发现了一件事,自己只要不开口喝止,这个奇怪的白发女子便不会停下。
已经扔出二十几个弹力球的不灭眨了眨红色的眼睛,笑着问他 “小蓝不喜欢玩儿这个?那~~我们换换样?”
空间里囤了古今中外成千上万的儿童玩具,她还就不信了,怎么可能没有一款适合逗猫……咳咳,逗这个“哑巴”弟弟的?
泡泡机被定在半空,不停的吹出漫天飞舞的彩虹泡泡 “这个呢?好玩儿么?”少年再次被眼前奇妙的一幕震慑了心神,本想再次脱口而出的话哽在了喉头,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灭又找出了四五个悬浮玩具球,运转起来还会闪闪发亮的那种,倒腾了一番,便在掌心托起一颗闪烁着蓝紫荧光的抛向对面的少年 “小孩儿~接着!”
陈情令-蓝曦臣(16)
蓝忘机条件反射就是反手一击,塑料制成的玩具顷刻碎裂,散落一地 “我……”少年瞪大了眼睛,眸光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还以为那是什么厉害的法器,结果竟然轻轻一下……就给打坏了!?
“慌什么~玩具而已,这次可要接好了啊!”白发少女嗤笑了一声,又拿起一个按下开关,在悬浮球飘起的同时再次抛向蓝忘机。
这次少年总算是看明白了,这不是武器,更不算法器,只是哄人开心的小玩意儿罢了。
他伸手稳稳托住闪烁着橙黄色亮光的圆球,惊奇的左右端详其中散发出的亮眼光芒……【很漂亮。】
“小蓝!”脆生生的呼唤再次自对面响起,蓝忘机刚一抬头,就见眼前白茫茫的砸过来一大团,他忙又抬手去接,悬浮球失了下方托举的支撑,斜刺里便横着飞远了。
少年只觉触手一片绵软,定睛一看,竟是个长满毛的古怪娃娃 “这是……什么?”柔软细腻,贴在掌心让人不舍得放开。
“娃娃,这只是毛绒熊,你喜欢什么样的?我还有兔子、小马、狐狸、小象、鲨鱼………”不灭一边说一边向对面丢毛绒玩具,脸上还挂着恶作剧的坏笑。
蓝忘机虽然看不出这些玩偶是什么制成的,但只要有常识就该知道,这样柔软的绒毛制品应该和布匹、皮草一样,怕脏怕刮蹭。
他手忙脚乱的一个个接住搂在怀里,不出片刻人已经快被娃娃淹没了。
不灭笑弯了眼,仰头喝下杯中早已凉透的清茶 “小蓝~怎么样?喜欢么?”
“蓝湛……”少年抿了抿唇,低声吐出两个字。
“什么?”白发姑娘一时没反应过来,暗红的眼睛微微张大。
“我的名字。”少年纤长的手指不自觉的抓紧了掌中绵软如云朵般的一团。
“蓝湛~蓝忘机?”
“嗯。”
不灭笑眯眯的挥手 “好啊~蓝湛弟弟!”
“你我年纪相仿,不该叫我弟弟。”少年神色微凝,眉心也隐隐皱起。
对面的白发姑娘扬手一甩,又抛过来一团不明物体 “我长得年轻,其实我和你哥差不多大!”
蓝忘机条件反射又一把抓在掌心,结果怀里的娃娃掉下去好几个。
凉的……黏糊糊的……黄绿颜色不明,还有星星点点数不清的亮片!?手感好恶心……少年甩手就给丢了出去。
那团黏糊糊的东西“pia叽”一声就糊在了远处屋舍洁白无比的墙上……
“哇哦~干的漂亮!”不灭从椅子上跳起来拍着手,笑声飘出去老远,引得途经附近的蓝家子弟频频望向院内。
发觉自己闯了祸的少年,又急又气,无声的憋着气,仿佛一只即将爆炸的……河豚。
不灭绕过桌案朝屋子走去,抬手就从墙上一把扯下了那团黏糊糊的东西 “这玩意儿手感是有点儿恶心,但拿着捏一捏还挺减压的~”
原本以为自己犯了错的少年又惊呆了,那团东西居然没有弄脏兄长的屋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情令-蓝曦臣(17)
“这是……怎么了?”蓝曦臣站在院门口,看着满地的彩色小球,漫天的七彩泡泡,还有掉落在地的毛绒娃娃和悬浮球……一脸的哭笑不得 “感觉……像是闯入了一群顽童?”
“之前不是说了?帮你哄弟弟啊~”这么一愣又一愣的小孩儿,逗起来可太好玩儿了,比起见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只会无条件包容的哥哥可有趣多了。
“我……不小了。”蓝湛闷闷的开口,脸上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蓝曦臣笑着走到弟弟面前,给予弟弟温柔的肯定 “是啊,忘机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不灭走过去抬手比划了一下两兄弟的身高,若有所思的笑道 “等你到你哥这么高的时候,才算长大吧~!?”
两兄弟相貌极其相似,目前能区分他们二人的应该就是深浅不一的瞳色,以及相差将近一个头的身高,和蓝忘机尚未长开的稚嫩五官。
说到身高,蓝忘机下意识的瞥了眼白发少女的头顶,就差没把【你也不怎么高】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不灭此时的身高确实比少年还矮一点,但她可不虚 “你在长身体,我难道就不是么?啧~迟早有一天我会超过你这小孩儿!”
习惯性调低身体年龄,只是没想到……来到这这个世界之后遇到的两个人,都长这么高!?
果然十五六岁的外貌还是拼不过同龄的男孩儿……和稍大一点的“哥哥”。
蓝曦臣自认从有记忆以来,自己的院子就没这么离谱过。
如果他能说出更超前的话,一定会问不灭【这如同被炮嘣过的院子是我的?】
“呃……你比较喜欢以前的风格?”不灭读懂了他笑容后的隐意,故意装傻的逗他。
“所以……苍羽喜欢这样的?”依旧是毫无脾气的温柔包容,蓝曦臣走过去,伸出手指尝试着捏了捏红衣姑娘手中托着的那团东西,又凑到近前仔细端详了一下 “忘机喜洁,应当是被吓到了。”
芝兰玉树的清雅公子转回头,看向一声不响弯身去捡毛绒玩具的弟弟……不灭盯着他这副无懈可击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蓝大……好重的妈味儿啊~”
“什么?”听到少女的喃喃低语,蓝曦臣又朝她看了过来。
“没什么,我的酬金呢~取来了么?”
蓝曦臣笑着摊开手心,那里躺着一只崭新的乾坤袋,不灭也没客气,伸手接过后,探入一丝法力检查了一番后,才满意的把东西丢入了空间。
“好了~银货两讫!清帐。”不灭心情不错,这么好说话的雇主以后应该很难遇到了。
不灭刚想说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之类的告别话,就被蓝曦臣再次递过来的东西堵住了话头 “呃……哦~~差点儿忘了!”那是蓝家结界入口需要用到的出入令牌。
她一脸恍然的向桌子那边挥了挥手,蓝曦臣的朔月和玉佩便出现在了桌上 “呐,还你抵押品!完璧归还~”
蓝曦臣这次实在是没忍住轻笑笑出声,他拦住她抬在半空的手腕,翻转过来把令牌放在了她的掌心 “这是给你的,不是要换回什么东西。”
陈情令-蓝曦臣(18)
不灭惊讶的看他,同时蓝忘机也投来了诧异的目光,不过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咳咳…的原则,不灭十分顺手且流畅的把令牌收进了空间 “好!那作为回礼,我也给你们点儿告别礼吧~!”
“告别?”这一次,两兄弟可以说是异口同声了。
“难道你们的关注点不应该在礼物么?”不灭超开心的在空间里翻出两条吊着毛绒球的手机挂坠。
不锈钢质地的精致细链末端,是条尾巴似的毛绒吊坠,上方是同色的两颗毛绒球。
一条挂链上的毛绒装饰是银灰渐变至纯白,一条则是浅蓝渐变至纯白,少女一左一右提着它们晃了晃,给两兄弟展示着如此别致的挂件装饰品。
“哝~ 一人一个!可和玉佩的挂法相同,也可和剑穗的用法一样。”她笑着向吊坠上吹了口气,两条红色烟雾缓缓飘出,又飞速钻入了两条毛绒“尾巴”之中。
“这上面有我的气息,携带此物者,就算是神鬼来了也要避让三分!”谁让这两兄弟很合她的眼缘呢~虽然性格都有点儿缺陷,但却出奇的讨喜。
好脾气和不高兴组合,心里又都藏着与外表截然不同的真性情,不灭越接触越觉得这两个人好有意思~!
蓝曦臣和蓝湛接过去端详了一番,脸上的表情皆是一片为难。
【这也太……娇俏可爱了些。】
“看起来,好像更适合姑娘家佩戴。”蓝曦臣笑着感叹,手指更是不自觉的捏了捏坠在中间的绒球。
蓝忘机没说话,但看过来的眼神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他也觉得这么娇软的配饰似乎不该戴在男子身上。
“不喜欢啊~?那就还……”
少年光速攥紧毛绒尾巴,手臂也跟着往后一缩。
“喜欢。”蓝曦臣收手更快,三两下就把毛茸茸的吊坠系在了腰带上。
不灭摇头晃脑的感叹 “果然啊~口嫌体正直,明明都喜欢毛茸茸,偏偏又不肯承认。好了,事儿也办完了,我也该……”
“天色已晚,风寒露重,赶路回去也多有不便……何况,叔父明日还想与苍羽见上一面,询问当日救下曦臣时的具体情形。苍羽不如……在蓝家暂且住下可好?”
“问?这有什么可询问的?”白发姑娘一脸莫名。
“仅凭一剑,一招之下便将数名活人与数十行尸腰斩,此等实力和剑招在各大世家家主中都不曾出现过。若叔父不能见一见苍羽姑娘,怕是会遗憾许久。”
不灭抬头看他,清清楚楚的听见了蓝曦臣未出口的那句心声,暗红色的眼睛转了转,又看向了远处静静抱着几只毛绒娃娃的俊美少年……
【还别说,这小孩儿,粉雕玉琢的~真像是那仙宫里的小仙君啊!】视线慢慢收回,再次落在面前的蓝衣青年脸上【哎……美则美矣,可惜了~是个没脾气的软包子。】
“暂住啊……”不灭抬眸看向月色下的远山、近竹,仙气缭绕的结界中灵力充盈,光是待在这里,身心都舒畅了不少 “好啊~”
陈情令-蓝曦臣(19)
蓝曦臣又四下打量了一番满院的狼藉,想了想,还是没有选择叫仆从来收拾,他走到墙角边,树丛下,一颗颗捡起了那些颜色艳丽的小球。
月色下,七彩泡泡漫天飞舞,更有不少被风吹出了院外……
从下午开始,蓝大公子的院子便引得路过附近的弟子和仆从纷纷驻足观瞧;更有不少年幼的弟子,偷偷戳破飘到面前的泡泡。
蓝湛见兄长如此,也放下怀里的娃娃去帮忙。
少年最先去的方向,就是蓝曦臣的房间。
那里可有个被不灭最先扔进去的小球,还有被撞倒的什么东西,他要赶快进去收拾好。
一个篮子,装满了大大小小、五彩斑斓的球形玩具,这些倒还好说,不过那一大堆娃娃就……
那么一大堆软绵绵、毛茸茸的小东西,让兄弟俩谁抱着都不合适,家规有云……雅正不能丢!
不灭看着那两双亮晶晶~犹如碧波潭水的眼睛望过来,却仍然坚定且无情的摇了摇头【休想让本座帮你们抱娃娃!】
蓝忘机从腰间扯下一个乾坤袋,低着头,闷不吭声的把娃娃一个个的装了进去【虽然叔父说乾坤袋是装法器、古琴、银两等等衣食用度。不过……偶尔装点别的,应该也无妨吧。】
蓝曦臣看着弟弟闷不吭声的忙完,抬手便把装着小球的篮子递了过去 “忘机既然喜欢,便都收起来吧。”
两兄弟突然齐齐转向一旁的白发少女,甚至都没说话,她就了然的抢答道 “本来就是用来哄小孩儿的,不必在意~!”
蓝忘机清冷的眸光似乎亮了亮,唇角也似乎翘起了一点……又或者没有?不过蓝曦臣和不灭都听到了他那句低低的回应 “谢谢羽……姐姐。”
原本即将脱口而出的“姑娘”二字……在对上兄长格外温柔的目光后匆匆改口,少年敏锐的察觉到【兄长,喜欢她。】
“天色不早了,苍羽,我带你去客舍。”蓝曦臣轻声说道,不灭点点头跟了上去。
蓝忘机走在最后,出了院门后转向了另一侧的小路,只不过走了几步之后他又回身看向已经走远的一高一矮、一红一蓝的两道身影【可是,那不是客舍的方向……】
不灭看着眼前不亚于刚刚那间庭院的住处,有些意外 “你们家客舍都这么……豪华的么?”
虽然比起自己的黄金宫殿是差了些,但和主家大公子住的档次差不多……真的能称之为客院?
“天色不早了,我让人备了些餐食,只是蓝家的饭食口味更偏清淡,苍羽别介意才好……”蓝曦臣指了指屋中桌上的托盘,那上面有一小碗白饭和两碟青菜。
“好~”不灭向他摆摆手,自顾自的坐过去坐在了桌前。
蓝曦臣略施一礼,转身翩然而去,似乎是有什么急事?
不灭晃了晃脑袋,夹起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嗯,他的话还真没客气,这口味确实不怎么重,甚至寡淡的和没味道差不多。
不过,不灭也不是喜欢在借住的地方找别人麻烦的性子;不好吃便不好吃呗,自己也不是没囤粮!?
少女的食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两道肉菜和一碟点心便出现在了眼前。
陈情令-蓝曦臣(20)
月色下的庭院中走进一人,他步履轻浅无声,缓缓步入内室。
跪坐于书案前正写着什么的青年似有所觉的抬头,看向门口,温润柔和的眉眼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轻唤了一声 “忘机……有事?”
少年沉默的走了进来,如同照镜子般的端坐于桌案对面 “兄长,在抄家规。”
只是一句简单的陈述,却让无比了解他的哥哥听出了言外之意。
忘机是在问,他是不是触犯了家规?
青年握着毛笔的手轻轻颤了颤,一滴墨落在了写了一半的纸上……
蓝曦臣无奈的笑着垂眸,把沾染了墨渍的那张罚抄撤掉,又重新写了起来 “此次出行,兄长犯了些错……叔父让我自来领罚;百遍家规之外,还有五十戒尺,待苍羽姑娘的事了,便要去了。”
“这么严重?”少年脸上难得一见的出现了不一样的表情,俊秀的眉峰都紧紧的皱了起来。
兄长一向被誉为世家公子的楷模,温文有礼,进退有度,刻苦修炼之余更是会善待教导后辈子弟,堪称年轻一代的楷模。
何况蓝家那两千多条家规,兄长几乎有五六年都未曾犯过……
在所有人的观念里,罚抄一词与蓝曦臣的名字应该永无交集才对,更别提戒尺了。
“我确实犯了错,这罚……已经不算重了。”蓝曦臣没有正面回答弟弟,那些事实在羞于启齿,就连叔父也只得了一句含糊其辞的“醉酒、冒犯了苍羽姑娘……”的简单概括。
“兄长,喜欢她?”蓝忘机属于纯直球男孩儿,有问题绝不憋着。
“忘机怎么看出来的?”蓝曦臣笑了笑,热意迅速蹿上耳尖。
这么明显,又有谁看不出来呢?
少年声音沉沉,带着一股少年老成的清冷意味 “兄长一回来,便让她来你的院子里等,方才那个方向,也不是客舍。”
与兄长住处相邻的院子,那里可不是谁都能住的,如果不是蓝家嫡系,是不能随便住进主宅别院的。
也就是说,某些院子就算是空着闲置,也不能随便安排人住进去。
“苍羽送你的那些,忘机可还喜欢?”蓝曦臣好奇的看向弟弟。
今天在收拾院子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不灭拿出来的那些东西都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忘机从小就不是个贪玩的孩子,能被他关注的从来都只有功法、剑术、课业和家规………
这些年,蓝曦臣曾想过该如何让忘机过的开心一点,但除了更多、更细心的观察愈发沉默寡言的弟弟,他真的不知道还能为忘机做些什么。
“嗯。”少年轻轻的应了一声,然后便告辞起身,离开了。
坐在屋顶的不灭仰头喝下一口烈酒,无语的咂咂嘴【这算什么?两个小苦瓜互相依偎着取暖?】
月色正好,这个地方真的美得如仙境一般~
夜风徐徐,吹动着不远处的竹叶窸窸窣窣的轻响。
人美,景色更美,琴声悦耳,蝉鸣阵阵……
山影重重,云雾缭绕~
名字也好听,云深不知处……
一群禁欲内敛的男修女修,被教导的超凡脱俗;
要不是十分确定这里就是凡间,不灭都要怀疑是不是误入了哪位真神的灵境仙府了~!
陈情令-蓝曦臣(21)
不灭第二天是在屋顶上醒来的,昨夜在蓝曦臣的屋顶赏月、喝酒、偷听一条龙,最后竟忘了回去自己住的院子,竟然就在人家的屋脊上睡了一晚。
该说万幸她酒品还可以么!?竟然安安稳稳平躺了几个时辰都没翻身,否则还真没准要摔个里子面子全无了~!
一大早蓝家弟子们要上早课,蓝曦臣和蓝忘机自然也要早起,他们一个授课,一个听课,在剑术课结束后,便双双直奔不灭暂住的小院。
蓝家家规森严,不准背后妄议他人,但仍有不少弟子昨日看到了一位女客……住进了蓝家嫡系的院子。
年轻人嘛,总有些见招拆招的小聪明,只要没人告发,掌罚的管事没在场~那就可以悄悄聊几句八卦资讯。
于是就在蓝家兄弟发现不灭失踪后的一刻钟后,散落在各处的蓝家子弟也就都知道了【那位奇怪的白发姑娘不见了】的消息。
虽然没有谁公开说要找人,但无数双眼睛都好奇又热情的帮着开始四处搜寻有帮助的线索。
终于,一个从房檐上滚落的小巧酒壶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毕竟蓝大公子的院子出现这么清脆的破碎声,本就很不对劲,让路过门前的弟子忍不住探头向院中看了一眼。
好消息,人找到了。
坏消息,人睡在蓝大公子院中的屋脊上了……
蓝曦臣和蓝忘机仰头看着屋顶上的红衣姑娘,愁的两张相似的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僵硬无奈。
日上三竿,正午时分的烈日晒醒了醉醺醺的不灭。
她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坐起后四下看了看,这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哎呀呀~又喝迷糊了!”
“喂~你们都站在这里做什么?不怕我滚下去砸死两个垫背?”屋檐下站着蓝家两位公子,院外假装路过的弟子也一波跟着一波。
“苍羽,饿不饿?你错过了早膳。”言外之意……要不要用个午膳?
不灭弹指打了一道清洁术在自己身上,又顺手幻化了一套鹅黄色的轻纱短打套裙,白色的内衬长裤和同是鹅黄色的短靴搭配的恰到好处。
这么一打扮居然没了昨日红衣女修的模样,反倒更像个江湖侠女。
亮闪闪的白发…流光翻滚间竟变成了层层叠叠的宽大波浪,被一条条黄色丝带有层次的穿插其间,偶尔露出一只又一只小蝴蝶般的绳结。
看似散着的长发,实则却是被乖乖半拢于脑后……
光洁的额头上坠着一圈细碎的白宝石额链,中央那颗水滴状的结晶最大,也最闪耀,衬得那双诡异的红瞳也没那么邪肆鬼魅了。
众目睽睽之下,不灭就这么在所有观众面前玩儿了一出【大变活人】。
别说蓝曦臣和蓝忘机看呆了,就连假装走动的蓝家子弟们也僵在了当场……
这是什么仙法?如果刨除【瞬间变身】这个还算“矜持”的骚操作,那这姑娘是不是已经触犯家规了!?
【当众更衣!!成何体统!?】
不灭都不必开启读心术,就“听”到了所有人眼中那振聋发聩的质问。
陈情令-蓝曦臣(22)
“我好了!不是要见你们那个什么……叔父!?带我去吧!”黄衣少女像只灵巧的猫儿般从屋顶一跃而下,顺脚还踹掉了屋顶被摆成一排的小酒壶们。
“劈哩哐啷”的瓦坛破碎声简直就像是在放爆竹,再次震惊了所有人。
蓝曦臣看了看身旁弟弟黑下来的脸色,无奈的笑着安慰 “没事,忘机,只是一些瓷瓦碎片而已,兄长晚点回来扫掉即可。”
不灭看了眼两兄弟的表情,随手在空间里一抓,便摸出两颗圆滚滚的糖球。
撕开红色的包装凑到蓝曦臣唇边,青年下意识的眸光一亮,张口便接了过去。
不灭又把橘红色的撕开,看着冷脸的少年说了声 “小蓝,啊——”
蓝湛“啊”是绝对不可能“啊”的,他蹙眉困惑发问 “什么?”结果嘴一张就被塞入一颗柠檬味的糖球。
酸甜参半,口味奇特。
蓝曦臣想问【为什么两人的颜色不同?】却因口中含着糖无法开口说话,『食不言』也算家规,更别提边吃边说的行为很不雅正了。
不过不灭向来无完全依赖口头交流,读心这个技能可真是太好用了。
只见小姑娘笑着说道 “你的是草莓糖,小蓝是柠檬糖,至于草莓和柠檬嘛……是两种你们没见过的水果!现在,走吧!”
对于武力值超高的小姑娘的好奇,让蓝启仁把见面地点选在了练武场。
“你就是苍羽,不灭姑娘?”一个留着胡须的中年男子皱着眉,上下打量了少女一番,目测下来便觉得……这么一个瘦瘦小小的丫头能使出那么强大的剑招很难以置信。
“你就是……大蓝和小蓝的叔父?”白发姑娘也观察了一圈这个看起来就很严肃的小老头,心中了然,难怪那两兄弟被教导成那副样子,果然~古板也是有传承的。
蓝曦臣和蓝忘机想提醒不灭什么,却苦于口中都含着糖,为了不被发现只能忍着不开口,最终两人全如其他子弟一般,默默的立在一旁站桩。
“正是老夫,不知你可否演示一下当日救下曦臣时的状况?”蓝启仁也没在意小姑娘的过分活泼,毕竟人家只是蓝家的客人,并不是弟子,教导什么的不归他管。
“可以是可以,但你这儿似乎小了点儿~而且也容易误伤到场地四周的树木围墙,蓝先生确定……没关系么?”
蓝启仁垂眸想了想,转身指向远处只钻出树林顶端一小节的山尖 “若是那个呢,可否?”
小姑娘暗红色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哎~~那你可别后悔啊!打坏了我可不会赔!”
说完,她也不等蓝老头反没反应过来,从空间秘境一把揪出蝙蝠妖抛到半空,脚下一跺就飞身跳上了蝙蝠妖的后背,手臂兴奋的一挥脆喝了一声 “走!”
差点儿被甩晕找不到方向的蝙蝠妖,晃了又晃才勉强稳住身形,心里骂骂咧咧的同时朝着不灭指着的方向冲了过去。
黄衣少女左手白光一闪,一把银白似雪的长剑便出现在掌心,蝙蝠妖飞到一定距离后就悬停在了半空,不灭也没客气,一个横劈就向对面的山尖砍了过去。
陈情令-蓝曦臣(23)
如炸雷般的一声巨响后,便是连绵的龟裂声和如雨滚落的巨石、碎岩,翻腾扑面而来的尘土伴随着四分五裂砸下的山尖尖。
不灭一招过后便收剑,丢回空间,向后仰倒,跌坐在了蝙蝠妖背上的宽大座椅里。
烟尘卷来,被巨大的蝠翼扇向了两旁,又被不知从哪儿出来的大风兜向了别处。
不灭向斜后方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御剑赶来的蓝曦臣和蓝忘机也悬停在了空中,刚刚的两道劲风应该就是他们的手笔。
当三人飞回练武场的时候,那里的所有人还全都没缓过神来。
“苍羽姑娘……你这……这……”蓝启仁激动的语不成句。
好在不灭也没打算隐瞒的打算 “你们修仙修的是什么?无非就是得到飞升,而我嘛……就是你们一生都在努力想要达到的那个境界。”
“你是仙!?”有较活泼的少年最先兴奋的问了出来。
白发女转了转眼珠,模棱两可 “算是……吧。”
一群激动无比的少年少女开始小声讨论了起来 “世上真的有仙人!?”
“自然有!不然我们这些年的所作所学都是为了什么?”
“那……这位姑娘真的是仙人么?”
“山都削平了,不是仙人还是什么?雷公电母么?”
听着越聊越离谱的画风,蓝启仁总算是回了神 “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猛然想起蓝先生有多严苛的蓝家子弟迅速收敛表情,纷纷转身,行色匆匆的散向各处,练剑的练剑,回学堂的回学堂……
不出片刻,不灭的身边便散了个干净。
“苍羽……仙友……蓝启仁在此感谢你对曦臣的相救之情!”蓝启仁激动的胡子一颤一颤,像是下一刻就要站不稳了似的。
在此界,疑似仙人的存在并不是没有,但这么明目张胆跑出来“显摆”的是真没有……
比如抱山散人,让人家根本连山都不下,就偶尔放徒弟们下来遛遛而已。
但蓝启仁如果了解不灭的话,就会知道,她是真的已经很收敛了。
不灭从头至尾也只是在蓝家两兄弟面前蹦跶的欢了点儿而已,真正的“招摇显摆”还不如在某国老皇帝面前嚣张呢~!
不灭一听蓝老头的话,就忍不住笑着摆了摆手 “你们昨日已经谢过了。”
两万两黄金哦~酬金很有诚意,也很实在,比那些虚无缥缈的口头感激强多了。
而且不灭还有些意外,蓝曦臣竟然没和他叔父说受的伤也是拜她所赐这件事。
蓝启仁摇摇头,笑的一脸和蔼可亲,手上又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枚玉简递了过来。
不灭觉得这蓝老头平日里一定很少对人笑,不然脸上的表情也不该如此僵硬 “这是……?”她接过玉简翻看了下,却一脸莫名。
“这是传音玉简,还请苍羽小友收下。若有朝一日蓝家遭遇劫难,启仁愿以蓝家半数家财作为酬金,请小友出手救我蓝氏一族出水火。”
“叔父!?”蓝曦臣和蓝忘机闻言皆是一脸震惊的看向叔父,却在看到他一脸严肃的摆手阻止后齐齐噤声。
陈情令-蓝曦臣(24)
蓝启仁这几日也不知怎么回事,在蓝曦臣回来之前便一直心神不宁。
他最初还以为是这个宝贝侄子要出什么问题,别再是离家身负重伤或丧命之类。
但没过多久蓝曦臣便平安归来了,但蓝启仁仍然日日心慌不安,让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最让他担心的,可别是蓝家要出什么大事了吧…?
在与曦臣密谈了一个下午之后,蓝启仁决定正式面见一下这位神奇又古怪的苍羽姑娘,若是最近的预感与她有关,那可就要谨慎对待这位小道友了。
在见到不灭的第一眼,蓝启仁条件反射差点儿就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魔修,但他却也没敢冒然定论。
在小姑娘一点点走近后,蓝启仁你真切地感受到了她身上的仙泽之气,还有令人身心舒畅的柔和灵气……
而这些……绝不是一个魔修能够隐藏或假冒的。
虽然这小丫头有着与常人截然不同的红色眼睛和白发,但蓝启仁可以确定,这并不是个会威胁天下苍生的恶人。
也算不灭运气不错,初入此界遇上的便是以端方君子着称的蓝家人,在这里,没有人对她妄加臆测或评头论足……有的,也只是一些惊奇崇拜的目光而已。
不灭看着蓝启仁如临终托孤般的义正严辞,想了想,还是收下了那枚玉简。
按照这里的天道所言,蓝家本应从始至终都未对任何外敌产生过戒备心理,也就是对其他几个世家大族的野心和阴谋毫无察觉。
所以直到灾难降临,发生蓝家嫡子被胁迫重伤、火烧云深不知处的事件发生之时,蓝家人便犹如待宰羔羊般……受尽了屈辱。
所以蓝启仁为什么会突然开窍了呢?原本古板木讷的蓝老头突然如大梦初醒般的……提早几年就找起了外援!?
确实,蓝启仁在交出玉简又说出那番话后,感觉那块如压在胸口的巨石突然消失了一般,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而那种心慌、焦躁的感觉也渐渐消退了下去【果然……这么做才是对的么……】
蓝启仁笑眯眯的捋着胡须看了自家大侄子一眼,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再次开口……
“玉简只能用一次,是为摔碎的一方呼唤另一方的用法,另一块在曦臣那里;不到生命危急之际,是不会轻易打扰苍羽仙友的。”
蓝曦臣闻言也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块一模一样的玉简,然后又笑着收了起来。
不灭手掌一晃,就把那块易碎物品丢进了空间。
原本以为玉做的还能值几个钱,结果蓝老头说什么?竟然是拿来摔着“玩儿”的!?
啧~亏!血亏!希望到时蓝家的半数家产还能有点儿看头~
“正事聊完了,不如……聚个餐如何?”不灭兴致来了,扯起蓝曦臣的袖摆和蓝忘机的佩剑就往自己暂住的院子方向拉。
但走了两步似乎又想起什么似的松了手,转头看向蓝启仁 “暂借你两个侄子一下?吃顿饭而已,不会坏了你们家的规矩~!”
莫名的,不灭就是不想看到这两个大小苦瓜受罚。
蓝启仁摆摆手,转身离开了,无声地表达着【眼不见为净】。
陈情令-蓝曦臣(25)
不灭满意的点点头,转头对还有些发懵的两兄弟挑挑眉,然后便越过他们往来时路走去。
蓝曦臣最先反应过来,迈步便跟了上去,蓝忘机在看到兄长走远了,这才缓缓迈开步子。
不灭摆了一桌样式新颖、道道飘香的菜肴,各色肉类和青菜,新颖稀奇的做法也五花八门,包括几种看上去可可爱爱的甜品。
“呃……苍羽,你这是……”蓝曦臣走进门,看到的就是一张不该存在于这间院子的巨大桌子。
随后走进门的蓝湛也吃惊不小,蓝家不重欲,不论是衣、食、住、行中的哪一项,都不提倡过于奢华繁琐。
这些菜一看就是经过了多道工序,才能呈现出如此秀色可餐的外观。
“这些都是你……做的?”蓝忘机依旧不适应叫不灭姐姐,对于一个长得比自己小,个子也没自己高的少女……他实在叫不出口。
不灭眸光一凛,不屑的嗤了一声 “怎么可能!?摆脱凡人之躯的当日本座便发过誓,谁都别想再轻易的奴役我干活~!”
身无法力,任人欺凌、虐杀的日子她可是过的够够的,没彻底入魔、杀穿万千小世界就已经是她最大的仁慈了。
“坐!尝尝看~这些应该是你们不曾尝试过的味道!”黄衣少女显然并没兴趣沉溺在某些令人不快的记忆中,她指了指二人面前的碗筷语调轻快的催促。
蓝曦臣见她兴致不错,便从善如流的撩袍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面前橘红色的鱼……酸甜口感,酥脆外壳夹着绵软的鱼肉……很好吃~
蓝湛也坐了下来,夹了一筷子看不出模样的蔬菜送入口中,“咯哧咔哧”的酥脆口感很是奇特,微咸带着一丝回甘,香酥却不腻口。
不灭吃相虽没有两兄弟那么文雅,轻快潇洒间却不显粗鲁……
三人闷不吭声的吃了一阵,不灭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便从空间中拿出了一壶酒,拧开瓶塞后,从瓶口飘出阵阵带着果香的酒气。
蓝家禁酒,这是众所周知的,不灭虽然没被谁当面提醒过,却也有过前车之鉴。
蓝家人是有多没酒量,她可是亲眼见证过了……不必再试。
上次就只有两个人在,最后还闹的差点儿以身相许的地步。
若是在人家地盘上再闹那么一出……呵~别说她跑不跑的掉对蓝曦臣负责这件事了…?
就是回想起那两千八九百条家规,就足以吓跑她几十次了!什么鬼地方?比寺庙规矩都多!
蓝曦臣和蓝忘机,两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不灭手里那只已经拧开瓶塞的酒壶。
蓝大公子不忍开口阻止,温柔的视线却盈满了欲言又止的怅然。
不过兄长的不舍和不忍却并没有影响到弟弟的意愿,蓝忘机倒是丝毫没有犹豫的开了口 “云深不知处,禁酒。”
不灭视线缓缓移动,不甚在意的扫了他一眼,仰头一口口灌起了酒 “蓝家的家规呢~管得住蓝家人,我若犯了,你让蓝老头来罚我试试!?”
蓝湛不赞同的皱眉,但他也知道叔父是不可能罚苍羽姑娘的。
少年淡色的眼睛忧心的望向桌子对面的兄长,果然在蓝曦臣的脸上看到了代为领罚的决绝。
陈情令-蓝曦臣(26)
“你们俩个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啊?”喝酒不聊天,不如不喝,还不如一个人对月独饮。
不灭看了看一左一右大小两个美男,悠哉的晃了晃酒壶。
蓝曦臣看了眼沉默不语的弟弟,率先开了口 “下棋,音律,修炼,习剑……偶尔还会读一些经文。”夜猎应该不算兴趣爱好,不提也罢。
喝嗨了的少女点点头,又转向了另一边的少年 “你呢?”
蓝湛正在盛甜品,他把手中的一碗递给对面的兄长,又盛了一碗推给了不灭,最后才给自己也盛了一份 “我与兄长并无不同。”
“你……确定?”不灭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番,一脸坏笑,她手掌一翻,便在空间中摸出一颗鹅蛋大小的圆球出来 “送你只灵宠好不好?随身携带,孵出来之后也会认主哦~”
蓝湛一听,低垂的眼眸猛的抬起,亮晶晶的仿佛月色下的潭水 “可是……”可是无功不受禄,不灭已经送给他那么多礼物了,又要送只有在传说中才有的灵宠,如果真接受了……恐有不妥。
蓝曦臣看出了弟弟眼中的欣喜,自然也看到了他藏于眼底的拘谨尴尬,于是他解围似的开口 “既然是灵宠,相信价值应该不菲。不如……让蓝家等价交换后,再交予忘机可好?”
原本这种灵宠的孵化就甚是麻烦,不仅需要身负灵力之人日夜携带看护,更不能离开阳火的供给……
哦,对了,所谓阳火,就是火力旺的人;
阴阳两极,男为阳,女为阴,这是定数。
当然,也有极少数女子天赋异禀,生辰八字皆为阳……
此类女子中气十足,阳火旺盛,甚至还能披上铠甲上阵杀敌,为自己争个功名回来。
不过,大多数至阳之人还是多为男性,所以若想在凡间寻找孵化灵兽之人,基本不会选女,只能择男。
孵蛋嘛~当然是阳气越重的男人越好喽!
不过……大蓝和小蓝修习的功法都偏阴性,一个水一个冰。
尤其小蓝,那可是纯冰块儿啊!
估计要孵出这颗蛋……小蓝的难度系数绝对最高~!
话说回来,孵化之人若是在修仙界找,就需要看灵根了。
火灵根自然不分男女,所以在仙界给灵兽选“家长”,自然也就不必拘泥于男子还是女子了。
火灵根是孵化灵兽的好苗子,却也要看机缘和命数。
看看是否有那个运气能得到灵兽的蛋……或有那个实力抢夺母兽巢穴中的蛋回去。
友情提示:孵蛋期的母兽可是很暴躁易怒的,甚至会为了护巢拼上一身灵力以死相抗。
所以修仙之人若是不想为灵兽幼崽而杀死一只成年母兽,基本就不会去动兽巢中的蛋,只等机缘天降或……想办法偷一枚出来。
总之,像不灭这样被各族妖兽、神兽硬塞后代的……绝对世间仅见,更是六界少有!
就空间秘境中那被堆满了整整三座宫殿的蛋来看,说不灭是复活节的兔子都有人信……
陈情令-蓝曦臣(27)
毕竟所有的蛋都长的不一样,颜色、花纹之外,更是圆扁各异……堆得高高的,还挺好看~!
而且不灭没有吃灵兽蛋的爱好,所以也就只能把它们先堆在那里,等待各自的“有缘爹”了!
虽然吧~我们真神大人身怀冥火,自己就可以孵化灵兽。
但谁让她空间里的蛋蛋太多了呢~!
没心情~没兴趣~更不喜欢给那群小妖怪当妈!养孩子什么的本俩就很累,养自己的她都习惯性丢给孩子爹,更何况是养别人家的了!?
而且不灭送灵兽蛋出去也不是人美心善做好事,就是纯纯的利用人“打工”的目的。
送出去的蛋会被滴上一滴不灭的神血,这样,即便它们是被孵化后认了主,在灵兽主人寿终正寝之后,她还是可以把灵兽召回!
神兽守护主人一生,也算是报答了孵化养育之恩,断没有被主家宗族、后代继承的道理。
况且,既然是来自仙界的妖兽和神兽的蛋,那寿命自然不是区区人类或修仙者可以比拟的。
往往都是主人寿终之后,灵兽才刚刚步入青春期而已。
“不必啊,其他东西你们都可以都用钱跟我换,灵兽蛋,免费!”
蓝曦臣依旧还是那副好好先生的耐心模样 “为何?” 虽然【免费】这个词很新奇,但稍一思考还是可以理解的。
“因为灵宠的寿命一定比你们长,等小蓝死后,它还是会被我收回的啊~!”少女说的毫无顾忌,像是根本没看到瞬间黑了脸色的两兄弟。
“你……”蓝曦臣刚说一个字,头就“咚”的一声砸在了桌上。
“不……”有一就有二,蓝忘机也扑倒在了桌上。
“哎~?我菜里也没下毒啊!”不灭捏着酒壶的手指一松,瓷器坠在了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话音刚落,最先磕在桌上的蓝曦臣突然坐直了身体,眼神清明的看向对面 “弟弟?你……怎么了?困了么?错了……错了,怎么能在桌上休息呢?忘机,该回房再睡啊!”
【坏了,熟悉的语气,熟悉的配方……可是,我也没给他喝酒啊!?】不灭心里的疑惑还未琢磨出个结果,变故再生。
趴在桌上的蓝忘机也坐了起来,只不过少年看起来却不似他兄长那样……精神百倍。
蓝忘机半垂着眼帘,呆呆的坐在桌旁,口中低低的念叨 “想要………”
不灭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桌面,少年正紧盯着那颗鹅蛋大小的灵兽蛋。
她哭笑不得的拿起蛋递了过去,蓝忘机乖乖伸出双手,稳稳接住了那颗雪白的圆球。
少年可可爱爱的抿唇一笑,视线也变成了紧紧盯着兽卵。
趁着这个空档,蓝曦臣站了起来,走到不灭身边就把人拉了起来。
不灭刚哄好小的,又被大的拦住,头都要绕晕了 “蓝曦臣!”
“我在~阿羽,我们去赏月好不好?”青年修士笑容灿烂,像是一朵突然盛放的昙花……褪去了往日一贯的沉稳恬淡,明媚开朗的犹如一只快乐的夜莺。
陈情令-蓝曦臣(28)
“你站好。”不灭手指勾住蓝曦臣的腰带把人拽了回来。
“好~阿羽要做什么?阿涣陪你。”蓝曦臣乖乖配合,笑容渐大。
不灭一言难尽的磨了磨牙,抬手丢出一只两米高的熊娃娃,又指了指 “去,躺上去,睡觉!”
蓝曦臣苦恼的看了眼窗外的明月,摇头 “时辰未到,还可以再去夜游一番……阿羽,我……”
“乖,听话,今晚,早点睡觉!”现在的大蓝跟本没法儿正常沟通,还不如让他去睡。
“好吧……阿涣听阿羽的,乖乖去睡。”蓝曦臣转身走到大熊旁边,屈膝一坐,身体一歪便倒在了大熊怀里,眼睛闭合,瞬间入睡。
解决完一个,不灭又转身走向另一个,转身的同时又丢出一只浅灰色的大熊,精准的落在了蓝曦臣那只的旁边。
两只大熊并排躺好,犹如两只快乐的玩具床。
“小蓝,你也去睡!”不灭戳了戳蓝湛的额头,想叫他起来……却在下一刻眉尾一跳,瞬间头皮发麻的丢过去一道法力。
“唔……嘶……”少年痛苦的抽了口气,然后蹙眉抬头看向面前站着的人 “阿羽……姐姐……”抹额突然勒得好紧,有点儿疼。
不灭瞥了眼少年鬓发间的那条蓝色带子,缓缓舒了口气 “现在倒是肯叫姐姐了………去睡,你哥旁边还有个位置。”
蓝忘机木呆呆的点了点头,起身抱着蛋朝蓝曦臣的方向走去。
少女低头看向桌上的碗碟,拿起蓝曦臣位置上的空碗放在鼻端闻了闻 “原来问题出在甜品上……甜酒酿圆子。”难怪直接放倒了两个蓝家一杯倒。
她把碗随手甩了出去,砸在了墙角,清脆的碎裂声后,瓷白的碎片迸射了一地。
“oK~散伙饭也吃了,道别礼也送了,就不和你们当面告辞了!”不灭想了想,从空间中翻出一摞书册放在了蓝曦臣刚刚坐过的椅子上。
那是几套关于男人之间谋略、夺权、征战的话本……《战国志》、《六州乱》、《齐王征战野史》等等。
黄衣少女转身推开门,在月光下毫不留恋的走出了屋子……
屋内躺在大熊娃娃身上的青年不舒服的动了动,露出了腕间一条奶白色的菩提手串。
…………
夜色下,一只巨大的蝙蝠飞在云层之上。
月悬高空,照亮了蝙蝠妖背上银灰色的绒毛……还有靠坐在座椅中的白发少女。
不灭撑着下巴,目光毫无焦距的看着远方,脑中无奈的回想起刚刚那吓人又糟心的一幕……
她的手指在戳向少年额头的瞬间,蓝忘机的头恰巧轻轻的动了动。
就那么一点点的细微偏差,让本就心不在焉探过去指尖戳在了少年的抹额上……
似乎只是一眨眼,那条令不灭无比眼熟的蓝色带子便松脱了!
已经很久都没体验过头皮发麻的真神大人只觉背后一寒,还没反应过来就出了手……神力瞬间注入了那条本就带着蓝家古老秘法的普通抹额。
蓝忘机的未来或许不是未可知,但那条抹额的前路一定是未知了!
“嗤……蓝家人~~还真是好样儿的!”
数千条家规拿来捆绑、禁锢自家人,又弄出抹额定姻缘这么个离谱的骚操作……是真不怕把自家后代子孙坑到沟里去啊~?
陈情令-蓝曦臣(29)
第二日清晨,几乎是同时醒来的兄弟俩茫然的望着屋顶。
【我……这是在哪儿?】蓝忘机和蓝曦臣坐起身才发现,身下并非床榻,而是两只比人都高大的玩偶。
一深一浅两种颜色,倒是很容易分辨出是给兄弟俩谁的。
蓝忘机低头看着怀中的那颗雪白的蛋,默默的捧起,送到蓝曦臣面前 “兄长。”
蓝曦臣抬手想去触碰,却察觉到腕间一沉,他撩开袖子,发现手腕上多了一条奶白色的手串,仔细看,竟是菩提 “应该是苍羽留下的。”
“我真的能留下这只灵宠么?”蓝忘机不确定的皱眉垂眸,对掌中那颗圆润光滑的蛋爱不释手。
“既然她说灵兽最后还会归还回去,那便留下吧。”蓝曦臣走到桌边,看着一桌的狼藉和墙角碗碟的碎片,无奈的苦笑摇头,最终的视线落在自己昨夜坐过的椅子上,那里是一摞书册。
蓝曦臣拿起书翻了翻,在看到那些书名后莞尔一笑,便把书收进了乾坤袋,临离开前,他还走回去收走了自己躺了一晚的大熊。
蓝忘机也依样画葫芦,收起大熊和灵兽蛋。
两兄弟走出门后便唤来了仆从,让他们进去打扫屋子,以便苍羽姑娘回来住。
“两位公子,昨晚守夜的弟子说,看到一只很像苍羽仙子坐骑的大鸟,飞出云深不知处了……”
“走了?”原本还闪烁着温润笑意的眸光暗淡了下去,蓝衣公子的视线低垂,落在了腕间那条一丝瑕疵都未有的珠串上 “还真是……”干脆利落的无情啊……
站在他身旁的少年没有说话,视线定在院中清浅的池水中央。
那里有两块凸起的圆石,一只火红的蜻蜓落在了上面 “兄长曾在她住处养伤。”
淡淡的话语瞬间点醒了某个已经陷入哀伤的男人,蓝曦臣哑然失笑,发觉自己倒是真的未必就比弟弟优秀……
【若不是自己虚长了几岁,世人欣赏赞叹的……或许该是忘机才对。】
…………
不灭没有说停,蝙蝠妖便一直在空中漫无目的乱飞。
仿佛一段没有目标的旅行,飞到哪里算哪里……
路过某处城镇,不灭被下方熙熙攘攘的闹市引去了注意力 “下去看看!”靴底在蝙蝠妖背上点了点,本就无事可做四处找热闹看的白发少女懒懒的向下瞥了一眼。
蝙蝠妖虽然不算累,但也飞的挺无聊的,火速收拢翅膀降了下去。
只是这个落脚点稍有偏差,不在闹市,却落在了一片废墟当中。
一个黑衣少年正百无聊赖的躺在一处破败的屋顶上,看到天上迅速飘来的巨大身影,条件反射就捅过去一剑 “什么鬼东西!?”
蝙蝠妖的利爪也不是吃素的,一爪下去就掰断了少年的那柄剑,肉翅一扇,顺便掀飞了少年和他身下的那片废墟。
黑衣少年滚落在地,翻腾好几圈后才堪堪停下,只不过已经满身尘土了。
黄衣少女从蝙蝠妖背后跳下,看着比自己还矮上大半个头的少年 “喂!黑心肝的小子,你叫什么?”
“小爷凭什么告诉你!?”少年凶狠的目光像是要吃人,死死的瞪着那张漂亮到不可思议的小脸……还有那双古怪妖异的红瞳。
“哦~~原来你叫薛洋啊!?”
陈情令-蓝曦臣(30)
“你怎么知道!?”黑衣少年的五官很出众,只不过被他的凶恶表情扭曲成了狠辣癫狂的模样。
“知道就知道喽~说明我比你厉害。”黄衣姑娘抱臂看着少年,觉得这小子的命数,实在是真够……有趣的。
“嗤 —— 厉害!?我迟早杀了你!”薛洋恶毒的瞪她,像是已经谋划出了如何弄死人的法子。
不灭见他依旧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弹了下响指,便招出了一个傀儡。
就在少年看不明白白发姑娘在做什么的时候,那只白皙的手指又向他的方向点了点。
薛洋只觉发顶一阵细微的刺痛,然后眉心又如针扎似的一紧,一根头发和一滴血便朝着那个古怪的人偶飞了过去。
头发和血飞快钻入傀儡体内,少年就那么瞪大了震惊的双眼,看着那个人偶一点点变成了自己的模样 “你!这是什么诡秘术法!?”
“真正的~傀儡……术!?”不灭抬手在傀儡身上一抓,三道血痕便浮现在傀儡的手臂上。
下一刻,少年的胳膊上也瞬间出现了一模一样的血口子。
原本以为会暴跳如雷的少年,却出乎意料的眼前一亮,焦急的膝行上前高声质问 “我以前只想过以人炼尸,再以尸为傀……怎么都没想过以人偶炼制!?”
妙啊~如此神乎其技,简直太妙了!
“以人尸炼制傀儡?哎咦 —— 人死灯灭,肉身腐败生虫,不嫌臭么?”白发姑娘嫌弃的直皱鼻子,表情一言难尽。
“况且腐败到最后只剩一堆骨头架子,这傀儡也就彻底废了吧?费那么大力气炼制傀儡,最后一场空……谁做这种买卖?傻么?”
何况,杀人炼尸可是损大阴德的,与无冤无仇之人结血杀怨恨……是怕自己死后下地狱定的罪太少么?
“所以你的意思是……以生人制傀儡,实乃下乘手段?”少年眼中的怨毒竟然一扫而空,一脸的求知欲仿佛是个极为上进的学生。
少女美目一瞪,又一巴掌扇在了傀儡脸上 “干什么?小鬼~套我话呢?”
薛洋的脸也在同一时刻如被扇了一巴掌,扭到了一旁 “竟……如此厉害!?”
竟还是没生气!?不灭一脸费解的拧眉,这小子还真是个十足的小变态啊~!就为了这些祸害人的本事,竟然什么屈辱都能受?
“小子,你刚刚还对我喊打喊杀的,才这么一会儿~就什么都忍了?”
薛洋顶着脸上的巴掌印转头,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当然!有大本事的人才能横行天下,才能弄死那些欺辱我的人,任人宰割的蠢材可没资格叫嚣说大话。”
“所……以?”红眼睛眯了起来。
“仙女姐姐!收徒么?”少年鸦羽般的睫毛眨了眨,看上去纯真无比。
“收……徒?收一个片刻前还对我喊打喊杀的小混蛋?”白发少女打了下响指,身后便出现一张舒适无比的沙发,她嗤笑一声向后倒去,被柔软的沙发稳稳接住。
傀儡少年起身,走到沙发后,开始揉肩按摩。
“我又没那个本事杀你……”少年委屈巴巴的嘟囔,心里嘀咕了一声【小气。】
陈情令-蓝曦臣(31)
少女突然话锋一转,挑眉坏笑 “行啊~本座可以收你!”
“真的!?”少年激动的跳了起来,结果愣了一瞬又跪了下去 “师父在上!徒儿薛洋拜………”
不灭没拦他,任他磕了头、念了一大通不规不矩的誓词,算是行了拜师大礼。
“那……师父何时教我修习傀儡之术?”
“急什么?修炼之事不急……既然你叫薛洋,那他就叫薛…玉好了~!从此后,他便交给你了,由你照顾、守护……记住,他损你伤,他毁你亡!”
薛洋这个小魔头,戾气太重,未来的杀孽也不少。
不灭看得出薛洋的性格偏激又极端,只因幼年把仅存的天真和善良错付了恶人,便在余生之中做尽了恶事。
不得不说,这小子最初的言行举止很不讨喜,但不灭却因他的那段话动了恻隐之心【有大本事的人才能横行天下,才能弄死那些欺辱我的人,任人宰割的蠢材可没资格叫嚣说大话……】
“师父是说……他归我管了?”竟还有这么好的事儿?
薛洋起初还以为不灭制作这个傀儡,是为了胁迫他,控制他呢……结果,就这么水灵灵的……送给他了?
“师父,你不想教我傀儡之术?”少年一脸怨怼,不满的情绪仿佛在说【那我还拜什么师!?】
“薛玉都给了你,你还要我怎么教你?你要知道,傀儡可是极其珍贵的法器,为师送了你这么一份大礼你还不满足?”
“薛洋,从今以后,你可在薛玉身上,用尽任何你能想到的法子寻找关于傀儡的秘密,若在有生之年参透制造傀儡的手法,你便出师了~!”
“用尽……一切手段?”薛洋刚要翘起的嘴角突然又耷拉了下去【他损我伤,他毁我亡!就这么凶险的限制,我还能用什么法子对他?】
“师父,我觉得你是在耍我。”少年自暴自弃的坐回了地上,却也没有因为负气而反口不认这个便宜师父。
薛洋自小流浪乞讨,艰难为生,从未有人给过他一丝温暖。
少年觉得,虽说眼前这个丫头也对自己不咋样,但最起码……她没骗他,也没真的仗着自己实力强横,一怒之下杀了他。
何况,刚刚那声“师父”叫出口,对面的丫头感受如何薛洋是不知道,但他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酸酸麻麻的鼓胀感……很奇怪,却也很爽快!
薛洋觉得,有点儿喜欢这种感觉,于是他便又趁着对话的间隙,尝试着再叫了声师父……
结果确如心中所料,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就像是突然多出个亲人似的【虽然这个亲人比他还凶恶!】
其实薛洋在流浪的这些年也曾想过,若是某天自己的亲生爹娘,或兄弟姐妹突然冒出来,自己该如何?
思考许久之后,他便有了定论,自己大概率会冲上去捅上一刀,直接弄死他们~!
哭么?追问么?有什么可哭可问的!?
不管被遗弃的原因为何,他历的苦、受的罪都不能白挨!
他们那些人若是死了,也便罢了;若是活着,又凭什么在他薛洋凄惨苟活至今的时候冒出来相认?
少年的信念就是【不出现便一辈子别出现,否则,活的也给你们弄死!】
陈情令-蓝曦臣(32)
不灭红眸一瞪,把沙发扶手拍的砰砰响 “我耍你!?耍你不也是应该的么?你既叫我一声师父,别说耍你了,就算揍你都是应该的!爱要不要,不要我就收走,让你凭空摸索去~”
“别别别,我要~我要还不行么!?”
薛洋也是脑子转得够快,他很清楚,自己拜师也就是个口头约定,却没料到不灭竟然把这么珍贵又难得一见的傀儡送给自己,就算不让他修习傀儡术……都是他赚了。
“师父都不怕我拐他……拐了薛玉逃跑,我又怎么会拒绝这么好的礼物呢!?”薛洋笑嘻嘻的打马虎眼,不过有一大半说的也是心里话。
“我确实不怕啊~~傀儡出自我手,我自然能够掌控!千里之外将他炸成粉末也可以,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你想跑就跑呗~看看自己命硬不硬就完了。”
开玩笑~她堂堂流亡真神还能被一个小流氓算计了?
拜师可以,还真以为当过无数次反派的女魔头,会如那些德高望重、慈眉善目的良师般,只懂傻乎乎的掏心掏肺?或是被小崽子哄几句好听的就啥都信了?
“那我要是一辈子摸索不出来傀儡术的窍门,岂不是到死还是个小混混啊?”薛洋不服气的抗议,觉得这师父比自己还邪门【什么也不教你让我拜什么师啊!?】
白发姑娘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本册子,丢了过去,少年眼疾手快的接住看了一眼 “护心剑法?怎么看着这么像女人练的功法啊?”
“啧~顾名思义,这套剑法需要拥有守护之心才能练成;只有当人想要守护什么的时候,这套剑法才能突破,提升,以及发挥最大的杀伤力。”
“师父想让我当善人?”少年猛的跳起,气的眉毛都立起来了。
“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不灭眨眨眼,一脸无辜。
“那你说的什么守护……保护的,难道不是想让我出去行侠仗义,守护一方太平的意思?”
“呦~~小徒弟思想觉悟挺高啊!我都没想到的事儿,你自己就悟了?” 少女调侃的语气太明显,让薛洋想往正道上想都难。
“那你的意思是……?”
“守护薛玉难道就不算守护么?守护你师父我不行么?”
“呃……师父,徒儿知错了。”
不灭挑眉看向突然乖巧的少年,笑着戳穿他的小心思 “话说的突然这么好听,打什么坏主意呢?”
“师父刚刚搅碎了我的佩剑,现在又给我一本剑谱……师父,您让我拿什么练啊?”薛洋倒是能屈能伸,师父越叫越顺口,语气也越来越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叫姐姐。
“佩剑的事~过阵子再说吧!看你表现。”不灭起身收回蝙蝠妖和沙发,又招出了一辆牛车。
她搭着薛玉的肩膀登上车厢,回头看了眼想不明白她是何用意的薛洋 “剑术拙劣,赶车总会吧?”
薛洋乖乖点头,有些瑟缩的走到车边,像是防着什么似的,紧张兮兮的紧盯着拉车的黑白两头牛,匆匆爬上了车厢。
陈情令-蓝曦臣(33)
薛玉站在车厢边沿,帮车内的少女撩着车帘,不灭坐在车厢内看向拘谨的坐在车前的薛洋,有点好奇 “你怕什么?不喜欢动物?”
可是刚刚的蝙蝠妖明明比牛车都大,也没见这小子露出这种表情啊!?
薛洋没说话,闷闷的抓住缰绳赶起了车。
“哦~~因为手上的伤啊!”不灭每次提出问题,都不是非要听到答案不可,没错~读心术就是这么好用!
“……你又知道了!?”薛洋气鼓鼓的磨牙,突然有种上了贼船的心虚感【这种师父太可怕了,自己不想说的秘密都藏不住,她是鬼吗?】
“喂,臭小子,再偷着骂师父,我就敲断薛玉的腿!”
“哦……师父我错了。”薛洋看了眼单膝跪在车前为不灭撩着帘子的傀儡,糟心的扁着嘴。
索性不灭也懒得一直跟小孩子计较,挥手让薛玉放下帘子,半靠在车厢内闭目养起了神 “往西南或东南的方向,你选一个,我们去下一个城镇。”
“啊?师父,我们……一定要离开这儿么?”车厢外的薛洋声音突然听起来有点焦急。
不灭眼都懒得睁,直接扬声吐槽 “不管你要报什么仇,都要等你有那个实力和本事才行吧?你现在就算一直像只蛙似的蹲在他家门口也没用,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能干什么?”
“哦……”薛洋看了眼和自己像双胞胎似的傀儡,他正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身边,像个人似的陪着自己……
看着看着,薛洋突然就莫名其妙的笑了【说是傀儡,倒不如说更像是自己的孪生兄弟。】傀儡似有所感,也转过头来看向他。
只不过傀儡没什么表情,像个懵懂稚子似的木愣愣的发着呆。
【虽然不知今日这番境遇算是好事还是霉运……但我薛洋现在也是有师父有兄弟陪着的人了,老子再也不是小混混和孤儿了!嘁~】
…………
傍晚时分,牛车到了一处镇子,不灭没急着下车,反倒是把薛洋和傀儡都叫进了车厢。
“既然以后要跟着我,你这身衣服还是换了吧,脏得像个乞丐。”不灭在空间中翻找了一阵,却没能找到符合薛洋这个年纪男孩儿的古装衣服。
“啧~现成的我这儿没有,只能买了,走吧!”
不灭睡了几个时辰,醒了就来了精神,许久未逛街,趁着城中还未宵禁,赶紧溜一圈。
牛车很宽大,却也万幸这座城足够富庶,街道建造的够宽。
不灭让薛洋赶着牛车直奔城中最大的成衣铺,带着两名少年就走了进去。
“这位小姐,我们店就要打烊了……您看……”掌柜的眼光够毒,一眼就看出刚进门的黄衣姑娘非富即贵,她这身衣服鞋子的料子,可全都是金贵的上乘货,有价无市的那种!
薛洋一身灰土的跟在少女身后,掌柜难免嫌弃的多瞪了他两眼,可他看到少年的孪生兄弟却一身干净整洁,便又猜测是不是这小子被家里人虐待了?
陈情令-蓝曦臣(34)
不灭懒得管掌柜的怎么猜想,拿出一锭金子丢给他 “找适合他们穿的成衣,颜色嘛……问这小子就行,按他喜欢的挑,每套两件,先按六套选。”
干脆利落的交代完,不灭嫌弃的捏起薛洋的后衣领把他拽到掌柜面前 “赶紧~别耽误人家打烊!”主要是她自己懒的等太久。
掌柜的一见金子,眼睛都快笑没了,一嗓子喊来店里所有的伙计去给两位“小少爷”找衣裳。
走出成衣铺子的时候,薛洋和薛玉就已经换上了一套白金相间的华贵长衫,跟在一身鹅黄色的白发少女身后,还真挺有一家出游的模样。
不灭给了薛洋一个储物袋,把他和薛玉的衣服都交给了他保管,毕竟她只是师父,不是老妈子。
入夜的店铺几乎都在准备打烊了,只有街边一些摊贩还在叫卖。
“你师父我呢~名苍羽,道号不灭,初入此界,也没什么名气。所以,若是你想用本座的名号出去撑腰,也是没戏的!”不灭把牛车收回空间秘境,一边走一边打击薛洋。
薛洋经历了无比匪夷所思的一下午,也是开始习惯了。
他无所谓的左耳听,右耳冒,已经学会【不把奇葩师父的话放心上】的绝佳好心态了。
“好~我尽量不给师父添麻烦。”薛洋一边走一边眼巴巴的扫视着街道两旁的小摊,干巴巴的咽着口水。
不灭无语的撇撇嘴,拿出一袋碎银子塞进薛玉的手中,挥挥手便把他打发走了。
“师父,你让他干嘛去了?”薛洋担心的看着傀儡跑走的身影,有点儿担心他遭遇不测……可别弄出一尸两命的惨案啊~!
少女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脑,嫌弃的吐槽 “傀儡可比你厉害多了,只要不遇上你们这儿的世家家主,世上基本没几个人能打败我造出的傀儡好吗!?”
这下薛洋彻底蔫儿了【好家伙,原来师父做的傀儡都这么厉害?亏我那时还想杀她呢~?所以就我是个废物呗!?】
没一会儿,傀儡便跑了回来,干脆利落的把一大堆纸包塞进了薛洋怀里,搞得薛洋一脸的莫名其妙 “干嘛?什么东西?”
“糖果和点心啊~~ 一路上你都偷看零食摊子二十几次了,再不买给你,我怕你把口水淌在新衣服上,又或者跑去抢劫人家点心铺子~!”
不灭冷冷的说着风凉话,根本懒得去看眼泪汪汪往储物袋里塞东西的少年。
少年沉默的放好东西,又悄悄摸出两颗糖,一颗塞进了嘴里,一颗塞进了薛玉的口中。
白发姑娘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没把【傀儡无需进食】的话说出口,反正几口食物也吃不死“他”,说不说也无所谓。
一直逛到街上灯火熄灭,摊贩全都回了家,不灭才带着两个少年找了间客栈住了下来。
店小二往两间上房送洗澡的时候,不灭和薛洋都和他打听了一下这座城归哪个世家大族管辖的事……
“金…家……?”不灭靠在浴桶中弯唇一笑“这名字,一听就很有钱的样子啊~!”
陈情令-蓝曦臣(35)
第二天一早,不灭和两个少年下楼吃早饭。
昨夜吃了一堆糖果和点心的薛洋肚子不太舒服,懒懒的趴在桌上,根本不想动筷子。
薛玉不需要吃饭,于是也只是端坐在桌边,静静地陪着不灭用膳。
不灭一边味同嚼蜡的吃着菜,一边低声念叨 “既然他家那么有钱,那我是不是该去捞一笔充充库存?”
“师父,你说什么呢?”薛洋白着脸扬起头看向桌对面的娇俏少女,并不觉得叫师父很违和,甚至已经十分习惯了。
“我在说,金家啊~”不灭一边说一边拿出一粒药丸丢了过去,薛洋刚要开口追问第二句,就吃了个正着,药丸滑入咽喉,瞬间滑入肠胃。
“呃……唔…咳咳咳……师父,就算看我不顺眼,也没必要一大早毒杀亲传弟子吧?”薛洋猛的坐起身,握着拳头砸了几下自己的胸口,总算是没被噎死。
不灭瞥了他一眼,干笑着回怼他 “你都还没孝敬师父呢,为师可没兴趣倒过来伺候个病号~既然好了,便随我去金陵台看看吧。”
薛洋顺了顺气,发现肚子果然不难受了……少年心中升起一丝别扭的暖意,他别别扭扭的挠了挠耳朵,转移话题似的再次问道 “那儿有什么可看的?”
“听说金碧辉煌的,你师父我就喜欢金子,既然来了,哪有不看的道理!?”
“好吧……”自家师父的喜好竟是如此“朴实无华”的么?好像知道未来该如何孝敬师父了!
…………
依旧是那辆由一黑一白两头漂亮的大牛拉着的华贵车厢,依旧是如双胞胎的俊俏少年坐在车厢外赶着牛……
只不过,今日在阳光下的车厢总算是露出了它华丽的真容,两名赶车的少年也不似昨日那般衣着狼狈、形象全无。
他们穿着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上品衣衫,就连头上的发冠都是金镶玉的,就这身俊俏潇洒的打扮,让经过车两侧的人们纷纷侧目打量……就连窃窃私语打探他们身份信息的声音都快压不住音量了。
牛车慢悠悠的刚来到金陵台山下,薛玉掀开车帘,扶着不灭走了出来。
不料,三人刚从车上下来,都还未来得及仔细去看名声在外的金陵台到底有多风光,就见台阶上“叽里咕噜”滚下来一人。
“呃………金家这么好客的么?我人都还没踩上第一级台阶,就派人五体投地的前来迎接了?”不灭从空间摸出一块酸甜可口的果干,放到唇边一口口啃着。
薛洋站在不灭身边,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师父果然还是师父,这毒舌功力,徒儿甘拜下风!”
倒在地上那人自然也听到了身后几人的对话,但却根本无暇关心到底是谁在看自己的笑话,他踉跄着起身,伴随着胸口的剧痛呕出一口鲜血……
一身落魄布衣不止满是补丁,撕裂的破口看上去更显狼狈,后背上还沾满了脏污和泥土,他颤抖着脊背低声呢喃 “母亲……你看到了么……这便是你苦苦劝说……逼我一定要来相认、投奔的地方……”
陈情令-蓝曦臣(36)
不灭甚至都无需那人回头,从他的背影就看得出,这小子的恨意已经破体而出了。
那人怔怔的仰头,望向看不到尽头的阶梯,许久都没有再动。
就在薛洋已经开始猜测这家伙是不是已经死了的时候,人,动了……
转过来的少年没有薛洋想象中的失魂落魄,那双异常明亮的大眼睛里竟满是重燃而起的……光!?
不灭皱眉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一般高的少年……踌躇满腹,想不到啊~竟然这么快就遇到和蓝家那小子有缘份牵扯的人了?
【还tm是虐心虐肝、以命相抵的孽缘……】FK!本座这是什么运气?
蓝曦臣,那个清风朗月的青年,那个无论被怎样调侃、戏耍都不曾生出半点火气的傻子……
【啧,还真是怎么想都不愿看到他万念俱灰、自弃避世的模样啊~!】
少年之前听到了不灭和薛洋的对话,所以在转身看到身后的人后并不惊讶……更何况,四周还有些特意停下来看他笑话的路人。
【那人将自己踹下来,就是为了让这些人看着我被羞辱后的狼狈……让我认清自己的身份。】
“小子,你,叫什么?”不灭看着他比薛洋还浓郁的心魔之气,只觉好笑,大心魔捡小心魔,还一个连着一个的捡。
少年似乎也没想到自己落魄至此,竟还有人愿意主动搭话,不过一向懂得伪装的他立即扬起一抹温暖甜美的笑,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礼 “在下……孟瑶,不知这位小姐有何指教?”
“我看你……长得漂亮,资质……也不错,想……收你为徒,你意下如何?”不灭一卡一顿的编完了瞎话,像个打算拐卖良家妇女的人贩子。
旁边的薛洋一听这话立马不干了,想要上去摇晃不灭的胳膊摇晃,却被 薛玉一把拉了过去,虽然人被拦住了,但话还是要说的……
“哎!?不是,师父!我要拜师的时候可是又跪又求的,怎么到他这儿,就变成您亲自开口了啊?不公平!”
不灭斜睨了他一眼,抬手指了指一脸无辜、眨着滚圆大眼睛的孟瑶 “你看看人家~问话之前先行礼,敬人同时先回笑。”
“再想想你当时的那副鬼样子,手下败将还敢对我喊打喊杀!不但不讨喜、还不会藏心思,笨死了!就这还想让为师求你入门?想什么呢~”
孟瑶在听到白发少女提到【藏心思】的时候眸光一凛,却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他脸上的笑意不减,乖巧安静的看着两……师徒(?)斗嘴吵闹。
【曾几何时,我也有母亲陪在身边……只不过,母亲满心满眼都是让我认祖归宗的执念……却从未像眼前两人这般,吵闹斗嘴……看似争论不休,矛盾连连,其实,却格外令人艳羡。】
不灭懒得和薛洋掰扯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抬手打了个响指,薛玉直接走过去从背后向前圈住薛洋的肩膀,另一只手则快速捂住了他的嘴。
陈情令-蓝曦臣(37)
这下总算是彻底安静了,不灭看向孟瑶 “你想复仇,想身居高位~能选的路无非就是投奔其他世家家主……做他人的脑,手中的刀。”
她又挥手招出一张沙发坐了上去,神色淡淡,语气幽幽 “此后,你若想再往上爬,除了噬主,也没有其他选择了吧~?”
孟瑶唇角的笑容消失了,眼中的光亮已然被寒光取代。
原本还在不停挣扎的薛洋见状突然就不动了,狭长的黑眸恶意满满的弯了弯【哈!叫你装~叫你装!我就说嘛,师父怎么可能是个眼盲心瞎、吃闷亏得主?遇上师父,不论是人是鬼,都把你的伪装扒干净、拆碎喽!】
孟瑶的视线微动,双眼放光的盯紧了那张突然出现的古怪座椅,她会法术!?她是修士!?
“你今日被金家当众踹下金陵台,日后若想寻一位德高望重又出自正道世家的名师,应是绝无可能的……该如何选,你可想好了~!”
少年没有犹豫多久,眼中透出坚韧决绝后的同时,撩袍便跪了下去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啧~果然啊……和聪明人聊天就是舒心!”不灭满意的看着再次挂起乖巧笑容的孟瑶,挥手一招,身后的薛玉立刻放开了怀中的薛洋,抬掌便朝着四周看热闹的人群脚下打去。
“轰隆”一声巨响,在人群正中的地面被强悍的巨力辟出一道裂痕,十多名路人瞬间如惊起的鸟兽,尖叫着散去。
金陵台下,眨眼便只剩下了不灭一行四人,以及一辆宽大的牛车。
“下面的话,不方便与外人道~”黄衣少女眨了眨暗红色的妖异瞳孔,笑的一脸纯真无害。
那一声如雷般的巨响金家不可能听不到,于是,很快便有一大群身穿金色衣袍的人提剑冲了下来。
“薛玉,去,处理一下~别扰了本座今日收徒的好兴致~!”
薛玉领命便冲上了金陵台高高的石阶,以一敌百,毫不费力。
薛洋气鼓鼓的抱着臂站在车旁,嘀嘀咕咕的抱怨 “凭什么啊?师父要给他出气,为什么让我……弟跑去冒险啊!?”
莫名的,薛洋并不想让这个长相甜美,笑起来更甜美的小子知道自己的弱点,总有种他会笑眯眯的在背后捅刀子的感觉。
不灭听着身后大徒弟心中的小算计,差点儿一个白眼翻上了天【大哥别笑二哥好不好?背后捅刀子这种事,你俩绝对一个赛一个的出色!】
“不让他去难道让你去?去拜年还是去送死?再插话,小心我把薛玉的腿打断!”
薛洋瞬间就蔫了……现在只要一提薛玉,他心中就会莫名生出一股不舍和紧张感,怕他受伤,怕他挨打,怕他……死。
虽说这都是出于对自己小命的维护,但这心啊~波动着波动着也就说不清楚了。
到底是真的在担心自己?还是在担心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兄弟”?薛洋自己也不知道。
伴随着阶梯上连成一片的惨叫,不灭再次看向眸光越发晶亮的孟瑶 “我名唤苍羽,道号不灭,如无意外,应是此间唯一一尊真神;这是你大师兄薛洋,虽然年纪比你小点儿,但辈分已定。”
陈情令-蓝曦臣(38)
“孟瑶,从此刻起,你便是薛洋的师弟,我的二徒弟,懂么?”
神情有些恍惚的少年虽然没有回头,但那无比解气的厮杀声,是他这辈子都不曾体会过的战栗悸动……
【第一次,从记事起,直到如今,第一次有人为我荡平欺辱和不公……以血为祭,为我出气。】
孟瑶深吸一口气,端端正正的抬手臂,两手交握平举于身前,无比郑重的叩拜下去 “师尊在上,孟瑶在此……拜谢师父的知遇之恩。此后,若我做出背叛、忤逆师尊之举,定遭五雷轰顶,死无全尸。”
薛洋刚要嗤之以鼻的讽刺几句,天空便响起一声炸雷,然后便是第二声,第三声……
不灭“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她歪头看向叩拜完再次起身望向天空的少年 “对着真神立誓~可与在墓碑、牌位和佛像前说出的誓言不同。
“若有违背,孟瑶~那可是真的会应验的哦!”
孟瑶低头收回视线,再次看向前方 “师尊,徒儿明白。”这一次,少年那双漂亮的眼睛明显清澈真诚了不少,与方才明晃晃的假意算计……大相径庭。
不灭满意的点头,又以神识在孟瑶体内探查了一番,最终在空间里翻找出一根近一人来高的法杖 “你不适合练剑,虽有修炼的资质,却因错过了武修启蒙的最佳时机,而断了武修这条路。”
少年眼中的光彩渐渐熄灭,但仍然挂着勉强的笑说道 “无妨,我本就不曾对此生出过希望……能拜在师尊门下,孟瑶已是三生有幸。”
“话还没说完呢,急什么~?说你不能习武,也没说不能修习法术啊~拿着!”
一人高的木杖径直砸了过去,孟瑶手忙脚乱的接住,额头却仍被砸出了个大包。
少年揉着脑袋苦笑着起身,希翼的望向自家师父 “法术?孟瑶从未听过。”
又一本册子被丢了过去,这次孟瑶可反应过来了,他怀抱着木杖稳稳接住了书册 “《雷火秘法》!?师尊,这……这是…!?”
“很公平啊~你们师兄弟俩一人一本功法秘籍,自行修习参悟!是偷懒还是勤勉,全看个人意愿~” 反正她可是绝对不会当蓝老头那种押着弟子上课的笨师父的。
爱学不学!谁管他什么顽皮捣蛋罚抄家规的!?不识好歹的熊孩子打一顿丢出去不就结了?啧~
“多谢师尊,孟瑶一定不会辜负师尊期望!”孟瑶激动的抱紧了木制法杖和书册,眼泪汪汪的连连致谢。
薛洋见他如此凄惨夸张,嫌弃的撇嘴,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无语的拿出个小布袋丢了过去 “既然以后都要被你叫一声师兄,那做师兄的也不亏待你,哝~储物袋,算见面礼!”
本就十分敏锐细心的孟瑶早就发现了薛洋的心态变化,这小子会有此转变,孟瑶一点不意外【果然,年纪小就是心思简单,也更好骗……】看来,扮柔弱、扮可怜这招到哪里都很管用。
【除了……禽兽不如的金家。】
陈情令-蓝曦臣(39)
“那孟瑶便在此谢过小师兄了,只是……方才那名少年没有拜在师尊门下么?他不是小师兄的弟弟么?为什么我排行第二?”
不灭刚要说话,薛洋就突然窜了出来,他一把拽住孟瑶的胳膊把人拉走了 “哎呀~这都不重要!不做老三难道还委屈你了不成?来来来,师兄教你怎么用储物袋!”
孟瑶虽然高出薛洋不少,但身体底子也就是个文弱书生,和在街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小混混没法比,三下两下就被拉上了牛车。
不灭看向在半山腰阶梯上打的酣畅淋漓的傀儡少年,满意的点点头 “薛玉,回来吧~这些……也够他们金家收殓一阵子了。”
敢提着刀冲向她这个记仇又小气的真神!?【那就很不好意思了~只要动了杀心,你们,就都得死。】
薛洋掀开车帘探出头,刚要喊师傅问【何时启程?】,却恰巧看到满身是血的薛玉朝这边走来。
【……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怎么就能摆出那么无辜懵懂的表情啊?明明一身的血,应该更像个罗刹恶鬼才是吧?为什么此刻却像个被欺负的受气包?】
“呦~弄脏了?薛~小~洋!” 不灭不太高兴的磨牙 “回去给他洗干净!不然,我就打断他的腿!”
“啊?是,师父。”薛洋乖乖点头,刚要缩回去,就被身边挤上来的人堵在了车厢门口。
“师尊,您……不喜欢小师兄的弟弟?”师父好奇怪,收了薛洋做大弟子,却对他弟弟如此之差?
“我连你们都不喜欢,又为什么要喜欢他?”一个傀儡……无心无魂的,要是这都要喜欢,我岂不是要累死?
“师尊不喜欢我们?”孟瑶惊讶的眨巴着大眼睛看向身旁的薛洋。
少年一脸嫌弃的瞪他 “很稀罕么?我都没被师父捡回来几天,你个刚被捡的就想被喜欢了?
“可是……为师者,难道不是因为看哪个小辈合眼缘,才会动了收徒的心思?”孟瑶没在哪家仙门世家待过,却也见过不少拜师收徒的人,那副师慈徒孝的模样……和自家门派的样子……似乎一点儿都不像啊?
“不是哦~咱家师父,可不是那些蠢笨迂腐的老头子,师父可不会用那种假惺惺的态度说一些虚伪的话。”
【如果她真是那种无趣又无能的师父,小爷我可不敢保证哪天会不会被恶心烦了,欺师灭祖~!】
“这样啊……好吧,多谢小师兄提点,孟瑶知道以后该如何做了。” 圆眼少年了然的笑笑,乖顺的仿佛没听到薛洋刚刚的话。
“提点?我说什么了,你就懂了?”薛洋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他也不喜欢这个师弟好吗!?
不灭差点儿笑喷,好啊~真棒~!本门还真是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就没一个正常人。
全都是黑心黑肝互看不顺眼的恶毒胚子……啧,全员恶人怎么就不能算是另一种极致的纯粹呢!?
“行了,回客栈吧!”不灭搭着薛玉唯一干净的一侧肩膀,上了车,而后便头也不回的说道 “薛玉,洗干净前不准上车。”
“是!”傀儡少年点头退后,乖乖站在了牛车旁,跟着缓缓前行的车轮跑了起来。
陈情令-蓝曦臣(40)
回程依旧是薛洋赶车,一行人回了客栈,聚集到了薛洋和薛玉的房间。
薛玉被薛洋带进内室沐浴更衣,而不灭和孟瑶则待在了外间说话。
“师尊,既然小师兄和……薛玉弟弟在沐浴,我们是否要去别间回避一下?”
“为何要回避?”不灭看了眼孟瑶身上的破烂衣服,又拿出一锭金子丢在桌上 “去~买几件像样的衣服,把自己收拾干净再回来见我!本座是收徒,不是善堂收乞丐。”
孟瑶被训的神色一僵,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瞬间想起以前在青楼被人欺凌辱骂的日子。
结果下一刻,一枚大大的金元宝就砸在了面前的桌上,把他刚要陷入黑暗的心给砸进了一片光明 “呃……师尊,这是……给我的?”
不灭又招出四盘点心,捏起一块咬了口 “不然呢?既然你和薛洋都是被我捡来的,那他有衣服穿,总不能让你还当个乞丐吧?”
少女看着手中剩下的点心厌恶的皱了皱眉,瞥到窗外路过几只野狗,便随手丢了下去。
结果点心刚落地,就被一个叫花子抢走了,还举着棍子赶跑了流浪狗。
“啧……腻歪,太甜了,不好吃,你~把剩下的吃了!”不灭把那盘点心一推就推到了孟瑶面前,结果话音落下却发现这小子正,愣愣的看向窗外街上猛塞点心的乞丐。
“干嘛?都被咬了一口,不扔给乞丐,难道你还想捡来吃?”白发姑娘诧异的挑眉,觉得这货是不是小时候被虐的多了,人也不正常了。
孟瑶慌忙摇头,拿起不灭觉得【太过甜腻、不好吃】的点心咬了一口……
细品之下虽然确实很甜,但对于常年吃不饱穿不暖的孟瑶来说,却如仙界美味。
少年抿唇压下唇边的笑意,一口一口,慢慢吃完了整盘糕点。
结果他刚要回禀不灭自己吃完了,就发现不灭又把剩下的几盘嫌弃的推给了自己,照旧是每盘拿起一块咬上一口,又嫌弃的丢出窗外。
“刚刚你说什么来着?回避是吧~首先,薛洋他们俩才多大点儿的小屁孩儿?隔着屏风和帘子还不够么?就算要回避,也该是你这么大的小子沐浴时,我才需回避。”
“再有~你们呢,既叫了本座一声师父,那花点儿钱养着你们也是应该的,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似的。”
白发少女撑着下巴看向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的脑袋上丝带轻颤,任谁看了也不会相信,这么小小年纪的女娃娃竟然已经当了师父。
“给你钱就收着,早点养成富家少爷的习惯!别再等以后因为钱这种小事,在外面低人一等被谁瞧不起。”
“你先去把自己的日常所需采买了,既然储物袋你师兄已经给了,也教会了你怎么用……那……为师教你的第一课,就是要学会该如何当个人上人。”
孟瑶为难的垂眸,他不是不懂该如何抬起头做人,只是前十几年被蹂躏欺压了太久……文弱如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就连刚刚师尊赐予的法杖都差点儿扛不动。
【如今这个任谁都能欺负踩上一脚的自己,要怎么做到不被世人欺辱、不给师尊丢脸?】
陈情令-蓝曦臣(41)
薛洋把薛玉收拾干净后走了出来,他好奇的看着还待在自己房间的师父和师弟,好奇的问道 “师父,师弟~都等我呢?”
“嗯,等你呢~带你师弟去买衣服,就去昨日那家店便好。”不灭又丢出两锭金子在桌上 “呐~零花钱!”
金家刚刚被薛玉杀了个血染金陵台,一定会倾尽全族之力搜城劫杀他们……
既然都倾巢出动了,那金陵台应该就没留多少人吧?
孟瑶的那个种马爹管不住下半身,一天天的不是睡花魁,就是侮辱下属家眷,这孩子一窝接一窝的生,生了还不负责……
【那本座上门帮徒弟讨要点儿赡养费~应该不为过吧!?】
薛洋看了眼一身破衣烂衫的孟瑶,本想拒绝的心思也动摇了【这家伙怎么混的比小爷我当初都惨?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行啊,那……走吧,小师弟~!”嘁,长得高点儿怎么了?还不是要乖乖叫小爷我一声师兄!?
孟瑶把剩下的三盘点心收进了储物袋,恭恭敬敬对不灭施了一礼后,才和薛洋分别拿起桌上的金锭走出了房间。
身后跟着薛玉,师兄弟两人腰杆都硬气了不少,不灭把牛车也借给了他们【自己单独行动,还是瞬移更方便。】
…………
不灭瞬移到了金家,但无奈与这破地方太大,靠她一个外人找库房还是有点儿难。
这时一个穿着金袍的中年男人突然路过此地,不灭上去就是一招定身术 “喂!你们金家的库房在哪儿?”
男人自然不肯说,但却没忍住在心里想了想。
“哦~~知道了。”少女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长相还算不错的男子,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追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
男人气的吹胡子瞪眼,一听这闯入金家的古怪少女连自己都不认识,立刻就忍不住开了口 “你连金家家主都不认识,还敢闯到这里来!?黄口小儿,还不快快放开老夫!否则……”
“否则什么否则!?原来你就是那条老黄狗啊?荒淫无道四处留种,还家主呢~姓什么金啊?姓黄得了!”不灭抬手就是一道强劲的掌风,朝男人打了过去。
男人平底起飞,直直撞上了后方的屋檐,不灭发誓,她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吧”声……和男人那声想喊却没喊出太大声的痛呼。
屋瓦断裂的巨大声响引来了附近的下人、仆从,以及金家的子弟。
家主口吐鲜血到底,生死未知,周围却空无一人,只在一面光洁的墙上留下刀凿斧刻般的两行字【金家主既然管不住下半身,倒不如彻底废了干净!不灭神尊……】
“这……不灭神尊是谁?”
“家主该不会……真废了吧?”
“嘘——不要命了!?什么都敢说!”
“可是……”
“快别可是了,先救家主吧!?
“哦……对啊……快快!”
隐身找到金家库房的不灭左右看了看,金家不愧是金家,还真是财大气粗啊~!
硕大的库房堆满了储物袋和乾坤袋,每个里面都堆满了金银珠宝,灵石法器。
“哇哦~好腐败,好奢靡啊~~比我都有钱,还真是令人嫉妒啊!”不灭顶了顶腮,一道闪着金光的法阵就砸在了库房正中心。
陈情令-蓝曦臣(42)
天边响起一阵炸雷,不灭抬头看了看,无奈的咂咂嘴【行吧,看在你还算乖觉的份上,本座可以帮你一次~】
『多谢真神。』
【说说吧~想要我做什么?】
『推翻金家、剿灭温氏……此间虽有上古残留下来的仙灵之气,却也有不少邪魔瘴气,若长此以往下去,吾这个天道也要压不住人间的戾气与怨气了。』
【你原本不也弄了几个救世之人么?还求本座做甚?】
『真神大人啊~~您也说了,那是原本啊!吾耗尽气运之力和功德金光才培养出那么几个小崽子,可若想等他们成长、起事,还要再经历十数年光阴……』
『大人,还请您出手帮帮小的吧~~眼看吾的家就要守不住了啊~~十几年后若能成事还好,可若那几个小崽子有一点行差踏错,此界便毁了啊~~吾不想陨灭……更不想彻底消散啊~~』
不灭托着下巴点点头,在金家库房中来回踱着步……
天道所言不假,若是天灾人祸造成灭世之灾,大不了整个世界回炉重造,再从远古蛮荒重新衍化一番就好。
但若是因邪术残害屠戮凡人性命,造成人间戾气怨气肆虐,那可就不是简简单单一键重启便能解决的了。
戾气与怨气若肆虐三界,刺穿天道所创造的小宇宙屏障……把这个世界都搅碎毁灭也只是弹指间的事……只怕,到时就连天道也逃不掉消散的命运了~!
【酬劳呢?本座从不做赔本买卖~】
天道沉默了片刻,突然如尖叫鸡似的响起一道炸雷 『金家!吾做主把金家送于真神大人~可好!?』它可是观察许久了,这位神明可是垂涎金家库房中的珍宝已久了。
【成交!】不灭暗红色的眼珠转了转,勉为其难的点点头,突然,她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再度开口……
【还有~!本座可不管你选定的小崽子们都是谁~不惹到我便好,若是哪天跳到本座面前来讨嫌,可是要挨揍的!明白~?】言外之意,惹了我,就算是你护着的天道之子,姑奶奶也不会手下留情!
『呃……好好好……只要真神大人愿意帮忙,吾绝不会插手……不过,能不能请大人稍微看在吾的薄面上,只要不做损及无辜性命的事,还请留小子们一命。』
【行了行了~本座什么时候成了杀人魔了?就算不稀罕功德,我也没兴趣枉造杀孽给自己添邺债啊!】最多就是勾出某些人的心魔,让他们对自己产生杀欲,作恶被反杀这种的~自然不算在内喽!
于是,不灭便毫不客气的搬空了金家库房,又在阵法的阵眼处滴入一滴神血才离开。
『真神大人,您这阵法是……』
【没什么~从此以后,再搬入此间方圆一公里的金钱,只要落入邺债缠身的金家人手中,便会化为催命符……冤魂指路灯……和你们这儿二十年后出现的引魂幡差不多作用。】
好家伙,厉鬼索命传送符!?呃……天道抖了抖,吓得缩紧了圆滚滚、胖嘟嘟自己,暗暗发誓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得罪这位女煞神。
陈情令-蓝曦臣(43)
不灭瞬移回到了山下的镇上,一抬眼就看到了满街的金色袍子,严严实实地堵在一家成衣铺子门前,向后蔓延十几丈远,主打一个被围在里面的人别想站着走出来。
要么耗死,要么打败所有人离开。
不灭看了眼被金家子弟看守在侧的牛车,又侧耳听了听人群中的打杀声【嗯~看样子薛玉还能再撑一会儿~】她慢悠悠的走了过去,径直站在了坐在车夫位置的金家人面前。
“干什么的?”黄衣少女冷冷的看向那人,一脚踹在了他的腿上。
“他奶奶的,哪儿来的……哎~?哪儿来的美人儿啊?找哥哥有什么事儿么?看你这样子……该不会是塞外之人吧?”那人说着便要伸手来抓不灭,却不曾想前方一条牛尾猛的甩了过来,狠狠的抽在了他的脸上。
“啊……哎呦!”那人脸上吃痛,身子一歪就滚到了车下。
这么突然的一阵混乱,成功引起了背向他们的所有人注意。
身高不足牛来凑,不灭一个闪现便坐在了白牛的背上,嗤笑一声向人群中被围的两个徒弟挥挥手 “衣服买完了么?”
原本还有些提心吊胆的薛洋、孟瑶总算松了口气,他们站在台阶上的店门口,笑着猛点头 “师父!事都办妥了,我们还买了鞋子、发冠等等一应物品。”
孟瑶一副温文尔雅的文弱书生模样,说起话来更是轻声细语的,自然干不出来呼喊回应这种事,于是高声答复不灭的自然就是薛洋这个嚣张的小混混了。
距离他们五步之外的薛玉又是一身血污,孤零零、可怜巴巴的站在那里,只等有人冲上前,他便会再次提剑砍杀。
“过来!”黄衣少女一头白发,在阳光的照耀下,如坐在神牛背上的仙女~~
只可惜,神女大人满目萧杀,掌中托起一团幽蓝发紫的火焰。
薛洋和孟瑶莫名感觉后脖子一凉,跨步就要走下台阶执行命令……然而,却被某个不长眼的再次打断。
距离牛车最近的一名金家修士愤怒大吼,并拔剑指向白牛的眉心 “臭丫头,当我们金家是吃素的!?”说完,他便举剑砍了过去。
少女唇边勾起一抹冷笑,抬手一挥甩出火焰,那团火径直钻入修士大张的口中……
就在他身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修士全身瞬间燃起了蓝紫色的大火,他痛苦的嘶吼哀嚎着,求生般的奔走扑抓向了一旁的伙伴。
一个两个躲闪不及的金家修士被抓到了衣角和袖摆,本以为甩开便会没事,却不想也就是一眨眼间……现场便又多了两个火人。
挣扎着四处扑抓的人变成了三个,五个……十个,金家的众多修士这才反应过来不能再任其发展下去了。
于是,便有了第一个拔剑刺死浑身冒火的同伴的人,然后便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五个……第二十个……
当那些被烧的面目全非的人躺倒一地,且不再抽搐反抗之后,焦糊味便已经弥漫了一整条街。
陈情令-蓝曦臣(44)
这条街都被今天的场面给吓清场了,现在再看,更吓人了……薛玉那边倒了一地断胳膊瘸腿的尸体,血也淌满了地面……
不灭这边更可怕,遍地烧焦的尸体,本来被逼迫包围的形势一下就变了。
一群衣冠楚楚的修士吓得退出老远,像是生怕碰到烧焦的尸体,却又更像是想要躲避盘膝坐在牛背上的白发魔女。
“记住了,本座不灭,以后在外面行走,眼睛放亮点儿~不然,怎么丢了命都不知道!”不灭觉得与其自称神尊,倒不如说更像是个黑道大姐头,威胁人的话都说得这么溜。
红眼睛再次看向成衣铺的方向,再开口的声音明显更冷了 “还不过来!?”
“哎~来了!”薛洋和孟瑶这才从震惊中回神,在薛玉的护卫下欢快的跑了过来。
这一幕……不灭忍不住蹙眉,怎么有种在幼儿园门口接孩子的错觉!?
…………
兰陵金氏出事了,金家家主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魔头打断了腰骨,瘫了。
同一日,金陵台和山下镇子中爆发了两场械斗,金氏子弟死伤近百,而对方的战力……甚至不足三人。
那魔头还在金家院内的墙上留了羞辱金光善的话,落款还说是什么……不灭神尊!?
刚刚夜猎归来的蓝曦臣刚进山门,就听到了这么劲爆的消息,他有些恍惚的愣了愣,然后茫然的看向面前抱着白蛋的弟弟 “金家?所以……阿羽去了金陵?”
“嗯。”蓝忘机斟酌了半晌,却还是没想好该用什么措辞描述给兄长。
蓝启仁却在此刻恰到好处的出现,也给了急的快握碎佩剑剑鞘的自家大侄子一个不错的回复……
“这件事,我们也是收到外出游历的弟子传来的消息……虽说我们还不够了解苍羽小友的行事为人;但从金氏伤亡的人数,和传言中与金氏敌对那几人……尤其是那名女子的模样,我猜应该就是那丫头没错了。”
古代传送消息本就缓慢,更何况还不是有人可以查探的某些传闻……更别说还有金氏一族刻意隐瞒的手段从中介入。
所以,蓝家和其他世家收到消息时,已经过了将近一月有余。
若不是此间多为修行之人,估计金家差点儿被端的消息会被压的更彻底……不过没封锁住消息的罪魁祸首,哦不!最大功臣就是那被彻底搬空的金氏库房。
俗语云,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没钱四处都是催命的鬼!
金家想压消息,却发现挪不出钱了,这种时候,谁还受你口头威胁啊?
三天五天不给好处便罢了,一月后竟然连月钱都发不出来,这就很离谱了。
所以,还不等外人把金家被锤的消息放出去,他们自家的仆从、弟子、伙计下人就把那些事都拌着满腹怨气给传出去了。
有的甚至还飞鸽传书跟家人吐苦水,去酒馆喝醉“吐真言”的,把消息卖给消息贩子、以及某些长年巴结金氏的那些小家族。
陈情令-蓝曦臣(45)
蓝曦臣沉默着听完蓝启仁的描述分析,没说什么,把刚带回的储物袋递给叔父后,就离开了。
蓝忘机看着兄长缓缓离去的背影,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片刻后,便转身朝另一边的石阶走去。
半年后的黄金宫殿,法术精进不少的孟瑶正在院中练习着【漫天星火】,是不灭给的那本册子中的第三招。
正当孟瑶苦思灵力为何窒塞难疏之际,薛玉抱着一筐水果从廊下路过,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一道火光突然从孟瑶手中的法杖迸射而出,直直冲向了毫无防备的薛玉。
傀儡在神殿如未接到主人的命令,是不会擅自动手的。
于是,薛玉便不躲不闪的硬生生被那团火击中了左手臂。
孟瑶似乎并不意外的挑眉,一脸探究的看向似是无知无觉的少年。
同一时刻,偏殿某间卧房的方向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 “孟瑶!你个混蛋!小爷砍了你——”
随着这声暴喝,薛洋怒气冲冲的窜了出来,右手提着剑,左臂流着血,满眼怒火的样子像是要把谁咬死似的。
薛洋刚冲到孟瑶身前,就被他那一脸甜笑躬身行礼的模样气了个半死 “少来这套!我告诉你,这次你说什么都没用!小爷必须砍了你!”
孟瑶握着法杖的手指轻点,那根一人来高的“木头”便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他腰间的储物袋中 “好啊,误伤了小师兄的‘弟弟’确是孟瑶的不对,师弟任凭小师兄处置~”
“靠!笑面虎你又来这招!?这次别想在师父面前装可怜!我今天就直接把你捅穿了……给我弟弟报仇!”
“小师兄,你~确定他是你的~弟弟么?”孟瑶笑着歪头,指了指他肩膀上的烧伤。
就在两人一个气急败坏,一个有恃无恐笑眯眯,争执无果之时,头顶突兀地飘来一声凉飕飕的吐槽 “我说……薛洋!你这一剑到底是捅还是不捅?怎么这么磨叽?”
【而且这臭小子能不能别总学我的口头禅骂人啊!?】刚刚就是那突如其来的一声“靠”把她给吵醒的,可以说是瞬间“被骂”懵了。
不过,当不灭睁开睡到迷蒙的眼睛向下看了眼才明白,原来不是骂她啊~是两个黑心黑肝徒弟又杠上了。
“要捅就别那么多废话~赶紧解决完这次的仇怨,为师才好离开!”
“师尊要出门?”孟瑶脸上的甜笑瞬间便收了,他抬手攥住薛洋举在面前的剑刃就拽了过来,指缝间鲜血汩汩,他像感觉不到疼似的,拽着剑刺入了自己的左臂。
孟瑶脸色苍白的抹掉额头上的冷汗,笑着看向同样脸色难看的薛洋 “可以了么?小师兄?满意否?”
薛洋都要被他气笑了,这混账师弟能退货吗?老子真他娘的不想要了!
被师傅带回黄金宫殿的半年里,孟瑶从最初的怀疑、猜测,到后来的稀奇、羡慕。
最后也不知他是从哪儿揪出了一系列线索,合理推论出了【薛玉不是人】这一假设。
陈情令-蓝曦臣(46)
自此以后,不灭这两个徒弟便开启了无止尽的试探、否认、挖坑、套话、设局……
最后甚至演变成了暗中下黑手,背后捅刀子的地步。
一个逼着另一个坦白,像是找到新游戏一般,偏执的想要挖掘出另一个的秘密;
一个死活不肯透露自己的最大弱点,誓死扞卫的人身安全;
他们来来回回的折腾,却又离奇的在每每即将翻脸之际,被孟瑶这终极一招化解僵化到快要崩盘的关系。
因为孟瑶知道,自己不能真的和小师兄闹掰,不过是查探薛洋的秘密而已,若是因为自己的私心闹的师门分崩离析,那可就是自己不懂感恩,恩将仇报了~!
所以,每当小师兄被他气的想要撕破脸的时候,他都会顺从的迎上前,把傀儡身上的损伤还击到自己身上,让薛洋消气。
孟瑶和薛洋都发现了一点,只要不引起师尊的不快,他们两个怎么闹都不会被责罚。
没闹到双双刀剑相向、你死我活的地步,师父就不会训斥他们或逐出师门。
所以才会出现刚刚那一幕,少女悠哉的侧躺在屋脊上看热闹,眼见薛洋迟迟不动手,她便直接开口催促孟瑶【快些结束这场闹剧。】
薛洋也是服气,就孟瑶这副样子,他还真是被坑了多少次都发不起火来。
薛玉手臂上的烧伤虽然也挺疼,却也不及孟瑶这厮又是切手,又是刺穿手臂这么严重吧…!?
“小师兄……如此……可还算解气?”孟瑶手掌和胳膊上血流如注,脸白如纸,眼看着下一刻便要昏厥倒地了。
薛洋气的后槽牙咬的‘咯咯’响,烦躁的吼了回去 “哎呀——行行行!可闭嘴吧你!”
红衣少女翩然飞落,抬手丢过去两枚灵丹让他们服下 “半年了~本座的热闹也看够了!”
这半年来,她还真是把师兄弟俩的明争暗斗当戏看了个过瘾。
“孟瑶~甭猜了,薛玉确实不是人,他是傀儡,以薛洋的颅顶胎发和眉心血制造的连心傀儡。”
不灭说完就发现两人脸上的气色好了不少,起码不会说着说着话就昏迷倒地了~!
“师父!你怎么能告诉这臭小子!?你是嫌你的首席大弟子死的不够快吗?”薛洋闻言彻底炸了毛。
“啧……急什么?毛毛躁躁~以后出门别说是我徒弟啊!”不灭嫌弃的一掌拍在了少年的后脑勺上,随后便又招出一个傀儡在二人眼前。
之后的步骤就如同那日薛洋拜师一般,取发、取血,一盏茶的时间,和梦瑶一模一样的傀儡便站在了院中。
“行了~孟瑶,以你的脑子,应该不用我再多做解释了吧?以后呢~你们就一人一个软肋了。若想参悟、修习傀儡术,便在他们身上找线索吧!”
“哈!这下好了,让你作妖!让你闹腾,现在你也有个大破绽跟在身后当尾巴喽~”薛洋幸灾乐祸的挥剑在孟瑶的傀儡脖子上划了道血痕,又示威似的坏笑着看他。
陈情令-蓝曦臣(47)
孟瑶只觉颈间一疼,抬手一摸便抹下来一片红。
他终于确定了,薛玉确实不是简简单单的活人。
“嗬~难怪师尊对薛玉如此无情。孟瑶,受教了!”孟瑶没去管脖子上还在缓缓冒出的血液,依旧笑容甜美的向不灭躬身行礼 “多谢师尊~赐徒儿保命法宝。”
“喂!你是被我砍傻了么?他毁了你也要死,他受伤了你也要受伤啊!”薛洋讽刺的吐槽。
“可是,小师兄,以你我如今的能耐,若想在江湖上自保简直难如登天;若遇强敌,即便没有傀儡在侧,你我也必死无疑。”
此刻的孟瑶完全不像是个师弟的样子,反倒像是个耐心开导师弟的大师兄 “薛玉以一敌百的实力有目共睹,小师兄觉得,薛玉跟在你身边,到底是你在保护他,还是他守护你更多?”
薛洋年纪还小,虽然被残酷的现实捶打磨砺了多年,却仍然心智不如稍年长些的孟瑶。
之前他一直因为自家师父过于彪悍的实力忽略了薛玉的事,今日经孟瑶一语道破,瞬间就眼前一亮又一亮了。
“对哎~~我怎么没想到!?”少年一拍脑袋,激动的跑到不灭面前就跪了下去,也有样学样的道了句 “多谢师父!”
孟瑶脸上依旧挂着笑,温文尔雅的轻声问了句 “师尊可否为我‘弟弟’也赐个名?”
不灭眉眼弯弯的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孟璃。”此子行事为人完美到毫无破绽的性子,若真想骗蓝家那种高洁纯粹的人,还真是不费吹灰之力啊~
“离别的离么?也……很应景了。”孟瑶苦笑着垂眸。
少女一巴掌拍上了他的额头,眸光凉凉的瞪过去 “琉璃的璃!”
孟瑶恍然抬眼看向不灭,第一次震惊到启唇无语……那双如猫般圆润的大眼睛费力的眨了眨,总算忍住了那股酸涩的水汽 “多谢……师尊。”抬手躬身,又是一个端端正正的礼。
自此以后,黄金宫殿中便又多了一对“双胞胎”。
而薛洋的气也总算是顺了,毕竟谁都不愿意被人拿捏住命门。
只有双方都拿着对方的软肋,这日子才能过的舒心嘛~!
…………
世家公子排行榜榜首痴迷夜猎的传闻由来已久,多年间,蓝曦臣几乎每月都会有十几日在外游历,去向不明……
以前夜猎都还会带几名蓝氏子弟,但不知从何时起,蓝大公子便开始当起独行侠了。
听闻偶遇过蓝大公子的人说,他遇行尸,必除;不论十几个,还是几十个,蓝曦臣都来者不拒,且战绩斐然。
又一年,传闻中同样出类拔萃的蓝家二公子也到了参加夜猎的年纪。
蓝曦臣这次没有再单独行动,而是陪着弟弟一起去了初次夜猎。
夜晚,树林间的篝火旁坐着一黑一白两名青年,而在他们的身后,是同样一黑一白的两道人影。
“笑面虎,你干嘛非要让我陪你去金陵啊?”浓眉高鼻的黑衣青年掰断了手中的木枝,气呼呼的丢进了篝火。
“因为我上次陪你去了栎阳。”娃娃脸青年像是没什么脾气,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又明又亮,任谁也不会把他和江湖上闻名已久的“笑面虎-白无常”联想到一起。
陈情令-蓝曦臣(48)
空中刚划过两道亮眼的白光,薛玉和孟璃的剑便已出鞘。
两道淡蓝的身影从林荫下走出,相近的身高,相似的容貌,仙风道骨,高挑俊美……那标志性的抹额更是如挂着【蓝氏一族】的巨大招牌一般。
孟瑶最先反应过来,他起身走上前,笑着行礼问候 “二位可是蓝家修士,在下孟瑶。”
两个蓝衣青年见状也回以一礼,略高一些的那位缓声开口 “在下蓝曦臣,与舍弟夜猎途经此地。”
青年身旁的冷脸少年没说话,却乖乖的抬手回了一礼 “蓝忘机。”
依旧坐在孟瑶身后的少年懒散的扯扯嘴角 “薛洋!”
蓝曦臣视线偏移,看向站在薛洋身后树影下的另外两人 “他们是……?”
孟瑶只是笑笑,没回话,倒是歪在篝火旁叼着草杆的薛洋坏笑着应道 “你确定要问他们?真说了,怕是你也要后悔呢~!”
蓝曦臣困惑的蹙眉,不解的表情都挂在了脸上,但无故追问他人隐私也不是蓝家人的作风,于是他只好看向明显更靠谱的孟瑶。
“那是我弟弟孟璃,还有薛洋的弟弟,薛玉。”随着青年语带温和笑意的介绍,树影下的两人缓步走出,暴露在了明亮的月光下。
当两张和薛洋、孟瑶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眼前,原本神色沉静淡然的蓝氏兄弟瞬间露出了一脸错愕。
近年间,江湖上出现了两个凶名在外的狠角色……外人都称他们为黑白双煞。
白无常-笑面虎,和黑无常-疯罗刹,一个在生意场上无往不利,看似温文尔雅、亲和温善,实则笑里藏刀、宰人于无形;一个专门接人头悬赏,心情好了拿钱办事,心情不好,当场反杀雇主。
说是两个人,但其实是四人同进同出。
二人都是双胞胎,只不过不知为何,他们的孪生弟弟都像是被训练好的死士似的,只知道一声不吭的跟在他们身后,充当打手和护卫。
按理说以这二人的名声本不该还有人敢与他们合作,但无奈于这两人能力太强。
一个做生意稳赚不赔,短时间内便能将利润翻十倍以上;另一个无论目标是谁,都能完成刺杀任务,从不会翻车。
所谓重利之下必有勇夫,名利在前自然有不怕死的还想试上一试,他们想赌自己在黑白无常面前能讨来眼缘,若被视为座上宾,自然没有杀不死的敌人,或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黑白无常!?”蓝忘机低沉清冷的嗓音道出了面前两人的身份。
“蓝二公子好眼力,正是在下与小师兄~孟瑶久仰蓝氏双璧大名,失敬失敬。”孟瑶依旧笑的温软和善,半点都没有表现出被叫做无常恶鬼的不悦。
蓝曦臣闻言神色一凛,空耳似的完全忽略了他那句【久仰】以及【蓝氏双璧】的恭维,静默片刻后,蓝大公子突然冒出一句 “二位,可认识一位名叫苍羽的女子?”
他没有忘记多年前叔父告知自己的那则消息,白发红瞳的黄衣少女,从金陵台下的镇上救走了三名少年,其中便有一对孪生兄弟。
陈情令-蓝曦臣(49)
薛洋一把药粉撒在篝火上,火焰上方瞬间炸起了一丈高的绿色异火 “孟瑶,我就说你是傻的吧~师尊还不信!被人骂了你还笑得出来~呵呵!”
不料孟瑶依旧笑的一脸温柔,宠溺似的劝着薛洋 “小师兄,别忘了师尊曾说过,莫要学她说话。”
成功接收到薛洋的一个大白眼后,孟瑶再次看向蓝曦臣 “蓝大公子,你说的苍羽,可有道号?”
“不灭。”薛洋终于站了起来,绕到绿色篝火前方,掐着腰看向蓝曦臣 “你认识我们师父?”少年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的蓝忘机频频皱眉。
蓝曦臣脸上的表情立马就变了,从一开始的凝重肃穆转为期待激动 “你们……师父!?”
这些年,蓝曦臣夜猎的范围一直都在与不灭相遇的那片山林四周,只不过无论他如何御剑在天空搜寻,都找不到那座黄灿灿的宫殿。
明明那日离开之时他确定了那座山的位置,但之后再来无论多少次,放眼望去皆是一片光秃秃的山头。
“正是,师尊名讳确如蓝大公子所说。”孟瑶温声回答,莫名的,他就是对这位蓝大公子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对于对方的询问他莫名的不愿说谎或隐瞒。
虽然孟瑶不清楚蓝曦臣是否也愿与恶名昭着的自己结交,但他就是觉得这位谦和有礼的蓝大公子十分亲切。
“既然阿羽是二位的师父,那我们便该为刚刚的失礼言辞致歉。”蓝曦臣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面带愧色的开口。
蓝忘机觉得,自家兄长大概只有遇到关于不灭的事时,才会反应如此迅速,他长睫轻颤,低声说道 “抱歉。”
孟瑶笑着摇头客套 “蓝二公子不必介怀,我们师兄弟二人不是初入世事的小儿,这些绰号一早已有,真要每每听到便跟着生气,师尊大概早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不知蓝大公子与我师尊有何渊源?”
“救命之恩。”蓝大公子的回答言简意赅。
蓝二公子沉默,明显不想理人。
“所以二位只是路过此地?那~你们可以走了。”薛洋一把抽出薛玉手里的剑,反手一甩就戳在了孟瑶和蓝曦臣之间的地上。
【一个黑心肝的笑面虎就够烦的了,现在又来了一个假正经的书呆子,看着就来气!】
在场众人都看得出,此时的气氛并不适合继续聊下去了……
毕竟一方恶名昭着、人惧鬼怕的神尊徒弟;一方是清誉高洁、广受世人追捧、艳羡的蓝家嫡系传人。
讲道理,这两拨人碰上不打起来都很离谱了好么!?
“孟公子,可否请你帮在下带一件东西给……令师尊?”蓝曦臣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不灭失踪几年,竟然收了两个与忘机差不多年纪的徒弟……
并且还是在短短两年间,便吞并了金家名下所有商铺,又顺便铲除了大半温家旁系的两个大煞星。
“蓝大公子请放心,孟瑶一定帮忙带到。”孟瑶接过蓝曦臣递过来的东西看了一眼,发现竟是蓝家听学的拜帖 “这是……?”
孟瑶即便再处变不惊,也被这张带有邀请含义的帖子震的一脸莫名。
…………
…………
【作者说不能发太长,只能写这里!
某位读者,我再次重申,我写文纯属图自己心情好。
你如果爱看硬编理由赚功德、谈恋爱的文,或者非要用什么系统强迫女主硬吃苦才能走剧情的书,就去找那种来看。
我不乐意虐女就是不乐意!我设定女主强大就是要让她随心所欲,都写同人文了你还跟我在这里讲条理是不是太好笑了?
不爱看我这种纯女强的书可以绕道别家,但硬要让别人按照你的想法写文是不是不讲理!?
前面铺垫那么多都说女主随心所欲,而且同人文也就是大家因为爱看某些男主男配才会看的,谈恋爱、生个孩子怎么就非要争论个对错才行?
喜欢正经修仙文就去看原创啊!非揪着我不放干什么?
你的评论我都看了,但我也都删了。我可以明确的说,你不喜欢我的文硬要看硬要和我理论是你的自由,我不爱看你教育我删你评论也是我的自由!
最后,麻烦你别看了,你不爱看还一直看一直怼我,有意思吗?】
陈情令-蓝曦臣(50)
请他们去蓝家听学?开玩笑呢!?也不怕蓝启仁被气到头顶冒烟!?
孟瑶一边吐槽,一边在心里默默告罪【师尊见谅,徒儿不是有意学您的~可实在是忍不住了,因为这也太好笑了!】
“自阿羽拜访蓝家离去……已过多年,曦臣遍寻无果,想见卿一面却难上加难……还请孟公子如实转告,曦臣,只求与阿羽见上一面。”
年轻修士也不顾周遭几人到底会如何看待自己,直接挑明了沉郁在心中许久的意愿。
况且,玉简只有在蓝家遭遇大难之时才可动用,不能放在儿女私情之上……在大是大非上,蓝曦臣不会犯错。
“好,孟瑶一定将蓝公子的话带给师尊。”孟瑶笑着眨眨眼,妥善的把帖子收进了储物袋【似乎~终于有师父的热闹可看了!】
蓝家兄弟没有多做停留,追寻着一条阴气走进了树林深处。
“我怎么觉着那个蓝…曦臣不太对劲,他是不是动什么歪脑筋呢?”薛洋如今已经长的如孟瑶一般高了,此刻他正吊儿郎当的把一只手搭在师弟的肩上,另一只手指点了点前方空无一人的密林……
一道灰气飞速窜了出去,直追两兄弟离去的那个方向。
“你啊~又使坏。”孟瑶笑着摇头,像看小辈一样瞥了眼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邪气小师兄。
“啧,师父又没提过有这么个故人,就算真把他弄死了,又怎样?”薛洋一甩脑后的发辫,转身朝火堆中又撒了一把药粉。
火焰熄灭,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走吧~早办完你的事早点回去,师父还给我留了……礼物呢!”至于礼物是什么,薛洋没说。
可即便他不说,孟瑶也知道,不过是师尊哄他玩儿的糖果罢了。
…………
“他是这么说的?”身形高挑了不少的白发女子站在金色的台阶之上,语气中似是带了些忧愁的意味。
“确实如此,师尊,阿瑶可不敢有所隐瞒。”猫一样的圆眼睛真诚无比,唇边依旧是那抹温柔的甜笑。
“好啊~那便去吧……你们不也一直羡慕那群世家子弟么?此次蓝家听学既然给了帖子,不是正好。”
“我可没羡慕啊!”摊在下首座椅中的薛洋猛的弹了起来,反应还挺大 “谁会羡慕那群迂腐叨糟的蠢东西!?”
“师尊,阿瑶也不曾羡慕过那些……师尊助我复仇,帮我覆灭了金家,又助阿瑶获得今日成就,我又怎会羡慕那些道貌岸然的世家子弟?”
白发女子转身看向他们,似笑非笑的哼了哼 “行行行……都这么喜欢嘴硬~倒是难得一见的齐心,多少年了,也没见你们意见这么相合过。”
“咳呃……所以师尊要同我们一起去么?”孟瑶顾左右而言他。
“去啊~为什么不去?这些年,只是觉得没必要见他,又不是不敢见、或不能见。”
她偏头看向台阶下方的两个徒弟,只被松松束在肩后的白发滑下一缕,垂在了不再圆润可爱的脸颊边 “人家堂堂正正的给了帖子,你又代为师接了,自然是要去一趟的。”
陈情令-蓝曦臣(51)
蓝家山门前的结界入口处,不知为何聚集围拢了不少人,有身穿统一蓝白着装的蓝氏子弟,更有不少别家弟子。
“哎呀,你就通融一下嘛……”一名身穿黑衣的少年正不依不饶的央求着守门弟子什么,其他来往子弟则不远不近的站在一边看着热闹。
就在所有人都争论不出个结果之际,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转过山道出现在众人眼前。
“看,是蓝大公子和蓝二公子!”
“听闻蓝家现由蓝曦臣暂代家主之职,也不知蓝老先生是怎么想的,这么早就让蓝大公子掌权……难道是怕兄弟俩为了家主之位产生争执?”
“可别胡说,蓝二公子如今是执法堂的掌罚。”
“喂?你们干嘛都不说话了?刚刚不是还……”黑衣少年伸手戳了戳刚刚反驳自己的蓝氏弟子,却发现四周但凡穿着蓝白色长袍的都没了动静。
一旁不知是哪家的子弟好笑的给出了答案 “掌罚的蓝二公子和蓝家主同时出现,双倍的威压,你说他们能是为了什么不说话的?”
自然是怕不小心触犯家规被罚啊~蓝氏双璧的叠加buff,是个蓝家人都会噤若寒蝉吧!?
“嘁~胆小!”黑衣少年不屑的吐槽,结果下一刻就被他身旁的同伴毫不客气的打击了。
“胆小!?有本事你见了我爹和我娘也别怂啊~”
蓝家两位公子显然是刚刚夜猎归来,两人身后的弟子还抬着担架 “发生了何事?”
“他们没有拜帖……”守门弟子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道清冷的女声打断。
“丢了就回去找啊~堵在人家门口吵什么?有打嘴仗的功夫,人都走到山下了。”两眼的白光闪烁过后,五个衣着华贵的男女便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山道上。
五人皆是一身价值连城的墨色浮光锦,华贵的金色纹饰缀满长袍、领口袖腕和衣摆,黑压压又金灿灿的一片如乌云压境般闯入众人的视线。
为首的高挑女子,暗红色的瞳孔妖异中透着清冷妩媚,一头如雪白发被红宝石镶嵌的金链盘绕梳拢于脑后,早已不若当年那般圆润可爱的脸颊略削瘦了一些,却也更加明媚动人了……
女子身侧落后半步各站着两名长相俊俏的少年,一个颊边挂着两个酒窝,笑的如沐春风;一个却满脸邪气,一副不好惹的坏脾气模样。
两名少年同样一身黑衣,只不过绣花纹样明显不如女子那般华丽繁琐。
在少年身后又各站着一名和他们身形样貌完全一样的两名少年,虽然时间一模一样的“双胞胎”,但他们却又完全不会被搞混。
因为落在最后的两个少年脸上毫无表情,眼神更是毫无波动的目视前方。
“阿羽!?”蓝曦臣在所有人哑然失语的时候最先反应了过来,他几乎是以平日里二倍速的步伐疾走到了那名女子身前。
“哎哎~江澄!这是哪家的小仙女啊~你知不知道?”黑衣少年依旧闲不住的叨叨。
“你这个浪荡公子魏大少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江澄一边回怼一边以手肘撞了下黑衣少年的腰腹 “闭嘴,少说话,别惹事!”
陈情令-蓝曦臣(52)
“阿羽…我以为……”没想到你真的来了,一时语塞的蓝曦臣显然是被某人的突然出现冲击的有些上头。
“你都送上如此正式的帖子了,我为什么不来?难道蓝大公子当年欠我钱没还么?”女子笑着挑眉看向儒雅俊美依旧的男子,十分满意自己已经追上来的身高。
蓝曦臣无奈的笑了,视线转向一旁的孟瑶,感激的点头致意,孟瑶也笑着拱手回礼,还客气的道了声 “又见面了。”
同样很惊喜,却丝毫未表现在脸上的蓝二公子也缓步上前,长高了不少的俊美少年恭敬施礼,低沉的嗓音一如当年清冷悦耳 “苍羽姑娘,好久不见。”
暗红的眼睛稍稍偏移,看向几年间便与其兄长容貌越发相像的蓝忘机 “小蓝,你也好啊!啧,就是可惜了,小蓝还是不愿意叫姐姐啊~”不过无所谓,俊俏的少年郎叫不叫姐姐看着都开心。
“那个蓝二公子~我看着也挺正常的啊,你们为什么那么怕他?”黑衣少年又闲不住的跑去和守门弟子聊了起来。
此刻的蓝忘机看上去确实没有方才那么清冷漠然,在打招呼时脸上扬起一丝浅笑,在听到那名女子言语调侃,耳尖也会害羞的泛红。
蓝曦臣此时也缓下了心神,侧身便要引着不灭一行人进门,不曾想却被方才的黑衣少年拦在了面前 “蓝大公子,我们……”
少年如闲不住的雀鸟,又一次积极的讲解了一番江氏丢失拜帖的事。
蓝曦臣斟酌片刻便做主放他们进去了,毕竟江家前来听学的弟子当中还有女眷,让他们一直留在门外确实不妥。
但蓝曦臣也要求他们务必派一人下山寻找拜帖,毕竟帖子出自蓝氏,若被有心人捡了去混入云深不知处,怕是会引起不小的麻烦。
那名话很多也很闹腾的少年名叫魏婴,字无羡,是江氏家主的大弟子,他自告奋勇下山寻回拜帖,连声与蓝曦臣道谢后,便风风火火的跑走了。
山门口的结界外很快便恢复了秩序,不灭一行人也被蓝曦臣和蓝忘机引了进去。
薛洋和孟瑶带着各自的“弟弟”被蓝忘机带去客舍了,蓝曦臣则略显刻意的又把不灭带到了多年前她曾住过的那间院中。
“蓝大~你说我是还像从前那般叫你啊蓝大公子呢?还是该如他们一样叫一声蓝家主呢?”不灭向来不似小女子那般扭捏作态,能住的好一些又不是坏事,没必要故作客套的询问住在嫡系院中是否不妥。
两人坐于矮榻之上,中间便是一张不算小巧的矮桌,蓝曦臣一如多年前的某日午后那样,跪坐于投入室内的阳光下,姿态潇洒优雅的为对面的白发女子泡茶。
“啧,确实啊……真不愧是你啊~!”
男子循声抬眸,目光温柔的看向那双红眼睛 “什么?”
她……更美了,也更令人捉摸不透了……
若说多年前的不灭贪财、古灵精怪,喜欢捉弄人,却更偏爱逗弄长相俊美的少年;那么如今的不灭……则更像是位不屑于伪装、虚与委蛇的一门之主。
陈情令-蓝曦臣(53)
“说我们曦臣不愧为世家公子榜首啊~如此绝色,真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呢。”不灭伸手接过蓝曦臣递过来的杯子,浅尝的抿了一口 “还真是~好茶啊~”
蓝曦臣无奈的笑着垂眸,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当年,阿羽为何要不辞而别?”
“拜访过了,蓝老头的面也见了,与蓝氏的危机救急协议已谈妥,酬金也拿了,自然没道理久居在此吧~!?”那双醉人的红瞳淡淡的望过来,眼中不含一丝温柔旖旎。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骨节分明的大手捏着淡青色的茶杯,愈发用力的指尖隐隐泛白。
“自然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
“当然是因为……本座不愿去想啊~~”
随着她毫不在意的一句感叹,对面素来以清雅温润示人的男子“咔嚓”一声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这一声突兀的脆响却并没有吓到白发红瞳的黑衣女子,她懒散的倾身向前,手肘撑桌,掌心托着下巴,笑盈盈的叹道 “总算是……有了丝活人气~!”
蓝曦臣定定的望向桌案对面,眼中是即将压抑不住的痛楚和哀伤……
他想问,你为何要不告而别?为何要避我如蛇蝎?
为什么明知我心悦你,却一次次视而不见?
甚至在悄无声息的离开后,还要刻意掩盖行踪去向,就连住的地方都藏了起来……
蓝曦臣自认他的脑子足够优秀,起码记一段御剑半日的路程或一座山巅的方位是绝不会出错的。
遍寻多年,甚至每月都要去一次的地方,无论从哪个方向推演过去,那座黄金宫殿的位置都应该在他找过多次的那片山脉。
可是,没有,那里就是空荡荡,什么线索都没有。
一切不合理就只有一种可能……阿羽施法隐去了那座富丽堂皇的住处,用修士都无法穿越、看破的结界牢牢的把他拒之门外。
又或许,她一直在眼睁睁的看着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无功而返……
蓝曦臣曾无数次的在那片山脉上空御剑停留,远远望着某一座与那日离开时相似……或一模一样的山巅怔怔的发着呆。
他不是没有飞近或从山下走上去查看过,但那就是空空荡荡的一座山,除了蛇虫鼠蚁、树木植被,什么都没有。
“蓝曦臣,你在外应该没少听过本座和那两个徒弟的恶名吧~?”不灭伸手拉过他的手腕,掰开他攥紧的手指,从那滩血红中一点点拔出细碎的瓷片。
“嗯……”蓝曦臣定定的看向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还有那正在帮自己处理伤口的白皙指尖……【若真对我毫无情意,她又为何会做那些事?】
其实如果直白的问不灭,她也会毫不隐瞒的告诉他【你想的不算错~就单论世家公子榜首的容貌品性,就足够让我见色起意了。】
只可惜,蓝大公子过于内敛含蓄,做不出来当面质问心仪姑娘这种出格的事。
“你喜欢我。”细碎的瓷器碎片被挑干净,“懒得”动用法术,不灭索性又拿出了一瓶碘伏和一包医用棉清理起了血污。
陈情令-蓝曦臣(54)
蓝曦臣被她过于直白的话问得一愣,但很快便心一横,点头应了 “涣……心悦阿羽已久。”
不灭挑眉一笑 “嗯~听到了。”虽然知道是知道,但还是亲耳听了才会让心情更好。
这些年,无论是单独出游,又或是带着徒弟追杀仇敌,不灭都不曾动过对哪个人逗弄撩拨的心思。
毕竟见过此间最优质的世家公子第一,谁还有心思逗弄那些歪瓜裂枣?
不灭也发现自己这辈子腹黑凉薄的很,毕竟她前几世就算再淡漠无情,也不会对……蓝曦臣这样的好人如此。
至于此刻么,某女魔头觉得,虽然亲手上药这种事毫无意义,但能借故摸两下美人的手~也不算亏了!
蓝曦臣的目光一直都在面前女子的脸上和手上流连,以至于根本就没发现……不灭拿出来的药物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甚至于这个时代该有的。
不灭帮他上好了药,又缠上几圈纱布后才再次抬头看向蓝曦臣,发现他正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发呆。
“蓝大公子,看什么呢?”
“看你。”
“哦?好看?”
“………好看。”话落,他的耳朵便又红了。
“以前又不是没见过。”
“可是,一别多年,我已许久未见……”蓝曦臣苦笑着看她,觉得她可能在暗处看过自己许多次……只有自己一人找不到,寻不见。
他总想多看一眼,再看一眼,想确定这个总是飘渺无踪的女子真的就在自己面前,没有消失,亦或是又留下些什么都去玩具……一句话不说的离去。
不灭了然的点点头,她好像确实忽略了这一点。
这些年,她无数次躺在金殿屋脊上看到这家伙来去匆匆,有时甚至御剑悬停在半空,怔怔的望着她所在的这座山峰发呆。
那年,为避免被金家和温家那群杂碎找到,扰了清净,不灭确实在废了金光善、端了金家库房后,给黄金宫殿设下了障眼法阵。
此界的实力巅峰无非就是温家家主温若寒那个狂徒,而剩下能与之一战的,大概就是那个只存在于传闻中不曾露面的隐世半仙了。
若这座结界连他们都无法窥探、打破,那就更别说蓝曦臣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了。
十指灵活的给纱布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不灭放开蓝曦臣的手,弹指收回了应急药品和包扎工具。
“这几天莫要碰水,每日命人换一次干燥的药粉,不要用药膏涂抹,以免夏日炎炎,污了伤口。”
再怎么,说蓝曦臣今日这伤也是因她而落下的,再加上方才那番可怜巴巴的欲诉还休……
【啧~还真是不与他多说几句都像是在欺负人了似的。】
蓝曦臣静静地听着,眸光痴痴的看着掌心的那朵蝴蝶般的绳结半晌无语。
另一边,由蓝忘机引去客舍休息的薛洋、孟瑶四人一进房间,就被一脸寒气的蓝二公子堵了门。
“蓝二公子这是何意?”孟瑶抬手按住一点就炸、没点也炸的薛洋,阻止了他拔剑的动作。
陈情令-蓝曦臣(55)
“在林中相遇那日,是你们放了怨气尾随我与兄长。”蓝忘机人冷冰冰的,说话时更是无波无澜、寒气四溢。
孟瑶刚要说几句话糊弄过去,就被嚣张狂妄的薛洋抢先一步开了口。
“是又如何?小爷我想要惩治谁,还没人能逃得掉。”
“你与蓝家无冤无仇。”甚至这二人的师父还与我们兄弟二人交好,蓝湛想不通……苍羽的弟子为何又要贸然对他们出手?
“无仇无怨又怎么样?看你们装腔作势不顺眼不行么?”薛洋干脆就撕破了脸,大不了就在这蓝家大闹一场,挫挫这些所谓名门正道的锐气。
蓝忘机一向懒得说废话,连个中牵连都懒得铺垫 “不顺眼,便要杀?”佩剑出鞘,直指薛洋。
薛洋也没在怕的,下一刻剑锋也对上了蓝忘机那张布满寒霜的脸。
只不过他身后的薛玉动作更快,已经身形一闪来到了蓝忘机身侧,五指成爪径直抓向了蓝湛的后心。
却不料电光石火间,蓝忘机腰间白光一闪,从乾坤袋中窜出一物……凶猛迅速的扑向了薛玉,一击之下竟将其撞飞了出去。
傀儡无知无觉,一声不响的砸碎了门板,摔入客舍的院中。
然同一时刻,薛洋也倒飞了出去,撞在了客舍屋内的墙上,把厚重坚硬的墙面都震出好几条裂痕。
那道白光一击过后便快速返回,从蓝衣少年垂于身后的黑发钻入,一路游上他的肩膀,最后乖巧盘踞成一团。
孟瑶和蓝湛都懵住了一瞬,一个是没料到薛洋会吃瘪,而另一个……则是没想到养在乾坤袋中的灵宠会突然冲出来护主。
蓝忘机偏头垂眸,目光柔柔的看了它一眼,唇角弯起一抹浅笑……
盘在少年肩上的是一条如明月般皎洁的小白蛇,只是与寻常小蛇不同的是,在它头后两寸处竟然生着两对如雏鸟般的翅羽,明眼人一看便知这小蛇并非凡物。
不过,孟瑶就算不细看它,也猜得出这条蛇来历不容小觑,毕竟那可是一招便将师尊亲手所制的傀儡抽飞出的狠角色。
孟瑶叹了口气,转身向屋中走去,扶起呕了一大口血的薛洋,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枚药丸给他喂了进去。
“早提醒过你收收这毛躁脾气,毕竟天外有天啊~小师兄。”孟瑶没说出口的是【你这臭脾气若哪天踢到铁板,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蓝二公子,此番确是我们挑衅在先,小师兄也受了惩戒。我们此番……算扯平可好?”孟瑶不想与蓝家为敌,毕竟比起只图杀伐畅快的薛洋,他更清楚师尊对蓝家兄弟二人的特殊。
蓝湛并非那种鲁莽到拿自身性命冒险之人,今日也确实是疏忽了,他是没想到苍羽的弟子居然敢在蓝家对自己下杀手……否则也不会在孤身一人之时质问孟瑶和薛洋那晚的事。
方才的混乱虽然突然,蓝忘机却并未忽略眼前几人的怪异……他与薛洋对峙,他那弟弟便毫不犹豫的出手,但孟瑶身后的那个孟璃却分毫未动。
陈情令-蓝曦臣(56)
蓝忘机冷冷的看着搀扶在一起的二人,又顺便扫了眼从门外走回后,再次面无表情站回到孟璃身侧的薛玉。
清冷少年的心中渐渐生出一个荒诞又离奇的猜想【这两个……不是活人!】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一道金光匆匆赶至一片狼藉的客舍院落。
不灭身侧是紧跟着寸步不离的蓝曦臣,两人迈步走入……白发女子只是稍感意外的挑了挑眉,而蓝衣修士则是震惊的皱紧了眉峰。
“发生了何事?怎么伤的如此之重?”这个时候,蓝曦臣无论是出于地主之谊,还是蓝家家主,都不能视而不见。
“兄长,是寒霜为护主,伤了薛洋的弟弟。”蓝湛没有隐瞒回避,直接道出实情。
清冷少年看了眼已经换了一身素白轻纱长袍的白发女子,终归是没提先前与孟瑶、薛洋相遇那日之事。
蓝曦臣没急着宣布如何处置此事,而是看向了身旁的不灭……
虽然忘机没提为什么薛洋也受了重伤,但无论双方发生争执是何缘由,他都该先看看“苦主”的长辈怎么说吧。
“寒霜?小蓝为它取的名字?”嗯~算算时间,那枚妖兽卵也确实该孵出来了。
“是。”蓝湛长睫低垂,再次恢复惜字如金模式。
“孟公子,可否说明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蓝曦臣见不灭一副根本不打算追究的样子,只好主动问起了看上去很好脾气的孟瑶。
“天气炎热,难免心浮气躁,小师兄一时心直口快冒犯了蓝二公子,两人年纪小,没压住火气便动了手,好在都没什么大碍,蓝家主不必介怀。”
蓝曦臣算是服气了,孟瑶这八面玲珑的性子,可真是把所有好话都说了,既没把错都推给忘机,也没过分夸大罪责……
回想起之前夜猎的偶遇,还有兄弟二人与薛洋、孟瑶分别后的遇险,蓝曦臣很快便猜出弟弟为何会与薛洋产生争执。
忘机不是无理取闹的性子,更不会随意与人产生冲突,除非是已经确定有人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才会当面问责。
“阿羽,你们是客,既然在蓝家受了伤,我便不能坐视不管,如何发落,还是由你来吧……”
蓝曦臣自知若由自己责罚,无论如何都难以撇清包庇亲弟的嫌疑,倒不如还是把问题推给不灭,由她开口才最为妥当。
“我?”不灭似笑非笑的瞥了眼蓝曦臣,又看向自她进门后就乖巧如鹌鹑似的小霸王薛洋 “好啊,那本座想先问问蓝公子,如果按照你们的家规,小蓝会受到何种惩罚啊?”
“罚跪七日,每日两个时辰。”蓝忘机没让兄长为难,主动开口领罚。
薛洋抹掉唇边的血,坏笑着就要幸灾乐祸……
却不曾想,下一刻就听到了师父如噩梦般的低语。
“行吧~那便一起罚了吧!蓝二公子如何罚,我这两个皮猴子便如何罚,不必看本座的面子。”
“可两位薛公子都受了伤……”蓝曦臣觉得还是有些不妥。
“死不了~明日开始,你们便和小蓝一起跪着去吧!”不灭打断了蓝曦臣的劝解,毫不客气的把自家徒弟推入了火坑。
薛洋和孟瑶一脸生无可恋的低头认栽,乖乖接下了自家师父丢来的大坑。
陈情令-蓝曦臣(57)
不灭和蓝曦臣走出客舍,身后跟着一言不发的高冷少年。
三人缓步走在洒满月光的廊道上,似乎谁都没开口说点儿什么的想法……
四周的气场突然一震,像是有什么禁制被打破了似的。
“兄长,结界被破了。”蓝忘机说完就抽出了佩剑,纵身飞上院墙一端的屋檐之上。
蓝曦臣刚要追赶过去,就见一名有些眼熟的少年爬上了蓝家的院墙。
那少年似乎就是下午在山门前……纠缠着说丢了拜帖的那个。
“蓝二公子……?”少年的嘴还真是永远都闲不住,一顿调侃戏弄的说词之后,还想带酒进入云深不知处。
蓝湛怎么可能让他明目张胆的犯家规,更何况是在他这个执法堂掌罚的面前!?
于是清冷少年便再次拔剑,直接朝着那…话多且密、还一堆歪理的少年砍了过去……
准确的说,应该是少年手中的酒壶。
几招下来酒壶就被挑飞了出去,清脆的陶瓷碎裂声撕裂了寂静的夜。
不灭听声音认出那少年便是下午山门前那个话痨魏无羡,眼见蓝忘机和他打的难分难舍,多番手下留情,却又被对方躲闪间的言语调侃气的够呛……
终于忍无可忍的白发女子随手一道捆仙锁便甩了出去,直接把魏无羡绑了个结实。
吵吵闹闹的人即便是被捆成了粽子,也闲不下来那张嘴,魏无羡嗷嗷叫唤着不依不饶,他说 “蓝家规矩迂腐死板,蓝湛你不讲道理……欺负……唔…唔唔……”
“禁言术。”蓝曦臣轻笑着开口,为不灭解惑。
“倒是与仙法有些相似……不过也合理,依我看,若此界有哪家修士能得道成仙,大概也就你们蓝家了。”不灭和蓝曦臣走上前,看了看明显被气的够呛,却依旧维持着雅正体面的蓝二公子。
“看来小蓝是气的不轻。”她看了眼蓝忘机佩剑上的毛绒吊坠笑了笑,又瞥了眼蓝曦臣腰侧那条一样却不同色的绒球挂件……倒是这个小玩意儿给两兄弟添了些活人气。
“魏公子,即便是蓝家规矩多了点儿,也不是你欺负小蓝的理由。”暗红色的眸光看向被封了口的魏无羡,抬手便解开了禁言术。
魏无羡嘴巴一获自由,立即又不服气的辩解道 “蓝湛就是个小古板!不就是几壶酒嘛~也值得他小题大做拔剑相向!?”
“你!”蓝忘机被他气的浅淡的眸子都要冒火了,却因不善口舌之争只蹦出一字。
“魏公子,忘机乃蓝家掌罚,你入夜擅破结界闯入,又堂而皇之的带酒入内……的确是触犯了蓝家家规,至于忘机与你拔剑相向,他只是……”
【只是为了将你的酒壶打掉而已。】蓝曦臣了解弟弟,忘机不会一言不合就主动拔剑伤人,那壶摔碎的酒和完好无损的魏无羡便是证据。
“忘机不善言辞,还请魏公子不要戏弄他。”再怎么说魏无羡都是客,蓝曦臣素来谦和有礼,就算是在维护弟弟,却也温柔至极。
只是魏无羡不依不饶,吵着闹着要说法 “古板无趣,老生常谈!蓝湛打坏了我的酒,那可是花了我好多银子买的,小古板必须赔我!”
陈情令-蓝曦臣(58)
魏无羡的强言狡辩明显不是蓝氏兄弟能够应付的,白发女子冷笑着缓步上前,语气不善的讽刺道……
“蓝氏听学可不是随意什么人都能被邀请的,魏公子既然受了世家公子的待遇,还顶着云梦江氏的头衔在蓝家横冲直撞,是不是……也太不识好歹了?”
不灭神色漠然的看向魏无羡 “魏公子,你既已被家族送来蓝家听学,便该知道,既然应下了这难得的殊荣,便应珍惜……”
她慢慢绕着被捆住的少年,厉声道 “客者,应随主便,你堂而皇之带着禁品破门闯入,又是什么道理?”就连她当年的酒都是在自己院内闭门饮用,这小子哪来这么大面子明目张胆的打蓝家的脸?
魏无羡被训的哑口无言,平日里他也是肆意洒脱惯了,走到哪儿、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全凭自己开心……
今日突被此女一通有理有据的说教一堵,顿时没了对策,以往在云梦犯了错,不是跪祠堂就是挨鞭子,哪有人会跟自己说这些!?
魏无羡还欲为自己辩解,虽然明显底气不足,却还是大声喊了出来 “可我……我白日只是下山去寻拜帖的啊,回来之时守门弟子也都不在,所以我才会自己动手……”
“门禁这种事,应该不止蓝家有吧?难道你云梦江氏就没有宵禁门规了?”不灭的步子经过蓝忘机身边时微微顿了顿,抬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隐隐透着安抚的意味。
这些话蓝湛一早便想说,却因不善言辞,一直被堵在胸中难以开口。
此刻被不灭有条有理的说了出来,把那无礼小子质问的无言以对。
她虽未提惩治魏无羡是在为自己出气……但她的一举一动,却都是在替他反驳魏无羡的那些叫嚣辱骂。
“魏无羡,你既已山上山下跑过一个来回,便早该料想到,你若再次返回,定会碰上蓝家门禁之时……若有分寸之人,便该歇在山下镇上,待明日一早再上山进门,又或是在山门口等到天明……才不算失礼。”
少年自知理亏,反驳的语气也弱下去不少 “谁会傻傻的在山门前站一整夜啊?”
白发女子嗤笑一声,停在了他的面前 “你仗着有点天赋,便擅自破除别家结界,因胆大妄为,便嚣张反抗掌罚,与之大打出手……见蓝湛不善言辞,便故意言语相激引他动怒!”
“魏公子~你是觉得,这么消遣一个老实人,很有趣?”随着她最后一声话落,女子一脚踹上了魏无羡的膝盖将他踢跪,又扬手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从来犯错只受鞭子和罚跪的魏无羡瞬间被打懵了,就连站在近前的蓝氏双璧都惊的瞪大了四只眼睛。
远处站在回廊拐角的薛洋、孟瑶也吓得一抖。
薛洋更是吞了吞口水,小声和孟瑶嘀咕 “师父可真狠啊,这羞辱,可比罚跪挨刀还诛心……换了是我,我宁可被师父打断条腿。”
孟瑶抿唇憋笑,他自然也是看懂了师尊的用意,对付这等顽劣不受管教之徒,你打的多狠都没意义,只等他伤一好,立马恢复原状,该怎么闹腾只会更甚,不会悔改。
“师尊睿智,怎是你我能揣度明白的?”虽然心里跟明镜似的,但笑面虎是绝对不会承认哒~!
陈情令-蓝曦臣(59)
另一边的不灭可没打算就这么算了,她目光冰冷的继续看着跪倒在地的魏无羡 “既然江枫眠教不好,虞紫鸢的鞭子也抽不乖,那本座便替他们管教一下你这位首席大弟子了~”
“阿羽……这……魏公子毕竟不是蓝家人……这么做,是否……”蓝曦臣知道对于修士来说一脚一巴掌根本不算什么,但打脸羞辱……
【这么有损江氏颜面的事,做的太直白会不会也不太好?】
“嗤~绑人打人都是我不灭神尊做的,与你蓝家何干?”不灭头都没回的反驳,继续挫着魏无羡的锐气。
“你……!”魏无羡终于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无赖表情,一脸的憋屈怨愤,有苦难言。
“我与蓝家家主相识多年,从相交的情分上,小蓝也算本座的半个弟弟,蓝家的规矩不是我的规矩,你目中无人欺负了我的弟弟,自然不能全身而退。”
她冷冷一笑,偏头看向身后的蓝曦臣 “告诉蓝老……先生,魏公子的罚,我代他处置了。”
蓝曦臣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头……他现在是家主,这种决定还是可以做的,只不过,之后还是要禀明叔父就是了。
“明日开始~不就是小蓝和我那两个徒弟受罚的日子么?刚好,也算上魏公子吧……七日,同样罚跪两个时辰吧。”她没问魏婴服不服,说完便转身朝着来时路走去。
人刚在转角消失,蓝湛和蓝曦臣的手中就白光一闪,各自多了一件东西。
蓝曦臣手中多了一枚浅绿色的玉佩,蓝忘机怀里则又是一只崭新的可爱玩偶……粉红色的……小胖鸡!?
『重逢赠礼~不必谢!』回廊上空恰到好处的响起女子带着笑意的调侃。
“噗……娘哎,师父这是看得上蓝二还是看不上蓝二啊?送一个男子毛绒娃娃!?”薛洋大笑着以手肘撞了撞身边的孟瑶,想要找个同盟一起嘲讽冷冰冰的蓝忘机。
“送礼么,自然是要收礼的人喜欢了~为了别人的眼光而送,岂不是本末倒置?”孟瑶一眼便看出了情绪很难外露的蓝湛有何变化。
【他很喜欢,至少悄悄搂紧的双臂说明了蓝忘机很喜欢那个礼物。】师尊说,蓝湛算是她半个弟弟。
果然,是个很了解弟弟喜好的姐姐才会知道的小细节呢~!
怎么办?有些嫉妒了呢,原来师尊不仅仅会对他们师兄弟两个好,还会对别的弟弟……和弟弟的哥哥也好!?
孟瑶笑眯眯的安抚着薛洋,却半点都没将心中阴暗的妒忌露于表面。
但就在他琢磨着怎么暗中坑一把蓝忘机的时候,他和薛洋的身前就“咚咚”两声掉落了两只瓷瓶。
孟瑶弯身捡起看了看,一瓶治疗内伤的丹药,还有一瓶……是他求了师尊几次都没能求到的【保命丸】。
说是保命,名如其效,只要还有一口气,服下此药便能吊着命再活三天,三日之内只要师尊赶到,这人的命就算是阎王来了也收不走。
“什么东西?师父给的?”薛洋好奇的探头看他。
陈情令-蓝曦臣(60)
“嗬~是师尊补给你我的礼物~”孟瑶哑然失笑,果然……还是什么小心思都躲不过师尊的法眼啊~
“补?什么意思?”一向嫉妒心匮乏的薛洋一脸莫名。
“师尊担心你我因蓝家两位公子有礼物,心生嫉妒而胡思乱想。”
“啥?师父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薛洋才不信因为这点小事,师父就突然慈爱之心泛滥转而不坑徒弟了。
不灭一向冷漠寡淡,就算是孟瑶和薛洋俩人举剑互戳了个对穿,她都只会先把口中的酒咽下去,再不咸不淡的丢过来几句风凉话。
所以方才薛洋与蓝湛发生争执时受了伤,最后即便是同样受了罚,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毕竟这些年他们师徒都是如此过来的。
只不过,薛洋虽然习惯了这种敲打模式的师徒关系,孟瑶却总能敏锐的察觉出师尊那些行为的背后用意。
师尊一早便看出他们二人心思阴暗恶毒,这种打压又不亲近的教导方式,无疑就是扳正他们心性的另一种手段。
孟瑶知道自己心中的阴暗会在何种情况下滋生暴涨,他期待被关注、被认可、被崇敬、被膜拜,他想要登上至高之位,达成母亲……和自己的野心。
而薛洋,他则是自小流浪街头,尝尽了被人哄骗欺凌的苦楚,早已对任何情感不抱有一丝期望;他只追求力量,可以碾压、斩杀所有人的实力……
不灭给了他们登上高位的一切资源,金钱,实力和……靠山;却唯独不对他们和颜悦色,慈爱疼惜。
【师尊想告诉我们,在权势地位面前,那些毫无用处的嫉妒、争宠根本不值一提……是选择被困于微不足道的爱恨嗔痴,还是选择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思绪瞬息万变,孟瑶想通后,照旧挂着招牌式的酒窝甜笑看向薛洋 “师尊不是好说话,是被那个魏公子气着了,你我只是顺便得了个便宜。”
薛洋一听有人要倒霉,立马来了精神 “嗯?还有这好事儿?怎么说!?”他一把从孟瑶手中抓过伤药的小瓶子,倒出一粒吞入腹中后又看似不经意的把小瓷瓶塞入怀中。
“师尊的捆仙锁可不是凡物,只要她老人家不出手,便没人能解开,魏公子之后这几日的罚,怕是都要被捆着熬过去了。”孟瑶笑着感叹,声音不高不低,恰巧能让不远处还未离开的三人听到。
“师尊原本是想由着你带伤受罚,但经过刚刚那么一出……怕是也改了主意。”
孟瑶一边说,一边率先走出拐角,亮明了二人偷看已久的身份 “给你药,便是让你治好伤再与我们一同领罚;这样一来,这七日中最惨的,便不再是小师兄你了~!”
“蓝大公子,蓝二公子,之前的事是我们师兄弟二人考虑欠妥,既然我们架也打了,罚也要一起领,那便就此冰释前嫌可好?”孟瑶温和地笑着看向蓝氏兄弟二人,却连半个眼神都没给跪在地上的魏无羡。
【师尊不喜之人,那便没有讨好、哄骗的必要。】
薛洋臭着脸站在孟瑶身旁,却没有如先前那般抢先反驳或怒骂,而是安静听着这个脑子比自己好很多倍的师弟充当发言人。
陈情令-蓝曦臣(61)
“既然孟公子如此说了,曦臣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蓝曦臣笑着看向孟瑶,对这个一直温文有礼的青年依旧印象不错。
那日他与忘机走入密林,在面对数十行尸之际又被一丝阴怨之气偷袭。
虽然当时腹背受敌十分危险,但忘机的灵宠也在万分危急之时破壳而出,一口吞掉了那股灰蒙蒙的阴怨之气,又尾巴一甩抽飞了周围的那群行尸。
没有外力干扰,蓝氏兄弟二人很快便除了那些行尸,安然无恙的离开了那片树林。
蓝曦臣和蓝湛推测这件事应该是薛洋所做,虽然蓝忘机被气的不轻,但蓝曦臣却把它当成了薛洋这个小辈调皮恶作剧之举……
大概是爱屋及乌,蓝大公子坚信阿羽的徒弟不会真的坏到哪里去。
就算孟瑶和薛洋在外的名声极恶,他也只把两人的行为当成了叛逆少年的玩闹之举。
蓝忘机看着自家大哥看谁都慈爱的温柔眼神,无奈的放弃了未出口的话【幸好蓝家掌罚的不是兄长。】
双方“握手”言和,当然,只是蓝曦臣和孟瑶之间友好和睦。
薛洋照旧看蓝家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蓝忘机自然也是一脸冰寒不做任何表情。
第二日,所有人都看到了云梦江氏的大弟子——魏无羡,身上捆着绳子走进的课堂。
议论和讽刺的嘲笑一波波袭来,身为江家家主的儿子……下任家主的江澄,气的又把魏无羡一顿臭骂。
江澄的姐姐江厌离心疼的一脸愁苦,想了大半夜的法子,也没能帮她的阿羡解开那道捆仙锁。
魏无羡受苦,更是让本就善良柔弱的江家大小姐哭红了眼。
她决定等今日课后向蓝老先生求求情,看看能不能让施法绑人的那位……把阿羡给放了。
魏无羡前夜被治了个服服帖帖,现在双臂又被捆着动不了,原本闲不住的闹腾性子也被迫安分了下来。
最先开始的环节自然是蓝启仁颂读家规,那长长的三千条蓝氏家规,差点儿把在场众人都给听睡着了。
之后便是各家弟子奉上自家家主送来的礼物,本该最为财大气粗的金家,居然一改多年前仰鼻子看人的习惯,反而送上了一份价值中等的翠玉佛像。
按照原世界命运轨迹,孟瑶的出现会备受各世家子弟非议,毕竟他当初被踹下金陵台的事会被宣扬的天下皆知。
但这次因为有了不灭的插手,那一日孟瑶狼狈滚落的事儿便被【金光善被废】、【金家修士在金陵台下的镇上死伤大半】、【金家库房被洗劫一空】的大新闻给压了下去。
是以,孟瑶这个小小私生子的【热搜】也就干脆到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便被世人遗忘了。
而这一次的各家献礼,金家不但没博得头彩,还因送上的礼物过于寒酸被众多世家子弟嘲讽了一番。
金家痛失库房储备,分散于旁支的生意又被不知名势力打压吞并至今,别说富养金光善的嫡子金子轩了,就差没把金子轩母亲的陪嫁给彻底掏空。
陈情令-蓝曦臣(62)
不灭坐在课堂外的一棵树上,一边看热闹一边在心里吐槽【那也就是说,前日江家弟子也没有在山下客栈和金家弟子发生冲突喽!?】
“哎?那两人怎么没什么动静,他们是哪家宗门的,不献礼么?”
【要我给蓝老头献礼?脸咋这么大呢!】
“这两人我怎么没见过?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子弟?”
“不知道啊……我也没见过啊……”
【当然没见过~哪家宗门会让自家子弟出去做生意?】所以能见到孟瑶的,自然都是世家手底下那些毫无修行根基的凡人掌柜和老板喽~!
至于薛洋,见过他的不是死了就是各个小门派中争权夺势的掌权者、卧薪尝胆的谋权者,再不然就是一些心有仇恨的弃子。
而这些被各大世家捧在掌心的心肝宝贝好苗子,自然都不认识薛洋。
“哎?那两个人又是怎么回事?”有坐在最后排的弟子发现了站在墙边的两名黑衣青年。
“他们长得和薛洋、孟瑶一模一样,是孪生兄弟?”
“可既是孪生子,为何他们两个有听学资格,另外两个却没有?”
“哪家宗门这么厚此薄彼啊?哥哥收为徒,弟弟做下人?”
不灭摸出颗灵果啃了一口,偏头一听便察觉到山门外又有了异动……啧……温家。
【这些年,孟瑶和薛洋的专注力都在瓦解金家、金家旁支和温家旁支,倒是忽略了温家这窝大老鼠了。】
荧光一闪,树上的白发女子瞬间消失无踪。
下一刻,蓝家山门外则突然出现了一名白发女子。
“呦~~又来个送死的!?”刚刚打伤守门弟子的带头人一身暗红色衣袍,阴涔涔的笑着。
不灭厌恶的蹙眉,对这种面丑心还恶的角色嫌弃万分 “温晁。”
“嗬~认识本公子?长得倒是不错,可惜了~ 一头白发,怎么?是病,还是魔修啊?”此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恶痞面相,一边说着一边向着白发女子所在的石阶走了上来。
一旁受伤不轻的蓝氏子弟被同伴匆忙抬进了山门,那个名叫温晁的男人没走几步,就被他身后的一名下属拦了下来 “二公子,此人不简单,不可轻敌。”
不灭扫了他一眼,狭小的三角眼,一脸的麻木冰冷……是众多暗红着装者中实力最强的一个。
温晁一脚踹在那人腿上,恶狠狠的训斥 “温逐流,你就是我温家的一条狗,也敢教我做事!?滚!”
被叫做温逐流的男人面无表情的退下,像是根本没听到温晁的辱骂似的。
温晁再次上前,走得越近,那龌龊的眼神便越狂妄放肆,眼中的淫邪之意也越来越盛【呦……刚刚离得远怎么没发现,这女人居然这么漂亮!?】
他伸手就要来抓不灭垂在身侧的手腕,结果下一刻,温晁就被突如其来的一道剑气撞飞了出去。
温逐流及时赶到接住了温晁,扶着他的背,勉强没让这位温家二公子丢太大的人。
蓝曦臣快步赶至,焦急又担忧的挡在了白发女子身前,他侧过身紧张的询问 “阿羽,你……没事吧?”
“自然无事,你再晚点到,有事的……就是别人了~”
陈情令-蓝曦臣(63)
“听闻有人强闯,还打伤了守门弟子。”蓝曦臣低声向不灭解释自己为何会及时赶到……
他在到达山门后才明白,守门弟子为何能从温晁手下逃脱,并返回报信……
原来是阿羽分散了温晁的注意力,这才让守门弟子捡回一条命。
蓝曦臣再次看向台阶下方,虽心中不悦,却还是温文有礼的与其理论 “温公子,温氏向来不参加蓝氏听学,我蓝家也并未给岐山送过拜帖,诸位今日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拜帖?我刚刚不是给了你们拜帖了么~还是你们蓝家守门弟子亲自抬进去的!”温晁嚣张的笑着,意有所指的看向其余的守门弟子。
温晁的意图相当明显,就算没有拜帖,今天这蓝家的大门他也必须进……
蓝氏搞的什么听学,无非就是在给蓝家打响威望,什么最优秀子弟皆出自于蓝氏的教导!?简直狗屁!
爹说的没错,若是温家再不出面敲打一番,那些世家宗族八成真会忘了~如今这修真界到底谁才是老大!
“兄长。”蓝忘机不知何时也赶来了山门前,他身后还跟着薛洋、薛玉、孟瑶、孟璃……以及诸多世家子弟。
当然,江家姐弟和被捆成粽子的魏无羡也都跟了上来,也不知是谁最先挑战蓝启仁的威严跑出来的,总之就是……全体都来看热闹了。
孟瑶看出自家师父的疑惑,于是也不等她开口发问便上前笑着解释道 “那名被烧伤的蓝氏弟子伤势过重,蓝老先生带人去蓝氏医修那里想办法了……”
蓝家新任家主都跑来了,能控场的蓝启仁又走了,蓝忘机那个话少的自然压不住这么多年轻又不安分的世家子弟。
薛洋本就耐不住寂寞,拉着孟瑶就跑了出来,两个傀儡自然跟上。
魏无羡手是不能动,但腿却一点儿都不影响,跳起来就追了上去,江澄和江厌离怕他闯祸,便也跟着跑出了课堂。
这一下子跑了这么多人,自然其他人也闲不住了,于是就一个接一个的溜了出来。
金子轩牢记出门前母亲的交代,务必盯住自己的未婚妻江厌离。
金家今时不同往日,落败至今,他们绝不能再失去云梦江氏这门姻亲……
于是~妈宝男金子轩也跟着跑了出去。
蓝忘机眼睁睁看着一屋子人都走光了,索性也不呆坐在课堂等了,左右他也很担心兄长应付不来,便抄了条近路也赶到了山门前。
“忘机?你们怎么都出来了?”蓝曦臣意外的看向身后乌乌泱泱一大片人,简直比山下镇上的闹市还拥挤。
蓝忘机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身后某个带着惊讶的感叹抢了先 “温家…!?”
之后便是一片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但声音都不大,只能偶尔传出“温家……”、“温氏……”一些模糊的称谓。
就算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即便是有人没见过“猪跑”的,也听说过家中长辈提及温氏时的惊惧。
于是不少人都开始悄悄后退,尽量让自己不被温晁他们注意到。
到最后,蓝忘机、江家姐弟三人、金家几人竟然都被凸显了出来。
陈情令-蓝曦臣(64)
魏无羡左右看了看,不懈的撇嘴“嗤”了一声,不但没跟着往后退,反倒又往前凑了凑。
江澄和江厌离急的按住他的肩膀又把人拉了回来,不赞同的连连摇头。
温晁本来是打算闯进蓝氏大闹一场,给蓝家一点教训顺便安插两个人进去。
结果没想到自己只是在大门外闹一闹,该来看他耍威风的人就都自动送上门了。
“蓝家主,我温氏才不屑于来蓝氏听学,我温氏一向都是教化众生,何须来你蓝氏听学?”温晁心情不错的开始大放厥词,一副贪官下访视察工作的嚣张嘴脸。
蓝忘机气的按住手中的剑柄,却因兄长和不灭挡在前面而不能妄动。
魏无羡不满的插嘴问道 “那你们温氏是来干嘛的?”
温晁明显看不上他,张口几句明骂暗贬,就把魏无羡和江家都踩进了泥里。
“我今日来,是给你们送两个人。”温晁侧身让出身后两人,得意洋洋的等着看蓝曦臣等人的抉择。
“温氏既然从不参与蓝氏听学,又何必送人来我蓝家。”
“哦~蓝家这是想抗命么?”温晁狞笑着上前一步,挥手一招,他带来的那群温氏仆从立即拔剑围了上来,温逐流更是首当其冲来到近前。
“同为修行世家,温氏莫要欺人太甚。”所有人都没想到,蓝曦臣居然也有怒目而斥的时候。
“蓝家主话可别说的太早,蓝氏与魔修勾结,这件事~~你们又怎么辩驳?”温晁冷笑着看向蓝曦臣身后露出的身影。
【白发、红瞳……好一个异域美姬啊~~】
不灭皱着眉磨牙【有些人……怕是等不及来找死了。】
“魔修?谁啊?”
“哪个?蓝家有魔修?”
蓝湛怒极喝斥 “一派胡言!”
“温公子,还请慎言!”蓝曦臣凝眉警告。
“蓝家主,不如你将此妖女交给我,由我温家处置。”温晁抬手指向蓝曦臣身后的红衣女子,山风拂过,吹起那满头白发,一并摇响了盘绕在发丝间的小巧金铃。
众人这才注意到那红裙白发的窈窕背影,刚要惊讶的再起议论,就被突发变故下的全体噤了声。
“找死!”薛洋第一个炸毛,拔剑便冲了出去。
只不过当他杀意骤起的瞬间,他身旁的薛玉便先一步冲了出去,同一时刻,孟璃也从另一边同步刺出长剑。
猝不及防之下就只有温逐流反应过来,他拔剑就挡在了温晁的身前,温晁原本以为此间已无人能敌得过温逐流 “温逐流,蓝家既然如此不识好歹,那就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却没想到,双方十几招下来,温逐流竟只挡住了一人,四名少年其中三人竟又全都朝他杀了过来。
温晁带来的十几名随从还算护主,匆匆上前举剑开打。
孟瑶法杖往地面猛的一顿,一招【天女散花】就把冲上来的仆从砸了个人仰马翻 “如此口无遮拦诋毁我师尊,你们家主子~还是第一个。”
笑眯眯的娃娃脸,个子虽不算高,却气势十足……虽然开口时笑得很乖很甜,却都拦不住他那杀招下的又快又狠辣。
薛洋更是趁火打劫,剑锋一招一个,把被火球砸的满地打滚的人都补刀杀了个干净 “管你什么温家还是凉家,敢不敬我师父,死!”
陈情令-蓝曦臣(65)
薛玉和温逐流打的难舍难分,薛洋和孟瑶处理完小鱼小虾四下看了看,温家人还能站着说话的,就剩下四个了。
温晁眼见不好,转身就要跑,那两个说是被送到蓝家的少年少女……他连看都没再看一眼。
孟璃上去就是两剑,直接砍断了温晁的双腿。
哀嚎声响彻竹林,如此血腥又骇人的一幕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世家子弟。
修士夜猎、除祟、斩行尸都早已驾轻就熟,但直接对温家出手,还是温氏嫡系之子……如此行径,简直与某些王朝当街刺杀皇子无异。
“啊——你们……你们竟敢……”话未说完,温晁就疼得晕了过去。
站在他不远处的那对少年少女惊恐的退了半步,却未表现出任何想要上前查看、帮忙的意思。
孟璃没有下杀手,全因主人和孟瑶没有下达明确指令。
所以对于这种引出主人杀意的目标,一律按照以往的惯例处理……断了他逃跑的路……的腿。
温逐流不愧是被温家费尽心思也要笼络掌控的刀,和傀儡少年搏杀了这么久,却只是受了点轻伤,竟还未落下风……
再加上温晁那声惨嚎,温逐流心急如焚的想去救人,反而越打越勇。
薛洋看着身上带伤还生龙活虎的温逐流,气恨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孟~师~弟~”
孟瑶笑着挑眉,多年相伴的经验自然明白小师兄的脑回路,他了然的低唤了一声 “孟璃!”
孟璃听到指令提剑便刺向了温逐流的背心,那速度,就算是绝顶高手也躲不过去,何况温逐流还要应对面前紧逼不放的薛玉。
一声铁器入肉的闷响,刚刚还活蹦乱跳的温逐流……被定格了。
“哇哦~” 魏粽子发出一声感叹。
“嘶……”江澄抬手捂住了姐姐的眼睛。
“哦呦~应该挺疼的。”一个拿着折扇的少年拍着胸口小声嘀咕。
话音刚落,薛玉的剑也到了,这次是从胸前穿透到后背。
白发女子挑眉一笑 “果然~大块的肉需要多插根钎子才更稳。”
“不是吧……这都不死?”这句吐槽显然还是魏粽子发来的。
温逐流确实命硬,被两剑刺成透心凉了还有气。
“呦~还是个小强,薛玉,孟璃!把他剁碎了,喂狗!”红眸美人笑靥如花,开口却是如恶魔般的低语。
“且慢~~”远远飘来一声充满沧桑的呼喊,只可惜……没什么用。
傀儡可不管旁人说了什么,只要主人一声令下,那绝对就是立即执行。
于是孟瑶和薛洋就在一旁淡定的看着……他们的“弟弟”把温逐流抹了脖子,砍掉了四只,又来了个腰斩。
不得不说,傀儡双煞的刀工还是很可以的,当蓝启仁匆匆赶到现场的时候,温逐流已经“抢救无效”,死的不能再死了。
身后众人再次后退数丈,远远的躲开了本就距离不灭不近的距离。
“嘶……看来昨夜这美人儿还是对我手下留情了啊……”魏无羡后知后觉的小声嘀咕。
薛洋转头嫌弃的瞪了他一眼 “你才知道啊~?我师父没卸了你两条腿都算你走大运了!”
陈情令-蓝曦臣(66)
“我又没对她喊打喊杀的,凭什么砍我的腿?”魏无羡缩在江澄身后,理不直气很壮的反驳。
小孩子斗嘴没什么可值得关注的,蓝启仁看着山门前一片血流成河……半晌无语。
石阶上站满了人,然而,却鸦雀无声,偶尔远远传来的鸟鸣都把场面衬托的无比尴尬……
突然,一个不知是哪家的弟子惊叫出声 “我想起来了!两对孪生子…两个弟弟都是凶神屠夫,哥哥是黑白无常……那个白发女人,难道是当年金陵山下曾出现过的……”
原本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两对孪生子的身上,毕竟敢斩杀温氏家仆,砍断温晁双腿,大卸八块温逐流的狠角色可不多见……可谓是看一眼少一眼的珍稀物种。
但当有人提起当年金陵台,还有小镇上那场单方面碾压屠杀的时候,便会自然而然的联想到金家家主被打断的脊骨……并瘫痪成了废物的事。
二十几双眼睛又不约而同的齐齐调转,看向了满眼震惊的金子轩。
金子轩懵懂的大眼睛眨了眨,后知后觉的愣怔片刻后才猛然惊醒。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那名白发女子,眼中怒意灼烧,迈步就要冲上前与其质问。
恰巧站在金子轩附近的两名少年,慌忙一左一右架住了他,其中一个甚至还甩飞了手中的折扇……一把捂住了金子轩的嘴。
“金公子,你若是现在冲上去闹,怕不是想落得个和温晁一样的下场?”丢了折扇的少年压低声音好言相劝。
“就是,以你的能耐,你是能打过他们中的哪一个?自不量力。”另一边架着金子轩的居然是江澄,他未婚妻的弟弟……未来的大舅哥。
不过江澄这嘴毒损人的功夫还真不是盖的,开口即绝杀。
金子轩这下彻底蔫了,乖乖收了力气不再挣扎,只敢怒瞪向前方女子的背影,把即将出口的叫嚣硬生生憋了回去。
另一边,蓝启仁和蓝曦臣也简单的商量了一番对策。
蓝家叔侄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落在了温家目前仅存能站立的二人身上。
“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如今事已至此,你们是想带温晁回去复命,还是也如他们一般……战上一战?”蓝启仁觉得多年前那股不祥的预感似乎已经来到了眼前,退缩萎顿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
“两位,我观你们二人今日的行径,似乎也并不愿与温晁同气连枝……而我蓝氏也并不会遵从他的意愿让你们留下。”蓝曦臣斟酌片刻后作出决断。
既然温氏派来的人已死伤大半(确定不是大半死光了?),那么不论他们愿不愿意妥协,最后温家都不会善罢甘休。
少女眼见装哑巴已经不现实了,只得无奈上前一步说道 “温氏温情、温宁,见过蓝老先生、蓝家主。”
温情犹豫片刻,还是道明了自己和弟弟的来历和与温氏嫡系的关系,她想通过坦诚凄苦的身世获取蓝家人的心软和帮助。
蓝曦臣出于礼貌的回礼,却没有因为他们姐弟两个所谓的苦衷而动摇。
陈情令-蓝曦臣(67)
如果温晁和温逐流还在,迫于威逼和形势他们或许不得不忍下这次的屈辱。
但方才阿羽已经帮忙解决了那些外力,他们便不能辜负她的好意。
“温姑娘,温晁你们带走吧,今日之事应该暂时传不回岐山,你们有何对策还是尽早行动为好……”
蓝曦臣外表虽然看起来虽是一副与人为善的温软模样,但只要涉及到事关蓝家的重要决策他便不会含糊。“蓝氏自顾不暇,恐怕,帮不了这个忙。”
他是蓝氏家主,是要撑起整个家族的存在,即便是再温柔亲和,也不可能分不清主次和孰轻孰重。
为了两个来历不明的所谓“可怜人”用整个家族去冒险?除非他是真傻了。
不灭静静的看着蓝曦臣做出决策应对,虽看似平和,却也足够坚定明智……打发了温情二人,他转身看向后方。
“诸位,纵使温氏没那么快收到消息,但想来即便再迟也不会超过月余,若担心受到牵连,大家可早些联络家人,或提早返家……避祸。”蓝曦臣没有说什么揭竿起义、共敌温氏的豪言壮语。
即便温氏嚣张跋扈已久,却还并未达到引百家围剿的地步……说白了,就是死的人还不够多。
蓝氏今日算是惹了祸,不管小羽是不是蓝家人,那温晁都是前往蓝家后才出的事,或许之后还会彻底失踪……
那温若寒无论出于追责还是寻人,首当其冲要针对的……也必然是蓝家。
一群少年人面面相觑的互相对视了一阵,有一部分心思深沉的果断选择通知家里,是自行离去还是让人来接都无所谓,他们都选择了紧急避险离开蓝家。
而剩下那一部分,则是有些少年义气的,也有心里拿不定主意的。
他们也都传信回了家中,把今日在蓝家发生的事详细的回禀给了长辈,希望尽早得到明确指示。
蓝启仁还是一如既往的古板,他说,各家子弟在没有离开蓝家之前,必须每日按时上学听课……直到离开为止。
自温家来闹过之后,蓝湛监督着另外三人罚满了七日的跪。
在此期间,魏无羡虽然胳膊被捆着,但嘴却闲不住……罚过了前两日,他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像是忘了不灭那晚的教训一般,开始对其余三人撩起了闲。
孟瑶的脑子可谓是八面玲珑,回回都能把魏无羡给聊灭火了,十次有八次甚至无言以对……没过两天就逼得魏无羡不得不换了目标。
至于薛洋~俩人虽然三观不合,但顽劣的性子却十分相投;所以魏无羡往往都是前半个时辰聊的很开心,后半个时辰被薛洋的狠毒决绝气到主动闭麦。
最后备选自然是蓝忘机,只不过这位根本不想搭理他,魏无羡说十句,蓝湛都充耳不闻当作没听见,再继续烦下去,就一道禁言术把他嘴封上,换来片刻宁静。
本就是罚跪,魏无羡想动也不能挪了位置,往日里还有双手能东摸摸西戳戳,现在被捆仙锁束缚,算是彻底没了消遣的“工具”。
陈情令-蓝曦臣(68)
原本罚跪的时候也是禁止交谈嬉闹的,但蓝湛每每想要喝止孟瑶和薛洋的时候,就想起那晚不灭所做的事、所说的话,想要严格执行处罚的想法也就无奈搁置了下来。
【只是七天,很快就熬过去了。】
而这些日子里,蓝曦臣忙得不可开交,安排蓝家修士提前做好战前准备;
蓝家名下的商铺也在有意识的清货收账,在不被外界察觉的情况下尽快结束营业……让掌柜和伙计们在最短时间内返家,避祸;
安排修士前往岐山附近打探消息,如发现温氏有任何异动,尽快回报,以便他们早做准备。
蓝忘机、蓝启仁和蓝氏族中的长老也经常埋首于藏书阁,查找古籍中的失传阵法、功法残卷,希望能寻得加固云深不知处防御法阵的方法。
七日后,魏无羡的捆仙锁刚一解,就迫不及待的跑去找蓝湛麻烦了。
他自知不灭不好惹,更打不过薛洋和孟瑶的两个弟弟,于是就把矛头指向了话少、原则又多的蓝二公子。
魏无羡也没想像薛洋那么恶毒,喊打喊杀、断人手脚的报复方式,他就是想打破小古板的那些死规矩……让蓝湛跌落神坛,乱了那颗平静无波、死气沉沉的心,打碎那张脸上麻木到令人发指的清冷表情。
“师尊,我们真的不需要亲自动手么?”孟瑶相信只要师尊出手,温若寒那个老匹夫必定蹦跶不了几下【又何须把蓝家折腾成这样?】
“怎么?就这么喜欢蓝曦臣?喜欢到不忍心看他受苦?”白发女子依旧靠在一株大树上,只不过这株樱花树并非蓝家栽种,而是她以神力在院中催化出来的。
茂密庞大的树冠遮天蔽日,随风飘下的淡粉色花瓣落满了这座几年前不灭就曾住过的院子。
池中、水面、木阶、露台……就连屋顶都扑洒上了不少柔嫩娇弱的花瓣……
女子一袭暗藏烫金流光的墨色长袍,懒散惬意的横靠在树梢之上,几句话就把自家徒弟调侃的一脸无奈。
“师尊莫要打趣阿瑶,我只是觉得蓝家主很亲切温和,初识便一见如故而已。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您徒弟可是实实在在的纯正男子,以后还要娶妻生子的。”
果然么……来自自身气场的互相吸引,便如同先天的厌恶抵触一样,难以抗拒~!
不灭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口中依旧不饶人的继续调侃 “谁规定喜欢就一定是结道侣的那种喜欢了?手足之情~同袍之仪~这些难道就不是喜欢了么?”
“哈~我听到了什么!?孟瑶,你什么品味?喜欢那个蓝大软柿子、受气包什么啊?依我看,他都不如那个炮仗江澄顺眼!”起码受了气当面儿就发了……薛洋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大声嘲笑着自家师弟的眼光。
不灭一见有个来替她闲聊的,便神力一转消失在了巨大的枝桠上。
再出现的不灭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正站在蓝家的一处回廊上。
她剥开一颗可乐口味的糖球丢进嘴里,迈步就要离开……结果就听到不远处屋内传来的一阵吵闹声。
陈情令-蓝曦臣(69)
“蓝湛~看了就看了,你急什么啊!哈哈哈哈~这可是我多年的珍藏,送你这么一份大礼,不管怎么说你也该感谢我吧?怎么还恼了呢~”
不灭蹙眉偏头,循声看向紧闭的藏书阁大门 “魏无羡!?”
“魏、婴!”这满含怒火的暗哑嗓音,一听就是沉静寡言的小蓝。
“在呢在呢~哥哥在呢!”
“无耻!”听得出蓝忘机已经气到声音都在发抖了。
“无耻、卑鄙、大胆、放肆~就没有新鲜点儿的词儿吗?”魏无羡的声音越发的得意,就像逗弄欺负蓝湛是件极其过瘾的事一样。
都不用亲眼看见,不灭就猜得出里面会是怎样一番场景……一个嚣张放肆的得意狂笑,一个气的两眼冒火拔剑相向。
一阵狂风卷起大团气流撞开了藏书阁的大门,也惊醒了沉浸在高昂情绪中的两人。
魏无羡前一刻还在志得意满的刺激蓝湛,下一瞬就看见了自己在蓝家最怕的女煞星。
他扭头就往窗口方向跑,想先逃了再说……结果不料还是晚了一步。
捆仙锁再次紧追而去,在他与蓝忘机擦肩而过的瞬间便被绑了个结实。
魏无羡手舞足蹈栽下去的那一刻,指缝间竟卷入了一条不知是什么的带子。
情急之下他条件反射的攥紧,随着他倒下的拉力一扯………“扑通、嘭咚”两声,被捆成棒槌的魏婴和好好站在一旁的蓝湛便先后摔倒在了地上。
魏无羡是奔跑中被捆,非自主性的失去了平衡,而蓝忘机则是被拽住抹额,被巨大的惯力生生拉倒在地。
不灭略显失算的挑眉,有点儿意外蓝湛竟然被条抹额给拽倒了!?
记得之前不是……一碰就掉么?
就算系的再紧,也不至于被拉倒都拽不脱吧?
绳结打不开,这整条“圈”从额头上拉掉也不难吧?怎么就像拴住脖子的项圈似的……被魏无羡一把扯倒了?
黑袍裙摆晃动间,不灭缓步来到摔懵了的蓝湛身前,扶着他坐起后,试探的伸手摸向那条蓝色的……【装饰飘带】。
蓝忘机条件反射就向后仰倒躲去【这可不是随便能被人碰的,尤其……苍羽还是兄长喜欢的人。】
“放心,你这条东西,现在乖得很~没有本座的允许,它不敢擅自脱落。”不灭神色淡淡的看了少年一眼,算是安抚。
“什么?”蓝湛被她奇怪又诡异的说辞给震住了,什么叫……未经她的允许?
“因为它不听话,所以我上次就……哎…?” 难道真的是上回那次…?
不灭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指尖在蓝湛额前几寸处虚虚一点,一股神力便飞速探查了过去……
几息过后,她收手起身,了然的“啧”了一声【还真是那次酒后晕乎乎的一次施法,把小蓝的抹额给彻底“拴牢”了……】
自那日后,别说天定孽缘魏无羡了,就算是蓝忘机他亲爹拿剪子来,都够呛能把它拆下来。
哦~当然,蓝湛他自己还是能够轻松取下的。
陈情令-蓝曦臣(70)
『天道,上次我就忘了问你,为什么本座能碰掉两条抹额!?他们蓝家不是玩儿什么命中注定的那套设定么?摸一条掉一条算怎么回事儿?』
【回禀真神,还不是蓝家那群先祖搞的鬼么~!他们看你实力逆天,蓝家又大劫降至,而您又似乎有意护佑蓝家……可又表现出没怎么看上蓝曦臣的样子,就索性在所有蓝家抹额的秘法咒术上动了手脚……】
『所有!?他们干了什么?』不灭差点儿就一拳捶进地板了。
【……当然是他们想趁机拉拢真神阁下呗~!所有蓝氏抹额,只要您愿意碰触,就全都能解开;简单来说,就是不管您看上蓝家哪个小辈,他们都会竭力成全,力求达到让真神您满意为止~】
蓝家危难将临,数百年来蓝家的佛系育人方式又教出一群过于刚直高洁的后人,所以那些先祖直到死后看到蓝家未来将面对的那场灾难时,才一个个幡然醒悟自己都做错了什么,又该挽救些什么。
『还真是卖的一手好大孙啊!』不灭差点儿就被气笑了。
碰一个掉一个!怎么着?那群死鬼想让她开后宫吗?
该庆幸她向来洁癖……不愿与不好看的人碰触么?
不然就她出入蓝氏子弟聚集地的次数,还不随手一挥就滑落一片“飘带”啊!?
“行了,没事……起来吧~”不灭一点儿都不想解释或挽回这件事,毕竟她可半点儿都不觉得蓝湛和魏无羡那段感情有什么值得被推波助澜的。
同性相恋什么的……她倒是没什么看法,只要不牵扯到她身上,其他人随便怎么玩儿都眼不见为净。
但小蓝这段天定姻缘吧……就很令人无语。
若不是魏婴调皮捣蛋扯掉了蓝湛的抹额,就蓝二这小子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把魏婴这个熊孩子往道侣那方面想的。
更何况两人的三观、家世背景、教养礼仪,根本就八竿子搭不上边儿。
一个优等生被一个调皮捣蛋的小混蛋带跑偏,说到底也就勉强能算是机缘巧合下的释放天性而已。
但你这课堂捣乱、在先生背后画王八、法术驱策纸人扰乱课堂,骗人看黄书、施法给蓝湛灌酒、还偷看人家洗澡……
这种种触犯家规的行径,就不是一句冒昧就能揭过了吧?
魏婴这般放荡不羁的作为,在寻常男子之间倒勉强可以算作合理。
但对于蓝家这种守规矩、讲礼仪的地方,就绝对是无礼冒犯和骚扰了。
别说还有一层扯落人家抹额的暧昧关系呢!?这种种故意逗弄撩拨,别说蓝忘机了,就她这个邪门真神遇上了,也八成要会错意……
更别提魏无羡本身就是个喜欢拈花惹草的性格,见到漂亮姑娘就上前撩拨……这样的人,配小蓝?
【很难评。】
不灭当年在听到蓝曦臣内心对抹额的表述后,就对蓝家抹额这东西敬而远之。
甚至担心自己再误触蓝湛那条……而草率注入了一道神力进去。
虽然也阴错阳差因此拆了魏无羡和蓝湛这段姻缘,但不灭表示,不后悔~!是真不后悔。
看看这俩人还没捅破窗户纸前小蓝遭的罪吧……被迫触犯家规受罚,雪地罚跪,挨戒鞭,以命相护,本来就自闭的孩子变得更自闭了。
说是孽缘难道还说错了?
陈情令-蓝曦臣(71)
蓝家兄弟二人自小就过得辛苦,被当作家族标杆的培养成人,举手投足间,几乎从不曾行差踏错……完美如碧玉,圣洁如皎月,妥妥的贵族优等生嘛!
他们自幼便没了娘,之后也见不着爹,只有个当爹又当妈的古板叔父陪着长大。
都说魏无羡自幼在江家受人白眼,吃了不少苦,可他却活的肆意洒脱,逍遥自在……只不过与此同时,他也把自己给养歪了。
喝酒、打架、看花娘,样样不落,这么算起来,那些年魏婴挨的打、受的罚,倒也不冤。
而且,苦不苦暂且不谈,他毕竟还有个疼爱他如亲弟的师姐江厌离,和嘴毒损友兼死党江澄啊~!
人的命,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为什么要让一个人成为另一个人的救赎呢?
让本就咽下苦果的人扛起另一个人的磨难,然后被双倍的痛苦折磨半生……
这种命格,她不喜欢,更不爱看!
“小蓝,怎么了?做什么生这么大的气?”不灭两指捏住蓝湛长剑的剑刃,手腕一抬便把人拉了起来。
“他把……”蓝湛说了两个字就不肯说了,话虽没说出口,两只耳朵却已经红透了。
蓝衣少年瞥了眼被自己剑锋搅碎的一地碎纸,抿紧了薄唇。
不灭挥手一招,无数片纸屑便瞬间腾空而起,被小旋风盘旋着卷成了一团,快速的拼凑回了原本的模样。
“哎!?喂……喂喂!”魏无羡看着白发女子那几下操作立刻就明白了她的用意,连忙大呼小叫的在地上咕蛹咕蛹……疯狂挣扎。
他想要阻止,却没能赢得当事人的关注,反倒引来了蓝湛的皱眉凝视。
蓝忘机以为他又想作妖,一道禁言术就打了过去,于是躺在地上的魏婴就只剩下“唔唔……唔……唔唔……”和咕蛹咕蛹了。
“很远就听见藏书阁的吵闹声,忘机,发生了何事?”蓝曦臣衣袂飘飘的迈步走入,好奇的看向地上再次被绑的少年 “阿羽也在?魏公子……他这又是……?”
半空中的碎纸凝结完毕,一叠图画缓缓落入不灭的手中。
蓝湛此刻正看向突然出现的蓝曦臣,又一次忽略了不灭这边的动静。
于是,不灭就在所有人的面前,旁若无物的翻看起了恢复如初的……春宫图。
蓝曦臣好奇的走到近前,也低头看向不灭手中拿着的图册。
下一刻……气质卓然、温文尔雅的蓝氏家主……眼睛差点儿从眼眶里掉出来。
青年修士一把按住白发姑娘的手,把图画挡了个严严实实。
这时,蓝湛明显也反应了过来,他快步走到近前,猛的从兄长和不灭的手下拽走了那叠没有封皮的小册子 “兄长,这是魏婴他……”
蓝曦臣脑子转的也够快,一下就明白了弟弟未说下去的话,漂亮的眉眼一言难尽的颤了颤,视线缓缓转向瘫在地上装死的魏无羡 “这……真的太过分了,魏公子,这次就算江家主亲临……我也不能再姑息了。”
其他什么事都好说,蓝曦臣都可以勉强用魏无羡年纪小、生性顽劣作为托词宽恕他。
但现在……他竟然让如此污秽淫邪之物出现在阿羽眼前!?
一向温柔宽厚,克己守礼的蓝大公子……终于怒了。
陈情令-蓝曦臣(72)
眼见躺在地上的魏无羡一副不服气的模样,不灭又把禁言术给他解了。
嘴巴重获自由的魏无羡立刻不服气的反驳道 “你那两个徒弟在外还杀人放火呢,你怎么不教他们?反倒一直揪着我不放?”
对魏婴来说,蓝曦臣、蓝湛哪个抓他的错处他都认罚,可这个凶巴巴的女煞神,她又凭什么?
“凭我的徒弟即便在外穷凶极恶,也懂得被邀请作客时该有的礼节和教养。犯错受罚他们从未逃避,本座更没有为他们开脱过罪责。”不灭冷笑着看他。
“魏无羡,本座的徒弟,是即便在我面前被剑捅了个对穿也不会耍赖求饶的性子。你……和他们比?凭什么?就凭你会闯祸、会喝花酒、会调戏漂亮姑娘?还是凭你那点儿被挂在嘴边炫耀的鬼道天赋!?”
“你……”魏无羡再次被堵的哑口无言,眼前的女子句句扎心,字字戳中命门,哪一句也没冤了他 “我……我不过只是戏弄一下小古板,你有必要扣这么大顶帽子么…?”
心虚又不服气的反驳明显气弱了下去,在场的不止魏无羡被骂怂了,就连蓝曦臣和蓝湛都满目震惊。
【她……竟是这样教导弟子的吗?难怪……难怪那日薛洋被打吐血了都不曾有半分怨怼。即便有不爽的表情,也是因为看他们蓝家两兄弟不顺眼罢了。】
“嗤~~魏无羡,你就是一定要等到有人死在你面前,才会成长,才愿意上进,是不是?有天赋,每日却只知道自命不凡的戏弄他人,上树抓鸟,下河摸鱼……云梦江氏大弟子?嗬……就是个笑话!”
“哇哦,师傅这嘴~跟抹了毒似的,够狠!”不知站在窗外看了多久热闹的薛洋和孟瑶对视一眼,又相互认同的点点头。
【以后绝不能惹阿羽生气……绝对不可以。】蓝曦臣略显无奈的看了看那双依旧冷冷淡淡、无悲无喜的红色眼眸,并在心底加上一条印象深刻的示警。
【苍羽……姐姐,原来凶起来是这样的么…?】蓝湛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也跟着感叹了一句。
魏无羡哭了,这回可是真的被骂哭了……
以往他不是没有被虞夫人骂过,她的训斥也不会比今日听到的好到哪里去。
但很明显,不灭的话更有冲击性,更直击他仅存的自尊心和所剩不多的傲骨。
“这份礼~我会帮你送到江家主的面前,江枫眠什么时候亲眼看到这些,捆仙锁便什么时候解开!”不灭瞥了一眼被偷藏在桌下的酒壶,似笑非笑的再次看向魏婴 “怎么?还想算计小蓝饮酒?”
“我没……”魏无羡像个大虫子似的不停扭动挣扎,却无济于事,刚想矢口否认自己的计划,就瞪大眼睛硬生生卡在了喉间……
因为不灭已经两指并拢轻轻一点,藏在他衣襟下的几个颜色不同的小纸人就乖乖飘了出来 “没有!?死性不改!那便不必给你留面子了。”酒壶转眼消失,下一刻便挂满了魏婴的脖子。
陈情令-蓝曦臣(73)
“每日三个时辰,在课堂外的院中罚跪。直到你们云梦江氏的家主来接孩子回去的那天为止!”小纸人‘噼里啪啦’的贴了魏无羡满身,再加上脖子上乱七八糟的酒壶,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棵挂满“礼物”的圣诞树。
不灭又看了眼被蓝湛紧紧攥在手中的画册,挥手一并招了过去,牢牢贴在了魏无羡身上 “不是很喜欢胡闹么?那就看看你到底有多不怕丢人。”
什么犯了错就是罚抄家规?抄一万遍他还不是照样不知悔改?
蓝家那些规矩也就敲打敲打乖孩子还有点儿用,对付皮猴子似的魏无羡!?嗬~毫无意义!
任谁都看得出来不灭是个说一不二的脾气,给魏无羡“装饰”成这样,估计就算蓝家人为他说情也无济于事。
蓝曦臣无奈的摇摇头,索性不去想了,转而开口提起了另一件事 “阿羽,叔父与我想了几日,觉得温家派人来此不会只是为了羞辱、敲打蓝氏一族,应该还另有目的。”
“哦?所以?”干嘛?你们蓝家的秘密为什么突然要与我这个外人说?
“叔父让我来寻忘机……和你,一同商议此事。”蓝曦臣倒是明白叔父让叫上忘机的用意,毕竟蓝家的担子如今已经落在他们两兄弟肩上,那个秘密忘机也确实该知道了【但……阿羽。】
“那便走吧……”本着早点拿到酬劳也好的原则,不灭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
但在她临跨出藏书阁前又抬手打了个响指,魏无羡身上的某个小人猛的一亮,被捆的像只大虫子似的少年便瞬间跳了起来,一颠一颠的朝门外蹦去。
“反正魏公子也无事可做,那便早罚早了结吧~”不灭侧身让开,看着一身零碎挂件的魏婴身不由己的蹦远了。
走在她身后的蓝家兄弟二人默默的弯起了嘴角,随后又立刻忍俊不禁的移开了视线【再看下去,可就真要笑出声了……】
…………
“温氏……恐怕是为了后山镇压的那件东西而来。”蓝启仁开门见山,没绕什么圈子就把自家先祖守了几代人的隐秘说了出来。
“人都没放进蓝家,你们就猜到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机灵了!?”不灭笑了笑,看向正在给蓝忘机低声讲解的蓝曦臣。
蓝启仁皱眉捋了捋胡子,一脸的一言难尽……还不是先祖恨铁不成钢的托了梦,还耳提面命的训斥了他半宿……
祖先怪他与兄长青衡君教废了两块美玉般的娃娃……说曦臣、忘机两兄弟,一个前半生凄苦,一个后半生寡淡……遇人不淑是运气不好,但心理教育出了问题就绝对是他们长辈的错!
蓝启仁苦巴巴的挨了一顿臭骂,可是他也很冤啊,兄长为情所困,在夫人死后更是对孩子、对蓝氏不管不顾……
他一个未婚未育的大男人,不但要撑起兄长抛下的家族重担,还要负责教养兄长的两个孩子。
连爹都没当过的他,能做到如今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好吧!?
陈情令-蓝曦臣(74)
其实不灭也觉得,蓝家没衰败、没倒,蓝启仁的功劳最大,即便他古板迂腐了点儿,但这些都不是抹杀其功劳的理由。
蓝老头盼来盼去总算是盼到了蓝家兄弟俩长大成人,肩上的担子也分担了一部分出去……
结果哪想到还没轻松几年,就又出了问题。
天道和先祖轮番上阵示警,如今更是大晚上的臭骂了蓝启仁一顿。
蓝启仁算是看出来了,蓝家先祖活着的时候都恪守礼仪,规规矩矩地熬了一辈子,死了死了突然开始放飞自我了。
一个个训人训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温家先祖呢!
可不论怎么说,先祖就是先祖,长辈训斥,不论对错蓝启仁都捏着鼻子认了……只要蓝家能安然度过危机,这些琐碎小事就都不算什么。
“所以,蓝先生是想……?”不灭倒是有了些猜测。
“那件东西是个祸端,一直由我蓝氏先祖所设的阵法镇压在后山……但这些日子我思前想后,想来温家应该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近年来,后山法阵日渐衰弱,不知苍羽仙友可愿出手……”
“若本座出手,可就不是帮忙这么简单了。”不灭转头看向窗外,神识铺散而出,目标直指后山 “以蓝家这片聚灵之地的灵力供给,即便修补好了镇压的法阵,也坚持不了五十年……”
“所以你的意思是……?”
“那块玩意儿~由我收走,总比你们耗时耗力的浪费法力、灵气镇压来的强。”
“可是……”
“可是什么?那块破铁你们蓝氏也没什么用处,消不毁、洗不净,留着干嘛?耗光你们云深不知处所剩不多的的灵气么?” 阴铁,带着诅咒和噩怨散落于世间,无法销毁,更无法净化,跟一堆辐射源似的烦人。
蓝启仁和蓝曦臣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想要点头】和【犹豫不决】。
最终还是不灭懒得继续等了,转身朝门口走去,才逼出了蓝启仁无奈又焦急的一声呼唤 “等等!好……就依苍羽仙友所说的办法好了。”
虽然先祖们没说用什么办法处置阴铁……但,先祖们却说了【苍羽可是让蓝氏避开灾厄的唯一转机。】
蓝启仁带着不灭、蓝曦臣和蓝忘机来到了后山寒潭池边。
刚想说法阵镇压的东西就在潭底某处的洞穴内,就见不灭摇摇头,手掌运力向水池正中一推一拉,本就脆弱不堪的阵法便瞬间分崩离析。
随着更大的一股力量钻入池底,又猛力拽住什么似的往外一带,一块被白光包裹的灰色铁片便飞速钻出了水面。
不灭抬手将其接住,另一只手两指并拢在那团白光上一点一甩……
白光乖乖抽离,落入一旁的草丛,一名蓝衣女子的身影渐渐显现,蓝色的衣摆与抹额飘带随风飞扬,一看就是蓝家人……魂?
不灭没管四个蓝家人有什么旧需要叙,偏头向来时路的林荫道看了过去 “薛洋!”
陈情令-蓝曦臣(75)
“来了!”不知又跟了多久的薛洋从树后跳了出来,跟在他身后的孟瑶也款步走出。
“接着~”不灭随手一抛,便将那块黑气盘绕的铁块朝他丢了过去,薛洋连忙两眼放光的将其接住。
“薛洋,这东西可以用来炼制傀儡,但你记住,不准炼尸。”不灭即便没回头,也猜得到蓝启仁已经瞪大到近乎脱眶的眼睛。
“啊~~为什么!?”薛洋表示自己还是个叛逆的坏孩子,不想听话。
“那玩意儿又臭又丑,还一股腐肉味,你要是敢染上一身尸气,我就……炸了薛玉!”不灭嫌弃的皱眉,一想到那些如末世行尸般恶臭难闻的东西就反胃。
杀戮过重的人顶多就是神魂上邺债压得多了点儿,气味上不会有什么变化。
而炼尸的人又与仵作、殓尸人、法医并不相同,以活人或死尸炼制傀儡,需要长久的与尸体待在一起,并不是短暂的三两日,而是一月月、一年年。
他们身上会沾染尸气、腐败之气、以及寻常人很难闻到的死气,年头久了,甚至神魂都会带着一股死肉的恶臭。
“好吧……那我继续玩儿我的木偶。”薛洋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愉快的找了个封印锦囊装起了那块阴铁。
不灭想了想,既然未来的薛洋也能“接”魏无羡的班,那不如~提早让这小子把活儿干了吧 “薛洋,带着那块破铁去找其他的几块,凑齐了再回金殿。”
“啊?师父的意思是,不止这一块?”薛洋条件反射的看向身旁的孟瑶,总觉得几年相处下来已经习惯遇事和师弟商量一下了。
“不然呢?孟瑶也去吧~反正你在蓝家也是混日子。”不灭半点儿都不怀疑孟瑶的能耐,就算不来蓝氏听学,他也能把自己伪装的如蓝曦臣一般光风霁月、温文尔雅。
在场人中,最无需留在这儿听蓝老头讲课的就是他了。
孟瑶这些年没少往黄金殿中的藏书阁跑,那些书册古籍他几乎看完大半……过目不忘、举一反三的天赋更是展露无遗。
毫不夸张地说,孟瑶就是个难得一见的高材生。
“是。”孟瑶没半丝犹豫的点了头,拜别师尊后,他就和薛洋回去收拾行囊准备离开了。
这边不灭师徒三人将阴铁的事安排完毕,另一边蓝家三人一魂也聊完了,不灭远远扫去一眼,刚好看到那名女子消散在阳光下的伤感一幕。
“聊完了?”她笑着看向神色伤怀遗憾的叔侄三人,应是对那位以神魂之力镇压阴铁的蓝氏先祖极为惋惜不舍。
蓝忘机上前一步,神情凝重的开口 “蓝翼前辈让我们看护好阴铁,绝不能让温氏成功拿到其余几块。”
“所以……?”不灭挑眉。
“我也要去。”蓝忘机无比肯定的回答【兄长作为家主,此时不可能离开,叔父自然也不适合下山奔波。】所以,只能由他去。
“忘机,万事小心。”蓝启仁突如其来的亲切和蔼,他对黑白无常的事也早有耳闻……还有前阵子薛洋和蓝湛发生的冲突。
陈情令-蓝曦臣(76)
虽然蓝启仁晚了几天才听说那件事……但眼下他也不得不想起这些,蓝老头很担心自家侄子一不小心被那俩小子在外面暗算灭口。
【谁能想到苍羽一拿到阴铁就随手丢给了薛洋!?所以蓝家先祖你们真的不是在坑自家子孙吗?】
“怕什么?他不是还有寒……霜么?”不灭费了点儿劲才想起那只妖兽被蓝湛取的名字。
蓝启仁欲言又止,就差把【那条蛇能打过你徒弟吗?】的困惑写脸上了。
蓝曦臣笑着对叔父摇摇头,暗示他不要担心,毕竟他还是相信阿羽和孟瑶的。
虽然薛洋无法无天,但观察下来,孟瑶每次都能劝住他。
蓝湛担心薛洋和孟瑶行动太快,自己再把人跟丢了,于是便对蓝启仁匆匆施了一礼后离开了。
不远处的竹影后人影一晃,似乎有什么人跟了上去。
蓝曦臣刚要追上去查看,就被不灭开口劝住了脚步 “别看了,还是姓魏的那小子,就算他有什么鬼主意也没用,绑着捆仙锁,挂了一身的酒壶和纸人,胸前还贴着春……唔……”……没人帮忙,他能追得上才有鬼。
蓝曦臣慌的连禁言术都给忘了,直接上手捂住了不灭的嘴。
蓝启仁无可奈何的一甩袖子,摇着头转身走了……只留下了站在后山寒潭边的一对男女。
不灭抬手戳了戳蓝曦臣的脸,把他从发懵的失神状态唤醒,又指了指他的手。
蓝曦臣这才手忙脚乱的放开了她 “呃……阿羽,曦臣失礼了,方才只是一时情急……”看着他慌的又红了耳尖,不灭也只是挑眉一笑。
“行~~不怪你,谁让你也不像小蓝,随手就能甩出禁言术。”倒是那种低阶术法能噤得住真神才奇怪……
不过就算蓝曦臣想起禁言术,他也不敢封不灭的口,哄她还来不及,怎么舍得冒犯?
“阿羽,你能不能……”为了我,留下来?
蓝曦臣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知道,以自己和阿羽现在的关系……还没有达到能说这种话的地步。
一名蓝家修士匆匆赶来禀报家主,彩衣镇村民向蓝家传来求救信,说是有不少人失踪,希望蓝家修士能出手相助。
不知怎么的,蓝曦臣突然就想起了前阵子他和忘机带回的那具尸体。
蓝曦臣去找了蓝启仁,商议过后便决定带蓝家子弟下山查探一番。
“我?为什么要我去?”不灭躺在长开不败的樱花树上,膝边,银纹滚边的雪白长袍从树梢垂落,随着偶尔划过的清风缓缓摇摆……
树冠和花朵开得过于繁盛茂密,如果不走到树下,她这身从上到下的雪白几乎与花树融为了一体。
蓝曦臣站在树下,仰头看向沐浴在光影下的女子。
雪白的肌肤,粉润的唇,懒懒的红眸低垂,微微上扬的眼尾带着一丝清冷妩媚……
说她是神,倒更似妖。
“孟公子和薛公子都离开了,忘机也不在蓝家,明日我再下山,我担心你……待着闷。”其实他想说的是【我怕这一离开,等再回到这个院子……你又走了。】
陈情令-蓝曦臣(77)
“好啊~那便去吧。”不灭纯粹当作是美人在侧的踏青出游,根本没打算帮忙除祟。
毕竟彩衣镇湖里那个东西,由多年频繁外出夜猎、经验丰富、实力大涨的蓝曦臣,再加上几名蓝家修士便也足够能应付了,犯不上让她出手……
蓝曦臣等人刚出山门,就被本应一早离去的温情、温宁拦住了去路。
“二位想做什么?”蓝曦臣难得一见的露出了不耐又戒备的神色。
“蓝家主,我们没有回岐山,温晁也被我藏起来了。”温情瞪着大眼睛,努力表达着诚意。
“温姑娘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温家主派我们来的目的,我不能说,但……我会尽力帮蓝氏拖延温氏收到消息的时间。”
“为什么?”蓝曦臣不懂,一个温家人为什么要无缘无故的帮蓝氏?
“我……我希望,如果有一天温家覆灭,还请蓝……诸位能放过温氏旁支,大梵山一脉。”与其说温情是在乞求蓝家家主,倒不如说是在恳请不灭手下留情。
温情眼巴巴的看向蓝家主身侧的白发女子,那日,她手下四人不费吹灰之力便剿杀了温晁带来的所有人。
薛玉、孟璃刺穿、剁碎温逐流那一幕……温情记忆犹新。
之后温情姐弟二人在蓝氏山下徘徊了几日,温情刻意探听到不少听学子弟外出时闲聊透露的消息……
传言说,那四人是那名女子的徒弟……更是闻名于世、恶名昭着的【黑白无常】。
温情暗暗思忖,若徒弟都这么厉害,能轻而易举的斩杀岐山实力数一数二的温逐流,那么……他们那位师傅的实力岂不更逆天!?
是以,温情果断选择为族人谋求一条退路,一条既能摆脱凶残嗜杀的温氏嫡系,未来又不会被温家牵连至死的生路。
“温姑娘说藏起了温晁,但若他一直不归,温家主又怎会不起疑?”蓝曦臣没有急着答应她什么,而是问出了心中的困惑。
“因为温晁把我们送来后,原本就不会直接返回岐山。他还要监视我们,并去其他几处地方寻找家主想要的东西。”温情斟酌着把能透露的信息都说了出来。
“只是,恐怕温姑娘要做白工了。”蓝曦臣不认同的摇了摇头。
“何意?”温情不解的皱眉。
“那日山门前发生的事,众多世家子弟都看到了……是以,即便你们不回岐山,他们与他们的宗族长辈也不可能全部为蓝氏隐瞒。”
一旁的白发女子眉眼一挑,似笑非笑的勾唇。
恐怕还真没人敢跑去岐山告密,那群小崽子可是亲眼看到、并确认了动手的是黑白无常。
薛洋、孟瑶这些年在江湖上的恶名可丝毫不逊于温氏,更有不少世家家主早就知道二人对温氏旁支打压剿杀的动作。
就算他们不顾及商界‘笑面虎’的手段,也要想想无孔不入从未追杀失手的‘疯罗刹’。
薛洋想要杀的人,可不是随随便便搬个家就能逃脱的,他总能精准的找到目标将其虐杀至死。
若真惹毛了黑无常,就不是“一人做事一人当”能应付了事的了,抄家灭族、摄魂炼煞都是常规操作。
陈情令-蓝曦臣(78)
所以,当真有人会跑去告状么?又或是以蓝家为替罪羊的假消息混淆事实?
不,没人敢,甚至躲避都唯恐不及。
不论好人还是恶人,明面上都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要和“黑白无常”沾边儿……暗地里就不提了,毕竟还有利益牵扯,但明面上绝对不能惹上他们。
不然,自身连带全家……想死都找不到门。
不灭一向信奉【恶人自有恶人磨】的道理,从不稀罕什么正义必胜,邪不压正的可笑说辞,那些都是在命运漩涡中挣扎无果之人……期望得到他人救赎的自我安慰罢了。
看看那些高举纯善、忠义大旗的好人,都在惩奸除恶之路上付出了什么吧……?
云深不知处被烧,蓝曦臣身受重伤狼狈逃亡,蓝忘机断腿后被挟持上了岐山;江氏几乎满门被屠,魏无羡更是……死了一轮;
温情挫骨扬灰,温宁被炼制成了僵尸,囚禁十六年;还有两个倒霉催的……惩恶扬善的修士 —— 遇上了薛洋的晓星尘和宋岚。
哪个不是初时坚守底线和原则,又在面对恶人时不肯下狠手才遭了殃!?
【人性本善】这种伪命题,本就是无稽之谈。
数千次的轮回中,不灭可是见识过不少……不满十岁的稚童杀人或虐杀动物的例子。
所以,并不是你没有伤害过那些人,他们就会对你手下留情;而是在你表现的足够恶时,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才不敢主动招惹你。
“还走不走?”不灭看向蓝曦臣,像是他再多聊几句,自己就先走了似的表情。
蓝曦臣偏头与她对视一眼,轻点了下头后率先迈开步子绕过了温情。
“喂喂喂~我也要去!”又是那个吵吵闹闹的熟悉嗓音。
所有人回身向后看去……果然是挂了一身“装饰品”又被牢牢捆住的魏无羡,还有他身后零零碎碎跟着的一大串人。
边走边骂魏婴“丢人”的江澄,边走边劝魏婴“慢点儿”的江厌离;
欲言又止一脸不甘不愿的金子轩,还有个拿着扇子摇来摇去……看似柔柔弱弱的少年书生?
“干什么?春游来的?”不灭对于这种带孩子似的拉大队模式敬谢不敏,神力探入空间秘境随手一招……便把蝙蝠妖又放了出来。
飞身跃上蝙蝠妖背后的宽大座椅,白衣白发的清冷女子一言不发的御风而去。
蓝曦臣看了眼她离去的方向,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是没有弃了之前的约定,是往彩衣镇方向去的。】
“魏公子行动如此不便,还是安分一点,在蓝家等候江家主吧……还有各位,最好也待在客舍,莫要胡闹。”蓝曦臣自从那日之后,便对魏无羡十分排斥。
男子间如何玩闹、冒犯都可原谅或不计前嫌的翻篇,但冒犯阿羽……蓝曦臣便从心底无法对魏婴这人再和颜悦色的宽待下去。
朔月出鞘,稳稳悬停在半空,蓝曦臣也没再与这群少年说什么,踏步而上后御剑而去,等候在一旁的蓝家修士也紧随家主御剑追了上去。
虽然被蓝曦臣明确拒绝并劝诫过了,但魏无羡怎么可能是乖乖听话的人?
之前就因为身上这些累赘,他想去追蓝湛却因无法御剑而被甩下。
后又被江澄拒绝了【御剑带人偷跑】的荒诞要求,更是在江厌离苦苦哀求下被劝歇了心思……所以魏无羡此次说什么都要跟去凑个热闹。
陈情令-蓝曦臣(79)
魏婴自然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性子,于是这回还带上了志趣相投的新朋友~~清河聂氏的聂怀桑,也就是一直折扇不离手的那个文弱少年。
江澄拒绝了带魏无羡私逃去追蓝湛的提议,却实在没抵过他死缠烂打也要跟着蓝曦臣下山除祟的要求。
江澄企图用他【挂满身的罚跪证据丢人现眼】为由阻止他胡闹,却又被魏无羡厚脸皮的撒泼耍赖给堵了回去。
无奈之下,江澄只能答应御剑带人陪他胡闹。
“现在怎么样?蓝家主都走了,人家根本就不想带你。魏无羡,你能不能别再死皮赖脸的丢人了?你可是我爹的大弟子!你不要面子,我还要呢!”
江澄被气的一顿嘴炮输出,就差上去给魏婴几巴掌扇醒他了。
“走就走呗,怕什么?我早打听好他们要去哪儿了;走走走~我们也去彩衣镇!”魏无羡早已习惯被人劈头盖脸的训斥,根本就不搭理江澄说了什么。
“你们御剑,那江厌离怎么办?”金子轩总算是找到了插话的切口,也是一言难尽的看着魏无羡。
自从进了蓝氏听学,魏无羡就没断了罚跪,还一次比一次丢脸。
【真不知道母亲是怎么想的,江氏能教出这么混账又无赖的首席大弟子……还能有什么是值得他们金家抱住不放的?】
【还有这个江厌离,一直围着无法无天魏婴团团转……那么大的姑娘了,也不知避嫌!?姓魏的又不是她亲弟弟,整日摸头、摸脸、搂胳膊、趴膝盖的,还真当他这个未婚夫是傻子、瞎子么?】
金子轩越想越气,怒火上头直接把母亲之命抛诸脑后,转身便带人返回了山门。
江厌离依依不舍的看了眼弟弟和魏无羡,最终还是舍不下自小便定下娃娃亲的未婚夫,匆匆交代了“你们两个一定要小心……” 便心急的追着金子轩而去。
如此一来,山门口就只剩下了魏无羡一行三人和温家姐弟。
“可是……我也不会御剑啊~”聂怀桑无辜的眨眨眼,笑嘻嘻的看向魏婴。
“我弟弟可以带这位公子一程。”出乎意料的,开口的居然是温情。
“温家人?嗬~还是不必了。”江澄可没忘记那天温晁的丑恶嘴脸,姓温的……他们江家还是能躲多远躲多远吧!
可是魏无羡明显不是这么想的,他一向崇尚【合眼缘就是好朋友】的宗旨,自然开心有人能出手帮忙。
“温……宁是吧~你能御剑带人?”魏无羡笑嘻嘻的凑近温情身旁的少年。
温宁目光躲闪的点头,结结巴巴的回道 “嗯,可……可以。但,不太稳,也……也不能太快。”
“够用就行~走!出发。”魏无羡满意的哈哈大笑。
一旁的江澄气得咬牙切齿 “魏、无、羡!”
…………
彩衣镇上的一家客栈,一群蓝家修士鱼贯而入,为首那人的目标明确,径直走到大堂正中的那张桌旁,淡笑着坐在了白发女子的斜对面 “阿羽,果然还是你的坐骑更快。”
可不是!?全速前进的蝙蝠妖没有哪个御剑修士能追得上。
陈情令-蓝曦臣(80)
店小二恰巧在此时端着菜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笑开了花的掌柜,两人都端着两个托盘,一样样摆满了整张桌子。
不灭拿起筷子就试吃了起来,见蓝曦臣坐着没动,好奇的问他 “你不饿?”
“阿羽要……请我吃?”蓝家不穷,反而很有钱,按理说,蓝曦臣问出这话实在有些好笑。
“不然呢?我平常看上去很小气?”这个肉不错,虽然对比现代的制作手法差了不少……但相对蓝家那些寡淡无味的’清水‘做法还是好上不少。
【苍羽仙子不小气么?看看那个江氏的魏无羡,又捆又跪的罚了七日,这几天又被挂了一身触犯家规的证据示众……难道很大方?】
【家主是对“黑白无常”的师父有什么误解么?】
【果然……家主喜欢那位不灭神尊,不然怎么会看人家哪儿哪儿都好!?】
【小不小气我不知道,但我肯定不敢坐到苍羽仙人的对面去。】
坐在另外几张桌边的蓝氏子弟表面端方雅正,心声却直白欢快的突突往外冒。
“怎么会……阿羽对我与忘机,一直都很慷慨。”看似戏弄的礼物,漫不经心的霸道维护,那些或许是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
“不必谢~我对命苦的美人一向宽厚。”不灭又夹了一块笋送入口中,清甜脆嫩,火候刚刚好。
蓝曦臣哑然失笑,他该庆幸自己长的好么?起码……阿羽一直未反感排斥过自己的亲近和接触。
又过了一会儿,其他几桌的饭菜也端了上来。
蓝曦臣接过店小二递过来的碗筷,一起慢慢吃了起来。
不灭本就不是为了饿才点了一桌子菜,就是想看看这里的厨子如何……【啧~突然有点儿想念某个很会做饭的黑狐狸了。】
“你们继续,我……”不灭刚放下筷子,蓝曦臣就站了起来,速度快到把不灭都恍的一愣。
“阿羽,我想出去走走,一起么?”他们一行人到达镇上的时间已是下午,处理水祟这种阴煞之气过重的东西,晚上显然并不合适,日上三竿的正午才更恰当。
不灭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四下看了看,确实找不出第二个比这家伙更漂亮的【陪玩儿】了。
“那就走吧~”
蓝曦臣临出客栈前向掌柜交代了一番,并给蓝氏子弟订了房间、付了账 “你们稍后便可回房休息,明日再出发去河边。”
其实,说是出门逛街,倒不如说是在行止间收集关于镇上村民失踪的线索。
不灭走了一路,买了一路,糖果、点心、花灯、络子,乱七八糟的,见什么买什么……
拿到手就往空间里丢,只要往精致好看上沾点边儿的,她就毫不犹豫的丢银子。
蓝曦臣慢悠悠的在身侧跟着,趁不灭驻足观看的空档询问店家一些关于水祟的事。
在一间首饰店中,不灭在一排金饰前看了好久……
倒不是眼馋这些首饰多么漂亮,实在是满眼金子的感觉太舒服了,密集恐惧症都能治好的那种。
蓝曦臣也在另一边看了一会儿,最终柔和内敛的视线落在了一支镶嵌着火红珊瑚的鸿雁发钗上。
陈情令-蓝曦臣(81)
“老板,把那支发钗拿给我看看。”高洁儒雅的俊美公子一开口,就吸引了店内其他女客的注意。
【好听,真是太好听了!】一把清润有礼的嗓音真是温柔又悦耳!
掌柜笑眯眯的端着盒子放到了柜台上,蓝曦臣拿起金红相间的首饰看了看,满意的付了钱。
【工艺不算精细,却胜在有些巧思,只要稍作改动,再加上几缕垂摆的装饰……就更好了。】
不灭和蓝曦臣回到客栈的时候暮色已沉,刚巧遇上了紧追而来的魏无羡一行人。
江澄嫌弃魏无羡挂在身上的那些东西丢人,便给他罩了个大披风遮丑。
魏无羡、江澄、聂怀桑,再加上温氏姐弟二人,正站在客栈的大堂中和掌柜软磨硬泡。
“不是……掌柜!你们镇上就这一间客栈,你说只剩两间房了,让我们五个人怎么办啊?”事实证明,魏无羡只要还有张嘴,就依旧能闹翻天。
“可是今日稍早,小店已经被一群仙长给定下了,确实只剩两间房了啊~”掌柜苦着脸告饶,眼见这群少年的打扮也应是修士,他哪边都惹不起啊。
“有什么可为难的?让他睡柴房不就好了!”一道阴冷的女声在几人身后响起,吓得魏无羡一个哆嗦。
“魏无羡,江澄,你们既是到蓝氏听学,那么私自偷跑下山是不是又违反了家规~?”不灭看向魏无羡的眼神犹如在看什么脏东西,腻烦又嫌恶。
“本座很好奇,若两位在此期间出了什么事……江家主和虞夫人会不会因此问责蓝氏家主?还有聂公子~听闻令兄的脾气也不太好吧?”
蓝曦臣闻言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也越发难看了起来,下山前他可是明确拒绝了这几个小子,结果还是偷着跟来了。
看他们的样子也猜得出,就算劝诫再多,也应该是赶不回去了。
江澄对温家人印象一般,所以没兴趣帮温情说话,聂怀桑更是高高挂起,所以最后帮温家姐弟拿主意的,就只有魏无羡了。
最后,魏无羡、江澄、聂怀桑和温宁住进了一间房,两个睡床两个睡地板或椅子,而温情则是自己一间。
虽然魏无羡也动过让不灭和温情住一间的心思,但在对上那双威势十足的红瞳之后,他便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这女人好看是好看,但给他的感觉却比虞夫人还吓人,魏无羡觉得……能少招惹还是少招惹……最好是不招惹。
不灭自然看出了他的小心思,却也懒得点破……就算魏婴开口求她,也没用。
这间客栈又脏又旧,她不会为了睡觉这种小事屈居于此,所以不灭根本没在这里订休息的房间。
入夜,蓝曦臣回到房中,拿着那只珊瑚金钗细细琢磨。
修士打造首饰这类小物件简直不要太简单,只要精准运用淬炼术法,就能轻松把金银铜头铁打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一个时辰后,镶金红珊瑚的簪饰就变了一番模样……
红珊瑚被打磨成了星星点点的满天繁星,数十大小不一的红珠点缀在珊瑚树四周,鸿雁比翼作为蒂托映衬;九条垂落的金穗下同样缀着红珠,在烛光下折射着醉人的金光。
陈情令-蓝曦臣(82)
蓝曦臣刚把改好的首饰放回乾坤袋,就听到头顶屋瓦一阵细微的响动。
推开窗,空气中隐隐飘来一阵酒香,似乎还带着一丝浅淡的樱花气息。
蓝曦臣想了想,还是选择走门,走出房间返身关门之际,他才突然察觉自己是独自一人住一间的……
似乎即便是人数过多、房间不够,也没有谁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
来到客栈后院的蓝曦臣,仰头看向上方屋顶。
果然,在那里看到一抹如月般散发着荧光的白色身影……没有过多犹豫,他也飞身跃了上去。
“蓝大公子~你应该~没喝酒吧?无故上房这种事,难道就不会犯了你们蓝氏家规?”仰头喝下一口酒,白发女子眸中晃过一丝醉意……
红瞳似噙满了水光……带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柔软娇媚。
“我知道,曦臣自会回去领罚……”他轻声回应,温柔的目光定定的落在那人的脸上。
视线如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拂过慵懒的眼,挺翘的鼻,粉润的唇……和半遮在白色长发中的耳尖。
“蓝家主,再看下去,我就要骂一句登徒子了~”不灭笑着抬起酒壶,在蓝曦臣眼前晃了晃。
“阿羽……涣可有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厌?”
“没有啊~~世家公子榜首,所有女子最想嫁的最佳郎君,怎么会有不好?”她轻笑出声,像是听到了一件天大的趣事。
“那你为何……”没有给他继续啰嗦的机会,不灭搭在膝头的那只手快速伸了过来,按住猝不及防的青年修士后脑就拉了过去。
微凉的唇带了点儿凶悍,狠狠吻住温热的嘴角……
暗红色的眼睛低垂,带着满满的侵略性…望进已震惊失措到彻底死机男人眼底。
本就满含酒气的吻,霸道又蛮横……
眼见蓝曦臣懵了,不灭嗤笑一声直接甩飞了手中的酒壶。
清脆的瓷瓦碎裂声惊起了远远近近的犬吠,她顺势向前一扑,便把男人按着向后倒去。
蓝曦臣原以为他们会摔下屋顶,结果背后却在下一刻跌入一片柔软的被褥中……
瞬移之术!?她……带他回了他的房间!?
但很快,蓝曦臣就没了继续想这些问题的空暇,他被牢牢压在了床上,口中是闯入了令人沉醉的柔软馨香……
这些年,无数次的午夜梦回。
那似真似幻的一吻,曾将他困在梦中无数次的熟悉触感。
气息混乱间,蓝曦臣撑着身上女子的肩膀努力推开一丝缝隙,他强稳心神,把暗藏心底多年的困惑问了出来 “阿羽……我们……我们是不是曾经……发生过如此亲密之事?”
“嗯,那年你养伤期间,我也趁酒醉强吻了你。不过~可惜,你很快就醉倒了……大概醒来后也忘了吧!?”
不灭好笑的趴在他胸前,歪了歪头,莹白的长发滑落在他的颈间……凉凉的,还很痒。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蓝曦臣发觉自己已经开始有些头晕了,他强撑着意识坚持问完。
“是我占了你的便宜~你见过谁没事跑去自首谢罪的?”蓝家人……或许还真能干的出来!?
不灭索性伸手一拉,扯下了他散落在头侧的抹额尾巴,又在他错愕转为惊喜的目光中,一把拽掉了他的腰封……
陈情令-蓝曦臣(83)
“三 …… 二 …… 一 !”不灭意有所指的一字字倒数。
蓝曦臣面颊绯红的眯了眯眼,困惑的蹙眉 “阿羽……你在说……”
随着白发女子最后一个数字出口,蓝曦臣昏沉的脑子彻底陷入死寂,眼前一黑就睡了过去。
不灭坐起身,压在蓝曦臣腿上若有所思的念叨 “我记得,他们兄弟俩醉酒后……好像还有个自动待机状态来着!?”
果不其然,她的话音刚落,醉过去的蓝曦臣便再次睁开了眼。
“嚯~还真是,一点酒气就把你醉成这样,出息!”不灭笑着捏了捏男人手感十分不错的脸颊,没想到一捏之下,竟然把人给捏坐了起来。
那双往日沉稳儒雅的眼中满是清澈的愚蠢,笑的像个大孩子 “夫人!”
“啥?”不灭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密称呼闹的一愣。
“你,是我的夫人……我,有礼物要送夫人!”蓝曦臣一脸灿烂的把手伸进乾坤袋,努力找寻着什么。
不灭就坐在他身上,笑着看他低头忙活。
最后,他终于从袋子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献宝似的捧到了不灭面前。
“我改的!很漂亮,送给夫人,正好!”活泼开朗大男孩儿似的蓝曦臣……因为看着真的太有趣了,不灭实在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夫人喜欢?”若是平时的蓝曦臣,一定会认为这是嘲笑或不喜。
但此刻的蓝大宝宝脑子却完全不会转弯【笑就是喜欢,笑就是看见礼物开心!】
不灭接过锦盒,手中同时飞出一团荧光帮助照明,打开盒盖后,入目便是金灿灿红彤彤的一片华光……
那是一件原本做工还算不错,但造型不够出彩的发钗。
看得出后续又有谁在多处动手改造了一番,让这支首饰更添华贵精美。
古时发簪之类的饰品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送的,除了亲人之外,就只能是有情之人或夫妻之间互赠这类暧昧表述心意的礼物了。
“送我?”
“嗯,夫人赠我玉佩,我回以发钗,很好~!”说这话时,男人笑容格外灿烂,看得出不灭前阵子那枚随意送出的玉佩有多合他心意。
“嗬~倒是把那个给忘了。” 玉佩似乎也同样带有诉衷情的寓意……但,不灭倒也不曾后悔。
毕竟,若未心生好感,当年她也不会做出借酒强吻之事。
“好,既然阿涣送了,那我便收了。”锦盒被再次盖好,飞入空间,落在一张空无一物的白玉桌案上。
蓝曦臣满意的笑了,伸展双臂把腿上的白发姑娘抱进了怀里 “我的……夫人,收了礼物……便再也跑不掉了。”
“那可说不准~!”肩头的女声带着笑意。
“什么?”他晕乎乎的发问。
“没什么……”被抱住的人突然向前一扑将他压倒,她轻松挣开力量十足的手臂,便又抓向男人的衣襟 “我很好奇,明日你醒来后会不会又把今晚的事给忘了~!”
“夫人,要做什么?阿涣,会忘记什么?”蓝曦臣乖乖躺在榻上,任由身上那人把没了束缚的外衣掀开,然后,是中衣……最后,是里衣……“夫人,我们……好像……还没成亲?”
陈情令-蓝曦臣(84)
“没成亲你叫我夫人?”已经开始上手轻薄的某女嗤笑道。
“阿涣认定了……你便是夫人。”被酒气熏到脑中懵懵的男子,意志却格外坚定。
“好~那阿涣听话,别动哦!”真神大人觉得自己活像个狼外婆,在晕晕乎乎的蓝曦臣还未反应过来时,便握住他的下颚再次吻了上去。
光源缓缓飘远,黯淡,消失……
昏暗中,原本还有些茫然的蓝大宝宝突然就尝到了甜头,一个翻身便把压在上面的人掀了下去,反客为主的欺身而上,有样学样的剥落碍事的布料……
男女之事,或许女子初时没什么天赋,但男人一向都是无师自通。
不灭以为自己还要再费些力气教导一番,结果油门还没踩下去,就被超了车……
醉到不省人事的男人或许对此无能为力,但醉了之后又醒了的男人……还是个修仙的男人,能力简直不要太出众。
屏蔽结界在声音乍起时匆匆落下,把愈发急促的呼吸、暧昧旖旎的低吟都牢牢封锁于屋内……
天边泛白的时候,不灭一掌劈晕了某个依旧生龙活虎的男人。
起身下榻后,又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
环视了一下四周,她这才挥手把散落一地的衣衫收回了空间。
懒得一件件穿,不灭直接选了套火红的衣裙幻化到了身上。
她转身看了眼躺在榻上的某位’公子榜首‘……平日里虽看着清瘦,却有着一身结实精健的肌肉~!
不过……这人大概是天生的,衣袍之下竟然也很白皙好看。
视线缓缓向下,被子恰到好处的只搭在了腰腹一角……不灭恶趣味的故意没去管他,裙摆转动间,红衣美人已消失在了房中。
一个时辰后,蓝曦臣悠悠转醒,睁开眼坐起身的瞬间他就吓懵了……
一丝不挂是什么概念!?胸膛上的玫红点点又是什么!?
掉落的抹额,散乱的衣物……
染了满身的女子馨香和……略带黏腻的汗水……
蓝曦臣木着脑子慌乱的穿好衣服,唤来店小二让他送来沐浴用的水。
许久之后,坐在浴桶中的蓝家主,脑子还处在恍恍惚惚的茫然之中。
在记忆断档前……他记得,阿羽亲了他!!?
然后……然后阿羽又扑了上来……
再然后,自己好像问了个问题,那之后呢!?
所以……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又全无印象!?
蓝曦臣生平第一次生出一股怒极失控的情绪,他一拳捶进了面前的水面……却还是理智的没去砸浴桶,他担心砸碎了浴桶再把房间给淹了。
但他却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自己身上残留的……那股清冷特别的馨香,应与阿羽有关。
蓝曦臣向来克制守礼,从不与任何女子靠近一丈之内,更别说被蹭上一身姑娘家的香气了……
而唯一能与他接近的异性,也就只有阿羽一人,不论意识是否清醒,蓝曦臣自认都不会忘记阿羽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味道。
定下心神的蓝曦臣沐浴后换了一身衣服,立于屋中的镜子前,难免有些耳热。
对面的温润修士眸光潋滟、情丝翻滚,俊美儒雅的脸上春意盎然,不算高的衣领遮不住白皙脖颈上的点点粉红……
羞赧无比,却也压不住胸中隐隐泛起的鼓胀甜蜜。
陈情令-蓝曦臣(85)
敲门声乍起,瞬间惊醒了耳尖泛红、思绪飘远的蓝曦臣。
他打开门,门外正是一脸不耐带着魏无羡和聂怀桑前来的江澄。
“蓝家主,这里闹水祟的事我们也听说了,我们想帮忙……呃,蓝家主,你这是……”江澄说着说着,突然纳闷的顿了顿。
他看到了蓝曦臣露出的半截脖子上点点红痕,少年忙惊讶的回头看向身后二人,却并未发现他们也有被蚊虫咬到的迹象。
原本正东张西望的魏无羡听见江澄语气不对,便也看了过来。
聂怀桑手中的折扇打开,遮住了半张抿唇偷笑的脸。
结果在场其余三人都没想到,魏无羡竟然直接“哦呦~”一嗓子叫了出来。
“蓝大公子~哦不,蓝家主~!想不到你平时看上去那么……呃…呵~呵呵~~私底下竟然玩儿的这么开!?”其他人或许一时间想不到什么,但流连花坊多年的魏姓少年可就未必了。
魏无羡口无遮拦的一通胡说,气的江澄一肘顶在了他的肚子上。
蓝曦臣一开始还没听懂魏无羡话里明晃晃的调侃,却在看到江澄和聂怀桑尴尬到迅速转开的视线后,也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于是,红晕再次爬上了他的耳朵和脖子。
魏无羡也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鲁莽了,就算他和蓝二小古板再有什么仇怨,似乎也不该对蓝家主不敬……【哎?我啥时候这么讲规矩懂礼数了?不对不对……哎呀!都是那个女煞星害的!对,都怪她!】
“呃……呵呵,蓝家主,我这里有昨日帮金氏女修带的……香粉,你要不……试试?”魏无羡歪着肩膀撞了撞还在四处乱瞟的江澄,示意他帮自己把身上的那盒粉掏出来,毕竟身上的捆仙锁还绑着呢。
江澄翻了个白眼,伸手从他怀里摸出一盒香粉递给了蓝曦臣 “蓝家主,还是遮一下吧,免得被其他蓝氏子弟看到……你……咳嗯,我们去楼下等……”
聂怀桑最先眉眼含笑的溜走了,然后就是说不下去的江澄匆匆离去,他还顺手拽走了双眼锃亮猛盯着蓝曦臣脖子的魏无羡。
【怎么会有男人白成这样!?还是被那个吻痕给衬的……所以显白!?】魏无羡一边被江澄拉走,一边满脑子乱飘有色废料。
女子的香粉虽然用着很有心理负担,但身为蓝氏家主,蓝曦臣知道这个人他丢不起,所以还是回去用粉盖住了那些红红粉粉的暧昧痕迹。
一行人租了几艘船,前往失踪案多发的水域……
魏无羡行动不便,被安排到了末尾的船上。
温家兄妹被留在了岸边,蓝曦臣拒绝了他们跟随的提议。
当日温晁来蓝氏挑衅,还被阿羽的徒弟斩杀了大半……即便温情话说的再漂亮,但她毕竟姓温;蓝家除祟,他们姐弟二人不宜参与。
水祟在水中央闹腾起来的时候,魏无羡也想要御剑跟上去帮忙,却被江澄先一步划远了小船,避开了翻船的危险。
事实证明,不论多闹腾的人,只要绑结实了,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来。
实在挣脱不开上去帮忙的魏无羡倒临时想了个奇招,以口哨声配合御剑飞在半空的蓝曦臣的箫声,压制住了水中的邪祟。
跟随家主而来的蓝家修士经过前段时间的加倍训练,布阵围攻水祟的身法、招式,敏捷利落又默契十足,没多大功夫,众人便合力清除了潜伏在附近水域的全部恶灵。
陈情令-蓝曦臣(86)
重返的路上,他们一行人又走了一段水路。
众人嘴上虽然没说,心中却都已有了猜测。
水祟是顺着河流而下才到达了彩衣镇,而河水最上游,则是岐山温氏的地盘。
船上,魏无羡即便被捆着也闲不住,他一路活蹦乱跳的和岸边卖枇杷的姑娘们打情骂俏。
眼见女煞星和她那几个徒弟都不在,皮猴子似的江氏首席大弟子仿佛又活了过来,勾搭着小姐姐们一通撩拨清冷儒雅的蓝家修士。
不过逗归逗,魏婴却没敢动冒犯蓝曦臣的心思。
也不知是不是一大清早看到那香艳一幕的后遗症,反正魏无羡每每看向蓝曦臣,都有一种很不好惹、更不该惹的气场,就好像是什么厉害大人物的家属似的。
蓝曦臣一路上都没再说什么话,他在船头迎风而立,人在,心却早就飞远了【阿羽又走了……我的礼物还……哎?发钗呢!?】
他习惯性的去感知乾坤袋中的首饰盒……怎么没了!?
蓝家主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却又像是猜到什么似的眼前突然一亮。
抹额只能被一个人取下,昨夜失去意识前和自己……在一起的人也是她,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很超出预想的事。
【所以阿羽收下了那件意义非同一般的礼物!】
之前倒不是蓝曦臣没往更加离谱的某方面想过,但以他对自己品行为人的了解,自认不会做出冒犯女子……尤其是阿羽的事来。
即便自己身上挂了一堆【罪证】……还有背上一沾水就隐隐刺痛的抓伤,都足以拼凑出让他三观尽碎的某种隐情。
所以蓝曦臣不是没猜到,而是他没敢猜。
蓝曦臣周而复始的想了好几天,最终得出一个明确的结论:那就是,如果自己和阿羽真的发生了什么,那么他作为一名男子,首要的任务就是……承担起应负的责任
【或者说,趁此机会牢牢抓住阿羽。】蓝曦臣突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外界传闻的那样光风霁月、纯善高洁。
此时此刻,蓝大公子只想把那个飘忽不定、傲气洒脱的女人找出来,再用尽一切手段把她留在自己身边……最好是,把人永远留在云深不知处。
当这个危险的想法窜入脑海的一瞬间,蓝曦臣整个人都被自己吓懵了。
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郁郁寡欢……早早离世的母亲,还有跪在雪地中,坚持要再见母亲一面的稚嫩幼童—— 忘机。
【不可……我不能重蹈父亲的覆辙!】
…………
孟瑶和薛洋,再加上一个随后赶上来的蓝湛,三个人和两个傀儡,他们寻找阴铁的效率和过程都极其的顺利、迅速。
期间,更是查出了近年来行尸泛滥的背后,有温家的推波助澜。
温若寒是个修炼成痴的狂人,整日沉溺在提升实力的各种方法当中。
他不知从哪儿得来了半册古籍,上面详细描述了如何养尸、炼尸,从中抽取煞气和阴气为己所用的法子。
所以当薛洋感受到最后一块阴铁的气息指向了岐山时,他果断决定返程 “温家那个老匹夫,我和师弟可对付不了,明日咱们就分道扬镳吧!”
陈情令-蓝曦臣(87)
孟瑶也赞同的点点头 “确实,要覆灭温氏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只靠我们二人可不行,螳臂挡车很不明智,还需从长计议。”
薛玉和孟璃虽然武力值不凡,但对上此间实力第一的温若寒,薛洋和孟瑶还是没有把握。
万一傀儡不小心被捶断了胳膊、腿,又或是失手被毁……那他们两个大活人可是要跟着陪葬的。
蓝湛也无声的接受了这个说法,他一路跟着、守着,在两人做法不够周到时出面帮忙、担保。
清冷寡言的少年默默观察着苍羽两个徒弟的为人品性,在确定他们不会借阴铁胡作非为之后,也暗暗松了口气【终于可以安心回去复命了。】
“蓝二公子还是回去与令兄长详细说一下我们此行的见闻吧,温氏蓄谋已久,若任其发展,天下必乱。”孟瑶表示,天下乱不乱的不重要,但蓝大公子和蓝家应该会很关心这件事。
“好,多谢。”蓝湛摸了摸盘绕在左手腕上的银白小蛇,冰凉光滑的触感再加上那毛茸茸的小翅膀,真的很有安定心神的作用。
据这几日被抓的温家修士所言,温若寒已经修炼成痴,几近走火入魔的状态。
每日正事不管,温家下属如何乱成一锅粥、欺上瞒下为非作歹更不予理会;温若寒现在只知道无所不用其极的命人助他炼尸、修炼魔功、提升实力……
温氏家主不甘于做什么修仙界实力第一的无谓虚名,他想飞升!
第二日清晨,两波娃分道扬镳,各回各家,各找各……咳咳,总之就是,和平散伙~!
…………
“师父,你没看到~我可是战胜了内心多强的欲望,才没拿这堆东西炼尸!温若寒那老匹夫都成功了,我可太眼馋了~”薛洋一回到黄金殿就开始炫耀邀功。
“你当那个疯子能有什么好下场?以人命堆砌的修仙之路,最后能成什么好仙?”
白发女子侧靠在长长的软榻上,身下是十几个软枕 “只要天道没以战神名录下放登天名额,这种以屠戮生灵成就实力的狂徒~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真的!?”薛洋瞪大眼睛吞了吞口水。
“什么真的假的,为了那么疯子,本座有必要撒谎骗小孩儿?”
“师尊,那温若寒的事,我们就真不管了么?”孟瑶相信不灭所说的事,师尊的厉害,这些年他已见识无数。
若世上真有神、有仙,那一定非师尊莫属。
“不急,他派去蓝家的人没有回岐山,等收到消息,温若寒迟早要闹~等他把人手聚集到一处,再一并处理吧,方便。”温家修士如今散布各地,天道求的是覆灭温氏和金氏,可不是两个家主死干净就能了事的。
【果然还是师尊厉害。】孟瑶笑眯眯的奉承 “师尊英明。”
“少来~你夸再多我也不会做昏君。”不灭挥挥手,拽下一颗荔枝般大小的葡萄送进嘴里 【一说到昏君……就想到蓝曦臣那个“妖妃”了,穿着衣服清冷禁欲,脱了就……嘶……有点儿吓人,算了,不想了不想了。】
孟瑶无奈一笑,觉得这样的师尊比他们俩更像个小辈,随心所欲、顽劣不羁。
陈情令-蓝曦臣(88)
温情似乎打定了主意维护蓝氏,所以温晁出事的消息至今还未传回岐山。
温家下面的人都对温晁去蓝家施压挑衅的事有所耳闻,于是想出头的便纷纷开始不安分起来。
多个温家旁支谋划着如何在家主温若寒闭关结束前立功,于是他们便对蓝家以外的其余世家,暗中出手了。
“师尊,蓝氏放出消息……蓝氏家主即将迎娶不灭神尊。”孟瑶强忍笑意前来禀报。
“啥?那软柿子怎么长得不丑,想的还美呢!?”薛洋想都不想就嫌弃的吐槽【这世上就没有哪个男人能配得上师父。】
不过转念一想,薛洋突然又不觉的那个人有那么差了 “蓝曦臣这是开窍了?居然能想出这种法子逼师父现身?”
“确实……按照蓝大公子以往的温和性子,能想出如此出格的荤招,也算是一大突破了。”孟瑶笑着补充道。
按照蓝氏规矩重礼的思想,若是没有两家长辈面谈确定,两位当事人点头应允,是不会对外宣布婚讯的【蓝曦臣这招先斩后奏,真可谓是老实人放大雷啊~】
“也不知道他是想毁了自己的声誉,还是想毁了蓝家的一世清名。”不灭摇头感叹,有点儿不太懂蓝启仁和蓝家那群老古董……怎么就能放任蓝曦臣如此胡闹?
其实,倒不是蓝家活着的那群老古板不想拦着,而是已经死了的那群蓝家先祖不让拦。
一群死鬼就差在自家坟头放烟花庆贺了,祝贺蓝家终于有个出息的小崽子拿下了那位大神~!
外面闹的天翻地覆,黄金殿这边却如避世的桃花源般与世隔绝。
天道在一边气的嗷嗷叫,因为云梦江氏还是被屠了,清河聂氏也被围杀了三天三夜。
要不是聂怀桑有个够莽的大哥,和他那群同样够莽的手下,估计聂氏也没了。
又因为自几年前开始,不灭和孟瑶对金家产业和资金链的重点“照顾”,兰陵金氏在失去【温氏钱袋子】这一重要职位后,也没能免于被屠的命运。
其实,最离谱的就是姑苏蓝氏了,因为温家那边的人都以为温晁会继续对付蓝家,所以就没再派人去姑苏找麻烦。
最后,也不知是天道垂怜,还是各个世家命不该绝。
在温氏对各世家大族的围杀下,竟然一如原命运轨迹那般……让诸多新一代的嫡系子弟都活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温氏故作刁难的胁迫各家子弟去岐山听学,也就无需家族救援,所以各家便借机保住了不少门下修士和宗族弟子。
江氏家主江枫眠为护莲花坞身死火海,其夫人虞紫鸢带着一子一女和魏无羡逃了出来,还一并保下了半数江家弟子。
金陵台彻底覆灭,只有金光善的嫡妻带着儿子金子轩逃回了娘家。
清河聂氏虽然打跑了那些偷袭的温家恶贼,却也因此加重了聂怀桑大哥的病情……
因聂明玦一如聂氏先祖深受刀灵侵扰之苦,他越是运功拼杀激战,走火入魔的症状也就越深。
陈情令-蓝曦臣(89)
聂明玦因病倒下,如今清河聂氏只能由举不起刀、习不好武的文弱聂怀桑支撑。
不过倒也让所有人发现这位游手好闲的聂氏二公子……头脑竟然十分出色!?
他不但对于处理聂氏内宅琐事和外部的公务游刃有余,更是轻而易举的压制了那些起初瞧不起他,并多番找茬闹事的聂明玦下属。
蓝氏当初为了自保,并没有对外公开温家派人来挑衅、为难蓝氏的事。
不过倒也不算刻意隐瞒实情,毕竟那日在场的各家子弟都看见了温家的嚣张做派,他们自会提醒家族长辈。
最终,在温家那群自作聪明的人一通狠下杀手过后,给没给自己攒下功绩是不知道,反正是给岐山温氏拉满了足够灭族的仇恨值了。
无家可归的金家遗孤金子轩,由自家母亲带着找上了江氏一家孤儿寡母。
然后两波人又经过一番权衡利弊的商议,拖家带口的找上了清河聂氏……
毕竟都是苦主嘛,当然要最先拉个同盟了。
三家人凑在一起合计了几天,总算是又找到了个更早一些的受害者—— 姑苏蓝氏。
虽然吧~人家连根头发丝都没被伤到,但最起码……温家最先开刀的目标,就是蓝家。
但所有人互相看了又看,却发现派谁去蓝氏商议这件事又很为难。
金家就剩下孤儿寡母了,金子轩根本撑不起事,他母亲又因之前金光善的所作所为,以及这些年金家嫡系和旁支迅速衰败,彻底没了话语权。
所以母子二人的立场异常尴尬,甚至都不好言明代表金家,毕竟金家早就不算什么强而有力的世家大族了。
江家也差不多,能撑起江家的就剩下刚刚丧夫的虞紫鸢了,女儿柔弱无助,儿子毛毛躁躁脑子还一根筋,至于那个首席大弟子……哎,不提也罢。
而且几乎全世界都知道,虞夫人脾气又差又火爆,一点就着,根本不适合做说客。
至于聂家,家主聂明玦卧病在床,拒不见客,全部心思都放在压制刀灵的事上,至于聂怀桑……他竟然是最令人那意外的那一个!?
文弱少年在一夕之间成长了起来,他有条不紊的操持起了聂家里里外外的所有事务,并在短短半月内清除了家主倒下后的一切内乱。
最终,前往蓝氏的人中被确定了有聂怀桑,江澄,以及不论让不让他去,他都会去的……魏无羡。
虞夫人作为所剩不多的长辈在旁陪同,而金子轩之所以能跟去,纯粹就是个吉祥物挂件的作用。
毕竟金家人好歹也要派个代表,总不能人不露面,就说一句你们愿意对抗温氏了吧?
揭竿起义这种事,只要天时、地利、人和都凑齐了,其实也很简单。
本就提前戒备,又做好战前应对策略的蓝家,一见主动登门的几大“苦主”,几乎是立马点了头。
能多几个联盟难道不好么?就算战力一般,但这几家在修真界的话语权起码够用了!
“看来这伐温大战,要提前了~”不灭看着半空中的幕布,笑的异常开心【金家的宝库啊~总算是能拿的心安理得了!】
陈情令-蓝曦臣(90)
温情大概也是在暗处观察了许久,当她发现时机已到,当即送出了一道消息和一个人。
双腿已废的温晁让人送回了岐山,通知的消息则传回了蓝氏,提醒蓝曦臣等人【温氏很快就会收到一个半死不活的温家二公子。】
温晁被抬进岐山的议事大殿那日,温若寒刚巧结束闭关,且又有一群温家旁系跑来邀功,直接把温氏家主给架在了风口浪尖。
温若寒虽然确实有颠覆、打压诸子百家的心思,却没想过动手这么早。
蓝家那边他不过是想借机把阴铁偷、抢过来,却没料到这群蠢货竟自作主张的把其他世家也一并屠了。
蓝曦臣无意间听说了聂明玦的病症,想到曾在自家藏书阁看过的一本琴音古籍……琴谱虽有缺失,却也已在他和忘机多年研习推演下补齐了。
他提议,以此清心醒神的曲谱尝试为聂明玦缓解入魔之症。
若聂明玦能痊愈参战,将是伐温之战的最大助力。
明月高悬,屋内传出袅袅琴音,聂明玦盘膝坐于主位,聂怀桑陪在一旁,蓝曦臣则坐于聂明玦身后,缓缓抚琴……
蓝曦臣已为聂明玦治疗半月有余,且发现此法确实有效。
一曲毕,蓝曦臣拜别聂家两兄弟离开。
刚踏出门,就被头顶传来的一声感叹惊的脑后一麻 “没想到……阿涣琴弹的也如此动听~!”
“阿羽!?”蓝曦臣惊喜的飞身而上,只是这一次,他没再顾及世俗礼法,直接一把抱起拿着酒壶坐在屋顶的人,御剑离去。
不知喝了多少的白发女子晕乎乎的被他搂在身前,手中的酒壶又一次没拿稳,从半空掉了下去。
“做什么要站着飞?又冷又累……下去!”不灭一巴掌拍在紧靠在脸前的人身上 “到底要去哪儿啊?蓝曦臣!”
“阿羽乖~很快就到了。”耳边传来男子低低的轻笑声,还有温柔的安抚。
不灭也就是吃准了蓝曦臣是个正人君子,否则她早就施法散了酒气,跳下半空了。
蓝曦臣带人来到一处悬崖边,刚一落下,就听到怀中传出一句啼笑皆非的提问 “月黑风高,带我来悬崖边……总不会是因爱生恨,想带我殉情吧?”
“莫要胡言。”蓝曦臣扶着她坐到一块大石上,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向天空。
“哎?流星!雨?”不灭费力的眨眨眼睛,打起精神看向夜空不知何时开始的流星雨。
“不对啊~你又不知道我今夜会来,怎么还提前准备好了观景地?”
蓝曦臣才不会说这段日子,自己每天夜里睡不着觉都会跑来这里……吹箫。
修士自小修炼,推演掐算出一场流星雨的准确时辰,自然也十分简单。
【所以这算是文艺男仙虐恋情深的戏码么?】不灭虽然喜欢看美人,但绝不喜欢看美人走孤单寂寞冷的苦情路线。
没错,就是不爱……看!
因为她坚信,只要不站在一旁’看‘完全程,自己就不算参与其中,更不会变成这虐心苦情路上的一份子。
仰头望天还是太累了,不灭索性向后仰倒躺着看起了流星雨。
陈情令-蓝曦臣(91)
“蓝曦臣……”
“嗯…”他站在巨石旁边,视线专注的停留在如月华般瑰丽的女子身上。
“你知道流星是什么吗?”不灭难得耐住了性子,与他认真的聊了起来。
“母亲曾说,那是人间逝去的生命……”男子明朗的声线突然低落了下来。
“这说法……倒是很浪漫。”
【何为浪漫?】蓝曦臣心中难免困惑,他却明白此刻的氛围有多么难能可贵,所以,心中的疑问并未出口。
“你很气我?”因为在黑暗中散发着莹莹光晕,所以白发姑娘侧头看过来的动作无比清晰。
“不曾。”他唇角微微翘起,依旧是那副温润柔顺的模样。
“那……你有话要与我说?”不灭也不会揪着一点不放,于是换了个方向再问。
“那晚我们……是否做了逾矩之事?”虽是疑问,但不灭听得出他语气中的笃定。
“嗯~没错!”做了就是做了,她从不喜欢玩儿藏着掖着那套。
什么【不是我、没发生、认错人】的烂梗,在不灭的世界里,那些恶俗桥段永远都不存在。
“既如此,阿羽为什么又要离开?若我不问,你是不是要躲我一辈子?”蓝曦臣站在昏暗的夜幕下,温润的眸中闪动着莫名的光彩。
“哎~纠正一下,本尊又不怕你,什么叫躲啊!?”只不过蓝曦臣的想法太不切实际。
就蓝氏那家规成山的和尚庙,就连魏无羡那皮猴子都万般抵触的地方,让她一个恶名满天下的凶神嫁入,疯了么?
不灭自知没可能一直在蓝家待下去,偶尔拜访还能收敛性子不做有损双方颜面之事,但,久居…?
她可不敢保证哪天会不会一股邪火窜上来……直接炸了那座刻满家规的山壁。
“阿羽可是有什么顾虑?愿与我说说么?”蓝曦臣像是个哄着小姑娘坦白的哥哥,耐着性子问道。
“什么顾虑?”某人装傻。
蓝曦臣叹了口气,无奈苦笑 “阿羽……可愿嫁我为妻?”
“为了那夜的事负责?其实………”其实也不用这么有责任心。
青年修士俯身凑近,修长的大手匆匆捂住她那张强行解读的嘴 “阿羽……涣,心悦你。”
捂在唇上的手掌没有放开,另一只手也抚上了银白柔软的发丝 “自初遇,便动了心思……多年后再重逢,才彻底确定了心意……所以,阿羽可愿嫁我,做我蓝氏的家主夫人?”
手掌下露出的半张脸上浮起一抹笑,那双漂亮的红瞳也弯出了明媚漂亮的弧度,蓝曦臣以为她被说动了,惊喜的放开了捂在不灭唇上的手。
“不。”
“……什么?”俊美的脸上突兀的出现了狼狈的震惊。
“我、不愿意。”通身银白的女子如迅速融化的冰雪,缓缓消散在蓝曦臣的怀中。
那日之后,所有人都看出了蓝氏家主的不对劲。
他虽然依旧会对每个人回以温和的微笑,却总给人一种愉悦未达眼底的空洞之感。
不过这种对他人细节的关注,也仅止于温氏被围攻的那日。
陈情令-蓝曦臣(92)
灭门血仇和恨意支撑着虞夫人勇猛无比的冲锋陷阵,而金子轩的母亲则按照蓝曦臣和聂怀桑的安排,带着无法参战的女眷在后方救治伤患。
几乎所有人都在这场大战中杀红了眼,一夜之间迅速成长起来的金子轩、魏无羡和江澄尤为勇猛。
只不过,魏婴的情况更为特殊,他一改往日玩世不恭的浪荡模样,以一支黑笛横扫全场。
这一引人关注的巨大变化,当然不可能毫无缘由。
是该说没有不灭插手的命理真的很难扭转,还是天道为世界之子谱写的剧本太过硬核!?
化丹手温逐流已死,所以魏无羡也就避开了挖丹给江澄的悲惨命运,不过却没能逃脱修习鬼道这一人生转折点。
魏无羡在某次率人伏击一队温家修士时,遇上了被家仆护送的断了腿的温晁。
结果嘛……就是一个带着师父殒命的满腔仇怨,另一个怀揣着痛入骨髓的断腿之恨。
两相见面,分外眼红,一言不合,两伙人就打了起来。
盲目轻敌的魏无羡最终还是被怨毒阴狠的温晁给坑了,掉落乱葬岗后引煞气入体,如天道给他谱写的原定命运那般,成了魔修。
战事在前,自然没人会在温家倒台前对魏无羡的御尸之术妄加指摘,一切皆以扳倒温氏为主。
小兵小将斩杀的差不多了,温若寒自然也就被逼了出来。
不得不说,这老疯子的战斗力是真强,聂明玦被打的刀灵暴走,即将走火入魔陷入癫狂之际被蓝忘机一剑柄敲晕,被人抬去了后方。
虞夫人、金子轩、江澄重伤吐血倒地。
魏无羡的能力是控尸、摄灵,对活人的威慑力并不显着。
反而是蓝曦臣和蓝湛带领的蓝家修士损伤最低,毕竟音攻属于远程打击,就算是温若寒,也鞭长莫及。
因此,在覆盖面积特别广的战场上,蓝家人想受点儿重伤也挺不容易的。
温若寒修炼入魔已久,本就实力逆天的他越打越亢奋。
这疯子甚至为了助涨自己的功力,直接把活的、死的修士和“僵尸”都吸了过去。
这场面也是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眼看温若寒就要来一招“吸煞食魂”的逆天骚操作了。
天空乌云骤起,滚雷阵阵,密密麻麻的闪电直直劈向战场上所剩无几的行尸头顶。
一电倒一个,半点都没浪费大自然的馈赠。
温若寒一见天降闪电,立马就气疯了。
他大声咆哮着什么上天不公,修真界最强之人凭什么不能得道飞升?老天瞎了吗?
总之就是他越骂,滚雷就震的越响。
最后,在温若寒开始咒骂天道之时,一记紫色的雷电狠狠劈向了已经彻底陷入癫狂的他。
雷电自头顶凶猛贯下,温若寒瞬间被动闭麦,大张的口中焦黑一片,显然整条舌头已经彻底烧焦了。
一块被煞气盘绕的铁块从他身上缓缓飘起,然后便如一颗黑色的陨星般窜向远处战场一角。
一个黑衣少年飞身跃起,稳稳接住了它,又炫耀似的朝着温若寒的方向摆了摆手。
陈情令-蓝曦臣(93)
一只巨大的蝙蝠从乌云上空缓缓降落,停在了温若寒的面前。
如墨的黑云下是一只看上去略显渺小的银灰色蝙蝠妖,在那只坐骑的背上,则是一个更渺小的雪白身影。
“行了,妖也让你作了个彻底,现在取你狗命,应该~不算亏了你吧?温若寒!”
白发女子手掌冒出一团蓝紫色的火焰,径直飘向被雷劈到全身骨骼尽碎,口不能言的温若寒身上。
那古怪的火焰烧起来就不会停,毛发、衣物、皮肉都烧干净了还在跳跃个不停。
直到骨头也化为一捧焦土,蓝紫色的恐怖火焰才偃旗息鼓,再次飘入那女子体内。
在所有人都仰着脑袋安静如鸡的时候,一抹浅淡的蓝色便滑向了半空,径直飞到了蝙蝠妖身侧。
“阿羽……”蓝曦臣神色凝重的看向她。
“嗯,好久不见~最近可好?”她笑着挥挥手,心情很不错。
【和天道的交易已达成,没了一直悬于头顶的约定,果然轻松不少。】
架是一群人热火朝天打得,boss是突然冒出来的白发煞星推的。
大战结束稍作休整之后,自然就是庆功宴了。
有人捧功臣,自然也有人眼红、嫉妒和质疑。
“黑白无常”的师父没人敢惹,但不代表已经被烧干净的莲花坞也没人敢惹。
酒桌上,有人假借醉意挑衅魏无羡,骂他的手段枉为名门正道,竟用控尸之术御敌,与那温氏贼人有何区别?
魏无羡嚣张反驳,道出了当年未能在蓝氏课堂上说出的一席话 “灵气是气,怨气也是气,怨气为何不能为人所用?更何况,既能斩杀强敌,你们管我用的是什么方法!?总比死于他人之手要强吧~!”
江澄更是拍案而起,怒斥对方道貌岸然,欺人太甚。
虞紫鸢更是一鞭子抽碎了口出恶言那几人所在的桌子 “战事初歇,这就急着翻脸了?我云梦江氏虽遭逢大难,却还未到强弩之末,有些人,也别笑的太早了!”
“诸位即是除温功臣,便不该忘记同袍之宜,恶语相向。”蓝曦臣在双方陷入僵持之际起身开口,总算是暂且按下了这场多人蓄谋的闹剧。
坐在蓝曦臣身侧的蓝湛没有动,这让位于另一侧的蓝启仁不免暗中松了口气。
蓝氏家主可以为了修真界的表面平和给江氏挡一次灾,但绝不能过于直白的代替他人承受百家指摘……
【曦臣所言在表面上看来还算不偏不倚,但若忘机也贸然起身相劝,蓝家怕是很难独善其身了……万幸,这孩子终归是没那么糊涂。】
其实蓝启仁的担忧也不是空穴来风,在蓝氏听学期间,他不止一次听闻魏无羡在蓝湛身边打转……
于是蓝老头便下意识觉得两个少年关系不错,所以方才他才担心蓝忘机会忍不住出头,去帮魏无羡……或是江家。
蓝启仁不是心中无正邪之分,只是他绝不能让蓝家出事,蓝氏数百年基业可不能拿来给几个莽撞无理的小子陪葬。
虽然蓝老头的担忧实属多余,毕竟在蓝湛心中魏无羡只是个过于顽劣的同窗而已,更别说还多次欺辱于他。
是以,替江氏讲话有兄长一人足矣,自己还犯不上站出去添乱。
陈情令-蓝曦臣(94)
以蓝氏叔侄三人所见,魏无羡所学之术虽有违道义,但却胜在杀敌无数……为伐温大战出了一份大力。
【有过,但功劳更大。】
错只错在,魏婴不知天高地厚,妄图以年轻气盛的豪言壮语抗衡诸多世家百子。
若他和他身后的江氏能如苍羽师徒那般,不惧天下人,甚至令万千修士避之唯恐不及,他狂也就狂了,放肆便也放肆了……
可偏偏,他羽翼未丰却不懂掩其锋芒,更是在所有人面前力挽狂澜,彰显自身的天赋异禀、离经叛道。
魏无羡从未想过凭他一人、乃至如今的江氏能否扛下世人的猜忌,妒恨,诋毁,以及心怀叵测之人的算计。
这一次,蓝家不但不可能蹚这浑水,还需在大战过后留存实力、休养生息,静待之后新一代世家的崛起和暗潮涌动。
蓝启仁和蓝曦臣心中深谙明哲保身的道理,却拦不住有人不想让蓝家消停。
方才挑衅魏无羡的人中有一个脑子转的飞快,眼珠一动就又起了歹心 “前些日子听闻,蓝家主要与不灭神尊联姻,不知此消息可属实啊?”
谁都知道不灭的徒弟是“黑白无常”,那二人在江湖上可谓是凶名已久……蓝氏要和他们的师父结亲?
恐怕不少人会猜想,这蓝家是不是也不似表面那般清高圣洁?也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之徒吧!?
“师父,你就任由他们这么嚣张的议论?”这群杂碎,随手就能捏死的蠢货也配谈论师父的嫁娶之事!?
薛洋摸着腰间的佩剑跃跃欲试【很久没屠人满门了,手痒!】
站在不灭另一边的孟瑶却另有想法 “师尊不打算接受蓝大公子的……求亲?”说是求亲,但官面上明显少了‘求’这个动词。
“这亲……确实不能结。”白发女子笑着看向宴会大厅内那片浅蓝,今日到场的蓝家人,还真不少。
“师尊英明。”孟瑶笑眯眯的奉承。
薛洋困惑的挠头 “什么意思?”
“就是说………师尊?”孟瑶刚想给薛洋解释,就发现不灭已经迈步朝敞开的大门走了过去。
大厅内,蓝曦臣正欲开口应下那群人的恶意揣测 “我蓝氏……”却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悠悠打断。
“当初不过是顺手在蓝家门前杀了几只狗,没想到~竟让你们起了这种心思!?”
清冷的女声自大门口响起,阻住了蓝氏家主未说完的话 “蓝氏好大的胆子,都敢用本座的名头狐假虎威了~?”
“不是吧……蓝家放假消息?”魏无羡没想到自己那波刁难刚过,就又看起了新的热闹 “哎?不对啊,蓝家家规不是……!?”
“你可闭嘴吧……还嫌麻烦不够多么!”江澄一把扯回只顾着看热闹,却越走越往前的魏婴。
这个关键点不止魏无羡发现了,在场其他人也都满是疑惑,蓝氏家规……不能说谎欺骗吧!
换句话说,就算蓝曦臣疯了、神智不清了,又有谁敢冒用不灭神尊的名号招摇撞骗!?
【蓝氏不会图此虚名,那就表示蓝曦臣想与女魔头结亲是真的。】
但人家如今堂而皇之的否认了啊……一个认,一个不认,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有一方在说谎。
陈情令-蓝曦臣(95)
【所以……师尊这是明目张胆的睁眼说瞎话啊!】孟瑶跟在不灭身侧,一脸 ‘果然如此’ 的淡定了然。
【就算师父摆明了骗人,小爷倒要看看~谁敢当面质疑反驳?】薛洋笑得无比嚣张,半眯着眼在逼问蓝氏的那群人脸上一个个扫过。
果然,看到一片躲闪不及的心虚眼神。
“一群废物~也就只敢挑软柿子捏喽!”薛洋哼都懒得哼,只想一把毒粉弄死这群狗东西算了。
蓝曦臣面色苍白的立于桌前,绝望的神情像是天都塌了一样。
“蓝氏借本座之名涨自己威风~属实可恨。”不灭看了一眼魂都丢了的蓝曦臣,坏笑着勾起唇角 “赔本买卖我向来不做,万没有得罪了本座还能安然无事的道理!”
蓝曦臣哀伤的眼神缓缓抬起,困惑的看向语义不明的白发女子【阿羽……究竟想做什么?】
“薛洋、孟瑶!”
“在!”
“师尊?”
“既然得罪了本座,那便用他们蓝家最看重的东西来换吧~”说完,众人只觉眼前白影一闪,白衣白发、美如谪仙的女子便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一并响起的还有刚刚刁难蓝氏几个世族家主的惨叫,他们一人被断一臂,还都是右臂……
鲜血喷溅了满地,这下算是彻底没人再敢议论关于不灭的八卦了。
孟瑶笑眯眯的抬手一甩,一条捆仙锁便如一条长蛇般飞向了蓝曦臣。
蓝启仁还没反应过来,自家宝贝大侄子就被捆了个结实。
薛洋一见自己不过是领会师父意图慢了点儿,居然就被师弟抢了先!?心中不甘的情绪乍起。
于是叛逆情绪一上来,他也甩出了一条捆仙锁,目标直指乖乖坐在兄长身侧的蓝忘机。
“呃?什么情况!?他们要干啥?”魏无羡第一个叫唤起来。
这下就连江澄都没心思管魏婴了,毕竟就连他和虞夫人也都为眼前的一幕震惊不已。
其实不止江氏,在场所有人都懵了,就连坐在蓝家兄弟身旁的蓝启仁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蓝曦臣、蓝忘机被带出门消失在众人眼前,蓝老头才猛然惊醒似的跳起,跟着冲了出去。
蓝家修士也匆匆起身追随而去,俨然就是一场家主被恶人掳走的兵荒马乱。
…………
“呦,两个都绑来了?你们也不怕吓疯了蓝老头!?”不灭看着一人带回一个“战利品”的俩徒弟,一脸的啼笑皆非。
“师尊说了要对蓝家而言最重要的,那阿瑶觉得,自然应当是蓝氏家主最为重要了~!”孟瑶笑的意味深长,根本不像刚刚干了坏事的样子。
【师尊就是想绑师公回来~明摆着的正确答案嘛!】
薛洋同样不甘示弱的邀功 “蓝大软柿……呃……蓝大公子被抓,那群老古板肯定要让这个小闷葫芦顶上去啊!?我当然要断了他们的后路嘛~”
不灭再次忍俊不禁的点头 “行,反正我这儿房间多,那就……先住下吧!”她抬手召回两条捆仙锁,又做了个请的手势。
孟瑶极有眼色的拉走了薛洋,蓝湛看了眼丢了魂似的兄长,也转身离开了大殿。
“阿羽,我……不懂。”蓝曦臣不是不懂她在所有人面前为蓝氏开脱的那些话,而是不懂她为什么一直拒绝自己,却又时而愿意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陈情令-蓝曦臣(96)
“蓝曦臣,你觉得……是我被你关在蓝家某间院子里的可能性大,还是我把你绑回来做男宠的可能性更大?”不灭直言不讳,丝毫没给他情绪缓冲的机会。
“男……”男宠!?这是蓝曦臣想破脑袋都不曾触及过的领域。
“你们蓝氏那个规矩多到能砸死人的地方,确定容得下我这尊煞神?”她起身走下台阶,语气无喜无怒。
“况且~你确定以我的脾气,能在蓝氏安度下半生?而不是哪天心情不好直接炸了你们云深……?”
眼见那人沉默无言,只是痛苦又哀伤的望向自己,不灭无奈一笑。
“蓝曦臣,就连我这个十足的恶人都想得到……若我入蓝氏,你们蓝家势必会成为修真百家口诛笔伐的活靶子,你不会~想不到吧?”
【虽然大蓝、小蓝的老爹曾经干过这种事儿,但可不代表谁都会像蓝夫人那么想不开,半推半就的被一个男人囚禁半生……】
不灭向来坚信,要么我囚禁你,要么大家一起同归于尽,否则别想违背本座的意愿关住我。
蓝曦臣眼中的光亮随着她一句句的质问……一寸寸熄灭。
他冒着被家法处置的风险做了那个决定,竟然……还是不行么?
“我不强求~你如果不接受,一个月后,吃颗丹药就可以回家了!”当然是那种制造身受重伤、虚弱濒死假象的丹药喽~!
“好…”男宠就男宠。
“嗯?”不灭瞬间就被逗笑了。
“我答应,无论什么身份,只要能留在阿羽身边。”蓝曦臣那双暗淡了有一阵的眸光突然就复燃了【只要达到最终目的,过程和方法如何……不重要。】
“哇哦……”蓝家还真是出情种,三千家规养出来的道德标杆都能为爱突破自我了!?
“好~那就走吧。”不灭走上前,两指勾住蓝曦臣的腰带就往外走。
“阿羽……我们,去哪儿?”根本不舍得反抗的青年修士被轻松的拽着前行。
“去你以后住的地方啊~”都答应做男宠了,除了主殿还能住哪儿?
不灭心情颇好的拉着蓝曦臣来到自己的寝殿,笑眯眯的带他参观了一圈屋中的陈设 “从今以后呢~阿涣就和我一起住在此处,可喜欢?”
“喜欢。”其实只要有你在,住哪里都好。
不灭绕着挺拔俊秀的男子转了一圈儿,忽然心念一转冒出个鬼主意“啧~你这来来回回折腾了大半天,该沐浴更衣了!”
挥手在屏风后的浴桶中注满了热水,她笑着把人推了进去,又弹指招出一套银白如雪的男式长袍搭在了衣架上 “洗好换上新衣服~然后我们一起用膳!”
不灭抬手逗弄似的挠了挠他的下巴,转身便要离开,手臂突然一紧,身体向后一倒又被圈回了蓝曦臣的怀里。
“怎么?蓝大公子是想邀我一起洗?”她哧哧坏笑着偏头凑到男人耳边,温热的气息把人撩的耳朵都红了。
最初只是想抱抱她的蓝曦臣,似乎真被逗急了,他拉着人转向自己,托起怀中女子的脸颊就吻了上去。
这一次……没有酒气,也不似头晕目眩如梦似幻的错觉……
蓝曦臣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怀中的纤细绵软,唇齿间的温暖湿润……
全部的全部,都真切到令人激动的胸腔发颤。
微凉的手掌小心翼翼的捧着那张明艳魅惑的脸,骨节分明的十指爱怜的轻蹭着她的脖颈,那片柔嫩的肌肤和小巧的耳垂 “阿羽……我是你的……”
一吻初歇,他沉醉的低喃。
“我抢了此间第一美男子回来压寨……你当然是我的!”不灭抓过脸颊边的大手,拉到唇边就是一口。
蓝曦臣眉心一皱,忽而又展颜一笑,定定看着那张努力咬人的小嘴在自己掌中蹭了又蹭。
陈情令-蓝曦臣(97)
一刻钟后,蓝曦臣终于泡进了浴桶,泡澡有益于舒缓身体的疲惫……
情绪大起大落,又身心紧绷的经历了一番被当众拒婚、被捆、被强掳的闹剧之后,蓝曦臣是真的累了。
长睫低垂,如墨的长发滑入水中,男人靠在浴桶边昏昏欲睡……就连再次出现的白发女子,他都未曾察觉。
【美人沐浴……雾气缭绕间高鼻,深目,肤白、薄唇……起伏和缓的肌肉线条,啧啧啧~蓝大公子啊……还真是极品!】
不灭伸手探进浴桶,撩起一捧水缓缓浇在蓝曦臣搭在浴桶边的手臂上,水温不烫也不冷,浇在身上并无不适感……
一时间,蓝曦臣竟然没有被惊醒。
半炷香后,水中的美人缓缓睁眼,瞬间便被吓的脊背一凛。
论,哪个克己守礼的大好青年在泡澡时……突然看到心上人还能保持淡定的?
“阿羽!?”
“在呢~美人~怎么了?”女流氓笑嘻嘻地挥手,顺便甩飞了无数水滴。
“你怎会……!?”蓝曦臣慌张的低头看向水面,在看到满满当当的一大片花瓣后,才哭笑不得的松了口气。
“怎么?不能看?我就是很好奇……美人出浴是怎样一副动人心魄的场景~ 阿涣一个大男人,总不会害羞吧?”又不是没看过~!
沉默良久,蓝曦臣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就看开了。
他握住不灭撑在浴桶边的手腕,一把将人拉了过来。
水花四溅,花瓣扑洒了两人一身。
不灭一脸莫名的抚落肩上的花瓣,坏笑着凑过去,一口咬在了蓝曦臣的脖子上 “蓝大公子也学会偷袭了?还是偷袭个姑娘~蓝家主,你这样,会不会有失身份啊?”
“这里没有蓝家主,只有阿羽的阿涣,被阿羽绑回来领罚的……男人。”蓝曦臣托着不灭的背,额头与之相抵,亲昵的吻了吻她的脸颊。
“你要干嘛?”不灭扫了眼他光裸的胸膛,手也不老实的攀上男人的肩膀。
“阿羽,之前你与我……涣每次都被酒迷晕,可是现在,我想要清醒的看着你、感受你……”
蓝曦臣总觉得阿羽就像一抹虚无缥缈的幻影,如梦般的不真实,忽而出现……忽而消失无踪。
就连与她仅有两次的亲密接触,也被酒气搅合的如同两场幻觉。
“蓝大美人~你确定……要在这里?”单人浴桶哎~不嫌挤么?
“无妨……”他抱着人一个转身,在一阵水花四溅里将白发姑娘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浴桶之中。
热吻落下,湿透的衣袍也被迅速剥落……
水声渐起,似乎有什么暧昧的响动被匆匆压抑了下去……
………
蓝氏双璧被女魔头给绑了,蓝家想要找人,却无处可寻。
没人知道那个女煞神住在哪里,更没人知道薛洋、孟瑶久居何地。
毕竟那两个小疯子也是无事不出现,出现必死人的状态。
谁会在命在旦夕之时,还有心情关注’举刀人‘的家庭住址呢!?
于是,所有人也就看热闹似的围观着蓝氏广发“寻人启事”,默默吃瓜~
陈情令-蓝曦臣(98)
清晨,蓝忘机坐在庭院中慢慢用着早膳,不灭挽着蓝曦臣走了过来 “小蓝,姐姐这儿的早饭~可合胃口?”
少年抬眸看向他们,又刻意打量了一番蓝曦臣……
如雪的白袍层层叠叠,银色的纹饰随风翻滚,衣摆晃动间竟带出一丝如仙般的飘逸出尘……
银白的发冠上是火焰状的镂空雕花,看似低调的配色却张扬无比,再搭配一条金线和银线织纹的抹额,让兄长整个人看上去都更加耀眼夺目……
【兄长现在……确实挺像个……的……】少年浅淡的眸子陡然瞪大,却又略带自责的轻蹙了下眉心。
蓝曦臣玉面如画,俊美无双,就连蓝忘机这个亲弟弟在抬眼的瞬间都被恍的一怔。
蓝湛匆忙低头,薄唇轻抿,稍作犹豫便再次开口 “兄长……嫂嫂……”
听到称呼的两人反应各异,蓝曦臣勾起一丝暖笑的同时也红了耳朵。
不灭则是惊讶的眉尾一跳,笑开了花 “阿涣,小蓝好乖啊~”她转头看向被自己如同洋娃娃一样打扮的蓝曦臣,立刻笑得更开心了。
半月后,蓝湛安然返家,与蓝启仁闭门密谈了半日之后,不论再有谁问起蓝曦臣的去向,少年皆闭口不答。
此后数月,蓝忘机都秘密往来黄金殿与云梦之间,帮兄长运送公文、书册,以及蓝氏店铺上交的账目和各管事、掌柜上报的重要消息。
半年后,蓝曦臣回到了蓝家,此后又是数月不出,有传言称其是在闭关养伤……
不过想想也是,任谁被囚禁、折磨了大半年之久还能活蹦乱跳的?
话说有人听了小道消息,说蓝氏几乎散尽家财,才把他们如珍似宝的家主赎回。
几月后,蓝曦臣和蓝忘机竟然再次主动登门,不灭好奇的看向自家男人 “阿涣,你们这是……又来送嫁妆了?”
上次蓝曦臣让蓝湛送来的储物袋里……可是满满当当的金银珠宝,她也按照原计划把蓝曦臣送回了蓝氏。
这兄弟俩再次光临,总不会是来补大蓝的嫁妆吧?
“兄长是来暂住的,我……也是来暂住的。”蓝湛无语的垂下视线,再次陷入沉默【搞不懂叔父为什么也要把我强行送来嫂嫂这里。】
“哦~可以理解,因为魏无羡马上就要死了。”不灭木着脸扯扯嘴角,直接点破蓝忘机心中的疑惑。
“什么?”对于这个消息蓝湛很震惊。
但他想不通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虽说自己确实有可能出于道义赶去帮忙;
但……如果从整个家族的立场出发,少年又觉得自己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同窗……以蓝氏的声誉做赌。
“怎么回事?”蓝曦臣不明所以的皱眉。
不灭当然很愿意给两个美男子讲故事,于是……“ 魏无羡在庆功宴后救走了温情、温宁以及他们所在的温氏旁支一脉;因此,被其他世家联名讨伐,于是那个姓魏的大聪明就叛出江家了……”
“呃……”蓝曦臣表示,就……很难评【为了救温家人叛逃师门!?正义是这么伸张的么?魏公子该不会本就对江家有什么宿怨吧…?】
【………】蓝忘机依旧沉默,不过表情也挺……一言难尽的。
陈情令-蓝曦臣(99)
因蓝氏之人向来清心寡欲、少理世事,对于其他世家的内部问题,更是极少关注、参与。
所以蓝家两兄弟确实不知道这一年来……江家和魏无羡都发生了什么。
这段时间,某些心怀叵测的小户世家一直在对魏无羡所修的鬼道动歪脑筋。
当然,那群人也不会傻到拉着清正高洁的蓝氏作伴。
就算是冲着当初庆功宴席上蓝家主对江氏那句半明半暗的维护,他们也不可能把蓝家作为同盟考虑进去。
所以,蓝氏确实没收到消息,但当了大半辈子家的蓝启仁却还是察觉出了不对劲。
蓝老头不想让蓝家参与此事,毕竟魏无羡所修的功法、所行的道,在他看来确实就是歪门邪道……
不过,看不上那孩子的肆意妄为归看不上,蓝启仁还不至于对故人之子落井下石……
思前想后,他也只能做到不帮、也不救,一切听天由命吧~
因为在蓝启仁的观念里,以魏无羡的能耐,那群本就算不上名门望族的小世家也根本奈何不了他。
“魏无羡带着温氏一族住进了乱葬岗,金家没落,金子轩应母亲要求娶了江家大小姐江厌离……”
“魏无羡离开江家后,身为师姐的江厌离情难自禁,频频跑去探望魏师弟,却也因此引的金子轩怒意大发,提剑就杀去了乱葬岗。”不灭这八卦越讲越投入,连蓝曦臣扶着她坐回上首的长椅都没发觉。
蓝忘机也坐去一旁的软椅,端起傀儡送来的热茶慢慢喝着。
“不过~我怀疑金子轩心中的郁气大半来自于他母亲的强压,叛逆心理再加上一个平平无奇的未婚妻……啧~而这个未婚妻还挺没边界感,一直和所谓的师弟拉拉扯扯、暧昧不清。”
醋意大发的金子轩倒不是真的想杀谁,就是想宣泄一下心中的愤懑而已……
“温宁因为魏无羡大义凛然的相救之情,对其无比崇拜……可能还有点儿忠心?慌乱情急之下以为金子轩真的要杀魏无羡,仓促出手间竟重伤了金子轩,而那个倒霉蛋回去后竟伤重不治…身亡了。”
天道既定的命运轨迹,果然没有强大外力插手就根本改变不了……不灭意料之中的感叹。
【魏无羡叛逃,江厌离嫁金子轩,温宁杀金子轩,好家伙,虽然细节是歪了点儿,却一件都没落下啊~!】
“咔嚓咔嚓”,一阵嗑瓜子的脆响突兀的响起,薛洋和孟瑶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两人一人搬出一张懒人沙发坐在了大殿正中,还摆上矮桌拿出一堆零食边吃边听。
“那群一直等着抓魏无羡把柄的世家宗族,自然没错过这次的好机会……以温氏依旧为祸修真界,魏无羡助纣为虐的名头……又起义了。温情温宁一脉,彻底覆灭。”
不灭说完又偏头看向乖乖被自己当抱枕靠着的蓝曦臣 “所以~只要有人想要给你冠上罪名,揪住你最大的软肋永远是最有效的方法。”
“所以阿羽才不肯当众承认你我的……关系?”蓝曦臣作为蓝氏家主虽然脑子有些木讷,但还不至于听不出这么明显的提醒。
“温家旁支那种小鱼小虾都能被拿来做这么大的文章,阿涣觉得~你如果和我这种大反派扯上关系;是能学魏无羡舍己保家,还是能让蓝氏全身而退不被泼脏上水?”
陈情令-蓝曦臣(100)
“嫂嫂的做法兄长虽不喜,但……却是在为兄长考虑。”蓝湛突然开口,表明自己也站不灭。
“虽然看起来师父是有点儿委屈,但~听说蓝老头当年押了半数家产求师父护佑蓝家。所以,也不算亏了!”薛洋早就看出自家师父是个财迷【蓝氏半数家产,那和一座金山也没差别了吧~!】
孟瑶抿唇憋笑,赞同的点头【就师尊那个脾气……直接把蓝大公子绑来关一辈子都是可以的,能破天荒的顾及到蓝氏声誉……看来还是财帛动人心啊~】
不灭屈指掐算了一番,无奈的摇摇头 “一刻钟前,魏无羡已经死了。”
“死了?”不得不说,大殿中的人里面,感触最深的莫过于蓝湛了。
【毕竟一个曾经那么上蹿下跳、泼皮无赖似的人就这么没了……?】
蓝忘机作为与他接触不算最多、却情绪激化最严重的同窗,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不过也不必太过唏嘘,毕竟祸害遗千年,那小子还会复活的。”不灭看着有些怔忪的小蓝,忍不住笑着调侃道。
“复活!?”薛洋和孟瑶异口同声。
蓝忘机虽然没说话,但瞪大的浅色眼眸却同样暴露了他此刻有多么震惊。
“嗯~十六年后,会有人以命献祭,跪求复活魔道老祖魏无羡~!”不灭低头,发现蓝大美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的搂上了自己的腰。
…………
在某位蓝氏家主的不懈努力下,又一年冬,蓝家二公子从黄金殿抱回了一个奶娃娃。
漫天风雪的山巅之上,孟瑶和薛洋站在一根廊柱的两侧,看着前方相拥而立望向远方的一对璧人……天边的红霞,灿烂夺目。
“师父~你为什么要把小崽子送去蓝家?那地方多苦啊!?”薛洋虽然没兴趣哄孩子,但仍觉得姑苏蓝氏是个火坑。
“确实,师尊难道就不心疼么?”孟瑶也不是个爱孩子的,但出于对师尊的敬慕,他还是顺着小师兄的话搭了一句。
蓝曦臣也垂眸看向怀中女子,又伸手帮她紧了紧她身上的狐裘披风,他心中虽然也疑惑重重,却并未开口去问。
不灭见他温柔体贴的像个男妈妈,忍俊不禁的嗤笑出声 “这里在场四人,都不曾有过多么温暖幸福的童年,若说哪个能教好孩子!?怕也是天方夜谭。”
“阿涣和小蓝的童年虽然同样过的不幸,但最起码,蓝氏还是个鲜少藏污纳垢的洁净之地……把那孩子送去云深,本座放心~”她才不会说是因为自己懒的教孩子、养孩子呢。
更何况,以蓝曦臣为模版“克隆”出来的小崽子让她养?那不是纯等魔童降世么!?
蓝忘机此生已成了无道侣命格,蓝曦臣又被她抢上了山,如果再不给蓝启仁一个交代,怕是蓝家嫡系绝后的罪过都要扣到她头上了。
若不是看蓝家嫡系人丁单薄,不灭也不会动这个心思……毕竟就算只是以神力、精血凝聚,那小崽子也是她花费大力气才能孕育诞生的。
孟瑶也看出了师尊想甩锅的心思,便笑着没再继续问下去 “师尊,过些时日,阿瑶需下山一趟,成亲。”
陈情令-蓝曦臣(101)完
不灭毫不意外的背对着他点了点头 “嗯~别忘了为师曾说过的话……不论娶妻还是纳妾,你都需先去查查对方的父母人脉;别到时候被你那死鬼爹坑了,弄个亲妹妹回去~”
孟瑶的原定命运轨迹就是如此狗血,被金光善逼着娶了同父异母的妹妹,还生了个孩子!?
最后孟瑶又为遮掩阴谋杀妻杀子……他的一生,罔顾人伦,血泪并存,荒诞又可悲。
“阿瑶知晓,必不会犯此等错误。”青年弯唇恭敬行礼,脸颊边凹陷出深深的酒窝。
这一次,孟瑶的眼中不再有淡淡的疏离忧伤,而是真诚的温暖感动。
因为他知道,只有真正关心自己的人才会毫无顾忌的说出……如针扎般带着刺痛的示警。
“哎呦~就连师弟都要有夫人了,我还是孤家寡人呢!”薛洋吊儿郎当的调侃,手腕随意一甩,就抛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火红东珠。
孟瑶眼疾手快的接住,再笑着看过去的时候,却只听小师兄丢了一句 “新婚贺礼~”过来。
薛洋童年凄凉,孟瑶儿时同样过的悲惨,就算他们表面看不出惺惺相惜的情义,二人心中也都明白对方心底的苦楚。
…………
十六年后,某座山间的密林外,一群蓝衣少年跟在一个黑衣青年身后一路狂奔。
一座巨大的石像紧随其后,情急之下,黑衣青年拿出一支制作简陋的笛子就吹了起来……
眼看笛声就要震慑不住那古怪的石头雕像了,一俊秀如竹、潇洒出尘的蓝家修士从天而降。
琴音铮铮,数十道风刃疾奔而出,瞬间便炸碎了那几人高的石像。
吹笛子的黑衣青年兴奋的一甩马尾,高声喊道 “蓝二小古板~!又见面啦!”
却不料一道捆仙锁飞速窜到了他的身前,眨眼间就把黑衣青年捆了个结实。
“糟了!怎么忘了蓝家大、小古板身边总是神出鬼没的那个女煞神了!”青年转身便要跑,却不想直直撞进了另一人的怀里。
他仰头看去,顿时吓得脸都白了 “江……”
“好啊~你又活过来了!?”来人正是江澄,他一甩手中紫色电光盘绕的鞭子就要抽人。
却又被突然介入的女声幽幽打断 “江家主,处理家事,没必要在别家弟子的面前吧?本座都好心帮你把人捆了,何不带回莲花坞关门处置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红裙白发的女子款步而来,最终停在了那群蓝氏子弟面前。
在她身侧,则是一身华贵银白锦袍的蓝氏前任家主蓝曦臣,和蓝氏现任家主蓝忘机。
江澄忿忿的一鞭子甩在了地上,又一把拽起被牢牢绑住的黑衣青年,冷声回道 “那就多谢了,走!”一旁一个身穿金袍的小公子应了一声,匆匆跟了上去。
被倒着拖走的黑衣青年像是垂死挣扎般的哀嚎不已 “女煞星!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做什么生前死后都跟我过不去啊——”
白发女子转身看向人群中与蓝曦臣模样极为相似的少年,偏头对他眨眨眼。
“父亲、叔父……母亲~~”少年甜甜一笑,乖巧行礼。
女子抬手捏了捏少年的脸颊,挑眉一笑 “乖~”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1)
花垣城,女子为尊;玄虎城,男子做主。
不知从哪天开始,两城之间突然多出一座重金重武的泰苍城。
此地兵强马壮,有花垣和玄虎两座城加在一起那么大。
听闻他们的城主爱财如命,整座城池的正街上都是售卖珍稀货品的店铺,就连客栈、酒楼、铁匠、木匠都只能在主街两侧的背街上开设。
原本是花垣和玄虎两城互看不顺眼,打仗争地盘针锋相对了多年,结果中间突然蹦出一方新势力,就变成了二打一了。
别看是多对少,可人家泰苍城半点都不虚,两边发兵照打不误。
也不知泰苍城到底囤了多少兵,总之就是把两边都打服了软,并愿以ta为尊才彻底歇了火。
自此以后,花垣和玄虎消停了,就是两城通商的必经之路定然要穿过泰苍城。
更憋屈的是,商贾、过客途经泰苍城,本就被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掏空大量银钱,还要缴纳高额的过路费!
某天,风和日丽,一身穿蓝色长袍的白发姑娘手中提着篮子,站在还算平整的土路中央,她的正前方,堵着两头体型不小的灰狼。
蓝衣少女掂了掂另一只手上的锄头,略带犹豫的蹙眉 “应该……够用了吧……”她缓缓举起右手,打算等对面的野兽扑上来时砸上去。
与此同时,在她的后方正缓缓驶来一辆马车。
赶车的仆从看了眼前路的情况,连忙向车内说了几句什么 “白芨,没有别的路了么?” 里面的人掀开车帘也看了过来。
“少君,没有了啊~要去花垣城,只有这条路最近。其他的路都需绕过泰苍,少说也要多耽搁三天左右。”那仆从神情严肃的回禀。
车上的青年看起来年纪不大,眼中却满是沉寂冰冷 “麻烦……直接驾车冲过去是否可行?”
“少君啊~那可是两头狼,这要是把马惊了,再把您给颠出个好歹来,属下可怎么跟城主交代啊?”白芨吓得猛摇头 “要不然……我们原路折返,等事过了再继续赶路?”
两人看向车后跟着的几名侍卫,犹豫的对视了一眼。
车上的青年再次把目光转向前方,他犹疑不定的看向背对着他们的那道身影……
【浅淡的蓝,耀眼的白,纤细单薄的肩背竟带着一丝孤傲倔强……独自一人面对凶恶的野兽,却没被吓到腿软哭嚎……】这幅画面,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触……
因自小被心疾折磨,每一个被病痛折磨到几近窒息的夜晚……他都如眼前的少女一般,独自承受着生命的流逝……以及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死亡。
“去吧,如不敌,就把人带回撤离。”狼群本就不是单独行动的野兽,看似眼前只有两只,但附近的林中有没有埋伏可难说。
原本带来的这些人也只是送到花垣城外的护卫……花垣城女子当家,他们的城主不会允许自己这个玄虎城少君带多余的人进城。
那白发姑娘刚举起锄头,身后就冲出来五名男子,他们举着刀就朝那两头狼冲了过去。
少女愣怔的看了看那群人,又回头看向后方的马车……更加困惑了。
明明不想多管闲事,却没赶着马车后退避祸,反而命人来帮忙?
明明知道可能有更多的野兽,却还是没放弃她这个陌生人?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2)
事实证明,狼的确不是单独行动的生物,几名侍卫被更多的狼围住,甚至被咬伤、抓伤大半,依旧没有掌握如何杀狼的技巧。
一群男人呼喊着让少女躲远点,更有甚者让她快逃去后方的马车。
白发姑娘却没动,她站在路边,放下篮子却没有放下锄头……眼疾手快的抬掌顶住一名侍卫的后背,阻住了他摔倒在地的惯力。
眼看这群人真扛不住狼群的围攻,少女便举起右手,正欲一锄头敲上狼脑袋,却不料被一柄长剑抢了先。
利剑刺穿了狼的咽喉,又迅速拔出,持剑人稍作停顿,反手又刺向了最近的另一头狼……
青年那一剑是从少女身侧刺出的,因为他人在少女身后,所以堵住了她躲避的退路……于是在拔剑的瞬间,顺便还溅了她一脸的狼血。
“你……”蓝衣姑娘皱眉就要找他算账,结果人家又一个跨步飞出去好远,毫无所觉的继续从狼口下救人。
事实证明,会武功的人要比只知使用蛮力的人厉害许多,有了青年的加入,狼群很快就变为了劣势的一方。
少女见他们似乎又不需要外援了,于是便继续站在一边看起了热闹。
可谁知有些人还真是帅不过三秒,青年虎虎生风的打了一会儿,不知怎的,突然就脸色一白,捂着胸口栽倒在地……
伴随着急促的喘息,那人的样子简直就像马上要死掉一样。
“少君——”一声凄厉的呼喊穿过战场扎入少女的耳中,她像是被吓到似的猛一耸肩膀。
白芨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扑倒在青年身旁就开始在自己怀里翻找。
与此同时,一头狼也杀到了两人面前,满是獠牙的大嘴眼看就要咬到人了,蓝衣姑娘无语的“啧”了一声,随手甩飞锄头砸在了狼脑袋上。
那声头骨碎裂的闷响差点儿让周围的人以为出现了幻听,恶狼呜咽一声就浑身僵硬的倒在了地上。
少女走上前,看了眼努力吞咽药丸的青年,蹲身捡起了地上的锄头 “身体这么虚还英雄救美……可真是难为你了!”
少女气鼓鼓的抹了把脸上的血,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然后就像个冷血屠夫,迈步走向下一头狼……
“少君……你说这艳阳高照的……我怎么觉得背后一阵阵发冷呢!?”
“嗬……想不到,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的青年低喘着,眸光锐利的看向一锄头收走一条命的凶狠少女……警惕之心骤起。
已经被糊了半脸血的少女索性破罐破摔,敲狼脑袋的时候连躲都懒得躲了。
所以,当她转了一圈儿再回到那对主仆面前的时候,那身淡蓝色的长袍和如雪的白发上也是血污一片。
少女蹲身看向瞪大眼睛紧盯着自己的青年,更没忽略吓得抱紧自家主子的白芨 “这位……见义勇为的少侠,敢问,尊姓大名?”
【好吓人,白头发就算了,眼睛竟然还是浅灰色的!?】名叫白芨的仆从,心理活动同样震“耳”欲聋。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3)
“你……你要干嘛!?”白芨又怂又忠心的想要护住自家主子,可惜,除了搂紧主子,他也干不出其他的事儿了。
“问名字啊~看他这一脸将死之相,万一一会儿嘎在半路,我这出于对英雄的感恩也该给他立个碑吧?这不说名字,难道你还想给你家主子立个无字碑?”
小姑娘越说,青年胸膛的起伏越猛烈,最后甚至被气到再次咳喘了起来。
就在他急促的呼吸,压都压止不住胸口闷痛的时候,白发少女指尖一弹,就把一粒黄豆大小的药丸丢进了青年半张的口中。
“呃……咳…咳咳……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青年愤怒的瞪她,杀意藏都不带藏的。
“毒药啊,谁让你不告诉我名字!?”一身红、蓝、白极至撞色的少女,手掌一翻就亮出一只小瓶子,“叮叮铛铛”的晃了晃。
“你!我说你怎么恩将仇报呢!?我们家少君可是为了救你才犯了病……你还……你还……”白芨哭唧唧的声音听的所有人一阵恶寒,就连被他搂在怀里的青年都忍不住嫌弃的瞪了他一眼。
“哦~~少君啊,听闻花垣城和玄虎城都有年轻一代的继承人,不过花垣都是称呼为大郡主、二郡主和……三公主,而且她们的城主之位显然传女不传男,所以你—— ”小姑娘啧啧感叹的摇了摇头。
“会被称之为少君的,那应该就是玄虎城了吧~!?”少女蹲累了,索性一屁股坐在了青年面前的地上 “所以你是玄虎城的少~~主?”
“你都推断出这么多了,还问我干嘛?”青年愤而扬声怒斥,突然中气十足。
少女浅灰色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趁着他开口的瞬间,又弹进去一粒药丸 “名字啊~!你还没说名字呢~知道你们两城权贵之间的阶层脉络,又不代表一定知道你的名字。”
“呃……咳咳……你!”青年被气的脸都青了,一旁的白芨算是看出来了,这小丫头今天是非要逼着他家少君说出名字不可。
“韩烁……我家少君名叫韩烁!你……姑奶奶,求求你别再给我家少君喂毒了,他身子本就虚弱,你可别再毒死他啊~~”白芨越嚎越大声,句句带着哭腔。
“白芨!”青年气的都翻白眼了,这家伙到底会不会说话!?
“嗯~名字倒是好听。” 她起身拍了拍屁股后的土,转身就走。
“等等!”白芨‘嗷’的一嗓子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干嘛?”少女回头。
“解药啊~~你给我们少君吃了双倍的毒药,就算不知感恩,也不该恩将仇报啊!”白芨几乎声泪俱下,就差给小姑娘跪下了。
“什么毒药?”
“就你刚刚……!”白芨不大的眼睛瞪的老大。
“白芨,那不是毒药。”韩烁被扶着从地上站起,慢慢呼了口气。
“啊——?”
“我刚刚还胸口疼的喘不上气……但吃下那两粒药之后,舒服多了。”韩烁几乎久病成医,对于自身的细微变化异常敏锐。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4)
少女随手一抛便又丢过去一只巴掌大的药罐,韩烁眼疾手快的稳稳接住 “看在你刚刚没有见死不救的份上,这外伤药送你~给那群侍卫治疗抓咬伤的……就看你敢不敢用了~”
“你懂医!?”韩烁心中莫名一动,俊秀的眉眼也跟着一亮。
“不明显么?”白发姑娘指了指地上被冷落了许久的篮子 “我就是来林子里采药的啊~”
这儿是一个年轻编剧创造出来的小世界,天马行空,无奇不有,很多药材更是现实世界里不存在的。
于是只要有空,她就会四处转转,找些稀奇古怪的草药回去研究。
“我的病……你,能治么?”韩烁倒不是随意轻信他人的草率性子,但就刚刚他吃的那两粒药就足以证明,这姑娘绝对是远超玄虎城所有名医的厉害角色。
白发姑娘皱着眉上下左右打量了青年一番,又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向他招了招。
韩烁目光沉沉的与她对视了半晌,最后还是伸出了右手。
把脉为虚,以灵力探查体质为实,少女上前两步,抬起血糊糊的爪子摸上了韩烁露出的腕骨,并满意的看到了对方止不住抽抽的嘴角。
灰眼睛缓缓抬起,冷飕飕的瞪了眼嫌弃又不敢言语的韩烁【让你没轻没重弄脏本姑娘的妆发!让你迸我一脸血!就恶心你!】
“简单~能治。”或许凡间的医者拿慢性心脏病没法子,但她嘛……可就不一样了,而且也不是非要用花垣城那块臭烘烘的龙骨不可。
“当真!?”韩烁立马惊喜的忘了少女手上那片滑腻腻的血污,反手就抓握了上去。
“啊?少君,这小丫头来历不明,咱们不能轻信啊~~”白芨吓得连忙出言制止。
“你家少君连我给的毒药都吃过了,还谈什么轻信不轻信的?”白发姑娘一把抓上白芨的衣领,话音落下的同时又猛力把人向后一推。
瞬间就在震惊倒地的白芨胸口留下一枚血糊糊的手掌印。
“姑娘所言……极是。”韩烁抬手拦下爬起再欲反击的白芨,复而慎重开口 “无需花垣城的至宝——龙骨?”
“你想用它?那我也不拦你,想去便去呗!那么大一块药材,还放了不知多少年,没长毛都算它天赋异禀了~”
少女转头看向道路的另一头,一辆白玉马车正缓缓驶来 “我的车到了,祝韩少君入赘愉快~!”她挥着手调侃了一句,提起篮子放好锄头,一个利落转身就欢快的跑走了。
“白芨。”
“在,少君?”
“上车,跟上她!”韩烁很快便有了决断。
“是!呃…?不是……少君啊~~”白芨脸都皱成菊花了,可依旧拦不住他家主子的决心。
“入花垣城嫁给女人……如此奇耻大辱自然是能避则避,先跟上去看看,若能不去花垣寻药……就更好了。”韩烁双眼晶亮的看着已经跳上白玉马车的浅蓝身影,目光灼灼。
【一个会医术的小丫头,总不会真把他一个大男人怎样,求她治病总比与花垣城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虚与委蛇要强。】
只可惜~某个看起来十分精明的人最后还是失算了。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5)
上了马车后的白发少女挥手施法,一套清洁术打下来,身上的血污瞬间消失,就连脏了的衣袍都替换成了新的。
韩烁命跟随自己而来的侍卫处理好抓伤咬伤后兵分两路,一半返回玄虎城回报消息,一半尽快赶往花垣城…………他和白芨则继续跟着那个古怪少女。
两辆马车一路前行,一个时辰后便来到了泰苍城的南城门。
白芨眼睁睁看着那辆白玉马车无视守卫,直挺挺开进了城门,自家马车却不仅要掀帘查验,还需交付巨额过路费才可继续前行。
“少君~我看那小丫头的身份很不简单啊!”
“走……别到了最后关头再把人跟丢了!”韩烁不想多说,可脑中的疑虑却不比白芨少。
两辆车依旧一前一后在城内穿行了小半个时辰,最后才来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宅邸门前。
白芨跳下马车又扶下自家主子,二人茫然环顾四周 “这是什么地方啊?竟如此奢华……”
“去找人问问……白虎城的钉子一直插不进来,泰苍城的内部消息我们的人也打探不到。”韩烁低声吩咐。
泰苍城是个十分怪异的地方,这里从不允许外来户在此定居、经商、暂住。
每家每户似乎都是本城人,好像泰苍从出现至今,这里都不曾有过任何一家子民对外接待过远房亲戚、外嫁或招赘的子女。
这里就像是一座神秘又诡异的笼子,囚禁着所有的原住民。
白芨匆匆跑走又快速赶回 “少君,他们……没人肯说。”
“给了银子也不肯说?”
“没错。”
白发姑娘一身红衣钻出马车,她回头看向不远处的韩烁,忽然勾唇坏笑道 “既然跟来了,便一起进去吧~”
“少君——不可啊!”白芨条件反射就要跪地乞求。
这满城禁军戒备,少君再跟着进了这不知是龙潭还是虎穴的地方,万一发生了什么………他一个人可护不住少君啊!
“韩烁,玄虎城少君,未来的城主;前往花垣城联姻二郡主陈楚楚,因身患顽疾久治不愈,便将全部希望寄托于花垣至宝——龙骨之上。”少女一边说,一边迈步靠近。
她每说出一则消息,身形单薄的青年神情便更凝重一分,最后那句话落,韩烁的目光几乎可以用满含杀气来形容了。
“怎么,急了~?我还没说出更劲爆的密报呢,这就受不了了?”
“你……到底是谁!?又是何身份?为什么引我来此?”韩烁虽然怒极,却没失去理智,他现在孤立无援,并不能把这丫头怎么样。
不过,已经被遣回的那些护卫,应该会如实禀告父亲、母亲自己的情况……
既然花垣城和泰苍城都有未知的危险,那他赌哪边都一样。
“我?泰苍城城主……沐寒霜,你们玄虎城和花垣城那点儿小秘密~根本逃不过泰苍城的探查,不然你觉得我当初为什么能打赢你们两家联合的兵力?”
她一边说一边扫了眼刚刚被白芨询问过的摊贩,在看到那人恭敬行礼后才满意的笑了笑 “我的城中自然都是我的人,若真被你们插进心怀叵测的暗桩,那我也不必再做什么城主了,直接改名窝囊废算了!”
听着她毫不掩饰的讽刺之语,韩烁的脸色说不上的难看,毕竟他就是这么对付花垣城的。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6)
“你到底想做什么?”韩烁顾不上被看破心思的窘迫,只想尽快离开此地,这个女人……太危险了。
“啧……怕什么啊?搞不懂你们两个手下败将为什么总是满脑子的被害妄想症?就那两座破城~我若真想要,早就在打败你们之后就下手了好吗,还等得到今天?”
沐寒霜抬手一挥,几名兵将立即围住了韩烁主仆二人 “来都来了,那便请吧~”
许是上辈子被蓝曦臣父子俩哄着顺着照顾的太过舒服,不灭这辈子居然破天荒的把慈悲之心放出了五分……
眼下,见死不救她是做不到了,毕竟这位腹黑且心狠手辣的玄虎少主刚刚没有驱车离去,又放弃了全身而退的机会对她出手相救(虽然她并不需要,还被溅了一身血。)
【小小心疾而已,又不算难~!】
“你要对我家少君做什么!?”白芨一嗓子喊了出来,中气不足却底气很足的样子。
“烦,直接拎进去!”傲慢、狠辣数值同样被调高的白发姑娘不耐烦的转身走人。
韩烁是被两个身强体壮的武将架进宅邸的,白芨则是直接被捆了塞住嘴绑进去的。
韩烁被送入了客房,不一会儿,沐寒霜就走了进来,她翻手摊开掌心,露出一枚金色的药丸,不过这次却只有绿豆大小。
“吃了。”少女挑眉瞪他。
韩烁被她忽冷忽热又傲慢嫌弃的表情气的够呛,刚想扭头拒绝,就被一把捏住下巴塞进了药丸。
“既然这么不听话,那明日我只好继续亲自来给韩少君‘喂’药了~”说完她便一甩袍袖大步离去。
少女脑后的长发不知何时被盘绕编梳成了双环髻,两侧刻意留出的白色发尾随着她欢脱的步子轻摆微颤,频频晃动间让人下意识的不愿移开视线……
白芨被送了回来,他像只焦虑的大狗似的围着神情发怔的韩烁团团转 “少君,咱们当时就不该被那小丫头的纯良外表骗了,更不该跟着她进城……如今被她囚禁在府内,属下该怎么把你救出去啊?”
“不急。”
“啊?怎么就不急了?她万一半夜对您下黑手怎么办?”白芨脑子里乱轰轰的,一会儿一个主意 “刚刚属下一路过来偷听到,这里是城主府。”
城主府不挂牌匾,也不知是什么古怪规矩。
“猜到了……你晚些时候出去放信号响箭,之前安排在花垣城内的人应该也快到了。”韩烁翻倒桌上的茶盏,看着缓缓流淌至桌下的茶水勾唇冷笑。
“是。”白芨点头应下,却又不解的再次开口 “可是少君,就算我们的人到了,您又打算干嘛?”
之前安插到花垣城的人手无非就是为了算计扳倒城主,从内部渗透花垣城,再与玄虎大军里外联合,一举攻破花垣,将其纳入玄虎版图。
可是现在……少君把那些暗卫调过来又能做什么?泰苍城可不比花垣,在这里藏一批暗卫难如登天,夜晚还好,白日里根本无处可躲。
这里的人更是一见陌生面孔就警惕回避,若发现可疑行踪者甚至会直接上报护城禁军。
“我很好奇,她是怎么笼络这一整座城的人,又是如何让他们誓死效忠永不背叛的?”韩烁眼中的好奇远比杀意更盛。
作为玄虎少君,他并不自负,更不认为父亲都没能战胜的敌人,他能有那个本事一举拿下。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7)
第二日,沐寒霜给韩烁“喂”完药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坐在桌子边提起件新鲜事儿 “韩烁,是你放出消息说~我泰苍城强行掳走,又关押了你?”
白发少女笑眯眯的看他,觉得接下来要说的事才更有意思。
“这也是事实。”韩烁嘴角上扬,眼中却无半点笑意。
“有趣~韩少君,你倒是成功勾起了我的兴趣!”她灰色的眉眼也弯了起来 “陈楚楚以营救未婚夫婿为由,已经率兵赶来这里了哦~”
“什么!?”韩烁霍然起身,难以置信的瞪向白发少女。
“大概是费了一番力气才说服她们的城主吧~否则也不会等到现在。”沐寒霜摊手耸肩,继续放雷 “听闻极为受宠的三公主也跟来了,他们……大概午夜就会到达城外。”
韩烁是真没想到,自己的权宜之计竟会被搅和的如此地步。
他原本是想以泰苍城的威名震慑花垣,为自己偷偷寻医和将来极可能作废的婚约找个绝佳的借口。
本以为花垣在听到自己被沐寒霜强掳后会知难而退,认下这次的哑巴亏……
而他更可在痊愈后挥兵直下,与花垣城内的暗桩里应外合,一举攻下花垣城。
然而韩烁却没想到,陈楚楚竟然会将计就计,劝服城主再次发兵。
虽然不知她们哪儿来的勇气与泰苍抗衡,但他却清楚一点,陈楚楚的目的绝不会如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你知道她们的目的是什么吗?”这丫头不是说没有她不知道的隐秘么?韩烁索性直接摊明牌聊了。
“陈楚楚想赶在玄虎城反应过来之前,拿你当筹码和泰苍城谈判。”
“什么?无耻!简直太无耻了!”韩烁刚要气急拍桌,就被白芨一嗓子打断了施法。
“她们?凭什么?”韩烁压着火咬牙质问。
“凭你在答应入赘花垣城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被她们划为陈楚楚的所有物了呗~!用一个病秧子赘婿换来更珍贵的物产资源……陈楚楚觉得以此次的得失讨好城主,未来少城主之位就更稳了啊~!”
沐寒霜从没有替别人保守秘密的习惯,相当爽快的就把已知的“乐子”捅给了当事人。
韩烁气归气,却也很快接受了现实,因为他明白,该气、该恨的人并不是眼前性情古怪的白发少女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又不是什么机密要事,你想知道便告诉你呗!”她无所谓的勾唇一笑。
“那又为什么这么好心的给我治病?”韩烁不甘心似的再问。
“因为看你还算顺眼啊~韩烁,你虽然心肠不算好,但在初遇之时,却没有舍弃我这个陌生人让马车原路返回,而是选择出手帮忙……单凭这一点,救你一命也没什么不可以。”
沐寒霜向来不排斥腹黑心狠的人,毕竟这种人又并不一定恶毒嗜杀。
前世的薛洋和孟瑶就是很好的例子,只要在他们被逼至绝境之前插手干预……这种人反而比假仁假义的圣母、圣父更讨喜。
“……行吧,我姑且相信你这套托词。”韩烁依旧保持着警惕,他从不相信一个上位者会无缘无故的对陌生人友善。
少女也回以一抹冷笑,起身离开了客房。
“少君,她……你……我怎么看不懂啊?”白芨一头雾水的挠头。
韩烁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8)
第三日,吃过最后一次药的韩烁居然真的痊愈了。
韩烁实在想不通,沐寒霜为什么要帮自己?
就算之前自己曾有意救她,但以她的实力,别说一群狼了,就算是一群老虎都未必逃得过那把不起眼的锄头……
“奇怪……不管怎么想,都很奇怪。”其实韩烁想不通也正常,毕竟于沐寒霜而言,救他一命和在路边捡一只小猫小狗回来也没什么分别。
于是,重获新生的某少君很快就从迷茫不解,演变成了辗转反侧,最后竟然开始纠结【怎样才能不动声色的向沐城主示好并表达感谢?】
结果他还没展开行动,就被沐寒霜又一记狠锤砸的火气上窜。
“韩少君~恭喜痊愈!刚好,你那花垣的婆家人已经在城外等了一天一夜了,现在你可以和他们一起离开了。”白发少女今天穿了一身白底绣金的华贵正装。
就是那种一眼看去便知此人必是这里的主君,风姿气度无人可替的程度。
其实若仔细观察还会发现,这套衣袍的款式设计根本就不符合这个朝代的任何风格……
贴体又垂感十足的金丝竹纹抹胸长裙,外搭一件同色系隐藏袖遮肩外袍,行走抬手间会露出光裸的小臂,金色龙纹臂环盘绕在纤细的手臂上,华贵又霸气。
韩烁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默默给这位年纪不大的城主定了性【狂放、刁蛮又任性妄为的小丫头!】
“我不会和她们………喂!”韩烁话还没说完,就被两名城主府的侍卫又一次架了起来,还是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的那种。
这让武力值本就很高,痊愈后更高的韩烁吃惊不已【她身边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连个侍卫都这么逆天?】
“少君!哎——你们放开我家少君!”白芨上蹿下跳的就要去救人,结果反被另一个侍卫揪住领口一并拖了出去。
之前进城的时候,韩烁主仆二人因为专注于盯梢,忽略了城中很多奇怪的现象。
但这一次韩烁是和沐城主同乘一辆马车,于是他很快便发现了城中子民的不对劲。
在白玉马车路经身边的时候,所有人都会面向马车拱手行礼。
可只要马车离开身边一丈左右的距离后,所有人便会毫无顾忌的自行离开。
无需跪拜,更不必目送以示尊敬。
“沐城主,有没有人说过……你这座城很奇怪。”韩烁看着越来越近的城门口,眉眼含笑的看向身旁的白发少女。
他这突然友善的样子,与前几日简直判若两人。
“怪就对了,我不喜欢千篇一律,最爱特立独行!”灰眼睛转过来,神色淡淡的看向突然转性的某人 “你什么时候才肯说出那句谢谢啊?这眼看都到大门口了。”
毫不客气的吐槽噎的韩烁一阵语塞,那双漂亮的眼中满是无奈,似乎……还透出一丝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纵容。
莹白软糯的鹅蛋脸缓缓逼近,半眯起的猫瞳透着明显的不悦 “大男人,这么不干脆!”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9)
整齐编织盘绕的银白长发乖乖拢于脑后,剩余大半则柔顺的垂在背上,光滑的发丝随着马车行进的震动轻轻摇晃……
明眸皓齿,肤白樱唇,异于常人的发色与瞳色,更令少女看上去不似凡人……猛然被这副绝美容貌近距离冲击到的青年瞬间恍了神【好……看。】
韩烁稳了稳心神,目光躲闪间的轻笑竟带了些许羞涩 “谢谢,多谢沐城主的……活命之恩。”
沐寒霜还是第一次见韩烁露出这种表情,她缓缓向后直起身子,意味深长的挑眉上下打量了青年一番……【啧~突然眉眼含春是几个意思?】
“行吧~还不算救了个白眼儿狼!”白发少女顶了顶腮,丢下一句感叹便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城门外,聚集着大批花垣城的兵将。
沐寒霜立于本就高大华贵的白玉马车上,虽看上去年岁不大,但威严气度却丝毫不输对面的两位花垣郡主。
韩烁无奈的摇了摇头,也弯身出了车厢,与白发灰瞳的少女站在了一起。
两人都站在车厢前的踏板上,比对面骑着马的都高出不少。
“这就是因病无法赶路,借住在泰苍的玄虎城韩少君!两位,请查收!”白发少女的出现让陈楚楚、陈芊芊和他们带来的数百兵将震惊不已。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貌的人?白发,却不是老人,灰瞳,又不是瞎子……
陈芊芊一身艳丽的红纱清凉装,手臂和大腿在裙侧若隐若现……一眼看去,造型堪比飞天仙女!
沐寒霜探头左右观望了一番,发现她那件金色抹胸甚至还是露背装!?
“wow~~三公主!好品味!”白发姑娘由衷的竖起拇指称赞。
傲慢的陈芊芊只是冷淡的瞥了她一眼,没搭话,反而视线长久的停留在了韩烁的脸上 “你就是韩烁?”
韩烁不悦的皱眉 “正是在下。”现在心疾已除,他根本就没打算再去花垣城兑现那个可笑的联姻。
病好了,中气也足了,腰杆都硬了不少 “没想到城主派了两位郡主前来接我这个病秧子,居然如此看重韩某,属实让在下受宠若惊!”
英气勃发的俊俏青年不阴不阳的感叹,就连沐寒霜都听出了其中的咬牙切齿,他就差臭骂花垣不要脸了。
【亲还没结就想拿他当筹码,一群该死的花垣女人!】
“话说清楚,什么城主?要损人就明确目标,你连带着把本城主也骂进去了好吗!”白发姑娘一手肘撞上韩烁的胳膊,不满的瞪他。
“你就是泰苍城城主!?”陈楚楚和陈芊芊异口同声的惊呼。
“不明显?”沐寒霜指了指头顶那个精致小巧却镶满了钻石的王冠。
陈楚楚被对方不伦不类的交流方式堵的不想再开口,而陈芊芊虽然也吃惊不小,却并不怎么在意两城邦交这些无聊琐事。
她对沐寒霜的兴趣只短暂停留了片刻,下一瞬便又再次看向了韩烁 “长得倒是不错~既然不需要我们救你,那就自己过来吧!”施舍似的强硬态度直接把同样傲气十足的韩烁给点炸了。
“白芨——!”
早就被侍卫放开的白芨拔出腰间的竹筒,快速拧开指向天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爆裂声直冲苍穹。
…………
…………
【书虫的碎碎念:其实在大蓝之后,小蓝也是想写的,但书虫依旧想隔一两个世界再安排同一部剧;
然后就是《云之羽》的宫二、宫三;
同一个世界的角色大概都会间隔一下再发,毕竟连起来的话~会有种女主顺势开后宫的错觉╮(╯▽╰)╭】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10)
近百名身穿盔甲的兵将轰隆隆奔至,迅速包围了花垣城众人 “既然二郡主在此,韩某便直说了,你我联姻之事就此作罢,花垣城我不会前往,两位郡主也可以回去了。”
陈楚楚原本以为泰苍城不会轻易放人,既然他们想要人,那便给他们。
不过平白抢人夫婿这种事,泰苍的一城之主必然要对花垣有个交代,让他们以矿藏宝物交换玄虎城少君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可为什么……这个玄虎少君看上去并不像是受人挟制的样子?
“泰苍城主,你真的愿意放人?”陈楚楚不甘的再次开口。
“嗯~肯啊!为什么不肯?这小子在我这儿白吃白喝的又破例留宿了三日,本就不合泰苍城的规矩;难不成二郡主还想让你家未婚夫婿~在我城主府赖一辈子?”
沐寒霜一巴掌拍在了韩烁的后腰上,直接把人推下了马车。
韩烁猝不及防之下摔飞了出去,好在他身手不差,半空迅速翻转身形安稳落地 “你……可真是半点情面都不留啊!?”
“什么情面?你见义勇为,作为回报我治了你的病,咱这是两清了啊~”沐寒霜抱臂环胸,一扬下巴。
“你们花垣、玄虎两个小菜鸡互啄,本城主可不想掺合!”她又嫌弃的啧了一声,飘起的视线无意间扫到对面满是不甘的两个郡主。
“哎?有趣~天道即临之相……”她看着对面马背上的红衣少女,眸光发亮的歪了歪头 “三公主~要不要到我府上暂住啊?”
“你说什么?”陈芊芊冷着脸蹙眉。
在花垣城,她三公主向来嚣张跋扈,说一不二。
然而这一次出门母亲却让她一定要收敛脾气,莫要惹怒泰苍城主。
“就这么说定了!”白发姑娘没答话,而是欢快的打了下响指。
“你要干什么!?”三公主话还没说完,就见一名强壮的侍卫飞身跃起,甩出数米长的鞭子就将她捆了个结实。
铁塔般的男人健硕无比,粗壮的手臂只是用力一拽,便将陈芊芊轻松的拉了过去。
“放开我!”陈芊芊怒极大喊,她同样身怀武艺,却怎么都挣脱不开身上的鞭子。
“芊芊!”陈楚楚大惊失色,拔剑就要冲上去救人,却被快速赶至近前的随从死死拽住了马缰。
“二郡主,敌众我寡,何况还是在人家的地盘,您不能硬拼啊!”那仆从苦苦哀求,一脸的护主心切。
“梓竹!放手,芊芊她……”陈楚楚心急如焚,几欲再催马上前,却挣脱不开仆从固执的牵制【芊芊是母亲的心头宝,她出了事,自己即便是回去也必定难逃罪责。】
“你们既已到了我的城门口,要杀要剐便只能任我处置……我若想杀两个小小的郡主,还不至于如此麻烦……陈楚楚,你要么回去禀报你家城主,要么就在这儿~继续等!”沐寒霜说完便转身返回车内。
车帘放下的瞬间,再次响起白发少女的沉声命令 “今日本城主高兴,闭城歇业!如有贵客,大炮伺候!”
“是!”城门内传来震耳欲聋的回应。
直到此刻所有人才注意到,城门内不知何时已列队站满了士兵,黑压压一片,铺满长街。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11)
“所以……她城中大半房屋住的都是军队兵将!?”韩烁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难以置信的说道。
“她……”长年领兵打仗的陈楚楚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同样是一脸的震惊。
白玉马车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绕着城墙外向城东门驶去。
火炮也来的很快,不一会儿就排列整齐的趴满了花垣城兵将对面。
陈楚楚咬了咬牙,果断下令 “全军听令,后撤一千米……扎营!”陈芊芊被抓了,她知道绝不能就这么回去【要走也要等到把芊芊安全接回才行。】
花垣城丢了三公主,韩烁又有援兵接应,所以三方就此不欢而散。
韩烁带人返回玄虎城,并在和父母慎重商议过后,与母亲再次携礼折返。
陈芊芊在被关入城主府的第二日就换了芯子,沐寒霜听了下人的禀报,慢悠悠的踱着步来到了……地牢。
“这是哪儿?整蛊节目吗?我就是一个编剧你们是不是找错人啦~~放我出去!有人吗~~救命啊~~”陈芊芊趴在栅栏边扯着脖子大喊大叫,希望有人能出来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约一炷香后,陈芊芊总算是盼来了活人,毕竟其他牢房都空荡荡的,就像整座昏暗的地牢只有她一个喘气儿的似的。
“喂!你好~呃……那啥,我能问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我……我是花垣城三公主,陈芊芊……对吧?”她刚刚就看到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总觉得十分眼熟。
陈芊芊看着牢房外身穿白金蟒袍的白发姑娘,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最后那句话甚至还心虚的带上了疑问语气。
“嗯~没错,我昨日抓的就是花垣城三公主,陈芊芊!”白发少女笑了笑,觉得眼前的小丫头虽然同样不太讨自己喜欢,却比陈芊芊那个原主稍微可爱点儿~起码这不是个用鼻孔看人的臭丫头。
“ber……您哪位啊……?我剧本里也没这号人物吧!?这是哪段儿啊?我也很无辜的好吗……”陈芊芊哼哼唧唧的跪坐在地,欲哭无泪的自顾自念叨了起来。
“这里~是我的城主府,也是把花垣和玄虎打到俯首称臣的泰苍城!陈芊芊,昨日你和你二姐来此要人,因为你们觉得是我无故扣押了你二姐即将迎娶进门的玄虎少君—— 韩烁。”她甚至还好心的帮陈芊芊科普了一下邦交关系。
“什嘛?”牢房里的红衣少女震惊的窜起,瞪大的眼中完全没了昨日的冷漠傲慢和高高在上 “不是……剧情都乱成这样了吗?那我可怎么办啊……?”
“不怎么办~我会放你回去。”白发姑娘笑着命人打开牢门。
陈芊芊一个闪身蹿了出来,想也不想就要往外走……结果没走几步又跑了回来 “你放我?为什么?既然不打算刑讯逼供也不跟花垣城主……啊不是,不跟我母亲要赎金,那你当初干嘛抓我啊?”
“为了看看此界的天道在化身为人后~~究竟是什么样子!”白发姑娘依旧笑眯眯。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12)
“什么……什么天道?我……不对!你啥意思!?”陈芊芊抱紧自己,背后直发毛的退了好几步。
“天道……顾名思义,创造世间万物、谱写众生命运轨迹的神圣存在,它们执掌生死,随性而为,掌控每个人走向悲剧或是喜剧。现在,你,可懂了?”白发姑娘一步步逼近,走到陈芊芊面前。
惊魂未定的三公主咽了咽口水,下意识的抖着嗓子轻声念道 “氢氦锂铍硼…?”
白发姑娘想了想,随口回了她一句 “西出阳关无故人。”
陈芊芊抱着自己的手顿时一松,小兔子似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哎!?宫廷玉液酒!?”
“奇变偶不变。”
“天王盖地虎!?”陈芊芊依旧不死心。
“钠镁铝硅磷。”灰眼睛姑娘歪了歪头,脸上无惊无喜。
“哎……ber……算了,反正应该没错!姐妹~~你也是穿来的啊?”陈芊芊扑上来就要抱人,却被一旁的侍卫抽刀逼退 “啊——冷静,冷静!我啥也没干!不抱了还不行么……不抱了!”
“首先,我不是你的姐妹,本城主,沐寒霜;其次,陈小千,我和你可不一样。”她依旧在笑,并且这笑容在陈芊芊看来……有些瘆人。
“呃……哪里不一样?”
“你是书写规则的人,而我,是专门破坏这些规则的存在。”
“可是……不对!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还有,你怎么知道我是……是所谓的天道!?”她其实想说自己就是个小小的编剧,咋就成天道了?
但,看了眼这个冷冰冰的沐寒霜一眼,陈小千咽了咽口水,还是没直接敢反驳。
“你创造了这个世界,那么不管你在另一个世界是什么身份,在这里,你就是天道。”
“好吧……哎!?还是不对,你还没说你是谁呢!”陈小千越说越觉得觉得必须弄清楚这个沐寒霜的身份……穿越前的身份!
“不好意思,我今天回答你的问题已经够多了,再问,就是付费答案了。”少女看了眼一旁的侍卫,他们立刻心领神会的架起陈芊芊往外拖去。
“哎哎?哎?我可以自己走,我会走……不用这样啊……喂!喂喂!?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被换了芯子的三公主变得格外闹腾,咋咋唬唬的……还挺好玩儿。
又一名侍卫匆匆来报 “城主,玄虎城来访。”
“谁?”沐寒霜纳闷的蹙眉。
“说是城主夫人和韩少君。”
“嗯,带他们去正厅。”
“是。”
沐寒霜一边往外走一边思索,自己当初放过这两座城的决定到底是不是对的?
生人没有傀儡好掌控,活人一多,局势就会乱;需要管理、约束的事也就更多了……
不忠的兵将、商贾、子民,压抑不住欲望的官员、仆从、府兵,这些都会成为越积压越繁杂的祸端。
【当初的决定果然是对的~还是现在的局势更令人省心!】
“玄虎城城主夫人?”沐寒霜一踏进正厅大门,就看到了一位精神矍铄、风姿依旧的中年女子。
白发少女弯唇一笑,脚下步子没停,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 “不知二位来我泰苍城,有何贵干?”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13)
“沐城主如果不介意,可以叫我一声花夫人。”女人温柔的笑了笑,直到见了沐寒霜,她才真正相信儿子口中所说的……
【那个执掌偌大一座城池,轻松击败花垣、玄虎双向夹击,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泰苍城主……居然是一个十六七岁的青葱少女!?】
“我此次前来,是为感谢城主对我儿的救命之恩。”花夫人的表情真诚无比,看得出确实是对韩烁的病情束手无策已久。
她又拍了拍手,一群随从抬着十几个大箱子走了进来。
箱盖翻开,露出不少价值不菲的宝物……
荔枝大小的珍珠、色泽醇厚的玛瑙、质地纯净的宝石、薄如蝉翼的丝绸,还有翡翠、如意、金冠等等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
“只为此事?”沐寒霜表示,不太相信。
“不瞒沐城主,我们确实还另有目的。我与夫君希望,能与泰苍借此契机握手言和……通商经贸,合作共赢。”
“花夫人怕是忘了,我这里……不允许外商入住,更不允许滞留或久居。”鬼城一样的地方,活人还是少来为妙。
花夫人温柔的笑了笑,耐心劝说 “可是我们烁儿却在你的城主府住了三日,不是么?”
白发少女瞪向眼神躲闪的韩烁,挑眉质问 “救人还救出仇了?臭小子!你拆我台!?”
花夫人看戏似的笑望向儿子,也不搭话帮腔。
“咳呃……在下也没有恶意,毕竟两城交好也于子民有益,结盟总比敌对要强,不是么?”韩烁厚着脸皮劝说道。
“可惜,你们的筹码……不够诱人。”满城的傀儡,要什么民生、民意?这不开玩笑么~
虽然明面上拒绝了对方,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也是正常人类应有的素养。
而且就算是两国交战,也没有一天之内驱赶来使出城的道理……何况人家还笑着把城主府大厅堆满了金银珠宝!
所以,即便沐寒霜多么不情愿,花夫人和韩烁还是在泰苍城内住了下来。
准确的说,是住在了城主府内。
毕竟城中所有宅院都住着傀儡,就连柴房、茅房、厨房都不曾搭建。
能住进活人的地方除了各式店铺、客栈、酒楼,就真没有其他选择了。
再加上花夫人母子二人身份特殊,更不可能把他们安排到客栈那种白日营业、夜晚赶客的地方去,所以也就只能如此安排了。
花夫人也是个细致体贴的女人,她让韩烁只留下四名随从,把剩余的人都打发去了城外。
他们从玄虎城带来的都是习武的兵将,所以户外扎营也都算习以为常。
陈芊芊被一队兵将安全送到了陈楚楚面前,并明确带去了城主的最后通牒『人已送回,立即撤兵,炮火无眼,泰苍并不介意留下两位郡主的命!』
陈楚楚自知不敌,只能带着妹妹灰溜溜返回花垣。
花夫人和韩烁属于不讨厌型的客人,主仆几人在城主府住了几天,沐寒霜都没有产生被打扰的不快情绪,于是也就放任他们继续留下来“做客”了。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那母子二人的最终目的……依旧是想在花垣城主醒悟过来之前,和泰苍城把结盟的事敲定。
【背靠大树好乘凉,何况还是揍服了所有人的那棵大树呢!】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14)
一日午后,沐寒霜躺在花园的软榻上晒着太阳,一片阴影缓缓靠了过来。
“我能问问……为什么这里的人看上去都那么奇怪么?”韩烁站在软榻侧方轻声问道,他的影子恰好遮住了照在少女眉眼处的阳光。
“我敢说……你敢听么?”
“为什么不敢听?”我一个多年徘徊在死亡边缘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沐寒霜‘嗯’了一声,再次悠悠开口 “怪,是因为~他们都不是活人。”
“什么?”韩烁一声惊呼成功叫醒了‘装睡的人’。
白发少女在阴影中睁开眼睛,神色淡淡的看他 “刚刚谁说不怕来着?”
“什么叫……不是活人?”
“傀儡术,你可以理解为巫术或道法,总之,这就是为什么泰苍可以战无不胜,又无法被外界渗透进来的原因。”她再次闭眼,继续装睡……
不装也不行,旁边一个总盼着和你热聊的人在叨叨叨,想真睡也睡不着吧!?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韩烁震惊的眨了眨他那双天生就很无辜的大眼睛,似乎很受宠若惊。
结果下一刻就又被打击的一脸挫败失落 “因为我有不畏惧任何人、任何势力的底气;即便揭开了我的底牌和秘密,你们也打不败、杀不死我。”
灰眼睛再次缓缓张开,浅灰色的眸光无波无澜,又如猫瞳般折射着清冷的幽光。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偌大的一座城中,只有你一个活人?”韩烁此刻的表情简直堪称精彩。
那小眼神儿~倒不像是听到了十几万傀儡环伺在侧,反而似是在说【你居然和十几万具尸体共同生活】一样。
“嗯,差不多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少女没反驳。
“你的父母呢?亲人……朋友呢?”
一个人……建城,操纵傀儡,采药,治病;出手狠辣,敢独自对抗狼群,抵御来犯者,杀伐果决;
看似玩世不恭,实则聪慧强悍……一副纤细柔弱的模样,却什么都不仰仗他人,只靠自己。
花垣城女子那般强势霸道的存在,都要在城主、父母的庇护下长大……可她,年轻……甚至还带了些稚嫩,却是一个人么?
“………没有。”少女表示,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短暂的无语一下。
“什么叫……没有?”一个人再怎么样,也不会自小就没有亲人吧?韩烁知道这丫头说话离谱,但也不该如此离谱。
“亡神、丧门、克父克母、天煞、七杀、枭神、孤晨……我乃天降灾星,出世便是如此,自然无亲无友,更无需他人教导养育。”
【编呗,怎么吓人怎么编,问题又多、心声又啰嗦的烦人鬼。】
听了沐寒霜这番离谱又诡异的“自述”,韩烁都懵了,他就只听明白了一件事 —— 小丫头说自己不是凡人,是个灾星!?
可是,眼前的少女就活生生的躺在长椅上……她能吃、能睡,活泼又叛逆,性情古怪却也知恩图报,哪里像是身怀一大堆灾厄的不祥之人!?
韩烁突然蹲下身凑近她的耳边,低声说道 “我,不信。”
“嗯,那你很棒棒哦~”沐寒霜手指一晃,十几个小铃铛凭空掉落,‘叮叮铛铛’ 的一阵欢快脆响,以示庆贺!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15)
“什么意思?”韩烁一脸莫名。
沐寒霜撑坐起身,笑着回头看他 “我刚刚说的话,一半真,一半假。”
她跳下地面抚平裙摆,又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至于哪一部分是真的,韩少君可以猜猜~!”
白雾乍起,又迅速消散,红衣白发的奇怪少女眨眼便消失无踪……
刚要因再次被耍气急冒火的韩少君瞬间又蔫儿了,刚刚那是什么?街头戏法!?道法幻术!?
“怎么了?又和小沐闹别扭了?”花夫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轻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安慰道 “小姑娘嘛,都要哄着,不要太心急。”
韩烁原本还因为被沐寒霜戏弄了一通气恼不已,结果被花夫人一劝,立刻就好了,还赞同的点点头 “母亲……你什么时候改叫她小沐了?”这称呼可真是有够……可爱的。
“小沐看着和你年纪差不多大,却已经要独自撑起一整座城的荣辱兴衰,就算是非亲非故的人……看久了也会心疼那孩子的。”花夫人武将出身,自是明白一个女子若想撑起一支部队、一座城,有多难。
韩烁安静的站在母亲面前,乖顺的听着花夫人温柔的规劝,心中却忍不住偷偷吐槽【母亲……如果我告诉你整座城都不是活人,你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心疼那丫头了?】
不过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论那些是不是活人,他们都是沐寒霜凭自己的本事制造出来的。
若抛开这些不谈,小丫头就是独自一人单挑了两座城的兵力,还完胜……这么一想,韩烁自问还有什么好不服气的?
一日后,侍卫又来禀报 “花垣城三公主陈芊芊求见。”
被花夫人强拉来一同共用早餐的白发少女眉都没抬,她“嗯”了一声,前来禀报的人就退下复命去了。
韩烁夹了一颗鹌鹑蛋,自以为不明显的放到了沐寒霜碗里,又状似随意的问道 “沐城主要见她?”
“为什么不见?她都千里迢迢再入龙潭了,我总要表达一下对花垣三公主的敬佩么~”浅灰色的猫瞳瞪着那粒小巧的蛋眨了眨,最终还是夹起送进了嘴里。
【龙潭?为什么不是虎穴?】韩烁脑子一抽,心中突然跳出这么个问题。
“虎穴自然是你们玄虎城了~总不能你们是虎,我这儿也叫虎吧?”沐寒霜嫌弃的蹙眉,拒绝当母老虎。
花夫人强忍笑意低头吃饭,装作没看见自家儿子被堵到哑口无言的傻模样。
“她有什么可见的……傲慢无礼、荒淫无度的刁蛮郡主。”韩烁对那日城门口被羞辱的事记忆犹新,顺便又想起了派去花垣城的密探回报。
候在一旁的白芨也气哼哼的搭腔 “就是……花垣城奴役贬低男人,太不成体统!”
少女抬眼看向白芨,语调凉凉的反驳 “你们玄虎城不也同样贬低、奴役女人么?半斤八两,说人前,先看看自己~”
“哎~~那怎么能一样呢!?”白芨刚要撒开了欢的回怼,就被自家城主夫人一眼瞪灭了火。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16)
陈芊芊很快便被带了进来,不过这一次她的衣着打扮倒是与之前大不相同……
粉嫩乖巧、娇俏保守的轻纱襦裙,毫无气势的可爱盘发,哪里还有半点儿跋扈三公主的影子?
在她身边还跟着一位身形高挑的青年公子,温润儒雅,却也透着一丝古板木讷。
“小沐沐~好久不见啊!”芯子是陈小千的三公主一开口,就震惊了韩烁、白芨二人【这……还是上次城门前趾高气昂的陈芊芊嘛?】
“陈小千,有话直说。”沐寒霜命人撤下了桌上的盘碗残羹,又加了两把椅子。
最终,五人围坐到了一张桌上……品茶。
两人古怪的称呼,让所有人以为这只是两个少女间的玩闹打趣,也就不在意的略过了这件小事。
“呃……好吧。对了,先介绍一下,这是我们花垣第一美男子,裴恒。也是我的~未婚夫婿。”陈小千嘿嘿憨笑着向沐寒霜介绍,当然,也是主要介绍给她看的。
陈小千觉得,不管沐寒霜现在是什么身份,她都摆脱不了同为穿越者这一点,所以两人本该就是站在一处的盟友,可以相互信任的好姐妹!
也正因如此,陈小千一直对沐寒霜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就算“母亲”千叮万嘱,又把泰苍城多年间的恶行讲给她听,陈小千对这个沐城主也怕不起来。
陈小千就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懂自己的观众,急于让对方认可自己创造出来的、最完美的那个男性角色——裴恒。
“小沐沐,怎么样,怎么样?很帅是不是?”陈小千的声音看似压得很低了,实则在场众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看着陈小千仰着圆乎乎的小脸满是希翼和期待,沐寒霜只好顺着她来回乱瞟的眼神又看了看裴恒。
刚接过婢女送上的茶喝了一口的韩烁,不知怎么突然猛咳了起来。
同样端着茶盏轻抿的花夫人笑着垂眼,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满心满眼只有陈小千的裴恒被三公主的暧昧眼神逗得羞窘不已,匆匆偏头回避着沐城主投来的探询目光。
沐寒霜一言难尽的顶腮叹息,再开口却没有急着回答陈小千的提问,而是转向了脸色不怎么好看的韩烁 “玄虎城也有第一美男子的说法么~?”
韩烁原本阴沉沉的脸色陡然一亮,一双无辜的狗狗眼也瞪的老大。
结果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应沐寒霜的提问,就又被白芨抢了先 “那是自然~我家少君可是全城女子的梦中……唔呃……咳咳咳……”
一枚佐茶的山楂丸飞入白芨口中,差点儿没把这个大嘴巴给噎死。
白发少女扫了眼再次从碟中捻起一粒山楂丸的韩烁,弯唇一笑,又转向一头雾水的陈小千 “自古情人眼里出西施,裴公子在你眼中自然是最好的,但在旁人看来……也不过如此。”
某少君的脸上立即多云转晴,那双大眼睛更是愉悦亮了又亮,端起的茶盏顺势遮住了上扬的嘴角。
陈小千害羞的和裴恒对视了一眼,发现他并没有因为沐寒霜的贬低而失落,反而更加温柔的望向了自己。
三城会晤,一桌子眉眼官司……热闹。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17)
“闲话聊完了,现在二位可以说说,为何登门了么?”泰苍城什么时候成观光景点了?不打仗,反倒又都敢跑来她面前晃了?
“啊~对!我想……邀请韩……啊不是,邀请小沐沐和韩少君来花垣城做客。”陈小千笑的心虚又尴尬,小眼神儿还四处乱飘,一副生怕别人看不出她有多心虚似的。
韩烁一脸匪夷所思的瞪了眼陈小千,又视线一滑,对上了那双灰眼睛【她……没病吧?】表情演绎台词的功底也是很到位了。
花夫人放下茶盏,起身说道 “我累了,先回房歇息……小沐,如果你和韩烁决定出去玩儿,我到时会先返回玄虎城。”
礼貌的表达了不会影响沐寒霜任何决定的态度,花夫人十分干脆的离席了。
“花垣有什么好玩儿的?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一场策划好的……斩首行动?”白发少女讽刺一笑,觉得陈小千作为穿越编剧……思维还不是一般的简单。
“没错,陈芊芊~你作为花垣城的三郡主,该不会这么快就忘了泰苍与你们花垣之间的渊源吧?”韩烁把剥好的一盘松子仁缓缓推到了沐寒霜面前,中途还震慑意味十足的瞪了眼伸手想抓一把果仁的陈小千。
三座城,随便拉出哪两方都能追溯出长达数年的战争史。
所以作为战败方,邀请胜方统帅去自家地盘做客?这么离谱又居心叵测的话……她是怎么敢说出口的?
“我……我当然知道啦!可是……可是我也不是原来的……原来……”陈小千越说声音越虚,甚至都开始结巴了。
陈小千想反驳【你们玄虎不也一样是泰苍的敌人!?】但没敢,毕竟她还“有求”于韩烁,不能把人得罪的太死了。
更何况陈小千也没忘记自己给韩烁写的人物设定,那可是即便娶了女主陈楚楚却还是照样起兵攻城的阴险人物啊……
如果不是为了回家,打死她都不敢招惹这位随时都有可能黑化的男主好吗!?
“不是…?原来的什么?”韩烁眸光锐利的瞪她,越看越觉得这丫头有问题。
陈小千心一横,索性直接拍桌立誓 “总之!总之我是不会害小沐沐的,她是我朋友!很好很好的那种,我害谁也不会害她的!”
“哦~?你猜我信不信?”沐寒霜站起身,阻止了这场毫无意义的争论。
“陈小千,要骗我去花垣城,最好把借口编的像样点儿~更何况,你真正想要拐去花垣的人,似乎……也并不是我。”她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哎?哎~小沐沐~~这就走了?再聊会儿啊喂——别走啊你……”陈小千委屈巴巴的越喊声音越小,然而却只能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渐渐走远。
绕过两道回廊,沐寒霜对跟在身后的傀儡交待 “送那两人出城,从今日起,泰苍禁止花垣城的任何人踏入。”
“是!”傀儡躬身退下。
【敢算计我也就罢了……结果居然还是为了算计别人拿我当笺子!陈小千,为了回家你可真是不择手段啊~!】沐寒霜嗤笑一声,迈步朝城主府后院新建的玻璃花房而去。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18)
“果然,你很喜欢来这里。”似乎在城主府任何地方‘偶遇’韩烁已经成了惯例日常。
“韩少君,有事?”就算是刻意偶遇,这人也不会毫无缘由的出现,他总会带一些可聊的话题前来。
“母亲叫你小沐,你我相识可要比母亲更早,韩某可否换个称呼叫沐城主?”韩烁不急着说别的,倒是提起了心中纠结已久的另一件事。
“比如?”
“小霜,霜霜,可好?”一身嫩黄长袍的青年笑容明朗又无害。
“不难听,可以接受。”少女不太在意的点了点头 “所以,你还有其他问题要问?”
“你不喜欢陈芊芊。”韩烁很笃定。
“今天之前,不算讨厌。”
“为什么?”他还以为她也和自己一样,初见就想杀了那个嚣张傲慢的三公主。
“因为她今天原本的目标其实是你~玄虎城,韩少君~!本来倒也不关我的事,但她万万不该拿我当幌子引你入套,真当谁都是傻子么?”
“怎么又是我?”韩烁都懵了,怎么总揪着他不放?亲都不结了,还追着缠人!?
“你也先别急着恼~!”少女被他黑着脸直磨牙的愤懑表情逗笑了 “这次对你感兴趣的,确实不是她们城主和陈楚楚,而是陈小千。”
“怎么回事?”
“陈小千想让你去花垣城,但……明显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把你骗过去。”沐寒霜的笑容很冷,眼中更不带半分温暖。
“然后,她又推测你和花夫人能住进我这城主府,必然是与我达成了某种交易,或是对我有所图……所以,陈小千便想出了借我之手把你骗去花垣城的鬼主意。”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韩烁刚刚一路可是紧跟着这丫头过来的,却并未看到她接手任何下人的密报,那她所说的这些消息到底从何而来?
“读心术啊~好用又方便。”心魔可窥探人心中的全部欲望,只要是带有私欲的心声,便都能被她听到,说是读心术,倒也不算骗人。
“读心!?”韩烁猛的后退几大步,手也下意识的捂上了胸口,就像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就能挡住谁的窥探似的。
“要捂也该捂脑袋,心脏只能提供给你活着所需的跳动,它……并不会思考。”少女摇头轻笑,隔空虚点了两下青年的眉心。
“可你说……说你能读心!?”韩烁又退了半步,像是生怕被听到什么。
“是能听到,但我也没兴趣一直以此窥探他人隐私。”白发姑娘转身走入花房,语气淡淡 “曾有一人,他无法控制听取他人心声的能力,经年累月下来,他崩溃绝望到一度想要把那些声音从脑中挖出。”
“……然后呢?”韩烁怕归怕,却还是忍不住好奇的跟了上来。
“然后……他为了不让自己疯掉,努力抵抗心声带来的负面情绪,那些看上去追捧他,实则却在心中诋毁他的人……直到……”
“直到什么?”韩烁一边听故事,一边下意识的让一簇簇娇艳的花朵拂过掌心【绵软、微凉,柔嫩脆弱到令人痴迷,想要紧紧握住……或将其摧毁。】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19)
沐寒霜略带迟疑的顿了顿 “直到……他爱上了一个能够屏蔽他读心术的姑娘。”
“然后呢?”青年明朗的声音自脑后响起,很近,几乎是贴在耳侧。
“然后,他们就在一起了啊~!那个姑娘偶尔会帮他封闭读心术,带他体会不一样的人生……”少女笑了笑,脑中哭笑不得的回忆起某个当了几十、上百年 ‘贴贴怪’ 的吸血鬼。
“为什么你像是在讲自己亲身经历的事一样?”韩烁不知何时已经靠的很近,他几乎贴在沐寒霜的背后,探过头看向小霜这张……即便是侧面都极致明媚张扬的脸。
“嗯,上上上辈子的亲身经历。”少女也转头看向他,眸光清冷,难辨喜怒,像是既不盼着取信于人,也不在乎被当成谎话。
“霜霜,我不在乎你说的是真是假。”韩烁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你在乎又如何…?我自己都不在乎的事,哪管旁人怎么想。”她上前一步,靠近一片被养在架子上的曼珠沙华。
少女摘下唯一一朵白色的彼岸花,转身递给韩烁 “陈小千想让你重拾与陈楚楚的婚约,以达到让你们【按照她安排的故事线往下走】的目的。”
韩烁伸出的手还未触及到花枝就猛的攥紧,语气恨恨 “她想如何便如何!?她以为她是谁?”
“不过,霜霜,你为什么要把这些都告诉我?”韩烁再次伸手,接过了那朵白色的曼珠沙华。
虽然他并不知这花的名字,却越看越觉得……这花开的虽美,偏又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哀伤之感。
“因为看你还算合眼缘!?又或是……刚好知道被陈小千算计了,心生不快?所以才想拆穿她的计划,破坏她欲成就之事~!?”这么简单的道理,很难猜么?
韩烁一步跨到少女跟前,转身面向她 “没有别的?”
“该有别的?”
“你对韩某,与众不同……最起码,与他人都不同。”韩烁倾身向前,凑近那张完美精致的小脸,黑眼睛望入琉璃般的浅色猫瞳……专注且认真。
初识还有些看不习惯的浅灰色泽,如今看久了,不但不觉的另类异常,反而越发神秘漂亮;甚至在青年心中,它们早已化作清冷如雪般的迷人月华……
“那……你长得俊俏,这理由~可行?”猫眼弯弯,银白的长发轻轻晃了晃,上扬的唇角带着明显的逗弄。
“你喜欢长得好看的?”狗狗眼瞬间亮起,像是下一刻就要抖一抖毛茸茸的狗耳朵了。
“谁会不喜欢好看的?”疯了么?“你喜欢丑的?”沐寒霜猛的后退了一大步。
“哎~别!我不是!我没有!你!回来!”韩烁慌的忙上手去拉,结果两人都猝不及防之下,竟真被他一把攥住手腕将人拉了回来。
“韩少君~虽说本城主不屑于频繁读心,但你这……会不会也太明显了点儿?”
“这就明显了?我还怕你看不出来呢……”某人嘀嘀咕咕。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20)
陈小千懵了,她心心念念惦记的同盟……穿越后,惊惧忧虑时唯一的依托,竟然再一次把自己赶出了城。
“裴恒……你说,小沐沐为什么生我的气啊?”就算她再迟钝,也看出沐寒霜离席前那些话带了明显的怒意。
“大概是因为……她觉得你不够坦诚吧。”裴恒温声帮陈小千分析。
“啊……?我还以为不会这么快就露馅儿呢。”
“芊芊,沐城主不是普通女子……她虽年岁尚浅,却执掌一城事务多年,不可能如寻常人家的姑娘那般好蒙骗。”裴恒是花垣城的学堂先生,他深知名门望族家的女儿与百姓之间的差距。
城主的三个女儿自然是以未来继承人的标准培养,只不过哪个成器,哪个难成材就不好说了……
一城之主的城府,绝对不是现在的芊芊能糊弄的了的,以她如今这点儿小聪明,还想借力打力的骗走玄虎少君,实在太天真了。
“可我也是没办法了嘛……韩烁不和楚楚成亲,那我……我怎么……”陈芊芊扁着嘴委屈的快哭了,怎么想回个家也这么难啊~~!
“芊芊,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让韩烁去花垣城,但我愿意相信你不是在胡闹。既然城主也支持你这么做,那我们……不如就再等等看吧…”
其实裴恒也没什么好主意,毕竟以他木讷守礼的性子,能胜任学堂夫子一职就已说明了一切……谦和古板,循规蹈矩。
沐寒霜收回半空中的幕布,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难怪做不成世界男主,弱唧唧,软趴趴,脑子还不好使……”
陈小千被赶出泰苍后不久,便又有了新的鬼点子。
“城主,这是陈芊芊送来的书信。”
沐寒霜接过信打开,一目十行的快速看完后,眉眼间写满了嫌弃 “还真是够能折腾的。”
“谁能折腾?”韩烁端着一盘点心走进门,来到少女近前又满眼希翼的往前递了递 “玄虎特产,红糖饼、香茶酥、羊乳糕、山楂烙……”
“停停停!韩少君~喂猪来了你!?”沐大城主后仰着躲避越端越近的大盘子。
“不是,小霜,你尝尝看!好吃的~!”大狗狗式的哄人。
“我说你这阵子……又是铁器、火药,又是布匹、点心的,到底想干嘛?”虽然挺想拒绝的,但看着眼前这人故作无辜的大眼睛,她又实在说不出什么重话。
毕竟谁能拒绝一只……想尽办法撒欢打滚哄自己开心的大狗狗呢?
“当然是努力想让小沐城主改变心意啊~”韩烁水汪汪的眸光匆匆对上那双灰眼睛,狗狗眼状似无辜的眨了眨,短暂的停顿后竟又羞涩的躲开了。
“通商的事你们就别想了,至于结盟……看在花夫人送了一大堆宝贝给我的份上,可以考虑。”指尖搭上纯白的盘子边沿,一点点推远,她弯唇看向神情一会儿失落、一会儿惊喜的韩烁。
“好!”只要别彻底断了接触的可能,怎么都好。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21)
“对了,我刚进来之前你在说什么?”韩烁把盘子递给一旁的仆从,顺势用筷子夹起一块糕点凑到少女嘴边。
“陈小千又有新点子了。”沐寒霜把信递过去让他自己看,然后又盛情难却的接下了那块糕点,拿在手中小口小口的咬着 “要不然……韩少君还是和令堂回玄虎城吧!?免得陈小千总是为了你来闹腾。”
韩烁没有急着辩驳,展开信粗略的看了一遍 “联办学堂?男女同校!?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她想三城联合办学?”可是遣词用句怎么这么奇怪呢?
“显而易见~”
“不然,我直接杀了她算了!”韩烁实在气不过,觉得只有除掉那个三公主才能一劳永逸。
【怎么就没完没了了呢!?】
虽说是他当初为了花垣至宝——龙骨,自贬身份入赘;可……这龙骨不是也没被他拿到么!?他甚至都没踏入花垣的地界,怎么就非要纠缠个没完?
“哦~那请便,希望你不要偷鸡不成,再把自己搭进去~!”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韩烁听着她话里有话,不明所以。
少女想了想,还是选了个比较好理解的说法 “陈小千是这个世界的支柱,她的存在就是为了让所有事件围绕她而转动,虽然谈不上无往不利,但却足以扭转与她亲近之人的命运。”
韩烁听了她的话,心中竟没有半分犹豫就相信了……只不过,某些措辞听都没听过,根本无法理解。
“什么叫世界支柱?又为什么是她?而且……谁要跟她亲近了!?她养男宠、逛青楼的浪荡名声都传到玄虎城了!这种女人……”
没等韩烁说完,沐寒霜就打断了他的不满抗议 “简单来说~陈小千是个写话本的,这个世界就是她创造出来的一篇故事,所以她的到来才会成为世界支柱。”
她实在腻烦两座城的接班人都削尖了脑袋往泰苍城里钻,如果是为她来的也就罢了;结果一个是为了在她这儿迂回的挖个男人,另一个则天天像个推销员,讨巧卖乖的想让她答应两城结盟!?
狗屁的结盟,她一个傀儡仓库要结个p的盟?
韩少君:冤枉啊……不就是心声迂回、迂回、又迂回了点儿么!?怎么就把我也归类到陈芊芊那女人一伙的了?
白发少女打了个哈欠 “至于要不要和她亲近,那是韩少君的自由,你~随意。”
“等等……你说这里是……话本?”韩烁震惊的瞬间忘了其他所有问题,满脑子都是难以置信的叫嚣【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没必要这么惊讶,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其实,你该庆幸这里起码还是一部有所依据的话本,而不是某个人的梦境,或什么大能的心魔。”
“……什么意思?”韩烁只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坍塌了,脑中时而清醒,时而一团乱……可他却还是紧紧抓住了沐寒霜这棵救命草。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22)
“你觉得,自己的一生是被人刻意书写的,这很难接受,但若是把这个执笔人换成上苍、天道,是不是就好接受多了?”
韩烁艰涩的点了点头,眸光依旧略显呆滞。
“在很多神话故事里,就算是神只无意间做的一个梦……也会化作一个崭新的世界,更别说很多已经被书写成册的话本子了。”
韩烁在短暂的失神过后,便接受了这个现实,震惊虽有,却不至于把他击垮。
沐寒霜见他这么快就想通了,反倒对其生出一丝欣赏。
“不妨再告诉你个消息~!三公主以前的荒淫无道都是装出来的。”韩烁和陈小千的姻缘线虽浅,却未断,她可不太想被卷进什么狗血剧情。
“她……你说的是真的?不是,就算她是装的,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嗯~~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呗。”沐寒霜笑笑,不参想与辩论。
韩烁无奈一笑,只好又转回正题 “这封信,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她的目标既然是你,那就劳烦韩少君自己解决了那个麻烦。”
编剧陈小千穿越成了花垣城三公主,为了回家,努力掰正剧情,推动陈楚楚与韩烁的联姻。
陈小千想让一切按照原剧本推进,直到大结局,陈楚楚登上城主之位,引来祥瑞天光,送她穿越回家。
只不过,韩烁并没有顺利走好黑化反派男主的剧本,反而爱上了天真可爱的陈小千。
可惜的是,这个穿越而来的编剧小姐总是固执的认为剧情不可逆,不停的推开韩烁,来来回回的虐他。
两个小情侣吵吵闹闹、哭哭啼啼,谈个恋爱还不干不脆、口是心非。
沐寒霜属实懒得看,更懒得掺合。
眼下这种情况嘛……既然陈小千不肯放弃掰正剧情,那倒不如把韩烁这个“香饽饽”丢出去,让他们俩自己解决。
韩烁的样子像是被她的话气的够呛,深呼吸了几次,最终还是没压住怒意愤而离去。
“啧~果然是暴戾腹黑的设定,情绪这么不稳定~欠磨练。”沐寒霜无奈的摇头,对于脑中乱成一锅粥的年轻人……无法共情。
半日后,城外传回消息,韩烁率一队弓箭手埋伏了一个时辰……
却在即将射杀陈小千的前一刻突发意外,被陈小千察觉,结果十几支箭扎了一地全是描边,一支也没射中。
又过了半日,傀儡回报『玄虎少君举刀威胁陈小千滚回花垣,否则就把命留下……却被陈小千一顿引经据典的东拉西扯给绕懵了,直接莫名其妙的放弃了原本灭口的打算。』
午夜,韩烁命白芨给陈小千的饭菜中下毒,意料之中的再一次失败。
匪夷所思的是,有毒的菜居然是被明显不太聪明的陈小千察觉到的!!?
第二日清晨,韩烁顶着一对黑眼圈敲开了城主卧房的大门 “呦~诛天勇士回来了?”
果不其然,只要没有她的干涉,世界剧情就不可能发生改变,包括所有人的生死、去留。
“沐小霜!那个陈芊芊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邪门?”韩烁差点儿就被气疯了,他还从未试过这种被剧情操控、被未知力量强行阻挠的挫败感。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23)
“喂,一大早跑来给人起绰号,还敢用这么差的语气质问我?你也想被丢出城是不是!?” 白发姑娘眯起眼睛磨了磨牙 “来人!把他给老娘丢出去!以后也和陈小千一样,不准再………唔……”
韩烁吓得伸手就捂上了小丫头的嘴,又像是生怕她挣脱似的用另一只手臂揽住了她的肩背。
情急之下的他却忽略了另一件事,一只手捂着沐寒霜的嘴,手臂再环住她的后背,那这个姿势……就只能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半环抱了。
【天刚亮就跑来吵闹,还外带占人便宜!?】硬了……白发女魔头的拳头硬了!
神力破体而出,强横的气浪直接震飞了忙活了一天一夜,神经紧绷,又思绪混乱的某玄虎少君。
“少君———”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唤醒了飞在半空、还有些发懵的韩烁。
他匆匆稳住身体,调整姿势,总算不是脸着地的摔下来。
韩烁捂着胸口闷咳了几声,居然惨兮兮的吐出一口血。
“少君!你别吓我,您可不能有事儿啊~~”白芨也顶着对儿熊猫眼,一见自家主子被打吐了血,直接哭腔都出来了。
花夫人又一次及时赶到,她攥住儿子的胳膊把人拉起,又上下检查了一番……
在确定韩烁并无大碍之后才暗暗松了口气,花夫人转身走到沐寒霜面前,低声询问 “小沐,韩烁是做错什么了么?”
作为武将出身的玄虎城主夫人,她并不会关心则乱的过度放大儿子受伤这件事,但她也需要知道自家孩子为什么会挨打。
“一大清早跑来砸门,扰人清梦。态度还那么差,一言不合乱抱人占便宜……这也就是看他还算顺眼,只是小惩大戒!若是换了别人,直接打出城喂狗!”
白发少女一副唯我独尊、理直气壮的模样,根本不在意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苦主家长这件事。
花夫人想了想,居然认同的点了点头 “如此说来,确实是烁儿唐突冒犯了小沐……一大早跑来惊扰了人家女孩子,被打也是应该的。”
“母亲教训的是。”韩烁被白芨扶着走了过来,行走间也没断了咳嗽。
唇角的血渍擦也不擦,再配上一夜未睡的苍白脸色……该说不说,此刻的韩烁,怎么看怎么可怜。
“咳…咳咳……霜霜,刚刚确实是我冒失了……但……咳……你这出手也实在是太重了…咳咳……大概肋骨也断了……我…咳…怕是暂时不能再经受马车的颠簸了……”
沐寒霜就静静的看他卖惨表演,又眼睁睁看着他给白芨递了个眼色,主仆二人便搀扶着转身,步履蹒跚的朝客房方向走去。
眼下这情况,别说把他丢出泰苍城了,恐怕在伤好之前韩烁都要在房中休养了。
“花夫人,你这儿子……到底像谁?玄虎城主么?”少女一脸费解的看向身边这位韩烁的母亲。
【腹黑,脑子转得快,鬼点子多;懂服软,也不乏强势,可茶可乖,可盐可甜……再加上那张天生无辜的俊俏长相,还真是很难找出完全克制他的法子。】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24)
“我也不知道,韩烁……远比我和他父亲都要优秀。”花夫人莞尔一笑,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宠溺与不忍 “只是这孩子出生时带了顽疾,身子弱,这些年……他受了不少苦。”
作为一位母亲,要说花夫人不心疼自己孩子,也是不可能的,但她却分得清主次。
【烁儿的命是小沐救的,在合情合理的范围之内,两个孩子有些打闹摩擦都无需放大追责……毕竟谁又能说得清~这种相处模式是不是韩烁真正需要的呢?
儿子自小身患心疾,几乎没有感受过真正快乐的童年……如今能够肆意与同龄人打闹嬉戏,应该也是开心的吧……毕竟,儿子还很喜欢这姑娘。】
“我都把他打成那样了,花夫人也不恼?”按照以往的经验,沐寒霜打杀了哪家的‘孩子’,势必要面对其父母长辈的声讨和追责。
可是这位玄虎城主夫人……似乎也太理智了,甚至,理智的过了头。
“我是他的母亲,却并不是无知妇人,若小沐无故伤人,我也是会为我儿讨回公道的。”花夫人的笑容依旧坦然温暖,她似乎总不会对这个身世奇异的小姑娘盲目苛责。
韩烁现如今已经是个身体健康的孩子,而不似以前那样随时随地都有丧命的危险……再加上自幼习武,身体绝不至于一打即废。
男孩子嘛~出门在外磕磕碰碰受点儿伤在所难免,不必太过紧张。
沐寒霜悠悠叹了口气,倏而哑然失笑 “花夫人还真是……让我想找借口赶人都拉不下脸面啊~!韩烁的伤我会帮他治好,他方才的冒犯……也翻篇儿了。”
“小沐是个明理的好孩子,我果然没有看错。”花夫人抬手探向少女雪白的发顶,却在临触及之前下意识的顿了顿,在确定对方没有躲避和抗拒的意思后,她才轻轻的抚上去摸了摸。
少女长长的眼睫颤了颤,灰色的眸光依旧沉寂……有多久没有感受过母亲般的温暖了?早已不记得了……百年…?千年…?亦或是更久。
花夫人是位很好的母亲,她坚强,温暖,睿智,仁厚……韩烁能够拥有讨喜可爱的一面,应该也是归功于她吧。
当晚,白芨打开门,看到沐寒霜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拉下脸准备关门【虽然她是此地城主,也不能下手这么重啊~少君都被打吐血了!】
“白芨,你是不是觉得~我允许你们主仆几人住进城主府,就代表我很好说话了?”纤长白皙的手掌缓缓抬起,上面跳跃着一大团蓝紫色的火焰。
滚烫的热浪直击面门,白芨吓得连连后退,但却依旧不肯夺路而逃 “你……我……我是不会让你再…再打我家少君的!”
“白芨!咳咳……出去。”屋内传来韩烁略显虚弱的命令,白芨苦着脸退了出去。
少女踏进门,转过屏风走入里间,抬眼便看到靠在床边、唇色发白的病弱青年 “骨裂而已,没断,也没刺入肺腑,韩少君……是否有点儿矫情了?”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25)
咳的这么厉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肺痨……沐寒霜看着韩烁忍痛猛咳,只觉好气又好笑【当谁都看不出来么?】
咳一声,肋骨就跟着疼一阵,为了博取同情,玄虎少君也是真拼了。
【苦肉计?算是成功的吧…?毕竟配上这双无辜狗狗眼,确实收效显着。】
“张嘴。”灰眼睛淡淡的扫过去。
韩烁乖乖张嘴,还发出短促且可爱的“啊~”的一声。
一粒红色药丸被丢入口中,触舌即化,苦涩参杂着微甜滑入咽喉,韩烁发觉胸前的钝痛立时缓解了不少。
沐寒霜瞥了眼仅着一件中衣坐在床上的青年,又看了看那双满怀期待、可怜兮兮的大眼睛,最终还是伸手抚上了他的胸口。
神识探入,在确定胸腔内裂开的肋骨已经在迅速愈合之后,她才放心的收手。
韩烁出手如电,一把握住了“途经”自己眼前的纤细手掌。
“又要干嘛?”沐寒霜抽了抽手,居然没拽动。
再用力,某病号就突然像是被扯到伤似的“嘶——嘶——”抽口气。
少女无语的看他,不再挣扎,静等下文。
“霜霜,我好渴。”韩烁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小声央求。
“我没给你派仆从么?”就算没有,白芨难道是死的?
“真的好渴……霜霜。”
“………那你倒是放开啊,难道让我隔空取物?”
“哦……”韩烁依依不舍的放了手。
沐寒霜满意的挑眉一笑,转身朝门外走去。
“喂!”眼见她都要走出门了,完全没有继续照顾自己的意思,韩烁急的差点儿直接跳下床。
走到门边的白发姑娘抬手打了个响指,远处桌上的茶壶杯盏“嘭”的一下消失,下一刻便又出现在了韩烁的床上。
“忘了告诉你~本城主确实可以隔空取物~”
“你!”韩烁直接被气笑了,还真是次次都被这丫头摆一道。
“韩少君,喝了水早点儿睡~虽然我的药很管用,但身体毕竟还是你自己的,心疾痊愈又不是练成了不死之身,少作吧~”
沐寒霜跨出门的同时向房中摆摆手,与急匆匆跑回来的白芨擦肩而过。
“哦……”韩烁低低的应了一声,哀怨又委屈。
“少君~你没事儿吧?她……她没对你做什么吧?”白芨像极了一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
第二天一早,白发少女提着一个篮子出了城主府,篮子里依旧横着一把锄头 “城主府内一切照旧,我出门采药了。”
“是,主人。”
坐上白玉马车的沐寒霜盘算着之后的行程安排,南门外的几座山都搜刮过了,北门和东门那边也没什么好东西……
“那今天~就去西门外的矿山上看看好了。”这个世界很小,小到她除了采药都找不到其他打发时间的乐子。
沐寒霜的马车刚出城门,就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陈小千和裴恒拦住了去路,在他们身后居然还多出来个陈楚楚。
“三位,有事?”城门口的一队侍卫一见城主的马车被拦,立刻动作迅速的围了上来。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26)
“沐城主,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们,泰苍城我们也进不去……但我还是想请沐城主给花垣一个薄面,让我们和韩烁谈谈。”陈楚楚言辞恳切,在站出来充当发言人之前,还神情复杂的看了眼一旁的陈小千。
【虽然对一个小丫头低三下四的恳求很丢脸,但为了芊芊所说之事,我还是先暂且忍忍……等姓沐的臭丫头落了单,总有我一雪前耻的机会。】
沐寒霜权当没听到陈楚楚心底泛起的杀意,似笑非笑的回道 “韩烁是玄虎城少君,不归我管……要找他,还请诸位自己想办法!”
“再有,你们两家的事别总惦记牵扯他人,真惹毛了本座,我不介意再次发兵,踏平了你们花垣!”
好像自从初次见面以后,沐寒霜就没再给过陈小千什么好脸色,并有越看越烦的趋势,算迁怒么?不应该吧……
【难道是因为花夫人?】毕竟她确实是个十分讨人喜欢的母亲,不论对自己的儿子,还是别人家的“孩子”……【所以我才爱屋及乌?见不得陈小千几次三番算计花夫人的宝贝好大儿!?】
又或是最近被韩烁那家伙缠久了,下意识把他算入『自己人』的范畴?不然为什么会越看这几人越不顺眼?
【啧……麻烦!】少女晃了晃脑袋,懒得继续去想,扬声命令车夫 “走!”
赶车的仆从十分干脆的应了一声,抬手扬起了马鞭。
“等等!”一道无比熟悉的清朗嗓音自城门内响起。
下一刻,身穿黑金长袍的英俊青年便纵身跃上了马车 “你们到底有什么事?就现在,在这里说!”
白发少女掀开帘子钻出车厢,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和他们有事要谈,拦我车干什么?下去!”
“怎么不关你的事?你都为了我扬言要踏平花垣了,我的事就是你的事!”韩少君理直气壮的举证。
“什么?”我是这么说的?我怎么不记得?
韩烁可不管原话如何,他就知道自己一早起来听到霜霜走了,急的连禀报母亲都没来得及,就带着白芨追了出来。
结果刚追到城门口,就惊喜的听到了霜霜如此霸气维护的宣言~!
“霜霜果然是在意我的,竟然为了我威胁要踏平花垣城!”韩少君傻笑着感叹,嘴角都要咧到耳后了。
“啊……?沐城主是这个意思?”白芨满目震惊的看向韩烁,结果发现他家少君根本就没在听自己说了什么【算了,您开心就好……】
然而就在远处的沐寒霜命人赶车离开之际,白芨只觉身旁黑影一闪,他们少君人已经激动的跑去了白玉马车上……
陈楚楚不甘的又上前一步 “韩少君,能否借一步说话?”
陈小千也瞪大眼睛,期盼的看向居高临下的韩烁 “是啊~韩少君,反正我们也不敢……做什么,就……就聊聊呗?”她原本还元气满满的侃侃而谈,却在韩烁阴鸷的瞪视下,吓得一怂。
不料韩烁根本就软硬不吃,他突然牵住身旁人的手,冷声拒绝 “要么就在这儿说,要么,就永远别说了。”
陈楚楚脸色难看的瞪着韩烁,陈小千更是绝望的直挠头【这恶毒男主怎么就这么难搞啊——?】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27)
陈小千因为一直被沐寒霜拒之门外,各种小算计又纷纷落空。
无奈之下只得另辟蹊径,她不死心的找上了这部剧中的原女主、她的好二姐——陈楚楚。
陈小千半真半假的编了套说辞,真诚的表示自己愿意合作,并会帮助陈楚楚登上少城主之位。
陈小千用自己做了预知梦为借口,说了一些只有陈楚楚才知道的隐秘,获取信任后又告诉陈楚楚 “只有和韩烁成婚,才能顺利拿到城主之位。”
陈楚楚虽半信半疑,却也不愿失去陈小千所说的机会。
于是便又跟着陈小千再次重返了泰苍城,两姐妹暗下决心,这次就算是用绑的,也要把韩烁抢回花垣。
陈楚楚不甘的再次试探 “韩少君,我花垣愿与玄虎通商合作,建立邦交……若你愿意……”编好的说辞还未说完,就被对方毫不客气的打断。
“说得真好听啊~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是傻子?几句话就能被骗走的蠢货?”韩烁差点就被气笑了,转身便要拉着沐寒霜钻回车厢。
陈小千生怕他们再跑没了影,心急的慌不择言 “龙骨!你不是有心疾吗?龙骨可以治你的病,我们答应你,以龙骨为礼,以表我们的诚意。”
“芊芊!”陈楚楚大惊,她们就算再怎么急不可耐,也不能拿花垣至宝作为代价啊!
陈小千按住陈楚楚的手臂,小眼神儿乱飞……
韩烁无语的扭头,表示没眼看,就算是傻子都猜得出她心底有鬼好吗!?
陈楚楚瞪大眼睛盯着这个越来越让她看不懂的妹妹,纠结又矛盾的噤了声。
之前在泰苍城门口的时候,她们都听到了沐城主的话啊,她说已经帮韩烁治了病不是么?
只不过目前没人能证实韩烁的心疾到底有没有痊愈而已……
【但是这些……芊芊难道都忘了么?】陈楚楚若有所思的看着陈小千,心中疑团翻涌。
“怎么样?韩少君,这个条件,你可满意?”陈小千自信满满,因为这里是她创造的剧本世界,能救韩烁的只有龙骨【所以,韩烁不可能不动心。】
韩烁目光森然的嗤笑一声,又偏头看了眼身旁安静看戏的白发少女 “好啊,那就请三公主再拿出点诚意来!下次,记得带着龙骨来谈议和结盟之事;毕竟,你三郡主空口白牙的玩笑承诺~并不值钱。”
陈小千被堵得哑口无言,二三十人聚集的城门口,更因韩烁一通犀利刻薄的表态,变得鸦雀无声。
“嗤……”的一声轻笑,成功打破了这片寂静。
所有人循声看向韩烁身旁,只见笼罩在一片莹白中的清冷少女正笑得明媚灿烂 “看不出来~韩少君这嘴,也挺毒啊!?”
韩烁一见她笑了,立马开心的低声哄道 “不气了?”
“我生气了?”沐寒霜一脸莫名。
韩烁看了眼车下那群碍眼的闲杂人等,拉着人就钻进了车里 “现在可以出发了!”陪霜霜才是正事,花垣城那群女人,多和她们说一句都嫌烦。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28)
本来就是被强拦下的沐寒霜并未反对韩烁的自作主张,傀儡士兵自然会帮忙挡下陈小千一行人。
“霜霜,你想不想要龙骨?”
“嗯?”少女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趣。
龙骨对她来说并没什么吸引力,毕竟仙界、神界出品的仙果灵草空间秘境里大把多,只不过龙骨另外的附加【属性】实在是有点儿诱人。
龙骨制成的汤药——臭,但包治百病。
那如同煮了屎一般的神奇口感,若是拿来坑人……简直不要太爽!
毕竟沐寒霜自己炼的丹药都带着仙灵之气,最多就是苦一点,有些甚至只有甜味,根本不适合拿来祸害人。
“所以你刚刚故意那么说,是打算到时候强抢?”
“当然!谁让她们没完没了的算计纠缠,真当我是什么好惹的人么?”这一次,必须让花垣付出代价!
韩烁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正色道 “霜霜,你不喜欢花垣城,对么?”
其实,韩烁初以为霜霜同为女城主,会更欣赏花垣城女尊男卑的规则礼法。
“确实观感一般。”少女不知从哪儿摸出一颗金色的果子,慢悠悠的啃了起来。
“那里以女子为尊,不该是天下女子都心向往之的地方么?”
白发少女稍作思考后,才缓缓开口 “还好吧……其实不论是男子为尊或是女子做主,每个人的身世地位都是被最先看到的。”
“就像裴恒,他在花垣城虽身为男子,却因亡母生前的地位而备受优待;若他是市井草民家的儿子,大概也不会有如今学堂先生这种尊贵高洁的身份了。”
“再说玄虎城,若你出生时便是个女孩儿,必然也会因为城主独女的身份而备受宠爱,并不会成为男女地位尊卑偏见下的牺牲品。”
“所以,只要够强大,拳头硬到足以打断那些想用世俗礼教压制我的人的脊梁,我就不必羡慕花垣城中的女子,她们过的有多肆意狂放都不会成为我心向往之的目标。”
“女子若想过的好,并不只能依靠一座城、一个国家的规制法度,更需强大自身……否则,不论世道多么宽广太平,柔软、脆弱的人都会被心怀叵测之徒扼杀在阴暗的角落。”
就像当年被封住所有神力、魂魄被禁锢在恶咒中的她一样,每一世都虚弱无力的任人欺辱、虐杀……
每一世都只能孤独的感受着生命的流逝,那种一点点冷掉的绝望,一点点麻木的疯狂……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一个道理【你若无能,你便该死。】
韩烁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痴痴的盯紧少女,彻底沉醉在了她口中碾碎所有强敌,冲向天高海阔的肆意勃发之中。
“霜霜……你以前……是不是过得很不好?”以韩烁的头脑,自然也推测得出少女此番言论背后的心酸苦楚。
就比如他自己,若是自小顺遂康健,也不会成长为如今这般阴沉狠辣的模样。
“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只知道自己现在过的很好就行了~”少女手中的果核眨眼间消失无踪。
‘啪嗒’一声,果核落在了空间秘境中的一块空地上,那里……早已长出了不少嫩绿的树苗。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29)
“所以,你才并不觉得花垣城有多好,甚至还想要踏平了它~!?”韩烁没有继续窥探沐寒霜伤疤的打算,毕竟他也不喜欢被人提及某些过往。
“谁让陈小千总在我眼前乱晃。”找韩烁就找韩烁,关她这个外来者什么事!?
嘶……不对,要不是韩烁赖在泰苍城不走,她也惹不上陈小千这个闹腾又麻烦的天降女主!
灰眼睛怨念颇深的瞪向韩烁,韩烁被凶的一脸莫名,小心翼翼的嘀咕 “霜霜……你,怎么了?”
“你惹来的麻烦,凭什么要连累我!?”猫咪龇牙。
“因为……我的病是你治好的?”
“救命之恩难道不应该是你来回报吗?给我添堵算怎么回事儿?”拳头又硬了。
沐寒霜抬手就揍了过去,结果却被韩烁眼疾手快的一把接住了拳头,还五指并拢整个包住 “霜霜,你讨厌我么?”
“这算什么?话题跨度这么大的么?”
“那好,我换个问法,陈楚楚?”
“不喜欢。”撇嘴,嫌弃。
“陈芊芊?”韩烁勾唇一笑。
“更烦!”沐寒霜就差翻白眼了。
“那个裴恒呢?”笑起来乖萌乖萌的脸探了过来。
“温吞的木头。”
“我母亲如何?”
“花夫人?很好啊,温柔大气,明理刚正。”
“我呢?”乖狗狗凑得更近了。
“还不错~”灰眼睛转了过来,冷静直视近在咫尺的俊俏男子。
原本就是故意凑近的韩烁自己先慌了,他红着耳朵缩了回去,眼神也开始四处乱飘 “呃……你……你今天原本是要去哪儿?”
“提问的是你,听了答案,害羞的还是你~!怎么,韩少君原来是走纯情挂的?”
韩烁气闷的转回视线,眼神说不出的委屈幽怨 “我要是真问了最想知道的,你还不把我直接丢出泰苍城……”
“嗯,有道理!那你最好坚持一辈子都别问~!”马车停了下来,少女身形一晃就下了车,也丢下了瞬间变得更委屈的韩少城主。
沐寒霜和韩烁没想到的是,他们还是低估了陈小千的韧劲儿。
当前方出现一群山匪,后面又堵上来大批花垣城兵将的时候……
跟着下了车的韩烁和沐寒霜对视一眼,竟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对花垣城主的同情【天不亡花垣,但亲闺女却不想让她过的太好。】
“陈小千,这么快就取来龙骨了?”白发少女提着篮子悠哉的点名。
“没……啊,但是!小沐沐,看在……看在你我都属同源的份上,你……你只要把韩烁交给出来,我们就……就放你一条生路!”陈小千气虚的喊话,心中更是不停劝着自己不要怕。
【毕竟我众敌寡,没什么可担心的!】
“废什么话!?你们,一个都别想跑!弟兄们,给我上!”山匪那边为首的大胡子扯着嗓子大吼,一群牛鬼蛇神立刻 ‘呜呜哇哇’ 呼喊着冲了过来。
沐寒霜在空间中随手一招便拿出一柄长剑,扔给韩烁后开口 “花垣城和山贼,你选哪边?”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30)
韩烁估量了一下,觉得山匪的实力应该比花垣城的兵将更凶猛 “我去引开山贼,你去抓陈芊芊。擒贼先擒王,花垣城主最疼爱三郡主,抓住了她,陈楚楚一定不敢动再你。”
【呦~看不出来,都到了这种时候,这小子居然还能顾念着让她在不受损伤的前提下全身而退!?】
韩烁暗忖仅凭他和霜霜两人怕是没法安然突围逃脱,所以他只能铤而走险,做出最坏的打算……
数百兵将、山匪和几头饿狼可不能同比,他们就算围上来挨个伸着脑袋让他俩砍,累也把人累死了。
山匪的头目名叫孟过,他像个头脑简单的大熊一样,挥舞着双板斧就朝着白玉马车杀了过来。
白发少女想了想,挥手施了个护身法印在韩烁的背上,这才转身朝着陈小千他们那边走去。
身后是打的虎虎生风、全身刀枪不入的韩烁,眼前是瞪着惊恐大眼睛拼命往人群后躲的陈小千 “来,说说看~你们……想怎么死?”
冥火轰然乍现,如一条蓝紫色的巨蟒冲了出去,它飞速围住了花垣军队,将他们如待宰的羔羊般圈在了火海之中。
“你……沐寒霜!咳咳咳……你想干什么!?”陈楚楚被呛的厉声大喝。
“啧啧啧~~不愧是长年带兵打仗的将军,就是英姿飒爽啊!”沐寒霜冷笑着站在火圈外,眼看火蛇瞬间便涨到了一丈宽。
身穿盔甲的兵将有不少想要冲出来,却每每都被迅速蹿高的火蛇逼退。
“你……你是什么妖怪!?”陈小千吓的颤声惊叫,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那日沐寒霜所说的【我,是破坏规则的存在!】是什么意思。
“陈楚楚、陈小千,你们该不会以为~泰苍能把花垣、玄虎两座城踩于脚下,都是因为兵强马壮吧?”白发少女笑容明媚,却令火圈内的所有人看了越发胆寒。
“魔鬼……她……她不是人!她是魔鬼!”
“救命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白发少女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眉尾轻挑 “不想…?可惜~晚了!”
就在陈楚楚以及这些花垣兵将,对她这个太苍城主生出杀意之时,就已经是一群死人了。
随着白发少女话音落下的,是瞬间扑向数百人的蓝紫色大火,还有未来得及响起就迅速湮灭在火中的凄厉哀嚎……
“啊 ——— 我不会死在这儿吧?呃—— 救命啊~~~”古怪的是,陈小千的声音居然能穿透冥火被外面听到。
天边响起滚滚雷鸣,像是谁的苦苦哀求……
沐寒霜抬眼,冷冷一瞥那片想要凝聚,却迟迟不敢动作的云层【说什么都没用,陈楚楚必须死!想杀我,她也配?再者,本座救下的人从来都没有再死于非命的先例。滚!】
天道惨兮兮的求了又求,希望这位祖宗能网开一面……结果,得来的却是人家单方面的挂断连线。
【不论从哪条命运轨迹上看,陈楚楚都是韩烁死亡的关键点……杀了她,韩烁那小子才能真正安全。】
沐寒霜突然困惑的蹙眉【嘶……我不想让那小子死么?是不想吧……也对,黑芝麻馅儿的快乐汤圆小狗,死了确实怪可惜的。】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31)
天空乌云翻滚,几度蓄势之后终于凝结出一道金色的闪电狠狠劈在了最远处的火焰边沿,大火被劈出一道几人宽的缺口,一抹乌黑狼狈的娇小身影飞快窜出火海,连滚带爬的逃走了。
“呦~厉害了,不惜耗尽世界女主气运救她一命,看来,你是真爱陈小千这个创世之手啊!”沐寒霜抬头望向快速恢复晴朗的天空,对气息奄奄的世界意识蹙眉感叹。
『我……不能看着她去死……毕竟……她……是我们的母亲……』
沐寒霜缓缓眨动着浅灰色的眼睛,赞同的点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作家、编剧,确实都和造物主有异曲同工之处,你这声【妈】叫的也确实没错。”
世界意识迅速溃散,陈小千作为世界女主的气运也随之彻底耗尽。
自此以后,别说韩烁杀她了,就是随随便便来个小贼,都能一头槌撞死她。
陈楚楚和花垣军队葬身火海,在最后一人咽气的同时,冥火不带半分犹豫的骤然熄灭。
少女身后的喊杀声却未停,韩烁就算被套了层刀枪不入的屏障,也终归是一人独斗一群山匪。
能不停不歇的斩杀近百莽汉……作为一个前心疾患者,韩少君确实已经很行了。
“少君!我来助你~~~”白芨的声音在沐寒霜迈开步子之前就响了起来,然后他就如救世主般,带着大批玄虎城兵将冲向了山匪。
沐寒霜抱臂环胸退到一旁,悠哉的看着他们扑到了韩烁身前,为他挡下狠狠劈来的刀锋。
白芨想接住倒下的韩少君,却被大力弹开……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家少城主摔在了脏兮兮的地上。
韩烁累脱了力,瘫在地上动都懒得动。
四周围了一圈儿兵将,谁伸手都会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弹开,也包括急个半死的白芨。
“少君!少君你怎么了~~少君!少君你说句话啊~~少君,属下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你啊~~”白芨依旧吵得要死,并且又傻又怂又忠心。
沐寒霜一言难尽的皱眉闭眼,吐了口气走了过去 “别嚎了,又没死,哭什么丧呢!?”她弯身看了看说话都没力气的韩少君,一颗药丸直接塞进了他的口中。
韩烁直到把口中散发着清甜香气的丹药吞咽下去,才勉强恢复了些说话的力气 “这次……又给我吃的什么?”
“回春丹。”
“啥?回春……噗……嗤……吓吓吓……”白芨依旧堵不住嘴的随地吐槽加补刀。
清理完山贼余孽,围拢上来的兵将们也各自扭头偷笑。
少女扶着缓缓坐起身,脸色却已经黑了下来的韩烁,无奈的沉声解释道 “回春,还有万物复苏、恢复生机的含义;你们少君气血耗损,体能亏空,吃颗补充气血的丹药怎么了?难道你们要看着他耗死在眼前才开心?”
一群大男人吓得疯狂摇头,瞬间想起自家少城主惩治人的手段有多狠辣凶残,一个个立马低眉顺眼的跑到远处集合列队去了。
韩烁朝沐寒霜伸出手,眼巴巴的抬头看她,完全没了方才屠杀山贼又凶狠瞪人的冷酷模样 “霜霜,拉我一下,没力气起来了。”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32)
沐寒霜眨眨眼,看在这家伙确实差点儿累死的份上,伸手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走吧~韩少君,回车上歇歇再说。”
其实今日就算没有韩烁,这两波埋伏她也能轻松应对。
只不过,她向来不喜欢把所有事都大包大揽一力承担……年轻人嘛,还是要多一些锻炼机会的。
白芨搀着他家少君,一点点挪回了白玉马车跟前。
沐寒霜直接跳上了马车,可韩烁这边却犯了难,他真的太累了,根本爬不上去……
这辆车还没配备垫脚凳,而且就算配了,某少君这几乎迈不开腿也很难爬上去。
“怎么感觉这就是在给自己挖坑呢!?”沐寒霜看着站在车下……虚弱的展开双臂求抱抱的韩烁,无语的跳了下去。
少女在韩烁期盼的目光中搂住他的腰,再次跳回了车上 “开心了?”
韩烁抿唇羞涩一笑,人一软,就瘫软的靠在了少女的怀里 “霜霜,我头晕,站不稳……很不舒服。”
沐寒霜搂着人钻进车厢,挥手招出一大张虎皮垫在车板上,然后才把韩烁放了上去 “等着吧,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药性就能彻底起效。”
终于躺在了舒服的软垫上,韩烁这才放松的长舒了口气 “我看到了,你把他们……都杀了。”
“并没有~陈小千跑了!”
“霜霜原本是想……杀了她们?”反正躺着也没事做,韩烁索性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和坐在车厢侧方的少女聊了起来。
沐寒霜原本就是出来采药的,所以马车并未返城,而是成为了她短暂休憩的地方 “原本倒是没想~~陈小千故意引来山贼两面夹击,妄图以绝对兵力施压,威胁我把你交出去;”
“而陈楚楚则是对我动了杀念……她想趁机除掉我,凭此功绩换取少城主之位。所以,陈楚楚自然留不得。”而且,你这个黑芝麻汤圆未来也会死在她手上。
“原来如此,那她确实该死。但,你说陈芊芊跑了?还有,你为什么总叫她陈小千啊?”
“跑了倒也无妨,毕竟她今日活命的代价,就是失去了作为世界支柱的全部气运;至于名字嘛~因为占据陈芊芊身体的那个 ‘魂魄’ ,她的名字叫陈小千啊~”
“魂魄?你是说……她不是原本的三公主?难怪总觉得她和之前不一样了。”一下子接收到这么多劲爆的信息,韩少君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不够用了。
“气运?是能让陈…小千变得很幸运的意思么?”韩烁又从字面意思上分析着猜测,毕竟他还是听说过国运、财运这类玄学用词的。
“嗯!”
“所以我之前无论如何都杀不死她,就是因为你说的那个什么……气运?”
“是啊~世界意识要保她,即便玉石俱焚也不在乎。”沐寒霜见韩烁脸色还是白的厉害,只能摸出一块巧克力糖送到他嘴边 “张嘴。”
韩烁开心极了,激动的一口把那块……不知是啥的棕色东西咬进了嘴里【不太硬,很甜,微苦,化开之后口感绵密粘稠……怪怪的,可是有点儿好吃!】
眼见青年已经补糖成功,沐寒霜又继续说道 “现在呢~陈小千的气运耗尽,她如果再如以前那般肆意妄为;恐怕就连她的公主府都出不去,就会死在某场小意外中。”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33)
“那个叫做气运的东西居然这么厉害?”韩烁好不容易咽下口中的巧克力,好奇的感叹。
“世界主角的气运,顾名思义:受天道庇佑,福泽深厚,只要安分守己,便可平安顺遂,幸福一生。”沐寒霜轻笑着摇头。
“当然!你可以这么想……如果陈小千不是花垣城的三公主,而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儿;此女整日别的不干,总想着怎么去招惹多个武力、头脑、都比她高的宿敌;还有家世、兵力都比她雄厚的恶徒……别说三次五次,恐怕就连一次都很难逃过被人生吞活剐的结局。”
韩烁躺着听了好一会儿,精气神总算缓和了不少。
他撑坐起身,黑眸晶亮的点头 “确实,别说是原本娇纵的三公主了,就连我都不敢这么……找死。动歪心思算计人都不过脑,全凭一时冲动,如果不是她幸运的太过离谱,恐怕早就被我杀了。”
“这种就叫作死,别人都懂得对生死保有敬畏之心,只有她陈小千,满心满眼都是走剧情和回家;完全不把这个世界的生杀予夺当回事,所行之事更像是在玩闹游戏,她……实在太过放肆了。”
少女浅灰色的眸中闪过一丝不屑【仗着气运逆天就胡作非为,若没有宠她如命的城主母亲和世界意识,她陈小千都不知死多少回了!】
什么撮合陈楚楚和韩烁,而后又随意让出少城主之位,更别提那可笑的七擒七纵山匪头子了。
陈楚楚和韩烁的婚事不提也罢,毕竟做媒婆、红娘还是月佬,挨骂、挨打都是她陈小千自愿的。
但城主之位,那是随便说让就能让的么?关系到一城子民的生存温饱,就这么被忽略不计了?
还有剿匪的事,孟过是谁?那是山贼!不是义军!
不管她所谓的七擒七纵听着多么豪气干云,就你一个剿匪的将领不顾众人反对把一群山贼给收编了,这和当庭释放一群罪犯有什么分别!?
“就是,比起我们霜霜差远了~也不对,她才不配和霜霜比。”韩烁赞同又不赞同的感叹,人也笑眯眯的凑近,趁着白发少女陷入沉思的间隙,悄悄趴伏上了她的膝头。
韩烁半仰着头,迷醉的自下而上偷看少女精致的眉眼,视线缓缓移动,又顺着肩侧垂下的银白长发滑到自己面前……
他悄悄探出手,捻起少女的发尾,在指间一点点绕成了圈……一股清冷淡雅的馨香悠悠飘近,不刺鼻,十分好闻。
“韩少君~?”悦耳的清甜嗓音自头顶响起。
“嗯?”韩烁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唇边的傻笑都没来得及收回。
“你这是……?投怀送抱?美色诱引?自荐枕席?”一连串的疑问句,一边说着,她也一边缓缓俯身凑近。
“啊……什么?”韩烁茫然抬头,正对上已经贴至近前的一张俏脸 “霜霜!?”
咫尺之间,四目相对,鼻息相接,灰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眸光流转,粉唇微翘 “说!”
大狗狗乖乖应答 “我喜欢你。”
“嗯~真乖!”她笑了,勾起手指挠了挠韩烁的下巴,满意的直起身靠回车壁。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34)
“什么…… 霜霜你诈我?”回过神的韩烁猛的瞪大双眼。
“你都自己贴上来了,难道还想让我放过去?”沐寒霜只不过就是看这家伙在那儿心猿意马的傻乐,索性便用心魔催动了一下他的心中所念罢了。
“那你呢?”再次变成委屈小狗的某少君,可怜巴巴的抬眼。
“我?我如果不喜欢你,会让你一直围在身边打转?”
“霜霜……”韩烁沮丧的耸起眉心,伤心无比的继续看她。
嘶……这家伙好像知道自己这个表情很有杀伤力!?
“我也喜欢你~”满意了?少女挑眉。
沮丧的表情瞬间一收,韩烁飞快半跪起身把人抱住 “我好像是在做梦,霜霜……你不会又是骗我的吧?”
一想起这丫头之前三番两次的逗弄,韩烁就心慌的要命,霜霜该不会一会儿又闪现到数丈之外,笑着说【这都是假的吧…】
【呃?总共也没逗他几次吧?搞这种黯然神伤、绿茶小狗人设!?】
韩烁感觉腰后环上一双手臂,搭在肩上的小脑袋也往后仰了仰,脸颊边突然落下一片温润柔软 “那这样呢?还觉得我是在骗你玩儿?”
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让韩烁如遭雷击,他僵硬地扭转脖子看向白发少女 “你……”
“还真是个纯情小狗啊~”她笑着又凑近了些,在韩烁唇上也啄吻了一下 “嘿?醒醒~”
韩烁眸光一亮,震惊狂喜的笑容瞬间爬上了脸 “你……霜霜,你亲…亲我……不对,你骂我是狗!?”
“没错啊~独属于我的腹黑小狗。”她笑着蹭了蹭他的鼻子。
“别……胡说,我一个堂堂男子,怎么能当狗……唔……” 韩烁的话未说完,就被扯住了衣领。
气势汹汹的沐城主懒得解释什么叫情侣之间的小情趣,直接一口咬了上去 ,热吻激烈又缠绵,啃咬亲吮的间隙,她低低吐出几个字 “乖一点~”
在韩烁被彻底亲懵了的瞬间,柔软的唇瓣再次落下……
只不过,在被喜欢的人亲亲抱抱的甜蜜氛围中,再震惊的男人也不可能持续保持木愣状态。
也不知怎么的,韩烁突然就“醒”了,被动承受转为一点点试探回应,又到温柔热情的主动索取……唇角含笑……手臂激动的搂着人,心跳前所未有的快速强烈……
如果是在以前,韩烁相信自己应该早就胸口闷痛的倒下了。
【救了我的霜霜……她不只治愈了我的心疾……还亲口承认了喜欢我……霜霜果然喜欢我!现在,她是我的霜霜了!】
狗……什么大狗小狗的?狗的待遇如果这么好,也不是不能接受~!
“好了,别闹了!”沐寒霜推了推抱着她黏黏糊糊不撒手的韩烁,转而提起另一件事 “接下来……我认为该去敲打一下花垣城了。”
韩烁点点头,刚要开口就被车下的禀报声打断,韩烁感觉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便起身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不一会儿,韩烁又回到车上,心情不错的说道 “母亲果然和霜霜投缘,方才白芨派人回去报信,母亲听闻花垣两个郡主居然想在此劫杀你,便立即派人回了玄虎城。”
“??”沐寒霜一脸莫名的看他。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35)
“母亲让父亲派兵支援,并命人回去把她以前带兵打仗时的盔甲和战马送来,还有以前曾跟过外祖的部下。”韩烁边说边扬起自豪地笑,母亲以前可是闻名沙场的女将。
“然后?”她捧场的接了一句。
“挥兵南下,打上花垣,给霜霜讨公道!”韩烁拉她坐到了虎皮上,让沐寒霜靠在自己身上,他则把后背靠在了马车后的坐榻上。
“哇哦~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给我、撑腰了?”她低笑着感叹。
“从此以后,你有我,也有家了,自然有人给你撑腰!我的霜霜,以后不必事事自己扛着了。”韩烁摸了摸她的头,像是在安慰一只流浪了许久的小猫。
“陈楚楚带来的兵力都折在了这里,花垣元气大伤。”花夫人应该能一举拿下。
沐寒霜不想太早过去,玄虎城一直想吞并花垣城,所以,如果她这个泰苍城主在花夫人攻打花垣的时候出现,大概率会不利于玄虎收城掠地。
韩烁陪着寒霜在山里转了一天一夜,找到了一些夜间会吸引荧光飞虫的草药,还有天黑才会开花的草药……
某个刚刚才经历过一场大战的“前病秧子”韩少君~中途还被喂了三四颗“大补”的丹药恢复体能,否则,还真未必能陪得下全程。
又过了两天,白玉马车才缓缓来到了花垣城,马车后跟着两队泰苍护卫,大约五十人左右。
花垣城内渗透了不少玄虎城的暗桩,能征善战的陈楚楚又不在,以至于花夫人带兵杀到的时候,还真是里应外合打了个酣畅淋漓,以至于攻陷花垣的过程无比的顺利。
“这就是以女子为尊的花垣城…?”韩烁掀开车窗帘看向外面的街道,好奇的感叹。
“嗯,只不过……应该没有以前那么风光了。毕竟,玄虎的军队已经入驻了这里,很多人…也嚣张不起来了。”寒霜靠在车壁上,借着韩烁让出来的半扇车窗看出去。
“那儿是什么地方?”韩烁看着一队衣着轻薄的男子被人押上街道,他们刚刚走出的地方……门面也装潢的很是华丽。
“教坊司。”沐寒霜眉尾一跳。
“干什么的?”韩烁一时没反应过来。
“可能~和青楼、楚馆差不多吧!”马车停了下来,沐寒霜起身下车,韩烁紧随其后。
玄虎城的兵将一见是自家少城主,立即止步行礼,更是在看到白玉马车后的泰苍侍卫之后列队让行。
被押送的那群男子正是教坊司的乐人,沐寒霜好奇的从他们面前一一略过,在看清这些乐人的每一张脸后……她的表情堪称一言难尽。
“这……什么品味?”她转头看向身旁努力憋笑的韩烁,想借此洗洗眼睛。
一个赛一个的歪瓜裂枣,这品质……?别说花钱让他们陪酒了,就是上桌多喝两口酒都会肉疼的地步。
而且,这一个个的穿的都是什么?半透明诱惑?又都搔首弄姿的在扭个什么劲儿!?扮蛇精吗?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36)
“以女子为尊……女人就该喜欢这种像宦官一样的男人?”随着沐寒霜的吐槽,那些原本因为她白发灰瞳古怪样貌……不停瑟缩闪躲的乐人们竟一个个愤然抬头,原本娇柔造作的表情也收了起来,转而怒目而视的瞪人。
“怎么~不服?”她冷笑着再次看向他们。
这些男子不服气的娇哼、白眼,纷纷傲娇不满的表达着各自的愤怒。
沐寒霜极为不适的拧眉,转头环视着已经聚集过来的不少花垣百姓,还有那个……哭着追出教坊司的绿衣少女。
“你们要带我的乐人到哪儿去?你们有什么权利这么做?把他们放了!”那少女挥舞着鞭子就要冲上来抢人,却被两名玄虎兵将制住押跪在地。
“你,叫什么名字?”白发少女垂眸看她,对于这人的勇气倒有些欣赏。
那绿衣姑娘本不想答,却迫于强势还是憋屈的开了口 “林七。”
“教坊司是你的?”白发少女继续发问。
“没错。”林七原本是有些怕的,但胳膊被拧住,又跪在地上被迫仰头看人,结果一通对答下来,她居然觉得眼前这个白头发灰眼睛的古怪女人还有点儿好看!?
“所以,也是你把他们教成这样的?”
“不然呢?有什么问题吗?”林七仰着头,一脸莫名。
韩烁站在沐寒霜的身侧,脸上也是一片茫然,根本看不懂霜霜想要做什么。
就在这片街上所有人都静等待下文的时候,白发少女终于再次扬声说道 “既是女人当家作主,又为什么要追捧一群这样的阴不阴、阳不阳的男人?”
林七被她这一声质问给震懵了,她想要反驳,却无从开口,想质问对方凭什么这么说,又莫名感到心虚。
韩烁也如被霜霜这番话点醒了一般恍然大悟,他就说怎么越看越觉得这群男人哪里不对劲呢!?原来……【嗤~还是霜霜的眼睛够利!】
“男人喜欢温柔娉婷、妩媚羞涩的女人,因为那是女子天生就存在于骨子里的本性……相反,女子喜欢的男子,也该有个男人的样子!女属阴,男为阳,若这本性都倒置了,那还会是被异性喜欢的样子吗?”
少女讽刺的冷嗤,在扫视了一圈震惊、恍然的各色表情后,继续说道……
“知道什么叫龙阳之癖,断袖之好么?阴柔扭捏的男人,真的是为了吸引女子的么?嗤~你们倒不如问问,他们是不是更讨男人的欢心。”沐寒霜瞥了眼押送乐人的那一队士兵,只看到一双双狼狈闪躲的视线。
不少人也发现了那些押送的兵将眼神不太对劲,在被审视的目光扫过时,居然会纷纷扭头回避。
“说是以女子为尊的花垣城,结果调教出来的乐人偏偏都是在模仿女子的样子伺候人,你们跟我说这叫女尊男卑?简直可笑!”
“听说~之前这里的乐人还深受城中女子的追捧?哈 —— 花垣城教坊司教出来的乐人,一个个矫揉造作更胜女人,你们难道想告诉世人,我们女人本就喜欢这些不像男人的男人!?”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37)
少女振聋发聩的厉声质问却无人敢答,长街上人头攒动,侧耳去听,却一片鸦雀无声。
不止玄虎城的兵将噤若寒蝉,就连花垣城的百姓都是脸色铁青,神情难看。
林七整个人都傻了 “竟是……如此么?难道我之前……都做错了?”
林七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教坊司生意,竟潜藏着如此严重的问题,更被当众指出有辱女子尊严的嫌疑【我是该庆幸花垣已被玄虎攻破……不必再担心被城主治罪么?】
一名身穿青衣的乐人突然体力不支似的,径直摔倒在了白发少女面前,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看向这个打破僵局的勇士……
只可惜,这个“勇士”似乎也是个撞在枪口上的……倒霉鬼。
因为他正风情万种的抬头望向方才厉声质问所有人的……泰苍城主。
“少君……有敌情!”白芨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趴在韩烁耳边嘀嘀咕咕,小眼神儿还意有所指的反复瞟向地上那名乐人。
“我有眼睛,看得见!”韩烁磨牙,顺便一把搂住霜霜向后退了一大步。
沐寒霜偏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转向趴跪在地的……头牌?长得确实比其他那些嘴歪眼斜的好看多了。
大大的圆眼睛,睫毛纤长浓密,鼻梁高挺,唇型柔和带笑……就是这神态嘛…总像是带了点儿半死不活的气质,看着好糟心。
不过,感觉培训一下,应该能顶替裴恒那个所谓的【花垣第一美男子】的位置?
“沐城主~”地上那人声音柔柔弱弱的伸手,看那架势,应该是想让白发少女扶他一把!?
沐寒霜蹙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忍不住暗暗感叹【倒是有些京剧青衣的韵味。】结果她还未做出反应,面前就突然转出一人。
少女抬眼看去,发现居然是眼含怒意的韩烁。
“怎么,你想扶?”她戳了戳青年近在咫尺的腰腹,意有所指的瞟向他的身后。
“我扶他!?”韩烁眼睛差点儿瞪出眶,一脸【霜霜你不要这么离谱好不好?】的表情。
少女点点头,笑着推了推如一堵墙似的挡在面前的韩烁 “不打算扶,冲出来干嘛?”她故意逗他。
“苏沐——!”一声无比耳熟的惊呼自不远处响起,然后众人就看到推着把轮椅直挺挺冲出来的陈小千。
轮椅上坐着个一看就很柔弱,却也挺漂亮的姑娘,听着四周响起的议论声,韩烁和沐寒霜很快就知道了这姑娘的身份——花垣城大郡主陈沅沅。
“女魔头,你对苏沐做了什么!?”陈小千率先义愤填膺的控诉。
沐寒霜不耐的蹙眉,韩烁、白芨以及围观了许久的众人……表情皆是一言难尽。
陈小千在来到这个世界后才发现,自己设定的角色都吃了不少苦,尤其是陈芊芊的长姐——陈沅沅。
陈沅沅因剧情设定残了双腿,又因为被判定为终生残疾而自卑厌世。
她整日把自己关在房中,还天天写遗书,惦记着自杀。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38)
于是,陈小千只要一有空就想着如何弥补陈沅沅。
这不~刚才死里逃生跑回花垣城,她便又发现了大姐和苏沐的奸……呃不对,是互相暗恋的隐情!
可惜,好景不长,陈小千刚想当把红娘,继续挽救长姐。
就传来了玄虎攻破花垣的消息,陈小千被城主派人护送出了城,结果却因不放心陈沅沅居然又跑了回来。
最终就是,人是找到了,陈小千却又被陈沅沅【欲与花垣同生共灭】的厌世情绪给气的直挠头。
最终陈小千还是想到了陈沅沅的救命神药,也是大姐姐心中唯一的牵挂——苏沐。
“我做的?”沐寒霜无语至极的笑了出来。
“他都倒在地上了,你难道还想说你什么都没做吗?还有林七……都被你的……他的人押着呢!”
陈小千刚想说泰苍城的护卫押着林七,就发现那两个壮汉穿的其实是玄虎城士兵的盔甲。
“玄虎城主夫人可是答应我母亲了,攻占花垣,但不可伤及无辜百姓!”
“那你母亲有没有告诉你?百姓可活,城主以及三位郡主,必须死!?”沐寒霜似笑非笑的看着陈小千,又示意她自己看看周围。
陈小千这才发现,四周都是玄虎城的军队。
她推着陈沅沅冒冒失失的跑过来,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陈小千,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会找死的人。”韩烁无需多想就猜出了陈小千是在逃亡路上跑回来的。
背着行囊,推着个行动不便的女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神色紧张的小厮。
“你们要对她们做什么?”又是一声硬插进来的莫名质问。
沐寒霜实在想不通,今天到底是什么好日子?奇葩角色一个接一个的往她跟前凑。
裴恒又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文弱正直的裴司学,就那么奋不顾身的挡在了陈小千身前。
沐寒霜一言难尽的看着这帮人上演的狗血剧情,这回连问都懒得问了。
她转向押送乐人的玄虎军 “你们要带他们去哪儿?”
“回沐城主,是我们头儿说的,一群大男人待在教坊司像什么话,命我们把这些人送去军营,让他们……见识一下……真正的男人。”那人越说声音越小,甚至都不敢直视少女那双越发冰冷的眼睛。
视线偏移,他们又看向了韩烁【少城主看上去也好可怕……可我们也只是听命行事啊!】
白发少女也转向韩烁,虽然没开口,但那犀利的眼神却已表达出想说一切。
韩烁心领神会 “你可以!小事~霜霜完全可以做主!”开玩笑,霜霜可是能拿捏他这个玄虎少城主的存在。
处理几个小小的乐人,哪里需要问他的意见!?
“林七,这些人你带回教坊司,就看你接下来能把他们调教成什么样了~!”她又看向神情紧张的裴恒、陈芊芊等人 “既然你们都这么喜欢往教坊司跑,那就一起吧!”
“你……什么意思?”林七刚要翘起的嘴角立马耷拉了下来 “你要陈芊芊住我这儿!?不行!”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39)
陈小千也从裴恒身后蹿了出来 “我也不同意!”
裴恒脸色苍白的傻在当场,满脑子只剩下了【有辱斯文】几个大字。
沐寒霜冷冷的扫了她们一眼 “轮得到你们说不?来人!”泰苍城护卫应声而动,齐刷刷的踏步而出 “封锁教坊司,从今日起,里面的人,只准进,不准出!”
“什么!?”陈小千和林七愤怒互瞪。
“为什么?”韩烁在一旁不满的嘀咕,他更倾向于直接杀了陈小千和那个什么大郡主。
“你想屠城么?”白发少女看向韩烁。
“不想。只要百姓甘愿臣服投降,玄虎城自然会允他们安居乐业。”
沐寒霜所以然的指了指被玄虎军带走的裴恒 “看见没?那位裴司学,他在花垣城中的威望不容小觑。”
“当众斩杀陈小千倒没什么,只不过此时的裴恒对陈小千用情已深。陈小千有难,他必然会舍命相拼……要么,就直接不顾民怨把他也杀了,要么,就用缓兵之计把本就不对付的几人关在一起,内耗。”
其实最后到底是内耗闹掰,还是冰释前嫌,都不好说。
只不过眼下这群人对他们并未动杀欲,无故枉造杀孽还是会损耗功德和背负邺债。
“小沐说的对。”花夫人不知何时赶了过来,笑着站在了沐寒霜的身边 “怎么样?消气了么?”
“其实,也可以不必劳烦花夫人亲自动手的。”或许人会说假话,但心声不会骗人。
玄虎城原本确实没有对花垣出手的打算,只是贪功冒进的陈楚楚把主意打到了玄虎少君和小沐的头上。
这就让花夫人无法忍受了,所以才当即下令挥兵攻打花垣,顺势将其并入玄虎名下。
“我很喜欢小沐,更是把你视若己出,自家孩子受了委屈,我怎能坐视不理!?”花夫人笑着温柔安慰少女的样子,任谁也想不到她杀入花垣时勇猛无匹的英姿。
花夫人带着他们住进了城主府,毕竟花垣前城主已经以身殉城,死在了城破那日,城主府内的人早就跑光了。
第二天一早,沐寒霜拿着韩烁大半夜特意送来的龙骨出了门。
花垣易主,百姓人心惶惶,街上空荡无人,与昨日满城混乱的模样截然不同。
一个人从教坊司门后的狗洞钻了出来,踉跄着跑到街上,四处张望。
“苏沐?”本来只是想出来逛逛花垣的沐寒霜,看见远远跑来的柔弱男子心情复杂 “千辛万苦的跑出来,就是为了勾引……?”
苏沐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眼看就要扑进沐寒霜的怀里了。
白发少女一个侧步险险闪开 “这位……公子,请自重,在下并没有救风尘的嗜好。”
“沐城主……还请垂怜,你我名字里皆有一个【沐】字,看在如此有缘的份上,还请城主帮帮苏沐吧…!”
扭捏造作的柔弱美男欲语还休,悲悲切切的诉说着自己的凄苦遭遇。
沐寒霜揉着眉心一脸的不忍直视,刚要喊人就被人扬声打断 “你们在干什么!?” 是韩烁。
灰眼睛绝望的闭了闭,少女抬手捂上某人想要继续指控的嘴 “先别急着吃飞醋,你,带人跟我去一趟教坊司。”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40)
刚要发火的韩烁眼神瞬间都变了,眉眼弯弯的乖乖点头。
韩烁身后跟着欲言又止的白芨,以及一小队视线低垂暗忖【我家少城主好没出息】的玄虎侍卫。
一行人来到教坊司,并没有惊动附近的商户,而是直接开门走了进去。
“大姐姐你先别急……”陈小千正拼命安抚着轮椅上拼命挣扎的陈沅沅。
“我怎么能不急?苏沐留下一封书信就走了,说是愿以命为我们争一条出路……万一他真去勾引那个沐寒霜,被她杀了怎么办?”陈沅沅绝望的哭诉挣扎,根本听不进去陈小千的劝说。
“不是……沅沅,你现在就算是爬出去也没用啊!?你是能找到苏沐还是能命令那个女魔头放人?”陈小千也气极了,口不择言的吼了回去。
“陈芊芊!你也觉得我是个残废对不对?既然你也嫌弃我是拖累,为什么还要带着我!?”陈沅沅脑子一团乱,想到什么说什么,根本不管是否冤枉了谁。
裴恒站在她们身边急的团团转,可就是不知该怎么劝阻两姐妹无休止的争吵。
“可你就算现在急疯了又有什么用呢?那个女人,她连楚楚都杀了,难道还差你一个站都站不起来的人!?”
“陈芊芊!”裴恒不赞同的喝斥,成功惊醒了口不择言的陈小千。
其实陈小千在喊出那些话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她眼见陈沅沅真生气了,连忙扑过去跪在轮椅旁哄人。
“还真是……吵死了!”韩烁见那两姐妹终于停止了大吼大叫,这才把捂在霜霜耳朵上的手拿下来 “来人,把陈小千重责三十鞭。”
“哎?为什么啊?哎哎?不是……你们干什么?放开,放开!”陈小千当然不可能束手就擒,一贯的挣扎反抗闹的不可开交。
“从今日起,这里只要有人犯错,你陈芊芊,就要受罚!”韩烁勾起一抹冷笑,恶狠狠的盯着彻底被吓傻了的陈小千。
和一众乐人坐在不远处回廊上的林七,幸灾乐祸的嗤笑了一声,甚至觉得三十鞭打得有点儿少。
“凭什么?”陈小千不服。
“你说凭什么?”韩烁上前一步,目光森冷的瞪着一脸反叛的前世界女主 “陈、小、千!”
“你!”陈小千惊恐的连退数步,惊愕的看着他【他怎么也叫我陈小千!?沐寒霜是不是把我的秘密都告诉韩烁了?完了完了,杀人如麻的疯批男主该不会杀了我吧!!?】
“把苏沐带上来。”白发少女终于开口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傀儡抽出的鞭子。
陈小千被抽倒在地,随着鞭子的落下,她哭泣着发出一声声悲鸣。
裴恒心疼的扑了上去,替陈小千挡下了一半的鞭子。
林七见裴恒如此,愤怒嫉妒的红了眼眶,她豁然起身,抽出腰后的鞭子就要去救人。
“林七小姐,我劝你~最好不要掺和前、三郡主的闲事,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整个家族。”沐寒霜转头看向林七,清冷的灰瞳定定的与之对视,成功阻住了林七的脚步。
传闻中的陈芊芊-韩烁(41)
“况且,对一个心不在你的男人献殷勤,真的很蠢。”她讽刺的勾唇一笑,缓缓收回目光。
苏沐惊惧的看着被打的陈小千和裴恒,脸上神情变换,惊惧、后悔、无助、心痛……
“苏沐,看到了么?这就是你私自出逃的代价。从今以后,你们这群人不论谁犯了错,受惩罚的都会是她……还希望诸位,谨言慎行!”沐寒霜像是个十足的反派,恶毒的巡视在场的所有囚犯。
韩烁走上前牵起她的手,转身朝教坊司外走去。
两人一路没停的返回城主府,韩烁拉着人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关门前交代白芨 “告诉母亲,晚饭我们不吃了。”
少女四下打量着这间屋子,还没来得及仔细观看室内摆设,就被一把抱住拉坐到了某人的腿上。
“怎么了?”火气这么大?她挑眉看向抱着自己……脸色却不太好看的韩烁。
“那个乐人,他想干什么?”执着的眼神紧紧追着她,醋意满满。
“他想救那些人。”手臂绕过韩烁的肩膀搂住他的脖子,指尖一下下轻挠着他的耳廓。
“嘶……别闹,痒~霜霜。”原本气势汹汹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再次变成了委屈巴巴的祈望。
“色诱、勾引我啊~这个方法对他来说最方便也最擅长!”沐寒霜耸耸肩。
“什么?”韩烁差点儿蹦起来,可惜身上坐着个人,被压住了 “我去杀了他!”
“宝贝~你以前是不是总干这种事?”沐寒霜勾起韩烁的下巴,哭笑不得的凑近问道。
“啊……什么?不是,你……叫我什么?”韩少君的耳朵瞬间就熟了,这甜美的称呼直接让他忽略了霜霜后面的问题。
“宝贝啊,我的宝贝大狗狗!”她笑着哄人,毫不费力的就把某人哄的晕头转向、云里雾里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么?”
“什么?呃……杀人?差不多吧。”应该没有霜霜那么牛,眨眼间覆灭成百上千的敌人。
“人与人之间都有因果,有人对你产生杀念,你先一步将其斩杀便不会积累邺债;但若对方并没有取你性命的想法,最好还是不要主动出手,否则命债欠的太多,容易不得善终。”比如……两次轮回都死于非命。
韩烁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会儿,再抬眼,眸光灼灼的望进那双浅灰色的眼底 “好……我知道了,我不会让你为我担心的。”
“好~”纤细的手指轻抚过他的眉眼,越看越觉得这双眼睛纯净又可爱 “真的不去吃饭了?”
“不去了,有点儿累,霜霜可以陪陪我么?”韩烁倒不是矫情,虽然和霜霜互通了情谊,却总是莫名有种心落不到实处的飘忽感。
所以韩烁越发的想要黏着寒霜,片刻都不分离的那种,用依偎在一起的实际行动来证明霜霜是他的,不会消失,不会离开……
“好。”应答的同时,她挥手招出一张长长的沙发,拉起韩烁坐了上去 “那就找个舒服的地方,选个舒服的姿势,不然久了……我怕你腿废了。”
黑化韩烁+入魔谢危(42)
“我哪有那么脆弱?”靠进松软的沙发,韩烁又像只黏人的大狗狗一样贴了上来,抱住香香软软的少女枕进了她的肩窝。
“韩少君~你到底是猫咪还是狗狗啊?这么喜欢贴贴抱抱?”
“不想和你分开。”埋在银白长发中的声音闷闷的,竟还带着点儿委屈巴巴的鼻音。
沐寒霜叹了口气,突然笑道 “没发现么?咱们俩现在已经变成这个世界的大反派了。”
“那怎么了……本就是陈小千她们活该。若不是花垣城一次次的招惹挑衅,霜霜才懒得搭理他们呢!”韩烁偏头在她耳后落下一吻,又迷恋的深深吸了口气。
【霜霜的气息真好闻,哪哪儿都是自己喜欢的味道……】
天空响起一声惊雷,白发少女偏头看向闭合的窗子,神识探出又缩回……清丽明艳的眉眼倏然皱起【有什么东西破开薄弱的穹顶……飞进来了。】
午夜,一团黑气从天而降,狠狠砸在花垣城中的主道上『阿卿……我来寻你了……我的阿卿……你在哪儿?』
沐寒霜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抬头看了看睡的很沉的韩烁……法力催动,她如烟雾般消散在了青年的怀里。
一大团黑气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翻滚,它的速度极快,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横冲直撞。
一抹莹白的身影出现在屋顶,她看着地面那团古怪的东西……神色愈发凝重。
【谢危……怎么会是他?】
那是半片饱含怨气与执念的魂魄,凭借着自身的煞气和戾气,直接撕裂了这个已经失去天道法则守护的小世界……
因为这里的世界意识和主角气运都已溃散殆尽,所以作为一个外来的孤魂,“谢危”竟能轻而易举的侵入这里。
沐寒霜不动声色的再次放出神识,伸展出成千上万只“触手”,顺着孤魂钻入的缺口……向它原本的世界探查而去。
他,不是少女熟悉的那个谢危,这魂魄…是来自她与张遮相伴的那一世。
看来,那里的废物天道还是没能压制住谢危这个妖孽啊……神识折返,一切始末皆已明了。
谢危在张遮一行离京后不久,突然某天如发了疯似的砸碎了一屋子的古琴。
没人知道谢少师发生了什么,他闭门谢客、告假月余。
听闻,就连谢危的近身护卫都被赶了出去,吕显也吃闭门羹,没人知道他把自己关在屋中做了些什么。
一月后,谢危终于出了门,朝中百官纷纷收到谢少师命人送来的密信。
信中内容皆是打探张遮张大人一行身在何处?又即将去往何处的问题。
虽然不少官员猜测谢危大概是想对其不利,但却无人敢违逆谢少师的命令。
傀儡皇帝听命于不灭,自然不会再召张遮回京,所以谢危就只能一直用这种最笨的方式寻人。
古代传递消息的方式过于落后,谢危虽然一直都能够掌握张遮的行踪,但张大人一家却总能在谢危找到他们之前先一步离开,或改变下一站的行程。
原因无他,只因张遮有位神通广大的夫人,总能先一步洞察先机,让谢危抓不到人。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谢危虽不曾放弃,却也一直都无功而返。
黑化韩烁+入魔谢危(43)
一开始,天道也跟着捣了几年乱,但后来发现不论谢危怎么发疯,都会被那个女魔头轻描淡写的解决。
于是后来,天道也就彻底放弃自家这个疯魔的“好大儿”了。
十年后的谢危终于‘消停’了,不过……也更吓人了。
十年间,谢危虽然照旧辅佐皇帝处理朝事,气场却更加阴沉可怖,手段狠辣……
在追踪张遮一行期间,也不知谢危从哪儿查到了些什么,又偷偷的在研究什么……
他整个人就像是常年晒不到太阳的阴司饿鬼,脸色愈发的苍白,眼神也日渐冰冷阴鸷,令人越发的不敢靠近。
终于,多年后的某天,谢危辞官了,又迅速遣散了谢府的所有下人,包括剑书和刀琴……
自此,府门封闭,再没人见过谢危。
【那家伙……从哪儿找来这么邪门儿的法子!?】白发少女拧眉感叹,对于这位甚至算不上前夫的人头痛不已。
以血祭,献生魂,谢危以自身精魄为引,用七日放干全身血液,布下了锁魂阵……并在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立下毒誓【生不同衾,死同穴!】
其实,觉醒了“前世”记忆的谢危如果没有见过不灭也就罢了,可是,他却眼睁睁看着自己深爱的“妻”嫁给了张遮。
本就偏执阴鸷的人,要说疯也是真容易,他,要找到他的阿卿……
谢危知道她记得自己,因为那一次次的相遇、交谈,一幕幕的嗔斥怒瞪,她那些表情都不是一个陌生人该有的……
十年间,他在追寻阿卿行踪的同时,更没有放弃查找玄术古法,只为寻求人力之外的方式助他夺妻。
幸而皇天不负,还真被他找到了以命为祭的追魂之法。
大仇得报之后,谢危便再无牵挂……他无比果决的舍弃了一切,把自己生祭在了那以血铺就的巨大阵法之中。
七天七夜,他忍受着血液慢慢流干的痛苦,一点点感知身体失去温度、再被厚厚的冰雪逐渐覆盖……直至魂魄离体,精魄撕裂……
数十年后,京城一所空置已久的宅子突然红光乍现,困于阵法中的半片魂魄裹挟着从一只药瓶上剥离的微弱气息,直飞苍穹,冲向浩瀚的未知……追寻某人的神魂而去。
【这人……怎么比我还疯?】少女从屋顶瞬移下去,站在街心,等着那团黑气直冲而来。
“阿卿…我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黑气只差几寸就要撞在白发少女身上,ta匆匆停住,飞速翻滚凝聚成了一个高大男子的模样。
“谢危,这是何苦呢。”她挥手施法帮他聚形,略带不忍的抬眸看他。
“谢危……是谁?”魂魄不全,已失心智,却因阵法的缘故,牢牢记住了他的阿卿。
少女无奈一叹,耐着性子解释道 “此界已无天道,世界意识消散后,护佑世间灵物的天罡正气也碎了……鬼魂、灵气、怨念都在此界停留不久,最多三日,你便会飞散于浩瀚宇宙。”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个身形相貌与谢危极其相似的傀儡便出现在了一人一魂眼前 “这具傀儡先借予你,你我本无冤无仇……我也不愿见你魂飞魄散…如此凄惨收场。”
魂魄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却明白只有进入这具身体才能“活下去”,于是,他想也不想便附了上去。
黑化韩烁+入魔谢危(44)
韩烁皱眉看着跟在少女身后,身高堪比裴恒那个竹竿书生的阴郁男子,冷声问道 “霜霜,他是谁?”
“半路捡来的傻子。”沐寒霜无奈扶额,放任谢危消散她做不到。
这个世界总共就那么点儿大,花垣城则更小,如前世那般躲着他也不现实……
但这人一路跟回来,也是让她始料未及的。
“阿卿……我不傻。”谢危上前一步就要去抓少女的手,却被先一步避开。
“我不叫阿卿,谢公子,你认错人了。”看着韩烁迅速黑下来的脸色,少女上前握住他的手,又安抚似的轻轻捏了捏。
韩烁本来还凶狠的瞪着谢危,结果手上突然一紧,他转头看向身边人,连忙也握住了那只小手,韩烁委屈的眨眨眼 “霜霜……”
沐寒霜命人带谢危去书房,见他仍执拗的杵在原地不肯动,只得再次无奈的开口 “既然不傻,就去把书房里的书册都看一遍,若能看得懂,再来说傻或不傻的问题。”
神志不清,连最基本的沟通都难,还是先解决这个问题吧……
谢危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最终还是跟着侍从离开了。
“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韩烁看着远去那人的背影,目光沉沉,语气幽幽。
“那你在玄虎城的诸多崇拜者……我是不是也要和花夫人多聊聊?”
“我没有,我不认识她们……你可别胡说。”韩少君拒绝了一顶花帽子 “霜霜,你不是乱发善心的性子,为什么要捡一个陌生人回来?”
某人无声哀叹 …… 心好累,和聪明的男人在一起,更累 “他长得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位故人。”骗人不能全说假话,起码半真半假才更令人信服。
“真的?”韩烁握着沐寒霜的手指晃了晃,撒娇又卖萌的确认。
“假的!爱信不信。” 她甩开他就要走。
却被韩烁自背后一把搂住,黏人的脑袋又凑了上来,在鬓边蹭了又蹭 “霜霜别气,我信你。”
远处的回廊拐角站着一人,眸光沉沉的看向亭中相拥在一起的身影【这一幕该死的熟悉,阿卿的身边为何总是有碍眼的东西?阿卿应该在这里……她是我的!】
…………
五日后的午夜,韩烁的房门被敲响。
他推开门后却未见人,只看到一团漆黑翻滚的黑气,黑气中一双发红的眼睛正恶狠狠的瞪着自己……“你!?”
韩烁刚说了一个字,黑气就扑面冲了上来,下一刻,他便昏倒在地。
一炷香后,沐城主的房门也被敲响。
沐寒霜推开门,看到的就是如狼般瞪视着自己的……‘韩烁’?
她呼出一口浊气,无奈叹道 “谢危……你神魂都已不全,还要胡闹折腾,是真不想活了!?”
“阿卿……你……是我的!”青年有着韩烁的外表,目光看上去却如此陌生……
他是谢危,却又不是她爱过的那个谢危。
他虽拥有属于他们的记忆,却不是他,这一点,不灭分得很清楚。
因为即便是同一个人,但只要经历过截然不同的两世,ta就不会再是同一个ta。
“你不清醒,说什么也是白费。”她抬手就要弄晕‘韩烁’,却被对方突然厉声喝止。
“霜霜…!不准……打晕我…们……”
黑化韩烁+入魔谢危(45)
“韩烁?”
“是我。”韩烁身体虚弱的一歪,一只手及时撑在了门边 “谢危,从我身体里……滚出去!”
【不可能,阿卿是我的……我不会放弃她……】谢危的半片魂魄挣扎狂吼,之前神思不清的情况下,他只知道紧紧跟着阿卿;但现在,他却想要取代韩烁……
【只要占据这具身体……阿卿就是我的了……阿卿就不会逃了……】
“滚……滚出去!她不是你的什么阿卿……她是沐寒霜……我的霜霜!”韩烁自己跟‘自己’吵的不可开交,还要抽出精力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行了……先别闹了,我先把他揪出来……”免得你们两败俱伤,再留两个烂摊子让我收拾。
“不行!”韩少君厉声回绝。
【不准!】疯癫的黑心狐狸也吼了出来,甚至于极怒上头,一举抢赢了主导权 “阿卿……你曾问我可记得苦果?那时我想不通……可如今,我终于明白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危……我没问过你,那也不是你。”沐寒霜不耐的皱眉,想不通他们这算什么男人之间幼稚又偏执的好胜心?【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不省心。】
“韩烁!要闹脾气也不看看场合,你不让我把谢危揪出来,是想跟他一样变傻子吗?”
“不行!” 韩烁突然抢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再次回绝了沐寒霜的好意。
两魂挤在一具身体中,不可避免的融合分裂让韩烁看到了许多属于谢危的记忆……白发灰瞳,那个女人真的是霜霜!?
【这混账居然敢说我比不过他……没有他更爱小霜!我要亲手把他赶出去,我才不会输给这个叫谢危的疯子!】
“这时候你逞什么能!?跟个疯子计较什么?”沐寒霜都被他气笑了,怒意上头,索性也放弃了再次上前的打算。
却不料她话音刚落,韩烁便从腰间拔出匕首划伤了自己的胳膊。
“你…!?”少女清冷的灰眼睛都惊的变了色,蓝紫色的火焰差点儿就冲出眼眶了。
韩烁疼的冷汗直流,却反倒笑了起来 “嗬……嗬嗬……还要多亏了你的附身……你记忆中的那些玄门秘典…嗬……倒是给了我提示……”
“谢危是吧!?身伤既魂伤,虽伤身与伤魂不可同比……但积少成多……也足够杀你了!”
沐寒霜无语的扶额,这是两个疯子撞一块儿了? “韩烁,这个说法虽没错,可你们俩同在一体,伤他与伤你无异啊!”
“怕什么!?”韩烁阴涔涔的笑了,黑暗中的眸光亮的吓人 “他就只有半魂,而我,是完整的……待我伤到只剩半魂,他……早死了!”
说完,韩烁便对着大腿又扎了一刀。
“???”白发少女真的是服气,差点儿就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阿卿……没用的,死我都不惧,魂飞魄散又如何!?薛定非早已无家,谢危更是死在了十年前那场雪后……追随你至此,我无悔。
阿卿……我不会放弃!若我对你的心便是你所说的苦果……那我就强夺了这苦果……就算不甜,吞入我腹,那也是我的果!】
“………”行,很行,两个都不正常,那就作吧!使劲作……看谁先死。
她就像是看着两个熊孩子滚在一起撕咬互殴,想拉开,但更想挨个揍一顿。
黑化韩烁+入魔谢危(46)
韩烁单膝跪在沐寒霜的卧房门口,身上十几处刀伤汩汩流着血,一身月白长袍几乎被彻底染红……惨白的脸,泛青的唇,眼看一副即将咽气的将死之相。
“嗤……如果我感知的没错……谢危,你……就快死了……”韩烁像是感受不到那彻骨的冰冷,笑着对同样虚弱的谢危说道。
【……你错了……小子,我已经死了……】谢危原本浑浑噩噩的脑子在这五日清醒了不少。
阿卿让他看书,他便乖乖看了整整五天的书。
原本因魂魄不全而导致的思绪混乱,也好转了不少……谢危想起了生前的许多事。
突然对他敌意满满的张遮,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的……阿卿。
“霜霜……你……骗我!”韩烁突然愤而抬头,充满怒火的眼睛不甘的瞪了过来,他咬紧牙关,又给了自己一刀。
白发少女站在门内,静静的看着一体双魂的他们在那儿不停的作死。
【嗬……韩烁……你根本不了解她……更不知道她的过往……你……配不上阿卿……】谢危永远知道如何下刀才会让人更痛。
韩烁怒极反笑,举起刀子对准胸口……“我配不上,你一只孤魂野鬼就配得上了?这一刀,要么你死……要么我们同归于尽!”
神魂被侵扰,失血过多,怒极上头,这些不可抗的外力快把一向心思暗沉的韩烁给逼疯了。
此刻已经头脑昏沉的他,显然已经做不出多么明智的抉择……
【死有何惧?我……不会放弃她……我的阿卿……】显然,疯起来不要命的不止韩烁一个。
谢危就算只剩下十分之一的精魄,还是不肯离开韩烁这具身体。
似乎,这已经不是为了争抢一具身体的较劲,而是在向谁证明真心的生死之战……
刀尖在距离胸口一寸处被挡了下来,视线模糊间,韩烁看到一只散发着莹白光芒的手抚上了自己的额头。
沐寒霜把谢危仅剩的一丝魂魄抽了出来,又反手给韩烁喂了一粒圣品灵丹……看着他迅速止住血的伤口和脸上慢慢恢复的血色,才放心的松了口气。
那团漂浮在掌心、淡得近乎透明的精魄即将溃散,她只能缓缓送入一道神力,护住了即将消散的‘谢危’。
少女将其放入空间秘境中的一处灵泉,又设下一道聚灵法阵助他聚魂,这才再次把视线投向倒在地上的韩烁 “还真是……一个坑接连着一个坑。”
韩烁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之后。
刚睁开眼,看着略显陌生的环境他还有些发懵,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这里似乎是泰苍的城主府。
“醒了?”端着一碗汤走进门的沐寒霜靠近床边,坐下后扶着韩烁坐了起来,汤碗递过去 “喝了。”
韩烁没接,只是瞪大眼睛满目哀怨的看着她 “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么?”
“喝掉。”她也寸步不让。
两相对视,僵持不下。
沐寒霜端着碗等了十几秒,刚要起身离开,碗就被韩烁一把接过,然后仰头喝了下去。
见他喝完了那碗汤,少女才再次开口。“人有轮回,我亦有前世今生,我与谢危,相识于前世……这个答案,满意了么?”
韩烁没说话,依旧定定的看着她。
黑化韩烁+入魔谢危(47)完
“你与他残魂同体的这段时间,应该是看到了他与前世……的我那些过往。所以你觉得,那是我刻意隐瞒了你的上一段感情?”沐寒霜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让阳光照入室内。
“但你应该看到了,那个人虽然像我,却不是现在的我。”她能够辩解的也就只有相貌这一点了,毕竟在谢危的记忆中,那两世的她都比如今的自己年长、成熟许多。
如今的沐寒霜还是少女之姿,如果说她是在韩烁之前与他人定情,这很不现实。
身后贴过来一具身体,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她没有动,任由韩烁把自己狠狠抱进怀里。
濡湿的吻落在耳后,蔓延至脖颈,搂在她身前的手臂也毫不客气的扯开了腰间的裙带。
似乎是少女的沉默让他更愤怒了,韩烁扳住她的肩膀,把人转向自己,又执拗的盯紧那双灰眼睛一言不发的吻了下来……
沐寒霜也没推开青年的意思,手腕一抬便也扯开了他的腰带。
韩烁抱起少女返回床榻,当他居高临下看向躺在被褥上的人时,他脑中竟还有一瞬间的恍惚,却又很快被迅速闪过的无数画面冲破了脑中所有的世俗禁锢。
帐幔落下,略显青涩的吻也一并落了下来……
最初的愤恨哀怨随着一滴眼泪滑下眼角,白发少女仰头亲了亲韩烁的眉心 “既然觉得气闷委屈,那么今日你想如何……便如何,事后若想分开,我也不反对。”
韩烁愿为她与谢危一决生死,甚至豁出了半条命……这份情,无论被多深厚的误解和愤怒掩盖,沐寒霜也不会装作看不见。
所以,即便两人最后分开各奔东西,她也不会气恼强留。
韩烁眸光幽深暗沉,如猎豹般盯紧了身下的猎物,他没有回应她所说的话,只是在沉默良久之后再次吻了下来……
衣襟散落,房间内只听得见压抑的喘息,和溢出齿缝的闷哼嘤咛……
翌日清晨,白发少女坐在窗边的桌子上,整个人都沐浴在晨光之中。
床榻上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然后就是什么人挣扎起身,又匆忙跑下榻的混乱响动。
一直望着庭院中那株山茶花的白发姑娘笑了笑,成功引起了快要奔至门口那人的注意。
那人如一阵风似的刮了过来,下一刻少女就被紧紧拥进了谁的怀抱 “我以为你又丢下我走了……霜霜……别离开我。”
“昨日,明明是你一脸的讨债表情……所以,今早难道不该是你拂袖而去么?”她笑了笑,还是低估了某只腹黑大狗的忠诚度。
韩烁埋头在她肩上蹭了又蹭,最后更是偏过脸吻在她的唇边 “我人都是你的了,凭什么走?走去哪儿?我走了,难道给别人腾地方?我才没那么傻!”
玄虎少君一开始就是做了吃干抹净,再把人圈进自己窝里的打算,昨夜虽然确实心中有气,但更多的却是不安和担忧……
韩烁是真的很怕霜霜弃他而去,又或是被其他男人抢走。
毕竟在谢危神魂的记忆中,他清楚看到了……那两个深爱她的男子是多么的优秀。
所以被逼至黑化的韩烁索性将计就计,借由自己情绪爆发的时机……顺势把生米煮成熟饭……将一切快速推进到最终结局。
虽然他也从霜霜的反应看出自己杞人忧天了,所谓的计划恐怕更是自作聪明,但,只求一个安心的韩烁却并不后悔做了这个决定。
“玄虎城主赶去花垣与花夫人汇合,为了不让你母亲担忧,我借口回城办事便把昏迷的你带回了泰苍……现在你若想回玄虎城,那就……”
“霜霜~我们成亲吧~!?”腰间的手搂的更紧了,像是一辈子都不舍得放开似的。
少女哑然失笑,偏头看向再次恢复白皮芝麻汤圆状态的某只乖狗狗,那张年轻俊俏的脸在晨光中朝气勃发,说不出的可爱……
“好啊~”
窗外疾风骤起,吹乱了某处的一树桃花,粉白的花瓣卷入屋内,铺洒了靠在一起的两人满身……
——完——
…………
【无奈的作者还是解释一下吧,免得有理解不了书虫脑回路的书友,又觉得女主这个回答是“下嫁”的意思。
女主答应去玄虎城,不是委曲求全自贬身价的意思。
是女主根本就不在乎住在哪里,又搬去哪座城;
说白了,女主又不怕任何人,即便是去了玄虎城或花垣城住了,又如何?难道进城就代表她怕哪里的城主!?
因为女主的实力足够强,所以就算是去了玄虎城,也只不过是陪着韩烁回家住一阵子而已。
就像是暮光之城的结局一样 —— 留白!给予看文的各位喘息的空间,但不详细描写并不代表女主放下自尊去迎合谁了啊!?
还请过度解读的某些人别太自以为是,书虫只是懒得搭理你那些长篇大论而已。
还是那句话,看得懂的小可爱,说明脑回路和书虫同频,看不懂的,话不投机半句多!over】
…………
【书虫的碎碎念:关于番外篇
鉴于这个二代谢危被虐的实在有够惨,书虫觉得还是稍微补偿他一下吧╮(╯▽╰)╭
之后会写个小番外,给谢危留个稍微好点儿的结局,毕竟这家伙是真的太可怜了嘿!】
入魔谢危+云之羽(番外)一
百年后,不灭进入空间秘境,来到灵泉中的法阵前,蹲身看向已经从一个荧光小球“泡”大成了‘一个人’的神魂。
“嘿~醒醒!”
漂浮在水中半透明的人缓缓睁眼,在看清眼前人的脸后迅速化为一大团黑气。
不灭无语到就差翻白眼了,这人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犟牛!
“谢危!”她沉声低喝。
混乱到已经开始卷起黑烟的神魂猛的一滞,犹豫片刻后竟缓缓安分下来。
不灭挥手放出一具男子身体,对情绪不稳的谢危说道 “哝~特意为你找来的一具肉身,比傀儡好些,起码不会稍有不慎就魂魄离体。”
黑气缓缓从灵泉中升起,在途经不灭身边时顿了顿,然后便毫不犹豫的钻入了那具黑发白袍的身体之中。
神魂在新的身体中需要一定的稳固时间,一个时辰后,谢危才再次睁眼,从地上站起。
站稳身形后他大步来到一株桃树下,抬手就把树上躺着小憩的白发女子抱入怀中 “阿卿……我的阿卿……我终于能……”
不灭倒是没有受到惊吓的样子,她缓缓睁开眼,看向稳稳托着自己的男人 “活了?”
“阿卿,你让我活,我才能活。”
“哎咦~~哪儿学的?这么肉麻!”她拍了拍他的手臂,谢危不甘不愿的把人放到了地上 “走吧,出去。”
“去哪儿?”男人一把抓住不灭的手,十指相扣。
“你都说了,你不是薛定非,也不做谢危,那不如……送你去新的世界安度余生?”
“送…!?你不同我一起?那我不去。”谢危反手又把人搂进怀里,死活不松开的架势。
不灭被他勒的动不了,只好化作一阵烟雾飞到数丈之外 “去去去,一起去!”
跟一个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疯狐狸沟通,还真是处处易踩雷。
…………
两人初入新的世界,思来想去都没想好做点什么,于是便找了间酒楼坐下听起了此界的八卦。
“今日是宫门选亲的大日子,也不知这次的备选新娘能活下来几人?”
“管他呢,上面的事儿,咱们这些小卒还是少管……”
“死就死了……一群攀附权贵的短命鬼……”
几个身穿统一服制的男人在另一张桌前喝着酒,边说边调侃着关于一个叫做宫门的地方。
言语间,他们又提到了一个叫做无锋的组织,这倒是引起了不灭和谢危的好奇。
不远处的一座花楼响起混乱的嘈杂声,一道熟悉的身影在街角一晃而过。
透过薄纱看向那边的不灭“嗤”一声轻笑,差点儿就喷出口中的茶水。
带着轻纱帏帽的女子快速抬手,在身旁的男人脸上轻轻一抹,一团黑色的雾气晃过之后,谢危的脸上就出现了一张遮住口鼻的黑色面具。
“怎么了?”谢危好奇的问她,又顺着不灭的视线也看向街角。
一人顺着大路向这边赶来,刚好途经两人所坐的窗前。
谢危皱眉看向那人,那人也好奇的扫向他们这张桌子的方向。
四目相对,一个略显震惊,一个满是迷茫诧异。
入魔谢危+云之羽(番外)二
【怎么感觉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很眼熟呢?尤其是那双眼睛,似乎在哪里见过。】匆匆经过的青年来不及多想,因心中揣着更重要的事,这一眼,便很快被他抛诸脑后。
“他……”谢危快速回眸看向不灭,想在她这里寻求一个答案。
“应该是你在异界的同位体,也等于是这个世界的……你。”帏帽后的女声清冷中带着笑意,似乎觉得两者相遇十分有趣。
谢危的手指点了点面前的茶杯边沿,突然眸光一亮,眉眼含笑的开口 “我记得,阿卿曾带我夜探皇宫看了场热闹,不如……再来一次?”
不灭当然不会拒绝谢危的提议,毕竟比起他把全部心思放在自己身上,随时处在发疯癫狂的不稳定状态;倒不如给他找点儿有趣的事做,分散一下注意力。
于是,遮掩住身形的二人便跟着那名长相与谢危几乎一模一样的青年,进了宫门。
至于为什么说他是几乎与谢危长得一样呢…?自然是因为那个纨绔公子~比起谋臣谢危要更加圆润那么一点儿,眼神也更加清澈憨呆。
那人名叫宫子羽,是宫门内排名第四的公子。
不灭和谢危隐身在宫门围观了月余,看到最后,却只得来谢危一句 “我不会承认那个傻子是我。”的嫌弃感叹。
谢危已经许久没动过脑子了,但就在宫子羽犯傻作出一系列可笑之举后,他近乎恼羞成怒的扬言—— 就算是自己这个一百年都没用过的脑子,都比宫子羽那个木头强的多!
被一个明显居心叵测的女人花言巧语迷惑,又妇人之仁的带着一群准新娘逃跑!?
意气用事、烂好心作祟,疑心虽有却散的更快,什么不好信,偏偏要信一个楚楚可怜的外来女人……
嗤,他谢危从不认为只凭“纯真善良”就能在龙潭虎穴存活下来的人,会是个弱女子!
宫门这种地方,即便不似皇宫、朝堂,也同样危机四伏,柔弱可欺的女人怎么可能斗得过那群争抢着想要上位的官家富贵女!?
一个漏洞百出的无锋女刺客,偏偏那个宫子羽就信了;与其说是信了那些被称之为证据的借口,倒不如说……他只想保住自己的心上人。
【不像么?一样的恋爱脑,一样为了心上那人……不停降低底线。】不灭无奈的摇摇头,笑着问谢危 “你想如何?”
“我想……帮无锋一把。”谢危恨恨的磨牙,他现在就想弄死宫子羽那个傻子,尤其是看他一个劲儿的跟宫尚角作对的时候。
在谢危看来,整座宫门能担大任的,大概就只有那个宫尚角了,起码他心里、眼里还有点儿正事。
结果从前执刃,到长老,再到宫子羽的姐姐,全都在拼尽全力打压那个唯一能撑起宫门的人。
“一群蠢货,让这座危楼毁在他们手里,倒不如让无锋铲了他们这所谓的宫门。”谢危前前后后看了这么久,只觉宫尚角和宫远徵这二人被埋没了。
不过说来也合理,毕竟但凡宫门有几个带脑的,也不至于被无锋的人渗透成了筛子。
“还以为你会选择帮他……”不灭挑眉笑着看了眼正和无锋杀手花前月下的宫子羽,意有所指。
毕竟那是异世的谢危,她很意外他会选择帮外人而不是“自己”。
入魔谢危+云之羽(番外)三
“他只是长得像我,又不是我儿子!何况,就算是我儿子,能被养的这么废,我也要打断他的腿!”谢危看都不想看那边,还伸手扭过了不灭的脸 “看他做什么?看多了小心扎在脑中拔不出来!”
与其说他恨铁不成钢,倒不如说谢危想要除掉这世上唯一对自己有威胁的一张脸【阿卿绝对不能看上那家伙,那张脸……居然如此年轻。】
“嗤——”不灭是真被他气笑了,那么蠢的人的飞醋也吃?就算天塌了,她也不可能看上宫子羽那个笨蛋啊~!
“所以你是认真的?打算拿下无锋,掀了宫门?”她笑着与他确认。
“最起码,无锋里面傻子少。”懂了,某人就是看’自己‘不爽。
不灭并不意外谢危能说出这种大话,毕竟他可是幼年便在自己的仇人——平南王手中靠伪装活下来的神童。
又一步步爬到了重臣心腹的位置,后又自请潜入朝堂,获取皇帝的信任。
结果因为过于出类拔萃,成功拿到了双面间谍的优异成绩。
以谢危的智商,别说无锋了,就是宫门和无锋所有人的脑子加起来……都不够他玩儿的。
不灭在窥探天机之后便带着谢危找到了无锋的老巢,而后又给了他一个不会被戳穿的身份,让他成功混进了无锋。
两个月,谢危只用了两个月,就成功获取了所有见过他的人的信任,更是凭借随手刺探出的大把隐秘,找到了无锋隐藏最深的数个掌权者。
第三个月后,无锋便悄无声息的易了主……原本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首领,死讯也被瞒的密不透风。
“不得不说,谢危……你在心计谋略方面简直堪称绝世奇才~!”白发女子笑着感叹,觉得这人的脑子绝对长得与众不同。
“若不是无锋这种平级、上级都互相隐藏身份的制度,我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轻松解决了他们。”无锋对自己人的提防戒备虽然算是聪明之举,却也同样容易成为被人算计的漏洞。
无锋一直在用内部瓦解的方式送杀手进入宫门,却没想到,若是有人用同样的方式瓦解他们,又该当何解?
“大概是无锋首领过于自信吧~他们不相信有谁能超过他们精挑细选、重点培养出来的间谍杀手。”如果不是谢危和她这个手眼通天的真神,大概无锋的谋划依旧会很有底气。
所以,当谢危带着面具和一众无缝杀手踏入宫门的时候,云为衫和上官浅两个卧底简直比宫门的人还震惊。
因为她们并未收到暗杀或清剿的命令,所以在看到谢危与其身后众人之时,她们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悄悄撤离。
“怎么?怕被认出来,不好交代?”谢危看向二人,阴鸷冰冷的视线牢牢将两个冒牌新娘定在了原地。
“给你们两个选择,杀了宫子羽和宫尚角,或是……以死谢罪。”杀手对目标动心,这种事无论是不是她们真正的上级,谢危都清楚两人已是死罪。
云为衫和上官浅猜出了面具男子的身份,在首领面前,她们自知根本蒙混不过去。
所以当两人无奈出手攻向宫子羽和宫尚角的时候,宫门内所有的人都震惊了……【查来查去又四处取证了半天,结果这俩还是无锋的暗棋!?】
云为衫和上官浅自然舍不得对羽、角下杀手,只虚晃了几招后,便转身要逃。
与此同时,都没用谢危开口,他的身后便飞出数柄飞刃瞬间斩杀了两名假冒新娘。
宫子羽和宫尚角疾奔而去,怀抱着渐渐凉透的尸体……绝望又愤恨的看向谢危。
入魔谢危+云之羽(番外)四
此次无锋倾巢而出,俨然就是与宫门一决死战的架势。
谢危退至战圈之外,默默的注视着战场上的局势。
“你想借无锋之手,清理宫门里的那群废物?”白衣白发的明艳女子从天而降,落在了谢危身侧。
“果然~还是阿卿更了解我。”他偏头看向她,毫不客气的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又丢下我一人去玩儿……数日未见,阿卿可想我了?”
“嗯,想~想你这黑心狐狸到哪儿都不安生~!总能搅动风雨。”不过她也乐见其成,谢危有事可做,总比助长心魔要强。
“阿卿莫急,很快就无事可乱了。这个世上……有一方霸主便足矣,没有必要存在势均力敌的两伙势力。”谢危挑眉一笑,视线扫向不远处已被抓出来斩首的几位宫门长老。
“第一刀,已下。”
不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又有一人被押了出来,似乎是传言中死了好久的宫唤羽!?
“第二刀,下。” 男子面具下传出了如恶魔的低语,宫唤羽在宫子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人头便落了地。
再然后,就是宫子羽和他的姐姐了,一名叫金繁的护卫拼死搏杀,却仍没有护住那姐弟二人……
当三人尽数倒在血泊之中时,无锋所有的杀手突然不约而同的口吐鲜血,倒地身亡。
宫尚角和宫远徵带着一身的伤,茫然四顾,搞不懂怎么眼看自己就要英勇赴死了……敌方却在眨眼间全军覆没了?
那名戴着面具的男人和不知何时出现的白发女子……一步步朝他们走来,宫尚角被宫远徵扶着退了两步,又突然站定。
“你们……到底是谁?”宫尚角压下喉中翻涌而出的腥苦,虚弱的质问。
谢危突然玩儿心大起,直接抬手摘下了遮住下半张脸的面具 “你觉得,我是谁?”
“你!你是……!?”宫远徵惊叫着四处乱看,想在一地死尸中找到那张熟悉又讨厌的脸。
“你……不可能,宫子羽他……他刚刚明明……”宫尚角更是难以置信的看向某处,又飞快的把目光在两张几乎一模一样脸上来回扫视。
对面两兄弟的眼睛都瞪得老大,宫远徵甚至一度想要上前撕下不存在的人皮面具。
却先一步被他哥宫尚角拉扯了回去【这男人实力深不可测,今日这遍地伤亡皆出自他手,臭小子还敢凑上去!?不怕死吗?】
“我,只是个一时兴起~拿宫门和无锋玩儿了一个小游戏的执棋者,而你们,是我决定留下来的……两枚有趣的弃子。现在,游戏结束~后会无期!”
谢危牵起不灭的手,笑着转身向宫门外走去。
看来,阿卿说的心魔果然厉害,自己居然在这场血腥的杀戮中获得了快感……
虽然这感觉与前世发病时的冲动十分相似,但清醒和无法自控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这次又要去哪儿?”不灭神色淡淡的问他。
“找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阿卿,陪我隐居可好?”虽然布局杀阵十分畅快,但谢危却很清楚自己现在更想要的是什么。
这恐怕是自己与阿卿能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世了。
所以,接下来的每一日、每一刻,都珍贵无比。
“好。”不灭笑着偏头看他。
这是谢危豁出性命、拼着神魂俱灭求来的相守一生,既然应了他,自然都依他。
五十年后,谢危寿终,不灭亲手将他的魂魄送入了轮回。
【从今往后,你我缘分已断……愿你来生安好,幸福顺遂。】
云之羽-宫尚角(1)
云之羽的世界比较特殊,因书虫不喜宫门,更不喜无锋,所以在剧情上基本不太会去管这两股势力死活;写这部剧纯粹是因为喜欢某个角色,不要太奢望女主会有什么大作为。
一只白虎呲着獠牙,顶着满脸凶狠狰狞的皱褶压低前肢“唔嗷——唔嗷——”的威慑着对面红衣白发的女子。
“不就是踩了你尾巴一下么,闹什么闹!?”她皱眉放出一丝威压,成功把对面的’大白猫‘吓趴在地。
女子走过去,骑在怂哒哒的老虎背上,一巴掌一巴掌扇在它的大脑袋上。
毛茸茸的大耳朵抖了又抖,虎脑袋贴在地上,“…唔……唔唔……”的告着饶【早知道这两脚兽这么厉害,刚刚就跑了……本胖虎挑衅她做什么……呜呜呜……】
一阵马蹄踢踏声自身后响起,紧跟其后的还有不少疾奔而来的脚步声。
刀戈四起,听上去就是一场恶战。
白发女子转身看向身后,只见一人坐于马上挥刀拼杀,那人目光冰冷,面对腥风血雨时的表情……平静无波……
【眼神嘛……半死不活的……】
白发女子坐在老虎后腰上,一把拍开快甩到自己脸上的大尾巴 “啧~老实点儿!别耽误我看热闹。”
“唔……哇唔……”大白猫哼哼唧唧……敢怒不敢吼。
“这人……看着有点儿眼熟啊……谁来着!?”她磨蹭着下巴冥思苦想。
那群人明显不是骑马那位的对手,不一会儿就死了一地。
坐在马上的人跳了下来,用地上的尸体擦掉了兵刃上的血……当那双看死人般的眼睛扫过来的瞬间,白发女子脑中仿佛响起“叮”的一声。
“宫尚角!?” 靠!所以这是又来了宫门的世界!?
“你认识我。”宫尚角蹙眉看了眼被她坐在身下的白老虎,警惕的握紧手中的长刀。
“我能掐会算,知道你名字很稀奇么!?”她轻跺了两下脚,背后的树林窸窸窣窣一阵嘈杂乱响……不一会儿,各种动物就扑扑腾腾的钻了出来。
松鼠、兔子、狐狸、紫貂、灰狼,居然还有数条蟒蛇慢悠悠的爬到她的面前,所有动物都面朝着宫尚角的方向,吱吱哇哇呜呜吓吓的呲着牙。
“劝你们把刀都收回去,惹毛了我~~送你几条七步蛇尝尝。”白发姑娘半点都没把对面二三十把刀放在眼里【这个阴沉沉的宫二,怎么看怎么欠揍。】
“能掐会算?姑娘这个借口……找的实在是太拙劣。”宫尚角像是没听到她的威胁,反而上前一步,审视的上下打量了这个古怪的女人一番 “既然你说能掐会算,不如说说,还算出什么来了?”
这个女人出现在这里,绝对不简单,会是无锋的人么?还是……刚刚那些人的后手?
“本座道号不灭,什么姑娘姑娘的,别乱叫啊你!难听。”她随手一抓,就扔出一个颜色亮眼的不明物体,直直朝着宫尚角砸了过去。
宫尚角也是反应迅速,抬刀一劈,直接把那东西砍成了两半。
两个半圆砸在了地上,宫尚角周围的手下也跟着好奇的探头去看……
这是个啥?圆形暗器?可是这颜色会不会太鲜艳了?这么亮眼的暗器……很容易被发现的吧?
云之羽-宫尚角(2)
【啧,抓的太随手了,把儿童玩具丢出来了。】不灭瞄了眼地上那两个半颗胶皮球,又尴尬的移开了视线【看不见就不存在,气势不能输,一会儿偷偷收走就好!】
“宫二,就算我不说~你又能怎么样?”什么鬼,你让我说我就说!?瞪着一双看死人的眼睛威胁谁呢!?
宫尚角看着面前乱七八糟的动物,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下令 “洒毒粉!”
不灭眉尾一跳,立即抬手打了下响指,堵在宫尚角众人面前的全部动物瞬间消失无踪 “吓唬谁呢!?什么臭脾气,难怪宫门那群老头看不上你!”
宫尚角有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炸毛了,长刀毫不犹豫的朝着坐在老虎背上的白发女子砍去。
“打架!?谁怕谁?看我空手都能把你们这群废物打趴下!”不灭说着,人已经闪现到了宫尚角面前,两手轻捏住他挥出的长刀,只轻轻一施力就掰碎了一米多长的利刃。
趁着宫尚角愣怔的功夫,她又一拳把人揍飞了出去 “比横是吧?看看谁拳头硬!?”
不灭闪身再次跟了上去,压住宫尚角就揍了起来,宫尚角的手下都被不灭刚刚徒手断刀的威势给吓呆了。
直到宫尚角被揍吐了血,他们才反应过来,纷纷举起武器冲了过来。
砍向不灭背后的十几把长刀被一道金光挡住,又瞬间将其反撞了出去。
所有人手上的兵器同样尽数碎裂,连人带碎铁的倒飞了出去。
每个人断掉的长刀精准无误的反扎在了他们自己的身上……眨眼间又躺了一地,和其他尸体作伴去了。
“想杀我!?就凭你们一个小小的宫门……做梦!”压在宫尚角身上的白发姑娘举着拳头,看着被自己揍成乌眼青的阴郁青年讽刺一笑 “怎么样?还觉得你有本事威胁人么?”
宫尚角也冷冷的勾唇反瞪了回去,摸向腰间的手迅速抬起,在两人之间捏碎了一个毒囊。
紫黑色的毒粉在黑白两道身影面前爆开,药粉飞快翻滚着淹没了他们。
“这玩意儿……对付普通人还可以,对付我~还是太嫩了。”金光乍现,顷刻之间便荡清了毒粉。
不灭没事,但作为普通人的宫尚角显然就没那么好运了。
青年唇色发青的吐了口黑血,目光依旧死气沉沉的瞪向上方压着自己的白发女子。
“技不如人……要杀便杀……我现在可以确定……你……是无锋的人……”宫尚角越说气息越弱,眼看就要被自己的毒给……毒死了。
他伤势过重,刚刚根本没时间也没力气再服用解药。
不过,即便有机会吃解药,宫尚角觉得也是没用的。
以他对不灭的观察,就算自己解了毒,也定然逃不过被她杀死的命运。
“什么东西就胡乱给人扣帽子?无锋那群阴沟里的老鼠也配让本座借名头!?”
不灭气恼又无语的看着悍不畏死的宫尚角,一把扯开他的腰封,找出里面的解药,片刻都没耽搁的塞进了他的嘴里。
云之羽-宫尚角(3)
命悬一线之际,宫尚角被救了回来。
“你真的不是无锋的人?”宫尚角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他一身的泥土、毒粉,脸上也黑一块紫一块的。
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宫二,此刻正坐在地上,一脸无可奈何的看着坐在白虎背上,衣袍依旧干干净净、纤尘不染的白发女子。
“你真的不是傻子?” 女子浅灰色的眼睛不客气的瞪了过去,用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长棍子戳了戳宫尚角的脸……淤青的位置。
“嘶……”宫尚角皱眉看向不灭,想不通她突然出现,又突然挑衅出手是为了什么?(不灭:靠!明明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先动手的好吗!)
还有,明明能杀了他,却又救了他……为什么?
以此女的实力,别说杀他一个宫尚角了,就是潜入宫门血洗了那里都不成问题……所以他才可以确定,不灭不是无锋的人【那她又是谁?】
“宫尚角,在外累死累活、拼了半条命帮宫门打理外务,就为了将来有足够的声望接掌执刃之位……只可惜,你的希望要落空了~!”不灭似笑非笑的扫了眼周围挣扎着狼狈爬起的宫门手下。
“你这话什么意思?”宫尚角愤然跃起……可惜,有点儿惨,伤太重,没跃起来。
“你不是让我把推演掐算出来的事告诉你么?我把这么好笑的事分享给你,你怎么不笑呢?宫二~天生缺乏幽默感?”不灭笑容恶劣的看他,宫尚角觉得自己又快吐血了,被气的。
【白发女魔头绝对是成心的……看看把宫二公子气的……】同样一身是伤的下属们不敢上前打扰,却也忍不住的腹诽。
宫尚角无心与不灭玩笑斗嘴,满心都在她前一段话的最末句 “落空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在近前的人才能听到。
不灭也学着他压低声音,倾身缓缓逼近 “宫鸿羽会死,宫唤羽……也会死。你被提前支开,宫门把一个废物推上了执刃之位……自此,你宫二便与执刃之位……一生无缘。”
幽幽的低喃像是来自地狱的鬼语,令宫尚角脊背阵阵发寒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素未谋面,甚至还大打出手,就差点儿以命相搏了,为什么她会突然好心告诉自己这些?
“大概是因为……某个聪明的黑心狐狸上一次就留了你们一命吧……”到底是相伴共渡了两世,对那人……不灭还是有些佩服和惦念的。
那一世,谢危就算是杀了自己的异界同位体,都没动宫尚角和宫远徵,可见对于这二人,黑狐狸还是惜才的。
“什么?”不灭的声音太轻,以至于宫尚角没有听到她那句轻叹。
“不重要~”她笑着抬头,起身靠回虎背 “你想听的,我都说了,至于信不信~随你!”
白发女子拍了拍虎头,白虎撑着巨大的爪子站起身,驮着她向树林里走去。
“不灭是吧…?若你所说一切属实,我宫尚角,欠你一个人情!”
“你还少算了两条,本座方才还救了你一命~也放过你一命!要说欠,你已经欠我三个人情了!”虎背上的人身影未动,只是抬起手懒懒的朝后摆了摆。
云之羽-宫尚角(4)
一月之后,不灭正躺在密林深处的一株大树上晒着太阳,结果就被几只吵个不停的鸟给闹醒了。
“吵什么吵?求偶季不是过了吗?”
【有人放毒!有人放毒!】鸟一见她醒了,立马飞到近前汇报。
“什么?哪个狗东西闲的没事儿跑林子里撒野!?”白发女子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了树上。
树林外,宫尚角和弟弟宫远徵正带领一众下属站在上风口,大把大把的朝林内撒着毒粉。
“哥,你说的就是用这个法子找人?”面容俊美的少年纳闷的皱眉,他是答应帮哥调配大批微量含毒的药粉,可是把毒往林子里撒,就为了找人?【这么离谱的方法,到底是谁告诉哥的?】
“我没有找到此人的手段,只能用这个法子试试了。”宫尚角原本也没对不灭的话抱有多大希望。
可前阵子外出回到宫门没多久,执刃突然在午夜刻意安排单独召见了他,说了一番无用又虚伪的漂亮话……
且在话里话外都透着想让他接掌下一任执刃之位的意思,最后,又给他安排了一件任务……不带亲信,单独行动。
虽然这些与那女子所说的事并无太多重合之处,但宫尚角却莫名有种预感,此次若是被哄着乖乖听命行事,怕是再次返回宫门,一切便已成定局了。
于是在明面上,宫尚角听命外出执行任务,却在当夜悄悄返回,找上了弟弟宫远徵。
两人带着提前让宫远徵调配好的毒粉再次出了宫门,一路向着之前遇见不灭的那片密林而去。
“哥,你派出去的那个替身……真的不会被那群老家伙发现么?”宫远徵虽然很开心哥哥带着他一起反叛执刃的命令,但还是有些担心哥会因此受到处罚。
“如果真如那人所说,执刃和宫唤羽都会死,那么……我这次的任务是否完成,便不会有人追责。”宫尚角冷着脸看向漫天飞舞的毒粉,对宫门失望至极。
这些年,他或许还曾对那些人抱有一丝希望,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拼命,就能得到他们的认可……
却没想到,这仅存的侥幸也在这次极有可能的算计中……消失殆尽。
若那群长老果真趁着自己不在,匆匆推举宫子羽继位执刃,那他这些年苦心经营和对宫门耗尽的心血……还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这宫门,倒不如掀翻了的好。】
“远徵,如果他们真这么算计我,你当如何?”宫尚角目光未动,轻声问身边的少年。
“哥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我只听哥的。”少年阴涔涔的笑着,满目张狂,根本不把宫门其他人当回事儿。
宫尚角闻言无声的勾了勾唇角,心……总算是没那么凉了。
“宫尚角!脑子有病就去治!做什么祸害林子里的生灵?”一道银白的身影带着一阵劲风,卷起大团毒粉疾冲而来。
毫无防备……也防备不了的宫尚角,结结实实的又被一掌拍飞出去。
已经是第二次见此情形的角宫下属,匆匆放下毒粉袋子,安静如鸡的候在了一旁。
宫远徵还是头回见自家哥哥被暴揍的场面,情急之下扬起毒爪就扑了上去。
云之羽-宫尚角(5)
宫尚角又被揍趴在地,紧随其后冲上来帮忙的宫远徵则被女子一把掐住喉咙……提在了半空。
“怎么?上次自己作死还不够,这回带着弟弟一起来送命了?”满头白发,一身白袍,浅灰色的眼睛如半透明的猫眼石。
宫尚角被下属扶起,喷出口血后匆忙上前求情 “姑娘……咳咳……不灭师父……还请手下留情…咳……远徵弟弟只是一心护我,对你…并无恶意……”
这就纯属睁眼说瞎话了,宫远徵这小子,为了他哥杀人鞭尸的活儿下手绝对眼都不带眨的。
【无恶意?嗤~八成是实力不济才没能下的成死手吧!?】
宫远徵被掐的脸色发青,手上带毒的爪子欲抓向不灭,却被一道金色的屏障屡屡弹开,想要掰开那只看似柔弱纤细的手掌,也同样被金光阻拦。
不灭见这小子也被掐的差不多快没气了,抬臂一甩就把人扔到了地上,那群安静如鸡的下属再次上前,又扶起了宫三少。
“咳咳咳咳……你……你是谁?咳咳……哥,你没事吧?”宫远徵虽然年轻,却不傻。
实力不济的不止是他宫远徵,就连他哥都被揍的哑口无言,哪还有放大话的余地?
难兄难弟搀扶着站到了一起,两双眼睛外加一堆下属,齐刷刷的戒备着看向女子。
不灭也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说吧~是终于相信了我说的话,跑来送卦金了?”
“卦金?”宫远徵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的看向他哥。
“不然呢?你们出门在外,占卜算命都不给钱的?”白发女子攥紧的拳头缓缓举起,半眯着眼睛瞪向兄弟俩。
“呃……给……当然要给……”毒爪少年先认怂,这女人好凶,揍了哥哥又揍弟弟,是真不带犹豫一点儿的。
宫尚角实在是没力气继续跟他们扯皮,他捂着剧痛难忍的腹部开口 “宫门有天底下最精巧的机关、最致命的毒药……还有…其他世家贵族无可比拟的钱财和……权势……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承诺给你。”
不灭挑眉看他 “只要………?”
“只要你助我破除这次宫门对我的算计……”若我能顺利登上执刃之位,自然可兑现任何承诺。
“话说~~你们那小小的宫门之中……我还真没什么可图的。”不灭状似困扰的摇头,视线回转,又看向被毒粉弥漫了数十米的密林 “无故伤我林中走兽,这笔账,怎么算?”
灰眼睛冷飕飕的刺向两兄弟,宫尚角连忙解释 “我让远徵配制的药粉毒性不强,可解,并不会致死。”他说完又向宫远徵看了一眼,少年心领神会,乖乖去给林中的土地解毒了。
“你那弟弟,能调制出的最厉害的毒是什么?”
“据我所知,应是……送仙尘。”
“此毒,有解么?”浅灰色的眸子探究的看向宫尚角。
“宫门之人为防此毒,会每日服用百草萃。”宫尚角没有多做犹豫,直接坦言。
云之羽-宫尚角(6)
别说不灭要杀他们无需用毒,就是她的逆天体质也已离谱到百毒不侵。
那日两人发生冲突,宫尚角用的就是宫门秘制毒药……结果人家没事,他却差点儿没把自己送走。
“虽然用毒并不是我偏好的杀人方式,不过……囤一些毒药也算是有备无患了!”不灭自言自语的念叨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看向宫尚角。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让我帮忙?那……让我出手的代价~恐怕不是你能付得起的。”
女子拢在颈后的长发散发着荧光,虽然在白日里看上去并不算明显,但宫尚角却发现了这细微的不对劲。
“但说无妨,总要先听听看你开出的价码……之后才好再谈,不是么?”青年难得的弯了弯唇角,露出了相识后的第一个笑容。
宫门内,长老院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能任命下一任执刃人选,也能处置宫门内任意一宫之主的罪责过错。
以他角宫和弟弟的徵宫想与那群老家伙抗衡,难如登天。
【如此一来,只有兵行险招,借助外援,先攻内贼,再攘外敌。】
“我要你宫门十年内的七成收入,换成金子;元宝、金条、金砖皆可,无印记的那种。另外,本座每帮你们解决一次麻烦,就要让宫远徵为我制作一百份毒药,且必须每次翻新,不可重样。”
“什么?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嘛……哥你,她……不能答应啊……”宫远徵刚走回来,就听到了这么离谱的条件。
结果少年的劝阻还没说完,就听见他哥如昏君般痛快的应道 “好!一言为定!”
宫门内,三位长老正在极力劝说宫子羽接任执刃之位,就连借口都是现成的。
宫唤羽和前执刃皆死于非命,宫尚角外出不在,说什么宫门不可一日无主。
宫子羽一脸不甘不愿,并伴随着痛失父兄的绝望彷徨。
天边突然响起一声炸雷,狂风卷着无数落叶撞开了大殿的正门,宫尚角、宫远徵迈步而入。
“长老们不如说说,为什么一定要如此急不可耐的让宫子羽接掌执刃之位?是怕我赶回来,坏了各位的好事?”宫尚角气恨的下颌绷紧,站在他身侧的宫远徵看得真切,哥是真的气坏了。
人,怎么能无耻成这样?这些年,宫门内务几乎全靠哥在支撑,不论是对外的关系打点,还是生意往来。
“可笑,这执刃之位不论谁来做,都轮不到他宫子羽!长老们不如说说,凭什么?凭他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宫远徵气得怒火上涌,就差指着几个长老的鼻子跳脚了。
“宫远徵,你放肆!”老头子一号最先跳脚。
“吵什么啊~?对付这种不要脸的人,有什么好说的?”突兀介入的女声吓了所有人一跳,十几道视线看向发出声音的大殿后方……
一只白色的老虎,驮着一名白衣白发的女子……从长老们端坐的椅子后方走了出来。
“什么人!?”老头子二号中气十足的窜起,眼看就要扯脖子喊人了。
云之羽-宫尚角(7)
大批侍卫冲进殿门,就等长老的一声令下。
宫远徵戴着手套的爪子都举起来了,宫尚角也站到了白发女子身前。
“宫尚角!你们要造反吗!?”老头三号炸毛。
众人只觉白影一晃,大殿中便响起三声清脆的“啪啪”脆响,仨老头脸上立刻多了三个无比清晰的巴掌印。
“这是警告,如果你们再作死,我不介意让你们三个老家伙提前入土。”白发女子打完老的就闪现到了一众侍卫面前,一袖子甩过去,刀碎了一地。
再抬眼就对上了一张熟悉的俊脸,只可惜,那双看似一模一样的眼中,只有故作镇定的懵懂和慌乱。
“啧~~你们宫门费尽心机选的这个……怕不是就只为了好操控吧?”她毫不客气的嫌弃点评+吐槽。
“你!你是何人?”宫子羽被羞辱纨绔无能虽然已成习惯,但不知为什么,被这个样貌奇异的女子点破……却格外羞耻愤懑。
“嗤——”宫远徵的嘲笑声连遮掩都懒的遮掩 “废物。”
女子循声望去,竟然发现除了宫小三坏笑的那张脸外,宫尚角也勾着一脸得意的冷笑。
【怎么着?骂了宫子羽就让他们这么开心?】
“既然宫二已经回来了,那~你们方才所说的话是不是更适用于他?执刃之位既然是免强推给……这位纨绔少爷的,那不如就别勉强了,能者居之不是更好?”她笑吟吟的站在大殿中央侃侃而谈,丝毫不顾及长老们愈发难看的脸色。
“放肆!你是什么人?我宫门之事何时轮到你一个外人插手!?”二号老头显然没长记性,又开始跳出来叫嚣。
白发女子隔空挥袖,“啪”一声脆响,老头另外半张脸上又多了一只醒目的巴掌印 “两边脸都满了,老头~再开口,本座就要剁手了,还望谨慎说话。”
原本嚣张的老头捂着脸后退半步,难以置信的看着相隔两三丈远,还能打到自己的恐怖女人。
“怎么样,还有什么其他借口吗?老头子们。”女子抬腕晃了晃手指,大殿内外全部侍卫齐刷刷被一股无形的重压按跪在地,包括一直守在宫子羽身边的金繁。
“如何?要不要好好想一想,是你们这小小宫门的武力更能压人,还是山外有山,天外有天的可能性更大?”素白纤细的手掌举在半空,五指缓缓收拢……
大殿内外、阶梯上下,数十上百的侍卫无一幸免,纷纷表情痛苦的抓挠着脖子,就像是被扼住了呼吸一般痛苦。
三个老头脸都憋红了,却敢怒不敢言,眼神在大殿内外来回扫视,又难以割舍似的看了宫子羽好几眼,最终,还是咬牙认了栽 “执刃之位,由宫尚角接任。”
宫远徵差点儿就蹦起来欢呼了,宫尚角也暗暗松了口气。
白发女子握紧的手掌一松,所有被压跪在地窒息良久的侍卫身上突然一松,便全部栽倒下去。
“好了~最大的难题已经解决了!宫二,本座住哪儿?”白发女子看都懒得看吃瘪黑脸的仨老头,转头问道。
云之羽-宫尚角(8)
“远徵,带不灭姑娘去角宫安置。”宫尚角想都没想就吩咐弟弟。
“好!听哥的。”宫远徵是真开心了,往常习惯性的坏笑都变明朗了不少。
不灭在离开前,还笑吟吟的看了一脸凝重的宫子羽一眼 “奉劝你们别再动什么歪心思,毕竟,如果我若是想杀了这个废物,还是很简单的~”
言外之意就是……你们如果在宫尚角纹制执刃图腾的时候动手脚,那宫子羽也别想活了。
仨老头刚开始乱转的眼睛立马就老实了,臊眉搭眼的带着宫尚角去纹身了。
宫远徵闻言,一双漂亮的狗狗眼顿时变得更亮了,看向白发女子的眼神都带着崇拜的光。
【这哪里是什么女煞神啊!?这简直就是哥的守护神!不行,我不能给哥拖后腿,我要变得比她更厉害更有用!】
前往角宫的路上,不灭依旧坐在白虎背上,一群侍卫也只敢远远的跟在后面。
宫远徵一开始只敢走在老虎尾巴旁边,在偶尔遇到岔路时,以言语引导告知不灭方向。
结果一路跟着走的久了,少年慢慢发现……这老虎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也可能是没有不灭的命令它不敢随便咬人?
于是宫远徵便壮着胆子加快了脚步,试探着走在了不灭所在的老虎身侧。
“不灭……姐姐?”少年试探的开口,虽然他们先前初遇时相处的并不算愉快,但就刚刚这女人的一番霸气操作,是真把宫远徵这个哥控给彻底折服了。
凶狠,毒辣,能动手就绝不废话的霸气碾压,简直太对他徵宫的脾气了【而且,她是真心的在帮哥。】
在宫远徵的观念里,这个世界上,只有真心帮他哥的才是好人,蓄意接近他们又意图不明的,就绝对不是好人!
“嗯……?”浅灰色的眼睛瞥向走在白虎身侧的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后,又再次调转回了视线 “你这性子,倒是比你哥讨喜多了。”
“我能叫你姐姐么?我觉得你刚刚那几下……简直太厉害了!”准确的说,应该是太解气了,这么多年都没这么痛快过。
那群老东西,一直打压、训斥又看不上他们兄弟二人,即便是宫子羽那个废物,都备受偏袒和保护,凭什么!?
“又不是对本座喊打喊杀的时候了?”不灭挑眉冷笑。
“……你虽然打伤了我们,但……你也帮我哥拿到了执刃之位。所以,你和那群道貌岸然的老东西不一样。”少年别别扭扭的尝试恭维人,只可惜,不熟练,收效甚微。
不灭手指一弹就隔空打中了宫远徵的额头,再开口,语气幽幽 “嗬~徵公子夸人的方式还真别致!什么垃圾都敢拿来和我比!?”
“哦……我错了。”在实力完全碾压自己的人面前,宫远徵就是个无计可施的怂崽崽。
何况,他对这个女人不止是被打服的乖顺情绪,还有真心实意的敬佩在里面……哥的事在他心里大过天,只要对哥有利,那就是好人、好事!
云之羽-宫尚角(9)
“我住这儿?”不灭看着配色乌漆麻黑的屋子嫌弃的蹙眉,虽然足够宽敞阔气,却过于古朴暗沉。
“这可是角宫最大的房间了,和我哥的都……差不多了……”少年刚壮起来的底气,在对上那双灰眼睛之后又立刻蔫了下去。
“差在哪儿?”不灭又瞪他。
“……浴池。”小狗低声回道。
“那让你哥搬家吧,从今以后,他住这儿!”女魔头拍板定音。
“啊~?”虽然震惊,但不敢反驳 “那……我这就命人……帮我哥搬东西。”老天爷,哥应该也不敢违逆她吧……在哥回来前,还是听话办事好了。
于是,在宫尚角接任执刃之位、忙到不可开交的时候,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角宫已经被霸占了“主窝(卧)”。
将近凌晨,宫尚角终于忙完,回到了角宫。
好巧不巧,仆从侍卫又都轮了一班,宫远徵也早就回了徵宫。
所以百密一疏间,竟然没人通知角宫这位正主——他的卧房已经被占了。
在外奔波许久,又匆匆带人赶回,更因继位执刃被连夜纹了一后背的图腾……换了是谁都忍不了带着这么一身汗湿脏污直接入睡。
宫尚角径直来到浴池,脱光衣服就下了水……虽为习武之人,但若感受不到他人的气息,也察觉不出附近还有旁人。
而另一边,真神之体,龟息和闭气的本事本就不弱的不灭……已经沉在水底睡了一个时辰。
因不习惯直接躺在带有陌生气息的床铺上,便打算暂时在温泉水中“睡”上一晚,明日再动手换一波新家具。
结果没想到,竟被人大半夜的惊扰了。
水底突然传来一阵响动,似乎有什么人,下了水……
浅灰色的眼睛陡然睁开,穿过稍显浑浊的水底看向另一端突然出现的男子【这是……被闯空门了?】
气息流转,沉在水底的身体缓缓浮起。
另一人的气息浮出水面的瞬间,宫尚角闭合的双眼便猛地睁开 “什么人!?”随着话音甩出的,是一件浸湿的衣袍。
池中被激起巨大的水花,宫尚角在水花四溅的混乱中也看清了水中缓缓坐起的那人……
“少主!”门外的侍卫持刀便要冲进来,却被宫尚角厉声喝退。
“出去!”
“是!”
一身素白轻纱,满头如雪的长发……换了是谁冷不防看到这么一具浮尸似的景象,也要被吓出个好歹。
“你……怎么会在这儿?”宫尚角一脸费解。
他发现,只要在此女面前,自己就根本维持不了一点儿往日的阴沉冷静。
“没人告诉你,这间主殿……被我占了么?”
“可这里是我的……”青年条件反射就要辩解,却被不灭神色淡淡的再次打断。
“你让本座住一间没有浴池的偏殿?”女子缓缓起身,单薄清透的纱裙随着她脱离水面的动作,一点点抽干水分,化为干爽飘逸的睡袍。
“……是我考虑不周了,角……这就出去。”不论是从礼节上,还是对方给于自己的助力上……宫尚角都没有回绝她的理由。
云之羽-宫尚角(10)
“算了,既然你已经搅浑了这池水,它便归你了。”不灭就差挑明【别想让本座泡你的洗澡水!】了。
水面突然卷起一阵白雾,又迅速消散,一切归为平静后,池中早已没了那如女妖般清冷邪魅的白发女子。
宫尚角神色凝重的坐回了池底,突然有点庆幸自己刚刚在腰间围了一块浴巾……不然,怕是真有可能性命不保了。
只是……刚刚白发灰瞳的女人从水中缓缓站起的惊艳一幕,就像是焊在了脑中一样,宫尚角怎么努力都抹不掉那如定格一般的画面。
银白的长发,以及同样如雪的肌肤,猫瞳似的眼睛,挺翘的鼻,粉润的唇……
她的脾气火爆蛮横,外表却总给人一种清冷疏离之感。
若不是她那强横到逆天的实力在前,恐怕也没人会忽略那张倾世绝美的脸了吧……
不灭回了卧房,直接换掉了宫尚角那张搬不走的大床,原本还想等天亮一件件挑选家具布置房间,结果“装修任务”就这么被提前了。
不喜欢大晚上干任何正事的不灭心情很差,但要让她直接躺在空荡荡的房间睡去……也是绝对不行的!
在无边无际的空间里挑选家具是真费神,但一想到是为了布置自己住的房间,她也只能咬咬牙,忍了。
…………
宫子羽没有拿下执刃之位,却被长老院交予了追查老执刃以及他兄长之死的重任。
第二日正午,宫子羽带着金繁来角宫找宫远徵,恰巧在院中晒着太阳的不灭眼睫轻抬,好巧不巧的与路过白虎身旁的宫子羽碰了个对视。
这人似乎一夜之间成长了不少,那阴沉沉的目光……还真别说,倒是有了那么点儿谢狐狸的味道。
可惜的是~在他开口质问宫远徵的同时,便打碎了那层刚被不灭悄悄搭建起来的“前任”滤镜。
宫子羽先是提出宫远徵擅长炼毒解毒,又负责给他父兄尸检,在其口中问出二人是因何而死……以此引出了‘送仙尘’这种剧毒。
他又问‘送仙尘’的中毒症状和解法,最后竟直接质问宫远徵,他父兄每日服用百草萃,为什么还会中‘送仙尘’而死!?
宫子羽看似有条有理的列举质疑,却都是显而易见的事,并无法真的给谁定罪。
面对【‘送仙尘’是否很难弄到?】的问题,宫远徵回道,此毒在宫门内外据点都有售卖,只不过价格昂贵,并不难得。
最后宫子羽兜了好大一圈,竟是想在老执刃之死的案子上问责专攻制毒解毒的徵宫。
不灭懒懒的趴在虎背上,看着屋内的少年被宫子羽咄咄逼人问到一时语塞的模样,还有点惋惜……就在她刚要遗憾的收回视线,却又听到了少年恶意满满的反击。
“……羽公子还是好好查查你们羽宫的下人,也许会有惊喜。”
“羽宫的人,我自然会查……”
宫子羽在宫远徵这里没敲打出什么有用的消息,黑着脸离开了角宫。
不灭又看着他气哼哼的从自己面前走过,还凶巴巴的瞪过来一眼,顿觉好笑【嗤,难怪谢危瞧不上他~】
云之羽-宫尚角(11)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灭回头赞赏的看了眼志得意满的少年,她靠在虎背上悠悠感叹 “干得不错~”
宫远徵一下就被夸爽了,立即明爽的摇起了尾巴 “就宫子羽那个废物,还想定我徵宫的罪!?做梦。”
“你既然有自己的徵宫,怎么一直在角宫待着?”不灭突然好奇的看他。
“我从小就跟着我哥啊,我们关系亲密,哥也允我可以常来。”少年看上去很是得意。
“嗯……知道你兄控了,倒也不必更明显的炫耀。”白发女子懒懒的闭眼,再次投入到午后小憩之中。
【胸kong?那是啥?】少年一脸莫名。
…………
新任执刃之位已定的消息很快在宫门内传开,原本已经对宫子羽施展美人计的云为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更是令一早就把目标定为宫尚角的上官浅暗道不妙,如果是以往不受宠却只被重用的宫二先生,要对其攻心,便不算难事;
但若是高高在上的执刃,若想成为他的新娘,就不是私下撩拨就能得手的了。
云为衫的任务目标是下一任执刃,所以她要拿下的……就算没了宫唤羽,也该是顺位继承的羽宫之人。
但宫尚角却出乎意料的赶回来继任了……如此一来,作为无锋杀手的两人,任务就撞上了。
云为衫一开始还以为她和上官浅可以合作,两人一同竞选执刃新娘的名额,如此,也能更稳妥的拿下宫尚角。
结果,她却意外的遭到了拒绝。
上官浅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竟然不同意与她共享任务,而是打算除去一切阻碍也要独自攻下宫尚角。
而云为衫也不能违抗无锋的命令,她的目标不是哪个人,而是新一代的执刃。
云为衫的私心其实更倾向于频频对她示好的宫子羽,所以在上官浅表明不会和她继续和平共处之后,她这边也动起了别的心思。
【杀了宫尚角,让宫子羽继位……也不失为一个新的思路。】
云为衫的算计自然没有逃过上官浅这个更高阶【魅】的眼力,两人直接挑明摊牌,谈不拢,也就只能一拍两散。
上官浅不可能让云为衫杀宫尚角,宫门的机密还需要角宫新娘这个身份探查盗取,而相对的,云为衫也一样。
最终的结论就是,要么有一人退出或自行篡改任务内容,但这个选择,必然逃不掉无锋的处罚;要么就是两人一决高下,胜者继续留在宫门执行任务。
原本互为掩护的合作伙伴突然反目,明里暗里的较劲就算是瞎子都看的出来。
就在云为衫第四次“重病”,上官浅第三次自高处“摔落”受伤之后,被多次求药,不堪其扰的宫远徵终于忍无可忍的爆发了。
“那两个女人到底怎么回事?以前看着都还算是安分的,怎么最近这么闹腾!?”少年已经开始犹豫要不就直接下毒弄死她们算了。
反正宫门也一直怀疑新娘中还有无锋的杀手潜伏【宁可杀错,也比放错了强。】
云之羽-宫尚角(12)
“她们两个是无锋的杀手,所接的任务又因为我的介入产生了变化和冲突……意见不合,自然就打起来了~!”不灭撑着额角,靠在白虎侧翻的肚子上懒懒的说道。
“什么!?我去杀了她们!”宫远徵一听,眉毛都立起来了。
“远徵,你不能去。”宫尚角不知何时回来了,他神色凝重的站在白虎另一侧【若真是两个无锋暗线,远徵直接对其下杀手恐怕很难成功,没准还会被长老院抓住把柄。】
宫尚角看了眼依旧整日昏沉欲睡的不灭,沉声命令跟在身后的侍卫 “去,将云为衫和上官浅押入地牢。”
“是!”侍卫领命而去。
宫远徵刚要松口气,却又被不灭泼来的一盆冷水浇醒 “别把事情想的那么简单~!”
她缓缓翻过身,趴在黑白相间的毛皮中看向宫尚角 “用女人作为棋子送入宫门,你们以为,她们会是那些只懂得暗杀和盗取机密的小贼而已?”
宫尚角认同的点头,却也有势在必行的决心 “现在我才是执刃,她们若想在宫门内兴风作浪,就算再诡计多端,我也必杀之。”
“宫二,你有没有想过,你们是男人,对付女人那些暗地里的阴损手段,你和宫小三或许……真的不行~!”不灭好笑的在兄弟二人之间来回扫视,只觉直男思维太过简单自信。
“什么不行?直接一毒爪抓下去,她不死也得死。”宫远徵不服气的拧眉,最后还没忍住的小声嘀咕 “姐姐也是女人,也没见你用什么阴损手段。”
宫尚角看了眼弟弟,不赞同的喝止 “远徵弟弟,慎言。”这尊大佛可不是他们随便就能得罪的,还是恭敬守礼些吧。
“那是因为她们太弱。女子柔弱,若想斩杀强敌,便只能用些其他手段了……当然,也包括容貌、身体、骗术、毒。”说着,她还意有所指的瞥了眼少年那双抹了毒的手套。
“我身为执刃,下令拿人,总会不会还有人抗命吧?”宫尚角犹豫着说道。
“嗯~那咱们就等等看吧~” 不灭的话音刚落,就见一名侍卫匆匆来报。
“上官浅已经送入地牢,但云为衫……”侍卫迟疑的卡了壳。
“说!”宫远徵气急的命令。
“云为衫姑娘被羽公子带走了,说执刃若是有拿人的证据,便去长老院当面指认。”
“嗤——”不灭一声轻笑引来了所有人的瞩目,她坐起身摇了摇头 “宫尚角,你的难题向来不只在外,还有对内一直想要给你添堵的——自家人~!”
“他们不会让你坐稳执刃之位的,就算是随便在哪件正事上给你添堵,也在所不惜。只要抓住你的错处把你推下这个位子,那更好拿捏的宫子羽~就还有希望。”
宫远徵气得就要冲去长老院撒泼,却被宫尚角拦了下来 “他们会帮云为衫洗清嫌疑!?”
“或许他们不会主动做假证,但他们会希望云为衫是无辜的。因为只有这样,识人不清、滥杀无辜的罪名就能轻而易举的扣在你头上。”不灭悠哉地站起身,轻踢了两下白虎的大爪子,让它也一并站起。
“走吧,为了宫小三的毒药,我便再帮你们撑一次场子。”有些事……宫二宫三做了会被骂大逆不道,但换了她~可就没人再敢说什么了。
云之羽-宫尚角(13)
宫尚角和宫远徵带着一众侍卫,再加上一个骑着白虎的女人再次来到长老院,让院内外的所有人如临大敌。
而这一次等在大殿中的人,又多了一名女子,宫紫商——宫子羽的姐姐。
“呦~你们两个恶毒的……”宫紫商刚要开腔损人,就被一旁的金繁拦了下来。
宫尚角和宫远徵或许还能斗一斗,但那个女人……金繁可是尝过苦头的,他实在没把握全身而退。
若真惹毛了此女,别说长老,就是宫子羽姐弟二人……他金繁也护不住。
进门后,宫尚角直接开门见山 “我作为执刃,下令抓捕无锋的刺客,羽宫有何资格阻拦?”
“你有什么证据么?就大张旗鼓的抓人?”宫子羽犹如一只护崽的母鸡,把云为衫挡在自己身后。
三个长老也纷纷帮腔 “如果没有证据,只是怀疑,倒不如派人去云为衫的家乡求证。如确实身份有疑,那便再交给执刃处置,若能证明云为衫的清白,就不可滥杀无辜,这毕竟有损宫门的声誉。”
宫尚角和宫远徵绝对相信不灭所说的话,毕竟之前她所预言的事都已一一应验。
眼下他们看着宫子羽竭力维护云为衫的样子,胸中的火气就噌噌的往上涨,宫远徵更是直接冲上去就是一拳,毫不客气的揍在了宫子羽那张俊脸上。
宫子羽也不是吃闷亏的主,反手就打了回去,两人扯在一起打作一团,谁也不服谁的架势。
金繁不管身份再怎么高,毕竟还是侍卫,他不能帮着羽公子去打宫远徵,毕竟那也是主子。
但台阶上的长老可就坐不住了,高声呵斥着宫尚角,命令他管管自己的弟弟。
【听这意思就是~~要拦也只能拦宫远徵,却没人让宫紫商去拦她弟弟哈…?】
不灭唇边勾起一抹冷笑,抬手隔空一挥,宫子羽就如炮弹一般倒飞了出去,直到撞在一根柱子上才彻底阻住冲势,顺便,又吐了口血。
“宫子羽——”宫紫商惊叫一声就扑向了自家弟弟,金繁更是拔剑指向端坐于虎背上的白发女子。
只可惜金繁的威胁根本就没被看在眼里,不灭转头看向刚刚叫嚣着让宫尚角管束弟弟的老头,隔空又是三个巴掌,直接打飞了好几颗牙。
“偏心的本座见多了,但当着自家执刃的面还敢这么偏心的,还是头一次见!怎么?就宫尚角有弟弟可管,宫子羽就没人能管了?”
“老头~你们是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到了现在还不忘摆长老院的谱,是不是觉得只要能把宫尚角拉下台,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包括被无锋渗透、被废物掌家?”
“你……你胡说什么!?这是我宫门的内务,还轮不到你个……外人插手。”另一个还没被打的老头继续叫嚣,就像是疼不落在自己身上就不甘心似的。
“嗯~有道理,宫门反正也不是我的,那我还有什么必要手下留情呢~你说是吧?宫小三?”
少年本就沉浸在【总算有人帮我出了口恶气】的兴奋情绪当中,一听不灭叫自己,立马坏笑着点头,根本没注意她在说什么。
云之羽-宫尚角(14)
不灭反手从空间中摸出一把匕首,手腕一抖就甩了出去,继掉牙长老之后,某位更嘴欠的长老直接被斩断了一条手臂。
回过头来想要怒斥不灭的宫紫商刚好看到这一幕,立马吓得闭了嘴,顺便搂紧了已经昏迷过去的自家弟弟。
现在两位长老都“被动”的闭了麦,只剩下一个老头子张了张嘴,不知是不是也想说些什么?
宫尚角看了眼心情明显舒畅了不少的不灭,还有已经嚣张的开始以眼神挑衅长老的远徵弟弟,抬手招来侍卫下令 “把云为衫关入地牢,严加审讯!”
“是!”
这一回,别说有谁敢拦了,就是坐在上位的长老们都没再吐出一个字。
毕竟一个掉了半口的牙,已经张不开嘴;另一个断了条手臂,血流如注,已经晕了;还有一个,被连气带吓的,眼看都有中风的前兆了。
…………
“好无聊啊……听说……你们宫门的侍卫,还分等级?”不灭手里捏着一节光秃秃的树枝,在角宫正院中慢慢踱着步。
她转身看向站在两旁廊柱边的两名侍卫,好奇的眨了眨浅灰色的眸子,立时把两名年轻侍卫看的脸上一热。
“回姑娘,宫门侍卫分为三个等级,依次是红玉侍卫、黄玉侍卫,还有绿玉侍卫。”执刃交代过,只要这位不灭姑娘有任何需求,任何疑问,所有人都要无条件服从、回禀。
“那你们……是……?”
“属下是绿玉侍卫。”
“我见宫尚角身边的都人被换过了?”不灭纯属好奇,宫二和宫小三忙得不见人影,一时兴起,便和这些侍卫聊聊八卦了。
“是,执刃身边以前是我们负责护卫,现在已经全部换成了黄玉侍卫。”
“详细说说?”不灭在两名绿玉侍卫之间缓缓踱着步,倒也不像是急于探听出什么的样子。
“各宫宫主用的都是绿玉侍卫,黄玉侍卫多数都在长老院,还有一部分在执刃身边,红玉侍卫很少,我们也不曾见过,只知道红玉侍卫历来只归执刃调遣。”
白发女子了然的点点头,手中木枝一挥,花瓣瞬间四散飞舞 “哦~所以才把金繁那个宝贝疙瘩送去了宫子羽那个笨蛋身边?”
两名侍卫虽然没听懂金繁那个绿玉侍卫有什么可宝贝的,却也没敢出声质疑,只是继续安静立在一旁。
“啧……想来那群心偏到天边儿去的老头子~也不会主动告诉宫尚角关于红玉侍卫的消息吧!?”倒是想到个好玩儿的!
“不灭姐姐!”宫远徵快步跑上台阶,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抬着一只大箱子的侍卫 “我来给你送药来了!”
少年兴致勃勃的指着被打开箱盖的箱子 “两百瓶,一瓶不差,都在这儿了!红布塞的用了,一炷香后肠穿肚烂,绿布塞的,三日后七窍流血而亡!怎么样?姐姐可满意?”
“干得不错~!”不灭满意的挥手,装着毒药的大箱子瞬间消失无踪。
四周的侍卫纷纷吃惊的瞪大眼睛,却没人敢发出声响。
“哇哦……姐姐还真是……”少年愣怔着喃喃自语。
“嗯?”灰眼睛扫向少年。
“一如既往的厉害!”宫远徵呲着大白牙笑的无比真诚,最后甚至为了以表真诚还竖起了拇指。
云之羽-宫尚角(15)
不灭伸手朝着自己的方向招了招,少年立即心领神会的凑了过来 “听说宫子羽花了好大力气把云为衫从地牢里捞出来了?”
一提起这个,宫远徵就来气,他审讯的手段刚用了一半,结果居然被宫子羽拿来的一份什么云家的证词就把人给救出去了。
看着少年咬牙切齿的模样,不灭冷冷一笑 “恼什么,不是还有个上官浅么……总不会让你一个都捞不到的。”
“也对。”宫远徵本来郁气满满的眼中顿时又有了光彩。
“既然云为衫回去了,想必宫子羽这几日也在旁亲自照顾吧?”不灭突然话锋一转,问起了羽宫的事。
“没错,那云为衫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与那蠢货勾搭在一起的,把宫子羽迷的神魂颠倒。为了证明她的清白,那傻子什么鬼话都信!”宫远徵一想起宫子羽就气恨的牙痒痒。
“既然他在,那金繁想必也在喽~?”
“在吧……”宫远徵条件反射的答道,下一刻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眼前一亮,凑到近前 “姐姐有好玩儿的事想做?”
“嗯~闲的无聊,找金繁,磨磨刀。我想,你哥应该也有什么事,需要你去羽宫办吧?”
“确实有。”少年低声回答。
“那不正好?有金繁在,你想做什么都倍受掣肘吧?”灰眼睛闪过一道精光,阴险又狡黠。
“是啊,那姐姐……一起?”宫远徵兴奋的像只即将出门撒欢的小狗。
“走着~”
两个时辰后,宫尚角刚走出后山,就接到侍卫来报。
徵公子和不灭姑娘去了羽宫……但,一直未归。
宫尚角眉峰皱紧,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那两个不安分的……别再出了什么事?
羽宫,宫门紧闭,宫尚角是带人踹开大门冲进去的。
只不过……场面似乎有些出乎他们意料。
羽宫的侍卫躺倒了一地,宫紫商被捆在柱子上,堵住了嘴。
宫子羽被倒吊在正厅门前的梁上,像只大蚕蛹一样不停的咕蛹摇晃。
云为衫被挑断了手脚筋,瘫在宫子羽正下方,满目怨恨的瞪向庭院中依旧在打斗的两人。
不过,准确的说,应该是一个一直在被遛,一个挑衅逗弄的不亦乐乎。
“哥!?”宫远徵不知从哪儿跳了出来,大概是在一旁看热闹看入迷了。
“怎么回事?”这阵子忙到不分白日黑夜的宫尚角,根本没空来管羽宫这两个闹腾的姐弟。
就连审讯云为衫、上官浅的任务他都交给宫远徵了。
每天忙着处理被送回宫门的外务,还有生意上的往来,更别说隔三差五就要给他添点儿乱的长老院了。
所以今天这场闹剧,宫尚角是真不知道不灭和远徵又在折腾什么?
宫远徵这才想起自己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忙一脸兴奋的从怀里拿出一叠东西交给宫尚角 “哥,你让我查的东西,找到了。”
少年又意有所指的瞥了眼被累到汗如雨下、粗喘不已、近乎脱力晕倒的金繁 “多亏了不灭姐姐,要不是她跑来闹……咳呃…来找羽宫的侍卫比试,我可能没这么顺利呢~!”
云之羽-宫尚角(16)
宫远徵幸灾乐祸的又朝倒吊着的宫子羽丢了颗石子,扬声奚落 “羽公子,你们这羽宫~也不行啊!就金繁这么一个能打的!?”
红衣白发的明艳女子在庭院中快速挪动着步伐,每当金繁的剑刺向她时,她都会如同鬼魅般闪到金繁的身后或身侧,然后扬起她手中那个长相古怪的铜锤,砸向金繁的头、肩、腰腹、脊背,将人揍飞。
又每每在金繁失去战意想要退出战圈之际,一锤子砸在他的脸或屁股上,直接激怒他继续再战。
看着金繁狼狈挨打的样子,宫尚角推测两人应该打了不止一个时辰,若真如侍卫回报那般,金繁怕是已经被不灭缠住两个时辰不得脱身了。
如果不算这满院被打晕的侍卫,和被捆成猪仔似的宫紫商、宫子羽姐弟,那还真是“辛苦”金繁了~!
宫尚角强忍笑意,总算是大发善心的开口劝住了那位脸不红、气不喘的美艳女子 “不灭姑娘辛苦了……不然,歇歇?”
“好啊~”不灭一脚踢飞了金繁。
金繁带着巨大的力道直接撞碎了羽宫的一座假山,人砸在碎石间,好半晌都没再传出什么动静。
宫远徵瞪大圆溜溜的眼睛,半张的嘴都忘了合上【原来这么半天……不灭姐姐就是在耍金繁玩儿呢啊!?狠,还得是女人更狠……不杀人都诛心~】
宫尚角瞥了他一眼,抬起两指推上了少年的下巴。
“宫尚角!你身为执刃,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女人在宫门胡作非为吗!?”被倒吊着的宫子羽鼓起最后的力气大吼,气得(也可能是被吊的)双眼通红。
“羽公子,你也知道我如今是执刃。对执刃无礼,我是不是也可以把你送去长老院领罚!?”宫尚角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抬手命人去给宫子羽松绑。
宫子羽被他噎的怒意上涌,最后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反而又吐了一大口血。
长老们这么久都没敢来羽宫救场,八成也是慑于不灭的威势,估计听闻他这个执刃已经过来了,应该也会很快赶到。
果然,那三个老头子……其中一个还带着伤,匆匆赶至。
他们一进门就看到了羽宫的满院狼藉 “宫尚角!你身为执刃,怎么能任由外人祸及我宫门……”二号老头白着脸怒斥,还因用力过度牵动了断臂的伤口,只见他越吼唇色越白。
不灭可没心情和这群老顽固讲道理,直接挑明了自己比他们更无赖 “胡说什么呢?本座闲来无事,找你们宫门侍卫切磋一下有什么问题?比武场上稍有摩擦碰撞,何须大惊小怪。”
三号老头据理力争 “那你捆绑我羽宫少主和大小姐又是……”
“他们不参与比试,又频频在旁捣乱,我劝阻不成,强制让他们安分点儿~也有错!?”白发姑娘半点都不虚的反驳。
“那云为衫………”
灰色眸光冷冷的扫过去,更加理直气壮 “一个尚未嫁入宫门就敢冒犯宫门贵客的……无锋嫌犯,打了便打了,就算本座杀了她,又如何!?”
【就只废了她的手脚,还没要她的命呢!这群老糊涂,犯得着用个无锋杀手借口找茬?】
云之羽-宫尚角(17)
“什么贵……”一号老头刚要反驳,就又被隔空而来的一巴掌给扇哑了。
“本座!不灭~!怎么?我还担不得你小小宫门一句贵客了!?”不灭猫瞳一瞪,四下顿时一片寂静。
另一边的宫子羽被从房梁上放了下来,一落地,甚至连人都没站稳,就匆匆扑向了许久无人看顾的云为衫。
不得不说,有昏君内味儿了~!
同样被解开的宫紫商也冲向了倒塌的假山下,姐弟俩几乎同步同频的跪在地上把心上人抱进了怀里。
三个原本就是来给羽宫撑场子的老头……霎时三脸的一言难尽,这姐弟俩一个赛一个的没出息!居然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就连原本信誓旦旦要让宫子羽顶掉宫尚角的长老们……都开始失望、自我怀疑,甚至动摇了。
【宫门,真的能交给这么个傻小子?可宫尚角又实在太难掌控了啊~!】
不灭可不管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直接烟雾缭绕的一个瞬移就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宫尚角则满含得意之色的看了眼宫远徵,转身率人离去。
宫远徵反应也不慢,坏笑着对宫子羽甩去挑衅的一眼,也紧随他哥的脚步而去。
一场明目张胆的挑衅欺辱,就这么云淡风轻的被揭了过去。
怎么办?能怎么办?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赢,就连狡辩的说辞都没人家歪。
宫紫商原本以为自己在宫门已经够无法无天了,没想到竟然又来了个比她还不要脸……咳咳,不讲理的!
“不是,宫二宫三那两条死鱼在哪儿找来的疯女人啊?”宫紫商强行把金繁按在自己腿上“养病”的同时,质问宫子羽。
宫子羽也在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云为衫 “我怎么知道,今天她和宫远徵,明显就是故意来挑衅闹事的。”
云为衫躺在榻上闭着眼睛,没人知道她是昏睡着呢还是清醒着。
回到角宫的不灭依旧倒在白虎背上睡着了,这次白虎还是靠在一株树下,留给身上女子一片半遮半透的日光。
初秋的微凉氛围下,衣着单薄的红衣女子倒在虎背上沉沉睡去,身上的蜀锦轻纱随风微微拂动,数片落叶散在一人一虎四周,安宁惬意。
宫尚角和宫远徵踏入角宫大门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如梦似幻的画面。
宫远徵盯着猛然抬头望向自己的白虎,刚迈出的步子,就在那龇出的獠牙下缩了回去。
宫尚角垂眸一笑,举步走了过去,却发现白虎并没有对他露出防备的威势,而沉睡中的女子也没有被惊醒的意思。
他蹲身看了看再次垂头趴下的白虎,试探的探出手,见它没什么反应后,才小心翼翼的捡起落在红裙上的几片落叶。
青年执刃解下身后的厚重披风,轻轻盖在了女子的肩头,一并被遮住的……还有那一头折射着荧光的银白长发。
宫尚角起身走了回去,看着弟弟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笑着指了指少年那双指尖沾着紫色毒粉的手套 “野兽嗅觉灵敏,你这带毒的爪子……自然要被它们戒备。”
“哦……”少年失落的攥了攥拳头,暗忖下次一定试试不戴手套摸摸老虎!
云之羽-宫尚角(18)
让宫门内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不灭这一觉,竟然睡了整整三日还未醒。
宫远徵审讯上官浅的过程并不算顺利,上官浅则坚持要见宫尚角这个新执刃,否则什么都不会说。
而羽宫的人也在听说不灭昏睡不醒后,按耐不住的蠢蠢欲动了。
宫紫商出主意,偷偷潜入角宫杀了那个女魔头,否则等她醒了再来几次,金繁和云为衫的命恐怕都保不住了。
“潜入?怎么潜?宫尚角命人把角宫守的跟铁桶似的。还下了死令,说若是那位贵客有了任何差池,所有守卫一并问责。”宫子羽气鼓鼓的坐在云为衫榻边,俊秀的眉眼死死瞪着面前的地面。
要论杀那女人的心,他比谁都强,阿云被废了手脚,此生能不能再行走、执笔都是未知,伤妻之仇……他说什么都不会就这么算了。
金繁的伤并不算重,休养几天就好了大半 “不然……我去?”
如果是在那女人清醒的时候下手,金繁没有半分把握,但若是趁她昏迷不醒之际暗杀,凭他的本事,应该绰绰有余。
宫紫商想了想,又和宫子羽对视了一眼,又不放心的追问了一句 “你有几分把握?”
“只要她不醒,十分。”金繁有这个自信,毕竟,他可是被老执刃秘密放在宫子羽身边的红玉侍卫。
…………
午夜,宫远徵又带着一百份毒药来到角宫,主要是他想看看姐姐今天有没有醒来。
而且哥也说了,让自己在他不忙于宫门事务时,尽量来角宫看着点儿。
宫尚角告诉弟弟 “不灭行事乖张、毫无顾忌,她昏睡不醒的消息在宫门内传开,一定会有人……那些被她打伤、致残的,更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宫远徵走上台阶后就察觉出了不对劲,侍卫虽然都站在各自的位置,但却并未对他禀报或行礼。
少年上前拍了拍一名侍卫的肩,那人瞬间软倒摔在地上。
探察鼻息,未死,只是被人以极快的速度打晕了,因为速度够快,所以人还维持着背靠廊柱的站姿。
随着这一下重物落地的震动,角宫内所有把守的侍卫依次全部倒了下去。
宫远徵大惊,暗叫了一声 “糟了!”就急奔向台阶上方……那座被临时搭建起来的亭子。
白发红裙的女子趴卧在一张铺满锦被的软榻上……一看就是被谁从地上抱起来换了位置,白虎这几日一直护卫在侧;不允许陌生人轻易接近,更不允许谁将女子带走。
当然,也包括不允许举剑刺来的金繁靠近。
“去禀报执刃!”少年迅速做出决断,身后的侍卫应了一声,放下箱子就反身冲出了角宫。
宫远徵毫不犹豫的飞身冲上了台阶,带着毒的‘爪子’更是直直抓向金繁,护住了已身中数十剑、血迹斑斑的白虎。
金繁能重伤白虎,敢暗杀不灭,却不能对宫远徵下死手……
少年是徵宫少主,而他只是侍卫,伤了宫远徵就是以下犯上的谋逆之罪。
“金繁!好大的胆子,敢来角宫行刺暗杀!?”宫远徵毫不犹豫的甩出一把毒粉,恨不得直接毒死这混账算了。
云之羽-宫尚角(19)
白虎护在不灭身前,焦躁的来回踱着步子,它替女子挡下了金繁数十次致命剑招……甚至被刺瞎了一只眼睛都没有后退半步。
它想要扑咬金繁,却无奈于对方身法太快,次次失败。
白虎又担心追出太远反而把不灭暴露在金繁的攻击范围之中,只好带着一身的伤继续挡在女子身前……
体型庞大的野兽,胸前的毛发早已被鲜血染红,即便是在夜色下也异常的触目惊心。
宫远徵最近正在努力讨好这头大猫,在余光瞥见老虎的耳朵也被削掉了半只后,瞬间气疯,直接用上了最狠的剧毒和杀招。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伤姐姐的坐骑!?”少年大概是被气懵了,完全忘记了金繁才是宫门之人,而不灭之前还曾掐着他的脖子威胁过他们兄弟俩。
金繁的身手本就不弱,而宫远徵又更善毒而非武功,所以十几招下来高下立现……
宫远徵被打得节节败退,甚至用出的毒都被金繁一次次完美避开。
金繁被逼无奈之下一剑背把少年拍吐了血,就在他想要再度绕过去对付那只白老虎的时候,宫尚角赶到了。
天色太暗,金繁没有第一时间分辨出挥刀砍来的是谁,反手一剑就刺入了宫尚角的肩膀。
“哥——”宫远徵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被捅穿肩膀的是他自己。
金繁只听剑刃刺出的方向传来一道恨声厉喝 “金繁,好大的胆子……重伤执刃的罪名,你受得起吗!?”
宫尚角不愧是宫门多年在外征战讨伐的角宫少主,他一脚踹上金繁的腰腹,借着向后退走的力道抽出了刺穿肩胛的利刃。
但直到此时,两人一虎全部身受重伤,却都没有退让开挡在软榻前的身体。
角宫外传来了嘈杂的踏步声,一队黄玉侍卫冲进了大门。
看来,宫紫商和宫子羽姐弟还是说动了长老们冒这个险。
角宫也有黄玉侍卫,但,显然不如长老院的黄玉侍卫更多,何况还有一个隐藏身份的红玉侍卫 —— 金繁。
内战,一触即发。
宫尚角从未觉得肩上的执刃之位如此可笑过 “所以……长老们至今依旧觉得,羽宫有能力承袭这个执刃之位?”
比起被震伤胸骨的宫远徵,宫尚角的脸色则更加灰败苍白。
“啧……还真是,热闹啊~” 一道女声悠悠响起,惊的众多闯入者背后冷汗直冒。
火红的轻纱随风飞舞,不知何时飘到半空的女子缓缓睁开那双灰色的眼睛……
直到此刻才有人发现,会散发出莹莹幽光的……不只是女子那头银白的长发,而是她整个人都浮现着如月华般的光芒。
刚踏上石阶的黄玉侍卫们惊恐的定在了原地,甚至都不敢后退或开口。
女子广袖下苍白纤长的手指缓缓舒展,将已经退至阴影处的金繁猛的隔空提起,脖子上更是肉眼可见的出现了深深的指痕 “金繁,看来~本座那天没对你痛下杀手……还是我的不是了?”
伴随着跌跌撞撞的奔跑声,远远传来宫紫商声嘶力竭的呼喊哭求,宫家大小姐连滚带爬的冲破人群,爬上阶梯。
金繁痛苦的拧着头想看过去一眼,却随着一阵阵艰涩的窒息哽咽,他的脖子发出了清脆的“咔嚓”一声………眼中的光也随之熄灭。
“不——啊———”宫紫商的哀嚎声……响彻夜空。
宫子羽也慌忙赶到,死死抱住想要扑上台阶要与谁拼命的姐姐。
云之羽-宫尚角(20)
羽宫的姐弟二人是真没想到,金繁会撞上宫远徵和宫尚角,不是有密报说执刃在地牢审讯无锋刺客,徵公子在药房配药么!?
他们更没想到的是……那女煞星为什么会醒来的这么及时?
宫子羽那双本就不小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金繁……顷刻间就死在了他们眼前 “金……金繁…!”
红衣女子缓缓飘落,最先经过的就是那头几百斤的白虎。
不灭垂眸看了看它一身的伤,手掌一翻就丢过去一块分辨不出是什么动物的肉。
白虎忍着疼痛低头去吃,当肉被囫囵吞咽下去的同时,它那被戳瞎的眼睛、被削掉的耳朵,还有身上被刺穿、划伤的血口,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出缺失的部分,愈合。
“本座不会轻易杀人,但……对于想杀我的人,也从不姑息……当然,更不会亏待自己人。”
不灭缓步上前,在与宫尚角、宫远徵一对儿难兄难弟擦肩而过的瞬间,一手一个给他们塞了一粒灵丹入口。
宫尚角愣怔的看向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将药咽下去,就发现那药丸已经触舌即化,化为一口甘甜的液体滑入咽喉。
肩上的钝痛迅速减轻,一阵阵袭来的眩晕感也在渐渐消退【嗬~果然,只要她在,所有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甜的!?”宫远徵则更直白,他很好奇,什么伤药居然能制成甜丝丝的味道,而且药效还如此之快!?
“我要杀了你!”宫紫商疯了似的大吼,吓得宫子羽手忙脚乱的想去捂姐姐的嘴,却因她疯狂挣扎的动作屡屡失败。
“嗯,很好~!”白发女子挑眉点头,手指轻拂垂到眼前的一簇长发缓缓划动……
宫紫商的脖子便如被无形的丝线紧紧扼住一般……出现了一道深深陷入皮肉中的勒痕。
宫紫商窒息的想去抓挠脖子,宫子羽也一同帮忙,可惜却收效甚微,而那勒痕还有越来越紧的趋势。
“我很敬佩你的勇气~既然宫大小姐这么想为那个红玉侍卫殉情,那我便成人之美好了~!” 杀意骗不了人,既然她一心求死,不灭便不会姑息。
宫远徵原本挪开不忍去看宫紫商的视线猛然回转 “红玉!?” 他惊叫出声的同时看向白发女子,中气十足的模样……显然身上的伤已经全好了。
“红……金繁是红玉侍卫!?”宫子羽也大为震惊,但他也只是被吸引了片刻的注意,很快便又投入到解救姐姐的慌乱中去。
宫尚角的脸上也很快恢复了血色,他在听到金繁的身份后,望向宫子羽的眸光更冷了……【红玉!?嗬~好!很好!】
原来老执刃先前对自己说的那些话都是缓兵之计,他根本就没想过让自己接掌执刃之位【好一个宫门,好一番利用人心的算计!】
姗姗来迟的三位长老震惊的愣在角宫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本来都以为胜券在握了,结果来验收成果的一群人怕是都要交代在角宫了。
宫紫商还是没逃过必死的结局,毕竟她已经为了金繁……对不灭起了杀心。
云之羽-宫尚角(21)
“我不管你们是谁,又为何而来,但只要敢对本座心生杀意,那便不能活!”白发女子面无表情的沉声宣布,浅灰色的眼中是对生死的无谓和漠视。
“你!你怎么敢……”三号长老难以置信的抖着手指栽倒在地,眼看就是被又气又吓的语言组织失调了。
另外俩老头连忙架起人就要溜,临跑前还没忘命人带上宫子羽。
宫子羽整个人都傻了,父兄的死刚过不久,姐姐和金繁又一夜之间被杀,他眼中的愤恨还未来得及形成,就被两名侍卫连扶带拖的拽走了。
长老们想走,没人拦着,但被长老院紧急调来的那批黄玉侍卫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黄玉侍卫听令!”宫尚角突然厉声大喝,眼中早已赤红一片。
刚要转身离去的侍卫们顿时僵在了阶梯,他们统一向后转去,躬身行礼“在!”
已经走出去挺远的长老们脚下猛的一滞……在猜到宫尚角打算干什么之后,他们却没敢回头看过来,而是再次举步,匆匆向来时路疾奔而去。
“从今以后,黄玉侍卫只可听执刃任命、调遣!长老院,改用绿玉侍卫!”
“是!”黄玉侍卫先前虽然有死令,但他们也不傻,如今宫门内是什么情形,明眼人一看就能想明白了,该听谁的,显而易见。
至于后山那几位什么时候出来?还是会不会出来?都是未知。
【听角公子……执刃的命令,不论是从实力还是能力,都不算错。】
宫尚角彻底罢免了长老院的特权,剩下的,就是一步步架空他们了。
宫远徵回了徵宫,一并带走了被强留下的那批黄玉侍卫,这些人常年驻扎在长老院,不提前训诫胁迫一番,他和哥哥可不敢直接用。
白虎残破的身躯恢复如初,趴回树下舔毛去了。
宫尚角静静地站在台阶顶端,只觉满目荒诞 “你是故意的?”
本就生性多疑的宫二不可能忽略女子醒来的时机……毕竟,它是如此的恰到好处。
“不然呢?毕竟这个方法~有效又快速!你看,这不是引出了羽宫耐不住寂寞的爪子,还有那所谓的长老院……包藏的祸心么!?”
女子轻笑一声,来到青年身后,抬手抚上他披风上的毛领,又好奇的伸出两指捻了捻 “狐狸不错……可惜了~还未成年,就死了。”
“也包括……对我和远徵弟弟的试探!?”脑中的眩晕再次一阵阵袭来,宫尚角用力闭了闭眼,又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儿。
“当然~你们与我本就非亲非故,换作是你,你会不会找机会试探?”
宫尚角沉吟片刻,再次开口 “……会。”他身形突然一晃,又烦躁气闷的扯掉了肩上的披风。
不灭好奇的转到他身前,仔细打量了一番他的脸色 “你中……唔…?”刚说了两个字就被宫尚角捂住了口鼻,只见他痛苦的蹙眉看向自己,极轻微的摇了摇头。
“带我……去沐浴。”宫尚角气息混乱的祈求。
云之羽-宫尚角(22)
宫门内刚经历一场又一场的变故,不灭又刚刚杀了宫子羽的亲姐,长老院也被大力削弱;
宫尚角自知……他这个倍受争议和觊觎的执刃,绝不能被发现身中奇毒的事……
不灭虽然目前站在他们这边,但绝不能让所有人认定他这个执刃全靠外力,自身却不堪一击。
女子挑眉一笑,揽住青年的腰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毕竟,角宫唯一全天都有水的浴池,也就只有主殿卧房了。
宫尚角都没来的及脱下外衣,就匆匆跳入了池水中,可是温泉的温度对他不断攀升的体温并没多大帮助。
不灭伏在池边的石台上,看着闭目皱眉泡在热水里的宫尚角,一言难尽的抽了抽嘴角。
她垂下手臂,在热气蒸腾水面轻轻一点,寒冰速结,足有半尺多厚;结果厚厚的冰层被热水一泡,又迅速融化,水温骤降,温泉直接变为了冷水。
原本坐在水中痛苦煎熬的宫尚角眉间一松,缓缓舒了口气。
池水打湿两三层布料,紧贴在劲瘦的肌肉上……棱角分明。
剑眉、凤目、高挺的鼻,看似消瘦却俊朗的一张脸……真不错,养眼啊~!
可惜了,就是脑子不太好使……满腔的抱负被宫门那群老东西压制的死死的。
后来又看上了上官浅那个冷心冷肺的女人,最后被骗的啥都不剩,心都没了~啧!
“宫二,你知道自己中的什么毒么?”不灭笑吟吟的看他,想不到这家伙平时捂得严严实实,这衣服下藏着的身材……竟然还不错!?
要说宫尚角傻吧……他能把宫门内外都操持的蒸蒸日上、井井有条,说他聪明吧,最后还被内患外敌算计的一无所有……
“不像快速至死的毒药,但……更不像寻常的媚药。”宫尚角轻抬眉眼,咬紧牙低语。
宫尚角在外奔波数年,见识过的毒药、媚药数不胜数,但此刻身上的症状却并不完全像是那些药的症状。
热意并不迅猛,只是一阵一阵的往上顶,再流窜至下腹,泡在冷水中虽然有所缓解,却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
但要说这药中带毒也不尽然,似乎只在宫尚角想要运功的时候,引发心脏处的阵阵闷痛,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不适感。
宫尚角没有选择叫回远徵帮自己医治,一是不想在此刻惊动宫门内的有心之人,导致腹背受敌;二是如果中的是媚毒一类的药,找那小子还不如求不灭帮忙看看是否能解。
“那你又知不知道~是在何时中药的?”池边的女声再次悠悠飘来,似乎带着笑意,更像是在看他的笑话。
“地牢……上官浅。”热意再次上涌,宫尚角话都说不连贯了,直接一头扎进寒气四溢的水池,没了踪影。
“哦——想来也是,你这宫门内能悄无声息给执刃下毒的……怕是除了她,就只剩下远徵那小子了。”
“哗啦啦”的一阵破水声,成功阻住了女子接下来的风凉话,她有些发怔的看着突然出现,眨眼间便近在咫尺的冷峻青年。
云之羽-宫尚角(23)
宫尚角身上的衣袍不知何时已被褪尽,赤裸的上半身因钻出冰冷的水面,隐隐散发着热气。
“你这是……”不灭的话尚未问出口,就被一把扯了下去。
法力及时放出,稳稳托住了她即将落水的身形,却没能阻住宫尚角手上那股拉力。
神志混沌的青年已经看不清眼前人是谁,只知道想要抱住那抹温软,贴上去……亲近点…更亲近点……
被急急吻住的不灭困惑的眨眨眼,没及时推开,无非是被他豁然出水的惊艳一幕恍乱了心神【结果,就被这么水灵灵的亲上了!?】
女子漂浮在水面之上,探出手指轻点在宫尚角近在咫尺的眉心,神力缓缓输入,换青年灵台短暂一时的清明 “宫尚角!”
“我……”勉强恢复意识的宫尚角懵了—— 怀里抱着人,两唇之间不过寸许,看样子也是对方强行推开的一段距离。
青年疑窦顿生,怪只怪在,心中居然并无意外和排斥,只生出一个荒诞的感叹【我……怕是命不久矣。】
“上官浅可曾留给你什么话?”索性抱也抱了,亲也亲了,不灭干脆抬起手臂搭在宫尚角的肩上歪头闲谈了起来。
“她说……”青年又晃了晃脑袋,想要把一阵阵袭来的眩晕感甩出去 “如遇不适……记得回去找她。”
“哦~~原来,她存的是这种心思。”不灭了然的轻笑,避开了宫尚角又不情不自控蹭过来的唇。
灵丹救病、解毒,却治不了媚药、蒙汗药、致幻剂这些不致命的方子……
而她之所以懒得研制这些低三下四的解药,无非就是因为她本身并不会受这些凡间药物的影响……
是以,眼下这人的状态,倒是有些麻烦了。
柔嫩的掌心捂住了青年那张愈发不老实的嘴,不灭叹息一声再次问道 “你不想去找她?”
上官浅要么就是有解药性的法子,要么就是以自身为药,借此爬上宫尚角的床……
就看这药性一阵强过一阵的冲劲儿,怕是就算法海和唐僧来了都抵不过去,更别说年少气盛的宫尚角了。
“不可能……我就算是死,也不可能受一个无锋细作的要挟!”宫尚角向后仰头,挪开与那手掌的一段距离后,努力从牙缝间挤出这么一段话。
“哦~~那就是说,死在我面前也认了?”明知道这人中了药,脑子根本不清醒,不灭却依旧乐此不疲的逗他。
“……嗬……为了……死又何妨…?”青年的话断断续续,昏昏噩噩间更是说的不清不楚。
“你说什么?”不灭抬头看他,却被迎上来的唇狠狠吻住,原本漂在水面上的身体也被拉了下去。
水花四溅,站立不稳的女子刚想使力推开面前滚烫的身体,就被掌心处一块尚未脱落的疤痕蹭的一愣。
不灭匆匆瞥眼看去,手掌按住的位置,正是宫尚角被金繁一剑洞穿的肩胛……
不知怎的,她竟恍惚间想起了这人蹲身……小心翼翼拾起落叶的画面;还有,用牛肉哄住白虎,趁机把自己抱上软榻的一幕。
云之羽-宫尚角(24)
只一恍神的功夫,迷迷糊糊的宫尚角便又欺了上来,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一并落下的,还有同样灼热的吻。
水花声四起,不灭被按在了池壁上,想推开贴上来的滚烫躯体,又生出一丝不忍……【啧~麻烦啊!这家伙恢复清醒后,该不会哭出来吧?】
不过,有便宜不占向来不是她的作风。
既然宫二看起来还挺秀色可餐的,那………也不是不行!
纤长的手臂环上男子光裸的肩颈,白雾晃动间,二人便消失在了冰冷的水中。
猛然的下坠感瞬间惊醒了意识混沌的宫尚角,他陡然瞪大模糊一片的眼睛,努力想要看清周围的环境。
却只听到耳边响起一道清冷的低语 “我不喜欢冷水……也不喜欢站着受累……要么你出去继续泡冷水,要么……从了本座。”
明明是躺在他身下的人,却说着威胁之语,宫尚角无声的轻笑……看来,已无需以眼睛辨认面前人的身份了。
【这世上……怕是只有那一名女子会以此孟浪之语威胁男人了。】
“……好。”他俯身凑到她耳旁低声说道,然后便挥手拽下了榻边的纱帐。
体温持续攀升,只有眼前人能止渴。
热烈的吻落于额前、鼻端、眉眼、脸颊,滑落耳畔……滚至如雪的颈侧,两道混乱的气息交融纠缠……渐渐转为压抑的呻吟和闷哼。
神力震动,晃灭了一室烛光。
第二日正午,宫尚角在自己的卧榻上醒来。
他坐起身,低头看着胸前和腰腹上的抓痕,眸光晃动间,竟低低的闷笑起来。
中药而已,又不是醉酒断片儿,并不会让他忘记昨夜发生的事。
“哥~听下人回禀,说你睡到此时还未醒?”门外响起不轻不重的拍门声,还有宫远徵担心的呼唤。
宫尚角匆匆穿上中衣,遮挡住一身的狼狈 “醒了,进来吧。”
宫远徵提着一个食盒匆匆走入,又紧张的上下打量了一番他哥的神色,这才放心的松了口气 “还以为哥伤势过重,病倒了呢。”毕竟哥可是贯穿伤,和他胸骨挫伤不是一个等级的。
“无事,不过是昨夜睡的迟了些。”宫尚角一件件往身上套着衣袍,脑中在想什么却没人能看出来,毕竟他那张脸可是长年挂着一层寒霜。
同样看不出他哥在想什么的少年,马上扬起一抹又憨又甜的笑 “哥,刚好该吃午饭了,我让他们做了……”话未说完,手中的食盒已经消失无踪。
“做了什么?刚好~本座饿了!” 冷冷响起的女声来自院中,宫远徵匆匆追出门,看到的就是坐在石桌前,已经开始吃起他带来的饭菜的红衣女子。
“姐姐……你不是不吃东西么?”以往他提议吃点什么,都会被‘不食人间烟火’的不灭摇头回绝。
“巧了,今日,便想吃了。”光滑柔顺的白发松散的束于颈后,她撑着额角垂眸盯着面前的三盘菜,手中的筷子更是不耐烦的一下下戳着。
云之羽-宫尚角(25)
“好啊~姐姐还想吃什么?我去……我让他们去做!”宫远徵想了想还是改了口,自己亲手做的菜,可能不太适合让不灭姐姐第一个试吃。
宫尚角在女子身旁的石椅上坐了下来,在看到她身上无比轻薄的衣衫后,蹙起了眉 “怎么还是穿成这样?不冷?”
明明那三日把她抱到软榻上时盖了披风,怎么醒来穿的还如夏装一般?
“本座神力护体,寒暑不侵~想不冷,便不冷。”她夹起一块鱼送入口中,细细的吃着,像是根本感受不到四周扑面而来的寒风。
宫远徵见哥哥坐下了,在偷偷瞥了眼趴卧在女子脚下的白虎后,也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
“按理说,我杀了宫紫商,作为同宗的兄弟……你们,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没有,我又不是她亲弟弟。”宫远徵眼神躲闪的看向了别处。
“她想让你死。”宫尚角话不多,但直击重点。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如果我与宫门之人发生冲突,你们会站在我这边?”这就很有意思了~她应该算比那些待选新娘都外的……外人吧?
“当然,这里本就没什么好人!”宫远徵气哼哼地嘟囔。
“远徵弟弟,慎言。”宫尚角低声警告,毕竟无锋的威胁一日未除,宫门内讧的消息就不能被泄露出去。
宫尚角倒了一杯温热的酒,稳稳放在女子面前,又把不灭频频伸筷的那道菜换到了她的近前。
“姐姐又不是外人……”少年小声反驳,如果帮哥哥威慑长老院,顺利接掌执刃之位的不灭都是外人,那宫门这些偏心的蠢货又是什么?
“叫嫂嫂。”宫尚角突然面色如常的丢下一记炸雷。
“什么?”少年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蹦起,惊的白虎都迅速扬起了头。
宫远徵盯着老虎那双泛青的黄眼睛,咽了咽口水 “哥……你……说什么?”
宫尚角垂眸低笑,抬手便握住了撑在女子鬓边的那只手 “从今日起,远徵弟弟,你要改口,叫嫂嫂。”凤眸再次抬起,对上了不灭那双略显讶异的灰眼睛。
“哥……呃……不灭姐姐,我哥是认真的?”少年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一副要惊不敢惊,要喜不敢喜的无辜模样。
“大概……应该是吧!毕竟他都失……”即将道出狂言的口再次被捂住,宫尚角无奈的与之对视【远徵弟弟还小,莫要当着他的面说这些……】
不灭挑眉戏谑地看他,到底是怕弟弟被带坏,还是怕自己丢脸,可就不一定了~!
女子似笑非笑的眨了下眼睛,算是妥协,青年执刃这才缓缓松开了手掌。
宫子羽被长老们劝了许久,总算是答应暂时放下宫紫商的仇,先全力追查起他父兄死亡的悬案。
上官浅的谋算没有得逞,当然,她也没有交代出什么可证实她身份的实质性消息。
长老院借机发难,想让宫尚角放人,毕竟待选新娘都出自官家宗族,一直无凭无据的关押下去,也不好给对方家族交代。
云之羽-宫尚角(26)
而后又以宫子羽和宫尚角都到了适婚年龄为由,让他们二人在待选新娘中各选出合意的人选,暂作随侍。
待相处一段时日后,另寻良辰吉日完婚,也好让落选的姑娘们返家。
没想到宫尚角还没表态,宫子羽就先开了口,他不愿再选新娘,只要那手脚已废、瘫痪在床的云为衫。
宫尚角见状顺势而为,他讽刺的笑着看向宫子羽 “子羽弟弟想娶一个废人,我并不反对,但若有朝一日证实了云为衫是无锋的刺客,你又怎么说?”
“不可能!” 宫子羽条件反射的吼了出来,然后又突然不甘的大声质问宫尚角 “如果哪天证实了被你奉为上宾的女人是无锋的人,宫尚角,你又怎么说!?”
宫尚角都被他气笑了,他转头看向依旧坐在上首的三位长老,以眼神询问他们【对羽公子此次的发言怎么看?】
独臂老头一言难尽的闭了闭眼,挥手说 “尚角,宫门的事应该还很多,你……先去忙吧。”
宫子羽一脑子憋屈,满腹愤恨,故友没了,姐姐也没了,只剩下一双会喷火的大眼睛。
长老一号看了看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个女人或许恶毒残忍,无法无天,但她……不会是无锋的人。”
“为什么?凭什么阿云就要一直被怀疑猜忌?她……”
仅剩半口牙的长老捂着还未消肿的脸,无奈的打断了他 “因为她如果是,宫门的人早就全死光了,何须等到现在?”
宫子羽憋屈的闭了嘴,但仍旧坚持他那一条原则『妻,他不会再选,只要云为衫!』然后负气而去。
仨老头面面相觑,无语凝噎……现在他们是【宫尚角,不敢勉强;宫子羽,没法勉强;宫门子嗣本就单薄,眼看着就要……更单薄了。】
…………
宫尚角回到角宫就径直来到那株大树下,轻手轻脚的坐在了软榻边,他俯身凑近靠卧在软榻上的不灭,低声说道 “长老院想让我们放了上官浅,并让宫子羽和我……” 最后半句,没说出口。
“让你们选妻?”灰眼睛缓缓睁开,带着并不太明显的笑意扫向青年。
“是。”宫尚角伸出手,在指间即将碰触到那缕银白发丝前,顿了顿,再确定对方没有排斥和恼意之后,才轻轻帮她将其拢于耳后。
“你想娶妻?”见他这副猫儿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女子玩儿心大起。
她缓缓起身,歪着头慢慢凑近宫尚角那张看似冷漠无情的脸 “怎么了?怕我?那晚的执刃大人……可不似现在这般谨小慎微啊~”
宫尚角唇角微扬,低垂的视线缓缓抬起 “因为我不想惹你不悦……因为……以我的手段,既留不住你,也不知该如何哄你高兴。”
『换言之,就是只能在小心陪侍在侧的同时,尽量让你过得舒心,免得哪天真恼了……跑得不见踪影,让我无计可施。』
“嗬~倒是乖觉,看在你这么有眼色的份上,教你一记损招如何?”
“请说~!”宫尚角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包果干,捏出一块凑到女子唇边。
云之羽-宫尚角(27)
不灭没有急着去咬果干,视线上移,就那么定定看着抬着手的青年。
宫尚角也不急,就乖乖举着果干听她继续说道 “告诉宫子羽,若想娶云为衫……也不是不行,让他把上官浅一并收了吧~!”
“两个无锋的女人都送去他那儿?”宫尚角差点儿就要跟着一起坏笑了。
“反正羽宫也不是第一次收无锋细作了,多一个上官浅,也没什么。”不灭看了眼空荡荡的树下,无奈的摇头。
“哎~野兽就是野兽,找到个可心的玩伴就只顾着玩了。”她半趴在自己曲起的膝盖上,懒懒的叹息。
宫尚角一手捡起掉落在榻上的红色披风,又一只手帮女子慢吞吞的搭在肩头,最后才状似随意地问道 “夫人的白虎去哪儿了?”
“跟着你弟弟去玩儿了,大约有半日未归了吧……哎?你叫我什么?”不灭突然警醒的转头瞪他。
“夫人……虽然还未举行大婚,但你,一定会是我宫尚角的夫人。”宫尚角在此前并无娶亲选妻的打算,但在那次浴池初遇之后,心中固守多年的念想似乎就动摇了。
“这答复嘛……还算顺耳。”女子满意的点头,总算是笑着张口接下那块被青年执刃举了好半天的果干。
不灭自从看他举着果干,又用一只手笨拙的帮自己搭披肩开始,就想问了 “宫门婢女无数,你怎还耐烦自己干这服侍人的活?”毕竟还是堂堂宫门执刃不是?
叫个侍女过来喂吃的、服侍她不是更简单么?
宫尚角闻言先是一愣,然后想了想才恍然一笑的摇头 “你与旁人不同,与那些待选新娘更是不同……所以,婢女来照顾,怕是会不小心冒犯了夫人。”
他是想说,没有人能比得过他察言观色的水平,和谨慎入微的照顾……如果身为执刃的宫尚角亲自照顾都哄不住人,那旁人来,怕是更容易把不灭气跑了吧。
而且说到底,以不灭的身手和法力,应该也无需谁的近身伺候或照顾。
一群婢女侍从天天围着团团转,反而更容易出错、惹人不高兴。
宫尚角突然想起不灭刚刚某句话中的重点 “你刚刚是不是说……羽宫不止一次收入无锋细作了?”
“嗯~你们那位老执刃,或者应该说……执刃夫人?”
经她这么一提,宫尚角很快就推测出了那人是谁,并在心中谋划出了对策。
宫尚角今天应该是属于公务途中……特意抽空跑来和不灭见一面的暧昧操作。
所以在聊完正事之后,年轻的执刃便又忙的不见踪影了。
不过,倒是也没让不灭清闲多久就是了。
不到半个时辰,宫远徵小朋友就跟着白虎乐呵呵的跑了回来。
“不灭姐姐~哦不,嫂嫂!我们今天去了……还有……那群黄玉侍卫看到山君都吓的不敢上前呢!”
“山君?”女子抬眼,好奇的看向少年和白虎。
“是啊,我给它取的名字~威风吧!?”又呆又憨的大白牙再次露了出来。
“呵呵……威风,比你哥还威风?”
“那……也不能和哥比啊……”少年支支吾吾。
“远徵弟弟,你知道……它是只母老虎么?”某人捏起一块宫尚角留下的果干送进嘴里,顺便递给傻弟弟一块。
少年乖乖伸手把果干接了过去,同时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呃……母的!?”难以置信的目光在白发女子和白毛老虎之间来回折返。
“嗯……货真价实的……母老虎哦~”山君!?哈,可真厉害坏了你俩。
云之羽-宫尚角(28)
虽然宫子羽疯狂抵制并抗议,但仍然没能改变上官浅被送入羽宫的命令……
因为执刃亲口说的,长老院如果想让他放出上官浅,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让上官浅和云为衫一同嫁入羽宫,要么,就把两人一同送出宫门;否则,就别再提让人从地牢出来这种可笑的话,
宫子羽自然不可能放弃云为衫,毕竟那可是他满心满眼都装着的“好姑娘”!
“子羽弟弟非要娶一个被废掉的无锋细作,我不拦着。但长老还是别总惦记释放另一个了,毕竟无锋已经找到方法潜入,并杀了老执刃和前少主……若是再继续掉以轻心下去,宫门怕是离覆灭的日子也不远了。”
宫尚角就是丢下这么一段话后,才彻底震住了记吃不记打的三个老头。
其实,经过这一次次的事发和紧急应对,长老们也都看清了宫子羽和宫尚角之间的不同。
不论是从处理宫门内外的事务上,还是从突发内乱时的应急反应;宫尚角都是宫门执刃的不二人选……
尤其是有羽宫做对比时,那差距简直不是一星半点儿。
不过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最后竟然是宫远徵和不灭出手“帮了”羽宫这个大忙。
不灭闲来无事便跑去了地牢看热闹,在看到被折磨到遍体鳞伤的上官浅时,她多少还是有些惊讶的……身为一名女子,能“忠心”至此倒是难得。
宫远徵这个心狠手辣的制毒高手~对上同样善毒善药的无锋细作,还真算是恰逢敌手了。
一通严刑逼供流程下来,上官浅居然硬生生扛了过去,还拒不交代关于无锋的任何消息,这就更加引燃了宫小三的胜负欲和征服欲。
“其实~我更希望你能一直拒不承认!”少年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
一支毒针顺着上官浅的颅顶刺了进去,疼的她浑身上下都止不住的颤抖……痛苦的嘶吼声响彻空旷的地牢,如人间炼狱一般阴森可怖。
宫远徵挥手遣散四周的侍卫,又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到的音量低声说道 “听说……你还敢给我哥下毒?上官姑娘~胆子不小嘛!?”
又一枚稍粗一些的毒针刺入了上官浅的颈侧,剧烈的疼痛带迅速扩散的毒素让她瞬间失了声 “其实,我也并不是很想听到你的交待!”
宫远徵的笑容早已没了往日在不灭和哥哥面前的阳光憨直,此刻的他,犹如一只来自冥府的恶鬼,恶毒又冷酷。
“上官姑娘,谁让你没有云为衫那么好运呢?你没能及时抓住如宫子羽那个傻子似的蠢货,所以,这么久以来才没人在意,还有一个你被孤零零关在这阴暗冰冷的地牢,遭受着刑讯的折磨!”
“嗯……确实倒霉。”一声回音质感满满的飘了进来,吓了宫远徵一跳。
“谁!?”已经黑化感满满的的少年猛然回头,却没看到任何人。
“找我么?”头顶又传来一声带着悠悠回音的感叹。
宫远徵抬头看去,发现不灭正飘在半空垂眸看向自己和……上官浅 “嫂嫂!?你……你怎么来地牢了?”这要是让哥知道,还不立马气急了?
云之羽-宫尚角(29)
【要知道,从那日哥坦言让自己叫嫂嫂之后,不灭姐姐便在眨眼间变成了弱不禁风、遇事皆无法自理的柔弱女子了。】
宫远徵在问完后又突然觉得……好像问的不太对 “不是,嫂嫂你真的会飞!?”
之前斩杀金繁的时候,宫尚角和宫远徵还以为不灭那是轻功好而已,但现在……这可是明晃晃的飘在半空了好吗!?
不灭缓缓落下,对少年摆摆手 “那不重要。我来~是为瞧瞧,无锋养出来,用毒于无形的某只漂亮鸟雀。”
“你……是…谁?”闭口不言许久的上官浅突然痛苦的发声,喉中像是被压着把钢刀般嘶哑。
“都死到临头了,还有闲心探查别人的事。”宫远徵抽出上官浅颈侧的那根毒针,坏笑着宣布 “这根毒针下去后,你若不说话,倒还不至于如何,只可惜……你开口了。”
宫远徵此生最恨有人害他哥,虽然没问出上官浅到底给宫尚角下了什么毒,少年却还是没忘替他哥报仇 “刚刚那句,就是你这辈子所说的最后的话了。”
“什………”上官浅刚吐出一个音节,就彻底失了声。
“啧,宫小三~!”不灭低声呼唤道。
“啊?嫂嫂,怎么……”宫远徵解恨的笑着回头看去。
“你是不是忘了你审讯她的目的了?”
“呃……”好像,是为了让上官浅吐出关于无锋的隐秘!?【糟了,好像一激动,把哥搭起来的台子给拆了。】
看出少年的心虚,不灭笑着提醒道 “长老院施压催着你哥放人,你哥开出的条件就是,放人可以~但只能送去羽宫。”
上官浅因为头顶插入的毒针无法做出大幅度动作,此刻又彻底哑了,只能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盯紧两人。
“你不想去羽宫?”不灭笑吟吟的看向上官浅。
【废话,谁要去那个废物宫子羽的地方?要去也是去角宫,做现如今的执刃新娘!】口不能言,但心声却吼的震“耳”欲聋。
看着她直勾勾的眼神,不灭好奇的歪了歪头,银白的长发从额前滑落一缕,莹白的光晕衬着那张如雪的脸,浅灰色曜石般的眼睛,粉润的唇……
这是一个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完美精致到不似真人的女子。
“那可就要让你失望了~上官浅,你心知肚明,虽然没有证据,但既然宫尚角已经认定你是无锋的人,就不可能再让你达成心中所想的任何目的。”
不灭两指轻轻抬起她的下颌,散发着幽光的脸缓缓逼近,几乎贴上了狼狈不堪的上官浅。
“你想要算计接近的男人,此生都没可能了。不过,既然你宁死不屈,那不如……本座送你一程?也让你死的轻松些,少受点儿罪?”
对于上官浅这个女人,不灭并没有太多的抵触。
毕竟如果刨去宫尚角这层牵连,一个凭借自身所长在无锋与宫门两大势力夹缝间谋求生路的女人,无论在哪儿都是值得敬佩的。
女子本弱,在男尊女卑的世界向来生存不易,从上官浅的角度出发,她没错。
只不过在场的其余二人,是绝不可能从她的角度考虑问题的。
云之羽-宫尚角(30)
【为什么不去羽宫就一定要我死?】被关入地牢以来,上官浅确实被这场心理战折磨的够呛。
每当被酷刑折磨到痛不欲生之时,上官浅都会克制不住的想【为什么?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为什么比我还要低阶的云为衫反而先一步得手了?】
不灭全当没听见她的心声,抬手缓缓抽出刺入她头顶的那根毒针 “上官浅,其实以我看来,留你一命,倒不如直接杀了你更简单。”
“你我皆知,只要你活着,就不会放弃你心中的那些算计谋划,免不了之后要派人日日盯着你……如此一来,你累,别人也辛苦不是?”
还不待上官浅作出回应,那根刚被拔出的毒针就被刺入了她的太阳穴。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宫尚角几乎是踩着点儿进了地牢,他在走到不灭面前的同时让开身,给身后的白虎让出了进门的空间。
“呃……嫂嫂,你把她杀了?”宫远徵还没从不灭谈笑间取人性命的反差感中回过神,也就忽略了来自他哥的疑问。
“不然呢?你都把她毒哑了,还指望她说什么?”不灭看向少年,被他心虚躲闪的模样逗笑了。
云为衫被废了,躺在床上很难再兴起风浪;但上官浅可就未必了,就算再废了她,也不可能有第二个宫子羽跳出来负责她的下半辈子,所以属实没必要这么麻烦。
以上官浅的心计,就算毒哑了她也不会消停,倒不如一劳永逸,杀了,一了百了。
“远徵弟弟毒哑了她?”宫尚角对于上官浅是死是活倒没什么意见,毕竟之前被下毒那件事,他同样恨的牙痒痒。
“嗯~这小子光惦记着替他哥报仇,严刑逼供之后就直接把人给毒哑了。”
宫远徵被不灭变着法夸的眉飞色舞,本来还带了些心虚的表情立马一收,瞬间乐开了花。
“可是,我们之后要怎么向云家和上官家交代呢?”一名执刃近侍站在牢门外,担忧的问道。
宫尚角没说话,拉起不灭的手向牢房外走去。
宫远徵跟在哥哥嫂嫂身后,似笑非笑的瞥了那名近侍一眼 “可以说,无锋在待选新娘进入宫门之前就杀了两位姑娘,又用两名假新娘混入其中……后被发现,现已处死。”
宫远徵的表情不可谓不惊悚,就像是在夜深人静时,举着一支蜡烛给谁讲鬼故事的阴鸷少年。
近侍垂下头,噤声跟在最后……也就是白虎的后面,与众人一同走出了地牢。
漆黑的牢房中,只留下了一具再无人问津的细作尸体。
宫尚角拉着不灭一路回了角宫,身后的宫远徵想跟便跟着,他也没管。
不灭直到被拉进了自己住的卧房,才发现宫尚角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到矮桌边坐好,拿出一条帕子在水盆中浸湿,又慢悠悠的走回来帮不灭擦起了手。
青年擦拭的动作十分缓慢,也极其的轻微细致。
不灭抬眼看向站在一旁,坐也不是,走还尴尬的少年,只见他也正满目茫然的看着他哥。
云之羽-宫尚角(31)
接收到嫂嫂探询视线的远徵弟弟僵硬的动了动脖子,没敢开口惊动他哥。
不灭也只好转回视线再次看向慢慢帮自己擦着手的青年 “你干嘛?擦刀擦习惯了?我这手……有那么脏?”
“下次,像牢房那种地方……还是少去,脏。”宫尚角缓缓抬眸,神色淡淡,目光中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执拗。
宫远徵瞪大滴溜溜的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不灭,他又有点儿担心哥会不会被揍了。
“嗯~”不灭挑眉一笑,玩儿心大起,偏执病娇啊……突然就吸引力大增了呢。
“下次远徵弟弟若想下毒杀谁,便随他去做,不必亲自动手……那些人……不值得你耗费精力去杀。”
宫远徵无辜的瞪大眼睛【我是该先感动于哥哥的放任纵容,还是该先问问自己和嫂嫂在哥心中孰轻孰重啊?】
“宫尚角……你当着弟弟的面这么说,会不会太……”不灭实在压不住唇边的笑意。
“那又如何?夫人在地牢与上官浅说那些话时,不也没避开远徵弟弟么?”宫尚角提起煮沸的茶壶,倒了一杯出来递向她。
在不灭顺势接下后,才又去倒了第二杯 “远徵弟弟,是坐,还是出去?”宫尚角虽眉眼未抬,却冻得少年委屈的心间一紧。
“啧~宫小三,你出去一下。”不灭无奈的向门口轻抬了抬下颌,宫远徵乖乖听话退了出去。
在少年跨出屋子并带上门的瞬间,柔若无骨的苍白手掌猛的伸出,扯住宫尚角的衣领便将其拉近 “吃醋了?”
宫尚角眼睫低垂,没有回话,无声的沉默却已表明了所有。
别扭又极端的性格,心事多,却又不肯直白明言的别扭脾气。
不灭凑近那张绷紧的脸,虽然冰冷,却足够俊秀。
鼻端相接,半晌无语,她微微偏头,一口咬上了他的薄唇 “还酸么?”
青年无声,她便继续,五次过后,宫尚角终于眉峰轻颤着露出一丝笑意。
“连弟弟的醋都吃!?出息了啊~执刃大人?”不灭看得出青年的情绪因何而起。
刚刚接掌执刃之位,被长老刁难,被羽宫敌视……每日似乎只有他一人没日没夜忙到不可开交。
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回家一看,弟弟和夫人还跑到地牢去了。
简单剖析就是,两个最亲近他的人跑去“玩儿”,居然不等他、不带他!?
好巧不巧的,宫尚角在赶到时又听到了那些赤裸阴暗的阳谋,说不上多委屈,但仍旧冒出了被全世界孤立的不快情绪。
“宫二~劝你可别玩什么一叶障目的戏码,你那个弟弟……满心满眼只知道以你为先的黑芝麻汤圆,好好珍惜吧!”
不灭探手在宫尚角的腰侧拧了一把,结果反被他一把拉入怀中,偏头吻在了耳骨上 “远徵弟弟不算,但……夫人要把我放在心上,首位!”气息叹在耳后,酥麻热痒。
“你……确定?”试探的意味十分明显。
“夫人在我心中,亦是首位。”贴着耳侧的呢喃,轻如蚊蝇细语,却已足够清晰。
果然,还是那个面上不显,内里却隐藏的极好、掌控欲很强的……偏执狂。
云之羽-宫尚角(32)
宫尚角这个人,并不是心中无爱的石头,但他却因童年遭遇,和多年在外的博弈拼杀的经历冷了心、淡了情。
他很难信任任何人,就算是满心满眼都只有他这个哥哥的宫远徵,也同样不能得到他百分百的坦诚与托付。
不灭看得出来,宫尚角对自己确实不同,但也只是在他下意识的想要靠近,和某些不自觉的亲昵范围内而已。
宫尚角的情感一直属于爱而不自知的状态,他的内心或许喜欢、或许已经有了信任,但这人的自主意识却永远都在防备着一切。
就如他和上官浅的最终结局,上官浅觉得宫尚角只爱他自己,但宫尚角却在听到上官浅怀孕的瞬间,选择了背弃宫门,放她离开。
在不灭看来,宫尚角这个人是可悲的。
他一直在努力去做同辈中最争气的那一个,然而却屡屡受挫;他自觉断情绝爱,满心事业,实则早已沦陷男女之情,最终还被上官浅算计了个彻底。
上官浅自然也是个狠人,步步为营,引人入局,最后更是毫不犹豫的弃他而去。
但对于不灭而言,无论他们二人如何都无所谓,若说无情……恐怕世上再没有谁比她更在行了。
行走于万千小世界,不灭对于男人、情爱,都只当作可有可无的惊鸿美景……
如真心被捧至面前,她自然同等对待,若不肯交付,她也无妨。
因有心魔相助,不灭总能清醒自如的以等价交换……不会被欺,更不曾被骗。
不论哪一世,与之相伴的那颗心,都是甘愿为她付出,才能得到回报,情,亦如此。
是以,在看清宫尚角那颗别扭、强势又千疮百孔的心时,不灭甚至连一丝意外和失落的情绪都没有,只是突发慈悲的稍加提点而已。
宫尚角此生最该珍惜的人,其实就是他那个狠辣腹黑的弟弟。
一个好人对谁忠心不二,十分容易;但若恶人能做到这一点,难如登天;而且这种人若是犯起傻来,那绝对是至死不渝,千金不换的……
换句话说,能让宫远徵以命相护的,也就只有宫尚角这个防备心超强的哥哥了。
只可惜,宫尚角常常做错选择……误伤那个兄控弟弟的身心。
【想当初……我就算是收了同样恶毒冷血的两个坏种徒弟,都不敢说他们会为我以命相护,宫尚角啊~生在福中的笨蛋一个!】
沉默不语的宫尚角离开后,宫远徵照旧留了下来,他委屈巴巴的趴在矮桌前,摆弄着一只空茶杯 “哥哥他生气了?”
“宫小三,你还真是……啧!”同样坐没坐相的白发女子撑着下颌,歪在桌对面,她想了想,突然笑着问道 “弟弟~白虎以后都跟着你,如何?”
小孩子嘛,一直黏着一个人,必然是因为ta没有其他可以信任的人可黏。
“真的!?”一提这个,宫远徵立马来了精神,从趴坐改为脊背挺直的端坐。
“嗯~它本就是我为带着好玩儿的,要说护主,它那点战斗力也只能算勉勉强强罢了。”
“谢谢嫂嫂!”少年兴奋的窜起,迫不及待的跑出去和老虎联络感情去了。
那只虎本身也挺喜欢宫远徵这小子,让他们去做伴,倒也省得宫小三日后被他哥伤的哭唧唧、惨兮兮。
云之羽-宫尚角(33)完
不灭觉得当初谢危处理宫门和无锋的法子就很绝妙,两强相争,兵不血刃,还能迅速解决宫门内某些糟心的人和事。
于是在送给宫尚角和宫远徵一人一枚吊坠后,这位无法无天的宫门贵客,便在某日清晨,悄声无息的消失了。
从那日起,宫门的新执刃便进入了生人勿近、铁面无私又雷厉风行的恐怖状态。
别说下属和侍卫了,就连宫三弟弟 —— 徵公子,都很难哄好的那种。
谁也不知道瘫痪在床的云为衫是怎么把消息送出宫门的,但她就是成功了,还让无锋顺带着拿到了宫门内的布防图和密道路线图。
就在宫门长老历尽艰辛把宫门后山的人请出来,想要趁机拿捏惩治宫尚角、宫远徵两兄弟之时……无锋也在同一天,大举攻入。
论武力值,宫门不如无锋,更别提他们还有内里不和的问题了。
一场血战下来,宫门主力除了角、徵两兄弟,就只有那只跟在宫三身后的白虎毫发无伤了。
宫尚角派出的黄玉侍卫趁乱杀了云为衫和那个帮她传递消息出去的茗雾姬,宫子羽腰骨受创,在得知云为衫已死的消息后,极怒攻心,吐血晕倒。
既然宫尚角和宫远徵既然打不动,无锋的人也不是死脑筋,可着一块硬骨头啃,直接转战去揍别人了。
无锋来的都是硬茬,基本没怎么和侍卫们纠缠,直捣高层。
所以,当不灭再踏入宫门之时,看到的就是……极熟悉的一幕。
两败俱伤,不过……有一方战损的比较严重而已。
不灭看了眼躺倒一地的……各色美男,略带遗憾的啧啧感叹 “这个世界的天道还真是……颜控啊~!不论正派反派,都这么的……秀色可餐?”
“夫人……在说什么?”宫尚角像鬼一样冒了出来,一刀一个处理了倒在地上重伤不起的无锋杀手。
宫远徵带着白虎也匆匆赶到,看样子是追着战场的尾巴跟过来的。
不远处的屋顶上,两道黑影打得不可开交,宫尚角和宫远徵刚要过去帮忙,就被不灭一声响指打断了“施法”。
所有潜入宫门的无锋,在一瞬间炸成了“血花”,连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此次大战过后,不灭又离开了。
不过夫人的具体去向,宫门执刃大人还是知道的,只是见不见的到人,就不好说了。
宫门执刃不得离开宫门,所以,宫尚角能不能见到不灭,只能取决于不灭乐不乐意让他见。
完全对执刃不上心的“执刃夫人”常常在外游历山水,偶尔还会把徵宫少主的白老虎带走……任凭少年如何苦苦哀求,都没用!
温泉浴池热气蒸腾,沉着脸坐在池中闭目凝神的,依旧是宫尚角……这个温泉池貌似也没归不灭独自拥有多久,就又回到了宫尚角手中。
“呦~似乎每次都被我撞见这么一幅……美男出浴图啊!”一声低哑悦耳的轻笑飘入耳中,宫尚角陡然睁开眼,死死盯住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对面的白发女子。
“夫人终于肯回来见我了?”男人缓缓起身,趟着水,一步步朝对面走去。
女子慢慢飘起,眨眼间便落入了宫尚角的怀里,浸湿的薄纱贴着她光裸的手臂,落在男人紧实的胸前。
她没有回答对方刚刚的问话,只落下一吻在男人冰冷的唇边。
宫尚角垂眸看了她一会儿,眼中的偏执与疯狂渐渐转为无奈,他抬手托住她的脸颊,用力的吻了上去【也罢,偶尔出现也比永远不见来的好……】
空荡荡的浴池中水声四起,两道人影贴在池边暧昧纠缠……
柔软妩媚的女子被压在冰冷的石壁边轻笑连连,下一刻便被贴上来的热吻紧紧堵住了口……再难发出声响。
“山君!你回来了?”门外响起一声惊喜的低呼,然后便是谁拿着什么“悄悄”引走白虎的窸窣声……
站在不远处守夜的两名黄玉侍卫偷偷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执刃夫人终于回来了,总算是能短暂的松口气了。】
该说不说,没人陪伴在侧的执刃大人真是越来越可怕了,浑身散发着连长老都不敢置喙的阴冷气息。
———完———
陈情令-蓝忘机(1)
陈情令的两个世界建议忘羡cp粉避雷;第一,拆忘羡,第二,对魏无羡不友好。
这一次不灭睁眼看到的居然不是建筑或密林,入目却是一片白茫茫的……古怪容器?
不灭想抬手去摸,却发现抬起来的居然不是手,而是一条光秃秃、黏糊糊的……尾巴!?
不灭运转神力在面前凝结出一面水镜,这么一照才震惊的发现【这……怎么连人都不是了!?】
看着透过容器照射进来的光影,还有极其轻微的晃动,不灭觉得,自己应该是正被什么运输工具带着缓缓前进。
透过薄薄的壁垒,两个男子的交谈声隐隐传来,但又因为全封闭的容器……让不灭很难听清闷闷的对话中说了些什么。
“……兄长……”距离不灭很近,且在她头顶上方的低沉嗓音说道。
“…忘……喜欢?”远一些的那个声音清浅温润,竟有些耳熟,但也更加模糊。
不过,现在可以确认的一点,就是……她正身处一枚蛋中,而这颗蛋,又应该是属于一只蛇目的妖兽。
数千年前就经历过无数次魂穿的不灭并不慌,她运转神力开始催化这具妖身,想让它以最快的速度化成人形……
真让她等一枚妖兽的卵孵化破壳,怕是没个七八十年,最少也要用个十几年吧……
让她堂堂真神蹲在蛋里等上十几年!?开什么玩笑?
带着不灭的应该是一个人,一个年轻的……男人!?而抱着蛋的那双手,温度不高,有时甚至还会有点冰。
陷入沉睡中的不灭渐渐习惯了时不时的轻晃震动,她也慢慢适应并对抱着“自己”那人产生了一定的信任,因为貌似他还挺靠谱的,如遇到情况不明的环境,他会提前把不灭存放到一个更稳妥的空间。
于是,不灭便就此开始了两耳不闻“壳”外事,一心只顾修人身的刻苦状态。
浑厚的神力在娇小纤细的妖体中飞速流转冲击,以难以想象的势头疏通着经脉,并在途经某一处时疯狂卷动凝结;
让那颗并不算强壮的妖丹一点点稳固、淬炼化金,一步步把这具妖身顶到了仙阶……
滚滚雷鸣自头顶的上空响起,直直向不灭……呃……不是,应该是包裹着不灭的这颗蛋劈了下来。
不灭觉得,一直带着自己的人应该还是挺不错的。
虽然以他偏低的体温很难孵化出这枚妖卵……但,这人时不时输送进来的灵力却已表明……他对这只灵宠的喜欢与期待。
这道雷是这具妖身的渡劫雷,如果劈在抱着它的人身上……怕是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早就可以化为人形的不灭缩在已经很薄的蛋壳中,她抬眼看向陷入阴暗的外壁【看来……破壁出世的时机,已到。】
毕竟被呵护照顾了不短的时间,不灭并不想渡个升仙劫还连累自己人。
于是,她在雷声汇聚之时便开始催动法力包裹住自己,让金光渐渐凝聚成团,充满整颗妖卵的内部……
最后,又在最外层包裹上一团神光的稚嫩妖身顶着蛋壳……冲天而起。
陈情令-蓝忘机(2)
不灭迎着那道直直劈下来的金色雷电窜了上去,当初她特意施法将人身缩小到这颗蛋的尺寸,就是不想在毫无准备,又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暴露在人面前。
其实这段时间不灭已对外界也有了一些猜测,只不过,还需要一个契机来证实这个结论。
雷电劈在脆弱的蛋表,被神光护着的妖身毫发未损。
脆弱的蛋壳瞬间化为灰烬,一团金光包裹着一条银白的‘小蛇’出现在半空。
小小的绒毛翅膀飞快扇动,让它稳稳悬停在一群“人”的头顶。
不灭没有贸然以人形出现,而是以妖身显世,就是想看看站在下方的人……是不是她猜测的那一个。
然而低头看去的那一瞬她还是现实恍的有些发怔,她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一如在蛋壳中猜测的那样【果然是你们……蓝曦臣,蓝忘机。】
只是,再见到熟人的时机不算太好,两兄弟正被一群行尸包围,还有一团阴煞之气频频偷袭骚扰,企图侵入人身控制他们的神智……眼看就是一场前有狼后有虎的死局。
不灭叹了口气,灌满妖力的小尾巴狠狠朝着下方甩了过去,那股越涨越大的黑气顿时消散,行尸也在顷刻间化为灰烬。
蓝曦臣放下举剑的手,暗暗松了口气,他把投向半空的视线转回,看向不远处的弟弟轻声问道 “忘机,那可是阿羽……苍羽姑娘赠予你的灵宠?”
青年一时失神,顺口就把背地里暗叫某人的称呼给说了出来。
“正是。”少年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暖笑,抬高手臂向‘小蛇’招了招 “寒霜……过来。”
【寒霜……寒霜!?靠!不就是借用了一世这小蛇妖的名字么!犯得着真把我投进蛇身顶上这个位置?】
不灭当然知道不可能真是因此被投入了妖身,但不爽的吐槽一下还是可以的。
听到了蓝湛的呼唤,空中的‘小蛇’却没有动,似乎是在用沉默表达着自己要换名字的决心。
蓝衣少年蹙眉想了想,只得无奈改口 “青霜、白泽……白芷,还是……落雪?”一个又一个与白色有关的名字缓缓念出,那双浅淡的眸子也紧紧盯着那颗小小脑袋上黑豆似的眼睛。
不灭扇着小翅膀,把细长的蛇身盘成了一坨……呃……一团,拇指大的小脑袋懒懒搭在隆高的蛇身上,认真勾选着少年道出的一个个名字。
在听到最后那个意境还算不错的称呼后,小蛇总算是满意的飞落下来,顺着少年抬高的手臂缠上了他的腕骨。
蓝忘机弯唇轻笑,爱怜的轻抚了抚小蛇颈后的毛绒翅膀 “好……此后便叫你,落雪。”
蓝曦臣笑着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把剑送回了剑鞘 “说起来,此次还要多谢你这灵宠,否则你我怕是真要中了方才那少年的算计了。”
“救命之恩,忘机铭记在心。”蓝湛垂眸看向手腕上那条已经闭上眼睛睡起觉来的‘小蛇’,只觉心中空落了十几年的地方……渐渐被填满了。
蓝氏兄弟平安归家,蓝曦臣照旧投入到大堆大堆的公务当中。
蓝忘机则是回了自己的居所,察阅离家这段时日执法堂收缴上来的罚抄。
陈情令-蓝忘机(3)
素洁清雅的静室中,香炉中轻烟袅袅,古朴空灵的琴音悠扬婉转……
窗前的书案上方挂着一只干净的竹篮,篮中铺着几层柔软的棉布,那只长着鸟翅的银白小蛇便静静睡在里面……
秋风徐徐,竹篮随风轻轻晃动,如稚子的摇篮般恣意舒适。
清雅俊秀的少年坐于案前,十指轻捻慢拢,缓缓勾挑着琴弦,拨出阵阵悦耳的琴音。
不灭盘在篮中闭目凝神,脑中回忆、盘算着曾经历过的这一世。
听那日蓝曦臣所言,她的真神本尊应该还在此界,所以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她这次其实并不算跨界到了异界,而是只跨越了时间,来到了自己曾经历过的世界而已。
所以当不灭再度降临,这个普通的修真世界便无论如何都无法承受两个她的同时存在。
于是,天道就只能让后来者……也就是此刻的不灭,换个更“低调”的身份入世了。
但什么人的身份才能承接真神的魂魄呢?想也知道,普通修士自然不行了!
不过一枚跟随不灭数千年的妖兽蛋就不一样了,它虽是妖身,上升空间却极大……
而后又被真神自己赠予了天道之子,别说气运了,就是身为世家大族的蓝氏,也不可能让灵宠大人吃亏嘛~!
不灭意外重回此世已成定局,所以天道也只能迅速拍板定音,急吼吼的把刚刚再次踏入此界的不灭给丢……呃……是送进了蛋里。
『妖兽虽只是灵宠,但妖身却绝对要强于此界所有修士,选它!一准不会得罪真神大人!』
不过’小蛇‘的魂魄也并未被吞噬或消散,它只是沉睡于本体的识海当中,静待不灭离去时,再彻底苏醒。
【看来……以后怕是要尽量躲着点儿“自己”了,两位真神相遇产生的波动,往大了说能毁天灭地,往小了说……弱势一方被强的一方吞噬融合都未可知。】
万幸的是,不灭记得自己在这一世并未频繁踏足蓝氏……所以就算是想撞上“她”,也不易。
但是……蓝忘机呢?所以那时候就是自己陪在他身边么?
妖兽蛋如此轻易的被一名少年孵化出来,即便是天道之子,也过于离谱。
更别说他还修习了冰系功法!?修习冰系、水系、木系功法之人体温本就偏低,比起修习火系功法的人,那就更低了。
以小蓝的情况,别说阳火了,就是未曾修炼过的寻常百姓都比他更适合“孵蛋”。
所以那一世的寒霜能那么早就破壳孵化,想必也不是在正常情况下发生的。
【嗬~想不到这小子居然闷声干大事~竟一口气憋了那么久,藏了“她”一辈子!?】
所以,那一世的自己和小蓝是以什么关系相处的呢?
灵宠和主人?不可能,就她这狗脾气,怎么可能甘心屈居人下,当一辈子宠物?
但若是别的…?不灭把小脑袋探出篮子,看向静心抚琴的俊美少年……这个心声啊……啧啧啧~~
陈情令-蓝忘机(4)
【落雪……属于我自己、今生都不会弃我而去的宝贝。】琴音和缓,悠悠扬扬。
【真好,以后都不会再独自一人了。】乐声如流水般淌过,像是在哄人入睡。
【它真聪明,还会自己选名字。】节奏陡然欢快了起来。
【……可是,落雪要吃什么呢?】又开始婉转惆怅了……
不灭差点儿就突破生物本能,用蛇的身体翻个大白眼了【这小子居然因为一只妖兽突然转性,开启了“絮叨”模式!?】
以前居然还曾感叹这小子就是个话少、心声更平静的奇葩,结果……居然是打开的方式不对么?
这把灵宠孵化出来之后,秒变“小话唠”是几个意思!?
【不然~还是暂时别恢复人形打击他了吧~】不灭大发慈悲的决定。
某位真神坚决不承认是因为睡软乎乎的篮子、被风推着荡秋千、躲在静室晒暖烘烘的太阳……这样的生活太惬意了呢!
蓝湛并不会养妖兽,但是他通过落雪破壳那日的事,居然琢磨出了人兽交流征询意见的方法。
所有不懂的地方都问问‘小蛇’,按照它的意思照顾喂养准没错。
当然,这要是换了其他刚破壳的妖兽肯定不行。
毕竟刚出世的幼兽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能吃什么、该吃什么,又该如何照顾……也就不灭这个“早熟”的神魂才这么省心又方便。
少年端坐在书案前,手中拿着一颗橘红色的小球,试探着递向落雪的小脑袋 “喜欢么?”
银白的三角脑袋探出篮子,褐色的信子一下下扫在小球上,有几下还不小心触到了少年的手指,惹得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如触电般的轻轻颤了颤。
少年每天都会从蓝氏的后厨取来各色生肉,试探着喂给落雪。
而小蛇好像都不挑嘴,来者不拒,给什么吃什么,全部吞吃入腹。
只不过奇怪的是,寻常的蛇吃东西都是吞下一大块,然后鼓着腰腹趴在暗处慢慢吸收消化。
可落雪却不一样,它虽然也是一口吞,但肚子却从来都不会鼓起来。
而且明明吃了比自身体重几倍的食物,小蛇的身体却依旧纤细如初。
不灭也不想在食物上让少年烦心,生肉来了就吞进空间,反正秘境中大把多的妖兽能拿去塞牙缝。
蓝湛没有朋友,自从落雪来了以后,就更孤僻了。
每天不是忙着给小蛇准备食物,找寻玩具,就是苦思如何教导灵宠提升战斗技能。
只不过,蓝氏弟子们也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那就是……年轻掌罚身上因为多了这么一条长着鸟翅的小蛇,居然给他冷若冰霜的气质上增添了一丝萌感。
“落雪,下来,这个,挂不住你。”少年低头看着剑柄末端挂着的毛绒吊坠,低声提醒。
几个月下来,小蛇每每都会把自己盘绕在各种稀奇古怪的地方,脖颈、佩剑、袖中、发间、手腕、发冠。
当然,它的活动范围也仅限于蓝湛的身上和少年居住的静室,并不会跑去与外人纠缠、嬉戏……包括少年的兄长——蓝曦臣。
这也是让蓝忘机最称心满意的地方。
陈情令-蓝忘机(5)
少年的性格沉默内敛,从不会主动抗议或抱怨什么,但他内心却藏着一份难以被人察觉的执拗。
他希望能拥有一件只属于自己的东西……或者应该说,是一个满心满眼只看得到他、只信任他、只黏着他的独立个体。
兄长和叔父自然是很重要的亲人,但蓝湛却仍不想让小蛇亲近他们。
【如果落雪只喜欢我就好了。】
少年是这么想的,但他不会这么说出口,就那么别别扭扭的默默盯紧了落雪的一举一动……
又每每在灵宠做出最合自己心意的举动时,偷偷抿唇一笑。
今天,落雪选的停留处,就是避尘剑柄上那串“前世”不灭送给少年的毛茸吊坠。
蓝忘机举起配剑凑到眼前,看着盘绕在毛绒球顶端的那条银白小蛇,无奈的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
“我虽能保持行止间的平稳,但,你在这里……依旧不妥。”这已经算是少年能说出的较长的一段话了。
小蛇抬起头,黑豆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与之对视,片刻过后,三角小脑袋傲气的一扭,又搭在了自己的尾巴上。
蓝湛没办法,只好摘下吊坠挂在了自己的腰侧,有个依靠总比四面无遮挡的乱晃安全点儿……
落雪干吃不胖、且给多少吃多少的神奇体质被蓝忘机发现之后,他就再没考虑过应该给小蛇每餐准备多少吃的、每天又需要准备多少顿的问题。
乾坤袋里放着十几个储物袋,都装着满满当当的各类兽肉,只要落雪醒着,就是个吃吃吃,喂喂喂。
饲主目标明确,希望灵宠快快长大,最好一夜之间就变成强壮又实力逆天的蛟龙,好让他更安心一些,不必总担忧小蛇被谁踩到、压到或是拐走被杀。
毕竟,落雪是这世上第一只灵宠,若消息传出蓝氏,蓝家二公子拥有一只妖兽灵宠的事……难免会遭人嫉妒、惦记。
一日,蓝湛去上早课,早起后的少年见小蛇在篮子里睡得香甜,便放弃了带它一同门的打算。
醒来的小蛇探出头看了看篮子外的房间,在确定只有自己之后,径直飞起幻化回人形,落在了地面。
不灭在落地的同时,一阵憋闷许久的吐槽声也在静室内悠悠响起。
“这小子是不是对灵宠有什么误解?还有,本座现在是蛇妖,又不是猪妖,一个劲的喂什么?”秘境里嘴最快的那只秃鹫都快胖的飞不起来了!
女子依旧一头白发,黑眸朱唇,身上如小蛇般搭配了一袭银白长裙,就是这背后……好像多了点儿什么东西?
她回头看了看,发现背上竟然还支棱着几对“鸡翅膀”!?
“几个意思?蛇妖秒变大天使??”不灭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又一言难尽的动了动肩胛骨,那几对鸡翅居然还真配合的扇了扇!?
屋外一道气息缓缓接近,屋内白光一闪,人影消失,一条银白的蛇尾巴甩在吊篮边悠哉晃动。
蓝湛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桌上换了位置的茶壶和翻倒的茶盏。
少年抬眸看向微微摇晃的篮子,无奈一笑。
他走上前摆正茶具,又擦干了桌案上的水渍。
陈情令-蓝忘机(6)
“落雪……我不在时不要独自玩儿水,翅膀湿了就飞不起来了。”少年低沉的嗓音与他兄长相比更显稳重严肃,果然是威名在外的冷酷二公子啊~!
【而且若是我不在时小蛇遇险,又不能飞离逃生就糟了。】
蓝湛看着露在篮子外的那一小节蛇尾,那充耳不闻懒散摇晃的样子让人又好气又好笑,连火都撒不出来的宠溺之情涨满胸口。
不灭倒不是多怕被蓝忘机发现自己能化成人身的事,就是单纯不太想让这个孤独的少年失望……
眼见小蛇不理自己,蓝湛也不急不恼,他探手伸进吊篮,温柔的捞起小蛇盘绕在手中 “寒潭灵气充裕,落雪应该会喜欢。”
【所以,这是要带我去洗澡?】从不懂得乖乖待在一处的小蛇飞起又落下,快速游窜到了蓝湛挺直的颈间。
冰凉的蛇身激起少年一阵战栗,惹得一向端方雅正的蓝二公子克制的肩背一紧。
小小的蛇头抬高向前望去……果然,入目便是朝后山而去的竹林和石阶。
寒潭,顾名思义,就是冰水啊~!
不灭虽然不怕冷,但冷水泡着就是不舒服。
所以,到了地方的蓝湛想把小蛇从脖子上拿下来,却说什么都拉不下紧紧缠着自己的落雪。
“下来。”虽是喝止的命令,却并不强硬,反而带着股宠溺又无奈的温柔。
小蛇的身体死死盘绕在蓝湛的脖子上,少年不敢生拉硬扯,只好退而求其次的说道 “我陪落雪一起,可好?”
【嗯?鸳鸯浴!?】嘶~~这题她好熟啊!
蓝湛脱下外袍,缓缓入水,白衣浸湿,布料下的……咳咳……若隐若现!
身为小蛇的不灭一时之间还真看愣了,直到……一捧冰水被泼在了头上、身上,她才猛地一激灵,蛇骨一紧就秒变蓝湛的“上吊绳”。
“呃咳……落雪……”蓝湛伸手轻轻捏住了小蛇的七寸,在小蛇妖身体一软的瞬间把它从脖子上取了下来 “你……怕冷?”
【废话,蛇可是很喜欢晒太阳的……嘶……虽然灵气十足,但这水可是真凉啊~】
不灭半点儿都没犹豫的,缠上少年的手腕便顺势而上,迅速钻进了他那已经湿透的袖口。
【这点儿灵力都不够本座塞牙缝的,拒绝!必须拒绝遭这份罪!】
蓝忘机无奈之下只好坐入水中,不料那滑溜溜的小家伙又继续向上,从袖中又滑进了衣襟,盘在了少年中衣下的肩膀上。
寒潭水也不是很深,蓝湛坐下后也只能淹到胸口,再想往下就只能躺了。
蓝氏家规森严,少年是绝不会如戏水般继续随小蛇折腾的……毕竟,雅正第一!
无奈之下,让灵宠泡寒潭增长灵力的想法便只能作罢。
蓝忘机站起身,走上岸,满身湿淋淋的就想去穿外袍。
不灭见此无奈一叹,不论怎么说,小蓝都是为了自己才弄得如此狼狈【算了,就暂且先照顾一下吧……】
法力催动,蓝紫色的冥火在少年身上飞速游窜了一圈,眨眼间便烘干了蓝湛身上的衣物。
上万度的高温却未伤到少年分毫,连被浸湿的长发都被恰到好处的祛除了全部水分。
陈情令-蓝忘机(7)
蓝湛被小蛇的这番操作唬得一愣,但转瞬间便又莞尔一笑 “落雪……”落雪是在关心我吧……
有了这份觉悟的少年,清冷的眸光都染上了一层暖意。
一并被烘热的手轻轻抚上探出领口的光滑小脑袋,因为距离过近,分辨不出距离,蓝湛的手指又被冰凉的蛇信扫了好几下……
早已习惯这种亲昵接触的一人一兽,见怪不怪的继续相互蹭了蹭,这才出了后山寒潭去往蓝湛的院子。
这具身体是冷血的蛇妖,体温永远都是冷的,除非用冥火帮着烤热,或晒晒太阳才会生出一丝暖意。
所以,对于只是体温偏低温的少年,小蛇自然很喜欢和他贴在一起……其实,也是因为这一世其他人并不“属于”她,蓝曦臣现在更不归她管。
不灭自己的脾气自己知道,敢碰她的男人,就是“自己”也照杀不误。
至于别人……不灭有情感洁癖,看不顺眼的根本不会去碰。
“忘机,怎么从后山过来?你受伤了?”与少年样貌极其相似的青年迎面走来,担忧的看着已经快长到与自己同高的弟弟。
“兄长,忘机无恙,是落雪,我想试试……”
蓝湛的话说得不清不楚,但蓝曦臣却已了然的松了口气 “还是不要太心急了,虽然没有人养过灵宠,但我想……应与其他小兽差不多,也没有一夜就长大的道理。”
小蛇佩服的直晃头【不愧是自小练就了一对一读心术的好哥哥啊~这都猜得准!?】
少年如琉璃般清浅的眼眸低垂,沉默着点了下头。
自此以后,蓝湛不再执着于揠苗助长,每日都随小蛇开心,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灵兽直接变宠物……
不修炼、不护主,天天被当个娃娃养。
蓝湛原本也以为自己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破壳之日的灵宠……就是个懒散的贪吃蛇一个。
至于诞生那日,它威势十足的那一摆尾……少年推测大概是产卵的大妖留在小蛇身上的保命符。
毕竟任谁都不会相信一只刚破壳的幼崽实力会如此强横,这很不现实。
而蓝湛也做好了一直养着这个好吃懒做的“小废物”,护其一生平安的打算。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薛洋的傀儡被小蛇一尾巴抽飞了,顺带的,薛洋也飞了出去,口吐鲜血。
小蛇嗖嗖的吐着舌头,欢快的在心中感叹【完美训徒~功成身退!】
不灭在另一个自己到来之前,迅速钻回了蓝湛腰间的乾坤袋。
蓝二公子是震惊的,但,他震惊的表现……就不是很明显,脸上一如既往的冰冷漠然。
让在场的和听见响动赶来的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故意的!
蓝二公子有个实力强横的灵宠,一击扇飞了不灭神尊的“爱徒”,还面无惧色、一脸淡定,未来大佬做派不过如此。
不过大家又都知道,蓝家人不会【装杯】这项技能,他们只是纯纯的雅正和泰然自若。
【落雪原来这么厉害。】蓝湛神色淡定的盯着盘在手腕上的小蛇。
【小小的身体……居然真的能释放那么大的力量!?】
银白三角小脑袋上的黑豆豆也看向了少年,对他用无声的“聊天”方式夸自己……很无奈。
不灭很想挑眉,如果蛇有眉毛的话【所以……本蛇初登场那天的壮举,是被你们彻底无视了么?】
陈情令-蓝忘机(8)
蓝氏听学初始,不灭留在蓝湛身边,就意味着躲不开闹腾的魏无羡,毕竟那家伙对撩拨蓝湛这件事……执念颇深。
不灭知道自己曾教训过魏婴几次,所以这一世只要在另一个她不在时,拦着点儿那只皮猴子就好。
“蓝湛——你个小古板!放开我……唔唔……唔……”聒噪的吵嚷声惊醒了盘绕在蓝忘机衣领间的小蛇。
经历了初入云深不知处那夜带酒擅闯山门的矛盾,魏无羡还是把被砸了酒、领了罚的怨气算在了蓝湛头上。
【那家伙又在闹什么?】小小的蛇头探出一个尖,黑溜溜的眼睛看向被蓝湛一只手制住的黑衣少年。
【这是……又藏了酒!?】不灭糟心的直想骂人。
某个永远闲不住的江氏大弟子心声阵阵,竟是想把蓝湛引去他和江澄几人聚会的地方,算计小蓝饮酒犯戒!?
蓝湛放开压制魏无羡的手,把人推到一边,迈步就往江氏弟子所住的客舍走去。
魏婴一见他如此,眼睛都亮了,佯装想要阻拦的样子紧追而去。
就在蓝湛拉开门看向屋内几人时,身后跟上来的魏无羡抬手就要往他颈后悄悄摸过去。
蓝忘机根本没想过要防备身后之人,只一门心思专注于抓捕违纪犯禁的听学弟子。
于是,那只捏着小纸人的爪子便毫无顾忌的拍了上来……
然而,蓝湛没察觉不代表别人也没防备,蓝衣少年只觉领口处猛的一动,身后也同时突然亮起了一道金光。
“呃唔——啊——” 一声惨叫自蓝湛身后响起,然后就是什么重物被撞飞的闷响 “蓝湛你偷袭!唔……咳咳……疼死我了,小古板,不讲武德!”
恶人先告状的魏婴躺在地上,一脸怨愤的呕出一口血。
“魏无羡!”江澄也是在短暂的愣怔过后才回过神,忙和聂怀桑一同跑出门去扶人。
“蓝二公子,你这是……哎……魏兄也无恶意,你何至于出这么重的手啊?”聂怀桑率先开口,想避重就轻的抢占先机,让蓝湛忘了刚刚门开后看到的那一桌酒壶。
“没错,蓝二公子,魏无羡就算再有冒犯,你也不能把人……”江澄虽然对魏婴也有气,但也是懂得一致对外的道理。
蓝湛静静地听着,却根本没接他们的话茬,并在江澄刻意欲言又止的表情下,神色冷然的沉声说道……
“云深不知处,禁酒,违反家规;过时不歇,聚众嬉闹,违反家规;背后出手欲陷害同窗,违反家规 ……”
眉目清冷的少年缓缓抬眸,转头看向已被扶起、却仍然苍白着脸站不稳的魏婴 “你有此一遭,只因你欲背后偷袭所致。灵兽护主,我本无意伤人。”
修长的手指探向自己的领口,一条长着几对羽翅的银白小蛇钻出蓝湛的领口,蛇信亲昵的扫了扫他的指尖,便一路攀附而上,蛇尾绕上腕骨,上半身乖顺的趴伏在了少年的手背上。
“这是什么东西?小古板~你一个大男人,还喜欢玩儿蛇!?”魏无羡口无遮拦的吐槽,被狠狠打飞的怨气,再加上之前二人的矛盾,让他怎么看蓝湛怎么不顺眼。
陈情令-蓝忘机(9)
“蛇……蛇!?蓝……二公子,它……它不吃鸟吧?”聂怀桑惊惧的后退了两步,明晃晃拉开了与蓝湛之间的距离。
江澄没吭声,只警告似的按住了又欲开口的魏无羡……
今夜的惊扰,他们几人犯的错确如蓝湛所说,不可否认,更无立场反驳;魏无羡背后偷袭不成反被打伤,更是事实。
若再让魏婴叫嚣下去,吵醒各前来听学的子弟,云梦江氏的脸就彻底别要了。
蓝湛垂眸看向鳞片越发光鲜异彩的小蛇,满目温柔 “落雪乖顺,不会无辜杀生。”少年莫名有这个自信。
毕竟几年以来,小蛇都是吃他找来的新鲜生肉,从不私自捕食山间生灵。
又或许……也可能是因为它长了几年仍没能超过两指粗的体型,吞不下过大的走兽?
在场其余三人都被蓝湛一反常态的变脸惊得一愣【这……冰块儿一般的小古板居然也会露出这种……看心爱姑娘似的神情!?】魏婴的表情就差直白的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江澄气的撞了他一手肘,严禁他管不住嘴胡说八道【明明人家就是看爱宠的表情,与看我们往常所见有些不同而已,你那是什么眼神?怎么像是要说蓝二公子对他的灵兽有非分之想似的!?】
聂怀桑笑眯眯的看着两兄弟飞来飘去的眉眼官司,下一刻便再次好奇的看向了蓝湛 “蓝二公子,敢问……这是什么蛇?为什么会背生鸟翅?好奇怪啊!”
“落雪不是寻常草蛇,它是灵兽,此间,只此一只。”一说起自家的宝贝灵宠,蓝湛的态度都柔和了不少。
少年的态度虽然有了些变化,却也没持续多久,蓝湛也只说了这一两句,就再度恢复了本性 “你们三人,各罚抄蓝氏家规五十遍,以儆效尤。”说完,他便朝来时的回廊走去。
小蛇盘于腕间,团抱在一起的羽翅和小脑袋钻在少年的掌中,闹人似的一下下顶着蓝湛的掌心。
少年习以为常的将手隐于袖中,两指一下下轻挠着小蛇的背脊、脑袋和翅膀,无声的逗弄、安抚着自家灵宠。
蓝湛不善言辞,往往都是行走于人群中,只闻他人嬉闹,独自沉默远观;又因天生情绪不愿外露,让他很多时候看上去像个面无表情的木偶。
世人只觉蓝二公子恪守成规、冷漠无情;多年来,也就只有其兄长能察觉到他几不可察的细微情绪变化……和喜怒哀乐。
但……自从落雪出生以来,似乎一切都变了。
蓝湛发现小蛇总能敏锐的察觉到自己的心绪起伏,在他失落、消沉、愉悦、愠怒的时候,落雪都会恰到好处的给予回应……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让少年对它愈发的亲近和喜爱。
回到静室,蓝湛把小蛇放回铺垫柔软的吊篮,又把篮子如以往那样安放在了枕边。
他脱下外袍,洗漱过后便躺到了床上 “落雪,睡吧。”一声轻轻的低叹过后,少年秒睡。
陈情令-蓝忘机(10)
一刻钟过后,枕边的篮中白光一跳,一抹银白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榻边。
“啧——相伴数年,虽是妖身,可也被你这小子上上下下摸了个遍。”
满头白发,一袭轻纱罗裙,裸露的脊背上还伸展出几对雪白的羽翅。
女子坐于榻边的地毯上,偏头看向月光下如玉般俊美的少年……
“小蓝啊~~你说,咱俩这账~可怎么算好呢?”
榻上那人的眉间轻蹙,像是要醒来的迹象,然而……事与愿违,几番努力过后竟都没能成功。
“自己给自己定下的束缚,想破?难喽~”她笑着晃了晃头,手臂抬起,指腹轻触少年的眉心,一路向下,滑上高挺的鼻梁……红润的唇。
那柔软的触感令其玩儿心大起,手指缓缓划过棱角分明的唇线,又在最丰润的位置一下下的搔弄……
【蓝家这两兄弟,除非整夜不睡,否则~这闭眼到天明的习惯早已根深蒂固,就算是想中途惊醒,都难如登天。】
女子趴伏在榻边,如同少年往日逗弄小蛇那般扰闹起来。
痒……脸上东一下、西一下的被轻挠、戳弄。
好痒……规规矩矩的睡姿又让少年如被困在梦中,无法动弹,更挣扎不开。
冰凉的手在脸上闹够了,缓缓滑至下颌,又一路来到喉间,在那块高耸的喉结上打起了圈。
更痒了……但此刻颈间的痒,又与方才脸上的麻痒全然不同。
带着燥热……勾动情潮……一股一股的蔓延至全身,最后甚至还朝着下腹窜去。
蓝湛觉得……今夜的梦,没头没脑,似真似幻……带着奇妙又惊人的真实感,炸燃全身。
天明时分,少年的双眼陡然睁开,明明睡了一晚,却血丝遍布的眼中……一片清明。
那个梦……可是,又真的是梦么?
蓝湛模糊的记得,一抹莹白发光的身影坐在床榻边的毛毯上……
蓝湛的视线挪动,目光在白色的毯子上顿了顿,那块是他特意为小蛇铺设的毯子,为防止它夜里乱爬从床上滚落摔伤的铺垫。
脑中一个模糊的画面迅速形成,黑暗中,那人带着柔光而来,她……身后似乎还带着更古怪的一大团莹白……
她,轻声细语的,在他的床边说着什么。
那声音,似乎又有些熟悉。
她轻笑着念叨的话……蓝湛不记得了,只把那道悦耳的声音牢牢刻在脑中。
少年偏头看向枕边的篮子,小蛇乖巧盘绕在软布上,闭眼睡的香甜。
蓝湛胸中突然就生出一股拧劲儿,他起身穿好衣袍,伸手把小蛇拢进了掌中,走出了静室。
一夜未眠其实对于修炼之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如鬼压床般要醒不醒的被足足撩拨了一夜……这个郁气可就另当别论了。
【我煎熬了一夜……但为什么?突然就见不得落雪酣睡了呢?】
蓝二公子揣着自己都想不通的困惑,右手小心的捂紧了虽然依旧没醒…身体却已习惯性绕上他手指和腕骨的小蛇。
陈情令-蓝忘机(11)
不灭团在无比熟悉又干燥舒适的昏暗中睡的香甜,携带着它的“容器”平稳中略带规律的轻微颠簸。
然而这晃动不但没惊醒小蛇,反而让它睡得更安心了。
小蛇是在蓝启仁的朗朗念诵的声音中醒来的,她发现自己居然不是身在静室或柔软的吊篮中,反而破天荒的出现在了课堂。
还如平日那般,被轻掖在了蓝湛颈后的衣领中。
蛇头钻到少年脑后,从披散的黑发间探出头,观察四周。
在扫到魏无羡时,不灭突然心间一凛,只感觉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黑豆一样的蛇眼死死盯着坐在蓝湛斜后方的那人,努力回忆了半盏茶的功夫,才猛然一惊。
【魏无羡在听学期间不是被“我”一直用捆仙锁绑着么?什么时候解开的?】
【昨夜魏无羡就是一副无拘无束、上蹿下跳的模样……怎么就给忽略了呢!?】
魏婴原本正百无聊赖的东张西望,视线晃动间突然猛的一定,他怔怔的望向斜前方那抹挺得笔直的清瘦背影……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黑发间探出的银白三角小脑袋。
那双黑亮小巧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魏无羡原本懒散歪斜的身子也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绷紧,一并连带着的……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那小畜生做什么一直盯着我?看我俊俏?还是又想冷不防的再给我一下子?】
不灭施法窥探天机,发现在蓝氏听学这段时间,某些人的命运轨迹竟然有一部分被遮掩了……此前可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看来……是牵扯到另一个自己了。也就只有我们的事,天道不敢随意书写在天机簿上。】
小蛇缩回了头,再次钻入了蓝湛颈后的长发中。
【看来,另一个自己应该是已经察觉到了端倪,然而“她”却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苍羽只是修改了某些最初做下的决定,暗示不灭,“她”已知晓。
以不灭对自己的了解,“她”不但不会掺合自己的事,甚至还会避开,甚至顺水推舟给自己方便。
上午的授课结束,蓝湛起身走出课堂,却被魏无羡伙同江澄和聂怀桑一众拦住了去路。
“哎~蓝湛!都说你恪守成规,从不逾矩,可我见你这……不也带着豢养的玩物来课堂了么?”
蓝湛抬眸看了他一眼,面上毫无惊慌畏惧之色 “灵宠不是玩物,我并未触犯家规。”少年连解释的话都不肯多说,就那么无比淡然的站在几人面前,像是在等着他们下一步刁难似的。
“怎么都围在这里?忘机,发生了何事?”蓝曦臣款步走来,温润和缓的嗓音一如当年。
魏婴、江澄和聂怀桑忙恭敬行礼 “蓝家主。”
找蓝湛麻烦小打小闹也就罢了,但他们身为江氏小辈,不能不敬蓝氏家主。
“兄长。”蓝湛背脊挺直如松,拂袖行礼,动作虽与他人大同小异,却格外风雅俊秀、飘逸出尘。
“所以,是发生什么事了么?”蓝曦臣以为是弟弟过于古板无趣的性子,与别家子弟发生了冲突。
陈情令-蓝忘机(12)
蓝湛沉默不语,魏无羡他们也不好意思当着人家家主的面言明……是在找他弟弟的麻烦,于是也没吭声。
一旁的蓝氏子弟上前,在蓝曦臣耳边低声说明了方才的事。
温润如玉的蓝大公子莞尔一笑,扬声说道 “故友当年把灵兽蛋赠予忘机时便说过,兽卵需随身携带,以体温孵化,是以,落雪与忘机本就不可分离。”
“而且,降生后的落雪还有护主之责,自是要随时伴在主人身侧……此事,蓝氏上下皆知,叔父与长老也允了忘机可携灵兽出入任何场合,且并不算违背家规。”
其实在不灭看来,魏无羡他们想找蓝湛麻烦,在“蛇”身上挑毛病属实不明智。
毕竟以小蓝的性格,能冠冕堂皇的带灵宠出入课堂,就摆明了不可能是冒着触犯家规的风险。
魏无羡几人悻悻然的干笑几声,就打着哈哈跑走了。
他们离去的方向正是后山,隐约听到魏婴在说什么抓鱼、烤鱼的话。
蓝湛看向面上明显带有勉强之色的兄长,一言不发。
蓝曦臣看了看他,无奈一笑 “果然,还是瞒不过忘机……她,又走了。” 苍羽在留下一封言明要交给叔父的书信后就离开了,信中还提到了蓝氏后山寒潭中的隐秘。
蓝忘机眼睫低垂,眸光轻轻颤了颤,渐渐暗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遗憾什么,又或是心疼兄长……替兄长惋惜。
但兄弟俩都明白,情之一字,外人,无能为力。
半个时辰后,蓝湛在后山抓住了捕鱼烤鱼的江氏师姐弟三人,还有,意料之内一同跑去凑热闹的聂怀桑。
前夜刚罚的五十遍家规还未写完,这就又添上了二十遍。
不过,之前魏无羡他们偷喝酒的时候,江厌离并未参与,所以这位江姑娘被罚的还不算重。
“魏无羡,都怪你,硬拉着阿姐也来……这下好了,我们江氏大小姐的名声也被你给带坏了!”江澄气的眉毛都要竖起来了,瞪着牛大的眼睛吼魏婴。
“哎呦~还不都怪那个小古板!烤条鱼吃而已,才多大点儿事,也至于拿家规罚人?扫兴。”魏无羡也是被训习惯了,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并依旧叫嚷着为自己辩驳。
还没走出多远的蓝湛身形顿了顿,复而继续举步前行,离开了后山溪边。
入夜,蓝湛躺在床榻上,定定的望着屋梁。
但时辰一到,他便眼一闭,再一次秒睡了过去。
枕边的吊篮中光芒一闪,通体散发着荧白微光的女子再次出现在卧榻旁 “可怜的小蓝啊~真该庆幸蓝氏没有校园霸凌这种事。”
以蓝湛的脾气,如发现那种现象,他必然要站在恶势力的对面……
可以想象,若真如此,这小子一定会变得更无人敢靠近、更孤独可怜。
女子一边笑着摇摇头,一边以指尖轻戳蓝湛的脸颊吐槽 “你说你们蓝氏祖上修什么佛啊~?念经念经,越念越苦,把后代子孙的福气都念没了。”
她招来一支毛笔,以柔软的笔尖在蓝湛脸上一下下轻点慢扫,又闹的熟睡中的人频频蹙眉。
天边响起一声炸雷,不灭循声望去……略加思索后,便化作一道光飞出了窗外。
………
………
书虫的碎碎念:纯题外话哈(′-w-`)
必须吐槽一下【周生如故】这部剧!个人观点!纯的!
最近终于下决心看了周生如故(因为本人实在不爱看虐剧。)
当然,最终决定去看也不是因为男女主,是咱偏爱的各位男配“说服”了本虫(>﹏<)
快看到大结局,咱就一个感触……
男主这个脑子啊,这个心啊……造成他以及他手下众人悲剧的,纯粹就是他那份忠君爱国的不反抗精神。
他有三四次掀桌坐上龙椅的机会,结果他都选择一退再退。
最后退都不行了,被人家拎回来围杀!
(◎_◎;)就很绝!
明知皇家那几个黑心肝的靠不住,还把唯一一个有良心的皇帝自己丢在上京,连个可靠的人都不给留!?
你是指望那个软包子皇帝帮你守住大后方,让你安心在外打拼?
天真到离谱啊!后面还把自己军师给留下了,虽然是军师自愿的,但不得不说,那也是因为那个小皇帝他没招了啊!
人家求你留下来帮他,你又不肯,他除了求你留个人帮忙,还能说啥?
就男主这心境,你以为躲到边境就能安生了?
皇帝心念你这个皇叔,但一大堆朝臣可未必吧。
其实书虫觉得,早在宦官称霸那一回合的时候,男主就该想想了,皇帝支棱不起来啊,你以为溜回来把人救下来就完了?
就不居安思危一下?
没眼看,真的!太绝了这个男主。
结果人家还是啥都不想,转头救完皇帝又跑回边境打仗去了。
咱就是说,皇帝都不稳了,你一个重兵在握、功高盖主、威名扬全国的王爷还能落下好!?
真不想争权,你辞官归隐好不好?
还拼命打仗,还天天淡泊名利的忠君爱民……
你一个王爷,民间威望远超皇族是什么概念,还用别人提醒么?
说实话,看了一小半剧情的时候书虫就在想,周生辰不死俺都觉得不合理!
你是好王爷、好将军、好人,但你只要不会做官,那在皇家和朝臣眼中,这就是原罪。
刘子行确实有大半情敌的私心想杀你,但,他不得不杀男主的原因也有。
再有,男主放走那个用女主当人质的将领时,这脑回路也是很牛批了哈~!
确定男主是征战沙场多年的将军吗?那种人为什么要放?
都忘恩负义的用女主当人质了,你还三番两次的放他走?
堂堂将领,还是个愚忠,愚善的王爷,一步步把自己逼进了死局!
但凡你当初直接反了太后,都不至于走到被人用百官性命威胁去死的地步。
真的该啊!纯纯的活该啊!
(虫知道男主是好人,但,就算是好人,虫也欣赏不起来他的行事风格……但凡他能起兵造反,追随他的人也不至于死伤那么多。)
陈情令-蓝忘机(13)
『找我什么事?』不灭尝试着扇动身后的翅膀,又缓缓收回托举身体的法力,想以人的形态用翅膀飞在空中。
天道可怜兮兮的声音幽幽响起 【真神大人啊~!求求你们别这么搞我了,那位大人自己就够我受了,现在您又来……如果两位哪天同时出手,我这个小世界怕是真的要崩塌了~】
『怕什么?我们不是还没碰面么~』事实证明,操纵一对翅膀挥舞可能很简单,但控制好几对的话……就容易卡拍,不同频,甚至撞毛。
【我知道啊,你们现在确实没碰面,但是,万一呢?巧合也不行啊~只要你们同时动用神力,我的世界必……】天道急的差点儿发出尖锐的爆鸣。
『放心,我知道自己那一世都做过什么,会避开的。』
【你倒是想,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位已经开始改变某些选择了……你根本拿不准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终于调整好翅膀扇动频率的不灭摆了摆手 “行了,就为了上来听你这通废话,都耽误我看美少年睡觉了~!”
说完,人又朝着来时的方向飞了回去,根本不搭理身后哭丧似的天道有多绝望。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不灭也是懒得出门,就天天像个进入冬眠的蛇一样被蓝湛握着、提着、托着四处走。
到哪儿都好,就是自己懒得动。
反正只要不和另一个自己同时放大招,凭这具妖身,就算碰见“她”也不会出事。
终于,到了蓝湛要跟着薛洋、孟瑶一起去寻找阴铁那天。
蓝湛收拾好行囊,踏出山门后就要往镇上走,不料颈上突然一轻,一道银白的影子便蹿上半空朝着石阶旁的密林飞去。
其实就算落雪身形再小巧,也是有一定分量的,所以早就习惯身上多出这么一点儿重量的蓝湛,才会在它飞起的第一时间发现小蛇跑了。
蓝湛想都没想,甩出避尘就跳了上去,御剑,全速追赶。
不灭其实早就计划好了,听闻前世一根筋的蓝湛跟着自己那俩徒弟走了个全程【……此生嘛,我半点儿都不想连续看那俩臭小子的脸几个月。】
小蛇振翅往前飞,根本不管身后紧追不放的主人已经急红了眼……但,就算急疯了,少年也只是克制的低喝出了四个字 “落雪!回来!”
【摆烂了好几年,突然亢奋起来还挺热血~!】不灭也不管蓝湛追不追得上,径直朝着一处阴煞之气极重的方向疾冲而去。
小蛇不眠不休的飞了四个时辰,妖兽的超强体质再加上逆天速度,最后竟在到达目的地之前成功甩掉了蓝湛。
“乱葬岗!?”不灭落在尸骨遍地、坟堆如山的荒坟之中,挥手打散了扑面而来的几股黑气 “魏无羡将来的……金手指?”
她在附近转了几圈,发现这具身体居然还挺喜欢这里,被阴煞之气环绕扑撞,浑身上下都透着舒服。
“难道是因为……这是具妖身,所以对阴煞之气比真神之体更亲和?”
不灭在无尽的轮回中不是没做过妖,但修炼也只用过凝神聚力、采纳天地灵气的方式而已。
置身于阴气、戾气肆虐的乱葬岗,她突然生出一种想要在坟场闭关的想法。
陈情令-蓝忘机(14)
“不然……试试?”不灭偏头看向黑气最浓郁的旋涡中心,眼中精光一闪,一个主意涌上心头【既然占用了这只妖的身体,帮它提升一下实力也算是一种补偿。】
短暂闭关也不是不可以,那就先闭个四五天吧,目测这里的“养料”也不够她吞七天的。
【呃……灵宠丢失应该不至于对小蓝造成太大的打击吧?算了,先不管他……谁家养活物还没跑丢过几次的?】
就这样,长着翅膀的白发女妖就在乱葬岗开启了修炼之旅。
妖身落入阴煞之气遍布的坟堆,如同一块干燥的海绵掉进了水中,无底洞一般的疯狂吸入……
当然,这点儿“养分”对妖来说,九牛一毛,真不太够看的,但……总比蓝氏后山的灵泉顶用点儿。
不灭盘膝坐在阴煞之气最浓郁的旋涡中心,闭目开启了“吸食大法”。
阴冷的气息顺着毛细孔涌入身体,因为没有体温,妖身又不存在阳气,所以某妖只感受到了四肢百骸被瞬间灌通的畅快,和灵脉内阴寒之气飞速流转的充盈。
一开始,不灭还需运转妖力引导黑气向自己涌来,到后来吸食的气流实在太顺畅了,她发现只要坐在那儿闭目入定就可以了。
四面八方的阴煞之气朝她的方向狂冲,修炼渐渐变得如呼吸般简单。
三日后,乱葬岗中的黑气几乎被吸空,不灭缓缓睁眼,发现用时居然比预计的更少……
她起身看向身后,坠在后面的几对鸟翅抖了抖,瞬间消失无踪 “啧~终于不用带着这么中二的大天使装备了!”
清空乱葬岗后的不灭心满意足,白发换不了颜色还可以带个帏帽,但背着好几对鸡翅膀可就连街都逛不了了!
终于可以快乐出行的某白发妖女,果断跑去了最近的一座城镇。
虽然脑中晃过一瞬不对劲……就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被忘记了』的感觉。
但,不灭没去管,就这么欢脱的跑去玩儿了。
一袭水蓝色的长裙,与寻常女子极为不同的微泡泡袖,袖腕束紧又留出了半掌宽的莲叶袖边……
一头细碎波浪的银白卷发,有一半被浅蓝色的丝带编织成了复杂的盘绕花环……
一枚水滴状的蓝宝石缀在额前,搭配着一副莹白的珍珠耳坠……
这样一身超尘脱俗的打扮,再加上一张倾城绝美的脸和窈窕婀娜的身材,任谁与这姑娘擦肩而过都会忍不住回头再多看几眼。
不灭开心的逛着街,见到喜欢的、好吃的和好玩儿的,立马丢银子买买买。
几年不曾下山,冷不防一重获自由,突然就觉得这些复古又落后的小玩意儿异常讨喜了起来。
“哎?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中‘咻’过去了?”白发姑娘停下脚步蹙眉嘀咕,视线在扫过一个卖兽皮的猎户时若有所思的愣怔了片刻,且完全无视了那些频频投向自己的视线。
反正也没人敢来惹她,喜欢看就看去呗。
陈情令-蓝忘机(15)
修真世界就注重外表这一点还挺现实的,不管平民百姓还是世家大族,当他们看到你一身光鲜亮丽的走在街上时,就算你容貌抢眼还极易招惹祸端,也没人敢草率出手。
反而会先谨慎的猜测……此人是否实力强横?是否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小辈?
毕竟,不少宗族世家子弟的容貌都极为出众,尤其是修仙、修真、修道的那些,个个言谈行止无不透着仙气凛然和超凡的气质。
于是百姓心中也都墨守成规的有了分寸,轻易不会去招惹相貌过于出众又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女。
“啊~~~狗啊啊啊!江澄!江澄——救命啊啊啊~~~”一连串的惨叫声自远处响起,还……有点儿耳熟!?
人群向街道两旁避让,为那个飞速跑近的身影让出一条路。
不灭猝不及防被拥挤着向后倒去,一只手臂及时拦在了她的身后,阻止了白发姑娘狼狈倒地或遭人踩踏的惨剧。
出手相助那人很快便收回了胳膊,并迅速大步后退让出了安全距离。
清冽的檀香飘入鼻间,好熟悉的气息…!
不灭转头看去,发现那人正一声不响的站在自己身侧两步之外。
琉璃般浅淡的眸子越过诸多脑袋,波澜不惊的望向飞速跑过人群的那道黑色身影。
这张冰冷俊秀的脸……不灭可是熟的不能再熟了,毕竟相依相伴了数载,甚至还是同床共枕、肌肤相贴的那种“暧昧关系”。
至于刚刚被狗追得满街跑的那位,自然是魏无羡那个皮猴子了,不过人已跑远,围观了有一会儿的人群也跟着散了。
不灭看着蓝湛那张俊秀依旧、眼下却隐隐泛青的脸,明晃晃的盯了好一会儿,终于把人给盯的回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一时无语。
这一幕,在外人看来应该是唯美的……毕竟是两个极为漂亮的人鹤立鸡群的站在当街。
不灭惊喜的眉尾一跳【没认出来?那可就好玩儿了~】既然没被抓住,那就还有继续浪的机会!
白发姑娘弯唇浅笑,抬起隐在荷叶袖中的手向蓝忘机挥了挥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回见!”说完人便越过他朝街的另一边走去。
蓝湛没有开口,只是礼貌性的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他还要继续寻找落雪【那小东西从未下过山,更从未离开过自己,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办?】
少年根本无法想象身边没了小蛇的生活该如何继续,早已习惯的日夜相伴,怎能说散就散了?
其实正常情况下,伸去手扶差点儿摔倒的姑娘这种事,蓝湛是绝不会做的。
皆因不灭那一头罕见又似曾相识的银白长发,让少年误以为那是多年未见对兄长友人——苍羽。
熟人遇险怎能置之不理?于是来不及多想的蓝湛便抬起握剑的手臂,接住了白发姑娘即将摔倒的身形。
但他也在发现认错人后快速收手,甚至快速后退两大步,避开了那略显暧昧的距离。
陈情令-蓝忘机(16)
就在白发姑娘从他面前越过的瞬间,一阵清风拂来,蓝湛突然闻到一股无比熟悉的冷香 “落雪!?”
扶人时未开口,被道谢时也没说话,这时突然就回魂了?
不灭如黑葡萄般的眸子陡然睁大,条件反射的转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此刻的蓝湛目光锐利,满面的寒气逼人。
“公子是在……和我说话?”白发姑娘面不改色,糊弄人的功夫无比娴熟,蓝湛差点儿就未捕捉到她眼中一晃而过的惊讶。
“你……可曾见过一条有翅的白蛇?”那股冷香是落雪身上独有的,少年发誓自己不会认错。
虽然不知其他妖兽如何,但他的小蛇身上天生便带有一股奇异的冷香。
非花香,也非果木香,很独特,更无法被仿制。
“没有。”白发姑娘说完便要走,却被蓝湛握着避尘的手臂拦住了去路。
不灭本想绕开,却总被少年先一步挡在面前 “说谎。”他不依不饶。
“哈,江澄你输了!我就说嘛~刚刚看到的绝对是蓝家弟子,天下独一份儿的披麻戴孝………呃……”不知何时又跑回来的魏无羡口无遮拦的笑闹嘲讽,终于还是在蓝湛冰冷的瞪视下住了口。
不灭趁机就要快步离去,却被蓝忘机隔着袖子一把攥住了手腕 “交出来!”
“你干嘛?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还有……你抓着我做什么?”某妖女装傻充愣,顺带扮演小白花。
“哎呀呀……蓝湛,看不出来啊~你竟然也有当街调戏姑娘的潜质?”魏无羡又跳了出来,还绕到两人面前仔细端详。
“哇啊——难怪小古板这么冷若冰霜的人都动心了,这位姑娘长得,确实美~比我此生见过的人都好看!嘶……也不对,师姐在我心中才是最漂亮的!”
黑衣少年叨叨咕咕,看热闹的脸也越凑越近。
不灭一言难尽的拽过蓝湛拿着佩剑的手臂,用避尘的剑柄顶着魏无羡的胸口把人推远 “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做什么?你家长辈没教过你什么叫男女有别吗?”
这世界主角们的命书还真是顽固,她才刚离开蓝湛几天啊?魏无羡就又黏上来了?
【果然~本姑奶奶依旧是那个唯一能扭转他们命运轨迹的人啊!】
“哎哎哎,这就不对了吧~凭什么蓝湛和你站那么近就可以,我却不行?”魏婴不依不饶的叫嚷,气的一旁的江城大翻白眼。
于是,在把魏无羡拉走和大骂他一顿之间,江澄选择了后退到“安全区”,假装不认识这个无赖似的大师兄。
而站在不灭身侧的蓝湛则闻言耳尖一红,他强压下窜上来的热意,欲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又因攥着人家的手腕而无法退离更远。
原本知礼更懂分寸的蓝二公子,若不是真被逼急了,他是绝不会做出当街与女子纠缠的行为。
【落雪已失踪数日,唯一的线索就在眼前,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离开自己视线。】蓝湛蹙眉,眼中更是闪动着执拗的坚决。
陈情令-蓝忘机(17)
“他是他,你是你,人家可是一看就很正人君子好吗!?”不灭夸的冠冕堂皇,丝毫不顾及某人越来越红的耳朵。
魏无羡似乎是认准的和她杠上了,反驳的话也是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
“哈~正人君子?蓝家确实盛产君子,可这君子当街与姑娘拉拉扯扯,也不知传回去后,这严以律己的蓝二公子~~要抄多少遍家规啊?”
蓝湛根本没心情听两人斗嘴,他攥紧的手掌猛的朝自己一拉,再次焦急的开口 “说!落雪到底在哪儿?”
冷香的气息如此明显,也就是说……这姑娘若不是刚刚接触过落雪,就是小蛇此刻还在她身上。
“什么落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又不想当街变身,直接说自己是蛇妖很难取信于人好嘛!
可蓝湛又非要在魏无羡面前抓着自己不放,好愁人。
站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热闹的聂怀桑,摇着扇子笑眯眯的凑上前 “落雪是这位蓝二公子的灵宠,天下修仙宗门皆知,那是此间绝无仅有的一只灵兽。”
不灭看向文质彬彬,又挂着一脸和善笑意的聂怀桑【谢谢你替我宣传了哈~】
她手腕扭了扭,想摆脱蓝氏铁爪,却再次以失败告终。
其实以她的实力,倒不至于真甩不开蓝湛的钳制,只是施法的话又难免会伤到小蓝【啧~难弄。】
“所以……蓝公子是打算一直当街抓着我一个弱女子不放么?”不灭索性也不挣扎了,直接往前一冲,差点儿就与之鼻尖相贴了。
这下,蓝湛可是实实在在被吓了一跳,手一僵就放了人。
重获自由的白发姑娘狡黠一笑,一把推开碍事的魏无羡就跑了,一边跑还一边扬起手臂嚣张的向身后挥了挥。
蓝湛回过神,毫不犹豫的迈步便追,魏无羡本着看热闹不嫌人多的宗旨,也拉着江澄跟了上去。
至于聂怀桑?这个根本不用拉,甚至都不必叫就会自己跟上去。
一串人追追赶赶,不灭自己悠闲乱逛,当她终于在一家酒楼的角落落座后,蓝湛几乎立刻就坐在了她的桌对面,大有【你若不如实交代,我便不会善罢甘休。】的气势。
“好好好~你的那只灵宠在我这儿!行了吧?”被跟了三条街的白发姑娘笑着看向对面依旧冷脸的少年。
“还给我。”还是那么言简意赅。
“现在不行!晚上吧~”她无辜的笑着摇头。
“为什么?”
“因为……它现在不在我这儿啊。”
“在哪儿?”
“出去玩儿了。”
“什么?”蓝湛的眉头都要打结了,明眼人谁都看出来他已经怒了。
“哎哎哎~~什么事还要晚上办啊?”魏无羡、江澄、聂怀桑坐在蓝湛斜后方的另一张桌边,魏婴再次跳出来插话。
结果下一刻就悲剧了 “唔唔……唔唔!?”
“禁言术!?漂亮~”白发姑娘开心的笑眯了眼,倒了杯茶推到蓝湛的面前 “别急嘛~蓝二哥哥,既然我都告诉你小白在我这儿了,便不会诓骗你。”
一句蓝二哥哥,又把蓝湛撩成了红湛。
陈情令-蓝忘机(18)
“我与你素不相识,莫要乱叫。”总算是多说几个字了,却明显不算什么好话。
至于魏婴那边,根本没人理他的话茬。
菜上齐,摆满了一桌 “吃~吃完我就带你去找小白!”
“小白?”
“是啊,白色的小蛇,不叫小白叫什么~小黑?”白发姑娘笑着歪头,发鬓一侧的流苏滑落,叮呤璀璨,格外吸睛。
“噗——”另一张桌传来喷笑声,不用看也能猜到是谁。
随即,又响起魏无羡含笑的小声嘀咕 “哈——这姑娘,若不是那么凶,我都想娶了!”
江澄又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懒得理他【还挺自豪!?除了你,各世家子弟也没人会当街调戏姑娘了。】
聂怀桑扇着扇子喝着酒,笑眯眯的看热闹。
桌对面的蓝湛明显屈服了,拿起筷子开吃……此刻他放下了家规的束缚,放下了与陌生人同桌用饭的抵触情绪,机械的往嘴里送着菜。
不灭开心的倒了杯酒,一口一口的抿着,眼睛直勾勾盯着腮帮一鼓一鼓的俊秀少年【啧~好看!真好看~不愧是蓝氏双璧之一啊~】
这晚,两行五人都住在了一家客栈,蓝忘机还刻意把房间定在了不灭的对面,就为了防止她言而无信偷跑。
其实他纯粹想多了,毕竟从窗子跳出去跑反而更方便。
房间内,吃撑了的蓝湛还没消食,屋门外便响起了轻微且有节奏的“咄咄”声。
他打开门,迎面就看见一条银白小……不对,这一点儿都不小,这条长着翅膀的白蛇居然足足长大了几倍。
四指粗的体型,五尺多长的身量……珍珠大小的眼睛又黑又亮,现在那几对羽翅可是真够大的,伸展开时已经和成年家禽差不多了。
“……落雪?”蓝湛一时间还有点儿不太敢认。
白蛇吐了几下信子,直接飞了过来,绕着少年的脖颈松松的盘绕了两圈,趴在了他肩膀上。
蓝湛不适应的抬手,尝试着摸了摸耳侧探出来的蛇头,在闻到那股熟悉的冷香后,才终于像是松了口气的感叹 “这次乱跑……是为了蜕皮么?”
蓝湛问过不少蛇农,他们都说,蛇要长大,就需蜕皮。
又因为蜕皮时防御力和攻击力会变弱,所以蛇都会找一处安全隐蔽的地方藏起来蜕皮。
落雪明显被问的一愣,静止片刻后,它歪了歪依旧不算太大的脑袋,像是听不懂似的看着少年。
按理说,无论长得再好看的蛇,长到将近两米的长度都不会被人视作可爱的范畴。
但,蓝湛就是在落雪的脸上看出了……呆萌可爱的质感。
“你这几天去了哪儿?”能……告诉我么?
那双比蓝曦臣更加浅淡的眸子期盼的望过来,静静地等待它的答案。
宽大的翅膀抖了抖,再次带着白蛇飞了起来,它甩尾撞开闭合的窗子,速度不算太快的飞了出去。
蓝湛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似乎都没来得及想翻窗算不算违反蓝氏家规。
陈情令-蓝忘机(19)
或许没人曾想过有谁会以阴煞之气、戾气、鬼气为食,甚至是以此提升修为助涨功力;毕竟前世与今生,魏无羡都没能在课堂上说出那番被视作大逆不道的言论。
所以蓝湛在看到落雪盘旋在一群行尸上空,大口吸食若隐若现的黑气之时……心中是大为震惊的。
【所以当初在寒潭它才会那么抗拒?只是不喜欢灵气,阴煞怨气对落雪来说才更有用?】
行尸被吸干了怨厄之气,一个接一个的倒了下去,彻底变成了一具具真正意义上的死尸。
蓝湛眸光一动,突然就不觉得落雪的天性有多棘手了,能兵不血刃的除祟,就算它吃的是阴煞之气又如何?
妖兽不会如人类修士那般误入邪道,它只是在“吃饭”,进食之余还能清理行尸,就算是妖兽,那也是好妖!
【由此看来,落雪依旧是那个正义感满满的好灵宠!】在少年理解力满分的分析过后,迅速给自己安了心。
蓝湛四下看了看,找了一处较为干净的坡地坐了下来。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避尘,沉吟片刻,突然果断拔剑,划破了掌心。
灵力灌入掌心,鲜血涌出,催发了血液中的腥甜气息。
盘旋在不远处尸群头顶的白蛇鼻尖耸动,猛的扭头看向蓝湛所在的方向。
白影飞窜而来,目标明确的探头凑近少年流血的左手,蛇信轻轻扫过那片刺目的红,黑眼睛看向他,像是在问【为什么伤害自己?】
“行尸可感知生人气息,这样,能更快些。” 简短的解释让一切明朗开来,蓝湛是想尽快引来更多的行尸,喂饱他的灵宠。
落雪虽然从没想过要用这个法子,却也知道这种手段才是最有效的。
蓝湛是想帮它,让小蛇快速成长起来,早点拥有自保能力(虽然她欠缺的可能从不是力量,而是体型。)
小蓝对这只灵宠的重视,已经超出了不灭的预期。
白蛇扬起颈项,贴上了在月光下少年同样白皙的脸颊,又亲昵的蹭了蹭,最后才返身折回了行尸群的上方。
蓝湛挥手召出自己的古琴,催动灵力慢慢弹奏起来。
带有灵力的琴音悠扬飘远,再加上空气之中浓郁的生人气息和血腥味,简直事半功倍……
不消片刻,少年便把整片树林的行尸都引向了这里。
蓝湛放血引尸也不是毫无顾忌、漫无目标的,当血气挥发到差不多的时候,他便拿出伤药给自己止了血。
银白的古琴上血迹斑斑,看的人触目惊心,蓝湛垂眸看着琴弦默了默,取出一块帕子轻轻擦拭了起来……
当落雪清理掉全部行尸之后,看着堆积如山的尸体,一时间竟有些犯了难【显然,冥火最快,也最有效……但,就是不知道这算不算大招了。】
算了,不管了!
一团蓝紫色的火焰从蛇口吐出,撞上尸山后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火势凶猛,却半点未伤及周遭的树木植被。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恶臭扑鼻又面积庞大的尸骸便化作了绵延近千米的骨灰,夜风一吹,散满林间。
陈情令-蓝忘机(20)
蓝湛收好琴,握着佩剑走了过来,包扎好的左手掌心还在渗血。
他抬头看向已经长大到三四丈长,如一条小蛟般威风凛凛的落雪……还有那足以吞下活人的巨大蛇头,无不令人望而生畏。
落雪低头看着完全变成小人儿的蓝忘机,突然玩儿心大起,它缓缓低头,慢慢张开了血盆大口……
锋利的獠牙和粗壮的蛇信如恐怖镜头一般,朝着那抹挺立如竹的俊秀公子的脑袋而去。
不灭想知道,蓝湛到底会不会在一切未知的情况下……率先对自己拔剑相向?
毕竟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一头野兽。
不论落雪多么有灵性,又能听得懂多少人言,它……都不是人。
然而,蓝湛只是神色坚定的眨了眨眼睛,便抬起了那只受伤流血的左手,把带着血腥气的手掌按在了那如手腕粗的蛇信上。
原来,他也想试试……尝过人血的落雪会不会伤害自己。
巨大的蛇头退了回去,看得出,双方的眼中皆盈满了惊喜。
“小蓝啊~你胆子还真够大的。”一道女声自天空中响起,引的一人一兽迅速转头 “妖兽就算再有灵性,也不能以人血去试探它们。”
“苍羽……姐姐。”少年恭敬行礼。
此人是兄长的心上人,蓝湛就算再不想叫一个年纪相仿的人为姐姐,也不得不屈从。
“小蓝,借你灵兽片刻,可否?”白发神女笑着看向下方长高了不少的蓝忘机。
少年看了眼并不抗拒的巨蛇,点点头 “好。”
白蛇飞向女子,钻入了早已设下的屏蔽结界【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吃第二口的时候。”
【有事?】
“看你吃那么嗨,所以临时做了个决定。”
【???】巨大的黑眼睛充满了问号。
“伐温大战,你去。”
【这么草率的么?】
“我懒嘛~你知道的。”苍羽笑着展开双臂,抱住了那颗硕大的蛇头。
不灭知道,她的话不仅仅是表面这层意思……
她想告诉自己,如无必要,她不会再去前世她曾出现过的、那些万众瞩目的场合,竭尽所能的避免和“自己”碰面。
【好。】
一人一兽快节奏的结束会谈,各奔东西。
落雪的体型突然变的这么大,显然已经不适合继续待在外面了。
蓝湛解下腰间的乾坤袋,托高,尝试着和巨蛇商量 “落雪,以后出行,待在这里可好?”
落雪显然对此并没什么意见,直接化作一团白光飞进了看上去只是个普通锦囊的袋子。
返回客栈的时候,早已过了蓝家规定的休息时辰,蓝湛草草洗漱过后便躺回了床上。
枕边白光又一闪,白发女子再次出现在了榻边。
这一次,她没去管身后巨大的羽翅,而是直接托起蓝湛的左手端详了起来 “啧~如果说,灵宠以人血为食,你难道也会考虑放血喂我?”
一枚丹药出现在她掌心,指尖捏住少年的下巴就要掰开……眼看就又是一幕熟悉的强制喂药画面。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这次的夜袭却失败了,蓝湛不但嘴巴没被掰开,反而缓缓睁开了眼睛。
少年虽未开口,但那愠怒的眼神分明写满了 【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
陈情令-蓝忘机(21)
白发姑娘有些意外,她茫然的眨了眨葡萄般的黑眼睛,不但完全无视了蓝湛质问的眼神,竟还反问了回去 “你装睡!?”
“不曾。”也不知他是说不曾装睡,还是不曾睡着?
不灭满脸问号,觉得今晚自己的脑回路让她显得格外蠢笨。
读心术瞬发,她试探的又问道 “不曾什么~不曾骗我?”
蓝湛沉默,像是并不愿意回答这么反客为主的质问,毕竟与人争辩对他来说……难如登天【而且,明明是她擅闯,怎么比房间主人还理直气壮?】
“哦~~原来是因为手太疼,所以才没能秒睡啊。”她了然的点点头,托着药丸的那只手又往前送了送 “哝,吃了。”
蓝湛没理她,径直从床上坐起身,迅速却又不显忙乱的穿上了外袍。
当两人再次距离两步之遥相对而立的时候,蓝湛已经举起了剑,锋利的尖端直指白发姑娘的脖子。
“你到底是谁?”
这个浑身上下都透着古怪的姑娘为什么再次出现?她想偷走落雪?或是更彻底些……杀人夺宝?
见这人眼盲似的直接忽略了她身后的大翅膀,白发姑娘蹙眉看着对面神情紧绷的蓝忘机……脸上的表情简直一言难尽。
【行吧,既然当事人都选择性失明,那我又有什么理由非要自行挑明身份呢~】
妖力运转,巨大的翅膀在未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由实体转为半透明,又渐渐彻底消失在了她的身后。
“本姑娘天生五感敏锐,大半夜被血腥味熏醒,忍无可忍之下才决定前来给伤员送药~”她抬手以指弹开正对自己的剑锋,猛的上前一大步,白色药丸又向蓝湛的方向递去。
被人毫不费力的拨开佩剑,蓝湛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不灭猜测,这人大概是长年面无表情的习惯了,就算心中惊疑不定、巨浪滔天,他都不会表露半分。
“啧,还真是……兄弟俩,虽不算一模一样,倒是同样的难搞。”尤其是在喂药方面!白发姑娘不爽的嘀咕。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太低,以至于蓝湛只模糊间听清了“兄弟俩”这三个字。
少年眉峰皱起,心中隐隐升起一丝古怪的熟悉感。
趁着蓝湛恍惚的瞬间,不灭抬手,捏脸,塞药,捂嘴。
快、稳、准,一气呵成。
蓝湛出于本能的想要把药吐出去,更出于多年不近女修的习惯,急于拉开两人过分暧昧的距离而后退挣扎。
然,事与愿违,他的动向都被不灭先一步察觉到了。
他退,她便逼近,直到那口早已化为甘甜药水的液体被强行推起的力道滑入咽喉。
眼见目的已经达到,白发姑娘立即放入,并退开半步。
她举起双手,游刃有余的避开了突然劈来剑光。
是避尘,那柄如落雪身上蛇鳞般银白光洁的漂亮佩剑。
蓝湛若有所觉的攥了攥左手,掌心的伤口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疼了【不是错觉,是真的好了很多。】
【为什么?她不只是个碰过两次面的陌生人么?为什么会对我的动势身法有如此精准预判?而且……她身上为什么还会有如此清晰的冷香气息?】
陈情令-蓝忘机(22)
蓝湛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那是一个带着荧光出现在昏暗房间中的身影……他看不清那人的模样,也记不起那人又说了些什么。
那似乎是一个梦,又有种脱离梦境的荒诞感。
过于良好的教养不允许蓝湛对他人释出的善意视而不见,于是…… “多谢。”
“乖~”不伦不类的一句调侃,瞬间把蓝湛炸懵了,不灭又看到了美少年再次被撩熟的耳朵。
“蓝二公子?”眼见这人又没动静了,她又想逗他。
“夜已深,男女有别,你……留在这里多有不妥,为姑娘声誉着想,请离开。”也不知蓝湛突然想到了什么,居然反常的蹦出这么长一串话。
“哦。”大半夜的,又没什么紧急情况,不灭没兴趣一直读心窥探他的想法,索性也没管蓝湛到底在想什么,转身径直离开了他的房间。
门关上的同时,蓝湛转身回到床边一把抓起了乾坤袋,灵力探查进去【果然,落雪……不在了!】
疑点众多,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记忆片段又在脑中挥之不去……那个古怪白发姑娘的身份呼之欲出。
种种猜测虽已在心里形成,却又被不敢置信的蓝湛一个个压了下去。
苍羽可从未说过妖兽能化为人形,如果有这么夸张的设定,送妖兽蛋的时候怎么可能不预先告知?
而好巧不巧,不灭走出蓝湛房间的一幕,又被半夜跑去上茅厕的魏无羡看到了。
【哇哦~~不是吧?蓝湛平时看上去那么正经,背地里居然是这样的么?】黑衣少年托着手磨蹭下巴,一脸看透一切的坏笑。
不灭也懒得理他怎么想,反正这只泼猴只要别去祸害小蓝,爱怎么想都无所谓~!
既然蓝湛这个名义上的“主人”都主动放她出门了,那不趁机跑远点儿溜溜……岂不浪费?
当不灭离开客栈往岐山赶去的同时,蓝忘机所住的房间也空了,只有一锭银子被孤零零墩在屋中的桌子上。
第二天一早,魏无羡、江澄和聂怀桑均收到了各自家中传来的召回令;所以,即便再不甘愿,三人也只好分道扬镳,各自归家了。
因为并没有下山那天偷溜似的急迫,所以这次不灭干脆买了匹马,又买了不少零嘴吃食,不紧不慢的赶起了路。
只不过,她半路居然遇到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怎么形容呢,从他们原本的命运轨迹上看,就是为天道之子重生归来、大展拳脚所准备的——俩炮灰。
因志同道合,相约结伴游历江湖的道长——晓星尘和宋子琛,两个以行侠仗义为己任的正义修士。
一个听啥信啥、单纯善良如小白兔的晓星尘(似乎还与魏无羡有些渊源——师叔侄关系!?)
至于另一个……虽然比晓星尘多了点儿江湖历练,但也是个耿直属性的实心肠,随便来个心眼儿花花的滑头,就能把他们算计的渣都不剩。
就比如……她前世那俩黑心肝的徒弟。
陈情令-蓝忘机(23)
“姑娘,请问长风镇怎么走?”前来问路的正是一袭雪白道袍、清俊温雅的晓星尘。
不灭对于助人为乐这种事向来随心,对待过于死脑筋的人,她也一直不喜……
所以关于需要以神力探查的“世界地图”的活儿,她想都不想就拒了 “不知道。”
什么人什么命,以她轮回千百世的经验来看,像这种一条路走到黑的大善人,是最容易被天道‘写’死的。
宋子琛看出了这白发姑娘对他们的排斥,虽然不明原因,却也不好说什么。
他只是跟着晓星尘一同拱手告辞,便继续往前路行去。
“两位道长,若不想死于非命,还是尽早结束游历,各自回师门去吧。”丢给一黑一白两道背影一句忠告,她头也不回的继续拍马前行。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虽然知道说了也未必有用……毕竟谁会相信一个陌生人给你随口卜算的命运呢?
但不灭坚持这么干,也是带了属于自己冷血恶趣味的小心思~能给俩木头添堵、顺便增加对方心里负担的感觉……还挺有趣的。
其实,如果他们愿意相信,这些话也算得上是救命良言了;但若不信,那就只能把它当做一个悬在头顶的恶毒“诅咒”了。
“她这话……是何意?”宋道长拧眉回望,那个任谁看了都会满目惊艳的姑娘已经拍马走远。
“不知……”晓星尘脸上浮现出忐忑的忧虑,他不是不信命的人,毕竟自家师父也总是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
【但……下山之前师父都未曾对自己说过这种话,那人的警告……又真的可信么?还是说,这只是个年少小丫头的恶作剧?】
二人四目相对,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啼笑皆非的无奈,和巍然不动的坚决……
所以,他们怎么可能因不灭的一句话就结束游历、返回师门呢?
不会!结伴在外行走,本就是为了维护世间太平,救无辜者于水火;若是被人随意一吓便退缩了,还谈什么行侠仗义、惩奸除恶?
于是,当不灭在几年后的某天再去查看二人的命书之时,那两条联结着天道之子命运轨迹的血线,早已暗淡无光,透着明晃晃的死气……
两个倒霉蛋虽然没有死于薛洋之手,却依然如不灭所料,没能逃脱炮灰的结局。
而那两条纠缠在一起的暗淡命线,只等未来某天魏无羡的到来,将他们含冤而死的悬案查清并杀死凶手,它们才会彻底与天道之子的命运断开……
当然,这些都是许多年后的事了。
遇到晓星尘、宋子琛二人时已近正午,不灭慢慢悠悠的向前走着,天色彻底暗下来后,她却并未赶到下一座城镇或驿站。
路旁的密林中,不灭的马拴在一株树旁,为了让马方便吃草,她还特意选了一处草丛茂密的地方。
为了犒赏马在这一路上的辛苦,不灭还扔给它好几张糙粮饼。
更远一点的地方被她架起了一座帐篷,帐篷一丈远的距离是篝火,木柴有点儿多,火星冲天,直奔明月。
陈情令-蓝忘机(24)
不灭拿着根铁签,上面扎着一只野鸡,在火上反复的旋转炙烤 “出来吧~跟了一路,想必你也该饿了。”
一道淡蓝色的身影走出树后的阴影……清冷淡然,沉默不语,月光下俊秀的面容如坠入凡尘的仙君 “你,到底是谁?”他说。
“要聊天嘛~就过来坐,我又不吃人。”通身银白的漂亮姑娘唇角含笑,答非所问。
那人默了默,最终还是走过去坐了下来。
夜风吹过,他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冷香。
“蓝湛……蓝忘机……” 不灭带着陌生的语气念出了这两个的名字,这是种很新奇的体验,‘以前’她可都只叫他小蓝~
似乎只有不熟的人或带着郁气的普通朋友,才会念对方的全名。
熟肉的香气渐渐飘散在空气中,她把肉签凑近,看了看油亮亮的橘红色皮肉 “差不多了……”
手指不怕烫似的扯下一只鸡腿,递给沉默望着她的少年 “饿了吧?放心,没毒。”
蓝湛迟疑的伸手接过了来,目光中竟带了欲言又止的为难……但最终还是没吭声,只略带委屈似的垂下了眼睫。
他不是怕被下毒,毕竟如果想毒死自己,之前塞药那次就足够了,而且众所周知……蓝氏几乎一辈子吃素 “落雪和你是什么关系?”
“素闻蓝二公子不是很喜欢说话?怎么好像……总是有问题想要问我。”她看了眼蓝湛手中一口未动的鸡腿,眨眨眼,无声的催促【你不吃,就别想在我这儿套出话!】
蓝忘机与她僵持了一阵,最后实在拗不过她直勾勾的眼神,机械的举起鸡腿,咬了一口,然后便开始慢吞吞的嚼了起来。
怎么说呢?就像是对自家“小孩儿”无可奈何的偏疼、宠溺、放任……即便是真有毒,只要她‘委屈巴巴’的坚持央求催促,他就会妥协,哪怕是违反家规。
不灭陪伴他在蓝家生活多年,怎么会不知道蓝氏的饮食习惯?少吃、吃素、禁酒。
但她早就想吐槽了,你们祖上都还俗了,现在蓝家人又可以结道侣、娶妻生子,怎么吃个肉还这么费劲呢?
就蓝湛这么多年给‘小蛇’搜集各种肉类,都像是去黑市购买违禁品似的过关斩将,还要“向上级汇报审批”,就……莫名其妙的离谱有木有?
一个个就算再俊美优雅,那也需要长身体的吧?
既然修炼的进度还没到达辟谷阶段,吃点鱼虾蟹肉均衡一下营养,怎么就不对呢?
蓝曦臣就不提了,已经成年,想补也费劲了;可是小蓝还在长身体吧?人都被养成冰块了,身体营养还跟不上,这就很禽兽了哈!
看他终于把那口肉咽了下去,不灭满意的勾唇,自己也扯下一只鸡腿啃了起来 “蓝二公子,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她笑着看向他,晃了晃鸡腿。
“落雪又不见了,你……可曾看到?”蓝湛沉吟片刻,终于还是问出了这句。
“蓝二公子的灵兽又不见了?为什么又来问我?之前~我不是已经让它回去找你了么?还都还了,还有必要三番四次的去抢别人的灵宠?” 没错,她就是在胡说八道,就是这么喜欢欺负老实人。
陈情令-蓝忘机(25)
“你……和它的气息相同。”被逼着说出这种话,蓝湛的耳朵和脖子再次飞速蹿红,与一位不算相熟的姑娘探讨她身上的气味,这种行为何止不君子啊?简直可以归类为流氓了。
不灭把手上串着鸡的签子往地上一插,又把鸡腿丢进了空间秘境,猛的凑到了少年面前 “还有呢?”
突如其来的贴近,让蓝湛被迫看清了那张无比精致的脸,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不像其他人的深棕色或深褐色。
那是一种很黑的底色,毫无杂质,如同墨块,甚至都看不到瞳孔内部的纹路。
她的肤色很白,不带一丝血色的那种冷白,偶尔被月光照到还会隐隐泛起银质的光泽。
唇瓣红润,如吻过人血般的鲜艳,长长的睫毛随着她眼睛的眨动轻颤……
她眉目含笑,戏谑的望向他,带着一种了然又透彻的锐利。
“你们……眼睛很像……”还有皮肤的颜色。
但后面这半句蓝湛死活没说出口,就算没有他人在场,他也不能说出如此轻慢的话,太像登徒子了。
不知怎的,本该是列举证词的对话,突然变成了对比相似度……
不是应该以此为据向她讨回灵宠么?
怎么越说越像是在证实眼前人的可疑身份呢?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抓上了他空着的胳膊,蓝湛震惊的低头看了一眼,条件反射就要挣扎,却被不灭坏笑着大力推倒。
只咬了一口的鸡腿……飞了出去。
“你,放开!”从小克己守礼的蓝二公子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被男人摔倒也就罢了,被一个姑娘扑倒在地,还骑在身上……这简直比『立即撤掉他执法堂掌罚』的罪责还严重。
蓝氏臂力惊人的传闻已经不算什么秘密,想必其他部位的力量也不会弱,只是此刻……蓝二公子憋红了眼都没能掀翻压在上面的瘦弱姑娘。
不灭松开一只手,握住蓝忘机的脖子,在感受到他瞬间僵住的身体后,满意的挑眉 “还、有、呢?”她又问了一次。
蓝湛的一只手虽然重获了自由,却依旧什么也没做,毕竟对方是女子,他上手去推拒、击打哪里都属冒犯之举。
这个女人明显就是故意的!明知就算放开双手,他也不敢做什么,就连被压住的身体都不敢乱动,生怕坐实了冒犯女子的流氓罪名。
“你们的体温……都很低。”少年像是自暴自弃的彻底放弃了挣扎【低怎么了?修习水系冰系功法之人,也比寻常人的体温低很多。】
所以这人就是不撞南墙不死心是吧?答案都漏成这样了,他还是不肯确认心底的猜测!?
是因为不愿相信自己和一名女子同榻共枕数年?
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盘了这么多年……上上下下都摸了个遍的灵宠,其实是个人!?
“行!蓝湛~你是好样的!”只喜欢灵兽,抗拒活人是吧!?
一声响指,一条长的几乎和落雪一模一样的小蛇出现在她身旁,只不过这条蛇的眼睛是绿色的,而且它也只有三尺长的身形,鳞片的颜色也没有落雪那么银白雪亮。
陈情令-蓝忘机(26)
“你怎么会……”号称世上仅此一只的灵兽,为什么她也会有?
蓝湛被惊到的表情都还未收回,白发姑娘身周便再次出现了多条大小不一的“小蛇”。
灰的、黑的、青的、白的,大小各异,体型粗细长短俱全,它们扇着尺寸不一的鸟翅,乖乖悬停在她的四周。
“你的落雪被我杀了,现在,赔你一条新的!来~蓝二公子,喜欢哪条?直接带走。”她目色沉沉的瞪着蓝湛,脸上的笑早散了个干净。
【她……生气了。】这是蓝忘机脑中最先出现的一句话,但面上却依旧不愿挑明,只是抗拒的摇头 “不必。”
【你我皆知,你在说谎,落雪没死。】
“不要是吧?行。”又一个响指,大大小小的蛇妖眨眼间消失。
不灭从空间里摸出一把匕首,搭在了蓝湛的颈侧 “那,蓝二公子可以帮你家灵宠报仇啊!”
执拗的跟了一路,不叫他甚至不打算现身,不就是在等’落雪‘恢复兽身吗!?
蓝湛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定定的望着那双黑眼睛。
一开始他并不觉得这姑娘有多像小蛇,直到对方召唤出十几条同样的妖兽之后……蓝湛才发现,她的眼神与这群“小蛇”有多么相似。
“怎么,不想?”她不高兴的眯了眯眼。
“蓝氏子弟,不会恩将仇报,更不会无故伤人。”换言之,就是【我不相信你刚刚所说的话。】
“为什么不信?如果我没杀你的灵宠,那它……能去哪儿呢?”匕首逼近,冰冷的刀锋贴上了蓝湛颈侧冷白的皮肤,激起一阵颤栗。
蓝湛并不害怕,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不会伤害自己。
就如同……落雪一样。
“它应该,只是贪玩儿。”我在等它……或是她,待小蛇玩够了,再一起回云深不知处。
不灭难以置信的蹙眉,都到这个地步了,甚至于心中早已认同了她的身份,却还是不肯面对现实。
【这小子,比他哥还犟如牛。】
不灭反手把匕首丢回空间,好气又好笑的瞪着躺在下方的少年,一点一点,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脖子、耳朵、眼眶、脸颊 “你……先放开我。”蓝湛忍无可忍,终于憋出了这么一句。
白发姑娘上上下下来回审视了他一番,终于在转头看向身后时察觉出了不对劲 “你……”
蓝湛本想阻止她回头的动作,却再度因不敢伸手碰触而错失了最佳时机。
不灭僵住的脖子再度转回,似笑非笑的挑眉看他【这就撩出反应了?果然是年轻真好么!?】
此刻,她正坐在蓝湛的腰上,只要向后稍挪几寸,就绝对是一记绝杀!
不过,不灭此刻可没心情调戏美少年。
既然已经等同于摊牌了,那不如再来点儿更刺激的~让某人“冷静”一下!?
肩胛骨用力动了动,几对宽大的羽翅瞬间舒展绽放在她的身后,又力道不小的震颤了几下。
蓝湛被突然响起的破空声惊了一跳,清冷的眸光迅速调整角度对准了那宽厚如扇的雪白翅膀。
陈情令-蓝忘机(27)
突然长出羽翅的白发姑娘慢慢开始散发出盈盈微光,那几对异常眼熟的翅膀快速扇动,带着她并不算沉重的身体缓缓升空。
直到此时,少年努力了许久都没能冷静下去的情潮……也在这一刻迅速褪了下去。
“现在呢~蓝二公子,有何指教?”她偏头笑笑,想看看在巨大情绪重压下的蓝湛需要多久才能恢复思考能力。
毕竟他已经震惊到躺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了。
“你……”白发,黑瞳,眼熟的巨大羽翼,被翅膀扇起的气流带着熟悉的冷香扑面而来【竟真的是落雪……】
不灭看都懒得再看这个死脑筋一眼,翅膀一收就落了地,径直钻进了帐篷,并一言不发的拉上了门口的拉链【呵呵…睡觉!】
第二天清晨,不灭走出帐篷,发现蓝湛居然还坐在篝火旁的那块石头上。
不灭没理他,挥手收回帐篷就去牵马。
她骑马继续前行,蓝湛用土灭了篝火,也一言不发的跟了上去。
【看来……这是打算一直跟在后面盯着了?】
马在前面慢悠悠的走,蓝忘机在两丈之外安静的跟着,体力和耐力居然都不输于马匹【该说~不愧是修真界出类拔萃的好苗子么?】
莫名其妙关系僵化的两人,走了好一阵依旧谁也不吭声。
一个是憋着气不想理人,另一个则是天生的闷葫芦,只要你不主动找上去逗他,就算是叔父和亲哥哥~也别想让威名远播的蓝二公子开口。
不爽的情绪堆积一阵就会忍不住搞事情发泄。
比如,突然催马狂奔数里,直到一片湖边才慢慢停下,不过蓝湛也不可能被甩掉,毕竟……御剑飞行可比马快多了。
只不过这都还不算什么给人添堵的好点子,不灭让马去湖边喝水歇息,她则是兜着圈子给一些在附近夜猎除祟的仙门弟子找麻烦引战。
惹着大批两眼冒火的修真子弟四处跑,最终直接冲到蓝湛面前瞬移消失……
不过,人虽没影了,却还留下一句 “兄长救我!”的话,让所有人的矛头立刻调转,举剑便和蓝湛打了起来。
………
不灭牵着马走进城门,熙熙攘攘的人群散了聚,聚了又散,让一人一马前行的速度十分受限。
“师尊?”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灭没回头就听出了是谁……孟瑶!?
白发姑娘脚步没停,毕竟她此次来到这个世界并没什么熟人,所以不应该对这个称呼有任何反应。
被叫的人无动于衷,但不代表喊人的那个会轻易罢休。
孟瑶快步赶超至不灭身前又欲拦人,却被对方那张陌生的脸阻住了口。
“这位公子……有事?”白发姑娘面上波澜不惊,好奇的眨眨眼。
其实她会被认错也可以理解,毕竟除了垂垂老矣的长者,这世间应该没几个少年白发的人吧?
何况不灭惯用的仪态举止、迈步闪避都很容易在熟人面前暴露。
“呃……抱歉,这位姑娘,在下认错人了。”孟瑶满含歉意的拱手行礼,笑着赔罪。
陈情令-蓝忘机(28)
话落,孟瑶只觉余光中蓝影一晃,便被一道身影挡在了面前。
“蓝二公子!?”孟瑶那双大圆眼睛明显亮了亮,那副偶遇熟人的惊喜,真假难辨。
“孟公子。”蓝湛抬臂拱手,并轻轻向孟瑶点了点头。
“蓝二公子,好巧。我也没想到世上竟有身影与师尊如此相像之人,一时恍神,这才认错了。”
【孟瑶?他不是和薛洋找阴铁去了么?】不灭歪着头从蓝湛身侧探出来,略显惊讶。
呃……这是误打误撞又把人送来“集合”了?
蓝湛此次离家就是为了监督苍羽寻找阴铁的两个徒弟,结果是她一出门就逃跑把人家的计划打乱了。
既然孟瑶在这儿,那薛洋………正当不灭好奇的视线四下搜寻时,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又在她身后响起。
“孟瑶,干嘛呢?一眨眼就跑没影了,小爷我是找你还是找铁啊?”薛洋臭着脸走了过来。
蓝湛也很意外,居然误打误撞的追上了这两人?
“这是谁?看背影还以为是师父呢。”薛洋从不灭和蓝湛身后绕到前面,站在了孟瑶的身旁 “蓝忘机?你怎么在这儿?”
蓝湛想了又想,从初始目的想到了紧急改道……实在很纠结…要怎么快速、简洁又不作假的把实话说出来?
“他把灵宠丢了,下山追贼呢!”白发姑娘直接代为回答。
“你又是谁?”薛洋懵了,蓝氏双璧身边这么多年也就出现过一次女人吧?除了自家师父,还有谁能凑到冰块蓝二这么近的距离?
“我?我就是他要追的那个贼啊!”她不管不顾的随口胡编,反正蓝氏家规没说灵宠不能撒谎。
“莫要胡说,她不是。”蓝湛给予坚决的否定,却又给不出其他更明确答案。
薛洋见他如此为难,刚想继续再为难他一下,就被孟瑶及时出声岔开了话题 “今日城中来了不少远客,都是来一睹莳花女风采的,我们还是先找地方住下吧,免得订不到客栈。”
一听果然是与阴铁有关,不灭心中立刻有了盘算【既然阴煞之气自己能吞吃入腹增长修为,那阴铁是不是也……能吃啊?】
于是当晚,她就跟在孟瑶、薛洋身后出了客栈……
不灭躲在一边看着前世的俩徒弟毫不犹豫的找到了阴铁,莳花女没了阴铁的力量支撑,眨眼间破碎成了万千花瓣,如雨般散遍庭院……
薛洋刚要把阴铁塞进储物袋,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抢了先。
阴铁飞向夜空,被一条如蛟龙般的巨蛇吞入腹中。
巨大的银白身躯在空中盘旋翻滚,几对比蛇身更宽大的羽翅快速扇动,卷起阵阵狂风,遮天蔽月。
那双黑色的眼睛看向下方四人……准确的说应该是两个人和两具傀儡。
薛洋自然不甘心,拔剑便冲了上去,傀儡却后发先至,在薛洋之前到达了巨兽面前。
利刃刺出,带着巨大的力道撞击在坚硬无比的蛇鳞上,发出一下下清脆的“铮、噌、锵”声。
陈情令-蓝忘机(29)
眼见不敌,另一个傀儡也冲了出去,一时间,刀光剑影,如铁器相撞的火花时隐时现,四人试图在蛇身上找出破绽,一时间却并无所获。
立于下方的孟瑶抬手招出法杖,用力向地面一震,心中同时默念着一段咒文。
黑云凝聚,闷雷滚滚,然而砸下来的却不是雷电,而是一个个巨大的火球……
巨蛇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住,只一甩尾就击飞了数个燃烧着、如水缸一样大的火球。
其他远处的火球更像是有眼睛似的,绕着圈儿的冲向巨大蛇的身……
然而,这些却都没能在坚硬的银白鳞甲上留下任何痕迹,雪色的鳞片依旧光洁如初,连块灰渍都没能磕碰出半点儿。
“落雪!”一声呼喊伴随着一道人影飞身赶至,站在佩剑上的蓝衣少年稳稳悬停在半空,挡在了那条巨蛇和四人之间。
琴音乍起,一道道裹挟着寒冰的风刃飞快击出,冲向了陆续从黑云中掉落的巨大火球。
双方已经顾不上此刻身处城镇之内,所有人都在全神贯注的忙于应对这场猝不及防的……斗殴。
“蓝湛?你什么意思?等等……你刚刚叫那怪物什么?”在一旁看了有一会儿的薛洋忍不住炸毛,但也很快抓住了重点。
风刃击碎了最后一颗火球,蓝忘机也收回了身前的古琴 “它是落雪,我的灵宠。” 所以,我不可能眼看着你们伤害它……或她。
“等等,你是说……它?就是当初把薛玉抽飞的那个小东西?”虽然那时只是匆匆一瞥,根本没怎么看清那小玩意儿是啥,但薛洋和孟瑶都很确定,蓝湛孵化出来的灵宠只是个巴掌大的小兽。
“嗯。”无比坚定的一个字,把师兄弟二人都震懵了。
孟瑶、薛洋反应过来后第一个动作就是——召回傀儡!
当初那么小小一点儿,就能轻而易举的打退实力强劲的薛玉;如今已经长到了这么……夸张的尺寸,他们刚刚竟然还敢全力挑衅?
“既然是误会一场,那便不必再战了。”孟瑶比较清醒,脑中第一反应就是【攻守双方都是师尊送的“礼物”,最后不论哪边打赢了、打死了,怕是都免不了惹的师尊发火。】
“可它把阴铁吃了啊!?”薛洋愤怒的跳脚,恨不得钻进落雪的肚子里把阴铁挖出来。
孟瑶连忙拉住他,在他耳边低声劝道 “师尊说过,把阴铁给你,只是因为她暂时没找到如何销毁它的方法。但如今既已找到方法,相信师尊也不会站在你我这边。”
“凭什么!凭什么他蓝湛一来我们就要白忙一场?”薛洋骨子里的那股叛逆劲头又上来了,看那架势,是想不管不顾的拼了。
落雪缓缓落下,凑到两个当面嘀嘀咕咕开小会的“徒弟”面前,张开狰狞大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
薛洋和孟瑶只觉胸口被狂烈的声波撞的狠狠一痛,喉间腥甜上涌,双双呕出一大口血。
此等实力……别说他们了,就算是傀儡,怕是也只有扛下一击之力。
陈情令-蓝忘机(30)
薛洋很识时务,瞬间明白了这只怪物想表达的含义……虽不甘,却也只能认栽。
白蛇扬起巨大的脑袋,无声的震慑着二人『我不是不想揍你们,而是你们根本接不住老子半条尾巴。刚刚只防御却未主动出击,也是为了给熟人留面子,若真全力一击,你们两个小崽子,必死!』
孟瑶虽憋屈却也只能认栽的摇头苦笑,他收回法杖,又抬手抹掉了唇边的血渍,这才对巨蛇恭敬的回道 “多谢阁下不杀之恩。”
也不知是不是师尊送的‘东西’都会多少带点儿她老人家的脾气?傀儡一天天冷着脸只知道干架就算了,现在就连送给蓝湛的灵兽都这么霸道不讲理!?
(虽然身为’不灭神尊‘徒弟的他们也不见得多讲理)但这条大白蛇绝对有过之无不及。
蓝湛拿出乾坤袋,简短又低沉的唤道 “落雪,回来。”
吞了阴铁竟还能如此悠然淡定,又特意跑到人家面前挑衅威慑,再继续这么嚣张下去,恐怕就有点儿不讲理了。
白蛇的翅膀卷起阵阵沙尘,巨大的蛇头转过去看了一眼稳稳御剑飞在自己身后的蓝湛,它倒是没怎么犹豫就钻回了少年托着的乾坤袋。
孟瑶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踏实了,刚刚还有点儿怀疑这大家伙到底是不是蓝湛的灵宠,此刻眼见它乖乖回了蓝湛的乾坤袋,这回是彻底确认了。
钻回袋子的蛇妖也没再管外面后续发生了什么事,直接盘起巨大的身躯开始吸收炼化阴铁。
不灭并没有抢走所有的阴铁的计划,毕竟把这么一只秘境中随处可见的妖兽炼成蛟……属实没必要。
只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快速吸收阴铁这种逆天的“道具”,对妖来说还是有些勉强了。
疯狂灌入的阴寒煞气很快就把巨蛇给喂撑了,众所周知,吃撑了的生物身体最先有的反应就是……困!想睡。
反正乾坤袋在蓝湛手中,想来他也不会把袋子弄丢,蛇妖索性就彻底放心的睡过去了。
外面的孟瑶和薛洋无论如何都不会对蓝忘机出手,先不说那护主的巨兽;就是从另一人的角度考虑,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那就是蓝曦臣。
孟瑶早已对自家师尊和蓝家主的事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就算小师兄再鲁莽不甘,他这个师弟说什么也要拦一下——未来师公的弟弟,可不好随便得罪啊~
至于落雪,它这次突如其来的沉睡似乎延续的格外久,而不灭的神魂也随之浅眠在了蛇妖的识海之中。
在这段半长不短的闭关期间,不灭时常能感受到自乾坤袋之外探入的一道冰凉灵力,它总是轻柔又小心的抚触几下蛇头之后,又如受到惊吓似的匆匆抽离……
那股灵力是谁,又能是谁?答案呼之欲出。
不灭浅眠中的神魂每每都如同看戏似的感受着那人来去匆匆的试探,即便看不到他的脸和神情,也能猜出那会是怎样一幅明艳的风景。
陈情令-蓝忘机(31)
矛盾、担忧、羞涩、不舍、纠结……咱就是说,一个人怎么能从一束灵力中表现出如此多情绪的呢?
难道是因为前十几年都活的太过深沉内敛,所以才会在如此隐晦的地方展现出更丰富的自我?
让‘落雪’悠悠转醒的契机,其实是一股令它无比熟悉的……血腥味。
睁开眼的巨蛇很快就猜到了发生了什么【蓝湛受伤了,乾坤袋沾上了他的血。】
它甚至都没来得及去看自己吸收完阴铁后的身体变化有多大,便朝着外面一头撞了出去。
江澄、魏无羡、聂怀桑、蓝湛、金子轩,还有一众其他仙门的弟子,挤挤挨挨的拥堵在一处昏暗的洞穴中。
半数以上的人身上都带了伤,尤其蓝湛伤的最重……胸前的衣服被划破出一尺多长口子,血红色染透了大半衣衫,也浸湿了腰间那个蓝色的‘锦囊’。
“什么东西?”
“蛇!是蛇——”
“吵什么?蛇而已……又不是什么………啊啊啊啊!?这什么怪物啊——”
“别过来!你……别过来——”
蓝湛虚弱的靠在一处石壁边,开口的声音依旧低沉有力 “落雪,回来。”
大蛇的脑袋动了动,发现这座洞穴对它来说实在是过于拥挤了。
数丈高的洞顶都不够它仰起头的空间,如灯笼大的黑眼睛看向蓝湛,在余光扫到某个黑衣少年时,还嫌弃的吐了吐蛇信。
【呵tui……就知道只要本座不在,这破剧情就又会绕回来。】
“蓝……蓝湛,你刚刚叫它什么?”魏无羡震惊的试图挪到蓝湛身旁,却在巨蛇怒张大口的嘶吼声中,略有眼色的缩回了尚未落地的那条腿。
“水中那头妖兽……还未退。”蓝湛点点头,算是回答,但视线依旧不放心的看向洞中水潭的方向。
“哎?是啊,刚刚还闹腾的那么厉害,怎么这会儿倒是安静了?”魏无羡贴着洞壁小心翼翼的往外蹭,生怕挨到白蛇那如马车般雄壮的身躯。
这个困惑也同样出现在其他人的心中,可很快众人也就想通了……自古以来兽类都遵从弱肉强食的法则,水中那只玄武妖兽别说体型了,就是实力也远不及蓝湛的灵兽三分。
就看那白蛇的血盆大口,生吞了那只大王八都行!
这么个大家伙镇在岸上,玄武就算是个没脑子的也不敢冒泡了啊。
蓝湛没说话,只抬眸看向把众人都推挤到石缝中的庞大妖兽……落雪应是无奈之举,毕竟能站人的地方就这么一小块,它那么大的体型,不挤人就要掉下臭水潭了。
如果巨蛇实在不想下水,就只能飞了,但这洞窟的空间又明显不够如今的落雪起飞【此次出现,落雪又长大了不少。】
如果巨蛇有眉毛的话,现在一定会挑两下以示惊讶【这小子身受重伤,剧痛又失血过多的同时……心情居然还好起来了?】
白蛇鼻尖耸了耸,粗壮的蛇信又探了探,长尾一甩就撞飞了堵在出入洞口的那块巨石。
大脑袋转回来看向吓傻了的一众人,无奈的朝洞口晃了晃【若不是担心小蓝的风评被毁,谁耐烦救你们这群小崽子!?】
陈情令-蓝忘机(32)
魏无羡和聂怀桑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二人连忙招呼众人朝洞口挤过去 “都别愣着了,快走啊!”魏无羡急得大叫。
“诸位别怕……这是,呃……蓝二公子的灵兽,不会无故伤人的。”聂怀桑试图劝服大家放下恐惧之心,自己却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颤抖的腿、提着口气从落雪身旁溜了过去。
一群少年少女生怕碰触到那只比玄武还吓人的巨蛇,谨慎又快速的直奔洞口。
可当初下来时的绳子已被温氏的人带走,一众茫然的脸又瞠目结舌的看了回来。
魏无羡刚想提议让蓝湛的灵宠把他们送上去,就看到那足以吞下五六个人的蛇口忿忿地亮出了獠牙。
“呃……咳咳,我有个法子,那个……就是~所有人把腰带解开,打成绳结爬上去!”
魏无羡倒是无所顾忌的直言惯了,根本没有顾及在场还有女修的事,让大家解腰带的话张口就来。
“什么?不行!”女修们自然不愿。
江澄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总算是替魏婴圆了一句 “在场这么多人,算起来,男子的腰带应该也足够了。”
女修们红着脸背过身去,一群少年动作僵硬的开始解腰带,然后集中到一起递给了魏无羡。
动手能力还挺强的天道之子很快就用腰带打了根长长的绳子,他操纵十几个小纸人抬着绳头爬出了洞口。
小纸人把绳子捆在了洞口附近的一棵树上,魏无羡让江澄先爬了出去,然后又让其他人也爬了出去,最后才是担惊受怕了许久的一众女修。
当洞中就剩下魏婴和蓝忘机两个活人的时候,又遭遇了更大的意见分歧。
“蓝湛,这次该你……”
“我和落雪一起。”蓝湛看出自家灵宠不想走,于是果断选择一起留下。
“那我也不走了!”魏无羡一甩脑后的辫子,又皮又痞的宣告。
然后还挺负责任的通知了趴在洞口等他的江澄 “你们快传信给各世家宗族长辈,温氏狼子野心,不可再任其发展下去……江澄,我们还要在这下面待会儿,你暂且等等。”
“魏无羡!你疯了!?”谁都知道这家伙做的决定没人能拦得住,所以就算再气,江澄也只能等在上面。
落雪看了眼惨白着脸靠在石壁边的蓝湛,鼻子很无奈的喷了一大股气过去,差点儿就把努力维持端方雅正的蓝二公子给吹飞了。
蛇头缓缓凑近,顶住蓝忘机的腰腹“轻轻”一拨,就把人推坐到了地上。
蓝湛本就是强撑着立在一边,失血过多的眩晕更是一阵阵袭来,此番一跌倒,算是彻底站不起来了。
“哎?哈~蓝湛,你这灵宠怎么还欺上主了?”魏无羡缩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笑道。
蓝湛没理他,只是缓了口气,端正坐姿后便一脸平静的靠在了石壁上。
落雪见他乖乖不动了,才又转头看向那片浑浊的潭水。
水面平静,玄武出不了溶洞就只能躲在水底避祸……此刻,更是连个气泡都不敢吐。
陈情令-蓝忘机(33)
巨蛇嫌水脏,直接尾巴一扫把蹲在一边看热闹的魏婴推到了水边。
“喂啊——哎哎哎?蓝湛~~蓝忘机!快管管它啊~~哎?不是,你干嘛?”
魏无羡被吓得哇哇叫,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的蛇……与其说是蛇,这么吓人的体型还不如说是龙呢!这大家伙好吓人啊啊啊——
魏无羡此刻满脑子都是『不灭神尊为什么要送这么恐怖的灵宠给蓝湛?』根本没余力去想大蛇把他推到水边是想做什么?
落雪见他木呆呆的只知道呼喊求救,索性不耐烦的尾尖一摆,直接把人扫进了潭水。
“噗通”的落水声吓了两人一跳,也吓了上方洞口处趴着向下望的江澄一跳 “怎么了?魏无羡!说话!”
“我……我没事……就是掉水里了。”魏婴划着水,没好意思说是被蓝湛的灵兽戏耍了。
水中的黑衣少年想爬上岸,却又被蛇尾一次次推回水里 “哎?不是……你干嘛啊?”魏婴不敢大声呼喊,只能在避免呛水的间隙压低声音朝着蓝湛的方向连连抱怨。
“魏婴。”蓝湛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水声和自己的抱怨声混杂在一起响彻洞窟,但魏无羡还是听见了蓝湛的呼唤 “啊?你叫我做什么?倒是管管它啊~!这水简直臭死了!”
潭水虽然有流出洞穴的渠道,然而流速和流量却都不大,又因被困在这里的玄武妖兽在其中浸泡多年,再加上那数不尽的排泄物……这潭水能是啥味儿可想而知。
“它应该是想让你把那只玄武引出来。”蓝湛缓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啊?它拿我当饵了?为什么?不是,凭什么啊?”魏无羡瞬间不甘的炸毛,气到什么程度呢?气到四肢都差点儿忘记了划水。
“落雪,喜洁。”以前吊篮中的软布都是两天一换,否则就会被小蛇嫌弃的丢出来……
换言之就是,巨蛇虽然也能自己干这个活儿,但,它并不想沾到那些臭水。
“什么?它怕脏就把我推下来?蓝湛,你这灵宠也太………”魏婴倒也不是真想和一条蛇理论,但谁让他是嘴永远闲不住的魏无羡呢~!
“落雪起初并非想推你下去。”是你一直不配合它、不理解,它才急了,把你推了下去的。
蓝湛依旧神色淡淡,嘴上却不肯放弃为自家妖兽辩解,虽然还是说一半、留一半的在心里默念。
“哎……行行行!就你家小落雪最懂事、最乖、最通人性!行了吧~”魏无羡哼哼唧唧的敷衍了一通,猛吸一大口气后潜入了水中。
也不知他在水下干了什么,那只只有白蛇脑袋大小的玄武(在不灭看来更像是只丑陋的王八)很快便冒出了水面,它发了狂似的嘶吼扑腾着搅浑了一池潭水。
“快拉我上去!”魏无羡扑出水面,惊慌的对着白蛇大叫。
落雪尾尖一勾一甩,就把努力想要逃出巨浪波涛中的黑衣少年丢上了岸。
陈情令-蓝忘机(34)
刚想起身帮忙的重伤患——蓝二公子,见状动作跟着一顿,在看到魏无羡安然无恙后又默默坐回了原位【既然落雪不让动,就还是尽量不动了吧。】
“嚯!蓝湛,你家大白蛇还真是干脆利落哈~噗啊——”魏无羡抹掉脸上的水,转头去看水中发狂扑腾着的玄武妖兽。
他也很好奇,怕脏的大白蛇要怎么收拾它?
落雪也为难的迟疑了一瞬,就在蓝湛和魏无羡都以为它没法子的时候,那条并不算尖锐的蛇尾就直挺挺扎穿了那厚实的王八壳,还顺便卷出了玄武肚子里的那块阴铁。
“嘶~~蓝湛,你这灵宠……好凶啊!”魏无羡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蓝忘机身边,仗着他身受重伤无力动弹,就近坐在了他附近。
蓝湛……蓝湛想挪远点儿,但几次努力都以失败告终,可,这人实在是太臭了。
洁癖这个事儿不止落雪有,他们蓝家人几乎个个都有……毕竟,仪容整洁也是一条很重要的家规。
和莳花女一样,没了阴铁的玄武妖兽很快也嘎了。
只不过,“大王八”肚子里不止有一块阴铁,还有一柄阴铁剑。
不灭实在是嫌弃这两样东西的味道,于是在取出来的那一刻,就把它们扔进了空间。
在魏无羡和蓝湛都在为那两件……黑气环伺的危险品突然消失而愣神的时候,巨大的白蛇突然一头撞开洞窟的穹顶飞了出去。
蓝湛急的猛的站起想要追上去,却因剧烈的动作扯到了伤口,脸上又是一白。
魏无羡见他这么强撑也于心不忍,连忙起身扶住了他 “哎呀呀,你这一身的伤~~急什么?它还能跑了不成?”却在看到蓝湛那双瞪过来的哀怨眼神后瞬间卡住。
“啊……还真跑过啊?”黑衣少年悻悻然的闭了嘴。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狭小出口处也传来了江澄他们的惊呼。
“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这是江澄的大声质问。
“居然是白色的……”隐隐约约传来女修们的议论声。
“这位姑娘……你不是上次被蓝忘机追着………你要做什么?”聂怀桑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喂……再不说话,休怪……”江澄似乎是想要拦住谁,应该是看来人身份不明,怕给洞中的魏无羡和蓝忘机带去新的威胁。
很快,兵器断裂声传入洞中,随后就是男子此起彼伏的痛呼。
魏无羡拽着蓝湛的手臂想要稳住他,毕竟就蓝二胸口这个伤……再多动几下没准就失血过多死过去了。
他只能先尝试着安抚住这个话少又倔强的小古板,免得蓝氏双璧今日莫名其妙的折掉一个。
眼下这边人命关天,而魏婴更为洞外的突发情况心急不已【江澄他们别是遇到什么强人了吧?刚逃出生天就被人灭在洞口…?那也太倒霉了。】
然而,洞口处的混乱并未持续多久,就传来了什么人跳进洞窟的落地声。
魏无羡刚要戒备,就看到一白发红衣,面容姣好的姑娘从石壁后转了出来。
陈情令-蓝忘机(35)
在看到这人的一瞬间,魏无羡发现……手中不停挣扎的力道突然就止住了。
他好奇的视线在白发姑娘和蓝湛之间来回穿梭,终于在对方快步走近,并扶住蓝湛另一边手臂后,露出一抹暧昧的恍然。
“哦~~我就说么,小古板怎么就突然安静了,这是能治住他的人来了啊~!”
白发姑娘冷飕飕的瞪了他一眼,这才看向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蓝湛 “动什么动,不要命了!?”
蓝湛没吭声,默默挨训,眼中的温柔、纵容更是藏都藏不住。
这么怪异又黏糊的一幕把魏无羡看的直打冷颤。
不过,也可能是真的冷,毕竟他身上的衣服都被臭水浸透了。
魏无羡自从被瞪了一眼之后就没敢再开口,乖乖跟在蓝忘机身边一起看白发姑娘眼色行事。
只见她不知从哪儿一抓,就丢出一个古怪的巨大软垫,丢在墙边后就命令蓝湛 “过去坐好!”
蓝湛毫无异议的 “嗯” 了一声,被两人扶着走了过去。
不扶还真不行,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如纸,不扶着点儿,他估计都能直接躺地上。
蓝湛坐下后明显松了口气,一双浅琉璃似的眼睛依旧紧跟着明显一脸愠怒的姑娘。
“张嘴。”她冷冷的抬眸看向他。
蓝湛有些发懵,顿了一瞬后依言张口,白发姑娘轻车熟路的把两粒药丸丢了进去。
眼见蓝湛的神色稍有缓解,她才又不知从哪儿变出一颗棕褐色、插着一根小白棍的圆球,再次凑到蓝湛嘴边 “含着。”
蓝湛为难的垂眸看了那个东西一眼,又祈求似的抬眼望向她,不料对方丝毫不为所动,再开口,语气更冷了 “蓝忘机,别让我说第二次!”
少年无奈,只得乖乖张嘴,被塞进去一颗口感和味道都很古怪的……糖球,甚至还有根小棍子留在嘴巴外。
魏无羡越看越有意思,最后甚至还发出了 “哧哧哧” 的闷笑声。
“魏公子,你不上去看看你那些同窗好友么?”白发姑娘沉声赶人,对这个没眼力又臭哄哄的家伙嫌弃不已。
“哎呦~不急,你既然是蓝湛的朋友,想来也不会对江澄他们下重手的!”果然,对魏无羡而言,看热闹比办正事重要多了。
蓝湛嘴里含着糖不方便开口说话,他想伸手去拿露在嘴外的小棍子,却又被少女那双黑眼睛冷冷一瞪,无奈的缩又回了手。
外人赶不走,出去的话围观的人更多,白发姑娘索性一咬牙直接上手去拉扯蓝湛腹部的腰封。
这一举动吓得蓝湛猛的按住了她的手,就连蹲在一边的魏无羡也瞪大眼睛 “哇哇”叫了起来……
“想我风流潇洒的魏无羡什么样儿的女子没见过?像姑娘你如此豪放不拘小节的,还真是头一个啊~”
“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嘴!那么长的刀伤耽误到现在,再不处置,你想看着他死啊?”少女差点儿就没忍住一巴掌扇过去了,魏无羡这张嘴是不是租的?一闲下来就血亏?
陈情令-蓝忘机(36)
抓着腰封的手根本没管按在腕上那只手,冥火乍现,直接烧断了单薄的腰封,只轻轻一拉,腰封便散落在地。
“落雪,住手!”蓝湛说什么都不肯让她继续解自己的衣服,抓着白发姑娘手腕的手几乎用上了全部力气。
【呦~终于肯承认我叫这个名字了?】她挑眉看向耳朵脖子全都急红了的蓝忘机。
实在懒得和他在这儿没完没了的拉锯战,少女的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径直按上蓝湛的额头,那条稳了十几年的抹额瞬间飘落。
“哎?这是什么招?”一旁的魏婴边看边冒出疑惑,搞不懂这姑娘用的都是什么奇怪套路。
【关键是,这东一下西一下的还真管用!你看,小古板这不立马安静又乖顺的动也不动了!?】
趁着蓝湛整个人傻掉的瞬间,落雪直接双手齐上,抓住已是红蓝相间的衣襟向两边用力一扯,冷白的皮肤带着狰狞的刀伤和血污便暴露在了三人眼前。
少女听见侧方那个不安分的人如流氓般冒出一句感叹 “好……白啊。”
落雪是真懒得理这泼皮似的混账,从空间拿出一瓶黄褐色的药水,把棉球浸透后就开始擦拭蓝湛胸前的伤口。
冰凉的药水一遍遍清理掉了大片刺目的血红,然后又动作轻柔的给那条血口子消毒。
蓝湛回过神时,胸前已是一片清凉了。
他低头看向弯身蹲在自己面前认真处理伤口的白发姑娘……一时间,脑中乱作一团。
羞窘的燥意迅速上窜,就连苍白的脸上都多了几分淡粉的血气。
这么长的伤口必须缝合,但落雪并没有选择过于落后的针线缝合术,而是在空间中翻出一把在某个星际宇宙搜缴来的激光融合枪。
缝合前她又抬头看了眼少年的脸,发现这家伙确实很能忍,都疼的下颌绷紧了,也没吭一声。
无奈之下她又摸出一支麻醉剂给蓝湛扎了进去,妖力缓缓输入,迅速辅助催化了药性,很快,蓝湛就感觉不到疼了。
融合枪飞快作业,一左一右整齐的把那道长长的伤口勾融到了一起。
魏无羡好一会儿才想起收回黏在蓝湛胸前的视线,他略显尴尬的咳了咳,眼睛又不安分的四处乱飘了一阵,突然就看到了蓝湛掉落在地的抹额。
好奇又闲不住的黑衣少年伸手就要去捡,然而终归是晚了一步,反而被另一只手抢了先。
是蓝湛,他皱眉捡起抹额,轻轻拂掉上面沾染的尘土,低声说了句 “蓝氏抹额,他人不可轻易触碰。”
“啊?那她碰了你怎么不说?”
蓝湛眼神莫名的看了他一眼,又调转视线再次看向埋首专心给自己处理伤口的漂亮姑娘 “她,不一样。”
“嘁……哪儿不一样了?还不都是……哎?不对,确实不一样啊,哦~~蓝湛你……唔!唔唔?唔唔唔!”
蓝二公子忍无可忍之下,禁言术再度返场。
这下,世界总算是彻底安静了。
看着被封住的伤口彻底止了血,落雪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挥手收回了地上的急救工具 “行了,大功告成!”
她满意的笑着点头,对于自己难得展露一次的急救手段十分满意。
陈情令-蓝忘机(37)
蓝湛拉回半敞的衣襟,红着耳朵垂下了鸦羽般的眼睫。
【抹额掉了,衣服被扒了,虽是为了治伤……但肌肤之亲也是实实在在的有了……我当如何,我又该把她如何……?】
其实,蓝湛背地里领的那么多次罚早已说明一切,只是内心深处仍处在茫然又不知所措的阶段。
乱哄哄的心声“震耳欲聋”,可见刚刚那番刺激对蓝二公子来说到底有多惊骇了!
白发姑娘可没管蓝湛的内心有多慌乱,直接往外倒医嘱 “七日内,不得洗澡,伤口不能碰水,每日上一次药……哦对了,你这身衣服也不能穿了。”
落雪托着下巴上下打量了蓝湛一番,在拿定主意之后,先是往少年身上甩了一道清洁术,又并指遥遥一点,直接把他身上脏衣服换了套新的。
这下,不止是蓝湛的脸红了,就连旁边的魏无羡脸上也一并染上一片绯色。
原本这招神乎其技的仙法应是更该引起修仙者的惊叹,但此刻他们二人的心思却放在了另一个问题上。
虽说只是法术更衣,这白发姑娘并未亲自动手触碰,但此等精密的术法却并不如表面所见那样简单。
如果猜的没错,正常情况下以法术更换衣衫都是针对自身,毕竟自己的身体构造只有自己清楚,只有分毫不差的让布料层叠出现在肌肤之上外,才能做到外袍、中衣和里衣都不会穿错的精确程度。
但刚刚,这个叫落雪的少女……居然就这么明晃晃的给蓝湛换了身衣服!?
不说蓝湛身上所有衣袍都已被彻底划破,就是那被血浸透又皆已汗湿的衣服,也不可能只换一层吧!?
既然全都要换,那便要精确的把灵力铺遍对方周身,所以……这和被姑娘家摸遍全身有何区别?
哈~~魏无羡无声的坏笑了起来,暧昧的眼神一个劲儿的往蓝湛那边飞。
【哎?等等,小古板刚刚叫她什么?落雪?那不是他那只灵宠的名字吗?】可是就算魏无羡脑中的疑问疯狂跳出,他的嘴也蹦不出半个字。
三人来到洞口下方,魏无羡比比划划的想问落雪【怎么带蓝湛出去?】
却听到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指挥自己 “你先上去,我带着他。”
魏无羡这边难以置信的张大眼睛,蓝湛那边也同样发出了不赞同的拒绝声 “不可,男女有别。”
而且,身受重伤的人根本无法攀爬使力,一个大男人的体重如果都放在一个姑娘身上,再让她背着个人爬上一个狭小的洞口,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你从这儿出去和你的同伴汇合,我带他从那儿走。”落雪抬手指向另一边被白蛇撞开的巨大破口,视线在二人的脸上来回折返。
“那儿!?你开什么玩笑?悬空,下方就是水潭,你怎么……”禁言的时限恰巧结束,魏无羡立马惊叫出声。
“废话真多。”白发少女嫌弃的“啧”了一声,一把搂住蓝湛紧窄的侧腰,脚下一蹬就跃了出去。
看似是借力跳过去,实则却如同飞翔的鸟一般朝着倾斜向上的洞口飘了上去。
陈情令-蓝忘机(38)
“就这么走了?还真是一点儿都不顾念共患难的情谊呢……哎呀呀~世风日下啊~蓝湛啊~你算是栽喽!”
魏无羡一边哀怨的奚落着蓝湛,一边拉住垂下来的腰带绳结向洞口爬去。
巨蛇撞出的大洞和他们最初下来的小洞形成直对方向,所以落雪带着蓝湛离开洞窟后,再次出现的地方正是距离魏无羡、江澄他们更远的山背面。
白发少女这次没有再拖延耽搁,而是趁着没人在附近,带着蓝湛瞬移离开了这里。
“虽然不清楚这段时间你和蓝氏都发生了什么,但我想……应已有人出手解决了其中最大的麻烦。”落雪坐在榻边,看着被她命令躺在床上养伤的蓝湛。
“温氏来袭,云深不知处被烧……苍羽姐姐及时赶到,解除了蓝氏的危机。”蓝湛似乎没有以前那么难沟通了,起码,能把心里想的说出来。
“那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玄武洞?”白发少女困惑的蹙眉,不理解为什么他没被带走,最后却还是和那群被温氏抓走的小崽子混在了一起?
“他们抢走了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丢了半条命也要抢回来?”她哭笑不得的上下打量他。
蓝湛垂眸看向她,却没有详细解释的打算。
无奈之下,落雪只好再次读心【他们其中一人抢走了乾坤袋,那里面装着……你。】
所以这是拼了命抢回了乾坤袋,又在被抓后一并送进了玄武洞?
【好家伙,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就有点儿可爱了哈~】白发姑娘弯唇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蓝湛,终于又把人盯到害羞的躲闪开了视线。
“既然蓝家暂时无事,你这伤也没法自己御剑赶路,那就先在此处养伤吧。”这里是距离玄武洞最近的一处小镇,落雪又挑了最好的客栈定了间上房。
“可是……”蓝湛想要回绝,他不放心叔父和兄长。
“可是什么可是,你现在这副样子还能救谁?蓝忘机!你心知肚明,伤口虽然止血了,但只要用力拉扯就还是会撕裂;别说蓝家此时无事,就是真有事,你又能如何?陪葬么?”
少年沉默,虽然他心里依旧想要反驳,却不得不承认落雪说的有理。
“你苍羽姐姐不会让你兄长出事的,而且就算你回去了,也一样要被按在房间里养伤。那在这儿或是回家,又有什么区别呢?”
主要还是因为回去后,她就不方便再以人身出现了,毕竟蓝家不会让女子擅自出入蓝湛的住处……搞不好还会因妖身过于庞大被要求一直待在’袋子‘里。
而且,就算可以用人类的身份进入蓝家,那三千条家规也够她受的了。
以她对另一个‘自己’的了解,在苍羽发现蓝家出事、而落雪却并未出现制止之后,一定会出面干预。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苍羽在云深不知处被放火后不久就赶到了。
她先是施法调集后山的水源灭火,又顺着蓝启仁给的线索,找到了身负重伤、身怀蓝氏整座藏书阁的蓝曦臣,并把人带回了黄金殿养伤。
陈情令-蓝忘机(39)
眼下的情况就是,蓝家主的伤恢复的已经差不多了,并已重返蓝氏。
而这次重伤需要休养的人……又轮到了蓝二公子。
“若所料不错,以温氏此次对诸多仙门世家子弟的所作所为,很快就会激起反抗情绪……而同样受挫的几大世家中,也一定会有人被推出去主持大局。”
落雪突然又说起了温家,蓝湛闻言,好奇的再次偏头看向她。
“此后,应该会暂时平静一阵子,虽然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为你们空出一段休养生息和布局筹谋的时间……”
她叹息一声,语气中竟少见的带了一丝语重心长 “蓝忘机,等养好伤再回去帮你哥吧……”
“好。”蓝湛似乎被她难得一见的温声劝说给安抚了,并没有固执的继续坚持己见 “你今晚……”睡哪儿?
“哝~”落雪抬手对着中厅的方向打了个响指,一张软榻瞬间出现在了半透的屏风对面。
“不可!家……”蓝湛急得差点儿从床上蹦起来,结果白发少女比他反应更快,抬手便捂住了他的嘴。
“又要提家规?以前~同床共浴时……”落雪同样话说了一半就被捂住了嘴,黑又亮的大眼睛笑盈盈的眨了眨,红唇一动就亲上了捂在脸上的掌心。
蓝湛如被烫了似的猛然抽手,漂亮的眸子写满了遭到调戏的震惊和羞赧。
嘴巴重获自由的白发少女俯身凑近,笑着望进少年透澈水润的眼底 “那个时候怎么不见你提家规?蓝二公子……你是不是也~太双标了?”
过近的距离让蓝湛一动都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碰到不该碰的地方,冒犯到眼前的……姑娘【什么镖?她在说什么?听不清……还是听不懂…?】
大脑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只是本能的瞪着近在咫尺的那双黑眼睛。
蓝湛对心底渐生的情愫,一直抱有矛盾又青涩的抵触情绪,这很常见,更好理解……
落雪也不点破,就想趁机多逗逗这个总是一本正经的木头蓝二。
少女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碗瘦肉粥,她笑着坐直身体,盛了一勺悬在碗上 “起来~吃饭!”
蓝忘机有些发懵的坐起,脑子明显还没转过弯儿来……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是重伤后又失血过多的重病患,换谁都迷糊。
虽然已经给他喂了聚气补血的丹药,但若想彻底养好身体,最少还要再躺个六七天。
蓝湛欲言又止的想要去接她手中的碗和勺,却在看到少女威慑的目光后瞬间哑火,乖乖张口接下了那勺粥。
落雪一勺勺的喂,少年面带窘色的一口口吃……那勺子总在蓝湛咽下口中的食物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又续上下一勺。
就这样,蓝湛就这么一次次被堵着吃完了一碗粥。
看他带着伤还被逗得满脑子乱糟糟,落雪也不打算继续闹了,喂完饭就把碗丢回空间,利落起身转出了屏风 “折腾了一天,早点休息吧~”
陈情令-蓝忘机(40)
能以人身躺在柔软的床上,别提多爽了,落雪开心的倒在一大堆软垫中,笑眯眯的在上面翻滚了几圈。
屏风另一侧的蓝湛偏头看着那道模糊的人影……毫无形象的躺倒,欢脱愉悦的翻滚,如孩童般的畅快肆意,少年的唇角也跟着不自觉的弯起一丝弧度。
第二天一早,蓝湛一醒来就看见自己床边被布置成了小吃摊。
没错……满满当当摆满了五花八门的吃食。
蓝湛瞬间的懵圈很快就转为一言难尽的无奈【该庆幸自己睡觉很规矩么?】堆的这么满,甚至都不必翻身,只要稍一抬手就会把东西推到地上。
床边不知何时多了把摇椅,白发白裙的漂亮姑娘正靠在上面慢悠悠的晃着 “醒了?”
一套清洁术再次打过去,刚坐起身的蓝湛连下榻、刷牙、洗脸都省了 “呐~早餐想吃什么自己选!”
琉璃似的眸子看了过去,仿佛是在无声的询问【你是在养猪么?】
“很多么?”
“很多。”蓝湛不懂如何逗趣的反讽或质问,有问,虽不一定必答,但只要开口,就是绝对的实话。
“嗬~也不知道是谁,一口气给巴掌大的小蛇喂了一条猪腿。”落雪突然如烟般消散,再凝聚出实体时,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已经在蓝湛鼻尖一拳远的距离了。
蓝湛似乎已被她这种突袭吓习惯了,居然没躲也没动 “你那时……身体可有不适?”
嗯?这是……突然开始自责了?
“没有那么笨的一直吃,多的……我囤起来了。”还是别说都喂了其他妖兽吧……
本来就是自闭孩子的一片爱宠之心,再告诉人家自己不领情,万一把这个带伤的病号给气哭了,她可不知道该怎么哄。
看着蓝湛突然松了口气的眼神,落雪好笑的抬手弹了下他的额头,在少年愣怔的看向自己时说道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安心养伤,小小年纪就和蓝启仁学的像个小老头似的古板严肃!”
“落雪……不可对叔父不敬。”
“那是你叔父~又不是我的!”她不服气的挑眉。
蓝湛再次语塞,无辜又不甘的看着她【与我一起,怎么就不能也是你的叔父?】
日子就这样在落雪的逗弄嬉闹中慢慢度过,当蓝湛彻底痊愈的那天,也是他赶回蓝家的日子。
之后的事情一如不灭上一世的记忆那样,云梦江氏几乎覆灭,虞夫人带着一双儿女和魏无羡,还有幸存下来的小半江氏子弟投奔了同样被温氏围剿过的清河聂氏,后又联合了仅剩孤儿寡母的金氏。
仙门百家聚首姑苏,共商伐温大计。
很快,一支支小队便有计划的开始围剿温氏之人,一切按部就班的往下走。
蓝曦臣、蓝忘机两兄弟带领蓝氏弟子四处支援,重伤痊愈后的蓝氏双璧风采与实力依旧,在大大小小的战事中功绩累累。
落雪并没有频繁出现在蓝湛身边,她不想掺和进这种漫长又无趣的战乱之中,或者也可以说是众多的因果命运中去。
陈情令-蓝忘机(41)
这场大战的结局她早已知晓,在最后一刻顺应天道的安排,吸收掉本就会输的行尸大军即可……
那个时候,基本该活还是该死的人都早已走完自己的命书,就如前世一般,她只是加速推动了温氏的覆灭,不会沾染上谁的因果。
生死存亡看似是人们自己的选择,但那些悲剧实则却是天道在他们诞生之初就谱写好的结局。。
不灭虽然可以插手,却不愿把太多因果线引到自己身上。
十几二十条倒还可以勉强承受,但成千上万条的负累可就别想了……
她不是受世人爱戴、供奉才诞生的正神,悲天悯人、普渡众生的事她不会做。
以不灭千百世的轮回中与人、仙、妖、神结下的仇怨,她不毁天灭地都算是良心未泯了,就别指望她做出耗尽神力拯救三界的蠢事了。
蓝湛刚从议事厅走出,乾坤袋中便传来一道抱怨的女声 “好闷~我要出去透透气!”
“好,我……”
“不用陪我,你回去睡觉!放心,我不会再跑了~”知道蓝湛在担心什么,女声懒洋洋的打断他。
每日奔波征战,保持睡眠确实是件很重要的事,而且蓝湛也知道,落雪如果想做什么,自己是真的拦不住。
“早去早回,行事小心。”
一道白光从锦囊中飘出,刚要飞远的动作猛的一顿又再次飘回 “好~管家公!” 空灵的嗓音忽远忽近,光团如一只调皮的小鸟般飞近,在蓝湛的眉心轻轻撞了撞。
光团飞速飘远,仰望星空的蓝衣公子在夜风中许久未动,若有人在此刻经过,就会发现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落雪飞向星空,狂飙数里后,在一道悬浮着的白影面前停了下来 “你找我?”
苍羽蹙眉点头 “前段时间你为什么会突然失去踪迹?”落雪在世界剧情中窥探不到她,她同样也探查不到落雪。
“薛洋他们没告诉你么?我的妖身吞了块印铁。”落雪无奈的摊手,略带抱歉的看向前世的自己 “一时失算,能量过载,这具身体就休眠了。”
“所以,是因为那块阴铁?”苍羽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你我哪个是人啊?现在都互为麻烦了~”落雪托着下巴盘腿坐在空中,无奈感叹。
“你也看不到关于我的一切?”苍羽问出早已猜到的答案。
“很显然~你我同根同源,还同级,自然窥探不到对方的行踪和命运轨迹。”
落雪觉得,一个世界出现一个外来者或许会给原世界的“土着”带来麻烦;但如果同时出现两个外来者,那他们恐怕就会互相的麻烦了。
“看来,伐温大战不能再掉以轻心了……”苍羽不会让蓝曦臣出事。
“没错。”落雪也不可能放着蓝忘机不管。
天空响起一声炸雷,突兀的异常的让两人仰头看向上方电光流窜的黑云。
『你们——可不要搞我啊啊啊啊~~!』天道癫狂的声音歇斯底里的响起,配合着蓝、紫、红、黄的闪电,如抽风一般漫天乱窜。
陈情令-蓝忘机(42)
落雪拧眉,挑衅一笑 “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出手保住我们要护的人,要么在上面干看着,等待未知的结局。”
有苍羽自己在的世界还可有天机命理可言,但现在又多了个她,别说天道写的命书了,就是其他世人的前程都已经没法窥探了。
变数太多,因蝴蝶效应的影响,导致根本无法准确预测出哪个人、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
『已无法阻止仙门百家伐温,现在就连我都不清楚下一步会发生什么……只能说,我不会刻意安排死劫给那两个小子,但他们会不会在此次战役中意外丧生,就全凭各自的运气吧。』
天道也是没招了,这两位活祖宗的到来,搅乱了好几个重要角色的命书;命书一乱,整个世界的主要故事线也就跟着一起乱了……
它虽为天道,却只能在生命之初谱写众生的命理,之后的运势发展全凭每个人自己选择,但终点必须是它定的那个结局。
苍羽沉默半晌突然开口 “天道,你最好提前做好应对策略,伐温大战我有预感~你有可能会出事。”
『啥意思!?』看得出来,天道已经快被逼疯了。
“自己品吧。”落雪坏笑着转身向来时的方向飞去。
苍羽也恶劣的一挑眉,转身化作一团白雾。
能写出这么多虐心、虐身、虐路人的命书,就别指望别人(神)把你当好人对待!继续疯着吧~
…………
岐山脚下,修士大战行尸群的一幕再度上演,温若寒用那一块阴铁差点儿炼出百万雄师(凶尸)。
一开始用死人炼,尸体用完了就拿活人炼,办法总比困难多。
而自己送上门的修仙百家来势汹汹,刚好成为他新一批的“战斗储备”……倒是帮温氏解决了没尸可用的大难题。
行尸本就是死的,打倒了还能再战,而活人这边就没那么好运了,同袍死了,会立马变成敌人。
就好比你累死累活打仗的同时,还免费把自己送给敌营当作“补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就在仙门百家自认已到了穷途末路,以为自己就要输了的时候,云梦江氏的魏无羡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黑衣少年手拿一只墨色的笛子,带着阴森鬼气的乐曲一响,成百上千的行尸突然就乖顺了起来……
行尸一时不动,不代表永远都不会动,所有人还是要继续砍杀、清理这些行尸,阴煞之气需要净化,温氏余孽还躲在行尸群后静待时机反杀。
所以,即便是有魏无羡出其不意的助力,这场战事也没那么快完结。
演变成单方面屠杀的混乱又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蓝氏阵营的方向突然窜起一道白影,那道影子迎风便涨,眨眼间便化作一条庞然巨物。
是……蛇!?那竟然是一条长着庞大羽翼的巨蛇!?
这种体型,别说化蛟了,就是成龙都不为过吧!?
巨蛇盘旋在战场上方,张开大口疯狂吸食行尸身上若隐若现的黑气。
行尸一片片倒下,所有发觉那条巨蛇在帮忙的人都暗暗舒了口气。
陈情令-蓝忘机(43)
落雪一遍一遍的盘旋,在吸取阴煞之气的同时,脑中还在思考一个问题。
按照原本的命运轨迹,魏无羡的笛子一响,他的本该是可以操纵所有行尸为他所用,而不是单纯的制止它们的行动。
所以……是因为乱葬岗和玄武洞的机缘被抢了,作为天道之子的能力也有所削减?
既然抢了人家机缘,那帮忙解决这些行尸也不算亏。
就在一切顺利推进的时候,温若寒终于被逼了出来,他首当其冲就杀向了此次伐温的领头羊——蓝曦臣。
当余光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落雪的心中就暗道“不妙”,她虽然盘旋在战场上空,但绕圈飞行的中心还保持在蓝湛的上方。
她要护住的人只有一个,而她知道,苍羽要保住的人,也只有一个……蓝曦臣。
果不其然,一道白影飞速闪现,在落雪根本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就出了手。
天空惊起一阵滚雷,在人们听不到的雷声之后一同响起的,还有天道绝望的哀嚎。
一道强光毫无预兆的打在那条遮天蔽日的白蛇身上,只一眨眼间,它便消失在了所有人面前。
“落雪——!”人群中传来蓝湛惊慌失措的大喊。
落雪在被强光遮蔽住全部视线之前,好像看到了被苍羽救下的蓝曦臣……还有目眦欲裂、悲痛欲绝的蓝忘机。
…………
再次睁开眼,落雪看到的就是一片白茫茫风雪,眼熟的建筑风格,眼熟的石路回廊“所以这里是……蓝家?”
『天道!滚出来!』
【啊啊啊~~活祖宗啊,这回怪不得我啊!都跟你们说了,不能同时出手!不能同时出手!偏偏还能碰到一起,当时要不是我灵机一动把你带走,我的世界就支离破碎了!】
『少废话,那场大战我们谁都阻止不了,更不可能绑着那两兄弟不让他们参与进去。或许原本的命运轨迹他们安然无恙,但多了我和苍羽这两个变数,一切都没准了。』
【我知道。】天道嘟嘟囔囔的认同【这不还是怪你们!?不出现不就完了。】
『呵呵,那祝贺你,作孽太多~你的报应来了!』落雪嫌弃的吐槽。
【我做什么孽了?】天道坦荡的离谱。
『你先告诉我,这是哪儿?』落雪懒得和它继续争辩,转回初始问题。
【姑苏蓝氏啊!】天道乐呵呵的回答。
『你既然说了我和苍羽同时出手就会撕裂你的世界,那又怎么可能只是把我带回蓝家?』
天道突然心虚的卡顿了一瞬【所以这里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蓝家。】
『有话直说!』落雪怒了,只不过这一怒她才发现,自己居然是半透明的神魂状态。
【这里是……十多年前的蓝氏。】
所以就是……天道在紧急情况下,慌不择路的抓了毁天灭地的罪魁祸首其中之一,又灵光一闪的跳跃了时空,以求自保!?
『为什么是我?而且,那具妖身为什么会与我的神魂脱离?』刚刚她就暗中以神识搜寻了空间和秘境,在找到巨蛇后发现,它正意识全无的瘫在无限空间角落。
陈情令-蓝忘机(44)
【它的体积大啊~好抓嘛!当时迫在眉睫,不抓住很好瞄准、万无一失的你,我就要崩散了啊。】
【至于妖身……姑奶奶,您就饶了我吧,咱们本就是逆时空穿越,再把那么大一只妖放出来,你是想让我在这边也死一次啊?】
『我什么时候能回去?』其实落雪倒不是真那么着急的非回去不可,这个时代在前,来时路在后,所以她应该不必担心蓝湛会因为自己的消失而……怎么样吧?
『不对,我如果回去……会有时间差么?就是说,我如果返回,出现的的时间节点还会是离开的那一刻么?』
【呃……恐怕不行,那个节点因为你和另一位……活祖宗的原因差点儿濒临崩散,你就算回去,也要给它……给我一个缓冲的时间嘛。】二号活祖宗啊~你直接回去,我都怕我直接碎在你面前!
『知道了。』落雪没再说什么,朝着熟悉的小路、廊桥飘了过去。
神识铺开,她很快就找到了那两点熟悉的气息。
雪夜,静室,一个男孩儿腰背挺直的跪在院中的雪地里,另一边的回廊中则站着无奈又心疼的两人……蓝启仁和少年蓝曦臣。
风冷天寒,男孩儿单薄的肩膀上积了一层雪,但他依然如雕塑般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
“他还是不肯回去?”蓝启仁叹了口气,无奈的问道。
“忘机想要见母亲一面,他说……明明约好了的,可母亲却突然不肯见了,一定是因为自己惹母亲不高兴了。”蓝曦臣眼眶泛红的回答,忘机是在代母亲惩罚自己,希望母亲能原谅他。
落雪听着两人的对话,缓缓飘到了男孩儿身边。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固执又别扭的跪在那里,脑中甚至还苛刻的认定是自己犯了错。
神魂飘到男孩的身后,慢慢环抱住了他『小蓝……你不冷么?』
男孩黯淡的眸光猛的一亮,圆乎乎的小脑袋条件反射的四处搜寻了起来 “谁?”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母亲来了,但细想起来,这个声音和母亲的又完全不同。
小小的蓝湛明显没有长大后那么沉默寡言,起码能做到有话想说就会直接说。
『你不冷么?』她又问。
神力加速流转,让无形的神魂慢慢热了起来,落雪尝试着给被冻僵的男孩儿身体回温。
“嗯。”男孩儿在发现距离自己最近的人,就只有三丈外的叔父和兄长后,又恢复到了规规矩矩罚跪的姿式。
一团蓝紫色的火苗跳跃着飘出,落在了男孩儿面前一尺外银白的积雪上。
没有助燃物,它居然如一朵蓝紫色的花朵,旺盛的绽放在冰冷的雪地上。
火焰落地,雪融化水,瞬间浸入冷冰冰硬邦邦的土地。
火苗没停,绕着男孩儿飞窜了起来,几吸之间就在蓝忘机身周划出一道火圈。
“忘机!”蓝曦臣和蓝启仁惊呼一声就跑了过来,少年捧起雪想要浇熄火焰,却毫无作用。
蓝启仁喊人抬水过来,竟也没能浇灭这古怪的蓝紫色火圈。
陈情令-蓝忘机(45)
热浪翻滚向外,虽然没有伤到男孩半分,却也吓得他瞪大了眼睛,茫然四顾。
『小鬼头~还跪么?还跪的话,我就让这火一直陪着你,省的你年纪小小的一坨被冻死在这儿!』
落雪当然知道蓝湛不会被冻死,但让这么小一个孩子固执的跪在雪地里,就因为他自己坚持,就放任下去么?
虽然放任的原因也是因为这小子犟,被带回去多次还是会趁大人们不注意时偷跑来继续跪。
【但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一个小崽子,怎么糊弄还不行了?】哎?也不对,蓝家人不能说谎,骗孩子也是骗哈?
应该是相伴多年的感情让落雪产生了不忍的情绪,反正她是不会放任这小木头继续折腾下去的。
“我……”蓝忘机抬头看向四周乱作一团的亲人和蓝氏弟子,迟疑了。
“这火怎么如此奇怪?水泼不灭,土埋不熄?”蓝曦臣伸手想要越过火苗把弟弟抱出来,却被突然上涨的气浪顶退了好几步。
“曦臣小心!”蓝启仁及时扶住了少年,并死死拦住了他再欲上前的脚步 “别急,先别急!你看,这火并没有伤害忘机,他没事!他没事!”
经蓝启仁一提醒,众人才觉察出了不对劲,火苗确实滚烫又热烈,比起寻常的火焰,这个火圈的一丈之外甚至都难以站人,但男孩儿却一脸茫然的跪在火圈内毫发无伤。
蓝忘机也发现了不对劲,他感觉得到近在咫尺的火圈很温暖,却不会烫到自己,但火圈外的众人似乎连靠近都很艰难。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男孩儿慌了,他发现一开始明明是对自己的惩罚,现在反而变成了给别人添麻烦。
『我不是说了么,你继续跪,我就继续烧,看看是你有毅力~还是我更持久?』落雪语气幽幽的威胁小孩儿,并控制着火势阻止蓝家人靠近蓝忘机。
她就是想让蓝湛自己做决定,虽然动用的手段还是胁迫。
但很显然,这种无形物质的胁迫可要比蓝家那些木头脑袋想出的笨法子有效多了。
而且蓝曦臣和蓝启仁也不能全天守着蓝湛,只要身边没人,男孩儿就会跑来静室的院中跪着,期待的看着那扇永远不会再打开的门,希望母亲能从里面再走出来。
“好。”泪水滑落眼角,蓝湛抿紧的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努力抑制不断冒出的泪水。
视线模糊中,男孩儿似乎感受到一双无形的手臂再次环抱住了自己,不冷,却也不太热。
『小蓝啊……我知道你很难过,难过呢,其实是可以哭出来的。家规没那么重要,不就是罚抄么?那就抄呗……见不到母亲的孩子凭什么不能哭啊?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母亲为什么……为什么不肯见忘机?”蓝湛压抑着哭声,断断续续着呜咽出声。
落雪无声地叹了口气,神魂加剧凝实,更用力的把男孩儿搂进了怀里。
火圈缓缓熄灭,露出了哭累了倒在地上昏睡过去的男孩儿。
整座院子里的雪都被烤化蒸发了,距离火圈较近的地面甚至还隐隐发着烫。
陈情令-蓝忘机(46)
蓝曦臣在确定火焰彻底不会再复燃后跑上前,抱起了弟弟就匆匆向回廊的尽头跑去。
蓝忘机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房间,他静静地躺在床上瞪着屋顶发了会儿呆,冷不防的突然坐起,轻声呼唤 “你还在么?”
『你找我?』空灵的女声再度响起,依旧很近,像是就在耳边。
“兄长和叔父他们听不到你。”男孩儿十分确定的说道。
『我想让谁听到,谁才能听到。』
从那天起,蓝忘机就再也没有去静室跪求过见母亲的事……毕竟跪一次就要烧一次院子,男孩儿是真怕母亲越来越气。
他乖乖吃饭,乖乖睡觉,按部就班的听课修炼,习琴练剑。
只不过,男孩儿似乎没有以前那么沉闷孤僻了。
倒也不是会主动找人闲聊的变化,只是他的眼神、行动不再像个小老头似的一板一眼,毫无破绽了。
不少人都曾看到蓝湛独自用膳时举筷的手猛的一顿,或练剑时劈砍的动作突兀的滞住,又或是正好好的弹着琴……毫无征兆的挑错一两个音。
总之就是,蓝二公子的身上莫名开始多了些活人气,烟火气。
虽然他还是很喜欢冷着脸面无表情的独来独往,但偶尔活起来的那一瞬,会让人恍惚记起他还是个不满十岁的孩童。
蓝忘机稳稳的拿着筷子,慢慢夹起一块竹笋,刚送到嘴边,耳边就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女声『这是做的什么啊?看着就不好吃。』
男孩儿没回答,继续把筷子上的菜往嘴边送。
『什么都吃,什么都不挑,都没我的灵丹味道好。』一粒口感芳香的丹丸突然落入口中,男孩儿猝不及防的匆匆停下口中的咀嚼,以舌尖顶了顶那粒越融化味道越醇香的小圆球。
『明明是个软包子脸,总绷着做什么?来~忘机,笑一个!』
男孩儿额间突然一痒,紧窄的抹额便落了下来……
冷冰冰的表情猛的僵住,本就白皙软糯的小脸像是被吓到了似的,变得更白了。
在其他人看来,应该就是男孩儿早起时抹额没有系牢,所以才会毫无预兆的掉下来。
虽然这种情况在蓝氏极少发生,但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也就无需大惊小怪了,毕竟当时并没有其他人在蓝忘机附近。
男孩儿呆愣了好一阵才愣愣的伸出手,慢慢捡起抹额,又动作僵硬的把它系回了额间。
『噗……还是小的时候好玩儿~』落雪笑趴在蓝湛的肩上,看着他机械的吃光了面前的饭菜,又失魂落魄的端着空碗盘离开饭堂。
『慌什么?又没人看到我,你抹额自己掉了,他们又不会知道……』
男孩缓慢前行的步子突然停了下来,稚嫩的嗓音压的低低的 “蓝氏家规,不可言谎。”
【而且是你碰掉的,就算他人不知道,我也知道……】
『那……我教你个不说谎,也不违背家规的方法好不好?』眼见蓝忘机的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变换,女声只好想法子转移他的注意力。
陈情令-蓝忘机(47)
被挑起了好奇心,蓝湛便暂且压下了抹额掉落引起的慌乱“什么方法?”小孩子就是好糊弄,连戒心都没有少年时那么强。
『如果你叔父问你,抹额是否掉下来了,你怎么回?』
“是的。”
『那如果你兄长问你,是否有人碰到你了呢?』
“……是…”
『错了。』
“可是……”确实是你碰到我的抹额了啊。
男孩没敢大声反驳,因为他怕这个姐姐也像母亲那样生自己的气,不再见自己了。
『那你回答我,我是人么?』
【难道你……不是么?】
『我当然不是人了,你见过大活人穿墙而过,天天脚不沾地的飘着么?』
【好像……确实没有。】原来她是可以穿墙和漂浮的么?男孩儿皱着眉毛,小脸儿上堆满了严肃。
『既然我不是人,你就可以回答……不是。对吧?』教好了这次,以后若再被问话,就不用怕这小子说漏嘴了。
“可以这样算么?”男孩儿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脑子都快被落雪绕晕了。
『当然可以~他们又没问你是不是鬼、是不是神魂碰了你的抹额,所以你说不是,也不算说谎啊!』
落雪飘在半空,对自己这个状态还挺满意。
以往只要神魂脱离身体,就会立即被拉扯进入下一个世界,根本不会给她这么久的停留时间。
虽然她用神力也可以让真身幻化成虚无透明的状态,却不宜长久保持,毕竟神力、神法、妖力、灵力都会因持续使用而有所损耗。
时间久了,别说修仙之人,就是真神也会虚弱疲惫。
男孩儿小小的脑袋在努力思索这个问题的同时,也一并回想起了这个自称‘落雪姐姐’出现后的日子……
自从几月前,这个看不见,却时常可以触碰到自己的女子出现之后,他们就开始了‘形影不离’、半对抗半陪伴的怪异模式。
蓝忘机睡觉,她就在枕边讲故事,还时不时的讲几段鬼故事,然后再哄男孩儿说『我在这儿陪着你,别怕哈~』;
蓝忘机弹琴,她在一旁哼歌,久而久之,原本古朴悠扬的琴音也变了调,慢慢把听熟了的那些歌曲给弹了出来;
蓝忘机吃饭,她就在旁边念叨什么营养不均衡,小孩子应该荤菜搭配才长得高长得壮;
念叨得久了,男孩儿也只好无奈妥协,在可以出门的日子,带她去山下的镇上,买一些她让他买的东西装进储物袋,然后再时不时的被她偷拿出来喂进他的嘴里。
日子虽然变得闹腾又失控,不过如此一来,蓝忘机因见不到母亲的难过情绪,也在一次次的强势嬉闹的打断中……变得没那么沉重了。
【你不是人,但是为什么魂魄会留在人间呢?书上说,魂魄要往生,要转世轮回,但是,她为什么会一直停留在我身边?】
稚嫩的心声带着熟悉的嗓音飘入识海,落雪无奈的叹了口气,觉得带孩子还真是个体力活儿。
即便是这么乖的孩子,即便能听到他不想表达的各种心情……但若想开解这小子的自闭情绪也还是很费神费力。
男孩儿的思想很活跃,但他愿意表现出来的却寥寥无几。
陈情令-蓝忘机(48)
『我不想被当作邪祟赶走,所以,如果你也不想我离开的话,当他们没有准确问出“是否有神魂跟在你身边?”时,就不要选择正面回答。记住哦~是神魂,不是阴煞、鬼气、戾气或冤魂哦!』
这个空子很好钻,只要没人准确提及那两个字,蓝忘机的否定就不算说谎。
落雪倒也不是怕被驱邪的阵法扼制,毕竟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能够战胜她的人。
与其说是怕被赶走,倒不如说……是真神大人嫌应付那群迂腐的木头脑袋太烦。
蓝忘机不想骗叔父和兄长,但他同样也不想让姐姐离开自己。
她愿意陪在自己身边,愿意忍受自己的无趣和沉闷,甚至能在自己安静发呆时察觉到他难过的情绪。
男孩儿直白又卑微的期盼着……期盼灵魂姐姐不要离开自己,或者,她能多陪伴自己更久的时间。
“好。”虽然不知道这算不算说谎,但蓝忘机却已悄悄决定,罚自己抄二十遍家规。
琴声起,男孩儿弹奏出的却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任意一首曲子。
伏在桌案旁的落雪听到熟悉的旋律,弯唇笑了笑,然后便轻声随着曲调哼唱了起来: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 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 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 花儿睡,
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 只怕心碎………”
『又练剑?你们这儿的剑术都不重于招式,更多的是想借由挥剑的动作打出灵力或法力攻击敌人,所以如果遇到大批凶尸或敌人围杀,就会因疲于应对而落于下风。』
蓝湛沉默的听着,手上的动作未停,依旧一下下横劈、竖砍、直刺,按照顺序完成着指定招式。
看着男孩儿毫无生气的套着模板练习,落雪一时兴起,抬臂托住了他握剑的手腕,掌心凝实,清晰的托举感令蓝忘机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别抵抗,姐姐教你一套特别的招式。』无形的手臂带着蓝湛慢慢走了一遍剑招,后担心他记忆不深刻,便又重复了一遍。
她在某几世做过天下闻名的江湖侠客,又在某几世成为了战功赫赫的在朝将军。
那些闻名于世的剑谱,她很轻松便能信手拈来『学会了么?在练完剑术课的任务后,也把它练熟。若未来某天你失去了灵力护身,这套剑招或许可以保你一命。』
好像……多年后被薛洋算计的那次,似乎就是类似的情形?
不得不说,小时候的蓝湛是真乖啊~!
只要哄过了破冰前期,就会是个很好拿捏的软包子。
也可能是一种……对信任的人才愿意释放的友好信号!?
从那日以后,蓝忘机突然变得更加用功了。
他每天挥过无数次重剑之后,还要练习刻在脑中的另一套剑法……
招式凌厉,角度刁钻,身法更是从未见过的奇诡精妙。
一年,两年,五年,八年……落雪每天按三餐给蓝忘机投喂补充体力的灵丹,还会偶尔给他吃些口味新奇、酸甜适中的糖果。
陈情令-蓝忘机(49)
慢慢的,这个从不曾露面的“姐姐”便掌握了蓝湛的所有喜好:糖果不喜欢纯粹甜腻的口感,要有酸味调和才好;饭菜不是一定要吃素,却也不喜过于油腻浓郁的口感;喜洁,蓝和白虽然是他常穿的色调,却也会被鲜艳的红吸引住目光。
“我能看看你的样子么?”在十五岁生辰那天,蓝忘机坐在静室的院中,抬头望向浅青色的天空。
『为什么要看到我?』在’苍羽‘再次出现的日期慢慢逼近的这段日子里,落雪也渐渐预感到自己离开的时间同样在慢慢逼近。
“想要记住……”总感觉,你好像也要离开我了【如果哪天姐姐消失了,我甚至无法向自己证明你曾出现过。】
『别看了,免得看了扎在眼里,烙进心底拔不出来。』她神魂的模样就是苍羽的脸,如果真让这小子看见了……别到时候再和蓝曦臣打起来。
蓝忘机没再说话,只是悄悄攥紧了袍袖中的手掌。
其实这些年,蓝曦臣和蓝启仁也不是没发现蓝忘机的异样,但他们在看到男孩儿日渐平和、活泼(只有蓝曦臣看的出的那种活泼)的状态后,慢慢放弃了追问的想法。
他们都觉得,只要这孩子不继续自苦,不触犯家规,就随他吧……
『要不要生辰礼?』落雪突然转换了话题。
蓝忘机沉默片刻后,低声答道 “……好。”
白光一闪而过,一样东西突然凭空落下,掉在了少年被柔软长袍盖住的膝头。
蓝忘机拿起那件东西看了看,发现那是一块半透明的红色琥珀。
“那……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蓝忘机这些年问了无数次,却每次都得不到答案。
『明知道的结果,为什么还总是不死心呢?』其实落雪起初是不想说的,因为如果说了,就很有可能在未来的某天需要面对蓝湛的质问(虽然【质问】这个词也不太可能出现在蓝湛身上)
少年没有开口,但心声却清晰的传了过来【我怕有一天你离开了,就算无人问起,我也会在午夜梦回……不知该不该相信你曾出现过。】
落雪推测,苍羽赠予蓝忘机妖兽蛋的时候,就是自己离开的时候。
她想了想,终于还是给出了一个更合理的说法『我要轮回转世了,就算告诉你我的名字……也没用吧。』
“你会完全忘记曾经的自己……和认识的人么?”一滴泪悄悄滑下少年苍白的脸颊,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
落雪无奈的叹了口气,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有了主意『别人会完全不记得,但我可能会保留一些生活习惯和记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小蛇和自己的相似之处。
“还是告诉我你的名字吧。”少年再次恳求。
『落雪。』
等到小蛇破壳的那天,蓝忘机会想起这个名字……再被那个’自己‘选中。
然后就因为小蛇对这个名字的反应,给少年灰暗的生活重燃起了希望。
当苍羽把那颗雪白的蛋从空间拿出的时候,蓝忘机听到了耳边熟悉的空灵女声轻轻响起『忘机,我要走了……以后你的身边有它陪伴,我也就放心了。』
面前站着兄长和那名陌生的白发女子,少年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却还是被突如其来的离别震的瞳孔一缩。
琉璃般的眸子泛起水雾,看上去像是激动到无法自已的怔忪无措,在被天道拉扯拽走的瞬间,落雪看到了少年脸上滑落的泪水。
这一幕在上一世绝对没有出现过,所以落雪判断,这次的时空穿越应该是她们的初次循环。
陈情令-蓝忘机(50)
【你也猜到了?】天道在带着落雪回到原本的时空后,突然小心翼翼的问她。
『显然~同一时空,如果频繁出现两位真神就会产生你所说的崩坏溃散,那么若是出现三个呢?岂不是更危险?所以我推测,如果有一个能让我再次返回的契机,那应该就是那颗妖兽蛋出现的时候吧……』
【果然经验老道啊哈~】天道干巴巴的奉承了一句。
『客气,还要感谢你封死了天罡气罩,没趁机让我的神魂被扯出这个世界。』
【呵……呵呵呵……我也不是没想过,这不是……不敢么……呵……】就算把你丢出去,还有另一个祖宗在这边儿等着呢,如果被她扯出记忆碎片查出真相,还不直接撕了我?
落雪无声的笑了笑,没有戳破它的小算计,挥手放出多年未见的妖兽身躯。
再次睁开眼,她看到的又是一片密林,庞大的蛇身瞬间消失,化作那个她更熟悉的、白发黑瞳的明艳女子。
『天道,从那场大战……蛇妖消失之后,又经过了多久?』
【六年。】天道虚的不能再虚了。
落雪幽幽叹了口气,没再用神念与它沟通 “知道了。”
“六年啊……想必小蓝也成熟了不少吧?”落雪给自己换了一身嫩黄色的衣裙,瞬移到了最近的一座镇上。
她在镇上随手抓了名修士,以心魔引导对方说出了这几年仙门百家之间的争端和兴衰。
金子轩在其母娘家的支持下,勉勉强强再建了兰陵金氏,虽然这种行为在其他修仙世家的眼中纯属痴人说梦。
因为在所有人看来,金家仅剩的孤儿寡母还不如云梦江氏的半座宗门来的靠谱。
起码人家还有半数弟子,上头也只是死了个宗主,当家主母和未来继承人都还活着,所以江氏重建莲花坞稳扎稳打又很快速。
但金子轩的母亲也不是个笨的,她先跑去和虞夫人定下了双方儿女的婚期,于是兰陵金氏基本上也算是在江氏的帮衬扶持下东山再起的。
只不过再想恢复往日荣光,金家怕是要再多熬个十几二十年了。
那场大战结束后,依旧是姑苏蓝氏伤亡最少,清河聂氏其次……
只不过,听说蓝氏双璧好像不太好了,蓝曦臣刚刚脱离险境就被救命恩人丢下了。
那个来去匆匆的白色身影好像是有什么更紧急的事,在斩杀了温若寒之后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眨眼间消失无踪。
而蓝忘机则是差点儿疯在当场,听说是那只遮天蔽日的灵兽被阴煞之气……撑炸了,落了个尸骨无存的惨烈下场。
【啥?是谁造谣我撑死了?还撑炸了?比被雷射炮炸的还干净,渣都不剩!?】落雪差点儿就没忍住…给这个人形八卦机一拳。
…………
…………
【【书虫的碎碎念:古代世界连续写的有点儿多了,脑仁儿疼囧rz。
下个世界想写个时装剧,缓缓哈(>﹏<)
最近想重温《偷偷藏不住》,犹豫好久后决定,下一个世界写男狐狸段嘉许。
老规矩,写的是剧中的角色,而非原着小说或广播剧。
毕竟书虫是个颜控,写影视同人就是冲着各位帅哥的颜值和演技。
( ′▽`)kkkkk~
所以提前给原着粉、动漫粉、广播剧粉打个预防针哈!
鞠躬!么么哒……】】
陈情令-蓝忘机(51)
落雪挥手解开眼前人的迷魂术,把人放了,下一刻便抬头看向天空 “蓝忘机此刻在哪儿?”
做了十年的“鬼”,都快忘了如何查阅命书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纯粹的因为懒!
【把他哥丢家里镇宅,自己学起蓝曦臣当年的做派,频繁出门夜猎啊~】天道看她逗了十年小孩儿,也跟着学的痞痞的。
“知道了,他现在人在哪儿呢?总不至于又像你原本给他写的命书那样,四处问灵吧!”
【人在………乱葬岗。虽然没四处问灵,倒也差不多啦~你是在蓝忘机眼前消失的,并非像那些谣言传的发生了什么爆炸,所以他不相信你已经死了。】
人又没死,问什么灵?与其说是寻魂,倒不如说蓝二是在寻找一个……不知去向的失踪人口。
“对了,你亲儿子呢?”落雪差点儿就翻白眼了,也不知道某些天道都怎么想的,折磨亲儿子、亲闺女真是下手一个比一个黑。
惨死、鞭尸,再复活接着虐,都成常规操作了。
【死了啊!没你们插手,当然要按照我谱写的既定命运走了~跑的了才怪!】天道的语气居然带着得意的腔调。
“呵呵……给你鼓鼓掌。”落雪拽出魏无羡的命线看了看,发现这条命线并不像晓星尘和宋子琛那样彻底灰暗了下去,而是在灰暗的边沿透出隐隐的金光。
“啧~果然是天道之子啊,还能带着功德金光存档呢!?”别人都是人死如灯灭,那皮猴子的神魂居然像是被冷藏了一样,技能点、参数值都原封不动‘冰封’,静等复生那一刻的到来!
至于蓝忘机为什么会去乱葬岗的原因,这就很好推敲了!
毕竟蛇妖之前都是以阴煞之气为食的,而哪里的戾气、鬼气最重呢?当然是乱葬岗喽~
天下那么大,每座城,甚至每个镇子都拥有属于自己的乱葬岗,俗称「倒霉鬼弃尸地」。
无家可归、无头悬案、客死他乡的外地人,这些无人认领的尸体最终归宿基本都是乱葬岗,而这几种人的怨气也必然是最凶的。
蓝湛认为落雪只要活着,就一定会去这些阴气聚集地找吃的。
落雪根据天道指引的方向,找到那股熟悉的气息便直接瞬移了过去。
她到地方后,只一抬眼,就看到了盘膝坐在大团阴煞之气正中的白衣青年。
琴声阵阵,青年修士一边弹奏古曲净化四周的黑气,一边注入灵力吸引它们扑向自己。
落雪从空间摸出一个瓷白的长颈瓶子,朝空中抛出的同时又打出一道法印。
法印由红变金,瞬间唤醒了那个看似脆弱,实则却是件法器的白玉瓶。
瓶口倒转向下,开始疯狂吸入那些若隐若现的黑气。
坐在正下方的白衣青年似有所感的仰头看去,在发现那只玉瓶后,困惑的蹙起了眉。
琴音骤停,他挥袖收回古琴,起身走下那处坡地,却在听到身后一声轻唤猛的僵在了原地 “蓝湛?蓝~忘机!?”
陈情令-蓝忘机(52)
那挺拔如松竹的英挺背影石化般缓缓转动,在终于面向白发姑娘的那一刻,露出了那……张比儿时舒展了不少、也英挺俊美了不少的五官。
落雪看得出青年想奔向自己,然而却被突如其来的震惊、喜悦、惶恐等诸多情绪死死定在了原地……
蓝湛就像是正在经历一场不自控的梦境,想跑、想开口,却被不知名的力量压制在那里,什么也做不了。
身穿嫩黄衣裙的白发少女一如往昔那般娇俏动人,她偏头一笑,突然开口命令道 “蓝忘机!手臂侧伸抬高~”
听着她那熟悉又傲慢的语气,青年不自觉的便照做了,他缓缓侧抬起双臂,木愣愣的站在那里等待她下一步指示。
“站稳了,接不住你就死定了!”白发姑娘迈步开跑,直挺挺的朝着青年冲了过去……
她没有选择瞬移或是把蓝湛拉向自己,而是以一个极平凡,却更富有情绪冲击的方式……扑进了他的怀里。
直到胸口被狠狠撞了那么一下,并被一具带着清冷馨香的身体死死抱住的那一刻,蓝忘机才终于有了确切的真实感。
看似清瘦却肌肉紧绷的手臂突然落下,环抱住怀中人的同时又快速收紧。
单薄清瘦的胸膛和坚硬如铁的胳膊把人死死夹在中间,像是生怕她会随时消失般搂的严丝合缝。
落雪偏头看向已经高过自己大半个头的蓝湛,不舒服的动了动,得来的却是腰背上更加用力的按压 “喂~我这次不会再消失了!你……不用抱这么紧吧!”
知道上次的事把他吓得不轻,所以才会用扑抱这招缓解蓝湛的心理冲击,可是……这咋还收效甚微呢?
“骗人……”更加低沉清冷的嗓音带着难以察觉的痛楚,青年的脸上依旧冰寒一片【明明之前也说过不会再乱跑,结果却消失了整整六年。】
“意外~那都是意外嘛,谁能想到温若寒会突然蹦出来啊…?”而且还好死不死的直扑蓝曦臣。
蓝湛不语,只一味的收紧怀抱。
【该庆幸妖身和真神之体都过于强悍么?这要是换成别家姑娘,八成早就被勒到骨裂了吧…?】
“嘶………”她装作疼痛的在青年耳边轻呼一声,果然,下一刻就换来了突然放松的小心搂抱。
落雪把头埋在蓝湛的肩头“嗤嗤”的笑了起来,见他依旧木呆呆的这么好逗,一时没忍住,竟直接在他半转过来的脸颊边亲了一口。
只是却没料到只这么一下,居然把人给彻底惹毛了。
蓝湛先是震惊的看了落雪片刻,突然毫无预兆的把环在她背后的那只手抬了起来,在少女茫然与其对视的同时,带着略低体温的手指便覆上了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干嘛捂………嗯……?”话还没说完,就被莽撞的唇牢牢吻住,落雪动了动脖子,发现这家伙就是打定主意不放开遮住她眼睛的手了。
火热的吻迫切又急躁,最初的生涩更像是错觉般一晃而过,然后某个新手就如老司机一般,把某个真正的老司机给亲喘了!?
陈情令-蓝忘机(53)
【什么鬼?只看了魏无羡给的那一次小黄书就自学成才了?】落雪刚想推人,又突然想起那三番两次把蓝忘机急哭的离别……心底一软,便又放弃了揍人的打算。
【可是亲就亲,蒙人眼睛做什么?】心情突然就不好了的某人一口咬上了蓝湛的下唇。
蓝湛吃痛的一顿,缓缓退开的同时,手也跟着放了下来,琉璃似的眼中满是明晃晃的困惑不解,像是在无声的控诉「为什么咬我?」
“那你干嘛捂我眼睛?”白发姑娘理直气壮的反瞪回去,一双小爪子却放肆大胆的环在对方的腰后,说话的间隙甚至还一下下戳点着布料下那条暗藏的凹陷。
蓝湛不语,然而心声却照旧坦坦荡荡的跳了出来。
【嗯?所以是第一次亲人,不太敢直视眼睛,怕被分心?】要不要这么严谨正式啊?木头人好不容易出现的古怪小心思,居然用在了这种地方?
就……很难评。
落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从蓝湛的背后缩回手,又迅速抬高,捧住这张比六年前更加硬挺俊美的脸缓缓凑近,突然毫无预兆的吻了上去 “怕看到我的眼睛紧张?”
蓝忘机没说话,但再次搂在她腰后的手明显收的更紧了【也……怕你拒绝。】
“现在呢~”粉润的唇微微退后,又再次落下。
感觉眼前的人身上的肌肉绷得更紧了,终于,在白发姑娘的吻第三次落下之前,主动权便再度被抢了回去。
这一次,那只手没有再蒙住谁的眼睛,带着强势掠夺的吻再次毫不克制的迎了上来。
热情、急切,又带着无法宣之于口的依恋不舍……
这个沉默寡言的人像是想用自己的行动告诉眼前人【我好想你……不能没有你……不要再离开……那种事,我不要再经历第三次……】
三次?好吧……这是把重返过去的那次也算上了?
渐渐飘远的思绪很快便被拉扯回来,迫于形势,只能全心全意的应付某个患得患失的黑化冰山。
终于哄好了闷葫芦之后,落雪就被蓝湛带回了蓝家。
“为什么要回蓝家?”她低头看向交握的两只手,较大的那只虽然握得不太紧,但想要挣脱也并不容易。
蓝家啊……用人身进入蓝家这种事,不论经过几世她都很抗拒。
这次回来,落雪就没有再让妖兽真身露面的打算。
白蛇巨大,实力逆天,如果不想应付某些居心叵测的仙门世家的话,就不宜再让蓝湛的灵兽‘复活’。
“成婚,总要告知家族长辈。”蓝忘机的回答理所当然。
“成……婚?这么快的么?”落雪有点儿反应不过来,感觉上一刻蓝湛还是个未长大的少年,结果一眨眼就变成大哥哥了。
“不快。”沉静的眸光专注的望过来,又是把话深藏心底的骚操作【你的魂魄与我共度十年,轮回转世后的你,又与我相伴多年……所以,不算快。】
听到他内心活动的少女哑然的闭了嘴,看上去竟然还有点儿无辜乖顺的意味。
陈情令-蓝忘机(54)
在蓝忘机的思路中,若是转世后的落雪没有触碰自己的抹额,那么他便会放下对 ’神魂姐姐‘ 的执念,不对她做出逾矩之事,哪怕就此懵懂无解的相伴一生,他也认了。
灵宠还是主人,兄长或是妹妹……都好。
但在玄武洞中,落雪却再一次拉掉了他的抹额。
【所以……是你,选择了我。两次。】
闷声憋大招的男人其实还挺恐怖的,可向来不爱傻白甜的某位真神~还真就挺喜欢这一款。
所以面对突然带了点儿黑化值的蓝湛,落雪竟还有点儿盼着他能突然炸毛的。
“我现在这个样子……你打算让我住哪里啊?”望着那刻满石壁的家规,落雪止步不前。
被这么一问,蓝湛竟也犯了难。
落雪现在是女子模样,若再一同住进静室,怕是会把叔父直接气昏过去。
难题困住了蓝二公子,于是他们便相对无言的愣在了山门前。
二人一天蓝,一嫩黄;一冷峻严肃,一妖异灵动的奇特组合,很快就吸引了进出山门的蓝氏弟子。
“蓝二公子。”少年们恭敬行礼,对于近几年神出鬼没、愈加冷酷严苛的执法堂掌罚,带着本能的畏惧和排斥。
蓝忘机点了点头,拉着白发少女的手却没有放开,甚至都没有维持雅正形象或回避家规的打算。
“内个……我可以住山下……”落雪两辈子都在尽可能的避开进入蓝家,结果居然还是躲不过被带进去的命运么?
【当然,兽形不算。】
“不可。”蓝湛没有拉动人就没有继续施力,而是转身看向抿唇抗议的白发姑娘【我绝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响起的心声坚定的像是在发毒誓。
落雪虽然没有魏无羡那么畏惧蓝氏家规,但也同样不喜;换句话说,即便现在和蓝湛的关系非同一般,她也绝不可能把自己框进一个修仙世家立下的制度当中。
蓝忘机带了一个奇怪少女刚刚返家不久,那姑娘便在闷到发慌的三日后,拿着蓝启仁交给她和蓝湛的定亲信物,跑了~!
再次被逼到无可奈何的蓝启仁,在屋中气闷的来回走着,小老头愁的胡子都快要揪光了。
他皱着脸瞪向站在下方的蓝忘机,又怨、又怒、又无计可施的再次问道 “就非她不可?”
虽然知道问了也是白问,毕竟蓝氏先祖们都下了死令「别说蓝湛已经动心了,就是没动心,那丫头也绝对不能落到其他狼子野心的仙门手中!」
“是。”青年眼睫低垂,眼观鼻,鼻观心,语气坚定低沉。
“你!哎……行,你们兄弟两个啊……我是一个都管不住!”也是不敢劝!蓝曦臣那次,蓝老头儿就被蓝氏先祖们扯着耳朵骂了一整晚。
这回更绝,自家老爹单枪匹马入梦,呲牙裂嘴的大吼,让他不要管忘机,更别管那孩子如何跟他告罪,都不准动用家法体罚……
「啥是体罚?就是戒尺戒鞭那些刑法,一概不准用!」
那老头临走前还告诉蓝启仁「其他蓝氏长老那边,自有他们的死鬼老爹去骂,不用担心族中其他人会施压。」
陈情令-蓝忘机(55)
“行吧,一切都随你心意的去做,不管那丫头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不违背蓝氏「嫉恶如仇、惩恶扬善」的祖训,就都随她。”蓝启仁妥协的摆摆手,让蓝湛离开。
虽然搞不懂叔父对苍羽和落雪为何会如此宽厚放任,但对蓝忘机来说,感情能够得到长辈的默许才更为重要。
他虽有翻越那道高墙、站在家规对立面的勇气;但对于自小被严格规范、教养着长大的“活家规”而言,这毫无疑问也是极为痛苦的。
同样的,落雪也不希望蓝湛用如此虐心的方式走向自己,更不想让自己成为他被惩罚的理由。
于是,她在离开前给蓝氏先祖们丢下一枚重磅炸弹【敢伤蓝湛,蓝家以后就别想再得到她或苍羽的任何帮助了!】
这种条件,就问谁能不同意吧!?
蓝忘机刚走出山门就看到五丈之外,背向阳光站着的白发姑娘。
落雪笑着朝他招招手,然后便转身跑远,蓝湛来不及多想,迈步就紧追了上去。
在山下的镇上,蓝湛终于追上了一路跳跃闪躲朝前奔跑的落雪,他攥紧她的手沉声质问 “为什么离开?”
“因为你家规矩太多了啊~”
白发姑娘看他还是沉默的紧盯着自己,俨然一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架势,只好坦言道……
“妖兽可以在蓝家肆无忌惮的捣乱嬉闹,但作为一个客人,这么做就会显得很没教养。”落雪反握住青年的手,轻轻摇晃着哄人。
“蓝湛,我可以翻江倒海、胡作非为,或是恶事做尽、屠人满门;却绝不会跑去挑衅别人的家规和法度,甚至试图推翻或改写它们……这幼稚,也太无聊、太低劣了。”
就像是一个熊孩子试图反抗大人的恶作剧,虽然勇气可嘉,却也可笑至极。
当人成长到足够强大的时候就会发现,你根本就无需遵循他人的规则生存……所以又为什么要试图推翻或毁掉呢?
她可以成为任何人的规则法度,她能轻易的把视线从那座小小的云深不知处移开,落到充满险恶野心的喧嚣人间。
蓝湛沉默的看着她,俊秀的眉峰忧虑的蹙起,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少女这种……对自己来说等同于离经叛道的想法。
落雪无奈的笑着凑上前,冰凉的指尖抚上他的眉心,轻轻抹平了那片不算明显的皱褶 “愁什么~?我这不是没跑远么,既然答应了你不会再离开,我就不会食言。”
她确实没有真的离开,她在山门前等着这个孤独又执拗的蓝二公子,等着他来寻自己,然后相携出游。
被抓在大掌中的手明显感受到了再次攥紧的力道,白发姑娘笑着反握了回去,拉着蓝湛向更喧闹的地方走去。
这是蓝氏山下的镇子,镇上的人自然也是见过蓝家人最多的百姓。
所以在看到拉着蓝湛走走逛逛的落雪时,最先让他们露出惊讶表情的自然是少女异于常人的容貌,但下一刻更令众人吃惊的,必然是二人交握的手。
陈情令-蓝忘机(56)
蓝家修士不得惊扰女修,当然也包括其他女子,更鲜少出现与女修同行或夜猎的情况。
如今闻名姑苏的蓝二公子竟公然拉着个姑娘出现【是不怕被家规罚了么?】
“这个好看!”落雪拿起一只木雕小鸟,笑着递到蓝湛面前,结果余光却发现摊主正用怪异的眼神看向蓝湛。
蓝湛却像是没发现周遭人的注视一样,只把目光投向身旁的白发姑娘 “好看。”话音落下的同时,手中的银两也放在了摊板上。
落雪见他如此,立马笑眯眯的把木雕收进了空间,然后便笑着迎向摊主好奇的视线 “老板,我这未来夫婿挑的好吧~?你看这大半条街的眼睛都黏他身上了。”
摊主挠着头尴尬的笑了笑,没好意思说自己就是纯粹的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居然能拿下冰山似的蓝二公子?」
“蓝二公子这是好事将近了?恭喜恭喜啊~”另一旁卖果干的大娘笑着附和了一句,笑眯眯的递给落雪一包梅干。
“咱们这座镇子啊~能在这鬼祟横行的世道平安顺遂、繁盛至今,还要多亏了这些仙长们呢!”大娘的感慨引起了周围人的共鸣。
很多人都熙熙攘攘的凑了过来,想要与往日圣洁如仙君的蓝家修士更亲近一些。
落雪拉着突然不知所措的蓝湛挤出人群,神情愉悦的继续逛向下一个小摊。
两人走走停停,蓝忘机就这么一路被动的任由她牵着前行。
青年修士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张欢快明艳的脸上,尤其是那双黝黑晶亮的大眼睛……格外让人移不开视线。
“饿了,吃点东西再出发吧~”落雪指了指不远处的几家食铺问蓝湛。
“出发?你想去哪儿?”蓝湛没有急着考虑午餐的问题,而是更在意她所说的【出发】。
“游历江湖?夜猎、除祟?你们不都是这么形容出门历练的么~反正蓝老头也放人了,怎么样,带我出门逛逛呗?我可是都没什么机会以人形游玩呢。”
之前好不容易偷溜一次,还被他追上了,二人还闹了好一通别扭,最终也是不欢而散。
其实落雪觉得,一个人溜达或者带着个“尾巴”四处游览,都不如明目张胆牵着个活生生的大美人有趣。
【养眼又贴心的 ‘陪玩儿’ ~谁不爱?】
“不可对叔父无礼。” 蓝湛又是一句条件反射的劝阻。
白发姑娘好笑的眨眨眼,被握住的手指更是不安分的挠了挠青年的手心,一如当年喜欢闹人的调皮小蛇那样。
蓝湛没想到自己不但没把人安抚乖顺,反而被撩的脑中一片空白。
之前他那个别扭又克制的模样可真是憋屈死落雪了,好在阴差阳错的一次穿越把这小子的心思给戳破了,不然这次回来……怕是还要一个人跑出来自己玩儿。
此刻,蓝湛清俊雅正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巍然不动,却不曾想泛红的耳尖早已暴露了他的心事。
落雪也不点破,视线越过包子铺落在了不远处的酒楼牌匾上,她只犹豫了一瞬,便拉着蓝忘机走了进去。
陈情令-蓝忘机(57)
点过菜后,落雪突然凑到蓝湛耳边低声问道 “蓝湛~要不要换个称呼叫我?”
“换?”蓝湛想了想,相当耿直的露出了困惑的表情……然而,与其说是表情,倒不如说只是一抹稍纵即逝的茫然眼神。
“是啊~好多人都知道你的灵宠叫落雪,那你再这么叫我……岂不是很容易被人怀疑?你又不肯说谎,难道还要昭告天下,蓝氏二公子的灵宠已修炼成人了?”
她虽然实力够强、天下无敌,但像一块肉骨头似的被人天天惦记、算计,可就太不舒服了。
看看魏无羡,怀璧其罪的例子简直堪称典范;你就算再厉害,也经不住众口铄金的诋毁和围剿。
落雪没兴趣帮天道惩恶扬善、清理门户;自古人心险恶,杀百家又不能彻底解决问题。
就算把那群杂碎都屠了又如何?没几年必然还会冒出更多的豺狼虎豹,暗中使坏。
这种连环套她可是见多了,且早有预判;所以~前世她才会想都不想就拒绝了蓝曦臣的求娶。
但落雪的顾虑却未必会被某个耿直boy理解 “无妨,蓝氏向来只推崇命定之人的说法。”
简而言之,只要对方是那个对的人,道侣是男是女都不会受限。
看着蓝湛目光灼灼又信誓旦旦的模样,落雪直接被他给逗笑了。
不过想想也是,这个世界的道侣连性别都不卡那么死了,何况她还早已有了这么一具实打实的人身呢!?
其实提起换个称呼,也是实在不想让闷葫芦惹上口舌麻烦。
毕竟蓝湛这个话少又不爱拐弯,更懒得解释的性子,实在难以应对那些偏好造谣生事的伪君子。
再加上天道强行跳跃时空的先例……落雪突然就对冒然出手、大开杀戒之类的事十分谨慎了 “你觉得阿雪怎么样?我不太喜欢小雪或者雪儿,听着太软趴趴、弱唧唧了。”
蓝湛刚要回答,只见眼前白光一闪,另一名白发女子就突然出现在了桌对面 “回来了?” 来人竟是苍羽。
“嫂嫂!?”蓝湛人都懵了,苍羽怎么会突然跑来姑苏?她不是正在假扮女土匪 ‘抓了‘ 兄长还一起搞失踪么?
“还不是为了她~!”白发灰眸的妖艳女子看了眼一脸「被打扰到了」的蓝忘机,挑眉一笑 “放心,不是来跟你抢老婆的。”
蓝湛眸光一滞,视线瞬间躲闪开来。
苍羽也不废话,直接一个屏蔽结界罩了下来,她也没刻意避讳一旁的蓝忘机,直接和落雪说道……
“蓝曦臣和我家那个小崽子身上都被我下了保命法阵,从今以后,我不会轻易离开黄金殿,上次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苍羽在落雪失踪的后立刻着手追查,在确定未来的自己无事后,就想出了这个勉强可行的对策。
温若寒已死,这个世界应该不会再出现蓝氏双璧同时被追杀的情况;所以只要保证她们二人其中一个不再出手,上次的惊险一幕就不会再发生。
………
………
【书虫的碎碎念:作者必须承认这本书的女主并不像其他文中的那么温暖、亲善、甜宠。
这可能造成了不少爱看甜甜恋爱的书友的不适,不过没办法,改不了,除了遗憾咱也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不灭是个历经过千百次虐杀轮回的真神,她很难学会对他人的痛苦感同身受,或同情心爆发。
因为她经历的痛苦是别人的千万倍,所以抨击女主不护短的说法咱也是认同的。
可以这么说,如果女主不是分离出了心魔,那么她就会变成每个世界的最强反派,毁天灭地都不为过。
融合了心魔的女主会变得毫无同情心,更不会有善恶之分,对任何人都不可能释出善意,更别提男主了。
在这里给坚持喜欢本书的各位小可爱鞠躬感谢,也给不喜欢的各位撒个花吧……
早走早解脱,不爱看就别看了!放过自己和作者吧!球球了。】
陈情令-蓝忘机(58)
「至于六年前为什么没用这个方法?」
触动护命法阵也等同于真神施法,六年前那场大战,无论苍羽、落雪怎么做,都避不开两人同时出手救人的结局。
那时的温若寒明显就是注意到了蓝湛所在的位置有灵兽守护,所以才选择对蓝曦臣下手。
如果那天蛇妖没有率先吸食行尸身上的阴煞之气,一如上一世那般由苍羽优先出手,那么温若寒便会调转矛头选择蓝忘机这个次要目标。
“你如果这么说的话~那我可就放心了哈!”落雪笑眯眯的点头,总算是听到了个好消息。
原本她还担心突然冒出什么突发状况,尤其是蓝氏双璧两兄弟同时在场的话……她到底要不要出手?
若是苍羽也心急救人,那可就又要麻烦了。
现在好了,只要苍羽敲定自己不会出手,那到时候真遇到危险,她直接护住两兄弟外加那个小崽子也不算什么难事嘛~!
这个时候倒不担心队友实力不济,实在是怕死了实力太强又都抢着救人了。
苍羽把想说的话交代完就走了,丝毫不拖泥带水。
蓝湛好奇的盯了落雪好一会儿,却仍没得到她的主动解答。
“你想知道么?”
蓝湛不太明显的点了点头,顿了顿,又轻轻摇了摇头。
“嗯?”白发姑娘眼睛一亮,托着下巴凑近 “怎么想又不想的?”甜蜜宠溺的表情,撩的人心里暖暖的。
蓝湛定定的看着那张越凑越近的小脸,满目温柔【什么问题?重要么?不,只要她还在眼前、在身边,就好。】
两人出了酒楼,蓝湛就御剑带着落雪离开了姑苏,结果飞了没多久,就被趴在身后的粘人精挨挨蹭蹭的喊停了下来。
“怎么了?”话不多且依旧很宠的蓝二公子有求必应,又毫无脾气。
“冷啊~~”落雪跳下长剑后,从青年的背后绕到了前面,钻进他怀里,努力汲取着对方仅有的一点儿温度。
蛇妖是冷血动物,本就只能凭借日光或其他热源获得热量,蓝湛的体温偏低,但说到底还是有温度的【贴贴抱抱依旧挺暖和。】
蓝湛没动,看她笑眯了眼紧紧贴着自己,唇角不自觉的微微翘起,手臂也轻轻环了上去 “要烤火么?”他四下看了看,不远处的林子应该能找到木柴。
“好啊~”白发姑娘依旧眯着眼一动不动。
蓝湛默默站着等了一会儿,见她依旧的趴在自己身上装睡,只得无奈一笑,把人抱起向树林走去。
篝火堆旁,蓝湛盘膝坐在一张毯子上,落雪趴在他膝头舒服的烤着火。
“还是这个暖和,好舒服啊~”就连蓝湛都被烤得暖烘烘的,白发姑娘开心的翻了个身,整个人柔软的从侧伏改为仰躺。
蓝湛垂眸看着她,轻轻帮忙整理着散乱铺开的雪白长发。
“蓝忘机?”一道陌生声音突兀的响起。
蓝湛抬头看向前方,躺在他腿上的白发姑娘也侧目望了过去。
“江澄?”落雪略感意外的蹙眉。
陈情令-蓝忘机(59)
“你认识我?”江澄拧眉看向毫无形象瘫在蓝忘机怀里的女子,想不通这么离谱的组合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眼前。
最难以置信的就是,蓝忘机这个向来以古板着称的家规标杆……竟真就一动不动的任由这个古怪女子冒犯!?
“云梦江氏的新任家主嘛……威名远扬啊!怎么就不认识呢?也就仅次于我们蓝氏双璧吧~”前面半句刚把人恭维的十分舒坦,后半句就瞬间把江澄气得脸色铁青。
“我记得蓝二公子最重家规礼教,今日这是………”江澄磨着牙挑衅,结果气势刚起,就被身后冒出来的一个小脑袋给破坏了。
“舅舅……那个人为什么是白色的头发啊?好像我的仙子哦。”小豆包似的漂亮男孩儿奶声奶气的嘀咕。
“金凌,不得无礼。”江澄可没忘自己这次出门的目的,带金陵历练,顺便教导这孩子的品性德行。
“这就是金氏下一代的继承人?长得还挺好看~蓝湛,这小子比你侄子如何?”落雪觉得……应该没有长得比蓝曦臣儿子好看的小孩儿。
蓝湛看了一眼躲在江澄身后的金色小团子,无奈轻叹 “阿雪,别闹。”
好吧,这人就是在外的时候不能逗,私下怎么闹都可以的典型闷骚男。
“我是蓝湛未来的……”白发姑娘坐起身,还算正式的自我介绍道,结果说到最后却又故意顿了顿,视线转向一旁的蓝湛。
“夫人。”蓝湛没有犹豫,无比顺畅的接口道。
江澄惊讶的愣了愣,甚至都忘了看对方有多不顺眼这件事 “那还真是……先恭喜蓝二公子了。”
江澄没有多做停留,说了几句就带着小金凌离开了,毕竟他和蓝忘机也没什么旧情好叙的。
当然,也可能是蓝湛和谁都没什么深交。
原本是出门寻人的蓝湛,就这么被拉着开启了双人结伴的游历之旅。
“蓝湛,听说五里外的荒庙闹鬼。”
“你能吃?”蓝湛第一反应就是未来夫人可能又饿了。
“能。”落雪咂咂嘴。
“好。”于是两个人连夜就动身赶了过去。
不久以后,附近的村民就发现,困扰了他们多年的鬼庙被直接夷为平地了。
“蓝湛,冷。”日常犯懒怕冷的某白发少女,依旧带着以往的灵宠耍赖习性。
“等我。”只要听到落雪喊冷,不管当时两人在哪儿,在做什么,蓝湛都会无条件的搜寻木柴,架柴起火……
当然,在城镇内就更方便了,直接找间客栈住下就好,毕竟热水澡比烤火舒服。
说到住宿,那就不得不提一下刚离开姑苏那阵子了。
蓝湛最没有安全感的一段时间,落雪本想和他住一间房算了,反正以前是小蛇的时候也是这么住的,但坚持要守男女大防的蓝湛却说什么都不同意。
“又不是没住过一间!”落雪就差跳脚拍桌了,当年从玄武洞出来,自己不还是和他睡了一阵子屏风隔断,怎么就不能住一起了?
但蓝湛表示,那时自己重伤未愈,无法反抗便也只能顺从了……更何况那次之后返回蓝家,他也领过罚了。
行吧,他要分开住那就分开住,落雪也没意见。
陈情令-蓝忘机(60)
但第二天一早打开房门的落雪就被气笑了,蓝湛搬了个椅子坐在门外,主打一个「只有听到门内的呼吸声才能放心」的自虐状态。
怕她消失,又不知该如何预防她的离开;被几千条家规束缚着踌躇不前,怕爱人遇险,更怕自己成为父亲和母亲那样的悲剧复刻模版,自苦又自虐。
这种投宿模式持续了一个月,最终还是落雪先被逼急了。
本就脾气不算好的’蛇妖小姐‘索性来了一记狠招,当晚便丢下从蓝家带走的订亲信物消失了。
蓝湛察觉屋内没了活人气息,敲门许久更是无人回应,强闯入内后才惊觉落雪不见了。
表面上看着十分镇定的蓝忘机,抓起落雪留下的东西就火速离开了客栈。
蓝湛追寻着美景、美食、暖阳和阴气邪祟等等线索找了十多天,在第十二天的时候,他终于在一座被外界称作鬼林的地方找到了落雪。
彼时,白发姑娘正赤手空拳的暴揍着围在四周的五只蛇妖,和当年灵宠同样的那种带着羽翅的蛇妖。
那五只妖兽像是被逼无奈似的,怕嘶嘶威慑吼叫,又不得不反复扑上去挨打。
一只只就像蓝湛往日练剑时面对的木桩、靶子和山石,负责磨练“对手”的意志和体能。
突然,一条蛇妖像是被打急了,张口就咬向了白发少女破损袖子下露出的小臂。
蓝湛来不及思考,拔剑便刺了过去。
落雪另一只手同步抬起,无形的屏障挡住了避尘的剑锋,那条蛇的獠牙也狠狠刺入了少女的手臂。
“落雪!”蓝湛震惊又怒极的低喝出声。
下一刻,光芒闪过,五条早已精疲力竭的蛇妖就被收回了空间秘境。
通身银白的长袍被撕裂出一道道口子,破损边沿血迹斑斑,可见布料下的皮肤也已是伤痕累累。
白发少女转了过来,鬓角的发丝凌乱稍显的垂落几缕,苍白的脸上也溅上了不少血渍。
这种程度的伤出现在任何人身上都不足为奇,但,她是落雪。
一个实力堪比仙门百家集合到一起的妖兽,能被伤成这样,就只能说明——她是故意的。
“很气么?”她勾了勾已无血色的唇,坏笑着迎向那双又痛又怒的眼睛。
蓝湛收剑入鞘,空出的手掌再次向前伸出 “阿雪。”
白发姑娘走了过去,把脏兮兮的手放了上去,那只干干净净的手掌瞬间收拢,又像是怕握疼她似的克制着力道。
“你……”她有点儿懵的刚要开口,就被一股大力拉了过去。
蓝湛没再说话,带着人御剑离开了树林。
“你要带我去哪儿?”白发姑娘半趴在蓝湛的背上,故意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问道。
蓝湛捏了捏那双环在腰前冰冷的手,无奈的沉声提醒 “别闹……先找一处干净的地方疗伤。”
“这样啊?早说嘛~”她笑着随手一抛,一座半大不小的宅子就落在了刚刚飞过的某座山尖 “哝!”
蓝湛被这波骚操作唬得一愣,但还是乖乖御剑飞了下去。
陈情令-蓝忘机(61)
房间一尘不染,浴桶中的水热气蒸腾,干净的衣物,除了仆从下人,屋舍内的配备一应俱全。
蓝湛抱着落雪走进一间宽敞的主卧,却在把人放到榻边之后就不动了,他愣在床前,整个人都显得焦急又不知所措。
“怎么?还要我自己包扎上药?”少女挑眉看他,随即又了然一笑 “行,你出去吧,我自己来!”
带血的双手不管不顾的抓上早已破损的袖子,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用力一扯,伤口被再次牵动,血流如注。
蓝湛刚要转身离去就看到这么一幕,瞬间急红了眼,慌忙折返按住那双赌气的小爪子 “住手!放开……你……我来。”
他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那双琉璃般清浅的眸子写满了懊恼和心疼。
“好啊~”白发妖女赌气的小表情一收,瞬间笑开了花。
既然是已经决定了的事,蓝湛也不再纠结犹豫,迅速且小心的僵着手去解落雪身上血迹斑斑又破碎到不成样子的外袍。
外袍滑落,露出了被血染更甚的中衣……
落雪清晰的听到了眼前人加重的呼吸,那双眼中的怒意……更盛了。
“为什么。”解衣带的手没停,从蓝湛更轻更谨慎的动作就能看出,气归气,他更怕弄疼她。
“什么为什么?”某人装傻。
“你本不该受伤,那几只妖兽,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妖身都可遮天蔽日的程度,怎么会被不足两丈的几条小蛇伤成这样!?
泛红的眼睛抬起,目光灼灼的看向那张惨白的小脸。
这种白……他不喜欢,还有失去血色的唇,他也不喜欢,嘴角那抹刺目的红……更讨厌!
中衣也脱了下来,已被血浸透成暗红色的里衣紧贴在身上,无比刺目。
蓝湛没有听到回答,手中的工作还在继续。
这层布料也被剥下之后,少女身上就只剩下了袭裤和一件吊带抹胸了……
数十道狰狞的伤口布满了原本光滑如雪的肌肤,血污几乎无处不在。
“蓝湛……蓝~忘机?”头顶的女声突然响起,青年蹙眉再次抬头,那双往日清凛无波的眼中写满了难以言喻的各种情绪……心痛、不解,有怒却无处发泄的绝望。
蓝湛沉默着捞起水盆中浸湿的棉布,拧掉上面过多的水,准备帮她清理伤口,可手刚抬起,就被一只不安分的小爪子按住了。
“放手。”蓝湛不敢挣扎,怕扯到她的伤口。
可是他不动,不代表对方也不会乱动。
白发少女勾起一抹坏笑用力一扯,半蹲在榻边的青年就被拉扑到了床上 “你看~这也没多难吧?”什么男女之别,失礼冒犯的?又不是没抱过、没亲过。
“落雪!放开,你的伤……”见她带着这么严重的一身伤胡闹,蓝湛是真的忍不住要发火了。
“什么伤?哪里有伤?”随着一声清脆的响指,少女身上一道道寸深的伤口竟然开始快速合拢,脸上的血渍也如烟雾般瞬间消散。
“你…!”蓝湛反复上下打量着那些片刻前还狰狞可怖的伤口,转眼间却已是一片光滑雪白的肌肤,就连那件被血染透的小衣和袭裤也都瞬间恢复了一尘不染。
陈情令-蓝忘机(62)
白发姑娘抬起莹白的藕臂环住扑压在身上的青年,心中还偷偷暗叹了声【好腰~】
“你没受伤?”虽然怒意更盛了,但蓝湛更惊喜于【落雪没有受伤】的好消息。
“当然,这个世界上还没人能伤到我。”恶作剧得逞的落雪笑着仰头亲了蓝湛一下,玩儿心突然再起,又趁他发愣的空档一口啃在了他的脖子上。
原本还半撑在上方的蓝湛手臂一颤就要起身,结果不但没起来,反倒被落雪一把拉了下去 “跑什么?之前是你说上次是你受伤,不得以才共处一室,现在反过来了,又怎么说?”
刚要再次尝试挣扎起身的蓝湛再次静默了下来,不能看的都看了,还能说什么?
【若按家规领罚,就算落雪和自己有婚约,也绝对算是失礼冒犯了。】
“你是不是又想着怎么领罚呢?”落雪越想越气,放开人后就准备再来一次瞬移消失。
折腾了这么多年,蓝湛也算是经验丰富了,在发现了落雪的意图后,行动快于脑子,先一步攥住了她的手腕,心里一急,更是想都不想就扯下了抹额捆住了少女的双手。
“不准走。”那双清澈的眸子暗了下来,早已没了一贯的冷静自持。
“然后呢?”她动了动被按在头顶的手臂,发现反而被抓的更紧了。
本就陷在阴影中的那张脸突然落了下来,没有回答,只精准的堵住了某人问题多多的口。
这个吻,带着与以往不同的凶狠和疯狂……像是下定了决心,摒弃一切束缚、不管不顾的彻底放纵了一般。
呼吸被掠夺一空,随之而来的温热胸膛紧贴而上,捆绑着的手腕被缓缓拉起,引导着她的手臂圈上眼前人的脖颈……
拴着活家规的那根“锁链”终于崩断了,此刻的蓝忘机犹如一只脱困的野兽……一心只想死死咬住眼前、身下的“猎物”,不给她任何一丝逃跑的机会。
落雪或许有那么一瞬间是犹豫的,考虑是不是不该把这家伙心底暗藏的另一面释放出来,但这个想法也就只冒出了那么一瞬……便被她掐灭了。
【这样不是很好么?如果一个人永远压抑自身的渴求和欲望,天长日久必会生出心魔,这对于修行和修仙的人而言,可不算什么好事。】
“你……干嘛?”昏暗的房中响起带着颤音的女声。
“不要离开我。”低沉的暗哑嗓音紧追而上。
“……唔……”一声嘤咛带着明显的委屈,却又像是透着某种愉悦。
“说……”急促的呼吸伴随着执着的追问。
“好……不走了!”又急又气的像只炸毛的猫叫。
“我是谁?”男声不依不饶。
“你是……喂!再这样我就咬人了啊……”混乱的扑腾声伴随着两人的喘息激起满室旖旎……
“我是谁?”挣扎被压制,问题依旧未停。
“蓝湛!”
“还有呢……”贴在耳边的低语激起一阵颤栗。
“总不会是……夫君?”反问没有得到回答,却又像是再次引燃了某人的热烈情绪……
陈情令-蓝忘机(63)
天色将明的时候,帐幔后的榻上坐起一道人影,曲线窈窕,皮肤白皙,她捡起落在床下的一件男子长袍披在了身上。
屏风后浴桶中的热水未凉,落雪坐了进去,清水带着金色的花瓣扑出了浴桶边沿……
她闭上眼睛,靠在桶中昏昏欲睡。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身后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最终,停在了她的身后。
落雪缓缓仰起头,轻声说道 “醒了?” 下一刻,一片阴影便遮住了洒在脸上的光。
浴桶中的白发姑娘睁开眼睛,看向撑着木桶边沿俯身凑近的蓝湛。
纯白的里衣虽然穿在身上,却没来得及系好衣带,轻薄的布料被温热的水汽一蒸,渐渐贴在了皮肤上。
覆在肩上的部分渐渐渗出星星点点的红,透成了一个个不太规则的圆。
是齿痕,被她咬出来的,目测……还不少。
“不会是又怕我跑了吧?”看着他急匆匆赶来寻人的样子,猜也猜的出。
“你答应我了。”
“没错,答应了。”落雪笑着抬手揽住蓝湛的后脑,把人拉下来用力亲在了他的唇上 “夫君?”
她坏笑的模样像一只勾人的妖精,瞬间扰乱了男人眼中的那片平静。
水花声四起,一切归于平静,却似乎……又没那么平静。
…………
之后两人的旅程可就和谐顺畅多了,落雪没再跑过,反而变得更黏人了。
蓝忘机也没再固执的守在房门外,而是彻底放飞自我的每晚抱着人入睡,总算是可以确保不会再把落雪弄丢了。
既然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倒不如更彻底一点,蓝湛给蓝启仁写了封家书,告知叔父,自己和落雪已经在外成了亲,如有需要,日后会再回蓝家补办一次。
蓝二公子成婚了,仙门百家不但没收到喜帖,还听说人家直接带着夫人出门游历去了。
只不过虽然是携伴夜猎,却听说清理邪祟、惩奸除恶的却只有蓝忘机一人;他那位满头白发的貌美妻子则总是躲在一旁,看夫君的热闹。
又有人说,事实也未必是大家看到的那样,因为在蓝二公子应对无暇的时候,就会从一旁飞出些奇怪的东西助他脱困。
至于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嘛…?有时是果核,有时又是树枝或叶片,更有可能是一块碎冰或一滴水。
总之,自从仙门世家收到蓝二公子成亲的喜讯以来,就再没听说过蓝忘机夜猎途中不敌受伤的消息。
蓝启仁心心念念的在家准备了好一通,却怎么都盼不回该回去成亲的两个正主,最后甚至都把蓝曦臣等回来了,蓝湛和落雪都没回姑苏成亲。
几年间,蓝湛和落雪还曾路过一处荒无人烟的鬼城。
在那里,他们发现了不少濒临溃散的冤鬼碎片,其中还包括两个落雪有些眼熟的魂魄——晓星尘和宋子琛。
他们循着汹涌的怨气找到了两柄长剑,发现上面盘绕着两股截然不同的阴郁之气。
蓝湛召出古琴问灵,用了好一番功夫才让那两柄剑上破碎的魂魄凝聚了七成,这才拥有了与之对话的能力。
陈情令-蓝忘机(64)
琴弦有节奏的跳动,却并不如以往那样婉转悦耳,简短紧凑,并无旋律可言,几经反复,蓝湛才轻压双手抚住琴弦。
“他们……是被人以生魂为祭,钉在了聚阴阵的两处阵眼上。”
落雪撑着下巴点点头,视线飘向了两侧十分不稳,且黑气升腾的怨魂 “听人劝,吃饱饭,当初给你们的忠告不听,看吧~~如今死了都不得安生。”
“阿雪认识他们?”蓝湛对于落雪无需问灵便能认出魂魄这一点,并不意外,妖兽化人都有,与灵魂沟通已经不算什么稀奇事了。
“一面之缘,当时见他们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就顺嘴提点了几句。只可惜,他们不信命,也不认命,就变成……如今这样喽!”落雪手指点着那两柄锋芒依旧的长剑,无语的扯了下嘴角。
对于落雪简洁又详细的解答,蓝湛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准确的说,应该是‘明显’表现出了那么一些……不开心!?
心魔能随时感知人的情绪和欲望,落雪纳闷的看着对面又冒出点点黑气的蓝忘机,好奇地眨眨眼 “怎么了?”
“无事。”蓝湛垂眸,移开视线,就是不说。
又不高兴了?
落雪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不读心,一点儿都不想读。
因为她发现蓝湛生闷气,再被自己用稀奇古怪的法子哄好时~特别可爱!
不过,如果这件事拖到晚上,可能就不是可不可爱的问题了……因为这家伙不论白天发生什么问题,都很喜欢在夜里床上‘惩治’回来。
“那……这两个人,哦不~两个魂,你打算怎么处理?”落雪不想担功,更不想承过,什么人的命运轨迹即便再惨,都不关她的事。
她没兴趣做那个看见谁的坟都哭一场的圣母,倒也不会阻止他人惩恶扬善、济世行善。
“驱其怨念,送其往生。”蓝湛又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可靠。
“阵法与布阵之人的命魂相连,以此聚阴化煞的阵法汲取能量,助长自身修为。说白了~此人是个邪修的好苗子!”白发女子啧啧感叹,觉得这人不比魏无羡或薛洋的天赋差。
还是想给天道点个赞,这世间还真是什么样的妖魔鬼怪都有,就是没有命长的好人~!
蓝湛又拨动了一阵琴弦,看来是在问这两个人是如何遇害的。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晓星尘和宋子琛一路游历到了这座荒城,发现这里被设了迷魂阵,活人只要踏上阵法所在的路口,就会不由自主的一路走入这座鬼城……
结局嘛,自然是有进无出,魂飞魄散。
两人遇难后被生抽神魂炼成了阵眼,被法阵日日撕扯、吞噬、消耗。
而那两柄存留二人除魔卫道执念的长剑,则被插在整座城正中心的分隔线两端,以两位道长神魂中的浩然正气引来四面八方的阴煞怨魂。
就像是水鬼找替身一样,只不过这个阵法却是个逆转相反的手段——以正引邪。
陈情令-蓝忘机(65)
蓝湛沉默思索了好半晌都没有做出决断,因为如果想破处阵法,就要斩断晓星尘和宋子琛那两柄剑,但他们的神魂现在与其相连,剑断则魂散。
“不知该如何选择?”落雪看着陷入两难抉择的蓝湛,低声询问。
蓝湛点了点头,没有吭声。
“有个人倒是能解决他们二人的问题,只是……不知道晓星尘和宋子琛能不能等到那一天了。”她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抬手打散了四周不断扑过来的黑气。
天道以人命为亲儿子铺就的逆袭之路,不论他们最终是否会被阵法耗尽元神,都会被迟迟复生的魏无羡招魂引魄、鸣冤复仇。
“谁?”蓝湛终于开了口。
“鬼道奇才~魏无羡啊!”落雪挑眉坏笑,提起了一个五年多前就已被仙门百家逼死的人。
“可他已经……”蓝湛无奈又为难的顿了顿,拧眉摇头。
“如果等不急的话,你也可以换个人选试试啊~!”就是不知道,天道肯不肯换个’儿子‘养了。
“谁?”蓝湛想了又想,在自己熟识不多的人名中来回搜寻 “……薛洋!?”
“哇哦~我们忘机小哥哥果然冰雪聪明!”白发姑娘眸光潋滟的对他眨眨眼,恶作剧似的逗人。
蓝忘机目光定定的回望她,直到那双黑眼睛的主人被盯麻了,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这才收回视线低头解下腰间的乾坤袋。
一枚灰色的符纸从布袋中飞出,蓝湛取出火源点燃符纸。
在整张符纸全部化为灰烬后的瞬间,飞窜在城中的阴煞之气猛的一震,然后万千阴魂便发出刺耳的尖啸四散窜逃,纷纷躲进了城中各处的晦暗角落。
“哼~师父怎么把我做的符纸给了那个软柿子?明明是为了让她方便召回我们的符箓,结果最后居然便宜了蓝家!?”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由远及近,懒散又缓慢的靠近蓝湛两人所在的城中心。
“小师兄,蓝大公子是你我的师公,还是要敬重些才好。”另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随后回道。
不一会儿,两个容貌不俗的青年便先后来到了蓝湛面前。
“蓝二公子,许久不见。”一脸温和暖笑的娃娃脸青年上前行礼,又大又圆的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和亲昵。
来人正是苍羽的两个徒弟 —— 薛洋和孟瑶。
说起来这座城中的事,找他们来处理才算是真正的专业对口,只不过蓝湛不确定自己此举……到底算是明智还是盲目。
毕竟薛洋和他还曾有过那么一两次矛盾冲突,落雪更是在小蛇时期把薛洋的傀儡打成了重伤。
孟瑶那双异常明亮的大眼睛动了动,看向了蓝湛身后不远处的白发女子,忽而温柔一笑。
这人笑起来脸上就会出现两个深深的酒窝,看着软糯无害的模样,像极了家教涵养都极好的世家公子……
“想必这位就是蓝二公子的妻子—— 雪夫人吧?在下孟瑶,多年前……我们似乎曾有过一面之缘,这是我的师兄薛洋。听师尊说,你与她也算是旧识?”
落雪敷衍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他的问候。
陈情令-蓝忘机(66)
孟瑶精明的没有称呼落雪为蓝二夫人或蓝氏少夫人,毕竟从这名女子多年前露面时表现出的活泼跳脱,还有与蓝忘机结亲许久却一直未回姑苏举办婚礼……由此便看得出,她不是个愿意依附于姑苏蓝氏的普通女子。
“呦~我就说么,那个没脾气的如今应该在黄金殿陪着师父,怎么会跑来千里之外召唤你我?原来是又臭又硬的蓝二啊~”
薛洋依旧是一副看谁都不顺眼的叛逆模样,除了师父和孟瑶,他确实看谁都不爽,尤其是蓝氏双璧。
在他的观念里,蓝家人的纯白教育模式与他这个小混混~简直就是绝对的正反两面。
“蓝二公子莫怪,小师兄生性率真不羁,并无恶意。”孟瑶无奈的笑着抱歉,一副好好先生、不卑不亢的精明模样。
蓝湛没接两人的话茬,只在最初孟瑶对他行礼时,回予了挑不出任何差错的行礼。
“薛洋,你能在我破除阵法的同时,护住他们的神魂么?”蓝湛开门见山的询问,似乎根本就没考虑过是否会被对方拒绝。
“嘶~~刚刚就想说了,这是哪个天才干的?好一个焚魂养煞大阵。”薛洋忍不住赞叹【如果不是这两人的神魂快要被耗尽,此阵就能一直运行下去了吧!?】
黑衣青年一如多年前那般不把人命当回事,笑嘻嘻的转着脑袋四处查看,还时不时以指为笔,在面前的空中写写画画一番。
孟瑶眼见蓝湛拧眉就要上前制止薛洋的举动,连忙先一步挡在了他的面前,并率先温声劝道 “蓝二公子放心,小师兄虽然行事无忌,却不会违背师尊的禁令……引孽债上身。”
蓝湛的视线在两人之间不确定的来回巡视了半晌,最终还是相信了孟瑶的说法。
薛洋在两柄剑之间来回兜转观察了好一阵,最终才又慢悠悠的回到几人面前 “救他们可以~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蓝湛带着一副随时都有可能回绝的表情看向薛洋。
“从此以后,他们的神魂归我。”薛洋坏笑着看向蓝湛,似乎是想故意激怒他。
蓝湛沉默许久,摇头拒绝道 “即便人已死,但只要魂魄还拥有意志,去留就只能由他们自己决定。”
薛洋想了想,竟然同意了蓝忘机的这个说法……
红绳上挂满了金色的铃铛,在一黑一白两柄剑之间,缠绕出一道道复杂又规律的古怪图案。
薛洋花费了三天时间,才将晓星尘和宋子琛的神魂从他们生前的武器上剥离了出来,两团脆弱的魂魄被装进了一白一黑两只储物袋中,只留有一丝精魄维系在已成为法器的长剑上。
薛洋把系着袋口的绳子挂在指尖,百无聊赖的一下下晃着 “呐~两位道长,出来聊聊吧!”
两个简易的稻草人被钉在四人面前,头部的面门位置和胸口又被分别贴了一张符纸。
晓星尘和宋子琛一飞出来,就被分别吸附到了稻草人身上。
落雪赞赏的挑眉,暗叹…不愧是仅次于天道之子的邪修天才啊~!
【仅用了十几年,就研究出了傀儡和神魂如何短暂的匹配融合了!?还顺带摸索出了破阵聚魂之法。】
陈情令-蓝忘机(67)
二人的元神都只剩下了一魂五魄,如果没有符纸的指引拉扯,大概一飘出袋子就溃散了。
进入稻草人后,晓星尘和宋子琛的魂魄便如晨雾般飘浮在稻草人之外,他们缓缓睁开眼,神情恍惚的看向面前几人。
“你们是……谁?”晓星尘茫然的开口,目光懵懂犹如稚子。
蓝湛困惑的皱眉,薛洋和孟瑶更是一脸费解。
在所有人、魂都满目莫名的时候,一旁的落雪突然开口 “人死后,本就会慢慢遗失、错乱生前的记忆,有些自杀者甚至会永远被困在死亡时的记忆当中。”
她唇边的笑意渐冷,看上去很像一个人 “再加上他们的魂魄早已不全,如今还能稳住神志不失常,与你们正常对话,已是不易。”
换句话说,就是大部分魂魄根本就不会记得曾被问灵的事,更别说还是几日前与蓝湛的对答了。
孟瑶目光有些困惑的看着落雪,他总觉得这个白发女子的神情很像一个人……一个他很熟悉的人。
可是当年就认错过一次,总不能又说她很像师尊吧?
薛洋余光扫到孟瑶的异样,便也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恍惚间,薛洋竟也觉得落雪的模样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虽然长相完全不同,但笑起来怎么感觉就是同一个人呢?”薛洋根本就不认为有什么不能说的,心里话更是张口就来。
蓝湛上前一步,挡在了落雪身前 “魂魄不能在草人上停留太久。”
明眼人都看得出,魂魄只有依附在原本的身体上才能得以休养生息。
此外,无论依托于其他任何物体上,都会耗损元神的能量。
薛洋无所谓的扯了扯嘴角,转身朝着晓星尘所在的稻草人走去。
商谈的结果很令人意外,晓星尘和宋子琛都答应了薛洋的条件,在阵法破除之后随他离开。
在两位道长的观念里,能除恶的自然不会是坏人;更何况,对方既然愿意出手助他们脱困,那就是他们的恩人。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薛洋,那么阵法破除的同时,也就是他们二人魂飞魄散之日。
既然逃过了消散的厄运,又怎能不知感恩的拒绝对方呢?
接下来的事就很顺理成章了,圈住整座城的引煞法阵必然是个邪阵,要斩断阵眼上被当作法器的两柄长剑,就只能运用饱含正气的功法。
显然,到了这个环节让薛洋和孟瑶出手并不明智,同样带有阴煞之气的攻击反而会助长法阵的势头。
于是最后几人决定,只能以姑苏蓝氏的弦杀术和剑术破阵了。
落雪找了个最佳“观影位”,直接丢出一张沙发窝了进去 “人生几大快事~吃、喝、玩、乐,看美人!”
不论是抚琴还是舞剑,只要一想到做这些的是蓝忘机,某个爱看美人的妖女眼睛都亮了~
“有点儿像游戏拆塔啊……”盯着阵眼上一点点被削弱的黑气,落雪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桶爆米花,‘咔哧咔哧’的吃了起来。
陈情令-蓝忘机(68)
“感觉红条掉的有点儿慢啊~不过不影响,可以多看看我家小蓝的风姿!”啧,爆米花还是巧克力味儿的好吃,焦糖的太甜了。
其实薛玉和孟璃两个傀儡也能帮忙,但……落雪不太方便暴露自己对傀儡的了解,毕竟她现在是个外人,并非这俩坏小子的师父。
而且,让蓝湛多消耗一下体力也好,不然晚上可怜的可就是她了【总感觉刚刚小蓝那个眼神……带了点儿意味不明。保险起见,还是多让他累一下吧。】
剑招大开大合,白衣翩然,行云流水,再配上那张冷峻精致的脸,还真是个绝顶貌美的潇洒仙君啊~!
很快,晓星尘的剑就出现了道道裂痕,蓝湛暂停了动作,扬声唤道 “薛洋!”
“来了~~”黑衣青年懒洋洋的应了声,甩手丢出一张符纸,斩断了魂魄与长剑之间的最后一丝联系。
另一边的阵眼则如法炮制,只不过这次是以弦杀术攻之。
同样,在阵眼碎裂的前一刻,薛洋再次出手,把宋子琛的魂魄和法阵之间的关联斩断。
剑刃迸裂的刹那间,整座法阵猛的一震,城中的尘土无风自起,飞快的卷上天空。
这场猝不及防的沙尘暴也是把落雪给气笑了【咋?破了你的杀阵心里有气却无力,就拿我们的漂亮衣服撒邪火?】
她从沙发中坐起,刚要抬手丢出一个净化屏障,就被人抢了先。
蓝湛身影一闪就挡在了落雪身前,避尘裹挟着三成灵力挥出,瞬间在大片沙尘中劈出一股逆向的剑气,没让尘土铺洒到自己和身后人半分。
“哇哦~好帅!”白发女子起身凑到青年身后,刻意压低了嗓音笑眯眯的感叹。
听到身后带着笑意的称赞,蓝湛脸上一热,差点儿就没维持住一贯冷静严肃的表情。
蓝忘机一开始并不明白落雪偶尔脱口而出的古怪词汇,但也在天长日久的陪伴中,慢慢推测出了那些话中的隐意。
「有些是夸张的感叹,有些是怒极的咒骂,更多的则是涵盖了某些羞于启齿的夸赞和倾慕。」
一刻钟后,漫天的沙尘才彻底落回地面,薛洋和孟瑶也没多做停留,带着两柄断剑和晓星尘二人的魂魄便离开了鬼城……
其实在落雪消失的那六年间,都是蓝忘机代替蓝曦臣出面,协助蓝启仁操持蓝氏外务,并在出门夜猎的同时为兄长传递公文、书籍和账册。
也正是因为有蓝湛的帮扶和分担,才让蓝曦臣有了那几年悠哉自由的甜蜜生活,所以蓝曦臣才会把苍羽给他的召唤符箓转交给了弟弟。
蓝曦臣的想法也很简单,他认为薛洋和孟瑶二人虽行事狠辣,却不至于敌我不分,这符箓对于时常在外奔走的忘机而言反而更有用些。
直到几年前蓝曦臣重返姑苏再次执掌了家主之位,蓝湛这才得以交权脱身,拥有了更多的寻人时间。
【不知布下阵法的人如何了。】蓝湛看着渐渐远去的四人背影,很担心以后还有人再遭遇不测。
陈情令-蓝忘机(69)
“放心吧~这么大一座养煞法阵,反噬的力量也绝对不弱。布阵的人别说苟活了,你们破阵的同时他能留个全尸都算运气好了。”落雪歪头靠在他肩上,语调幽幽的感叹。
蓝湛习惯成自然的握住了身侧的那只手,转而十指相扣。
“小蓝蓝?小湛湛?夫君~?”看他安静的发着呆,落雪又忍不住逗他。
“阿雪,我们……回姑苏好么?”这是蓝湛第一次提出回家的请求。
很久之前,他在察觉到落雪不想待在蓝家的想法后,就没有再提一起回去的事。
但就在蓝湛听完晓星尘和宋子琛的生前过往之后,突然有了某些莫名的感触……
少年离家,怀抱满腔热忱仗剑江湖,只为锄强扶弱、惩恶扬善。
却不知会在哪天、遇到什么样的劫难,就把命丢在了哪里……
晓星尘下山前拜别恩师,却不曾想那便是最后一面;宋子琛同样,出门后便也没了音讯,还未达成心中的远大志向就客死他乡。
蓝忘机一直不算是那种多恋家的性子,甚至更偏向于清冷孤僻……
其实说是离家多年,却也不尽然;中途有几次,他还是回去过的。
只不过都是落雪在山下客栈等他,蓝湛独自进入云深不知处而已。
“想家了?”落雪好奇的转头,下巴垫在了蓝湛的肩上。
蓝湛转头与她四目相对,轻轻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带你回去。”
即便可能不会久留,他也想再回到那座熟悉的院落,那间多年前与落雪朝夕相伴的静室……
蓝忘机的一生,几乎都充斥着求而不得和求而难得的磨难当中。
儿时奢求能再见母亲一面,在漫长的苦求中渐渐死心;后又被赋予了一段从不曾奢求的情谊,又硬生生失去……再次苦等、渴求十三载。
不得不说,蓝二的命书要比某些直接惨死的人……来的更悲凉。
虽说是落雪的出现扭转了许多属于他原本的苦涩命运,但蓝忘机压抑在心底的那份渴求、苦等……却从始至终都不曾变过。
“三天?”她就是不想在蓝家久居,出来进去都是谨小慎微、绷着脸恭顺行礼的小崽子们,好闷啊~!
“一月。”蓝湛犹豫着提议,他还是想把成婚仪式给办了。
“十天。”落雪的脸颊在他肩上蹭了又蹭,委屈巴巴的央求「这招一向好用……当然,仅限于在外,关上房门则是怎么撒娇耍赖都没用。」
“半月?”青年想了想,等宾客全部赶到姑苏,再举办婚礼,最低也不能少于半月。
“然后就都听我的?” 看来~在介于「把她关起来」和「昭告天下娶回家」之间……蓝湛选择了后者。
修士结侣非同儿戏,蓝忘机虽然知道落雪已经和自己在一起了,却仍执着于名正言顺这件事。
“好。”蓝湛眸光澄澈,不带一丝犹豫【其实一直以来,一切也都是以你为先。】
回到蓝家后的事,就无须蓝湛和落雪操心了。
一切都有蓝启仁和蓝曦臣帮忙操持,婚宴流程和祭拜古礼也有其余蓝氏长老们捋顺,倒是两个当事人清闲了下来。
陈情令-蓝忘机(70)
静室。
睡到将近午时才醒的落雪刚走出门,就看到了一幕奇景。
蓝忘机正在院中的观景台上……倒立抄家规!?
“你干嘛?好好的又犯了什么错?”她转到蓝湛面前,蹲身凑近问道。
蓝湛本想趁着她未醒时完成罚抄,却不想还是被看到了 “不是近日,是半年前。”
半年……啥?要不要这么自律啊!
半年前犯的错还记着呢?还刻意监督自己回家领罚?
而且抄就抄呗,还倒立!?
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蓝家臂力惊人?
“非要这么罚么?不如~我给你换个惩罚方式,怎么样?”
蓝湛发现就算自己很想静心默背家规,也会在阿雪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中无法继续默写。
“什么?”他放下手中的毛笔,腿上用力一踢,便翻转落回了地面。
白发女子弯唇一笑,倒退着返回屋内,一边说着一边伸出食指向他勾了勾 “进来~”
“会俯卧撑么?”她笑着坐在屋中的软垫上。
“不曾听过。”所以,不会。
“那好办,来!趴在地上,用手臂力量撑起身体~试试?”
蓝湛看落雪那个小狐狸似的算计模样,就猜到她可能又想到了什么鬼点子。
可即便是无理取闹的逗人,蓝湛也从不会拒绝落雪的要求,于是他便按照刚刚的话,一一照做。
“好的~撑住,现在试试……下去。”落雪刚说完,蓝湛便弯曲手臂缓缓向下,并且看上去十分轻松。
好吧,考验臂力这个事儿对蓝家人来说确实不难,落雪打了下响指,整个人突然如烟雾般消散。
蓝湛的余光正好瞥见这一幕,他刚要起身寻人,就感觉背上一沉,肩上便贴上来一个挨挨蹭蹭的脑袋 “别乱动,既然无负重的做起来这么轻松,那我们就增加点儿难度?”
法力运转,落雪把身体的重量从五公斤调整到了八公斤,整个人就这么懒洋洋的趴伏在蓝湛肩上,贴着他的耳边轻声数着 “三~四~五……十!奖励一下~”
猝不及防的一个吻突然落在脸颊边,把正专心做着俯卧撑的蓝湛亲的一愣,冷白的脖子和耳朵瞬间爆红,呼吸都乱了 “阿雪,别闹。”
“哪儿闹了?我这是给你增加难度呢~”落雪伸手捏住那两只红透了的耳朵轻轻扯了扯 “现在呢~是十六斤,如果你觉得还行,那就继续加喽?”
蓝湛没吭声,但明显撑起俯低的幅度变快了。
手指轻点了两下,重量增至二十五斤,落雪笑眯眯的继续数数,十个之后,又偏头亲了上去 “哇哦,我们忘机真棒~”
眼看着粉红色都要爬上脸了,落雪觉得再继续闹下去,蓝忘机的头顶应该也快冒烟了。
重量持续增加,三十斤、四十斤、六十斤、八十……
“哇哦,厉害了~背着人做一百个俯卧撑,我家小蓝蓝真牛。”背上的重量猛的一轻,落雪又化作一团烟雾盘旋飞起,迅速绕着青年转了两圈后又窜了回来。
陈情令-蓝忘机(71)
蓝忘机刚要开口,下一刻白烟就飘到了他的面前,眨眼间凝聚成形,似乎只一瞬间,落雪就躺在了他的身下。
这下真可谓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蓝湛震惊之余根本顾不上支撑的力量,心里一惊,手就松了,整个人也就直直的趴落了下去。
落雪喷笑着伸手把他接住,欢快的一偏头便啃在了上方的喉结上 “啧~不愧是修仙世家,这么多组力量训练,汗都没出,身上居然还是香喷喷的!”
她越说,蓝湛的血气就越往头上涌,最后被逗急了,只好又撑起上半身瞪向身下又爱闹腾、又爱撩他的白发女子 “阿雪,现在还是白日……” 所以这是算准了我不会动你么?
落雪偏头看向铺洒进室内的阳光,得意的挑眉笑道 “我当然知道啊~不然怎么会闹你?明日结亲,所以~我们忘机只能……嗯?你干嘛?”
蓝湛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似的,起身抱起人,径直朝内室走去,一边走还一边低头看了落雪一眼 “关门。”
“啊?不是……你见过人质帮劫匪锁门的?”她也不挣扎,但暗中已经开始悄悄运转法力,准备化作烟雾逃跑了。
“阿雪,记得我们初次相遇的那个雪天么?”蓝湛突然低声问了一句。
某人脑子一滞,刚要幻化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记忆中突然跳出小男孩儿跪在雪地里的画面……还有那被冻得冷冰冰的可怜模样。
“阿雪,弟弟很冷……”耳边响起低沉的呢喃,落雪下意识就施法关闭了门窗。
“嗯?不对,蓝湛!你故意的!?”落雪突然就回过神来,转头瞪向已经把自己放在床榻上的蓝湛 “你们不是不能骗人么?”
“我不曾言谎。”他一边说着,一边解开自己的腰带。
“不是……等一下……”落雪干巴巴的笑着往后缩,想逃跑,又莫名觉得有点儿理亏。
“阿雪可记得轮回之前的事?”他的目光灼灼,明显就是一副已然知晓一切的笃定模样。
“………”翻旧账就很过分了啊 “有点……印象。”
“说谎。”你明明记得。
蓝湛弯身逼近,按住她的肩膀。
“你到底要干嘛?”妖女怒了,气势汹汹的瞪圆了那双黑眼睛【是打算逼供还是打算睡人?能不能别这么两头堵的吓唬人啊!?】
落雪磨了磨牙,一把扯住已经凑到眼前的领口,把蓝湛拉向自己的同时仰倒 “两个选择,是继续逼供,还是选……我?”
她威胁似的半眯着眼,却不知在对方眼中……此刻的她就如一只不断撒娇的猫咪般可爱。
于是,女子话音刚落,就被吻住了红唇……
封闭了门窗的屋内光线昏暗,却没有人在乎眼前是否能看清一切……
体温在一点点攀升,濡湿的触感流连在纤长的脖颈、光滑的窄肩、柔软的腰肢……
不服输的女妖一开始还试图占领上风,结果没多久就气喘吁吁的趴在青年身上耍起了赖 “我要去洗澡!”某人尝试中途退场。
陈情令-蓝忘机(72)完
滚烫的手臂抱住她翻了个身,灼热的气息再次贴了上来 “恐怕……不行。”依旧平稳无波的嗓音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人是不是独自在做什么 ’很正经的事’ !?
申诉无效的落雪直接变成了挣扎失败的“咸鱼”,从正午被压着收拾到了暮色深沉。
事实证明,喜欢把心事都憋在肚子里的人确实不能轻易招惹,尤其是你在表面根本看不出他在算计什么的时候。
半夜醒来累到动都不想动的落雪突然就反应过来,蓝忘机是给自己挖了两个坑啊…?跳前跳后都中计的意思?
蓝二公子的婚礼几乎是轰动了整个修真界,因为当年大战之后的几大仙门世家虽然都还在,但能称得上处于全盛时期的……大概也就只有姑苏蓝氏和清河聂氏了。
所以即便蓝氏没想让仙门百家以自己马首是瞻,却也很难阻止某些趋炎附势小人的追捧。
婚礼过后,蓝忘机又带着夫人出门‘夜猎’去了,且一如之前那样,久久不归。
蓝氏双璧的美名依旧稳站世家公子榜榜首,除了英年早逝的魏婴,还有差点儿就歪榜了的薛洋和孟瑶,基本上其他排名都还依旧。
(至于为啥要说差点儿歪榜呢?还不是因为不灭神尊的那俩徒弟~虽然名声不怎么样,但颜值和实力却很扛打嘛!)
魏无羡复活后公开露面那天,他也算是见全了大部分的老熟人了。
蓝氏双璧,江氏新任家主,师姐的儿子……以及,被捆成猪仔被拖走的自己。
这一世,蓝湛并没有接替兄长的家主之位,而是选择带着落雪相携游历江湖去了……
在落雪看来,这也没什么不好,毕竟上一世当了大半辈子甩手掌柜的蓝曦臣,是真得很轻松!
所以她才觉得这个休嘛……轮也该轮到蓝湛了~
巨大石像被击碎镇压后,人群也很快就散了。
蓝湛告别了众人,又把同行的蓝氏弟子托付给了兄长之后,就独自离开了。
由家主带领蓝氏子弟夜猎可真是再合适不过了,而他作为短暂带班的弟弟,当然是尽快退场回去陪夫人了~!
【这就是你让我带着那群小子往这边走的目的?】蓝忘机没说话,但表情与说了无异。
四下无人,落雪毫无形象的扑进了蓝湛怀里,笑的像只偷腥的猫 “不好么?把小崽子们交出去,还能看一场热闹~这趟绝对赚了!”
蓝湛伸手托着自家夫人的背,等她终于抱够了,才拉着人再次启程。
江澄一生未娶,之后倒是和魏无羡达成了云梦双杰的成就,二人携手撑起江氏的同时,也成了少年金凌的两大靠山。
兰陵金氏虽不敌当年,背后却站着云梦江氏,也算是无人敢欺了。
多年后的某天,一蓝一红两道身影来到一处如仙境般的山巅,火红的日出钻出云海,美轮美奂……
“蓝湛,你有后悔过和一只妖共度一生么?”她问的随意,语气更像是带了一丝刁难。
“在我眼中,你只是落雪,我此生的妻。”牵着白发女子的手紧了紧,青年少有表情变化的脸上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完——
【书虫必须承认,蓝氏双璧中,咱还是更偏爱弟弟一点,毕竟蓝湛是个自闭的苦孩子,所以虫总想让他更快乐一点,被独宠多一点。】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1)
本篇的人设均以剧中角色为准,原着书虫没看,广播剧只听了一点儿,所以这个世界仅以剧为准;另外,桑延也只是《偷偷》剧中的桑延,和《难哄》剧里的男主也无关哈,望周知~
“这是今天转来我们班的梁小溪,比你们小两岁,大家要和她好好相处啊~!”班主任笑着介绍着刚刚走进教室的女孩。
新同学应该是没来得及准备校服,她穿着一件浅蓝渐变色的连衣裙和厚底运动鞋。
纤瘦到略显高挑女孩儿引人瞩目的不止是银白的长发,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一转过来就引出一片屏息凝视。
下面议论声窸窸窣窣的响起,纷纷猜测这个外国小孩是不是传说中的特殊变异色瞳。
“安静!”班主任敲了敲讲台,成功让逐渐喧闹的教室安静了下来。
“梁小溪,虽然以你的身高应该坐中间的位置,但马上就要上课了,没时间调座位,你先在最后的空位坐几堂课吧~中午我再……”
“杜老师,没关系的,我可以坐那儿,不用换了。”白发少女突然开口,打断了班主任的好心安排。
虽然小姑娘的个头足够高挑,却依旧达不到高三学生的最高标准,所以坐在最后一排,一定会被前排同学挡住视线。
“你确定?看不到黑板可能会影响你的……”杜老师有些担忧的低声提醒。
“放心,成绩不会出问题。”灰眼睛微微上扬,看向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的班主任。
【梁小溪是海市重点中学跳级上来的神童,因家中变故搬迁到了本市,这才让咱们抢了这么大个便宜。你可给我把这个宝贝疙瘩看好了,不管她提什么要求,只要不违规违纪就都顺着来!懂吗?】
杜老师想到前天校长和自己说的话,也只能将信将疑的点了头 “行吧~那就先这样,过几天你如果想换座位,再跟老师说。”
梁小溪点点头,迈步朝着那个空无一人的座位走了过去,途中听着四周此起彼伏的心声,百无聊赖的勾了勾唇角。
【谁家好人高三转学啊?疯了吧?】
【小两岁是啥意思?她三四岁就上学了?】
【该不会是传说中的跳级神童吧?】
【果然还是外国人好看~~好像个瓷娃娃啊……】
【她是外国人吧!?看头发颜色和那双眼睛确实是外国人的样子啊~但她的五官又有点儿东方人的感觉,好奇怪啊……】
梁小溪走到了课桌边,看了眼空座位旁边的位置,那里有书本和一些杂物【所以这是……还有个同桌!?】
她没在意,拉开凳子坐了下去,也没拿课本,直接趴在桌上闭起了眼睛。
第一堂课的铃声响起的同时,一个高个子男生跟在老师身后冲进了教室。
他一边道着歉说自己闹肚子去厕所了,一边在同学们的哄笑声中快步走向教室后排。
“这是谁啊?”男生走到课桌旁才发现,自己旁边的空位上正趴着一个洋娃娃……雪白的皮肤,长长的睫毛,最瞩目的还是那如绸缎般的银白长发。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2)
前桌的胖男生坏笑着回头看他,小声送出情报 “段骚骚~这是老班送你的小同桌~还是个小妹妹哦!”
从早上进了教室,梁小溪就趴在课桌上睡着了,老师们一个个欲言又止的走过来,又纷纷叹气摇头的转身走远。
她身旁的男生也跟着欲言又止的看了她一上午,他总在已经准备好「被老师命令叫醒同桌」的时候,又一次次失望的看着老师假装没看到的转身离去,
午休铃声响起的同时,梁小溪也醒了,她坐直后伸了个懒腰,又揉了揉眼睛,终于在转动脖子时看到了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同桌。
“有事?”清冷淡漠的目光一对上去,她就看到了那双陡然瞪大又充满惊讶的眼睛。
“呃……我叫段嘉许,是你的同桌。”男声摸了摸口袋,最后翻出一块奶糖递了过去【莫名就想投喂是咋回事?】
虽然她的表情算不上友善,但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和超大的眼睛,瞬间让人错觉这是个正在闹脾气的小妹妹【众所周知,小朋友的眼睛在脸上占据的比例格外大。】
梁小溪挑眉一笑,接过那块糖,也反手从书包里拿出一盒东西放到了他的桌前 “梁小溪,礼尚往来。”
周围响起小声的议论 “哇哦~中文说得真好。”
“我早上就听见她和老班说话了,字正腔圆的,我差点儿以为是我幻听呢。”
“是么?我咋没听见。”
“因为你坐后排啊~兄dei!”哄笑声再起。
段嘉许看了一眼那盒东西,是一款很贵的进口牌子巧克力 “这太贵了,我不……”
“收下吧,算是见面礼加生日礼物。”梁小溪撕开包装把奶糖送进嘴里,站起身看了一圈周围不肯离开的同学。
“你怎么知道我……”段嘉许惊讶了一半就急急收声。
因为他发现,本来就很引人注目的两人,因为自己突然提高的音量让那些原本偷看过来的视线,瞬间找到了坦然注视的理由。
往常一到午休就瞬间跑光的人,今天半个班级都没走,最后排几乎围满了八卦群众,一个个兴致盎然的看着这对儿漂亮同桌,把脸皮原本挺厚的段嘉许都给看尴尬了。
很明显,梁小溪独特的外貌十分吸睛,把这些好久都遇不到什么新鲜事儿的高中生都勾起了好奇心。
任谁在黑头发黄皮肤的本土高校,突然看见个欧洲血统的孩子,都会觉得新鲜有趣吧~?
这一上午的下课时间,班级门口就没断了熙熙攘攘的人头,都是听到传言跑来看 ’外国小白毛‘ 的。
梁小溪倒是没有表现出被围观的窘迫、拘谨,她看着教室外装作不经意停留的学生们,只是略显苦恼的皱了皱眉 “同桌,食堂怎么走?看在糖果的份上,带个路呗?”
“呃…哦,好。”正盯着小同桌发呆的愣怔表情猛的惊醒,段嘉许豁然站起顶开了身后的椅子,凳腿摩擦地面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响动。
‘悄悄围观’ 的同学们也响起不小的偷笑声,还有几个明显和段嘉许关系不错的男生闹着起哄。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3)
段嘉许率先走出了门,梁小溪拿起背包也跟了上去。
不过两人的步伐却区别甚大,一个紧张局促的行色匆匆,一个悠哉闲适的不疾不徐。
两人刚走进食堂,一个男生就冲到了段嘉许面前,郁气颇深的埋怨 “段狗,怎么这么晚?好菜都要被人……呃?这是谁啊?”他也如一路来遇到的所有人那样,被梁小溪的容貌惊了一跳。
“这是我的新同桌,梁小溪,这是桑延。”段嘉许在等两人和自己并排而行的同时,开口介绍。
“你好,桑同学。”梁小溪的轻点了下头,跟上两个男生的步子继续向前走。
三人排着队打了饭,结果两相一对比,两个高出少女一个头的大男生都看懵了。
因为梁小溪居然打满了两大托盘的食物,八个菜,双倍份量的米饭。
桑延刚要吐槽,被段嘉许一个眼神瞪的憋了回去,他这才惊觉在打饭窗口嬉闹确实不太合适。
“你还没有饭卡吧?先刷我的吧……”段嘉许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饭卡已经按上了读卡器。
‘滴’的一声,在其余两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费已经扣了。
“哎呦~行啊老段,都学会照顾同学、请客了!?那也帮我刷了呗~”桑延贱兮兮的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段嘉许无奈一笑,果然又拿起饭卡帮好友刷了饭钱。
梁小溪面前摆着两大盘食物,她一样样、一口口的慢悠悠品尝,顺便接收来自四面八方、或明或暗的震惊注视。
当然,还有正对面的两道赤裸裸、好奇的打量。
“梁…小溪是吧?你是哪国人啊?眼睛颜色好特别啊!而且……你这也太能吃了吧?”桑延果然是最先忍不住提问的那一个。
“居然没怀疑我是生了怪病么?”据她所知,自己的样貌就很类似白化病人的样子 “我饭量时大时小。”
“生病?当然不怀疑啊,因为你脸色看着还挺健康的!”桑延直愣愣的脱口而出“哎?你中文这么好的吗!?厉害啊~!”
“只能说和某些病症的外貌相似,但并完全一样。”段嘉许注意到梁小溪连续吃了好几块糖醋排骨,于是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未动过的糖醋排骨夹到了梁小溪的餐盘中。
这一举动不止引来了梁小溪和桑延诧异的注视,也同样把偷偷看向这边的八卦群众惊的激动不已。
“哎哎哎~~校草给那个外国娃娃夹菜了!?”
“别摇了别摇了,我筷子都被你摇掉了,我看见了啊——”
“她好漂亮啊……好像网上、杂志上的模特哦!”
“突然觉得段校草他们不配和她坐一桌了~噗哈哈!”
“以前觉得那些女生高攀的我承认,是我肤浅了,校草真一般!嘿嘿嘿~”
梁小溪浅灰色的眼中只闪过一瞬讶异,然后便恢复了平静。
桑延就不一样了,他一边吐槽损友不讲义气,一边伸筷子去抢段嘉许盘子里剩下的排骨。
段嘉许用自己筷子压住桑延筷子的同时局促一笑,像是突然发现自己的举动似有不妥的解释 “我还没吃!筷子是干净的……你别误……”
“谢谢。”白发少女轻声打断了他略显慌乱的解释,视线微动,转而回答了桑延最初的提问 “我祖上有四分之一的E国血统,只不过我的发色和瞳色都是基因变异引起的,与血缘关系不大。”
“我就说么,虽然一眼看上去像个外国人,可细品吧~又和我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桑延没心没肺的笑着,面前的餐盘空了大半。
“你刚转学过来就上课睡觉,不怕成绩跟不上么?”段嘉许沉默良久,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4)
在初次食堂共餐之后,段嘉许就默默的承担起了带新同桌的任务,并自动忽略了大家说 ‘他是被那盒进口巧克力收买的’ 假设。
当然,所谓的照顾也仅限于体育课和中午食堂这两个群体活动的区域。
因为听说了梁小溪比他们小了两岁,所以段嘉许就把她自动归类成了初来乍到小妹妹的位置。
梁小溪照样天天上课睡觉,就像只夜行动物一样。
不过她就算不听课,也不会在课堂上干别的。
所以,对于这个上课纯睡觉的 ‘外国’ 小孩儿,很多老师也都只能又气又无奈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这位可是校长交代了要好好照顾的小祖宗,不闹事、不打扰其他同学就好。
月考如期而至,等着看梁小溪笑话的不只有那群憋着口气的任课老师,更有大批暗恋段嘉许的女生,都在眼巴巴的等着放榜。
高三新转来的花瓶废物洋娃娃坐在了成绩优异的校草旁边,还天天上课睡觉的事早已传遍全校。
大家都好奇她能考出什么样的成绩,差点儿就在背后开赌局了。
结果到了月考年级前五十公开放榜那天,不少人都惊掉了下巴。
“全年级第一!?疯了吧?”
“甚至比年级第二的段校草高了20分!?离了大谱!”
“黑幕吧?我要举报!”
“天天上课睡觉的人还能考第一?鬼才信!”
段嘉许和桑延站在人群最后,凭借身高优势,把前二十名看了个清清楚楚。
“老段,你那个洋娃娃同桌……这么邪门儿的吗?”
“不知道,不过确实是天天很困的样子,她转来那天我就劝过了,可……”段嘉许看着四周渐渐聚集过来的视线,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转身往回走。
“哎?话别说一半啊…等等我啊!”桑延紧跟着追了上去 “你倒是说啊,可是什么?”
段嘉许看四周没有跟上来的人,这才继续说道 “劝了也没用,那小丫头就像是有睡不完的觉,天天上课铃声一响,就保准倒下,再到午休铃一响,又秒醒,拉着我直奔食堂。”
“老段,你说你俩这算咋回事儿啊?她还天天用你饭卡呢?怎么,你真当妹妹养了?就当初那一盒巧克力,就把你收买了?”桑延紧追不舍,问题步步紧逼。
段嘉许无语的撞了下他的胳膊 “什么我养她?人家第二天就给了我五千块,让我把钱充进我的卡,说什么每天吃饭用一张卡刷方便。”小丫头说~就读一年,懒得办饭卡,更懒得天天带着,容易丢!
“哎?我说~你怎么对我俩的事儿这么上心?我就算养个妹妹又怎么了?你嫉妒羡慕啊?”段嘉许眯了眯那双格外大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瞥向好友。
“我嫉妒你干嘛?我又不是没有……”桑延没说完就住了口,似乎有什么事不太想提。
“有什么?”
“没什么。”
考试结果果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各科老师的质疑,心怀嫉妒的同学匿名举报,最后还是把这件事闹到了校长面前。
…………
…………
【书虫的碎碎念:本世界是叛逆少女人设,大家看着乐呵一下就完了哈~!上课睡觉不是好宝宝,小可爱们不要学啊!阿虫鞠躬(′-w-`)】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5)
校长和班主任迫于压力,把梁小溪叫到了校长办公室,各科老师加上教导主任和校长齐聚一堂,犹如三堂会审。
“梁小溪同学,大家都对你的成绩有所怀疑,各科老师也都向我反映,说你上课睡……咳咳!不听讲,你有什么要说的么?”校长差点儿把上课睡觉的事脱口而出。
“所以呢?”梁小溪瞥了眼门口探头探脑的一堆脑袋,大概是因为来的老师太多,举报的学生也不少,所以校长室的门都关不上了。
“大家都怀疑本校成绩作假,所以想让你……”教导主任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加义正严辞。
“校长,您别告诉我……就为了这种莫须有的指控,你们就想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重新做一次卷子自证清白!?”梁小溪讽刺的笑了笑,眸光淡淡的瞥向不停擦汗的校长。
其实校长就是这么的想的,他想向全校师生证明自己挖回来一块宝,想当众狠狠打这群没事找麻烦的人的脸,可如今一看……这小祖宗明显就是不想买账的样子。
“梁小溪同学,你也别把这件事看得太严肃嘛,就是做几套卷子的事,也不算重考啊!”
校长努力劝说着,毕竟这小丫头激起的是众怒,他就算想强硬翻篇,也要找个好借口不是?
“如果我没记错,入学前我可是做过评测考试的,就因为某些人的恶意揣测,我就得认下这顶作弊的帽子,还要配合你们自证重考?”
梁小溪又看向那群等着看她热闹的人,发现人群后还站着两个满脸担忧的……熟人,段嘉许和桑延。
“梁小溪,你别这么多借口,如果你不重做卷子,就别想……”数学老师突然跳出来威胁,把一叠卷子直接甩在了桌子上。
“校长,你看是我联系律师,还是联系警察?”本以为会被吓住的小姑娘泰然自若的看向校长。
校长都懵了【警察!?律师?要不要这么离谱啊?】
有钱人家的小姑娘都这么牛的吗?学校要是因为这种事上社会新闻,那他这个校长还要不要做了!?
“哎~~哪有那么严重?”校长想要和稀泥,毕竟他还是很怕那些学生家长跑来学校闹的。
门外偷听的学生发出不小的惊呼,谁都没想到梁小溪居然会这么刚,不但不怕校长和老师,还打算报警申诉?
“梁小溪,你什么态度?我们顾及你的脸面才没叫你家长来,你居然还摆起谱来了?你当这是哪儿?你家吗?如果你还是这种态度,就让你家长来趟学校!”最先跳脚的还是那个数学老师。
“不好意思,这位老师,我父母双亡,更无长辈亲属。我家只有管家、佣人、司机、保镖。”
小姑娘虽然身高还不能与所有人平视,但坦然和成年人对峙的态度却完全不像个孩子 “另外,污蔑、诽谤、胁迫都是需要负法律责任的,我报警请律师有问题吗?”
…………
…………
【书虫很讨厌那种主角明明是被恶意举报作弊,却被判定需要用重考自证清白的设定,最后看似好像是主角用优异的成绩打脸恶毒配角,扬眉吐气。
实则其实是清白的人向泼过来的脏水低了头,哪里扬眉吐气了?哪里打脸反派了?这种垃圾设定根本就是对无辜者最恶心的羞辱!
虫就只看到了造谣者无需承担任何责任,甚至只需一句道歉就能逼迫无辜者屈辱重考的下头剧情。】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6)
灰眼睛讽刺的一一扫过众多张神色各异的脸,那如同看垃圾的眼神成功激怒了人群中某些蠢蠢欲动的心魔……
“而且,举报我成绩作弊的人拿的出证据么?谁检举谁举证的道理,各位成年人~也不懂吗?”
“拿不出证据就是诬告!什么时候被污蔑的人还需要配合跳梁小丑自证了?就算到了警察面前,这种莫须有的指控都不会被受理的好吗!?”
梁小溪的冷静根本不像是装的,她那副淡定从容的模样,把一屋子老师都看的心里直打鼓,并纷纷在心中腹诽【这小丫头居然这么难缠!?气场还这么强……被这么多校领导和老师‘会审’都不慌,这还是孩子吗!】
“各位是想通过威胁和恐吓的方式逼迫我重考?这么屈辱又委曲求全的事,也就糊弄糊弄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吧!你们,有本事就报警,查出作弊的证据我立马滚蛋!”
白发少女讽刺一笑,满含威慑意味的目光扫向了频频擦汗的校长。
“另外,我会让律师出面处理这件事!看看是谁拿不出证据,再顺便认领一份栽赃污蔑、损毁他人名誉的罪名!”
校长看了眼教导主任,教导主任又不明所以的审视了一圈老师们,然后……所有人都躲闪的移开了视线。
其实,就在收到匿名举报之后,校长就让人调出了考场监控,他们早已通过监控确认,梁小溪并没有任何作弊的行为。
但所有老师都一致认为,应该给梁小溪一个教训。
最起码该让她明白,即便有些天赋和小聪明,也不能在课堂上一直懈怠、无视授课老师。
但显然这小姑娘并没那么好对付,还知道维权、找律师和报警!?
教导主任的演技算是不错的,立刻话锋一转,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 “行了,既然都只是怀疑,那这件事就只能暂且既往不咎了,如果还有人有异议,就带着明确证据来主任办公室!”
梁小溪嗤笑一声,转头看向校长 “校长,之前答应要捐给学校的图书馆,因某些不可抗因素拿不到相关部门审批,恐怕~工程不得不停止了。”
这一席话彻底炸懵了校长和教导主任,尤其是主任,眼珠子差点儿没掉下来【啥?不是……什么时候还有捐赠图书馆的事儿了?我咋不知道?】
因为之前的捐赠流程并未走完,所以校长就没把这个消息放出去。
而且,要求保密捐赠的还是梁小溪自己,那有便宜不占的才是傻子吧!
于是老谋深算的校长就想偷偷占了这个便宜,等梁小溪毕业离开后再放出模糊不清的消息,把修建图书馆的功名算在自己头上。
所以这次原本只是为了应付某些优秀教师的「和稀泥」骚操作,还以为吓唬吓唬小姑娘就能让她捏鼻子认了。
不仅能借机打压梁小溪的气焰,还能让这群不消停的老师和学生满意~ 一举两得嘛,多好!
结果没想到,这个无父无母的小丫头居然还是个硬茬,竟然真敢跟学校翻脸!?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7)
“既然现在没我什么事了,那我回去上课了,各位~再见!”梁小溪转身就要离开校长办公室,却被突然炸毛的教导主任一嗓子嚎停了脚步。
“梁小溪!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招是很多老师都会用的杀手锏,真实目的却是在挽尊。
他们认为,只要大人发怒,小孩子必然会怕;如果不怕,那就走下一步流程,找家长!
费主任想的倒是简单,他觉得梁小溪没家长做靠山,真离了他们学校的支持,若是在这么关键的高三想再转学……真未必有学校会要她。
但他却忘了一件事,那就是梁小溪的成绩是真实的,这种能考出全市第一的好苗子,别说转两次学,就是跳十次槽又如何?更何况还是高中的最后一年。
不闹事、成绩又稳得一批的学霸,在校待大半年就能给你赚个好名声,你居然还惦记是不是能欺负一下这个宝贝疙瘩?怕不是有病吧!?
校长一听教导主任这语气,心知要遭,连忙窜出办公桌后制止费主任作妖【活祖宗!你个靠亲戚走后门被塞进学校的老鼠屎,能不能别给我添乱了!?】
梁小溪却先一步转身看向了费主任,小姑娘唇角一勾冷笑道 “这位……主任?你知道自己有多可笑么?如果贵校不愿意让我参加毕业考试,我可以现在就让人联系本市其他几所高中。我相信,他们的校领导应该不会如此……愚蠢。”
校长终于气急败坏的拍了桌子,先是怒喝一声赶走了在门外围观的学生们,又强挤着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送走了梁小溪。
然后才怒极的一把甩上了办公室大门,小老头憋屈的半死,破罐破摔的当着一群老师的面连喷带骂,虽然没指名道姓,却任谁都看得出他是对着教导主任吼的。
“不懂就别什么事儿都瞎掺和!吵吵吵,一个比一个能耐是吧!?都能不能盼着学校点儿好?刚敲定的新建图书馆就被你们闹黄了,现在还想逼走跳级转来的海市第一!?疯了吗?”
“啥?海市第一?我……也没人告诉我啊……”费主任立刻开始甩锅。
一屋子的老师有一半都翻了白眼【就你每天混吃等死、迟到早退又装腔作势的德性,谁会跟你说这些?你脑子里除了浆糊还能装下啥?】
至于梁小溪这个「海市第一」,也没登报也没新闻,这群老师看她天天上课睡觉,就直接认定了这小丫头没准是靠作弊耍心眼弄来的虚名,压根没当回事。
“说?我说啥?还不是因为那孩子自己要求不宣扬,不引人注意!?”校长觉得自己也是一开始被他们闹的犯了糊涂。
直到刚才一看才琢磨明白,这丫头根本就不是初见时不声不响,完全依靠管家的乖巧小孩儿;在梁小溪开启舌战群儒模式后,校长才惊觉【今天的决定……怕是真要彻底坏事了。】
“我本来也只是想少惹眼,别再让其他高校闻见味儿跑来挖人!结果你们一个个非说她激起很多学生的抵触情绪,又说什么梁小溪天天睡觉影响课堂氛围,不然我能顺着你们的话答应今天的事儿?”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8)
“可是,确实有不少匿名举报提到……”数学老师不服气的反驳,结果下一秒就被校长怼蔫了。
“匿名举报?别以为我不问就是不知道那些班级之间的事儿!”校长气的头顶都快冒烟了,然而出口的话依旧是马后炮。
“早恋的、逃课的、霸凌同学的、偷着在厕所抽烟的,考试真作弊的,你们都管明白了吗?就兴师动众的针对一个年级第一?”
“一个个既然这么有闲心,怎么不去管管我说的那些差生?就盯着一个上课睡觉的?她睡觉,总比上课拉着其他同学聊天、扰乱课堂纪律的强吧?总比玩儿手机、看小说漫画的强吧?”
“都把话说的那么漂亮,怎么不见你们真干点儿实事!?升学率上去了吗就给我搞集体抗议?出去!都他娘的给老子出去!看见你们就来气!”
校长像是被气疯了,脏话脱口而出【妈的,老子的图书馆啊~~想想就肉疼!】
…………
再说梁小溪,她走出校长室后也不着急,就那么慢悠悠的往回踱着步,却在拐过一个楼梯转角的时候,突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白发少女抬头看去,发现还是个熟人 “段嘉许?找我有事?”梦幻童话般的灰眼睛眨了眨,清澈的像只无辜的小鹿。
她没问「为什么没回去上课?」毕竟显而易见,没走还等在这里堵她,必然是有话要说。
“走,跟我去个地方。”段嘉许深吸了口气,缓了缓再次看愣了的心神,拉起梁小溪的手腕就往楼上走。
少女垂眸看了眼被那只大掌攥住的手腕,无所谓的扯扯嘴角,任由他拉着自己直奔楼顶。
“小姑娘,你胆子也太大了,都敢和校长叫板!?”段嘉许到了顶楼后转回身,无奈的看着梁小溪苦笑。
少女神色淡淡的挑眉,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当没人可依靠的时候,你就只能靠自己。”
【是啊,无人可靠的时候,就只剩下自己了。】段嘉许本就不小的眼睛微微张大,不得不认同的点点头 “老实说,我很佩服你……不止今天。”
“客气。”梁小溪并没有露出被夸赞后的得意表情,只是定定的抬眸回望着他。
银白色的长发编织的很漂亮,盘绕在少女的脑后像是件艺术品,导致段嘉许总会恍惚的盯着上面某个漂亮花纹出神。
“我很惊讶,你的成绩居然这么好,之前还为了你天天上课睡觉的事担心。”少年挠了挠头,尴尬的吐槽。
“担心什么?担心我考不上大学?”
“差不多吧……”他点点头,再次感叹 “而且,你是真厉害,一般的学生遇到今天这种情况早就慌了,应该不是急着自证清白重做卷子,就是找家……呃,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一直提起……”
“没事,他们死的很早。所以我并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时刻准备着陷入悲痛欲绝的情绪当中。”
她早就不记得失去亲人的恐惧和悲伤是什么感觉了,一道伤口被割开千万次,疼也疼麻了,哪还哭得出眼泪?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9)
“你……一点儿都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段嘉许的成绩很好,脑子也聪明,只是家中的变故才让他过早的成熟起来。
少年发现梁小溪远比他还要早熟,甚至有时候,这小丫头冷静持重的像是能顶起塌下来的天一样。
“再次谢谢夸奖?”梁小溪看着眼前已经初露俊美轮廓的少年,困惑地眯了眯眼 “所以……?”
“我很好奇,你的成绩这么优异,又在海市那种大城市的重点学校就读,为什么会在高三突然转来这里?”终于,段嘉许聊到了正题。
这段时间段嘉许以为新同桌只是个叛逆的小姑娘,只是想凭借睡觉的幼稚行为反抗家长或老师?
但这次的成绩公布和校长室冲突,才让他突然有种自己完全猜错了、也想错了的荒诞感。
梁小溪并没有立即开口解释,而是表情耐人寻味的看着面前高高瘦瘦的帅气少年。
段嘉许看着那双灰眼睛,敏锐的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越界了,于是再次歉意的补充道 “我只是好奇……就是想和你聊聊,如果不想说……可以当我没问。”
就在他以为两人即将闹崩之际,却见少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说道……
“因为没有人管,所以我很自由~这里,是我在电子地图上盲选的一座城市,又在众多学校中随机点中了这里,所以就来了~”
又因为成绩过分优秀,并承诺了会给学校捐赠一座图书馆,所以梁小溪就很顺利的转进了……本不该接收转校生的高三班。
“嗬~还真是任性啊,小同桌!”段嘉许惊叹不已。
“没办法,谁让我是个无父无母、聪明又有钱的叛逆坏孩子呢!?”一种知识学习成百上千次,就连高考都经历过不知几百遍,想‘不聪明’恐怕都难吧?
“而且我只比你们小两岁,别一直小小小的叫!”她终于露出一次属于少年人的赌气表情。
“那可不行,小就是小,你在我们眼里和高一的小姑娘没区别!”少年笑着看向护栏外的天空,又问起了另一件很早就想不通的事 “你转来那天,为什么会知道我的生日?”
“小时候遇到一个游方道士,说我根骨极佳,天赋异禀,教了我一些推演卜卦的本事,那天顺手给你算了一卦。”
经历了那么多次轮回,梁小溪最拿手的莫过于睁眼编瞎话了。
“嚯哈……真的假的啊?骗人吧……我可见过不少算命的,人家可都是先向对方要来生辰八字,然后才能算命的~”段嘉许表示【你别骗我,我读的书可不一定比你少。】
少女装作惊讶的张了张嘴,很敷衍的哄道 “哦,失算了~那我下次编个更好的理由骗你。”
“不是,咱俩都是共充一张饭卡的革命友谊了,你怎么还能骗我呢?关键还当面戳破,也不怕我携巨款潜逃报复你?”少年笑起来有点儿憨,还有点儿帅。
大概校草级别的帅……就只有在梁小溪这里才会得到如此勉强的评价了。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10)
反正说了他也不信,少女索性放开了什么都往外说 “不然呢?总不能告诉你我开了天眼,能看到很多未知的隐秘吧?”
“嘿呦~还真是越来越厉害了。那你再看看,我还有什么秘密是别人不知道的?”
段嘉许索性就当哄她开心了,面对失去家人的小同桌,他突然间好像又多出了几分亲近感。
虽然梁小溪和他家的情况大不相同,但小姑娘所表现出的独立、无惧和强势……却让段嘉许莫名有种同病相怜又自愧不如的荒诞感。
如果硬要分析是哪种情绪?应该就是对她的欣赏、认同和敬佩吧。
“你很缺钱。”梁小溪的一句话,成功让原本挂着暖笑的段嘉许僵在了当场。
但她的下一句话又把段嘉许给气笑了 “我虽然有钱,但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强迫你接受我的救助!帅哥嘛~有志气,我理解。”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小同桌!”终于,那只痒了很久的手揉上了那颗白毛脑袋,还报复似的按了按。
“你怎么知道我缺钱?总不能真是算出来的吧?”如果说是派人查的,他倒会信。
“我还没无聊到请人查同学家庭背景的地步,不信就不信呗,你就当是骗你的就好了~”梁小溪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觉得段嘉许心中的不安、自卑情绪有点儿吵。
“哎~小溪!之后你打算怎么办?”段嘉许很有做哥哥的自觉,先想到的就是……梁小溪惹了那么多老师还有主任和校长,她未来在学校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放心,校长会把那些都处理好的,毕竟我的成绩还实打实的摆在那儿。”
“而且,你也说错了,会比较麻烦的并不是那群大人。”反倒是某些已经按耐不住想对她下死手的……小丫头们。
一周后的某天放学,梁小溪果然被五六个面色不善的女生拦在了教学楼走廊 “白毛丫头,你挺嚣张嘛!?听说~校长和主任都没治住你!?”
梁小溪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番,不耐烦的呼了口气 “有事说事,别那么多废话。”
“呦!脾气倒不小,听说你家很有钱啊?还扬言要捐楼?”
白发少女抬手制止带头叫嚣的女生 “严谨一点儿,是图书馆;而且,是‘曾经’想捐。因为各位不懈的努力,已经成功让本小姐打消了这个念头。”
“艹!你拽什么?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不良少女瞬间炸毛,抬手就要扇过来一巴掌,结果却被梁小溪更快的攥住了手腕。
白发少女挑眉看向走廊角落的监控摄像头,意有所指的提醒 “你们确定要在这里谈么?我建议,还是找个僻静处,或者……去学校后门的暗巷!?”
“怎么?你是想逃跑还是想找人帮忙啊?别耍滑头,跑的了和尚你还跑的了庙!?”另一个短发女生大声帮腔。
“行了,去不去?还是在这儿留下霸凌同学的证据?”梁小溪指着监控摄像头问她们。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11)
另一个女生趴在领头女生耳边小声提醒 “青青,反正雷哥在外面接应咱们,不怕她跑了。”
“那就走吧~~别耍花招啊!”
几个女生抢下梁小溪的背包,左一个右一个、又在身后堵两个的阵势,簇拥着她朝学校后门走去。
“桑延~老段~~呼……我刚看见……呼呼……看见廖青青那群小太妹……呼……把你那个外国小同桌带走了……呼……看样子就面色不善的……哎呦……呼…可累死我了。”段嘉许前桌的胖男生跑得满脸是汗,火急火燎的样子不像装的。
段嘉许和桑延正在公交站等车,听见这话立马把书包往胖子身上一甩就朝学校的方向冲去。
“哎!哎哎?等等我啊你们,又跑~?老天爷,累死我算了!”
…………
“啊——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男人一边哀嚎一边求饶。
拳头砸在肉上的钝响没停,反而越捶越有力。
“疼……我骨头要断了,大姐……姐姐……不是,姑奶奶,饶了我吧~啊——”这回到惨叫听上去,又不像是一开始的那个。
什么重物被撞飞,重重撞在了墙上,落下时一并响起的,还有男人的痛呼 “呃——唔——我错了,我把我的钱都给你……我……”
一道略显稚嫩的女声依然厉声喝道 “闭嘴!你姑奶奶差你那五块十块的!?”
一根棍子甩了出去,狠狠砸在踉跄爬起,试图逃跑的女生背上。
“啊——”的一声惨叫,逃跑未遂,摔趴在地。
段嘉许和桑延满头大汗找到这条暗巷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满地的伤员和中场休息、靠在墙边的白发少女。
梁小溪看了两个迟迟赶来的少年一眼,摸出手机,先给自家的律师拨过去一通电话,然后才毫不犹豫的报了警。
…………
“你们是说……这小姑娘打了你们二十多个人?”负责记笔录的警察都被这群鼻青脸肿的混混和女生气笑了。
“是啊!警察叔叔你可……”一个‘猪头’急的跳了起来 “恁憋看她嗖嗖咻咻(瘦瘦小小)的……打起人来可凶呐!”
“谁是你叔叔?你还比我大五岁呢!”年轻警员被气的瞪了他一眼,继续问下一个 “她用什么打得你们?有没有人拍下视频啊?还有,我再问一次,确定是她一个人?”
廖青青顶着单边黑眼圈,突然举手叫道 “还有他们!段嘉许和……对,和桑延也动手了!”
她决定咬死了这两个与梁小溪交好的人,【反正段嘉许都拒绝自己好几次了】本着得不到就毁掉的原则,拖一个下水也值,拖两个赚了的原则……栽赃!
坐在梁小溪左右的两名少年闻言瞪大了眼睛,想要起身反驳,却被少女快速出手,一边一个按住了胳膊。
只不过,段嘉许是被按住了,桑延却不服气的挣扎着站了起来 “说什么呢?空口白牙就冤枉人!?你们拉帮结派的把小溪带出学校到底想干嘛?以为没人知道了是吧?”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12)
一旁的警察敲了敲桌子,以眼神制止了桑延的行为,然后才眼神不善的看向了廖青青……
“小巷外的监控已拍到,梁小溪在两名男生赶到的五分钟内就报了警,而且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进入小巷。怎么?他俩是超人?还能隔空发射攻击波?”
廖青青恨恨的咬牙,憋屈的缩回椅子。
梁小溪的律师在此刻恰到好处的插话,虽然听上去是很正式的发言,却又带着闲聊似的调侃……
“等所有人的验伤结果出来后,警方自然会根据各位的伤情判定我当事人是否需要支付医药费,当然,我们也会针对此次事件,对各位的行为追究法律责任。”
“聚众胁迫、恐吓,意图绑架、伤害、强奸、猥亵、勒索,无论针对哪一条进行起诉,应该都够成年人判刑的了。”
一个手臂、脖子都布满纹身的男青年跳了起来,结果下一秒就被一旁的警察按了下去,但他还是不甘心的扯着嗓子嚷嚷道……
“啥?我们都被揍成这样了,还要被冤枉?警察同志!你们可不能听信………他们的谗言啊!?”
梁小溪起身走到桑延和段嘉许身前,看向一屋子七扭八歪的伤患 “你们没成功,是因为我死去的父母有先见之明。”
“因为家境不错的原因,我爸妈担心年幼的我被绑架,所以在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为我请了防身术教练。”
“如果今晚不是我,而是另一个没有保命本事的其他女生,将会遭遇什么样的对待?”
“我请问,你们十多个成年、手持铁棍的社会闲散人士,还有我校几名长期霸凌同学的叛逆少女,把我一个刚转来不久的学生带去无人暗巷,是想做什么?”
看似毫无激动情绪的指责,却句句踩在敏感点上,让在场的警察都忍不住给小姑娘点赞。
【好家伙,一下子就点明了这群人有前科的可能,还把自己的行为不动声色的定性为正当防卫的范畴,聪明啊~】
梁小溪说完又拿出了手机,找到一段录音按下了播放键。
警局内宽敞的办公区立刻响起了一道道……听上去略显耳熟的声音……
『你说她家很有钱?真的假的?………』一位警察认出了这是自己刚做过笔录的那个雷哥。
『当然是真的……我保证………』这是廖青青。
『看她那张脸就不爽,划烂了才好呢!』这是另一个短发女生的声音。
『这么漂亮?雷哥,咱还没玩儿过外国妞呢!拿钱之前咱能不能……诶嘿嘿~』某个小混混淫邪的笑声响了起来。
『小丫头!听见没?叫你家里人拿钱来………不然……可就不是缺胳膊断腿的事了!』雷哥嚣张的威胁道。
『我如果不答应,你们准备对我做什么?』梁小溪的声音终于响起。
『打断你的手脚,卖去境外之前切个手指给你家里寄过去,总有人会给钱的嘛~』
看着猪头们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小姑娘满意的笑笑,点下了暂停键,一道道恶心的声音戛然而止,满室寂静……或者,可以说是鸦雀无声。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13)
段嘉许和桑延已经气红了眼,拳头都捏的死紧,像是恨不得现在冲上去给这群混蛋补上几拳。
“警察先生,请问……在座各位伤员是不是都有前科啊?”洋娃娃似的少女眨了眨亮晶晶的灰眼睛,好奇的看向办案民警。
“呃……咳咳。”这话不方便直说,但警察却笑着对梁小溪身边的律师点了点头,看上去像是在打招呼一样。
“那么请问,廖青青她们是不是能留下案底呢?”少女这次直接看向自家律师。
“这就要看从哪个方向追究她们的责任了。”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笑眯眯的回答。
【这个意思就是……可以喽?】梁小溪满意的点点头,也笑着回道 “那就好,不论花多大力气,请一定要保证在场这些人,一个都别跑掉。”必须让他们全部定罪。
虽然他们也活不了多久了,但~只要能让这群垃圾过的不顺,梁小溪就不嫌麻烦。
“喂!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你当条子……”一个猪头青年不服的跳起来叫嚣,又被对面警察瞪过来的眼神吓的改了词 “你当法院是你家开的呢?我们还都一身伤呢,告我们?嘁,我们还要告你呢!”
“没事,都去医院验伤,然后再依法判决就好了~”白发少女歪头浅笑,一副有恃无恐的叛逆模样。
【妈的,忘了这丫头未成年了!】一群猪头在心底发出凄惨的悲鸣。
“桑延——桑延!?”一对中年男女突然冲了进来,在看到桑延的瞬间就扑了过去,来来回回的检查少年身上是否有伤……
【看来,应该是桑延的爸妈了。】梁小溪与段嘉许对视了一眼,了然的挑眉。
后者苦笑着对她扯扯嘴角,少女当即弯唇一笑,然后便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律师。
律师心领神会,转身就去询问警察 “请问,两个只是担心同学才跑回学校附近的男生,做完笔录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于是,段嘉许和桑延在确认笔录内容、签字后,就跟着桑延的父母离开了。
梁小溪似乎也不困,就陪着在场所有人等待验伤报告。
最终结果还真是让所有人大吃一惊,轻伤。
二十几人!全部!轻伤!?
没有骨折,没有内脏破裂,没有伤及要害,打得人很疼,却个个不致命。
“小姑娘厉害啊……”一个年轻警员没忍住感叹出声,被一旁的老警察一巴掌拍在了肩上,惊醒似的匆匆噤了声。
所以,梁小溪即便是把二十几个人都打的鼻青脸肿、爬不起来,她的行为也在正当防卫的合法范围内。
而她提供的那段录音,则彻底给这群人定了罪;只不过,录音中的罪行又都只是【未遂】,所以即便梁小溪他们赢了,那些人渣和廖青青几个未成年也关不了多久。
走出警局的梁小溪,有些意外的看到了一个早该回家的人—— 段嘉许。
“你这是……?”少女好奇的看着那张疲惫又困倦的脸,疑惑不解。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14)
“你别误会……我没有一直待在门口等,我之前回了趟家。”段嘉许窘迫的解释并没有让他的行为变得更好理解。
可是梁小溪却突然笑了 “你担心我?”
“呃……是啊!你是我小同桌嘛,还遇到了这么危险的事,我当然担心。”这么恐怖的围杀蹲守,换了任何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都会被吓哭吧。
可她却一个人……如冷静又强大的孤狼,神勇的打败了所有的敌人。
虽然这个比喻很不适用于这个看似文明又平和的社会,但段嘉许就是脑补出了这么一个森林公主的魔幻剧情。
“段同学,这么晚了你还跑出来,就不怕家里人担心么?”律师先生半开玩笑的询问了一句。
毕竟这小子是被自家小雇主牵连进来的一名学生,他必须做好将来人家父母和梁小溪追究责任的准备。
“我妈在医院照顾我爸,家里……没人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刚刚段嘉许也是这么和警察说明的情况。
父亲开车撞人逃逸,后又因懦弱愧疚跳楼自杀,成了植物人;家中除了要赔付受害人大笔补偿金,还要支付父亲巨额的护理费。
所以……如无必要,段嘉许实在不想让母亲再度受到惊吓而担忧。
“天都快亮了,你也别回家了……先去我家吧。保姆阿姨做了夜……哦不,应该算是早餐~!我家有司机,晚点儿可以送你去学校。”梁小溪拉住少年的手腕,径直向警局外等了一夜的黑色劳斯莱斯走去。
“可……小溪,我其实……”段嘉许尴尬的想要婉拒,却不敢用力挣扎【这么瘦弱单薄的样子,别再被拉倒了。】他完全忽略了某人今晚一挑二十多的英勇战绩。
“不接受拒绝,你不困我都累了!这里不好打车,而且就你家现在这个情况,我觉得你也不一定会选择打车。”少女头都没抬的命令。
明明看着纤细柔软的手指,却在用力攥紧时捏痛了少年的腕骨 “一顿饭而已,我家也没有长辈需要你问候或交代事情始末,所以我给出的方案,才是最有效率的选择!”
于是,段嘉许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坐上了小同桌家的豪车,在一座大的离谱的庄园用了早餐,又被推进客房睡了一上午,最后才让司机送去了学校。
因为一早梁小溪便告诉他,谢律师已经去学校帮他们请了假。
她这个当事人会在家休养三天,而段嘉许这个受牵连的,则是请了一天的事假……想必桑延的父母今天也不会让他去学校。
“所以,你可以安心吃完早饭后再睡上一觉。如果实在想去学校,就下午再去;毕竟你也不希望别人造谣段校草被同桌带坏~在课堂上睡觉吧?”
于是段嘉许就再一次的妥协了,因为小同桌已经把他能想到的所有借口都堵住了,他辩无可辩。
而中午到了学校后,段嘉许就听说昨晚的那位律师居然还去见了校长,并把昨晚的事威慑力十足的通告给了校长,还带来了警方的处置结果。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15)
吓得校长紧急召开会议,雷厉风行的开除了廖青青等人,并全校通报警告,以儆效尤。
而另一边的梁小溪则回想起了昨晚分别前,律师‘哥哥’担忧的叮嘱……
“小溪,那群人都不是什么善类,这次把他们送进去,应该也关不了多久,你要小心了。”唐律师跟了小姑娘五年,算是一点点看着她长大的,看梁小溪就如同看着一个亲戚小辈,爱惜又心疼。
“没关系,总会有办法处理的。”少女笑着向他挥挥手,对这个又帅又温和的大……小叔还挺满意【果然,篡改记忆是最方便的方法。】
梁小溪不可能让任何普通人陪伴自己“长大”,更无法让傀儡们在科技时代独立出门建立社会关系,更不会为了傀儡的存在篡改他人记忆。
所以,梁小溪身边必须出现或需要证明她身份的原住民,都会被植入一段关于她的记忆。
比如律师这种为她处理社会矛盾的帮手,以及海市原学校的部分老师和同学。
另外,虽然廖青青和那几个女生的年龄刚好卡在未成年的几个月,但因为她们那晚是在校外发生的纠纷,所以并未被归类为校内同学间的嬉闹矛盾,前科终归还是留在了每个人的档案中。
还有那群被廖青青找来的混混,除了一个年纪不够判刑的,其他皆已成年,于是都被成功送进了监狱。
“主人,那些人关不久,恐怕会成为祸患。”管家端来一杯咖啡,送到躺椅中的少女面前。
梁小溪笑着摇了摇头 “怕什么?”
那天的小巷中,就在他们对梁小溪起杀心的那一刻,引煞法阵就已经被种在了那二十几人的身上【那些垃圾,每个都活不过三个月。】
蓝湛在鬼城破除的那个阵法,她当时在旁围观的时候顺便抄了下来。
本以为不会有什么用,结果……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在这个杀人犯法的时代,以玄术引发因果复仇的方式反而是最效率、最保险的手段。
廖青青那几人就不必说了,长期霸凌、施暴、辱骂同学;被逼转学,甚至自杀的小孩就有,但都因证据不足或受害人法律意识不够,让她们频频逃脱应有的处罚。
梁小溪布阵的当晚,就有只七窍流血的厉鬼趴上了廖青青后背。
至于那十几个混混,虽然没亲手杀过人,却也因黄、赌、毒背了不少命债。
被押送出警局的下一秒,那些人就被冤鬼挂满了,就连那个未成年都没逃掉。
也不知是引煞法阵太给力了,还是厉鬼们过于复仇心切,没出三天,那十几个小混混就死在了监狱爆发的一场械斗中。
其他囚犯重伤、轻伤,甚至是濒死的都被抢救回来了,就那十几人,无一例外死在了阴差阳错又离谱的‘巧合’之下。
被飞溅而来的玻璃碎片射入眼球,扎穿了大脑;被一拳打飞,太阳穴撞在床角上;被牙刷刺入心脏、被狱警走火的流弹射杀……
而那个未成年,也在隔天死在了看守所。
法医检查结果,受惊过度引发的心梗,俗称……吓死的。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16)
而廖青青那群人就没这么干脆了,一周后,五个女生一个一个……依次精神失常 —— 疯了。
五个本就战斗力不俗的女生发起疯来能把大男人抡飞出去,五家人强撑着坚持了一个多月,这才终于决定把她们送去精神病院。
结果好巧不巧的,五人被送去的地方都有 ‘电击治疗服务’。
又两个月,五人都因电击器故障被电成了植物人。
梁小溪坐在教学楼顶的外墙边沿,看着飘在眼前的厉鬼少女,好奇的蹙眉 “怎么~不准备收她们的命了?”
『不了,她们现在的样子才是最惨的,死多简单啊~嗬~呵呵呵……哈哈哈哈……我要她们痛苦的活着!一直生不如死的活着!』
白发少女点点头,欣赏并赞同~!
人不如畜生的活着,确实比死了更痛苦……大小便失禁,生活不能自理,还要日日承受护工的羞辱虐待。
“小溪~怎么跑这儿来了?走了,吃饭去!”桑延站在楼道口挥手大喊,没心没肺的样子,一如从前。
段嘉许不知何时走到了少女身后,在桑延出声大喊的同时,手臂快速穿过铁网破口,攥住了梁小溪的手腕 “小同桌,下来,危险。”
情急之下,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胳膊被铁丝划出的几道血口子。
【他该不会……以为我要跳楼吧?】梁小溪挑眉,又眨眨眼,眸光狡黠一闪,就有了鬼主意 “你们去吃吧,我不饿。”
“你下来!”段嘉许的声音突然提高,严厉的像那天炸了毛的教导主任。
【差点儿忘了,他爸爸就是跳楼自杀的。啧……算是观景位置选的不巧了。】梁小溪也没有故意戳人伤疤的喜好,顺着被攥到已经有些发疼的手臂上拉力向后靠了靠。
这块伸出楼顶的外墙,是顶楼护栏唯一留有漏洞的地方。
铁网不知被谁弄出了一条约一尺长的破损,足够比较瘦小的女生钻出去的尺寸。
只不过梁小溪并不是从那里钻出去的,毕竟断裂的铁丝断口都生了锈,也很容易刮坏衣服……所以,她是从上面飞过去的。
少女晃了晃被拉紧不放的手臂,眼神示意眼眶泛红的少年 “那你不放手,我怎么回去啊?”
“不行,我拉着你,你钻出来。”段嘉许的表情有点儿吓人,眼睛通红,要哭不哭、要怒不怒的,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哽咽的颤音。
梁小溪心中无语哀叹,这算神马人间疾苦?她就是出来放放风、发发呆而已,怎么就被突然赋予「安抚应激反应过度同桌」的任务啊?
【算了,看在这小子每天提供漂亮脸蛋和情绪价值的份上,就哄哄吧~】
“喂!你们俩蘑菇什么呢?我都在那儿等半天了!”桑延终于不耐烦的跑了过来,只不过以他大直男的脑回路,是绝对搞不懂这俩人在闹什么 的“不是,小溪,你赶紧钻回来吧,坐那儿太危险了!”
“可我不是从这儿钻出来的啊,从这儿……我回不去。”少女低头瞄了胸口一眼,又意有所指的挑眉,示意他看向抓着人不撒手的段嘉许。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17)
梁小溪确实瘦,但,这个年纪该长的地方都发育的很不错……让她钻这个裂缝,确实有点儿难为人。
桑延呆愣愣的视线在铁网里外来回乱转,一脸莫名 “呃……咳咳……你钻不回来,那是咋出去的?”
少女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铁网上方,无声的耸肩。
“啥?你是从护栏上爬过去的?”桑延一嗓子差点儿把人从墙上嚎下去,吓得段嘉许另一只手也抓了上去。
“哎?喂~要了命了!段狐狸,轻点儿啊!”梁小溪被扯的倒向铁网,怕是如果没有防护栏阻止,她都要被拽出那条破口了。
少女刻意压低声量嗔怒的瞪了眼段嘉许,然后话锋一转,对桑延吐槽道 “桑大喇叭!说了多少次了,你能不能小声点儿?真把我吓掉下去,惹哭了段狐狸~你负责哄啊?”
这段时间三人的友谊迅速增温,早就成了形影不离的……铁哥们。
“那我不是让你赶快回来吗!?”桑延略显气虚的反驳。
梁小溪被吵的心烦,也懒得哄人放手了,胳膊一翻就挣开了段嘉许攥的死紧的双手,然后就在两个男生震惊的目光中三两下爬上了护栏。
“啧~失算,今天穿了裙子……闭眼!”带着怒意的女声在上方响起,两个少年被唬的一愣,但还是条件反射的乖乖闭眼。
少女长腿一跨就翻过铁网,毫不犹豫的飞身跳了下来 “好了。”
段嘉许几乎是在梁小溪吐出第一个字的瞬间就睁了眼,他再次伸手拉住少女,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听见身后快步跟来的声响,段嘉许深吸了口气,才再次说道 “桑延,你先去食堂把饭打了吧,我俩先去………”去哪儿?他就是单纯的想和小同桌谈谈。
“医务室。”梁小溪及时出声解围。
桑延刚要闹,就见梁小溪抬起了被拉住的胳膊,连带段嘉许抓着她的那只手臂也暴露在桑延面前【段狗受伤了?这么严重…?】
“啊?哦,那行吧……食堂等你们啊!”桑延说完就先跑下了楼梯。
这堂是体育课,他俩也是看着快到午休时间了,就提前来叫梁小溪去吃午饭,结果却闹出了这么惊险的一幕。
医务室,梁小溪用镊子夹着一块被药水浸透的棉球,动作熟练的给段嘉许清理伤口 “看在差点儿把你吓哭的份上,本小姐纡尊降贵伺候你一回。”
段嘉许的情绪缓和了不少,他定定地看着黄褐色的药水一点点打湿伤口,又看着梁小溪熟练的裁剪纱布……给自己包扎 “屋顶,不要再去了。”
“怎么,怕我掉下去?”灰眸微抬,看向少年失神的眼睛,她轻笑一声,悠悠感叹 “好~不去了,放心吧……不会让你再次独守空桌的!”
段嘉许闻言一愣,反应过来后才哑然失笑 “那还真是要谢谢我的小同桌了~”这一笑,也彻底松了郁结在胸口的那股气。
“好了,这几天不要碰水,每日上一次药……”
少年突然打断她的话,人也跟着突然凑近 “你帮我么?”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18)
梁小溪略显惊讶的看向眼前近在咫尺的脸,没躲也没动,反而笑盈盈的与之对视。
这种逗弄撩拨,或许能吓退羞涩内敛的青葱少女,但对她……怕是没这么简单。
两张年轻带着些许稚气的脸,隔着一拳远的距离无声对望,段嘉许原本以为小同桌会被惊到或脸红闪躲……
却不曾想,自己这都快亲上了,那双灰眼睛依旧沉静无波,甚至还有缓缓逼近的趋势!?
梁小溪眉目含笑的望进少年眼底,长睫微颤,眸中似有电流闪过……
段嘉许原本游刃有余的表情有了明显的松动,随着那张绝美的小脸寸寸欺近,少年只觉一阵阵热浪飞速爬了上来。
原本的挑衅戏弄转为惊异、慌乱,不到十秒,段嘉许便败下阵来,他眼神躲闪的想要向后退开,却被少女先了一步。
温热的手指点上段嘉许的眉心,缓缓将他推了回去 “走吧,去吃饭。吃了饭,才能吃药。”
“什么药?”段嘉许只觉脑子晕乎乎的,好像被刚刚那股热气给烘迷糊了。
“消炎药啊~~那防护网风吹雨淋的,生了那么多铁锈,恐怕……你还要打一针破伤风呢!”梁小溪走到水槽边洗了手,转身递给少年一张湿巾。
当两人到达食堂的时候,桑延的饭都等凉了 “我说你俩可真是……磨蹭。”
“嗯,耽误你炫饭贴膘了,是我们的错。”梁小溪端过一盘食物开吃。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吃的饭量超了我多少倍?”桑延不服的反驳。
段嘉许笑着背刺好友 “可小溪吃多少都不会长胖。”桑延白眼一翻,懒得理他。
…………
日子一天天的过,一月月的过,很快就到了高考前。
“小溪,你打算报哪里的大学?” 桑延陪梁小溪坐在咖啡厅的角落,一边做卷子一边挖了块蛋糕送进嘴里。
“随机选啊~看运气呗!”反正她对那些名校也没什么兴趣。
家财万贯,几辈子都花不完,又无需给自身背景镀金去混什么上流圈子,梁小溪躺平摆烂的心态不要太明显。
她之前转来这里,就是觉得海市那儿都是埋头苦学的书呆子,太无聊了,所以才随机选了个学校转过来散心。
“随机?”桑延吓得叉子都掉了。
“聊什么呢?”段嘉许穿着服务生的牛仔围裙走了过来,他把一杯热牛奶放在白发少女面前,冰咖啡则摆在了桑延手边 “我还有半小时换班,很快。”
“没事儿~不急!反正咱仨这种组合出现在电影院,我都觉得太诡异了,晚点儿丢人我并不介意。”梁小溪是被这两个想看电影、又不想只是两个直男去看电影的卧龙凤雏约出来的。
三人行,还是结伴去看科幻电影……又要等段嘉许上午打工结束才能出发。
高中都没毕业的段嘉许不好找工作,尤其还是只在周末上班的临时工,所以他才会这么有空,两天休息日只上半天班。
段嘉许听到梁小溪的吐槽喷笑了出来,又忍不住去揉那颗雪白长发被梳理整齐的漂亮脑袋。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19)
电影院,梁小溪坐在段嘉许身边,抱着两桶爆米花,看着血腥又暴力的荧幕画面,听着震耳欲聋的炮火枪战……一口奶油爆米花、一口巧克力爆米花,吃得很开心。
桑延坐在段嘉许另一边,突然凑近问他 “老段,小溪说报大学盲选。你呢?还像咱俩之前说定的,去南芜么?”
“什么?盲选?”又!?那怎么行?
【小同桌这种仗着有实力,又有律师撑腰的叛逆少女,三天两头就打跑一波外校或本校的校霸……】
【有时还会突发奇想跑到特别危险的高处发呆,若是没人看着点儿她,万一哪天真惹到什么背景雄厚的大人物,或者有爬到楼顶‘散心’……可怎么办?】
爆米花吃多了的梁小溪觉得有点儿渴,可是抱着两个桶的手实在没空,她抬腿碰了碰身旁段嘉许的鞋。
段嘉许脑中还在为刚刚桑延的话乱成一锅粥,下意识的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女,昏暗中,他的眼中是直白的茫然和困惑。
梁小溪虽然看过比科幻片还要更刺激更夸张的画面,但仍被荧幕中眼花缭乱的特效吸引得移不开视线,她张张嘴,低声吩咐道 “帮忙拿一下可乐~”
段嘉许下意识就把手中拿着的饮料递了过去,少女想也没想,张口含住吸管就喝了起来,结果两口下去她就愣住了,浅灰色的眸子带着荧幕反射的光亮,难以置信的瞪向还帮她举着饮料的少年。
“怎么了?”段嘉许茫然的看着她,低声询问。
梁小溪张嘴吐出吸管,嫌弃的蹙眉瞪他,再开口的音量虽然大了些,却还是被更响亮的电影音效压了下去,而且还能让身旁的少年听得一清二楚 ……
“段狐狸,你就算不想被我使唤,也没必要让我喝你喝剩的饮料,借机来打击报复我吧?”
“啊……什么?”段嘉许后知后觉的看了眼手里的饮料杯,又看向依旧稳蹲在两人之间扶手上的那杯可乐。
尴尬了,刚刚一时没回过神,竟然把自己的饮料递过去了。
为了缓解尴尬,段嘉许干笑两声问了句废话 “你怎么发现喝错了的?”毕竟都是一样图案的纸杯。
梁小溪一脸无语的抽了抽嘴角 “我的是可乐,你那杯是橙汁。”
段嘉许觉得自己真的蠢上天了,他无奈苦笑,赶紧哄人 “刚刚在想事情,拿错了,别急别气,我还……呃,虽然只喝了一口,但我保证绝对没往里面吐口水!”
“哎咦~~段狐狸!你闭嘴!我本来还没这么恶心。”梁小溪一把奶油爆米花砸了过去(没错,巧克力味儿的她不舍得拿去砸人),顺便还飞偏了几颗打在了好奇歪头看过来的桑延身上。
段嘉许无奈的笑了 “听说你还没定好要报考的大学?”
“嗯~我对读书拿高学历没什么兴趣,所以报考哪里对我来说都区别不大,最后大概只能再随机盲选个学校报了~!”
“如果你真的不打算接京市和海市大学的特招,不如~你也一起报南芜大学吧?我…和桑延都打算报考那里,一起的话,还有个伴?” 段嘉许相信,以小同桌的成绩,绝对能做到指哪儿考哪儿的水准。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20)
梁小溪眨眨眼,好奇的看向两颗转向自己的脑袋 “你们……想让我去?”
“当然。”某狐狸点头,笑容灿烂。
“啥?”桑延隔着个人,没听清。
“小溪和我们报考同一所大学,怎么样?”段嘉许帮忙传话。
“好啊~当然好!咱仨如果还能在一起出现,颜值这一块儿~绝了!”桑延的笑容自信又中二。
段嘉许无语的笑着转回头,以口型无声感叹『比我还不要脸!』
梁小溪点点头 “好啊,反正大学读哪里都无所谓~” 有人希望自己去,总比自己勉强跟上去强。
就算是关系再好的朋友,梁小溪也不喜欢太主动的贴上去,生性被动凉薄这一点,她大概几辈子都改不了了。
…………
“听说没?大一新生里有个外国妹子,可漂亮了!”
“看来今年校花的桂冠又要易主喽~”回答的那人明显带着看热闹的心态。
“可惜,那学妹身边跟着两条狗~”
“啊——?什么狗?咱校让带宠物上学了么?”
“不是,俩大一学弟,啥活儿都被他们干了,别人根本凑不上去。”
说这话的人怨气都要扑到旁边人脸上去了“我还想给学妹拎个箱子呢,都没机会搭把手。”
梁小溪到大学报到并没带多少个人物品,这就导致来帮忙的段嘉许和桑延俩大男生……差点儿因为一个袋子抢起来。
“其实我自己可以……”梁小溪尴尬的指了指段嘉许手里的一大袋子零食,和桑延怀里的长条抱枕。
她申请了校外住宿,和陌生人共处一室,还是上下铺那么憋屈的配置……拒绝,坚决不住校!
“那不行,我们比你早到了两天,可早摸透情况了;群狼环伺,放你一个小丫头自己报道,我们可不放心!”桑延甩了甩大抱枕,又嫌弃的瞥了眼那黄澄澄的颜色。
“怕什么?以我的战斗力,难道还怕他们那群文弱书呆子不成?”
追求女生的方式分两种,正向阳光的,还有负面极端的,反正不管遇上哪种,梁小溪觉得自己都有能力’亲手‘解决。
可是她这个发言却让两人听出了另外一个意思【这小丫头还是太天真了,感情方面都没开窍,还以为我们说的是被男生胁迫、围堵呢!?】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大学生活对梁小溪而言基本和高中没有太大差别。
每天和两个“狐朋狗友”一同上课、吃饭、泡图书馆,然后互相打掩护回绝当面的告白和送花送礼物的人。
当然,主要还是段嘉许和梁小溪两个外貌过于出众的人,耿直boy桑延就很少遇到这类烦恼。
梁小溪因为太贴近欧洲人的长相,反而没有多少人敢凑到她面前来;毕竟小姑娘那张过于明媚张扬的脸,实在太有视觉冲击力了。
所以给她的情书和花束大部分都送去了女生寝室,很少会出现由当事人亲自送来并表白的情况。
而段嘉许就恰恰相反了,相貌出众又笑容温暖的学弟,一看就是很好欺负拿捏的样子;
于是对他的告白,基本都是勇气十足的跑到段嘉许面前来,哪怕是被当面拒绝,也不见人数减少。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21)
“梁小溪,我注意你很久了……”时隔一个月,终于又出现了一位勇士。
“听上去很像是个谋杀计划的开篇。”梁小溪看着面前高高壮壮的男生,应该是……体育系的吧?
“不好意思,她有约了!”突然不知从哪儿跑上来的段嘉许搂住了梁小溪的肩膀,笑着替她回绝道。
银白的长发编织出整齐的纹路束于脑后,段嘉许的手臂巧妙的避开漂亮的发辫,半搭在好友的肩上,高挑的身形极其自然和梁小溪靠在一起。
当两张精致漂亮的脸一同出现时,不得不说,这个视觉冲击力还是蛮大的。
对面的男生下意识的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目光游移不定的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最后才强装镇定的把视线对准了段嘉许 “我知道你,你是小溪的朋友,你们俩个总在帮对方挡掉告白对象。”
“有人追求她,你就跳出来说她在追你;如果有人向你表白,小溪也会骗对方说你在追她;但我早就发现了,你们一直都在骗人,只是在互当挡箭牌!”
梁小溪纳闷的蹙眉,不解的反问 “既然都知道那是拒绝的借口了,就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吧?为什么非要戳破呢?难道因为 ‘是你’ 才拒绝,反而比‘有借口’才拒绝,听上去更顺耳?”
难道不是更伤自尊么?这都什么人啊!?给个台阶,让所有人都保留体面不好么?
非要撕破脸,听到『你不如某某好、我不喜欢你身上的哪一点、我永远不可能和你在一起!』这些更伤人的话才甘心?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借口,我只知道,既然理由是骗人的,那我就有追求小溪、喜欢小溪的权利!”男生挺了挺健壮的胸脯,像是想证明什么似的,黑红黑红的脸上更是自信满满。
梁小溪被他莫名燃起来的视线看的好难受,她快速扭头用段嘉许的脸净化大脑,顺便以眼神询问【能不能救场帮忙?】
段嘉许也被男生莽撞的告白堵的很无语,大大的眼中明晃晃的写着【我想帮忙啊~可这家伙是个石头,说不通怎么办?】
梁小溪挑眉一笑,眼中竟再次浮现初遇时的叛逆张狂【答应了就好,可别一会儿说我占你便宜哈!】
两人搭在一起的肩膀明显不方便动,梁小溪转身,抬起另一边的手按住段嘉许的脖子,又稍稍施力朝自己的方向一压,本就相隔不远还微微躬身的帅脸就落了下来。
两唇相接,二人就这么水灵灵的吻在了一起。
对面的男生懵了,段嘉许也懵了,骤然瞪大的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灰色瞳孔。
【……好……漂亮……】
【一直知道小溪是个美人,直到凑得这么近才发现……她不止肤白貌美,甚至连毛孔都没有!】
【好香……女孩子都这么香的么?还……好软……】
【我现在该干嘛?推开…?会不会太伤人了?】
【可……居然有点儿不想推开……但一直不推开,这算不算存心占小同桌便宜?】
【这算帮忙吗?呃……如果厚着脸皮问小溪要帮忙补偿……能不能再亲一口?】
【不对……段嘉许你还是人吗?居然对小溪起色心?】
【可……为什么不行?】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22)
梁小溪听着某人乱七八糟的心声,好笑不已……既然是表演,就没必要让人真当戏看,她张口咬了下段嘉许的下唇,立马把人惊的一缩,向后躲去。
“呐~不管我们当初说的关系是真是假,现在都坐实了,这是我男朋友!你,可以死心了。”白发姑娘懒得废话,直接挑明拒绝。
其他世界都能凭借神法灵力解决这些不必要的麻烦,但像这种不方便暴露身份的科技时代,就只能靠这种小手段了。
段嘉许人都懵了,根本听不见四周的人在说什么。
他感觉眼前只有梁小溪是清晰的,发着光的……梦幻的犹如一只魔幻电影中走出的精灵。
粉红的唇瓣开开合合,脸颊软糯水润,明亮的眼睛上卷翘的睫毛又长又密……真的越看越移不开视线。
“他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儿的小白脸么!?小溪,我不会放弃的,我会让你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男人。”黑铁塔似的男生无能狂怒了一番,转身走了。
梁小溪不悦的拧眉,说不出的厌烦;她喜欢美人,讨厌自说自话的笨蛋,更烦莫名其妙的自大狂。
“走了~”梁小溪拉着还未回神的段嘉许朝反方向离开,周围的人越聚越多,还有举着手机偷拍的,她可不想一直被当猴子围着。
“喂 —— 你俩在这儿呢?可找到了,走~陪我回趟家。”桑延从远处跑来,边跑边喊两人。
梁小溪一脸莫名,纳闷桑延怎么回个家还要人陪?她思考的同时,握着段嘉许的就手不自觉的缓缓放松了。
段嘉许也不知怎么想的,反手便握住了马上就要划开的某只小爪子,并在桑延和梁小溪同步望过来的视线中僵住了表情。
“哎哎哎?段嘉许,干嘛呢?偷着占小溪便宜是吧!?”桑延的话本就是随口胡诌的调侃。
却没想到段嘉许眼神一变,倒是反应快速的接住了他的话茬。
“是啊~刚刚为了帮小同桌挡桃花,我可是付出甚大,这被占了便宜,总要讨回来吧!?” 说完,还故意的把交握换成了十指相扣。
桑延挠了挠头,却因着急回家而顾不上八卦,索性暂时放下好奇,推着段嘉许的肩膀就走 “快点儿,路上说!先陪我回去拿东西。”
“不是……桑延,你回家拉我就算了,带着小溪做什么?”段嘉许没放手,梁小溪也不反抗,于是三人就像连体婴似的一路走向校门口。
桑延像个没开窍的木头桩子,纯粹就像看护妹妹似的替梁小溪考虑 “你跟我回去不带她!?那这两天谁帮这丫头护驾?我不在,你也不在,就不怕再冒出一帮人……”
“停停停~懂了,去!必须一块儿去!”段嘉许一回忆起当年高校后门那场惊险械斗,就后怕。
虽然他们也知道时时盯着‘小同桌’的行为很极端,但自从知道梁小溪无父无母,还冲动易怒之后,两个大男生就很怕她被谁刺激的再度恢复叛逆模式。
尤其小丫头还有爬高翻墙、把自己挂在楼顶的“前科”,更别提高考前还曾无数次把跑来找茬、威胁、勒索……以及告白的外校生都打跑的先例。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23)
所以,只要不是逼不得已,三人大部分时间基本都是同进同出,同玩儿同行。
“两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只是比你们小两岁,还达不到生活不能自理、自保的程度吧?”当事人抗议。
不过,两小溪却并不反感被两只黏人死党关照的感觉。
“no~no~no~换个角度看,为什么就不能是我们俩——为了守护其他校友人身安全而无私奉献呢?”桑延依旧说不了几句就开启嘴欠模式。
段嘉许笑而不语,但握着梁小溪的那只手却更紧了。
三人到了桑延的家,梁小溪再次看到了当年在警局见过一面的中年女人……
看得出桑延的妈妈是个温柔又明理的家长,因为她并没有因为儿子被牵连进警局的事而排斥梁小溪。
桑延打了声招呼就带两人上楼去了他的房间,他把两个好友安排在自己房间坐下后,就去其他房间找东西了。
看着宽敞明亮又温馨的桑家,段嘉许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神情有些恍惚。
“羡慕?”梁小溪在不算宽敞的房间转了两圈,最后绕到书桌旁,弯身按住座椅扶手与段嘉许对视,那双灰眼睛的突然凑近,一下就惊醒了陷入沉思的段嘉许。
“干嘛~又想占我便宜?小同桌,不要以为是熟人我就不追究了,听说过……杀熟么?”段嘉许余光扫过把自己圈在椅子里的纤细手臂,笑着调侃。
“什么意思,你还打算收费?那我倒是有些好奇了,不知道段校草是亲一口贵一点儿呢~还是拉拉手贵一点儿?又或者……被造谣是我男朋友更贵?”
听到她提钱,段嘉许神色明显黯了黯,但那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他的表情很快又恢复成了一贯的玩世不恭 “谁规定补偿和报酬就只能用钱来衡量了?”
原本靠在椅中的脊背突然挺起,那张早已长开的帅脸也缓缓逼近。
不得不说……段嘉许这张脸,是真的很好看,特别是在这个世界……尤为出彩。
梁小溪好笑的与他对视,抽出一丝神识去天道那儿翻了翻她进入此界后就不曾碰过的命书。
【段嘉许和桑延的妹妹居然是这个世界的天道之子!?不过……也不算太意外。】
天道之子承接天道赋予的气运,但很显然,段嘉许是比较福薄的那一个。
桑家四口,幸福美满,父亲敦厚和善,母亲温柔理智,儿子神经大条,女儿天真烂漫……
梁小溪已经几千年没见过命书这么正的天道之子了,正的发邪。
结果就在她思绪飘远、心中八卦胡乱翻腾的时候……唇上一暖,似乎有什么贴了上来!?
放空的视线迅速聚焦,狂奔到天边的思绪也一秒收回,梁小溪凝神看向面前,正好对上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怎么还偷袭呢?梁小溪刚想站直身体再问责,下唇就被轻轻咬了一下,然后那张帅脸就退了回去。
“段狐狸~你这是……明目张胆的占我便宜?”灰眼睛微微眯起,再次一点点俯身凑近,威胁似的压低了嗓音质问。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24)
“你都说我是你男朋友了,还当众亲了我,那我再亲回来~应该很合理吧?”段嘉许方才还带了点儿微妙的低落情绪,结果一见梁小溪像只炸了毛的小猫,就差“呜呜呜”的唬人了……心中隐隐升起的郁气顿时散了个干净。
梁小溪“啧”了一声,双手用力一送,便把段嘉许坐着的椅子向后推去。
段嘉许笑着抬手拉住桌子,游刃有余的来了个急刹车,刚要说什么,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响动。
两人转头看去,入目便是一个兴冲冲闯进来、又被屋中画面惊到瞪大眼睛的小姑娘。
“桑延……你整容了?”不光整容,还靠脸骗回一个漂亮姐姐?
段嘉许一愣,和梁小溪对视一眼后哑然失笑。
“为什么必须是整容呢?就不能猜他男扮女装,骗回来个帅哥?”梁小溪向来生冷不忌,想到什么说什么,才不管对方是不是未成年、能不能听呢~
“啊……?这也行?”小姑娘眼睛圆圆的,也亮亮的,对于像个洋娃娃似的漂亮姐姐莫名想要亲近【这可比满口英文的老外强多了~标准的国语发音啊!好想和她多说说话~】
“不过……以桑喇叭的底子,应该整不成我这样!或许他可以试试这一款~”梁小溪指了指一直笑着看她们搞笑对话的段嘉许。
“姐姐——你的眼睛是灰色的!?”小姑娘惊喜的音量都拔高了【我哥居然有外国朋友!?】
“嗯,祖传加上点儿基因变异,但其实我应该更偏向于东方血统~!”梁小溪无辜耸肩,纯粹瞎编。
视线稍稍偏移,小姑娘又看向段嘉许 “呃……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小姑娘尴尬的抿唇道歉,段嘉许笑着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没想到小姑娘还没来得及问她哥在哪儿?就被身后突然窜出来的桑延吓了一跳 “干嘛呢?喂~别挡路!什么认错了?”
两兄妹吵吵闹闹的开始斗嘴,段嘉许抱着书包和梁小溪并排靠在书桌边看戏。
“怎么~羡慕?”梁小溪撞了撞他的胳膊,脑袋凑近,压低声音再次问道。
段嘉许没吭声,只是似笑非笑的斜睨了她一眼。
结果被梁小溪挑衅的眼神一勾,又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脸颊边的软肉 “你就气我吧~!”
两兄妹争执了半天,最后以小姑娘嚎啕大哭假装被哥哥欺负,喊来妈妈撑腰收尾。
桑延被桑妈妈揪了出去,门外传来的声音听上去……应该是桑喇叭被母亲训斥了,不过是真是假就不好说了。
“哥哥,你能帮我个忙么?”小姑娘凑到段嘉许身边,小声请求。
“为什么是我,怎么不求你刚认的漂亮姐姐?”段嘉许没急着答应小姑娘,反而看向在一边看热闹的梁小溪。
“我们班老师和同学都知道我有个哥哥,让姐姐去会穿帮的。”小姑娘嘀嘀咕咕,声音越来越小。
“你先说说,想让我帮什么忙?”
最终,段嘉许还是半推半就的答应了假扮桑延,去帮桑稚去见她的班主任。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25)
梁小溪看完了热闹,率先离开桑延房间,下楼出了桑家。
段嘉许也跟了下来,一边换鞋一边拽住梁小溪身后的挎包袋子 “小同桌,你陪我一起去。”
“如果没记错的话,你那天还要打工吧?”梁小溪没转身,只是侧头看向一旁半蹲着穿鞋的好友。
“应该来得及吧。”出了桑家的段嘉许不在意的摇头,既然答应了小桑稚,他就不会食言。
只可惜,打工的时间精准,交通却未必给力,段嘉许还是迟到了。
桑稚眼巴巴的等在校门口,结果都快放学了,段嘉许还没到。
“小丫头~等什么呢?你那冒牌哥哥迟到了?”身后传来有点儿熟悉的女声,桑稚惊喜的转身,发现竟然是那个混血漂亮姐姐。
“小溪姐姐?你怎么来了?那个……哥哥呢?”
“他啊……大概打工还没结束吧~”梁小溪今天穿的是G家秋季新款及膝裙套装,极简的红白撞色和半熟风,及腰的白长直披在身后,一副太阳镜架在头顶,乍一看去,竟像是比她真实年龄大了五六岁的样子。
小姑娘一脸天塌了的表情,瘦小的肩膀都塌了下来。
“怕什么?走吧~在段狐狸赶到前,姐姐先帮你顶一阵儿!”梁小溪不爱多管闲事,但在两个好友一年多的真心陪伴、维护下,也让她渐渐生出那么点儿回礼的心思。
“啊……?可是我没有姐姐啊……哎不是……等等我啊~~”桑稚脑子还没转过弯儿,就见穿着高跟鞋的美人姐姐朝教学楼走去。
“呃……你说你是……谁?”班主任有点儿慌,毕竟谁突然面对这么一个外国脸的家长都会懵,何况……这小姑娘的气场还挺强,一点儿都不像他带的那班学生的同辈人。
“我是桑稚的嫂子,她哥哥被工作耽误了,可能要晚点到。刚巧我下班路过附近,为了不让老师等,我就赶过来暂代桑稚哥哥和您见面了……”
梁小溪弯唇浅笑,但眸光却带着明显的疏离和客气,让人不自觉的不敢看低她 “如果桑稚的问题很严重,可以先和我说,等她哥哥来了我会如实转达。”
“桑稚……那是你家长?”站在办公室外的小男生一脸震惊的问小女生。
“呃……。”桑稚自己都不敢相信,小溪姐姐居然能把假冒的身份演的这么气势十足,老班都开始擦汗了。
半小时后,段嘉许匆匆赶到,结果还没进门就撞上了送梁小溪出门的班主任。
“老师,这是桑稚的哥哥,今天应该是又加班了,果然我先来一步是对的。”梁小溪说完就后退一步,给段嘉许让出位置,走到了桑稚身边。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班主任在和段嘉许打过招呼后,居然十分愉快的告诉段嘉许「该通知的事已全部告知了这位家属,二位回去和父母转达一下就可以了,桑稚虽然调皮了点,但是成绩还是不错的。」
三人出了学校大门,桑稚简直崇拜死梁小溪了【姐姐居然没让老班全程告状,最后还夸了自己两句!?】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26)
“那……作为迟到的补偿,给你这个作为赔礼好不好?”段嘉许摸出一瓶牛奶就要递给小姑娘,却被梁小溪伸手挡住。
段嘉许和桑稚诧异的看向她,只见梁小溪从包里拿出三只棒棒糖,递给段嘉许两个,又自己拆了一个塞进嘴里 “人家牛奶过敏,你这是赔礼还是结怨?”
“啊?呃……妹妹抱歉,我不知道。但,你给我糖干什么?”段嘉许哭笑不得的看着手里幼稚又可爱的橙子味、葡萄味的棒棒糖。
“一个给你,一个让你当赔礼送妹妹!”梁小溪一言难尽的勾唇假笑。
“想给就给呗,干嘛还非要特意过一次我的手?”段嘉许以手肘搭上梁小溪的肩膀,下巴垫着自己的手腕,笑着凑近。
“段狐狸~要道歉的是你,没合适赔礼的也是你。我送她算是我赔礼么?被你叫来又帮了你们的忙,凭什么还要替你道歉?”她屈指弹了段嘉许额头一下,漂亮的灰眸危险的眯起,眼看就要黑脸了。
【何况,糖果从我手里接过去,和从你手里接过去的意义,能一样么?】
段嘉许慢半拍的向后仰头,明明能躲开的动作却刻意收力,挨了弹向眉心的力道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把手中的两个棒棒糖都递给对面的小姑娘,他再次看向桑稚 “都给妹妹吧~算表达哥哥迟到的歉意。”
桑稚笑着收了糖果,又正式谢了梁小溪和段嘉许。
“回学校吗?还是继续打工?”以梁小溪对段嘉许的了解,他绝对还有下一趴的工作要赶。
段嘉许无奈一笑,低声说道 “晚点还要去……”给一个高中生做家教。
“那就先吃饭吧~”看这人的样子也是不打算吃饭,送完桑稚就直接赶去打工了。
梁小溪觉得「饿出胃病」这种事虽然挺惨也挺……励志的,但在她看来也挺蠢的【真神的好友过这么惨?甚至饿出一身毛病!就!离谱!】
如果真在她眼皮子底下饿出胃病,梁小溪觉得她这个朋友倒不如不交……连个普通人都护不住?实在有损她作为真神的面子。
“我还是……”段嘉许习惯性的想要婉拒,却被梁小溪先一步打断。
白发姑娘看向桑稚,挑眉问道 “给你妈妈打电话,说我和你嘉许哥哥带你在外面吃饭,晚点会送你回去,可以么?”
“真的!?”小姑娘惊喜的眼睛都亮了【帅哥哥和漂亮姐姐愿意带自己玩儿~简直太棒了!】
“桑稚,你们还没走啊?”刚刚在走廊陪桑稚的小男生背着书包,兴冲冲的跑了过来。
“嗯,要走了!”桑稚说完,拉起梁小溪的手就快步离开了,都没来得及招呼“她哥”一声。
段嘉许又不能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走人,只好摇头笑着迈步跟了上去。
“小溪姐姐,你怎么知道我过敏啊?桑延说的吗?”坐上梁小溪家的车后,桑稚在副驾驶位侧过身,好奇的看向后排的梁小溪二人。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27)
梁小溪故作神秘的说道 “我能掐会算啊,不信问问你的冒牌哥哥!”
段嘉许点点头,表示自己也对这个未解之谜很感兴趣 “你~嫂~子啊!确实很神秘!”
“嘶 —— 刚刚只是为了让桑稚班主任相信我,才编了个更合理的身份,你跟着凑什么热闹!”段狐狸是故意的吧?
如果学生请家长找来了哥哥,来的却是姐姐或表姐,老师很容易怀疑是小孩子找人弄虚作假,结果没商量好出了纰漏。
而且,年轻人或许敢假装哥哥姐姐,但换做假冒夫妻恐怕就没那么大胆子了,总之就是打了个潜意识心理战。
“咱俩早就分不清谁占谁便宜了吧~有必要这么见外?”段嘉许半开玩笑的调侃,眼中虽然透出明显的疲惫,脸上却依然挂着潇洒肆意的笑。
车开到了一家中式酒楼门前,梁小溪带着一大一小进门,直接让服务生引去了包间。
三人点完菜后,服务生又关切的询问了在座各位有没有忌口的食材,这才笑眯眯的退了出去。
“嘉许哥哥,小溪姐姐,你们两个是在谈恋爱么?”桑稚把小心思藏在八卦表情之下,强装镇定的打听两人的关系。
“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梁小溪夹了一只虾到段嘉许的盘子里,想了想,又觉得这人这么瘦,应该多吃点肉。
于是,她又夹了几筷子肉过去【就当是养猪了。】
桑稚被反问的哑然,瞪大眼睛偷瞄段嘉许,段嘉许看着被一点点堆满的碗盘,笑着感叹 “这是打算把我撑成胖子,彻底断了我的桃花?”
他调侃完梁小溪,才又看向桌对面的小姑娘,笑着的眨眨眼,撩人于无形 “妹妹刚刚说什么?哥哥没听清。”
“哦……我是说……呃……” 小姑娘努力鼓起的勇气瞬间就散了大半,再想重复,也没那么容易了。
“小妹妹是想问~我对你这个漂亮哥哥有没有什么想法。”梁小溪夹了一块儿糖醋酥肉放入口中,懒洋洋的帮桑稚解围,虽然话一说完,包间内的气氛明显更尴尬了。
段嘉许无奈的呼出口气,不知是不是在叹息这躲不过去的问题 “小桑稚~不管我和你小溪姐姐是什么关系,你现在最关键的,都是好好学习,懂么?”
显然他是不准备正面回答小丫头的提问了,桑稚蔫蔫的“哦”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饭去了。
梁小溪似笑非笑的瞥了段嘉许一眼,见他也正挑眉笑着回视自己,暗暗感叹……果然是只狐狸,虽然不是黑心的那种,但,狐狸就是狐狸。
用餐过半,段嘉许借口去洗手间,想提前把单买了。
不料却被前台告知,梁老板在自己的店内用餐不必花钱。
段嘉许微怔,但下一瞬表情便恢复如常,笑着转身离开【还真是……隐藏好深的体贴啊。】
转眼又是一年,段嘉许依旧一年到头的忙着打工赚钱。
偶尔有时间,也是在自习室、图书馆两边跑。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28)
随着段嘉许打工行程的直线飙升,渐渐的,三人组就不再像以前那样频繁的同进同出了。
桑延虽然没有段嘉许忙,但男生之间可不会为了结伴干点儿什么,频繁调整自己的行程配合对方的时间。
但完全空闲的梁小溪却是不同,她很有时间,因为无需背书、研学、苦思教授布置的作业和课题,所以她只要上完课,就必定很闲。
梁小溪比寻常人多出更多赛车、赛马、打球、拍卖、开店、购物的安排;只不过,在这其中总会有一项永恒不变的每日行程,就是和段嘉许一同用餐。
“你每天奔来跑去,玩儿的时间都不够,为什么一定要赶过来陪我吃饭啊?”段嘉许看着管家搬过来的一大摞食盒,接过一层打开盖子,慢慢的吃了起来。
梁小溪摆开其他四层,也夹起块牛排咬了一口,似乎是想了想,然后才慢悠悠的回答……
“其一,本小姐懒得结交闲杂朋友,所以用餐的做陪人选除了你,就只剩下桑喇叭了;”
“我用餐的规矩虽不多,却也讲就一个赏心悦目,身心舒畅;做陪的人~除了要长得好看,还不能太蠢,不能胡说八道影响我的用餐心情。”
换句话说,桑延就算当个陪吃的……都不合格,太吵了。
“其二嘛~是本小姐怕你视财如命,一不小心再把自己折腾的猝死了;我可不想未来的人生独自面对桑延那个二楞子,若是因为如此小事失去两个陪玩儿,也实在太亏了!”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段嘉许无奈又宠溺的笑了笑,咽下口中的饭菜后,又抬头看向陪着梁小溪一同而来的管家 “谢谢王伯在照顾小溪之余,也顺带照顾了我。”
管家慈祥的笑着摆手,温声客套 “小姐难得愿意接纳新朋友,是我该感谢你们才对。”
许久之后,在神经大条的桑延终于想起「死党三人已经好久没有齐聚」的时候,他便找了个三人都有空闲的日子,把两个好友约了出来。
桑延和段嘉许住在一个寝室,所以他们下课回去放下书本笔记,再叫上同寝的另外一个好友,就出发赶去与购物结束的梁小溪汇合。
好巧不巧,三人约定的地方距离桑稚的学校不足十五分钟路程。
所以,桑延就想着顺便把妹妹也带上,反正人多一起也热闹好玩儿。
梁小溪让保镖把今天买的一些……杂七杂八小玩意儿送回车上,她则先穿过小巷,去约好的汇合地点等人。
结果刚转过小巷尽头的一处分岔路,就看到三四个造型奇异的不良学生正围着两个小女生……要钱。
领头那个流里流气的无比嚣张,举手投足间威胁意味十足,手掌更是重重的拍打在乖学生的脸上。
梁小溪看了眼的手机上录制的画面,感觉拍的差不多了,便把手机往胸前的装饰链上一挂,走出了转角 “毛都没长齐,就学人家出来拦路抢劫,怎么看都有点儿好笑啊~”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29)
【好久没揍过人了,碰到这几个倒霉蛋,算她们运气好~】梁小溪正愁找不到机会解决手痒的问题呢!
“白毛洋鬼子,你谁啊?”不良少女一号提高音量为己方造势。
“就是,别仗着年纪大点儿就多管闲事,小心连你一起收拾!”二号紧跟而上,还很刻意的拿出根烟点燃,一副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滚啊~听见没有?”三号一嗓子差点儿没把两个乖乖女吓哭。
“小溪姐姐……”一声委屈巴巴的哽咽突兀的响起,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梁小溪看向刚刚一直缩着头躲闪的受害人,左看右看都没想起这小丫头是谁 “你……哪位?”
“我……姐姐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桑稚,姐姐…你快跑,她们人多,你……别管我们了。”小姑娘眼泪汪汪的劝人,自己却被吓得声音直抖。
“噗哈哈哈哈~~还以为找到靠山了,结果人家都不认识你!哈哈哈哈~~”不良少女一号笑声刺耳又难听,一边嘲笑一边还试图伸手去推搡梁小溪。
梁小溪侧身躲闪的同时,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打人的前一秒,还没忘按下胸前手机录像的暂停键。
“啪”的一声脆响,不止把拦路抢钱的叛逆学生震懵了,就连以为盼到救星的两个乖学生也被惊的瞪大了眼睛。
“md,你敢打我!?”不良少女一号气的甩飞了手上的打火机,扑上来就要抓挠人。
却被白发姑娘一脚踹飞了出去,另外两个见状也连忙扑了上来,想要抓住梁小溪的胳膊把人制住。
梁小溪一左一右直接又是两巴掌,力气大到竟然把人扇倒在地 “愣着干嘛?走啊~桑稚是吧?你哥在你们校门口等你呢!别在这儿碍事,影响本小姐发挥。”
桑稚被她这么一赶才恍然惊醒,小姑娘犹豫了两秒,在确定自己帮不上忙后,果断拉着同学跑出了小巷。
马路对面的校门口站着几个身形高大的青年,四下张望的样子像是在等什么人。
两个小姑娘突然跑到了他们面前,一个扎着马尾的娃娃脸少女还差点儿摔倒,被其中一个青年及时出手托住,拉了起来。
“桑延——哥,快……小溪姐姐,她在巷子里……”小姑娘急的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差点儿说不清。
段嘉许和桑延虽然不明所以,但一听到梁小溪的名字,急立刻忙让桑稚带路。
另一个小姑娘还算冷静,抖着声音努力概括了整件事 “那个姐姐帮我们挡住了打劫的坏学生……她现在正……”
几个大哥哥还是没听完她的话就跑了【小巷是吧!?面前就有一个,那就近先找找看吧!】
段嘉许第一反应就是【小溪别出什么事。】但一边跑又一边觉得自己的脑回有点儿可笑,以小同桌的战斗力,出事的应该是别人才对吧?
但无论什么事儿都有个万一,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让小溪吃了亏呢?自己人就是自己人,不能因为她厉害就置之不理。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30)
有桑稚带路的一群人自然不可能找错地方,只不过当他们赶到事发地的时候,看到的又是几个鼻青脸肿的问题少女(呃……为什么要说又呢?),还有靠在墙边摆弄手机的梁小溪。
“小溪!没事吧?”段嘉许第一个冲了上去,脸上的担忧做不得假。
“喂~~到底谁有事啊大哥!?我们才是受害者好吗!?”一个短发女生捂着脸哭嚎着卖惨,可惜,眼泪不多。
“对,报警!我们要报警!”刚刚带头的那个叫的也很大声。
梁小溪对这类套路依旧熟练,点开刚刚录制的视频按下播放键,然后又调转手机屏幕怼到几个女生眼前。
画面里是她们几个打扮的流里流气的女生,把桑稚两人堵在墙角欺负勒索的全过程。
视频中清晰的拍到了几人的脸、威胁要钱的话,还有她们在看到梁小溪后气势汹汹围上来挥巴掌的一幕。
“呐~自己选!是等我的律师到了带你们去警察面前转一圈儿,告你们个蓄意伤害、勒索,再给每人的档案中留下个前科?还是~闭嘴滚蛋?”梁小溪俯身凑近刚刚领头的那个,语气阴森的说道。
她倒是不怕警察,毕竟有证据有律师,还有人证,就算真打官司都不可能输。
只不过如果真去了警察局,免不了又要被问好几个小时的笔录……这就很可能要终止他们原本的聚餐计划了。
几个只敢在高中附近欺负乖学生的问题少女,哪里应付的来这种阵仗?吓得她们抓起包就要跑。
结果又被桑延和段嘉许几人拦住了去路,男生半唬半吓的威胁警告了一番,让她们以后不准再欺负、勒索他人。
高高大大的男青年们愣是唬住了饱经梁小溪摧残的几个叛逆孩子,来了场软硬兼施的威慑式教育。
吃饭的时候,桑稚和段嘉许一左一右坐在梁小溪身边,两人就像比赛似的,拼命给梁小溪夹菜、涮肉。
而这种竞争趋势,也在大家无意中提到「梁小溪无父无母、孤身一人生活」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段嘉许闷头帮梁小溪在火锅中捞吃的,桑稚则是眼泪汪汪的看了梁小溪许久,突然蹦出一句 “小溪姐姐~以后你就是我亲姐姐……”
“哎!?别,我虽然算是个孤儿,但家底还算不错,过的也没你们差,小姑娘,别用那种看流浪狗似的眼神看我啊!”梁小溪抗拒似的往旁边闪躲了一下,像是要把小丫头的眼泪攻势给躲过去。
结果却意外的靠上了段嘉许早已抬起护在侧方的手臂,梁小溪转头看了眼身旁的好友,挑眉表示感谢,在接收到同样一个挑眉“回礼”后,才又坐直身子继续干饭。
“哎哎哎,聊什么呢?能不能别挖人家隐私了?吃饭都堵不住咱们的嘴吗?”桑延话糙理不糙的想要引开妹妹的注意力。
虽然他没经历过小溪这种悲剧,但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到了好友的反感和回避;再加上一年多的相处,桑延也多少了解一些老段这个小同桌的古怪脾气。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31)
散场后,桑延去开车,打算把妹妹送回家后,再和大家一起回学校,却见梁小溪挥挥手向他们告别,一个人径直朝商场外走去。
“哎……小溪,你干嘛去啊?哦对,差点儿忘了咱们大小姐家里有车。”桑延让桑稚和段嘉许他们待在一起,自己去车库提车。
梁小溪一边走,一边脱掉上身的小外套,又把下半身可拆解的及膝裙拆下了半截。
她决定今晚出去夜店转转,之前都是在开销很大的地方花钱、赚钱,差点儿忘了还有酒吧夜店这些花销偏低的场子可玩儿~!
段嘉许目光一直追着她,自然看到了小同桌一系列大胆离奇,且越来越放肆的举动。
就在他看到梁小溪摘下后脑的钻石鲨鱼夹,又用手指抓顺长发,身上的衣物也越来越清凉之后……
段嘉许顿觉不妙的把背包往肩上一甩,匆匆交代了另一个室友“看好桑稚妹妹!”就朝梁小溪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桑稚失落的看着青年渐渐跑远的背影,默默抱紧了怀里的书包。
梁小溪站在和自家司机约好的商场门口,拿出唇膏准备补一下,却冷不防被人一把攥住了手腕,她转头看向跑的气息微喘的段嘉许,不悦的蹙眉。
“下次不要从背后出手碰我,要不是本小姐鼻子够灵,反应够快,你两秒前就被摔飞出去了!”她动了动胳膊,想要挣脱对方的手,然而却收效甚微……
主要也是因为如果她再用力,甩开人的代价就只有伤人一途了。
“你要去哪儿?”段嘉许没理她的警告,直接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酒吧啊~夜店?听说还能点……”男模?有点儿好奇哎。
“点什么?”段嘉许眼睛差点儿掉出眼眶 “走,送你回家。”
“呃?为什么?你不是还要打工么?而且,我也带了保镖啊~”梁小溪觉得自己的人身安全绝对没问题,就算是她一个人去,也绝对不会出事!
“小同桌,你知道你还未成年么?满打满算今年也才十六七岁吧?别以为个子长高了我就不记得你究竟多大。”段嘉许都被气笑了,这丫头是不是自从没了家人之后,就一直这么无法无天?
聪明,记忆力强,好成绩都不用听课和复习就能轻松到手;脑子转得快,有实力和手段自保,做事更是随心所欲、嚣张狂放。
段嘉许毫不怀疑,这丫头若是没人时常约束看顾,怕是真会长成放肆大胆的法外狂徒了。
“未成年?”他不提梁小溪都差点儿忘了,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儿。
当初资料拟定的是……她跳了两级上的高三,所以即便现在上了大一,梁小溪也确实还没到十八岁。
“呃……那……我去自己家开的酒吧不就好了!那里总没人查我身份证吧?最多~算是老板视察工作!”
“你还开了酒吧!?”段嘉许觉得自己血压都要升上来了。
“是啊,毕竟我家~家大业大!雇人开几间公司、店面,炒炒股票、养养赛马,打发打发时间;钱,当然是赚的越多越好啦,难不成~堆在银行发霉么?”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32)
段嘉许被她堵的无力反驳,那双晶亮的眼睛与她静静对视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不甘放弃的再次开口 “小溪,我知道你很聪明,有主见;但……我希望你不要这么让人担心。”
梁小溪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浅笑,把手腕从青年松动的指尖挣脱出来 “担心?我连家人都没有,哪儿还需要考虑那么多?换句话说,我是自由的,可以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段嘉许轻轻摇头,眼含笑意的反驳 “怎么没人担心你?这么长时间难道你都没发现么?我和桑延都把你当妹妹一样看顾,你和小桑稚其实差不多,你也只不过比她大了那么几岁而已。”
一直以来,段嘉许都是没什么脾气的温柔模样,除了上次楼顶那回,他情急之下失了态,再往后,他都保持着良好的教养和极强的耐心。
“别,我可不和人玩儿哥哥妹妹的暧昧游戏。而且,本小姐也从不跟哥哥接吻!”梁小溪侧身准备绕开他,走向早已等在不远处的车子,然而下一秒却被段嘉许再次拉了回来。
青年眸光晶亮的看向只比自己矮了五六公分的少女,带着微甜的惊喜情绪早已在脑中炸开了花【不亲哥哥?那就是~~只亲喜欢的人喽?】
“生气了?还是第一次见,我家小同桌也有伸爪子的一天~”段嘉许的脸上不但没有被怼的窘迫和尴尬,反而挂着一丝得逞的坏笑 “那你……不亲哥哥,亲什么?”
梁小溪了然的勾唇,眉梢一挑便干脆的回答 “亲男模、亲男宠、亲一夜……”
眼见她越说越不像话,段嘉许被气的“嗤”一声笑了出来【嘴巴既然这么‘不听话’,不如就堵上好了。】
段嘉许偏头凑近,干脆又直接的吻上了那张越来越会气人的嘴【当初是她先主动亲上来的,所以这次……不能算自己不要脸占人便宜吧!?】
蜻蜓点水般的数秒过后,段嘉许站直身体,一脸正色的说道 “在你成年之前,我预定了男朋友这个位置,所以,你以后都不准跑出去乱来!听见没有?”
梁小溪抬眸看他,困惑的皱眉 “预定?那你凭什么现在就开始管我?”
段嘉许像是被这个问题难住了,无声的静默下来,只有那双明亮水润的眼睛温柔的看向她……
【凭我甘愿放弃重要的赚钱工作,也不敢不来看住你;凭我从一年前就下定决心……把你纳入未来所有的人生计划;凭我根本放不下那个看似无坚不摧,实则孤独、寂寞,假装铜墙铁壁的……小同桌。】
听着某人未说出口的心声,梁小溪慢慢扬起一抹愉悦的笑 “好~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几件事!若做不到,从此一拍两散,谁也管不着谁!”
段嘉许牵起她的手,拉着人朝不远处等待已久的豪车走去 “说说看~”
“超过十五岁的异性,不准姐姐妹妹的叫!”梁小溪接过他递来的外套,系在腰上,盖住了下半身的短裙。
“怎么~小同桌吃醋了?那叫你小溪妹妹好不好?”段嘉许笑着逗她。
“不准叫,谁知道你叫妹妹的时候想的是哪个妹妹?”霸道大小姐冷声喝止,坚决不接受这么肉麻的称呼。
青年好脾气的哄人 “那还是叫小同桌吧~我一个人的小同桌!”
“可以,批准!”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33)
梁小溪闲来无事,把本市的心理诊所和精神类疾病医院跑了个遍。
段嘉许不明所以的看她整理着一大堆医院开具的证明,夹了块烤肉给她 “生病了?严重么?”
“病入膏肓了,无药可医了,你……”梁小溪话还未说完,就见对面的青年又气红了眼,脸上满是明晃晃的不悦和恼意。
“啧~好好好,没病没病!就是开来玩儿的,整蛊别人的假证明。”她收好东西放入手提包内,安抚又恶作剧似的揉了揉段嘉许的头发 “听说过祸害遗千年吧?我这种魔头,长命百岁才是常态。”
段嘉许放下筷子,伸手捏了捏她还有些婴儿肥的腮肉 “你啊~嘴边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敢乱说……是吃准了没人舍得把你怎么样,对吧?”
“所以~你舍得生我气么?”她坏笑着挑眉。
梁小溪很早就察觉到了自己对这个人的喜欢,远在段嘉许发觉对她的占有欲之前。
只不过梁小溪不喜欢单方面主动的感情,如果不是段嘉许一次次挡在面前、陪在自己身边,她也不会选择戳破两人之间的暧昧关系。
…………
“主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去弄来这些证明?”管家从女佣手中接过一托盘玉器首饰,摆在梁小溪面前的长桌上,对小主人的做法很是不解。
【为什么要对外宣告自己不是个正常的人?世界上最可怕的不就是被歧视、被孤立么?小主人不怕么?】
傀儡们虽然被赋予了部分神志,却只是拥有了看似正常的情绪,并不善于思考。
从表面上看来,管家、女佣、保镖、司机都与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拥有同等的智商。
当然,他们虽笨,却不会与陌生人谈论任何关于主人的事。
梁小溪拿起一串白玉佛珠,一颗颗碾过上面圆润乳白的圆球……
“其实,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个世界的运行模式也很有趣~只要找到它的漏洞和bug,即便不动用神力,也有很多手段应对某些麻烦的人和事。”
王伯没听懂,但也没有再问,只是动作稳妥的继续从女佣那儿接过装着首饰的托盘,摆到小主人面前。
“前面两盘拿去拍卖行,后面三盘……让手艺好的老师傅再琢磨琢磨,差了点儿意思~”
“是。”
托盘撤下,梁小溪起身朝门外走去 “走吧,到饭点儿了,该去陪未来男朋友吃饭了。”
段嘉许是个温柔却又十分倔强的人,他内心坚守着一个信念,那就是「只要自己没有倒下,就不会依赖他人的扶持。」
就像当年他因家中变故向桑家借了三万块钱,也在不久之后就尽快还清了……
他那个人啊~虽然用阳光、率真、明朗的一面笑对世界;却远没有外表展现的那么随性洒脱,心中堆积的大石早已把他压的透不过气来。
“小溪,这么准时?”咖啡厅老板娘开心的招呼走进门的漂亮女孩儿。
“明姐姐还没吃饭去么?”梁小溪毫不意外的对上了那双慈爱的、闪闪发光的……妈粉眼。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34)
没有人会不喜欢美人,不论男女,皆是。
走进门的少女有着银白的长发,浅灰色的眼睛,巴掌大的娃娃脸上备受瞩目的还有挺翘的鼻和粉润的唇。
每当咖啡厅最帅的那个店员来打工的日子,这个漂亮小姑娘都会来送饭。
俊男美女,还是中西合璧的洋娃娃组合,老板娘就是最早、最热情的那批cp粉。
段嘉许来店里上工的日子,就是她开心的时候,一整天的乐趣就是等小公主来给小帅哥送温暖。
段嘉许听到门口的铃铛响就笑着望了过来,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后,笑容就更灿烂了 “小溪,等我一下,十分钟就好!”
老板娘“哎呦~”一声站了起来,抢过他手里的毛巾就开始赶人 “不差你这十几分钟啊,走走走,都没客人还演给我这个老板看什么?去去,陪小溪吃饭去!”
两人就这么被半推着的送出了咖啡厅,外面日光正好,无风,落地窗边有遮阳伞和小圆桌,老板娘帮小情侣选了个很有情调的用餐位。
“今天吃什么?”段嘉许笑着看向对面的女孩,凭心而论,小同桌这长相,被阳光一照就更不像真人了,活脱脱一个洋娃娃。
“自己看~一路提过来,重死了。”梁小溪很懂得打心里平衡战,她总能在段嘉许生出愧疚情绪的前一秒精准出招,用刻意的刁难和发脾气推翻他隐藏在心底的自卑。
“好好好~我自己来!”看出小同桌只是很敷衍的耍性子,段嘉许笑着哄人,手上动作没停,一个接一个的打开饭盒盖子。
食盒刚被整齐摆好,就被突然冲出来的一个女人掀翻在地。
梁小溪拧眉抬头,发现是一个留着披肩长发的年轻姑娘。
段嘉许也在饭盒被掀翻的同一刻震惊抬头,视线在对上那人的眼睛后突然灰黯下来,似乎还有低头隐忍的趋势。
“段嘉许,为什么不接我电话?”神经质的发言让场面一度转变的十分戏剧化。
段嘉许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开了口 “姜颖,我之前说过了,我们以后都不要再联系了。”
梁小溪挑眉勾唇,沉默着看向那个闹事的姑娘,果然,她炸毛了 “她谁?段嘉许……你为什么跟她在一起?我问你她到底是谁啊?”
“你到底要干嘛?”段嘉许终于露出了一个梁小溪从未见过的表情,崩溃,屈辱,阴郁……甚至还透着一丝无力的绝望。
“你以为你还清了吗?做梦!你欠我的,你一辈子都欠我的!段嘉许!”姜颖大声嘶吼,试图引起越聚越多的路人注意。
好家伙,几句话就能给一个男人定罪的程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段嘉许始乱终弃呢!
跟在姜颖身后的另一个女孩反应过来后,连忙上来拉她,结果没想到不但没拉动,姜颖还在挣脱后一把抓起小桌上的亚克力板菜单。
看她那股疯劲儿,八成是打算拿东西砸人了。
段嘉许早已起身挡在梁小溪身前,身为男人,他自知就算被姜颖打了也不能还手,但就算这样,也绝不能让小溪受到牵连。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35)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渣男”要被打了的时候,一张折叠木椅毫无预兆的拍在姜颖胸前,刚刚还要行凶的女人直接被砸倒在地。
就在姜颖的同伴和段嘉许都没反应过来之际,一道身影敏捷的窜出,骑在姜颖身上就扇起了巴掌。
梁小溪觉得既然姜颖这么喜欢表演,那不如就演的更彻底一点。
她压着姜颖一顿狠揍,一边扇巴掌还一边扬声质问 “这么喜欢做梦,怎么不直接造谣他是你家买的奴隶呢?”
“一辈子都欠你的?脸倒是不小,他爸欠你爸,他代父还债怎么就变成卖身抵债了?怎么?贵族小姐看上落魄书生打算强抢民男吗?这么能装!你是格格还是慈禧?”
这信息量就有点儿大了,围观的路人一脸的吃瓜震惊脸,看向段嘉许的眼神都变了,从嫌弃抵触变成了同情钦佩。
“欠你的?真正欠你的那个在医院躺着呢!你怎么不上他跟前闹去?专挑长得好看的碰瓷是吧!?”梁小溪讽刺一笑,生生撕开了姜颖藏于阴暗处的小心思。
姜颖被戳破隐秘后更加歇斯底里了,她发疯似的尖叫挣扎,却无论如何都掀不翻压在身上的白发姑娘。
段嘉许伸出的手在听到这番质问时突然僵在半空,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感触……他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去阻止梁小溪。
也不知看着清瘦单薄的小姑娘哪儿来那么大力气,段嘉许和姜颖的朋友两个人去拉她,结果都被梁小溪四两拨千斤的甩开了。
“用亲人的死去道德绑架男人陪你一辈子!?我要是你爹,踹碎棺材也要出来打你一顿!叫什么叫?垃圾!简直丢女人的脸!”
梁小溪骂嗨了,什么话都往外喷,根本不管姜颖越来越黑的脸色,还有围观众人越来越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是喜欢玩儿威胁捆绑那套么?我就让你彻底破防,把一辈子的脸都丢在一天!】
“什么失去父亲心伤难愈?什么家庭破碎走不出来?都能装疯卖傻纠缠男人了,我看你恢复的就挺好的!”装什么装?披张兔子皮就藏得住狐狸相了?
不管谁来拉她,梁小溪就是坐在姜颖身上稳如泰山。
“别说段嘉许已经还清了债,就是没还清,也轮不到你来纠缠诋毁他!大清都亡了,你什么成份还搞有罪一家连坐那套?脸呢!?”
姜颖哭嚎着被揍成了猪头,身上没伤,全程被压着打,腿踢手挠的都没占到半点儿便宜。
她的朋友几次想上来帮忙,也被打嗨了的梁小溪(有意或是无意)甩了一巴掌。
估计是二人关系也没那么亲近,挨了打的朋友吓得不敢再靠前了。
因为她从刚刚小姑娘那一巴掌的力道察觉出【这外国妞绝对练过!再挨一下我也得废!】
最后还是段嘉许不顾被误伤的风险,把小姑娘拽起来死死抱住,扬声提醒姜颖的朋友赶紧把人带走。
梁小溪作势挣扎着还要冲上去,吓得段嘉许更不敢松手了,抱着人的手臂用力一抬,小丫头直接腾空被困在了他怀里。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36)
“我要报警!”肿成猪头的姜颖声嘶力竭的大喊,一副势必要把梁小溪抓起来关进监狱的架势。
梁小溪也懒得看她,环视四周拿着手机狂拍的路人 “录像的各位,如果打算去警局录口供的话,就尽管留着录像;如果不想一起去见警察叔叔,奉劝你们尽快删除视频。”
“如果让我在网上看到任何带有本人的视频或图片,我的律师将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给发布者递律师函,奉劝各位不要把我的话当作虚张声势~”
虽然被人困在怀里,但小姑娘的气势却丝毫不输任何人 “被挂网或等着被网暴都不是本小姐的风格,别说真相是什么你们根本就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拍摄他人,都需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一群还试图辩驳的围观群众顿时哑了火,对这个还被青年悬空抱在身前的外国姑娘认了怂……
毕竟刚刚不少眼光够毒的路人已对梁小溪的一身穿搭进行了分析评价 “这小姑娘全身上下一套行头就有几十万了吧……靠,这是惹到哪家大小姐了?”
“什么啊……就她手上那副白玉镯子就够百十来万了,还行头!?识货嘛您~?”
“得了吧,你就识货了?她那套项链和耳环可都是A家正品,再看看那个被甩在地上的包……嗬嗬,这小祖宗全身怕是挂着几百万呢!”
谁会对这种家庭背景的人抱有侥幸心理?这么有钱的大小姐会心疼那点儿律师费?
估计上一秒把视频发出去,下一秒人家的律师就带着钢板来找他们算账了。
十几名保镖恰到好处的围了上来,一个个盯着路人删掉手机相册里的照片和视频,包括最后清理回收站那一步。
警察来的也很快,但到达现场后,却只有四名当事人愿意跟他们回去配合调查。
因为所有路人都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则,已经先一步提前离开了,所以警方也就只能调取咖啡厅门前的监控回去查看了。
段嘉许和姜颖的纠纷很简单,就是段父开车肇事逃逸,害死了姜父,后因愧疚和懦弱跳楼,摔成了植物人。
段嘉许承担了父债,拼命打工还清了赔偿款。
但姜颖却认为一切不能就这么算了,纠缠着段嘉许不肯放,天长日久下来,已经给段嘉许的工作和生活造成了不少困扰。
警察对姜颖进行了长达两个多小时的开导和警告,明确表示她的行为对于这个无辜的青年来说已经构成了骚扰,她如果再这样肆意妄为,对方完全可以报警处理。
说完他们,就要开始处理梁小溪了,姜颖立马又来了精神 “对!一开始就是我报的警!她打我!你们看,我都被打成什么样了?我要告她蓄意伤人!”
警察叔叔无奈的看了眼梁小溪的资料,差点儿被气笑了【竟然还是个高智商跳级上大学的未成年!?】
“来,说说吧~小姑娘,为什么打人?”这位警察倒不是看梁小溪财大气粗,又带了律师来才态度不错的,而是实在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对待这种……看上去漂亮又乖巧的外国小姑娘。
…………
【书虫的碎碎念:打人不对,剧情需要,请勿模仿。】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37)
“你们应该看过监控了吧?她先动手的!她发了疯一样,先是冲上来打翻我们的东西,然后又抓起东西想要砸人!”
【确定不是本土小孩儿?国语居然这么流利?】警察叔叔面上不显,心里吐槽的弹幕狂刷 “她要打人你就跟她学?还大学生呢,都没有自主辨别是非的能力么?”
梁小溪无辜的眨眨眼,眸中水雾骤起,眼泪说来就来 “我有病啊,被她一刺激,受到惊吓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了啊~”
“说话就说话,哭什么…?什么病?”警察叔叔神色一僵,差点儿没绷住大喊【换女警来!】
梁小溪也不慌,从死贵死贵的手提包里扯出一大叠检查报告,摆满了面前的桌子,警察叔叔大略看了一遍,皆出自省市知名医院和私人心理诊所。
“抑郁症、焦虑症、狂躁症、被害妄想倾向……敏感易怒……医嘱:避免精神刺激、行为刺激、言语过激等行为……需长期服用………”就,简直离了大谱!?
警察这下算是彻底服了,但他也不是没有质疑反驳的权利,即便小丫头理由充分,他也忍不住再次质疑道 “谁会没事随身携带这些病例和证明啊?你是不是有预谋、有计划的故意伤害?”
“警察叔叔,在今天之前,我甚至没见过、也不知道有姜小姐这么个人啊,我怎么蓄谋?而且为啥要故意伤害她?未卜先知么?”
梁小溪觉得,就算自己承认了未卜先知,也没人信吧~!
唐律师在此刻恰到好处的开口补充 “而且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目前应该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不允许公民随身携带病例或诊断证明吧?”
小丫头完全是为了缩短待在这里被审问的时间,根本也算不上蓄谋殴打的推断,
警察吃瘪的瞪了他们一眼,对于这种诡辩毫无办法。
最终,在律师和证据、证词的完美配合下,梁小溪再次被认定为无罪。
至于姜颖的伤势判定可就更绝了……虽然人已经被揍成了猪头,但眼耳口鼻均完好无严重损伤,医院检查结果依旧是——轻伤。
梁小溪象征性的赔付了她一千块医药费,就彻底了结了。
几人一同走出警局时,梁小溪还丢给怨毒瞪向自己的姜颖一句话 “姜小姐下次还是小心一点儿吧,不要没事在我们面前乱晃!毕竟我禁不起吓,要是再失手弄出一只猪头,我可未必会甘愿再做赔款的那一方了。”
姜颖发出一声崩溃的爆鸣,尖叫着就要扑上来抓挠梁小溪。
大厅中的警察看到这一幕立即冲了出来,可人还没赶到跟前,姜颖就又被梁小溪一脚踹飞了出去。
“干什么呢?在这儿还敢胡闹,没待够是吧?”冲出来的警察厉声呵斥。
梁小溪无辜摊手,指了指门口的监控 “警察叔叔,我是正当防卫,你们可以查监控啊。”
查征结果确如梁小溪所说,先张牙舞爪扑上去的确实是姜颖,视频中的梁小溪看上去……确实是条件反射踢出了一脚。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38)
但警察仍然提出她是不是出言挑衅的疑问,但梁小溪却矢口否认,她说 “我只是提醒姜小姐下次不要再故意接近我和我的朋友,免得再刺激到我这个病人。”
“毕竟我的情绪在蓄意挑衅下十分不稳,如果再发生像今天这样的肢体摩擦,我可未必会善心赔偿了。”
姜颖彻底蔫了,她斗不过这个小丫头,别说装疯卖傻了,对方在走出每一步之前就谋划好了对策,甚至还提前开具了精神疾病证明。
【就这八百个心眼子的狠角色,还怎么斗?】
梁小溪见没人答话,就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如果说没了父亲就能闹情绪失控、纠缠男人的戏码,那我父母双亡,岂不是更有借口胡作非为?”
“当然,这也只是假设,毕竟我可是知礼懂法的好公民!绝不会那么不要脸的!”
警察无语的瞪了她一眼,暗忖就数你歪点子多,会钻法律漏洞!还好公民?我可相信你的遵纪守法了!
侃侃而谈的白发少女突然话锋一转,眸光凛冽的看向怒瞪着自己的姜颖 “如果之后再因为姜小姐的缘故造成我的病情恶化,那么我也绝对不会心疼那点儿律师费,就算告到某些人倾家荡产也必定追责到底!”
为了避免两个女生再次发生争执,姜颖被暂时留了下来,警察叔叔刻意安排她晚于梁小溪他们一小时后再离开。
梁小溪和段嘉许跟着唐律师回去后,就向咖啡店老板娘提出了离职,不论姜颖是否会放弃纠缠,咖啡厅的工作都不能再去了。
看今天的一场闹剧就能想到,段嘉许继续在这儿工作,之后姜颖如果再找来,一定会对店里的生意造成不好的影响。
老板娘虽然不想辞退这么优秀的员工,却也知道孰轻孰重,更何况辞职是段嘉许主动提出的,她也无需为难该如何开口了。
梁小溪带段嘉许去了本市最高建筑物,也是她名下的产业,这儿的顶层被设计成了露天餐厅,只有周末会对外营业,更多时候梁小溪只是来这里看风景。
冰镇啤酒和饮料摆满了桌子,梁小溪打开一瓶递给段嘉许,在她又摸向第二瓶的时候却被拦了下来。
“小姑娘喝什么酒,喝饮料!”段嘉许把一瓶可乐推向她,语气不容置疑。
梁小溪没反驳,反正可乐她也喜欢。
段嘉许定定的看着手中的酒瓶,恍惚的发着呆,就像……那不是一瓶啤酒,而是瓶农药。
“怎么?还是有心理负担?如果因为别人的错误‘囚禁’自己,那真的很蠢。”
梁小溪把可乐瓶伸过去碰了碰酒瓶,低声感叹 “酒虽不是好东西,却能短暂麻痹人的大脑,让你疯一点,任性一点,自由一点……”
段嘉许深呼了口气,无声的笑了笑,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仰头喝了一大口酒。
“你之前去医院看的就是那些?心理疾病……亏你想得出!”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少女披在肩上的长发,被风吹的有点儿凉,却依旧光滑柔软。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39)
“是为了帮我才这么做的么?”段嘉许看向广阔的蓝天白云,觉得一切似乎又没有那么晦暗艰难了。
“你想多了,本小姐只是为了以后揍人更方便。”梁小溪嗤笑一声,仰头灌下一大口可乐。
“那……那些病症都是装的?”他转头看她,不相信有人能装病装的这么好,更何况还是心理病。
“你猜~”梁小溪的身体绝对称得上天下第一的健康,但心理嘛……也能拼得过精神病院名列前茅的重病患了。
毕竟能生出心魔的 ‘人’ 怎么可能没有心病?那些检测报告都是梁小溪凭本事实打实“考”下来的,半点儿都不做假。
“小溪,谢谢,但我不喜欢你总把……父母双亡的事挂在嘴边。”像姜颖那样,把自己的伤痛当作攻击他人的武器。
还有那一大堆真假难辨的精神疾病证明,说梁小溪不是早有准备,段嘉许是绝对不会相信的,再加上小同桌几次三番的“未卜先知”,他倒真有些大胆的推想了。
“你不怕我是疯子?” 她坏笑着挑眉 “还是个揍起人来特别凶的疯子。”
“不怕。”一个对外很凶,对自己却嘴硬心软又护短的傲娇女友,喜欢还来不及,怕什么?
就连姜颖那种真疯子他都不怕,又怎么会怕小同桌这种假的?
一瓶酒下肚,段嘉许虽然没醉的太厉害,但也有些上头 “只不过……我没想到会用人用这种办法治住她。”
“有什么想不到的?她觉得自己天下第一惨,可我又不欠她的,凭什么像你一样让着她?父亲离世就崩了?就过不下去了?天下间的苦命人多了去了,也没见别人像她要死要活逼人就范啊。”
饮料就是越喝越开心,梁小溪最后都喝嗨了。
但喝酒的段嘉许就未必了,他是越喝越迷糊 “这些年……我…不能对她做出反抗的举动……直白的拒绝,也不可以……因为我家……终究是欠了他们。”
梁小溪当然明白他们两家之间的纠葛,所以才会不嫌麻烦的替段嘉许出手。
主要……她也是真烦姜颖这种人【心知自己对段嘉许来说没可能,就借父亲的死逼迫。】除了打一顿,梁小溪想不出还能对那女人做什么。
“你手机给我一下。”梁小溪看着越醉眼睛越水汪汪的段嘉许,感觉他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吸了猫薄荷的大猫。
段嘉许乖乖把手机交了出来,梁小溪三两下找到通讯录,把自己的号码设置成了紧急联系人,然后便把手机还了回去。
手机屏幕刚刚熄灭,又再次亮起,段嘉许迷迷糊糊的接起电话,下一秒酒就醒了大半,他霍然起身,差点儿撞翻了面前的桌子 “好……我马上就去。”
段嘉许的父亲去世了,梁小溪的车子在医院外等了几个小时,终于看到了扶着母亲走出医院的段嘉许。
梁小溪没有喊人,更没追上去,只是看着母子二人上了一辆出租车……渐渐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40)
“走吧,回家。”她对前排的司机交代了一声,就懒懒的闭上了眼睛。
虽然躺在医院一直未醒的父亲离开了,但从另一个角度去看,压在段嘉许肩上的担子相对也减轻了。
段嘉许不必再把打工的日程排得那么紧,不眠不休的像是不要命似的。
就这样,段嘉许的日子还算安稳平顺的又过了一年……大概是天道又看不过去这个“亲儿子”过的太轻松了,刚找到新工作的段妈妈突然病倒了。
梁小溪抬眼看向阴沉的天空,探出神识 『父母双亡是你给他定下的命书?』
天道得意洋洋的感叹【不经历波折~怎能成长。】
『嗤——很多天道都是这么想的……说到底,他也是你亲儿子,你都下的去手,我又能说什么。』梁小溪嗤笑一声,不置可否。
【你不会管?那还特意跑来跟我聊什么?】纯粹闲的么?天道才不信女煞星会这么好说话。
『你如果不想让我动用仙丹灵药,就抹去段嘉许之后那场半大不小的急症。』小毛病吃点药、打个针也就好了,开刀动手术什么的还是能免则免。
天边惊起一阵滚雷,含嗔带怒似的【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如果非要让他进一趟医院,就别弄那么大阵仗,什么劫难还必须开刀才能过?换个别的!』
【啊~~?】天道不甘心的哼唧。
『啊什么啊!?趁着我还能好好说话的时候就识趣点,别等到真闹掰了,又怪我下手没个轻重!』
天道不甘不愿的咂咂嘴,算是默许了这次的谈判结论。
段嘉许纠结了几天,终于还是敲开了梁小溪家的大门。
被管家引进门落座后,还未开口,梁小溪就走过来递给他一张支票 “呐~你妈妈的病不能拖,先拿去看医生吧!如果觉得羞愧或尴尬,就定个时限还钱。”
“谢谢。”段嘉许脸色很差,他能想到在短时间内借给自己这么大一笔钱的人,就只有梁小溪了……
毕竟桑家他不可能再去第二次,桑延爸妈的那种惋惜又关怀的眼神……他真的不愿再承受第二次。
“回去吧,阿姨还需要你的照顾。”梁小溪没有因为段妈妈的事和天道较劲。
除了与她终生相伴的人能够彻底逆天改命,其他关联不深的人都无法逃脱天道的命书布局。
这就有点儿像电影「死神来了」,即便梁小溪帮段妈妈摆脱了这次的病魔,她依然会在之后的某天死于其他意外。
梁小溪还是没有去医院探望或陪同,她认为……不论是病人还是压力过大的段嘉许,都不适合频繁见到她这个名义上的债主。
即便她本人并没有催债的意思,但给双方都造成心理不适的行为,梁小溪实在懒得做。
“主人,你真不打算去医院看看小段么?”管家担忧的询问,毕竟他可是收到了消息,桑家那个小姑娘都去了。
“不去。”
“为什么?”管家一脸困惑【难道就不怕被人半路截胡么?】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41)
“为什么要去?以什么身份去?朋友?不是女朋友,甚至还是个扎眼又刺耳的「债主」。” 看似讨好、实则并不讨好的事,她才不会费心费力的去做。
管家依旧不死心,想要提醒主人 “可是那个小姑娘也喜欢小段啊~你就不怕……?”
“如果是能被人几句话或一点温暖呵护就哄走的男人,我还要来干嘛?当祖宗供着么?”梁小溪抓起背包从沙发中站起,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朝门口走去。
人刚来到车库一层,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梁小溪放下头盔,接起了电话 “小溪,我妈妈不见了……”是许久不见的段嘉许。
“别慌……你在哪儿?”看来这面还真是不见都不行了,梁小溪戴好头盔,跨上黑色的重型摩托,车子发出一阵沉重的轰鸣,下一秒便飞速冲出了地下车库。
赶到医院的梁小溪最先见到的……是更久没见的桑家兄妹,她在看到眼眶通红的段嘉许后无奈的叹了口气,把沉重的头盔丢进桑延的怀里就走了过去。
温热的指尖攥住那只冰冷的大手,她难得正色的关切询问 “还没找到?”
“查过监控,她穿过走廊后就拐进了楼梯间,那里没有摄像头……”段嘉许眼神空洞的看向她,眼下一片青黑。
“她没回家?”她又问。
段嘉许摇了摇头 “她回去过,但只留下了一张字条,不让我找她……”他发颤的声音带着无助的哽咽。
“你家楼顶看过了么?”
“楼顶…?”
话音刚落,段嘉许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电话对面是住在段家附近的邻居……噩耗传来,段妈妈在自家楼顶跳了下去。
段妈妈一直不愿到医院就诊,在段嘉许磨破嘴皮的劝说下,终于答应住进了医院……
桑延兄妹俩来医院探望,言语闲聊间询问段嘉许医药费够不够,桑家可以帮忙。
结果却被段嘉许告知医药费已经有了,无需担心。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在丈夫的债务拖累儿子的几年间,段妈妈同样有着沉重的心理负担,对于钱的事,尤为敏感。
段妈妈趁着儿子和桑延出去买饭的时候支开了桑稚,一个人去见了主治医生。
在她谎称已知自己时日无多,又假装看淡生死的劝说下,医生还是告知了她的真实病情。
癌症晚期,就连医生都不建议继续治疗了,却耐不住病人的儿子不想放弃,于是段妈妈就只能留院了。
就这样,段嘉许的妈妈在知道真相后选择了离开……她不想再拖累儿子,更不想成为压倒儿子的那根稻草。
梁小溪和桑延桑稚两兄妹陪着段嘉许,一步步送走了他最后的至亲。
从墓园出来后,段嘉许简直就像只突然断了线的风筝,高挑清瘦的站在空旷的道边,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的样子。
“嘉许哥哥,你……没事吧?”桑稚担心的拧着秀气的眉毛,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紧了段嘉许。
桑延皱着眉头看向好友,同样一脸的担忧。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42)
苍白的脸上扬起牵强的笑,段嘉许的声音依旧温柔和缓 “我没事,谢谢你们,叔叔阿姨也该担心了,你们回去吧。”
“你……确定么?要不然我陪你回……”桑延试图说服他答应自己陪住几天。
“他还是先别回去了,到我那儿待几天吧,缓缓。”梁小溪适时的打断了桑延的话,并给出最优方案。
父母先后离世,埋葬母亲当晚如果让段嘉许一个人回家,毫无疑问等于是在凌迟人心。
“也好,你那儿更……呃…更方便,那就交给你了啊~小溪!”桑延想了下自己家里的情况,果断点头,更加坚定梁小溪的主意出的很棒。
桑稚担忧又不舍的看向强撑着的段嘉许,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却发言失败,最后被她哥一把揽住脖子硬生生的扯走了。
“走吧,先回去。”梁小溪握了握和自己交握的那只手,带着他向不远处停着的宾利走去。
“小溪……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坐在车上的段嘉许沉默良久,突然低低的问了一句。
“怎么说?”
“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的想要撑起这个家了,可他们还是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了我,离开了我们的家。”
“智者说,不要用他人的选择惩罚自己,那是不明智的!”梁小溪突然侧身仰倒,躺在了青年的腿上,双脚直接踩在了车窗上,黑色的裙裤迅速滑下,落在了大腿边沿。
段嘉许被她大胆的举动惊得心跳一突,脑中阴郁的情绪也被吓散了大半……
余光扫过去,又无奈的撤回,欲言又止了半晌,最终还是选择伸出手,两指小心翼翼的捏住宽松堆积在少女身侧的裙边,帮她把裙裤拉高,同时忍不住暗叹【万幸……不是真的裙子。】
“累了?”他轻声询问。
“嗯,借你这个充电宝补一下能量。”洋娃娃似的精致小脸和他面面相觑,话音落下的同时,那双灰色的眸子已经闭了起来。
白皙纤长的手缓缓抬起,精准的捂上了那双空洞又悲伤的眼睛 “段狐狸,陪我眯一会儿……”
上方传来一声压抑不住颤抖的轻叹,然后又是那道纵容又柔软的回应 “………好。”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两人还真在车身平稳的轻晃中睡了一路。
段嘉许在车子停下的五分钟后就醒了过来,他低头看向静静睡在自己怀里的梁小溪,忍不住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明明该是我照顾你,却好像……总是被你护在身后。”
司机早就下了车,依旧打开的空调吹着温热的风,把原本双手冰冷的人都烘的暖了过来。
梁小溪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又往段嘉许的怀里钻了钻,手也不老实的搂了上去,动作娴熟,一点点搂紧了紧窄单薄的腰背。
“梁小溪~醒了没有?我合理怀疑你在占我便宜……喂?喂~”段嘉许抱着快要钻进自己颈窝的 ‘大娃娃’ 轻轻晃了晃,却只得来了一声闷闷的轻哼。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43)
管家和司机默默站在车窗外,安静的等待着他们的小主人睡醒。
“梁小溪……醒醒,让管家伯伯在冷风里站着等我们……会折福的。”
温柔的嗓音贴在耳边,伴随着酥酥麻麻的气息,吹拂着鬓边的碎发……“痒……别闹。”她又往上拱了拱,彻底把脸埋进了段嘉许的颈间。
十几分钟后,赖“床”许久的梁小溪终于醒了过来。
两人下车往屋内走的途中,段嘉许突然好奇的问她 “那句话……是哪个智者说的?”
“我啊~这么聪明的脑子,难道还担不起一个智者的称号?”
“嗤~好,担得起,我家小同桌最聪明了。”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嘲笑本小姐。”
“不敢,我哪儿敢啊?”
“最好是不敢。”
交谈声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了灯火通明的石子路尽头。
段嘉许向学校请了半个月的事假,在办完母亲的丧事之后,他卖掉了和父母共住的旧房子,搬出了那个满是痛苦回忆的地方。
…………
半年后,已经确定恋爱关系的两人在食堂吃饭。
“我打算毕业之后,打算去之前实习的那间游戏公司工作。”段嘉许拧开一瓶水,递给闷头吃菜的女友面前。
梁小溪咽下口中的肉块,稍加思索后点了点头 “好事啊~电竞游戏的前景一直很好,有前途!”
“我想~我应该不必担心我家小同桌的未来了!”段嘉许笑着看她吃下第三份饭菜,搞不懂这小丫头为什么一直干吃不胖?
“确实不用~我接下来的人生,无非就是吃喝玩乐,坐享其成。”
她咬着筷子想了想,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界面递向对面 “你上次给我的钱,我拿去股市滚了几圈。呐~现在你的个人积蓄已经翻到一百五十万了!”
段嘉许哭笑不得的看着那红彤彤的股票界面,无奈感叹 “我不是……小溪,那是我作为男朋友给你的零花钱,不是让你帮我理财的啊~”
“这就是我花钱的方式啊~钱生钱嘛!早告诉你了,对我而言,钱放在银行里发霉那才叫毫无意义。”
梁小溪拿回手机点点划划操作了一番,段嘉许口袋里就响起‘叮咚’一声提醒。
段嘉许拿出来一看,再次失笑 “怎么又转给我了?你还真把自己当成经理人了?”
“我可是很贵的~更不是谁都能请出山的高手!佣金嘛,就是你当初交给我的那笔「零花钱」喽!”
梁小溪不缺钱,更不缺男朋友给的零花钱,但她很懂段嘉许的自尊心和底线。
段嘉许不会拿任何不属于自己的钱,如果今天不是她明码实价的亮出那些钱如何在股市翻滚至今的证明,相信段嘉许也不会接受这笔转账。
毕业季如期而至,桑妈妈生病没有到场,桑爸爸带着小女儿来参加大儿子的毕业典礼。
桑稚捧着两束捧花,一束给了梁小溪,一束给了嘉许哥哥。
“谢谢小桑稚~”段嘉许慈爱的笑容依旧,他拉过梁小溪,开心的和桑稚介绍道 “以后呢~嘉许哥哥和小溪姐姐就是一家人了,谢谢你能来参加我们的毕业典礼,我们也祝小桑稚未来考上一所好大学!”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44)
看着桑稚强撑起的笑脸,梁小溪沉默着没有搭话,毕竟段嘉许无意中的两刀已经够狠了。
理性又克制的喜欢并不会让梁小溪这个正牌女友反感,反而会觉得欣赏钦佩,反正她是绝对做不到悄无声息的多年暗恋~!
晚上的告别酒会梁小溪就没参加,她依旧抵触和不熟悉的人闹成一团的聚餐。
段嘉许虽然不再抗拒喝酒,但还是很少接触,他说……那只能是在他心情极度不好时麻痹大脑的借口。
所以当晚他把醉到不省人事的桑延送回去时,段嘉许就是全班最清醒的那个。
正式入职的段嘉许更加努力,也更加拼命了。
同事们每每打趣的问他为什么那么拼时,他都笑着回答「要养家啊~还有个小公主等我娶回去呢!」
梁小溪依旧在每天消遣玩闹的间隙,跑来和男朋友共进午餐和加班的晚餐,全公司的理工男都知道,段嘉许有个漂亮又黏人的女朋友。
“哎~小段,你们家小溪是做什么的?我听前台小妹说,她穿的戴的牌子都老贵了!”
八卦永远都是人的天性,总有同事偷偷向段嘉许打听梁小溪的事。
“她家里条件还不错,是被宠着长大的。如果你们将来有了女儿~难道不想把世上最好的都给她?”段嘉许也总是游刃有余的调侃回去,让人无言以对又气不起来。
“那当然~谁不想要个漂亮乖巧的女儿啊?”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段嘉许的努力也没有白费,他在公司的地位也一步步提升。
直到某天,段嘉许告诉梁小溪他在公司已经技术入股了,以后虽然可能会更忙,但赚到的钱也会更多一些。
梁小溪捏着一粒丹药递到他嘴边,抬眼示意段嘉许张嘴 “辛苦一点可以,但是~不准搞垮身体!”
段嘉许虽然不知道这长得像糖豆似的药丸是什么,但他相信小溪不会害自己,于是很痛快的张口吞了下去【有点甜,还带着一股……清香?】
“是什么?”他贴近耳边低声问道。
她信口胡说 “咽下去了才想起问?也不怕我下毒?”
“哪有还没结婚就谋杀亲夫的?多不划算~”他凑得更近了。
梁小溪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龇牙 “大补丸!”
“什么东西?”段嘉许挑眉提高音量,搂在她腰侧的手轻轻抓挠了几下。
“喂~!”坐在他腿上的梁小溪挣扎的扭动,结果没挣开,反而被搂的更紧了。
闹不过就反击一向是女魔头的人生准则,她把手上的苹果往不远处的垃圾桶一丢,双手一抬就抱住了段嘉许的脖子 “段狐狸~你是在玩儿火!”
“嗯?”段嘉许本来还有些紧张的情绪一下就被她戳散了 “怎么?要让我后悔么?”
“这个嘛~~可以有!”说完,梁小溪就坏笑着扑了过去……
这个吻与以往的甜蜜亲昵截然不同,她热烈又霸道的紧贴着他,抱紧的手臂像是不允许对方退缩的禁锢,牢牢按住了青年的后脑和肩膀。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45)
段嘉许察觉到女友的意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背。
梁小溪没理他,不依不饶的顶开他的唇齿,瞬间提升了热吻的等级……
没有人会不喜欢恋人的主动求欢,更何况是一直不忍突破最后防线的某狐狸。
段嘉许无奈又期待的彻底放弃了抵抗,搂住她配合的温柔回应了起来。
按着人亲了好一会儿的 ‘女土匪’ 明显不甘于仅此而已,她空出一只手就去解青年的腰带,却被一只大手急匆匆的按住。
“小溪……你,确定么?”
“什么意思?你不愿意?”女王大人即将炸毛。
“不,我是说……我们还没有结婚,你……还可以后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段嘉许只觉得喉间像是卡着一块石头般艰难。
她冷脸挑眉,无知用力一捏,腰带扣环断了 “你有别的女人了?”
“怎么可能!?”段嘉许吓了一跳,倒不是因为皮带,而是因为自己居然被怀疑不忠!?
“那就没问题了~现在!你的嘴巴最好不要再说出什么煞风景的话,实在痒,就吻我!”
粉润的唇瓣再次堵了上来,段嘉许哭笑不得的被再次封口,只不过很快他就反客为主的将人拖起,一边热烈的回应,一边起身将人抱进了卧室。
“小溪……现在你真的没有回头路了。这辈子……你都只能是我段嘉许的小同桌了~”
“后悔什么?段狐狸,也请你记住,在本小姐这儿,没有分手,只有丧偶!”卧室光线昏暗,只听的到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嘶——痒!”某人扑腾着挣扎。
“乖……忍忍!痒总比疼好……”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段狐狸…痛快点儿成么?”
“嗤………好~”他偏头轻轻咬住她的耳骨,舌尖卷动舔舐间,激起一阵阵颤栗。
痛呼声从谁的齿缝溢出,很快又被谁吞吃入腹……
夜,还很长……明天应是个好天气。
…………
天道确实不敢再给段嘉许安排需要开刀的重病,只在大半年后的某个午后让段嘉许摔伤了腿。
其实准确的说,应该是脚腕扭伤加碰撞伤,轻微骨裂,打了个石膏后,静养即可。
“我觉得,借一根拐杖就好了……用不着轮椅吧?”段嘉许哭笑不得的看着面前高级的电动轮椅,想要尝试反抗。
“两条路~要么,装病请病假在家休养半个月;要么你坐轮椅真病上班。”梁小溪挖了一勺蓝莓蛋糕送进嘴里,语气不容置疑。
“什么叫……假装生病?”段嘉许不明所以。
“吃一粒我给你的特效药啊,一天之内恢复如初,之后当然是装病喽~!”
“啊——我就知道你给我吃的不是普通药丸!”段嘉许对之前吃过多次的丹药早有怀疑,只是傲娇女友一直不肯承认。
“可是不对啊,一天之内就能痊愈我为什么还要装病?”
她又挖了一勺蛋糕,这次是直接送到段嘉许嘴边 “你想被科研机构当作怪物拉去解剖、切片么?”
“当然不……嗬,好吧!倒是我脑子不清醒了~”
偷偷藏不住-段嘉许(46)完
“小溪,你给我买的新衣服是不是尺码选错了?”刚洗完澡的段嘉许,套着件极其不合身的t恤走出浴室 “裤子尺码是对的,可这衣服……”
青年迟疑的同时也发现了梁小溪下身穿着的……是和自己一样的同款休闲长裤,而她的上半身,则是一件紧身的运动背心。
此刻段嘉许身上穿的衬衫,又肥又大,领子甚至垂到了胸口,衣服袖子宽松的像是一条长围巾……胸围腰围更是离谱,简直就像是给两百斤胖子制作的尺码。
“嗤~~不是这样穿的,来!你先坐下。”梁小溪笑着招手,段嘉许乖乖走了过来坐在她身边 “闭眼睛!”青年再次依言照做。
梁小溪翻身跪坐到了他的腿上,然后便掀起衣襟下摆钻了进去。
银白色的脑袋拱了拱,钻出宽敞的领口,手也顺着段嘉许的胳膊伸进了宽松的袖子。
“好啦~睁眼吧!”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极近处响起,段嘉许早已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喷笑着睁开了眼睛。
他笑着垂眸看向白白软软的可爱女友 “喜欢这种?”
温热的气息铺洒在梁小溪的颈间,有点痒 “不啊~就是觉得很有趣,买来体验一下!”
“体验什么?”声音缓缓,带着蛊惑的意味,贴着耳骨,低声轻叹。
段嘉许缩回的胳膊又从衣服下摆伸了出去,拉起两个袖口绕到梁小溪背后,悄无声息的打了个死结。
连体衣侧腰的位置各有一个拉链,拉开后就露肉了……一开始段嘉许在穿的时候还想不通这是干什么用的,现在嘛~懂了!
“你干嘛?”梁小溪被他的骚操作逗笑了,这人自从开荤以后,整个就是只遮掩不住骚气的狐狸,几乎每天都在发情期。
段嘉许从拉链开口处伸出胳膊,抱住被‘捆住’双手的女友暧昧一笑 “不如,今天……小溪在上面?”
“在这儿?”她看了眼光线充足的客厅。
“这里似乎更适合~你觉得呢?”不老实的手已经抹向了她的后腰,一下下轻挠着凹陷的腰窝,勾的人心都跟着痒了起来。
梁小溪索性也不装了,膝盖一蹭就压了上去,在满意的听到一声酥感十足的闷哼后,后脑一沉,就被压着吻了上去……
毕业后的第三年,段嘉许和梁小溪领了证,也举办了婚礼。
所有该来的和不该来的人……都来了。
姜颖被梁小溪提前安排好的保镖逮了个正着,她拿着一瓶子硫酸打算闯入新娘化妆室。
梁小溪被彻底激怒了,她一道聚阴法阵丢出去,又给姜颖开了阴阳眼。
「确保她这辈子都会被四面八方聚集过来的厉鬼环伺,不至死,却绝对足够把人吓疯。」
“嗤~不敢杀人,却恶毒的想要毁人一生!?惹了我还想全身而退?做梦,既然敢做,就必须承担激怒我的后果!”身穿星光钻石婚纱的新娘冷冷一笑,起身向门外走去。
婚礼圆满结束,姜颖也被送进了警察局,唐律师耗尽毕生所学,给姜颖“争取”到了三年有期徒刑。
…………
【书虫的碎碎念:下个世界想写「猎罪图鉴+开端」,可能不会太长,因为虫不太会写刑侦、探案类的题材,如果写不好,还请小可爱们多多包涵哈( ′▽`)】
猎罪图鉴+开端-沈翊(1)
不灭抽离上一个世界后缓缓回神,睁开眼睛环视一圈才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辆十分接地气的交通工具里——公交车。
车上的人不多,还有很多空座,除了一名举着手机直播的男青年,其余人都坐在前半节车厢的座位上。
只不过不灭在跨入此界前已隐身,目前属于无人发现的存在,半飘在车里。
【这是……哪里?】众多放空或发呆的心声中突兀的响起一个惊讶波动,当然,还是除了那个站着喋喋不休的男主播。
不灭转头看去,发现是个和她 ‘状态’ 差不多的男子。
这人竟然也是半透明且时隐时现的,此刻男子带着一脸慌乱,在行驶的车厢中慌乱行走,大眼睛更是茫然的四下观瞧。
突然的一个急刹车,举着手机直播的男青年摇晃着撞上了来回行走的男子。
让男子无比震惊的是……青年竟然在穿透他的身体后匆匆稳住脚步,像是根本没看到他似的,脸对脸站在了他面前。
“你好?请问……”男子试图和青年对话,然而,对方却毫无反应,只是继续对着手机镜头说话。
男子这下彻底慌了,他发了疯似的扑向每一名乘客,用手抓,贴近呼喊,用尽一切办法试图引起车厢内其他人的注意。
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过后,他冲到了不灭面前,抬手一挥……
他本以为会再次穿过眼前人的身体,却震惊的发现手腕竟被对方一把攥住了。
男子顿时愣住,不可置信的一点点扭动脖子,那双漂亮的眼睛逐渐对上了一张明艳而又绝美的脸。
“你……看得到我?”也碰得到我!?
男人原本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死了?又或者,是车上的人都死了?不然为什么他们看不到自己?还会穿透他的身体?
“所以……我没死?那车上的人……”
『你们都没死。』白发女子打断他的猜想,松开抓着他的手,向车后走去。
“那为什么会这样?”男子连忙跟了上去,看到她在最后一排空位坐下后,也就近坐在了她斜前方的座位上 “你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对么?”
『现在的你~应该不算是完整的你,你现在只是不小心走失的一魂一魄。』她的声音空灵而又飘渺,像是落不到实处。
“我……是丢失的?”
女子突然看向坐在后门边的座位上,正从睡梦中醒来的女生『啧~来不及了!』
“什么?”男子不明所以的刚要发问,就被一声巨响震的失去了意识。
眼前一片模糊,男子忍受着浑身的剧痛渐渐恢复意识,在看清眼前一的一切后,他又愣住了。
熟悉的车厢,熟悉的乘客,熟悉的话痨男主播……和,熟悉的急刹车。
“这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还在这里?”
『这是一个被执念附着囚禁的时间锚点,你和这些人一样,都被困在了这里。』女人也再次出现,她看向坐在车后门边依旧沉睡的女学生。
猎罪图鉴+开端-沈翊(2)
“什么意思?”男人大大的眼中满是迷茫和困惑,这真的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女子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缓缓飘起,绕着男子飞了两圈『相对于那些……我反而更好奇,你又是怎么回事?』
丢失一魂一魄的人很常见,甚至还有丢更多的。
人的魂魄走失的越多,这个人就会越笨……日子也会过的浑浑噩噩、神经兮兮,或是没什么精神的厌世轻生。
若魂魄丢失大半,还有可能彻底痴傻,变成生活不能自理的疯子。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情况,那就是身体里钻入了别人丢失的魂魄。
这样的人……要么因为两股力量在身体里争夺撕杀烧坏脑子,发了狂;要么经过磨合后共存,成为被心理医生明确定义过的精神分裂。
【只是,为什么这个人的一魂一魄会进入其他时空呢?】不灭问过天道,它说这只孤魂根本就不是自己家的!
『你是做什么的?』不灭收回投向女生的视线,再次看向男子。
“我……好像……对!我好像会画画。”他努力回想,终于在所剩不多的记忆中捕捉到了一点线索。
『美术生啊~~那就不奇怪了。』如果是普通人的残魂穿越两个世界,恐怕早就被时空之间的时间风暴搅碎了。
绘画,在外界看来可能都是靠手,靠天赋,靠天长日久练习的一种技能。
但其实,优秀画者的内核也是极其强大的。
心境、意境、放射性思维,看透一切表面背后的爱、恨、嗔、痴、黑、白、善、恶……都需要极丰富的想象力和更加刁钻的观察力。
在拥有这些与众不同的特质时,这种人的神魂、识海也会在不知不觉间被磨砺的极为强悍,也就是听上去玄之又玄的——精神力。
“什么意思?”他惊慌的看着四周,觉得自己刚刚像是经历了一场支离破碎【全身都好疼,头也疼,像要裂开一样。】
『就是刚刚那种爆炸,它会一直持续循环,直到……那抹执念消散为止。』而这抹孤魂,怕是也挺不过几次吧?
不灭推测,这家伙最多也就能撑到第三次~大概就要灰飞烟灭了!
男子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他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了?更不清楚自己该做些什么……
脑中很乱,记忆时隐时现,偶尔还会突然丢失一段。
『你叫什么名字?』空灵的女声突然刺入识海,飘忽不定的魂魄猛的一颤,男子马上开始思考自己的名字。
“我……我叫……”好痛,头好痛,却又不像疼在实处的钝痛,他捂着脑袋,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沉睡中的女生再一次醒来,她惊慌失措的跳起来,边哭边喊着要下车,结果被车厢中的其他人合力制住。
女生绝望的被按在司机侧后方的座椅上,失魂落魄的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惨剧。
又是一个急刹车,爆炸声再度降临。
坐在地上的残魂似乎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然后就是那个白发女子淡淡的抱怨『啧~看在天气还不错的份上……』
猎罪图鉴+开端-沈翊(3)
灼热的火焰席卷而来,一股柔软又清凉的力量突然包裹住了男子【不疼了!居然不疼了!?】
他睁开眼睛,茫然的看向四周,如同废墟般漆黑一片的车架子,他和身穿复古黑金长袍的白发女子站在后门的位置,面面相觑。
“呃……谢谢你救了我。”他温柔的笑着感谢,快速又明确的推断出是谁出手帮了自己。
『不客气~毕竟,一整车的人,能陪我打发时间的,也就剩下你了。』其他人嘛……恐怕还没说几句话就又被炸死了。
“你也是被困在这里的么?”他看着来来去去的消防员、警察,下意识的躲避让路。
『不算是,因为我可以离开这里。』这是个围绕着一例公交车爆炸案诞生的 ‘时空缝隙小世界‘ ,所有人和事都会以这辆车为圆心,周而复始的运行转动。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那种被炸碎的痛苦,应该没人愿意体验第二次吧?
『因为我不会疼啊~』女人笑着抬手打了下响指,一团蓝紫色的火焰轰然乍现『我经历过比太阳还要滚烫的烧灼淬炼,怎么会怕这种小小的爆炸?』
“啊…?”那岂不是会痛不欲生!?【好……可怜。】
听到他心声的不灭差点儿翻起了白眼,这魂魄不全的果然智商忽高忽低,现在看上去,这家伙倒更像个孩子。
“那你也会一直待在这里么?”男子曾试着飘下车,然而却都失败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强行牵绊住了他的脚步,让他只能在车厢内自由活动。
『没离开主要是因为想看看热闹,这个循环很有趣,我很好奇它会被怎么解决。』
他们站在忙碌取证采样的警员中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突然,一丝丝、或深或浅的‘烟雾’从公交残骸的缝隙中钻了出来,慢慢的在四周凝聚,它们艰难缠绕出一团团勉强看得出人形的个体。
男子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这些……难道是刚刚没有逃出爆炸的乘客!?”
离车后门最近的两团“雾气”最争气,最后居然凝聚出了两具面貌清晰的魂魄。
青年男女茫然无措的看向四周,在一片忙碌的采证人员中看到了无数半透明的模糊白影……
不远处还有两个陌生的人影,他们的样子居然也格外清晰。
那一男一女,一个英俊帅气,一个清冷美艳 “我们……是死了么?”
『很显然。』白发女子弯唇一笑。
“那……你们是……来带我走的么?”女生抽噎着问道。
『嗤~也……不是。』
【总不能是路过的鬼吧?】女生的眼睛很大,像是只刚掉出巢穴的猫头鹰雏鸟。
“是只有我们两个死了么?”女生发现只有自己和身旁的青年面貌清晰,看得出是个“人”。
『当然~不是~他们也死了!只不过被炸的太碎,自己拼不全了。』白发女人指了指飘荡在四周的白透明“雾气”。
沉默了许久的青年突然开口 “所以,人死了真的会变成鬼魂?可这些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你们是谁?”
猎罪图鉴+开端-沈翊(4)
两个年轻人似乎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已死的现实,虽然刚刚经历了爆炸的惊吓,但也因此记住了车上的乘客大概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他们觉得自己和那些模糊不清的白影出现在这里很合理,甚至于那些四处走动的警员都不算意外,但这两个人就越看越奇怪了。
这二人不论穿着打扮还是外貌特征,都不在短暂的车辆行驶记忆中……尤其,何况还是这种看一眼就不会忘记的长相。
“我……”男人尴尬的张了张嘴,再次遗憾的没有想起自己的名字。
白发女子笑了笑,代为回答『我们是场外观众,全程围观这辆车上发生的一切。』
“是你们让我陷入循环的?”女生激动的差点儿飞起来,大胆的做出猜想。
女人不悦的蹙眉『哎~少冤枉人啊!我就是路过看个热闹,这辆车被冤魂执念缠住的事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你们误会了,她是个好人,刚刚还救了我。”男人急着站出来为不灭说话,虽然听上去有点儿憨。
“救了你?救了你为什么你也死了?”女生身后的青年突然又蹦出一句。
『因为他本身就不是活人啊~那么猛烈的爆炸阳火,若是没我护着,他恐怕早就灰飞烟灭了!这种事你们不是早有体会了么?』
不灭笑着看了看周围飘飘摇摇的一群残魂,一个个都没剩几魂几魄;到现在能勉强聚拢成型与她对话的,也就仅剩这对青年男女了。
“我们也会变成孤魂野鬼么?”女生瞪着又圆又大的眼睛无助的哭了起来,她身后的青年也是一脸灰败绝望。
『应该~~不会吧!过了今天,你们或许会再次回到这辆车上。』白发女人的话也不知道算安慰还是噩耗,把所有人都吓得魂魄一抖。
“你是说,我们还在循环里?”女生猛的冲到不灭面前。
“什么循环?”青年不明所以的皱眉。
『应该……是吧。』不灭笑着走下漆黑的车架,看着马路边远远站着围观的大批路人。
女生和青年也走了下来,就在两人走下爆炸的公交车,拉开了与那个男人的距离时,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就把男人从废墟中拉了下来。
“怎么回事!?”一脸震惊,二脸莫名其妙。
但,三个“人”却不约而同的看向了白发女人,所有 ‘人’ 似乎都已经默认了她的无所不知。
只见她依旧笑容灿烂,不紧不慢的开口『显而易见,你被困在这个小世界的主角身边了。』
男人的魂魄穿越而来,必定是因为被这里的某件事物或人吸引牵扯,不论是什么缘故……现在看来,应该就在这两个年轻人身上。
四“人”为了打发时间,飘到了附近的公园中,他们在树丛的阴影处停了下来。
『干嘛找树荫?』白发女人不解。
“我看电视上说……鬼魂都是不能照太阳的。”女生一脸茫然的念叨。
“呃……虽然未经证实。”青年附和。
猎罪图鉴+开端-沈翊(5)
女子轻捏了下眉心,一言难尽的提醒『一路走来你们不也是在大太阳底下么?忘了?』
青年和女生这才恍然想起,尴尬又无奈的笑了笑。
魂魄惧怕阳光么?“我……不记得了。”男子抱歉的眨眨眼,看起来憨的有些可爱。
两个年轻人对他摇摇头,算是暂缓了残魂的不安情绪。
“对了,我们互相认识一下吧!我叫李诗情,是……”
女生还未说完,就被白发女子笑着打断 『你们不会带着这段死后的记忆回去,所以~不必。』
青年苦笑了一下,虽然不太明白她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却还是下意识的不想让李诗情失望 “不记得也不影响,互通一下姓名总是没关系的吧!我叫肖鹤云。”
白发女子笑了笑,大概是觉得两个小朋友的性格还不算讨厌『我是不灭,不死不灭的~~不灭。』
“所以你真的是不死不灭么?”李诗情突然双眼晶亮的凑过来,她一直有种直觉,这个姐姐一定能打破这个循环。
『嗯~目前为止,算是。』不灭笑着等她的下文。
“你能不能……”
『不能。』
“为什么?”
『因为这个循环小世界就是因那辆公交车爆炸案而诞生的,我可以插手或破坏循环。』
『但我出手的后果就是——你们会和循环一同消失在这场时空旋涡之中。』
『这个循环的能量并不算大,它是由恶灵的执念助长而成,让它消失的办法有两个。』
『一是你们自己找到破解之法,让恶灵的怨念消散;二就是如你所说,由我出手……但这里的所有人都会和它一同被搅碎;而我说的所有人,可不仅仅是指车上被炸死的那一部分~』
脆弱又稚嫩的天道,甚至都禁不住不灭的高声质问,怕是稍有半点神力波动它都会被震碎。
李诗情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想要询问什么,却被不灭再次沉声阻止『问了也白问,你们~带不走这段记忆。』
“好吧,对了~不灭姐姐,他……没有名字么?还有,到了下一次循环,他也会失去记忆么?”女生好奇的盯着神情懵懵懂懂的男子,发现他还挺好看的,不说话的时候还显得特别乖。
李诗情觉得,既然不会留下记忆,那好奇一下应该也不算冒犯吧?
肖鹤云也看着目光时而迷茫时而清澈的男子【这人看上去温柔又和善,感觉比这女人好相处多了……该不会是被抓来、蒙骗或是胁迫的吧?】
但猜测归猜测,青年并不想多管闲事【自己和李诗情都自身难保了,哪儿还有闲心救别人?】
不灭看了眼选择明哲保身的青年,却没点破,而是似笑非笑的耐心回答了女生的困惑『不会,和你们的状况不同,他只是记不清一些关于自己的事,等回到原本的身体,他应该就能补齐全部记忆。』
“我也很想帮忙……可惜,我没有不灭这么厉害。”男人无奈的笑了笑,努力让头脑保持清醒。
猎罪图鉴+开端-沈翊(6)
不灭看着满面愁容的青年男女,又瞥了眼乖巧可爱的男人,突发奇想的建议『给你起个暂用名吧?』
“啊……什么?”漂亮的大眼睛转了过来,懵懂又茫然。
『阿呆~怎么样?』不灭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像是在逗猫。
“好。”男人笑了,很开心很喜欢的样子。
他头脑简单的认定,不灭已经和自己成为很好的朋友了【她都愿意给我取名字了啊~】
李诗情和肖鹤云瞪大眼睛蹲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也可能是无气可出。)
【抛去离奇诡异的现实不谈,这俩还真是养眼啊~!】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去,午夜零点一过,四周的场景就一秒切换回了公交车上。
不灭和阿呆在一旁看着李诗情和肖鹤云在座位上一次次惊醒,然后换着花样让司机停车,放他们下去。
两人偶尔能成功下车,不灭和阿呆就飘着跟下去,围观两个年轻人头脑风暴写写画画想办法解决困局,又该如何应对审讯,然后就会一次次被警察找到,带回警局审问。
但更多的时候……两人会被迫或自愿的留在车上,在想尽办法阻止撞车和爆炸失败后,被一声炸响再度送入循环。
“他们一定很疼吧。”阿呆忧心的皱眉。
经历过一次爆炸的他都那么记忆犹新,恐惧到不愿再经历第二次。
而肖鹤云和李诗情二人每次都带着死亡的记忆重复醒来,再一次次被炸死……光是脑补就很绝望了。
“如果无限循环下去,不论是谁都会疯掉吧?”阿呆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可怜巴巴的看向不灭。
『看我做什么?我能有什么办法?这么个一碰就碎的小世界,弱的跟豆腐一样。』不灭飘到公交车的最后排,侧身半躺在了座位上。
『而且,他们才经历几次死亡,就把你心疼成这样?嗤~~放心,就算再循环十几二十次,他们也不会疯的~』以她的经验,七十次才是普通人类的极限。
“你怎么知道?”
『因为曾有人带着记忆死过成千上万次,经证实,崩溃发疯的节点不会出现在这么早的初期。』她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什么人?”阿呆突然一脸正色的飘近 “谁会带着记忆死那么多次?”
不灭没说话,甚至还为了回避不断凑近的那张帅脸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阿呆到底是太聪明还是第六感太强,他转了转大眼睛,猝不及防的蹦出个大胆的猜测 “是……你么?” 颤抖的声音透着直白的共情和心疼。
不灭像是对这个孩童般真挚的残魄彻底没了办法,她睁开眼睛叹了口气,索性直接跳开这个话题。
『护住你是一回事,如果出手保住了那两个循环之内的人,就和插手打破循环的行为相同了。』不灭看出阿呆想减轻两人的痛苦,但这种事在她看来甚至都算不上磨难。
肖鹤云和李诗情不下车并不是不怕死,而是在试图阻止车祸和爆炸的发生。
猎罪图鉴+开端-沈翊(7)
『他们在和那个发疯的女人抢高压锅的时候,几乎是与对方缠斗在一起;就算防护屏障能丢过去,被救下的也必然不会只是两个年轻人。』
到时循环内的平衡被破,他们的结局只会比死更惨。
阿呆沉默的点点头,退回去再次坐在了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
「阿灭说……爆炸时最好不要距离她太远,万一她的准头有所偏差,不小心波及到旁人就糟了。」
李诗情还是太天真、太理想化了,她一次次的相信人性又屡屡受挫,想救人,却反被明哲保身的乘客们舍弃。
但也正是这一轮又一轮的循环,让她和肖鹤云的心一点点靠近,情感也在一点点加深……
虽然两人每一次的死亡都会再次看到不灭与阿呆,但不灭早已没了与二人相识、闲聊的心情了。
她就那么看着迷迷糊糊的阿呆,一次次的与两个年轻人攀谈,结交……分别。
不灭看男人下意识的在空气中描描画画,像是想要努力记下什么似的。
『就算神志不全,你也不会忘记这些,不嫌烦么~独自承受这些注定会消失的记忆?比起他们,你这个做法才是无用功,一次次的重复,不累?』
男人轻轻摇了摇头,温柔依旧 “不论是否有用,他们都在一次次的重复……为了活下去,为了救人,不是么?”阿呆皱了下眉,好像虚空中的画布上下错了一笔。
“虽然我忘记了很多事,但我还可以凭直觉做出选择;他们是很好的人,即便他们不会记得有我这样一个朋友曾出现过。”
阿呆笑的天真纯粹,把冷心冷肺的不灭都看乐了。
【正的发邪,又聪明的离谱;仅有一魂一魄还能保持如此清醒的思维,又能坚定的遵从本心做出决断……还真是个极品修仙的好苗子~】
只可惜,看他的衣着打扮应该也是个生活在科技时代的人,想修炼都没机缘可寻。
如果凑齐完整的神魂,他将会是什么样子的呢?会不会没现在这么可爱了?会不会变得诡诈冷漠呢?【真好奇啊~也应该,很有趣!】
李诗情一直想要报警,借助真正正义的力量脱困,然而肖鹤云却一直认定警察很难信任他们、帮助他们。
毕竟循环的事在短时间内很难解释清楚,况且就算解释清楚了,又怎么让警方在短短不到二十分钟内相信他们不是嫌犯或疯子呢?
两个年轻人吵吵闹闹闹掰了好多次,最后又在循环中一点点软化和好,又一次次凑在一起琢磨出新的方案。
“他们……很有趣。”阿呆笑着飘在两人身后,突然好奇的看了看自己阳光下的手掌 “鬼魂居然真的可以在阳光下?”
不灭托着三团冥火飞在半空,操控着火团围成一个圆圈蹦蹦跳跳『冤魂避光本就是传说,又没人能证明那是百分百正确的。』
『你觉得~他们找警察的选择是对的么?』她像是逗小孩儿似的逗他。
猎罪图鉴+开端-沈翊(8)
“嗯……是对的吧!”阿呆似乎对警察这个职业带了莫名的信服感。
『果然,正的邪性。』
“什么?”
『没什么。』白发女子干巴巴的笑了笑,飘到远处的江面看风景去了。
又一次爆炸声响起,在不灭第十八次给阿呆套上防护屏障、让他再次平安度过了魂飞魄散的危机之后……阿呆突然在焦黑一片的车厢内扑抱住了她。
『你……干嘛?』不灭想飘高一点,没想到却失败了……不仅失败,反而被死死抱住自己的男人拽了下去。
“我有种预感,循环……马上就要结束了。”低沉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隐隐的慌乱和遗憾。
『所以……?』不灭没动,因为她能清晰的感觉出阿呆只是单纯又不舍的想要抱抱自己。
“阿灭,我们……还能再见面么?”他像是个抱着心爱玩具不舍离别的小朋友,轻轻哽咽,情绪闷闷的,声音也要哭不哭的。
两个善良的年轻人历尽艰辛,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中逐渐摸索出该如何阻止公交车爆炸的惨剧。
在上一次循环中问出可靠警官的手机号码,背下来,在下一次循环中主动联系对方发送求救短信。
又一次爆炸,似乎只差一步,就能拦下制造并引爆炸弹的疯癫女人。
循环继续,只是这一次肖鹤云和李诗情遇到了新的麻烦。
“阿灭,肖鹤云会死么?”阿呆忧心的紧盯着因神魂不堪重负,吐血昏迷的青年。
不灭抬头看向车顶,神识穿透阻碍刺向天空『不会~他的命还算大!』
天道也发现了自家天命之子就快被自己玩儿死了,正在努力抢救呢。
好消息是,肖鹤云活了,还力挽狂澜救下了李诗情,全车人和围追堵截的警察救了整辆车;不太好的消息是,阿呆和不灭也要脱离这个小世界了……
两个年轻人没有关于死后的记忆,心中却莫名升起一股隐隐的悲伤,明明一整车的人都活了下来,但他们就是隐隐有种感觉……似乎有谁要离开了。
『走吧,你也该回去了。』不灭飘起来揉了揉阿呆的头毛,像是在rua一只猫【憨憨呆呆的,确实像只爱愣神的猫咪。】
“阿灭,那你呢?我也不能再见到你了么?”阿呆心急的抓住她的手,用力到差点儿把自己飘忽不定的身体给搅散了。
『恐怕这也由不得你了啊~阿呆。』她淡淡一笑,突然虚化成烟,一点点穿透了那双紧紧拉住自己的手。
一股巨大的拉力强行卷走了阿呆,他记住的最后的画面……就是那双定定望向自己的浅灰色眸子。
…………
沈翊从睡梦中惊醒,他摸了摸冰凉的额头,满是冷掉的汗水。
这个梦他已经足足做了大半年,每次都是在无力又绝望的离别中醒来。
那是个有些长……又似乎没那么长的梦,不像噩梦,更算不上美梦。
里面有离奇又遗憾的友谊,还有一个让他莫名不舍、满心依赖的……古怪女人。
猎罪图鉴-沈翊(9)
为什么会那么难过呢?沈翊想不通。
雏鸟情结么?
毕竟梦中的自己傻傻的,像个十岁不到的天真稚童。
而且为什么?为什么连续重复做了这么久的梦,他也尝试用了无数种办法,耗费几个月的时间……却依然想不起她的名字。
在梦中,每当他开口呼唤那个人的时候,那两个字都是模糊不清的,就像是被什么人刻意抹去的一段记忆。
沈翊无声的叹了口气,起床洗漱,吃早餐,出门上班去了。
一周后,沈翊入职北江分局,成为了一名模拟画像师。
北江分局刑警队长杜城,因带自己入行的师父——前刑警队长被杀案,对沈翊积怨已久,并对他的加入十分排斥。
杜城在初见当天就开始针对沈翊,出警时更是故意刁难,不等他赶到就直接带队出发了。
沈翊骑着单车赶往命案现场,穿街过巷抄近道,居然只比开车前往的杜城众人晚了几分钟而已
死的人是整容医院的院长,沈翊刚一走进案发现场,就在忙碌的同事中看到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身影。
银白色的长发,黑底金纹的巨大斗篷,美艳精致的脸藏在帽檐的阴影下,浅灰色的眼中透着清冷的笑意。
女子俯身看向地面,伸出的手掌正从地板上的人形粉笔印中……扯出一条灰色的东西。
【是她!?】沈翊看着被拉扯出的半透明雾气,它在彻底脱离地面的下一秒,就消失在了空气中。
沈翊好像听到了铃铛响,似乎还有一声猫叫……
猛然回神的他发现,四周的警员和法医竟像完全看不见她似的,任由她在案发现场随意走动、探查。
黑色的斗篷缓缓晃动,女人与很多人擦肩而过……而此刻的擦肩还真是实实在在的‘擦肩’。
因为每当双方必须发生躲避不开的碰撞时,她都会穿过对方的肩膀、手臂……不受任何阻碍的继续前进。
就在她即将掠过沈翊的身边时,他条件反射的快速出手,一把攥住了那件光滑如水的斗篷。
“沈翊,干嘛呢?”杜城语气不善的在远处喊了一声。
沈翊转头看过去,手却把那轻若无物的布料抓的更紧了。
杜城气呼呼的走了过来,毫不留情的斥责 “想什么呢?再往前一步就踩到物证了!”
沈翊低头看去,前方地上确实立着一个号码牌,旁边则是一只躺在地上的高脚杯。
被攥在手中的斗篷如雾般消散,女子在消失前缓缓凑近他的耳旁……
『嗤……怎么了?搭讪死神可不是好孩子该做的事~』声音依旧清冷悦耳,如梦中一样。
等沈翊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女人就已经不见了。
案子破了,沈翊的功劳最大,因为他是从监控录像中,一张带着口罩的脸推演出了嫌疑人的长相。
北江出了命案,接到报警的首当其冲必定是刑警队。
很快,杜城和沈翊就因默契欠佳,被局长安排去了派出所协助画像、侦破多年前一起少女失踪、死亡的悬案。
猎罪图鉴-沈翊(10)
法医在一堆尸骨中分析鉴定出,被发现的头骨和身体并非出自一个人。
『果然啊~科技时代就是讲究真凭实据,虽然~还是有点儿耗时。』
一只惨白如纸的纤长手掌突然出现,看似轻飘飘的在那副头骨和胸骨上各敲了一下,两团深浅不一的雾气从骨缝中钻出,飘飘摇摇飞上了半空。
沈翊眼睛陡然瞪大,出手如电的在骨头上方一抓,又猛的收手背在了身后。
法医和杜城一脸莫名 “沈翊,干什么呢?”
“呃呵呵……没事,眼花,看到只飞虫。”沈翊笑着背手站在桌案边,藏着的掌中竟死死攥着一只手。
若其他人也有一双通阴的眼,就能看到与沈翊十指相扣的……就真的只是一只手,诡异非常。
沈翊找了个借口单独离开了一会儿,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他才低声开口 “你到底是谁?”
他紧握着的手不肯放,视线紧盯着那只只有自己能看得见的“断手”。
下一秒,掌中突然烟雾乍散,被他牢牢握着的那只手竟再次消失在沈翊眼前。
失落的情绪还来不及升起,沈翊便再次看到黑雾骤起,缓快速凝聚成了他无比熟悉的黑袍女人。
她对沈翊戏谑的笑了笑,啧啧摇头 『要不是好奇你到底想要说些什么,还真以为我会被你这么轻易的抓住拉走?』
“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你?”
『看在你我缘分不浅的份上,一次允你一个问题如何?』她笑着伸手戳了戳沈翊的脸颊【果然,比魂魄柔软温暖许多。】
沈翊皱眉不语,原本不甘的表情愣是被他做出了气鼓鼓的小猫样。
『啧~还真可爱!至于我是谁?应该和你们传说中的死神差不多吧!负责收魂。』话音落下,人已再次如烟雾般消散。
又一次解谜失败的沈翊,失落的走了回去,继续查头骨丢失的案子去了。
生活还要继续,他也有必须去做的事。
…………
田野间伫立着两株大树,它们之间有大约十几米的间隔。
黑袍女子在它们之间来回踱着步,手中一根雪白的骨棍一下下敲打着地面。
『三魂四魄……还差三魄……你啊你啊~这宁死不走错路的性子,倒是很投我的脾气!』
长期倍受排挤的孤僻女孩儿,误以为自己寻到了真爱,却不曾想搞错了性别,万念俱灰之下,舍生往死。
女子垂手勾出盘踞在土层下凶器中的一魄,转身朝田野深处走去。
月黑风高,万籁俱寂,正是收命的好时节~
闹市暗巷,饥寒交迫的乞丐油尽灯枯,早已没了吸入的空气余力……只剩出气的痛苦呻吟。
黑底鎏金的斗篷拖地飘过,轻轻拂上乞丐的手臂,瞬间结束了他绝望的煎熬。
断了腿趴伏在泥水中低声呜咽的小猫,被铁丝勒断颈骨的野狗……眨眼间便没了声息。
抢劫杀人后狂奔出巷口的凶徒,刚踏上人行道就被一辆刹车失灵的豪车撞死在了路边。
猎罪图鉴-沈翊(11)
『啧~收获颇丰啊!』女子看向马路对面的一家三层的火锅店,那里正人声鼎沸,烟火缭绕,熙熙攘攘。
只是后厨更为忙碌,热火朝天。
一个打下手的小徒弟忙碌间踢倒了废油桶却没发现,黄乎乎的褐色油水顺着桌案下淌了满地。
炒菜的大厨说话间,一不留神掉了口中的烟头。
火星迸射,烟蒂滚进了暗处,油水贴了上去,火焰骤起,眨眼间便连成一片……
爆炸声震天响,三层高的火锅店瞬间陷入火海。
『还真是……多事之秋啊~』黑袍女子掀开兜帽,穿过远远观望的人群,一步步走进窜至整栋楼的庞大火场。
消防车来的也很及时,就在女子缓步踏上二楼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救火队员也冲了进来。
只不过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消防员皆对她视而不见,一个个匆匆掠过黑色的斗篷,冲向更深处的回廊。
“咳咳咳……有人吗?”二楼洗手间传来微弱的呼救声,引得刚要踏上三楼阶梯的女子身形一顿,她蹙眉转头,看向被倒掉的餐车堵住的厕所门。
消防员先一步赶了过去,搬开堵门的杂物,撞开已被烧变了形的大门,救出了一名被困已久的男子。
被扶出来的人居然是沈翊,他虚弱的咳个不停。
他来这里寻找关于嫌疑人的线索,结果倒霉的遇上了这场大火,又好巧不巧的被堵在了二楼洗手间。
但也正因如此,沈翊成了这场大火中唯一的幸存者。
大火引燃了煤气灶,串连了整间火锅店内餐桌下的煤气管道,所以,三层楼的爆炸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生的。
沈翊在慌乱奔逃间余光一扫,竟看到了黑金长袍的白发女子立在火蛇满布的楼梯上。
“你……咳咳咳……”
消防员戴着厚重的面罩,听不清沈翊说了什么,只顾着尽快把人拖出火场。
女子无趣的啧了一声,转身继续朝楼上走去。
烧成焦炭的尸体躺了满地,她一一走过尸体身边,手中一米半长的骨棍一下下敲点在那些焦炭似的头骨上。
魂魄纷纷飞出,丝丝缕缕,飞速钻入垂落在地面的黑色袍角。
三层楼都被清扫了个遍,上面几层住户虽然也被大火波及,轻重烧伤或吸入浓烟,却并无人死亡。
女子返身走出火场,周围早已被高强水压扑压的蒸气弥漫,超高的阳火温度,这里不可能还有活人或未被找到的残魂……有也早被炼化了。
别说无法视物这么最基本的难题了,就连温度都是能把人蒸熟的程度。
她再次踏上人声嘈杂的街道,在众多消防车对面,还停着两辆救护车。
黑色的斗篷轻轻晃动,幽魂似的朝救护车的方向飘了过去。
“咳咳……咳咳咳……咳咳……”沈翊披着毛毯,不停的咳嗽,一旁的护士一直劝他上车,到了医院还要再查心肺,如果烟气入肺太多可就麻烦了。
“我咳咳咳……我没事。”沈翊抬眼看向不远处衣着画风迥异的女人,起身就奔了过去。
猎罪图鉴-沈翊(12)
『沈画师,在等人?』她明知故问,笑容戏谑。
“咳咳……你……咳咳咳……你在这里做什么?”
『来接引啊~』
不灭坦然相告,又上前一步,凑到了他的近前,过近的距离恍的沈翊一怔,眼睛都瞪大了。
他急急开口,却又咳得眼尾泛红 “他们……咳咳……死了那么多人,咳咳咳……真的都是你…?”
『啧——麻烦!』
温热的指尖点上红润的唇,一股凉意滑入口中,淌入肺腑,眨眼间就洗净了被浓烟呛伤的肺腑。
“咳……呃……” 好像,不憋闷了!?
沈翊缓了好大一口气,看向不灭的眼睛都亮了 “谢谢……不只是这一次。”
虽然沈翊很确定自己绝对没上过那辆危险又古怪的公交车,单凭不灭的存在,还有她对自己的态度,沈翊就很确定那些梦就是真实发生过的。
不远处的两名护士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一看就是在八卦这个刚逃出火场的男人【可惜是个傻的,一个人站在那里自言自语,好奇怪。】
『看在你冒死也不肯放弃堵我的份上,帮你一次。』这么好玩儿的小猫,死了多可惜~!
“我们认识。”沈翊心中虽有疑问,这句话却说的莫名笃定。
『呦~学聪明了?』她笑着伸出手,戳了戳沈翊脸上的脏污『今日送你一个答案~这回可别忘了!我,叫不灭。』
漂亮的黑眼睛骤然一亮,不自觉就憨笑了起来 “不死不灭的……不灭?”
『确定要我答?』
沈翊很快就反应过来,急急喊停,生怕一次一问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不!”
『其实,沈画师方才就已经用掉提问的机会了~』不灭坏笑着提醒。
沈翊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自己确实在心急之下问了她【在这里干什么?】
“在哪里能找到你?我是说……没有人会死的地方。”沈翊其实更想延长聊天时长,但好像对方并不愿意。
『在那之前,我恐怕要先去处理一下……新订单!』女子突然走向不远处吵闹的人群。
遇难者家属陆续赶到,皆是哭的撕心裂肺。
一个匆匆赶到的老人正被消防员牢牢挡在火场外,哭声不仅刺入所有人的耳膜,更是扎进心里……
沈翊看着不灭走到老人身边,静静的等待着什么。
痛哭中的老人突然面色发青的没了声音,下一秒就四肢僵硬的倒了下去,医护人员听见呼喊声急忙跑了过去。
就在所有人都提着一口气静待抢救结果的时候,沈翊站在十几米外,难以置信的看着老人的魂魄从她的眉心缓缓飘出,又毫不犹豫的飞入不灭的手中。
可是抢救还在继续,五分钟,十分钟,最终遗憾的宣告,抢救无效,死亡。
老人被抬上了担架,推入了救护车,缓缓开走,而其他救护车和医护人员继续留下待命。
『很好~今天可以收工了。』不灭满意的打了个响指,身上的斗篷瞬间消失,露出了一条修身性感红色长裙,肩上还搭着一条纯白长毛披肩。
猎罪图鉴-沈翊(13)
眼见不灭就要离开这里,沈翊动作利落的把毯子一掀,塞给路过的医护人员便急匆匆的追了上去。
『还有事?』不灭瞥向匆匆跑来的男子。
“你要去哪儿?”
『夜店~酒吧?』下班了当然要找点儿消遣。
沈翊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两个地方,猝不及防之下,他都没来得及收住紧跟而出的话 “我也一起……”
『那……你这副样子可不太行哦~』
不灭好笑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黑一块白一块的衣服,脸也脏兮兮的,像只流浪的脏脏包。
“你明明有救人的能力,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行走间,沈翊突然出声询问,语气虽谈不上责难,却仍透着明显的质疑。
『因为救人并不是我的责任啊~』她不在意的笑了笑。
“可你明明帮了我!”这是事实。
沈翊虽然心知这极有可能只是因为两人认识,却仍不放弃的问了出来。
『你命数未尽,我帮或不帮你都不会死!况且,救了你还要被问责?那下次就算看见你被人推下海,我也袖手旁观好了~』她不甚在意的吐槽。
“所以,你们不能随意放过任何将死的人,是么?”
『应该是吧~』我就是个代班的,哪儿知道那么多细节?
『每一行都有自己的规矩,就像~清洁工能反过来把垃圾倒满马路么?医生能在抢救时一刀捅死病人么?警察能射杀人质放走罪犯么?』哪个傻子会让死神救死扶伤?
沈翊本就是借机试探,他想要理清不灭和自己的关系,想知道关于她的所有事……想靠近她。
但很显然,直接去问绝对得不到答案,只能假装圣父心泛滥提一些蠢问题,刺激她说出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真当我是心智不稳的普通人么?这种对付嫌疑人的心理战也敢拿来给我用?】
不灭如果不想说,就算沈翊用上八百种套路,也别想问出什么来。
明眸皓齿、美艳绝伦的白发姑娘拉着个“流浪汉”,对比强烈的穿梭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他们避开人群,绕到背街的一条暗巷,那里停着一辆金色的跑车。
不灭拉开驾驶位的车门坐了进去,又示意沈翊也上车。
坐上车后的沈翊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突兀的请求 “我可能会睡着,别半路把我丢下,又不声不响的消失,可以么?”
『看心情了~』她不以为意的耸肩,一副不好商量的模样。
以前沈翊坐车就犯困是因为走失了一魂一魄,现在么……不灭伸出手,轻点了点他的眉心。
一丝灵力注入,搅匀了许久都无法融合的三魂七魄……
【以后,这家伙就应该不会再出现「上车就犯困」的毛病了。】
不灭带沈翊来到了一间装修矜贵奢华的男装店,在把沈翊丢给造型师前,又很有先见之明的给他刷了一波清洁术。
造型师给沈翊做了一个露头半额的帅气发型,又给他选了套黑色休闲西装,没配领带,里面搭了件白色深V开领衬衫。
猎罪图鉴-沈翊(14)
不灭看着焕然一新的‘乖猫咪’,突然就不太想带他出去浪了『嘶~~怎么感觉把你带去夜店,反而是我吃亏了呢!?』
“怎么了……不好看么?可我感觉还行吧!?”美术生或许日常的衣品很随性一般,但他们对审美的判定还是很精准的。
【不,是有点儿太好看了!】
身为一个画像师,还是名警察,沈翊这个长相……实在是有点儿好看的犯规。
最后两人还是去了酒吧,比较安静,也比较方便说话。
不灭让调酒师自由发挥的做了两杯酒,一杯蓝白渐变,一杯绿色渐深,都很漂亮。
沈翊看了眼四周不断投射过来的视线,端起面前绿色的那杯抿了一口 “我以为你会想去更热闹的地方。”
『你会把你梳洗打扮好的猫咪,抱去猫咖给别人rua么?』不灭咬着吸管瞪他,越看越觉得这人平时的打扮……应该是为了自身安全。
“啊…?”沈翊只觉热气上涌,脖子和耳根都发起了烫,脑中也变得有些恍惚。
『酒量这么差?』她笑了,好像又看到了阿呆。
“其实……还好,这个比较甜……就是有点儿…头晕。”
这种调酒后劲儿比较大,只是少饮酒的新手想要察觉,有点儿难而已。
不灭仰头一口喝下自己杯中酸甜冰凉的酒水,轻轻摇头。
“嗨~能加个好友么?”一个从头到脚油光光、亮闪闪的男人笑着凑了过来。
沈翊晕乎乎的看过去,想开口帮忙解围,却在起身后摇晃着差点栽倒。
他扶住桌面站稳,挡在了不灭身前,稀里糊涂的蹦出一句 “不想死的话……就快走!”
“有病啊!?哎~美女,这种超雄男友还是早点甩了吧!”青年以为沈翊是在无能狂怒,气哼哼的骂了句。
他想走,却又不舍得放弃和美人搭讪的机会。
只有不灭知道沈翊话中真正的含义,纯粹就是字面意思,他怕搭讪的人激怒不灭,再被收了命。
已经被酒精熏晕了的沈画师,只记得自己的同伴是死神,普通人最好不要靠近,会死!
『嗤——沈翊,坐下,摔倒了会很丢脸。』不灭扯了扯他的西装后摆,结果本就勉强站稳的沈翊直接顺着拉力一倒,直接跌坐在了不灭身旁的沙发上。
“呃……唔……这个酒好像,好像………”沈翊话没说完,头一歪,就栽进了不灭怀里。
站在一边看了半天的青年忍无可忍,嫌弃的啐了一口,终于走了。
沈翊醉的很彻底,几乎是秒睡。
不灭带着沈翊瞬移回了他家,弹指间就给躺在床上的醉猫脱光了衣服,又随手扯过被子盖住了光裸的睡美男。
暂时解决了某个醉鬼,不灭转身便参观起了还算宽敞的独居环境。
画板,颜料,画架,一个个摆在案台上的石膏像,贴满墙壁、画在墙上的人像和风景……
走过一处转角,突然又露出了另一面更开阔的墙壁。
原本雪白的墙上画着一辆公交车的内部视角,只不过,这辆车被黑白两种极端的色调生生分割成了两半。
猎罪图鉴-沈翊(15)
一半是阳光灿烂的温暖车厢,窗外有蓝天、绿树,有行人,有车辆,似乎一切都是那么平和温馨,像是在静静诉说……那是个美好的日子。
而另一半,则被涂成了漆黑晦暗的废墟;一片残破的铁皮之上,是一个个模糊如烟雾似的人形……还有不少蹲在地上搜寻采证的警员。
白发女子似有所感的蹙眉,尝试着向后退远一点,再远一点,一双浅灰色的巨大眼睛渐渐显现了出来【还是幅藏意画!?】
不灭又看向另一面被罩起来的巨大画架,她走上前掀开盖着的白布,发现那居然又是一幅关于自己的画。
黑金色的斗篷下是如瀑的银白长发,还有一双冷冷凝视着画外的浅灰色瞳孔……
其他五官都没有画出来,也不知是记不清长相了,还是刻意留白?
她看了眼墙边立着的空白画板,兴致突起,选了支中号扁刷,伸进水桶里涮了涮,又在颜料盒里蘸了些群青,提笔就在画布上描绘起来。
布局结构,勾画阴影,调整色调,一点点描绘出了五官和肩颈的轮廓。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张脸也慢慢的被细化、清晰了起来。
明亮温柔又纯净无辜的眼,高挺的鼻……肤白,唇红。
『头发嘛……』不灭抬眸看向不远处那张没有其他五官的画,坏笑了一声,大笔一挥就给某人配上了一头银白长发。
『果然,是个美人~』她又笑眯眯的涮掉了笔上的颜色,随手一抓便拿起一管大红色。
拧开盖子,稍稍用力就挤出一大截,抹在了画布上,提笔晕开,几笔便勾勒出一件火红的衣袍『完美!』
笔一丢,她在离开前还去沈翊的卧室逛了一圈。
不灭看了眼被丢在床角的西装衬衫,恶作剧兴致再起,一道法印直接打在了衣柜上。
…………
第二天一早,迷迷糊糊醒来的沈翊揉揉脸,坐在床上晕乎乎的缓了半天,他总算是想起了前一晚自己都经历了什么。
火灾逃生,冒险蹲“人”,又差点儿葬送了自己的肺;
跟着不好哄的死神,又莫名其妙就被打扮了一番,然后就被带去了酒吧。
最后好像……喝了杯调酒,就失去意识了!?
沈翊刚要爬下床,就发现自己被扒的只剩一件底裤了,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床角的衣服,无语凝噎。
死神……既然是神,那应该就见多识广,脱了几件衣服而已,应该……不算……呃,不算亵渎?
可她说到底,终究还是个女人啊!沈老师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有点儿难崩。
更想不到的是,沈翊在洗漱前想拿件换洗的衣服,却发现衣柜门居然打不开了!?
家里家外一顿搜寻,就只剩下昨晚脱下来的那套骚包西装了。
沈翊只能在心中无奈感叹【还好今天不是去刑警队,而是要去找那位和死者关系匪浅的美术老师。】
临出门前,沈翊经过画着公交车的那面墙时余光一扫,身形便跟着猛的一顿。
他缓缓转头,终于看到了不灭巨大画像旁……多出来的那幅肖像画。
猎罪图鉴-沈翊(16)
散落的银白长发,水润又满含复杂情绪的双眼,冷冷勾起的唇角,被风吹起的几缕发丝飘在面前,透着股难以言说的凄凉……
沈翊从没想过,在自己的脸上居然能出现如此矛盾,又破碎感十足的神情……
【这是……她画的我?】看着调色盒上的笔刷,他意外的笑了笑,没想到不灭竟然也会画画?画的很像。
当关门声响起的时候,那两幅肖像画已被白布再次小心的盖了起来。
沈翊来到林敏的住处,刚要走向墙上那幅线编画,就见某只眼熟的手又从虚空中钻了出来。
它朝着墙上那颗巨大的、没有五官的人相勾了勾手指,一缕半透明的雾气就钻了出来。
熟能生巧,沈翊再次抬手将其一把抓住,拉到身侧若无其事的攥紧【反正她说过,碰一次面,就可以回答一个问题。】
“沈先生今天的穿搭……很特别啊。”林敏笑着端给他一杯水。
沈翊礼貌的接过水杯笑了笑,尴尬的没好意思接茬,但凡能拉开衣柜的门,他都不可能穿这套出门。
『嗤~哈哈哈哈~~』毫无顾忌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沈翊不用猜测也知道这笑声依旧只有自己听得到。
沈翊掩饰的喝了口水,慢慢的开始讲述对墙上那幅线编画的理解和推测……结果他刚说完,人就昏睡了过去。
那只依旧被攥着的手开始向上慢慢显现,手腕,身体,兜帽,白发、长靴……最后,一整个人出现在了沈翊身旁的沙发上。
『啧~~这么好骗?如果她放的不是安眠药而是毒,你就要提前来我这儿报到了!』某只笨猫这次很幸运,没遇到对他起杀心的人。
一小时后,沈翊被电话铃声吵醒,迷糊间发现自己睡在了嫌疑人的家里,整间屋子除了他,没有别人和“鬼”。
悬案有了定论,曾经同是美术生的林敏最后还是把她们的故事……讲给了沈翊。
杜城在几次案件侦破过程中,慢慢发现了沈翊独特的切入点,和细致入微的观察力。
在抵触和对其能力的认同中,杜城也慢慢转变了对沈翊的态度。
自此以后,两人的相处和协作也不像最初那么僵化了。
一日,法医又送来了一颗头骨,希望沈翊试着帮他复原生前的样貌。
沈翊一点点用雕塑黏土填充着肌肉、软骨……渐渐的便入了神,脑中也彻底没了对时间的观念。
就连天色已晚,外面的同事早已走光都不知道。
『啧啧啧~~画的还真不错!』一声飘忽的感叹,总算惊动了沉浸在工作中的沈翊。
“是你!?你怎么来这儿了?”沈翊惊喜不已。
『当然是~为了他喽!』白发女子飘到初见五官样貌的头骨面前,两指轻点眉骨正中,一缕灰暗的魂魄便挣扎着钻了出来。
『完工。』她笑了笑,转身就要走,却被沈翊一把拽住手腕拉了回来。
不灭转过头,挑眉看向下方『怎么?舍不的我走?』
猎罪图鉴-沈翊(17)
沈翊无奈一笑,摇了摇头 “能聊聊吗?不用一次一问的规则限制,好么?”
『不赶工了?』她指了指那颗已没了残魂的头骨。
“还有时间!都这么晚了,用缓口气的空闲和朋友说会儿话,总可以吧~”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到底是艺术家,还是个心理学家~』她笑着飘低,缓缓凑近那张俊美精致的脸。
沈翊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眼神略带躲闪的颤了颤。
“多少涉猎一点儿……不算精。我很意外,你也会画画!?”
『多少涉猎一点儿~』不灭有样学样的回他,坏笑的表情依旧很美。
沈翊无奈一笑,却并不舍得放弃这次难得的谈话 “怎么会想到要画我?”
『你不也画了我么?』还是那么大一幅,挂在教堂都能当信仰膜拜的程度。
她拿起一支红色彩铅,在一张白纸上慢慢描画了起来。
“可我有一点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是白色的长发?”沈翊承认那样的自己很好看,但……苦思许久,依旧不是很懂她这种设计的寓意。
『因为好看啊~谁不爱看美人?难道酒吧那晚你没看出来么?不把你打扮的漂亮点儿,我哪有心情让你跟着!?』
沈翊无奈的笑着摇头,走到工作台对面坐了下来,他探头看向不灭描绘的那张纸,发现那片红色组成的图案像是一个巨大的旋涡。
『你想要找回那段记忆……但,心理医生可帮不了你。』灰眸低垂,没有看向对面,但话……明显是对沈翊说的。
“看来你还真是无所不知……有点儿可怕啊。”
不灭嗤笑了一声,表情居然带着一丝嫌弃『我可没品出沈大师有怕的意思。』
“我记得在公交车上,你说你并非死神,怎么现在又成了……接引魂魄的人了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死人才能知道。』她眼睫轻抬,不容置疑的看向对面温柔诱导话题的某人。
“如果你和我一样,是误入了那辆公交车;这么算起来,你即便是神,也不应该是我这个世界的神吧?既然不是,那你现在所做的,又是被谁要求或胁迫的呢?”
不灭看着侃侃而谈的沈翊,神情依旧淡淡的,无悲无喜,既不像是被猜透了,也不似没被说中的得意。
『我不是你们警队抓回来的嫌疑人,更不可能被区区人类定罪,别试图把那些可笑的审讯手段用在我身上!』黑雾乍起,瞬间淹没了端坐在工作台前的白发女子。
雾气眨眼间消散,人,也不见了。
沈翊苦闷的叹了口气 “女孩子果然……难琢磨啊……这下,怕是更不肯见了!”他起身走到那颗头骨前,继续雕刻起来。
…………
“沈翊,走了!想什么呢?”会议结束,杜城见沈翊靠在桌边没动,一副愁眉不展,踌躇不安的模样。
沈翊恍然回神,脑中还回荡着不灭那天说过的某句话【她说,心理医生没有用……】
“神游呢?走啊,还要去报案人家里呢!”杜城急性子的催促,沈翊背起挎包跟了上去。
“杜城,你知道怎么哄女……”沈翊一时没忍住,把心中积郁已久的难题下意识的问了出来。
然而话没说完就后悔了,他竟然试图向杜城这个大直男寻求帮助,当沈翊意识到自己问错人了便紧急了收声。
“什么?”开着车的杜城没听清,好大声的追问了一句。
沈翊无奈的笑着摇头 “没什么,我自言自语胡说的。”
猎罪图鉴-沈翊(18)
日子在忙碌的查案追凶过程中又过了月余,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沈翊日夜苦思未解的频率过多,他竟然又开始做梦了。
其实自从在自己的世界遇到不灭开始,沈翊就没有再做过关于她的梦了,但这几天他又梦到了不灭。
只不过这些梦比之前那半年做的梦更加离奇诡异,因为新的梦都是死神小姐每天去接引魂魄的画面……
沈翊也不知自己这算是死亡预告还是死神监控,但天天做这种梦真的太痛苦了,无法阻止的死亡,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和动物的魂魄消散。
这不但造成了睡眠质量的直线下降,沈翊甚至连黑眼圈都重了好几度。
“沈老师……你最近怎么了?气色好差啊。”计算机小天才李晗关切的凑上来询问。
“呃……这几天确实睡的不太好。”沈翊状态不好,语气却温润依旧。
蒋峰立刻笑嘻嘻的凑了上来,八卦的追问 “沈老师失恋了?”
“哎!胡说什么呢?”李晗瞪他。
杜城长腿阔步的走进门,直愣愣的补了声 “谁失恋了?”
蒋峰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指了指沈翊,但很快就被李晗一巴掌打了下去 “别欺负沈老师脾气好啊!”小姑娘明显很崇拜沈翊。
“沈翊?你还有时间谈恋爱呢?”杜城的表情也带着搞怪的嘲笑,但明显没什么恶意,就是纯逗他。
沈翊苦笑着解释 “我哪儿有时间啊!就是最近总做梦,睡眠质量不好。”
“呃……要不沈老师你也吃点儿褪黑素?”李晗担忧的建议。
“谢谢,也是没有这个必要。”沈老师笑着婉拒。
毕竟他觉得这个梦还是有点用处的,起码他能有个心理准备,知道当晚有没有自己认识的人出事。
只是让沈翊没想到的是……当晚一名刑警就牺牲了。
不灭站在巷子里,看着那具渐渐冷掉的尸体。
终究是要葬送在无人的角落,杜城他们赶到时,也只能找到早已凉透的他。
三刀,皆是致命伤,手法娴熟狠辣……痛苦伴随着大量失血,痛苦又绝望。
『走吧……』她伸手拂上他的额头,缓缓盖上了那双失焦的眼睛。
魂魄没有多做迟疑,顺着指引飘向了上空。
不灭刚要离开,就被突然奔至巷口的人吸引了注意。
沈翊在看到不灭的瞬间自己也懵了,他不过是被梦惊醒,怎么一眨眼就到了凶杀案现场!?
沈翊也不知道自己该先问什么,只是下意识的跑到不灭近前,俯身查看地上的同事 “他……他怎么样了?”
『很显然。』不灭蹙眉,她觉得眼下还有一件更麻烦的事需要处理。
当杜城带着一队人呼喊着找到附近的时候,沈翊连忙起身,一边跑一边回应着他们。
当杜城出现在巷口的时候,沈翊也迎了上去 “杜城,我……我赶到时他已经……”
他的话还未说完,杜城就大跨步的冲了过来,是真的冲……甚至穿过了沈翊的身体,径直奔向倒在地上的那个人。
沈翊惊恐的转身,眼睛瞪的像是要掉出眼眶。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蹲在地上大声呼喊着「叫救护车!」的杜城,又把目光一点点移向立在巷道深处的白发死神。
猎罪图鉴-沈翊(19)
『终于发现不对劲了?』不灭脸色铁青的瞪他,迈步朝沈翊走了过去。
白发女子穿过暗巷中越聚越多的众人……来到沈翊面前,直接攥住了他的手腕,卷起的黑烟带着两人眨眼间便离开了这里。
沈翊的住处,沈翊和不灭并排站在他卧室的床前,看着躺在床上的……另一个沈翊。
“我……死了!?”他不可置信的低声说道。
『还没,但若是再不让魂魄归位,你就真死了。』不灭一巴掌拍上沈衣的后背,一股巨力推着沈翊扑向了床上。
躺在床身上的沈翊如诈尸般弹坐而起,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低头翻看着自己的双手,困惑不已 “我……我刚刚怎么了?”
『走魂了!』只不过,这种情况更多出现在油尽灯枯的老人,或病人身上。
“怎么会…?”沈翊不明白自己身上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吓人的事。
『你最近常梦到我?』不灭飘了过来,半眯着眼睛沉声质问。
“呃……嗯。”他乖乖点头。
『为什么不说?』这段时间沈翊明明不止一次看到她,在案发现场或是重大灾祸附近,但他都只是远远看着,没有上前。
明明有机会求助,却偏偏不声不响地憋着。
“之前你离开的时候好像很生气,我一直没想好……该怎么获得一位死神的原谅。”就没敢追上去纠缠。
这人倒是直白,也不藏着掖着让她猜,一秒乖乖坦白 “我怕把你惹得更生气了,再一怒之下把我看见的能力都收回去。”
“而且……我真的不知道做梦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明明以前梦了大半年都没事啊~!
『你不是也说了么?以前我不是死神,梦了也就梦了。』最多就是神入梦,没准还能沾点儿仙气或气运。
『但本座现在是死神,你梦见死神和梦见鬼王有什么区别?何况梦的还是我每日收魂的场面。』不灭真的很想拿个锤子敲开这家伙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有多抽象!
『听过鬼故事么?日日梦见鬼王和刚死不久的阴魂,你怕不是想走阴出马?』正常人不都是见了死神怕的要命么?他这是干嘛?大无畏的冒险精神?
“出马?那是东北的……咳呵呵,我是警察,不能搞封建迷信。”沈翊陪着干笑,大概是想哄不灭开心。
不灭木着脸看他,根本没心情和他开玩笑『你的念力很强,意念强大的人一般体现在——异于常人的直觉,敏锐的洞察力,高度集中的精神力。』
『具体范例可参考科幻电影中那些拥有意念超能力的变种人,这种人有优势,但也有缺陷;脑容量过大,容易陷入自我认知上的困惑,以及多元化思维。』
换句话说,就是这类天才的灵感和天赋难以被超越,但也极易迷失,成为疯子。
『你之前就因为思维过于丰富跳跃,把一魂一魄挤出了身体,造成了身体某部分的缺陷问题,比如上车嗜睡,比如心理障碍。』
沈翊震惊的抬眼看她,没想到自己这些陈年的老毛病竟然也能用玄学来解释!?
猎罪图鉴-沈翊(20)
『ok~言归正传,你的思维过于灵敏,医学上统称大脑某皮层过度活跃,这虽然是你成为优秀画师的助力,也是造成你神魂不稳的诱因。』
换句话说,就是沈翊这个人很容易陷入或深奥、或简单的思路陷阱走不出来,共情能力强,洞察力更强。
他能模拟罪犯的思维推演出案发经过,也能站在受害者的角度勾画出魔鬼的样子……
『你是个能站在善恶临界点上解谜追凶的办案人员,在遇到我之后,又成了一个站在死门之外,看向阴间道的活人。』
『但这些对你来说都不是好事,拥有这些共性的人其实很危险,你既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刑侦人员,也可以化身高智商罪犯。』
『同理,你既然是个看见死亡的活人,天长日久,你也必然会被阴气同化,加重魂魄不稳、脱体游离的症状,成为一脚踏入生死门的走阴人。』
“所以……?”沈翊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封了你的第六感,彻底断了你阴阳眼的这条线。』
原本安稳坐在床上的沈翊突然就炸毛了,他窜起来,以从未有过的速度扑到了不灭面前 “不行!你不能再自说自话的消失一次!”
『那你想死么?』不灭恍惚有种「回家路上顺手摸了只野猫,然后就被碰瓷黏上了」的错觉。
沈翊没急着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急转直下,突然蹦出另一个重点 “我好像……喜欢你。”
【呃?这么跳跃的么?不过也正常,毕竟本神天生丽质~!】不灭思维跳跃的在心里吐槽。
『所以?』
“所以我无法接受再也看不见你的这个假设。”
『你喜欢我?可我不是人哎~』
“我们初见时,我也不是。”不仅不是人,还是所剩无多的一魂一魄,甚至还是个傻的。
『如果,你永远都不能和我真正的在一起呢?』毕竟~她现在可是飘忽不定的‘死神’。
“我的工作也很危险,没准哪天就被嫌犯盯上了……”被灭口都不稀奇,就像牺牲的雷队……甚至在不灭出现之前,沈翊一直都抱着为了查出真凶不顾一切的想法。
如果真到了那天,来接自己离开的是阿灭,或许也没有多可怕吧……
『既然不想永远舍弃阴阳眼,那就先封闭三个月吧~你现在神魂不稳,如果继续在梦中乱看,魂真走丢了你就彻底废了!』
不灭挑眉看他,觉得这家伙的心眼儿不比某两只狐狸少。
只不过沈翊的刁钻更源于他掌握了不少心理学知识,虽然~这项技能并不适用于追姑娘!
“三个月……好。”沈翊说完,就直勾勾的盯着不灭看。
『你干嘛?』
“没什么,就是有点儿羡慕那时梦中的自己。”想抱就抱,想凑近紧盯不放就身体力行的走到她跟前,直白又无拘无束。
『阿呆可是个傻的。』不灭笑着调侃,还真别说,她一直都挺喜欢阿呆,直白的像个小动物,可爱~!
沈翊看她笑了,也忍不住弯起唇角,上前半步,他舒展手臂抱住了惦念已久的人……
果然,这件黑色的斗篷很冰,抱进怀里还会源源不断的渗出寒气。
猎罪图鉴-沈翊(21)
被封了阴阳眼后的第二天,沈翊就画出了苦思多年都画不出来的嫌疑人画像。
他把画像拿给杜城,告诉他这就是当初找自己给雷队画像的那个女人 “只不过,她现在很有可能不是这个样子了。”
“什么意思?”杜城拧着眉毛死死盯着画中的女人。
“她极有可能整容了。”这是昨晚沈翊想起这个女人的样貌后,不灭告诉他的。
其实不灭还说了另一件事……那个女人,很快就要死了。
自此以后,杜城他们每次去案发现场,沈翊都会跟去,在熟练案件侦破过程之外,他也想让自己看不到的死神小姐……多看看自己。
每当手边划过熟悉的冰凉触感,沈翊就知道,是不灭要离开了。
一个月后,一座酒店的施工现场发现了一具女尸。
凌晨时分,接到报案的警察和法医就赶到了现场。
沈翊依旧跟了过来,他在看到死者的脸后才终于确定……那个骗自己画像害了雷队,又整容潜逃多年的女人,真的死了。
一只金黄色的大狗突然跑进了案发现场,它后面不远不近的追着跑来的,应该是狗主人。
穿着一身浅蓝运动服的漂亮姑娘边跑边喊,还好杜城反应迅速的一脚踩住了拖在地上的狗链。
这才让后面追来的狗主人没再扑空 “你的狗?”杜城脸一黑就打算训人。
“是啊!谢谢~这家伙皮的很,一不小心就能跑出二里地!”白发灰瞳的混血美人笑容甜美,晨光洒在她如雪般白嫩的脸上,差点儿晃花了人眼。
杜城在看清对方的脸后也是一懵,干咳了两声才压低声音警告 “这里发生了命案,已经封锁了现场,还请尽快离开。”
“啊?这……么吓人?”漂亮姑娘吓得后退了一步,差点儿被大狗绊倒,杜城刚想伸手拉一把,就被人抢了先。
侧后方伸出的手及时扶住的白发姑娘,她转头看去,漂亮的灰眼睛瞬间一亮 “沈……学长!?你也在这儿!”
她说完就一把抱住了同样满眼惊喜的沈翊……的胳膊。
沈翊尴尬的笑了笑,在杜城开口前率先说道 “杜城,我先不和你一起回去了,要先送……”
“你就是沈翊之前一直提到的杜队长?你好,我算是沈翊同校师妹,F国交换生,黛西。”
杜城点点头,心不在焉的应付了两人几句,就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看着卷起烟尘离开的越野车,沈翊拉起白发姑娘的手,朝工地外走去 “怎么就成了交换生黛西了?还说是我师妹?”取证化验还需要一段时间,他晚点再回去应该没问题。
“方便嘛,反正我也会画画,拿个交换生身份也方便。免得哪天杜城一个心血来潮,跑去查我的底~”她嘴上说着怕被查,脸上却是满不在乎的挑衅坏笑。
“你之前的……工作呢?”沈翊看了眼渐渐多起来的行人,没有贸然说出「死神」两个字。
“休假嘛~难不成它还敢压榨我?”不灭指了指天空 “脸呢?”
“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会变成死神了么?”沈翊笑着摸了摸强行挤进两人中间的黄金狗头。
猎罪图鉴-沈翊(22)
“不能。”白发姑娘拽着狗绳拉开了一点和沈翊的距离。
沈翊看她故作挑衅的表情,摇了摇头,温柔的回以一抹暖笑 “那么,你变成……普通人,是一开始就注定了的,还是临时决定?”
不灭这件事办的悄无声息,沈翊还以为自己要枯守后半生了呢。
“你忘了酒吧那晚了?”她一直都可以切换形态,那天只不过是想逗逗沈翊,看看他的反应而已。
结果也不知是关心则乱,还是被再也不见的消息吓慌了,他居然还真信了。
“其实之后我也思考过那天的事,我曾推测你如果想被更多的人看到,是不是需要付出更多的力量和代价?”所以沈翊才没有再去追问或寻找不灭,他担心自己再次成为别人的麻烦。
果然是个敏感多疑的推理派,还是个把多年心理创伤隐藏很深的重病患。
“啧~请我吃早餐?”那颗漂亮的脑袋凑了过来,成功驱散了沈翊脸上渐渐凝滞的苦涩。
“好,但是……它好像不太方便。”沈翊笑着拍了拍大狗的金色脑袋。
“简单。”白发姑娘打了个响指,狗子尾巴一甩,扯开链子就冲进了一旁的树丛,不灭笑着牵起他的手 “走吧!”
沈翊震惊的看向大狗消失的方向,却发现那大家伙早已没了踪影 “它……不会跑上马路或伤人吗?”
“一点障眼法而已,紧张什么!走啦~”不灭说完就拉着沈翊直奔一间早餐店。
“你的……休假有几天?”注意到不灭喜欢吃肉包子,沈翊直接把一整屉包子都推了过去,然后又找老板加了一笼。
“看本小姐心情~”收魂而已,走过路过随手就干了,穿不穿隐身斗篷都无所谓。
【好吧,看来自己是白担心了……】沈翊笑着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整个人沐浴在晨光中,像极了一只温柔的大猫。
“啧~赏心悦目!”不灭满意的感叹。
“什么?”
“没什么。”啧~难怪自己不舍得让他出事【这么好看,死了多可惜!】
沈翊通过自己的努力,成功获得了北江分局上下的认可,另外,他神乎其技的画像功底和犯罪心理推演理论,也受到了省里的关注。
刑警队依旧很忙,只不过每次出警到达案发现场,沈翊也不是回回都能碰到不灭;就算见到了,也都是稀奇古怪的‘凑巧偶遇‘。
偶像选秀节目宿舍楼下、十字路口车祸现场、煤气泄漏的居民楼、河边凶杀案桥边……
不过不灭最常去的地方,还是医院和殡仪馆,毕竟那些都是死者和游魂最多的地方。
监控拍不到她,路人也未必会注意到她,只有沈翊总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不灭的存在。
警队和法医外出任务进了山,传闻这里不仅有知名的美景奇观,更是是一处倍受吹捧的自杀胜地。
因地势险要,还有不少游客在进山后失踪的案例。
沈翊站在峡谷的下方仰头向上看去,那里是条不太规则的一线天。
猎罪图鉴-沈翊(23)
一阵冷风忽然飘过,站在一具女童尸骨旁的沈翊似有所感,视线四下搜寻一番后才恍然一笑,放弃了搜寻死神小姐的想法【法医和警察这么多,她怎么可能现身。】
熟悉的女声突然在耳边响起,猝不及防之下的沈翊猛的僵住不动了,那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像是生怕错过每一个字。
『这片山脉、湖水盘踞的残魂数十万,我会在这里待上几日……之后会去邻市,立交桥坍塌,会有上千人死亡。』
“为什么要告诉我说这些?”浓密的睫毛低垂,沈翊轻声问道。
虽然他很想救人,但不灭曾说过,注定的事不会改变,即便躲过了第一次死亡,也不代表能躲过第二次。
这话如果是别人说的沈翊或许不信,但这是死神说的,他不信也得信【况且,不灭也不会说哪段立交桥会出事,又是因为什么而坍塌?哪一天?人为还是意外?】
『告诉你是提醒你最近小心点儿,别趁我不在,跑去什么危险的地方把小命搭上。』这跟养了只爱冒险的猫有什么区别!?
不灭吐槽完就瞬移离开了山谷,毕竟在这么大一片山脉中布阵还挺耗时的。
离开了警察搜寻的范围,不灭索性收了身上的黑色斗篷。
山里的温度如同深秋,林间阴湿寒冷,水汽弥漫,那些游客若想看到阳光和美景,就只能爬到山顶了。
不灭顺着阵法的指引来到阵眼的位置,却发现杜城和沈翊也在这里。
“这就是云蒸霞蔚……?”杜城第二次上来,所以相比初见此番美景的沈翊而言,他显得更为冷静淡定。
阳光铺洒在远处的花海和飘渺的雾气之上,美得仿佛仙境一般,沈翊被前方的景色吸引,一步步走向了断崖边沿。
突然,有人一把揪住了他的后衣领猛的向后拽去,毫无防备之下的沈翊直接被拉倒在地。
惊慌中抬眼看向上方,沈翊发现竟是一天前和自己说要“出差”一阵子的不灭!?
“不……呃小西!?你怎么……”沈翊又惊又喜的问道。
“沈阿呆!我是不是说过,别趁我不在把自己玩儿死么?”不灭蹙眉训人,下一秒又抬头看向晚一步赶来的杜城 “怎么?非要等人掉下去再出手?”
杜城被她凶的一怔,刚要不服气的反驳,就又被不灭下一句话堵的一脸尴尬。
“别说什么你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第一回上来,自己就差点掉下去一次,会不知道这只笨猫也会踩雷?故意不提前告知小心脚下,非要等人摔下去再救吗!”呸!腹黑的狗脾气!
“笨猫?”是指我么?沈翊茫然的眨眼。
杜城竭力挽尊 “那……我上次上来的时候,人家也没提醒我啊!”
不灭冷哼一声,顺便又白了他一眼 “我就呵呵呵,那小子和你什么关系?你和沈翊什么关系?你掉下去摔死了那小子会哭还是会自责?沈翊掉下去,你什么心情!?”
“呃……小西,你拉我一把,让我先起来。”沈翊哭笑不得的轻轻捏了捏不灭的手,小声提醒。
杜城“吓”了声,认栽似的服了软 “行行行,我的错我的错!先把他拉起来吧,一会儿你俩再一块儿滚下去就彻底不用吵了!”
猎罪图鉴-沈翊(24)
三人一路走下山,杜城还是对不灭起了疑 “小西……是吧?你怎么穿着夏装就跑上山了?还有,连登山鞋都不穿,沈翊怕摔,你就不怕死么?”
山间有不少猎人挖的捕兽陷阱,杜城就差点儿摔进去过,还好向导救了他。
白发姑娘已经被沈翊强行套上了他的外衣,但鞋却实在没有办法,所以不灭也就只能穿着漂亮的高跟皮靴,一路和他们走下山去。
然而让杜城无比意外的是,这姑娘穿着那么不适合走山路的鞋子,居然在湿滑的山路上如履平地,那速度快的堪比之前的向导。
她拉着沈翊快步前行,赌气似的对杜城的问询不屑一顾 “你是警察,但我可不是犯人,你有提问的权利,我也有不回答的权利。”
“别说我穿的单薄了,我就是在山林里裸奔又关你什么事?”不灭嗤笑一声,拉着沈翊冰冷的手,带着他再次加快脚步。
沈翊被巨大力量带的都快飞起来了,却还是被逗笑了 “嗤——小西,别胡说。”什么裸奔!?长得这么漂亮的姑娘,发言要不要这么狂放!?
本该一步一滑的沈翊被她带的健步如飞,居然把身手不错的杜城给甩出了老远。
不灭看了眼沈翊,不高兴的咂咂嘴 “什么小东、小西的?明明是黛西!啧……”
“你都叫我阿呆和笨猫了,我叫你小西怎么不行?”沈翊笑着握紧她的手,很暖,甚至有些烫,热量顺着手臂缓缓蔓延到了身上,让没了外套的他都不觉得冷了。
不灭把沈翊带回山下就离开了,临走之前,也不知她从哪儿变出一只行李箱,从里面翻出一件崭新的白色冲锋衣丢给了沈翊。
杜城比两人晚了将近二十分钟才下的山,就这还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呢。
可不论他如何对沈翊旁敲侧击的打听,沈翊都只是笑笑,没说出任何关于神秘小师妹的事来……
一起凶杀案引出了多年前的网吧纵火案,沈翊不顾杜城的阻拦,坚持对当年被定罪的三名青年,进行了犯罪心理的深入了解和分析。
结果通过沟通引导和侧面观察,沈翊判断当年纵火案中被判定为最无辜的阮芳芳,其实是隐藏最深的幕后黑手。
阮芳芳打算故技重施,想再次设计烧死当年纵火案受害者们的家属们。
又因沈翊近期一直接近阮芳芳、研究分析她的犯罪心理,也被卷进了这场屠杀计划当中。
看着被封死的出入口和躺倒一地的易燃易爆气罐,还有流入门缝的汽油……沈翊慌了,他发现他又把自己推到了鬼门关前。
刚从邻市收完魂回来的不灭,在探寻到沈翊的位置,瞬移过来的下一秒就看到了这么糟心又无语的一幕……
『啧~还真是一次比一次厉害了哈!?当初就不该心软捡你这只呆头猫,真不知你这脑子算聪明还算笨!脆的像块豆腐,却总喜欢干这些头铁的事儿!』
沈翊刚听到她的声音就暗道【要糟!】
果然,下一刻就见一只不知从哪儿钻进来的甲虫扇着翅膀盘旋飞起……
猎罪图鉴-沈翊(25)
让在场所有人没想到的是,甲虫在空中兜转了两圈后,竟然直挺挺冲进了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的阮芳芳嘴里。
一切发都生得太快,那只虫子的古怪自杀行为只是一瞬间,只过了两秒阮芳芳的脸就被憋青了。
没人知道该怎么办,更没人想去帮这个恶魔般的女人。
就凭她多年前用谎言和演技,哄骗两人帮她放火烧死了一整个网吧的人,而今居然又想再次烧死受害者家属,就足以让在场所有人恨之入骨,巴不得她死了!
举着打火机,刚刚还在绝望痛哭的同伙倒是想帮阮芳芳,但他脚下刚迈出一步,手上的那只不锈钢打火机就毫无预兆的爆炸了。
好巧不巧,打火机中的一枚零件被爆炸的巨大力道射入了他的眼球,又角度刁钻的径直钻进了青年的大脑。
与此同时,被封死的铁门外也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巨大闷响……
铁门被打开,所有赶来的警察在看到已经成为两具尸体的嫌犯后都懵了,多年前网吧纵火案的三个元凶,在同一时刻死于意外!?
一个被甲虫钻入气管活活憋死,一个被几乎不可能会爆炸的钢制打火机炸死了,守在门外的那个和杜城打斗的过程中,好巧不巧的一头磕在了穿出木条的钉子上。
此次结案可难坏了这群身经百战的刑警,据实写报告都会被怀疑是在编故事的程度。
但,证人证词一大堆,这事儿……假不了。
所有受害人都哭着说出了同样的猜测,一定是多年前死去的亲人回来为自己复仇了!
“那三个人……是不是本不该死?”沈翊看着坐在自己床边,臭着脸不理人的白发姑娘,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把心中的猜测问了出来。
灰眼睛瞪了过来,冷冷一笑 “是,所以该死的是你!”
倒不是非要坐在人家床上这么暧昧的地方,实在是沈翊家除了卧室以外,其余都是为画画准备的空间。
“呃……小西,我不是故意的。”沈翊本身虽然绝对的遵纪守法,却也拿不灭死神的身份无可奈何。
【死神面前无黑白善恶、无等级尊卑,要谁死就只能乖乖送命,又怎么能用杀人罪定论?】
“沈翊,如果你捡到一只猫,养活之后它却一直不停的作死,你会怎么办?”
“呃……对不起。”沈翊除了笑着哄人,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的聪明劲儿似乎都用在了学术研究上啊~沈老师!”不灭撑着脸颊看他,对这个认错态度良好,看起来又乖又萌的家伙没了脾气。
她发现沈翊现在活的就像个没什么自我意识的假人,温和乖顺、聪明敏锐,情绪爆发却不是为了自己,反而是在共情他人。
“是么?呵呵~还好吧?”沈翊有点不知所措,似乎不知道把人哄好后又该做些什么。
“你是在知道雷队因你而死的那天,就把过去的自己杀死了么?”这句话如一柄利剑,生生把沈翊砍懵了。
那双大眼睛陡然瞪大,又渐渐失去焦距,复杂的情绪如岩浆一样涨溢了出来。
“或许从凡人的角度去看,没有你,雷队就不会死;但在天道看来,他的死是必然,是即便躲过你这一关,也不可能避开被追杀的命数。”
沈翊沉默,因为他不能确定这种说法是否合理。
不灭跳下床沿,向卧室外走去 “过于感性的人和过于理性的人都会活的很痛苦,而你,两种都占!”
猎罪图鉴-沈翊(26)
“要走了么?”沈翊突然表现的有些不舍。
白发姑娘转身挑眉一笑 “那我留下?”
“好。”
嗯?突然这么干脆,还不是一贯性的婉拒!?
“有些事……好像除了你,不会有人能真正的理解。” 更没有正常人会认同……沈翊语意模糊的感叹。
不灭却一下子就懂了,沈翊的思维模式介于善恶之间,某些心声他如果倾诉出来,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听众。
身为警察的同事会觉得他很危险,身为普通人的朋友又会觉得他疯了,能让他产生共鸣的居然全是犯罪嫌疑人……
所以沈翊在这个熙熙攘攘的世界,是孤独的……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世人都说「艺术家都是疯子」。
于是,当晚他们就做了件画画的人都喜欢做的事——发呆。
两个人面对面的坐在床上,就那么静静的凝视着彼此,偶尔某一方突发奇想的问出一个问题,然后耐心等待对方的答案。
凭心而论,这种平和而漫长的陪伴……对两人来说都很舒适且放松。
“小西,你一定经历过许多吧……”沈翊突发奇想,提议让不灭画一次「房树人」。
他很好奇,死神的内心能不能被这个小小的心理测试剖析出来。
“嗯~这个时候沈老师就突然变聪明了。”不灭伸出指尖,在早已暗下来的室内点亮了一簇微光。
半空中慢慢出现了一座发光的城堡,封闭的大门,无数扇小窗合理又不失美感的安插在城堡的墙上。
一株粗壮的大树,它同样拥有庞大的树冠,只是,不灭把人画在了树上,躺着,看上去很舒服的样子。
最后,沈翊还是没有分析她画的这幅极特别的「房树人」,而是继续缓慢又随意的蹦出一个个问题。
“我的经历对你而言,是不是根本不值一提?”沈翊回想起不灭面无表情抽出亡者灵魂的一幕,难以想象究竟要目睹过多少惨烈的死亡,才会变得这么冷漠淡然,
“有时候,道德感和责任心没有必要那么重……当然,本来就没有的人就不必再优化了。”
最后沈翊还是没说在不灭的画中是否看出什么问题,不灭在离开前还投过去同情的一瞥,把沈翊看的一脸莫名,心里直发毛。
不过,倒也没让他困惑多久……
第二天下班的路上,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儿被一个男人牵着从杜城的车前走过,看着小女孩转过头来的一瞥,沈翊直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却说不出来。
就在十字路口的红灯倒数最后三秒之际,沈翊突然推开车门冲了下去,不顾杜城在他身后震惊的大叫。
红灯灭了,杜城作为司机,总不能把车往马路中间一扔也追过去。
他看了眼沈翊下车后也没忘记关上的副驾驶门,气的一巴掌扇在方向盘上,狠踩油门先把车开走了。
沈翊下了车就朝刚刚那对看似父女的两人追了过去,他在追过马路后,先是一把拉住一个牵着狗的白发姑娘,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又放开人继续朝前追去。
当杜城把车停好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被沈翊抱在怀里的小女孩儿,和早已不见踪影的“孩子爸爸”。
“怎么回事儿?”
“那个人,不是她的家人。”沈翊的声音都带着激动的颤抖。
猎罪图鉴-沈翊(27)完
“小西?你也在?”杜城看到了不灭,意外感和被沈翊突然吓一跳的暴躁情绪混杂在了一起。
沈翊像是很着急一样,把小女孩儿交给杜城,然后拉起不灭就走,离开前还不忘交待 “我们还有急事,杜城,后面的事交给你了。”
不灭和狗被沈翊拉着跑远,连回答杜城的机会都没有。
“你带走我也没用。” 原本她还打算把那个男人也顺手带走,结果被沈翊这么一搅合,又变回了小女孩儿一个人的悲剧。
“什么意思?”沈翊以为自己改变了女孩儿的结局,但显然,他把人的命运想的太简单了。
十几分钟后,手机铃声响起,沈翊看了屏幕一眼,是杜城。
「沈翊,小女孩儿吃的糖里被下了药,救护车赶到前,她就昏迷了,人还没到医院就不行了。」杜城挂掉电话前还劝了他一句,然后就去忙小姑娘拐带案的后续了。
沈翊难以置信的挂了电话,晶亮的眼中满是崩溃的水雾……也可能是绝望的泪水。
“你原本不会救下她,是因为看见了我,才确定那小丫头身陷险境的吧?她原本的命运就是死在今晚,你改的了一时,改不了一生。”
“同理,就算你没画出雷队的画像,那个女人也不会放弃杀他的计划,又或者雷队会在那之后的某天死于意外。沈翊……杜城都放下了,你还有必要揪着负罪感不放么?”
沈翊眼睫低垂的看向地面,像是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这种说法。
不灭懒得和他废话,带着人直接瞬移回了沈翊的家 “你慢慢想吧~”说完就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半年后。
“沈老师该不会真被你咒的失恋了吧?”李晗以手肘怼了怼蒋峰,小声抱怨。
蒋峰龇牙咧嘴的陪笑 “哎~我的嘴要有那么灵,杜队还费那么大力气破什么案啊?直接拜我不就结了!”
“可是,我觉得沈老师好像没以前那么爱笑了。这几个月,他脸色都快黑成杜队了。”难道这就是搭档之间越来越像的终极奥义?
沈翊听着他们压低声音却依旧清晰的调侃,无声的苦笑了下,迈步继续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小西在那天之后就没再出现过了,沈翊觉得她应该是被自己气跑了……
不论是命案现场还是偶遇的伤亡事故,他都没再‘偶遇’过死神小姐。
沈翊每天都会在一片漆黑的无梦状态中醒来,每天也都会习惯性的回想不灭离开前留下的那个疑问。
渐渐的,沈翊也慢慢放下了多年建立起来的伪装,不开心的时候为什么要笑呢?难过的时候又为什么优先照顾他人的情绪?
“沈老师!有人找~”李晗敲了敲门,探头进来笑嘻嘻的转达 “是个混血大美人哦~白头发,眼睛还是灰色的,我刚刚还以为看见了迪士尼在逃公主!”
话音刚落,原本坐在工作台前的人已经跑出了门,边跑还边把背包挂在肩上 “和杜城说一下,我今天请假!”
“好的沈老师~”
“啥好事儿啊?沈老师咋这么高兴!?”蒋峰凑过来也向跑远了的沈翊挥了挥手。
“不知道,不过有个大美人来找沈老师了,我猜啊~~应该是沈老师失了半年的恋来找他了吧~!”李晗八卦的笑眯了眼。
“啥?大美人?哪儿呢?走走走,沈老师谈恋爱的热闹咱可不能错过啊!”蒋峰一把拦住刚走进门的杜城,顺带也拽上了李晗,紧赶慢赶的追了出去。
———完———
因为吧~书虫觉得人设不能崩,所以本篇就有点儿清水了哈。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东华帝君(1)
这次的跨越时空并没有之前那么顺畅,不灭被一道屏障挡在了世界之外。
『怎么?是个很了不得的地方?』白发女子蹙眉看向云雾缭绕的天空。
云端远远近近的飘着不少金碧辉煌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的宫殿,天上地下都被各色神光仙气笼罩,有些山峦海域甚至还有紫气环绕。
原来是个神仙妖魔共存的修仙世界,不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里让她想起煎熬过第一个万年轮回之后……重返自己诞生的那个世界的感觉。
在那里,不灭不是实力最强的那一个,虽然拥有温暖护短的家族,却护不住她这只天生身怀始祖血脉的雏鸟。
『天道!你有话要说?』能先一步拦住她入世的脚步,却又使不出多么强大的阻隔屏障……想必也就只有天道了。
【你虽为区区真神,却因来自异界,身怀篡改命书、乱人劫数的能力。在你入世之前,我希望你能……】
『你既然已经摸清了我的底牌,就该明白,任何天道都奈何不了我~更别想命令我做事!』
天道虽然能谱写天下人的命书、执掌苍生存亡,却不能随意与三界众生沟通交流。
而不灭这个异端就更绝了,天外来客本就不归天道管辖,更不能摆布她的命运。
所以不是万不得已,天道不但自己拿不灭毫无办法,更不能草率操控他人对不灭出手。
【你要知道,我这儿可不比其他废物天道的世界,他们那都是一群凡夫俗子,螳臂挡车自然奈何不了你;此界的仙神妖魔可是随便拿出一个都活的比你久,实力更比你强,碾死你就好比………】
不灭嗤笑一声摊开手掌,一大团蓝紫色的冥火轰然乍现,一秒都没犹豫,直直扑向那层脆弱的屏障。
【啊~~~~你怎么会有冥火!这可是……】这可是能焚魂、锻器、弑神、诛仙的幽冥大杀器啊!别说人仙妖了,就连神都不敢轻易碰触这玩意儿!
天道诞生至今都没养出一个能驯化冥火的真神,就连某个三界至尊都不行啊!
白发女子显然没什么耐性,上一个世界某个猫似的男人可把她气得不轻『再废话,我先拿你开刀!什么东西~也敢威胁本座!?』
【可是……】天道的话还没说完,不灭便不耐烦的一掌劈开屏障,迈步跨了进去。
耀眼的白光一闪而过,不灭刚要迈出第二步,就被身体突如其来的变化硬生生阻住了所有动作。
『天道!你敢阴我!?』不灭抬起稚嫩的小短手,一道神念狠狠刺向上空。
【可不能怪我啊~是你自己不听人家讲完就冒冒失失跑进来的。】天道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我这儿又不是仙灵之气耗尽的普通世界,仙神妖魔遍布四海八荒,你一个不到三万岁的奶娃娃,本来就不可能随意变化自身样貌嘛~】
『所以!?』突然变成四头身奶娃娃的不灭气恨的磨牙,只可惜……这白发灰瞳的可爱模样没人会怕。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2)
【没有所以,你好自为之吧~】天道坏笑着暗忖「就不信你能在那群家伙手里活下来!」
『这么点儿难度就想拿捏我?嗤……』果然,没几个天道她能看顺眼的。
不灭四下看了看,对一处龙气冲天的山脉生出了兴趣,小小的身子一扭,就朝着那个地方飞了过去。
九重天上,紫袍白发的高大男子侧目望向天际,那里正是不灭破空而来的位置。
他拧眉垂眸掐算了一番,又调转视线朝青丘的方向瞥了眼,饶有兴致的开口 “看来~有人的清闲日子要到头了。”
而同一时刻,青丘之外的十里桃林,折颜也似有所感的看向天空,他快速推演一番后,惊喜的眼睛都瞪大了 “始祖血脉!?这世间竟还有神鸟一族的始祖血脉存在!?”
坐在一旁的俊美青年好奇的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天空,却没品出什么所以然来 “折颜,怎么了?”
“始祖血脉,鸟族的始祖血脉啊~比我这只老凤凰的血统更纯正的神鸟降世了!”
“比你还……纯正?是比你还老?”是这个意思么?青年大大的眼中满是对鸟族的不了解。
“不……是血脉……始祖血脉,一族、一世,只会出现一只的珍贵存在。只是四海八荒已有几十万年未出现过始祖血脉了,无论是龙族还是鸟族,亦或是魔族和你们狐族……”
折颜激动的起身,来回踱了几步之后才想起现在该干什么 “对,我得尽早过去看看!万一是个幼崽,可别被人欺负了去!”
“被你这么一形容,好像被吃了的可能更大。”青年哭笑不得的感叹,毕竟血脉纯正,就代表了灵力和精血大补。
能增进修为的珍稀存在一经发现,首当其冲的就是被炼制成丹或吞噬进补。
折颜下意识的点头赞同,顺着青年的思路一想,他立即等不及的飞身离去【谁敢吃我鸟族的命根子?不准!】
“哎——折颜!等等……”青年也紧跟着一甩袍袖,追了上去。
…………
冥火轻而易举的在护山法阵上破开一道缺口,手短脚短个头更不高的白毛团子~就这么堂而皇之的钻了进去。
“这地方……好像很适合闭关修炼啊。”不灭之前经历的几个世界皆以凡人为主宰,普遍灵气稀薄,不宜修炼。
那种情况,即便布下聚灵阵强行闭关千万年,也注定引不来多少仙灵之气增长修为。
不灭抬手点了点垂至腰际的长发,柔顺的发丝眨眼间就在圆乎乎的脑袋两侧……盘出两颗成年人拳头大小的花苞髻。
发髻下留出的剩余头发各编成四条辫子,又挽成一个个半圆,如花边一般叠加环绕在发苞下方。
【啧……只能先扮可爱凑合一下了。】她低头看了眼身上的黑色斗篷,满意的挑眉 “那个天道虽蠢,但所幸送的东西还算不错。”
死神斗篷,没有尺码,随意伸缩大小,不论被谁穿在身上,都会根据身形随时调整胖瘦长短。
刚刚如果不是穿着它,估计自己刚入世就要裸奔了。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3)
不灭挥手收回斗篷的同时,给身上换了一套浅粉色的迷你练功服【从现在开始,咱就要穿最粉的袍子,打最狠的架!】
白毛小姑娘挑了个最高的山头飞了上去,在上面盘膝一坐,就开始狂吞龙气。
“何人擅闯昆仑墟!?”一个黑发青衣的中年男人突然赶至。
至于为什么要默认此人为中年呢……皆因他那一脸的木然严肃和老气横秋的小胡子。
这人的气质让不灭想起了陷入轮回恶咒之前……她还是苍羽的时候,‘那个’缺根弦的傻姑娘曾经的暗恋情深。
虽然苍羽察觉不妥便果决断情,但那人还是在她转世回归后又成了不灭的臭脾气师傅……某条龙祖,曾经的故友。
不灭可不是当初的苍羽,她一向讨厌木讷又爱摆冷脸的男人,尤其还是用那种高高在上、看阶下臣的鄙夷眼神。
其实她还真没猜错,来者还真就是一条龙,还是条地位不低的龙。
“回话!”那人释出强大的威压,在第一声问训没得到回答后,本就肃然的脸变得更冷了。
男人手腕一翻,一柄长剑便瞬间出现在他手中,俨然一副再不表明身份就要动武的架势。
昆仑墟外设有封山结界,外人、妖、仙若想来拜访都不可擅闯,就算是天帝派人过来,都要在通报过后等在山门外。
这小丫头是怎么闯进来的?若非那阵法是男人亲自设下,被破坏后他心有所感,怕是此人彻底在昆仑墟藏匿下来都无人知晓。
不灭站了起来,看着悬浮在半空严阵以待的男人没吭声,对于不喜的人,她向来懒得废话。
不过,既然都送上门来了,那她就借机探探这些神仙的深浅好了!
男人看着眼前的奶团子有些犹豫,这看上去就是个不足五万岁的孩子,她是如何闯入昆仑墟的?
有族亲帮忙么?还是……遇到了什么机缘?
“小孩儿,若你禀明擅闯的缘由,再告知是谁将你带入昆仑墟的,我或可恕你无罪!”显然,在他看来,年纪小并不是被轻易放过的理由。
白发小姑娘蹙起秀气的小眉毛,冷哼一声的同时双掌在身侧向下一压,蓝紫色的冥火轰然乍现,瞬间包裹住她那小小的身体。
男人的双眼陡然瞪大,他虽然没分辨出那是什么火,却也在它瞬间飙升的温度和发烫的空气中觉察出……这颜色奇异的火焰绝对不简单。
“哎哎哎~~墨渊!别打——别打!手下留情啊~~”折颜人未到声先至,远远看见老友握着剑与一个小家伙对峙,吓得魂差点儿都飞了。
墨渊听到折颜的呼喊,提着的一股气差点儿没噎过去……
本就话不多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别告诉我这小丫头的亲族长辈是折颜那只老凤凰!上万年没见,一来就弄了个小疯子闯山门?这么缺少礼教的么?】
不灭也听见了呼喊声,但她可没打算就这么算了,不管来人是劝架的还是帮忙的,她都打算先试试眼前人的虚实。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4)
如果在这个陌生的仙界不能尽快找准自己的实力定位,不灭断定以后的日子必然更加被动。
于是,当墨渊还在犹豫是先应付折颜,还是先拿下这个明显不是个善茬的幼崽时,包裹着熊熊烈焰的奶团子就已经朝他冲了过来。
墨渊条件反射的举剑抵挡,带着神力的兵器便硬生生撞上了包裹在火团中的小丫头。
嘶———还挺疼!
不灭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感受过疼痛了,毕竟凡人、修士的实力都不及她万分之一。
早已被火光映衬到看不出本色的袖子上瞬间被划出一道血口,鲜血渗了出来,三四岁模样的小家伙不但没喊疼,甚至连哽咽或哭泣的意思都没有。
墨渊垂眸看向被火烧灼出细小伤痕的的剑刃,难以置信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短暂的接触了那么一瞬而已,这把跟了自己几十万年的轩辕剑竟然被溶出一点点细小的豁口……
轩辕剑可是上古神器,绝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损毁的普通神器。
“你,到底是什么!?”墨渊怒了,或许不只是愤怒而已,他脸上的神情更像是看着一只突然降世的凶兽。
不灭依旧不答,她看了眼衣服上的破口,还有汩汩蔓延渗透的血红。
就在第一滴血滑落的瞬间,两根短小的手指一捻,虽未打出声响,但金灿灿圆滚滚的封闭结界却精准的投放了出来。
血液没有坠落山间,而是被结界稳稳托在了半空。
彻底没了后顾之忧,不灭满意的勾起一抹坏笑,毫不犹豫的再次向墨渊冲撞了过去。
“聪明!还知道真身褪换掉落的物件和精血不可遗失在外。”折颜啧啧赞叹,一副恨不得立刻冲上去认亲的架势。
但他却没敢冒然凑上前,任谁都看得出……那鸟崽子打红了眼,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
折颜只能远远看着,并不断苦苦劝阻好友 “墨渊!墨渊——别打了啊!这可是鸟族的活宝贝!出不得半点差错啊——”
墨渊再沉稳的性子也被前打后堵的逼迫激出了火气,他一边将神力源源不断灌入长剑用以抵挡小疯子的攻势,一边扬声怒喝 “你倒是看清了,是我想打吗?若真有心劝阻,你就自己来擒住她!”
话虽这么说,但久未遇到势均力敌对手的墨渊也渐渐打出了兴致。
双方战意汹涌,磅礴的威压逼迫的折颜不敢轻易靠前,他不是不敢,而是不能轻易出手。
当年为压制体内的魔性,折颜忍痛封印了伏羲琴,从此隐居十里桃林,修身养性。
另一方面,折颜也怕万一自己冒然冲上去,劝和的话还未出口就被小丫头当成墨渊的帮手一起打了。
没有伏羲琴的他战力不足一半,到时不但没帮上忙反添乱可就热闹了。
折颜在一旁观察了一阵,发现这小崽子不止打起架来凶的要命,还从未开口说过话……或许,她是还没学会口吐人言?
反正小丫头就那么一直燃着火闷头往墨渊身上撞,也不管会不会被轩辕剑砍出更多的伤口。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5)
不灭现在的小身体,根本就没有趁手的兵器;虽轮回了成千上万次,却也没炼制出真正属于自己的命剑……
所以,眼下小姑娘能拿出来与强敌一战的,也就只有被自己炼化、融入神魂的冥火了。
“折颜,什么情况?怎么还打起来了?”晚一步赶到的绿衣青年茫然的看着半空中打得难舍难分的一大一小,又担忧的转向折颜。
“不知道……这小崽子似乎心智未开,以为墨渊是敌人,拼了命的猛攻,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折颜急红了眼,多好的苗子啊~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折颜身为凤祖,可是有十几万年没见过这么有出息的小辈了。
别说鸟族了,甚至于凤凰一脉都早已没落了……
隐居在十里桃林的百鸟之王、已知还活着、仅此一只的凤凰。
折颜曾猜测,或许等哪日他寿元耗尽,恐怕这世上就再无凤凰了吧……
而此刻的不灭已经彻底成了个血葫芦,每冲上去一次,身上就会多出一道新的伤口,布料原本的颜色早已辨认不出。
血浸透了浅色的衣袍和长裤,滴滴答答的喷洒溅落,几乎布满了金色的圆形屏障。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血迹斑斑的圆球在不停撞向墨渊。
其实和不灭对抗了这么久的墨渊也不好过,身上的袍子被烧的七零八落,如果没有剩余的几层里衣,怕是就要狼狈裸奔了。
轩辕剑早已被打废了,墨渊的手臂肩膀也被灼烧掉了一层皮肉……
又一次拼尽全力的冲撞灼烧,男人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骤然散乱,一扫最初威风凛凛的鄙夷众生的模样。
墨渊的火气被彻底激发了出来,他一把扯掉仅剩半只袖子的外袍,返身直冲九霄,眨眼间就变回了真身。
不灭哼笑了一声,浅灰色的眼中火光更盛了【FK——总算打出真身了!】
就像打游戏副本终于刷出了boss狂怒状态,小姑娘激动的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上万年没变回过真身的不灭,兴奋到肾上腺素飙升,甚至都感受不到身上数十道伤口带来的疼痛了。
蓝紫色的火焰突然像是被泼了油似的冲天而起,一声尖锐的鸟鸣穿透天际,一只雪白的长尾鸾鸟振翅高飞……
折颜这次是真的急了,他必须拦下这疯丫头,流了半身精血,还打算以真身和几十万岁的龙族拼命!?
【那可是战神墨渊啊——她会死!绝不能让她死!】
折颜急走几步,催动神力,准备也唤出真身不顾一切的冲上去。
然而他动势刚起,就被一道突然而至的紫光拦住了去路,光芒散去,一紫衣白发的高大身影便出现在了热浪滚滚的战圈边沿。
“闹什么呢,九重天都听见动静了……”来人剑眉星目,高鼻薄唇,身形竟比折颜、墨渊和绿衣青年都要高出一大截。
“东华!?你让开,若再不阻拦,我鸟族千万年不遇的始祖血脉就要得而复失了!”折颜一边叨叨一边想要绕过白发男子。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6)
“你上?不要命了?”男子瞥了他一眼,向折颜身上那股即将破体而出的魔气推了道神力过去 “静心,凝神!也不怕刚有了后,就把自己的命丢了。”
折颜无奈一叹,倒还算知道轻重缓急,他作为天地间仅剩的凤凰,如果真入了魔,那才是四海八荒一大祸事……
于是他听劝的一一照做,聚气敛息,稳定心神。
白发男子抬头看向上空再次缠斗到一起的一龙一鸟,昆仑墟外已被他们惊天动地的打斗声引来了不少窥伺算计的眼线。
天上依旧打的难舍难分,或许人身时还看不出实力和年纪的差距;可真身一出,差别就相当明显了……
黑龙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白色的鸾鸟却只有龙的爪子那么大点儿。
在体型和力量根本不对等的情况下还能打这么久,无非就是鸾鸟那身触之即伤的幽蓝怪火。
就连神兵都难以攻破的坚硬龙鳞,被烈焰灼烧的红一片、紫一片……已经濒临被烤化的危险。
鸟爪每一次扑抓都会带去一片炙烫灼烧,那火诡异异常,即使没有助燃物,都能攀附在龙身上翻滚一刻钟之久……久而久之,十里之外都能听到痛苦的龙吟。
白色鸾鸟的扑抓和叨啄明显对巨龙无法造成物理性的伤害,她只能在奋力躲开甩来的龙尾和龙爪后,把冥火引到龙鳞的缝隙之间。
就在黑龙气急之下张开大口,欲吞掉这只鸟崽子之时,一道紫色剑光突然毫无预兆的朝打得难分难舍的两只劈了下来。
一龙一鸟反应还算快,纷纷后撤避开了那道凶悍的剑气,针锋相对的又杀红了眼的两方瞬间冷静了下来,双双瞪向战场正中突然介入的白发男子。
黑龙不甘又不得不妥协的重重喷出一道鼻息,显然,他和那人是认识的。
“墨渊,都一把年纪的老家伙了,还能被个鸟崽子激出兽性……几十万年难道越活越回去了!?”
男子白发如雪,一件深紫色的长袍竟被他穿出飘逸出尘和不怒自威的两种气场。
“还有你~性子倒是野!仅凭这不要命的凶劲儿就把这条老龙逼至绝境……但是小家伙,已经够了。” 男子朝那只早已血肉模糊的鸾鸟伸出手,沉声唤道 “不想死的话,过来!”
因失血过多,白色鸾鸟几乎凝滞的思维早已无法与任何人有效沟通。
就连刚刚不要命似的殊死搏杀,也只是由一股不服输狠劲撑着。
输了、死了,又如何?
她从不畏战,更不怕死;千万次的轮回中,更曾无数次的主动赴死。
死有何惧?无休止的被迫一次次轮回才是最痛苦的。
没有人能真正理解陷入永恒不灭的诅咒有多可怕,因为……世人皆短寿,没人会嫌自己命太长。
也正因如此,才会有了这么个不死不灭的名号。
鸾鸟僵在上空许久,像是艰难恢复运转的机器,好半天才想明白那人的要求是什么?
神力缓缓收拢,失血过多再加上长时间的消耗冥火,不灭的真身终于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7)
白色羽翼的扇动猛的一滞,不算大的鸾鸟转眼间便幻化回了更小巧的人身。
白发男子在看到那过于稚嫩的小身体后眸光陡然一凛,却也只是一瞬就恢复了以往的波澜不惊,他身形瞬移而上,袍袖挥动间便兜手接住了那个凄惨无比的小丫头。
他看似不经意的避开那些狰狞的伤口,让陷入昏迷的小脑袋搭在肩头,托住那具稚嫩的身体将人搂进怀里。
“快快……把她给我,去十里桃林医治。”折颜焦急的迎上来,那副担心的样子,简直就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闺女。
昏迷中的不灭隐约听到什么人说要带走自己的话,迷迷糊糊中她张开嘴巴一口咬在了脸颊边’谁‘的颈肉上。
白发男子身体一僵,反应过来后却也只是拧眉轻“嗤”了一声。
他没有挣扎或拎开血糊糊的小崽子,只是神色如常的看向折颜 “闹出这么大动静,你还想把人带回桃林?”
白发男子又意有所指的瞥了眼远处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仙神妖精,转而又望向昆仑墟大殿……
墨渊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应该是回去疗伤了。
“一只鸟族的小崽子在众目睽睽之下重伤天族战神,你敢把人带回十里桃林,本君也不可能答应。” 白发男子转身离去前还丢下一句话 “我在太晨宫等你。”
“倒是我关心则乱了。”折颜恍然大悟的皱眉,忧心忡忡的思索片刻后,才转向一旁默默观望许久的绿衣青年。
“真真,这瓶药你帮我送上昆仑墟吧,墨渊那边我是没脸亲自去见了!你就说……我过些日子再登门赔罪。”说完,他便把一只瓷瓶递了过去,片刻都不敢耽搁的赶回十里桃林,取药箱去了。
昏迷中的不灭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她除了累的眼睛睁不开之外,其他四感都还在线。
已经许久不曾如此警醒的不灭终因形势所迫,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被动陷入了半睡半醒的危险状态。
小姑娘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四周的动静,一边把空间里的补血丹药往嘴里续。
不灭表面上看似是在休养生息,却只有与之相贴的白发男子察觉到……小丫头昏迷间喉中不断吞咽的动作。
男人眉尾轻挑,垂眸瞥了乖顺趴在怀里的小姑娘一眼【这是……饿了?还是又想咬人!?】
耳边风声簌簌,似乎只一瞬,四周的气味就变了……
不灭猜测,他们应该已经离开了刚刚那条龙的地盘。
“帝君,您这是………”一个匆匆迎上前,又刻意压低的暗哑男声突然响起,虽然带着明显的恭敬拘谨,却仍按捺不住八卦的好奇心。
不灭不必看也猜得到,此人应该表现的很是低眉顺眼。
【这头发颜色……帝君这出去一趟,就给咱们带回来个太晨宫小主子!?】这心声一出,昏迷中的小姑娘差点儿没反应过来。
小主子?是指我?哦~~对,这个男人的发色和我一样。
抱着不灭的男子没理他,只冷声吩咐道 “去和灵宝天尊说一声,本君要借用他的药池。”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8)
“呃……是。”那人明显略带迟疑,却也没敢再次发问。
脚步声匆匆飘远,应该是领命退下了。
被帝君抱着的孩子衣物已被鲜血浸透,破碎的布料如果不是因为湿透了贴在身上,怕是早就挂不住了……
立在两旁的仙侍只匆匆扫去一眼,便纷纷垂眸不敢再看。
【如果那些都是一个人身上流出的血,即便没有医仙的眼力也看得出,这孩子怕是性命危矣。】
【帝君这是救了个人……还是偷偷生了个孩子?】
【如果这是太晨宫的小主子,那可太惨了,谁敢在帝君他老人家头上动土啊?】
【好小啊~~看样子都没有四万岁吧?伤成这样,谁这么狠心!?】
因为一模一样的发色,于是所有人便十分草率的给二人的关系定了性。
不灭猜测自己的脸色一定不算好,否则也不会听到如此之多——或同情或不忍的心声。
一想到自己的伤势,身上那数十道剑伤传来的阵阵火辣胀痛顿时更明显了【嗤——看来不论经历多少次,痛觉还是不会被磨练到彻底麻木的程度。】
与此同时,抱着不灭的男人再次开口 “重霖,去把百香丸取来。”
“是,帝君。”这个人的嗓音与之前那个相比更加清朗坚定,心中也不会对男人的命令产生困惑犹豫。
不灭觉得,他应该更倾向于令行禁止的忠诚派。
四周的气味随着男人的走动再次变换,这次应该是进入了屋内,因为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熏香……
清冷淡雅,香而不腻,略微沉淀还能嗅出隐藏在其下的幽幽花香。
是什么花呢?很好闻,却又不似女子会喜欢的柔美韵味。
不灭被小心的放在了榻上,男子似乎是觉得小孩子不算女人,直接挥手施法,褪去了她身上早已破碎到惨不忍睹的衣物。
不灭无语凝噎,虽然她这个拥有全时代思想的人不在意这些,但这位是不是也太不符合古人……呃……远古神仙的常态了!?(((脱衣服这里有悬念,后面会解释,东华不是老流氓,虫是真怕再有人误会开骂啊!)))
仙界治伤可没有包扎缝合创口的说法,止血愈合全靠丹药妙药和仙植灵宝,所以把脏衣服剔除后的下一刻,柔软的薄被就盖了上来。
不多会儿,一颗带着异香的药丸就被喂到了不灭的嘴边。
看着紧咬牙关的小丫头,白发男人浓眉微挑,幽幽感叹 “这么想死?看来本君把你带回来,倒是多管闲事了~”
捏着药丸的手没有动,似极有耐心的一直等在不灭的唇边。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气人!?不灭暗暗磨牙,脑中灵光一闪,很快便想出了个反击的坏主意。
苍白的小嘴慢慢放松,又一点点张开了一道缝隙,药丸不快不慢的被送了进去……
却没想到,小丫头的嘴巴突然间快速开合,一口咬住了那两根捏着药丸的手指。
站在一旁的重霖惊的瞪大了眼睛 “帝君!”
白发男人神色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嫌他过于大惊小怪了。
视线收回,锋利的眸中闪过一丝兴味 “倒是个烈性子……当年征战四方,本君什么伤没受过?怎么~在这太晨宫住久了,还真把我当成弱不禁风的老人家了?”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9)
“重霖不敢,只是,帝君的血……”四海八荒,天上地下,有哪个不要命的敢喝帝君他老人家的血!?
今天这一幕对重霖的打击,不亚于看到他家主上被人砍了一剑……这孩子的待遇,恐怕世间也就仅此一份了吧?
不灭原本只是想咬他一口解气,却没想到腥甜的液体入喉竟然迅速化为炙烫的力量冲入四肢百骸【那些伤口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于是原本的狠咬立刻加上了迫切的吸吮,急迫地样子像是突然得到奶瓶的奶娃娃,舍不的松口。
男人显然也察觉到了不灭身上的变化,早已冰冷的唇瓣和小脸正在迅速回温,惨白如纸的肌肤也正一点点恢复着血色。
“无妨,下去吧。” 这小丫头伤势太重,百香丸本就难保她的小命,既然赤金血能救她……喝了便喝了。
白发男子似乎并不介意被不灭当血包的事,手指就那样任由锋利的小牙咬着“抽血”。
这一次重霖没有听命退走,而是忧心不已的再上前一步 “帝君身份贵重,您的安危更关系到整个四海八荒,怎能以血滋补他人!?况且……这孩子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男人嗤笑一声,不以为意的轻轻摇头 “墨渊都没在她手上讨到便宜,要说此界最胆大妄为的……这丫头也算独一份了。”
“帝君您是说……战神墨渊他…?”重霖震惊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手指上的伤口不算太大,却也足够金红色的血液顺畅的流出,再被那柔软湿热的小舌舔舐卷走咽下。
“东华!我来了——那小……”匆匆闯进门的折颜话刚说到一半,就被殿中的一幕惊的话锋急转直下 “你们,干什么呢!?”
白发男人懒懒扫过去一眼,一脸的明知故问 “年纪大了,所以眼神也不好了么?” 看不到这鸟崽子咬人喝血呢么?
“那你还不……哎?别动,她脸上的气色似乎好了不少……”折颜这话还真是一个急转弯又一个大回环。
“咳咳,呃,东华,我刚回去十里桃林翻找了好久,都没能寻到救这小丫头一命的方法。”
老凤凰尴尬又不得不厚着脸皮的继续说道 “轩辕剑乃上古神器,被它伤成这样,本就十分致命……”
“行了~兜这么大的圈子,你就这么担心她小命不保?”他又看了眼咬着自己不放的那张圆乎乎的包子脸,身子一歪就靠在了榻边。
“若不想救,我也不会走这一趟……本君这不也任由她咬了么~折颜,你还真是被她那身独特的血脉影响甚深。”老凤凰已彻底乱了心神,失了分寸。
至于一向冷心冷肺的帝君又为什么会出手救下不灭呢?大概是这丫头那双看似稚嫩却凶性毕露的浅灰色眼睛……让他想起远古洪荒时的自己。
那股嗜血拼杀到不计后果的决绝,那种不畏强敌豁出性命也要同归于尽的打法,真的很令人欣赏……
十几万年了,四海八荒都未再出过这么硬骨头的小辈。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0)
昏迷中的不灭也没闲着,一场仗打下来,她也看明白了自己的实力在这儿是什么品阶……
战神么?也就是说……那条黑龙就算不是此界最强,也应该排名不低。
既然天道等着看她的笑话,那她索性也不和它客气了!
趁着身体休眠恢复的空闲,不灭探出神识,堂而皇之的翻阅起了天命之子和一众相关人等的命书。
今天和她打架的男人名叫墨渊,是此界的父神之子,天族战神;
在打斗的过程中不灭也注意到了最先赶来的两人,虽然当时没来得及看清他们的长相,但在翻阅命书之后她也很快把人对上了号。
一直劝说墨渊收手的那个,是天地间第一只凤凰,也是天下百鸟之首,名叫折颜。
不灭只略加思索,就明白了折颜之所以那么紧张自己的理由……应该源自于她身上的始祖血脉。
一如当年,不灭再次转世回到最初的世界。
当所有妖族、神族发现她身怀始祖血脉之后……不是想杀了她,就是想把绝无仅有的稀有血脉据为己有。
同族想依靠她繁荣、延续高贵的血统,异族则是想除掉她或强娶她,最好是能借此让鸟族一蹶不振,甚至是彻底陨落。
各族多年的明争暗斗,为的就是铲除所有对手,只留自己一家独大。
至于那个绿衣青年……他竟然是九尾狐族的!?
一只凤凰和一只狐狸相伴同住数万年?这个世界的生态体系居然这么和谐友好的么?
在其他世界,鸟类看见狐狸不饶道避开都算很不错了,这种食物链虽然可逆,却绝达不到能违逆生理性排斥这一点。
【难道是因为折颜是凤凰,种族属性已经升华脱离到了种族体系之上?但……他就不为稍逊于他的其他鸟族小辈考虑一下么?】
不过倒也无所谓,不灭自己也是个独善其身的脾气,好奇心就升起那么一瞬间而已,人家管不管同族后辈又关她什么事!?又不是她家的鸟!
在不灭的原生世界,狐妖和她们一家可是有不共戴天之仇的,直到不灭再次陷入无限轮回前……她还拼尽全力一举剿杀了狐妖全族。
在粗略看了一遍这个世界九尾狐族一家的命书之后,不灭就把狐狸的事儿先撂到了一边。
不灭昏迷前最后看到的那名白发男子……他的身份就很有趣了,
曾经的天地共主,如今的世界支柱【东华……帝君!?】
无父无母,无名无姓,诞生于东荒的一方华泽——碧海苍灵,故而定尊号为东华,四海八荒万千生灵皆尊奉他为“东华紫府少阳君”。
【无父母?真身还是一颗紫晶石?怎么听上去有点儿像某只拥有亿万粉丝的猴子呢?】
不灭对其他人的命书都只是粗粗扫几眼便略过,不怎么好奇,但这个叫东华的……倒是勾起了她不小的兴趣。
东华诞生于远古洪荒乱世,以天地为洪炉,万物为师长,众生为磨砺……
为维护四海八荒的稳定,执苍何剑,以杀止杀,以战止战;定仙神律法,掌六界生死,亦神亦魔。
【啧~这家伙性格是真棒!】不灭边看边感叹,越看越欣赏。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1)
东华帝君座下有七十二座神将,皆强悍骁勇,战无不胜……他们随东华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
四海八荒平稳安泰之后,东华便将天君之位禅让给了现任天君,自己则退居于太晨宫,彻底成了震慑三界的“太上皇”。
【心念苍生,厚德大义,却又冷心冷情,心狠手辣;行事随心所欲,嚣张跋扈又护短,偏偏无人敢违逆……这设定~简直爽上天了。】
【有意思~这么亦正亦邪、霸道腹黑的老神仙,最后竟被一只小狐狸给勾下了神坛!?】
东华身为三界支柱,为摒除一切弱点和隐患,断七情斩六欲,亲手抹去三生石上的名字,冷酷决绝的为自己写下了孤独终老的结局。
【只可惜,不论他先前多么努力的逆天改命,都只不过是天道预先设计好的剧情;就为将来天道的 ‘亲闺女’ 风光大嫁时,能有个更值得被天下称道的谈资~】
只是不灭不理解,如果像东华帝君这种心怀苍生、舍命救世的尊神都会爱上傻白甜、闯祸精……
那这三界六道、四海八荒还有什么可盼的?收拾收拾一起毁灭呗?
九尾狐族辈分最小的嫁给了天族辈分最老的,然后这只小狐狸的姑姑反倒嫁给了天君的孙子!?
不灭倒也不觉得这两对儿的年龄差距离谱,而是忍不住感叹「狐族怎么在每个世界都立志于干这种看似纯爱,实则巨坑的事呢?」
选中位高权重、实力强大的男人没问题,但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却一直在干拆台闯祸、损人不利己的蠢事,更别提有事没事还总拉着三界众生陪葬了。
如果伴侣是反派也就罢了,可偏偏人家不是。
不说势均力敌携手御敌,反倒频频为对手添砖加瓦,帮敌人坑自家男人是什么骚操作?
是无脑,还是故意算计?
啧……反正不灭在捋着人物小传看完诸多关系网后,就一个想法【狐狸果然还是越看越烦!】她再轮回一万次都不可能喜欢的天敌种族。
这个世界的狐族如何修炼不灭不清楚,但在她曾经的世界,狐妖可是专门把蛊惑男人、令其祸世灭国作为修炼途径的。
以生魂为食,以怨念为祭……说狐妖是邪祟、是灾厄,都不为过。
不过,这儿的狐狸是好是坏不灭并不在意,将来如果遇到了……顺眼就丢一边不管,若是看着不爽,那就串成串,都烤了!
不灭就这么外表“昏迷”,神识清醒的各忙各的……终于,喝饱了的小姑娘松了牙,放开了已被咬出深刻齿痕的手指。
赤金血蕴含的力量可是绝无仅有的充盈滚烫,不灭身上遍布的箭伤都被熨贴的没那么疼了。
东华帝君的血如一剂神药,快速流转铺满了小姑娘的经脉四肢,裂开的皮肉渐渐被金红色的微光包裹……
热辣的刺痛竟不似刚刚那么难熬了,不灭竟被这种另类的愈合过程刺激爽了。
终于身心俱疲的小身体很难维持百分百的清醒,在身体和神志双双消耗过度之后,不灭终于陷入了……浅眠。
没错,不是深度昏迷,更不是熟睡。
不灭觉得,东华帝君既然默许了自己用他的血疗伤,就说明不会让自己在太晨宫出事。
东华帝君一路把她抱回九重天,如果不想让她活,只需拧断那节脆弱的颈骨即可。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2)
不灭感觉自己好像昏睡了好久,醒来的时候发现身处一座宽敞的寝殿。
大概是因为在天上的缘故,这里的光线很足,寝殿内也格外温暖舒适。
她坐起身低头看了看,发现身上已被换了套新衣服——奶黄色的广袖罗裙。
层层叠叠的云锦蛟纱,简约大气的银丝绣纹只做点缀,乳白的东珠缀满裙边……
不灭招出一面水镜照了照,发现那日被打乱的发髻也被重新梳妆好了。
繁琐俏丽的发髻已经够好看了,却又被编入了数支紫色的小花,怎么看怎么突兀不和谐。
就有种……造型师打造好这颗头之后,又被谁画蛇添足了一番的感觉!?
不过从整体上依旧看得出,某人很想把她打扮成一个被娇惯着养大的小公主。
不灭鼓了鼓圆润的小脸,又瞪大了浅灰色的眼睛左右转了转脑袋,再次确定自己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被清洗过了。
挥散水镜,又招出一块黑色幕布,不灭直接选取了东华帝君近期的命运轨迹播放了出来。
这招是不灭练就的独家秘法,天下间只有她能在万千世界穿梭,也只有她能跳出三界六道的规则查看任何人命书。
因身中无限轮回的恶咒,所以她早在成千上万次的死亡中挣脱了神力受限的禁锢,不必受任何世界以及天道的压制。
东华帝君是天地共主又如何?原生世界的天道那关,任何人都跨不过去,他的命运终归要操控在儿戏般的命书之中。
不灭看着幕布中的自己……咬着东华帝君的手吸了一炷香的血,然后就在漫长的疼痛和疲惫中睡了过去。
大概是因为剧烈的疼痛持续了太久,所以当她被再次搬动的时候,小姑娘并没有醒来,又似乎是那抹略熟悉的冷香……让她莫名安了心。
东华帝君接过侍从取来的白裘,将光裸的小丫头包裹好,稳稳抱在怀里之后就出了门。
折颜在门外来回踱着步,看到一大一小以如此造型走出殿门后惊讶不已 “东华,这小崽子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娃娃啊~你怎么……?”
白发男子不以为意的继续前行,见折颜不放弃的又跟了上来,才愤愤的瞥了他一眼 “本君没看!这么丁点儿大的奶娃娃,我是什么没见过女人的急色鬼么?”
原来是不灭在昏迷前,对抱着她的东华产生了特定的 ‘气息信任’,以至于其他人的靠近,或东华的离开,都会让她抗拒的绷紧身体,扯动伤口的同时血流不止。
从不在意规矩礼法的东华见状,也懒得浪费力气,索性 ‘一挥一盖’ 直接解决了小丫头那身血衣。
这次的白裘也是如此,东华为了避免盯着小姑娘身体一直看的尴尬,索性命人拿了张毛裘皮,眼睛一闭手上一团,直接把不灭包好抱了出来。
“呃……早说嘛。”折颜尴尬的摸摸鼻子,快速转移了话题 “对了,这是要带我家小小白去哪儿啊?”
东华眼神不善的瞥了他一眼【什么小小白?怎么就成你家的了?合着本君喂了那么多血,倒真是在帮你养孩子了?】
“灵宝天尊的药池!”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3)
折颜被他瞪的一脸莫名,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哦~~对啊!我配的药方再配上药泉水,确实能加速轩辕剑剑气造成的伤口愈合。”
到了药池,折颜不放心的把药包递了过去,嘴上还喋喋不休的叮嘱注意事项。
东华懒得搭理他,接过东西就走了。
折颜就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鸟族的宝贝疙瘩……被老友抱进了层层纱帐之后。
药池边,东华帝君看了眼睡的香甜的白毛小娃娃,只犹豫片刻就有了决断,他抱着被毛裘牢牢包裹的不灭跳入了药池。
总不能把毫无意识的小崽子直接丢进池里吧,怕不是想收获一只水鬼?
身材高大的白发男人合衣坐入热烫的池底,药包随手一抛,便散在了宽阔的水面上……
热水很快便蒸出了药性,与池水中的天然药力中和之后,整座药池顿时雾气蒸腾了起来。
就这样,东华不眠不休的陪着着不灭,在药池连蒸带泡的待了七天七夜。
【呃……这么讲义气的么?我和他甚至连一面之缘都算不上吧?有必要为我这么大包大揽又费神费力的?】
不灭觉得,就算要呕心沥血的救自己一命,也该是折颜那个鸟族祖宗,怎么算也轮不到这块老石头吧?
不灭看着倍速播放的画面,困惑的皱眉【这家伙不是出了名的不理世事,甩手‘太上皇’么?管我的死活干嘛!?】
“难道就因为我这个奶娃娃像只雏鸟似的一直黏着他,给这家伙激发出母性了?”
之后的事就更顺理成章了,东华帝君衣不解带的陪了不灭一个月,在确定她身上的剑伤彻底封口,不会被挣扎扯裂之后才把人交给了太晨宫的仙侍婢女。
女子照顾女娃娃自然就精致方便了不少,不灭看着自己像个破娃娃似的被转了手,不出半天就变回了整洁精致又可爱的小公主。
又一言难尽的看着时不时跑来转一圈儿的东华帝君在她脑袋上插花……不是红的、黄的、粉的、蓝的,回回都是紫的!
也不知这花代表了何种意义,宫婢只要看到它就不敢再乱动不灭发髻了,更别说取下那些花了。
“怎么?这算是标记一下「本君喜欢」的意思?”不灭无语凝噎。
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不灭看了看四周陌生的环境,果断朝殿门走去。
事实证明,如果不用法术瞬移,短胳膊短腿的小豆包确实连走路都费劲。
不灭抬头向上看了看,这个门……有点儿大啊!
小拳头攥了攥,似乎比以前更有力了,拍碎一扇门绝对没问题!
【果然,尊神的血就是大补~】但说到底也是被人家救了,总不能一睁眼就用 ‘拆迁’ 报答吧。
不灭抬起胳膊推门【绝了!现在开门一只手都不够长了。】她推开殿门,跨出好高的门槛。
终于站到院中的那一刻,她自己都没忍住长舒了口气【躺久了,动一动都觉得好累。】
门外被设下了一道只能从内破开的封印,不灭在推门的时候就察觉到了【所以……应该很快就会有人赶过来了吧。】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4)
果然,在不灭心念响起的瞬间,几道神光就争先恐后的疾奔进了院内 “还真醒了!?快快快,让我看看………”
折颜像个激动又热情的老父亲,最先大笑着迎了上来。
他身后依旧跟着那日的绿衣青年,青丘狐帝的四子——白真。
不灭在折颜快步靠过来的同时皱了皱鼻子【好重的狐狸味!】小姑娘脸色一沉,几个后跃就跑出去几丈远。
虽说褪妖成仙后的狐狸都没什么异味,但作为五感敏锐的真神,不灭还是能闻到白真身上独属于狐族的气息……
本就对天敌极为排斥的鸟族,就算是再香的狐狸,她都只会对其产生一股炸毛的冲动。
折颜被她突如其来的躲避弄得一愣,人也不尴不尬的僵在了原地 “怎么了?”
“哦~~对!你应该还不认得我,我是你的同族,凤凰折颜,论辈分,你该唤我一声……”折颜自得意满的侃侃而谈,完全没注意到小丫头越来越黑的脸色。
在他犹豫着给不灭定辈分的时候,一旁的白真抢先接了话。
“唤你什么?老凤凰~还想让人家叫你祖宗不成?”白真习以为常的调侃折颜,看向不灭的眼神谈不上多友善……
【都是因为这个小麻烦精,害得自己还要帮折颜送药去昆仑虚赔罪。】显然,白真的温柔耐心和无条件护短都只会用在自家小妹身上。
东华和墨渊也并未晚于折颜赶到,只不过二人并不像他表现的那么激动,所以才慢了几步,落在了后面。
东华帝君慢悠悠的踱步上前,在看到那个依旧气得圆鼓鼓,还闭口不言……又对折颜二人怒目而视的白毛奶团子之后,似乎颇为满意的勾起了唇角。
“真真,胡说什么呢!小小白,别听他乱说,你不必叫祖宗,叫我叔伯或折颜上神都好~”折颜粗线条的笑着哄小孩儿,完全没注意到东华已经越过自己,站在了不灭的近前。
【小小白?什么玩意儿?】不灭不解的皱眉不解,瞪着某只自说自话的老凤凰。
身为白鸟之首的凤凰,竟然给鸟族小辈取了个挂钩九尾狐族白家的名字!?
帮狐狸养孩子还不够,还想把她这只鸟族始祖血脉记到狐狸名下?
“折颜,我就说你们这个小祖宗未必会喜欢吧?换了谁都不会高兴突然冒出来个陌生人给自己取名字吧~”白真又上前一步,站在了折颜身旁。
随着他的动作,小姑娘再次如临大敌的后退了两步。
不灭死死盯着那张俊秀柔美的脸,该说「不愧是以容貌着称的狐族么?」
眼前这个,再加上她在命书中看到的那两位天道之子,一个个的外在条件都很得天独厚,姿容绝美、风华无双。
只是,这白真……争宠似的傲娇做派又是几个意思?怕她抢了那只老凤凰!?
“这孩子,躲什么呢~”折颜觉得不灭认生是因为自己的慈爱亲善表现的还不够明显,于是他摊开手掌,又往前送了送,一只提盒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5)
折颜掀开盒盖,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数只颜色不同的瓷瓶。
大概是觉得不灭听不懂人言,折颜索性直接拔开瓶塞,又很刻意的在瓶口上扇了扇。
不灭看着他搞笑的举动,无语的抽了抽嘴角。
既然他们都觉得自己是个未开智的幼崽,那便遂他们的愿好了。
小巧的鼻子微微抬起,又极其配合的对着折颜的方向耸了耸,漂亮的灰眼睛突然张大,眸光都亮了好几度。
“呦呵~看样子是喜欢了?果然是个识货的,这可是折颜上神藏了几万年的宝贝,就连我生辰时向他讨要~都不肯给呢!”白真的声音再次抢在折颜之前响起。
看似是来自于年长者的宠溺调侃,但不灭怎么听都觉得刺耳【就这么见不得折颜对别人好?嗤——那可就必须不能让你顺心了。】
东华和寒着脸的墨渊都没开口,皆是静立一旁,围观起了折颜的热闹。
不灭小心翼翼的挪步向前,行动路线直接画了个圈,最大限度避开了白真站着的方位,一点点靠近了站在他身侧的折颜。
白真起先还想调侃小鸟崽的警惕姿态,却在细品之下突然想明白了不灭的用意,羞愤不已的俊秀青年怒极抬手,戳点着小姑娘的食指都气到发抖“你!”
此刻的不灭已经挪到了折颜身边,小手如电,一把抢过提盒,又像是生怕谁反悔似的立即收进了空间。
折颜满意的笑了起来,未收回的手稍稍向前探,眼看就要摸上那颗圆乎乎的白色小脑袋。
不灭反应很快,脖子一缩,小腿飞快向后捣腾了五六下,转眼就再次拉开了和折颜二人的距离。
又大又亮的灰眼睛警惕的瞪着白真的方向,又退了数步,似乎还不满意,豆包似的小人儿身子一拧,转头就朝着庭院另一头跑去。
“嗤——”的一声,几人中唯一越看越开怀的东华帝君直接笑出了声。
这回折颜可不干了,礼都送了,结果鸟毛都不给rua?那怎么行?
法力运转,他果断来了一招瞬移,人眨眼间就出现在了不灭的面前,还超刻意的在背后催化出一对金光灿灿的翅羽幻像。
嘹亮的凤鸣响彻云霄,这身份都表露的如此明显了,小崽子再不认祖归宗~可就太不像话了!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在不灭即将撞进折颜怀里之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跑动中的小丫头反应居然也不慢,既然前路被堵,又来不及刹住脚步,她索性也有样学样的来了一招瞬移。
就在刚刚,连东华帝君都以为不灭这次无论如何都避不开了,甚至垂在身侧的手掌已暗中催动了法力,准备好随时抢人了。
却只见横冲直撞的奶黄小炮弹“唰”的一下消失在折颜身前,转瞬间就出现在了他和墨渊的眼前。
并排而立的二人皆是一惊,这么小的年纪,临危反应竟如此迅速敏捷,术法瞬发技巧还不比折颜这个数十万岁的老凤凰慢……
东华帝君和墨渊心惊的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发现好苗子的惜才和难以掌握未知的忧虑。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6)
在不灭昏迷养伤的这段时间,墨渊和东华帝君都在各自的藏书阁中翻遍了秘典古籍,终于找到了小鸟崽那身怪火的线索……
「可焚尽世间万物、神兵利器的幽冥之火,出自九幽地府;不论人、妖、仙、神,只要踏入火中,一炷香之内必会被烧的尸骨无存,神魂俱灭……」
天赋极佳,身怀利器,最关键的是……这只鸾鸟还年岁尚幼。
生性暴躁易怒,不服管教,打起架来那个拼命的架势……就像是要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似的。
不灭没管这群大男人脑子里转了多少个弯,反正她就是不能忍受身上被沾上狐狸味儿。
目标前方,就在她跑到东华帝君和墨渊近前的刹那,微微泛红的小鼻子又是一耸,一股微弱的狐狸味再次飘了过来。
这股气息比起折颜身上的要淡很多,微弱到不灭几乎要凑至近前才能隐隐闻到。
【是他!?上次打架的时候,这家伙身上还挺干净的啊……怎么一觉醒来就也养上狐狸了?】
众人皆是一脸莫名,他们就只看到忽闪忽现的小丫头跑到东华和墨渊跟前……对墨渊突然像是刚刚避开折颜和白真那样,一个横跳便拉开了距离,然后就毫不犹豫的钻到了东华帝君身后。
“喂!小小白~你没看到吗?我可是凤凰,这里与你最近的同族,跑什么啊?”折颜堵截失败的抱怨,甚至还破天荒的反复提及自己的真身。
简直就像个拿着奖状四处炫耀却无人关注的小学生,关键他还没发现……不远处白真已经愈发难看的脸色。
墨渊刚要开口询问东华,却又见那白发小丫头拽着东华的手拼命向后拖。
东华莫名的心情大好,遂顺了不灭的意,被她拉着后挪了好几步,拉开了和墨渊之间的距离。
「小丫头还挺知情识趣,难不成是明白谁救了她,所以唯独肯亲近本君?」但转念一想,他又很快否定了这一猜测。
「刚刚小丫头奔过来时……并没有露出嫌恶抗拒的神情,一切都是在她跑近后才突然有了转变。」
「所以她对墨渊并没有之前殊死一战时遗留下来的仇怨,反而对折颜……或者说是折颜和白真有着莫名的排斥!?」东华垂眸看向身侧紧抓着自己手不放的小家伙,若有所思的拧眉。
排斥……不可能是身为同族的老凤凰,白真……青丘…白家……九尾狐!?
东华猛然抬头看向墨渊 “墨渊,听闻前阵子~你新收了个小徒弟?”
在场众人纷纷疑惑的看了过来,不明白东华帝君怎么就把话题跳到了这儿?
墨渊也不理解,但还是沉声回道 “不错。”
数月前,折颜备了厚礼到昆仑墟代不灭赔罪……顺便帮白家送来一名想要拜入他门下的“少年”。
折颜一听和白浅有关,便缓步走到了墨渊的身旁,白真见状,也跟着凑了过去。
于是,此刻的站位就又有了新的变化。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7)
东华帝君牵着个奶娃娃站在三人对面,一大一小两个白发美人,反倒比折颜更像一脉同族。
“你那小徒弟的真身是什么?”东华看向墨渊,明知故问。
折颜略带心虚的抢答 “白家的……一个远亲。”
“所以说,也是个狐族的小辈喽~” 白发男子笑的耐人寻味。
“小十七确实与狐族有些渊源。” 墨渊也心知肚明,自家小徒弟明明是只九尾狐,他却硬是帮白浅瞒下了狐帝幺女的身份和女扮男装的事。
东华帝君挑眉一笑,没再说什么,毕竟别人爱收什么为徒……又不关他的事。
墨渊盯着从东华身后探出半张小脸的不灭,突然毫无预兆的上前一步。
结果小丫头立马给出了反应,她拽着东华帝君也跟着往后退了一步。
开玩笑,这个世界的老神仙不论法器还是实力都远超自己数十倍,不灭自知除了冥火,她根本没有优势与任何人抗衡。
所以,还有谁能比东华帝君这条大腿更好抱的呢?再加上救命之恩和献血之情……
大不了……将来帮他改改命~避开刨心之劫嘛!
也算是报答今时、此刻的护佑之谊了。
墨渊显然也察觉到了不灭的异常,在今天的小鸟崽身上,他没看到先前对战时半分发疯暴怒的影子……
这个小姑娘的表现仿佛是在告诉他们这些老家伙「架打过一次就了结了,从此再无瓜葛。不论当时被伤的多重,甚至是濒死,她都不记仇,更不会再追究。」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墨渊反思了这么多年都没想明白,当初不灭为什么会和自己拼死一战?
这么小的孩子,对另一个人的恨意居然能如此收放自如的么?
墨渊不信邪的继续一步步靠近,光芒闪过,一柄长剑出现在手中,他手腕一动,剑锋折射出的寒光打在那张软糯稚嫩的脸上。
小姑娘半眯起眼睛,气鼓鼓的怒瞪向他……
要不要……直接烧了他的袍子?这样应该就不敢继续靠前了吧?
还是算了,底牌越亮越少。
让他们知道自己还能隔空操纵冥火,怕是都不用等到明天,这几个老家伙就要合计着如何镇住她了。
不灭从空间里抓出一把吸铁石,甩开小胳膊就朝着墨渊扔了过去。
轩辕剑废了,她就不信这把替补兵器里面不含铁!?
“叮铃哐啷”的一阵奇怪声响过后,墨渊的剑上就多出了好多奇怪的石头。
墨渊直接被砸懵了,他低头看向突然增重的武器,一脸莫名。
结果他的手还没摸上吸铁石,就又被丢过来的第二波吸满了……全身。
对,没错,就是全身。
墨渊的发箍、腰带上的云纹扣环,银光闪闪的护腕……一个都没逃过。
折颜本想趁机阻止墨渊,让小姑娘对自己的态度有所好转,却没抓住时机,反被不灭的稚趣骚操作给逗乐了。
“这算什么招?嘿~小丫头~有点儿意思啊!”折颜一副「我心甚慰」的慈爱模样。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8)
东华一直低头看着不灭,似乎并不担心小姑娘应付不来,甚至在她摸出一堆黑色石头的时候还有些期待的挑眉笑了笑。
不灭眼见这招好用,顿时计划得逞的眸光一亮,索性彻底无所顾忌的玩儿了起来。
神识铺散探入“仓库”,开始在空间里随手乱摸,各式各样的古怪物品全都朝着墨渊飞了过去。
还站在墨渊身边的折颜见此,惊得连忙挥袖便挡,自己退开的同时还不忘带着白真一起闪避。
水晶粘土、手抛彩带,甚至都不用加工就能挂满目标全身;
泡沫沙发、鸭绒抱枕,所有在静电下易吸附的内胆全被不灭暗戳戳抓破,确定能在空中完全爆开后才甩手丢了出去。
墨渊不是没办法躲避,而是在确定这些东西对自身没有威胁后,固执的想要试探不灭。
他必须确认这个心智未开的小魔头……一觉醒来后会不会继续发狂,再像之前那样对人充满敌意,乱扑乱杀。
只是结果却让墨渊深感意外,小鸟崽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大堆稀奇古怪又形态各异的——孩童玩具!?
虽不伤人,却格外难缠,又不知为何会贴附在衣物上,抖都抖不掉。
若想彻底祛除这些绒毛、彩带,就只能运起神力外放震射,以战斗姿态把它们迸射撞碎。
被挂成了棵圣诞树的墨渊战神无语凝噎,他怎么会看不出这些都是孩童恶作剧的小玩意儿。
用大炮打蚊子这种事……就算没人提也很丢脸好不好!?
于是,一时间犹豫不决的墨渊竟然真被“困住”了。
这场热闹还真是越看越有趣,把闷了十多万年的东华帝君都给看乐了「小丫头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怪东西?」
东华帝君眼见不灭又掏出一盆仙人球,连忙眼疾手快的按住了她的小爪子。
“好了~墨渊好歹还挂着个天族战神的头衔;再让你这么胡闹下去,他五十年前被奶娃娃重伤的事,怕是又要被拿出来嘲笑了~”
五十年!?不灭震惊,她居然睡了这么久吗?
看幕布回放的时候没怎么关注细节,甚至大部分剧情还很没耐性的直接跳过或快进。
【我说怎么白浅都拜师了呢!?】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么?
让不灭最为意外的还是,东华帝君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把她养在太晨宫五十年!?
反观折颜方才一副家族长辈的姿态,这家伙又是怎么说服老凤凰不插手的?
“折颜,人~你今日是带不走了。”东华突然开口,转身牵着小姑娘的手往前殿的方向离去。
“凭什么?”老凤凰不服气的跟上,幼稚又好笑的绕到一大一小两个白毛面前。
东华停步低头看向不灭,一言不发的静等小姑娘表态。
不灭不高兴的皱起小眉毛,耐心彻底耗尽……【小小的老子又不是这个世界的神仙,就算你是鸟祖宗又关我什么事?】
凭那篮子仙品灵丹就想拐孩子回家?嗤~~
冥火轰然乍现,鹅黄色的奶团子瞬间被映衬成了紫绿色的小小一只。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9)
令人震惊的并不是小姑娘突然暴怒出手这件事,而是站在她身边,甚至还拉着她一只小手的东华帝君,竟然半点都没有被冥火的超高温驱离或灼伤。
与此同时,一丈之外的折颜却早已被火浪顶着连连退后,不退也不行了,站在那里每吸入一口气,五脏六腑都被灼烧的疼痛万分。
凤凰不怕火烧这是众所周知的事,而在场的哪个不是真神之上的修为?
以他们的实力原本不可能畏火,所以这次近距离接触,算是让这帮老神仙彻底见识到了幽冥异火最真实的一面。
已经站的够远的墨渊和白真都受不了周围极速飙升的超高温,见势不妙的瞬间闪身撤到了庭院之外。
“东华……你……不热吗?”能够浴火重生的凤凰都被烤得快说不出话了,可见这冥火的温度有多离谱。
折颜催动神力护住周身,彻底隔绝了扑围上来的大火……以免被烧到衣衫尽毁、赤身裸体的狼狈惨状。
“不热。”东华帝君得意的笑容格外刺眼,看着眼前老友艰难支撑的痛苦模样,他似乎格外开心。
【这么腹黑的么?幸灾乐祸的好明显!】不灭偏头瞥了白发男子一眼,莫名觉得好笑。
冥火是什么?相当于三界六道之中的强酸王水,谁挨谁伤,谁泡谁死的存在,折颜只能以神力源源不断的输出阻隔,才勉强抵挡住了它的灼烧。
只不过那层看似强悍坚固的阻隔屏障,还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大片大片的溶解崩散……
估计再过一盏茶的功夫,怕是折颜上神也要撑不住了。
男子修长的指尖轻轻捏了捏掌中的小手,又像是不太满意的再次握紧了与不灭交握的那只手 “小丫头~本君允诺,只要你不愿,就没人能勉强你去任何地方,如何?”
东华心中像是早有了盘算,气定神闲的和小姑娘‘谈’起了条件。
眼看就要撞碎神力屏障扑向折颜的火焰猛的一收,圆乎乎的小脑袋也再次仰了起来。
一双又大又亮的灰眼睛期待的看向白发男子,可爱软萌的样子像是在问「真的!?」
“本君从不轻易承诺,既开口,便不会食言。”东华帝君的话音刚落,不灭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院中。
看她离去的方向……应该是往太晨宫的厨房去了。
终于缓了口气的折颜灰头土脸的上前,再开口,却并非是对不灭排斥自己的不甘或东华喧宾夺主的质疑。
“不对劲……”那小鸟崽子真的很不对劲,折颜想不通为什么不灭只对当初最晚赶到的东华另眼相看。
东华嗤笑一声,冷冷瞥向庭院外想要再度返回的二人 “既然那丫头已经醒了,热闹也都看完了,太晨宫就不再留诸位了……”
哪儿来的就都回哪儿去,总往他这儿跑什么?
折腾了这么一大通,折颜和白真吵吵闹闹了半天,墨渊更是挂了一身的狼狈笑话,烦得东华帝君只想赶人!
「九重天是什么游览胜地吗?一个个的总来老人家跟前闹!」
逐客令已下,三人也不好再留,只能悻悻然的各自离去。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20)
“折颜,东华帝君到底是什么意思?”白真在回去的路上问折颜,看上去似乎很在意折颜如何解决不灭的问题。
折颜一路心不在焉,口中嘀嘀咕咕的也不知在念叨些什么。
被白真一叫,他才猛然回神。
折颜头一抬,目光突然变得异常坚定 “不行,我必须问清楚!”
东华最后的那个眼神,怎么想怎么不对劲,折颜觉得自己如果就这么一头雾水的回去了,别说安生度日,就是觉都别想再睡好一个了。
“真真,你先回桃林,我还有事要和东华帝君商议。”折颜说完便白光一闪,消失了。
白真一口气梗在喉间,气恼又憋屈,脑中飞快飘过一句话「你让我回我就回?」想完便气呼呼的一甩袍袖,朝青丘的方向飞去。
东华坐在矮榻边,慢悠悠的倒了杯茶,刚端起来,就听到门外来报……折颜上神求见。
“嗯……”这回他是连话都懒得多说了。
折颜进门后都没客气,径直奔到东华对面坐了下来 “东华!今天你必须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不然我就……不走了!”
话音刚落,就见那个奶黄色的小团子捧着一大盆饭菜,一步一步挪了进来。
说是一盆,那就真的是一盆,两只小胳膊合抱才能平稳抬起的超绝份量。
小姑娘在看到二度返场的折颜时,再次嫌弃的皱起了小脸,她一摇一摆的进门,晃悠悠的走向东华身后屋子另一边。
不灭把饭盆放在一旁的矮桌上,就开始一件件从空间往外搬东西,懒人沙发,儿童饭桌,冰镇可乐,饭勺,纸巾,吸管……
然而在摸出一个平板电脑时却突然一顿,大眼睛眨巴着想了想,又小手一甩把它丢回了空间。
不灭挥手招出一块黑色幕布,打算播点儿有趣的东西,刺激一下某些人。
白毛幼崽再次把饭盆抱进怀里,走到自己布置好的小饭桌前,一屁股坐进了懒人沙发,开吃~!
睡了五十年,就算是真神之身也饿坏了,不灭虽然永远不吃也不会死,却还是会馋。
精致可爱的奶娃娃埋头干饭,红烧肉、糖醋排骨再加上蛋炒饭,每一口都爆香!
小小的一团,按部就班的照顾着自己,看起来根本就不在意那两个老神仙在另一边聊了些什么。
折颜目瞪口呆的看完了全程,又不可置信的转向对面的老友 “她这……?”
东华帝君更像是背后长眼了似的垂眸轻笑,抬手端起杯子,一派悠闲的继续品茶。
“你半路折返回来~就为了看孩子?”东华抬眼看向折颜,那表情简直像是在说「又不是亲生的,有什么可看的!?」
“东华,别明知故问,你知道我想知道什么。”折颜叹了口气,拿起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折颜,你是百鸟之首,该不会忘了~禽鸟的天敌都有什么吧?”东华很难得的生出了点儿耐心和同情心,开口提点道。
但是对于过于迟钝的老友,他是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的,于是白发男子索性侧过身,转而看向不远处吃得正香的小丫头。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21)
此时的不灭手上拿着一把大勺子,正一边盯着面前悬浮的小幕布,一边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添饭。
【小崽子的外形就是方便,饭吃满脸也不会被说失礼、没形象,反而越憨越可爱。】
而幕布上正播放着一段段属于她,真实又悠远的记忆……
不灭没有盯着东华和折颜,但两人的对话内容她可一点都没漏掉。
在听到「天敌」两个字的时候,那双漂亮的灰眼睛动了动,明确又凶巴巴的瞪了折颜一眼。
折颜尴尬的咳了咳,一边思索一边念叨 “很多吧……蛇、熊、山猫、水貂,豺狼虎豹……” 一路数下来,似乎漏掉了什么?
“狐狸。”东华悠悠开口,短短两个字,如一道惊雷劈在了折颜头顶。
白发男子没再说什么,放下茶杯,起身朝不灭的方向走去,最终停在了那个造型奇怪的座椅旁边。
不灭咬着勺子抬头看了看他,发现这人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于是反手又从空间拖出一只大号的懒人沙发。
生怕东华帝君看不懂似的,先是指了指自己身下,又伸手拽了拽紫色袍角,大眼睛来回示意,让他坐下。
东华帝君那可是相当松弛了,见小姑娘友善邀请,便十分顺从的坐了下来。
对于这种有趣的新鲜玩意儿……老神仙表示「好喜欢,多来点儿,很有趣!」
小丫头狂吃狂吃,但帝君可不饿,于是他就坐在一边看起了那块小幕布上播放的特殊节目。
不灭见他果然跟着看了起来,小手一挥,幕布瞬间放大几十倍,直接开启了家庭影院模式。
于是,坐在远处独自发怔的某只老凤凰……也被动的跟着一同看了起来。
那是一个面容清丽的温婉少女,她身边跟着一个高大英俊又异常活跃跳脱的青年。
从画面中可以看出~他们的关系不错,而且青年明显很喜欢那个姑娘。
然而……少女的视线却总是追随着另一个清冷淡漠的男子。
小姑娘似乎很不喜欢这段剧情,她伸出短小的手指轻轻一滑,幕布上的画面就急速滚动到了新的画面。
成百上千的狐狸,或者应该说……是狐妖。
熟悉的蓝紫色冥火,铺天盖地的扑向画面中身型矫健、动作敏捷的走兽。
它们四处逃窜,挣扎嘶吼,却依旧没有逃过尸骨无存、神魂俱灭的结局。
东华神色漠然的看完了幕布中故事的全程,再开口时,语气依旧无波无澜 “它们做了什么?”
他的眸光清冷锐利,虽然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却隐隐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不灭想了想,又伸出手指戳了戳空中的幕布。
画面飞速流转,影像再次幻化出一幕幕短暂却无比令人震惊的内容……
惑君、屠城,迷惑僧人帮达官显贵圈养禁脔,构陷污蔑、勾引算计、吸食生魂、搜集怨念……
那些狐妖,说它们丧尽天良、无恶不作都不算夸张。
更何况,不灭对狐妖……还有灭族之恨。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22)
东华帝君了然的挑眉,再次看向已经吃完一大盆饭菜的白毛小团子 “那个火烧狐族的女子,是神么?”
她看上去……并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甚至于还可以拿这种惨烈血腥的画面下饭?
不灭想了想,略显犹豫的点点头。
“她也能操控冥火,你们可有关联?”白发男子剑眉微拧,神情终于带了些凝重。
自远古洪荒至今,四海八荒从未出现过狐妖祸世的惨剧,如果说那些是曾经发生过的事……若是小丫头又和那个女人血脉相连,那就只能说明一点。
「她……来自异界。」
不灭摇了摇头,没有承认自己和苍羽的关系。
【第一世的她温柔娴静,深情内敛,与从地狱中爬出的自己截然相反。】所以~又怎么能放在一起相提并论呢?
东华帝君没再问什么,就那么看着小姑娘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颜色鲜艳,质感清透。
小手在平滑的图案上拍了拍,冥火顷刻间便烧掉了最上面的那层薄膜。
东华挑眉一笑「竟能将冥火控制到如此毫厘不差的水准,小家伙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小姑娘拿着一个小巧的铲子,在半透明的东西上挖了一块送进嘴里,鼓着腮肉开心的嚼了起来。
「竟是吃的?」东华还以为又是什么孩子喜欢的玩具呢。
不灭直到吃完一碗果冻,才再次抬头看过去,发现白发男子正用一种欣赏宠物用餐的奇妙眼神盯着自己……
小丫头将小桌上的另一个果冻碗朝他推了过去,挂着一脸的「馋了怎么不早说?」的惋惜表情,最后又从空间摸出一把新的挖勺递给东华。
“东华,我……能借住在太晨宫一阵子么?”折颜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看起来脸色很差,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折颜刚刚虽然坐的远了点儿,但那些画面被刻意放大了无数倍,他想看不见都难。
终于意识到不灭为什么这么抵触自己的老凤凰愁苦不已,怪谁?他还能怪谁?
怪自己和白家走的太近么?还是怪真真在十里桃林陪自己住了几万年?
东华居然没有反对,而是十分好说话的转头看向正殿门外 “司命。”他扬声唤道。
门后立刻走进一人,长相平平无奇,声音温哑低郁 “帝君。”
“为折颜上神安排一处寝殿。”东华有样学样的施法去掉了果冻外面那层封皮,尝试着挖了一勺放入口中「甜的,微凉,口感弹牙,很新奇的味道。」
“是。上神,请。”司命毕恭毕敬的把折颜引出了正殿。
折颜在临走前还神色复杂的看了眼不灭,却看到小姑娘又拿出一堆堆稀奇古怪的小零食,正往东华帝君的膝头一样样摆放。
这小崽子,怎么像是生怕把某个威震三界的老神仙给饿着似的?
折颜一下就不平衡了,虽说确实是东华用赤金血救了小丫头,可自己方才也补送过一份厚厚的见面礼了啊~!
怎么就偏偏对他这个同宗的凤祖避如蛇蝎?却如此黏着东华那个满肚子坏水的臭石头!?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23)
不灭给东华帝君送完零食,无意间一抬头,就看到了折颜那张怨夫脸。
小姑娘寒毛直竖的打了个哆嗦,满头黑线的从空间摸出一袋零食大礼包,不忍直视的朝折颜丢了过去。
【给给给!多大的人了,还贪小孩子的吃食。】
折颜惊喜的一把接过,如获至宝似的看了又看,那副激动又眼含热泪的神情,简直就像是个老父亲终于获得了亲闺女的认可。
不灭看折颜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干巴巴的抽了抽嘴角。
结果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折颜居然喜滋滋的提起零食袋子,炫耀似的在东华帝君的眼前晃了又晃,像是在炫耀不灭给自己的是一整包,而东华的是零零碎碎的一小堆。
东华帝君看都懒得看他,只是兴致盎然的拿起放在腿上的小袋子,一件件凑到眼前细细端详。
不灭原本还不觉得送现代的东西给古人有什么不对劲,但当两个老神仙攀比起来之后,那画面……
真是要多幼稚就有多可笑,要多离谱就有多丢脸。
折颜得了点儿便宜就得瑟,完全不记得先前因为养狐狸被不灭讨厌这件事了。
不灭越看折颜这个没心没肺的样子越来气,小手在虚空中用力一抓,零食礼包就又飞了回来【丢鸟的老凤凰!连儿童零食也别吃了!】
“哎?哎哎?小小白!那不是送我的吗?”折颜一秒从天堂跌进地狱。
被捧高再被一脚踹下去的感觉太可怕了,他连东华帝君幸灾乐祸的表情都没来得及看。
小姑娘黑着脸又端起饭盆,起身就朝门外走去【再让厨子做一盆,换几个素菜尝尝!】
东华抬眼看向气势汹汹绕过折颜的矮小身影,突然语调幽幽的问道 “才多大的小东西~就这么能吃?也不怕肚皮撑破了。”
刚要跨过门槛的不灭动作猛的一滞,大饭盆“哐啷”一声被砸在了地上,小姑娘气哼哼的转身怒瞪了过去。
恰好,门槛够高,不灭霸气十足的往后一撅就坐了上去,小手一翻又拿出了折颜送给自己的那提木箱。
此物一出,大殿中顿时药香四溢,堂中渐渐飘满各种灵丹仙露的气息。
白毛奶团子一手抓起一瓶,豪迈的对着瓶口仰头就灌,把原本气定神闲的两个老神仙都吓了一跳。
折颜冲上来就要拦她 “哎!可不能这么吃啊~小祖宗!这都是大补的烈性药,吃多了可是要七窍流血………”
抓过去的手还没碰到小拳头,就被再次窜出的冥火逼退了回去。
急的折颜也顾不上其他,转头就开始喊人帮忙 “东华!这小丫头要疯了,你还不拦着点儿,这些东西都吃下去可是会死人的!”
东华帝君早在小丫头抓起瓶子的时候就瞬移了过来,不必想也知道,这小炮仗恼起来六亲不认,何况她本来就不想认折颜这个老祖宗。
要是折颜能拦住她,刚刚也不会退而求其次的借住太晨宫了。
谁让自己没忍住腹黑调侃了小丫头那么一句呢?东华帝君暗忖「自己惹炸毛的还得自己哄呗~」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24)
最终,白发尊神无奈之下只能冒险亲自出手,他看着已经灌下第二瓶丹药的不灭……顶着那团冥火滚烫的热浪向那只小胳膊抓了过去。
本来就不算大的火苗在东华攥住小姑娘手腕的瞬间……“噗”的一下就消失了,那干脆利落的劲儿,把折颜都气笑了【合着就东华一个好人呗!?】
不灭看了眼被攥住的右手,又抬头瞪向俯身凑近的东华帝君,她示威似的把左手攥着的第三瓶药往嘴里一倒,气鼓鼓的把空瓶子甩在了地上。
灰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瞪着白发男子,圆滚滚的奶膘一动一动,咀嚼的声音像只小老鼠。
东华被她小老虎龇牙似的可爱模样逗笑了,攥着小胳膊的大手也放松了不少。
“不是,东华,愣着干什么啊?她都快咽下去了!让她吐出来啊~~”折颜急的团团转,就像小姑娘马上就要被毒死了一样。
“折颜,本君以前怎么没发现……” 东华拉起不停往肚子里灌丹药的‘猪崽’,既然按不住两只倔强的小手,那就……还是抱着吧。
折颜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憋了口气,闷闷的开口 “发现什么?”
东华把不灭抱起牢牢圈进怀里,成功阻止了她疯狂炫药的行为,然后才转身看向折颜 “你不止迟钝,还很吵。”
折颜哀叹一声,仔细观察了一下小姑娘的状态,终于确定了不灭不会爆体而亡之后,才一甩袍袖烦闷的走出了大殿。
可说到底,被始祖血脉幼崽排斥还是很难让他释怀。
折颜边走边不甘心的向一旁的仙侍吩咐 “我要沐浴,不管是药浴还是花瓣浴,都把水煮沸了再抬进来!”
莫名的,老凤凰就是觉得身上的狐狸味儿能被开水烫掉,可他却忘了,比沸水还要高温的冥火都没烧光那些气息啊~
不灭没去看渐行渐远的折颜,而是对着东华帝君努力嚼着口中的丹药。
半晌过后,小脖子一抻就全咽了下去。
扮幼装疯还没过瘾的她挺了挺胸脯,又拍了拍圆鼓鼓的小肚子让东华看,想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嗯~看明白了,你是铁肚皮,吃多少都不会撑坏。”东华帝君觉得这小崽子和其他孩子一点儿都不像。
太晨宫以前不是没养过女娃娃,织鹤就算一个,虽然不是东华帝君亲手带大的,却也和其他女仙差不多。
或刁蛮,或娇纵,或仙姿翩翩,或高高在上……还有,格外喜欢黏着他。
至于眼前这个……别说闺阁女子了,这小崽子除了相貌格外漂亮之外,哪里像个已化出人形的真神了?
疯起来不要命,凶起来谁都不认,要是想以强凌弱逼她就范,她就敢拉着对方一块儿同归于尽。
「小丫头不像个仙,更没有半点真神的庄重超然,脾气秉性反而更似一只……魔。」
「不过,她又分的清好坏,初见时那短短一瞬就明白了自己想保她一命的意图。」再然后,更是在昏迷之时……对他产生了全心全意的信任和依赖。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25)
兽性十足,凶性更足……
东华反复端详怀里安安静静的鸟崽子「抛去人形不谈,这小东西反而更像是他养在花园中的灵兽。」
“知道自己多大么?有没有……四万岁?”不知为什么,东华的读心术竟然对这丫头无效。
最初时,他甚至一度怀疑不灭是个没有思维的小傻子。
所以这只突然冒出来的鸾鸟幼崽对三界而言,到底是福还是祸?
「如今看来……倒是我想错了,小丫头应该是有什么抵御读心术的秘法。」东华帝君一心多用,不管多少疑点在脑中乱窜,表面依旧八风不动。
不灭没犹豫,果断伸出三根手指。
“还真是三万岁。”三万岁成神,这四海八荒怕是绝无仅有、仅此一例了吧?
东华、折颜、墨渊三人虽然都曾对不灭的年纪有所猜测,却都觉得三四万岁就成神的说法太过离谱。
在仙界,这么大点儿的奶娃娃甚至都没成年呢好吧!?一个看上去不足四万岁的幼崽,又怎么可能晋升成神?
墨渊还曾荒谬的假设不灭有先天缺陷,容貌永远长不大,所以才顶着一副幼童的身体修炼至今。
“想留在太晨宫?”东华似笑非笑的挑眉,明显是在逗孩子玩儿。
小姑娘不高兴的眯了眯眼【听这意思……是想试探我的来历和意图?】
不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灰眼睛定定的和白发尊神对视,两人似乎都想从对方的眼中找出一丝破绽。
四目相对,类似的冷漠疏离,相同的亦正亦邪……
东华察觉到小丫头眼中流转着一丝怒意 “怎么,生气了?” 有意思,还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小滑头。
不灭听不到东华帝君的心声,这是她从初见就发现了的事……
命书提到,东华帝君也有读心的能力【难道就是因为两人技能相似,所以才听不到他的心声?】
即便是听不到对方所想,不灭也猜的出他提问背后的试探,所以她在静等,等东华帝君的下一个问题。
“不想留下?”说这句的时候,他的眼神又带着戏谑。
灰眼睛眯了起来,磨牙声“咯吱”作响,看上去像只要咬人的小老虎。
东华帝君竟在不灭的脸上读出了一句反问「你不想让我留下?」
众所周知,如果天地共主真想留下谁,恐怕就不是问一句等答案的事儿了。
“怎么?你是个需要被挽留的客人?”
很好,这是又开始逗孩子了。
不灭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化作一团烟雾飞窜出了东华帝君的怀抱。
惹怒幼崽,又被甩脸丢在当场,也算是老神仙的生平头一遭了。
以往的天族、妖族,还有那群捧高踩低的仙家,哪个不是毕恭毕敬在他东华帝君发话后,才敢退场!?
又有哪个仙、魔、妖界的女子不是眼巴巴凑到他跟前,偷溜、爬床、围追、偶遇,赶都赶不肯走。
这种根本不给面子,想走就走、想翻脸就翻脸的体验……东华倒是觉得有点儿新鲜~
不过好奇归好奇,一把年纪的三界至尊还不至于愉悦欣喜、期盼沉迷的可笑程度。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26)
东华帝君颇感新奇的挑眉一笑,转身走回矮榻,却在路过那一大一小两张懒人沙发时抬手一招,把散落一地的零食全收入了袖中。
不灭直到飞出太晨宫才在落地的瞬间幻化出身形,她就真如一个孩童般无视了两旁守门的神将,朝外走去。
九重天是吧?天族是吧?
睡了五十年,还没参观一下~就很不甘心了。
不太高的小人儿出门还没走多远,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你是何人?怎么会从太晨宫出来?”明眸皓齿的一个年轻姑娘,眉尾斜飞入鬓,开口就是嚣张的质问。
不灭依旧秉承着小哑巴人设,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
太晨宫这一片儿的范围,不用想都能猜到——全在东华帝君的神识覆盖范围内。
就在那姑娘没等到不灭的答复,已经准备发脾气责难人的时候,司命一脸惊慌的奔了过来。
“织鹤公主~公主,这位是……是折颜上神亲族的小辈,之前受了伤,帝君他老人家心善,救下了这位小公主。”司命说完还悄悄的抹了下额角。
公主!?司命这家伙还真是个聪明的油滑神仙啊~这种话都能现编出来!?
“公主?她算是哪家的公主?她是公主,那我是什么?”织鹤越盯紧不灭银白色的花苞髻和缠花发辫,眸光锐利冰冷,越看越刺眼,脱口而出的就是一通讽刺挑衅。
这臭丫头的头发凭什么和义兄一样颜色?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义兄的亲眷呢!
司命尴尬的躬身挨训,中间还要“嗯嗯啊啊”的陪着笑脸,努力找借口哄这位太晨宫的大公主。
身高只到织鹤腰下的小姑娘可没司命这么好脾气,她都懒得多听一句两人的无聊对话,绕开织鹤就打算继续往外走。
“我让你走了么!?去,给我把她抓回来!”织鹤跋扈的怒吼,命令完身后的婢女,还不忘再次以势压人。
“义兄救你是因为他心善,可不代表你一个臭丫头能对本公主无礼!”
…………
“帝君!织鹤公主被那位小……鸾鸟给打了。”重霖一脸凝重的跑进门。
“还在打?”某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尊神明知故问,事发地点就在太晨宫门外,他的神识不说看了个全程也差不多吧。
“并未。”
东华帝君闻言,只抬眼看了看门外,一副完全不着急的样子 “伤的很重?”
“呃……医仙已经看过了,织鹤公主只是脸上有些浮肿淤青,并无其他伤处。”
“那便不用大惊小怪,更不必跑来禀报。”他是救了两个小鸟崽子,但不是她们亲爹。
天族、翼族十几万年间打冒烟了东华都没出面管过,现在两个小姑娘打个架,也犯得着跑到他这个天地共主面前告状了?
重霖虽然不理解,但贵在忠心且服从性强,十分干脆的领命退了下去。
结果重霖不来了,司命却顶上了。
“帝君,帝君——”
本来都闭目打算小憩的东华帝君……生无可恋的皱眉睁眼,沉默的看向小跑冲进大殿的司命星君。
“鸾鸟小真神把三殿下连宋和成玉仙君给打了!”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27)
司命见帝君不说话,便只好干笑两声继续道 “三殿下和成玉仙君在莲池边吵了起来,小真神路过,恰巧三殿下的折扇被成玉打飞了,砸在了小真神头上……”
不灭被砸了一下,转头怒瞪那俩挺大个人、还幼稚的要命的发癫神仙。
结果他们不但不收敛,还越吵越凶,根本没人注意到已经误伤了路过的“池鱼”。
“于是小真神就……”司命紧张的直擦汗,总觉得这回天君的儿子都被打了,自己的心里慌的要命。
“就把他们也打了?” 东华嫌弃的收回视线,对这个脑子不清醒的手下看都懒得看。
“是。帝君,您看我们要不要……”小真神劝不动,还哄不好,若让她继续在外面这么一路打下去,怕是整个天界都要炸了。
要不要什么?东华帝君差点儿都要被他气笑了,司命这家伙是不是对自己在谁手下当值没有一个清醒的认知?
况且那小鸟崽子只是在太晨宫养伤,惹了祸,该担心该怕的也不是他东华……天君就算要找谁算账,也该找折颜那个老凤凰。
“本君不管,你若是放不下、不忍心便自己去拦。”东华嫌弃的再次闭上了眼睛,多一句话都懒得和他说。
司命不懂帝君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明白了帝君不会出面去管鸾鸟小真神的事。
于是司命也是操心不嫌累,他灰头土脸的再次出了太晨宫,像个保姆似的又去追不灭了。
…………
在太晨宫昏迷了五十年的小魔星醒了,五十年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白发小鸟崽,一把冥火打得天族战神狼狈不堪,墨渊甚至被重伤到修养了好几年才痊愈。
只是当初不灭和墨渊那一战并没有打出个结论,在即将两败俱伤、玉石俱焚之际,浑身冒火的小鸟崽被东华帝君出面拦了下来。
重伤昏迷的不灭被帝君带走,传闻,折颜上神多次登门讨要未果……无奈之下便只能隔三差五跑去九重天缠人了。
孩子不让接回,那就找借口探病多看几眼呗!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一觉醒来的小魔星又把太晨宫跋扈了多年的织鹤公主给揍了;然后一个时辰都没过,她又把天君的浪荡纨绔三儿子和成玉仙君打了。
天界已经多少万年都没出过这种热闹了,于是当天都没过,这离谱的八卦就传到了天君的耳中。
有人问天君怎么办?天君愁的又多挤出了好几条褶子 “什么怎么办?”
【那小魔头当年把墨渊都揍了,不还是没受罚!?又被东华帝君亲自救了回去,平平安安养了五十年……如今醒了,你让我跟帝君他老人家正面刚?是你们疯了还是本君疯了?】
让人不省心的三殿下连宋,更是大大咧咧的跑到太晨宫告状去了。
结果人还没进入太晨宫的正殿,天庭的另一边就传来了不灭新一轮的战绩。
一只不知从哪儿闯入三重天的金猊兽被不灭撞见了,结果那只凶兽以为她只是个软糯香甜的奶团子,刚想把她吃了补补,就被小姑娘一拳揍飞了出去。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28)
憋了一肚子郁气的不灭正愁没地方撒邪火呢,冲上去坐在金猊兽身上就开始左右开弓抡拳头。
比老虎还大的妖兽被揍的嗷嗷惨叫,中途一度尝试变回人形求饶 “我错了~啊——我错了!姑奶奶我不该惹你……嗷——饶我一命吧!求唔……求求……”
一直自觉跟随的司命站的远远的,一边扭过头不忍直视,一边提高音量奚落金猊兽 “别白费力气了,我们帝君都没能让小真神口吐人言,你一只擅闯天界的妖兽,还想让我们太晨宫的小公主跟你说话?”做梦呢。
不灭被司命习惯性的奉承话术捧的一愣,但很快又像没听懂似的继续暴揍金猊兽。
最终,金猊兽没能逃出天界,如同一只死兽般被不灭拽着尾巴拖回了太晨宫。
东华帝君刚小憩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被“轰隆”一声巨响震醒了。
白发男人睁开眼,看见的就是一只遍体鳞伤骨断筋折的金猊兽 “呦~打猎去了?”
司命连跑带颠的追进来,气息不稳的帮忙解释了起来。
“擎苍的坐骑!?小丫头,厉害啊~这么难缠的凶兽都能独自解决?”要说东华帝君意外也不算太意外,毕竟这小疯子可是能拼死和墨渊打个平手的逆天存在。
实力强大到如此离谱的地步,或许……小丫头缺少的只是一点正向的引导。
他起身走到……打了几场架却只是稍稍碰乱了发丝的小姑娘面前 “带上它,与本君去个地方。”
司命躬身垂首,只敢悄悄偷瞄一下东华的神情,在发现帝君满目肃然、一脸正色之后,立即慌乱的收回了视线。
不灭拖着上千斤的凶兽,跟着东华来到一处黑云笼罩、电闪雷鸣又封印遍布的塔前。
她没说话,只偏过头,目光冷飕飕的看向一旁的白发男人。
“这是锁妖塔,许多诞生于远古洪荒的凶兽都被封印在此。”东华帝君目视前方,语气幽幽。
这一次,他没有等不灭困惑的探寻,而是主动开口为她讲述道 “小丫头,不论你的出现是预先谋划,还是无意间闯入,本君都不会放任不管。”
这话的意思是……小打小闹、随性而为可以;生灵涂炭、危害三界绝对不行?
“织鹤虽然是鸟族公主,却终归是寄养在我太晨宫的名下;看在你这一身血脉的份上,鸟族自然不会为难你……”
“但仅凭今日的所作所为,你也算是彻底得罪了天族和翼族,小姑娘~你想成为众矢之的么?”
不灭蹙眉瞪他,灰瞳之中冥火的幽光不停闪耀。
【这家伙的言外之意是……不想被各族盯紧或除之而后快,就要找一座靠山……不然,必死无疑!?】所以他是想说自己就是那座靠山么?
嗤——是在逼我低头!?真当小小的老子是你后花园里那群灵智未开的走兽?
不灭小手用力一握,掌心金猊兽的那截尾巴发出了一声什么东西断掉的脆响。
已装死许久的金猊兽尾骨一阵剧痛,疼的它“嗷——”一声嚎了出来。
这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甚至盖过了云层中的闷雷,把锁妖塔中不断咆哮的兽鸣都吓憋了回去。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29)
白发灰瞳的小姑娘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短短的胳膊用力一抡,金猊兽就朝着锁妖塔大门飞了过去。
庞大的身躯撞开了那道厚重的大门,同样也撞开了门上层层叠叠、金光灿灿的无数道封印。
死过千万次的不灭最恨被人威胁,更不接受居心叵测的算计。
她从不做惩恶扬善、救赎苍生、守护三界的大善人,更没兴趣被哄骗着做个“乖孩子”。
向来吃软不吃硬的不灭会感谢东华帝君的救命之恩,但她绝不会将答谢和无脑报恩混为一谈。
锁妖塔大门一破,天界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古钟示警。
东华帝君知道不灭很疯,实力也强的发邪,却没想到她居然能仅凭一只凶兽就撞开锁妖塔的重重封印。
其实倒也不是不灭多么神通广大,而是她在甩出金猊兽的同时,顺手把冥火包裹在了它身上,冥火这个技能虽然直白单一,却在破坏一切防御术法上格外好用。
可燃尽世间万物、神魂的本命火,可比那几个老神仙的命剑、神器杀伤力强多了。
东华帝君拧眉看着朝大门狂奔而去的不灭,抬手招出了苍何剑,神威瞬间铺洒开来,准备应战即将出逃的无数凶兽。
「啧~还以为是个心智不全,脑中没几道弯、只会装傻的小疯子,没想到居然是个硬骨头的聪明丫头。」
虽然规驯不成反被“咬”,东华帝君却也不算全无收获……
毕竟,这次他已经试探出了不灭是真的深藏不露,小姑娘只是用懵懂莽撞的假象,掩饰藏于表象下聪慧敏锐的思维。
锁妖塔中的恶兽一见封印被破,只愣怔片刻便呼嚎着向外冲去。
却不料刚杀出塔门,就被一道蓝紫色的火墙堵回去了大半。
不灭立于锁妖塔门十丈之外,催动冥火围出一颗巨大的火球。
火球中被圈住了十几只没来得及逃窜的上古凶兽,它们慑于冥火的威势……纷纷蜷缩拥挤在火球中不敢轻举妄动。
天君以及他的三个儿子、墨渊、折颜,还有青丘狐帝和他的第四子白真,都赶了过来。
锁妖塔封印被破不是小事,那警钟一响,几乎和天翼大战的动静差不多了。
该来的,凑热闹的,大大小小近百位神仙都聚集到了此地。
不灭转回身面向东华,视线又顺便扫过匆匆赶来的天族一众仙神,当然,也包括已经洗了四遍澡的折颜。
“小祖宗~你又在闹什么啊?伤势刚好就又跑来打架,是不要命了吗?”折颜是真没招了,这小鸟崽子到底怎么回事?
上次在昆仑墟和墨渊拼命,这次又冲撞锁妖塔!是真打算把天捅个窟窿才甘心么?
刚刚赶来的途中还听司命说了不少,什么打哭织鹤,暴揍连宋和成玉!?【这都什么事儿啊?老天是真不想让我把这始祖血脉的独苗苗带回去好好养大吗?】
“义兄!你看,这小魔头就是祸害!伤我如果算小事,那破坏锁妖塔封印………”
织鹤不知从哪儿跳了出来,生怕不灭的罪名太小似的控诉,结果下一刻就被东华帝君一道法术封了口。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30)
“司命、重霖!”东华帝君动了真怒,他对织鹤的容忍度仅限于‘娇生’,遇到正统大事绝对不会‘惯养’。
重霖不像司命似的顾及那么多,帝君一声喝令,他立马以束法擒住织鹤,火速带人撤离了现场。
不灭依旧没说话,既然第一个“苦主”闹完了,那相信另外两个也不会就此作罢喽?
果然,顶着一左一右各一只熊猫眼的连宋和成玉也上前一步,虽然告状时的怨气并不太重,却也带着一定要讨个说法的念头。
“帝君~这小丫头是仗着太晨宫撑腰,才如此无法无天的么?我和成玉只不过与她途经偶遇,无缘无故打人,怎么说都不对吧?”
连宋原本仗着风流不羁的脾性,在东华帝君面前混了个脸熟,自觉在太晨宫还挺有面子的,没想到竟被个小娃娃给下了脸面。
和成玉打打闹闹那是“前任”之间的趣味,但在别人面前,他可还是天族的三殿下呢!今日他说什么都要讨个说法才行。
“就是,顶好看的一个小……真神,怎么能恃强凌弱?”成玉越说声音越低。
毕竟挺大个人不仅被小孩儿打了,对方还比自己的品阶高……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光彩。
天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这俩废物一眼,沉声怒喝 “退下!”都什么时候了,还为这点小事跑来添乱。
【难道是五十年前……天族战神墨渊与不灭一战,还未赢,让他们觉得天族在一个奶娃娃手上丢了面子,所以才对不灭的怨气那么深?】
不灭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各色心声,竟然觉得还挺有趣。
她不怕被当成恶童,更不后悔来到这个世界后自己的所作所为,尤其是误打误撞选了个战神“练手”的事儿。
一想到这儿,不灭还带了点儿期待的看向墨渊,这个在她手上吃亏最大的~难道就不打算说点儿什么吗?
可没想到的是……人家还挺沉稳,似乎并不打算像那几个一样对她展开言语上的抨击。
不灭见人差不多都到齐了,便慢慢向后退去,她身后那颗有锁妖塔两层高的巨大火球,随着她的动作渐渐缩小。
火球里传出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惨叫哀嚎……
一旁的狐帝较为心细,五十年前他只是远远观望了一下;但经此次的近距离窥探,也总算是对不灭的实力有了清晰的认知。
白止万分庆幸方才没有冒然凑上去跟着帮腔,这要是得罪了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鸟崽子,再被记了仇,以后可就难办了。
关键还有折颜这层关系,小四回来说过,老凤凰极其看重那丫头……所以无论如何,白家都不能因此伤了和折颜的关系【这些年费尽心机维系的‘情谊’若是断了,可就功亏一篑了。】
而另一边的火球终于缩减到了两人高的大小,其中凶兽的惨叫声也渐渐平息。
当所有人都以为小丫头的威胁震慑告一段落的时候,火球毫无预兆的砰然消散,热浪翻滚渐熄,原本被困其中的妖兽不知何时……已尸骨无存。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31)
此刻的不灭已站在了锁妖塔的大门前,身后是想逃又不敢撞开她冲出去的各类凶兽。
刚刚还在对不灭愤而谴责的嗡鸣声猛的戛然而止,瞬间安静下来的众仙脸上隐隐透着惊惧不安。
【也没人说过这小丫头的实力竟恐怖如斯啊…!?】
【那是什么火?竟有如此杀伤力?顷刻间尸骨无存……怎么比翼君还凶残?】
上次和墨渊对打时不灭没有下死手,所以后来跑去观战的神仙都以为冥火不足为惧。
一群神仙都绷紧了神经,生怕这个白毛小疯子想不开把锁妖塔也给烧了,再一并放出成千上万的远古凶兽。
东华帝君一直紧盯着不灭,一步步随她来到了锁妖塔门前。
此刻,看着不灭那双同样被冥火填满的眼睛,白发尊神沉声问道 “你想做什么?”
不灭退入门内,站在了瑟瑟发抖的众多妖兽之中。
发丝凌乱却面容白净的小姑娘歪头一笑,她站在门内,看着门外同样满头白发的高大男人。
稚嫩的双手缓缓抬起,法力蔓延而出,拽住敞开的塔门缓缓拉拢。
不灭在等,等眼前人做出他的选择。
是继续佯装无动于衷的冷眼旁观,还是再次上前一步~站在她这一边?
因为不灭想不通,既然这个老神仙冷心冷肺、一切以苍生为重;那时又为什么会任由自己喝他的血疗伤?杀了她这个潜在的祸端岂不更简单?
东华眉峰紧皱,眸光阴沉锐利的盯着缓缓合拢的大门。
在两扇门之间仅剩一掌宽,马上就要彻底闭合之际,那位紫衣白发的尊神终于还是化作一道流光……飞了进去。
天君脸色一僵 “帝君这是……?”
“墨渊,东华他要……”折颜急坏了,刚刚担心不灭胡乱发狂闹事,又怕那丫头疯劲儿上来对东华帝君出手。
可是现在老凤凰直接被他们的骚操作给闹懵了,这怎么发疯还传染啊?东华进去干什么?
【呃……也不是,如果他不进去,那丫头在里面闹腾起来再把锁妖塔炸了……凶兽逃散四海八荒各处,到时生灵涂炭……那麻烦可就更大了!】
“帝君应该有自己的考量,等等看。”其实墨渊心里也没底,但他四平八稳的淡定表情已经挂了二十几万年,怎么可能在这时候突然变得六神无主、惊慌失措呢?
折颜看他一副沉稳内敛的镇定模样,心中竟然也莫名有了底气,就像是吃了老友的一颗定心丸,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只是老凤凰可能也没想到,墨渊这家伙即便是在未来某天单枪匹马赴死之时,也依然是这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木头表情。
不灭坐在地上,身上依旧包裹着冥火,凶兽缩在各个方向的角落不敢对她造次。
然而,它们却对立在不灭三丈外的对面、手持苍何剑的东华帝君虎视眈眈。
妖兽一点点靠前,一步步试探,在终于确定不灭不在意、不会管它们是否攻击东华帝君之后,便一齐朝着白发男人围了过去。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32)
东华看了眼端坐在地上托着小脸儿看热闹的小鸟崽,只觉好气又好笑「怎么~ 一刻钟之前生的气,现在就要报复回来?」
两人都没说话,东华没有多做犹豫,便提起剑向妖兽群迎了上去。
不灭想看看三界第一的实力,顺便恢复一下自己刚刚消耗过度的体力。
这也是她即便有冥火护身仍不能一挑多的原因,只要对方能够抵挡住冥火的攻势十秒,想杀她便易如反掌。
不怕死不代表喜欢没事找死,不灭当初没有对墨渊动杀心,所以才能在天族战神手下周旋那么久。
思绪兜转间,东华帝君已经斩杀了数只凶兽,即便他战力天下第一,也扛不住这么多凶兽的围攻,于是,很快便有偷袭成功的妖爪上见了红。
【嘶……可惜了,赤金血啊~大补的良药呢!】
又有一只凶兽朝东华帝君的后背扑去,一道火墙拔地而起,那只兽扑在半空,利爪还没有抓到实处,上半截身子已经被焚烧殆尽……
东华帝君挥剑斩杀了一只扑至身前的妖兽后转身,看到的就是正在消失的半道火墙 “嗤~不气了?”
不灭没理他,摸出一瓶折颜给的丹药,一粒粒当糖豆吃了起来。
东华本也没想等小姑娘的回答,见她的态度有所松动,便化作一道残影瞬移了过来。
他完全可以放任不管,独自离开锁妖塔,不灭觉得他留下来的大半原因,是怕自己惹祸炸了这里。
他也可以选择在一开始就靠近不灭躲避凶兽,却一直等到小姑娘出手维护才放弃再战。
以东华帝君的性子,如果不灭是个成年神仙,大概率就不会有这个待遇了。
【这个脾气秉性难以捉摸的老神仙,阴晴不定、难以揣度,更没有哄人、陪伴谁的耐性,反倒是对灵兽和天赋异禀的幼崽……另眼相待。】
“以后便留在太晨宫吧。”东华帝君歇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道。
嗯?这是终于肯放下戒心了?
终于在危难之时~确定她这个鸟崽子对他、对此界并无恶意了!?
或许之前东华帝君的试探、套路陷阱把不灭刺炸了毛;但此刻他的神情姿态……不灭倒是突然就理解这家伙了。
如果换位思考,不灭如果是那个扛着三界六道、四海八荒存亡的尊神,某天突然蹦出个敌友不分的小魔星……
到时别说戒心重不重了,提刀砍人的速度慢了都对不起和她同体共生的心魔。
不灭冷着脸斜睨了东华帝君一眼,并不想暴露自己已经没那么气的态度,只不过这个表情吧……怎么说呢?
成年版的银发灰眸大美人做起来或许会给人一种……似嗔似怒、明媚惑人的质感;
但三四岁奶娃娃模样的小丫头摆出这个表情,除了没有威慑力之外,甚至还让人有种越看越好笑,越看越可爱,想捏几下想揉一揉的冲动。
“想什么呢?”看着小圆脸手指发痒,东华真就不客气的伸手捏了捏不灭腮边的软肉。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33)
不灭看着他,一巴掌拍掉了捏在脸上的大手,灰眼睛怒瞪了过去【rua猫呢啊!?】
“折颜那里有白真在,你不喜狐族,所以你不会去;墨渊又与你打过一架,所以你更不会选他;就在半日前,你还打了天族三殿下和成玉仙君,哦~对了,还有本君的义妹。”
东华帝君拿出一块帕子,慢慢的擦拭着苍何剑上残留的血渍 “再加上你刚刚又顺手把翼君擎苍的坐骑给废了。”
“四海八荒之内,除了本君,已经没人敢收留你了~不论谁接手你这个小麻烦,即将面对的就是来自多方的责难和麻烦。”准确的说,应该是没人敢再站出来庇护这个脾气很坏的小丫头了。
或许折颜会不计后果的站出来,但不灭会接受么?不,她绝对不会。
脏乱中透着可爱的漂亮小姑娘不以为意的耸肩,伸出短胖的食指戳了戳地面。
“你能一辈子住在锁妖塔里么?”
确实不能,但也不能糊里糊涂的这么跟他出去。
不灭抱臂环胸,小脸严肃的板了起来。
“又如何?”自有记忆以来,东华帝君就不曾对谁这么有耐心过,却唯独对这个外貌和脾气与他如出一辙的奶娃娃……生出一丝不忍舍弃。
不灭想了想,又开始在空间里摸东西。
一个金王冠,一个黄金城堡模型,一枚金币。
东华看了眼不远处因为忌惮冥火不敢靠前的凶兽,挥袖收回了苍何剑。
然后老神仙就开始好奇的把玩起了……这几个造型奇特的金坨坨 “这是,房子?那这个呢?”东华拿起了金皇冠,这东西虽然看上去有点像发冠,却又过于大了。
不灭记的那应该是某个世界古欧洲皇室的遗物,她接过王冠戴在了自己的头顶。
白发尊神修长的指骨蹭了蹭下颌,尝试着猜测 “王?公主…?”
不灭不觉得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和他沟通很麻烦,毕竟东华帝君作为天地共主,最大的特点就是~~活的太久了!
活了几十万年,所见所闻自然就足够的多;看多了就必然会腻,久而久之便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了,更懒得搭理那些一眼就能看透的小辈。
倒是这些新奇玩意儿和小玩具,反而更容易激起他的兴趣。
另一方面,不灭不说话就不会频繁被问,面对旁敲侧击的问题也可以装傻不答;碰到看不顺眼的人,更方便她直接出手揍上去。
三块大小不一的金子被男人拿起又放下,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轮。
终于,东华帝君若有所悟的眉尾一跳,似乎有了定论 “地位、钱财……房子?”
差不多了,钱、权、居住环境,不灭点点头,确定是这个答案。
“你想与本君谈条件?”东华此前都没遇过这么张狂大胆的 “还没有人敢和我谈条件。”
不灭“嗤”了一声,小手按上他的胸口,东华帝君还没反应过来她想做什么,一簇冥火就穿透轻薄的衣袍钻入了他的胸口。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34)
东华欲挣扎起身,却被力大无穷的小姑娘压着按倒在地。
不灭一屁股坐上了男人的腰腹,威胁似的对他龇了龇牙。
当发现胸腔内除了有些发烫之外,并无其他不适感之后,东华便带着满腔困惑停止了挣扎。
冥火似乎是在东华体内兜转了一圈,然后就乖顺无害的飘了出来。
不灭放开他站了起来,又顺手收回了自己那三大块金坨坨玩具。
东华帝君坐起身,以神识在体内探查了一圈后……倏而震惊的猛然抬眸,难以置信的看向站着都不比自己坐着高的小丫头 “你能压制魔气!?”
更令东华震惊的还有……不灭对冥火的掌控竟如此细致入微、分毫不错。
冥火对万物的伤害有多恐怖东华帝君早已亲眼见证过,刚刚如有半点疏漏,他都会神魂和法力双双受损,而稳居三界之首的尊神品阶也必然跟着跌落。
被神魔同体困扰的不止有折颜,东华也是神性与魔性共生的体质。
只不过相较于折颜的难以自控,东华帝君则是完全可以掌控自己两种属性的逆天存在。
东华早年曾居于妖魔界,却因妖女、魔女们不厌其烦的骚扰、示爱、求欢,忍无可忍之下才改选了神族,跑到九重天当起了正派神仙。
虽然任性,倒也站了个自由洒脱。
实力强悍的东华帝君原本完全能够平衡体内的神性与魔性,然而他却为封印镇压一只为祸人间的魔尊舍去了半身神力。
从此东华便与那座封印结界连接在了一起,只要他还活着那道封印便不会破,神力更是源源不断的供给过去。
不灭曾好笑的感叹,东华简直就像一台给“鸟笼子”通电的永动机。
只要东华帝君的神魂和真身不受到重创,那只魔就永远不会跑出来屠戮三界。
太晨宫的仙侍和东华的属下都以为他喜读佛经,酷爱静心垂钓,实则却是东华帝君为了压制、舒缓魔性做的日常功课。
不灭扬起小脸笑了笑,意料之外的没有展现霸道敌视的一面,那副自得意满的模样……反而透出一丝傲娇的可爱。
看着小姑娘不自觉表露出的真性情,白发尊神再次被她给逗笑了。
他抬手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指尖在滑向后脑时,还略显不舍的蹭了蹭小姑娘早已乱成一团的扁圆发包。
原本只偏爱圆毛灵兽的东华帝君,竟发现自己不止一次对这只扁毛鸟崽产生了「想养」的冲动。
“小丫头,你是不是装的?”东华没说破她装的什么,只不过如果不灭是个普通的天真稚童,就一定会掉进这个简单的问题陷阱。
不灭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疑问,而是抬手在头侧虚虚一抓,一道黑影就被她从小小的身体里扯了出来。
黑影缓缓凝聚,一点点化出人形……
高挑妖娆的身姿,如墨的长发便散在背后,一双赤红的眸子满是冰冷漠然……
红瞳黑发,翘鼻粉唇……它们恰到好处的点缀在那张苍白的脸上,竟格外的妖魅惑人。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个天上地下难得一见的尤物。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35)
“魔!?你……”东华大惊【这么小的幼崽居然已经生出了心魔!?】
『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你一个堂堂尊神都能神魔同体,怎么我们就不行了?』
心魔化形,还能一派如常的与人交流?
众所周知,心魔的出现必然带着极端又黑暗的私欲;它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把正主本尊拉入无尽深渊,令其黑化入魔……
小鸾鸟年纪尚幼,极易被魔气蛊惑,东华在看到心魔的瞬间就动了杀念 “你此刻出现,就不怕么?”
女子飘上前,凑近看了看紫衣白发的俊美男子,红眸中的欣赏慰叹一闪而过,她故作遗憾的说道『心魔~顾名思义,既出自于本心,又怎能被他人祛除?若真能借你之手将我斩杀,那还叫心魔么?』
东华倒是没想到小丫头连这个都懂。
心魔和本体的年岁基本相同,而大部分心魔因诞生的较晚,所以要比本尊的年纪更幼;
也正因如此,心魔所知的一切常识也是本体所知的。
『东华帝君~你不是很好奇为什么她能压制魔气吗?我就是那个原因。』
与心魔心意相通,和谐共处,不但因此获得了窥探他人心中欲念的能力(也就是读心术),更能敏锐的感知到对方体内的魔气。
其实不灭也曾猜测过,东华帝君是否也是因为掌控了自身体内的魔气,所以才练就了读心术这项 ’独家秘法‘!?
“她把你暴露出来,就只是为了给我解答?”东华帝君有些看不明白小丫头了,以他一直以来对不灭的观察,她绝不是个会轻易透露底牌的个性。
『我们共生同行,永世相伴;比起你们这里与心魔互相敌视的可悲模式,反而更加长久、和谐。』
“我们这里?”东华抓住了某个重点,所以小丫头当真来自异界?
『不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想也知道,这里的天道既然创造出了如此之多~~连你这个三界第一都无法解决的难题,又怎么会允许她这个能操控冥火焚毁一切的人出现呢?』
制造麻烦,再创造一个能轻而易举解决麻烦的人,除非天道是疯了,否则怎么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东华帝君没有接话,只是若有所思的拧紧了眉宇「的确,小丫头的出现,太古怪了。」
而这只心魔……似乎正在透露给他一个更阴暗的现实「天道才是那诸多祸事的源头?一切的劫难和阴谋也都不是意外,而是预设好的死局!?」
墨渊是闻名四海八荒的战神,怎么就轻而易举被一只鸟族幼崽打的灰头土脸、应对狼狈!?而对方的最终目的居然还不是将他除之而后快!?
若是强敌,就比如擎苍之流,如果抓住机会又怎么可能放任墨渊活着离开?这就很不符合常理了。
再说锁妖塔,当初就连父神都拿那群凶兽毫无办法,怎么小丫头一出手就吓的它们不敢踏出塔门半步?
『还有你们的魔气,嗤~困扰了你和折颜几十万年的难题,若这些都是天命,那这个世界上就不可能出现轻而易举将其解决的存在。』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36)
心魔说完便幽幽嗤笑了一声,慢慢化作一片烟雾消散在两人头顶上空。
不灭睡着了,大动干戈的操纵冥火烧死凶兽,又分出一半神识供给心魔让她脱体而出;
从没这么大量消耗过能量的不灭意料之中的脱了力,困意上涌的小姑娘在心魔消散后的瞬间便栽倒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之前,不灭还没忘记丢出一团冥火燃在地上,用以震慑那群虎视眈眈的凶兽。
东华帝君抱着都没有苍何剑重的小姑娘,又看了眼地上那团没有助燃物…却依旧跳耀得十分亮眼的冥火……沉默的转身,离开了锁妖塔。
锁妖塔外,墨渊、折颜还守在大门口,在东华抱着睡着的小姑娘走出后,三人合力再次封印了锁妖塔。
不灭这次倒是没睡多久,三天就醒了。
这次醒来,不灭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太晨宫。
【果然,在真正的强敌面前,就算自己有再硬的骨头,都扛不住倾尽神力的再三施法。】
经历的普通世界太多,不灭早就习惯了唯我独尊、吃什么也不吃亏的脾气。
突然到了这么个仙神漫天飞的世界,还真挺难适应的……
不灭在锁妖塔的行为,无非就是玩了一出敲山震虎的戏码。
虽然她的年岁和实力很难超越这里的大部分神仙,但露一手冥火总能让某些人畏惧忌惮。
只不过就是有些用力过猛,一鼓作气把自己累晕了。
不灭看了看又被打理干净的衣裙和发辫,无所谓的扯了扯嘴角。
推开门,意料之中的~又看到了三个急速赶到的……老神仙。
东华、墨渊、折颜,一看就是等候已久的架势,三堂会审?
“醒了?那就……聊聊吧~”东华帝君率先开口,毕竟另外两个欲言又止一副生怕说错话的样子,实在懒得等。
墨渊确实是不敢贸然开口了,倒不是怕和不灭再打一架,实在是这小丫头稍有不满就炸毛纵火的脾气太难沟通……
上次不就是几句质问引发了一场恶战!?
他堂堂天族战神,委实担不起三番两次引发祸端的罪名。
墨渊为了不再惹出毫无必要的第二轮大战,策略性的决定暂不开口了。
至于折颜,他如今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哄这小丫头了。
锁妖塔那天看她一副「谁敢找麻烦就一并烧了谁」的架势,折颜算是彻底服了。
【还是少惹这小祖宗为妙!】谁会平白无故替别人扛雷?他又不傻!
不灭看着三张神色各异的脸,狐疑的点点头。
四人落座,不灭为了气势不输,甚至还搬出了一把吧台椅坐了上去。
“今日来是为了~~与你商量出一个明确的结果。”东华帝君说完这句,便又沉默了……他眼睫低垂,手中端着杯茶慢悠悠的品了起来。
无奈之下,折颜只好硬着头皮接过了话头 “丫头,你闹也闹了这么多回,麻烦更是惹出不少……想必你也看的出~以你现在的修为想翻过这天,还是太嫩了。”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37)
【嗯~这倒是实话。】不灭点点头,她不得不承认先前自以为的「三万多岁」,和在此界的「区区三万岁」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折颜一看小姑娘的态度有了软化的趋势,面上一喜,连忙趁热打铁 “所以啊~你如果真想称霸一方,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找个经验丰富的前辈,拜师学艺。”
不灭看着三个人的表情,回忆了一下之前看过其中两人出手时的样子……
墨渊与不灭对峙时明显留了手,这位天族战神应该是察觉到了她只为一战,并无杀意,所以才没对一只幼崽使出全力。
五十年前,如果墨渊一出手就是毫不留情的杀招……大概不灭也早就死过两轮了。
【至于东华帝君……】
那天在锁妖塔,不灭抽空大半神力释放出的冥火,虽然绞杀了十几只上古妖兽,便已几乎掏空了法力……
她若后续还想要操控更多的冥火,就只能燃魂了。
之后在锁妖塔之内,东华帝君却仅凭一把命剑,就斩杀了二十数只凶兽……若非他仅剩半身神力,应该也不至于那么快就被凶兽抓伤。
想来,如果不是顾及到肩负世界支柱和镇压缈落的重任,这位天地共主的战力想来该不仅如此。
拜师啊…?这就是他们能想到的、最迂回的策略?
以教导修行为交换,让她选个合心意的师父,然后再慢慢调教、训诫……再一步步将她引入正途?
不灭思索片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曾经被迫拜师的某段记忆并不算美好,她再也不想让一个或自以为是、或凶巴巴的老神仙压在自己头上了。
“不想拜师?还是没有合眼缘的师父?”折颜突然好奇心骤起,笑着走过来。
不知是不是受始祖血脉的影响,他总是莫名的想去亲近这个凶巴巴的小丫头……
折颜看着好不容易肯乖乖听人讲话的奶团子,又手痒的朝那颗雪白的小脑袋摸了过去。
不灭皱了皱鼻子,鼓着脸向后退了好几步【好重的狐狸味…忍不了!】别靠这么近啊~~老凤凰!
折颜见她这个反应神色一僵,下意识的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还有味道?不能吧……我这几天都……”日日洗四遍滚水澡了啊!
较为古板严肃的墨渊关注点显然和折颜不同,他试探着插话 “你曾有过师父?”
这里几人中就属墨渊的收徒经验丰富,手底下都十七个弟子了;所以,对于小辈们的细微表情和某些小心思,他总能最先敏锐的察觉到。
不灭点点头,自己确实对师尊这种「长辈」很有阴影。
“他对你不好?”听了许久的东华帝君终于开了口。
不灭不太想说,更不想在这个时候开口说话,索性干脆不作任何反应。
墨渊想了想,还是郑重的代天族表了态 “我和折颜那里,想来你也不愿去;今日我们特地安排与你商谈,也是想要你的一个承诺。”
灰眼睛看了过去,对于这个一板一眼说什么都像谈判似的战神……说不上喜或不喜。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38)
“从今往后,你若愿意,便安分留在东华帝君的这里;只要不再做出肆意纵火之类的危险举动,我们便可承诺你一生无虞。”
墨渊明显不适合耍心机、绕弯子的迂回对话,一通言论讲下来,完全就像是在威胁人一样 “若不答应……想来,我们若想杀你,也并不算难事。”
话不中听,却是事实。
折颜听他这么说,神色陡然一僵,来不及多想的连忙劝和 “哎~墨渊!这么说就过于严重了吧!”
不灭看向东华帝君,嘴角翘起一抹阴涔涔的笑,静待他表态。
东华帝君除了低头喝茶的间隙,视线从始至终都没离开那张过分镇定冷静的小脸。
依旧一身紫衣的白发男子放下杯子,起身走到不灭跟前 “不必问了,这只鸟崽子只能留在本君这儿!就算她不答应,你们也带不走……”
“小丫头如果怕死,当初也不会豁出命都要逼出墨渊的真身了。”东华手欠的戳了戳奶团子头上的的发包,又捏了下那张刻意绷紧的小圆脸。
不灭仰头看向白发男子,还没琢磨明白他想干什么,就被一把拽住腰带从背后提了起来。
吊威亚?飞行模式?
小姑娘没有挣扎,因为这种悬空吊起的方式倒也并不难受。
于是,一大一小俩白毛~就这么扔下另外两个老神仙走了出去。
“识字么?”东华踏上回廊的台阶,把她提起来与自己平视。
不灭回想了一下这里的文字,确认是一种自己未见过的古文,她摇了摇头。
“那便交换吧~本君教你些你不会的,你……偶尔在本君体内魔气不稳时,以冥火消除一部分。”
【不是师徒,只是交换么?好像……也不是不可以。起码……是平等的身份。】小姑娘又点了点头。
“好,那就从……剑术开始吧。”东华提着不灭来到校场,把人放了下来。
“有自己的命剑么?”东华正色道。
东华帝君没有收过徒,也不懂该如何教人。
但对于一个与自己极为相似的小魔星,他却莫名教的得心应手。
不灭再摇头,她空间倒有不少神兵利器,只不过,都不是她自己炼器铸造的神兵。
往常偶尔拿出来用的,要么是前任转赠的命器,要么就是抢来的或在凡间用过普通兵刃。
“没有…?那便有什么用什么吧!我也不用苍何,你与我对打,试试。”若用神兵命剑在这儿切磋,怕是整座校场都要被拆了。
两人一人一柄长剑,相对而立。
东华随便选了把灵品宝剑,只求重,而不看其他;
而不灭……则拿出了避尘,如雪似霜,纯净无瑕,皓洁高洁……一眼望去,便知是凡间仙品。
当不灭举剑向东华刺过去的时候,她再次对自己目前的身高体型生出一股无奈和嫌弃。
以往没遇过这么离谱的搭配,小小的个子举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兵器与人对打。
简单总结就是:在凡间,她不可能三四岁就开始习武;而在大多数世界,她又都是以神力仙法服人。
所以,也就根本轮不到她用小小的个子与人拼力气和招式。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39)
再说不灭真正掌握的剑术、剑法,则大多数是源自于古武、仙侠世界。
但此刻她却要和真正的仙神对战,就又必须换一种新的套路和打法,既不能完全以剑招与之对抗,也不能只靠挥剑时打出的法力攻击。
不灭一边快速闪转腾挪,从各个角度攻向紫衣白发的男子,一边在心中暗暗吐槽【报应还真不是不到,只是晚点儿而已。】
当初她就曾教导小蓝湛——不能只靠灵力打出剑招或音攻用以自保,应多学几套剑谱以备不时之需。
结果现在就轮到她自己了,不灭熟练上百种江湖剑客的秘籍,更有武林盟主钻研了毕生的绝学,将军征战沙场时的凌厉杀招……
然而这些武功和她自身的仙术却分的很开,虽然在使出招式时能强行将神力灌入剑锋,却并无章法,纯属胡乱施力。
东华一开始是只守不攻,但在不灭越打越快,几乎化做一道银白残影之后……
他就渐渐摸清了小姑娘的极限,便开始加入了一些挑、刺、弹、勾的小幅度反击。
在速度提升后,不灭也慢慢的、一点点加大了腕上挥出的力度。
剑光湛湛,兵刃相交时火花四溅,愈发强悍的力量震得持剑的虎口一阵阵发麻……又因真神之体,让那一阵阵的不适快速消退了下去。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了……当四个时辰过去时,不灭的额角终于滑下了一滴汗。
“很好,停下吧。”东华终于开口说道。
不灭停了下来,缓缓呼出口气,凭心而论,她有很久很久没打得这么爽了……单指武功招式,而并非五十年前与墨渊斗法的那种。
凡人拼死都接不住她全力使出的一招,地仙和修士也只能勉强承住她三分力。
如果不是担心损毁避尘这把拥有纪念意义的仙剑,不灭可能会打的更凶。
“这把剑对你来说很重要?”东华收回手中的重剑,看向那柄几次差点被砍出硬伤,却被小姑娘紧急释出神力护住的银白长剑。
不灭挥剑入鞘,把避尘收回了空间,没有犹豫的点了点头。
蓝湛的琴,剑,抹额都留给了她……
当然,他兄长也是一样……洞箫和朔月也被安稳收在空间,一处洁净无尘的角落。
故去之人的情和遗物,她都会好好保存,不让它们在自己手中遗失、损毁,哪怕她会因此受伤、流血。
“即是如此,倒不如铸一件真正属于你自己的神器。”东华挑眉一笑,似乎对小丫头终于露出了有情有义的一面……欣慰不已。
不灭摊手摇头,表示自己不会。
“本君会。”意思是【我会的,便都可教授于你。】
小姑娘浅灰色的眸光一闪,激动的亮了起来。
“怎么?你觉得本君先前应下的条件,只是缓兵之计?会为了提防你将来极有可能的反噬而藏私?”东华笑着摇了摇头,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那颗银白的小脑袋。
不灭仰头看着面前的高大男人,深知正常思维本该如此。
既然怕她为祸苍生,又怎么可能不藏私的倾囊相授?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40)
“本君曾说过,不会允诺任何做不到的事。”堂堂天地共主,绝对做得到一言九鼎,更不屑于哄骗小孩子。
“能吃苦,心够狠,剑术不错,只可惜,融入神力挥出剑招的时候却并不顺畅……”东华帝君沉声缓缓说道。
“看样子,你的这些本领应该来自于人界,后又经过自己的胡乱琢磨,依样画葫芦,仿照仙神对战出招的方式打了出来。”
“你的问题所在就是……空手与人对战没有任何问题,但只要手握兵器,就会杀伤力减半……”
不灭虽然脾气硬、不服软,却不是个傲慢又自命不凡的蠢人,当已知对方正确的时候,她就会按耐心性认真的听下去。
不论此界的天道如何胡作非为、行事不着调,但眼前这个天地共主却毫无疑问是个好的。
不灭敬佩东华帝君的无私伟大,也对他的实力绝对认可,只不过敬佩并不代表认同或追随效仿。
更何况,既然对方愿意信守承诺耐心教导,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学呢?
远古洪荒以来绝无仅有的、被人人称道尊崇的三界第一神,还不必拜师就能被传授他一身的本领,谁不学谁是傻子!
就这样,一大一小两个未行过拜师礼的神仙,就这样开启了传道授业的旅程。
剑术、刀法、枪术、重锤、长鞭……有一样算一样,皆要从头学起,从招式,到如何正确灌以神力增强杀伤力。
不灭也并未因重学一次表现出任何的抵触和不耐烦,东华帝君让她练什么就练什么,让改哪处她便改哪处……
日头高悬练剑,月上高空砸锤,不让休息就不休息,主打一个该吃的苦就没什么不能吃的。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对自己够狠。”东华帝君坐在莲池边,拿着根没勾的钓竿悬在水面上,偏头瞥了眼不远处抡着大锤砸地的小丫头。
他刻意没有放宽要求,想看看小丫头要多累、多委屈才肯服软或开口说话。
却没想到,不灭就这么咬着牙全都忍下来了,丝毫没有之前睚眦必报、不肯吃亏的凶狠模样【倒是越发的有趣了~】
“也就你这么会搓磨人,大正午的,让个小姑娘在烈日下练锤。”折颜坐在东华对面的椅子上,端着杯茶要喝不喝的。
“你心疼,那你去教?”东华懒洋洋的放下鱼竿,起身欲走。
折颜摆手拦人,拒绝的干脆 “别别别……我可哄不好这小祖宗。她一见我就跳出去几丈远,我还怕万一追紧了,她再一把火烧过来呢!”
东华没理他,走到不灭面前拦住了她挥锤的动作 “行了~随本君来,该学点儿别的了。”
不灭累的气都喘不匀了,下意识跟了句 “学什么?”
不远处的折颜起身的动作一僵,走在她前方的白发男人步子也猛的一滞……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全都停了下来。
不灭后知后觉的看了眼前方高大的身影,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低头装死。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41)
“说话了!?哎~东华,我没听错吧?小小白说话了?”折颜最先反应过来,激动的快步凑上来,简直像个第一次听见自家孩子说话的老父亲。
自从不灭开始跟着东华帝君学艺,折颜就各种找借口不回十里桃林,算起来,都快有十年没见过白真了。
东华转身看了眼没长多高的小丫头,又看了眼兴冲冲奔过来的折颜 “听到了~我老人家虽然年岁已高,倒还算是耳聪目明!走,该学布阵结印、卜卦术数了。”
他看起来并没有多惊讶,只是似笑非笑的和不灭对视了一眼,便转身继续朝前走去。
不灭跟上,也没忘再瞄一眼莫名兴奋的老凤凰【这家伙在太晨宫来来回回晃了近十年,狐狸味儿渐渐淡下去之后……好像……看着也没那么讨厌了。】
东华帝君带着不灭来到书房,抬手指向那一桌案的书册 “这些,看完,背熟。”
不灭随手翻了几页,摇了摇头。
看不懂,这里的字看着就很复古很有年代感……她学过的简体古文不少,可惜,偏偏就没有这一版。
“不识字?那不如~你自己想个办法!?”东华笑着走到一旁的矮榻上,身子一歪就靠了上去,随手拿起一本佛经看了起来。
“帝君——帝君!大事不好了!” 司命风风火火的跑进了门,却在迈进书房门槛的同时又想起什么似的退了出去。
东华帝君撑着额角看向书册,眼都没抬 “说。”
“墨渊上神的十七弟子偷跑下山,撞上了瑶光上神,二人发生了一些口角……此刻墨渊上神已经和瑶光上神……”
丰神俊朗的白发男人拧眉瞪向门口,沉声打断 “司命,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他昆仑墟小崽子们的乱子也值得你回太晨宫大叫「不好」?”
“呃……是……属下知错。”司命怯懦的噤了声,白着脸就要告退。
不灭抬眼看向门口,突然开口 “你,进来。”
甜美稚嫩的小奶音吓了司命一跳,瞪大眼睛就冲了进来 “小……真神小殿下能开口说话了!?帝君!帝君大喜啊!”
好家伙~这一嗓子瞬间就把“老父亲”的宝座颁给了东华帝君。
“吵什么?闹得本君眼睛疼。”东华放下经书看向不灭,他也很好奇,这小丫头难得开口一回,是想让司命为她做什么?
“你过来,给我念。”不灭指了指满书案的古籍书册【既然司命这家伙这么闲,又天天只知道四处乱窜传八卦,那不如给他找点事做!】
“小丫头,你以为~本君的孤本私藏是什么人都能看的?”东华帝君远远飘来一句警告意味十足的提醒。
“无妨,记忆,可以抹去。”圆鼓鼓的小脸上一片冷然,浅灰色的眸中更是溢满肃杀之气。
司命吓得整个人都木了,身上更是冷汗涔涔。
“你还会这个?”东华帝君瞬间来了兴致,起身走了过来。
小姑娘虽然法术剑招不正统,倒也没少琢磨出稀奇古怪的独门秘术,总能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发挥出大用处。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42)
“你现在就抹除司命的一段记忆,就~他刚刚所说的墨渊弟子之事。”东华帝君早被司命时常自作主张的愚蠢行径烦到不行,或许借机惩诫一下也算件好事。
不灭走到司命面前,伸手抬高,灰眸冷冷抬起,无声的示意他弯身低头。
司命偷瞄了眼站在一旁纯看热闹的帝君,眼一闭牙一咬就低下了身子。
不灭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下他的太阳穴,从脑中抽出一缕浅灰色的烟雾,小手一抖便散在了空中。
东华帝君皱眉看着司命突然变得迷茫的眼睛,问道 “司命,墨渊的十七弟子出了什么事?”
司命恍然回神,他困惑的眨眨眼,匆忙转向东华躬身行礼“禀帝君,近日昆仑墟并无事发生。”
东华帝君探出神识,迅速扫过司命的命门、识海、七经八脉【无伤无损,未耗命脉……好手段。】
不灭见他没有异议,便再次对司命说道 “你,读给我听。”小手再一次指向书案上那堆积如山的书册。
“啊?真神小殿下……帝君的书房可是严禁我等私下进入的,这些秘籍书册更是不能……”
“司命,你都已经叫她一声小殿下了,那就听命行事吧。”东华帝君勾唇一笑,转身又回到矮榻上歪着看佛经去了。
“呃……是。”司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翻开一本书册便开始读了起来。
主从二人都以为不灭打算用耳朵纯听司命念书,却不料小丫头挥手变出一大摞奇怪纸张制成的本子,和数十只造型奇怪的……笔?
随着司命不高不低如念经似的诵读,小姑娘坐在自己变幻出的儿童书桌前,开始奋笔疾书。
听写最快捷的选择就是简体字,再加上不灭的手速本就不慢,竟很快就跟上了司命的语速。
翻录一版放入空间,未来若想重温也能有个依据。
【她这是在变相的……抄书?有趣。】东华帝君挑眉一笑,收回视线,继续当自己的背景板。
司命足足念了七天七夜,总算是读完了书案上的一半。
嗓子念哑了,黑眼圈重的像是被吸干了阳气。
不灭抬头看向萎靡不振的司命,伸手一招,一大团莹白的烟雾便从他的脑中飘了出来,纤细的手腕一抖,雾气瞬间消散 “司命,可以休息了;三日后,你再来。”
司命愣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应了一声就起身离开了。
“三日?”刚走进门的东华帝君好笑的看向不灭,倒是有些意外她竟给了司命这么长休息的时间。
“书文对比,字体辨认,我需要三天。”小姑娘冷着脸拿起最先誊抄的复刻本和书案上的原件,开始一对一的逐字辨认起来。
从校场连轴转了半月,下来后又不眠不休的抄了七天七夜的书,遣走司命……这是又打算再默记自学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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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虫的碎碎念:感谢小可爱们为虫发电的各种礼物!书虫会努力不断更的哈~!爱你们,么么哒】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43)
东华帝君可以确定,这丫头没打算睡觉……刚想到这儿,就见小姑娘摸出一只比脸大的瓷瓶,仰头灌下一大口不知名的丹药。
苍白的小脸渐渐恢复一丝血色,总算是没有刚刚那么吓人了。
东华帝君看着那双执拗的灰眼睛,天光洒进书房,折射进了那双清冷桀骜的眸子,浅淡的颜色被霞光映衬成了透明的质感。
几十万年间,他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绝艳的人……不论男女、不论长幼、不论仙妖神魔。
小丫头不止白发如他,就连五官也异于常人的明艳绝伦。
刨除不灭的野性难驯,就连折颜都曾断言……此女长大后,必将艳绝四海八荒……
白发尊神皱眉垂眸,猜测应该是小丫头的脾气秉性太合自己心意了,所以才会觉得一个不到他腿高的奶团子绝顶漂亮。
东华帝君把一颗金色丹药放在不灭的小书桌上,然后便化作一阵青烟消散在了屋中。
小姑娘抬头看了眼男人消失的方向,困惑的蹙起了眉心【什么事这么着急?走路都嫌慢?】
任务艰巨,时间紧迫,她没什么闲心耗费在揣度行踪和猜谜解闷上……
不灭随手抓起那颗金丹塞进嘴里,鼓着肉乎乎的奶膘嚼碎吞入。
脑中的疑惑只飘起一瞬就被压了下去,很快她就再度投入到背书识字的课业中去了。
起先,帝君的书房只是被小真神殿下短暂征用……
后来,书房大门就被一层层难以破除的结界和封印牢牢封死。
司命的陪读任务只持续了一个月就结束了,因为通过那段时间超强度、大数量的誊抄,不灭已经快速学会了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繁琐文字。
抄完、认完之后就是研读和背诵,这是个细致又漫长的过程。
不灭先学会了布阵、结印,设立结界的入门课程,然后就开始拿东华帝君的书房做起了实验——封门,设界,符箓封印。
这些她以前虽会,却也只是前前前那些短命轮回中所学的一些皮毛。
某位让她又抵触又想回避的‘师父’,还未来得及教导她更深奥的理论知识,不灭就再度殒命了。
书房外的结界最初是能挡住仙侍、司命和重霖;之后就是,折颜和东华帝君破开结界时也需要耗费一些力气;最后,就是只有东华帝君能解开的封印和结界,其他人则都被挡在了书房之外。
只不过,高深的封印法阵还是无法靠悟性和自学参悟的。
不灭经历过无数现代世界,又当过千百次学霸,所以在对于攻克难题所需的整理规划是相当有经验了。
东华帝君发现,小姑娘会以七天为一个界限,每过七日,不灭就会拿着’问题本‘走出书房,满天界的找东华帝君——问题。
毕竟太晨宫的 ‘活祖宗’ 可不会日日乖乖待在一处等人寻他,今日莲池垂钓,明日就在花园喂虎,过几天又跑去渺华镜那儿打发时间去了~!
不灭也不嫌烦,权当七天出门做一次锻炼了,小姑娘抱着“习题册”满九重天乱转,直到找到东华帝君为止。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44)
而意料之中的……本就四处结怨的她,也总会在这期间不断的遭遇各式各样的阻挠和刁难。
织鹤属于直白找麻烦的傲慢公主,只要堵到不灭,她就想以势压人、命手下挑衅围攻,甚至有几次还不知从哪儿借来了神器助阵。
但结局一如当初,傲慢公主以及其同伙会被揍的鼻青脸肿,然后哭着跑去东华帝君面前告状……
不灭也曾多次托她们的福,跟在后面顺利找到了某个四处游荡的老神仙。
但告状的织鹤可就没那么顺心了,回回都被帝君一句话打发了回去~正所谓小姑娘打闹,他根本不管。
至于天族的三殿下连宋和成玉仙君,这二人相对来讲就还算比较克制谨慎的,他们的刁难更倾向于堵人打嘴炮。
他们时常拦在小姑娘面前喋喋不休,言语相讥;各种试探、刺激,想激起不灭的怒意反击,最好是因多番惹祸引得帝君的厌弃。
但结局基本也和纸鹤公主差不多,只不过这两人在挨揍之外,还会再多喜提一波禁言术,被小姑娘禁言一刻钟丢在原地狂“打手语”。
算起来一刻钟倒不是不灭仁慈放过,而是蓝氏禁言术只能禁言一刻钟。
不灭暂时不想搭理他们,于是便暂且「心情好点儿揍一顿,心情不好揍两顿」的和他们周旋。
实力没有壮大起来前,任性斩杀天界任何一个废物都会引来众怒,或导致众仙神的围攻。
她又不傻,并不想因为那三个蠢货耽误自己学习的时间。
不灭如今虽说的确是在太晨宫学艺,而东华帝君也一直有意无意的对她放任袒护,但不灭却并不打算如某些熊孩子一般,完全依仗东华。
所谓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不灭从来都不信谁会永远站在自己身后。
她只知道自身强大才能肆意妄为,只有自己够强,才不必担心被谁欺辱时毫无还手之力,再眼巴巴的哭着、求着等人来救。
何况,东华帝君可从未承诺过她什么,他只说留她暂住太晨宫、教导传授她各种技艺……
但谁又说得准,如果哪天不灭闯了什么祸事,那家伙会不会翻脸把她丢出太晨宫?
命书中所言,东华帝君前期倒还是个头脑清醒的好神仙,但自从遇见了白家那只小狐狸,就开始了无脑宠妻之路。
一切以小狐狸为先,甚至为了小狐狸站在了白家的身后。
天族“太上皇”为狐族鸣冤打抱不平……怒罚素锦族遗孤。
嗬~帮那个和翼族谈恋爱,坑完自家师父、师兄,又坑死素锦全族的白狐狸。
就更别提东华帝君后面还为了救狐狸散掉九成法力,再后面还剖心证情……搞得最后连缈落都镇压不住了。
不是……那老神仙最初不是为了三界众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么?怎么碰上狐狸就突然转性了呢?
剖心?他的那颗石头心不是世界支柱么?世界不要了?
心都剖了,为了再次封印缈落又再拼掉半条命……
到那时,老家伙还有几天能活?
谈个恋爱就上头,不灭可不敢全心全意的依仗这么个老糊涂。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45)
不灭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拼命学,往死里学。
攥在手中的才是自己的本事,什么都靠别人?嗬~迟早把命搭进去。
待学成之后,她再提醒那个白毛腹黑怪一句【他信,我便出手帮他改改命,躲过那道死劫;他若不信……那就打得他信!然后再让他自生自灭。】
阵法符箓、术数卜卦学起来可没那么快,不灭艰辛苦熬了三百年,才终于研读复刻完了东华帝君布置给她的“背书”任务。
太晨宫书房外的结界破开的当天,没有人看到不灭。
司命和重霖从三重天找到十三重天,都没见到小真神的影子。
不过却有人听说,织鹤公主被三道封印两道结界锁在了莲花池中,离不开方寸之地,更说不了话。
众人想尽办法要把她救出去,都被强悍的封印和阵法炸出去老远,施救者还顺带被烧掉几百年的法力。
半日后,天族三殿下连宋和成玉仙君被烧光了眉毛头发,丢在了诛仙台,又是被三座结界两道封印镇压在下面,没人解得开。
“天君——结印之人手段高深,我们……我们实在是解不开啊!”一群神仙愁眉苦脸的站了一圈,一个又一个上前试图破阵,却都被炸了个灰头土脸。
“是啊天君,您看,这结界凶悍的很,这炸伤连神力都修复不好……”可疼死我了。
“天君,我的灵力仙法都被烧没了两百年……”要命啊~~谁辛苦修炼谁才肉疼啊!
就说天君这糟心儿子得罪谁不好?非要频繁去找那小煞星的麻烦!
现在好了,天界神仙个个遭殃,被法阵炸伤的哪个不是丢了几百年仙法?
破阵用力过猛的甚至被炸没了八百年灵力,恨谁?恨那个小祖宗?他们更怨没事找事的连宋和成玉!
一个个哭丧着脸的大小神仙吵吵闹闹的哭惨、抱怨,把天君也气的够呛。
“本君让你们来想办法,不是让你们来添乱的!”天君脸都黑了,可他也拿那些阵法毫无办法。
有人眼珠一转又想出个点子,暗戳戳的给天君递话 “听闻太晨宫的织鹤公主也被镇压在了莲花池?也是一群人愁的要命,急的想不出办法。”
“帝君,天君派人来请,说三殿下连宋和成玉仙君被镇在诛仙台,说是……除了布阵第一的您……前去破阵的人都已经无计可施了。”
司命急的满头是汗,配上他灰头土脸被阵法烧伤的狼狈模样,简直比连宋的亲爹都热心。
“小丫头,手段倒是狠辣。”东华帝君一早就随重霖去看过了被镇在池塘中的织鹤。
这几百年里,织鹤、连宋、成玉三人没少找不灭的麻烦,东华帝君没有主动出面维护,一直在等小丫头来找自己撑腰。
结果没想到,不灭就这么和三人打打闹闹的独自应对了三百年。
如今学成出关后的第一天……居然就直接跑去对他们下黑手了!?
东华帝君去莲池看过后发现,几道封印和法阵虽不难破,但却将冥火隐匿在生门、死门,以及各个阵眼之中。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46)
强行破阵的话……就必然要动这几处,想必那些出手救人的神仙都被冥火伤的不轻。
东华帝君问过织鹤,强行破阵会损及半身修为,她愿是不愿?
结果织鹤怕自己修为倒退后,就更难追上义兄了,不能说话的她便疯狂摇头,坚决不接受强行破阵的建议。
那就没办法了,不破阵,就只能等……等到阵法封印的能量耗尽,等它们自行溃散。
从传回太晨宫的消息中东华帝君推断,诛仙台被压的二人必然也是这个套路。
他抬眼看向司命 “司命,你带话给天君,告诉他~强行解救连宋和成玉的方法只有一个,问问他们,肯不肯舍弃半身修为。”
司命点头称是,急匆匆地退了出去,和刚走进门的折颜差点儿撞上 “哎?这是忙什么呢?听闻近日九重天格外热闹,怎么了?司命急着干什么去?”
“你又来做什么?”东华歪在矮榻上没动,只抬眼看向一身浅粉衣袍的老凤凰。
“自然是收到消息,听说小小白终于出关了?来看看她啊~”
东华轻“嗤”了一声没表态,但心中却暗暗腹诽这老凤凰还是这么自说自话。
看那丫头这些年的表现就知道,她根本不认这位凤祖胡乱取的名字。
司命又匆匆赶回,急的差点儿忘记给东华行礼 “帝君,三殿下求问,您若不出手解除……这结界和封印要多久才能散?”
“呦——他这是能说话了?”这次的结界、封印都带有屏蔽声音的功效。
若能传出话来,那就代表连宋和以心声通议的织鹤不同,应该是耗费极大仙力强行突破禁锢与外界传音了。
“大约,三百年吧~”东华帝君挑眉一笑,坏心的没说后半句「可能还不止。」
从上面蕴含流转的灵气和法力推算,这些封印和阵法最多能运转两百五十年。
只要没人胡乱触发暗藏在其中的冥火为阵法提供能量,就不会增加时长。
「这小鸟崽子,还真够毒的~!明知这几人在天界的身份举足轻重,众仙神不会置之不理,就刻意在阵法中加入了反噬的手段……嗤~」
「织鹤那边还算好的,就一些仙侍、婢女和司命、重霖出了几次手,也就把时限增至了两百九十多年;至于天君那边……众仙神齐上阵,怕是都吞到了三百五十年了吧~」
司命大为震惊,却也不敢质疑什么,连忙返身又跑出去给天君报信了。
折颜一见有热闹看,连忙笑着凑了上来 “东华,连宋又出什么事了?”
“重霖,你说。”东华帝君可没有给人当说书先生的癖好,随便一点,就把活儿丢给了立在一边,同样灰头土脸、安静如鸡的重霖。
一炷香的时辰过后,折颜满目震惊的再次看向东华帝君 “都是那小丫头干的?”
东华没理他,但答案显而易见。
和其中一个有仇怨可能还猜不到是谁,一连惩治三个,还都是和不灭有过逾矩的,说与她无关,谁信?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47)
“哎?不是说那小丫头已经出关了么?怎么不见人影?”折颜刚刚就在太晨宫找过一圈了,问了不少仙侍、婢女,都说没看到不灭。
东华半真半假的猜测 “不知道,大概是……跑出去玩儿了吧。”
“什么?那丫头还会玩儿?”折颜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刻苦拼命的小辈,简直堪比远古洪荒时期……每日浸淫在尸山血海中的他们这群老家伙。
“不过……小鸾鸟这招也是够狠了~!半身修为,换了谁都不肯舍弃吧?何况织鹤还是被你娇宠着养在太晨宫的公主,本就不精于修炼。”
老凤凰不知是真的惋惜还是幸灾乐祸,笑着频频摇头 “连宋和成玉也差不多,两个游手好闲的纨绔,能有如今的修为都是不知用多少天材地宝养了几万年的。”
三人被害,却逮不到元凶,虽然整个天庭都猜到了是谁下的手,却无凭无据,又没有人证。
就连三个当事人都没亲眼看到动手之人的脸,所以,这官司怎么定夺都难以服众。
东华帝君不得不感叹~自己教出个绝顶聪慧狡黠的’后浪’。
想必小丫头也心知肚明,她设下的阵法封印绝对难不住他这个老师傅。
于是便索性在几个重要的破阵命门上设了陷阱,要硬破阵法,就必须让阵中之人面临燃尽半身修为的下场。
这颗雷就是为了对付他东华帝君的——整个天族唯一的救命稻草。
虽然被算计了,但东华却并不觉得不灭做的有哪里不对。
小丫头一路艰难又狠劲十足的走来,靠的都是自己,哪怕自伤也绝不吃亏的性子,就是整个四海八荒都无人能及……
即便是被欺负、被刁难了,也都不曾奢求他人伸出援手;不论是当下还是秋后算账,她都是全凭自己的本事解决。
阵法上的陷阱也是在“警告”他这个老师,她不会妥协,更不会服软,就算睚眦必报,也是自己报……
是以,东华帝君扪心自问,他又为什么非要去帮那群废物?
「小姑娘是想告诉所有人……不论是谁,若敢奢望在她身上刺出伤痕,就一定要有 ‘被她反咬下一块肉’ 的觉悟!」
莫名的,东华帝君就是能轻易的读懂她「那只鸟崽子还真是……越发的对本君脾气了~!」
大概是多事之秋,不灭失踪后没多久,昆仑墟就传来了墨渊为小徒弟挡上仙雷劫的消息。
与此同时,学会幻化形貌的不灭也来到了昆仑墟 “嗤——显然,墨渊这个所谓的天族战神~也是个碰见狐狸就走不动道的蠢榆木脑袋。”
不灭在东华帝君那堆积如山的古籍秘法中,终于找到了幻化外形的法术。
三百年间,只要想起就反复修习钻研,总算是达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
于是在苦学几百年后一经出关,她便迫不及待的跑出了九重天。
不必带着被强行缩小的身体出入行走,不灭可是盼了太久太久了~!
身受重伤的墨渊闭关休养,所以不灭就算再次擅闯昆仑墟,也不会被那个恋爱脑战神发现!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48)
“你是何人?”一道男声自背后响起。
银发红裙的曼妙身姿未停,只继续向前缓步走着。
那人显然不愿轻易放弃,快步追赶了上来。
黑衣黑发的高大青年转瞬漂移,眨眼间便来到了女子身前,一派潇洒风流的挡住了去路。
“你——!?”那人一见女子的正脸就怔住了。
好美!世间怎会有如此惊艳绝伦的容貌?
银发如雪,肤若凝脂,灰眸如天边忧郁的晚霞……
柳眉浓睫,翘鼻樱唇,眉宇间的清冷孤傲也是他从未在其他女子身上见过的……【比起雌雄难辨、娇俏可爱的司音……竟更让人移不开视线~】
“姑娘~哦不!仙子是昆仑墟的访客么?或是……”来人似乎对自己的魅力相当自信,仗着一副还算不错的皮囊,看似风流实则骚扰的随意攀谈搭讪。
女子眉心轻蹙,厌恶的神情丝毫不加掩饰 “滚!”
翼族二皇子离镜,废物又自诩深情的花心渣男,看一眼都嫌脏眼睛的存在。
“你!”从未受过女子如此折辱的离镜一下就火了,他想动手,却想起自己也是被司音藏在昆仑墟的尴尬境遇,于是只能忿忿的收了手。
女子化作一阵烟雾瞬移飘走,欲往石阶上方的岔路口离去。
离镜像是一定要缠到她对自己转变态度似的,紧追不放。
女子向上走,他连叫数声都未得到反应,于是便不甘的去抓对方的手腕。
结果指尖还未碰触到那如虹光般丝滑的袖摆,就被一团蓝紫色的火焰扑撞到了脸上。
撕心裂肺的惨嚎顿时响彻山间,甚至还惊飞了不少鸟雀……
火焰扑抱住青年的头脸,瞬间烧起一大片水泡,一并被烧光的还有离镜那头引以为傲的如墨青丝。
“什么人!?”又一声男人的断喝突然响起,女子偏头看向阶梯上方。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白衣仙君,剑眉星目,高鼻凌唇,满目正气,一派丰神俊朗的禁欲模样。
【不得不说,在太晨宫把东华那个老神仙看久了,还真是审美跳级过高~!】就眼前这个俊俏仙君和离镜放在几百年前,或许她还真会多看几眼。
“你…!?”白衣仙君在对上女子的灰瞳之后,竟如方才的离镜一般直接看愣了。
不过片刻过后,他便红着耳根回了神。
青年别开视线,强装镇定的再次开口 “你们…是何人?为何……擅闯昆仑墟?”
“他是他,我是我,不要混为一谈。”女子说完就继续向石阶上方走去。
白袍仙君连忙侧移一步,挡住女子的去路,眼神慌乱的避开她的视线,看向后方已经滚倒在地的黑衣男子 “他……好像快撑不住了。”
…………
…………
【书虫的碎碎念:这一世给女主加了点儿万人迷光环,但也不会太过,不至于让所有男人都爱上她!
所以各位小可爱千万别觉得虫夸大女主容貌哈~!
话说回来,也不是前几世女主不美;只不过之前那些世界里,女主基本不怎么在路人面前露脸,所以在惊艳众人的场面刻画上就没那么明显了。
再者就是某些现代时空,大众在电视、网络见过的美人太多,所以不会对女主有太深的容貌滤镜,美则美矣,但都在合理承受范围之内。】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49)
白衣仙君现在是真相信女子方才说的……“他们”不是他们了。
“死了就埋了!怎么~ 一个翼族奸细,你们昆仑墟还不敢处置了?”女子说完,便继续上前,一步步逼近挡在正前方的俊朗仙君。
银白的发丝随风轻摆,阵阵似花似药的冷香被风卷着飘散四周……
从未与女仙如此接近的青年瞬间慌了【女仙身上的气息竟如此好闻……还带着甜味么?呃……不得无礼!快退后!】
见他一边惊异于她身上的清香,一边在心底怒斥自己的无礼冒犯……白发女子顿觉此人矛盾、可爱又好笑。
“你……止步!”青年涨红了脸,被迫向后一步步退去。
“名字。”女子歪了歪头,浅灰色的眸中无波无澜,然而就是如此冷傲淡漠的目光……却把眼前人看的心慌不已。
“在下战神墨渊座下大弟子——叠风。”
“西海水君的……二皇子?又是条龙~”翻阅命书已是几百年前的事了,里面乱七八糟的脸都已模糊不清,她一时间还真没认出来。
“正是在下。”叠风眼见地上的男子没了动静,再次提醒 “他到底是谁?你们…有何仇怨?”
“他是翼族。”女子言简意赅,直戳命门。
“什么?翼族!?”白衣青年瞬间拔剑,方才还颇为担忧的表情散了个干净,瞬间转为严阵以待。
“昆仑墟,一个由天族战神坐镇的灵脉宝地,居然能让宿敌混进来~何其可笑。”说完,女子也没再理那黑白二人,绕过叠风朝阶梯分岔路走去。
叠风被女子毫不见外的做派给绕晕了,他向天空甩出一道信号令箭引来师弟们,把那个生死不明的翼族交给他们后,又紧追女子离开的方向而去。
“大师兄怎么了?”同样身穿素净白袍的少年,疑惑的看着叠风消失的路口。
“不知道啊,还不让咱们惊扰师父休养……要不,跟去看看?”另一个明显不安分的白衣少年兴奋的出主意。
最后,就留了两个敦厚老实的负责押送擅闯的翼族,剩下的师弟们全都追着大师兄往后山的方向去了。
“等等!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昆仑墟?”一板一眼的严肃青年边追人边不忘质问。
【他倒是比当年的墨渊强点儿,态度不卑不亢,也不算高高在上藐视无礼。】女子心情不错的挑眉,却没有回头或止步,一味的继续向前走着 “不灭。”
“你……什么?”叠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问本座的名字?”女子停下脚步,偏头瞥了他一眼。
原本不看倒还好,这一对视,又把这位二皇子给看「红」了。
“呃……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昆仑墟?”虽然被看的心绪不宁、面红耳热,但叠风依旧没忘自己的职责。
女子又向前走了一阵,来到一处阴暗的洞穴。
叠风见她不答,还一路极为熟稔的来到昆仑墟后山……被盘问时更是一副毫不慌乱、无比坦然的模样,再一想到她无视山门外的封锁结界,来去自如的做派……便有了另一番猜测。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50)
叠风犹豫着要不要动手……若换成以往那些中规中矩的拜访、禀报,被拒后一言不合又擅闯山门的人,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大打出手。
但此人一副自来熟的离奇表现,反倒把他这个昆仑墟大弟子给晃懵了。
眼下叠风已经开始担心……自己再问下去会不会冒犯了师父的哪位旧识?
不灭向洞内走去,身旁跟着越发茫然的叠风,更远一点,则还缀着十几个更为好奇的白衣少年。
年纪看上去差异不大的一群昆仑墟弟子悄悄尾随,又不明所以的面面相觑【大师兄来这里干嘛?】
另一个接收到了师兄弟的好奇眼神,摊手摇头【不知道啊!师兄身旁的女子又是谁?】
【总不能是……大师兄的未婚妻吧!?】
一群人还在眼神乱飞的天马行空猜想,就被洞穴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凤鸣吓了一跳。
随后就是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 “不好!大师兄!”
一群少年乌乌泱泱冲入山洞,却见那名白发红袍的女子正站在……一只发了狂的凤凰面前!?
而他们家大师兄……正撑起一道水盾顶在凤凰喷出的烈焰和那名女子之间。
“大师兄,我来助你——”一个热血少年呼喊着就要上前,却被叠风厉声喝止。
“都退下!这只凤凰入魔发狂了,快要压制不住了!”叠风身为大师兄,只想代师父护住师弟们。
“麻烦。”随着身后传来一句清冷的女声,叠风肩上一压又一轻,他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向后扯飞了出去。
一群师弟见状连忙七手八脚的上前,堪堪接住了他们家严肃可靠的大师兄,然后十几双眼睛就目瞪口呆的看向那名女子,她的身上突然爆起了蓝紫色的火焰。
冥火登场,别说眼前入魔的凤凰了,就是身后那十几个站得远远的小仙君,都被急速飙升的热浪顶出了洞穴。
凤凰悲鸣不断,入魔的狂怒嘶吼都瞬间扭转成了惨叫。
极富穿透力的凤鸣穿透洞窟,刺向苍穹,离谱到九重天都听到了。
昆仑墟后山洞穴内冥火熊熊,急速飙升的温度很快就烧裂了山石,炸碎了镇压着凤凰的整座山……
刚被雷劈过的墨渊最先赶到,刚到事发地就看到了整整齐齐的十几个亲传弟子。
他的身后还跟着他最心爱的十七弟子——司音。
东华帝君和折颜随后赶到,一大群人不挨不挤的聚在一旁,一片尴尬的沉默。
最终还是墨渊先开的口 “叠风,发生了何事?”
叠风躬身行礼,先是拜见了帝君和折颜,然后才恭敬的回道 “今日巡山听到山腰处有动静,便去查看,只见一男一女二人正发生争执………”
复述完毕,折颜和墨渊默契的对视一眼,然后便不约而同的看向了一旁老神在在的东华帝君。
“都看着本君做什么?”明知故问,这全天下少年白发,又法力高深的神仙可不就那么两个么!?一个是他天地共主,另一个么,鸾鸟小真神呗。
只不过……就是这外貌年纪对不上啊,那小鸟崽才几万岁?就算几百年未见,也不可能变化那么大吧?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51)
依照叠风刚刚的描述,那名女子难道还能是小鸾鸟的娘亲?
坍塌的废墟上冥火熊熊,一炷香后又突然熄灭了。
一银白长发的红衣女子率先飞身而出,然后便是一只飞的摇摇晃晃的凤凰。
女子落在众人面前,挥出一道神力,卷住即将从半空跌落的凤凰朝折颜丢了过去 “老凤凰,接着!”
折颜条件反射伸出了手,凤凰昏迷坠落,眨眼便化作一名俏丽少女,掉进了他的怀中。
“怎么回事?”折颜看着怀里脸色苍白的小凤凰,整只鸟都不好了。
女子神色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冷声说道 “此间仅剩的第二只凤凰,深受魔气所苦,被灵宝天尊镇压在昆仑墟多年……本座已施法祛除了她身上的魔气。至于要不要带回十里桃林振兴凤凰一族,就看你自己了。”
几百年没试过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她烦躁的蹙眉,转身打算离开。
折颜都懵了,他还以为凤凰就只剩自己这一只了呢,所以当初才会一得知小鸾鸟的始祖血脉便振奋不已。
所谓始祖血脉,就是不论与什么种族结合,都能生出任何一种高贵的本族血脉。
也就是说,小鸾鸟将来会生出鸾鸟、朱雀、凤凰、孔雀、毕方、金乌、青鸟……等等任何鸟族之人。
总之~就是能无中生有、随机出产,和抽奖差不多。
这也是为什么每当有始祖血脉诞生,都会被各族争抢、屠杀的原因。
折颜木楞楞地抱着小凤凰,突然恍然大悟的瞪向白发女子 “眼睛!东华~~她的瞳色!她是——她是——”
女子循声瞥向折颜的方向,一眼扫过去,顺带撞上了他身后那群昆仑墟弟子的众多视线。
这一看不要紧,一群年少气盛的战神弟子都红了脸,就叠风还算有些 ‘经验‘,只是红了耳朵。
女子面无表情的挑了挑眉,转回头又看向脸色苍白唇色发青的墨渊 “另外,老龙!你这昆仑墟怕不是个筛子,连翼族都放进来养,战神?是嫌自己命太长么?”
墨渊被羞辱的一脸莫名其妙,他冷冷瞪视着那双略有些眼熟的灰眼睛,沉声问道 “阁下什么意思?”
叠风尴尬的咳了一声,躬身上前禀报 “方才这位……仙子,出手重伤了一名翼族,弟子们已经将人锁入地牢,本想等师尊出关后再做定夺。”
“她是何人?”墨渊黑着脸拧眉。
“我太晨宫的人。”沉默良久的东华帝君开了口,在听过在场所有人此起彼伏的心声后,他终于有了定论。
不灭看了他一眼,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太晨宫?”墨渊说不上信不信东华,毕竟上一个闯入昆仑墟嚣张放火的那个……也在太晨宫呢。
只是看这名女仙的发色和瞳色……又让墨渊莫名生出个离谱的猜想。
东华帝君突然伸出两指,在女子擦肩而过的瞬间在她眉心一点,金光流转,幻术散尽,露出一个不足半人高的白毛灰瞳奶团子。
不灭不悦的蹙眉低头看了看,还算这个腹黑的老神仙有心,顺便帮她把衣袍也缩小了,避免了幼崽走光的尴尬场面。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52)
思绪流转间不灭便有些走神,后腰突然一紧,小姑娘在一众人震惊的瞪视下被提了起来。
她恍然惊醒,扭头看向提起自己的那人……紫袍银发,眉目深邃,近看更是风姿卓然,俊朗无双【行行行~人小拳头也小,打不过就只能忍了。】
东华帝君似乎很满意小鸟崽的态度,顺势把人搭在肩上抱稳 “现在信了?只不过…墨渊,你在严防外敌之前,是不是该先攘内?”
死板又木讷的墨渊虽一肚子火,却仍要给东华几分薄面 “帝君此话何意?”
“那名翼族之人是你那十七弟子偷养在昆仑墟的,小鸾鸟此次虽算擅闯,却也帮你处置了两处麻烦。你若有火,倒不如用来管教自家弟子!”
东华帝君连损带贬的一顿暗讽,把惊怒交加的墨渊拱在了风口浪尖上。
【东华帝君说什么?那个翼族人是小十七带入昆仑墟的?】
【天翼大战在即,小十七怎能……】
【帝君在四海八荒是什么身份地位?从不多管闲事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污蔑一个小辈?所以小十七真的!?】
因在场几位长辈都身份不俗,一群脑内风暴的弟子皆是敢怒却不敢言。
墨渊缓了口气,看向一脸心虚不敢与他对视的司音,终究没在外人面前训斥爱徒 “多谢帝君提醒,我稍后定会严审那名翼族奸细。”
“师父~”女扮男装的白浅……也就是众人口中的十七弟子司音,明显慌了,开口就是可怜兮兮对着墨渊撒娇的女儿姿态。
墨渊木着脸让她退下,再看向折颜东华二人时……只瞥到一个无奈叹息和另一个冷漠嫌弃的眼神。
【他们似乎都有什么话没说,但又已经明确表现出已经不必说了的态度。】
都是活了几十万年的老神仙,墨渊大约也是能察觉到对方眼中那抹未尽之意【自己此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折颜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凤凰,觉得自己还是先赶紧回桃林救命吧……
但在离开之前,他还是走到了东华身前,郑重的看向不灭 “小小白,多谢。”
“本座名唤不灭,你那莫名其妙的狐族姓氏别总来沾边儿!”不灭拧身蹙眉看他,嫌弃的吐槽 “索幸你这几百年还算诚心悔过,我才出手帮你一回。以后,也别再围着本座团团转了,闹的眼睛疼。”
稚嫩却异常老陈的小奶音把昆仑墟一众弟子唬得一愣一愣的,一个个满脑子的惊涛骇浪……
【怎么好好的一位貌美女子就变成个奶娃娃了?】震惊。
【这……这便是几百年前重伤师尊的那个小魔头?】众脸愕然。
幻化形貌的术法,要么在原有的基础上丑化长相,要么就只能在变美之后去人间哄骗凡人。
在仙神两界,根本难以靠仙法造假骗人,只要贪心不足美化容貌,便会被仙、妖、神只一眼识破。
【所以……小煞星将来真的会长成一个惊艳三界的大美人!?】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53)
东华帝君似笑非笑的瞥了眼匆匆离去的折颜,也没再看一脑门糊涂账的墨渊,抱着小丫头转身消散在了众人面前。
一众明朗俊秀的昆仑墟弟子呆呆的看着帝君消失的方向,尤其为首的大师兄叠风,眼中浮动着一股意义不明的微妙情绪。
不灭以为会被东华帝君带回九重天的太晨宫,却没想到东华带着她来到了东荒之极,天地的尽头。
看着眼前天高海阔的景色,小姑娘皱着眉,良久无语。
想也不必问,东华帝君带她过来,总不会一直打哑谜。
“你是怎么知晓那只凤凰被镇压在昆仑墟的?”果然……开审。
不灭不舒服的动了动小屁股,觉得某人是真的不太会抱孩子 “那些书。”
东华眸光微动,很快就想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记得~那里面虽然有教授推演、卜卦、测算天命的方法,却并没有对陌生人未卜先知的能力。”
占天卜卦最重要的就是,需知晓被测算之人的生辰八字,或已知事件作为前提……否则并不能凭空推演出毫无关联之人的身边事。
那只凤凰与折颜、墨渊都非亲非故,灵宝天尊更不曾见过小丫头,她突然目的明确的跑去昆仑墟救人,这就很令人生疑了。
不灭想了想,觉得既然已经得了不少东华帝君有用的本事,那现在试着提点一下他的死劫……也不是不行 “东华帝君,我来自异界,本就可不受天道限制窥探此间隐秘。”
“呦呵~口气倒是不小!”东华帝君笑了笑,抬手挥出一道神力,打向面前的虚空。
神光如水般荡漾开来,露出一片五彩缤纷、仙气缭绕的秘境。
“这是……碧海苍灵?”那些命书中曾提到过关于这处秘境的只字片语,她依稀记得,那些描述都极美、极好。
“小丫头,知道的还真不少~”白发尊神挑眉一笑,见怪不怪的感叹。
不灭也学着他挑起一边的小眉毛,但目光却已被眼前的美景完全吸引了过去……
碧海苍灵——东华帝君诞生于此,受其庇护、养育、成长;更是在几十万年前,被划为他的私人领域。
【只是……这腹黑霸道的老神仙怎么会把自己带来这里?】
东华帝君跨步迈入,秘境入口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关闭……海面上再度恢复一片空寂。
不灭被放在了地上,好奇的四处张望,远山近水,仙植灵草,山下压着磅礴的灵脉,溪流涌动着仙泉……
就这环境,别说化形成神的紫晶石了,就是丢块普通石头都能孵个齐天大圣出来。
行走间所过之处,皆是仙灵之气充沛的暖风,扑撞挤压着“强喂进”眼耳口鼻,像是都能随着皮肤渗入体内般的慷慨大方。
不过,最终引去不灭所有注意力的……还是不远处那株缀满紫色花朵的巨树。
树冠有花无叶,茂密盛放,树下同样是一片紫色花海,成千上万株花苗簇拥着那棵一看就年岁不小的巨树……一眼望去,格外漂亮。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54)
小姑娘吸着鼻子闻了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略显熟悉的花香,她疑惑的蹙眉 “那是……什么花?”好像是曾被挂满自己发辫的紫色小花。
“佛铃花,佛家圣花,又称菩提花,只存活于碧海苍灵……也是本君的伴生花。”
不灭走到花海边沿,蹲下身,用小手轻轻碰了碰那娇嫩却也倔强的花朵 “只在这里有?”
“太晨宫也有一株,不过,你不常出书房,没看到。”东华帝君也走了过来,抬头看向那丛庞大到遮天蔽日的一树花冠。
“你刚刚不是还说……它只能养在这里么?”小姑娘仰头看向他,质疑的眯起眼。
“既是本君的伴生花,那么只要有本君在的地方,想养活它~便不难。”东华挥袖招出一张桌案和矮榻,撩袍坐下,自顾自的煮起了茶。
不灭蹙眉走到桌对面,也摸出一个软垫坐了上去 “你不是不喜与人闲话么?”怎么今天格外好聊?
男人闻言挑眉一笑,悠然反击 “你不是也不爱吭声~几百年间,追着本君问问题的时候,好像也挺能说的。”
东华帝君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小丫头总是一副老陈持重的沉郁模样。
今日一见她为自己幻化的模样,一下就懂了,看来~小鸾鸟在异界都是以那副清冷神女的模样示人。
任谁都不会愿意在长大后再被当作幼崽对待,还被抱来抱去的逗弄看护吧?
“你说你能窥探天机,不如说说,除了那只小凤凰,还看到过什么?”东华斟满一杯茶,放到了不灭面前。
“看到了此间的劫难,还有引发一切祸端的源头。”不灭借坡下驴,既然人家递了台阶,那就刚好顺势而为了。
东华拿着杯子的手不易察觉的微微一顿,又挥袖招出一盘灵果向小姑娘推了过去 “哦?能说出来么?”
所谓天机不可泄露,自是有它不可言说的道理。
他和折颜、墨渊这些老家伙都被天道法则限制,根本无法言明诸多隐秘天机,就看这小丫头能不能将其宣之于口了。
“天道亲手制造的劫难,为你和墨渊谱写了九死一生的殒命情劫;折颜也被套上了终生与男子为伴,无仙侣,更无后的结局。”
白发灰瞳、精致漂亮的小姑娘拿起盘中的果子咬了一口【啧~挺甜,灵气充盈,聚气生血,大补!】
“这就是你们几个远古洪荒存活下来的真神……在劫难逃的命数。”她淡淡抬眸,扫了对面气定神闲的男人一眼,倒是挺佩服这种好心态的。
不灭是死过成千上万次,又轮回了无数世的人;她能看淡生死,纯属是成神前被虐习惯了……
她是疯子,和这些只有一条命的正常“人”怎能相提并论!?
这些神仙妖魔虽与不灭一样寿数绵长,但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活的越久,胆子也就越小,越长寿,越怕死。
他们这群老神仙,哪个不是只活了一回?哪个会嫌自己命长?哪个又会真正的不怕死?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55)
“还有么?”东华意味不明的弯唇一笑,仰头喝下杯中的清茶。
“墨渊毫无原则宠溺维护的小徒弟司音……哦不,应该是白浅~!还有她偷溜下山,冒死误闯翼族地盘也要回去看望的……那只刚出生的小侄女。”
东华锋利的眉峰拧紧,黑沉沉的眸子倏然看了过来 “九尾狐,白家……事关她们?”
“一个是墨渊死都逃不过的情劫,一个是你掏心挖肝、下凡历劫也没能甩开的旷世绝恋啊~”白毛奶团子突然 “嗤” 的一声笑了出来。
“好好说话!” 他不悦的沉下脸色「什么旷世绝恋?本君会和墨渊那个木头脑袋一样?可笑。」
东华帝君再次看向难得展露笑颜的小丫头,困惑的思忖「这脾气暴躁的鸟崽子可是从未给过任何人好脸色,别说几百年间都冷脸面对九重天上的所有神仙了,就是被伤到濒死都没对他们几个老家伙服过软。」
「如今就只因提及本君和墨渊的劫数就这么开心?看来~这是很乐于见到我们落魄出丑了?」
白发尊神捏起一枚果子堵住了小丫头笑开的嘴,语气幽幽的说道……
“推演卜卦本就是修仙之人的必修课,晋升神位之后……我们也大多都会卜算出自身或亲近之人劫数将近。”
东华手掌虚浮的在桌案上缓缓一拂,一架暗沉如墨的古琴便出现在了案前。
“只不过,这些也确如你先前所说,我们只能掐算推演出模糊的警示。”其他细节都受天道所限,不得深窥。
修长的指尖在弦上轻轻一拨,浑厚低沉的琴音骤然响起……
东华帝君莫名觉得好笑,教了这么多年的小崽子,居然要平起平坐的和她聊上自身劫数了 “之前为什么不肯说话?”
「既然好不容易养熟了,不如就把小丫头的秘密多套出来点儿,就算和天命没什么要紧的关联,听着当件趣事也不错~!」
“本座初入此界,你们又是一群实力远超于我的老神仙,谁知道你们是好是坏?一来就没心没肺的坦诚相待……当本座傻么?”
奶声奶气又一本正经的吐槽,把东华帝君都给逗乐了。
“确实机灵……小丫头,要不要听本君给你讲点儿其他的?”
“讲什么?”不灭困惑的看他。
几百年间,东华帝君对她一直是有问必答,有祸也替她兜着;虽然偶尔会腹黑的逗她说话,加练、加难度逼她低头……
但总体来说,便宜还都是不灭在占,自从那次协商过后,东华可一次都没提过让她帮忙“驱魔”的话。
“讲讲自远古洪荒至今,父神母神是如何教导折颜、我和墨渊的;还有父神母神身归混沌之后,我又是如何成为天地共主的?”
“神族、翼族、九尾狐族又是如何成长至今的,本君又是如何掌管四海八荒,再传位给天君的……”
“停!”不灭猛的站起,小胳膊一抬就来了个交警标准禁停手势 “老神仙!你什么意思?”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56)
不灭如果真是这个世界心智不足五万岁的奶娃娃,一定会欣喜不已的接受这个天族“太上皇”的教导、馈赠和传承,可惜不灭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幼崽。
东华这家伙很不对劲,突然要给她讲古!?
这怎么看怎么像是古代皇室教导王子公主之前……先给他们科普历代先祖如何打江山的前奏。
东华帝君似乎也早已习惯了不灭的敏锐和早慧,他抬手轻压琴弦,起身走到佛铃树下。
“你也说了,天道给本君和墨渊定下了紧连命劫的情劫……我曾无数次掐算推演,都遍寻不出那道死劫的转机……本君虽自认万不可出现差错,但天道若执意如此,想来我也是避无可避的。”
这颗石头心脏是世界支柱,他把自己的生死看的再重又如何?
天道不想留他,想尽办法挣扎避祸也难逃一死。
东华帝君觉得自己这几十万年的努力,倒更像是一场笑话。
为了不让身负重任的自己存有弱点,避免被敌人加以利用、算计,他还亲手抹去了三生石上的名字,结果……就这!?
最后居然是被天道设计坠入情劫,甚至还是无比刻意、卑劣的给他安排了一场无脑痴恋!?简直可悲、可笑!
东华帝君刚刚险些道心崩毁,一念入魔……
若不是他很有先见之明的带着小鸾鸟回了碧海苍灵,又身处佛铃花树下……一直被充盈着仙灵之气的花香萦绕守护,东华怕是早就稳不住那汹涌飞涨的魔气了。
【咋的?这是认命了?】倒也合理……这家伙就算是个实力超绝、桀骜强势的三界霸主,却也一直是尊天命而为,以守护三界六道、四海八荒为己任。
不灭懵懵的眨了眨浅灰色的大眼睛,看着突然沉浸在悲凉氛围中的白发尊神……
【就算已是尊神之位,却也掀不过天道那道坎;天要他亡……除了万念俱灰的认命,这位高高在上的帝君……好像也确实没别的办法了嗬!?】
“所以你这是打算交代遗嘱,培养太晨宫的接班人了?”小姑娘抱臂环胸,弯唇邪气一笑。
“以前本君倒是没有这个想法。”毕竟几十万年了,四海八荒就没出现过一个能入他眼的可造之材。
不灭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嗬~那我还真要谢谢您给予这么高的好评了!”
谁要当那个什么太晨宫的接班人啊?二代帝君吗?
为了守护四海八荒抹去三生石上的名字,彻底断了自己的姻缘?
再不然就是守在九重天,给天族做靠山!?
不管四海八荒出现什么实力强大的妖魔鬼怪,他帝君都要管。
擎苍吞噬子女化魔他要管,渺落冲破封印他要管,天塌了、地裂了他一样一样都要管。
嗤~真当她不灭是什么心智未开,意志不坚,又心怀美好理想抱负的奶娃娃?
守护?一群未必懂得感恩的三界众生,心怀大义的正神去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便罢了。
她一个被虐杀千万次、从地狱爬出的凶神,凭什么守护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世界。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57)
“你不愿意?”东华帝君倒是不意外。
不灭理直气壮,倒是占便宜的心思半点儿都不虚 “你愿意教导,我就愿意学;但,下一任天地共主的事儿~免谈!”
东华眼中红光一闪,又快速恢复成了原本的漆黑“嗯~确实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不过也无所谓了,天道都不计后果祸世了,下一任天地共主什么的……没了便没了。
并不太执着于劝说小丫头的白发尊神突然宣布 “从今日起,你我便在这里闭关。”
“做什么?”不灭又抓起一颗盘中不知名的果子,津津有味的啃了起来。
“帮你炼制一件属于自己法器,与命脉相连,也可称之为本命法器。”
小姑娘一听眼睛顿时一亮,瞬间就来精神了 “真的!?”
成神以来,不灭就没用过一件真正趁手的兵器,经历一个世界就要学一件「赠品」。
而每位「前任」似乎都热衷于把自己的兵器转赠给她,并教导她如何驾驭和使用的方法。
东华帝君看向桌上那把漆黑如墨的古琴,向不灭示意 “那是一早便打算给你的。”
只是小丫头一出关就跑的不见人影,送礼物的计划也被一拖再拖。
“你传授我本领,为什么还要送我东西?”到嘴的便宜不占是不可能的,但不灭就是想知道……这个难以捉摸的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奖励你拼命苦读~不眠不休也要完成课业,又创出了属于自己的一套布阵法门。”老神仙没收过徒弟,但对于这么省心又完全挑不出坏毛病的学生,是打从心底不自控的喜欢。
能让冷心冷肺的东华帝君主动琢磨着送奖励的人,不灭也算是四海八荒独一份儿了~!
小姑娘了然的点点头,挥手将这把看不出材质,却蕴含着神力的墨色古琴收入了空间【看来是对自己送那三人的“大礼”赞赏有加了?还挺识货~】
东华帝君自那日离开太晨宫后就没再回去,只给重临传回一道「远游,归期未定」的消息,便不了了之了。
自此,不灭跟着东华帝君开始学习如何亲手打造神器兵刃,又在学习的过程中寻找灵感,琢磨着给自己设计一件本命法器。
不得不说,碧海苍灵还真是个绝佳的修炼宝地……
不论在这里闭关修习什么,都会被充盈的仙灵之气无时无刻滋养仙身,就连凝神打坐都比以往修炼时效果加倍。
两人来到碧海苍灵中唯一一处人为修建的大殿,建筑风格很类似太晨宫的风格。
在这里,不灭算是见识到了一个老神仙的私库到底有多能藏~!
千奇百怪的妖兽、灵兽,不少被杀或战死的神族真身、残骸;稀有难得的鳞、角、爪、筋、骨、皮、血、髓、丹,甚至还有已失灵智的命剑、法器和认主的铠甲、战袍。
不灭跟着东华帝君从辨别各族外貌、真身的特点,再到探查它们所属的灵宝、命器,以及各族真身上的哪些零部件可炼制哪些法器、神兵……
开始一步步学习如何炼化各种炼器材料,融合各族真身掉落的珍稀 ‘零部件’……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58)
东华帝君几乎把这辈子的耐心都用在了不灭身上,教导她怎样处理那些血淋淋的“材料”,刀割,剔除,火烧,淬炼,凝汁……
如何去其糟粕,取其精华。
时常一件法器所需的材料就要搜集、提炼上千年。
可想而知,若是没有碧海苍灵中这座如百宝囊般丰富的私库,东华若想凭实操教会不灭这些,怕是没个十几万年都很难达成。
炼器显然要比背书研读阵法难多了,这个一对一的闭关授业,一闭,就是两万五千年。
课后的休闲时光,不灭都喜欢飞上那株巨大的树顶躺着、靠着。
小姑娘似乎很喜欢佛铃花的香气,它不会过于甜腻柔和,也不会太清冷孤傲……
沐浴其中,整个身体的毛孔和经脉都是极放松、舒适的。
于不灭而言,哪怕只是干瞪着眼睛躺在树上发呆,她也是极开心的。
“倒是看出来是鸟族了~”每每这时……坐在树下煮茶的白发尊神都会轻笑着调侃。
“那你怎么不说~自己是个冷心冷肺,拆解尸体都面不改色的石头人呢?”趴在树上的白发少女不屑的轻嗤,半点都不拿某个老神仙的威严当回事。
“小丫头,如今越发的大胆放肆了。”东华没抬头,只勾唇一笑,拿起浅青色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口 “你还会酿酒?”
酒是不灭从空间里刻意挑选出来送给东华的,杂七杂八足有上千瓶。
每种口味的都选了十瓶,有洋酒,也有她自酿的珍藏。
“略懂~”这也是不灭习惯性的一句口头禅,每当东华帝君问她是不是会哪种技艺的时候,她都会如此敷衍的糊弄了事。
不过倒也算实话,她就算学的再精,在这个活了几十万年的老神仙面前,都只能算得上略懂皮毛。
“你的本命法器炼制的如何了?”东华帝君起身抬头看她。
不得不说这小丫头各项天赋都极佳,此间历来皆是几十万岁的上神方有实力铸兵炼器,小鸾鸟不仅三万岁成神,更是不到六万岁就开始尝试自己炼器了。
东华帝君对不灭这次独自炼器并未抱有多大希望,只求不炸炉即可。
“冥火烧着呢~应该也就在这几日吧!?”树上的不灭一袭黑底绣金蟒袍,银白长发绑成一束高马尾,飒爽利落的垂在脑后。
随着她低头回话的举动,银白长发夹带着红宝石金钏滑落颈侧。
少女已初见当年幻化时的明艳容貌,即便是极简的束发和男装长袍,也掩藏不住光彩照人的绝美风姿。
也不知是这些年日日相伴看习惯了,还是东华帝君自己本就相貌冠绝天下……在看到神光中那张越发精致漂亮的小脸时,他也只是见怪不怪的点点头。
“也不知你打算炼制个什么法器,还是不肯说?”白发尊神挑眉问道。
“不能!”少女挑衅的坏笑。
【待小丫头神器炼成,也该回九重天看看了。】神思流转间,东华帝君接到重霖传来的一道密报。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59)
不灭从来都没有过剩的好奇心,她翻身跃下树梢,迈步就要朝不远处的溪流走去。
“回来。”东华帝君扬声唤她。
“干嘛?”
“小丫头,你就算不想接本君的班,也该帮忙分担一些九重天的小事吧?教了你这么多年,如今怎么说你也算太晨宫的半个主子,总不能连些无足轻重的杂事都不肯插手吧?”
几万年间,东华帝君确实待她亦师亦友,不管能不能教的,都一一传授。
虽然不灭没答应做什么下一任天地共主,但心知自己“命不久矣”的东华,还是毫不藏私的将自己的一身本事倾囊相授。
每当不灭发现他开始传授一些用兵打仗、制衡朝堂的知识,想要出言拒绝时,这老神仙就会毫不顾及形象的摊手耍赖。
他说“本君迟早要身归混沌,以前没找到好苗子便罢了,如今有你这么个合心意的人选,我又为什么要浪费这大好的机缘呢?”
天地共主的毕生所学,别人抢破脑袋都想拜的师父,不灭还推辞?那她不是傻么!?索性也就半推半就的接着跟他学了。
不灭已经决定帮东华改命,只不过没明说而已。
就是没想到这家伙日日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背地里做的还是安排身后事的小动作。
【不强迫我管接手那堆烂摊子,却打算送我个同他一样尊贵的身份,继承太晨宫……】若真如此,怕是三界六道、四海八荒都没人敢再欺负她了。
不灭一边回忆一边木着脸走了回来,东华这才满意的挥袖打出叠咒术,二人面前如镜面般的水雾中,渐渐显现出了重霖的脸。
“说吧~何事?”
重霖恭敬行礼,一脸肃然 “天翼大战,墨渊战神和瑶光上神身殒,素锦全族与昆仑墟的一名弟子战死沙场……擎苍被封印东皇钟,悬于若水河上。”
“所以?”身系渺落封印和世界支柱的东华,本就没打算掺和翼族和天族的战事。
“翼族大败,派人送来降书,天君拿不定主意,想请帝君回去……”
东华挥袖收回法术,转身看向不灭 “你怎么看?”
“天翼大战?怎么会?这是提前了还是延后了?”少女屈指摸了摸鼻梁,若有所思的抬头望天。
“擎苍本该在白浅渡上仙劫后不久便与天族开战,怎会阴错阳差的拖延了两万多年?”
“竟能知道的如此详尽?”东华倒没责怪小丫头未提前告知的事,就算提早知晓又如何?
天族两位战神和素锦全族的性命都搭进去才换来的险胜,即便一早得知此劫,不灭一个不足五万岁的小崽子又能做什么?
想必这便是天道给墨渊设下的命劫,改命或许可能,逆天就别想了。
何况上次见面时,东华看墨渊对那小狐狸的态度【怕是想逃都难。】
“应该是……那日帮昆仑墟抓了离镜那花心色痞,又救了小凤凰,引发了蝴蝶效应!?”不灭磨蹭着尖削了不少的下颌,若有所思的翻了翻命书。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60)
「离镜……色痞?他对小丫头做了什么?」东华帝君拧眉看向长高许多的白发少女「难不成现在就要开始防范某些混账废物了么?」
碧海苍灵果然养人,才不过住了两万多年,小鸾鸟就快长成当初她幻化的那个惊世美人了。
命书中说 “白浅五万多岁时拜了墨渊为师,又在两万年后渡了上仙劫,可是……不对啊!?白浅的上仙劫似乎提前了?”
“明明该两万年后才晋升的雷劫,怎么会在她拜师的几百年后就出现了呢?”
不灭推测,应该是天道实在拿她这个异端没办法了,才又想出个提前升仙的馊主意,偷着给它“亲闺女”开了金手指。
“只是那心疼徒弟的墨渊,不顾替挡雷劫的翻倍重罚扛下了天雷,又被裹挟在雷劫之中那股「乱改命书的反噬之力」一并重伤了。”
不灭开始慢慢的踱步,下意识就绕着东华帝君兜起了圈子……这是小丫头在碧海苍灵两万多年间养成的新习惯。
这里没有其他人,而不灭在思考时又闲不住,于是便渐渐养成了下意识绕着这个唯一活体参照物边转边念叨的小习惯。
“本来这些都该是白浅自己承受的,结果墨渊上来这么一扛,就全部翻倍代为承受了……”
东华帝君似笑非笑的静静看着她,那一次次在眼前经过的窈窕身影,俏丽明艳又讨喜可爱。
如果不灭知道他在想什么,就一定会不客气的吐槽【觉得脾气暴躁的煞星讨喜可爱~?大概四海八荒就只有你这个脾气古怪的老神仙了!】
“所以天道在无奈之下,只好把天翼大战又延后了两万多年!” 不灭眼前一亮的同时坏笑出声 “这就说的通了!”
总不能让 ‘自家闺女’ 那个半死不活的师父真去送死吧?它还要留着墨渊的神力封印东皇钟呢~!
于是,在天道和白浅双管齐下的“连环坑”中,那位威名赫赫的天族战神便被无比顺畅送进了死局。
东华帝君一如既往的默默看着、听着,从少女零零碎碎的只言片语中获取着令人心惊的预言和天命。
再说那白凤九,这就更让不灭奇怪了 “按说五万岁时的白浅模样还是个青葱少女,而她的侄女……那只小狐狸初遇你时才三万多岁,怎么就和当年的白浅一样长成个大姑娘了?”
“三万多岁……怎么着也该是本座当年那副奶团子、小豆包的模样吧?”
“难道是她眉心那朵凤尾花? ”渺落的一缕红息逃出镇压她的结界,钻入白凤九娘亲的腹中,寄居在小狐狸体内。
“所以那玩意儿算是化肥还是激素?三万多岁的奶娃娃突然长得那么着急……就没人怀疑她不正常吗?”
随着不灭最后的质疑声落下,那双灰眼睛也倏然抬起,瞪向安静站在原地当木桩的某尊神。
东华帝君被瞪的一脸莫名 “怎么?又关本君的事?”
“那小狐狸崽子是你的情劫啊,当然关你的事!”少女脑后高束的马尾辫一甩,控诉的理直气壮。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61)
“本君都陪着你在这儿闭关两万多年了,那小狐狸我可一眼都没见过~这也能定罪?”东华帝君挑眉一笑,颇有些耍无赖的意味。
“总之,出了这里,你一切听我指挥!”不灭双手掐腰,命令起了天地共主。
东华帝君显然没把小姑娘的无礼放在心上,他本就更乐于和不怕自己的人结交,所以这些年才把小鸾鸟的性子养的越发肆意霸道。
只不过东华帝君心中却有着另一层标准……若换了旁人,那么「不怕」和「冒犯」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然而,白发尊神却不答反问,似笑非笑的调侃 “听了有什么奖励?不听的话,又如何?难不成~你还能解了我的死劫?”
“记得被镇压在昆仑墟那只入魔的凤凰么?”少女伸手捏起东华帝君垂在身前的一缕白发扯了扯,像是气恼他的心不在焉。
东华没躲,也没反感或不悦斥责 “嗯~记得。”
自从开始在此处闭关教学,小丫头对他的亲近之举就日见增多。
从代为梳发到整理书册,从合力施法淬炼灵宝到手把手教导如何打磨兽骨。
如果不是二人外貌形态差距过大,没准早就磨合出来点儿什么别的情愫了。
“她的命数,本该是入魔发狂,死于几万年后的九重天。”不灭甩手丢开那束顺滑的长发,又捏起被甩到身前自己的发辫,在耳边闲不住的一圈圈绕了起来。
东华闻言眸光猛的一颤,虽然心中略感意外,却并未露出庆幸欣喜的表情 “所以?你是说……你能为他人改命?”
浓眉拧紧,不但不高兴,反倒是多了几分心事重重的凝重。
“只要本座想!那就可以。”不灭意味深长的抬头看他,静等这位尊神表态。
东华也望向那双依旧清冷的浅灰色眼睛,无声的与之对视了好一会儿。
片刻后,他突然像是读懂了什么似的了然一笑 “本君不是榆木脑袋的圣人,从不认为有能力就一定要去挽救谁的劫难。”
“人各有命,生死皆有定数,冒然插手他人的因,必将承受不属于自己的果报……愿不愿救人,只能你自己选择,万没有强迫的道理。”
哦吼,三观还挺正!
不灭满意的弯唇一笑 “啧~本座的眼光还算不错。”起码不是个烂好心、眼光浅的蠢货。
少女依旧会突如其来的老气横秋一下,心智和外貌总是形成极大的反差。
而东华帝君也早就习以为常,他抬手捏了捏小姑娘脸颊边还未褪干净的奶膘。
“算起来……白浅应该已经开始筹备偷走墨渊的遗体了,至于青丘的那只小狐狸,大概也快出现了。”不灭嫌弃的咂咂嘴,看向不远处的大殿。
东华帝君沉默良久,突然迈步走向那株紫色的巨树。
不灭转回头才发现他走开了,于是便一脸疑惑的看着高大的白发男人站在了佛铃树下。
立于树下的东华帝君突然朝远处的少女伸出手,神法骤起,一股磅礴的吸力猛的把少女朝巨树的方向吸了过去。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62)
不灭诧异的皱眉,却没有挣扎,因为东华帝君这招术法虽迅猛,却也稳稳护住了她身体四周……
浑厚却柔和的神力之中,竟带着一股似曾相识的默契笃定。
两万多年间,她对石头神仙的熟悉程度早已远超所有人,只需瞬息便分得清东华帝君是在攻、防还是守、护。
少女被悬空定在佛铃花树的近前,东华帝君的声音自耳畔低沉的响起 “接下来的三日,你的神魂将与树中的灵脉相连……”
“这株佛铃巨树,自本君诞生那日便生长于此……成长至今,它的根须早已遍布整座碧海苍灵的地脉。”
“三日后,你的气息和神魂将借由它,与这座秘境相融合。”
到那时,东华帝君再将一枚自己真身的碎片赠予不灭,让其随身携带百年,便能彻底将碧海苍灵转渡给小丫头了。
“臭石头,你又想干嘛?我都说了能帮你改命,怎么还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少女总算是明白了他的用意,黑下来的小脸隐隐浮动着即将爆发的怒意。
【这人怎么回事?都说了不必在意那场死劫,还搞转赠「遗产」这套!?】
东华不急也不恼,他趁不灭挂在半空的时机,慢悠悠的和她聊了起来 “小丫头,你该知晓~本君是此界活的最久的神仙。即便能避过这次的死劫,也不会活的比你更长寿。”
他笑了笑,撩袍坐在了不灭斜前方的草地上,桌案软榻瞬间出现在他四周,摆放的恰到好处。
“原本带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此事。所谓神仙~若天赋不高、实力不强,便连天命寿数都不会太长久。就好比天君、狐帝白止,他们未必有我和折颜年长,却早已老态毕现。”
虽然凭东华帝君的实力,再活个几十万年也不在话下,但谁又说得准自己能逃过来自天道的扼杀呢?
「与其浪费资源,倒不如把这些都送给自己钟意的小鸾鸟。」
“不灭。”这似乎是东华帝君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你,是与本君极其相似的人……” 张狂霸道、够凶够狠;面对强敌,宁豁出性命也不肯低头……从不优柔寡断,更不会轻易心软……对待一切变故都能冷眼旁观,亦神亦魔。
少女嫌弃的吐槽 “像又如何?”
“本君素来相信先下手为强,既然找到了最合心意的继承人,总不能让别人抢了先!”歪理说来就来,真话假话对半才够气人。
从第一次见面将她救下,东华帝君就确信……小丫头虽疯,却不是个是非不分、一朝任性就毁天灭地的性子。
「如果真是个疯魔的小煞星,墨渊当年也不会行动自如的退场,没被小丫头发狠烧掉那层龙鳞就不错了。」
东华帝君以前还有些惋惜,自己身死以后,那些珍藏、私库怕是要落入某些蠢货手中,碧海苍灵更是会随着他的陨落消散在海天尽头。
不灭懒得和他斗嘴【给遗产就给遗产,占便宜谁还会嫌多啊?反正是他硬要送的。】
就这样,此间唯二会读心术又不能互读的神仙,就这么另类又和谐的给予了彼此全心的信任。
只不过这个结论在之后的十几二十万年间,让不灭每每想起,都会莫名其妙的笑上一下……
挺温馨的,也~挺荒诞的,嗬!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63)
最后,被挂了三天三夜的不灭被放了下来。
东华帝君又拿出一枚紫晶石吊坠,挂上少女颈间的同时又向其打出一道法印 “日夜佩戴,百年之后,你的身上会彻底融合它的气息,碧海苍灵也将彻底认你为主。”
“哦。”不灭捏起那枚紫晶石,凑到眼前仔细看着,小小的碎片上居然流转着真神之力和功德金光【这是……他的真身碎片!?简直离了个大谱!】
浅灰色的眼眸缓缓抬起,危险的眯起,困惑的对上了那双深邃锐利的瞳孔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本君对人、做事,向来随心所欲,从不讲道理,更不论对错。”东华帝君的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大殿方向就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虎啸。
不灭惊喜的转头看去,只见一道长长的白影带着蓝紫色冥火飞窜出了大殿……
少女脚下一跺,敏捷的飞身而上,向半空中那道白影追了过去。
东华帝君看向飞速追赶的少女,略带欣慰的挑眉一笑 “竟真让她炼成了~”
不灭很快便追上了那条白影,一把冥火甩出去,那东西就乖乖停在空中不敢再动了。
她抓住白色长条物的一头猛力一甩,一声清晰悠远的虎啸便再次响彻高空。
那是不灭在东华的私库里选中的一具神兽白虎的虎骨,以青龙的前爪为执、玄武的口吻为尾,受冥火控温锻造了足足三千年……
又恰巧在今日破炉而出的本命法器 —— 打神鞭。
别问为什么没用朱雀的灵宝锻造,毕竟同为鸟族,不灭可不想以本族的真身、残躯炼制自己的法器。
一袭黑金蟒袍的高挑少女自空中纵身跃下,抬手向白发尊神展示盘绕在腕间那条银白长鞭 “如何?比你的苍何剑,也不差吧?”
不灭故意挑衅,似乎是想看看这老神仙能容忍自己到何种地步?
不过,这话就有点儿夸张了,东华帝君身为此界唯一仅有的尊神,只差一步就要比肩天道了,他的命剑又怎么可能比任何一件神器差呢!?
“这就是你挑捡出三大神兽的真身,说什么都要锻造这根鞭子的目的?和本君比高下?”
东华直接被小丫头逗乐了,还以为她当年挑挑捡捡选了那么久,只为图神兽之名,却不曾想居然是为了盖过苍何剑!?
“啧~这不是不想丢了你太晨宫的面子么!堂堂天地共主陪我在这儿闭关两万多年,本座若是不炼制出一件像样的法器,你东华帝君的威名岂不一并受损!?”
“你会在乎本君的名声?”他浓眉一挑斜睨了少女一眼,仿佛在说「你猜我信不信?」
不灭无奈的“啧”了一声,倒是没法反驳,她确实没那个想法,就是拿了人家一大堆奇珍异宝,又被包容维护至今,也实在不好再胡乱怼人了。
“现在是不是要回九重天了?”小姑娘果断转移话题。
东华也没继续逗她的想法,小丫头性子火爆,依旧是个不好惹的脾气。
只不过这么多年的朝夕相伴,让她与自己变得更为亲近了而已「若能顺着哄的话,就还是少引她炸毛为好。」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64)
“是该回去了,重霖传来九重天的消息已过了几日,天君那个蠢笨的~怕是也想不出什么法子。”
东华帝君习惯成自然的捏了捏小姑娘腮边的软肉,在不灭抗议瞪过来之前挥袍打开了结界,又极为顺畅的拉起白发少女的手,朝夜色中的海面走去。
帝君终于回九重天了,只不过,他还带了一名黑袍白发、气势不俗的貌美女神……
不少有幸偷窥过一眼的仙侍婢女纷纷心惊不已,因为那容貌美艳绝伦的少女……居然也是一双灰瞳!?
【小煞星又被东华帝君带回来了?】那张清冷桀骜的小脸,怕是看过一次都会记一辈子……
看样子,鸾鸟小真神的修为更甚从前……真神威压透体而出,让频频偷看的众小仙都来不及偷瞄第二眼,就被重重压弯了脊背和脖颈。
“帝君!?”司命诚惶诚恐的迎到了太晨宫门前。
并立于司命身侧的,依旧是规矩守礼、一板一眼的重霖 “见过帝君。”
随后匆匆赶到的……就是听闻义兄回来欣喜不已的织鹤公主 “义兄~你……”但她却在看到东华帝君身旁那个黑衣白发的少女时瞬间哑然。
“她……她……”织鹤整个人都僵硬了,脸色更是变得惨白。
被镇压在莲池三百年,日日不能动的泡在水里,还不能与人说话,把这位嚣张跋扈的公主病都给“泡”好了。
“怎么?织鹤公主这是想找本座叙旧么?”不灭挑眉一笑,表情神态竟带着一股东华帝君的恶趣味。
东华看了眼列队恭迎在两侧的太晨宫众人,索性直接开口宣布 “不灭是本君为太晨宫选定的下一任继承人,从此以后,若敢对她有任何怠慢无礼的~生死不论!”
当然,这段话也被一股若有若无的神力扩散至太晨宫的宫墙内外,让不少探头探脑前来窥视的人听了个真切。
不灭似笑非笑的瞥了眼飞速撤走的数道身影,迈步便朝大门内走去。
在经过心惊胆战的织鹤时,还眸光森冷的和她对视了一瞬,结果就把所谓的太晨宫公主给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东华帝君懒得哄孩子,挥手让侍婢把人带回织鹤自己的宫中,人也朝着正殿的方向行去 “司命,这几万年间,还发生过什么事?”
这种旁杂消息,问八卦头子最合适。
“天族大殿下喜得一子,取名为夜华,被天君册封为天孙,当作下一任天君培养……”
“十里桃林这几万年很是热闹,听闻折颜上神两万多年前抱回一只身受重伤的小凤凰,上神亲力亲为的精心看护,当眼珠子似的照顾了八百多年才彻底痊愈……”
“还有就是青丘的……白真上神,他去了几次十里桃林。好像本意是想见一见折颜上神,却不知怎的,竟回回被挡在了林外;甚至还有两回被凤凰火给烧坏了衣袍……额呵……帝君,是属下啰嗦了。”
司命说着说着似乎才想起——帝君不喜自己过于关注这些无谓琐事,连忙告罪。
却没想到,以前最讨厌自己四处传话的帝君竟然没有出言训斥。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65)
东华帝君斜靠在矮榻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茶杯 “继续。”
“呃是……再有就是,墨渊上神战死后,他的遗体和他的十七弟子突然离奇失踪了……”
“昆仑墟之事不必再提,其他还有么?”东华不怎么想听某个糊涂蛋的下场,打断了司命的叙述。
司命连忙转换下一话题 “天君想请帝君帮忙拿个主意,翼族大败之后,便派来他们的二皇子送来降书,天君拿不定主意该如何处置他们……”
“还有~素锦全族阵亡,留下一个素锦族公主被送上了九重天……”一旁沉默许久的重霖突然补充道。
刚迈步进门的不灭闻言挑眉一笑,不禁赞叹 “果然还是重霖抓得住重点~”
东华帝君放下手中的杯子起身,稍显意外的看了看少女放落重新梳妆过的银白长发 “怎么不束发辫了?”
本就容貌明艳惊人的小丫头,一经细致打扮,倒是更加光彩夺目了。
「这副样子出门?四海八荒第一美人的宝座怕是很快就要换人了。」
“编头发这种活儿不适合本座,还是你这儿的女仙更心灵手巧一些,既然回来了,那劳烦她们一下~也没什么问题吧?”
银白如雪的长发被盘绕出繁琐又新奇的花环样式,几支金色的烈焰发钗点缀其间,再配上那一身黑底烫金鸾鸟蟒袍,让已初现帝王威仪的清冷少女更显霸气矜贵。
“走吧~你这次回来,不就是为了给天君掌眼的么?”不灭又恢复了那副冷漠淡然的桀骜模样。
…………
东华帝君到场的时候,九重天能来的、该来的神仙早已都等在天庭了。
“帝君,这位是……”天君陪着笑脸看向东华帝君身边的白发少女,明知故问。
派去太晨宫探听消息的人早已回报,这就是当年闹的九重天鸡飞狗跳……都没人敢拿她怎么样的小魔星。
“不灭,太晨宫下一任帝君。”东华宣布的相当直白,也不管四面八方传来的诸多不可置信的心声,话落,他便带着少女走上了天君宝座的下首位。
天君也不敢惹这一老一小两位祖宗,无奈落座后,便命人传新任翼君入殿。
离镜双手捧着降书走入大殿,不灭在看到他依旧阴柔俊美的脸后,意外的蹙起了眉。
【这家伙的脸不是被冥火烧毁了么?怎么此刻看来……竟完全没留疤也没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当年不灭对离镜下的手可是很彻底,他那张脸根本恢复不成原本的模样。
比起连宋和成玉可惨多了,那两位只是三百年内长不出头发和眉毛,离镜本该容貌终生被毁,再不能四处勾搭撩拨女人了才对。
只是如今看来……这家伙可是顶着一张完好无损的脸出现的。
不灭顺手翻了翻离镜的命书,在看到那几处转机和因果后,讽刺的勾起一抹冷笑。
玄女,在白浅这个天道之子的角度看来~就是个十足的大反派!
她对离镜偏执的“爱”已经到了疯魔的地步,甚至不介意他那张已被尽毁的脸。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66)
不灭不禁摇头感叹【看来~想祛除离镜这个虚伪又浪荡的祸端,光毁容还是不够啊!?】
离镜趁墨渊重伤休养期间逃出了昆仑墟,玄女本就是经千般算计才嫁给成功了离镜,在其被毁容后自然抓住时机不离不弃;
更为博得离镜独一无二的专宠,为他找遍偏门邪术,终于寻来了恢复容颜的方法……杀婴采血、炼魂制丹。
【啧~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命?】离镜要为白浅将来历上神劫出最后一份力,天道就不能让他死在昆仑墟的地牢!?
离镜在逃回翼族后,先是关起门来萎靡不振了一段时间。
结果又在玄女奉上灵丹妙药后,再次崛起,只不过这个浪荡皇子可不是发奋崛起,而是再次踏上了寻香问妾的老路。
玄女有怒有怨不敢对离镜发,两万年间一直都励志于折磨那些与离镜有染的女子。
终于,在玄女无论如何都难以挽回夫君的心时,天翼大战给了她这个机会。
擎苍让身为狐族的玄女想办法去昆仑墟偷布阵图,又为了让这次的假意投奔更显逼真,直接把离镜和玄女一起打成重伤丢在了昆仑墟山门外。
于是在离镜哭诉旧情,玄女诚恳忏悔的哄骗之下,白浅再次自认清高洒脱的,把二人藏进了昆仑墟山下一处洞中。
如此一来,布阵图轻松到手。
离镜带着玄女,趁昆仑墟师徒众人奔赴战场之时逃回了翼族。
擎苍拿到布阵图便命令翼族大军倾巢而出,刻不容缓的攻上了布兵镇守的弱水河畔。
战事焦灼之际,擎苍又拿其他子女祭天,只为助涨自身的实力……
墨渊和瑶光拼力迎战,擎苍一见计划即将功亏于溃,杀红了眼的他直接拿出了神器东皇钟,打算和天族同归于尽。
在大德道义面前,墨渊倒是拎得清孰轻孰重了,他以仙身生祭了东皇钟,把擎苍封印在了里面。
原本竞争力十足的几个翼族皇子相继阵亡,结果,就这么被仅剩的纨绔二皇子离镜捡了个大便宜,半推半就的登上了翼君宝座。
只是继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作为翼君亲自来天界送降书。
天族作为战胜方,是有权提出罢免现任翼君的。
但天君一直拿不定主意,所以在离镜奉上降书后,还是压低声音请示了一下东华帝君。
“帝君……您看……?”
东华看向手肘撑在矮桌上托着下颌的白发少女,勾唇一笑,然后便继续垂眸心不在焉的剥橘子 “这不是挺好的么?前任翼君不肯安生度日,那让一个 ’懂事‘ 的继位,也省得再次兴兵动乱么~”
“对~帝君所言极是,那便………”天君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如释重负的开始对翼族颁布各项禁令以及惩处方案。
处理完翼族的事,就要琢磨如何安抚英魂遗孤了。
素锦全族战死,族长夫妇留下一孤女,被以牺牲的先辈战功送来天界。
小姑娘不愧是武将之后,立即为自己更名为素锦,只为一生铭记素锦族英勇无畏、舍身忘死的武将精神。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67)
或许是刚刚对翼族的安排过于顺畅,让天君有了可以独当一面的自信,他当堂宣布要让夜华的母妃乐胥收养素锦。
东华帝君没想管此事,只坐在一旁陪小丫头看热闹。
剥好的橘子放入少女搭在膝头的掌中,不灭转头看向身旁斜靠在桌边的东华。
只见白发尊神又把桌上的点心推向了自己,不灭了然一笑,随手掰下一半橘子递还给了他。
东华诧异的低头看向那半被送回来的橘子,再抬眸望去,不灭却已转回视线继续看起了热闹。
“素锦一族既然皆为能征善战的武将出身,为什么要让天孙殿下的母妃抚养遗孤?”刚准备咬橘子的银发少女突然出声质问,把在场众仙家都惊了一跳。
【让乐胥娘娘养素锦遗孤不好么?本就无父无母的小丫头,和天孙同等待遇养大,这也算是一种殊荣了吧?这太晨宫小殿下是什么意思?】
“那依小真神的意思……是?”天君不敢不给太晨宫的面子,陪着笑脸问不灭。
“素锦族只剩她一人,如果后半生又只能在后宫内院学些诗书礼仪、闺阁教养,那么素锦一族的武将之风是不是就要从此没落了?”
少女悠扬悦耳的嗓音清凌凌的,虽然只凭轻飘飘的几句就拦住了天君的指令,言谈间却未透出半点疾言厉色,只像是在闲谈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诸位武将不如想想,三代以后~是不是整个素锦族谱都要成为传说中的故事了呢?”白发少女嗤笑一声,嫌弃的瞥了眼天君。
大殿之中顿时议论纷纷,战死灭族只剩遗孤的先例比比皆是,别说被文养了,就是真的丢到军中武训的,又有几个能再复往日荣光!?
“好像……是这个道理啊!?”有人低声认同的不住点头。
“可是小素锦不在天族,又能去哪儿呢?”不论怎么说,天族善待富养小姑娘都不算错啊!
“那不如,问问小素锦自己怎么想的?”天君被不灭堵的两面为难,只想出这么个折中的法子。
要是小素锦自己点头,那就不算他的薄待了吧!?
话音刚落,立于大殿中央的素锦突然身体一抖,整个人便扑跪在了地上。
一群武将叔伯吓得呼啦一下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大呼小叫。
“大侄女你没事吧?”
“素锦丫头~丫头!你怎么了?”
“丫头!你可别吓叔伯啊~”
【好吵………谁啊?老娘朝九晚五,连个休息日也不得安宁吗?】
一片混乱中,突然冒出一道突兀的心声,把原本百无聊赖的趴在桌上看闹剧的不灭都刺激来了精神【几个意思?又遇上穿越女了!?】
灰眼睛瞬间转向身旁的东华帝君,发现他也一脸困惑的望着人群聚集的方向【看来他也听到了~啧!读心术就是好用。】
“走开!别吵……”迷迷糊糊的小姑娘抱怨着挥了挥手,结果却被一只鲁莽的大掌紧紧攥住,一把将她拽了起来。
“啊——”疼疼疼啊啊啊——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68)
终于,在凶猛的外力冲击下,“素锦”清醒了。
小姑娘瞪着大大的眼睛,视线从模糊转为清晰,她直接被吓懵了。
【靠!我家进贼了!?可是……入室抢劫都开始讲究寓教于乐了吗?小偷团建?还是cosplay主题的?老天爷……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素锦丫头!?没事儿吧?”一张胡子拉碴的大脸怼了过来,吓了“素锦”一跳。
【素锦?不是吧……?不是吧!?不是我想的那个素锦吧?】
小姑娘震惊的瞪大眼睛,看了看四周【靠!最上面站着的那个……还真是天君那个‘老不羞’!?】
“嗤……”满堂一片寂静的时候,这声轻笑说什么都没法被众人忽略过去。
一众视线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又纷纷急急收回【东华帝君啊,他老人想笑就笑吧……谁敢质疑!?】
“素锦”紧张的拨开人群四下张望,想在现场找出其他“熟悉的”面孔。
【哎呦喂啊——有生之年还真让老娘见着帅得惨绝人寰的东华帝君了!?】她刚要激动尖叫,就突然像是被吓住似的张大了嘴。
【不对……我不会那么倒霉吧?总不能一穿过来就是挖眼还债的剧情吧?】
【呃……好像也不是,记得被东华公审的时候素锦已经瞎了!】
那……小姑娘低头翻看了一下自己的双手,小孩儿!?那现在这是……?
天君看素锦安然无恙的又站了起来,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素锦~你想好了么?”
“想……想什么?”素锦愣愣的反问,干脆装傻套话。
“天君是问,你想不想被乐胥娘娘养在膝下,和天孙夜华一同长大?”一道比素锦大不了多少、听上去清冷莹润的嗓音突如其来的介入,成功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素锦视线微动,这才发现东华帝君身边居然还坐了个人!?
【老天爷……这小姑娘好漂亮啊~这颜值!这发色!这瞳色!?都不输白浅白凤九那姑侄俩了吧!?】
素锦上一刻还沉浸在美少女的逆天容貌之中,下一瞬就突然震惊到失去表情管理。
【哎哎哎哎—— 不对!这谁啊?剧中没有这号人物啊!?这头发颜色……东华帝君偷着生娃了!?这个时间点……白凤九才多大啊?他和谁生的?】
“咔嚓”一声脆响,素锦吓得一缩脖子,眼看着从东华帝君掌中“窸窸窣窣”散落了一地碎瓷粉末【呵……呵那……那些“生前”应该是个杯子吧…?】
【呃……完了,忘了老神仙会读心术了……死定了…呜呜呜呜……】
天君似乎等的也有些不耐烦了,他强撑着耐心催促道 “是啊,小素锦,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如实说来,本君会尽量满足你的!是否愿意留在乐胥娘娘身边……”
“不——!我不要!”最终还是求生欲占了上风,“素锦” 根本顾不上去看来自东华帝君的冰冷眼神,急吼吼的大声拒绝了天君的 ‘好意’。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69)
“你不愿!?”天君不悦的皱眉反问,似乎是想通过暗中施压来改变小姑娘的想法。
围在素锦身边的众多武将叔伯不少都暗中松了口气,他们方才听了太晨宫小殿下的提醒,才恍然醒悟……
素锦是他们族中仅存的希望,如果真被天君送入天族后宫教养,那这孩子以后就真的别想再复兴素锦族了。
被养育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娇柔女仙,还指望她将来重归战场抵御外敌?绝无可能了吧……
“对!我不愿。”过了这么一阵兵荒马乱的「信息乱录入」,“素锦”总算是对眼前的现状有了迅速的大略评估。
【既然穿成了素锦,那自救的第一步,必然就是拒绝进入天君的后宫,更不能被夜华他妈收养!】
“咳咳,那……素锦丫头,既然回答得如此干脆,想必你也已经有了想要投奔的去处了?”天君不怎么高兴的黑着脸发问。
“我……”小姑娘有些慌,还有些为难【是啊,没了天族的庇护,身为炮灰女反派的我还能去哪儿?】
“素锦”大概猜到了眼下的情况,如果剧情没变,墨渊和瑶光应该已经都战死了,那还剩下谁能收容她了呢?
折颜?好像算是个不错的去处,但折颜又凭什么答应接手天族的烂摊子?
东华帝君?那更是个极难讨好的狠角色,就连人家官配白凤九都是倒追的头破血流、情伤不已才修成的正果,那她这个小虾米又凭啥?
还有就是眼前这群……不知道是龙套多少号的小配角武将叔伯们,跟他们走……?
别说被庇护着安然长大了,就是哪天一起变成炮灰……怕是都会消失的无声无息吧?
“我……”
“与其急着做选择,倒不如先说说,未来的路,你想怎么走?”不灭再次气定神闲的搭话,完全不顾天君已经气冒烟的头顶。
东华帝君也不出面管束,就任由她大胆干涉天界议事,顺便盯着那个突然像是被换了魂的“素锦”。
素锦感激的看向再次帮自己说话的银发少女,虽然想不通她为什么能如此嚣张的在天庭大殿上随意插话……但一想到她所处的位置和身旁的人,就瞬间觉得合理了。
“我想……我想修炼、习武,继承爹娘的衣钵。”小姑娘一扬头,目光突然变得无比坚毅。
既然穿成了素锦,不如就选条发奋逆袭的励志路线吧!
堂堂社畜牛马,她还就不信拿不下一代女战神的封号了!
【身怀素锦族武将世家的血脉,凭啥被囚于后院!?】素锦不服气的在心里嘀嘀咕咕。
“帝君,你觉得如何?”不灭笑着转头看向东华,觉得这个换了芯子的素锦似乎比原版的更值得帮一帮。
“本君不收徒,养你一个就够了。”白发尊神拒绝的那叫一个相当干脆。
“没让你收啊~就连本座这么优秀的你都没收,她这样天资一般的更不行了!”白发少女倒打一耙,嚣张的点评。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70)
不灭很快就话锋一转,又冒出个新点子 “你座下七十二神将,总有几个能收徒的吧?”
“可以是可以,只不过……”东华帝君意有所指的瞥了眼紧张站在阶梯下的素锦。
“回去讲给你听~?”
众仙家就这么安静如鸡的听着两人打哑谜,又难以理解的看他们极有默契的有来有往。
“重霖!”帝君也没拖沓,直接唤来了得力下属。
“帝君。”重霖一阵风似的刮入大殿,恭敬行礼。
“带那丫头去军营走一圈,问问哪个有收徒的心思!”不容置疑的命令下的直白,重霖也毫不迟疑的执行。
甚至都没人问过天君答不答应,小素锦就逃也似的跟着重霖离开了。
临消失前,那活泼跳脱的心声还在源源不断的飘回来【感谢不知名小仙女的救命之恩~信女此生愿荤素搭配,日日三炷香供奉貌美心善的小仙女!】
“嗤——”不灭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一转头,东华帝君眸光中竟也闪动着笑意……这是,看热闹看得很过瘾!?
被搅和了一个计划,天君总不能再揪着不放拖慢了下一步的安排,之后便是按功论过赏罚了。
昆仑墟遗失阵法图本该追责,但念在墨渊及其弟子令羽已经战死,就不追究其责任了……
发现没乐子看的东华帝君也懒得等,像只大妖似的卷起身旁的不灭,光芒一闪就消失在了座位上。
太晨宫。
重霖应该要很久才能回来,毕竟神将收徒可不是简单的流程。
测灵根,看天赋,总要找到适合小素锦的师门传承。
“为什么一定要帮那小姑娘改命?”东华帝君直接开门见山的发问。
那个素锦遗孤很是奇怪,她摔倒前后似乎彻底变成了完完全全的两个人。
而不灭对素锦去处的安排似乎十分在意,所以……素锦在她眼里应该就如同那只小凤凰一样,是必须被改命的存在!?
“白浅的上神劫经天道安排,借由素锦的手推动完成……”白发少女的眸光森然,望向手中打神鞭的视线如同看着某只不断 ’作妖‘ 的狐狸。
“白浅,也就是司音,一个放翼族和玄女进入昆仑墟,造成阵法图被偷,间接害死素锦全族的狐狸,凭什么还要踩着素锦族遗孤晋升神位?”
少女挥手收回鞭子,摸出个汉堡啃了起来 【啧~下次再途经现代时空,可要多囤点储备粮了……这神魔世界一眨眼就是几万年几十万年的过,零食都不够吃了!】
“只是这样?”东华帝君才不信,小丫头从来都是懒得管闲事的性子,怎么会只因为看不惯狐狸,就三番两次插手介入天君的决断?
“当然还有~如果按照你原本的劫数走向……未来你会为了帮某只小狐狸出气,转而去天君面前替她姑姑白浅撑腰,怒罚素锦这个恋爱脑~!”
不灭摇头,对天道的谋划算计简直没眼看。
「恋爱脑是什么?」东华意外的挑眉,似乎有点儿高兴 “与本君有关?”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71)
“当然~老凤凰那边也是,如果不给他找点儿事做,将来也是个满世界帮狐狸撑腰跑腿的蠢蛋……难保不会在我帮你改命的时候跳出来添乱!”
不灭嫌弃的吐槽,顺手又摸出一瓶冰镇汽水喝了一口。
“你真要替本君挡劫?”还是从那么久之前就开始谋划的!?
少女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果断纠正 “是改,不是挡!我才没那么傻,若是改命都要用自己去挡劫,那本座成什么了?傻白甜救世主?”
东华说不出心中突然窜起的情绪是什么,突然就……挺暖也挺欣慰的!?
几十万年了,从未有人挡在他的身前,亦或是为他未雨绸缪阻截磨难……
小丫头看似冷漠无情,却是个不甘于一直接受馈赠的倔脾气,竟暗中默默谋划对他这个天地共主而言的生死大事。
一只纤细的手掌在眼前晃了晃,东华帝君条件反射就抓了上去,直到握进掌心才发觉,是小丫头的手 “怎么?”
“方才素锦的心声你都听到了吧?”不灭邪气的弯唇。
东华帝君敛眉思索了片刻,突然答非所问的开口 “你会读心术?”
“很稀奇么?”少女坦然一笑。
“能与心魔和平共存的人,参悟的秘技自然也大多相同,难不成神魔同体的你能读心,我却不能!?”
折颜虽然也算一个,但却明显修心不够,体内的魔气难以自控,别说读心术了,就连压制魔气都要靠封印本命神器来辅助。
东华了然轻叹,没再说什么「果然还是那个滑头的小鸟崽子。」
“继续说,那个素锦如何?”
“她啊,应该算是已经被借尸还魂了吧~!”
“嗯,本君推测也差不多如此……只是听她心中所想,那抹魂魄为何还会知道此间的人和事?”甚至还有未发生的那些。
东华帝君经不灭提醒,早已对狐狸这个种族避之不及,但那个“素锦”却直接点出白凤九这个重点人物。
他刚刚在大殿上可是一忍再忍,才没有直接绞杀了那只来历不明的野鬼。
“原本的素锦会顺从天君的安排,被乐胥娘娘收养,陪伴天孙夜华一同长大,至于教导成什么样子嘛……也可想而知!”
“只是长大后的素锦会先被天君纳入后宫,成为他的天妃,然后又莫名其妙的转嫁给了夜华成了天孙的侧妃。”
本就命运凄苦的素锦族忠烈遗孤被如此作贱,没人出声质疑。
最后却因白浅这个本就亏欠素锦族的罪魁祸首,由东华帝君出面问罪又重罚了素锦!?
“天道想利用素锦助白浅渡上神劫,又引导众人不给素锦一个好下场,如此狠毒的手段用在一个全族阵亡的遗孤身上,也是够缺德了。”
不灭不是圣母,也懒得普度众生,却对某些天道残忍凌虐苦命人的手段嗤之以鼻。
谁让她以前就是那些倒霉鬼其中之一呢~!?
既然帮东华改命会牵扯到那几个倒霉蛋,那就顺便破坏一下天道的计划呗~索性也不亏么!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72)
“你改了素锦的命书,那白浅的上神劫岂不是也被你化解了?”东华帝君对这些小辈的事不感兴趣,却总有闲心逗不灭。
区区一个情劫,谁虐不算虐呢?反正白浅遭的罪也就那几样,天道才不缺人手办这几件小事。
“没了素锦,那不还有乐胥娘娘呢么!?白浅可不是以真实身份去渡劫的。面对一个凡间女子,夜华那几个势利眼的长辈可少不得要助推一番。”
既然天道一个劲的偏护,非要给自家‘天道之子’ 开后门,那场已经把伤害降低至情劫的上神劫,说什么也不能让白浅蒙混过去了。
毕竟晋升劫一再的偷工减料,可是会被翻倍反噬到正主身上的。
素锦坑害化身为“素素”的白浅,不过就是施压让天君挖“素素”的眼睛,再不然就是茶言茶语哄骗她跳诛仙台……这种小事,乐胥娘娘也办得到。
不灭把最后一口汉堡塞入口中,幸灾乐祸的笑了笑【到时~就看看白浅那位恶婆婆又会怎么折腾了!】
…………
数年后的某天,司命来报,素锦求见。
“嗯?”已经被拉着陪玩儿了N久老年休闲娱乐活动的不灭,眼前一亮,丢下鱼竿就来了精神 “让她进来!”
“……是,小真神。”司命都没怎么犹豫就领命退了下去,一看就是早就习以为常了。
不灭盘膝侧坐在长椅上,不远处的另一张长椅上,则是依旧拿着钓竿等锦鲤上钩的东华帝君。
“呃……见过帝君,见过不灭真神。”素锦明显已经学会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套路,也在来之前探听出了不灭如今的身份。
不灭和东华帝君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丫头脑中不停默念的【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想……】笨拙又好笑。
“素锦公主,有什么事?”若按照素锦族谱论的话,素锦确实称得上一声公主……只不过,是个命运多舛的落魄公主。
素锦无奈摆手,摇头苦笑 “真神还是叫我素锦吧……若不嫌弃,叫婉婉也行。”
婉婉?看来,这是她原本的名字喽 “是你父母给你取的乳名?”不灭顺势给了她一个台阶。
【反正素锦族旁系之外已经没有活人了,我若说是……也不会被戳穿吧。】
素锦脑中刚飘过这个念头就惊出一身冷汗,她吓得偷眼观瞧不远处的东华帝君……
却发现老人家压根都没看向这边,只懒洋洋垂眸盯着池中的锦鲤,素锦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是,以前母亲都是这么叫我的。”素锦强撑笑意的扯了扯嘴角,觉得有些亏心。
但苦于心中实在孤独,让她总期盼着能有个同伴出现,陪自己说说话。
一个人来到异世,又偏偏穿到了个孤女反派的身上,这么多年,她真的很想再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一声“婉婉”。
“素锦”真的好怕在这漫长的修炼岁月中……慢慢的,连她都彻底忘记自己是谁。
“可惜了,本座既不是你的爹爹,也不是你娘亲;所以,就只能叫你素锦了~”不灭向来不会买这种卖惨的账。
【给了你活路,又想找共鸣博同情!?人……可不能太贪心。】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73)
素锦轻轻的叹了口气,再次拱手行礼 “是素锦僭越了。”
不灭满意的挑眉,这小丫头还算乖觉守礼,没有某些穿越女那种自命世界主角、唯我独尊的坏毛病 “说吧,千里迢迢跑来太晨宫,什么事?”
“呃……真神,有一件事,素锦思虑多年都没想出个答案。师父说,我已渐生心魔,不利于修行。所以……我特此前来,只是想斗胆问上一句……”
不灭没说话,静静等着她往下说。
“真神的来历……可是异界?”素锦纠结许久,还是没敢直接问出 ‘穿越’ 一词。
“你问完了?那也可以离开了。”你可以问,我又没说必定会答。
素锦看向那双剔透如水晶般的灰眼睛,一时恍惚,差点儿失了神【呃……更喜欢救命恩人了怎么办!?好像缩小版的东华帝君啊~~叛逆又腹黑,好可爱!】
不灭无语的差点翻白眼,果然现代穿来的丫头思维跳脱。
估计是在这个世界待的还不够久,苦头大概也没吃多少,脑子居然还这么活跃。
“本君没有帝后,小丫头更不是本君的血脉。”东华帝君突然冷声开口,吓得正天马行空的素锦猛一哆嗦。
【完了,怎么又忘了这个老神仙了……惨了惨了,死脑子,别想了——快停快停!】
“帝君恕罪,我……我只是胡思乱想的……不是有意冒犯……”
东华帝君放下鱼竿起身走了过来,高大的身影缓缓挡在了白发少女面前 “素锦,你似乎……很了解本君!?”就连他能读心都知道。
带着疑问语气的肯定句,好吓人 “呃……呵呵……帝君您在说什么啊~呵呵……”想装傻却根本阻止不了脑中尖利的爆鸣,素锦都快哭出来了。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这该死的脑子啊啊啊——快别想了别想了!!东华帝君才不会为了个小狐狸挖心掏肝散尽一身神力秒变恋爱脑啊啊啊啊……】
面如死灰的素锦跪倒在地,一脸的生无可恋。
东华算是看出来了,这只孤魂应该有和不灭极其相似的本领,能够窥探一部分天机。
“司命!”东华嫌她太吵,扬声命人送客。
司命匆匆走来,无比熟练的抬手引向庭院大门外 “素锦公主,请。”
素锦像是被霜打了似的,白着脸跟着司命离开了。
远远的还能听见她不死心的和司命打听,太晨宫两位主子的性情和喜好。
不灭一开始只是静静地听着,但在听到素锦问出“东华帝君是否曾救过青丘的小殿下?”时,她掌心冥火一闪,打神鞭就冒了出来。
白发少女抖手一甩,一声凶狠的虎啸瞬间响彻整座太晨宫上空,把刚要不知轻重随口回答的司命吓得“扑嗵”一声跪在了地上。
素锦也被吓得一抖,差点儿也跟着跪了下去 “怎……怎么了?司命……刚刚…那是什么声音?”连说话都带着不自觉的紧绷。
“没事……没……素锦公主,您还是快点儿走吧……小仙不能再说了,眼下怕是就要回去领罚了。”司命摸了把额间的冷汗,吓得疯狂摇头。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74)
【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这些年都被小真神抽过多少回了,怎么还是记不住「如今太晨宫严禁私下议论关于帝君他老人家的事」呢?】
司命心中叫苦不迭,怪谁!?还能怪谁?怎么总是管不住自己这张没把门的破嘴?
素锦吓得连忙溜出了太晨宫大门,一阵烟似的跑下了九重天【妈耶,那就是出世没多久却闻名四海八荒的打神鞭!?】
传闻那是鸾鸟小真神的本命法器,诞生即认主,出手自带冥火,更是只有在不灭真神手中才会发出摄人心魄的虎啸……
听说,不论仙神妖魔,只要被抽上一鞭子,必定留下无法抹除的伤疤,甚至还会根据惹怒鞭子主人的程度被抽掉数百年修为。
“你倒是为了维护本君花了不少心思~”东华轻笑着回身看向少女,显然对于她严厉苛责司命的行为并不排斥。
“身为太晨宫的任职仙使,不思进取、好传闲话也就罢了;怎能分不清内外亲疏,随意把主子的消息透露出去呢?”就连凡间的守卫兵将都没这么不知分寸。
更别说他之后还自作主张的泄露东华帝君下凡历劫的事,简直就是个脑子不清醒的混账!
“再有一次,他仅剩的那点儿修为也就别想继续再当什么司命星君了!直接下凡历劫去,修修那个不伦不类的糊涂性子。”
不灭气恨的直磨牙,要不是东华一再的纵容,司命怎么敢越发的放肆!?
东华帝君凝眉思索片刻,突然认同的点点头 “有道理,那不如~现在就把他处理了吧!”
“嗯?”不灭有些意外,抬眸看向白发男人 “你认真的?不心疼?”她还以为东华帝君会舍不得这个陪伴他多年的下属呢。
“以前没处置他,只不过是本君懒得理这些无谓小事。但今日听你这么一说,又觉得……天道似乎正是从这些小事入手,慢慢瓦解掉了本君的戒心。”
否则,以他的心智,怎么会那么轻易的、一步步走入如此离谱的陷阱!?
不灭随手翻了翻白凤九被新编写出的命书,心中默默感叹【金猊兽已被自己在几万年前处置了,那么小狐狸被擎苍坐骑追杀的命运也必然会被改写。】
只是大略扫了几眼,少女突然眸光一亮,坏笑着看向东华帝君 “想不想看场热闹?”
“本就无事,走吧~”东华帝君点头应允,顺手丢出一道捆仙锁,绑住了战战兢兢候在回廊外的司命。
「小丫头这个自创的法器倒挺好用,上仙阶品以及之下的仙神妖魔都能轻松制住。」
不灭赞赏的打了个响指,满意的坏笑 “正好~带上他。既然这么闲,那就做点儿有意思的事去吧!”
于是,东华和不灭便带着被捆成粽子的司命,跟在了素锦的身后。
一串人陆陆续续途经一处密林,突见一粉衣少女跌跌撞撞的奔逃而过,身后跟着的……是一只黑熊精!?
很好,没了比较高端的金猊兽,欺凌弱小的恶徒爆改黑熊精了是吧?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75)
素锦一见 ‘剧中’ 第二女主遇险,都没来得及细想,便迅速招出长剑冲了上去。
不灭挑眉一笑,随手拉扯过绑着司命的捆仙锁,一带一推,就把司命从半空中丢了下去 “去,帮忙!”
司命不敢抵抗,乖乖跌跌撞撞的飞了下去。
被神将师父培训了几年、本就天赋不错的素锦,再加上个文仙司命,区区一只黑熊精,怎么说都不至于打不过。
于是最后,俩人毫发无伤的救下了小姑娘。
“谢谢……”粉衣少女眨巴着大眼睛看向突然冒出来的一男一女,女的看着比自己稍稍年长,男的……其貌不扬,闷不吭声。
“青丘白凤九!?”素锦难以置信的惊呼【太离谱了吧?我!?本剧最大炮灰恶毒女配,救了东华帝君的小媳妇!?】
“你认识我?”少女怯怯的退后两步,满眼戒备。
“她是青丘小殿下?”司命总算有了开口的欲望,不过也是满目震惊。
隐身飞在半空的不灭扯了扯同样隐身的男人袖子 “看看,这才是被陌生人救了之后该有的反应,连对方身份都不明的情况下就缠上去,纯粹无脑花痴嘛!”
“你是说……那小狐狸对不同的救命恩人还会区别看待?”
“你可以去试试露个脸啊,看看她会不会强行把司命的救命之恩,报在你这位天地共主的身上~”
不灭坏笑着挑眉,建议东华帝君可以去验证一下。
「所以这就是我会被情劫缠上的理由!?一只和那些魔女妖女目的相同的小狐狸?」
“不必。”本君又没说不信,毕竟当初他可是为了躲那些女人,选择彻底跨入了神界。
东华帝君自己都不相信,他怎么会爱上几十万年前避之不及、甚至被烦到弃魔入神的女人?
凤九留下句话,说 “日后会让家中长辈前往拜谢!”就跑了。
看得出,这小狐狸对陌生人还是有很强的防备心的。
呵呵,就是不知在原命运轨迹里……她尾随东华帝君到弱水河畔,又诓骗’土地公‘ 交出示警法器的事儿,又是怎么不过脑子就办出来的!?
【难道是恋爱脑使人降智?】
时间线被打乱了,眼下这个时间点,白浅在青丘藏着墨渊,以心头血保师父的仙身不腐,而夜华和素锦也还没有长大……
看来又将是平淡无奇的几万年了?
“不然……回碧海苍灵闭关修炼怎么样?”不灭突发奇想,又掐算了一番,眼下四海八荒之内确实用不上东华帝君做什么。
如果两人重返碧海苍灵,还能彻底断了天道给老神仙送女人的毒计。
“何出此言?”东华帝君好奇的笑道,又看了眼下方早已分道扬镳离开的三人。
“你的修为因镇压渺落损耗不全,与其在太晨宫晒太阳、钓鱼浪费时间,不如和我一起闭关,也省得天道一直打你的主意~!”
“东华?你们怎么在这儿?”两人还在商量要不要回碧海苍灵,就被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折颜逮了个正着。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76)
“折颜?你们这是……?”不灭看了眼被老凤凰牵着手的小凤凰,挑眉笑了笑。
折颜也坦然一笑,拉过落后半步的小姑娘介绍道 “这是青舞,她一直想当面感谢小鸾鸟,结果你们转眼就消失两万多年,让她把找不到人的我好一通埋怨。”
“我记得你!虽然你和当年的样子有些不同,但……我知道是你救了我。”早已褪去苍白病容的小凤凰被养的很好,略显圆润的小脸娇俏可人,一看就是个讨喜的小姑娘。
青舞应该也是个直脾气,边说边摊开手掌,露出了十几颗圆滚滚胖乎乎的红色珠子 “给,一早就准备了谢礼,只是折颜一直都找不到你人。”说完还气恼的瞪了折颜一眼。
折颜无奈一笑,又宠溺的摇了摇头,一副小凤凰说什么是什么的纵容模样。
“这是……?”不灭好奇的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几颗珠子,看不出所以然。
“火灵珠,以凤凰火淬炼百年的灵石,一颗可补三百年灵力。”小凤凰献宝似的又往前递了递。
不灭也没客气,伸手便接了过来,只是东西还没收入空间,就见折颜也翻手变出一只提盒,依旧如当年那般摆满了瓷瓶。
“这是我的那份谢礼,另外,还有这些……”折颜又拿出一叠书册,放在了提盒之上。
“当年听闻你在太晨宫苦读,我就琢磨着想把桃林那点儿传承也给了你……只是分别匆忙,还没来得及交托,我这个黏人的老凤凰就被你嫌弃的赶走了。”
不灭愣怔的看着那些东西,搞不懂十里桃林还有什么可传承的?
“你可别小瞧我这个凤祖啊~酿酒、炼丹、医术、制药,虽然不及太晨宫的家底厚,但也都是些独门秘籍!”不管怎么说,折颜也是围着小鸟崽团团转了几百年,怎么会看不出她眼底的嫌弃和挑衅?
不灭挑眉 “就这么几本?”如果真这样,那可真是家底太薄了~
“剩下的不便携带,等你来十里桃林,自己搬~!”老凤凰才不会说是想多见见这个脾气古怪却总想亲近的小鸟崽呢。
而且青舞也总说想这丫头,多把人骗来桃林走动,也算一举两得了。
不灭了然的点点头,收下了两人的谢礼,没想到小凤凰居然还很愧疚的表达了歉意。
“不灭……对不起,我原本还想把凤凰翎送你的,可折颜却说……那个只能给他,不能送其他人。”
静立一旁许久的东华帝君突然有了反应,他一把拉过不灭的手腕把人带到自己身边……
“确实,那根凤凰毛确实不能随意送人,若你和折颜日后结亲,他的也只能送你。”
【嗯?凤凰一族还有这种说法么?】不灭好奇的看向对面两只凤凰,又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既然礼也送了,谢也道了,便就此别过吧~!我们还要回碧海苍灵闭关,就不与你们多聊了。”
“什么?碧海苍灵?东华,你居然带人去了那里?那可是……”话都没等折颜说完,东华便带着白发少女在一片烟雾升腾中消失了。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77)
j青舞好奇的眨眨眼,不明白东华帝君怎么就突然带人跑掉了 “折颜,你刚刚说……可是什么?”
折颜好气又好笑的摇头 “那可是从不允许外人踏足的私藏禁地……”
没想到啊!东华竟如此宠那丫头?居然连碧海苍灵都带她进了!?
如果不灭听到他的心声,一定会坏笑着吐槽,不止进了,还被东华转手给送了~
折颜思前想后也没弄明白,东华怎么这么急的带人开溜?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个黑心肝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脑中思绪乱窜的折颜视线扫到一旁的小凤凰,突然不知想到了什么,缓步向前的动作也猛地一顿。
他了然一笑 “东华啊东华~你也有今天!?这回我可是要看你这棵铁树的热闹了~”
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回碧海苍灵的某位帝君,就这么干脆的决定带人回去闭关了。
路经西海,两人竟然又碰见个“熟人”。
“帝君。”叠风规矩行礼,再抬头,看向的却是东华身边的白发少女 “见过太晨宫小殿下。”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的,总之就是有不少人把不灭的身份定义为了太晨宫的小殿下。
大概和青丘小殿下还有天族殿下差不多…?都是未来继承人的意思?
“当年匆匆一别,还未来得及向小殿下道谢……小殿下发现如今的翼君离镜潜藏在昆仑墟,及时出手帮我等制住了他。”
虽然仍未能阻止多年后阵法图丢失的悲剧,但,帮了就是帮了,这是昆仑墟欠下的因果。
不灭秀眉蹙起,不赞同的摇头 “要谢也不该是你来谢吧?当初墨渊可是黑着脸嫌本座多事呢~”她可忘不了墨渊那副爱徒被揭穿的不悦嘴脸。
“师尊仙逝,叠风身为大弟子,理应为师门尽一份心力。”他拿出一枚龙纹玉牌递给不灭 “若此后有需要在下帮忙的,而非忤逆师门或大逆不道之事,尽可派人带此牌前来寻我。”
这个承诺看上去挺浅显,但实际上却是在说……这玉牌只要还在,那么不论是叠风亦或是他的后代,都会兑现这个承诺。
不灭原本还不太想接这玉牌,接了就代表自己盼着对方的回报。
况且,叠风如果只是为了报恩便罢了……只不过,他似乎还藏着的点儿别的心思。
那双灿若星辰又正气凛然的眉眼依如当年那般好看,虽然抵不过东华帝君冠绝天下的俊美五官,却也算是不灭在此间见过的~容貌甚为出色的男子。
“不必,我太晨宫的人,还用不上西海的人出手相助。”东华帝君直接代为开口回绝,拉着不灭继续往海天尽头行去。
被拉走的少女想了想,觉得有便宜不占实在太亏,于是翻手一掏,玉牌便出现在了她的掌心 “既然他说了是谢礼,若不拿,反倒显得我们心思不纯了!”
东华帝君垂眸看向少女手中那枚碍眼的玉牌,没说话。
“你不想让我收?”一起生活了几万年,怎会察觉不出对方的情绪变化。
傲娇尊神没回答,只是一味的带人赶路。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78)
到了碧海苍灵,不灭看着依旧沉着脸的老神仙,好笑的凑上前垫脚近仔细端详。
发光的嫩白小脸一点点贴近,东华帝君拧眉不动如山的看着她,静等小姑娘的下一步动作。
浅灰色的眸子定定的望进那双黝黑深邃的眼中,一深一浅,却如出一辙的沉寂无波,一个宛若星空,一个灿如皎月。
盯了好一会儿,不灭愣是没在他的眼中看出其他情绪。
她无趣的咂咂嘴,打算退后一步,主动放弃这场大眼瞪小眼的游戏。
可后退的动作还未做完,就被一早等在身后的手臂一兜一揽,给搂了回去。
不灭一时没防备,竟又朝前扑了过去……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两人直接抱了个满怀。
“喂!你干嘛?”自从少女的身形抽长长高,东华帝君可是再没当孩童般的抱过她,今日这是怎么了?
东华垂眸盯着那双透彻清浅的眸子,面上一片平静,心中却翻涌起惊涛巨浪……
沉默许久,他收手放开了不灭 “不是要闭关么?碧海苍灵中灵气最充盈之处便是佛铃花海中央,去吧~”
话题转换的有点儿快,少女一时间被他说的有点儿懵。
不过看样子……这人的郁气应该也没多深重,那哄人计划也可以先暂缓了!?
不灭觉得眼下最重要的,应该还是增强自己的实力。
否则到时别说帮东华这家伙改命了,就是碰上渺落,她都有可能变成某人的大号拖油瓶。
白发少女走向花海的脚步迟疑的顿了顿,倏尔返身走回,她挥开一块黑色的幕布,把两个天命之女的原本命运轨迹投放了上去。
“呐~想必帝君也不会如我一般急功近利的疯狂修炼,若闲来无事闷了,就追追剧吧!”
不灭笑眯眯的指了指画面中那个两人都很眼熟的女子——白浅。
“你不是一直好奇,那个被孤魂附体的素锦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事么?”少女像个哄小朋友的老师,笑的半真半假。
“因为她所在的世界,四海八荒的你们~是一幕被编写好的、如同戏曲、话本子的故事,所以她才会认识、了解这里的你们。”
“现在呢,我把你们原本的命书放这儿了,你看看吧~!顺便细品品天道是如何算计你的……”
在转身离开之际,她又留下一个被推测出来的阴谋论 “另外,我怀疑天道如此处心积虑的坑你,应该是怕你这位三界最强再次晋升,直接跨过尊神之上的临界点……化为新的天道。”
说完,不灭便飞身跃上佛铃巨树茂密的树冠,设下几道阻断声音和视觉阵法,把自己罩了进去……
东华看着漂浮在桌案上方的幕布,脸上的神情渐渐凝重……怕他篡位么?
这种可能东华不是没在心中假设过,但他一直缺乏敲下这一定论的旁证「如今看来,并非是本君想多了!」
不灭这关一闭,就又闭了两万年,外面是凶是吉,又发生了些什么,她一概不知。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79)
当自身实力终于看似缓慢实则倍速的逼近上神巅峰之际,不灭便十分果断的停了下来……
【若是再努力下去,可就要历劫再度飞升了。】
上神之上就是尊神,跨过那道界限势必要遭受紫金雷劫。
碧海苍灵如此稀世秘境,真被雷劫殃及……稍有损毁都是极可惜的。
封印和阵法被不灭一鞭子扫开,第一眼看到的竟是冲天而起的魔气!?
“乖乖,老神仙这是……看剧情回放看入魔了?”她挑了挑眉,笑的荒诞,抬手一把冥火就甩了出去。
蓝紫色的火光迅速扑向那片浓郁的魔气,大团大团的吞噬掉了那片滚滚黑烟。
如果不灭没猜错,那被魔气包裹到完全看不清内里的中心,应该就是东华那个倒霉帝君了。
不灭引燃一身冥火,一步步朝着魔气中心走去。
火光跳跃扑闪间,焚尽大片魔气,很快,不灭便看到了闭目坐于蒲团之上……如雕塑般一动不动的白发男人。
不灭俯身凑近,双手按上白发男人的肩头……火势暴涨,瞬间把两人全都包裹了进去……
魔气源源不断自东华体内涌出,看样子,这还是个慢功夫的细致活儿。
不灭无法,只好欺身上前,张开手臂搂住人,以神识引导着一束冥火探入东华的眉心……
她很好奇,是什么?居然能让一直稳稳平衡体内魔气的东华帝君突然暴走!?
那双搭在膝头上的手臂突然抬起,却在攻击的中途硬生生改变了方向……竟在短暂的停顿后,无比坚定的环抱住了半搂半趴在自己身上的人。
神识拖拽着凶狠暴躁的冥火,穷追猛咬的消灭着东华体内不知暴涨了多久的魔气。
东华封闭了自己的五感,识海陷入沉睡……应该是因为身处碧海苍灵,他的诞生地,他才敢于毫不设防的把自己交托了出去。
所以这位天地共主竟真的敢把抉择权交托给——不知何时才会出关的不灭!?
看这发展趋势,他应该已经魔气暴走近五千年了吧?
佛铃花海就在身旁,虽然它们的净化根本赶不上魔气外泄的速度,却依然护住了东华帝君岌岌可危的心脉。
时间不知不觉的流逝,不灭一开始还记得清,冥火燃烧了一天,两天,七天,三个月……
许久之后,她也有些记不清了,只知道机械式的一遍遍烧化那些源源不断涌出的魔气。
不知又过了多久,魔气渐息,开始变得不再狂躁难以平复。
一直端坐在那里的紫袍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垂眸看向身前,一个气息熟稔、相貌却又透着一丝陌生的女子,正窝在自己怀中……
银发如雪,与他垂在身前的银白长发堆叠在一起,光滑莹润的肌肤,挺翘的鼻,粉嫩的唇……
纤长的指尖搭在他的腕上,似乎是想时刻掌握着他的脉搏。
那双张开时满是清冷沉静的眸子,此刻正安静的闭合着……鸦羽般的长睫乖顺的搭在眼下,让她看起来如一只绝美却乖顺的精灵。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80)
那个困惑了东华将近两万多年的难题……似乎在这一瞬间豁然解开。
两人全身包裹着蓝紫色的火焰,她静静的沉睡着,却仍然能很好的操控冥火,不伤及他身上魔气之外的一丝一毫。
女子靠在他右侧的臂弯中,东华只好抬起被捏住腕骨的左手,并起两指,轻轻点了点女子的眉心 “丫头,醒醒。”
冥火瞬间收拢,怀中的女子动了动,嘤咛一声,醒了过来。
当那双灰眼睛看上来的同时,白发尊神突然眸光坚定的说道——“做我的帝后可好?”
于是,刚睁开眼,脑子还有些混沌的女子就听到了这么一句……离谱到差点被当成是幻听的告白。
“什么?”她坐直起身,哭笑不得的与他对视 “你要不要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会魔气暴走?然后再告诉我~怎么就发展到突然求婚了?”
东华没回答她两个问题中的任何一个,只是搂住她的腰背,把人环抱贴靠在了胸前 “不过是在你留下的那些影像中勘破了许多,也舍弃了许多……”
直到看完那可悲又可笑的两段故事,东华帝君才从另一个角度真切的感受到……自己被天道操控算计的有多凄惨可悲。
或许「被自己蠢到」还达不到让这位天地共主道心崩毁、坠神入魔的程度。
但当东华亲眼目睹天道一步步诱引、设计、背刺,让他散尽九成神力进入幻境,只为救出那只小狐狸……
而后又是剖心证情,又是带伤下凡历劫……几乎是一步一个坑的把他推向了死局。
或许之前只靠听说的东华帝君,对天道的狠毒决绝只是浮于表面的失望;
但当他亲眼见证了,自己曾立誓终身信奉的天道……竟如此对待他这个世界支柱的时候,就算道心再稳,怕是也稳不住心魔了。
其实不灭不知道的是,还有一小部分魔气是来自于她。
二人在重返碧海苍灵闭关前,与叠风那短暂的偶遇……虽然只是一件稍带了点儿刺激的小事,却在东华帝君魔气失控暴走后被无限放大,一并助涨了不少魔气。
东华就这么抱着怀中的女子,飞快的在脑中兜转了数遍这两万年间的心路历程。
不灭此次闭关的时间很长,于是很明显的……她又长大了不少。
“每一次魔气暴走之后,下一层境界只会比先前的更加难以攻破……战胜了这一次的心魔劫,如果你现在跨越那层界限取代天道,应该就无比轻松了~!”
当说出这段话的人不再是稚嫩少女,而是一名与沉稳气质极为相符的成熟女子时,言辞间的说服力便也跟着变强了……
但东华帝君可不是轻易就能被动摇决定的人,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此次的魔气暴走,与其说是本君道心不稳,差点被废,倒不如说……是我故意为之。”
“嗯?”女子浅灰色的眸子一亮,兴致大起的挣开了他的怀抱,又向后退开一些,一副静等下文的期待模样。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81)
“那时我想,天道既然惧怕我跨越尊神后期的瓶颈,危及它的地位;那本君倒不如加快修炼进度,提前突破心魔,挣脱被它胁制的命运。”
白发尊神目光幽深的望向天边的浮光,语气沉沉。
众所周知,修炼者,不论人、仙、妖、魔、神,每晋升一个阶段都会历一次劫。
要么你就听任天道的安排,去渡生劫、死劫、果报、情劫,要么就自行突破心魔劫,以此抵消品阶晋升的天劫。
生劫,似乎听上去最轻松,实则最惨;生劫,顾名思义,想死都死不了;一生都将承受折磨,带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苦熬到寿终。
死劫,就是经历一场惨绝人寰的折磨,然后痛苦无比的死去。
果报,即是一个人的所做所为被清算因果,再报应循环到这人的身上;一切皆有来处,也不会多要一分罪孽责罚。
如此一来,情劫反倒是最轻松的了;当一个人为情所苦,经历痛心疾首、万念俱灰,再涅盘重生之后,就代表过了此次劫数。
以上这些,就是天道能够给修炼之人安排的几类劫数。
所以,若是有人不想走天降雷罚和劫数这条路,也可以选择渡心魔劫,也就是引出心魔,靠自己的意志攻克击败它。
换言之,能自行渡过心魔劫的人,才是真正实力与心境双强的勇者。
在不受天道庇护的同时,他们也不会被天道所限。
不灭困惑不解的看向东华 “如果我未出关来助你呢?”
依照她踏出阵法结界时所见的离谱场面【那时,这家伙都快成魔了吧!?】
“不会。”东华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笑着摇头。
“我不会让自己入魔,封闭五感,识海沉眠,又身处佛铃花海……所以,即便是魔气暴涨万年,我的仙身都只会不动如山,静等魔气退散。”
“如果它一直不退呢?”不灭拧眉反问。
“那本君便会一直沉睡,直到战胜心魔,才会彻底苏醒。”他说的那叫一个云淡风轻。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可靠,又闷声干大事的东华帝君啊!
他是想说,天道无德,但他不会牵连无辜的三界众生。
既然他曾下定决心坐上天地共主之位,就不会被天道所扰一朝化魔。
东华帝君会封印自己与心魔抗争,若成,便有实力与天道一战;若就此落败,他也只会变回那块口不能言、耳不能听、身不能动的石头罢了。
只要他真身不灭,世界便不会崩塌……或有朝一日,他会再度苏醒,成为那个执掌生死的神明。
此等情怀,就连不灭这个利己主义者都忍不住赞叹一声【绝!您这伟大的奉献精神还真够令人叹为观止啊~!】
“漂亮!您还真是~挑不出毛病的优秀!”
不灭一言难尽的竖起大拇指。
“您?本君很老么?”
【兄台,这是重点么?】
“如今,多亏了你的倾情相助,本君倒是提前醒了。”东华望着一脸莫名的白发姑娘,继续说道……
“是以……救命之恩,定当以身相许。”这句台词他是和幕布影像中白凤九学的,倒是出奇的好用!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82)
不灭被东华的骚操作惊的直抽嘴角 “呃……?告白直转逼婚?这么突然的么?”
“不突然,本君已经想了将近两万年,还有中途入魔那几千年,绝对算得上深思熟虑了!”他认真又戏谑的勾唇一笑。
“两万年……?”闭关之前就……?
所以那时闹别扭似的表情,还真不是她想多了?【这家伙果真是醋了?】
喜欢他么?恐怕四海八荒中的任何一个女人~应该都很难不喜欢这个老神仙吧!?
不灭直起身子,又俯身凑近,与之额头相抵。
神识又一次堂而皇之的闯入东华的识海,兜转了一圈后,终于确认了什么似的缓缓退出 “心魔一破,识海确实更稳固了。”
而且,这也算是不灭对东华的另一次试探……尊神的识海能被这么轻易的闯入,看来,‘喜欢她’ 的说辞也是真的。
“那我们现在可以……”回九重天看看了?
被一张绝顶完美的帅脸突然贴近,换了谁都会猛的卡住话头。
不灭瞳孔张大,略带惊讶的眨了眨 “干嘛突然凑这么近?”
“小丫头,你还没有给我答复。”长臂环绕在身后,虽然是在要答案,却带着十足的笃定。
从不爱管闲事的性子,一反常态的对他的事再三插手,不眠不休的燃烧冥火助他祛除魔气,又费尽心机几番布局,让他看破天道的设计……
自从来到这里,东华可没见小姑娘对别人这么上心过。
「心智早慧,和谁都不假辞色,如果对男子并无好感,小丫头绝做不出躺进怀里睡觉的举动。」
“我考虑考虑喽~”白雾骤起,又瞬间飘散,再出现,人已在十丈之外。
裙摆如水波翻滚,高挑了不少的白发女子朝大殿的方向离去 “等我沐浴完毕~就可以出发了!”
东华帝君和不灭小殿下重返太晨宫,小真神已长大成人,出落成了惊艳众人、样貌足以与帝君媲美的桀骜女子……
狐帝白止在接到帝君归来的消息后,便带着小孙女和四子白真来到了九重天,说是为了感谢多年前,太晨宫仙使对白凤九的救命之恩。
其实这话说出去都会被人笑掉大牙,两万多年前的救命之恩,怎么偏要等到这么久之后前来拜谢?
难道东华帝君不在太晨宫的这些年,那位救命恩人司命也没在么?
何况,听说当年出了大力气救人的,应该还是那素锦族遗孤的公主。
一个数十万岁的老狐狸,怎会无缘无故办出如此漏洞百出的闹剧?
就如不灭这种有心之人稍经细想,就能分析出其中的门道。
原来在一万多年前,折颜突然对外宣布自己与青舞成婚了,又在新婚小妻子的严词抗议下,不允许禽鸟一族的任何天敌踏入十里桃林。
于是,本就和老凤凰日渐疏离的青丘白家……便自此彻底与折颜断了联系。
白止大约是觉得青丘一族势单力孤,而同为远古上神的墨渊虽是白浅的师父,却又已身殒;
做事没个深浅小五,又擅自偷走了墨渊的仙身藏于青丘狐狸洞。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83)
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白止终归还是担心……万一到了事迹败露那日,再没有身份贵重之人为青丘说好话。
到时若天族问罪下来,哪怕就算是他顶着个狐帝的名头,也护不住小五了。
【借由凤九的救命之恩,携子孙到九重天拜见,就冲着他们三代人的诚意,东华帝君也该给他狐帝几分薄面吧……?】
白止算计的倒是好,却没料到,原本对这些杂事疏于管束的东华帝君,此次归来后似乎整个人都变了。
突破心魔劫之前,东华帝君万事不过心,任何人犯点儿小错,最多只会被赶远些、懒得搭理而已。
可如今的东华,却被天道的心黑手狠彻底抹杀了全部耐性……
天道的位子他可以不坐,但若都觉得他退居于太晨宫后,就代表磨灭了过往神挡杀神、魔挡屠魔的凶性,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不参与大战,可不代表真如天族传言中一般,只有墨渊和瑶光这两位战神。
若真打起来,那两位已阵亡的战神联手,都打不过他这位“前”天地共主。
白止原本想带来九重天的,其实是凤九的爹,但那个脾气耿直刚正的二儿子白奕说什么也不肯来,他这才把白真拉了过来。
而白真似乎也是抱着迂回救援的策略,想看看能不能通过东华帝君,让折颜松松口。
毕竟他还是被老凤凰带大的,这数万年的相伴之情,难道还真能断的如此干净?
“多年前,帝君的下属途经…………机缘巧合之下救了凤九这丫头,只可惜这些年来,四海八荒皆不见帝君的行踪……再加上凤九这丫头顽皮了些,便把道谢的事搁置了下来………”
狐帝七拐八绕的说了一堆,就是想表明青丘白家不是不识礼数的野狐,此次前来,也是为了感激东华帝君御下有方。
东华瞥了眼从进门起,便直勾勾盯着自己发呆的红衣少女,不耐的皱眉 “救人之事本君并不知晓,所以狐帝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的来谢我。”
“司命!”话音刚落,候在门外的司命便匆匆走了进来。
“帝君。”司命这些年可算是学乖了,见了人也不巴巴的凑上去奉承,只眼观鼻鼻观心的守好本分。
看来还是鞭子够硬,罚的骂得再狠,都比不过打一顿来的见效。
东华帝君似笑非笑的说道 “狐帝特别带着儿孙前来谢你,去吧~好好招待!”说完,紫衣白发的尊神便起身向殿外走去。
“是,帝君。”司命一边应着,一边有意无意的上前一步,挡在了打算追上去的白止面前 “狐帝客气了,当年出手救人的并非小仙一人。而且出了大力的也非在下,而是素锦公主。”
白止想发作又不敢,毕竟此处是太晨宫。
四海八荒是个人都知道,宁可在天庭大殿前造次,也不敢在东华帝君的地盘撒野。
天君好说话,要是惹毛了帝君,到时在四海八荒都别想混了。
一旁的白真想帮父亲说句话,却又被不温不火的司命堵了回去 “正巧近几日素锦公主正在乐胥娘娘处作客,小仙已命人去请,狐帝和白真上神稍坐片刻,想来~公主应该也快到了。”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84)
司命这些年乱传八卦的脑子也不是白长的,帝君懒得应付白家的态度已经如此明显了,他可不能再搞不清状况的添乱。
而被几句话堵的退无可退的狐帝父子俩,也只好强忍烦躁的坐回了椅子。
不过,不顺的时候最怕还有自己人跟着添乱,狐帝和白真在司命退出门后赫然发现,白凤九竟不知什么时候也不见了。
小狐狸能去哪儿?自然是悄悄尾随东华帝君溜出去了。
可是红衣少女看似紧盯着人追了出去,却怎么都无法缩短距离,甚至在一个转弯后彻底失去了白发尊神的踪迹。
白凤九失魂落魄的在太晨宫乱晃,竟依旧逃不开偶遇 ‘邪恶女配’ 的命运。
东华帝君人影一闪就消失在了回廊拐角,小狐狸追过去后迎面就撞上了织鹤。
“你是谁?怎么敢在太晨宫乱闯!?”太晨宫织鹤公主的名头也不是白叫的,只要别遇上不灭,织鹤就是整座宫中最嚣张跋扈的那一个。
“我是白凤九,我随爷爷和四叔来这里………来这里……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你又是谁?”
反应过来的青丘小殿下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扬起下巴怼了回去。
“我是织鹤公主,东华帝君的义妹!管你是八是九——赶紧闪远点儿,一身的狐狸味,难闻死了!”织鹤气吼吼的扇了扇面前的空气,又嫌弃的退后几步。
“谁臭了!?青丘九尾狐是神兽一族,怎么可能有野狐的味道?你别胡说——”
白凤九惊慌失措的四下看了看,像是生怕什么人听见似的。
织鹤一见此,便瞬间了然,她秀眉紧蹙,不悦地训斥 “看什么呢!?即是随长辈拜访,又自己四处乱跑什么?别以为我不知你们这些狐媚子心里是怎么想的!少往我义兄跟前凑,知道吗!?”
被戳破心思的小狐狸红着脸哑了火,却仍不甘心的杵在原地不肯走。
不远处脚步声响起,两名仙侍引着同样长高了不少的素锦走了过来。
英姿飒爽的素锦一见身穿红衣的明艳少女,条件反射的惊呼出声 “凤九小殿下!?”
“素锦……姐姐!”白凤九立刻委屈的奔了过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素锦听她这称呼,立马冒出了一脑门的黑线。
【乖乖哎~~本该针锋相对、势不两立的二人居然叫的这么亲热?我这个人设洗白工作是不是做的太成功了!?】
织鹤看着突然和白凤九站在一处的素锦,更不高兴了 “你又是谁?”
‘素锦’ 当然认识织鹤,作为完整看全两部剧的观众,她绝对认得出剧中所有重要配角 “见过织鹤公主,我是素锦。”
“哦~~你就是那个素锦族遗孤啊!”对于相同身世的战部孤儿,织鹤明显不像排斥白凤九那样抵触素锦 “你来太晨宫……有事?”
一旁的婢女连忙上前,代为解释了素锦公主被请来的事情原委。
织鹤不耐烦的摆摆手,催促二人 “既然是特意跑来见面的,就赶紧带她去见狐帝,别没事在太晨宫后院乱转,没规矩!”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85)
素锦大概也猜到应该是凤九不甘寂寞的四处乱闯,结果没追上一见钟情的帝君,反而惹上了一点就炸的织鹤 “小殿下,那咱们就……一起吧!?”
说是这么说,但素锦的手已经牢牢抓住了小狐狸的胳膊,以防她又花痴病犯了,莽撞乱跑。
【撞上织鹤都算好的,这要是碰上那位高深莫测,又难以捉摸的不灭小真神,那才叫糟呢!】
不甘又只能点头的白凤九就这么被拉走了,织鹤则像只打了胜仗的小孔雀,“哼”了一声就要去找义兄。
“呦~厉害了,都知道用规矩压人了!?”一声清冷的感叹突然响起,银发蓝袍的明艳女子从回廊转角走了出来。
织鹤一听到这个阴涔涔又无波无澜的嗓音,就绷紧了身体,吓得转头的动作都变得卡顿迟缓了 “你……偷听!”
“你和那小狐狸声音又不低,何需本座偷听?”不灭原本很不喜这只傲慢娇纵的白鹤,倒是这丫头今日对狐狸的态度,让她刮目相看了不少。
织鹤强撑着一股气“哼——”了一声,转身带着身后的婢女就溜了,连是否需要行礼或接受行礼都没顾上。
这是成功把叛逆少女震慑住了?不灭很满意,转头就朝太晨宫外走去。
【好像这个时间点,白浅应该是刚养好身上心头血的伤,打算去再次封印擎苍了!?】
弱水河畔,不灭刚走到浅滩处,就看到个白头发小老头正焦虑的在岸边转来转去 “怎么了?私房钱被偷了?”
老头被突然冒出的诡异问题吓了一跳,在看清来人是谁后慌忙躬身行礼 “土地拜见不灭真神……”
行过礼后,小老头苦笑着回道 “您就别拿小仙打趣了,这东皇钟近来嗡鸣不断……小老儿担心,那擎苍就要破钟而出了啊~”
“怕什么?天塌了还有个子高的顶着……”不灭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挥袖飘起,悬浮着靠坐在了两丈高的半空。
“你看~高个的这不就来了么!?”她看着不远处的半空,不但不慌,反倒格外悠然闲适。
云雾骤聚,又飞速消散,紫袍白发的高大男人翩然而至,在看到空中悠闲朝他挥手的不灭后,便缓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也在这儿?”东华帝君根据那些剧情,逐步推算出了今日之事。
如果时间点正确,白浅就会在这几日偷偷跑来弱水河畔……以她那点微薄之力封印擎苍。
帮忙算是帮忙,但以白浅那点实力,也没能多封印擎苍几年,反倒是打乱了东华原本就打算出手的计划。
其实墨渊的行为也很让人费解,封印擎苍如此重要的事,他就这么隐秘又藏私的教给了自己最不成器的弟子!?
哪怕再多告诉几名出色的弟子一起想办法呢?
东华帝君觉得,就算是换成叠风那个木讷的大弟子,也比交给冒冒失失不知所谓的“司音”去办强。
“来看热闹啊~围观某位四海八荒第一美人渡劫!”不灭摸出一包薯片,一边吃,一边看向弱水河上方那座巨大的、被火焰包裹着的古钟。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86)
东华见她这么不急不忙的样子,索性也不担心了,他飞至半空,站在了不灭的身旁 “虽然早已知晓结果,但东皇钟的威力不容小觑。”
所以,他还是来了。
“来了也帮不上忙啊~墨渊那个糊涂虫只把封印东皇钟的方法教给了白浅,你难道还想用蛮力砸了它?”
东华如果因此耗尽神力,一失手再让渺落逃出来,那这个世界可就彻底热闹了。
不灭倒想试探一下冥火对东皇钟是否有震慑之力,但不能在擎苍即将破钟而出的此刻。
万一再适得其反的把那疯子放出来,她可就成罪魁祸首了。
白浅如期而至,她信心十足的冲向东皇钟,按照师父教她的方法封印东皇钟……
而一切也真如剧情所写,她虽然成功封印了擎苍,却被擎苍封印了神力和容貌,抹去了记忆,丢到了东荒俊疾山。
不灭眼见白浅化作一束亮光飞向遥远的天际,便顺手把零食往东华怀里一塞,朝着弱水河上再次陷入沉寂的古钟飞了过去。
东华见状,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也不放心的跟了上去,让等在岸边的土地公看得一脸莫名。
两人相继飞远,白凤九又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悄悄凑到土地老头跟前,旁敲侧击的打听起了东华帝君和他身边女子的事。
“红莲业火啊~~” 飞至近前的白发女子笑眯了眼,挥手一招便勾出一团附着在东皇钟上的赤色火焰。
她伸手将其接住后用指尖搓了搓【热度还行,没有冥火那么邪性毒辣。】
红莲业火若以神力仙法抵挡,仙神妖魔还可以在其中获得一线生机。
但冥火……不论多强大的神只,只要在其中待过半个时辰,必定仙身焚毁、神魂俱灭。
当然~除了她这个将其炼化作为己用的——怪物!
不灭轻“嗤”一声,挥手放出冥火,幽蓝亮紫的火焰迅速扑向了赤色业火……
原本在东皇钟内养精蓄锐的擎苍,突然从沉睡中惊醒,他看着四周迅速变换颜色的火焰惊惧不已 “这是什么?怎么会这样!?不!不——这不是红莲业火……这是……这是!?”
冥火卷着红莲业火横冲直撞,四面翻飞,红莲业火想要逃离被围剿的命运,却屡屡失败。
不一会儿,冥火就把东皇钟烧成了蓝紫色,强悍无比的古钟又渐渐被烧成了刺目的金红,眼看也是一副即将被炼化的趋势……
东皇钟发出剧烈的震颤和恐惧的嗡鸣,似乎是难以置信的想要质问谁?
红莲业火与它共生、相助,震慑四方,甚至凶名在外……它本以为世间再无可与自身匹敌的狠角色,孰料今日竟踢到了铁板!?
此刻这是一朝遭遇疯魔强敌,便要与之同归于尽了?
『东皇钟是吧?两个选择,你要么被我煅烧成一堆废铁,要么被炼化易主,为我所用!一刻钟内若不答,本座直接把你废了!』
将来或许可以拿去再融合其他材料,锻造成更听话的法器。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87)
不灭是真的一想到墨渊就脑仁疼,烦得要命。
铸兵炼器就跟闹着玩儿似的,炼出来的东西不仅不听话乱飞乱窜,更不受控的胡乱被控祸世。
不认他为主也就罢了,弄出个东皇钟这么离谱又危险的法器,还能落到宿敌手中!?
这种毁天灭地的东西,难道不应该只听命于创造者本尊么?
实在不行,你想办法让它认个主呢?
好家伙,逮着谁都能用……墨渊你是真不怕被疯子拿去统治世界?好吧,擎苍已经这么干了!
综上所述,墨渊就是个坑货,把自己坑死了不算,还又把 ’续坑‘ 任务转交给了半吊子徒弟(实则是心上人的小弟子),让她接着填坑。
难道昆仑墟那些规矩守礼,遇事分得清孰轻孰重,又忠心耿耿、孝心满满的十六个弟子就全都被废了!?
他们是哪里不如“司音”,还是实力、心境比不过她?
跟随墨渊那么多年的亲传弟子他一个都不信,就信得过娇纵胡闹又频频惹祸的小十七!?
如果东皇钟封印失败,墨渊就没想过真到了毁天灭地的时候,其他弟子是不是真的该死?是不是想帮忙都插不上手?
嗤~父神嫡子,还真是个满心满眼只有挚爱的“好”男人啊!
堂堂天族战神,为了填小徒弟的坑把自己的命都搭了进去。
昆仑墟一夕之间荒废被弃,墨渊也从未想过弟子们该何去何从,也不想想自己肩负的责任。
这就、很绝!
「身在其位,必担其责。」这个道理墨渊好像只明白了一半,至于另一半么……糊里糊涂的甩手,放飞自我了!?
他似乎在用自己最后沉默的壮举~向四海八荒宣告——「我把命赔进去,你们就不会责怪我的小十七了吧!?」
不灭嗤之以鼻的暗骂了句【FK!】
…………
东皇钟乃上古神器,自然拥有灵智,它甚至都不敢多犹豫片刻,便嗡鸣着朝不灭飞了过去。
不怂不行啊,再烧下去就化成一滩铁水了~(╥﹏╥)~
庞大的古钟越飞越小,最后竟乖巧的缩成一枚眼球般大小的铃铛,落在了白发女子掌中。
擎苍早已灰飞烟灭,就连神魂也被东皇钟匆匆吸收,化为抵御冥火灼烧的能量。
“啧~还算识时务!”不灭满意的笑着转身,却发现四周不知何时竖起了巨大的屏蔽结界……那个强悍程度~倒像是要抵御核弹爆炸!?
“这是……?”她环视左右,又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东华帝君 “你弄的?”
“听不到心声,而你每次出手又都不提前告知。” 本君不知你又想做什么……便只能预先下手了。
小丫头连冥火都能炼化收为己用,自然不会怕东皇钟内的红莲业火。
所以,为了防止东皇钟暴走,东华帝君只好预先架起结界,以防不知何时会爆发的灾难。
“那东皇钟……就这么被你收服了?”东华帝君一脸的荒诞费解「困扰了整个天族十几万年的大难题,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她解决了?」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88)
“应该是吧~” 完全不收力的冥火……别说神器了,就连真龙都怕的好吧!
不灭自得意满的把东皇……铃铛丢入空间,拉起男人的手就要飞回岸边。
结果一抬眼就看到白凤九正眼巴巴的站在土地公身边,痴痴望着半空中的东华帝君。
【这小狐狸还真执着~不过也好,既然她是不撞南墙不死心的,那……就帮她立一座南墙好了!】
不灭松开拉着东华的手,转而一把攥住他丝滑光亮的衣襟,手腕稍稍用力,便把高大的男人拽向了自己。
红唇微勾,一抹冷笑伴随着突兀的凑近,精准的吻上那抹浅色的薄唇。
白发尊神凌厉黝黑的眸光陡然一凛,转而便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闪过一丝笑意……
长臂一揽便绕上女子纤细的腰背,修长的手掌轻抚上她的脑后,反客为主的加深了这个吻。
“啊——!他们……他们!?”岸边的红衣少女惊呼出声,下一瞬又伤心欲绝的捂住了嘴。
白凤九委屈巴巴的质问土地公,像是对方多么对不起她似的。
“土地!你方才不是说……不是说那个什么鸾鸟小真神的……是东华帝君亲手养大的么?那他们怎么……怎么能…!?”
白凤九急的跺了跺脚,原本还心心念念的遥望帝君的绰约风姿,想着该如何才能与他搭上话,亦或是找机会留在帝君身边。
就算太晨宫有织鹤公主,又或是什么不灭小真神的……又如何?
她们若能入得帝君的眼,太晨宫又怎会至今都没有女主人!?
土地原本也仰着脑袋观望两位尊上的一举一动,没想到小真神突如其来的就弄出一波大瓜。
吓得小老头连忙扭身低头,不敢再看。
结果又被青丘小殿下拉着质问,他无从辩驳之下只好砸了砸拐杖,遁入地下——溜了。
不灭见好就收,握拳轻捶了两下搂着自己的东华帝君,便把他推开了 “该看戏的人已经看到了,就别大庭广众的继续现眼了!”
被东皇钟发出的异响引来的天族、翼族和弱水河附近的山精野怪都快赶到了……
再亲下去,东华这个「帝君为老不尊」的名声可就要远扬四海八荒了。
当天君的三个儿子带着一群看热闹的神仙赶到的时候,翼君离镜带着刚刚找回的妹妹,折颜带着小凤凰……
乌乌泱泱一大群,也全都聚集到了弱水河畔。
不得不说,上一次这么热闹……还是天翼大战的时候。
折颜一见东华和不灭,就心急的凑了上来 “东皇钟呢?刚刚在十里桃林都听到钟鸣声了啊…?”
不灭眼看一大群神仙急的就差发寻物启事了,于是抬手便把化作小铃铛的东皇钟抛向了空中。
小铃铛迎风便涨,眨眼间就又变回了庞大无比的壮硕古钟。
只不过以前被赤色火焰包围的东皇钟,此刻却换了一身 ‘新皮肤’ 。
蓝紫色的火焰如一群鬼魅的妖姬,在巨钟上柔柔跳跃……远远看去,竟像是冰凉无害的流水。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89)
众仙神心惊的齐齐后退几步【眼熟的法器,眼熟的火焰,却又是极为陌生的组合。】
“东华……这……小鸾鸟这是!?”
白发尊神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以指背轻蹭着嘴唇,听到折颜一惊一乍的质问,便放下手,上前一步站在了不灭身侧……
“如你所见~小丫头收服了东皇钟。”从今以后,这逆天的神器便再也不会被居心叵测的人掌控……再对谁威逼胁迫了!
虽说并非有意为之,但眼下的结果却是最好的。
不灭身怀冥火,若有心称霸四海八荒,早几万年前他们这群老东西就该出山镇压了……
可一路走来,小丫头显然对号令三界并无兴趣,就连天地共主之位都不稀罕……
所以东皇钟落在她手,才是最安全的。
【什么东西?收服了?】折颜差点就毫无形象的跳起来。
“那是东皇钟!又不是随随便便的普通法器,这丫头怎么就说收就收了?那可是连墨渊和擎苍放出后,都无法轻易收回的……唔……”
一团颜色亮眼的金色毛球砸在了老凤凰脸上,成功阻止了他喋喋不休的推理分析。
折颜一把抓下脸上的东西,低头看了看,发现这是一团由不知名细 ‘纸丝’ 制成的团状毛球。
软绵绵的,还会像活了似的吸附在手掌上 “此乃何物?”
“啦啦花球!”不灭一脸嫌弃的把毛绒球扯了回来丢回空间,又木着脸反驳道 “墨渊不行不代表本座不行,那个蠢货也就是死了,他若活着,我非要再揍他一顿不可!”
其实她也是打了个攻防差,在东皇钟短时间内被反复封印两次之后,以冥火压制强攻;
让东皇钟在能量衰竭之际,误以为自身实力不敌放弃抵抗,乖乖认主……说到底,也算是出奇制胜了~!
“啊……?不灭,为什么要揍墨渊?”青舞一见自己的小救命恩人就格外开心,即便是看见自家夫君被不灭怼了,都不觉得小鸾鸟有什么错。
“造出这么个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神器,还让它落在别人手中!说他是毁天灭地的罪魁祸首都不为过!”
木头桩子一样的实心脑袋,一遇上爱徒 ’司音‘ 就什么原则都不顾了 “打他?打他都是轻的!本座都后悔没剁了他的爪子,少给三界添乱才是正事!”
一群神仙胆战心惊的悄悄凑近四人,又不敢离得太近,上百个精怪站在十几丈外的更远处,竖起耳朵听不灭骂已经仙逝的战神。
【娘喂~~好刺激,父神嫡子、天族战神都被那太晨宫小殿下骂得跟孙子似的!?】
【当年只听说墨渊英勇战死,还真没人提过东皇钟的事……难到?】
【太晨宫的神仙果然都不一般,骂墨渊上神都这么理直气壮的么!?】
别人骂墨渊,或许有人会觉得是不自量力、嚣张自负。
但不灭骂他,那就绝对没人敢怀疑她是故作清高、自命不凡。
毕竟当年她可是仅凭区区三万岁的奶团子身形,就把墨渊打到重伤难愈的程度。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90)
“做出个毁天灭地的神器却丢出去惹祸,之后的十几万年不但吸取教训,竟觉得自己炼制法器很有天赋,还越炼越起劲!?”
银发女子冷声赫赫,悠远飘扬,令在场所有人都听了个真切。
也不知是碍于东华帝君的威慑力,还是对那片冥火的畏惧,反正一众仙神都像是课堂里乖乖听训的小学生,安静如鸡。
“天天守在昆仑墟装模作样,摆战神的威仪;他倒是想办法再做个能克制东皇钟的神器啊,结果呢!?就只琢磨出以上神之躯生祭的法子?”
“他是觉得……他死了,东皇钟就再不会生事了吗!?” 不灭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那群不敢与她对视的神仙……
“我就想问问,你们这天上地下,一共有几个上神?又有多少愿意再去帮他填这个大坑的?”
生祭东皇钟,把擎苍封印在里面,竟还不是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后续还需要“司音”补一次!?
就她那点儿升仙渡劫都需要师父帮着扛雷的底子,又能封印多久?
后面擎苍再跑出来,东皇钟再闹腾,他们难道就眼睁睁等死?
一群神仙面面相觑,虽然都没开口,但脸上的表情已说明了一切。
【谁?反正我可不去。】能渡过上神劫的哪个不是吃尽了苦头?谁愿意把自己的性命、修为都搭进去?
【为天下,护苍生的神仙或许有,但我肯定不是其中之一。】
谁也不是傻子,并非武将的仙神不在少数,谁都不想往前凑,尤其天君那几个儿子。
【小仙倒是愿意去啊~可是封印东皇钟的方法是什么?墨渊上神死前也没说啊……】
这也是事实,墨渊死都没把法门外传,甚至把这毁天灭地的玩意儿交托给了白浅那个闯祸精!
不灭看了眼同样洞悉一切的东华帝君,讽刺一笑【嗤~倒是前十六个弟子都错付了呗~?】
刚刚不少人在看到重新被收服的东皇钟后,都暗暗松了口气【之前远远听见钟鸣,还以为擎苍关不住了,东皇钟也要破开封印了……还好还好……最后被收服了,皆大欢喜~】
此起彼伏的心声说明了一切,会有瑶光、素锦族这种为大义献身的武将,必然也有还没活够,痴迷于修炼,延长寿命的神仙。
“本座今日收服这破钟,倒不介意等到墨渊回归的那日,把他塞进去再祭一次,让他长长记性!”
不灭越说越气,最后甚至不解气的向虚空中狠狠一抓一拽,漂浮的古钟便像是被一股巨力摔进了弱水之中……
巨大的洪钟立刻撞起滔天巨浪,蓝火卷着同样不可沾身的弱水飞溅起数十丈高,吓得一众仙神又退出去好远。
亏他还是父神嫡子,满心满眼都是那只狐狸,为了白浅舍生忘死。
倒是看出来了~白浅就是他的劫!
只不过他拼死护下的爱徒,此刻正在渡她的劫 ~
真可谓是一报还一报!
白浅虐墨渊,夜华虐白浅。
夜华这个轮转生的父神次子,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为兄复仇了~
嗤~挺好,谁也别饶了谁!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91)
不灭发泄完了火气,又随手一招,东皇钟便再次飞了回来。
狂躁嚣张的劲头一反常态的收了个彻底,无比乖顺的飞速缩小,变回了小铃铛的模样……
然而再听话顺从也没用,直接被新主子嫌弃的扔回了空间。
“不是……我说小鸾鸟,你这都长大了,怎么脾气还这么火爆?”折颜苦笑着摇头,无奈看向一旁笑看热闹的老友。
当年就因为东华的一句提点,他直接干脆利落的断了和狐族的情谊,眼看这是……连昆仑墟也不能太靠近了?
折颜又看了眼无条件和不灭站在一起的小凤凰【好像……本来在桃林也不能多提昆仑墟。】
青舞因为当年被镇压的事怨念颇深,还说一辈子都不想再听到「昆仑墟」三个字。
“我脾气差?”不灭随着折颜的视线看向小凤凰。
青舞漂亮的眼睛瞬间瞪大 “谁说的!?小不灭是人美心更善,四海八荒顶顶好的女神!”
不灭满意的勾唇一笑,又转头看向东华帝君。
本就从不与人讲道理的老神仙更是剑眉一挑,缓缓说道 “我太晨宫的人,本君亲自教养数万年,谁敢说一个不字!?”
折颜条件反射的看向四周,一大群神仙毕恭毕敬地站着,甚至几个很有眼色的……已经开始跟着频频点头了。
老凤凰转回头,迎上那双闪动着挑衅光芒的灰眼睛,像是在说【你觉得我脾气坏,一定是你的问题!】
小丫头如今已长成了大姑娘,身形高挑柔美,与东华这家伙比肩,竟出奇的般配。
同样的银白长发,同样傲视天下的强势桀骜,好像……一切的一切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从小鸾鸟出现至今,虽然他们几个老家伙的神生都产生了巨大的变化,却又似乎正朝着按部就班的正轨发展。
无语凝噎的折颜妥协的笑了笑,转而提起另一件事 “我刚刚好像看见河岸边……有个红衣小姑娘跑走了?”
不灭瞥了东华一眼,转身就走,结果却被他先一步伸出手臂揽了回来 “恼什么~?本君可是哪次都没违背你的意愿。”
被搂回身侧的银发女子闭口不言,东华帝君腻烦的瞪了折颜一眼 “那是狐帝的孙女——白凤九,难道不应该和你很熟么!?”
“什么?你又偷偷去了白家?”青舞瞬间炸毛,气的音量都提高了。
“不是……小舞,我没有……”折颜目瞪口呆,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变成自己掉坑里了!?
“小五!?听说你也是一直这么叫她女儿的!?什么小五小六的?你要是还忘不了那只狐狸,就回你的青丘找她去!”
小凤凰是真急了,一通怒骂过后,又推了折颜一把,然后便气势汹汹的飞身离去。
东华帝君使完坏便再次牵起不灭的手,转身面向众仙神,扬声宣布 “既然都到的这么齐,不如趁此机会宣布一件大事~不灭真神将是本君此生唯一的帝后,不论未来发生何种变故,这道「帝令」此世不变!”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92)
一席震惊四座的发言,都把见多识广的折颜都听懵了,本来他追妻的步子都迈出去了,结果愣是被东华的离谱发言给留了下来。
【就……这么突然么!?】不灭看向身旁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白发男人,恍然一笑。
这人还真是……很对她的脾气!
东华说完就打算带人离开,却突然像是感受到什么似的朝西南方看去,眉峰紧皱的同时还脱口而出了一个名字 “孟昊……”
听他提到这两个字,不灭并不算惊讶的挑眉【呦~这是继织鹤后,又一个要被养在太晨宫的孤女了!?】
事情好像很紧急,东华都来不及和折颜再说上一句,就带着不灭飞离了弱水河畔。
一个眼看就要咽气的神将倒在地上,一个年轻姑娘跪坐在他身旁,哭得梨花带雨。
东华和不灭二人及时赶到,那糙汉撑着最后一口气来了个临终托孤。
孟昊伤势过重,就算是东华帝君亲临也救不回来。
那白衣姑娘打扮的还挺超尘脱俗,若不明说,不灭还以为她是尊菩萨。
我见犹怜的貌美女仙,任谁看了都会怜惜不已。
只不过,东华这颗石头心除外。
“好,本君答应,你的女儿,太晨宫可代为照顾。”东华看了眼眸光淡淡的不灭,见她并没有阻止的意思,便在孟昊临终之际应了下来。
孟昊身故,孤女姬蘅便带着自己的护卫随东华帝君回了太晨宫。
司命心惊胆战的迎了上来,看到东华和不灭身后的姬蘅,一脸茫然的请示 “帝君,这是……?”
“这是孟昊的女儿,本君受他临终所托,代为照顾。”东华最终还是没言明该如何安排姬蘅的事,眸光一扫垂头等待指令的司命,便迈步朝宫门内走去。
太晨宫总不能养一群闲人吧,堂堂帝君,难道还能事无巨细的什么都管!?
司命和紧跟帝君身后而去的重霖匆匆对视一眼,愣是没看出问题该如何解决的意思。
“织鹤公主居所旁的偏殿,应该还空着吧?”不灭突兀的神来一笔,可算是救了司命。
只见他长舒了口气,连忙陪着笑脸引姬蘅一行去了太晨宫后殿。
不灭倒觉得这九重天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一来二去,「正在」或是「即将」心仪东华的女子,都快要凑齐了。
白凤九那个难缠的小狐狸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就死心,大概也要折腾一波。
当然还差一个——凝聚了万千女子对东华痴恋和执念的渺落,只不过那只魔对不灭来说反而是最好解决的,毕竟杀了她也不会有任何人反对。
不灭既已接受了太晨宫未来帝后的名号,自然也不会明着对谁无缘无故的痛下杀手,渺落之外的那几个……也好办。
暗中下黑手这种小动作~对于活了不知多少世的女魔头而言,也是相当轻松了!
不灭看着一身素白的姬蘅背影,又低头看了眼被红莲业火熏脏了的裙摆,弹指便给自己换了一身崭新的黑金蟒袍【啧~顺眼多了。】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93)
自从姬蘅入驻了太晨宫,宫中的仙侍和婢女们的清闲日子就到头了。
原本因为惧怕不灭,而鲜少来东华跟前闹的织鹤……终于在日日都会看到更加碍眼的姬蘅后,达到了不甘隐忍的顶峰。
于是,两个性情迥异的姑娘便日渐针锋相对了起来。
只不过织鹤直来直去的炮仗脾气,一遇上颇会暗中使手段的姬蘅,就彻底没了看头。
于是每次哭闹着跑来告状的几乎就都是织鹤,而姬蘅则是次次以温柔体贴,包容忍让的态度示人。
“啧~还真是立见高下啊!”不灭看着再次被东华打发走的织鹤,摸出一支香草甜筒凑到东华面前。
本就被小丫头们闹到心烦不已的东华诧异的挑眉,不明所以的看着面前……造型奇特,又散发着淡淡清香和寒意的怪东西 “这是什么?”
“尝尝~”银发女子也学他挑起眉梢,直接把绿色的冰淇淋蹭到了东华的唇上。
不得已间,东华舔掉了嘴边那层黏腻的凉意 “甜的?”这竟然是吃食!?
东华接过甜筒的同时,又若有所思的开口 “算算日子,我也该去镇压渺落处加固法阵了。”
“呦~难得啊!竟然不是背着所有人,自己偷偷溜过去拯救世界!?”
不灭最讨厌的就是自作主张编织的善意谎言,如果东华在看过剧情后,还敢瞒着她跑去孤身奋战,那她也敢转头换个男人相伴余生。
东华帝君淡笑着摇头 “决断也会因人而有所改变,你,自然与那些天真柔弱的女子不同。”
「不会胡闹添乱,不会盲目自信的随意插手他人因果,心性凉薄,甚至能眼睁睁看着任何人去死……」或许,也包括他。
「她是一个唯一能与之商谈又不添乱的伙伴。」小丫头的存在,可不是某些蠢货可比的。
“哦~谢谢夸赞!?”不灭见他以神力凝聚出寒气,稳稳护着甜筒冰淇淋,好笑的起身走过去,凑头在冰淇淋尖上抿了一口 “怎么不吃?”
东华抬眸看向凑到近前的红唇,指尖法力运转,下一刻便把抹茶甜筒收了起来 “舍不得吃~想留个纪念。”
话落,他长臂一伸就把不灭拉入了怀中 “不灭,你可愿做本君的帝后?”这不是他第一次提起这个问题,却也一直都没有得到正面的回答。
不灭转头看向照进门窗的明亮阳光,还有太晨宫内古朴典雅却也奢华高贵的器皿摆设……
银发美人突然心情不错的笑了笑,软舌轻舔了下嘴唇,双臂习以为常的缓缓搂上东华的肩颈……
一声清脆的响指在男人耳边响起,两人所处的环境瞬间变幻……眨眼便到了帝君寝殿。
“嗬~为什么是我这儿?”其实相对而言,小丫头的寝殿被布置的更为舒适,白发尊神眉眼含笑的圈住她的腰身,似乎已猜到了对方的想法。
“因为整座太晨宫,没人敢打扰帝君的休息啊~”虽然也没人敢来吵她……可不灭是绝不会承认是因为懒得反复清理打扫的。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94)
浅灰色的眼中情丝流转,她抬手褪下外袍,丢在了宽敞的榻边。
东华握住她伸过来的手,只稍一用力便把人拉入了床帐之内。
柔软的脖颈,如绸缎般细腻的肌肤,那张褪去稚嫩的脸缓缓欺近,又挑逗的退了寸许……
他仰头追了上去,挺拔的鼻蹭上她的,在短暂的戏谑逗弄过后,张口含住那片粉嫩的下唇。
日月同辉…霞光漫天……一道厚重的封印法阵落在了帝帝君的寝殿之外。
当一个性情强势霸道的人独处时,他可能成为一方之主,当两个这样的人待在一起,恐怕就又有可能变成争论不休的甜蜜负担……
“好重,我不要在下面……” 某只小鸾鸟磨牙嚯嚯。
“嘶……丫头,乖一点,不可。” 抗议被驳回。
挣扎扑腾的声音隐约响起,又骤然停止。
“东华!你……脸皮这么厚的吗?一把年纪还欺负人!?”怒斥声闷闷的。
热吻随着诱哄声如雨落下,烧红了那双雪白小巧的耳朵 “夫人~听话……下一次,再听你的……”
不得不说,当老神仙贴在耳侧低声呢喃的时候……杀伤力还真不是一星半点儿。
某人原本想要任性闹腾一回的心思也被压了下去,在逐渐变得滚烫的旖旎氛围下……
她也就顾不上问「下一次」……到底是下一次,还是改日的下一次了。
不知为何,帝君的寝殿被封锁了七日。
直到第八天,那层浑厚的阵法才砰然散去。
法力流转,光芒渐褪……眨眼间东华帝君已穿戴整齐的立于床下。
他抬起手臂,看向腕袖间那条若隐若现的打神鞭。
温柔而又情动的目光看向趴卧在榻边……依旧沉沉睡着的银发女子,回想起三日前的那天……
原本我在怀中昏昏欲睡的她突然张口,咬在了他光裸的肩头,齿尖用力,啃出一圈带血的牙印。
东华没有出声阻止,反正小丫头喝他的血也不是第一次了。
一开始他也只以为是这几日把人欺负狠了,不灭在打击报复,结果却发现一切并不如猜想那般……
只见她又抬臂一挥,招出了本命法器,将自己的食指按在了鞭尾的鸟喙上。
当刺目的红又一次渗出,不灭便把带血的手指伸进了东华的口中。
“咽下去~”她如女妖般蛊惑命令。
东华也没有迟疑,顺从的含住她的指尖,濡湿的舌卷掉了不断渗出的腥甜……
在她坏笑着再次吻上来的同时,东华只觉自己的指腹突然一痛,盘踞在两人身侧的那根虎骨鞭猛的亮起刺眼的金光……
“从此以后,我的本命法器除了我,就只有你能使用。”她掺杂了些沙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清冷女王般的致命吸引力。
「是融血认主之法。」东华心中一烫,第N次怀疑神生……自己深爱之人,怎么会如此完美的贴合心意!?
或许在外人看来,不灭性情乖张,喜怒无常,出手狠辣又罔顾礼法、更无视尊卑。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95)
但在东华眼中,不灭却是哪儿哪儿都称心如意,嬉笑怒骂、爱恨嗔痴,都完全契合与她几乎一模一样的自己!
她就像是上苍恩赐的天命姻缘,二人往往甚至都无需多言,就能明了、读懂对方的心中所想。
即便……他们之间从始至终都无法听取对方的心声。
而融血认主此法,顾名思义,对已认过主的本命法器而言,主人只存在于一个,且只有一个。
但若能在短时间内让另一人与其气血相融,找准法器被迷惑的一瞬,便也有可能达成让神器再次认主的概率。
本命法器是什么?那是极难炼制,更难令其只认一主的绝佳神器。
不说一人、一生,能否炼制出第二件本命法器已是未知。
就算炼成了,它肯不肯再做你的命器都很难说……
让一件法器成为命器后再行认主,这本就是很考验心境的抉择。
何况……在岁月漫长且敌友变幻莫测的神魔世界,如果一件衬手的兵刃都不完全归属于自己,那便等于是把生命威胁提升至更高的档位。
也就是说,不灭终于对东华付出了全然的信任……
『不灭:倒也不必如此感动,只是本姑奶奶不怕死,死了还能重开下一次轮回而已……』但相较于他人的话,东华帝君确实是她在此界唯一愿意信任的存在。
虽然某位尊神很想以同样的诚意相报,却无奈于……东华帝君的苍何剑不能认双主。
只有在其身死后,仙身消散于天地间,苍何才能再寻新主……亦或是干脆随东华一同碎剑自毁。
那时的不灭却笑着摇了摇头,并不太在意的说道 “打神鞭与我相伴只有短短数万载,自然不能同苍何与你的情份相比。”
“你们几十万年相携走过的风雨,所经历的浴血奋战~你的神魂与它的剑灵早已相融,不可分割。”
“打神鞭借你拿去震慑渺落……想来~以你这折腾劲儿,我几日后应该也下不了榻……”言外之意就是【懒得陪你看那疯女人!你自己去吧!】
原剧情里,东华仅剩半身神力都能镇住渺落,更别说如今已渡过心魔劫,只差一步就能顶替天道的他了~又怎么可能会失手呢!?
但,不灭向来喜欢有备无患,既然已经是自己碗里的男人了,那就没有留后手而不用的道理。
虽然东华现在的实力已达巅峰,但总要有个以防万一的心理准备,若有变故,带有冥火的法器还能作为最后一道防线~护住他这个世界支柱。
…………
东华帝君封印渺落的过程很是顺利,只是在返回的路上遇到了点儿麻烦……被某只不死心的小狐狸跟上了。
帝君前脚踏入太晨宫大门,司命后脚就看到了一只………一瘸一拐貌似十分可怜的红狐狸。
“帝君……这?”司命心知自从帝君 “养了” 小殿下之后,就不可能再带任何鸟族的天敌回太晨宫,但他就是忍不住想问问 ‘领导 ’ 该如何处置?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96)
“敢把任何带有狐狸气息的东西放进来,你就找天君自请去别处任职吧!”
东华被跟了一路,本就十分不耐,再听司命这没眼色的提问,是真的理都不想理。
司命灰头土脸的挡在门口,主打一个小狐狸伤的再重、叫的再可怜,我也不敢放你进去。
不知在哪儿弄丢了一身九尾狐皮毛的白凤九,想借由这次不会被认出真身的机会混进太晨宫。
结果没想到居然直接踩雷,狐族根本就别想进。
小狐狸一瘸一拐的在九重天乱晃,因缘际会之下,居然遇上了三殿下连宋和成玉仙君。
两人见小狐狸可爱却受了伤,就把它抱回去医治照顾了。
数月后,依旧没能找到机会混进太晨宫的小狐狸,无奈之下又溜出了九重天。
想着变回人形或许还能有其他办法的白凤九,直接跑去寻求她四叔白真的帮忙……
白真想帮凤九抢回皮毛,却无奈于战力不足,根本震慑不住魔族聂初寅。
最终,白真还是以几万年相伴的往日情份,求到了折颜面前。
只不过这一幕,又被恰巧外出返回的青舞撞见了。
小凤凰勃然大怒,愤而质问折颜 “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青丘那只已有夫君的母狐狸?”
不然他一只凤凰,怎么求爱被拒都过了几十万年,还要帮人家养孩子!?
青舞气的丢下给折颜带回的礼物,转身就离开了十里桃林。
折颜一下就慌了,也顾不上白真所说的有事相求,道了句 “抱歉,实在爱莫能助。” 就跑去追自家夫人了。
不灭看了眼气鼓鼓捧着一杯鸡尾酒猛喝的青舞,又挥手打发了前来禀报的重霖 “去告诉折颜,一个总和初恋一家断不干净的男人,不配娶妻!”
何况那都算不上什么初恋,就是他单恋没追上,最后退而求其次,舔狗似的照顾狐帝一大家子的蠢鸟!
就没见过这么奇葩的,干不过情敌,最后还替情敌养孩子的蠢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折颜上神这么多年都还没死心,依旧惦记人家白止的老婆呢!?
在不灭看来,青舞也是够能忍了。
没拿刀架着折颜的脖子让他把十里桃林整个搬走……已经算很好脾气了,居然还能一直守着青丘住下去!?
重霖领命退下【看来折颜上神几个月内是别想再见他家夫人了。】
“有什么可气的?看不顺眼就打出去,桃林是他折颜的也是你的。”不灭见青舞喝完一杯,就又帮她续上了下一杯。
“小不灭……我嗝……好佩服你~你看……太晨宫住着织鹤公主和姬蘅……嗝……你都能镇得住场……面?” 以仙酒调配的鸡尾酒,那个醉人的程度可就更逆天了。
原本还挺能喝的小凤凰,此刻眼前都开始天旋地转了。
斜靠在不远处闭目养神的东华无声的弯唇一笑,继续光明正大的偷听。
“东华又没喜欢过她们,住了就住了~何况,明眼人都看得出,本座一直都等着她们闹到跟前来呢!” 在不灭这儿,从来都没有第二次机会,一次作妖就足够被打出太晨宫了。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97)
“可……可嗝……小不灭你别晃,好晕!”青舞摇了摇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如果是我……嗝……折颜敢收留女子…住在桃林,我一定……一定会气到出走!”
“姐姐~你已经离家出走了!”不灭面无表情的吐槽。
虽然在这个世界她的年纪尚幼,绝对有资格为了争风吃醋和老神仙闹。
但无奈于东华给的安全感实在太足,让她反而没了机会和恶作剧的小脾气。
不灭也曾尝试闹过一次,结果东华反应更快,随手就把她逮了回来,又立刻表明了立场和态度,让误会连苗头都没冒出就被踩死了,不灭想闹都闹不起来。
折颜这回可是真的赔了夫人又折兵,他可不敢再帮白家了。
老凤凰转头就跑回十里桃林,“闭门思过”之外,顺便想想怎么哄回自家夫人的事。
而实在无法的白真也只能违背白凤九的意愿,转而回去求了狐帝白止。
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呼呼啦啦组了个团杀上聂初寅的老巢,用群殴的损招打服了聂初寅,抢回了白凤九的皮毛,总算是让小狐狸幻化回了人形。
只不过编了一通瞎话的白凤九,还是没能逃掉被亲爹胖揍的命运,白家老二把这个不省心的闺女吊起来,抽了三百鞭才罢休。
白凤九养伤期间也按耐不住的瞎琢磨【该怎么接近东华帝君?】就算挨了狠打,她也不愿放弃心底的那份痴恋……
于是,她的伤养的刚能下床,就又偷跑出了青丘,上了九重天。
白凤九上天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救过她的连宋和成玉。
三个惹祸精凑在一起,自然胆子也翻了十几倍,都敢算计太晨宫了。
成玉和连宋本就记恨不灭,一听小狐狸心仪东华帝君,他俩自然乐于给未来的帝后添堵,再推小凤九一把。
于是,白凤九便被抹去了额间那朵凤尾花印记和气息,换上一套宫娥的衣裙混进了太晨宫。
待选宫娥进门后,一如既往的受到了织鹤公主的查验,尤其是白凤九,因为相貌出色,更被刻意留下刁难了许久。
不灭和青舞途经回廊,看到了织鹤惩治貌美宫娥这一幕。
曾见过白家小孙女的青舞刚要开口戳破,就被不灭拦了下来。
她的封印阵法镇压了连宋和成玉三百多年,怎么会认不出白凤九身上的法术禁制?
“织鹤公主,还真勤勉啊~!”银发灰眸的女子幽幽感叹,径直朝着织鹤和白凤九走去。
织鹤一见是她,吓得人都木了……织鹤不甘的抿起唇,静等这个太晨宫新主子发落。
“这是新来的宫娥?”不灭明知故问。
“是,你……你要保她?”织鹤像是等待家长定论的熊孩子,气鼓鼓的瞪人。
即便她比不灭更为年长,却无奈于实力不足,打不过啊!
在这世上,谁不知道拳头越大越硬,谁就能碾压胜过一切呢!?
“保她做什么?非亲非故,本座与她都不如……”修长的指尖挑起织鹤白皙的下颚,灰眼睛微微弯起,唇边漾起一抹讽刺的笑 “……与织鹤公主你~相识的更久呢!”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98)
织鹤额角冒出了冷汗,退又不敢退,就连眨眼都在轻微颤抖……生怕睫毛扇出的凉风,惹怒了眼前的女子。
不灭嗤笑一声,放开了织鹤,掌心法印梵文隐隐浮现。
下一瞬,黑金色的袍袖一甩,便朝白凤九的方向打了过去。
猝不及防之下,如桩子般绷在一旁的“宫娥”被正中胸口,下一刻便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了三名女子面前。
“她……小不灭,你把人弄哪儿去了?”青舞好奇的凑过来,和织鹤一同望向灰瞳银发的明艳女子。
“既然织鹤公主这么喜欢那名宫娥,本座自然是把人送去……姬蘅宫中了~!”
“啊?”可是……这是为什么啊?青舞不解。
“什么!?”织鹤更是气的眼珠差点掉出来【一个净使阴招的姬蘅就很烦了,又送来个娇俏貌美的小宫娥!?这女人什么意思啊?】
不灭笑着继续补充 “即是宫娥,便必须守好「无令不得出」的规矩……从此以后,她除了太晨宫两位公主的客殿,不得去任何地方。”
“你怎么能控制……”织鹤条件反射就要反驳,结果话说了一半突然震惊的住了口,复而难以置信的问她 “你也给她…… ” 设了封印法阵!?
“一个法阵而已,也至于如此大惊小怪?”女子挑眉看向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织鹤,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嫌弃。
青舞两眼放光的晃了晃不灭的袖子,低声询问 “你用的是封印法阵?还是只封印那小丫头一人的?”
“嗯~”不灭两万年前便研究出了一种特定范围、特定人选的圈禁阵法,只要把那人最先投入阵中,此阵便不会再捕控他人。
既然天道要玩儿,那就不如把场子铺大一点,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东华送女人?
嗤~就那个在情感问题上认死理的石头人,只要动了心,就不可能再看其他女子一眼,送一万个来又如何?
前几十万年都没见他破戒,难道还能在挣脱天道的压制后,反而变蠢了?
于是自此开始,天真单纯的白凤九便彻底落入了两个女配的手中,开启了被明着刁难、暗着挖坑的“快乐”日子。
青舞在太晨宫一住就是数年,她也不提条件,就那么晾着折颜,看他自己怎么选、怎么做。
太晨宫这下可是真的热闹了,有名的神将之后,隐藏身份的青丘小殿下,折颜上神的夫人,都住了进来……
成玉的大嘴巴程度绝不输于以前的司命,没多久,素锦就收到了青丘小殿下追男人追上九重天的消息,还被成玉、连宋两个“大聪明”合伙送进的太晨宫。
素锦和师父请了假,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跟着通禀的重霖就来到了太晨宫正殿。
可一进门就看见青舞趴在一张桌案后,闭着眼昏昏欲睡,一旁站着司命,正低声给她念着话本子。
而另一边的矮榻上,东华帝君和不灭真神相对而坐,看上去……应该是正在下棋?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99)
【不是!都这么镇定的吗?帝君自从公开宣布和我家小恩人的婚讯,就再没了动静,迎娶帝后的大婚和恩爱的八卦一件都没传出去过。】
素锦傻愣愣的站在一旁,不知该不该问,要问的话,她更纠结该怎么开口?
【所以…这到底是咋回事?这原女主和一堆女配都凑齐了,帝君再不快点儿动手,我美美酷酷的小恩人被气跑了咋办?】
“素锦公主,不必担心,本座是不会跑的~”不灭落下一枚棋子,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
“如果有女人敢踩我的底线,那本座一定会先宰了她,然后再烧了变心的男人;继承他的遗产和地位,好好地在他家活到天荒地老!”
棋盘对面的紫袍男人闻言抬眼看了过来,掌中的棋子穿过手掌,零零散散的撒了满榻。
人影如烟般飘散,下一刻就凝聚在了银发女子身后,长臂一伸便把人揽进了怀里 “住的不开心,我们就回碧海苍灵,你想如何,本君都陪你,但犯不上把我也同罪论处吧~”
那几个小丫头都是被她们父族陨落前托孤的孩子,与白家的狐狸不同,不好随性处置。
这个道理不灭自然之道,所以才没在明面上动手、为难那几个还算安分的丫头。
不灭好笑的向后倒进东华的怀里,看向被秀了一脸陷入宕机状态的素锦 “素锦公主如果想找人玩儿,可以去织鹤公主那里看看,太晨宫……最近还挺热闹的~!”
这几年连宋和成玉不是没来“偷偷”探望过白凤九,但都因那座阵法所限,只能接近,不能带人离开。
素锦吓得疯狂摆手【婉拒了哈~婉拒了!】
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几万年,素锦总算是对唯一这位剧情之外的人物……有了更确切的认知,惹谁都别惹不灭小真神。
疯批病娇都占全了,女人勾心斗角那套对她没用,男人强势打压那套更别想在她面前耍威风。
只懂重拳出击打到你服软的脾气,谁惹谁倒霉!
果然,东华帝君当年是养了个女版+幼年版的自己,完美匹配!
而白凤九那边,其实成玉和连宋也曾问过她多次,要不要替她向青丘带个话?或请白家人来救她?
结果仍不死心的小狐狸就是不愿让家人发现自己的行踪,她说 “被爹他们知道了就会把我抓回去,如果再想逃出来……就更难了。”
“更别说,我好不容易混进太晨宫,失去这次机会,我恐怕就再也没有办法靠近帝君了。”
也不知那两个脑子不好的是被小丫头的痴情感动了,还是也不甘心放弃这个唯一敢给不灭添堵的傻狐狸。
他们还真就顺了白凤九的意,没告知满四海八荒找女儿、孙女都找疯了的白家。
素锦虽然不敢往原女主、女配的跟前凑,但对于不灭这个从不内耗、更不屑雌竞的小恩人很有好感,尤其是在详细了解之后。
她在确定不灭是个绝对「人不犯我、我不杀人」的性子之后,是真的太想凑近接触一下这位神秘帝后了啊~!
【不必担忧男女之别,更不用怕被帝君吃醋打出去……额…女人的醋…他确定不吃吧?】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00)
东华听到这里,意味深长的挑了挑眉「倒也……未必~」
不灭听着她脑中天马行空的感叹,好笑的提醒 “听闻天族太子带回一个凡人女子,素锦公主,乐胥娘娘……没请你去见见么?”
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素锦一听她提起“素素”,整个人突然就不好了 “帝后……我怀疑你手握剧本!”哀怨的眼神瞟了过来,简直就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宠物猫。
“人各有命,不管你手握着什么,都难逃天道的布局。”这是不灭第一次明确的给予素锦忠告……当然,能否听懂就是她的事了。
素锦只觉脑中灵光一闪,突然语意古怪的反驳 “可是你就改变了帝君和……那个谁的原定命运啊!”
她刚要说出白凤九的名字,就被灰眼睛震慑的一瞥吓咽了回去。
“你可没有本座心黑手狠,和我比?你确定?”不灭笑着摸出一串葡萄,扯下一颗递到肩侧。
东华倒是不在意都有谁在看,直接张口接了下来。
“倒也是……”素锦一想起乐胥娘娘每每借着天君的名头,遣人让自己上九重天陪她闲谈叙旧……就羡慕不灭谁都敢揍的火爆脾气,听闻当年她一出场,就把墨渊给打了。
素锦都无语了,谁不知道她一个在全族战死后才第一次上九重天的遗孤,和天孙的娘亲有什么旧可续的?乐胥还不是想借机撮合她和夜华?
素锦拜访完了太晨宫便头也不回的跑下了九重天,一溜烟躲回了军营,跟着师父修炼去了。
乐胥娘娘气闷于抓不到最好操控的素锦,便只好把主意打到了太晨宫。
她听闻东华帝君这里住了几名无父母、无依靠的神将之女,于是便求了天君的恩典,让大殿下陪她到太晨宫拜访。
乐胥娘娘的想法倒也简单,不论如何,一定要给夜华娶个神族后裔,绝不能让那个凡间女子成为儿子的绊脚石。
至于青丘的白浅上神……听闻已经几万年不见踪影了,之前议亲换亲又都是亲族长辈代为操办,她脸都没露一个。
【谁知道她白浅是不是真的四海八荒第一美人啊?又是不是在躲避嫌弃这门亲事?不然怎么这么些年也不来天界看看夜华,或他的双亲?】
反正乐胥就是牢骚满腹,怨念颇深,既不看好天君给夜华安排的亲事,更瞧不上夜华自己胡闹带回来的凡间女子。
织鹤、姬蘅和白凤九争来斗去闹腾了几年,不是今天这两个起了争执受了伤,就是那两个谁算计陷害了谁……
总之,就是三方斗成了乌眼儿鸡,也不敢闹到东华或不灭的跟前来。
三个女人受了气都不再告状的原因嘛……一来是怕东华因此厌弃自己,二来是不敢轻易惹怒不灭,怕这个混不吝的直接放冥火烧了她们。
但也正因如此,她们的闹剧甚至都没传出太晨宫的后殿。
这就造成了乐胥娘娘的误解,她觉得东华帝君养在太晨宫中的两位公主都是知书达理、温婉恭顺又好拿捏的。
“央错、乐胥,倒是太晨宫的稀客……何事?”东华依旧一副老神在在的懒散模样。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01)
紫袍银发的男人斜靠在矮榻边,一次次捻起小巧而形状古怪的纸片,凑到眼前仔细端详,然后又放到桌前拼凑的七零八落的图案边沿,一一对比。
这是不灭给他安排的功课,不拼完,就不准同寝。
也是开了荤的老神仙没个节制,几乎日日缠着人黏在一块,终于把不灭黏出火来了。
未来帝后将一套星海拼图砸在东华帝君怀里,说完要求,她就封了帝君寝殿……补眠去了。
「啧~还不准用仙法神力,只能用手一块块自己拼。」东华无奈一笑,继续寻找蛛丝马迹「确实比钓鱼、读经有趣~」
央错和乐胥夫妇二人,毕恭毕敬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通,结果一抬头,才发现帝君他老人家竟然压根没听!?
“帝君,您看……?”
“既然是乐胥娘娘想请女眷去你们宫中做客,何须与本君商量?本君看起来……像是有管束小辈的耐性?”
【您确实不管,可也没人敢欺负太晨宫的小丫头们吧!?】乐胥陪着笑脸点头称是,和央错依旧一动都不敢动的立在殿中静等帝君发话。
最终,在二人额头都已渗出冷汗之后,东华才像是终于想好了似的再度开口 “既然天君都允了,你们便去寻她们吧~”
就在大殿下夫妇匆匆踏出殿门之际,身后又飘来帝君阴涔涔的提点 “见了面就说,不必急着回来,与乐胥娘娘多叙几日也好,总待在这太晨宫中,都闷出毛病了!”
央错和乐胥也不知东华帝君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也算听明白了前面两句【转告织鹤公主和姬蘅公主,不用急着回来?】
看来帝君是真不把未来帝后以外的女人当回事啊……乐胥见此,算是真放心了【以后可以大胆的帮夜华撮合了。】
不灭一觉睡了七天,起来后还赖了会儿床,顺便翻了翻天道日夜赶工更新的命书【热闹啊……还是九重天上的热闹最耐看!宫斗、权谋、八卦都凑齐了!嗤~】
推开门,抬眼便看见背后漂浮着一幅巨大拼图的东华 “这么久才拼好?”
不应该啊……以他的头脑眼力,最多用上三天也差不多了。
“看你睡得香,便没吵醒你,又打散拼了两次。”东华也是觉得此物有些趣味,才又耐着性子复盘了几回。
【哦,这是越拼越快的意思呗?】不灭打了个哈欠,就往外走。
东华看了眼远远赶过来的司命,抬手一点,那张巨大的拼图就朝着司命飞了过去。
“啪啦——”一声,天女散花似的撒了司命满头满身 “司命,拼好它。”
说完,东华帝君便拉住被拦在身前的不灭,化作一阵烟雾消失在了寝殿门前。
“啊?帝君?拼……?”司命一脸命苦的看着空荡荡的回廊,瞬间就把织鹤和姬蘅指派他回来哭惨告状、扮乖求救的事给忘了。
【这可是他看着帝君拼了几天几夜的恐怖玩具,几万片碎纸,突然如祸从天降的落在自己头上……】司命表示,已经被吓懵了。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02)
其实司命火急火燎的跑来,还有另一个原因……
乐胥娘娘广发“英雄帖”,邀来了三界家世不错的仙子在她宫中小聚,却独独刻意忽略了夜华怀有身孕的人族妻子——“素素”。
这一世的素素没有和素锦对上,自然就不会被所谓的侧妃陷害,更没有被挖双眼;但她孕期内却没少被乐胥施压刁难,身体没事,心理却出了问题。
素素在一次散步时,听到两名仙娥闲聊的猜测……
她们说,乐胥娘娘一定是想等凡间女子生下孩子后,就把她随意处置了……说白了,就是去母留子。
素素这一世还没有对夜华死心,夜华也依旧忠贞不移。
然而天孙也没丢了他隐忍懦弱的人设,虽满心满眼都是凡人妻子,却仍是个只敢做出「战中假死,与素素私奔」的无德太子。
夜华,根本没有与父母长辈正面刚的勇气,满心情爱,为情竟敢弃三军将士于不顾。
素素只是凡人,她能看见的,就是丈夫的钟爱,长辈的低视和无故刁难……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身为神仙的婆婆,还有未来会接任天君的丈夫。
于是,不甘舍弃真爱又怕被夺走孩子的凡人素素,就过上了惊惧、惶恐,又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惨日子。
心理压力过大,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肚子里的孩子自然也养不好,于是还未足月的素素在今日摔了一跤后……早产了。
司命被织鹤和姬蘅叫去又匆匆赶回时,撞上了四处求救无门的奈奈,作为唯一一个照顾素素的仙娥,奈奈也是昏了头,逮住司命就哭着磕起了头。
太子夜华因延误战机被罚天雷刑,素素又好巧不巧的在他受刑期间早产,所以这个唯一能帮忙的人也就彻底没了消息。
奈奈只知道死死拉住愿意停下来听她哭求的人,直到对方答应帮忙去求救为止。
司命宛若救世主一般跑回了太晨宫,结果口都没开,就被帝君丢了一脸拼图和拼好图的艰巨任务。
太晨宫仙侍如果自作主张跑去帮那个凡人请医仙,摆明了就是个人行为,也等于擅自站队与乐胥娘娘作对。
司命思前想后,觉得自己如果两头瞒的把此事办了,最后只会是得罪两位“领导”。
毕竟他刚刚可还没跟帝君禀报呢,更没必要为了个凡人被乐胥娘娘记恨。
司命长叹了口气,开始收拾满地的拼图……又喊来个仙娥,让她帮自己把两边的话都回了。
“你去转告织鹤公主和姬蘅公主,说帝君和不灭小殿下出门了,不在太晨宫;另外……你再顺道告诉洗梧宫的奈奈……呃……算了,没什么可说的,不必说了。”
仙娥领命离去,司命苦巴巴的抱着一堆纸片回自己住处拼图去了。
重霖看着行色匆匆的仙娥,拦住她问清了原委,在听明白司命要做什么之后,才无奈的摆手让仙娥离开了。
司命这个性子还真是……根本就是在反复的踩帝君厌烦的雷点,你一个太晨宫的仙使,没事往乐胥娘娘宫中走什么?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03)
当初帝君能允下乐胥娘娘的恳求,就说明他早已知晓织鹤和姬蘅这几年明争暗斗的事。
她们在太晨宫时帝君都懒得管,二人受邀去天君后宫作客再闹……帝君就更不可能管了啊!
司命这是什么脑子?两个公主叫去他就真去?
帝君都发话了「不必管那些女儿家的打闹小事。」
他司命又上蹿下跳的跟着掺合什么?结果又惹回一个洗梧宫的乱子。
天族太子自己没轻没重的肆意妄为,莫名其妙带回一个凡间女子,日日在洗梧宫挺着怀孕的身子被乐胥娘娘管教,闹的满九重天跟着看笑话。
其他仙家都躲着走,就这个司命,硬往跟前凑。
重霖都无需了解司命有什么话想传给奈奈,最后又突然放弃……
只需略一推测,就猜到必定是那位凡人娘娘受了刁难,奈奈应是求救无门,才找上了司命。
重霖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去忙自己的事了。
…………
而另一边,被东华强行拉走的不灭好奇的看着眼前的结界屏障,一脸莫名 “这是哪儿?带我来干嘛?”
“姬蘅的兄长煦阳,想让本君娶姬蘅为帝后。”就一句话,也不明言他来魔界干嘛。
“所以……?”
苍何剑瞬出,一招劈开了结界屏障 “帮他醒醒脑子,算盘打到本君头上,魔族大约也是忘了~当年的天地共主可是一刀一剑杀出来的……”
哦~~来打架的啊!?
那很oK,不灭瞬间气儿就顺了。
一剑劈开魔界边沿的屏障,很快便引来了几位魔君和众多魔族。
“东华帝君,你……这是什么意思?”
“今日本君只找煦阳,诸位如果想插手,也可以;只不过,到时就别怪苍何剑太重,断胳膊折腿再丢了命。”东华也不说什么缘由,抬剑便朝一个男人打了过去。
那个魔族对东华如此强势的态度一时间不敢置信,直到另一个魔族帮他勉强挡住那凶猛的一剑,才猛然回神,迅速闪身退后。
“吓死老子了……煦阳!你想死吗?还不还手?东华这家伙可是来真的!”替人挡剑的青年,人长的高高瘦瘦的,开口说话却糙的要命。
东华帝君似乎憋了一肚子的火,对着煦阳毫不留情的一顿输出,顺带着还把刚刚帮了下忙的青年也卷进了战圈。
其他魔君早就明哲保身的退远了,任谁也不想无缘无故招惹上东华帝君这个杀神。
东华的恶名早已在远古洪荒时代就威震四方了「只有脑子不清醒的小辈才会觉得……那家伙老了就好欺负了。」
若真好欺负,天君还至于像老鼠见了猫似的,事事都等他点头?
“东华!老子以前要跟你比试你不答应,今天这是发什么疯?”青年一边抵挡一边嚷嚷,似乎完全不把东华这个帝君当回事 “煦阳!你他娘的怎么惹他了?老子快扛不住了!”
自从魔族出现就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看热闹的不灭只觉好笑,抬手甩出打神鞭,轻而易举的卷过来一个魔族小喽啰,指着青年的方向问道 “那个吵得要命的家伙,叫什么?”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04)
“啊……呃……他是燕池悟。”被鞭尾勒住脖子的魔族吓得磕磕巴巴,从鞭子上能感受到慑人心魄的阳气,更别说上面还跳跃着蓝紫色的火焰。
如果猜的不错,那股熟悉的气息应该就是魔族最为恐惧的冥火了……或许在今日之前,他们还只是下意识的自以为最惧怕红莲业火。
对于见都没见过的冥火也不会凭空生出恐惧,虽然古籍记载了「魔族切忌触碰冥火」,但许多魔族从出生起便没见过此物,自然不能体会来自神魂深处的战栗。
但就在刚刚,魔族在冥火贴近的瞬间就体会到了,什么叫「来自神魂的畏惧。」
直面冥火时,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滴血液都在叫嚣着【逃!快逃!不想死就快逃!】
不灭索然无味的甩鞭,把人丢了回去,继续看东华1v2揍人。
全盛实力的东华还真不是谁都能抵挡住的,一剑击飞两人,再着重攻向那个名叫煦旸的魔族。
看得出煦旸原本还带着莫名的自信和魔君的威仪,结果不出十招,就被揍碎了一身傲骨。
而在不灭按兵不动的围观看热闹时,一群魔族都把注意力放在正在打斗的东华三人身上。
结果不灭挥鞭抓人、威胁质问的一番操作,突然就把众人的注意力给引了过来。
“那是……传闻中的未来帝后?”
“应该是吧……她是上神?听说和折颜是远亲……鸟族?怎么比魔女长的还勾人?”
“啧~~大惊小怪!东华帝君那么妖孽的人都存在,再冒出来个差不多的,有什么稀奇的!?”
一群人自以为很小声的嘀嘀咕咕,结果一时八卦的太忘我,聊得越发没了分寸。
直到……一股强悍的剑气狠狠劈在了一群魔族的身前,炸起的土石糊了他们满身满脸,这才强行终止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谈论。
所有人朝场中看去,发现煦旸和燕池悟早被打的双双吐血倒地。
东华帝君意兴阑珊的收起苍何剑,萧杀凛然的目光扫过一众愣怔着回不过神的魔族,漫不经心的开口 “这些年,本君只是疲懒了些,不是老的挥不动剑了。”
“若是老一辈的魔君都退位了……让一群无知狂妄的小子主持大局,本君也不介意,再让诸位见识一下远古洪荒时代的行事风格。”
几个年长的魔君慌忙上前打圆场,劝和、装傻、和稀泥的好话说尽,结果也没见东华帝君冰寒的脸色有所好转。
终于,还是躺在地上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的燕池悟嚎了一嗓子 “煦旸!你他娘的倒是说话啊!你招惹来的瘟神,结果让我们一群人陪你倒霉啊!?”
煦旸伤的可比燕池悟重多了,他捂着胸口缓缓坐起,又呕出一大口血后才虚弱的开口道 “东华帝君……是煦旸年轻气盛…妄自尊大……冒犯了帝君,你大人大量……还请宽恕。”
魔族也不是没想过群起而攻之,但他们在看到不灭手中那条流窜着冥火的打神鞭后,又默默按下了这个不自量力的想法。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05)
开玩笑,听闻这小丫头当年可是在锁妖塔一举烧死十数只远古妖兽……
一个东华帝君都难以抵挡了,再惹上这个闻名四海八荒的女煞星,怕不是要灭族!?
场中那片土地已被霸道凶狠的剑气,和三方混战的争斗搅得混乱不堪,草木尽毁,坑洼遍地。
不灭左右打量了一番那片悲催的土地,可惜的感叹 “看来是真的憋了好大一股气啊~!”某位帝君似乎依旧对天道怨念颇深的样子。
“一年后,本君将在九重天迎娶帝后,到时~也欢迎几位魔君前来观礼。”东华还真是每次都会选在聚众的场合宣布惊喜,还次次都不提前问过不灭。
若非深知不灭满心只有修炼、增强实力和敛财囤宝这些兴趣,对其他琐事皆不在意,东华怕是就要落个「大直男不解风情」的恶名了。
一群魔族被强按头似的强颜欢笑着道喜,总算是送走了这俩活祖宗……还都是白毛的!这么看上去,也确实很祖宗。
“把我拉出来就为了看你揍人?”不灭好笑的晃了晃被攥在男人掌心的那只手。
“并不完全是,近年来~太晨宫确实太闹腾了,反正你看着她们也不开心。倒不如……本君带你出来逛逛别处。”
心魔劫已过,实力重回巅峰,二人又相互坦明了心意,就连渺落都被再次封印了,东华只觉从未如此轻松过。
寿数再次无限延长,一切危难都将被轻而易举的踏碎,天道都拿他们再没了办法「所以……现在除了哄自家的小帝后开心,还有什么可愁的?」
“那~现在又是要去哪里?”不灭又晃了晃胳膊,发现听不到心声也很有趣,起码经常会有未知的惊喜感。
“梵音谷,我偶尔会去那里教学……”
经他一提,不灭才想起,好像自从姬蘅出现后,就有一条本该发生的线索……不见了?
“姬蘅没中毒?”好像叫什么……秋水之毒吧?姬蘅就是靠这个绑死了与东华之间的联系。
“没有。”东华也记得那段剧情,只不过不知为什么,姬蘅出现时却并未中毒,之后也没发生类似的事。
“那大概就是蝴蝶掉了吧……”不灭自言自语的小声嘀咕。
东华没听懂,却也没追问,因为他相信,不灭想说的话一定会主动告诉自己……她若不愿说的,问也没用。
进入梵音谷后,不灭就大概猜到了会发生什么。
只不过,这一次姬蘅被留在了九重天,而白凤九也被困在姬蘅和织鹤的宫中不得出【所以,应该会是个无争无吵的假期吧~】
与其说东华帝君是在给比翼鸟族的小辈们授课,倒不如说是让年轻的小鸟们一睹帝君的尊容……
毕竟东华讲起课来,绝对不是那种循循善诱、和蔼可亲的风格。
从他当年把仅有三万岁的不灭丢进一堆书中“自生自灭”就看得出,东华从没什么耐心一一解答学生们的提问。
聪明的学生提出的好问题他或许会答,笨学生问的笨问题,东华会让他们直接去抄书,或是去问听懂的其他学生。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06)
至于如此没耐性的东华帝君又为什么会答应来此教学?也是因为比翼鸟一族,一直世代肩负着看守关押渺落的法阵……
也正是因此东华帝君才会答应比翼鸟族的女君,偶尔来梵音谷小住,教授一段时间幼鸟们的课业。
不灭对一座山谷没什么探索欲,所以东华当客座讲师,她就在一旁摆设各式工具,做自己的事。
东华讲经、论道,她就在他侧后方摆上一张书案,默默誊抄从太晨宫藏书阁带来的古籍书册;东华教琴,她便布下隔音结界,选一张木料雕刻古琴。
当然,她偶尔也会在结界中弹奏一些记忆中……某个人教给她的曲子。
学生们起初也颇感新奇,毕竟向来冷心冷情的东华帝君竟然会携伴前来,还将未来帝后带入了梵音谷课堂。
一群少年男女以前每每到了帝君的课时,都是女学生们痴痴的猛盯东华的脸;男学生们要么努力听学,要么分心开小差,基本没什么要紧事做。
但如今可好了,男学生也有了盯着看不够的目标。
不灭真神不说话又认真写字时的模样,好美……像一幅画卷……
她最常穿着一袭红裙,肩披白裘,妖艳似火,雍容华贵间仍不减少女的灵动飘逸;
明眸皓齿,精致绝伦,银白的发丝随风轻扬,偶尔俯身垂落一缕伏于纸面……
她不分神也不看,依旧笔锋沉稳的描摹书写。
琴课时,她又会换上一身蛟纱缝制的轻薄浅色罗裙,束袖的轻简款式既适合抚琴,也适合做木雕的工作;
刻刀锋利,却从不见她划伤、雕错,稳健扎实又行云流水的动作,总能利落潇洒的展现出另一种风姿……
东华从不督促学生们专心听课,只要他们不吵不闹,不交头接耳,他就任由他们做自己的事。
反正梵音谷的定期考校,需要紧张担忧的也不是他。
比翼鸟族的孩子们不长进或成绩优秀,东华帝君都无所谓,又不是他家的鸟崽子,没那个闲心管他们上不上进。
这天,又是一节琴课,不灭照旧坐在东华的侧后方竖起结界。
不料,结界即将收口之际,一个眼睛又大又圆的少年突然红着脸站了起来 “帝君……我……我们能听听……鸾鸟真神的琴音么?”
东华凝眉看向这个不知算是胆大还是胆小的少年,说他胆小,他还敢当着他的面让未来帝后弹琴;说他胆大,他还紧张的频频结巴。
东华偏头看向不灭,她今日穿了一身嵌金水杏色长裙,长发半拢披肩,只在额前点缀了一条白水晶镶金额链……
搭配上梵音谷四季飘雪的冬景,小姑娘确实美得让人在看过去的瞬间呼吸一滞,如一只从霜雪中化身而出精灵……
「本君的小鸾鸟……才更像是个被好好宠爱着长大的公主。」
而此时的不灭也正看向他【啧——这男人,还真是仗着一把年纪~就肆无忌惮的挂着那副绝佳相貌招蜂引蝶啊!】
看看那群紧盯着他满眼放光的怀春少女,还让他教学!?别再教出一群春心荡漾的怨女才好。
【嘶……好像……比翼鸟的寓意似乎就是崇尚真挚专一的爱情啊!?】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07)
“怎么?”她淡笑着开口。
“你想么?”他挑眉反问。
同时发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两道悦耳的嗓音传入耳中,说不出的好听~!
“好啊好啊~师母!弹一曲嘛~好不好?”
“是啊是啊,鸾鸟真神,传闻都说你战力强悍,可是我觉得……你弹琴一定更好听~”
少女们突然就不急于沉醉老师那张英俊的脸了,少年们也精神极好的挺直脊背。
不灭想了想,解除结界后,挥袖招出一把银白如雪的古琴。
指尖轻触琴弦,低沉的琴音悠悠响起,清冽中又带着一丝古韵……
似高山流水,又似冬日飞雪……闭上眼,仿佛能勾勒出凉风拂过竹林,雨滴敲打荷塘……
听着听着,心灵好像都被净化升华了,神魂如同随乐曲经历了一场洗涤。
躁郁又蠢蠢欲动的心,也跟着安静了下来……好像,一切污浊都被带去了虚空之外。
不灭双手轻抚琴弦,乐音渐歇……所有人都恍然若梦的环顾四周,久久才得以回神。
“此曲……叫什么名字?”东华帝君最先开口,又略显刻意的多看了一眼那把不掺一丝杂色的古琴。
不灭没错过他那耐人寻味的一瞥,挥袖便把琴收了回去,然后又若无其事的笑着回答 “清心音。”
弹奏的时候她还刻意灌以神力,尽可能催发琴音中的净化功效……
哄孩子的事她或许不爱做,但如果被讨好之后再反宠这么一次,也不是不行~!
众多学子中,有个少年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不灭的脸,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像是已经焊在了银发女子身上……
是那个最初鼓足勇气说「想听不灭弹琴」的少年。
一直被人直勾勾的盯着,当然很容易察觉,浅灰色的眸子看了过去,径直撞上了那双澄澈明亮的大眼睛。
少年脸上一红,慌乱躲避开了不灭的视线。
东华不悦的起身,宣布下课的同时走向侧后方的书案,牵起银发女子的手便带人离开了露天课堂。
不灭被一路拉回了二人暂住的院落,东华挥袖卷起一阵风把门关好,下一刻便把她圈进了怀里。
额头相抵,四目相对,沉默片刻后,男人终于沉声问出一句 “那小子好看?”
不灭忍俊不禁的轻笑出声 “没你好看。”
这是实话,来到此界至今,她确实没见过比东华长得更好看的男人。
不灭笑着仰头凑近,抬手轻戳了下男人绷紧的脸,又逗弄似的挠了挠 “怎么~醋了?”
她只是好奇是谁一直盯着自己不放,就在最后回看了那么一眼,结果还被抓包了?
东华一听她这话,差点儿被气笑了 “怎么?你不气?”
他会带不灭一同上课,也是想试探一下小丫头,对于女学生们紧盯自己不放的行为……她到底会不会在意?
在九重天的时候东华就发现,不灭不会轻易因别的女子对他的觊觎而表现出吃醋。
就连青舞和素锦都觉得该生气的事,她却总以那些女人并未触碰底线为由,轻易放过了。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08)
东华帝君虽然早已习惯了他人频繁看向自己的目光,却并不喜欢不灭对此游刃有余的处置方式。
老神仙总觉得……小丫头的这份情,似乎总带着远超于她这个年纪的深沉内敛、冷静自持,就连那双灰眼睛也永远沉淀着「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平静。
不灭困惑的歪头,思索片刻过后才渐渐明悟问题出在了哪儿。
大概是眼前这位老神仙初经情事,所以很难理解她这种……只看一眼便能分辨出真正的情敌和普通同性的区别。
“你觉得……我不够喜欢你?”她笑着抬高手臂,圈住男人的脖颈,顺势抓挠了两下肩后的长发。
东华挑眉轻哼 “很显然。”
“嗯~是个好问题!我想想啊……某个冷面黑心的老神仙貌似在传道授课的时候,对我这个才三万岁多一点儿的小崽子~可算不上多温柔可亲吧!?”
见她坏笑着找茬,东华原本有些气闷的情绪也跟着散了不少 “若本君在那时便对你呵护备至、视若珍宝,你怕不是又该担心别的了。”
男人俊朗的眉眼缓缓凑近,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浅灰色的眸子亮晶晶的眨了眨,转而又笑弯成了明媚的月牙【也是~如果当时他对着个奶团子就摆出一副别有用心的嘴脸,那东华这个老神仙……可就真成老变态了!】
所谓严师出高徒,做过天地共主的东华向来无法认同 ’把在意的人放在身后小心看护‘ 的做法。
看看被青丘和墨渊捧着护着养大的白浅吧~「惹出的祸端、坑害的人还少么?当护着她的人都不在身边时,最后甚至连自己和孩子都需要别人去救。」
不让幼崽面对风雨,一味的纵容、放任、撑腰;等到他们这群老家伙分身乏术,或寿终身殒的时候,难道还指望敌人继续替你爱护下去?
“好~算你的答案满分!”不灭踮脚凑上去亲了亲他,笑着继续说道 “那我们就来聊聊,要如何验证我对你的心意呢?”
原本打算继续摊牌谈心的某尊神瞬间就改了主意,抱着人的身体一转,下一刻两人便出现在了屏风后的床帐之内 “好办~”
还不待人反应过来,温热的吻便落了下去,刚刚点亮的烛火瞬间熄灭,屋外强大的封禁阵法亮了一瞬又缓缓熄灭……
不灭轻推了两下,发现压在身上的人虽半悬着没扑下来,却也纹丝未动。
无奈一笑过后,便伸手拽着衣袍把人拉了下来。
【肉嘛……自然是感情好的时候吃了~】
否则还等什么?等天道塞别的女人过来?
总之,羞涩躲避、欲拒还迎那套她永远学不来。
一时兴起的某只小鸾鸟似乎是忘了,这位开了头就没完没了的老神仙~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不是……你明日不是还要去授课吗?”被按在榻上不得翻身的不灭趴着呜咽。
“明日是比翼鸟族女君考校学业的日子……本君……不必到场。”沙哑的嗓音带着阵阵热浪铺洒在颈窝深处,激起一阵颤栗。
“唔……东华!”
“怎么了……我的帝后~”微凉的大掌抚过她的脸,凑上去又是一阵唇舌痴缠。
不灭算是知道了……这个在外一副冷漠高深模样的老神仙,就是个超级腹黑黏人的闷骚怪,关起门来简直比她还疯!
滚烫的身躯紧紧相贴,不留一丝缝隙,身后那人像是想通过纵情痴缠来证明……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09)
比翼鸟族的考学拖拖拉拉进行了半月,而这段时间里,东华帝君和不灭也没在众人面前露过面。
最后当一群成绩还算不错的学子,抱着奖励跑来谢师的时候,总算才又见到了这对白发璧人。
“鸾鸟真神,这是我想……送给你的礼物,希望下次帝君再来的时候……还能再见。”大眼睛少年红着脸捧上一篮果子,说话的声音总算是没那么紧绷了。
不灭垂眸看了看那篮模样新奇的水果,笑着接过,心情不错的询问 “你叫什么?”
“我叫相里萌!”少年惊喜的眼前一亮,挺直脊背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像个成熟的大人。
“倒是个……很可爱的名字。”不灭像是故意刺激某人似的笑了笑。
“师母师母~他还是我们比翼鸟族的二皇子呢~!”有人看热闹似的凑上来打趣少年。
一提这个,相里萌的脸就更红了,不灭见状也恰到好处的帮少年转移了话题 “这果子……有什么说法么?”
她当然知道这是频婆果,还是原命运轨迹中引发白凤九大吃飞醋,又让她一连串闯祸的源头。
“这是频婆果……给考校成绩优秀的奖励。”少年挠头憨笑。
“什么啊~这个可是魁首的奖品,为了它,相里萌可是拼了命才拿到的第一呢!”
不灭见果子上仙灵之气充沛,确实是好东西,于是笑着谢过之后便将篮子收回了空间。
虽然感受到了一道冷飕飕的视线,她却并不在意,装作不知似的刻意忽视了过去【不是觉得我不在意么?那就耍下小心机气气他好了~】
这半个月,东华可真是够混账的,封印结界设的又牢又厚,不灭根本解不开也闯不出去。
二人整日待在一起,虽然不至于夜夜宣……那啥吧……可也拦不住他随时随地借吃醋向不灭讨要福利~!
不灭其实不排斥和他关在一块儿独处,也没兴趣溜出去参观梵音谷,而且还挺喜欢时不时刺激一下醋意上涌的老神仙。
她总是出其不意的突然问他,能不能打开结界。
然后东华就避而不答,也突然抛回给她一个问题。
例如 “那张雪色的古琴是谁所赠?”
或是 “清心音是什么人所创,又是谁教你弹的?”
再不然就是 “那年初次测试身手时,你用的那把剑,它原本的主人是谁?”
不灭发现这老神仙是越逗越有趣,越醋越爱翻旧账。
而且翻出的旧账还能侧面帮她证明一件事……那就是,这家伙居然不声不响的记住了关于她的这么多事,还总能敏锐的抓住某些关于前夫们的细节。
两人在那间院中独处的这些天,也不吵架,也不回答对方的提问;
但他们就是一个问题又一个问题的抛给对方,然后又心照不宣的默契一笑,最后总会一如既往的相亲相爱。
东华毕竟是活了几十万岁的老神仙,要说醋意,他也确实是有的。
但他并不会如稚嫩青年那样把那些疑惑当真,因为与此同时,他也是相信不灭……以及自己看人的眼光。
东华相信自己不会看错,更不会爱上一个用情不专的小丫头;他相信拥有那种悍不畏死心性的小鸾鸟,不会是个玩弄情意的凉薄之人。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10)
于是,两人就这么互相揣着一肚子“明白”,互相“试探”、逗弄,又亲亲抱抱举高高的过完了这段酸甜适中的快乐日子。
只不过,不灭以为哄了半个月,这人的醋劲说什么也该散的差不多了。
结果相里萌提着频婆果一出现,不远处的那道视线就又急速降温了。
东华带着不灭当日就离开了梵音谷,临走前,他又和比翼鸟族女君说了「一年后迎娶帝后」的事。
不灭看着他走一家宣告一家的架势,像是个急着定下名分的可怜怨夫。
“去看看渺落吧!”她突然止步不前,拉回了要再次施法带她飞上天的东华。
“看她做什么?”一想到那个疯癫的女人东华就烦,每次避无可避与之相见,都要听她不知所谓的大放厥词,小鸾鸟去见她也必然没好事。
不灭挑眉一笑,半真半假的逗他 “你不是嫌我吃醋吃的少么?不去见她,如何让你相信~我心中有你?”
东华无奈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和鬓发 “你啊~”
“去见渺落可以,但一定要小心,她善蛊惑人心……”话未说完突然戛然而止。
不灭捂住他叮嘱个不停的嘴,无奈感叹 “你忘了?我连心魔都有了,会怕她?”
关押渺落的地方不算远,似乎只是一眨眼,不灭便置身在了一片浓郁的魔气之中 “啧~果然还是纯正的魔才能生出这么浓郁的魔气!”
冥火炸燃,追着魔气扑杀而去。
“果然,那时没有看错……魔,惧怕冥火。”打神鞭随着不灭的召唤出现在她手中,鞭身上也盘绕着熊熊烈焰。
“你来这儿,是为了杀她!?”魔气燃尽,露出了站在不灭身边的东华。
“此间女子,若说有谁能真正勾起我对你的占有欲,应该也就是她了!”
不灭看向不远处被佛铃花藤捆在石洞壁上的……渺落!?
“你……”没有白凤九好看,没有织鹤好看,也没有姬蘅好看 “啧~”
看惯了美人的不灭,还真不太适应渺落这张脱离预期落差的脸。
本来在看到东华之后刚要起范儿的渺落,在听到不灭突如其来的一声嫌弃的感叹后,鼻子差点儿歪了。
“东华,她是谁?”这声疾言厉色的质问,简直就像是堵到了出轨的负心汉。
“与你无关。”东华不想让她知道不灭的事,渺落是由世间万千执念、欲望凝聚而成,最擅长的就是窥伺人心,诱发心魔,被她熟识了解可不算什么好事。
不灭露出一抹坏笑,突然开口 “渺落,听闻你还凝聚了四海八荒、万千女子对东华的痴恋与执念,既然你不自控的对他痴迷,怎么不把自己幻化的再漂亮一点呢?”
“什么?”渺落懵了。
“既然你吸纳了她们的痴心爱恋,应当也该知道~那万千颗心的归处,都该是何等模样吧~?”
渺落本就性情接近于发癫,此刻更听不得这些啰里八嗦的弯弯绕绕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11)
不灭看似认真的分析道 “这几十万年间,费尽心机对他使出勾引之术的妖女、魔女,应该都有不错的姿容,可她们却一个都没成功。你说~这是为什么?难道就不觉得这里的问题很大么?”
跟着古怪银发女人的思路,渺落似乎也被绕进去了 “什么问题?”
“她们之所以会连连失败,应该只有两个原因;要么,就是东华嫌她们不够美,要么~就是他眼光有问题,喜欢丑的!”不灭瞥了眼一脸看好戏的白发男人,继续信口胡诌。
“啊?”可能渺落从诞生至今都没这么无语过 “你说他……他有可能喜欢更丑的?”反正身为大魔头的她是不会承认自己不够美的。
“呃……你也……可以这么想。”不灭一本正经的点头,目光真诚的像个诈骗首脑。
一旁的东华都开始疑惑,小丫头居然没笑场!?她是怎么一本正经说出这么多胡话的?
渺落是集世间万千执念而生的魔,脑子本就像颗被猫抓乱的线团,常常都没什么条理的发疯。
于是,不灭仅凭两个莫名其妙自相矛盾的问题,就把她绕进去了 “是丑……还是美?不……他一定喜欢丑的!那我就还不够丑……所以……东华!你是因为我不够丑才一直拒绝我?”
渺落自己发展出了问题的分支,然后就又把自己刺激炸毛了,她突然癔症了似的瞪向东华帝君,凄厉质问。
东华也是个乐于落井下石的,抱臂环胸看了好一会儿乐子,突然被点名,也不意外,还很痛快的笑着点了头 “嗯。”
“不对!你们骗我!”渺落突然又清醒了。
不灭再接再厉,又添了一把火 “骗你做什么?你看我长得如何?”
“还……勉强能看!”同样凝聚了不少嫉妒心的女魔王,也不甘于承认别的女子很美。
“你看,我长这样他都没被我勾引到~就说明这男人绝对审美畸形,不喜欢好看的嘛!”
离谱到家的说辞,简直像是在忽悠傻子,但有些疯子却渐渐被绕进去了。
“真的?”渺落将信将疑的拧眉看向东华。
虽然一点儿都不想承认这种瞎话,但东华还是没有拒绝和渺落同时瞪过来的那双灰眼睛 “咳嗯……对,本君不喜欢。” 才怪,喜欢的要命,恨不得把小丫头拴在腰上,日日夜夜带在身边。
【真的!居然是真的?】
渺落崩了,她开始疯狂凝聚四周和身上的魔气,然后把它们凝聚到了头部,一大团漆黑的雾气就这么快速的覆盖住了她的整张脸。
“原本以为……哈哈哈哈哈……原来……原来如此……东华……你等我……你等等我!”
撕心裂肺的吼声在洞中响起,看样子,渺落是打算把储存了这么久的力量都用在……整容上。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然后又是一炷香,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终于,结界中全部的魔气被耗尽、渺落也终于停止了惨叫。
然后……然后不灭就看到了一张七扭八歪、狰狞可怖的脸 “噗……呃……抱歉,实在没忍住。”虽然这句道歉一点儿都不诚恳。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12)
东华一言难尽的看着那张已经五官乱飞的脸,费解的目光又看向了不灭,以眼神询问 「然后呢?」
不灭坏笑着走了过来,靠近东华的同时一把扯住他的衣襟。
早已习惯成自然的白发男人俯身低头,顺从……甚至十分期待的被突然凑上来的红唇吻了个正着。
刚要激动开口唤人的渺落瞬间僵住……
一吻结束,不灭退开的同时先坏笑着拉起东华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又抬手捂住了他的。
果然,下一刻,撕心裂肺的怒吼就响彻了整座山洞。
不灭转眸与东华对视,得意的勾起唇角,以眼神示意他「看你还敢质疑我不吃醋!?」
东华挑眉一笑,以唇语回应「为夫再也不敢了。」
渺落耗尽魔气,又被佛铃花牢牢禁锢,她像是用尽全部力气发出最后的悲鸣,然后就只能目眦欲裂的对不灭破口大骂。
不灭懒得听她叫嚣,直接一团冥火甩进她口中,眨眼间便烧光了她的舌头 “你即是他不惜损耗神力也要镇压的祸端,本座自然不能留你。”
渺落恶狠狠的瞪着她,口中浓稠的魔气源源不断的飘出……
就在不灭试图避开佛铃花,把更大一团冥火甩向她时,渺落突然拼尽最后的力量引爆了肉身。
大团的黑气朝两人扑杀了过来,猝不及防之下,不灭还真没躲开。
不灭第一反应就是【她竟然还真敢自爆?啧……这就破防了?恨不得玉石俱焚也要反杀!?】
站在不灭身旁的东华倒是反应更快,先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
只不过渺落的执念太重,最终大半魔气还是穿透东华的身体,把两人一并卷了进去。
…………
再睁眼,不灭就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富丽堂皇的大殿之中。
她拧眉查看四周,发现这里竟是凡间的皇宫……因为这里她很熟悉,应该是某一世自己即将身死的地方。
【心魔?这就是她拼死也要命中的绝杀招?】不过一想也对,渺落最擅长的不就是蛊惑、诱发人心向恶,最终入魔,为她所用么!
不灭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很好……又变成小豆包了。
宽厚的龙纹袍松垮垮的包裹在孩童瘦小单薄的身上,回忆渐渐清晰,这应该是两万多年前那场宫变,她是被虐杀的皇族其中之一。
龙凤胎的哥哥夭折,母妃为了固宠,便对外宣称死的是女儿。
从此,她便以皇子的身份被养在宫中,只可惜,母妃的皇后梦还没做成,叛军便攻入了皇城。
宫女、太监、侍卫都没了踪影,整座后宫只有几个年幼的皇子皇女被母妃和亲族送出宫藏了起来。
但不灭记的,她那位心生执念的母妃……已经把自己吊死在了人去楼空的皇后寝殿。
而她这个年纪尚幼,不受母妃重视,又常年穿着身过于宽大的皇子旧衣的孩子……就被遗忘在了一片狼藉的后宫之中。
叛军很快就抓住了没有逃掉的众多皇子、皇女,还有被亲族放弃的妃嫔……
为了震慑京城百姓,他们准备以酷刑虐杀这些前朝余孽,再把他们的尸体悬挂于城楼之上。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13)
不灭记的那一世,她最先选择了撞柱自杀。
然而天不遂人愿,她没死成。
被冰冷的水泼醒后拉到午门外,又经历了一次五马分尸。
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众武将走进了大殿,来人皆是一身戎装。
铠甲上染满暗色的不明液体,随着他们的跨出的步子,一滴又一滴的坠落地面。
为首那人冰冷嗜血的视线看向前方,不紧不慢的扫过跪满大殿的女人、少年和孩童。
压抑的哭声回荡在空旷的屋梁上方,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必死。
不灭的个子很小,又跪坐在后面,几乎要彻底融入龙纹柱的阴影中。
为首的男人扯下护在下半张脸上的三角巾,抹掉即将滑入眼中的一滴血水 “第一个愿站出来受死的,可获斩首之刑。”
后话虽然没说,却也不言而喻:晚站出来的人,绝对不会死的那么痛快。
这里跪着的皆是皇亲贵族,也就是以前后宫里风头正盛的那群人。
皇帝已死,皇后逃了,宫中能收到消息的妃嫔寥寥无几,所以真正逃出去的皇子皇孙也没几个。
皇帝都没了,家族就算逃命,也不会带着再无用处的前朝遗孤。
不灭站了起来,她只求速死。
这里是魔气引出的心魔幻境,虽然不知道渺落设置的反杀陷阱在哪儿,但不灭并不介意一样样的试【第一步,先死一回。】
不料男人在看到不灭的下一刻,就大跨步走了过来,他一把抓住不灭背后的腰带,就把她提了起来,抓了人便朝大殿门口走去。
“霍达,你干什么去?”原本跟在他身后的那群武将突然目露凶光,面色不善的挡在了男人面前。
“杀他。”
“那便在这儿杀!前朝昏君的后代,绝不能留下一个活口!”
不灭歪头看了看男人冰寒的侧脸,似乎品出一丝熟悉的味道 “老神仙?”
男人“哼”了一声,把不灭往背上一抛,便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他们不让我做出与反贼身份不符的任何事,想来你也一样……应该是除了被虐杀,也不能有其他结局。”
一群如傀儡般的武将冲了上来,不由分说的开始围杀一大一小。
所幸男人的功夫也不差,即便不能运用神力,要对付这群非正规军队的乡野武夫也游刃有余。
“你不怪我自作主张?”稚嫩声音在耳边响起,因为不能读心,所以不灭对东华的想法格外好奇。
男人一剑削掉三颗脑袋,看着他们化作团团黑烟消散在眼前 “你是指渺落的事?”
围剿的圈子被杀出一个缺口,男人纵身冲出了大殿。
他一边朝宫门廊道上狂奔,一边继续回道 “渺落已死,你解决了困扰本君那么久的心腹大患,怪你?本君再老,也还不至于这么糊涂!”
“啧~还真记仇。”不就叫了句 ‘老神仙’ 么。
不过看刚刚那群人的架势,不灭觉得脱离这里的契机……应该就是以这具肉身惨死作为收场。
皇宫中似乎每一处拐角都会冒出源源不断的追兵,他们像是不约而同的接收到了对二人的追杀令。
…………
【书虫的碎碎念:可能这段剧情安排的会让各位觉得有点儿憋屈,但书虫的想法也很简单,就是让东华侧面了解一下不灭的过往。
毕竟让女主自己亲口描述,还这么详细的话,实在太做作,所以书虫才会设计了这一段剧情。
还望各位能理解哈~( ̄? ̄)~】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14)
男人背着不灭,边走边杀,出宫的廊道如同永远走不到尽头的噩梦,身后遍地血红,却空无半具尸首……
不灭几次想说出自己的猜测,却又知道说了东华也不会答应,此刻的男人还未到穷途末路,不会甘愿看着她去死。
自杀不够惨烈,让他亲手虐杀自己也不现实,就更别说把不灭交给那群叛军了。
东华这具身体也只不过是凡人之躯,就算再强,也会在力竭之时气绝而亡。
许久之后,不灭看着他那早已苍白的脸色,无奈开口 “渺落应该是想用虐杀的手段毁人道心,东华,你就算是为了护我累死在这儿,这局也破不了。”
男人看向前方紧闭的宫门,垂手落剑,任上面的血水滑落地面 “猜到了。”
只是,渺落在垂死前拼尽全力的致命一击,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诱发二人的心魔幻境……所以又怎么会留有后路或缺口呢?
“嗤~猜到了还在这儿白费力气……”不灭放开圈在男人脖子上、已经用力到失去知觉手臂,跳到地面后便踏上了来时路。
不就是死么,有什么可怕的?
又不是没经历过那些痛苦至极的虐杀,挺过去就好了,难到还怕生出第二只心魔!?
身后的人没有出声阻拦,也没追上去拦她,不灭就这么一路顺畅的走回了大殿。
当仰面躺在地上,四肢和脖子被捆上了数米长的麻绳,不灭一脸平静的看向灰蒙蒙的天空,还有远方落日的余晖和晚霞。
当鞭子抽打马匹的声音响起,不灭又听到了另一阵突兀的大步奔跑声……
右手的绳子猛的被一股大力扯住,然后她便被搂进了一个宽厚的怀里。
视线晃动间,不灭没有看清身前的人做了什么,但锐器的破空声却清晰的传入耳中。
短暂的静默过后,心脏的位置突然一阵剧痛……
在呼吸停止的瞬间,她才迟钝的感受到从四肢和脖颈传来的撕扯拉力……
再次睁开眼,不灭又习惯性的看了看四周。
在回忆这次又是哪一世的经历之前,她先坐在地上分析起了刚刚死前的那一幕。
那个人的气息她不会忘,毕竟他背着自己从金銮殿杀到了宫门口。
漫长的几个时辰,足够让不灭记住一个人的气息和温度。
东华沉默着接受了她的选择,又精准的在她被五马分尸之前……扑人、抛剑,让剑尖下坠的方向正中她的心脏,希望她可以免受酷刑之苦。
但抱着她背向天空的男人会先一步被重剑刺穿,只是他的身材比例和女童的相差甚大,同时中剑,他就不能保证自己也能被精准命中要害。
不灭清楚自己死的很快也很干脆,那就证明,东华被刺穿的……极有可能是肺。
那么男人在临死前恐怕就没多么轻松了,肺被刺穿,窒息而亡……
他选择了同生共死,选择把她的痛苦减到最低,却牺牲了自己。
不灭的脑袋重重的垂落了下去,无声的深呼了口气,随着陷入阴影的清秀脸庞,一滴晶莹水滴砸在了手背上。
她抬手摸了下脸,起身四下观望,左手下意识的搭上微微隆起的小腹,无奈哀叹 “怎么会是这一世……”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15)
新婚不到一年的小夫妻,丈夫是消防员,却在圣诞节那天死于火场坠楼。
丈夫去世两个月后,她却查出身怀有孕……
本就万念俱灰的她还未从绝望压抑的丧夫之痛中缓过来,就要面对一个新生命的闯入。
不灭记的,当时她花了整整一个月,才勉强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突然到来的孩子。
结果命运却没饶过她,被查出怀孕后不到半年,她又被查出了癌症。
一个人还能多倒霉呢?孤身独居的年轻孕妇……被变态杀人犯给盯上了。
当警方找到她时,清瘦的女人已经瞳孔涣散,奄奄一息。
因失血过多,裸露在外的皮肤已呈现了青灰色……腹部被生生剖开,已成形的胎儿不翼而飞。
那一次,她依旧在绝望和愤恨中吐出了最后一口气,死不瞑目。
不灭看了看四周荒凉的环境,这好像是她在刚发现怀孕后,情绪不稳想要自杀的时候。
她捡起地上的背包,思索着到底要不要找东华……还是各自分别等待死亡。
不灭边想边向荒废的建筑外走去,两指下意识的蹭了下指腹,一团飘忽的冥火便跳了出来。
【???】呃?这是……渺落的力量减弱了?
不灭惊喜的看着火苗,难以置信的眨了眨眼睛。
『丫头!在哪儿?』一道神音隐隐传入脑中,看来渐渐挣开禁锢的不止她一个。
『东华,我在……』不灭把地址报了过去。
神音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听到的,开启灵智或修炼超过百年的人才能洞察天音,就这还不一定能听全,或许只能听到某个音节,又或是只能听到类似于蜜蜂嗡鸣的噪音。
东华来的很快,应该是用了瞬移。
老神仙果然比她实力雄厚,她到现在还只能弹出巴掌大的一点儿冥火而已。
这次他的身份……居然,是一个年轻的消防员!?
人在无语的时候果然是会笑出来的,不灭真的要佩服死渺落了,精准踩雷,完美命中要害。
每一次都把东华投放进这么敏感的身份,这次甚至还是和她死去的丈夫同一个职业,就是为了勾出她的绝望情绪!?
啧~可惜了,渺落没想到的是,不灭和别人可不一样,她的命劫不是一次或两三次,而是千万次。
别说刻骨铭心了,虐多了早就麻木了……笑话,她会怕这个?
“渺落残余的力量所剩无几,如果没猜错,心魔幻境最多应该只能撑到……”
“第三次。”东华学会了抢答,与此同时,他倒也没忽略不灭鼓起的腹部 “你的?”
他在上一轮心魔幻境就曾猜测,这些并不是他曾经历过的。
所以他的心魔……应该是看着小丫头惨死。
而这些幻境中发生的事既然不是为了冲击他的心神,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它们是存在于不灭记忆中的……
她从初见时就不曾表现出属于孩童的天真模样,更别说在七万岁后,不灭甚至都不曾有过织鹤或白凤九那种……属于少女的青春洋溢和刁蛮任性。
所以东华早就怀疑,不灭一定经历过多次生死劫,不是一次两次,而是很多次……
众所周知,仙人历劫也都要投身人界,也就只有凡间劫才能让人迅速成长顿悟。
若想把一个孩童磨砺的看淡生死、无惧疼痛,怕不是简简单单几次生死轮回便能做到的。
就如那些幕布幻境中的夜华、白浅和白凤九,他们为飞升历劫,也都是投胎人间完成的。
就连他这个太晨宫帝君,不也没逃掉下凡渡劫的命运么!?
而此刻东华想问的是,不灭腹中的孩子是不是她的,借此证明小丫头是否真的在凡间经历过这些。
不灭沉默良久,终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是,我的。”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16)
即便只是数万年前曾经历过的短暂一世,即便不灭对这个孩子并没有多么深刻的感情。
但,是她的就是她的,她不会刻意否认。
东华盯着不灭的肚子半晌,眉心皱紧又放松,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压住心底的醋意,问出了那句 “他的父亲,在何处?”
“死了。”
“什么?”东华明显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和你这具身体一样,也是消防员,执行任务时,牺牲了。”
男人的脑子只有短暂的滞涩,便很快反应了过来……
竟如此之狠!?她曾经历过多少次这么残忍的人生?
“这样的记忆,你……曾有过几段?”东华不愿假设,但心中却已有了大概的猜测。
如果只有短暂的几次,当年的鸟崽子又怎会带着那股几乎疯魔的狠劲……不顾濒死的风险也要与墨渊拼杀。
“数不清了……有些,已经久远的开始记不清了。”不灭脸上无波无澜,眼神空洞的望向湛蓝的天空。
东华如被扼住呼吸般的深吸了口气,上前一步环抱住了她 “再忍耐两次,心魔幻境必破。”
“无妨,早就习惯了,也没什么可怕的……一个人的时候都不曾怕过;何况这次还有你陪着,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她的下巴垫在男人肩上,淡淡一笑。
【看来是心疼了?】如此也好,老神仙虽然没有死过,却也经历过不少凶险磨难【嗬……这又怎么不算是一种……另类的同命相连呢~?】
东华的情绪起伏似乎很大,短暂的沉默过后,他突然郑重开口……
“丫头,我,东华紫府少阳君,在此立誓:不论今生、来世……只要你我再度相遇,我便会倾尽所能、所有,爱你、护你……永远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任何磨难……此誓,永生不渝。”
东华一直不喜欢叫她的名字,「不灭、不灭……」听上去总像是带着无尽的绝望和哀伤,更给人一种阴郁孤寂的无奈……
那不像是个该属于她这样桀骜出色女子的名字,倒更像是一种魔咒、带着仇视、怨恨的禁锢。
“嗤~东华,我发现,我们还真是很像~”她望着不算刺目的日光,无声的滑落一串串眼泪。
“不灭这个名字,是我为自己取的……因为我的记忆和我的神魂一样,带着永生不灭的诅咒。”
搂在腰背上的手臂收的更紧了,却又小心的避开了她的肚子。
“虽然是自己选的,但我却并不喜欢它……”
这一次,不灭和东华“死”在了火场之中,前无出路、后无救援的封闭环境。
当东华拼尽全力冲进来时,不灭光裸的手臂和小腿,已经被烧出了一串串水泡。
火墙在男人的身后再次窜起,他弹指卸下了身上的防火装备,走到不灭身前将她搂进了怀里。
神力快速探入不灭的脑中,找到控制痛觉的那块神经区域,张开法阵将其封印……【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玄学镇痛了!?】
被烈焰灼烧的剧痛瞬间消失,氧气极速消耗,足以烫熟鼻腔咽喉的超高热浪却接踵而至。
东华挥手向后一招,一根钢筋径直飞向他们,他又是一次扭身挡在不灭面前。
钢筋硬生生从后向前穿透了男人的头骨,然后才刺入他正对面的女人眉心……黑暗,再次降临。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17)
再睁眼,不灭看到了无比接近地面的超低视角。
她转头四顾,尝试呼唤某人『东华?』
“吖,小猫~好可爱啊!咪咪!?”一个路过的女孩儿惊喜的惊呼。
不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嗯,没错,就是爪子,一双带着灰白虎斑纹的小胖爪。
这次轮回的记忆中她成了一只小猫,随着女孩儿的惊呼,一只手直接提起了不灭的后颈。
脑中的画面飞速晃过,很快便找到了关于这个女孩儿的那段记忆。
这个女生很有爱心,只是行事过于鲁莽又太自我了,她什么都没想就捡了只流浪猫抱回寝室。
完全没顾及到同寝室友的感受,她并不知道,同屋之中还有个极其讨厌动物的女生。
并且,那个人的性格还很极端,会在几天后把猫虐杀丢进河里,并谎称猫自己跑出去了。
不灭挣扎着反抗,结果女生却生怕猫跑掉,反而越抱越紧,又像小猫不识好歹一样努力劝说道 “哎呦~宝贝别怕~你看你这么小,在外面可怎么养活自己啊?放心,以后我就是你妈妈了~我会好好把你养大的!”
不灭很想翻白眼,如果猫能翻的话【知道你心地善良,但麻烦你先别善良………】
好在这是第三次心魔幻境,她的法力也恢复了一半,冥火乍现,在女生看不到的位置点燃了她的外衣。
在没找到东华之前,不灭还不能冒然激怒魔气,她可没有把握仅凭半身法力毁掉这次的心魔幻境。
火烧了起来,女生尖叫一声把小猫甩飞了出去,然后就开始一边喊一边扑打灭火。
【嗯~真好,有爱心,但不多。】不灭在空中旋转,在即将撞上电线杆时,被一只飞过的游隼抓住了后脖颈。
「接住了~」熟悉的声音传入识海,是东华。
“找个地方停下,你我合力将这里烧了吧!”不灭早就受够了,只等绝地反击的一刻。
或许仅凭她的半身法力不够,但如果联合同样恢复半身法力的东华,那么摧毁这座幻境就不是难事。
「那栋房子不错。」东华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他再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不灭死在自己面前了。
即便他也会在同一刻死去……但那个画面,真的太让他愤怒又绝望了。
冥火从小猫的身体中喷薄而出,游隼蹲趴在小猫背后,释出的神力缓缓注入猫咪的体内。
幽蓝的火焰瞬间点燃了一整条街的楼房,无风自动,火光冲天……
即便是建筑也都是由魔气所化,没几分钟就纷纷溃散成了大团大团的黑烟,飞向天空。
密密麻麻的人群跑上街道,朝着猫咪和游隼所在的大厦狂奔而来。
但环绕在楼底的冥火可没那么好突破,眨眼间便焚化了成百上千由魔气塑造的人身……
由最高处望下去,这个虚构的世界并不算大,最多只够困住三五个上仙品阶的小角色。
幻境魔障的崩塌一触即发,看似遥远的天际也很快开始碎裂溃散。
黑烟猛然开始凝聚盘旋,带着尚未熄灭的冥火冲向未知的虚空。
视线被蒙蔽,又快速的清晰明亮起来。
不灭抬起双手,看到的是熟悉的修长十指 “啧~这就舒服多了!”
身旁的白发尊神没有发表意见,而是迅速施展叠咒术,“连线”可靠下属——重霖。
“帝君!?您可安好?”重霖脸上的忧虑做不得假,毕竟东华以往去梵音谷授课也不会超过两个月。
此次帝君和小真神却足足一年未归,除了离开当日帝君留下「准备迎娶帝后」的口谕,便再没有传回任何消息了。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18)
“本君无事,从我上次与你传讯,过了多久?”东华看着重霖难得一见的紧张慌乱有些诧异,难道还能过了十几万年不成?
“回帝君……一年。”重霖乖乖作答。
不灭好奇的探头,挤到东华身侧 “一年就把你慌成这样?”
以前和东华一闭关就是几万年,也没见重霖这么黏他家帝君啊?
“呃……因帝君让属下准备好一年后迎娶帝后的大典;所以属下以为,如此重要之事,帝君应该会十分重视。结果您却一直未归,属下是担心帝君……”
重霖没敢往下说,但对面的两人却都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以往小事帝君不放在心上便罢了,错过也无所谓,但若帝后大婚他都没赶回去,重霖是怕帝君他老人家出了什么意外吧?】
“定好的吉日吉时还有多久?”东华了然的挑眉,转换了下一个话题。
“三日后,正午!”重霖释然一笑,像是终于安了心。
…………
帝后大婚如期举行,虽然在这一年中有不少人想找东华帝君“质问”,却都因找不到东华和不灭,只能干着急。
这其中就有天君、折颜、织鹤、姬蘅,当然还有最后收到消息……万念俱灰的白凤九。
无奈之下,白凤九让成玉帮忙送了消息回青丘。
在狐帝白止和凤九她爹的合力强攻下,那座圈禁了小狐狸多年的法阵才于两个时辰后……被彻底震碎。
白凤九丢了半身法力,白止和儿子也耗损了三成神力,还被冥火烧出一身伤。
祖孙三人于半年前狼狈逃下了九重天,回到青丘后,白家人虽然都憋了一肚子火,却也只能咽了这次的哑巴亏。
因为白凤九是私自溜上的九重天,还隐藏身份潜入太晨宫,这种居心叵测的动机根本不好解释,更别提再去和东华帝君追究凤九被法阵镇压的责任了。
而织鹤和姬蘅那边就更无奈了,她们互相争斗了这么多年,却根本没被东华放在心上,在老神仙眼中,她们只是两个小孩子间的打闹罢了。
于是,所有满怀情意的女子都带着一堆疑问和不甘,在大婚当日看向东华帝君,结果却被那突如其来的尊神威压吓歇了心思。
东华似乎是觉得对某些人的威慑力度不够,振臂一抛,那柄裹挟着凌厉杀气的苍何剑便径直刺向了高空,悬停在了众宾客聚集的穹顶之上。
身穿金红婚袍的白发帝君朗声宣告 “本君与帝后~从无大喜之日不动兵刃的忌讳,是以……有任何想法的诸位,万事三思!”
他冷冷扫过那几道温柔望向不灭的视线,占有欲和醋意不要太明显。
折颜拉着好不容易哄好的夫人,无奈的笑着摇头,对这个从不讲情份、道理,更不看场合的老友毫无办法。
再看小鸾鸟……嗬~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小丫头显然很满意东华的临场发挥。
东华问过不灭,她喜欢什么颜色?她说,红色虽然喜庆,但她更喜欢金色【因为……看上去很值钱~!】
于是到了大婚当日,两人的婚服就被换成了金红相间的颜色。
其实更早的时候东华也问过不灭「想在什么时候成为帝后?」
却没料到小丫头却表示「并不着急」,大婚完全可以等到她十万岁以后再办。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在煦旸挑衅的跳出来后,东华索性快刀斩乱麻,直接提前迎娶了不灭。
让太晨宫内外胡乱惦记帝后之位的女子彻底死心,也让某些见过一两面就悄悄惦记小丫头多年的男人断了念想。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19)
东华帝君在大婚之后,直接带着自家小帝后搬去了碧海苍灵。
织鹤和姬蘅则被送去了梵音谷,既然都在太晨宫无所事事,只知道勾心斗角,那就不如都去上学吧~!
结果没想到,去了新环境的两人竟一反明掐暗撕的常态,没过多久就建立了氛围奇异的另类友谊,开始一致对外了。
不灭听后,很快就分析出了个中缘由 “原本她们的心思都放在你身上,视对方为势均力敌的对手。”
“如今你这儿的希望彻底没了,她们就只剩下了习惯性的反感对方~!”她靠在东华怀里,舒服的侧翻了个身。
手臂抬起,指尖轻拂过男人深邃的眉眼,突然发现就这么看着他也很开心。
“但,到了新的陌生环境,两人必定要面对来自外界的敌视排斥……如此一来,那个以往眼中的宿敌~看上去也就没那么讨厌了。”
东华垂眸看她,手掌缓慢且温柔的……一下下梳拢着散落在膝头的银白长发。
“无妨,太晨宫会庇护她们一世,但本君不会把她们一直放在身边……我不是预言幻境中的那个呆子,不可能让自己陷入那些愚蠢又浅显的闹剧。”
两人似乎都没有被那场看似盛大……却飘满各色非祝福心声的婚礼影响太深。
生死轮回过无数次的不灭,对于婚礼早已没了期待、激动和欣喜的纯真情绪;而东华的思绪,则依然沉浸在那场如时光回溯的心魔幻境之中。
回到碧海苍灵后,他总是喜欢坐在佛铃巨树下,把不灭搂在怀中……似乎是想时刻感受那股真切的温暖。
两人时常默契的靠在一起,静静看着秘境上空的日升月落,晴空晚霞……
不灭偶尔也会想起那两次义无反顾的同生共死,东华应该是第一个切实参与进那段轮回记忆的人……
她曾好奇的问他 “你不觉得我是个怪物或异类么?”
男人了然一笑,抬手帮她整理了着散乱的长发 “记的我的那段誓言么?不是大婚那日的……是只有你听到的那次尊神盟誓。”
【那段生生世世钟爱、守护的誓言?】她点点头。
东华不甚在意的感叹 “如果我会因你永生不灭而轻视、厌弃你,那时便不会立下神谕重誓。”
要知道,仙神一诺,皆带有天罚加持,若有违背,是会遭雷劈真身、焚尽修为,甚至于散魂的威胁。
“东华……你知道顶级恋爱脑么?”她把头埋到他的颈间,心情复杂的闭了闭眼。
“什么?”他虽然不懂,却隐约觉得这是个难以界定好坏的词。
“嗤……你还真是个……挑不出半点瑕疵的极品恋爱脑啊~!”
“那……你可喜欢?”
“嗯……如果你是别人的,我会觉得很可笑,更可悲……但,你是我的~有我在,你不会走入悲剧。所以,你可以变成那个顶顶好的最佳恋爱脑!”
虽然还是听不太懂,但东华知道,自己是 ‘小丫头喜欢的‘ 就好。
“我虽不知可以陪你多久,但,我很乐意成为你心中最特别的那一个。”心魔幻境中怀孕的女子让东华明白,自己不会是她唯一的伴侣,过去、未来,还会出现更多的未知。
不灭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轻笑道 “不生气?”
东华长舒了一口气,话中带笑的叹道 “在突然明悟的当下,有那么一刻,是带着火气和酸意的,但很快便又想通了……”
“那都是你在轮回中的经历,甚至是在与我相遇前发生的,我不该迁怒于今生的你。”
不灭只知道现代人会把前任关系看的很开,倒是很意外东华这个上古尊神也能这么开明!?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20)
“你是真心的…?还是为了哄我才说的漂亮话啊?”不灭挺直身体与之对视,似笑非笑的挑眉看他。
“或许我还没与你讲过,在远古洪荒,神、魔、仙、妖都和未开智的凶兽相差无几,天地、矿野、石洞、水渠,任何地方都可随遇而居。”
“求偶、结侣更是随性无忌,不论男女、种族,只要实力够强,就可以杀人抢宝、夺侣……一切甚至都无法用善恶、人伦和礼法去衡量。”
“光天化日、露天席地交合之流,更习以为常;混乱如斯……又怎会有谁觉得女子当如何?男人又当如何…?”
“我们一群老家伙可都是从那个混乱年代一路拼杀过来的,什么奇诡又惊世骇俗的事没见过?而如今四海八荒、三界六道的法则秩序,也并非一直都存在。”
东华用他那清朗中略带低沉的嗓音,平淡描绘着那段鲜少被提及的过往。
不灭初时一直是安静地听着,在他神色漠然的停顿间隙,突然好奇的问了句 “这就是你历经万难,一步步成为天地共主的初衷?”
因看不惯混乱不堪的洪荒乱世,他以力降众,收服了大批神将,带领他们南征北战……一点一点,把四海八荒打造成了如今这般景象。
“最初,我与折颜他们都曾在水沼泽听学……能有那些想法,也是受了父神某些理念的启发。”
“你?你会是乖乖听课的好学生?”不灭一脸怀疑的笑他。
东华挑眉勾唇,惩罚似的把她揽过来亲了又亲,最后总算是在她笑闹着反咬了一口后才放了人。
“本君自然不会是乖顺听话的性子~他讲的东西枯燥乏味,慈有余而狠戾不足,很多东西我也无需和他人学习;在我看来,那课上了也意义不大~只不过,老头子的某些想法还算可行。”
这么突然就暴露本性了么?不灭笑趴在了他肩上 “噗哈哈哈哈……你还真是……”
东华似乎是想把夫人的注意力从自己年幼时的叛逆事迹上引开,他突然话锋一转 “你别看折颜如今这副好脾气又软性子的模样,神魔大战时他也曾是员杀红了眼的大将呢!”
“哦……?有多红?”不灭好脾气的顺着他的话递台阶。
“一张伏羲琴弹奏起来如千军万马,风刃过处死伤无数……就因这招难逢敌手的音功,他差点儿直接在战场上入了魔~”
【音功啊~也算是和一脉相承的蓝家差不多的手法了?】看着他如同说着老友糗事的欢快描述,不灭也是真被逗笑了……
“所以这么一看,这天地共主还真的是只能由你来做了?所谓的父神不够杀伐果决,折颜又道心不稳……啧~有你这么暗戳戳夸自己的么?”
东华揽在她腰间的长臂猛的一收,两人瞬间便化作烟雾消失在了巨树之下。
突然又出现在寝殿的不灭被牢牢压在了榻上,刚要问什么,就被以唇封口缠住一阵热吻……
喘息的空隙,她晕乎乎的听到男人危险宣告 “小丫头~虽然本君并不乐于吃醋,但……该讨得补偿可一点儿都不能少。”话落,也不等不灭回答,密密麻麻的吻便再次落了下来。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21)
万年后,已搬离青丘数万里的桃林传来喜讯,折颜喜添一子一女。
不灭借登门道贺的机会,顺势便抱走了折颜曾许诺给她的凤族传承,还有十里桃林的藏书,也一并被她誊抄了一份回去。
作为回礼,她把清心音的曲谱复刻了一份给老凤凰,让他没事练练静心醒神,压制魔气,又答应了每五百年帮折颜清理一次体内的魔气。
同年,织鹤被素锦劝解说动了心思,自请去了军营,也拜了一位神将为师,成了素锦不同门的师妹。
天族太子夜华因受雷罚伤了根基,一躺就是数年;素素虽然难产,却也在熬过七日后诞下一子。
乐胥娘娘便趁着夜华受伤不起的那段时间,找了个由头,命人把素素赶出了天界,孤苦无依的凡人天妃就那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在了北荒。
自此,素素又再次变回了青丘白浅。
白浅虽未承受原本命书中被安排好的悲惨遭遇,但也勉强算是渡了场情劫。
只可惜她受的苦不够多,情劫过后若想飞升上神,就必须再承受六道天雷。
这一次,护着、宠着她的人都不在身边。
折颜这个大冤种又彻底斩断了与白家的联系,就连天道都不能再插手帮她了。
于是,本就实力不足的天命之女,就这么硬生生被天雷劈散了七成仙力。
结果,天道给她安排好的飞升计划落空不说,白浅甚至一度退回了神女修为。
而另一位世界之女,就更惨了。
本就只懂吃喝玩乐的白凤九,在太晨宫碌碌无为蹉跎了那么多年后,又被镇压的法阵烧掉了半身修为……
回到青丘的小狐狸直接连人身都稳不住了,只能整日趴在和她同样虚弱的姑姑脚边,唉声叹气,哭哭唧唧。
天君一家在帝后大婚那日,被东华的狠戾威慑吓得彻底蔫了。
如今只敢缩着脖子守好自己的位子,只求别被帝君他老人家突然想起再刁难一番。
虽然“太上皇”自那之后都懒得搭理他们,但不代表帝后也不记仇。
就在成玉和连宋好不容易解开心结,打算重修旧好的时候,重霖带着帝后的旨意来到了天君面前。
于是,三日后,连宋和成玉便因『教唆身份不明女子潜入太晨宫图谋不轨』的罪名,被罚下凡历劫三世。
二人只有在双双渡完三世情劫和因果劫数之后,才可神魂归位。
也就是说,连宋、成玉几万年间在九重天上和人间闯的所有祸事,都要落回到他们自己身上。
否则三世情劫渡过之后,他们还要继续轮回,直到因果劫数全部还完为止。
数万年前,白家原本因生出了个天生神女的小五~而被四海八荒人人称羡。
一家子九尾狐,一堆上神儿子,再加上个天资优秀的女儿,简直就是气运冲天的绝佳血脉。
再加上数万年前就定下了和天族联姻的事,一路算下来,四海八荒之中白家本该风头最盛。
结果不知怎的,九尾狐一族的运道竟在十几万年间急转直下,迅速没落了。
前景本该一片大好的白家突然就像中了邪似的,事事不顺,就连和天族的婚约也是一波三折。
白浅又不知为何闹了几万年的失踪,等再一出现竟还是神女资质,这就滑天下之大稽了。
“听说没?如今的帝后~数万年前被太晨宫收养的那位小殿下,三万岁便以真神之姿入世,不但打了战神墨渊,还放火烧了锁妖塔!”
【锁妖塔是什么地方?困了数不尽的妖魔凶兽的恐怖禁地!】
“白浅与那小真神,同样的惊世之姿,却是完全不同的际遇。”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22)
【上神之上是难以企及的尊神之位,可神女之上不是啊~白家那个小女儿连个上仙都修不上去,还好意思炫耀数万年的天之骄女?】
“什么?你问为什么要拿她们做对比?”
还不是因为白浅自幼便惯会惹是生非,那位小殿下也差不多是个魔童!?
只不过那位胎生神女惹祸生事甩手就跑,都是由狐帝一家子和折颜上神帮忙善后;而小真神却是遇事自己上,实力和凶名全凭自己一拳一伤锤炼出来的。
两相比较,看似相同,却又是大大的不同。
四海八荒哪个不是苦熬苦修的飞升至此?你拳头硬把人打服,那凭的是真本事。
可白家却总是以狐帝和凤祖作为靠山,欺压震慑散仙、小族,惹了祸总找爹娘撑腰,那你还算个球的天资过人?
虽然数万年后鸾鸟真神也同样没有晋升,但大婚那日许多人都发现了,帝后品阶虽然依旧是上神,但修为早已赶超陨灭时的墨渊战神了。
毕竟上神之上除了东华帝君那位三界第一,其他人想都不敢想还能晋升尊神的事。
白浅的情劫渡的一肚子火,她在神魂归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求她四哥去向折颜要来了「忘情水」。
白真原本不愿再去碰壁,却又舍不得妹妹如此痛苦。
于是,在万般纠结之后,他还是带着「与折颜永世不再来往」的承诺去了十里桃林新址……
墨渊最终没有复生,因白浅渡劫失败,那些雷劫带着这对师徒在天翼大战中欠下的因果,不仅只是报应在了白浅身上,还一并连带着也把静候重生的墨渊给反噬了。
于是,白浅的余生便一直守着她师父的仙身……苦等。
白家没落之路下滑的那叫一个顺畅,就连最为清心寡欲的狐帝四子——白真,都选择了留书一封,离开了青丘。
白真去了哪里?他信上说,自己修炼遇到了瓶颈,想要下凡历练一番。
『若成功历劫归来,或许便能堪破迷雾、道心更稳。』若不成功……不提也罢。
五万年后,不灭怀孕了,这是她解开狐妖命咒后,第一次没有借助「血脉之术」作弊得来的孩子。
“你不是说……修炼晋升到了尊神的阶品就约等于绝嗣了么?”不灭困惑的盯着肚子,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能轻松到~不必考虑生孩子的事了呢。
因天命使然,仙神界都是修为越高,越难孕育子嗣……当然,青丘那家受天道庇佑的狐狸除外。
在身后搂着不灭的白发男人腹黑坏笑 “首先,我已度过了心魔劫,早已超脱天道的制衡,凌驾于天命之上,所以我有没有后,它,说了不算~”
东华说着,又没忍住在香香软软的夫人脸颊边亲了两下 “其次,在本君不辞辛劳的日夜努力下~小霜有孕也在意料之中!”
因为东华实在不喜欢不灭的名字,于是在问过她之后,选了个曾用名来称呼她。
红霜的霜字很符合小丫头的气质,于是从那之后,东华就叫她小霜了。
另外,东华虽然在孩子的问题上和不灭一样,他们都对亲情不抱有期待,所以也并没多想要个孩子来延续血脉。
但小心眼的东华帝君就是忘不了在心魔幻境中短暂的一瞥……顶着另一副相貌的小丫头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虽然明知那具身体并不能完全算是现在的不灭,但老神仙就是不甘心。
被自己深深烙印在那颗石头心上的夫人,曾为他人孕育过孩子。
东华虽然主观意识上不想与谁争出个高下,但他就是忍不住的暗戳戳较劲、努力。
虽然知道这种行为无聊又可笑,但胜负欲还是日渐增长。
不灭哭笑不得的琢磨着他的话外音,笑着以后脑撞了下他的肩膀 “一把年纪还这么幼稚~”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23)
又三万五千年后,东华帝君和帝后把三万来岁的女儿送去了太晨宫,交由重霖、司命看护照顾。
另外,不灭还问了素锦和织鹤二人,愿不愿意在小殿下身边任职?
两人都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下来【下一任帝君的座下神将,这么大的名头~傻子才不答应呢!】
织鹤还顺便拉来了姬蘅,请示过义兄之后,便让她当了小殿下的文理课讲师。
三人也都已嫁了人,一个个早已褪去当年的任性青涩,成了无话不谈的手帕交。
织鹤这个暴躁脾气的公主,嫁给了木讷守礼的叠风……
织鹤也是在做了武将之后,在一次战役中救了身受重伤的叠风;又因言语间的误会,二人打打闹闹了几百年,最后才终于生出了情意;
素锦则是拼着一张厚脸皮,狂打直球的倒追上了苍夷神君。
小丫头一开始只是看好了苍夷神君那张俊美帅气的脸,但后来突然想起不灭曾说过的「命劫难改」,就铆足了劲儿的给自己强换起了姻缘。
最终得偿所愿,也算是在这个异世界有了个属于自己的小家~
没什么心思娶妻的苍夷神君原本一直躲着素锦,结果却渐渐被素锦活泼善良的性格吸引,动心之后竟一反之前的温文有礼,日日往军营跑,追在老婆身后扮忠犬;
而姬蘅则是终于被燕池悟死缠烂打的娶回了家,一个安静,一个吵闹又宠妻,倒也过的热闹甜蜜。
天族太子夜华的儿子阿离七万岁那年,在一次宴会上见到了个白白嫩嫩的奶团子,小姑娘银发灰瞳,相貌奇异、另类,却又精致可爱。
从小被乐胥娘娘教导了一身霸道傲气的少年,一下就看上了人家,当即决定把小姑娘抱回殿中当未来妃子养着。
结果一众的侍从、仙娥还没走到近前,就被对方一鞭子抽飞了出去。
一群人摔倒地吐血,哀嚎不止,身上隐隐流窜着蓝紫色的火焰。
惨叫声连成一片,引来不少路过的仙神围观。
结果有眼力好的一见此情形,立马吓的跑去通报了天君以及太子夜华。
当天君一家子人匆匆赶来的时候,就见一个白毛奶团子手持长鞭,鞭尾还锁在阿离的脖子上。
夜华一见此就怒了,出手便朝小姑娘打了过去,天君脸都吓绿了,忙叫了声 “不可……”
却没想到还是喊迟了,夜华那一掌毫不留情的朝着小女孩儿的面门打去。
白毛奶团子眸光一亮,空着的那只手一挥一挡,直接把那道神力给推了回去。
力量反弹砸在了夜华的胸口,天族太子一口血喷了出来,和那群侍从、婢女倒在了一起。
小姑娘见状嫌弃的咧咧嘴,脆生生的吐槽 “长得丑,品行还这么低劣,小的仗势欺人,老得以大欺小,一家子垃圾!”
晚一步找到人的素锦和织鹤,惊慌不已的拨开人群扑到小丫头身前,上上下下把人检查了个遍才算是松了口气。
织鹤率先抱怨 “小祖宗~你可吓死姑姑了!下次不准趁乱偷跑了知道么?”
“小殿下,您可真是太会跑了,想累死我么?”素锦摸了摸额头,都来不及去看远远追在身后的自家夫君。
天君见此犯了难,谁都知道织鹤是东华帝君的义妹,如果光是太晨宫小殿下还好说。
毕竟是个孩子,糊弄几句也就安抚过去了,可是织鹤这个丫头……恐怕就没那么好应付了。
夜华被人搀扶着站起,还不甘受辱的厉声控诉 “她打伤仙侍,又重伤我儿,织鹤公主难道不该给我等一个说法么?”
天君彻底麻了,这孙子比当年那三个混账儿子还不好管。
这几万年,夜华阴差阳错的没有私下见过东华帝君,居然也没人给他讲讲太晨宫的事吗?怎么就这么能惹事啊!?
“天族太子……夜华?你想要说法,那就要先听听我们小殿下怎么说了~来,阿雪,告诉姑姑,他们怎么惹你了?”
别人怕天君,她织鹤可不怕,她未出嫁前就跋扈惯了,如今有兄嫂在,难不成还会更怂?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24)
“那个丑八怪让人抓我,说什么我长得好看,带回去养着玩儿!呸——什么垃圾实力,也敢肖想本姑娘!?”
软糯可爱的奶团子嗓音稚嫩洪亮,说出的话嚣张犀利又刺耳,瞬间气得夜华父子黑了脸,又逗笑了一众看热闹的仙家。
“看来是天族太孙先对雪儿无礼,我们小殿下也是正当防卫,要追责,也该是我们太晨宫追责!” 素锦这些年也立下了不少战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瞻前顾后、势单力孤的小姑娘了。
天君心里暗暗叫苦【好家伙,三句不离太晨宫,两句叫一句小殿下,是生怕本君忘了你们背后的身份吗?哎……烦死了!】
天君一眼瞪向乐胥和央错,让他们把夜华那个不省心的儿子拉下去,然后才上前一步,陪着笑脸打圆场……
“既然两位公主已经证明是误会一场,看来~也不过是两个孩子间的玩闹;既然小殿下无事,不如……就算了吧!?”
织鹤、素锦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眼看小雪儿没吃亏,还打了夜华和他儿子,见好就收也罢!】
“本座看来,此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道女声突然冷冷的插了进来,聚集的人群极有眼色的迅速让出一条路。
随着一对发色银白、身形高挑、容貌绝佳的男女走入场中,一众仙家连忙躬身行礼 “拜见帝君、帝后。”
来人正是东华和不灭,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白毛小团子。
在小丫头像模像样拱手行礼,又脆生生拜见了 “父神、母神。”之后,他们这才不紧不慢的看向天君那一大家子。
“天君,听闻夜华的儿子还未升上仙?” 东华帝君果然腹黑,一上来就揭短。
“呃……呵呵,正是……可………”天君还想找补一下面子问题,却被硬生生打断。
“既然修行不的够,倒不妨也学学他三叔公,去凡间历练一番吧~”
东华帝君的话音一落,乐胥就要出声抗议,结果却被央错一把按了回去。
天君灰头土脸的捏鼻子忍了,点头应下了帝君的提议。
“既是如此,不如就趁着今日人齐~司命!?”银发女子笑着接道。
司命连忙走出人群,恭敬行礼 “帝后。”
“你去,送送这位天族……太孙?”言外之意,历劫的话本子一定要好好写,不够惨你就一并受罚!
阿离还没从帝君和帝后的惊世容貌中回过神,就被司命带人拉了下去……
此后,天界的惊世八卦便又多了一项「即便是天君的太孙,也得罪不起帝君家的小殿下!」
“父神~母神!”待人群散尽,小姑娘终于一改方才的恭谨守礼,直直扑进了东华的怀里。
只是她的父神并未看她,而是拧眉望向已经不见踪影的天君一行。
“怎么?终于后悔了~?”不灭笑着调侃。
“原本以为墨渊、夜华二人身为父神之子,总该有个能撑起天君的位子,如今看来,倒是我高估他们了。”
东华眸光一转,对上了自家女儿晶亮的灰眼睛 “不然,以后让雪儿辛苦一点…?”
“爹你在说啥?”小姑娘一脸无辜的转向不灭,却见母神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父神。
“随你们喽~”反正不灭很少管孩子的事,雪儿爱做什么都随她高兴,只要别被人欺负了还无力还手就好。
至于东华有什么想法,就让他们父女俩自己商量去。
天君糊涂,但幸在胆子不大,所以他还能在那个位子上继续坐着,遇到大事,也知道主动找帝君帝后请示。
雪儿还小,所以到底要不要让小丫头继任帝君之位,这个问题还可以暂缓。
毕竟折颜家也有两个好苗子,织鹤、素锦家的孩子也半大了,如果天君家的那几个实在不成器,倒还有好几个备选可以填空嘛!
三生三世-东华帝君(125)完
“你这是……”不灭看着眼前庞大又金灿灿的库房,一时间还有点回不过神。
她和东华久居碧海苍灵,偶尔回太晨宫看看女儿,还真没听说过东华还有其他的私库。
东华半推着把她带进门,无奈感叹 “之前光顾着在秘境过逍遥日子~倒是忘了把这些交给你了。”
“虽然本座贪财、好色、喜欢占人便宜,但……” 我却并不愿看到你又像交代遗言似的转交家产。
不灭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对谁……再产生这种放不开、舍不下的依赖情绪。
但和这个亦正亦邪的霸道男人待得越久,那种带着心慌的分离焦虑就越发的明显。
东华似乎也看出了她的抵触,安抚的把她搂进了怀里 “小霜放心,我不会轻易舍你而去……心魔劫已过,本君的寿数不说与天道比肩,相信也差不了多少。”
“把这些交托于你,也是因为你是我的妻……唯一的妻,这些本该就是你的。”
见她依旧面色凝重,东华便话锋一转,温声哄道 “不然,权当你帮我管理也好~你也知道,司命那个脑子,本君可信不过,重霖也有很多事要忙。”
虽然换了个说法能让不灭舒服一点儿,但她的情绪依旧不高。
无奈之下,东华只好强行让不灭把东西都放入空间,然后就带着她出门游历散心去了……
折颜见东华夫妇这么逍遥自在,自然满心羡慕。
于是思前想后,便把一双儿女往太晨宫一丢,也带着青舞跑出去游山玩水了。
织鹤、素锦和姬蘅都懵了,怎么都把孩子丢过来了?她们家里可是也有娃啊!
来自现代的素锦想了想,果断改用寄宿学校制度【既然都觉得带孩子烦,那不如就把孩子们放一块儿养吧~!】
于是最后,太晨宫就彻底成了“育儿学堂”,除了燕池悟那个不靠谱的爹,另外两个一板一眼又正派明理的夫君——叠风和苍夷神君,也都被拉来教导孩子了。
或许是不灭这个“蝴蝶翅膀”实在够大够给力,夜华和他儿子阿离都没能继承天君的位子。
折颜的儿子和姬蘅的儿子都很优秀,一个做天君,一个追在太晨宫小殿下身后当军师。
所以,没过三万年,天庭就彻底被几个年轻的小崽子接管了……
东华确实没骗人,他的寿数真的延长了不少。
甚至到了最后,青丘狐帝和他那五个子女都寿终正寝了;折颜和青舞都先后涅盘重入轮回;
素锦、叠风、姬蘅和燕池悟和他们的孩子都纷纷仙逝……东华才渐渐有了神力衰退的迹象。
不灭和他相伴走过了三十几万年,在她终于压制不住修为阶限,被迫步入尊神境界的那天……
东华握着她的手,几番欲言又止,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不灭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这个与自己相知相伴了几十万年的男人,化作一片璀璨星光,飘散在眼前……
一个世界,最多只能承受一位尊神的力量,若再晋升一位,那么先前的尊神必将陨灭;
又或是其中一个自愿放弃仙身,仅存一团神识飞升上界……去接替天道的位置。
只是东华不愿做什么天道,他宁愿身死道消,也不想让不灭守着一个无望的可能……苦等在这个已经没有他的世界。
不灭握紧掌中的紫晶石,费了好大力气才呼出哽在喉间的那口气。
她转身看向与自己瞳色相似、眉眼间却带着东华影子的女儿,淡然一笑 “雪儿长大了,也……可以独当一面了呢……”
“母神……放心。”她似乎也明白不灭言语间的未尽之意,含泪笑着向母亲点了点头……
在东华羽化仙殒后不久,鸾鸟尊神也紧随帝君而去……
海天尽头的虚空之中,一柄巨剑疾奔而至,狠狠刺入一道若隐若现的鸿光之中。
狂风卷动乌云,碧海苍灵毫无预兆的显现,神光闪烁数次,终是裹挟着那道剑光,一并消失在了虚空……
夜行书生-白毛鬼(1)
漆黑的午夜,连绵的屋脊,不灭站在瓦片上向下打量 “这是……王宫?”
也太寒酸了点儿吧…?这尺寸……都比不上她见过的某些贪官的宅院。
看那些人的服饰,倒有些东方古国的韵味,但听他们的语言……还有女子的发髻梳妆,似乎又区别甚大。
“这东一头西一棒的,又给我扔哪儿来了?”银发女子蹙眉轻叹,虽然这种语言她并非听不懂。
不灭记得自己应该只在这个语种的现代时空暂居过几年,古时倒还真没来过【好像……是曾被称之为高丽的地方!?】
月色不错,但月光却没有照亮这座王宫,一个高大的黑影缓缓穿过拱桥,踏上回廊,走进某处宫殿。
不灭抹去身形,好奇的飘了过去,隐约觉得应该会有趣事发生。
黑发黑袍的男子拉开门,冷笑着看向屋中一脸娇羞期待的年轻姑娘。
然而对方却在看到他后,瞬间转为一脸惊恐,还……拔出了一把匕首!?
男人冷笑着迎向利刃,修长的手指扼住她脆弱的脖颈,俊美的脸缓缓逼近。
獠牙刺破柔软的肌肤,利刃落在两人脚下,血液染满衣襟和男人的薄唇,一条年轻的生命就此逝去……
【吸血鬼!?这么小的地方竟然也有这么稀缺的物种……确实有趣~】不灭继续看着他嚣张的甩开尸体,离开房间后又直奔朝堂大殿的方向。
阴柔凌厉却不显女气的漂亮眉眼,高挺的鼻子,同样锋利单薄的唇形和脸颊;
在以长发为主的古代,他却留着只到脖颈处的卷微卷短发……
这只男人长得……确实漂亮,也很符合吸血鬼的貌美特质,似乎~也并不输于卡伦一家的颜值。
不灭跟他了一路,看着他杀死不肯退缩逃命的卫兵,放空了他们的血液;又跟着他回到了他居住的洞穴,听着男子和垂垂老矣的王争执……
或许,那并不能算是一场争辩,毕竟只有一方畏缩挨骂的对话,绝对用不上“争”这个字眼。
大概听了一下原委,不灭才明白这只吸血鬼在这个国家的地位。
啧啧啧~不得不感叹,这家伙还真算得上是吸血鬼一族中的高光了。
地下的王,站在王族、国家背后的真正掌权者,有他在,这个国家的王才能稳稳坐在皇座上。
有吸血鬼的支持和庇佑,他们才没有在两百年前亡国……
出息了啊~总算有个凌驾于人类之上、不必亡命奔逃,唯恐被人类发现的吸血鬼了。
不灭翻开此界天道谱写的命书看了看,再次一言难尽的感叹,自己的话还是说早了……
名为白毛鬼的吸血鬼,也被知道他存在的人直呼为鬼,凌驾于王权之上~隐匿于黑暗中真正的王。
作为大反派设定的鬼果然潇洒不了多久,在一百多年之后,他很快就要迎来独属于他的 —— 正义之光!
所谓哪里有黑暗,哪里就有反抗,这个世界也是如此。
在不久的将来,这只原本只是和王族签订盟约的吸血鬼……就要走向他的悲剧与毁灭。
王族想要违背祖先的承诺,与此同时,好巧不巧的就冒出了几个善男信女,然后这些“正义之士”便以推翻、杀死鬼为人生理想开始奋战。
夜行书生-白毛鬼(2)
在不灭看来,某些伪君子想玩儿人道主义那套也不是不行,但「先撩者贱」的说法也站得住脚吧?
当初伸手要饭的狗腿嘴脸卑微到不行,这过了几年好日子,就突然开始讲真善美的高尚论调了!?
若是从万物之主的角度去看,鬼的食谱是人血,这和老虎、狮子、鳄鱼吃人也相差不多。
人类不也吃牛羊肉,杀鸡鸭鱼么?就问整条食物链,有哪个环节是经过“死者”同意的?
况且喂饱一只吸血鬼所需要的血量,可远没有人类两军交战带来的伤亡来的巨大……
算起来,就是撑死一只吸血鬼,他也喝不完一场战役中淌满大地、染红河流的人血。
鬼喝人血,这也是皇室祖先一早就知道的现实,双方没有强迫签订契约,怎么到了最后,鬼就被算成唯一过错方了?
难道不是想稳坐权势至高点的人类贪得无厌,所以才引来的鬼么?
有利可图的时候,他们就心甘情愿的献上少女作为供奉。
不说刽子手吧,杀人共犯总该有他们吧?
怎么,想耍赖违约的时候,就突然想起鬼杀人喝血的残忍了!?
端碗吃饭,摔碗骂娘的真实写照;似乎……也可以称之为卸磨杀驴?
当吸血鬼质问年迈的王,关于两百年前他那些祖先的请求,还有自己帮助王室清扫的那些强敌时,他们这群受益者又是如何承诺的?
老皇帝颤巍巍的无言以对,惊惧又理亏的站在那里低头挨骂。
不灭飘在一旁听了半晌,最后实在没忍住“嗤”的一声喷笑了出来。
空旷阴湿的山洞中,突然响起女子的空灵嗓音,瞬间便抓住了几个男人的全部注意力。
“谁!?”鬼沉声呵斥。
不灭也没客气,直接显露出飘在空中的莹白身影。
白发如瀑,水晶似的浅灰色瞳孔,如水波般轻薄飘逸的长裙无风自动……
关键,她没有站在任何支撑物上,只是如幽灵般漂浮在空中。
再加上女子刚刚凭空出现在几人眼前,这么富有视觉冲击的一幕,竟把年迈的老皇帝吓得“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鬼……鬼魂……!”颤巍巍的嗓音,老头像是一口气上不来就要晕死过去一样。
一旁还算年轻的官员强忍住心中恐惧,僵硬着身体又悄悄向后挪了一步。
鬼警惕的皱眉,好奇的上下打量着突然冒出来的古怪女人 “你是谁?”
“不重要!”不灭努力调整好几十万年不曾说过的语种发音,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重要的是~你。”
“我?”白毛鬼都被她跳脱的交流方式说愣了。
“咳嗯~没错,就是你!”不灭飞到台阶上,刚要在鬼的王座上飘落,就在瞥了一眼后嫌弃的放弃了这个打算。
她挥手招出一张柔软的金色沙发,舒服的窝了进去……
当然,因为实在忍不了这里的卫生环境,她和沙发依旧还是漂浮在半空中。
“首先,你和他们的祖先签订了契约,你帮助王族坐稳皇帝的宝座,那他们提供食物就是理所应当的啊!”
夜行书生-白毛鬼(3)
“现在,既然他们的后代不愿继续履行约定,你也有权收回当初给予的一切吧~”
周身散发着莹莹光辉的美丽女子,竟云淡风轻的说出如此冷漠无情的话,对王族来说简直如天塌了一般。
“不……不……我没有……世子还年轻,他并不是……”
鬼定定的凝视着那个比他还要诡异的女人,在听完对方的论点之后,竟在话语间品味出了一丝趣味和认同。
他抬手制止了老皇帝的祈求,勾起唇角冷声道 “继续说下去。”
“与其说你是王族背后的真正统治者,还不如说你是被他们反向饲养的一件大杀器!”不灭话锋一转,突然挑衅的嗤笑了一声。
“你说什么!?”鬼显然被激怒了,他迈步就要冲过去抓人,结果被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光壁挡在了两米之外。
“出来!”利爪伴随着巨力一下下砸在光壁之外。
“啧~又不是疯狗,你能不能优雅点儿!?”银发女子嫌弃的弹了下手指,鬼像是被炮轰了一样飞向了对面的岩壁。
看他终于被动“安静”了下来,不灭才灿烂一笑,继续说道……
“你看看你,说是凌驾在国家之上,结果却龟缩在这么一个又脏乱又阴湿的破山洞里!怎么?对漂亮干净的屋子过敏啊?”
鬼把自己从墙上抠了下来,愤怒又无可奈何的走了回来 “我也可以进入王宫!”
“你听听~你听听!自己想想好不好笑?能进去是因为他们拦不住你,你吃完饭会睡在那儿么?那和你自己住着、别人绝对不能进的居所一样么?”
鬼没回答,却随着不灭的话认真反思【确实不会,女人的血液干净美味,但有其他男人气息的屋子……可并不好闻。】
“一群仆人住着豪华的……呃……勉强还算豪华的屋子,吃着……好吧,吃的也不咋样,但看起来可比你高贵多了!”
不灭身体前倾,手肘撑着膝头,掌心托着下巴,好奇的反复打量着眼前高大俊美的男人。
“我说,你漂漂亮亮一只鬼,凭什么明明是等价交换,却活的像个讨债鬼?还要每隔一阵子就要跟这群……丑兮兮的老头子质问抱怨?”
鬼,沉默了【好像……有点道理。】
一旁的老皇帝和大臣像是两尊苦巴巴的雕塑,不敢插嘴,还被迫听着一男一女越来越危险的对话。
“那么……你的意思是?”鬼虽然很好奇这个白到发光的女子是什么,又来自何处,但他显然更想听到对方绝妙的观点言论。
她像极了牟足劲蛊惑君王的妖妃 “王族不听话,那就撕毁合约啊~两百年前你能屠尽他们的敌人,现在也能把王族从这个国家清除啊!”
“狗不乖,就换条狗养,继续容忍,和他们周旋下去,吃亏的只能是你。”不灭直击要害,瞬间把瘫在地上的老头吓晕了过去。
鬼似乎是独居久了,脑子并不大好使……“他们死了,我以后觅食会很麻烦。”这几乎约等于「小孩子抱怨学校的食堂离教室太远」的水平了。
“怎么?你的食量还能把整个高丽国吃空么?无法自主咬人?”
夜行书生-白毛鬼(4)
“你在嘲笑我?”鬼显然没有生气,但也确实把女子的话听了进去。
【鬼本就不需要王族的喂养……与其继续和他们周旋下去,不如彻底决裂!】这些不守信诺的人,确实不值得继续信任。
如果没有王族,那么整个国家势必就要乱了……
但,乱就乱了!关他一只生活在黑暗中的鬼什么事?
看出情况不对劲的大臣转身就想跑,鬼的反应却比他快上百倍,身影一闪就挡在了他面前,五指成爪,横向狠狠一扫……
那人的脖子瞬间裂开数道破口,人也捂住咽喉栽倒了下去,血流如注。
地上的老头也没能幸免,鬼很顺手的把他也送走了。
刻意弄了两手血的鬼转身朝不灭走了过去,张开十指猛的拍在了金色的屏障上。
果然,他又被拦了下来,金光流转的屏障上立时被按上了两只血红的大手印。
这只鬼虽然性子阴鸷疯批,却长了一双圆润明亮的大眼睛。
不灭像是没看到那对血手印似的,视线直直的盯着血手印中间那张清瘦俊美的脸。
修长的脖颈,还有因大动作挣开的衣襟内……漂亮的胸腹肌肉,这小蝙蝠是在勾引她么?
“长得倒是不错~喂,鬼……你有名字么?”她飞身凑近,那张精致绝美的脸……缓缓穿过金色屏障上两个血手印之间的空间,迎上那道探究的目光。
“我是白毛鬼,他们……都叫我鬼……” 鬼下意识的如实作答,黑色的瞳孔隐隐飘过一丝红光,表情竟也明显变得有些迟缓。
不灭的指尖勾着一抹若隐若现的红色丝雾,似笑非笑的继续问道 “你一直独自生活?”
“是。”男人低哑的嗓音没有迟疑。
“寂寞么?”虽然是她在问,但那空灵的嗓音却潜藏着比谁都更深沉的孤单落寞。
“……嗯。”鬼明显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没能扛过心魔的诱导,吐露了实话。
本就没打算用这种方式探听多少秘密的不灭勾手撤回魔气,随着她的动作,那层金色的透明屏障也一并跟着消失在两人之间。
恍然惊醒的鬼困惑的眨眨眼,随后又像是并不在意刚刚被诱导着说出的那些话 “你,不怕我?”
“怕你?你有什么可怕的?”银发女子笑着扫了眼他垂在身侧血糊糊的双手,但下一刻就又故意看向了敞开的衣襟内漂亮的腹肌 “怕你不爱干净?还是怕你不好好穿衣服?”
鬼被她的戏谑回答堵得差点儿挂不住冷脸,但他还是不肯放弃的努力绷住了表情 “我喝人血。”
“想要活着,总要吃点什么吧?羊吃草,鸟吃虫,人还吃粮食、蔬菜,还有动物的尸体呢~你只是喝血,有什么问题?”
鬼又上前一步,眼中的疏离戒备都散了大半,瞪大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讶 “我,杀人!”
“人类在这方面,做得不比你差~甚至天赋异禀!他们恃强凌弱,强奸掠夺,为了财富权势而发动战争。”
夜行书生-白毛鬼(5)
女子飘回沙发再次坐了上去,毫不客气的点出人类的劣根性。
“就像我刚刚所说~在一场人类战争中死去的生命,换作你去吃,怕是撑死十只鬼也吃不完。”
鬼这次是真的懵了,几百年间……他都是孤独的隐藏在暗处,相信着自己是被世人惧怕的妖怪,是生来极恶嗜血的恐怖存在。
那些猎物在临死前看向他的眼神,从来都是不甘和愤恨,王族倚仗、利用他,更怕他,甚至都不敢直视鬼的眼睛。
从未有人愿意站在鬼的面前侃侃而谈,更别说会为了他去怒斥或辩驳,甚至于换到他的立场看待世事。
“你,不是人。”鬼说。
“我,曾经是人。”她挑眉一笑。
“不论做人还是作为神、仙、妖,我都比你做鬼的日子长~所以,对于万恶之源的人类,我比你了解的更深。”
“人?万恶之源?”鬼觉得今天听到的言论,比起自己存在数百年听到的那些……更加震撼、惊喜千万倍。
他不是不了解人类的劣根性,只是他独行太久。
一只鬼站在成千上万的人类对立面,早已嘲讽控诉的疲惫……因为人类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他们总会用鬼吃人来掩盖自己的贪婪和欲望。
他慢慢习惯了被恐惧、敌视、咒骂,也渐渐认同了自己是万恶之源这件事。
“相较于只喝人血的你而言,人类可不仅仅是在生活中宰杀、食用其他动物,在极饿的情况下,他们,甚至会吃人。”
更别说在不少现代时空,新闻报道中的某些变态和罪犯,霸凌、虐杀、强奸,研制病毒,引发战乱……
“为了钱财权势和欲望,人类,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嗬~说的不错。”鬼转身走到自己黑漆漆的王座坐了上去,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
“我说鬼啊~你不觉得,你该搬家了么?”不灭话锋又一转,灰眼睛嫌弃的四下打量了一圈。
“什么?”为什么?这里很好啊~宽敞阴暗,还能把人类吓得半死。
“不是……我说你好歹也活了几百年,怎么就长了颗实心脑袋?”不灭猛的挺身逼近,吓了鬼一跳,条件反射的向后仰着脖子躲她。
“你……做什么?”
不灭揪住鬼的衣领把他拽了过来,恨铁不成钢的质问 “王族知晓你的住所,如今的世子又不肯屈服于你,老王已死,你觉得,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做什么?”鬼向来自负,他根本不惧那些脆弱又贪婪的人类。
“你虽然凶是凶了点儿,可毕竟还是有怕的东西吧?”银发女子盯着近在咫尺的俊脸,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上方。
鬼瞪着困惑的大眼睛顺着她的手瞥了眼头顶,哑口无言闭上了半张的嘴。
“只要有弱点,就不可能永远无敌,你这……把老巢暴露在一群总惦念着除掉你的群狼眼中,简直自负的愚蠢!”不灭的蹙眉瞪他,批判的吐槽。
“你是第一个敢当面骂我的……女人。”鬼危险的眯了眯眼,却又明白这种震慑对不灭来说毫无作用。
“啧~这不废话么!他们不敢,是因为打不过你、怕你;我又不怕你,骂你几句怎么了?”女子学着他的样子呲了呲牙。
夜行书生-白毛鬼(6)
鬼被她跳脱的思维和表达方式怼得无可奈何,但心中却莫名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欢欣愉悦。
黑色的眸子恍然间颤了颤,男子的身影一动,被不灭抓在手中的衣襟便消失无踪。
下一刻已出现在山洞口的鬼动作顿了顿,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啧~果然,吸血鬼的脑子都是实芯儿的!七情六欲只知道个怒,酸甜苦辣只尝了个腥……心动害羞居然只会找借口开溜。”
「清理门户?嗬~亏他想得出这种借口说服自己临阵脱逃。」
鬼的动作不慢,不出两个时辰就把王族的人都杀了个干净。
再次返回,他可是彻彻底底把自己豁出去了……满身满脸的血,简直像个出去鬼混回来气人的熊孩子。
“哎呦喂呀……啧啧~我说鬼!你是不是故意恶心我来的?说了嫌脏,结果你还越弄越脏!?”不灭甩手丢过去一大团水球,直直砸在了吸血鬼的头顶。
“哗啦啦”的落水声过后,男子一身的血腥直接被浇了个干净。
鬼反应过来后愤怒的冲上前,竟意外的按住了坐在沙发上的银发女子。
不灭没躲也没防,倒是鬼没想到的,他在扼住女子的脖子后明显愣住了。
与此同时,一动没动坐在沙发里的女子率先开了口 “你漏掉了一个。”
“年轻的世子,他不在王宫。”鬼想了想,下意识的如实作答。
“哦~搬家吧!这里环境好差。”她毫不客气的命令。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这话虽然没说出口,但鬼的表情却已表明了一切。
“不听劝啊~那好,懒得管你!”女子如烟雾般消飘散在鬼的身下,又在几米之外迅速凝聚。
鬼惊讶的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沙发,还未回过神,沙发就也如泡沫般“砰”然幻灭。
不灭笑着朝他挥挥手,转身就要走,却被瞬间移动到面前的鬼堵住了去路 “等一下。”
她倏的飘高,与男人平视 “嗯?”
“我答应你的要求,你会留下来?”相当直白的思路,果然……吸血鬼和卡伦们一样,动物直觉更优先于人类思维。
“可以考虑~”
“不,你要答应。”霸道、执拗,却意外的不讨厌。
不灭摇头轻笑,抬指戳了下白毛鬼的左肩,一道清洁术就从男人头顶罩了下去。
颜色深沉却浸满血污的长袍瞬间焕然一新,就连他那微卷的头发都干爽了不少。
鬼这下是真的惊呆了,再次被震撼到睁大双眼。
不灭弯唇一笑,握住他垂在身侧冰冷的手,弹指间便带着鬼瞬移到了一座荒无人烟的山顶。
随手抛出一座漆黑如墨的宫殿,银发女子拉着吸血鬼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我云游至此,一个人也闲着无聊,索性找个看着顺眼的伴儿~同住!”
不灭指着西面那间寝殿给男子看 “既然你也同意我的提议,那么~那边的寝殿就归你了~我住对面。”
说完便把鬼转向西面猛力一推,男子踉跄了几大步才勉强站稳,转身正欲发火,却发现那抹银白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身后。
【变幻之法,力大无穷,来去无踪……她,到底是什么?】
夜行书生-白毛鬼(7)
东面的寝殿封闭了七日,不灭也昏天黑地的睡了七日。
其实在脱离上个世界与进入这个世界的跨度之间,不灭曾趁着神魂抽离的半秒,躲入了跟随自己一同抽离的碧海苍灵。
在那里,她孤独、无声的祭奠了东华三年。
东华在之前的几十万年间,不断的从真身上剥离出紫晶石碎片,几乎是每过两三万年,就会送给不灭一块。
他说「不想让苍何剑自毁,若真身残留的足够多,那么苍何便会转而认不灭为主。」
结果也确如东华所说,在东华身殒的同时,苍何剑便径直飞入了藏有紫晶石碎片的碧海苍灵。
可不灭知道,这些都只是东华想把所有珍宝法器留给自己的借口……
她把苍何剑和十几块紫晶石都埋在了佛铃巨树下,把这里当成了祭奠东华的坟冢。
那家伙羽化陨落,连真身都飞散去了四海八荒……
作为世界支柱,他们都明白,东华的真身不能离开那个世界。
而他能选择陪伴不灭的最后办法,也就只是那十几片剥离下来的紫晶石。
除了碧海苍灵和一大堆带有与他记忆相关的珍宝神器,不灭真的很怕东华的样子也会在岁月流逝中慢慢模糊。
所以,三年间,她什么也不做,就那么静静的坐在树下,看着秘境陷入一片黑暗的天空……一点点回忆着关于老神仙的一切。
就如那家伙还在时一样,两相依偎着静静的发呆。
只是此刻,又只剩下了她自己。
数十万年间,不灭曾无数次预想过东华离开时的情景,然而却都不如切身体会来的凄凉孤独。
三年,是她给自己怀恋那个人的最后时限。
待三年一到,就必须走出秘境,面对新的世界。
…………
第八天,不灭从悠远绵长的梦中醒来,那段还带有银发男人的美好记忆……便彻底埋入了记忆深处。
她走出寝殿后,抬眼看到的就是对面敞开的殿门。
“这是……出门了?” 不灭打了个哈欠,走出宫殿大门,随便挑了个方向飞了出去。
这个国家嘛,实在是不算大,不灭一晃两晃的就又游荡到了王宫。
“啧~这小白毛还真是干脆利落。” 果然屠了整个王族,连王妃都没留下半个。
清冷荒凉的王宫此刻就像座闹鬼的古宅,里面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没有侍卫,更没有婢女……
不灭飘了一会儿,结果还真找到个活人,一个眉清目秀、书生打扮的青年。
“鬼……魂?你是……你是……”那人惊慌失措的后退惊叫,脑中【找巫师】还是【找皇家护卫】的念头交替闪过。
但他的目的却都只有一个,那就是除掉这个游荡于王宫的“鬼”。
“想杀我?很好!”飘浮于半空的莹白身影飞速冲了过去,半透明的手掌扼住青年的脖子向后一扯,一条完完整整的魂魄就被拽出了身体 “你~已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你……”身后传来略带惊讶的的一声低喃,不灭回身看去,发现居然是不知何时站在回廊尽头的吸血鬼。
夜行书生-白毛鬼(8)
“嗨~室友!好巧,你也来这儿遛弯儿?”她手掌握紧,再缓缓张开时,蓝紫色的火焰瞬间点燃了那缕虚浮飘渺的魂魄,迅速焚化殆尽。
鬼手中提着的“东西”一下就掉在了地上,直到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不灭才看清,他手上提着的……竟也是个人!
那人明显被狠揍了一顿,灰头土脸外加满身血污。
他似乎是被摔醒了,神经质的环顾四周,在看见倒在地上的那具尸体后,情绪突然彻底崩溃……
目光回转,那人又再次看向居高临下盯着他的鬼,突然就像是对上了某种信号,他整个人开始亢奋的叫骂。
魔鬼、无法站在阳光下的妖怪,需要人血才能维持生命的疯子……
不灭听着他的谩骂,又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鬼,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讽刺的轻笑。
那人惊愕的回神,这才看到了月光下如鬼魂般飘着的白发女人 “你……是什么!?”
不灭没有回答他,而是如一团云雾飘忽靠近。
清冷空灵的嗓音幽幽响起,带着戏谑的质问 “以血维持生命就是怪物?敢问~你不吃不喝又能活过几天?”
“再有~变成这副样子之前,你吃的又都是什么?鸡鸭猪牛羊的尸体?”
那人显然被问的一愣,在他没反应过来之前,女子再度开口 “是不是对家禽走兽来说,你也是恶心又恐怖的妖怪呢?”
“胡言乱语……人,怎么能和牲畜相提并论!?”
“嗯~好,那换个话题!你追随的王族,在坐稳权势宝座之前,又是踩着多少子民、士兵的尸骨攀附而上的呢?”
长着狐狸眼的青年气恨的像是要呕出一口血,却又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言辞。
原本被骂得怒火中烧的鬼突然就消气了,他一脚踹翻青年,懒得再多说一句 “赐你称王却抵死不从,顽固愚蠢。”
【金圣烈也不知被谁咬了……几日都没饮过血,还没饥渴而死。】
“你是傻子?”不灭一拳砸在他胸口,愣是把鬼撞退了好几步。
“什么?”鬼一脸莫名【怎么莫名其妙骂我?】
“让一个对你喊打喊杀的人称王,这和之前你灭的废物王族有何区别?甚至还不如先前的老头子听话,也不怕他掌权后,集全国之力杀了你?”
不灭一把提起那人,甩手就把他扔出了皇宫 “麻烦,居然还是个天道之子。”她厌烦的吐槽。
“弄死了也没用,天道会再选出下一个来顶替他。”而且这家伙想杀的是这只吸血鬼,又关她什么事?
「反正吸血鬼也摔不死,伤筋断骨正好,到时没能量愈合,他自然就知道喝血了。」
“你是说……命运必定会安排一个人出现,与我为敌?”鬼很快便抓住了她话中的重点。
女子伸手托起他尖削的下巴,坏笑着回答 “当然,你都成为整个高丽的心腹大患了,天道不想办法灭掉你~难道还留着祸乱世间?”
鬼一拳砸碎了身旁的廊柱,看样子是气的不轻。
夜行书生-白毛鬼(9)
“其实……我不理解,你为什么一定要站在王族背后作为他们的倚仗?为了那口吃的?你是觅食困难~还是操控不了其他吸血鬼?”
“人类的事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呗,管他们干嘛?亡国了又关你什么事?世界那么大,去其他地方难道就找不到充饥的人血了?”
鬼会做这些事,在不灭看来就是太孤独、太无聊了,纯粹的自找麻烦。
“你不觉得,掌控、胁迫那些野心勃勃的王族,十分有趣么?”鬼走到她身边,望向夜空中的明月。
“喂,室友,想晒太阳么?”不灭又一次跳开了话题。
“在阳光下,我会死。”鬼木着脸瞥了她一眼,神情中竟带出一丝哀怨。
“死不了,升个级就好。”几十万年的漫长岁月,差点儿冲散了她先前那些记忆……刚刚突然想起,空间中还存了不少爱德华的毒液。
【???】鬼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完全不像是那个统领万千低级吸血鬼的鬼王。
不灭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只吸血鬼,他虽然狠辣嗜血,却有着不绕弯的直白性情。
白毛鬼让她想起了曾经历过的世界……那一家子吸血鬼,还有某个与他行事风格极其相似,同样心狠手辣的——宫二。
与东华相知相伴数十万年,在老神仙的宠溺、疼爱、呵护下,不灭的心病都好了大半,差点儿连心魔红霜都被净化了。
也不知幸还是不幸,在东华羽化仙逝的那一刻,即将消散的心魔突然力量暴涨,恢复了以往的强大,总算是没让不灭落下个「死了男人又丢了姐妹」的可悲下场。
大概是突然被勾起的记忆触动了心中某处柔软,不灭又在看完鬼的命书后,果断决定「拉他一把!」就当是养只脾气别扭的小蝙蝠了~!
从空间翻出一支巨大的钢制针管,不灭一把扯开鬼的衣襟。
白毛鬼下意识的挣扎 “你要做什么?”
不灭不顾对方的惊呼抵抗,径直把巨大的针头刺入了吸血鬼的胸腔 “帮你脱胎换骨,更换血脉……想晒太阳,就听话别动!”
这下,鬼总算是乖了,强忍疼痛放下了手臂。
这是爱德华的毒液,对白毛鬼而言,应该算是另一个同宗却不同族的血脉。
更优化的基因既然能转化人类,就没理由不能给基因陈旧的白毛鬼“升级”!
毒液推入鬼的体内,然后白白帅帅的鬼就开始发出古怪的红光。
不灭想了想,觉得付出不能没有回报,拔出的大针头反手扎进了鬼的肩膀。
看着脸色忽红忽白如同闪光灯的帅脸,她半点儿都没客气的又抽出了一管白毛鬼的血液。
’等价交换‘ 之后,她随手把针管丢回了空间,又若有所思的摸了摸鬼的额头 “啧……有点儿麻烦,冷血僵尸居然发烧了!?”
不灭拽住鬼的大黑袖子,一个瞬移就回了家……再次出手如电,在十米见方的浴池中放入了一吨的冰。
夜行书生-白毛鬼(10)
不灭丝毫没顾及什么男女之别的问题,三两下就扯掉了男人身上的长袍,裤子,再一脚把快烧熟了的鬼踹进了冰池。
两种相似又大不相同的吸血鬼毒素互相争斗,让白毛鬼的体温如岩浆一样飙升。
在他落入冰池的一瞬间,竟把四周的冰块都烫起了一阵升腾的水汽。
不灭也是真拿吸血鬼当小强了,飘过去就开始隔空推冰埋人 “应该……死不了吧!?”
好消息——体温控制住了。
坏消息——鬼居然昏死过去了。
不灭觉得自己真有可能要玩儿死一只吸血鬼了,思索片刻,她果断拽出一张充气沙发,坐在冰上帮鬼守起了“灵”。
一夜过去,一整池的冰都化了,不灭昏昏欲睡的靠在充气沙发中……在水面上飘着。
她看了眼沉在水底的裸男,虽然依旧赏心悦目,但……这氛围真的好像抛尸现场啊~!
带着不算太多的愧疚心守了一夜的尊神,决定先睡一觉,睡醒了再埋吧!
充气沙发够大够宽,她翻了个身就睡过去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水面晃动,微微震动的水波把充气沙发慢慢推远,
又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一只大手稳稳按住了充气沙发扶手边缘,缓缓把它拖了回来。
银发女子似乎睡的并不太舒服,毫无所觉的翻了个身,在即将掉入水中之际,被一双手臂稳稳托住。
浅灰色的眼睛一点点张开,迷蒙的望向上方那张更加俊美的脸 “呃……?活了?”她迷迷糊糊的咕哝。
抱着温软身躯的怀抱再次收紧,那双已变成赤红色的眼中,竟闪动着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复杂情绪。
“你……干嘛?”不灭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鬼弯唇一笑,缓缓凑近 “你的气味,好香……”
“嗯!?”糟了,时间过的太久,竟然忘了神血对吸血鬼有致命吸引力的事儿了!
原本白毛鬼的族群血脉还比较低等落后,分辨不出人血和神血的区别。
但融合了欧洲血族基因的鬼可就不一样了……他能闻出她的味道!
鬼的獠牙不受控的龇了出来,他拧眉凑近,身体却在抗拒的颤抖 “你……走!”
刚同化完成的吸血鬼喉间干渴,已然饿红了眼。
但就在刚刚,他从洒满阳光的水底醒来,只一瞬间便明白不灭对自己的改造成功了……
狂喜掺杂着感动,还有破水而出时伴随而来的那股馨香,以及突如其来的心跳和颤栗,差点儿把重获新生的男子震晕。
鬼不想伤害不灭,拼命压下了咬人的嗜血冲动和扑杀过去的欲望。
“啧~还不错,不是个白眼儿狼!”不灭从空间招出一只小瓶子,那是她几十万年前与墨渊一战时收集的神血 “张嘴。”
鬼窒息的粗喘着张口,两滴嫣红落在濡湿的舌尖。
他迫不及待的吞咽了下去,瞬间充盈的饱腹感令鬼震惊不已 “竟然……不饿了!?”
“这只是为了暂缓你刚被转化的饥饿感,等慢慢适应了新的身体和五感,就可以喝正常的人血了。”说完,不灭便化作一阵烟雾飞到了水池边。
夜行书生-白毛鬼(11)
“在完全适应之前,你最好先不要冒然出去觅食。”还未走出大殿门口,不灭就被光速闪现到面前的裸男拦住了去路 “干嘛?”
“我想……”鬼目光灼灼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银白的长发,明艳绝美的五官,如月华般无瑕的肌肤。
【为什么…?为什么在此之前不曾发现她如此吸诱人?】还是物理和生理性意义上的双向吸引。
不灭用读心术稍加探听,就明白了男人的诉求。
「果然,高丽时代的吸血鬼原始又麻木……他们不但闻不出神血和人血之间的区别,甚至都分辨不出占有欲和爱情,更没有歌者的存在。」
低阶吸血鬼甚至更像是神智不清的丧尸,懵懂无知满心扑杀咬人。
“呃……你……”不灭刚想说什么,就被猝不及防的托起脸,吻住了唇「亲也不是不可以,但在亲之前……要不要穿件衣服啊?」
锋利的牙齿小心避开了柔软的唇舌,鬼就像无意间发现了新大陆,痴迷沉醉的勾缠轻吮。
「不是……这……怎么还突然发情了呢?」浅灰色的瞳孔因为突然凑近的那张脸倏然张大,清透的眸中平静无波,似乎对鬼的情动、撩拨并无太大反应。
冰凉的吻从唇角绵延至脸颊、耳根、脖颈,男人像在品尝着一颗滋味绝美的糖果,除了咬破皮肤,几乎是唇舌能做的都让他做了个遍。
“喂!拿我当棒棒糖呢啊?”不灭抬手揪住鬼脑后的头发,把他扯了起来。
鬼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他也很不习惯自己突如其来的变化。
以前只对美味的人血感兴趣,怎么现在突然开始“舔人”了?
还真是字面上的“舔”,喜欢到想要把她揉进身体,时刻黏在身边,随时随地的亲吻、贴贴蹭蹭怎么都不愿放开的夸张程度……
“喜欢我?”不灭努力忽略裸男的下半身,毕竟这人的衣服还是她亲手扒的「不能主动提醒,不然会显得自己理亏。」
“喜欢?”鬼条件反射就想反驳,结果话到了嘴边却兜了个圈子,咽了下去,结果就只蹦出了一个“嗯。”
不灭笑着勾起鬼尖削的下颌,红唇诱惑似的缓缓凑近,只余寸许距离时又堪堪停住,她吐气如兰的悠悠开口 “有多喜欢?”
鬼没回答,心声却叨叨的震天响【就算是太阳也不能让我离开你的身边……哦~可是我现在不惧怕日光了!所以……没人能分开我们。】
『很好,可以确定已激发歌者属性了。』
不灭挑眉一笑 “这倒是不错,突变忠犬!”
“你……说什么?”鬼又贴了上来,迷醉的嗅着她身上的气息。
行,送上门的美男,不吃白不吃!
看似纤细无力的双手按上男子光裸的胸膛,厚度适中,手感不错,除了有点儿低温,没啥缺点~
一股巨力突然袭来,足有180+的高大男人就这么被直直压倒了下去。
“你——做什么?”鬼惊讶的被扑在女子身下,满脸的茫然无措。
“做你方才就一直想对我做的事啊~”刚刚好,光溜溜,不用现扒了。
夜行书生-白毛鬼(12)
也是许久没试过「强扑男人」这种技术含量颇高的活了,不灭挑眉一笑就吻了上去,几乎毫不费力就勾起了某只“混血”吸血鬼的“火”。
很快便反应过来的鬼迅速伸出劲瘦结实的手臂,霸道热切的环抱了上去……
虽然没吃过“肉”,但习惯于夜行生活的鬼却也没少看男女之事,更别说属于雄性动物的本能了。
蚕丝云锦织就的薄裙被毫不费力的撕裂,几度想要翻身而上的鬼却被强行按在了下面……
银白的发丝如水波般贴在二人光裸的肌肤上,她如一只误入暗夜的妖精,傲慢又魅惑的命令……“乖乖躺好,我,喜欢听话的~”
从来只懂如何掌控他人的鬼王很想摇头说不,更想要反抗拿回主动权,却在一阵阵汹涌又令人沉醉的情欲中败下阵来……
他抬手按住“女妖”的后脑,不甘却屈服的把她按了下来。
他用急切热烈、无声的吻,宣告着心中的崩溃和疯狂……
不灭只依稀记得爱德华是如何热情又粘人的,却没想到,被中途转换半身血脉的鬼竟也毫不逊色。
这只经过特殊“改造”的吸血鬼也不急着出门觅食,就这么黏着她在深山宫殿中纵情缠绵了半个月。
“喂!你都不想换换食谱的么?”不灭忍无可忍的抢下鬼凑到唇边的瓶子。
她怀疑只要满足这家伙的饱腹感,他就能一辈子跟自己耗在这里不出门!
亏她当初还善意提醒……没适应新的身体前别出去觅食「嗤~他怕是巴不得能晚点出去吧!?」
难怪当年那些学生会吐槽「罗莎莉、艾美特和爱丽丝、贾斯帕像两对连体婴」
果然,那个世界的吸血鬼都是绝对的恋爱脑。
“我的王后~这可比那些人的血液更加美味!”男人凑上来吻了吻她的唇角,一时没忍住,又探出舌尖舔了一下。
“如果你允许,我更想在这上面~咬一口。”他眉眼含笑,身心都无比愉悦的沉浸在从未有过的满足中。
“你想咬我?”不灭撩开肩侧的长发,翻身躺在了男人光裸的腰腹上「啧~不得不说,在她所见过的血族中,鬼的身材还真是最漂亮诱人的那个。」
鬼想了想,摇头否定了自己刚刚的提议 “并不是,我的食欲很想在靠近你时刺出獠牙,但……”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它不想伤害你。”
「嗬~自控力还挺好。」不灭满意的把装着神血的瓶子递还给他,身影一动就化作烟雾飘散离去。
再凝聚~她已穿上了金红色的流苏长裙 “走~出去散散心,你也该试试这具新的身体了。”
混合了两支血族血脉的鬼不但不再惧怕阳光,居然也优化掉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钻石皮肤。
他只是看上去比普通人更苍白一些而已,除了更加出色的容貌,鬼现在和人类几乎没分别……至于更迫切饥渴感,就需要他自己去克服了。
“好。”鬼也闪身下床,眨眼间就跑去水池里遛了一圈,然后才光速穿好衣袍。
他没忘,不灭喜欢干净的。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王后。”鬼走过来亲吻了不灭的额头。
“嗯?”鬼王的伴侣「呃……确实是王后哈!」
夜行书生-白毛鬼(13)
一百多年后,一个女扮男装的少女被一只低阶吸血鬼抓住了。
就在她即将被咬之际,又跳出个力大无穷的青年书生,一刀斩杀了那只吸血鬼。
鬼站在一株大树上,满脸费解的看着下方英雄救美的一幕,危机解除,双方却又陷入互相无法坦明身份的踌躇困境。
“痛苦又倔强的行走在黑夜里,以杀鬼为生……书生,不知你是否记得,百年前被你咬死的恋人~?我很好奇,你要如何为她报仇呢?”
鬼的嗓音慵懒中透着磁性悦耳,然而对青年书生来说,却如魔鬼的低吟。
那人难以置信的抬头,愤恨又绝望的看向站在树顶的高大男子。
被勾起伤心事的他悲愤哭泣,像是在寻求敌人的共情一样,涕泪横流的描述着自己的艰辛百年……
他说,他苟活至今,就是为了能手刃白毛鬼。
一道白影飘落地面,成功吓晕了倒在地上惊惧不已的男装少女 “啧~就这么点儿胆子,居然还敢独自走夜路?”
白影翩然回身,看了看青年那张眼熟又碍眼的脸 “又是你。”百年前就已被转化成了吸血鬼的家伙,居然还在为人类而战!?
幽灵似的银发女子嫌弃的飘高,不耐烦的吐槽道 “把你变成吸血鬼的又不是他,杀了你恋人的也不是他,你这仇记的算是什么烂账?”
“金圣烈,为什么不直接自杀为爱人陪葬呢?怕死?还是觉得你就算杀了人,也可以把责任推到鬼的身上?”
青年书生奋起反驳 “他杀人嗜血,屠杀王族,害得高丽百年间内乱不断,民不聊生……”义正言辞、侃侃而谈,仿佛他的话就是决定性审判。
女子飞速飘近,猛的砸出一记重拳,瞬间便把他捶飞出去几十米远。
“狗屁不通!三百多年前如果没有鬼插手,那群废物能轻松坐上王位?内乱?嗬~不是王族跪地乞求鬼和他们签订契约,高丽就不只是这一百年的内乱了!”
又一记狠拳,砸碎了青年的两根肋骨,书生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失信失德,单方面毁约,鬼收回他赐予的东西,怎么就成他的错了?”
莹白发光的拳头又砸上了青年的眉骨,把金圣烈本就不大的狐狸眼揍成了熊猫眼。
“屠杀王族不对?那你怎么不提几百年前被鬼清除的王族宿敌呢?有那些人在,你口中的王族三百年前就死光了,还活得到百年前被鬼杀?”
拳头如雨点般的抡上去,青年身上的骨头几乎都被砸的粉碎。
“这年头,有点儿文化~就连地痞无赖都能冒充正义之士了?强盗逻辑当真理,圣母圣父也敢跳出来大放厥词!”
鬼无声无息的闪身靠近,笑吟吟的看着自家王后帮他出气揍人。
【以前还以为是自己和他们据理力争的举证不够,现在看来~是纯粹口才不济啊!】
书生被揍的下巴脱臼,牙齿崩落,根本反驳不了,也说不了话,只能听着猛揍自己的女人一句句抨击斥责。
“他杀光了王族,你们国家就乱了?那你怎么不说是你们的统治者无能呢?”
“没了鬼王的支持就治不了国,甚至没人能坐上那个位子!嗬~还是第一次听说,废物变相控诉自己的无能。”
鬼上前弯身欲扶起不灭,却被她气哼哼的抬手打开 “吃你的饭去!人都晕了还不吃?难道要等她醒了再像按猪一样生啃?”
最烦猎物不停挣扎,鬼又被喷溅满身是血的样子了,又脏又臭的!
夜行书生-白毛鬼(14)
鬼哑然失笑,转身走到那个书生打扮的少女身边,蹲身嗅了嗅她的味道 “气味倒是不错~”
他攥住少女的胳膊把人拉起,又在瞥到不远处瞪过来的灰眼睛后,语带宠溺的笑着宽慰 “放心,不会咬脖子~”
银发女子威胁似的眯了眯眼,然后才转头看向已被打废了的青年书生 “金…圣…烈……百年前就立志要杀鬼,结果却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似的四处逃窜,只敢追杀低阶吸血鬼,嗤~废物!”
另一边的鬼已经吸光了少女的血液,又出手拧断了尸体的脖子。
他刚要开口提议回去,就险些被像破布娃娃一样飞过来的青年书生砸到。
鬼闪身躲开,哭笑不得的来到不灭近前,搂住人低声诱哄 “怎么?心情不好?要不要……咬我一口出气?”
王后不知是什么种类,竟然不怕吸血鬼体内的毒素,所以鬼也就时常让她咬着玩儿了。
“既然高阶吸血鬼很难杀,那就把他挂树上晒晒太阳!”银发女子冷冷看向早已血肉模糊的金圣烈。
那件让他能行走在阳光下的黑袍已被不灭撕碎,太阳一出,书生必死。
初见时她并未对这个天道之子动杀心,那是因为鬼那时只是她的室友,两人关系并不亲密。
可如今又过了一百多年,这家伙依旧满脑子强盗思维,还继续不自量力的对鬼喊打喊杀,不灭又怎么可能再留他!?
“不必那么麻烦。”鬼了然的走过去,随手拽掉了金圣烈的四肢,然后又一拳捶碎了他的脑袋 “这就可以了,不过为了不留隐患,他的头最好还是挂到树上被太阳烧一下。”
鬼提着血葫芦一样的脑袋跳上最高的那棵树,把它插进了树枝。
又在跳下树后,召唤来了附近的几只吸血鬼,让他们把地上的碎尸和干尸都处理掉。
鬼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掌和袍袖,为难的皱眉。
他侧耳听了听远处的声响,突然对不灭说了句 “等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当再度返回的鬼凑到近前,不灭才发现他从头到脚都湿透了【这是……怕我嫌脏,跑去附近河里加速洗了个冷水澡?】
不灭最后又看了眼已经死透了的世界男女主,同时听到耳边传来了鬼语义不明的低叹 “欢迎来到……禽兽的世界。”
她侧目望去,发现鬼也正扬头看向高高的树顶,那里正挂着一颗黑漆漆、圆滚滚的东西。
那个人,是他在百年前选中的……试图拉拢同化的同盟。
只可惜,金圣烈满心满眼都是抛不开的人类身份,还有对鬼的无尽怨恨和将其诛杀的执念。
“既然这里只有冥顽不灵又狂妄无能的失败者,你还守在这里做什么?让他们自生自灭不就好了!?”
鬼看了过来,眼神中满是迷茫与困惑。
不灭抬手快速掐算了一番,突然笑着开口 “喜欢泰宇这个名字么?”
鬼诧异的走过来,冰冷的手指轻抚上她的脸颊 “怎么又想给我取名字了?”
“因为~我们要离开这片土地,去外面转转!”免的整日窝在这沉闷压抑的小国,把鬼都憋抑郁了。
夜行书生+吸血鬼日记(15)
鬼偶尔也会换一种打扮,看似俊美秀丽的富家公子服饰,贵气十足的笠帽书生打扮。
不灭让鬼换上了这身看上去就十分吸睛的衣袍,收回了住了一百多年的黑色宫殿。
之后更是不作停留的瞬移到了高丽的边境,如她所想,这个不算大的国家被笼罩在一层世界法则屏障之内。
这里就如同花垣城的世界一样,是一个存在于小天道意识之下的有限空间。
鬼看着那层无形却难以穿透的隔膜,好奇的问道 “这是什么?”
“阻止你们离开这个国家的 ‘笼子’ 。只是,如果没有我强行带你来到这儿,高丽内的一切生命都会在几里外就不受控的调转方向,你们将永远无法到达这个界限。”
“从这里离开,你就不再是鬼了,在人前,我会叫你泰宇;而我,是霜,冰霜的霜。”
太阳在两人身后缓缓升起,鬼看向沐浴在晨光中的不灭,淡笑着点头【枯燥乏味的鬼王生活,似乎早已不再是难见曙光的一片黑暗。】
不灭也早已看出,鬼以前之所以会大费周章的在王族背后掌控周旋,无非就是因为活的太无聊、寂寞了。
没人理解、没人陪伴、甚至想说几句话都是在咬死猎物前的恐吓戏耍。
与其让他在这儿虚耗时光,倒不如带他去外面看看,打发一下空虚的日子。
不灭毫不客气的徒手撕开厚重的屏障,拉着鬼的手便穿了过去。
常理推测,被屏障分割开的应该是同类别、却不同时代的小世界。
简单来说,应该就是相邻的国家极有可能也存在吸血鬼,但不一定是哪个国家、哪个年份。
试想一下,年份如果也同频,这层法则屏障就没必要存在了。
就这样,一神一鬼的奇异组合就这么披着晨光,踏入了一个新的世界。
这明显是一座古欧小镇,不灭在看到四周砖石建筑的下一秒,就给自己幻化了一身符合四周环境的洋装长裙。
天刚蒙蒙亮,小镇还未苏醒,空旷的街道上只是偶尔跑过一只猫狗。
“这是什么地方?我不用换么?”鬼来回看了看两人风格迥异的打扮,觉得自己可能会被当作异类。
“哦~差点儿把你给忘了!”不灭笑着打了个响指,鬼立刻被换上了一套白衬衫、领带和西装三件套。
鬼别扭的摸摸领子和袖口,还从未穿过这么拘束的衣服。
不灭看向远处停靠在路边的马车,觉得他们突兀的出现一定会引起镇上居民的怀疑。
于是她便找了处无人的暗巷,放出一辆符合这个时代的马车。
鬼看着神情呆滞的马夫 “他……不是人?”因为他没听到心跳声。
“傀儡,和你那些听命行事的低阶吸血鬼差不多。”不灭拉起男人的手就上了车 “泰宇同学~走,带你兜风去!”
马车平稳驶出巷道,在渐渐苏醒的小镇上游逛了起来。
迎面开来一台款式很旧的黑色轿车,后面还跟着一辆拉着更多货物马车。
两相交汇的间隙,不灭和鬼从车窗看去,驾驶轿车的是一名年轻英俊的青年。
他有着和不灭十分相似的深邃五官轮廓,还有鬼从未见过的瞳色。
夜行书生+吸血鬼日记(16)
其实鬼的鼻子也很挺拔,但他的眉眼唇型却更倾向于亚洲人。
虽然察觉出那辆车中的人同样不寻常,但两人并未表现出异样,而是优先处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不灭找到了镇长,费了一番功夫,用霜这个新的身份买下一栋旧宅。
她和鬼搬进新家的时候惊讶的发现,邻居门前停着之前看到的那辆黑色轿车。
鬼抱着空箱子跟在不灭的身边,假装他们也正在搬家 “他们……也不是人。”这个时候,高丽语就显得很隐蔽了。
“这么快就发现了?”不灭笑着看他,在清晨的时候她就从那辆车中两人的心声听了出来。
“他们和我很像,几乎没有心跳。”俊秀的眉眼轻轻蹙起,又补充道 “也没有血液流动的声音。”
“很显然~他们也是吸血鬼。”她笑着拽住鬼的马甲下摆,垫脚在他唇边落下一吻。
在男子愉悦的目光中,她半威胁似的再次开口 “这里的风俗虽然开放,但属于我的人和东西,别人不能碰~!”
鬼不太懂的眨眨眼 “开放?像是……?”
“好友、家人、恋人也会公然在街上亲吻、拥抱~你,别跟着乱学!知道么?”她转身走进屋子。
男子愣怔了片刻,很快便适应良好的挑眉一笑,跟在后面走进了大门。
中午时分,门被敲响,鬼面色凝重的从楼上一秒闪现到了不灭身边。
显然,他还很不适应融入普通人类的世界。
“这里不是高丽国,没有人知道鬼的传说。吸血鬼也不止你一个,不必太紧张。”她像是在安抚一个容易受到惊吓的野兽。
不过,一直处于全身戒备的鬼……确实很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咬的猛兽。
门被打开,外面站着两个面容英俊的男青年,其中包括早上开车的那位。
“hi~有事?”不灭语种转换流畅,笑着和他们打起了招呼。
“呃……hi,我们看到你们也是今天搬来的,所以……”开车的青年看上去并不太适应这种做开场白的活儿。
“wow~我们是来和新邻居打好关系的!朗姆酒和葡萄酒,希望你们喜欢!”另一个更英俊的接过同伴的话,游刃有余的打起了招呼 “我是达蒙,这是我不善言辞的弟弟,斯特凡。”
“你们好,新~邻居!我是霜,这是我的丈夫,泰宇。”不灭拉过面色不善的鬼,把那两瓶酒接过来塞进他怀里。
两种语言混杂的介绍把门外两人差点儿绕晕,虽然他们也听得懂银发女人说的话,但要做到字正腔圆叫出对方的名字还是有些勉强。
斯特凡略显僵硬的客套 “呃……好的,很高兴和你们成为邻居~霜、泰宇。”
“我们还要去拜访镇上的其他人,就~先告辞了!”达蒙自来熟的挑眉放电,一派花花公子的模样。
“oh~等一下!”霜笑着走向一旁的橱柜,从里面拿出一支玻璃瓶。
纯净清透的容器中装满了鲜红的液体,被阳光一照,显得格外漂亮 “这是我新榨的浆果汁,礼尚往来,两位带回去尝尝?”
两兄弟讶异的挑眉,达蒙接过瓶子和斯特凡对视一眼,干笑着告辞离开了。
“那是……人血?”鬼戒备的看着他们的背影,关上门后问出了心中的猜测。
夜行书生+吸血鬼日记(17)
“当然~激化关系的第一步,袒露身份,外加释放危险信号!”不灭笑着摆出一大堆男装,开始挑选适合鬼的款式。
“我以为你想要和他们友好相处。”鬼走到她身后把人圈进怀里,语气中带着如释重负的放松。
“当然不~离开高丽只是因为那儿太无趣了,出门游历是为了找乐子,可不是给自己添堵~亲爱的!”
“亲……爱的?”这是个过于超前的词汇,高丽还没有,一两百年后的h国才慢慢兴起。
不灭仰头蹭了蹭男人的肩膀,又凑上去亲了亲他的脸颊 “对恋人、伴侣的亲密称呼。”
当晚,两家非人新住户不约而同的来到了屋后的树林。
达蒙最先冲了过来,他的目标自然是看上去更好对付的……霜。
不灭没有动,因为,她有这个信心和实力。
在达蒙的手只差半掌就要碰到她的脖子的瞬间,银发灰瞳的高挑美人便化作一团雾气消失在了原地。
同一刻,黑发黑瞳的俊美男子就扼住了达蒙的脖子,狠狠的把他掼在了一块巨石上,石头瞬间崩裂,看似高大强壮的达蒙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鬼不像斯特凡那么多想法和顾虑,他被改造后的实力不输于达蒙。
两个喜好逞凶斗狠的吸血鬼一碰之下,立即引燃了战火。
斯特凡犹豫了片刻才有所行动,重新凝聚出现在半空的不灭嗤笑着挑眉「竟然还是个别扭的和平主义者!?」
发现目标的斯特凡也很快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秒,他便来到了“霜”的背后。
斯特凡的动作不算慢,出手如电的抓向女子的肩膀。
结果却被不知何时抓上来的纤细手掌攥住胳膊,狠狠甩了出去。
四个人的动作都很快,几乎就是在三秒内完成了一轮攻防退守。
不灭勾起一抹冷笑,刚稳住身形的斯特凡在看到她的表情时就已经晚了。
闪避的动作还没发动,斯特凡就再次被一记高抬腿踹飞了出去。
另一边,鬼已经捏砸碎了达蒙肩膀,飞速退走之前还顺便在他腹部掏出了一个血窟窿。
斯特凡的肋骨断了几根,摔在了他们家后门三四米远的草坪上。
速战速决,胜负已分。
原本信心满满、自负又嚣张的两兄弟狼狈的瘫在地上,彻底放弃了挣扎。
既已知不敌,就没有犯蠢继续拼命的道理。
“你们……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这片土地上的吸血鬼基本上互相都认识,达蒙确定没有这两号人物。
“我们啊~从海对面过来的,你当然不认识。”不灭笑着走到鬼身边,牵起他的手走向两兄弟。
“你们也不惧怕阳光?”原本斯特凡还不敢确认这对情侣的身份,但经过刚刚的短暂交锋,他可以确定霜不是女巫。
女巫的速度、力量绝达不到霜这样……即便她一开始的幻化消失很像巫术。
还有那个泰宇……嗜血、凶残,从达蒙的反应看来,那个亚洲人一定也是他们的同类。
“白天你们不是看到了么?怕阳光又怎么会在那个时间搬家?”不灭意有所指的看向斯特凡的手,上面戴着一枚蕴含着咒术的戒指。
斯特凡尴尬的攥了攥拳,试图把她的注意力从戒指上引开 “这只是一次试探。”他尝试求和。
夜行书生+吸血鬼日记(18)
不灭并没有表态,对于吸血鬼兄弟是否带着恶意挑衅并不感兴趣。
她只需要让他们知道,她掌握了他们的弱点,也并不是多好对付的强敌。
吸血鬼的学习能力很强,也很快,鬼很快就掌握了这里的语言,以及和高丽语的快速转换,甚至在闲暇之余,他还顺带学了其他几国语言。
不灭在镇上开了一间花店,鬼则是在图书馆找了一份翻译的工作,一神一鬼倒是越来越适应平静安逸的小镇生活了。
只不过偶尔还要应付一下总惦记偷袭试探的达蒙,还有稍晚必定出现,无奈的帮哥哥收尾致歉的斯特凡。
两家打打闹闹一年后,总算是歇了火,主要也是熊孩子似的达蒙被打服了。
在外人看来,新搬来的两家人关系相处融洽,每每碰面都会极热络的打招呼、调侃玩笑。
当然,两家吸血鬼也不约而同的放弃了小镇上的“血库”。
双方都是每隔一段时间跑去较远的城镇寻找储备“口粮”,以此避免被同镇的人们发现吸血鬼的存在。
一日午后,不灭让鬼按惯例,把斯特凡和达蒙约了出来,美其名曰——聚餐,实则是有事要聊。
两家人看似融洽的在后院摆出餐桌、美食、红酒,还在屋后的湖边架起了篝火。
这已是十年间镇上居民见怪不怪的小团体活动了,毕竟霜……oh~也就是泰宇夫妇,和达蒙两兄弟的关系很好,他们时不时的就会凑到一起野餐聚会。
这两户人家在镇上十分出名,因为他们的容貌都很出色,亚裔的泰宇羞涩内敛,沉稳优雅,性格和斯特凡有些像;
而明显带有东方混血基因的霜,则是和达蒙性情相似,活泼爱笑,幽默浪漫。
镇上的人时常议论,大概也正是因此他们才会玩儿在一起。
“说说吧~女巫阁下,又有什么事?”达蒙徒手拔出红酒的瓶塞,凑近瓶口闻了闻 “呜呼~真不错!”这是霜准备的人血,气味依旧浓郁美妙。
那双如湖水般清澈醉人的眸子时不时看向银发女人,在对方回望过来时暧昧坏笑,放电勾引。
不灭懒得理他,拿起一块烤羊排啃了起来。
鬼走到两人之间,威胁意味十足的挡住了达蒙看向不灭的视线。
他打开两兄弟拿来的瓶子,仰头喝了一口,随后便坏笑着开口 “小霜说~你们该搬走了!”
斯特凡拿着一节木头走到篝火旁,两手用力一掰,木块四分五裂,被他丢进了火堆 “确实,我们的样貌已经藏不住了……你们呢,准备什么时候走?”
“这就是东方人的优势了~亚裔本就不显老,所以,我们应该可以再多住个 ~~ 十年!?”用幻术遮掩了容貌的银发女人弯唇一笑。
“他是,你又不是!”达蒙故意挑刺。
不灭指着自己明显带有亚裔特征的脸,得意的反驳 “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我和镇上的女人差别很大!”
达蒙嗤笑一声,放弃了反驳,转而闷头喝起了酒。
斯特凡笑着走了过来,拿起杯子倒出半杯红色液体,向霜的方向举了举 “不管怎么说,这些年都要感谢两位的宽容和配合。”让他们得以掩盖疏远人群的怪异行为。
两兄弟因为对血液的渴望而无法靠近人类,但霜和泰宇却能自如融入人群。
甚至在有人受伤流血时,两人也能面不改色的在一旁围观。
「当然是因为屏蔽气味的封印法阵喽~」不灭早有先见之明的封闭了鬼的嗅觉,只会偶尔解除封印,让他偷偷训练对人血的渴望。
“不客气~我们也不喜欢和普通人打交道,配合演戏这个方法也挺好!”银发女人笑着接过泰宇烤好的肉串,欢快的吃了起来。
夜行书生+吸血鬼日记(19)
两天后的凌晨,斯特凡和达蒙两兄弟就一人提着一个皮箱,离开了小镇。
达蒙那双独特的漂亮眼睛频频看向后视镜,终于在第十次的时候,斯特凡无奈的开口 “放弃吧~霜是个意志坚定的姑娘,她不是那些随时可能变心的女人。”
“放弃什么?没有谁能永远忍受同一个伴侣,他们在一起不久,等到下一次再见面,她的想法就会改变了。”
为了那个美丽又神秘的女巫小姐,这些年达蒙也尝试打动、勾引了无数次。
甚至还和鬼不要命似的打了十几场……而且每次都以一方被打“死”作为收场。
不灭在鬼第一次差点儿被“杀”的时候就打算解决达蒙了,结果却被鬼出面阻止了。
他说,还没遇过金圣烈以外的高阶吸血鬼,鬼想要继续这种“搏杀训练”,不仅能更加了解同类的攻击手段,还可以磨练如何应对高阶吸血鬼。
众所周知,吸血鬼只要不是被粉碎成渣再被太阳烧化,就算打断了气,他们也会很快再次复生。
不灭虽然尊重个人意愿,但还是跑去狠揍了达蒙一顿。
打架可以,但赶尽杀绝这种事,在吸血鬼之间也是不被允许的。
除非是不死不休的仇怨,否则吸血鬼之间基本不会让另一方灰飞烟灭。
就像金圣烈,他就曾试图拉着鬼一同暴露在阳光下,想要用同归于尽的方式除掉鬼……所以不灭当时才会毫不犹豫的杀了那个所谓的天道之子。
【霜不是血族,她不喝血,可以吃人类的食物,不惧怕阳光……然而她却选了一只吸血鬼作为伴侣。】
斯特凡和达蒙也曾暗中调查过泰宇不惧怕阳光的原因,却被霜发现后告知「那是天生的,不是借助任何法器制造的假象。」
“达蒙,其他人也不会都像你一样。”斯特凡不赞同的再次劝阻。
“难道像你么~永远放不下凯瑟琳的斯特凡?”腹黑达蒙总能精准踩中别人的痛处。
斯特凡气闷的瞪了他一眼,彻底闭口不语。
再次恢复安静的车子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了地平线尽头。
不灭和鬼在小镇上又生活了十年,在优雅内敛的鬼不知迷倒多少女人的第二十年,他们也搬离了那里。
“我听到了很多男人想杀了我的心声。”鬼开着车缓缓驶出了小镇,看似平淡的陈述,可眼中的怒意早已泄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难道没有听到女人们心碎的声音~?”银发姑娘收起脸上遮掩年龄的幻术,笑着看向身旁的男人 “你如果真想杀了他们,可以晚点跑回来动手!”
也不知是不是被爱德华的毒液同化的太彻底,鬼竟然在离开高丽的五年,慢慢开始能听见他人的心声了(当然,不灭除外。)
早已习惯修身的定制西装,舍弃了宽袍大袖的拖沓服饰……不灭一边欣赏美男,一边暗暗感叹「谁还认得出~这个开着车的英俊男人是来自古时高丽的鬼王?」
…………
N年后,一对中年夫妇惨遭杀害,给喧闹的小镇蒙上一层晦涩的阴霾。
美术课上,一名少年在其他人看热闹的挑衅眼神下,刚凑近优雅漂亮的美术老师想要说些什么,就被对方灵敏的转身拉开了距离。
银发灰眸的高挑美人挑眉一笑,习以为常的问道 “hey~泰勒,什么事?”
少年支吾了半天都没说出什么来,最后还是在对方戏谑的眼神示意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夜行书生+吸血鬼日记(20)
下课铃响起,不灭锁好画室门,一转身就撞进了某人的胸膛 “wow~这是什么惊喜福利么?”她笑着抬头,意料之中的看到了那双深红到发黑的漂亮眼睛。
“接我的王后共进午餐~”黑发男子带着磁性的嗓音带着笑意,邀约的同时低头吻了吻妻子。
在餐厅,不灭和鬼还看到了两张熟悉的脸——和年轻姑娘们坐在一桌相谈甚欢的斯特凡,还有在窗外一闪而过的达蒙。
“达蒙!?”鬼厌烦的皱眉【那个喜欢四处勾搭的花花公子居然还活着。】
“嗯哼~另外,我们的老邻居坠入爱河了!”不灭咬着薯条,戏谑的吐槽。
“那是……埃琳娜?”鬼拿出保温杯喝了一口,里面是一早放进去的人血。
“年轻人的爱情啊~永远花样百出!”银发女子笑着摇头,她记得几个月前,埃琳娜的男朋友还是同班的另一个男孩儿。
“上午在我的课上,斯特凡和她就已经很明显了。”鬼现在也是这个学校的老师,他代的是生物和法语选修课。
不灭放下喝空的饮料瓶,起身摊手 “走吧,下午没课~去约会怎么样!?”总觉得平静的日子又过到头了。
“好主意!”黑发男子起身搂住她,甩给看向这边的斯特凡冷冷一瞥。
之后的几周,镇上先后发生了或公开或隐秘的……几起“野兽”袭击事件。
最终忍无可忍之下,不灭和鬼在午夜敲响了那所老邻居的房门。
开门的中年男人在看到他们后,无奈的朝屋内喊了一声 “斯特凡!”就转身离开了。
斯特凡在看到他们后也很惊讶 “我还以为……你们会一直假装陌生人!?”
“原本是的!”鬼的发音带着某种熟悉的腔调,不灭觉得……有点儿像他当年恐吓高丽老国主的语气。
“简单来说,就是某些吸血鬼的行事太过嚣张,这会引起那些人类的怀疑。”不灭觉得不大的小镇已经够乱了,隐藏的狼人、血族、女巫,最离谱的是他们还都在和人类交往。
「浮于表面的平静假象很快就要伪装不下去了。」要知道,如今的小镇可不比百年前,那时人少,更没有监控和手机。
而且那时他们也不会在镇上觅食,可是这次回来……无意间遇上的意外就有十几回了。
黑发男子讽刺的感叹 “多年不见,你们竟然变得如此狂妄自负!”
“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我和达蒙……你们也知道,他的行为……很难控制。”斯特凡绕开话题,似乎是想让他们相信自己。
不灭不耐的拧眉,索性扯出天道的命书翻了翻,大略看过一遍后……
她甚至只是荒诞的嗤笑了一声,就果断拉着泰宇离开了。
进入家门前,不灭朝不远处的屋顶甩出一枚飞镖……那上面正站着虎视眈眈的达蒙,他偏头躲闪不及,帅脸上还是被划出一道血痕。
第二天,男帅女美的霜老师和泰宇老师就去了校长办公室,双双辞职离开了。
传说是二人结婚周年纪念日,泰宇突发奇想要带着妻子进行一次浪漫的环球旅行。
小镇不大,却每天都有新鲜事发生,这件算不上大新闻的消息,也很快就被人们淡忘了。
“你看到了什么?居然这么急着离开?”鬼笑着帮身旁的妻子盖上空姐送来的毯子,低声询问。
夜行书生-白毛鬼(21)完
鬼早就知道不灭能够预测天机祸福,所以对于妻子的决定他从不质疑。
「太乱了,简直是不忍直视的混乱……」银发女子头痛的揉了揉眉心,思忖良久才组织好语言。
“虽然我可以理解青年一代的自由式恋爱,但,半间学校的年轻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交换着男女朋友似的滚到一张床上,这种混乱场面我是真的没眼看!”
两人用h语交流,避免了大部分的偷听。
“斯特凡和达蒙也……?”鬼好笑的捧着一袋零食投喂不灭,间或还凑过去啄吻一下她的脸颊。
“嗯哼~那个埃琳娜!”她都懒得提之后还会冒出的什么「一重身、二重身」几个一模一样如同多胞胎的女人。
不灭喜欢看热闹,但讨厌看混乱奇葩的闹剧。
小镇即将陷入离谱又疯狂的“剧本”,每天早上醒来都是一幕幕大型乱交情景剧,她是疯了才会留在那儿辣眼睛。
鬼想了想,决定分散不灭的注意力,点开手机地图,放大一个板块指给她看 “听说这个地方气候特殊,山林遍布,常年阴雨,景色也不错,要不要去那里逛逛?”
“什么?”不灭并不会一直开着读心术,所以和鬼交流时也和普通夫妻差不多。
她好奇的探头过去看了一眼,结果口中的零食差点儿被呛喷了出来 “福克斯——?”
四周的乘客被她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纷纷不悦的瞪了过来。
待所有人收回目光,鬼才好奇的转回头看向不灭 “怎么了?你知道这里?”
“呃……听说过,不算太熟。”不灭一言难尽的看着那一小块地图,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
不灭和鬼在福克斯只短暂的住了五年就又搬走了,因为在他们定居后的第四年,那里就又搬来了另一家吸血鬼。
离谱的是,他们还是如斯特凡一样的素食者。
不过这都不是鬼抵触他们的原因,让他最受不了的就是那家的小儿子——名叫爱德华的少年。
他和鬼当年一样,对不灭一见钟情了。
最讨厌的……还是两个男人一模一样的读心术。
忍无可忍之下,鬼在不灭之前先开了口 “我们回去看看吧?”
“好~”早就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不灭爽快的点了头「再去鬼的故土看看也不错,听说那里现在的管理者被称作议员还是总统来着?」
回到h国的鬼又在那里生活了几百年,但漫长的生命总会带来新的心理问题。
终于在某一天,鬼用一种充满绝望的眼神看向不灭 “带着无尽的记忆活着居然会这么痛苦,我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还有不想活下去的一天。”
早已能够融入人类社会的鬼……终于在送走第五十位好友后,崩溃的陷入了抑郁。
不灭抱住他无奈一笑 “很正常,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传说中……古老的血族总会时不时陷入长久的沉睡。”
“一个人所能够承受的记忆和聚散离合都是有限的,当你无法再继续承受那些喜怒哀乐……就代表该踏上另一条岔路的时候到了。”
鬼最终还是选择躺入棺材,漫长的沉眠会让他一点点舒缓近千年来积压的各种情绪。
不灭双手撑在棺材两侧,俯身亲了亲男人冰凉的唇 “亲爱的小蝙蝠~~我会离开这个世界,去往未知的宇宙;所以此刻,将是你最后一次见到我。”
鬼沉默了几秒,又上下左右看了看,突然坚定无比的对上了那双灰眼睛 “把我和棺椁一同带走吧。”
他知道不灭拥有储存东西的无限空间,当然也能把如同死尸的他放进去。
就这样,不灭把陷入沉睡的鬼连同棺材放入了空间某处秘境的山中,并用岩石封死了洞口。
鬼如果再次醒来,相信这些土石也困不住他……
云之羽-宫远徵(1)
北风呼啸,雪天,一只白色的幼虎被遗弃在了密林边沿。
这个天气,这个月份,如果没有成年母兽的照顾,它一定活不过一夜。
努力站在风雪中的幼兽都颤巍巍的发着抖,就更别说朝前走几步了。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把幼崽抱了起来,乱七八糟的拂掉了小老虎身上的积雪,最后才把它包进了斗篷。
那是一个肩披狐裘的黑袍青年,他的身后跟着一队侍卫。
身旁负责引路的猎户见状插了句话 “白子啊!?还这么瘦小……哎,这是被扔出窝不要了啊!母兽都不会费力气养这种的,正常的崽子冬日里都难活,更别提这种天生缺陷的了。”
白子,也就是天生基因缺陷的动物,黑黄花纹的老虎才能在林中野外隐蔽捕猎。
这种白色的幼崽就算养大了,也会因为过于显眼的皮毛很难抓到猎物,所以生下来基本都会被母兽遗弃。
青年低头看着瞪大黄眼睛看向自己的小老虎,静默片刻后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无父母便不能活么?我可不信。”
“哥!你回来啦!?”青年带着一队人返回,刚进门,迎面就扑来一个眉目俊秀的男孩儿。
青年敞开斗篷,把蜷缩成一团的条纹幼兽露了出来 “远徵弟弟。”
“这是……小老虎!?”男孩儿兴奋的叫了出来,小手片刻都没犹豫就摸了上去 “好软,好暖和……哥,这是送给我的吗?”
卡在喉间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解决了,青年弯唇一笑 “也好,我常年在外奔波,确实无法照顾它……”
自此,小白虎的饲主就从角宫少主变成了徵宫少主。
宫远徵是宫门内年纪最小的少主,比他年纪再大一点的是羽宫的宫子羽,而宫尚角则在他们二人年龄之上,算是宫门内第二年长的哥哥。
年纪最大的是宫子羽的亲哥哥——宫唤羽;而同辈中还有个女子,那就是宫子羽的姐姐,宫门唯一的大小姐——宫紫商。
在宫尚角把小白虎交给宫远徵之后,就又埋头继续为宫门外务奔波去了。
而宫远徵则是抱着小白虎,跑去钻研他那些毒药、解药去了。
…………
不灭在进入新的世界之后,还未来得及睁眼就被凛冽的风血糊了一脸。
她无奈的发现……自己竟然再次被投入了一具动物的身体。
一只弱小无力的白虎幼崽,在上一刻刚刚咽气的脆弱生命。
因为有过相同的经验,所以不灭也没有急着脱离,而是运起神力护住了小兽迅速冰冷的身体。
还没来得及做出抉择,她就被一名少年捡走了。
又经过一番不算短程的奔波后……她竟然在斗篷掀开后看到了一幢幢熟悉的建筑。
「所以这里是——宫门!?」她啼笑皆非的看着自己从宫二的手中……被转交到了宫小三的怀里,自此便开启了幼崽陪伴“幼崽”的奇葩日常。
小老虎被喂了几天的牛乳羊乳,总算是活了过来……
但实际上却是不灭用一粒灵丹,把先天虚弱难以存活的虎崽体质改善了过来。
云之羽-宫远徵(2)
年纪本就不大的宫远徵,别说养老虎,就是照顾自己都费劲。
男孩儿日日蹲在药房研究毒经药理都经常忘记吃饭,更别提定时热奶、喂奶了。
不灭趴在男孩儿布置好的大窝里,看着面前一大木盆的奶和半扇猪肉,无语的把虎脑袋砸在了软草甸上。
这具身体连牙都没换,啃得动这半头猪?「想当年~小蓝起码还知道用小块肉试试呢!」
「啧……不过,这小子在把虎养死之前,应该会先把自己饿死吧?」
已经磕了不少灵丹的小白虎,根本不需要吃饭。
养了两个多月,也胖了不少,它晃了晃小脑袋,爬出篮子来到药柜前,胖爪子刨出一堆堆毒草、药植,塞到嘴里一样样嚼了起来。
「味道一般,药性倒是不错~」
「这是什么毒药?前世好像让宫小三给我配过?」
「这是什么毒?酸酸甜甜,还挺好喝!」
架子下半截的药吃完了,不灭又想去扒拉高处的瓶瓶罐罐。
结果四条腿的平衡没掌握好,直接推倒了药柜。
“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无数瓶瓶罐罐的碎裂声,吓了埋头配药的男孩儿一跳,他蹿起身就跑了过来 “飞雪!”
药柜倒了,毒药、解药撒了满地,男孩儿都没去看,他只是急疯了似的抱起小白虎 “你吃了?你吃了多少?”
男孩儿慌的就要去掰小老虎的嘴,结果被一虎爪拍在了脸上。
老虎虽然月份不大,力气却不小,两条后腿一蹬男孩的肚子就跳下了地面。
跑走之前还不忘叼走一大团毒草,然后就一溜烟钻进了一旁的桌案下面。
男孩儿惊慌失措的追赶过去,伸手就去抓虎崽大的尾巴,结果就被一声饱含怒意的稚嫩虎啸喝退了。
男孩儿被吓哭了,倒不是因为害怕小老虎的威慑,而是一想到因为自己的疏忽……让哥哥送他的玩伴命丧黄泉,这简直太令娃伤心了!
“呜呜——飞雪你快出来啊~~我…呜——我找人救你好不好呜呜呜呜——”
宫远徵是真慌了,因为不知道小白虎都吃了多少毒药,又嚼了多少毒草,所以就算现配解药都来不及啊。
待到吃完那一大团毒草之后,不灭才慢吞吞的爬了出来。
结果就被六神无主的男孩儿一把抱起,马不停蹄的夺门而出,直奔角宫。
“哥——哥!哥哥~~”男孩儿的呼喊声像是被谁追杀一样,响彻阶梯回廊。
宫尚角急奔而出,一向沉稳阴郁的青年也慌了神。
他跑到弟弟面前左右观看,最后终于在没看到任何损伤的情况下,才松了口气 “远徵弟弟,怎么了?”
“飞雪……飞雪它……”男孩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努力缓了好久才说清楚 “它吃了半柜的毒药和药草……它是不是快死了啊?呜呜呜~~”
宫尚角也松了口气,还以为是远徵弟弟出了什么事,原来是白虎幼崽 “你先别急,它吃完多久了?那个药柜上……你记不记得都放了哪些药?”
云之羽-宫远徵(3)
男孩儿抽噎着努力回忆,慢慢念叨出了不少药名,看来也是关心则乱,几十种药草的名字在宫远徵脑中飞转,就是不敢确定都有哪些。
宫尚角无奈的笑着蹲身拍了拍男孩儿的肩膀,冷静的分析 “远徵弟弟,你看~如果飞雪真中了那么多毒,它又怎么会过了这么久还安然无恙?”
连点儿痛苦毒发的迹象都没有,如果不是虎嘴边还沾着五颜六色的药粉,还有嵌在幼兽毛发中的几根毒草,宫尚角都要判定远徵弟弟撒谎了。
男孩儿眼泪汪汪的来回看着哥哥和小白虎,突然像是顿悟了似的惊喜道 “飞雪吃的草药恰好解了那些毒?”
虽然这个理论太难以置信,但……连吃带滚了半身毒粉和草药的小老虎确实什么事都没有。
宫尚角面色也随之变得凝重,他也盯着小老虎看了许久,突然压低声音对宫远徵说道 “远徵弟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飞雪今天发生的事。”
“啊?哥……为什么啊?”
“如果有人怀疑你养的老虎百毒不侵,还会自行解毒,它恐怕就活不了了……”
谁都知道徵宫专门负责配制毒药和解药,如果今日小白虎吃了数十种毒药又没死的消息传出去,那么就一定会有人相信飞雪百毒不侵。
倒时争着杀虎放血的人比比皆是……恐怕就算是宫门也防不住。
男孩儿恍然惊醒,气恨的一拳头砸在身旁的廊柱上 “谁敢伤害飞雪,我就毒死他们!”
自此以后,白虎飞雪的身上就多了个只有宫尚角、宫远徵两兄弟知道的秘密。
宫远徵年纪不大,但防范意识和招数却又多又毒,打探到牧羊户会给家犬佩戴的防撕咬项圈。
男孩儿就给小白虎也做了一个,牛皮项圈外镶嵌了一圈对外直立的铁刺,上面涂满了毒。
别说有人想抓白虎了,就是想摸一把都要考虑会不会被咬、被扎。
随着小老虎飞快的成长速度,原本只在徵宫、角宫活动的幼兽慢慢开始游走于宫门的其他角落。
不灭原本还打算逗两天孩子就脱离虎身,结果却发现占着个宠物身份干坏事居然格外方便。
揍羽宫三兄妹,去几个宫门长老住处拆家,溜到药房吃药吞毒。
总之就是看谁不顺眼就折腾谁家,百分百达到不放过任何一个烦人精的目的。
话说同样是家族产业,为什么不灭对待蓝家和宫门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
其实也好理解……她虽然同样也不认同蓝家的行事风格,却不得不佩服蓝氏克己守礼的端方秉性。
即便是不屑于做好人的不灭……也不忍破坏那个比仙界更会培养雅正仙君的宗门世家。
而宫门就不一样了,家规礼法如同狗屁,厚颜无耻的欺压偏私;
一群龌龊掌权者眼明心瞎,又争又抢,用宫尚角时任他在外奔波拼命,到头来宁可推一个废物上位也不让宫二掌权。
不灭每次都觉得宫门该和无锋一并被清剿,反正那群不长脑的老头子也不在乎宫门未来是否会走向灭亡。
云之羽-宫远徵(4)
数月后的某日午夜,“轰”的一声爆炸声过后,一个豪迈到分不出男女的尖叫声刺破夜空,守在羽宫门外的男孩儿被吓得一抖。
下一刻就见一道白影从门内蹿了出去,宫紫商举着一根铁棍紧随其后,边追边吼 “你个白毛畜生,给本小姐回来!啊——混蛋!”
宫远徵见一虎一人跑下阶梯,连忙憋着笑悄悄跟了上去……
半年后,宫唤羽被老虎咬了,几个长老想要借机追责,刚要命人喊来宫远徵,就被老执刃给拦了下来。
宫门外务还需要宫尚角操持,宫远徵是宫尚角最宝贝的弟弟,而宫远徵又最宝贝那只老虎 “现在,还不是处置那头畜生的时候。”
宫尚角每次从外赶回宫门,都只能收到角宫下属的近况回报。
然而听到远徵弟弟又和飞雪一起闯了什么祸,老执刃和长老那边却一直都毫无动静。
就连以往最喜告状的那位长老,都许久不曾提过远徵弟弟的错处了。
宫尚角心知这背后必定有诈,但无奈于自己羽翼未丰,别说争一争未来执刃之位了,就是试探那群老家伙的心思……他都还不够格。
“飞雪,哥有一个月没回来了吧?”男孩儿坐在医馆门口,一下下摸着身旁体型快要赶超自己的白虎。
院外密密麻麻站了不少人,但都慑于宫远徵身边那只白虎不敢上前。
侍卫来报,角宫少主回来了,男孩儿开心的跳起,叫了一声“飞雪!”就向外跑去。
白虎“呼哧”了一声,懒洋洋的站了起来,在一众人恐惧的退让出一条宽敞的道路之后,它才慢悠悠的离开了这里。
待男孩儿和白虎都离开之后,等待取药诊病的一群人才算是松了口气,纷纷挤进医馆诊病去了。
“哥~~你回来啦!”宫尚角首先看到的就是最喜欢粘着自己的远徵弟弟,然后就是敷衍着慢跑过来的白老虎。
宫尚角垂眸看去,弟弟凑到跟前仰头看他,满眼崇拜;然而被自己救回来的那只老虎……则是走过来一甩尾巴,把他抽了个趔趄。
“呃唔……嘶~~飞雪!我不管你记不记得,但我才是当年把你带回来的人。”
青年拍了拍虎头,无奈的笑看着白虎气哼哼的皱起鼻子,龇出了獠牙。
“哥,你知道么?飞雪能帮我找出叛徒!”
“什么?”宫尚角有点儿懵,这只是个小老虎吧?怎么总是三不五时的冒出新惊喜?
“就是……”男孩儿看了眼退的够远的侍卫,压低声音向哥哥告密 “飞雪上个月,有好几次无缘无故的突然发狂,袭击宫门之人。”
“事后我怎么想都不对,派人查实后发现,他们要么是无锋,要么就是被无锋收买的内贼!”
宫尚角其实很想把这当成是远徵弟弟的孩童戏言,但多年来对男孩的了解,又让他不得不慎重看待此事 “你确定?”
“嗯!”宫远徵从怀中摸出一叠纸,献宝似的塞进了哥哥手中。
云之羽-宫远徵(5)
宫尚角将其展开仔细翻看,结果越看神色越凝重。
这些都是徵宫侍卫搜集后上交的密报,每个被查验的人,经证实都与无锋有所牵扯。
宫尚角也不傻,远徵弟弟会这么做,无非就是看飞雪伤了人,担心无法向执刃和长老交代之外,还怕会牵连到他这个哥哥,所以才突发奇想的用了这么一招。
只不过没想到误打误撞,还真被这小子查出了重要线索。
“你把这些给执刃和长老们看过了么?”
“还没啊~好久之前我就以为他们会找我问话,可过了这么久,他们一直都没什么动静。”宫远徵一副百思不解的可爱模样。
宫尚角把密报收入怀中,再开口已带了讽刺的笑 “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羽宫一举将角宫和徵宫踩在脚下不得翻身的机会。”
午夜,徵宫,白虎趴在男孩儿房间的门口,一团白雾从它的脑后一点点飘出,缓缓凝聚成一道人影。
她的下半身还藏在白虎的体内,只露出了上半截白雾似的人形 “还真是越待越舒服了~”
不灭没想到的是,毒娃宫小三居然在完全看不懂白虎行为模式的情况下,还一直想尽办法的拼命维护着她。
“啧,一如既往的腹黑病娇,也是一如既往的可爱~”她招了招手,屋中小药架上的瓶瓶罐罐就飞了过来。
白虎无意识的沉睡,不灭的神魂就像灯神一样飘出来摆弄着那些小瓶子 “是不是混合一下就无药可医了?毕竟克数随意发挥,也不方便配置解药?”
她百无聊赖的一个个混合着药粉,又把不知名药水倒进去摇匀 “嘶——怎么变黑了?闻着也臭臭的……那可就不好入口了啊~~”
“什么东西不好入口啊?”带着困倦鼻音的童声自身后响起,不灭惊讶地回头,发现宫远徵小朋友不知何时已经在床上坐了起来。
“嗯……醒了?”
男孩儿被她一问,困意瞬间就散了,受到惊吓的眸子陡然张大 “你!你是……什么东西?”
“吾是山神啊~”莹白的幽灵缓缓飘高,抱臂环胸的看向壮着胆子爬下床的男孩儿。
“山神?”
“没错,你哥无意间救了历劫耗尽神力的吾,你又在吾养伤期间照顾看护了吾……所以,吾才愿意暂时留在这里,帮你们二人完成心愿。”
这话自然是骗小孩儿的,毕竟那只白虎的魂魄早在凛冽的风雪中脱体消散……在不灭到来之时,这只幼兽就已经死了。
“哥真的可以达成所愿?接掌执刃?”男孩儿惊喜的跑上前,瞬间忘了对眼前半人半兽鬼魂的恐惧。
魂魄飘近,伸出两指捏了捏男孩儿脸上的软肉 “你呢?你没什么心愿么?”
“我?我只要哥哥一直陪着我就好!”男孩笑眯了眼,完全看不出将来会长成心黑手狠的毒辣模样。
“好吧~那就等你长大了再想吧!”不论哪一世,不灭都很喜欢这个看似不好惹却很好骗的病娇小子,其次才是宫二那家伙。
云之羽-宫远徵(6)
在缩回白虎体内之前,不灭也没忘了叮嘱男孩 “吾存在的事,暂时不可告诉宫尚角,只有等到他接掌执刃之后才能说!”
“为什么?这是帮哥哥完成心愿的代价吗?”
不灭没想到这小子连借口都帮她想好了,索性勾唇坏笑着点点头,白光一闪就缩进了白虎体内……
宫二生性多疑,若是这么早就被他知道了,免不了又是一番麻烦,不灭实在懒得和宫二“对账”。
宫尚角虽然一早便猜到了执刃和长老们会假意纵容、忍耐白虎的嚣张行事,却没想到他们一忍就是五年……
宫门迎入一批待选新娘,执刃却在新娘进入宫门之前收到密报「新娘之中已混入了无锋的奸细。」
最终,执刃宫鸿羽决定,杀掉全部新娘,永绝后患。
只不过执刃的小儿子宫子羽仁心一片,不忍无辜新娘一同枉死。
在和父亲大吵一架之后,宫子羽便偷偷跑去水牢,把新娘们都放了出来,还准备从秘道把人送出宫门。
愚善执拗、头脑简单,宫子羽如此不顾宫门安危的奇葩操作,算是直接给了总看他不顺眼的宫远徵机会。
“宫子羽!”高耸的屋顶传来一声断喝,成功吓住了一身黑衣的高大青年,和一众盛装打扮的新娘。
身形挺拔敏捷,眉目俊秀如画的少年自屋顶一跃而下。
宫子羽举剑抵挡,却被戴着一副手套的少年一把握住,施力掰断。
与此同时,一只身形庞大的白虎也从建筑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威吓的虎啸阵阵,视线上移,入目便是狰狞的獠牙和脖子上那圈带有无数铁刺的项圈……
一群待选新娘被吓得花容失色,惊叫连连,有的甚至哭喊着瘫软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紧随而来的一群侍卫无奈憋笑,早已习惯似的纷纷上前,围住了一众“在逃新娘”。
飞身而下的少年反手丢出一枚石子,砸下了墙壁上的机关。
原本被宫子羽打开的密道入口缓缓合拢,彻底封死了新娘们的退路。
“宫远徵!”宫子羽气恨的咬牙切齿,像是恨不得打肿少年那张坏笑着的邪魅俊脸。
两人火气都不小,一言不合便又打了起来。
宫门少主宫唤羽也已带人赶到,宫子羽的计划不论多么完美,都不可能再继续了。
最后,宫子羽还是被按着脑袋、捏着鼻子再把待选新娘们送回牢房。
执刃竟然退了一步,下令「一直关押到审出无锋的奸细为止。」
一群女人慢吞吞的走过回廊、穿路过巷,哭哭啼啼的哀叹各自的悲苦命运。
在路过一条岔路时,其中一名新娘刻意落后几步,拐进了一座拱门。
她面色紧绷,行色匆匆,意图不明。
然而还未走出多远,余光就见白影一闪,面前便出现一只足有三个成年男子加起来那么大的白虎。
凶兽动作奇快,一爪就扇飞了行迹可疑的少女。
当宫子羽发现新娘走丢了一个,又急匆匆返回寻找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婚服破碎、双手骨断筋折趴伏在地,被白虎咬住脖子的待选新娘。
云之羽-宫远徵(7)
那是先前与他曾有过短暂接触的新娘,宫子羽对这个叫做云为衫的姑娘印象还不错。
却没想到,短暂分离后再见……竟会是如此惨烈的一幕。
宫子羽视线微抬,就见宫远徵姿态悠哉的坐在墙头,正一脸得意的看着下方残忍血腥的虐杀。
“宫远徵,还不让它松口!?纵兽行凶,残忍无道,你难道就不怕闹到执刃面前,再也保不住那头畜生吗!?”
宫子羽急的就要上前,然而他刚迈出半步,锋利的虎牙就刺入了少女纤细的脖子。
宫远徵讽刺的冷哼,洋洋得意的笑道 “嗤~宫子羽,别白费力气了!飞雪认定的事,谁也阻止不了!你看这些年,它有哪一次爪下留情了?”
对宫门不利之人,白虎杀一百个又如何?少年拥有对飞雪的全然信任,和有哥撑腰的十足底气。
如果不灭听到这小子的心声,八成会嫌弃的吐槽「不是那些人对宫门不利,而是本尊善心大发,愿意帮你们一把而已!」
毕竟宫门对她来说和无锋没什么差别,都挺欠收拾的。
硕大的虎头动了动,叼着少女脖子的獠牙狰狞的露出,宫子羽惊恐的发现,这只老虎……它竟像是在发笑!?
如此诡异又惊悚的一幕吓得他向后踉跄了数步,前方传来清脆的“喀嚓”一声,虎口松开,丢下了那具已经一动不动的尸体。
宫子羽被吓傻了,难以置信的跌倒在地,他瞪大双眼,如石化般死死盯紧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庞然大物……
硕大的虎头威势十足的悬停在了青年头顶,更惊悚的是,宫子羽竟然又看到一只半透明的手从虎口中伸了出来。
那只诡异的纤细手臂如噩梦般扯住他的衣领,下一刻便把宫子羽拽入一片黑暗。
“飞雪!”宫远徵飞身扑下,抱住虎脑袋左看右看 “你……你!他人呢?”
还不待白虎做出什么反应,一群侍卫就姗姗来迟的赶到了。
“徵公子,刚刚羽公子追逃跑的新娘至此,不知……”羽公子去哪儿了?
早已习惯替白虎善后的少年只愣怔了片刻,就极为顺滑的张口骗人 “没看见,至于你们说的什么逃跑新娘……那儿呢——死了,抬走吧!”
宫远徵偷偷攥住白虎弹性十足的大耳朵,又提醒似的揉了揉,然后便率先朝拱门外走去。
白虎晃着大脑袋,慢悠悠的跟在宫远徵身后,路过一众噤若寒蝉的侍卫。
在经过最后一名侍卫的时候,它甚至还听到那人因屏息太久、窜气失败而打起了嗝。
白虎发出“呼哧”的一声嘲讽,甩着大尾巴离开了命案现场。
待选新娘死了一个,负责押送新娘的宫子羽也失踪了……宫门乱成一锅粥。
执刃和少主命人里里外外搜查了好几轮,可还是没有宫子羽的半点消息。
长老推测,新娘死亡时就只有宫远徵和那头白虎在现场,子羽的失踪一定和徵宫有关。
金繁手握执刃和长老堂两方的权威任命,把角宫和徵宫掀了个底朝天,也还是没能找到宫子羽,最后便只能不了了之。
云之羽-宫远徵(8)
终于发觉不能再纵容宫远徵和那只老虎的执刃,打算来一次永绝后患的釜底抽薪……
【先处置了宫远徵和老虎,再用这些年搜集的罪证震慑宫尚角。】
宫鸿羽先是半夜约见了宫尚角,假仁假义的一顿宽慰安抚,甚至还对角宫这些年对宫门的贡献感慨万分。
把人哄高兴了才好转入正题,老执刃给宫尚角安排了个出远门的任务,说是除了他,谁去办自己都不放心。
宫尚角一想,反正这些年自己也习惯了处理宫门外务,就顺着宫鸿羽的话应承了下来。
而宫门内的一群老家伙,就只等着宫远徵孤立无援的时候,倾尽宫门之力围杀了那只老虎。
……………
“飞雪……姐姐,你到底把宫子羽弄哪儿去了?”宫远徵依旧对此事好奇不已,山神姐姐竟然可以把人凭空变没!?
“关起来了。”不灭飘出半截身子,撑着头看向已经长的比自己还高的少年 “那小子脑子不正常,还是关起来省心……免得给你们添乱。”
她没直接除掉宫子羽,也是看在他长了张与谢危极其相似的脸上……而且不灭也不太想为这一世的宫尚角沾染人命因果。
之前那些无锋奸细,多多少少都牵扯上了宫远徵;与这小鬼相伴多年,又被他全心信任维护至今,不灭自然不会看着他再受委屈。
“哥被执刃叫去了。”一提起宫尚角,少年突然没了精神,他总觉得执刃那老头儿没憋好屁。
“他们想把你哥支出去,然后对吾下手。”若隐若现的女子缓缓飘起,仅留一缕轻雾勾缠在白虎头顶。
“什么?不行!我去跟哥说。”少年急的向外跑去,刚跑到门口,门就被人从外面先一步拉开了。
宫尚角扶住匆忙冲过来的少年,诧异的开口 “怎么了?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
“哥!你不能去!”
青年先是一愣,随后道 “……为什么?”
宫尚角也不问远徵弟弟为什么会知道老执刃叫他去做什么,因为这些年少年不知用什么方法,总能先一步获取来自宫门各处的隐秘消息。
“他们要动手了,这次是故意支开你,再对飞雪下手……哥,他们应该是不打算忍下去了。”宫远徵气恨的看向门外昏暗的回廊阴影。
如果宫尚角中计被调离,那等他回来,恐怕就只剩他一个孤家寡人了。
“应该是宫子羽失踪的事,让他们把新仇旧怨都算在了你们身上。”
【白虎伤人一直没有个定论,擅自逃离的新娘被杀,同时,羽宫的小公子也失踪了……那些人总想把罪名扣在远徵弟弟身上。】
相信执刃和长老那边也攒着一堆证据,等着压垮他们两兄弟呢。
【若真是借机围杀了白虎,远徵弟弟想不认罚都不行。百口莫辩都是小事,借机处死飞雪、拔掉与角宫同气连枝的徵宫爪牙,那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哥,他们藏着掖着不发作,为何你也陪着他们演戏?害飞雪白白背了这么多年无故伤人的罪名。”少年不忿的抱怨,早点证明「白虎能辨识奸细」难道不好么?
云之羽-宫远徵(9)
“不,早一点摊牌,就还要提防他们下一次的阴谋算计。”宫尚角摇摇头,耐心的给少年解释。
“但若是我们同样有备而来,在执刃发作时给予强力反击……那么到时因此一蹶不振的,就不会是你我。”
宫远徵越听眼睛越亮,最后还差点儿兴奋的笑出声。
屋内的老虎懒洋洋的“呜呼”了一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一帮人都觉得自己心眼子多,结果不还是算不过天道!?」
…………
宫尚角离开宫门的第二天,宫鸿羽那个老执刃就被杀了。
结果黄玉侍卫兵荒马乱的一阵围剿,不但没逮着可疑人物,反倒把少主宫唤羽的尸体给翻了出来。
这下好了~执刃死于非命,继承人一个死,一个失踪。
几个长老都懵了【这宫尚角刚被老执刃支走,宫门上下就剩下宫远徵那个混不吝的臭小子了,让我们这群老头可咋办?】
宫远徵带着白虎来到长老殿,一副静等下文的嚣张模样。
“宫远徵!”一号老头气急怒喝。
“长老叫我有事?”少年挑眉冷哼,就不信他们在如此四面楚歌的时候,还敢对自己发难。
“你!”老头胡子都起飞了。
宫远徵气死人不偿命的继续说道 “听闻执刃和大公子都出了事,我已命人发了加急密报给哥,相信哥哥很快就会赶回来了。”
刚刚接到消息的他差点儿没忍住笑【偷鸡不成蚀把米,居然在整治我们之前自己就先栽了,意外的是……宫唤羽居然也没了!?】
“宫远徵!你是不是觉得没人治的了你了?”二号老头气急大吼,本就六神无主,再被少年这么一激,差点儿中风。
“别以为我们没找到证据就不知道,宫子羽的失踪定是与你们有关!”
结果这声怒斥话音刚落,一声令人胆寒的猛兽怒吼就顶了回去。
白虎慢悠悠的走到少年和台阶之间,冷冷的瞪向上方的三个老头。
丛林之王不是白叫的,对于一只成年老虎的威慑力,就算是武功高手也不敢保证能全身而退,更何况是几个老头子了。
长老们无奈又绝望的噤了声,明显也不是第一次被老虎“教训”了。
“原来长老也知道栽赃人之前要先拿证据说话!?既然没证据,又凭什么认定宫子羽丢了我有关!?”
宫远徵可不怕他们,这些年每次长老堂训斥或想借机罚他,飞雪都会挡在他身前助阵威慑。
谁但凡讲话声音大点儿,都会接收到一记震耳欲聋的虎啸。
更别提受命上前的侍卫了,谁敢动手,谁就要做好伤筋动骨、大放血的心理准备。
如果一个不小心被白虎脖子上那圈铁刺扎破划伤,那就不单只是身受重伤那么简单了,还要考虑好能不能在徵宫求到解药的问题。
宫远徵料定没人敢真对他出手,除非这群老头子不怕以后从徵宫拿不到毒药和解药!
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宫尚角赶了回来。
云之羽-宫远徵(10)
奉命离开宫门是必须做的表面文章,哪怕宫二只是走出山门住进客栈,也不算他违背执刃的命令。
所以宫尚角在收到弟弟的紧急密报后,便迅速返回。
回到宫门不但没有受到任何指责和刁难,还轻而易举的接下了执刃之位。
长老们不甘心,但没办法,能接掌执刃的人就只剩下宫尚角了。
趁着宫尚角被带去纹上代表执刃的纹身图案的时候,白虎把尾巴在宫远徵小腿上虚虚一圈便向殿外走去。
少年被白虎引领着穿过回廊,走过一座座院落,把人带去了停放宫唤羽棺材的地方。
“飞雪,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宫远徵四下张望,没搞懂白虎的动机。
白虎走到半开的棺材旁,一巴掌掀翻棺盖跳了进去,巨大的身躯压在“死去”的宫唤羽身上。
少年清楚的听到了骨骼断裂的声响【那应该是大公子的肋骨。】
几百斤的老虎,别说压碎骨骼了,就是把人直接踩死都不算难事。
在宫远徵瞠目结舌的瞪视下,飞雪又在棺材里翻了个身,“呲啦啦”的钩划声再次响起【那应该是铁刺项圈划破衣料和皮肉的声音。】
“呃……飞雪,你还是出来吧。”虽然少年下毒杀人从不犹豫,却对鞭尸没什么兴趣。
白虎跳出棺椁,走到梁柱边尾巴一扫,就把顶着十几支蜡烛的烛台勾倒了。
然后它又走到另一个烛台旁边,像是瞄准了似的,把烛台推向了棺材。
外面的烛火点着了幔帐,掉入棺材的蜡烛也引燃了宫唤羽身上的衣服。
棺椁中传出了微弱的响动,宫远徵惊讶的想要上前观望,却被突然钻出白虎身体的魂魄拦住了去路 “他是假死,不过现在应该是真死了。”
宫远徵稍一思考就明白了,他冷哼一声,又飞快的拍拍白虎的背,带着飞雪就跑了出了火场。
侍卫发现起火之后,连忙喊来人开始奋力抬水救火。
因为羽宫的主事人都没了,长老们又去给角公子主持继任仪式去了,他们也不知该找谁禀报。
当看到“姗姗来迟”的徵公子,侍卫们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上前禀报。
“都失火了还禀报什么?救火啊!”少年像模像样的训斥了一番,就把人都给打发了。
白虎趴卧在少年身边,陪着他看着大火窜起,又被人来人往的扑灭。
两个罪魁祸首像无辜路人一样,看完了整场热闹。
宫尚角的纹身用了大约两个时辰才终于完成,天亮时分,他总算接到了宫唤羽灵堂失火的消息。
“失火?” 回到角宫的两兄弟开始复盘,宫尚角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这事儿不简单。
“是飞雪带我去的……”魔星弟弟对哥哥依旧乖巧坦诚。
宫尚角揉了揉眉心,沉默片刻又问 “所以……又是它做的?”
“呃……也不算吧,我也参与了。”这一次,宫远徵是真怕他哥生白虎的气,所以主动承担了一半的罪责。
“怎么回事?”就一晚上,怎么出了这么多事?
云之羽-宫远徵(11)
屋内只有两人一虎,门外的黄玉侍卫都退出了老远,宫尚角放心的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宫远徵压低声音凑近 “哥,宫唤羽假死。”
“什么?你确定?”
“我确定,飞雪用毒刺扎伤了他,毒发不到半盏茶的时辰,他发出了声音。”少年努力解说。
“你没救他。”这次是笃定的断言。
宫远徵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点了头 “没有。”
宫尚角拧眉看向对面,眼中的困惑不言而喻。
“他们本就要害我们,而且……假死又怎么可能是为了干好事?既然已经决定死了,当然不能让他再活过来吓人。”
宫尚角似笑非笑的看着弟弟,意有所指的开口 “但他毕竟是宫门少主。”
“那又怎样?飞雪都动了,就说明宫唤羽留不得!”虽然听着有点儿歪,但莫名理直气壮。
执刃、长老堂、羽宫,都对哥手中的势力虎视眈眈,宫远徵早就把他们看作半个敌人了 “哥,还有件事……我一直都瞒着你。”
宫尚角捏了捏眉心,走到矮榻前坐下 “说吧。” 他有种预感,这次的事……恐怕不是简单几句就能说清楚的。
“飞雪她……不只是一只老虎。”少年心虚的念叨。
【啥?】宫尚角觉得今天的惊喜和惊吓有点儿超标,他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不远处睡的四仰八叉的猛兽。
“她身体里住着的,是个人的魂魄……呃……应该说,当年哥哥救回来的是一个山神。”
“远徵弟弟,你饮酒了?”宫尚角终于不再一味的相信下去,一脸匪夷所思的上下打量着少年。
“虽然很难相信,但……哥,事实就是如此。”宫远徵走到飞雪身边,探手摸了摸虎头,又轻轻拉了拉虎爪。
白虎“呼噜”一声睁开了眼睛,先是看了看蹲在眼前的宫远徵,然后才瞥向不远处坐在矮榻上望着这边的宫尚角。
“飞雪……姐姐,我告诉哥了,关于你的身份。”少年如释重负的说道,欺瞒哥哥这么多年,他的负罪感可是每日都在急剧飙升。
不灭也很干脆,径直钻出虎头,笑吟吟的朝宫尚角挥手打起了招呼 “恭喜啊~终于接掌执刃了!”
青年震惊的瞪大了双眼,虽然面上看着没什么大动作,但整个人却已僵在原地……许久都没能发出声音也是事实。
“不是吧~宫二胆子竟然这么小?当年的小徵弟弟可是一下就接受了!”她飘到宫远徵身后,手肘搭在少年肩上嫌弃的吐槽。
“飞雪姐姐,哥只是一时间难以接受,给他点时间……他会……”少年话音刚落,宫尚角就已经飞身冲了过来。
青年抬手拉过宫远徵,把人拽离了“女鬼”身边,长剑出鞘,利刃指向女子的脖颈 “你是何物?”
“啧……果然,每次见这个疑心重的家伙都要走个过场~”不灭抬指一弹,剑刃应声碎裂,飞射向四面八方,余震一并把宫尚角也撞飞了出去。
她还不忘恶趣味的在心里吐槽「满分~十环~」
云之羽-宫远徵(12)
“哥——” 宫远徵飞身扑过去想要救人,结果因为不灭出手太快,力量过强,他根本追不上宫尚角摔出去的速度。
“你……噗——”宫尚角喷出一口血,把宫远徵吓懵了,但他也没想到转头质问飞雪姐姐,而是赶过去检查他哥伤的重不重。
不灭也没真的生气,只是习惯性的惩治了一下宫二对自己的冒犯。
人有戒备心才合理,如果宫尚角没这个脑子,不灭前世也不会和他在一起……她从不是个会喜欢“软包子”或“笨蛋”的性格。
所以,即便宫子羽长了张和谢危一样的脸,她也从不觉得那人可入眼。
女子的神魂拖着几百斤的虎躯缓缓飘近,像一只造型诡异的怪物。
她冷嗤一声,抬手托起宫尚角的脸,拧眉挑衅 “还觉得自己有一战之力么?”
宫尚角想要挣扎,却发现那只虚幻半透明的手竟然力大无比,瞬间便从托抬脸颊变成了掐扼住他的脖子。
“宫门执刃继位大喜,不如~送你件贺礼?” 不灭空着的另一只手打了下响指,一个衣衫破烂的人影就摔在了屋中角落。
宫远徵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快步上前把失去意识的人翻正一看,果然 “宫子羽!”
“什……还真是你们?”宫尚角算是看透了,孩子静悄悄,必然在作妖。
宫门上下找疯了的羽公子,果然是被这两个胆大妄为的小崽子藏起来的【远徵不过十五岁,这只……所谓什么山神的虎崽……也没几岁吧!?】
宫尚角再看向宫子羽,只觉得头更疼了。
金繁前阵子带人差点儿把角宫、徵宫搅了个底朝天,他们就是拿捏住了『最后见到宫子羽的是远徵弟弟和飞雪』这个把柄。
先前,不论宫尚角怎么问宫远徵,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的,他还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这次总算不必发愁善后的问题了。
可如今看来【嗬……远徵这小子居然敢对他撒谎了!?】
“哥……是飞雪姐姐说,一切要等你接掌执刃之位后,才能坦白;不然恐会生变,我只是不想你失望……”委屈巴巴的小狗乖乖认错,一副生怕被哥哥讨厌的样子。
让两人意外的是,少年在说完话后,竟然一把握住了不灭扼在宫尚角脖子上的那只手,又只敢稍作用力的一点点把它拉了下来。
女子诧异的挑眉看他,却只见宫远徵不太高兴的皱着眉,跨步挡在了两人之间。
宫尚角也没心情琢磨这小子的怪异举动是怎么回事,只气闷的捂着胸口沉声质问 “你现在还觉得飞……觉得她是一切为你着想的姐姐?”
此刻的宫尚角也看明白了,白虎所做的一切确实都于他们兄弟俩有利。
甚至杀死宫唤羽、囚禁宫子羽的做法,也对他接掌执刃一事有百利而无一害。
虽然内心对这个所谓的白虎山神戒备已消,但宫尚角面上却没表现出什么。
而且让他十分诧异的是……宫远徵这个以前只肯信任、追随自己的弟弟,怎么就突然对另一个“人”言听计从了!?
云之羽-宫远徵(13)
“可飞雪没有骗我……她真的帮哥顺利拿到了执刃之位。”宫远徵挡在魂魄面前,努力调解哥哥对“姐姐”的误会。
“帮我?”
“没错,我先前能提早收到的那些消息,都是飞雪告诉我的,然后我才能给哥示警。”少年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哥,一脸寻求认同的欢喜。
宫尚角算是彻底没了脾气,远徵弟弟一切为了他着想,而这个所谓的山神……哄骗远徵隐瞒他的动机也是为了帮自己,他还能说什么?
“这也是帮我?”宫尚角指着虚弱呻吟着即将醒来的宫子羽,好气又好笑。
【这女人明显就是在报复刚刚拔剑相向的事,在这个敏感的时候把宫子羽丢出来,毫无疑问就是在给我出难题。】
宫尚角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直接杀了宫子羽再埋尸,永绝后患;要么放了他,冒着被抓把柄的风险,放弃这次宫门内斗相杀的机会。
“他?”宫远徵攥了攥戴着手套的手,一副要走过去弄死宫子羽的架势。
“吾劝你最好别动!”身后响起幽幽的女声,威胁意味十足。
宫远徵不高兴的转身看去,飘在半空的女子也正寒着脸瞪他 “飞雪姐姐为什么也要护着他!?”少年从小就气恨全宫门上下都在维护废物的行为。
自幼时起宫远徵最看不上的就是宫子羽,不学无术,还总是一副大仁大义的憨傻模样;长大之后更甚,居然还做出偷带新娘逃跑的愚蠢行径。
所以这些年,只要是护着宫子羽的人,宫远徵都厌恶至极。
“谁护他了!?”不灭一见他这副病娇即将黑化的模样,就没忍住伸手过去捏了捏少年白嫩嫩的脸颊。
“把这家伙扔出来就是为了让宫二自己处置,你插手,吾的气又怎么消?”
被这么一提醒,宫远徵才恍然想起……刚刚哥哥姐姐那场针锋相对的误会。
躺倒在地的、狼狈如乞丐的宫子羽突然发出一阵闷咳,连滚带爬的醒了过来。
他挣扎着坐起身,一抬眼就看到了宫尚角 “宫尚角!果然是你——!”
宫尚角被他恶狠狠的一吼,也条件反射的看了过去,在发现宫子羽只是瞪着自己之后,才觉察出哪里不对劲。
再一转头,赫然发现屋中就只剩下他自己了【看来还真是被记恨上了……果然是小虎崽的脾气,睚眦必报!】
“飞雪!你怎么把哥一个人留在那儿了?我还要……”宫远徵眼前一黑一亮,发现自己和白虎竟然出现在了药房。
「你再继续说,我就再给宫二找点儿麻烦、添点儿乱!」气哼哼的女声直穿入脑,毫不客气的威胁让少年住了口……
【好吧,姐姐气了我哥~就不能再气我了哦!】
最终,宫尚角还是把宫子羽给送了回去。
只不过放回后的说辞也早就编好了『宫子羽不知被谁掠走囚禁,又在多日后被徵公子无意间发现,解救并送去了角宫。』
身为宫门新的执刃,在无任何极端冲突之下,宫尚角暂且还做不出斩杀同族兄弟的事。
只不过,宫子羽在被放回后,还是受到了新执刃的问罪。
宫子羽在失踪前擅自前往地牢、放走关押带有无锋嫌疑的新娘。
老执刃和前少主对此模糊盖过,想要徇私再次放过这个纨绔羽公子,但宫尚角可不会。
云之羽-宫远徵(14)
宫子羽本就被连饿带吓的身体孱弱,又被罚了一顿鞭子,这下可是真半个月下不来床了。
但即便如此,宫紫商和金繁也无比满足,比起父兄的惨死……起码弟弟还有口气在。
宫尚角趁热打铁,趁宫子羽伤势未愈之际,带着角宫、徵宫这些年搜集的「关于白虎伤人缘故」的证据,去了长老院。
“你说什么?那头畜生伤人你还想为它开脱?”长老一听这个唯一的把柄也要飞,顿时不干了。
老执刃虽然死了,但拔掉角、徵爪牙(那只白虎)的证据还在,老头子们的想法是,即便扳不倒角宫,也要杀杀宫尚角的锐气。
“这是徵宫几年间~对那些死者行迹和背景的调查,被飞雪所伤之人,无一清白无辜。”宫尚角把那叠厚厚的证据递给了身旁的侍卫。
侍卫上前分发给台阶上的长老们,三位长老僵着脸接过去,一张张翻看。
很快,老头子们的脸就绿了,甚至被气的手都抖了起来。
宫尚角也不管他们是被那些密报惊的,还是被计划落空的巨大打击给气的,总之他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年轻执刃率先开口,对身侧的黄玉侍卫下令 “对外宣布,徵宫白虎飞雪,可甄别潜入宫门的奸细……以往数年,徵公子一直在暗中筛查宫门内部,并成功清除大半祸患。”
“是!”侍卫领命退下,上方三位长老甚至都来不及反应,一切就已盖棺定论了。
“宫尚角!”
“长老,还请称呼我为执刃!即便角并非诸位心目中的继任首选,都改变不了我亦身在其位的事实!”
说完,他便一甩袍袖转身离去,留给那群老顽固一个冷漠嚣张的背影。
站在门口看了半晌的宫远徵和白虎对视一眼,立刻身心舒畅的跟了上去。
很快,白虎可鉴别忠奸的传言就被散播了出去,发疯伤人的凶兽立马变成了祥瑞,也是够啼笑皆非了。
宫尚角夹了一块肉放到宫远徵碗中,笑着调侃 “远徵弟弟不妨替我问问飞雪,对此安排可还满意?”
宫远徵看向趴在门外晒太阳的白虎,倒了杯茶推向对面 “哥,飞雪姐姐说了,虽然她对你的做法还算满意,但,气还没消……”少年略显心虚的陪着笑。
“无妨。”宫尚角只是想表达一种站队的态度,对于飞雪愿不愿与自己亲近,并不在意。
“那些剩下的待选新娘还需尽快处置,无论当初被飞雪杀死的是不是无锋刺客,长老们都不想让娶亲的事再拖下去。”
恐怕都等不到宫子羽痊愈,就会逼着他这个新执刃选妻了。
而且长老们的意思很明确,如果那只老虎真的能分辨敌我,那就必须趁这次机会向宫门上下证明。
否则,即便有那些证据,也不能为其洗脱凶暴好杀的嫌疑。
“哥放心,我有办法。”宫远徵弯唇冷笑,眼中闪过嗜血的寒光。
阴暗湿寒的石板过道响起布料摩擦的声音,依旧被关押在水牢中的少女们虚弱的扑到栅栏边,哭求着放她们归家。
云之羽-宫远徵(15)
一声虎啸如炸雷般响起,吓得一众待选新娘花容失色的四散奔逃,眨眼间就全缩到了牢房的最里侧。
“怎么不吵了~?”一黑袍少年唇边噙着阴森的冷笑缓步走近,长年难见阳光的苍白肤色、俊美邪肆的五官,衬得他眼中的凛然寒光格外渗人。
他靠近水牢边,将一把药粉撒入水中 “一炷香,走得出牢门,就有活命的机会。”说完,便命人打开了门。
下一刻,那头体型庞大的白老虎就堵在了牢房门前。
一众少女一动也不敢动,纷纷惊恐的瞪大眼睛看向凶兽……然而,渐渐的她们就发现了不对劲,身上竟迅速泛起针扎般的疼痛。
“好疼……我不想死……”有人绝望的哭了出来,想要祈求放自己回家,却不知该求谁。
下毒的少年明显毫无同情心,而那头白虎……更是满目凶光,想也知道,它怎么可能通人性?
“你让只老虎守在那儿,还下毒,是根本不想让我们活!要杀便杀,又何须大费周章的作践我们?”一个相貌恬静端庄,典雅柔美的少女冷声开口。
【这个……看上去倒是个有勇有谋的冷静性子。】少年嗤笑一声,看了眼一旁的香炉 “是在里面等死,还是走出来搏一次,就看你们自己的选择了。”
“还有半炷香,到时你们便会痛到爬都爬不出来,这毒彻底爆发之后,就算是拿到解药,都没用了。”
“痛苦会持续三个时辰,等疼痛到达极致,你们的心脏会因承受不住毒素积压而爆裂……”
一个胆小的新娘像是被少年的描述吓疯了,她涕泪横流的向牢门外扑去 “我……我不要……我不要那种死法……还不如给我个痛快!”
可是当她连滚带爬的出了牢门,那只守在外面的白虎却是一副未将其视作猎物的模样,甚至还张开大嘴打了个哈欠。
跟随少年一同而来的是黄玉和绿玉两队侍卫,在递上解药的同时,他们心中纷纷惊讶不已。
他们可都听说了关于白虎飞雪的传言,此次也是抱着亲眼见证的想法来的……
【这些女子多多少少都受了些伤,身上也染上了不少血污,正是容易激发猛兽凶性的好猎物,可那头伤人无数的白虎……竟完全无动于衷!?】
少年没管狼狈跑去拿解药的新娘,只是勾起一抹冷笑,继续看着牢房中剩下的人。
眼见有第一个成功逃脱了,剩下的新娘也纷纷涌向了门口。
但近距离面对一只这么大的猛兽,她们还是无法克服心中的恐惧,跑过去的少女在靠近门边之际,又纷纷跌倒改为瑟缩爬行。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也都出了牢房……可是,当第四个新娘跨出牢门的瞬间,白虎突然暴起,一爪拍倒了她。
水牢中立即惊起一片尖利的惨叫,跟在第四个身后的姑娘们连滚带爬的又逃回了牢房,水声混杂着哭喊声久久难以平静。
被突袭的少女像是被逼急了,翻身跃起就朝少年扑了过去。
云之羽-宫远徵(16)
少年嗤笑一声,道了句 “找死!” 抬掌便朝她迎了上去。
黑色的手套上沾满紫色的毒粉,眨眼间便在少女肩头抓出五个血窟窿。
毒气瞬间攻心,少女的喉中被涌出的血块堵的严严实实,连痛苦的呻吟都发不出来,然而就在此刻,她又感受到身后一股劲风袭来……
早已无力躲闪的待选新娘被虎爪狠狠拍中,倒在了脏污的水中。
第四个新娘被拍断了颈骨,死在两名侍卫的面前。
少年眸光一凛,扬声下令 “拖下去!顺着送她来的家族,给我细查!”
“是!”一众侍卫也莫名燃了起来,他们都想接手这个任务。
最好是全程跟到回禀的时候,这样就能亲眼见证徵公子养的这只到底是普通老虎,还是灵兽了。
少年向牢房内的少女们招了招手,笑道 “继续,若等一炷香烧完,就算拿到解药也没用了啊~”
很快,下一个少女抖着身子走了出来,然后是第七个,第八个………直到最后,牢房中剩下了那个出言控诉少年凶残的新娘。
白虎和少年对视了一眼,抬爪便朝牢房中走去。
牢房中的少女戒备的后退,此刻已过了解毒的时限,别说逃出虎口了,她就是想解毒苟活都没希望了。
“住手!”一声断喝,惊动了地牢中的所有人。
宫子羽带着宫紫商和金繁,快步赶到 “宫远徵!你在做什么?”
“眼瞎么~看不到我在审嫌犯?”少年抱臂环胸,坏笑着挑衅。
“审讯也无需草菅人命吧?”宫子羽义正严辞。
宫紫商躲在一旁的金繁身后,探出个头来,紧张兮兮的看向那只体型早已庞大到吓人的猛兽 “就是……就是!长老也不会允许你们这么做的!”
大小姐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根本不看对错,眼下羽宫就只剩他们姐弟了【再不支棱起来,就要被欺负死了!】
“看来,你们是来救她的?”宫远徵顺势挖坑。
宫子羽有点儿后悔,他们在赶来的路上也打听过了,宫远徵这次带人来地牢,就是为了揪出无锋奸细。
如果他开口说救人,最后万一经证实……那个女人的身份确实有问题,那羽宫就相当于挖坑把自己埋了。
在白虎体内的不灭听着宫子羽的心声,稀奇的“呼哧”了一声「看来~没了世界女主的迷惑,这家伙的脑子也不至于傻的太彻底。」
“怎么?只懂风花雪月、吃喝玩乐的废物,也有怕承担责任的一天?”宫远徵嘲讽完宫子羽,便转头看向白虎 “飞雪~”
白虎打了一个嫌弃的响鼻,抬爪就朝已经疼到脸色惨白的少女抓去。
虎爪精准拍上了少女的胸口,瞬间震碎了她的心脉。
此女的命书虽与宫尚角牵连颇深,却也没少折腾宫远徵……欺负她护着的人?那这个上官浅自然留不得!
「本尊护短~宫三这个毒娃娃,我是保定了!」
“你!”宫子羽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牛眼,被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云之羽-宫远徵(17)
宫远徵才懒得理他,继续下令“把这个也查清楚,包括她从小到大,以及家族亲眷内外的一切联系,事无巨细。”
“是!”侍卫们两眼放光、气势如虹,毕竟比起阴狠毒辣的徵公子,羽公子可是实打实的废物纨绔【追随他?除非脑子不好使。】
“喂!你们要不要这么捧高踩低啊?我们羽宫不差的好吗!?”脱线的宫大小姐暴躁跳脚,但下一刻就被白虎吓缩了回去。
金繁被拖出来当盾牌 “你别过来啊!白毛大猫~我才不怕你呢!”
剩余的新娘吃过解药就被送去了客舍,由教习嬷嬷调教管束。
两名待选新娘被宫远徵和白虎敲定为嫌疑人,剩下的扫尾工作,无非就是派人去两名少女的本家追根溯源,搜找线索和证据。
“尚角,如果去查证的人回来,证实那头畜生杀错了人,又怎么说?”长老二号在收到地牢传回的消息后,趁机逼迫宫尚角立军令状。
“你们想如何?”宫远徵气不过的呛声。
一旁的宫子羽总算找到了煽风点火的报复机会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就是!”宫紫商也在弟弟身后欠欠的挑衅。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叫嚣!”少年毫不客气的瞪向宫子羽,一副后悔当初没弄死他的表情。
宫子羽终于被刺激炸了,冲上来就要挥拳……结果中途却被一座大山似的白影给撞飞了出去。
宫远徵这下可高兴了,嚣张的“哈!”了出来,把幸灾乐祸展现的淋漓尽致 “果然废物就是废物,脑子不好,身体还这么虚~”
“你——噗——”宫子羽一声怒喝喊出一半,就抑制不住的气喷了出来。
宫紫商和金繁扑救不及,只能后赶过去扶人,结果双双被宫子羽喷了半身血。
“宫远徵!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敢如此放肆?”一号长老气的吹胡子瞪眼,恨不得跳下来亲自收拾这个无法无天的臭小子。
白虎也没厚此薄彼,跳上台阶就依次掀翻了三个偏心偏向的老头。
是个人都知道,面对食肉猛兽如无全胜把握,就别过度挣扎扑腾,否则容易引起更凶悍的击杀。
白虎一只爪子踩一个老头,巨大的虎头还把第三个长老逼迫在椅子里不敢动弹。
『宫尚角!反问他们……如果确定那两个新娘是无锋的话,他们又愿意用承诺什么抵偿?』
宫尚角被脑中突然响起的女声惊了一跳,在反应过来是那位山神之后,便顺着她的话开口……
“长老,若我为了这次的查证做出承诺,那么长老院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
“宫尚角……你……什么意思?”倒在地上的两个长老没敢吭声,被堵在椅子里的长老断断续续的质问道。
“照几位长老的意思,应该是想说如果证实那两名新娘不是无锋刺客,飞雪就要承担杀死无辜少女的罪责……”
“但,我想说的是!如果我们应下这个军令状;相对的,几位长老又能承诺什么?”
云之羽-宫远徵(18)
宫尚角也是被气狠了,长老院对羽宫明目张胆的偏私,以及对角宫、徵宫赤裸裸的打压,已让他彻底心灰意冷。
白虎爪下用力,在两个老头痛苦的闷哼声中,踩断了他们的几根肋骨。
“宫尚角!你还想如何?”三号老头脸都气红了……也有可能是疼的。
“如果你们想让我承诺飞雪以命相抵,那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你们不赔命,又凭什么让我们承诺赔命?
“哥——!?”宫远徵立马不干了,冲过来就要阻止宫二。
结果少年也如刚刚的宫子羽一样,被半路拦了下来,白虎一跃而下,用庞大的身躯及时挡住了怒极的少年。
“长老们愿同样以命相抵么?”宫尚角笑的嚣张又恶毒。
“宫尚角!你拿我们与畜生相比!?”二号长老炸了毛,捂着胸口跳起来,差点儿骂脏话。
“既然不能等价交换,那长老们又凭什么认为~我会做出承诺?”宫尚角虽然是刚坐上执刃之位,却不像宫门其他子弟那般,需要长时间的适应和掌控。
他多年在外奔波斡旋,早已是个老练又游刃有余的执舵人。
以往的容忍退让,也只是源于身份落差使然;所以,无论心机还是手段,他都不比死了的宫鸿羽和宫唤羽差。
不灭还以为能借机除掉几个碍事又烦人的老头,没想到……宫尚角就这么把他们给堵回去了。
自此之后,宫门内又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长途跋涉探查新娘身份的侍卫赶了回来,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搜集的证据既可说是证明了她们与无锋有所牵连,又可经由诡辩摘除两人的嫌疑。
“宫尚角、宫远徵,你们怎么说!?”长老们自然不满意这种结果,当即又喊来了宫二宫三质问。
“有什么问题?既然证据可左、可右,可白、可黑,长老们又凭什么觉得,此事会偏向哪一边?”宫尚角笑的肆无忌惮,对长老院的敬畏早已不见半分。
宫远徵紧跟着接口道 “既然几位长老年事已高,又常受人蒙蔽,倒不如~退位让贤!?”
“你说什么!?”
……………
不灭飘在桌前,摆弄着一台咖啡机,手边是一大杯冰块,滚烫的咖啡缓缓流出,淌过晶莹剔透的方冰,温度骤降,热咖啡慢慢转为了冰咖啡。
莹白的半透明神魂瞥了眼身下的白虎,挥手将它收回了空间。
可存放活物的秘境,时间是流动的,而空间中的时间却是静止的……
白虎脱离她的神魂就会彻底死去,若未来还想拿出来再用,就只能以此法保存尸身不腐。
神魂凝实,化出人身……不灭又变回了那副银发灰瞳的明艳模样。
她收回咖啡机,捧起冰凉的咖啡插入吸管……起身前无意间看向桌角,那里正躺着一块刻印着徵宫少主标识的玉牌「宫小三送的礼物,外狠内甜,有趣~」
长睫轻颤,玉佩如流光划过半空,摇晃着挂在了女子的腰间 “想不到……黑芝麻馅儿的小包子~倒是挺孝心!”
云之羽-宫远徵(19)
弹指间为自己换上一袭金红罗裙,不灭捧着冰咖啡离开了徵宫,一路朝后山的方向走去。
“什么人?”一声耳熟的质问在身后响起,银发女子咬着吸管转身看去,竟是宫子羽?身后还跟着忠心耿耿的金繁。
看他们主仆二人的方向,应该也是打算去后山。
不灭上下打量了一番两人,很快便明白了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又是那几个死老头出的主意,试炼,竞争执刃之位!嗬~」
趁不灭还在思考的空档,宫子羽抬手便向她打了过去。
银发红裙的女子一动不动的站着,小口小口的继续咬着吸管喝咖啡。
宫子羽一掌拍在了金色屏障上,似乎是力量过大,被一比一反弹回去后……高高帅帅又傻乎乎的宫子羽,就这么被自己的招式打飞了出去。
金繁再次变身“接球手”,飞扑出去救他家羽公子。
宫子羽直到摔在地上喷出一口血,才恍惚间看到女子腰间那块玉牌 “你是……徵宫的人?”
不灭低头瞥了眼那块玉,挑眉冷哼 “是又如何?不是又怎样?”
“不是的话,一律按无锋刺客处置!”宫子羽被扶着站起,皱着浓眉瞪大眼睛看向那个奇怪的女人。
不灭手腕一翻,一堆冰块就铺天盖地的朝宫子羽砸了过去。
金繁拔剑抵挡,一时间,“叮叮当当”的脆响四起,出奇的热闹。
一个黑影突然蹿了出来,举剑便朝着宫子羽背后刺了过去。
金繁正背对着宫子羽“削冰”,根本没注意到羽公子背后有人偷袭。
不灭望着不远处那个挂着一身“战损装”的青年,恍惚间像是看到了数十万年前……奔波许久、骑在马上遥望自己的……谢危。
于是……在那抹黑影出现的瞬间,她下意识就动了手。
一道白光狠狠撞向那个身穿夜行衣、蒙着面的刺客,其力道之狠……只一下,就把那人伤到昏迷不醒、倒地不起的程度。
反应过来后的不灭看了眼自己抬起的右手,略显懊恼的蹙眉,但很快就不当回事的再次抬头「啧~大白天穿夜行衣,更扎眼了好么!」
金繁连忙转身看去,在发现“家”被偷了之后,匆匆上前,一把扯掉那人脸上的面巾 “茗雾姬——!?”
不止金繁惊讶,就连宫子羽都如天塌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茗雾姬是老执刃的夫人,几乎是从小把宫子羽照顾到大,温婉娴淑,体贴入微……可依旧敌不过她是无锋的人。
这次大概是钉子都被拔了,无锋狗急跳墙,直接启动了潜藏在宫门多年的茗雾姬这颗暗棋。
大概是看到金繁和不灭对峙,觉得这是暗杀羽宫仅存少主的大好的机会,所以茗雾姬就冒险动了手。
“来人,拖下去,关入地牢。”不知何时出现的宫尚角眸光森寒的沉声下令。
“是!”黄玉侍卫架起重伤昏迷的女刺客就拖了下去,半点都没有看到前执刃夫人的惊讶尴尬。
在宫门内行刺,就代表此人的身份必是无锋刺客!
云之羽-宫远徵(20)
不灭转头看去,发现宫二身后还跟着冷脸满眼伤心欲绝望向自己的少年。
「几个意思?结伴抓奸来了?」
「哎?不对,我怎么会用到抓奸这么离谱的定语?」
不灭晃晃头,无谓的撇撇嘴,转身继续朝后山走去。
没想到身后竟响起了宫子羽那个憨货的呼唤 “喂!那个…刚刚……谢谢你出手相救。”
嗯……耿直愚善、木头脑袋一枚「这是有心还无心?给我挖坑呢!?」
经历了这个世界三次,不灭一直对黑狐狸这个极端的异世同位体嫌弃的要命「太傻了……真的太傻了!」
“不必谢,没想救你,意外而已。”她脚步没停,无奈的吐槽。
身后似乎有人疾奔而来,在那人伸手抓向她时,不灭挥臂就把那只手震开了。
下一刻耳边就响起一声委屈的控诉 “姐姐!” 你打我?
“嗯?”不灭诧异的蹙眉,一回头就对上了那张苍白又伤心欲绝的俊脸 “小徵?”
「坏了,刚刚就看这小子一直黑着脸,这一挡怕不是要气哭了!?」
果然,下一刻,少年就眼泪汪汪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拉着人就往来时路快步走去。
「啧……行吧行吧,谁让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呢,先哄好小崽子,再去后山看热闹吧~!」
再次返回徵宫的不灭叹了口气,看向拉着自己依旧气鼓鼓的少年 “来吧,小朋友,说说~在气什么呢?”
宫远徵抿唇不语,眼中满是水盈盈的委屈【姐姐变成人之后……居然不是第一个来见我,还救了宫子羽那个废物!】
“不说~?”女子走到矮榻边,又招出了咖啡机摆在了矮桌上,一步步慢悠悠的制作起来。
宫远徵看不明白她在做什么,但还是乖乖走过去,坐在了她对面 “之前我不开心,飞雪姐姐都会哄的……”
“哄你?” 是指……白虎一爪子将他撂倒,压着小小的孩童呼呼大睡!?
一见女子这反应,少年以为她全忘了,气鼓鼓的收回了眼巴巴的目光。
一杯咖啡很快就煮好了,不灭刚要往里面加糖加奶,杯子就被对面伸过来的苍白双手给端走了「嗯?怎么连手套都脱了?看来是真恼了。」
“你……”话未说完,就听到少年嘀嘀咕咕的心声再度响了起来【姐姐煮的……我必须第一个喝!】
「行吧,既然他这么坚持,那就这么喝吧~」
“慢些,烫。”她淡笑着垂眸,继续做下一杯。
银发女子弯唇浅笑,把烤热的咖啡豆凑近鼻尖闻了闻 “许久没尝过这个味道了,倒有些想念。”
清冷悦耳的嗓音淡雅沉静,竟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少年捧起杯子也闻了闻,又小心翼翼的吹了吹,这才抿了一口进去,结果下一刻就侧身喷了出去 “噗——好苦!”
杯子落回桌面,宫远徵委屈巴巴的把它推远了些 “飞雪姐姐……咳咳咳……你故意的。”都快呛出奶音了。
不灭把杯子挪到近前,拿起旁边的奶精倒了半杯进去,又放了两块方糖。
云之羽-宫远徵(21)
精致的银勺放入杯中轻轻搅动,待颜色变成了浅棕色,杯子才又被推回了对面 “这次试试~”
少年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顿时张大 “好喝!姐姐,这是什么啊?”
“提神醒脑的饮品……但,你年纪小,不能常喝,今日也是哄你开心罢了!”
一听说哄自己了,宫远徵立马开心了,笑眯眯的一小口一小口的继续喝了起来。
“什么东西是为了哄远徵弟弟开心的?” 审讯完茗雾姬,终于姗姗来迟的宫尚角笑着进门,在看到身上微微泛着光韵的女子后,也是眼前一亮。
“飞雪可以变化人身了?还未恭喜。”虽然宫二还不太适应『捡回的老虎变成女子』的奇闻,却又不得不相信这段时间亲眼所见的诸多证据。
“倒也不必大惊小怪,我一直都能变回人身。只不过~借用虎身行事更方便罢了。”
“本尊懒得和那些人废话,若不是看在你们兄弟二人还打算留着宫门,我早在三年前就把这儿踏平了。”
说到底,当初也是宫二把幼虎捡回来的,宫三虽然没有养育之功,却也算有苦劳,不灭不会恩将仇报「他们既然想留住这个所谓的“家”,那便留下。」
“这是什么?”宫尚角听懂了女子的言外之意,感激的笑了笑,转而看向桌上的几杯咖啡。
咖啡机就不必问了,必然是飞雪变化出来的神物,只是那杯中浑浊的液体,他略有些好奇。
“……这是……”不灭刚要去拿奶精,就被少年抢先一步端了去。
宫远徵学着姐姐方才的样子,又是倒奶又是放糖块,胡乱搅了搅便塞进了哥哥手中 “呐!提神醒脑的,哥你尝尝~”极尽敷衍糊弄之能是。
宫尚角无奈的笑着摇头,端起杯子尝了一口,香醇倒有,就是这甜度……
看着他艰难绷紧的眉心,不灭嗤笑出声,端起自己面前的纯咖啡喝了一口 “看来~你哥不喜甜啊?”
少年蹙眉看向奶精和方糖,不解的蹙眉 “那个……是糖?”他以为是什么去除苦味的调味剂,就多放了好几块。
她挥手招出几碟点心,想了想,先推给了对面一盘,然后才把别的放到桌子中心 “配些点心吃吧,这些都不算太甜,不腻口。”
宫远徵捧起优先给自己的那盘吃得眉开眼笑,全然忘了自己一开始为什么会气鼓鼓的把人拉回来。
“飞雪刚刚……救了宫子羽。”这不仅仅是宫远徵心中不愉的一件事,对宫尚角来说也是很要紧的疑问。
“一时走神,下意识出手……原本也没想救他。”不灭不喜欢哑巴和误会,索性有话直说,也让疑心病重的宫二和嫉妒心强的宫三安心。
宫远徵眉开眼笑的起身,几步就绕到了女子身侧,挨挨蹭蹭的坐了下来 “我就知道姐姐不会看上那个废物!”
“远徵弟弟,飞雪如今是女子之身,莫要无状失礼。”宫尚角也不知出于什么心境,居然冒出这么一句。
云之羽-宫远徵(22)
“什么啊?哥……我和飞雪姐姐一直住在一起,她……她先前还抱过我呢!”虽然是猛兽式的扑闹按压,但那也是实实在在的多年亲密相处嘛。
宫尚角沉吟片刻,突然挑眉坏笑 “长老让我和宫子羽明日择选新娘,不如~远徵弟弟也一并选了吧?”
“哥!?”少年难以置信的坐直身体,音量都没压住的叫了出来 “我才十五!”
不灭沉默的喝着杯中苦涩的咖啡,唇边扬起一抹看戏的浅笑。
“男子,早些定亲也没什么,选一位合眼缘的姑娘送入徵宫住着,也可慢慢培养感情,到你成年时再行大礼就好。”
宫尚角越说越觉得这个法子好,自己的年纪早已到了不得不选亲的时候,既然他逃不掉,那把弟弟一同拖下水凑凑热闹,也不是不行。
宫远徵虽然看出哥哥有一半是在逗他,却仍忍不住担心的往姐姐身后挪 “除了飞雪姐姐,其他女人敢进徵宫,就都准备去炼毒吧!”
“嗯~这句话听上去就很有个人魅力!努努力,小徵很快就有一宫之主的霸气风姿了。”不灭笑着感叹,挥袖收走了桌上空掉的杯盘茶盏。
宫门这次新娘择选可谓是一波三折,艰难推进,长老院盼星星盼月亮的,总算是盼到了大选当日。
经过大牢中的几番劫难,一众待选新娘都被吓唬的服服帖帖。
再加上无锋的三个杀手已除,剩下的高门贵女们只求能被选中,稳坐一宫之主的夫人之位。
就算不幸落选,也能安然归家,总不会再落个惨死的下场。
只不过遗憾的是,那几个品貌出挑的女子都是无锋的奸细,清理干净后,待选新娘中还真就没什么看头了。
宫尚角抱着是谁都无所谓的心态,随便选了一个,都没仔细看长得什么模样,就命人接去了角宫。
轮到宫子羽选人,结果他转来转去就是敲不定人选。
“子羽啊……还拿不定主意么?”急性子的一号长老先开了口,虽然他们更想偏向羽宫,但也耐不住这小子一直这么挑肥拣瘦的矫情啊。
“长老,子羽可否选这些姑娘之外的人?”反正他纨绔无能的名声在外,提出再荒唐的想法都没人觉得意外。
宫子羽倒不是实在选不出,而是前日看到了容貌奇异的那名神秘女子……银发灰瞳,如妖似媚,带着一种令人精神一振的绝美风姿。
虽然第一眼就是刻骨铭心的惊艳,但让他惦念不忘的……反而是那短暂又成谜的怀恋眼神,还有那救了他的……毫不犹豫的凶狠一招。
“什么?哪儿来的之外的人?”二号长老懵了。
【总不能是婢女、嬷嬷吧?】三号长老腹诽的格外离谱。
“听闻远徵弟弟宫中有位贵客,前日凑巧在后山门前见过一面。”这话可是相当的明目张胆了,宫子羽带着坏笑的眼神看向角、徵二人。
任谁都看得出,他这是明晃晃的恶意挑衅,宫子羽想借机为羽宫出一口胸中的怨气【不论成与不成,只要能给宫尚角兄弟俩添堵就好。】
云之羽-宫远徵(23)
宫尚角在宫远徵发作前抬手拦住了他,率先开口 “宫子羽,我等心知你一贯痴迷流连花楼一干场所,前执刃和长老们纵容放任、随你高兴。”
“但,今时不同往日,子羽弟弟~还望慎言!飞雪是徵宫的贵客,不是什么人都能出言冒犯的!”宫二看似唇边带笑,眸中却冰寒一片。
“飞雪?那不是……那只白虎的名字么?”一号长老顺嘴就问了出来。
“长老,这是重点么?”宫尚角就差骂长老智障了,但为了避免有人揣测飞雪的身份,他还是随后解释道……
“远徵弟弟幼时曾见过飞雪一面,后看我送他那只白虎的毛发与飞雪的发色相似,便给白虎取了与那姑娘相同的名字。”
一群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下人总算是圆满了【原来是这样啊~~】
宫远徵虽然被宫二拦住了发言权,却拦不住他气急的手。
根本忍不了飞雪受辱的徵公子,甩手就打出一排带毒的暗器,宫子羽没想到宫远徵竟敢在长老和一众女客面前对自己出手,便也没防范。
守在不远处的金繁也吓了一跳,人都来不及飞过来,只好一把甩出佩剑,替宫子羽挡住了暗器。
“宫远徵!放肆!”果然,长老又炸了。
宫远徵可是除了他哥谁都不怕的,尤其针对宫子羽 “宫子羽,想死可以直说!”
“诚心求娶,何来欺辱!?”宫子羽不服气的怼了回去。
宫尚角拦不住远徵出手,又出言喝止宫子羽 “飞雪可不是能被人随意摆布挑捡的姑娘,宫子羽,若再出言不敬,可别怪我不给你留脸面了。”
一场哄闹过后,宫子羽被长老强行塞了个容貌姣好,却胆小懦弱的新娘,命人直接送去了羽宫。
宫二宫三虽然震住了宫子羽,却仍被气的不轻,宫远徵更是打算回徵宫和他的飞雪姐姐控诉抱怨,最好是让姐姐亲自收拾那个蠢货。
只是他们却没料到,不灭在此刻已经离开了宫门。
……………
翻阅天道命书的不灭无意间看到,两颗璀璨夺目的命星已破空入世,一金一黑,两缕异世之魂。
只稍作辨认,她就发现,竟是更早之前的自己带,谢危第一次进入此界的时候。
“既然黑狐狸已经开始着手清理、整顿宫门和无锋,那我可就趁机当个甩手掌柜了!”不灭为避免和前世的自己相遇,当即便留下一封书信离开了宫门。
傍晚,回到徵宫的宫远徵翻遍了所有房间,都没找到飞雪姐姐。
他急疯了似的又跑去了角宫,结果刚推开门,就看到了无比尴尬的一幕。
宫二正被刚送来的新娘堵在墙角,两人眼看就要亲上了。
房门突然大开,少年没等侍卫禀报,急吼吼的冲进门喊了出来 “哥——飞雪姐姐她……呃,哥,你们……”
宫尚角正被缠的心烦,本想勉强接受一个女子试试,结果却没想到对方越靠近自己的身体越抗拒。
他正愁没处躲呢,就被远徵突然闯入撞见了。
云之羽-宫远徵(24)
宫尚角一把推开面前的女子,朝宫远徵走了过去 “远徵弟弟,怎么如此莽撞?”他半真半假的训斥了少年两句,就和宫远徵一同出了寝殿。
宫远徵把一张纸塞到宫尚角手中,急的双眼都快冒火了 “哥!姐姐走了!她居然连道别都没当面说,就走了?”
宫尚角拧眉看向那张纸……「宫小徵,你哥心愿已了,宫门内于你有害的老鼠也清理干净……宫尚角既已成了执刃,以后便可以多陪陪你,不必在外奔波了………小徵弟弟,我陪了你五年,之后便由你哥接手吧………当年雪中相助的人情也算还清,本尊也该出去散散心了!」
宫尚角只觉心间一痛,气息一岔便闷咳了起来。
他烦闷的抬头,却见面前的远徵弟弟眼底泛红,唇角不知何故破裂,渗出一丝血迹。
一看就是气急攻心,连何时撞伤了都没察觉……
不灭离开前还特意去了趟宫门后山,一时技痒,就顺手和后山那几个神神叨叨的人轮番“比试”了一场。
原本以为他们被宫门前山的人捧的那么高……能有多厉害?结果却只是仅存少量仙力、仅能维持驻颜之术,实力却很一般的假神仙!
白发尊神揍完人就嫌弃的离开了「先前还很好奇后山藏着什么隐世的大能人……结果,就这?」
不灭瞬移去到了当年宫尚角捡到白虎幼崽的山林,四下看了看,发现这里也是她第二世和宫尚角相遇的密林。
“原来是这样……”不灭看了眼空间中的白虎身躯,这才发现,它和前世伴在自己身边,后又转赠给宫远徵的白虎是同一只……
「也对,毫无关联的宿体本就难以承受尊神的寄宿。」
既然来处是这儿,就从这儿再借点儿劳动力吧。
在空间中找出一辆超大号牛车,不灭稍加思索便催动神力朝林中召唤道『为本尊拉十年车架,便可得开智仙丹一枚。』
女声悠悠扬扬,飞荡出去好远……
野兽若想修行、化妖、升仙,都需先开智。
但这一门槛想要跨过去却如断崖鸿沟,如无外力借助,飞禽走兽恐怕活到寿终正寝都不能得偿所愿。
有如此好事,哪个傻子会拒绝?
十年牛马而已,熬出头就能修炼化形了!
不一会儿,密林深处就传来一阵“轰轰隆隆”地动山摇的巨响,滚滚烟尘前方,是数量庞大的强壮野兽。
不灭一个个看了过去,太单薄的不好,太胖的速度又不行,最后,她选了两头肩高足有两米半的野牛。
“就你们了~走吧!”两头比老虎还壮硕的长毛牛站到了车前,一黑一白,经过清洁术的洗礼,皮毛如同用了护发素般飘柔顺滑。
一群凶兽猛禽遗憾退场,留下一群强行跑来凑热闹的小可爱……面面相觑。
颜色靓丽的鸟雀,雪白圆润的飞鼠,一个个明知没机会,却还是忍不住跑来一睹尊神真容。
巨大的牛车缓缓驶离,几只小鸟不甘心的拍着翅膀追赶,小心翼翼的落到车顶后左顾右盼,在终于确定不会被驱赶后,才激动的抖了抖绒毛,引颈鸣唱了起来。
云之羽+大梦归离(25)
其他小鸟也有样学样追了上去,不一会儿就落满了一车顶,在树枝上观察许久的几只银白飞鼠也攀爬了上去,钻进车盖边沿下团成一只只小巧的圆球。
讨不到开智丹,就退而求其次在尊神近前蹭点儿仙灵之气,没准滋养久了,也能沾点儿仙缘呢~!?
车内之人确实没有驱赶飞鼠鸟雀们的意思,但也不会毫无规矩的放任它们闹腾。
『想跟着,可以,但~约法三章!一,不准弄脏车驾;二,不准惹是生非;三,不准聒噪吵闹。』
一群只敢“叽叽咕咕”小声交流的鸟雀吓得羽毛一抖,纷纷立正站好,整齐划一的“啾啾”两声,高亢回应尊神指令。
牛车刚踏上官道,便消失在了宫门管辖的境内。
不灭只为游历,并不想受罪,瞬移术时收时放,只在繁盛的城镇多待上几日。
两年多的时间,她一路向北,经过了四十七座城镇。
偶尔遇上商队,时常碰见镖师,最常见的还是山贼劫匪……
只是,不灭发现,越朝北行,天地间的妖气、瘴气就越重 “这似乎是……两个意外碰撞,即将融合到一起的世界?”
她蹙眉以指尖敲了敲牛车一侧的木板,两头巨牛仰头“哞”了一声,依照她的指示朝着妖气最汹涌的方向前行。
行走半日,前方突然被一个空花轿堵住了去路。
车厢门推开,不灭走了下去,看着死了一地的送亲队,她嫌弃的蹙眉 「妖?」
“杀人便杀人,非要选在这么脏污泥泞的林间小道……还挡路,好烦。” 她低声呢喃。
不灭扯开这个世界天道的命书,看着上面的宏大却奇怪的世界观,露出一抹讽刺的笑 “只有人和妖的世界么……嗤~真神消失无踪,徒留几个法力微薄的神女有何用?”
“什么人?”一声质问在侧方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拔剑出鞘的锐响。
银发白衣的女子侧目看去,灰眸略显惊讶的微微睁大 “小徵?”这人竟生的和宫远徵一模一样。
「不对,宫三那小子才不会对本尊露出这副表情!」不灭蹙眉,很快又否定了对方的身份。
“你……是妖!?”那人拧眉,再次质问。
【白发灰瞳,还毫无惧色的出现在命案现场……】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她是个人吧?
“嗬~本尊……可以是妖!”面对冒犯和挑衅,尊神大人向来不会客气。
她抬起苍白的右手,一团幽蓝的火焰轰然乍现,嚣张的飘浮在她掌心上方,蓄势待发。
“等等。”一声温和的劝阻成功化解了两人之间僵住的气氛,一个身着宽袍大袖的男子从持剑青年的身后走出。
不灭一搭眼就看出「这才是只妖。」瞬间便嗤笑出了声……
又见此人站在一地泥泞中,下意识的暗叹「也不怕污了衣摆?」
像是看出了不灭眼中的疑惑,那只妖笑眯眯的上前一步,挡在了最先出现的青年身前 “姑娘一身雪白都不怕被泥泞所染,在下身为男子,又怕什么呢~?”
云之羽+大梦归离(26)
不灭上前一步,衣摆下的鞋底根本未踩到实处,每一步都踏在覆盖住泥路的白雾之上。
“你是神女?”身为大妖的男子激动的上前一步,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像极了呆萌小狗。
不灭被他可爱表情恍的一愣,一时间差点儿忘记下一句要说什么 “你们这儿的人,都这么没礼貌的么?与陌生人攀谈之前,都不懂自报家门?”
“哦~我是……”妖话音未落,就被人打断了。
一个斯文瘦弱的姑娘又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她径直来到不灭面前,笑着开口 “他是朱厌,但我劝你不要离他太近~!我是文潇,那位是……”
想要帮忙介绍的话又被中途截胡,一开始出现的那个青年上前一步,自己接过了话头 “卓翼宸,方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这小子似乎只是对妖心存敌意,当发现不灭不是妖之后,竟然主动愧疚拘礼的道了歉!?
“卓翼宸?”女子随手翻了翻天道命书,挑眉感叹 “啧~又是个兄控。”
听到‘兄’这个字,青年突然就炸了毛,手中的剑又再次抬了起来。
没想到不灭还未出手,剑刃就被一只带着手套的手掌一把握住。
卓翼宸心中一惊,刚要收剑,却见对面另一只五指成爪的手就朝他的脸抓了上来。
他急退后撤,拉开距离后定睛一看,惊的整个人都懵了。
“喔哦~小卓大人,没想到啊,你还有个孪生兄弟呢?”朱厌笑着站在不远处看热闹。
就连看上去能言善道的文潇,也惊的说不出话来。
“小徵?”不灭也很意外,开口唤住了想要再次扑上去的黑袍青年。
又长高了不少的宫远徵身影一顿,转回头看向身后的白发女子。
长长的披风垂过膝盖,肩上那条狐裘并非纯黑,夹杂着少量白毛的蓬松披肩光滑柔软,晃动间露出一张和卓翼宸一模一样……却更加阴郁凛寒的脸。
「呦,又长高了?脸上的稚气也褪去了不少……刚刚还觉得那个什么卓翼宸的……比他成熟一点儿。」不过现在这么一看~那一点儿好像又不存在了。
“你拦我?怎么?飞雪是觉得他那张脸比我好看?”宫远徵一把攥住银发女子的手,突然气急败坏的控诉。
「连姐姐都不叫了?啧~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刚刚还以为他一爪子朝人家脸攻过去是无意为之,原来……还真是奔着给对方毁容去的啊!?
“小徵,你怎么会在这儿?”这个十足的兄控,难道不该在宫门帮他哥执掌大局么?
“嗤……所以你毫无留恋的不告而别,就是料定了我出不了宫门?”宫远徵气恨的两眼冒火,像是下一刻就要扑上来咬人似的。
不灭可没惯着他,走上前,抬手就扼住了青年的脖子,威胁意味十足的缓缓凑近 “哪来那么大火气?给我好好说话!”
已退到数丈之外的卓翼宸一伙远远的看着他们,脸上满是好奇和困惑【他们是什么关系?看上去……像是老熟人?】
云之羽+大梦归离(27)
朱厌笑嘻嘻的以手肘怼了怼卓翼宸,低声调侃 “小卓大人,想不到~你这张脸,竟也能做出如此骄纵凶狠的表情?”
卓翼宸没说话,只是想起了某段温馨却也痛苦的回忆【哥哥在世时,我或许也可以是那副肆无忌惮的样子吧……】
宫远徵气恨的瞪了眼远处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委屈的垂眸 “你三年前不告而别,我和哥派人翻遍了与宫门有所往来的城镇世家,怎么都找不到人……”
“所以呢~”银发女子无动于衷的掐着他的脖子把人拉近。
本该带着窒息的钳制,被掐着的人却意料之外的不怒反笑……
宫远徵顺从的欺近,脸上的怒意也被甜笑取代,仿佛被掐住的不是自己的脖子,而是他的心。
“飞雪姐姐~你也是想我的,对不对?你也和小徵一样,难过的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经他这么一提醒,不灭又仔细打量了青年一番「好像确实清瘦了不少……刚刚还以为是个子窜得太快,所以才没长胖呢,原来……竟是这样?」
不灭无语的收手,食指点住宫远徵头上的抹额把他向后推了推 “小题大做,哪里就有三年那么严重?也才两年多而已!”
什么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的,说的像是失恋丢魂似的。
“怎么不严重?你与我自小形影不离,同吃同住,乍然分离,姐姐是想要我……唔……!?”不灭及时捂住了他的口,生怕他又冒出什么让旁人看笑话的妄言。
“行了行了,知道你不高兴了,现在可以说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么?”
按理说…宫二宫三现在正该是整顿宫门内外,大力扩展版图的关键时期,怎么会让这小子出现在这千万里之外的边境?
“我们……就在这儿谈?”宫远徵瞪向不远处碍眼的那群人,恨不得用目光在那张和自己相同的脸上盯出两个窟窿。
不灭一把揪住他胸前的衣领,把人朝牛车的方向拉去,也算是顺了这小子越挨欺负越兴奋的病娇心理 “走吧,看你也是一身风尘仆仆,去车上谈!”
“这就完了?”朱厌意犹未尽的和身旁两人嘀咕,不知何时身后又多了两人。
一个和文潇年纪相仿的女将,另一个,是个背着药箱的秀气少年。
“什么完了?”少年探头探脑四下张望,却只见那渐行渐远的一白一黑……两道风姿绰约的背影。
“哎~小子,你算是来晚了,没见到你家小卓大人那心狠手辣的‘孪生兄弟’!”朱厌懒散的调侃,成功收获卓翼宸寒光凛凛的剑气威慑。
一行五人见既然没了热闹看,就转而去空花轿和那堆死尸中间找线索了。
毕竟他们是为了查案而来,也不是专听八卦的。
宫远徵踩上踏脚阶刚要上车,就见车顶蹲满了毛茸茸、五颜六色的雀鸟,车厢边和车窗外还有几只大眼圆润的银灰色……松鼠!?
“这些……”
“一路跟上来的小玩意儿。”银发女子戳了戳软乎乎的飞鼠,化作烟雾飘入车厢。
云之羽+大梦归离(28)
【让这些飞鸟小兽陪着都不带上我……果然如哥所说,飞雪姐姐就是凉薄。】宫远徵赌气的咬唇。
“啧~想什么呢?还不上来?”不灭听着他怨念满满的抱怨,挑眉坏笑。
宫远徵绷着脸钻进车厢,又见她屈指敲了敲车厢,扬声说道 “去四周守着,别在这儿听墙角!”
几十只鸟轰然窜起,四散飞去,井然有序的钻入牛车四周的茂密树冠,站岗放哨去了。
黑袍青年人是坐下了,但又闭口不肯说话了。
白发女子上下打量着他,忍俊不禁的笑了笑「看样子,这是又气上了?」
不灭见过的别扭小孩儿或许不多,但经历过的别扭男人可不少。
她伸手摸了摸宫远徵的鬓发,温声感叹 “几年不见,小徵都长得这么高了,模样也越发俊秀了!都这么大了,你哥没让那群老头子也帮你选个新娘?”
本来已经被哄的翘起的嘴角,瞬间耷拉了下去,宫远徵猛然抬眸怒目而视,气得眉毛都快打结了 “你就这么想我娶亲!?”
“你不想?”不灭挑眉。
看着那双灰眸中的戏谑逗弄,青年似乎是终于顿悟了。
“我不娶亲,哥也说了,他如今压得住那些长老,不必让我也受其胁迫。”宫远徵赌气似的宣告。
“这里距离宫门可有上万里远,你是怎么来的?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
要知道,宫远徵以前可都没怎么出过宫门,说他足不出户都不夸张,如今突然出现在了万里之外,即便带了侍卫,怕是也没少受折腾。
“来,和姐姐说说,宫门又出了哪些新鲜事?”不灭才不怕他赌气,多年来对这小子的了解,再加上读心术……想哄好人简直易如反掌。
“姐姐走后不久,无锋大举来袭,宫门后山那几位都赶来了,却仍难以退敌………”
可让他们都没想到的是,双方战事焦灼之际,无锋一众杀手竟然纷纷七窍流血,倒地而亡,只余一名戴着面具的高大男子静静站在广场上。
待那人取下面具再次看向一地的尸体时,在场的所有宫门之人都难以置信的愣在当场。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宫子羽,可无锋杀手一开始明明都称他为首领。”但这人明显比羽宫那个废物清瘦阴鸷,稍加对比就看得出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单凭那个阴狠冰寒对眼神……就分辨得出他绝对不是宫子羽那个脑子不清醒的蠢货。】
“然后呢?你们认出了他不是宫子羽,就放他走了?”分别许久,若说不灭不想念这个黏了自己多年的小子……也是假的。
她摸出一块夹心巧克力,剥开糖纸喂进宫远徵的口中。
从刚刚开始,又急又气又怒的折腾了半天,这小子唇色都发白了。
多年相伴,不灭很快就猜到了宫远徵怕是又没怎么吃饭。
“那人好像只是为了屠尽无锋之人,并没有要和宫门敌对或交好的打算……而且,他离开时,是被一个白发女子接走的。”
宫远徵舌尖顶着口中的微苦奶甜的糖球,一边说,一边神色探究的看向不灭。
云之羽+大梦归离(29)
“你们见到她了?”几世之前的她,带着谢危……应该和现在的自己的长相出入不大,样貌也就是相差五六岁的落差吧……
“我和哥都看到了,就连最后赶到的宫子羽也看到了。”宫远徵目光灼灼,不想错过她脸上的任何微表情。
不灭可没有不骗小孩儿的忌讳,张口就编 “那是我的姐姐,自小分别,情份一般~”
“那……那个和宫子羽样貌十分相似的男人呢?”宫远徵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难以言说的隐秘,如果都是巧合……也太离谱了。
他当时脱口叫了声“姐姐”,那名女子虽然回了头,但那双浅灰的眸中却无半点熟稔和疼惜……陌生的像是完全不认得他一样。
直到那一刻,宫远徵才失落的确定,那不是守护了他五年的飞雪姐姐。
“凑巧了呗~你刚刚不也看到了么,那个名叫卓翼宸的男子,不也和你长得很像么?”
这么好的借口,不用白不用「总不能告诉你是两个平行世界碰撞互溶了吧!?」
不提卓翼宸还好,一提起来,某个病娇弟弟就又炸毛了 “姐姐刚刚对他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姐姐怎么知道他也有兄长?”
“我……等等,不对吧?你这是在……质问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刚刚叫我姐姐了吧?当弟弟的~还管起姐姐来了?”
听着女子似笑非笑的调侃,宫远徵只觉满心复杂的情绪无处宣泄,突然不管不顾的扑身上前,两手按在不灭身侧,把她圈在了狭小的双臂之间 “就算是弟弟,我也要问!”
“那~小徵到底想问什么,不妨直说?” 不灭没有推开他,更没有表现出被男子突然贴近的窘迫羞涩。
她靠在身后的车壁上,抬手以指尖慢慢描绘起了宫远徵早已不再青涩的俊美五官。
满心满眼都是飞雪姐姐的宫远徵,目不转睛的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自己这几年长大了不少,但她……似乎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原本更年长的飞雪姐姐,此刻竟像是和他一般大一样。
看着看着,宫远徵越凑越近,似乎是想看清几年不见的那张……被荧光萦绕的脸。
不灭看着青年越来越近的五官,发现他竟然还在神游,伸手按住宫远徵不断欺近的肩膀。
她垂眸扫了眼只差一掌距离就要亲上来的薄唇,好笑的感叹 “小徵确实是长大了,都懂得撩拨姑娘了~!?”
宫远徵闻言微微一愣,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眼前一亮,他手臂一抬就把不灭抱了个满怀 “既然我离不开姐姐,又不得不娶亲,那姐姐做我的新娘可好?”
“你缺新娘,就拿你姐姐我填坑?臭小子,几年不见,胆子肥了啊!”
宫远徵一听,霍然起身,按着她的肩郑重说道 “不!我的新娘,只能是姐姐……如果不是姐姐,那远徵此生都不会有妻。”
「小鬼头……开窍也这么突然的么?」不灭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 “有人来了,小徵要不要出去看看?”
云之羽+大梦归离(30)
“什么?”谁会在被表白的时候把人支走啊?
【除非,这是拒绝的信号!?】
刚刚还双眼发亮的俊秀青年,瞬间就气恼的撇下了嘴角 “有什么好看的……又不可能认识。”
“去看看吧~你应该认识。”倒不是不灭煞风景,而是来的那些真是熟人。
宫远徵纳闷的蹙眉,倒也干脆,一把就推开了身侧的车窗。
“咚”的一声,车窗撞上了什么东西。
“啊额——”的一声惨叫,还挺耳熟。
“宫子羽!?”宫远徵惊讶出声。
窗外捂着脑袋的男子苦着脸看向车内 “宫远徵……飞雪姑娘?”跟在他身后的,依旧是金繁。
不灭挑眉打量着宫子羽「这家伙貌似……不像以前那么蠢了?」具体表现为……那双眼睛不再如温室花朵般清澈无辜。
宫远徵正在此刻转头看向车内,见‘飞雪姐姐’也正看着宫子羽,立刻不由分说的一把将车窗拽了回来。
不灭眸光微动,与他的视线撞在了一起,只见这小子满眼皆是【你又看他!】的伤心控诉。
“好好好,不看了行吧?那你要不要讲讲,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刚刚问到一半就中途歪了楼,这下宫子羽一出现,不灭就又想起卡到一半的“剧情”。
“当年,无锋被一举歼灭之后,哥就开始大力整顿宫门内部……”
毕竟,三个长老战死了俩,后山就又派出一位长老补上了空缺。
羽宫虽然还有姐弟俩在,但二人的个性却再难撑起父兄留下来的一切。
宫尚角和宫远徵即便再不受老头子们器重,他们都是多年实力在握,且能独当一面的一宫之主。
于是不久之后,宫子羽便自请外出执行任务,磨练自身之余,也是想增长见闻……他不愿再继续做那个世人眼中的废物纨绔。
宫尚角索性也允了他,给宫子羽安排了一些外务就把他打发了出去。
宫紫商身为大小姐不能跟着弟弟一起出门四处乱跑,就只能留在宫门自己捣鼓那些机关暗器。
只不过,宫子羽出门数月后归来,接到的就是姐姐做实验失误,把自己炸成重伤的消息。
宫紫商独自在宫门待着的这段日子,因经常忘记能护着自己的金繁被弟弟带出了门,所以总会毫无顾忌的置身于危险当中。
就像这次,她做实验调配火药时没掌握好比例,一下就把自己给折腾成了重度烧伤。
宫门内的医者再厉害也不是神仙,重度炸伤难以救活,宫紫商没撑过半月就随父兄而去了……
再受重大打击的宫子羽算是彻底崩了,沉寂许久之后,他对家便彻底没了牵绊,牙一咬就又带着金繁出了宫门。
又一月后,宫远徵也自请外出执行外务,毕竟宫尚角做了执刃之后,就不能再出宫门了,所有生意往来、江湖暗线就只能转交到其他人手中。
“所以~你们俩这任务做着做着,就跑到了本土边境?”不灭手托脸颊,侧耳听着外面几伙人的短暂交流,又各自分散走动。
云之羽+大梦归离(31)
宫远徵沉吟片刻后摇了摇头 “不。我才不管那些江湖事……他们的死活与我何干?我只是一边搜集关于姐姐的线索,一边顺路探查那些冤案的疑点罢了。”
宫远徵可半点都不虚,徵宫在宫门内本就只负责制毒解毒。
在他看来,世界上任何人和事都不比找到飞雪姐姐重要!
“近年来,江湖各处无头冤案和奇诡事件频发,哥觉得这些事之间必有关联,于是便让我们先放下手上的事,追踪诸多悬案的源头……”
天道命书上显示,妖怪作乱的无头悬案在各州省遍布。
那么,宫子羽和宫远徵就没道理会如此恰巧的……同时出现在边境这么敏感又危险的地方。
“还好你没认真去查,刚刚那几人中,有武者,有妖族,还有术士和医者;他们这样的队伍都未必能在那些疑案中全身而退,何况你这个只会用毒的宫门小子!?”
“妖!?”
“稀奇么?就连我这个山神你们都接受了,世界上冒出个把妖族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那……确实,不稀奇。】
也不知是因为终于找到了不灭松懈了那口气,还是因为长久奔波的身体已达极限,宫远徵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虽然只是一粒仙品灵丹就能解决的问题,但不灭看着他那青黑的眼圈,还是拿出了更低阶的丹药。
即便是仙界的灵丹,也是医病的药,病症虽然能迅速褪去,消耗的却也是患者自身的精力气血。
虽然宫远徵不曾明说一路走来寻人的煎熬苦涩,但不灭还是洞悉了一切。
吃不好、睡不足的少年,一路执拗的追着关于她的传闻流言,奔波两载,渐渐长成了俊美挺拔的青年。
黄豆大小的药丸放到唇边,却喂不进去。
大概是制毒高手的自主防备意识过强,宫远徵这小子说什么都不肯张口,牙咬的死紧。
不灭也不忍强迫的掰嘴喂药,只好俯身凑近他的耳边,低声蛊惑 “小徵,吃药了~不治好身体,怎么继续寻你的飞雪姐姐?”
果不其然,下一刻昏迷不醒的宫远徵就皱起了眉,口中呓语般的念叨着什么。
银发女子见机立动,精准的把药塞了进去。
微酸带甜,还算可口,快烧糊涂的青年没怎么挣扎就把药咽了下去。
“……别走…姐姐……飞雪……再陪陪我好不好……我…不想……不想一个人……”神志不清的黑衣青年怎么都睡不踏实,在宽敞的牛车里喘息呢喃。
车内地面铺着厚实的裘皮,不灭坐在高处看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起身靠坐到了宫远徵身边。
熟悉的清冷香气飘近,宫远徵一把攥住贴在脸颊上的手攥入掌中……依旧是苍白到失了血色的修长指尖。
那双常年带着强毒手套的手不输女子……白皙修长,柔软细腻。
虽然宫远徵这两年在外奔波,却因时常在夜里赶路,依旧没有被晒黑半点。
“好……陪着你。”不灭时不时给他打下清洁术,让不断发汗的人能保持洁净干爽。
云之羽+大梦归离(32)
也不知宫远徵是否听见了女子的回应,总之,他直到翻身把人抱进怀里,才算是彻底安静了下去。
车厢外响起不轻不重的敲击声,伴随着略熟悉的问候打探 “飞雪姑娘,我是宫子羽,可否……下车谈谈?”
不灭沉声回绝 “远徵病了,需要照顾,明日吧!” 她可不会因为收敛乖顺就给谁好脸色。
宫子羽原本的命运轨迹可并非如此,半推半就的欺负打压宫二宫三,他和宫紫商姐弟俩~可不算无辜。
车外安静了,脚步声渐远,听上去,他们应该是在附近扎营了。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又有人来敲响了车厢 “这位姑娘,我方才见你周围神力萦绕,应该是……神族吧?”
不灭无奈叹气,翻手为宫远徵两耳布下了隔音结界 “本尊名唤飞雪。”
车旁的男子莞尔一笑 “在下~赵远舟。”
“本尊可不是你们那些舍己为人的神女,没兴趣普度众生、济世救民。”可以说是拒绝的毫不留情了。
站在车厢外的妖笑了笑,垂眸看向脚下的泥泞 “好,我知道了。”说完,便朝着宫子羽刚刚离开的方向走去。
本以为天亮才会醒的宫远徵,午夜就退烧醒了过来。
他迷迷糊糊的睁眼,在看清自己搂着飞雪姐姐腰的暧昧姿势后,美滋滋一笑,不退反进,抱得更紧了。
不灭抽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确实退了热,这才笑着垂眸问道 “长久劳碌奔波,体虚至此;早该回宫门休养了,你却偏偏忍到现在,怎么~命不要了?”
“找不到姐姐,我就不回去。”他这副样子,仿佛又看到了当初那个黏人的偏执少年。
“嗯~真可爱!”不灭笑着勾起他的下巴,又捏了捏他更加苍白的脸颊。
宫远徵闻言眸光一亮,惊喜的坐起 “姐姐不生气?”
她挑眉反问 “气什么?一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漂亮小子~喜欢还来不及,气你做甚?”
弹指一点,一碗温热的肉粥就出现在了手中,她递到宫远徵面前,命令 “吃了它,再睡一觉,病也算是彻底好了。”
“我……”他刚要伸手去接,却又缩了回来,委屈巴巴的小声抱怨 “身上疼了许久,手上没力,怕摔了姐姐的碗。”
不灭捏起碗中的汤勺,舀起肉粥凑到他嘴边 “呐~吃吧!”
宫远徵得逞的笑着张口,乖乖吃下那勺粥。
然后二人就这样,一勺一口的喂着吃光了这碗粥。
“你既已退热,就不必我陪了吧,再躺下睡一觉吧。”不灭收起碗,化作一片烟雾飘下了车。
“姐姐!” 宫远徵见状连忙掀开薄毯,起身追了下去。
不灭再次凝聚出现,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一群人围着篝火,相谈甚欢。
宫子羽、金繁,还有方才自称赵远舟的妖,和他那支人员混杂的小队。
如果再算上羽宫和徵宫带来的侍卫,这片足以闹鬼的林子就真的堪称人声鼎沸了。
宫远徵匆匆追赶而来,脚步刚一停下,也不管其他人如何,便先发制人似的握住了不灭垂在身侧的手。
云之羽+大梦归离(33)
“呦~还以为此生都看不到小卓大人谈情说爱的模样,没想到,这还另有惊喜呢!?”
赵远舟依旧一开口就没个正经,还很喜欢调侃那个叫做卓翼宸的冷峻青年。
看宫远徵就如看卓翼宸,这话现在真的不算玩笑。
长剑出鞘一尺,顶在了朱厌的胸口,大妖干笑两声,总算住了口。
不灭没挣开宫远徵紧紧握住的手,就那么坦然的看向篝火边的一众人和妖 “宫子羽,找本尊何事?”
要谈就快点,她是真的不太想继续看见那张熟悉的脸。
见女子刻意的避开视线,赵远舟突然又来了精神 “看来~飞雪姑娘与这位羽公子……有些过往啊?”
大病初愈的宫远徵瞬间炸刺 “说的什么屁话!那个废物和飞雪姐姐也配相提并论?”
“宫远徵!”宫子羽就算再成长蜕变,也忍不了宫远徵那张歹毒的嘴。
然而他话音刚落,不灭的袍袖便甩了出去,两丈之外的大妖“啪”的一声,被扇歪了脸。
卓翼宸、文潇和另外两人霍然起身,严阵以待。
女子冷哼一声,神色淡淡的声明 “不必紧张,本尊若想杀你们,也不会留诸位活着在此开篝火晚会。”
文潇眨眨眼,突然认同的点头 “确实是他嘴欠,被打也是活该。”
“好像……确实是哈!这位……姐姐明明看上去就是和那个哥哥是一对………小卓大人!?他……他?”
少年惊声尖叫,他刚刚没注意,此刻一静下来才看到宫远徵那张脸。
“哎……早说了,有个和你们小卓大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赵远舟笑着起身,就像刚刚被扇了一巴掌的不是他。
宫子羽原本只是追查妖物伤人的悬案误入此处,想和不灭谈的也是此事,结果和赵远舟一行人聊了许久之后,才明白此刻的现状。
江湖上出现了大量无头悬案,一直无人能解,如今恍然都是妖所为。
他在听到宫远徵喊的那声姐姐后就怔住了……曾几何时,形单影只的还是宫三,他的身边才有姐姐陪伴。
“阴魂不散。”宫远徵明晃晃的嫌弃声响起,他可没忘记刚刚在车上昏睡时……做的那段悠远漫长的梦境。
宫子羽和一名女子,伙同金繁将他打伤,囚禁在衣柜中。
如果不是哥哥带人闯入羽宫救出了他【难以想象宫子羽这个混账将会如何对待自己。】
宫远徵虽然明知那只是梦境,但潜意识却不断的告诉他【那是真的,那是曾真实发生过的。】
宫子羽起身就要拔剑,不料突然白雾四起。
“这是……”朱厌眼中红光一闪,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不灭铺开神识,浅灰色的眸子看向前方几人背后的那片密林 “两界互融碰撞,妖也跟着乱起来了……朱厌,你,很快就镇不住他们了。”
赵远舟惊异的转头看向她,发现她周身亮起了隐隐的金光,那是神光……就连神女们都不曾有过的神迹。
牛车上的鸟雀纷纷昏厥滚落,就连几只飞鼠也掉在了车板上。
云之羽+大梦归离(34)
金繁和侍卫们也栽倒下去,一同昏迷的还有文潇、卓翼宸和另外二人。
朱厌诧异的来回看着宫子羽和宫远徵,抬手指向和卓翼宸长相相同的青年,好奇不已 “他未昏睡还可以理解,是因为站在神女身旁受神力庇护,但他……又是怎么回事?”
不灭和宫远徵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宫子羽,她挑眉一笑 “他是天道之子,只要我不杀他,他就会一直被上苍庇佑,百劫不死。”
“天道之子?”赵远舟和宫远徵异口同声,脸上皆是一片匪夷所思。
虽然这个词不好理解,但从字面意思上看,是个人都推断出它大概代表了什么?
“就他?一事无成,榆木脑子,天道是疯了吗?”宫远徵话音刚落,天空就砸下一记凶狠的雷鸣。
朱厌仰头望天,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嗬~有毛病还不让说了!?”
“大多数的天道都是如此,眼光差、命书写得烂,还很自以为是。”不灭抬手向高空一抓,浓云密布的夜空立时被撕裂出三道金灿灿的破口。
宫子羽气得脸色铁青,却碍于势单力孤不能冲上去揍他们。
“喔哦~飞雪姑娘,我都要爱上你了!”赵远舟半真半假的调侃 “不论是你雪白的长发,还是你的脾气秉性,都太对我胃口了!”
宫子羽在一旁沉声提醒 “劝你还是不要把喜欢她的话宣之于口。”
当年就因为他在择选新娘仪式上的一句求娶,宫远徵这小子就逮着他毒杀了半年……虽然每次都会在长老的施压下送来解药。
“为什么?”朱厌一脸无辜的看向卓翼宸,结果下一刻,数枚暗器就朝他飞了过去。
赵远舟施法抵挡,却不料那些弹丸在撞上妖力屏障的瞬间便爆裂开来……朱厌顷刻便被黄紫色的毒雾笼罩其中。
当朱厌发现这些毒粉对自己有效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捂着胸口踉跄退后,狼狈的靠在一棵树上 “这是什么?”
宫远徵没搭理他,只惊喜于自己刚碰到只妖就试验成功了【路上见有人售卖什么镇妖符水,就买了点在配置的毒药中放了些,没想到还真有用!?】
对于第一次制毒放倒妖的战绩,宫远徵说什么都要上前查看一下毒粉吸入程度,他激动的走了过去。
脸色发青的朱厌坏笑的看着他,似乎是在细致的辨别他那张脸 “小卓大人和阁下还真是……一模一样啊~”他虚弱地抬起手,突然在唇边一碰,念了一个字。
宫远徵便被一股气浪直直轰倒,不灭闪身迎了上去,出手稳稳扶住了他的后腰。
银发尊神刚要反手抓向朱厌,就被靠在自己怀里那人的变化惊住了 “小徵……你这是……?”
因为宇宙不同,所以每个世界的法则也就不同「这里的大妖……居然能做到这个程度么?」
宫远徵的耳朵变了,变成了一对毛茸茸的宽大犬耳。
不灭强忍笑意的刚想要提醒他,后腰就被什么东西拍了几下。
“姐姐~”宫远徵显然很开心姐姐及时接住了自己,还是这么亲密的姿势……
于是下一刻,银发女子就发觉身后拍打的节奏更快了。
云之羽+大梦归离(35)
不灭转头看向身后,发现……宫远徵不但耳朵变了,身后还钻出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此刻正欢快的摇个不停,频频砸在她的后腰上。
这时,前方的赵远舟也扶着树站了起来,坏笑着说道 “这位大人的毒粉于我并不致命,所以为了不增加飞雪姑娘这么一位强敌,我自然不会蠢到当着你的面杀他。”
不灭挑眉,刚刚升起的杀心确实消散了不少,毕竟看着宫远徵这半兽人似的可爱模样,她确实很难维持唇角扁平「好可爱~」
宫远徵看到尾巴后,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他想要再冲上去扑杀,却被白发女子一把揪住尾巴,软跪了下去。
青年红着耳根回头,委屈巴巴的小声哽咽 “姐姐?”
“别闹,你斗不过他,他不只是妖,还是只大妖。”不灭温声提醒,轻轻揉了揉宫远徵毛茸茸的耳朵。
“可他……”大狗狗似的青年半跪在地,偏头向上看去,眼中的控诉都要溢出来了。
不灭喷笑了出来,抬手打了个响指,赵远舟的耳侧和身后也“噗噗噗”响起几声,眨眼间就冒出了一条长尾和两只半圆的毛耳朵 “这下可满意了?”
宫远徵扶着女子的手站起,远远看向对面那只妖,满意的勾唇坏笑 “还~~行吧!”
朱厌震惊的低头,和宫远徵不同的是,他的双手双脚也幻化回了兽态【嗬!都记不清有多少年没露出妖身了……】
“原来是只猴子啊~啧!怪不得这么皮。”银发女子嫌弃的“嘁”了一声,转回头再次看向身旁的青年。
她安抚似的摸了摸宫远徵的脸颊,柔声劝道 “安心,我能把你变回去……只不过嘛!你这个造型实在可爱,让姐姐多看几日如何?”
宫远徵闻言眸光一闪,笑着抓住不灭的手 “好~只要姐姐喜欢,怎样都行!”
“还真热闹啊~”不远处的树顶白光一闪,出现了两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不灭惊讶的蹙眉,那是一个长相与自己和宫子羽极为相似的两个人。
“飞雪姑娘,这两位是……?”回过神的赵远舟差点儿笑出声【今儿是什么孪生子大聚会么?怎么冒出这么多一模一样的人?】
「这个世界居然能承受两个真神之上的存在?」不灭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件事。
高处那个银白长发的女子笑了笑,直接传音给她【我这次过来用的是傀儡假身,不会牵连到世界崩坏。】
「好,那从此刻起,你是不灭,我就是飞雪了……方便起见,我会叫你姐姐。」
【可以。】女子嫣然一笑,抬手搂住身旁红衣男子的腰,把人从树上带了下来 “妹妹,好久不见!”
飞雪点头,拉着宫远徵的手迎了上去 “确实许久不见,小徵,来!叫姐姐~”
她没去看谢危,生怕被这只黑狐狸看出什么端倪,极顺手的拉过宫远徵挡驾,分散所有人的注意力。
宫远徵一见真的有两个 ‘姐姐’ ,立马开心了【只要姐姐心里没有别人就好!只要姐姐还是他一个人的姐姐就好!】
“姐姐好~我是飞雪姐姐的未来夫婿!”
云之羽+大梦归离(36)
虽然兽耳、兽尾只是暂时的,但这身打扮对于黏人又腹黑的宫小三而言,却莫名合适!
‘不灭’ 倒不意外,接受度良好的挑眉一笑 “这就是……你选中的?倒是可爱!”
她的话音刚落,就被身旁的红袍男子拉过去扳过了脸 “不准对其他男子这么笑!”
果然,入魔的谢危还是谢危,醋缸属性依旧点满。
宫远徵一见那个和宫子羽一模一样的男人,又凶又霸道的抱住了飞雪姐姐的……姐姐!?
他也不甘示弱的一把抱起飞雪姐姐,转身就朝牛车走去【谁稀罕被你们看?我只要姐姐看!】
“喂!?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们还身处水妖幻境的事呢?”赵远舟顶着一对猴耳朵和猴尾巴,两只毛茸茸的前爪晃了又晃。
飞雪越过宫远徵的肩头看向不灭,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碰便互通了心意 “幻境又伤不到我们,我有什么好急的?”
‘不灭’扯开谢危的手按在自己腰侧,不费半个字就安抚好了黑狐狸。
她接过飞雪的话头,淡淡开口 “看来某些妖的妖力深厚~那就耗着呗,看看是他们先被幻境耗尽妖力,还是我们先服软?”
“哎~还真是亲姐妹啊?这么有默契。”朱厌无奈一叹,只好放弃了迂回求救的计划,只能孤身朝着那片浓雾而去。
于是,原本两两相伴的篝火附近,就只剩下了孤身一人的宫子羽。
飞雪这边有宫远徵盯着,‘不灭’那儿更是被谢危严防死守。
面对与自己长相百分之九十相似的宫子羽,谢危更是敌视的相当彻底,拉起自家夫人的手就朝白雾翻滚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宫子羽一脸莫名,明明全程安静如鸡的啥都没说,却被所有人……和妖排挤并遗弃了!?
【金繁……你在哪儿?我有点儿想你。】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孤零零又糟心的坐回了篝火旁。
没人帮也没人救,除了乖乖待在原地等着别无他法,宫子羽都不敢乱跑,生怕给赵远舟添乱。
…………
飞雪被突然变得力大无穷的宫远徵抱上了车,被放在柔软的毛毯上后就被扑了个满怀。
“姐姐刚刚抓了我的尾巴……”
呃?这么快就适应新身份了么?“对,抓了。”
“还摸了我的耳朵。”
“嗯!”
“那姐姐要负责。”越贴越近的 ‘小狼狗‘ 笑的超甜,pp后的毛绒尾巴也甩的飞起,整个人扑压上来又亲又蹭。
飞雪捧起那张黏黏糊糊许久都摸不着门道的帅脸,无奈的笑着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宫远徵漂亮的黑眼睛顿时一亮,反手就学了起来,他捧起女子的脸,毫不犹豫的回吻了上去【……好香……好软……果然还是我最喜欢的……姐姐……】
兴奋起来的大狗狗越来越热情,飞雪好奇的把手探向他的后腰,出其不意的攥住了那条大尾巴的根部。
贴在身上的高大身影猛的一僵,那颗头缓缓退后,飞雪一点点看见了那双……不知何时变为红色的眼睛 “小徵?”
云之羽+大梦归离(37)
“那里……好像……真的不能随便摸。”宫远徵的嗓音带着莫名的紧绷,最后还飘出一声极低的轻喘。
银发女子勾唇一笑,翻身把人按在了身下,她俯身贴近宫远徵耳侧 “弟弟,姐姐来告诉你~为什么不能随便摸?”
腰封被一把扯掉,苍白的胸腹暴露在眼前,飞雪以吻封住弟弟的薄唇,双手毫不迟疑的探入衣襟遮挡的青年腰侧。
压抑的急喘声刚刚响起,牛车便金光一闪瞬移进了秘境。
远处的宫子羽眸光微凝,反应过来后神色陡然一僵,下一刻便气闷的把一块木柴丢进了火堆。
而另一边的‘不灭’和谢危,也在一道光芒中消失无踪……
飞雪原本是想着一边教弟弟一边调戏小浪狗,结果没想到,教会徒弟累死师傅,被妖化的宫远徵疯起来简直不要命。
“姐姐……别走。”
青年不依不饶的贴上光滑的脊背,张口含住粉白的耳骨,修长的手臂把人牢牢困在怀里……
“宫小三……你……适可而止!”话音未落,那人便又紧贴着她卷土重来了。
“姐姐教的~小徵自然要好好学……” 也不等女子开口拒绝,宫远徵就探过去将人吻住,动作也无比熟练的缠了上去。
又半个时辰,当某只小疯狗再次扑上来之际,飞雪弹指就将人迷晕了过去。
“弟弟~你要知道,有些事不宜太过放纵。”清洁术扫过车厢和两人,飞雪换上了一身黑金长袍飞出了秘境。
刚踏上草地,就撞见迎面走来的‘不灭’,飞雪扫了眼她脖子上的红痕,了然一笑 “那家伙还是那么不好安抚?”
‘不灭’抬手一抹,莹白的肌肤恢复如初 “你那只小狼狗……似乎也很凶嘛!” 对方也毫不客气的挑眉吐槽。
飞雪摸了摸耳后的皮肤,法力流转,那些红红粉粉的吻痕瞬间消失无踪 “这两个世界是怎么回事?我来的那次可没有异世相融的意外发生。”
“不知道,我先前是看这里的乱子与己无关,才懒得追查;这次也是感知到你出现在此,才想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不灭淡然一笑,也是一派悠闲。
这种两个世界相交的异象,并非天道谱写的命书,所以就算去天道那儿探查也没用。
正当二人准备抓一个软柿子天道下来审讯的时候,头顶这片天就响起了一阵法则传音『两位真神……切勿动怒。』
“哦?不让我们动怒,那你就好好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吧!?”飞雪嗤笑道,对即将听到的事不抱任何期待。
『我的世界即将崩坏,大妖祸乱人间……朱厌也快承受不住过多的戾气而入魔发狂……大妖离仑更是与朱厌反目成仇……』
‘不灭’ 率先不耐烦抬手制止 “停停停!哪儿那么多废料剧情?直接说重点!”
飞雪挑眉一笑,赞同的点头。
『咳咳……是,我预感我的世界即将毁灭,想请两位真神出手相救……当然,我知道擅自让两个世界相撞交融并非良策,但……我是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云之羽+大梦归离(38)
每个世界的命运轨迹都不是单一指向性的,它们其实拥有多种可能。
世界会因某些人的不定向的选择,而走向完全不同的结局……
就比如有不灭参与的世界,大部分都会走向与天道命书截然相反的未来。
“赵远舟、卓翼宸那群人不是你安排的救世主么?怎么~他们都还没启程,你就举白旗了?” 飞雪嫌弃的吐槽。
『我孕育的神女一个接一个的死去,最后这个甚至连神力都没保住……妖们逃离大荒,人间大乱……我已无力回天……只能寻求他法自救!』
「还是个心态不稳的天道,看看东华那个世界的天道……呵~连世界支柱都敢坑!主打一个宁可同归于尽,也绝不让他人取而代之。」
与此同时,’不灭‘ 也毫不客气的直接戳破天道的算计 “因为这里有我们在,所以你就选上了这个十拿九稳的世界碰瓷?”
『还请两位真神见谅,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大妖法力强大,朱厌若入魔发狂……我也压制不住……』
现在,因为两界相撞,赵远舟他们一路上会遇到的妖都聚在了一起。
也就是说,只要没有真神出手,这个刚刚融合的世界……必亡。
所以如果没有不灭的出现,原本那个世界的天道……就只能无奈的飘荡在时空裂隙中,绝望等待未知的结局。
“你给的出同等代价么?”飞雪没兴趣继续听天道卖惨,直接开始谈生意。
要她出手,就必须付出同等的酬劳。她来自异界,没义务为别人家的事无私奉献。
『两位……想要什么?』只要你们敢要,只要我有!
天道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毕竟宫门那边的天道可没啥需要求人的。
飞雪和 ‘不灭’ 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老谋深算的精光。
“你先说吧,我觉得我提的要求会很炸裂~!”飞雪笑着谦让。
‘不灭’ 挑眉,也没客气 “我要那只名叫离仑的大妖。” 妖力强横,疯狂又凶暴,以后拿来炼器……应该不错。
『那么这位尊神……您呢?』
天道觉得离仑这个大麻烦被带走未必不是好事,没准还能更快的度过这次的劫数。
“嗤~当你所说的麻烦解决,两个世界也将彻底融合;一个世界无需两个天道,你!跟我走。”
『什么!?』天道懵了……这咋还带挟持的呢?
飞雪冷声宣布 “既然你开了这个口,我就不可能让你有反悔的余地。要么你答应被本尊收服,要么我撕开两个世界,看着你毁灭。”
天道还在犹豫,赵远舟就已经浑身是血的从半空掉落下来。
独战任何一只妖,朱厌都十拿九稳,但若是被群妖围攻,他也会因为疲于应对而败下阵来。
两个银发灰瞳的女子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对方,结果齐齐后退了一大步,不打算插手。
下一刻,卓翼宸也不知被从哪儿丢了出来,依旧昏迷不醒,但脸色已经发青,看来离魂魄脱体也不远了。
『好!我答应你们——我答应了!』天道快哭了,这可是它仅有的两个气运之子。
虽然一人一妖都被它谱写的命书折磨得够呛,但那也是它仅有的倚仗了!
飞雪笑了,摸出一枚小铃铛抛向空中 “去,把不老实的妖……都吃了!”
云之羽+大梦归离(39)
铃铛迎风暴涨,眨眼间便化作一口遮天蔽月的巨大洪钟。
它由内向外喷发着红色和蓝紫色的火焰,凶悍的盘旋升空。
那些火焰如拥有自主意识的触手,红莲业火扑向妖力低微的妖族,冥火则直奔妖力深厚的大妖……
搏杀声四起,最终又快速的归为平静。
巨大的洪钟伸出的无数火链缓缓收回,每一条的尽头都捆束着一只痛苦挣扎的妖。
他们形色各异,妖法实力也大不相同,但每只都不可或缺的就是一张容貌绝佳的脸!
‘不灭’ 看了眼某条冥火的尽头,似乎是找到了目标,脚下法力运转,整个人便如炮弹般蹿入高空。
狼狈爬起的赵远舟抹了把嘴角的血,看向天空中那口如城池般庞大的洪钟,以及银发女子飞去的方向 “她……做什么去了?”
“去给你的好兄弟上一课,让他~~别那么狂。”飞雪嗤笑一声,淡定的回道。
朱厌的毛绒耳朵破损了一大块,尾巴也断了,爪子上遍布狰狞的血渍,身上的衣袍也破败不堪,但他却依旧强撑着挺直脊背,站在银发尊神面前。
“你呢?打算如何处置他们?”同为妖类,赵远舟有些不忍心。
“不乖的,当然要杀了。”浅灰色的眸子也望向夜空,她面无表情的说道。
女子的视线一一扫过不停挣扎的妖族,终于,视线定格在了一个一动不动、即将被东皇钟吞吃入腹的人影上。
那人满头金发,一袭白袍,手中紧紧攥着一只……玩偶?
“有趣~” 飞雪唇角微弯,飞身朝那只妖飘了过去。
那束冥火在发现她的接近后,就停下了给古钟“投喂”的动作,把那只妖向飞雪的方向推了过来。
“你叫……乘黄?”
那双绝望的眼睛看了过来,在短暂的惊讶过后,便再次沉寂下去。
“你想死。”女神再次开口。
见他依旧不言不语,只是定定看着那口翻滚着双色火焰的钟口,飞雪勾唇讽刺一笑。
突然察觉到空间秘境中的异动,她挥袖招出一人……是个有着兽耳兽尾的俊美青年。
宫远徵在发现身周的环境骤变时也悚然一惊,上一刻他还在车厢中想要推门,下一瞬就出现在了热闹的夜空之下。
刚要下坠的身体被稳稳搂住,侧头看去,就见到了心心念念的飞雪姐姐。
宫远徵惊喜的抖了抖毛耳朵,大尾巴再次欢快的甩了起来 “姐姐~”
“在他陨灭之前,突然想到……似乎该让你们见上一面~”她笑看向腹黑小狗,又宠溺的示意宫远徵看向前方。
青年依言转头,眼睛陡然瞪大 “哥——!不对……他不是哥,姐姐,他是?”
“长得和你哥一样的人,就如你和卓翼宸一般。”飞雪挥袖推走乘黄,让冥火将其卷入巨大的洪钟。
“这是……?”宫远徵虽然有些吃惊,却没有因为那张和哥哥相同的脸而出言制止。
“依天道所愿,屠妖!”
与此同时,‘不灭’ 也飞了回来。
看样子~应该是已经收服了那只大妖。
人间浩劫戛然而止,只有离仑这个宁死不屈的有点儿难办。
“你们实力强横,我自然不敌,但若想收服我……也没那么容易。”
‘不灭’掐着他的脖子把人提到半空,不耐烦的拧眉 “废话真多,讲重点!”
其实杀了他也不是不行,就是能够成长到如此强横的槐树妖……杀了着实有些可惜。
离仑阴笑着抬手,指了指一身狼狈站在下方看热闹的赵远舟 “我要他,一起!我被镇压多少年,他就必须受以同等刑罚。”
云之羽+大梦归离(40)完
两只大妖,少时相伴,却演变成今日的反目成仇……离仑死都不愿放弃对朱厌的惩罚!
【当初说好的携手守护大荒,你却违背誓言偏帮人类……如今不但有了新的伙伴……还毫无愧色的与我为敌!?不甘心!我!不甘心!】
“我拒绝。”朱厌摇头,同时后退一大步。
’不灭‘和飞雪对视一眼,嗤笑一声飞落地面。
飞雪放开宫远徵,一掌抓向赵远舟。
本就伤得不轻的大妖被狼狈拖拽了过来,一道捆仙锁就给绑了个结实。
“既然劫难已除,那赵远舟也就没有必要继续跟着一群人类同行了吧?和你的老朋友一同被封印,有何不可?”
飞雪看了眼离仑,又开口道 “再者,当初违背誓言的确实是你,他气你、恨你也很正常吧!”
朱厌哭笑不得的吐槽 “你到底哪头的?”
“我?哪头都不是,拿钱办事的看客罢了!再者,你身为妖族却突然变节站到了人类一方,依本尊看来~确实很没品。”
朱厌哑然,无奈的叹了口气,以妖力探查了自身一番,发现那些即将破体而出的戾气……眼看就要压制不住了。
他想了想,觉得被这两个神女抓走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她们总不能看着我入魔发狂吧?】
‘不灭’听着他的心声,讽刺一笑,伸手一招就把朱厌和离仑送进了空间中的一处混沌秘境。
『此处一片混沌虚无,时间也不会流逝,你们两个~将长眠于此,修为不进不退,永无轮回。』
离仑一见赵远舟真的一起被抓来囚禁了,满意的冷笑着转身走到了黑暗处。
他恶归恶,却也信守承诺,乖乖盘踞在那片晦暗中,休眠去了。
朱厌抬头环顾四周,略加思索就明白了那神女的用意……这里别说戾气了,就连人气都没有。
别说离仑没有多余的妖力蛊惑谁,就连他这个戾气缠身的大妖都不可能在静止的环境下失智入魔。
赵远舟也挑了个方向走了过去,歪倒躺下后也陷入了沉睡。
作乱的妖物全部解决之后,迷雾幻境也一并消散。
渐渐苏醒的一众凡人环顾四周,皆是满眼莫名。
“赵远舟呢?”文潇看向卓翼宸,警惕的询问。
“不知道,我也刚刚醒来。”
背着药箱的少年一惊一乍的跳起 “该不会,那只大妖逃了吧?”
银发白衣的女子走出树间阴影,来到月辉之下 “别找了,朱厌和离仑用他们的命换此界百年太平。”
“另外,虽然做乱的妖族已灭,但多年前人类伤害妖族也确是事实,天道将抹杀此界两成凡人。”她召回空中那顶巨大的钟摆,将再次变回小铃铛的东皇钟丢进空间。
文潇和卓翼宸震惊的上前一步想要为人类辩解、争取些什么,却被飞雪不耐烦的禁了言……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没道理就因为你们是人,就能对妖的死伤视而不见。”
白发红衣的 ‘不灭’ 走到飞雪身边,瞥向被金繁和一众侍卫团团护住的宫子羽……
“从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世界法则即将重开,无力自保的话,还是少在外面转悠……毕竟,下一任天道之子是谁~可不一定。”
一团黑气从‘不灭’身后的影子里飘出,同样一身红袍的谢危再次出现。
他面色不善的瞪了眼宫子羽,搂住红衣女子就朝密林外走去 “热闹也看够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一个蠢货,有什么可看的?”
飞雪挑眉看向紧跟过来的宫远徵,见他也是一脸不耐烦的频频看向自己,只好又招出牛车,拉起他的手走了过去。
“走吧~看看是让人带消息回去给你哥,还是陪你回去看看!?”
得到满意答案的宫远徵立即笑开了花,身后的大尾巴也摇的更欢了。
他才不在意被变作妖身的事呢,只要姐姐喜欢,变成鬼都没关系!
天边响起一声炸雷,在没人听到的乾坤之外,天道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把自己与世界剥离,化作一道星光落在了牛车的棚顶。
宫子羽回想了一下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没有多做犹豫,直接下令 “回宫门。”
只不过,他最后还是神情复杂的看向那对早已消失的红衣男女。
卓翼宸也用迷茫的眼神看着登上牛车的两人【原来,“自己”也会露出那样幸福的表情么…?】
我的ID是江南美人-都景硕(1)
关于名字——男主的名字被翻译了几个版本,度娘百科一版,最早的剧宣新闻一版,韩剧社翻译的字幕还有一版。
书虫索性就选了自己看着最顺眼的一版写了,反正就是车银优演的那个角色!各位看的明白就好哈~
…………
“姜美来,站那么高做什么?”银发灰瞳,身穿普通中学制服居然还像个洋娃娃似的少女……看着桥下的江水。
然而,她的话却是对站在桥栏杆上的黑发少女说的。
“你不懂,我不想每次都被你保护……更不想再被他们嘲笑、欺负、被叫做姜怪兽……”
黑发少女背对着马路站在高处,声音哽咽。
“哦……好。反正我下个星期就要转回原本的学校了,确实不能再护着你了。”
在路灯下包裹着一圈光晕的银发少女趴在栏杆边,完全并没有劝阻朋友下来的意思。
“什么?”姜美来吃惊的晃了晃,差点儿从桥上掉下去。
黑发少女也顾不上自杀了,转身就跳下来。
她急奔过去,抱住了同样清瘦高挑的漂亮女孩儿 “你要走了?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所以,你只是因为长得不好,就不想活了?”洋娃娃就那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任由她抱着自己哭。
“露西……你长得这么漂亮,当然不明白我有多痛苦。”姜美来委屈的哽咽,心中却并没有嫉妒的情绪,完全是在无助的倾诉。
再次来到h国,不灭闲来无事给自己搞了个国际交换生的身份,顺利进入了h国的一所中学。
她还给自己换了个新名字——露西?希尔。
“你们这个国家不是最擅长在脸上动刀么?再过几年,你攒钱去整形医院不就好了?犯得上自杀?”露西拍拍她的肩膀,不觉得整容有什么大不了。
就像他们修仙飞升,每经历一次突破,肉身都会经历一次雷劫,脱胎换骨后的容貌也会随之提高一大截……
这也就是为什么~东华帝君能够超越众多仙女、魔女、妖女,成为四海八荒第一美人的原因。
仙神之力越高深,容貌也会愈发精致绝伦。
「当然,妖族除外。」因为他们天生容貌妖娆魅惑,与自身实力无关。
所以在不灭看来,修仙只不过是脱离物理层面的~另一种玄学整容罢了!
“你怎么知道我正为钱的事苦恼!?”姜美来猛的站直身体看向好友,然后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红了脸颊 “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所以你是因为筹不到手术费,才想要跳江的?”露西眨了眨漂亮的灰眼睛,表示并没有误会对方是在哭穷借钱。
姜美来松了口气,庆幸好友从来都不会误解自己 “其实还有几年时间,我……时间应该够了。”
露西的“家族”在这里有不少投资项目,更与多家跨国集团有深厚的合作,是比h国财阀还要夸张的欧洲贵族……
姜美来和露西结交,一直都被学校里的同学嘲讽编排,说她就是图露西家里的钱和地位……【跪舔有钱人家大小姐】之类的诋毁也层出不穷。
我的ID是江南美人-都景硕(2)
但姜美来自己知道,她和露西交往,完全是因为某次露西撞见了同学对她的霸凌,并出手教训了那群人。
从那之后,姜美来就拥有了露西这个唯一值得信任的好朋友。
姜美来很抗拒在露西面前提到金钱之类的字眼,她不希望露西对自己进行任何形式的救济或帮助。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两个女孩儿之间的默契,露西也从不会做让姜美来尴尬的举动,她甚至都不会赠送昂贵礼物或主动请吃饭。
最多也就是带两份家里厨师做的美味便当、饮料送给姜美来,而露西也不会嫌弃姜美来送给自己的便宜礼物。
两个家境差距甚大的少女,就这么建立起了纯粹美好又坚韧的友谊。
“为什么下星期要走,今天才告诉我?”姜美来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唯一的朋友离开了,自己的日子将再度陷入黑暗。
露西耸肩,摸了摸少女漆黑的长发,姜美来发质很好,光滑柔顺 “因为你最近一直都郁郁寡欢,沉浸在自己的悲惨世界里。”
“好吧,抱歉……”姜美来遗憾的抹着眼泪。
“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们会再见的!等你脱胎换骨的那天,我会脚踏祥云从天而降。”
洋娃娃似的美丽的少女木着脸,说起了让人啼笑皆非的情话,成功逗笑了对面的好友。
“啊——你为什么总是一本正经的讲冷笑话!?”姜美来依依不舍的摸着好友如绸缎般的银白长发。
“为了让人记住我啊~你看,这么独一无二的女王大人,你舍得忘记么?”说这话时,露西依旧一本正经。
“是~不会忘!姜美来永远不会忘记她的露西骑士,守护丑小鸭的英勇黑骑士。”难看的三角眼中闪烁着泪花,虽然不漂亮,却纯真善良。
姜美来是不灭神生中的一次意外,一次少见的“多管闲事”;而且她不是个美人,甚至是大家口中的丑八怪,还是个任人欺凌的弱者。
但姜美来的遭遇却让不灭想起了数十万年前,那个被恶咒死死按在绝境中的自己「渺小无能又难以挣扎。」
那是个被生活践踏到绝望的少女,她想要看到命书有所改变的一个普通人……
和姜美来分开后,露西慢悠悠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突然,一辆黑色货车急停在了她身旁,两个蒙着脸的健壮男人跳下车就朝她抓了过来。
刚要反击的露西在瞥见车内角落时愣了愣,抬起的胳膊也停在了半空「这是什么倒霉黄历?今儿是本尊挽救失足青少年的“幸运日”么?」
车中蜷缩着一个少年,他被捆绑着双手,封住了口,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呆愣的看着车下的银发少女。
又是个满脑子丧气想法的小鬼头,心声全是【妈妈爸爸为什么吵架?我如果死了……是不是就不用再回到那个可怕的家?】
露西叹了口气,抬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在两个蒙面绑匪愣住后冷静说道……
“如果想安稳拿钱,就别碰我~如果伤到我一根头发,你们能拿到的赎金就会大打折扣!记住,人质和商品一样,是有完好程度百分比的。”
“呃……哥,她啥意思?”绑匪一号问二号。
“好像是说,她的头发也很值钱!?”
我的ID是江南美人-都景硕(3)
“蠢啊~”露西把身后的书包摔在二号绑匪怀里,迈步朝车子走去 “是说,我身上的零部件只有安稳待在原位,才更值钱!”
“啊……?”两个绑匪挠头对视,虽然理解了少女的话,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自投罗网。
露西爬上车,往少年身边一坐,顺手就开始解开他腕上的绳子。
少年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前一秒还是受害人的“洋娃娃”,搞不懂她究竟想做什么?
两个绑匪钻进车里看到这一幕都惊了,连忙关上车门大吼 “你干什么?不许动!”
少女根本没理他们,一边解绳子,一边继续给匪徒洗脑 “都说了人质值不值钱要看完好程度,这小子……家里有钱还是有权?”
开车的那个绑匪明显脑子好点儿,他嗤笑一声回答道 “都有!”
露西挑眉一笑,随手把绳子扔到一边,又去撕少年嘴上的胶布 “那不就结了!?既然绑他和绑我都是为了要钱,你们把他折腾出个好歹,是打算撕票么?”
“为什么不行?杀了省事!”开车的男人猛踩油门,似乎是想吓唬她这个有恃无恐的小姑娘。
彻底被解开束缚的少年感受到突然加剧的摇晃,神色一紧,便下意识的伸长胳膊抱住了坐在身边的少女,他担心绑匪把车开出马路撞上护栏。
却不料,被少年抱住的女孩儿并未表现出惊慌失措,她反而又和绑匪聊起了刚刚未结束的话题……
“绑架勒索和杀人可不是一个级别,你们可想好了~拿钱跑路轻松,杀人之后能不能逃掉都是未知。”
露西信口胡诌,只要把脑子笨的人绕晕就好,又不是真打算劝他们放下屠刀。
被少年抱住的女孩儿也没挣扎,反而安抚似的揉了揉对方的短发,又轻轻拍拍他的后背。
下一秒,车胎“嘭”的一声爆了,司机猛打方向盘,来回晃了好一阵才勉强稳住了车身。
在这番变故中,虽然车飙得很嗨,但车厢内的几个人却差点儿被晃成骰子。
更绝的是,车子前面的引擎盖也在十几秒后冒出了白烟,眼看已经没法再开了。
露西的牙齿更是在混乱中磕到了少年的肩膀,成功把对方给“咬”出了痛苦呻吟。
车停了,两个绑匪下车查看,留下一个人看守两个肉票。
“听说你们h国人很多都练跆拳道?”少女突然跳转话题,贴在少年耳边小声问道。
少年脑子有点儿没跟上,但还是乖乖点了头 “我会。”
“能打几个?”她趴在少年肩头,语调中没有半分紧张。
“如果他们没有偷袭,可以对付两个。”
露西顺手捏了捏少年的手臂,再确定有些肌肉后起身转向举着枪的一号绑匪。
精致漂亮的美少女对他弯唇一笑,在男人愣神的瞬间双手一打一挫就把枪夺了过来。
她头都没回的抛给身后一句 “这个交给你了!”就跳下了车。
在现代社会明着施法显然很不方便,但拿着枪操控子弹反击的话~就是另一种说法了。
何况经过刚刚的实践,扎车胎、烧引擎这种隐藏手段还是很好施展的。
下车后的露西都没迟疑,瞄准两个绑匪,在每人的膝盖上开了一枪。
在他们痛苦挣扎的时候,又在他们另一条腿上补了一枪。
要不是怕稍后警方来了,发现头上有弹孔不好交代,她就直接打脑袋了~!
我的ID是江南美人-都景硕(4)
三个绑匪只有一把枪,双腿被废的两名绑匪以为露西要杀人,吓得匍匐前进爬上了旁边的行车道。
与此同时,一辆拉沙土的货车突然刹车失灵,司机狂按着喇叭朝他们冲了过来。
露西转头看向已经打晕绑匪跳下车的少年,她两步上前拉住人就扑向了车尾的方向。
巨大的撞击声在身后响起,又有什么东西轰然砸下来的坍塌声传来。
当两人摔倒翻滚出一段距离,艰难的坐起身看去,才发现那辆装满沙土的大货车翻倒在了劫匪车旁。
倾倒的沙土好巧不巧的埋住了两名劫匪,巨大的撞击致使两辆车的油箱泄漏,跳出的火花很快就引燃了地上的汽油。
沙土车司机狼狈的爬出驾驶室,爆炸声这才恰到好处的响起。
至此,车祸现场的三名幸存者,都退出了安全距离。
少年皱眉看向露西,一副欲言又止又不知该说什么的样子。
“你好~同为人质,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露西?希尔。”少女笑着拂开滑落脸颊边的银白长发,视线落在少年鼻梁上的破口。
“我叫都景硕,我知道你……在电视上。”
露西几年前放出的那些傀儡,主要负责的就是投资、建设集团、经营壮大在这个国家的势力。
所以时至今日,她在h国也算是个比较知名的富二代了,甚至有超越本土那些财阀的趋势。
“听他们说你家里也有钱有权?可我好像没见过你这张脸啊~?”这么漂亮的美少年,她如果见过,应该不会忘记。
少女看了眼被少年抱在怀里的……她的书包,伸手接过打开,借着书包的遮挡从空间中摸出了一盒创可贴。
“我……不喜欢。”少年闷声念叨了一句,算是回答了少女的疑问。
下一秒,鼻梁上一软,就被贴上了一张创口贴纸。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留疤就可惜了~!”露西也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习惯,见他不想说,就随性的岔开了话题。
“漂亮的脸才不……”都景硕习惯性就要反驳,甚至是下意识的想说【漂亮的人很讨厌】的话。
话音却在看向少女的瞬间戛然而止,因为眼前就是一张……让他无论如何都讨厌不起来的漂亮脸蛋。
即便少年先前在电视上看到露西时,也曾暗暗对少女亮眼的五官嗤之以鼻……
但在经历了今天这场意外之后,都景硕都无法再说出“漂亮就是原罪”那样的话了。
警笛声终于远远的响了起来,应该是刚刚爬出车祸现场的沙土车司机报的警。
他瘫坐在马路边绝望的哭嚎,因为他很确定自己的车压住了两个人,而那辆翻倒爆炸的车中还不知是否有人……
爆炸和大火根本没有给他抢救的时间,当他爬出驾驶室的瞬间,一切就已成了定局。
露西在警察赶到后才和家中的管家通了电话,让律师团队到医院待命。
等到一切交代完毕,她才拉起少年的手,一同上了救护车。
三名绑匪,两个被沙土掩埋车底窒息而亡,一个直接被炸成了黑炭。
我的ID是江南美人-都景硕(5)
最后,在少男少女的证词下,沙土车司机无罪释放,毕竟死者都是持枪绑架犯……【即便唯一的一把枪最后出现在了少女手中。】
虽然警方在劫匪身上发现了子弹,但律师证明露西在国外学过枪,也是有持枪证的守法公民。
于是,在律师团队的强力协作下,成功让所有人都摆脱了罪责。
而且枪是露西出于自卫从绑匪手上抢的,有指纹为证,所以不存在蓄意持枪伤人;再加上子弹都打在了腿上,所以更不属于防卫过当。
当一切尘埃落定,露西和都景硕已经告了别,打算分道扬镳的时候,少年终于主动开口要了她的电话号码。
来接少年的是他的母亲,但少年却是一副不想见到妈妈的样子。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在都景硕先一步离开后,这位年轻的母亲也和露西交换了联系方式。
露西见怪不怪的全盘接受,反正这两母子一看也不像是会主动打扰的性子。
之后就是~露西如期离开了姜美来所在的中学,说是回到原本的学校,但大小姐其实只是出门环球旅行去了。
在外玩了几年,又到了该上大学的年纪,于是露西选了间当初和姜美来约定好的学校报了名,并通过格外优异的成绩考了进去。
报到当天,露西以十分高调的面貌进入了大学……毕竟银发灰瞳这种百分之两百的惹眼的长相,想低调也难。
再加上早已闻名h国的有钱人身份,可谓是一下车就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哎嘿~~没人说过希尔家的大小姐要来我们这里社会体验啊?”某男生惊喜的欢呼,却被身旁的好友拍了拍肩膀。
“嘘!小点声,没看到那辆豪车么?有爆料听说会一直停在她附近。”
“里面都是保镖?”一个女生惊讶的捂住口,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听说他们还带着枪!”另一个女生连忙附和。
露西把太阳镜推至头顶,满意的感叹 “啧~倒是省下了不少的麻烦。”
深厚的背景可要比强大的气场更好避免绝大多数的垃圾社交,她可不喜欢和小姑娘们勾心斗角,更没兴趣拉帮结派参与霸凌之类的幼稚游戏。
一个漂亮高挑的短发女孩,和一个较矮的长发女孩在学校里边走边拍照。
露西远远的看了她们一会儿,虽然认出了那个人,却没打算上前相认。
她没让保镖一直跟着自己,那辆负责接送她的车也只是停在教学楼附近,能保证随传随到就好。
“好久不见。”一声温润的问候在身后响起。
露西转身看去,发现是个个子很高的……漂亮男生。
为什么要用 ‘漂亮’ 而不是帅呢!?因为这家伙的五官实在是太精致了……
恰到好处的漂亮的眼睛上有着纤长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和粉润的唇也极尽完美,绝佳的五官线条却不显阴柔……
白皙的皮肤,高挑挺拔的身材,然而乖顺的刘海却盖住了额头,封印了他一半的帅气。
可即便如此,男生在这个不算大又少有美人的国家……绝对算得上是仙品了~!
我的ID是江南美人-都景硕(6)
“呜呼,大概是npc看多了~突然跳出你这张脸,差点儿让我忘记自己长得也不差这件事了!”露西笑着感叹,没花几秒就确定了青年的身份。
“你记得我!?”男生还以为她会问自己是谁。
“都~景~硕!?我的社交不多,更何况还是个小小年纪就很漂亮的人。”再加上多年前共同经历的那场惊心动魄的绑架,想忘记都难吧?
都景硕不易察觉的呼出口气,似乎对于美人这类称呼不太喜欢,却又一副不在意被露西冒犯的样子 “来报到么?还是来参观校园?”
这个提问很合理,毕竟只要大小姐愿意,国内外的贵族学校应该都会抢着要她。
“报道,顺便……迷了个路!”露西对于美人一向有耐性「当然~笨蛋美人除外。」
都景硕弯了弯唇角,示意她跟自己走。
露西只背了一只单肩包,里面的东西也不多,毕竟有无限空间,也没必要再自找罪受。
远远的,她听到了姜美来用“没有手机号码”的笨借口,拒绝了一个搭讪的男生。
露西无奈的笑着摇头,一边走一边把手伸入包中,借着遮挡视线从空间摸出两瓶饮料 “呐~重逢礼物?”
她熟稔的递给了都景硕一瓶,就像两人当年分开前就是很热络的朋友一样。
都景硕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发现竟然还是自己喜欢的口味,他笑着接了过去 “这个礼物有点敷衍。”
“so~?”她悠哉的打开了自己那瓶,笑眯眯的喝了一口 “冰镇的果然最棒!”
“一起吃午饭?”看她自在的模样,男生也放松了不少。
“可以!”正好一个人做什么都很突兀,有个帅哥作陪……虽然可能会更引人注目,但一贯女王作派的露西可不会怯场。
两人一白一黑的发色走在林荫道上本就乍眼,再加上同样过分出色的长相,简直达到了生人勿近的超强磁场。
但绝大多数人不敢上前搭讪,可不代表所有人都不敢,还是有胆大的凑上前索要电话号码。
一个男生率先打破僵局,冲上来拦在了露西面前 “露西小姐……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够……认识我?”
这个男生大概是曾在电视上看过露西用英文接受采访,所以一张口就是蹩脚又语法错乱的h式英语。
“不好意思,我可能没这个荣幸~”露西用标准的h语回答,然后便拉起都景硕的手臂绕开了男生。
大概是有了第一个敢于尝试的人,就会有第二个鼓起勇气的人,两人还没走几步,就又被一个学姐拦住了去路。
“新生?来报道的么?我是……”
学姐的话还没说完,都景硕就反手握住露西的手腕,把人拉近身边 “我们还有事,借过一下。”
银发姑娘挑眉坏笑,心中暗暗腹诽「很好,毒舌程度不输在下啊~?」
到了报到地点,两人依次领到一份入学材料,并看到了对方的资料。
“化学系!?”都景硕明显有些惊喜,具体表现为,那双好看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的ID是江南美人-都景硕(7)
“你也是么?”露西意外的挑眉,当初是让傀儡帮忙随便选报的,结果如何她根本没细看。
“露西?”一声耳熟又小心翼翼的轻唤在身后响起,露西一转头,果然看到了焕然一新的姜美来。
“嗨~我就说我们会再见面吧!?”洋娃娃似的美少女笑的阳光灿烂,一如多年以前。
露西并没有露出吃惊的表情,依旧面色如常的和对方打着招呼,她的反应也让姜美来暗自松了口气。
【果然还是那个让自己满心信任、依靠的黑骑士公主啊……】没让换了一张脸的她陷入尴尬。
四周又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虽然混杂在一片喧嚣之中,却仍隐隐约约能被几人听见。
“哇……厉害了,18级是要上天么?”
“是啊……那三个……哦吼……我的理想型啊~”
“喂喂喂!希尔家的大小姐你也敢……”
“哎嘿~~另一个嘛另一个!”
“那个男生……是爱豆吗?那张脸……是人类能够拥有的吗?哎西……”
姜美来下意识的瞥了眼都景硕,在撞上他淡淡飘过来的视线后,又如受惊的小兔子般躲闪开来。
露西早就发现两人在命书上若有似无的交集,于是看热闹似的主动引荐道 “这是姜美来……以前同一所中学的朋友……”
“xxx中学,我也在那里读书。”都景硕抢先接口,并眼神古怪的又看了看姜美来 “我们应该……都是校友。”
他依稀记得当年时常挡在黑发女生前面的银发少女,但也只是远远看过几次……
之后就听说,那个样貌惊艳了整座校园的国际交换生离开了,从此就没人护着那个倒霉蛋了。
只不过这个叫姜美来的当年……似乎并不是这张脸!?
姜美来心虚低头,心慌意乱的翻看起了手上的资料,突然又像是受不了即将凝固的气氛,主动拉起露西的手问起了她的事。
“我们都是化学系。”露西好笑的回答了她的疑惑。
一听都景硕也是同系,姜美来更慌了。
但怕归怕,她又不能逃跑,只能硬着头皮说要一起去和同学们打招呼。
都景硕无所谓的垂下眼睫,反正他对不相干的人藏了什么秘密也不感兴趣……就那么安静的走在两个女孩儿身后。
男生漂亮又精致的五官,在一众普通长相的学生间,被衬托的像是在发光。
当然,拥有银白长发的异国少女~却是实实在在的发着光,太阳照在亮眼的长发上,恍的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一群同系的新生刚开完笑说姜美来不像新生,就见露西被姜美来一把拉过来推到他们面前。
超怕被过度关注的姜美来干巴巴的摆手 “我以前很胖,不像我们露西,一直都是美人,从小就漂亮。”
一群新生被这波王炸加凡尔赛轰的一脸懵,纷纷干笑着附和点头。
【妈妈咪呀~都把希尔财团家的公主推出来挡枪了,谁还敢开她们的玩笑?】
都景硕没兴趣社交,所以一直站在不远处等待。
露西也不习惯和陌生人玩儿废话文学,索性等姜美来和他们聊开了,她就退出了小圈子。
我的ID是江南美人-都景硕(8)
一个长发女生最后加入了进去,她说她叫玄秀雅。
温柔可爱的性格,再加上甜美的长相,很快就把僵硬的姜美来衬托成了“局外人”。
【100分……】姜美来习惯性的在心中给对方打分,同时又自卑的拿自己整容前和对方做着比较。
玄秀雅故作亲热的快速和所有人建立起了关系,又主动贴上姜美来,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利用话术引导其他同学对姜美来产生不好的臆测……
露西看着玄秀雅阴损的绿茶骚操作,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怎么了?”都景硕也看到了那边的事,但他没有挑明,而是面带疑惑的询问身边的银发女生。
“没什么~看到了一只……喜欢伪装的狐狸!”
都景硕都没有问她说的是谁,就精准的看向了玄秀雅 “以后,离她远一点。”
“嗤~你以为,本小姐是谁都能欺负的小绵羊?那个~才是!”露西轻抬下巴,指向一脸无措的姜美来 “那个笨丫头才会被恶鬼缠上,我~永远不会。”
都景硕听了她的霸气宣言,笑着点了点头,下一秒突然就被对方捏住了脸颊 “嘿~你以后还是收敛点儿吧,笑起来太犯规了!”
“怎么?”大帅哥迷惑不解。
“过分甜美,招蜂引蝶!”露西一边说一边松开他,朝姜美来走去。
她没听到,都景硕那句哭笑不得的低声反驳 “确定不是在说你自己?”
而此刻的玄秀雅,正一脸纯真无害的向姜美来打探 “美来啊~刚刚看你好像和露西很亲的样子?你们是好朋友吗?”
“呃……呵呵是啊,我们以前是……同学。”姜美来僵硬的被套着话,即便她很想拒绝,却仍不舍得此生难得一次被漂亮女生主动讨好的机会。
玄秀雅做出可爱的惊讶表情,笑容恰到好处的甜美 “真的么?我好羡慕你,能那么早就和那么漂亮又好的人认识;不像我,一直以来都没什么朋友。”
“你都不认识我~怎么知道我是不是好人?因为背景深厚,所以不敢说难听的话?”
突然插入的声音吓了玄秀雅一跳,也成功让她换上了委屈无助的表情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认识美来的朋友……露西……”
“不好意思,我不接受窥探式的交友手段,更不喜欢仅仅因为长相好就被人接近。”
“众所周知,我~很有钱!但各位不知道的是,我很讨厌虚伪的人!所以玄秀雅小姐,你可以继续和所有人玩儿,但,我不想从你口中再听到我的名字~”
浅灰色的眸子平静的看着那张……快要挂不住可爱笑容的漂亮脸蛋,眼中的冰冷和警告仿佛带着实质的利刃,吓得玄秀雅一抖。
目的达到,她不再管玄秀雅的脸色变得多难看,就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羞辱式的打脸来得又凶又猛,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位有钱人家的大小姐绝对不喜欢玄秀雅这朵小白花。
我的ID是江南美人-都景硕(9)
玄秀雅想借姜美来的青涩无措衬托自身,这种女生之间的小算计,露西懒得管,毕竟姜美来不能一辈子都靠别人的守护成长。
但不屑教人是一回事,被人踩着当踏板课就是另一回事了。
于是,在场所有人都被大小姐看似蛮不讲理,又极度霸道的发言震住了……
【什么意思?露西不喜欢亲和可爱的秀雅?
【多明显,是的,不过……这又是为什么呢?】
【漂亮女生间的勾心斗角么?不对啊……秀雅和露西根本都不在一个等级层面啊!】
就像是温柔邻家妹妹和贵族公主之间的差距……【可是,露西那高不可攀的家世背景,她没理由在意玄秀雅这个小角色吧?】
在场的人就算是初入大学的单纯毕业生,但也不是傻子,很快就在心里分析出了个大概。
【大小姐刚刚说什么来着?哦~~不喜欢推荐式的交友方式!】
【所以露西是说,她讨厌秀雅借由搭讪让姜美来介绍她们认识?】
对啊,进入学校就都是同学,露西和那个男生就站在玄秀雅几米之外,她干嘛非要用这种方式打探她的事?
“嗤~想认识就直接走过去不好么?她刚刚不也是这么加入进去的么?”
两个学姐在不远处冷笑着看了许久,脸上满是对玄秀雅那些小心思的了然和不屑。
“哎咦西……倒胃口,姜美来不也是她刚刚认识的人吗?为什么要差别对待?那个玄秀雅~该不会觉得自己很可爱吧?”
显然,当舆论对面站着的是不善言辞的姜美来时,所有人都会觉得玄秀雅这个温柔甜美的同学更亲切讨喜。
但当玄秀雅的对面站着的是——各方面都是顶级配置的富家千金,人们就会觉得【玄秀雅有什么值得被露西嫉妒或针对的?】
既然不是刻意找茬挑衅,那就代表大小姐的话中有话,需要细品!
女生们最先察觉出了玄秀雅行为的不对劲,然而满脑子都是 ‘理想型’ 的男生们却只悟出了『露西公主脾气坏、不好惹』这一点。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不能在大小姐面前动歪脑筋,但在这个看脸的国家,依旧没什么人会因此排挤露西。
而且这么冠冕堂皇的一闹,玄秀雅想要再佯装熟稔的混淆视听、让大家误以为她和露西也很熟的谋划算是彻底失败了。
姜美来目瞪口呆的看着好友初入学校就“掀桌子”的壮举,整个人都懵了。
中学时她就是一直被露西护在身后的怪物女孩,结果改头换面后的今天,竟还是露西挡在自己身前,霸气的做着她永远不敢做的事。
露西才懒得管这群小崽子的脑中怎么想,她解决完“绿茶”就再次走回了都景硕身边。
“啧~还是你这里清净,那……以后就麻烦景硕同学充当制冷机了!?”
青年晶亮的眸光微动,很快就明白了她指的是什么,唇角翘起细微的弧度,温和应声 “好。”
新生被大巴车载到礼堂,一群人席地而坐,迎新流程之一,观看知名校友录制的感言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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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穿的是短至膝上的裙裤,不太长,坐在地上晃动间,在某些刁钻的角度还是有可能走光。
都景硕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了过去,露西疑惑的看向他,就见对方以眼神示意她光裸的膝盖。
她从善如流的笑了笑,从前向后的把外套围在了腿前,又在腰后用袖子打了个结。
安置好之后露西又抬头看向都景硕,挑眉回了个眼神给他『ok?』
青年漂亮的眉眼含笑,微微勾起嘴角,显然十分满意这样的结果。
之后的安排需要所有人离开礼堂,向各个系安排的小型活动室转移,途中玄秀雅如邻家妹妹般亲和友善,在男生间游刃有余的谈笑风生。
一个高年级男生嗤之以鼻的从人群中穿过,直言“这种女生眼光高,才看不上你们这种……”之类的话。
嫉妒又恶意满满的发言明显就是想打压女生,再顺便凸显自己,顺势打击那些被玄秀雅哄得眉开眼笑的竞争者。
玄秀雅假装抱怨的笑着撒娇 “学长~别这么说,我才不是那样的人。” 再次聪明的把男生们引入自己的魅力圈。
那个所谓的学长依旧不依不饶,大声的控诉着漂亮女生不可能看上普男,说她们颜控又爱钱,喜欢有身份有地位的对象。
露西听着他如失败者的恶毒诋毁,嗤笑一声悠悠开口 “你也说了,是漂亮女生!”
银发灰瞳的明媚少女迈步走近,上下打量着这个不高、不帅,甚至一脸狭隘凶相的学长。
“女人花时间、耗费金钱,努力把自己打扮的精致漂亮,难道就为了找你这种人丑心脏的恶毒男?”
这条路上人来人往,走满了各系的学长和新生,自然有不少人认出了那个大放厥词的男生是谁。
“13级的疯狗……他又开始了?”
“哦吼……小公主发威了!”
“哦莫~那可是金灿宇啊,出了名的不讲理……那是谁?敢惹他?”
“啊——我知道,希尔集团的大小姐!果然,狗还是要有钱人来训!”
“我就说么,没有背景的新生怎么敢和前辈顶嘴?”
“她是外国人吧?那边好像没有前后辈文化?”
“不知道,但是她好勇敢~也好帅啊!”
“美来啊……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么?”一个女生瞠目结舌的小声询问身边的姜美来。
姜美来也被惊的张大了眼睛,但下一刻还是温柔的笑着点头 “啊~~露西一直都是这样,很勇敢很帅气,会挡在需要帮助的人面前。”
“被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她好帅气,那个学长的话好讨厌,说什么女生虚荣又爱钱!”
【但如果是我就绝对不敢当面质问,那个学长一看就好凶。】
另一边被当面教做人的学长想要发飙,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了露西那张国民熟知度超高的脸,他竟然一秒就怂了。
前后辈文化根深蒂固又怎样?他再牛也就只是比新生资历老一点的学生而已。
希尔集团可不是他这种平民能惹的……毕竟只有真正的疯子才会和有钱人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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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只是做了个比喻!也不是说所有女生都这样……”他还想最后为自己的面子找补一下。
露西却又突然摇了摇头 “不~你说的也对。毕竟哪个人不希望找个可以依靠的伴侣呢?”
“只不过……女生选择条件更好的对象有错么?妻子不依靠丈夫难道要靠外面的男人?公鸟在求偶前都知道给母鸟搭个窝,不选有实力的,难道以后把蛋生别人家?”
“还有啊~我们女生找更高大帅气的男朋友又有什么问题?数据表明,毛发浓密、体型更威猛强壮的雄性才拥有更优良的基因……大自然规律都是如此,我们又为什么要违背?”
“哇哦~说得好!”几个乐呵呵听了许久的女生激动的鼓起了掌。
【整个h国都是颜控,男人都在搭讪漂亮的女生,他一个又丑脾气又差的疯狗凭什么抨击女性?】
露西话锋一转,语调突然转为威慑力十足的肃然 “这位学长,你既然这么高风亮节~那以后可千万别找漂亮的女朋友啊!不然就是虚荣、虚伪,品德败坏的恶毒男!”
这番里挑外撅的明晃晃的贬低,成功把四周来来往往的围观学生逗的哄然大笑。
前一刻还诋毁女生虚荣爱美,下一秒回旋镖就打在了自己身上。
恐怕这个疯狗学长以后在大学都找不到女朋友了,毕竟哪个女生愿意被冠上丑女的名号?
那些男生虽然不敢明着嘲笑学长,却也暗暗叫爽,这家伙自己放不下脸面哄漂亮女生,还要拉他们下水。
原本他们和秀雅聊的很开心,疯狗突然跳出来破坏气氛,扫兴!
【还好有露西整治这家伙,真解气!】
露西可不管当事人什么感觉,她之所以耗费那么多傀儡给自己打造实力强横的背景,可不是为了像姜美来一样瑟缩容忍、胆怯憋屈的。
疯狗即便不甘面子被下,却也不敢说什么,他顾左右而言他的吼了两句莫名其妙的话,便落荒而逃了。
再次走上来和她并行的都景硕,显然和那群头脑简单的男生不同,他低声向露西确认 “你是故意的……”
“不够明显?”洋娃娃似的银发姑娘坏笑着偏头看了看他。
虽是一句意义不明的感叹,但却让都景硕再次回想起多年前某个被抓做人质的少女……仅靠长篇大论就绕晕三名绑匪的骚操作 “我知道。”
在这波牵扯到性别对立的霸气发言之后,露西算是在新生中彻底出了名,校内网站上不少热门词条被刷爆了。
【原以为的刁蛮大小姐,原来是扞卫女性权益的霸气黑骑士!!!】
【哦莫~今年学校的空气都是香的!18级来了好多神颜新生!】
【今年化学系新生居然有正义女神!?】
【18级花美男……和“露西公主”同框了?有消息称他们是旧识……】
【公主不愧是公主,看谁不爽当场就……在下亲眼所见……】
【虽然千金小姐脾气差,但是她在女生遭到污蔑时站了出来!我觉得她好帅气……】
【虽然不喜欢大小姐的性格……但我更讨厌不尊重女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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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为同系学生安排的小聚会上,所有人都要上台做自我介绍。
当然也包括最初那个大放厥词的学长,他叫金灿宇。
而他的发言,果然依旧充斥着傲慢又狂妄的大男子主义。
学长学姐们做完自我介绍,就轮到了新生,在大家都紧张的不敢上前时,都景硕率先站了出来。
在一片起哄似的“哦喔~”声中,俊美程度堪比男团偶像的帅气男生淡定开口 “我叫都景硕,喜欢运动、喜欢喝酒,喝酒时可以叫上我。”
他简短的说完就下去了,人群中又是一片叫好声。
露西也懒得等,索性在他之后也走了上去……而此刻,都景硕的外套还系在她的腰上。
“露西?希尔,各位应该都发现了~我脾气不算好,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有问题喜欢当面解决!所以如果有谁喜欢在背后出手,可要小心了!”
半真半假的戏谑威胁,把大家都逗笑了,虽然都知道她的话是事实,在场众人却仍当作是大小姐幽默的调侃越了过去。
仔细想想也很好理解,露西来这里上学,没准就是为了打发时间,毕竟以她的成绩和背景,想拿到哪所名校的入学资格都不是难事。
自我介绍的流程继续,新生们一个接一个的上台,然后又在哄闹声中笑着坐回位置……终于,轮到了备受瞩目的本土美女。
虽然露西的颜值在整所学校都是顶级的,而姜美来也很漂亮性感,但玄秀雅却仍是最受欢迎的女生。
毕竟没人会不喜欢善解人意又温柔可爱的女生,与人对话时总带着甜美羞涩的笑,可以说是所有男生心目中的最佳理想型。
于是在玄秀雅发言结束后,就有学姐讽刺的冷笑着感叹 “这一届的系花应该就是她了。”
果然,下一秒学长学弟们就开始起哄,东一句西一句的逗弄她,似乎都很喜欢看玄秀雅羞涩娇笑的模样。
露西歪着头,意味深长的看着这场被玄秀雅刻意推波助澜的好戏,语带戏谑的说道 “还真是……爱作秀。”
都景硕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场中,就在此时,玄秀雅突然像是很好心的帮忙引荐 “各位,在我之后上来的人真的很漂亮……美来~到你了!”
浅灰色的眼中寒光一闪,露西唇边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恰巧都景硕的视线转了回来,把她脸上看透一切的表情尽收眼底。
“你不打算帮忙?”他指的是和他们曾在同一所中学的姜美来。
“人,总要学会成长。她如果自己不踏出那一步,以后的路,谁都帮不了她。”
“嗯……没错。”都景硕还以为露西还打算像以前那样把姜美来护在身后,只是眼前这个结果,反而更让他认同。
毕竟别人帮得再多,也不可能陪在谁身边一辈子。
姜美来紧绷着情绪做完自我介绍,下台后没有坐回玄秀雅身边,反而跑到了对面露西和都景硕所在的位置。
她顶住大家灼热的视线坐在了露西身旁,而露西的另一侧则坐着都景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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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达成左拥右抱、美人相伴的成就了!”露西似笑非笑的感叹,鼓励似的拍了拍姜美来的肩膀。
一大群人又被拆分成了五六人的小圈子,老新生参半的围坐在一起闲聊。
因为有钱大小姐的坐镇,金灿宇没找到机会凑到姜美来身边揩油,转而把目标换成了玄秀雅那朵看似柔弱可欺的小白花。
喝酒比赛,都景硕报名上去参赛,吓人的酒量震惊呆了所有人。
“哇哦~没想到花美男还有这种技能!?”露西摸蹭着下巴,暗暗思忖自己千杯不醉的尊神体质。
最后,姜美来终于迈出了自我突破的那一步,在大家面前跳了一支热舞,彻底放飞了自我,挣脱了困住她多年的那层束缚。
“哎~就像是亲眼看着初生小鹿摇摇晃晃站起来的一幕。”露西起身离开活动室,走到楼外透气去了。
「年轻真好,可惜,本尊早已不再年轻喽~!」她从空间拿出一瓶桃花酿,坐在草坪上喝了起来。
“那是什么?”身后又响起一个耳熟的声音。
露西仰头看去,发现都景硕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 “桃花酿,中式酿法,香醇,但很上头……”
看着他直勾勾又亮晶晶的眼睛,露西迟疑的咂咂嘴 “你……要尝尝?”两百年而已,应该醉不死人吧?
“好。”都景硕接过水粉色的瓷瓶,先是凑到鼻间闻了闻,在扑面而来的桃花香中眉眼一弯,仰头就喝了一大口。
“劝你最好别喝那么急,这酒和你们这儿的不同,很醉……喂!”劝阻的话还未说完,都景硕就两眼一闭倒了下来。
坐在草坪上的露西身影一动就跳了起来,匆匆接住轰然倒下的高大男生 “啧……仗着自己有点酒量就这么狂?仙界古方几百年的陈酿也敢直接一口闷!?疯了吧?”
她把青年的胳膊搭在肩上,装作扶着他,实则是半提着一个大男生朝大楼内走去。
神识穿透楼层和房间墙壁,观察着哪里有沙发或躺椅能放人。
刚转过一处走廊的拐角,露西就看到了一个房间内的姜美来和金灿宇。
听着一墙之隔的金灿宇嚣张又自负的威胁,俨然一副吃定没人会发现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一样。
扶着都景硕的露西翻了个白眼,见金灿宇挡住门拦在姜美来面前,直接一脚踹开了被反锁的房门。
门栓断裂,整张门板竖着拍倒了下去,把金灿宇直接压在了下面。
这重重一击狠狠撞裂了金灿宇的几根肋骨,他闷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露西半搭着都景硕,气闷的看着门内一脸惊恐的姜美来 “几年不见,你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吗!?改头换面的同时难道连脑子都一起扔了?”
“一个女生,跟着个明显对你图谋不轨的男人单独出来,这意味着什么你不知道?”
“怎么,只要有人好声好气地说几句话,就算是杀人犯你也乖乖被带走?自己有没有自保能力都不清楚?”
“姜美来,刚刚这是没发生什么,但凡今晚他把你怎么样了……都不用等到明天!你浪荡爱玩又主动勾引的坏名声就会被传遍整座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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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美来原本就被金灿宇的突然变脸吓坏了,再被露西突如其来的解救和怒骂一冲击,眼泪就再也憋不住了,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对不起……露西……我没想那么多……我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一直哭,一直道歉。
露西心烦的瞪了她一眼,不耐烦的喝斥 “跟我道什么歉?你对不起的是我么?不准哭。”姜美来被她吼的猛一缩,但也确实乖乖收住了哭声。
“姜美来,你听好,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如果下次你再这么不争气的犯蠢,我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再把你踩在脚下!”
“哦……嗯……好。”姜美来抹着眼泪点头,她也明白是自己犯了糊涂,
怎么能被对方几句话就骗来这么偏僻的地方独处?如果真出了什么不可收场的事,她绝对会后悔一生。
明明小孩子都知道不能随便和陌生人去未知的地方,怎么偏偏今天就被迎新晚会冲昏了头!?
“没事就快点离开,难道等着被抓?”露西恨铁不成钢的训人,转身就扶着都景硕去了走廊尽头的另一个房间。
一边走,她还一边嫌弃的念叨 “算那丫头运气好,本来也看那只疯狗不顺眼,揍他也是早晚的事!”
露西倒也不怕金灿宇醒来告状,他又没看见是谁踹的门;
就算看见了也无所谓,那家伙也绝对不敢对露西打击报复,问就是来自有钱人的血脉压制。
至于这狗东西会不会在背后编排姜美来……那就不关露西的事了「小白兔总要学会自己反击,救她可不等于无微不至的呵护照顾!」
露西可以帮忙解决那些殴打、欺辱的霸凌手段;但舆论和诋毁她可不会管,姜美来总要学会面对来自世界的恶意,又不能一辈子当只鸵鸟。
弹指敲落门锁,露西推开了房间门,里面果然有几张旧沙发和一摞运动软垫。
她把都景硕丢到软垫上躺好,就转身靠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看来这家伙需要点儿时间醒酒……啧,今晚大概也回不去了。”
「反正回家也是一个人待着,所以~在哪儿过夜不是过呢!」
从空间摸出一筐薯条,点燃冥火加热了一下,露西就“咔嚓咔嚓”的一根根吃了起来。
半小时后,都景硕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露西勾勾手指,手机便从男生的牛仔裤口袋里钻了出来,像只乖巧的小狗一样直奔她飞了过去。
她随手按了接听键,下一秒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景硕啊~~”
“都景硕暂时无法接听,有什么事么?”露西无比淡定的打断他。
“什么?他怎么了……不对……你是谁?景硕呢?”
“我是谁不重要,说了你也不认识,至于你的景硕嘛……他在睡觉。”
这话也没毛病,那家伙喝醉睡着了也是事实!
电话对面似乎还有其他人,发出了手机突然被抢走的声音。
一道女声愤怒的质问【你在给谁打电话?女人!?谁?谁啊——你当着我的面和别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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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隐约传来的混乱解释和扑腾嘈杂声,露西无辜的挑眉,没什么负罪感的挂断了电话。
手机被丢在一旁,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入的月光看着昏睡在软垫上的都景硕「这家伙貌似只是长得很阳光,性子还是如当年一样阴郁安静。」
露西仗着自己吃多少都不会撑,也不会胖,就一直轮换着花样从空间里往外拿吃的。
几小时过去,都景硕还没醒,眼看天都要亮了,总不能让这家伙因为醉酒旷课吧……
露西没办法,只好弹过去一点神力唤醒了他。
“呃……嘶啊……这是哪里?露西?”都景硕揉着头坐了起来。
“哎呦~睡美人终于醒了?” 露西把可乐放下,抻了个懒腰站起身。
“都告诉你了,我的酒和你们国家的酒不一样,度数很高呢!你居然还一口闷掉了大半瓶~啧!”
都景硕看向窗外蒙蒙亮的天空,惊讶的嘀咕 “我……醉了一夜?”
“No~No~No!准确的说还差两小时,毕竟!天还没大亮。”她拿起一旁的背包,率先走向门口,顺便把都景硕的手机朝都景硕丢了过去。
“呐~昨晚响过一次,里面的人讲话有点奇怪。”露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好像这里不太聪明。”
都景硕稳稳接住手机按亮,点开了通话记录,在看到人名后明显愣了愣,然后才又抬头木呆呆的看向露西 “他确实喜欢做一些奇怪的事,但……人不坏。”
露西看他像只漂亮的鹿王子一样站在晨光中,好笑着点点头 “走吧,陪你去喝……emmm……你们叫那个海鲜粥什么来着!哦对,醒酒汤是吧?”
露西闲着无聊吃了一整夜的东西,所以最后还真是纯陪宿醉的都景硕醒酒,看着他喝下一小锅海鲜粥……
从那天之后,金灿宇就开始自说自话的纠缠姜美来。
好笑的是,同样也有同款学姐想用这招追求都景硕。
玄秀雅不甘于大家的目光被姜美来吸引,居然主动跑去暗示金灿宇【自己喜欢他】,结果好巧不巧的反倒帮姜美来解了围。
凑巧的是,这些都发生在午餐时间的食堂,都景硕和露西又恰巧撞见了这一幕。
虽然之前因为醉酒错过了露西教训金灿宇的事,但都景硕依旧很看不惯所谓“疯狗”作派。
他一如天道命书所写的那样,伸腿绊倒了路过的金灿宇。
金灿宇本就好面子,自然不依不饶,不太高的身型果然如发了疯的狗一般暴躁易怒。
他爬身冲上来反击,几拳打过去却都被都景硕灵活闪开,不但躲了,还让金灿宇扑空后又摔了几个狗吃屎。
“啊……怎么回事?不明白他凭什么这么嚣张啊?”
“那家伙好凶……他是谁啊?”
“你不知道?他是13级的……不要惹到他,他的外号可是疯狗……”
围观的学生议论声四起,纷纷不满金灿宇大吵大闹又无能狂怒的嚣张作派。
金灿宇羞愤难当,搬起椅子就要砸向惹了他、却依旧一脸平静淡定的都景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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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一把拽开都景硕,飞起一记右鞭腿,把发疯的金灿宇扫飞了出去 “听说……你很狂啊~”
这一踹激起的惊呼声丝毫不亚于刚刚金灿宇摔出去的响动。
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暗自庆幸没有错过这场好戏。
也有不少惊叹于希尔家的大小姐身手居然这么好 “那是那个露西?你刚刚看到了么?她一脚就把一个大男人给踢飞了!?”
都景硕一把拉过还要继续上前揍人的露西,语带不解的问道 “不管怎么说,我也不至于像当年那样……再让女生挡在自己前面。”
露西意外的怔住,但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银发姑娘蹙眉拍了拍他的肩膀,摇头反驳 “不是哦~我可没有低估你的战斗力!”
“而是……议员的儿子不能出现在殴打学长的负面新闻上,但嚣张跋扈的财团大小姐却可以无法无天!”
都景硕眸光颤了颤,却还是不赞同的攥着她的手腕。
露西转头打算再去补上几脚,却发现金灿宇根本连爬都爬不起来。
迈出的脚步只好停了下来,她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挥了挥,扬声“关切”的询问 “我说~~那位学长,需要去医院么?”
金灿宇捂着刚养好点没两天……又再次疼的撕心裂肺的胸口,憋的满脸通红,可即便吃了这么大的瘪,他还是没敢正面和露西叫嚣。
“我……没事,只是摔了一下而已,不用去医院。”金灿宇的父母还在希尔集团下属的工厂上班,他实在不敢得罪这位大小姐。
只管赚钱却从不在乎声誉的希尔集团~财大势大,更与许多财阀有着利益上的牵扯……
一个不小心丢了工作是小,万一人家一个不高兴,再把他们全家的生路彻底断掉可就糟了。
站在远处看呆了的姜美来咽了咽口水,拿起背包悄悄凑近露西和都景硕 “你们……没事吧?”
“啧——我能有什么事?”露西嫌弃的看了她一眼,不爽的吐槽 “你是包子吗?被别人怎么拿捏欺负都无条件默认?”
“被流氓纠缠不会拒绝?被造谣不知道避嫌解释?脸蛋漂亮却不长脑子有什么用?被垃圾摆布就这么开心?”
「金灿宇说什么她都傻愣愣的忍着、听着,被所有人误会和那只疯狗关系密切也不躲着点儿……简直没眼看。」
大小姐气不爽的一甩脑后的银白高马尾,转身就朝食堂外走去「烦,这么窝囊的性子,越看越来气!」
都景硕瞥了眼畏畏缩缩的姜美来,丢下一句 “别让她太失望。”就也转身离开了。
姜美来懊恼的抓紧了背包,惊慌的看了看四周,连忙低头灰溜溜的钻出了人群。
化学课,略眼熟的实验室让露西恍惚记起了……在那座阴雨连绵的小镇中学,和某只吸血鬼共同经历的生物课。
当然,这次也有个漂亮的美人坐在不远处。
露西看了眼鹤立鸡群、略显格格不入的都景硕,不得不庆幸还有这么个养眼的帅哥存在,否则此番大学生活该是多么的枯燥乏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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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似乎完全忘记了,她的外貌在一群黑发黄皮的亚洲人里,远比都景硕这个本土帅哥更乍眼。
实验小组抽签,露西趁迟到的姜美来和玄秀雅进门的间隙,走过去低声问都景硕 “想和我一组么?”向来喜欢打直球的她也懒得拐弯。
“好。”男生似乎很高兴她的主动询问。
“ok~相信我的幸运之手么?”
“相信。”毕竟多年前的那天……她就是突然降临到自己面前的幸运少女。
最后的结果竟然真如露西所说,她和都景硕抽到了一组。
而另外三名组员,则是两个玄秀雅的爱慕者,和一个金色齐肩短发的女生。
姜美来和玄秀雅被分到了一组……她们之所以会结伴迟到,也是因为姜美来又被那朵绿茶白莲花言巧语给哄晕乎了。
露西觉得,既然软包子这么容易相信别人,倒不如就放任她栽几个大跟头好了「懒得看,更懒得管。」
组队成功后,对面三人最先开启了痴汉夸夸夸模式。
“啊~~我刚刚是不是许愿说希望有漂亮女生?我的嘴,这么灵验的么……?”
男生话音刚落,就被矮个子小胖捶了一拳。
“嘶~~要懂得知足!我只希望大小姐生气不要骂我就好。”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金发女生明显喜欢第一个男生,她总是在和对方目光相交时露出最灿烂的笑。
“在说希望我的坏脾气不要牵连到他们。”露西撑着下巴吐槽,并不介意被当作恶人,反正恶名越响,麻烦事也就越少。
“哎咦西……没礼貌,怎么可以这么说女生。”金发女孩儿帮想露西解围,毕竟整组就她们两个女生,何况她还挺喜欢这个『敢揍疯狗学长的大小姐』。
五人小组虽然互不熟悉,但气氛总体来说还是好的,毕竟都是心思比较直接的人。
而另一边的玄秀雅和姜美来就不一样了,玄秀雅看出姜美来不像外表那么张扬,便总是故作无辜的把她推出去……面对尴尬提问和众人猜忌的目光。
如果说玄秀雅最爱做的事是抢夺姜美来的耀眼光环,那么第二爱做的事恐怕就是“钓鱼”了。
她很喜欢撩拨、诱导男生们对自己产生兴趣,最好是能把所有人的视线和心都勾在自己身上。
于是下课后,在好不容易逮到都景硕独自一人的时候,玄秀雅便不失时机的凑了上去,目的明确的捏造起了校内绯闻。
都景硕先一步避开了她故作亲热伸过来的手,却没料到玄秀雅还有后招,她突然发出了足以引发关注的笑声,让路过的人误会都景硕和她正在热络的互动。
刚去洗手间换了件衣服的露西一走进大堂,就看到了这么一幕。
她似笑非笑的抱臂环胸,靠在墙边扬声问道 “玄秀雅,笑什么呢~这么开心?说出来让我也高兴一下!”
玄秀雅笑容一僵,脸色像是突然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般惨白。
她看向露西,突然委屈的像是要哭了似的无辜祈求 “希尔小姐,你不要误会,我知道你和景硕很要好,我不是有意要抢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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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戏剧性的一幕有多狗血就不必说了,临场发挥的剧本还演的这么好,露西都想给玄秀雅颁个“最佳敬业绿茶奖”了。
“这个台词……也太像被正室抓包的小三了!哦~小三就是已婚男出轨的对象!所以玄秀雅,你很希望自己被定义为这种身份?”
“我不是……我没有……” 玄秀雅着急的想要辩解,却发现露西脸上不但毫无惧色,甚至还挂着赤裸裸的嘲讽【失算了,怎么忘记她是个和普通人眼界、心理素质完全不同的大小姐!?】
以前那些女生都会被玄秀雅和她的拥护者堵到哑口无言,最后只能被舆论压着打。
可这个露西却像个毫无弱点的铜墙铁壁,别说被大多数男生当成理想型的玄秀雅了……看露西的样子,就算全校学生都站在她的对面都无所谓。
大小姐才不管玄秀雅想辩解什么,既然现场的人足够多,她想演,那就陪她演。
“玄秀雅,你说我和景硕关系要好~那你这么大声的叫嚷希望我不要误会,是讽刺我拦着都景硕交女朋友……哦不,是交女性朋友了?”
玄秀雅从没遇到过会遇上这么棘手的敌人,不但丝毫不顾脸面的在这么多人面前和她撕破脸,谈到男女关系还这么不矜持。
“我只是觉得你和景硕关系很要好,担心你们或许是在交往……怕你因此误会他,影响你们的感情。” 玄秀雅再次冒险动用大招。
这种当众挑明暧昧关系的事如果是正常女生,一定会羞涩的否认。
如果都景硕和露西真的处在互生好感的时期,女方的否认一定会让男生不开心。
【这样一来,就算是不能把都景硕勾到自己身边来,也能离间他和露西的关系。】毕竟就算是性格最生猛的学姐,在没追到都景硕之前都不敢在大家面前太放肆。
玄秀雅的算盘打的很好,却没想到露西根本就不是那些十八九岁、羞涩胆怯的青葱少女。
洋娃娃似的女生愣笑着 “既然都想到了我们有可能是在交往,还往他身边凑,玄秀雅,你是真的怕我误会生气,还是生怕我不误会你们的关系呢?”
露西缓步来到都景硕身旁站定,浅灰色的眸子冷冷的看向玄秀雅,把她吓得不自觉就后退了半步。
如此公开的大胆表态,不止惊呆了满心算计的玄秀雅,也震慑住了向来含蓄、极少会在公开场合袒露私人感情的众多h国学生。
不少男生表示,都景硕还真让他们羡慕嫉妒恨 “哦吼~~也太帅气了吧~居然会被公主大小姐当众表白!?”
“哦莫哦莫……我都想给她鼓掌了!”女生们虽然情绪上带着不甘心,却为露西公开戳穿绿茶白莲花的行为叫好。
“是啊,看出人家关系要好还这么说,也不知道她是真好心还是故意挑拨呢!”有学姐刻意提高音量帮腔,把玄秀雅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个时候就看出舔狗的优秀了,玄秀雅的忠实爱慕者突然跳出来好几个,努力想要拯救女神于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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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雅不是那种人,你……你别误会她嘛!” 原本还想英雄救美的正义之士,在对上露西那双浅灰色如星空般的眼睛后又瞬间瑟缩,控诉的话也变成了小心翼翼的劝阻。
“是啊~秀雅那么温顺善良,怎么会那么恶毒……”忠犬二号也跟着刚跳了出来。
露西毫不客气的厉声打断了他,一反面对玄秀雅时的悠闲嘲讽 “各位!女生吵架,男人最好别掺合!?是帅还是丢人,最好先想清楚!”
一群女生恍然大悟的直拍手 “我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对露西的崇拜简直溢于言表。
因为之前也有不少女生因为玄秀雅被男生们训斥羞辱,结果每次玄秀雅这个祸源都躲在一边说风凉话,看似无辜,实则全然享受被人团宠。
男生们瞬间哑然,无一不灰溜溜的闭嘴退后。
玄秀雅眼见求援无望,只能白着脸楚楚可怜的抹眼泪。
银发姑娘抬手拂开滑落身前的长发,再次看向玄秀雅 “怎么?引导舆论失败,就扮可怜博取同情,还想让他们因为你与我为敌?”
都景硕突然动了,他把手中的冰镇饮料放进如白孔雀般傲视群雄的露西手中。
空出一只手后,把外套搭在另一只胳膊的臂弯里,这才拿下了耳中的耳塞 “她想做什么?”
看了半天热闹的人群发出了不小的哄笑声【所以刚刚玄秀雅是在演什么?和带着静音耳塞的都景硕打哑语么?】
【记得刚刚她还有模有样的聊了好久,还发出了不小的嬉闹声……所以……她都是在假装?】
“啊……所以刚刚……嗤~换作是我,现在宁可直接晕倒装死,也不想继续清醒的面对这些!”品出不对味儿的依旧是女生们,但看笑话谁又不爱呢!
“就没见过谁塞着耳朵还能和人相谈甚欢的……呵~玄秀雅这是脸都不要了么?”
“原来刚刚是演给我们看的啊~!?”
嫉妒玄秀雅的高年级学姐可不少,讽刺的话毫不客气的砸了过去。
姜美来尴尬的站在不远处,她为难的看着凛然对峙的几人,一个是她多年的好友,一个是她新交的朋友……
她进退两难的站在原地,不敢上去,又觉得自己应该上去,可去了又该劝谁呢?
劝露西?一定会把她惹火,但是劝秀雅……她似乎已经很惨了【脸色苍白,像是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
露西看出都景硕是想帮忙,毕竟身为男生,他总不好直接当众一起羞辱玄秀雅。
于是露西也很爽快的顺着他的问话说了下去 “玄秀雅刚刚说,她和你关系好,希望我不要误会她是在破坏我们的感情~!”
“玄秀雅?她么?”都景硕转头看向再次被讽刺到脸色铁青的女生,无比冷静的陈述 “迎新会那天见过,好像…还拦住我借过解酒药……这算关系好?”
他还是给对方保留了最后一点尊严,没有直言玄秀雅那天是借口装醉打算缠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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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赞赏的挑眉,对好友的人品赞赏不已。
「如果都景硕此刻毫不犹豫的公开玄秀雅四处勾搭男生的事,那他和某只垃圾疯狗就没什么区别了。」
虽然这朵白莲 ‘茶’ 得要命,但露西并不屑于用污名化的方式对付同为女人的玄秀雅。
玄秀雅咬着嘴唇泫然欲泣,静默十几秒后突然捂住嘴,转身就跑……
结果不知是不是越心慌越出错,她竟然左脚绊右脚直接扑倒了下去,身后的书包也添乱似的突然崩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玄秀雅痛呼出声,脑袋不但被飞起的书本砸的又痛又乱,手掌和鼻子也划撞出了伤口。
两个喜欢她的男生赶忙上前,想帮忙扶人更想给女神留下好印象,结果也不知是不是太过心,急忙中出错的二人也脚下一绊摔了出去。
好死不死的……一个扑摔在了玄秀雅背后,一个砸在了另一个身上。
顿时,痛苦的哀嚎声再次响彻大堂。
露西挑眉冷笑,满意的看着眼前的闹剧「逞一时口舌之快有什么意思?棍子打在肉上的惩罚才够爽!」
原本还想上前关心的 ‘观众们’ 也被这一幕逗没了同情心, “噗哈哈哈哈……”的先笑为敬。
热闹看完了,停留在大厅中的人群也慢慢散去,但难免的,还是有不少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飘了过来。
“之前就听说~大小姐和玄秀雅在新生报到那天发生过冲突,竟然是真的!?”
“知道露西那时放的狠话么?她说~有问题会当场解决,背后搞小动作如果被她发现,会被整治的很惨呢!”
“嗤—— 一直觉得这个玄秀雅虚伪的像戴着假面具……果然~爱装女还要靠这种霸气的大小姐收拾。”
解决了很能搅事的玄秀雅,露西和都景硕也离开了教学楼。
两人并排走下草坡上的台阶,青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我下午和一个朋友约好了……就是上次你帮我接电话,对面的那个人。”
露西偏头笑着看他,发现这人虽然做事干脆利落,但说话时的神态表情却像极了一只温吞又反应迟缓的漂亮大猫 “哦~所以呢?”
“要一起么?”都景硕发现这位大小姐似乎真的没什么朋友,更少有课余活动……比他还孤僻无趣的样子。
“好啊~”清风拂过耀眼的银白长发,她的笑容像是带着光,惊艳了一众经过身边的学生。
与她相对而立的都景硕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黑眼睛望向那双灰瞳,两个人都漂亮的不像话。
“哦莫~哦莫~这是什么世界名画么?啊——好般配~~”台阶下方的女生哼哼唧唧的感叹,她身边的朋友也一脸姨母笑的猛点头。
“喔哦——虽然理想型和校内偶像都有人选了,但我还是每次都会被露西大小姐迷倒!” 一个男生光顾着看了,一不小心就被台阶绊了个跟头。
一辆敞篷车滑停在路边,开车的青年扬声喊人 “景硕~”
来接人的青年叫徐柳镇,是都景硕的好友,年纪较长,在大学附近开了间酒吧。
“wow~wow~景硕啊!交女朋友了?嘶啊——保密工作做的这么好么?这么漂亮的女生居然藏这么久~怎么不早点介绍给哥哥认识一下?”
这人果然如之前在电话中一样跳脱,还很自来熟。
冷脸弟弟一招制敌,神情木然的看着喋喋不休的徐柳镇 “你再继续,我们就不去了。”
“啊~啊~好好好,不说不说!我们善良的景硕才不会丢下可怜的哥哥呢!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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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酒吧里,露西捧着一瓶冰镇啤酒坐在吧台里,看着吵闹哥哥哄着冷淡弟弟帮他干活。
两人挂横幅,充气球,由徐柳镇单方面八卦闲聊着大学里的事……气氛竟然格外的温馨融洽。
「嗬……还真是……孤僻的孩子需要过份灿烂的阳光照耀啊~!」
“哎咦~为什么不让哥哥说?都带着这么漂亮的国民小公主来我这儿,景硕啊——这是终于开窍了?”徐柳镇一边给气球打气,一边挤眉弄眼的小声逗人。
都景硕没理他,安静的垂眸做着手里的活。
“不是么?那是她主动要求跟着你的?不可能吧……看新闻时我觉得这位千金小姐可是很酷很飒的风格啊~!”
露西喝了口啤酒,困惑的眨眨眼……
「新闻?啊……每次面对媒体不是官宣财团最新动向,就是为某些特殊策划公布时召开的发布会,打官腔嘛……哪有不严肃的?」
“所以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大学报到那天?还是在某次午后的餐厅……一次心动又浪漫的深情对视?”
这么爱幻想,露西差点儿以为看到了男版的杰西卡。
“哎一古……哥哥超好奇嘛~你就告诉我呗!”一个大男人,居然还卖起了萌!?
殊不知就算隔着六七米,露西也听得到他们压低音量的耳语。
都景硕没回答他的任何提问,只偶尔抬头望向坐在吧台边,一瓶接一瓶喝着啤酒的银发女生。
都景硕晚间会在酒吧帮忙,毕竟徐柳镇没钱请工读生。
至于露西,则是坐在那里码着酒单一杯杯的点,又顺便花钱包了张桌子给三名保镖。
这里毕竟是酒吧,一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身边不带几个人就出来玩儿?那才不现实。
化学系的学生包了酒吧大半个场子聚会,一群人进门就发现了系着围裙充当服务生的都景硕。
女生们好奇的打探,作为酒吧老板的徐柳镇笑着解释 “是关系要好的弟弟来帮忙的!” 这才打消了一众学生的八卦热情。
“哦吼~~还以为大小姐不会来呢,没想到那位高高在上的露西也会来参加我们这种平民聚会?”
一个恶意满满的奚落声不合时宜的响起,引来了不少人震惊又惶恐的瞪视 “果然长得漂亮都爱玩~有钱人又怎样?还不是一样在外面混……”
说话的男生虽然长相其貌不扬,却还算高大强壮,单凭这番针对性十足的发言,不少人就猜出他应该曾与露西有过不愉快的摩擦。
男生见一群人都安静如鸡的看向自己,不但不觉得刚刚的言辞有碍,反倒像是得到鼓励似的还打算继续再说。
结果下一秒肩上就被重重拍了一掌,然后就听到一道带着怒意的清冷嗓音 “被拒绝交换联系方式就恶意诋毁,这么低劣的手段,你又在得意什么?”
一桌女生都两眼放光的看向男生身后,同桌的男生们也转过头一脸讶异错愕。
是都景硕,他一只手端着一大杯扎啤,另一只手压迫感十足的按在男生的肩膀上。
姜美来像是鼓足了一辈子的勇气,才豁然站起为好友发声。
“没错,露西从来都没摆过什么大小姐的排场,不管是几年前还是现在……她都在用真心对待别人,面对不公时还会站出来保护弱者,她很好!”
从一进门起,都景硕就认出了这人是入学那天,拦住露西要联络方式的男生。
只是没想到被拒绝后,他竟然记恨到了现在,还想要污名化的恶意诋毁露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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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想动用法力让那个男生倒大霉的露西意外的挑眉,没料到自己还没出手,两个 “护花勇士” 就跳出来帮她发声了。
玄秀雅原本还想推波助澜一下,让男生再多说点诋毁露西的话,结果还没来得及引导,就被都景硕和姜美来给截胡了。
她怨恨又隐蔽的瞪了眼坐在吧台边的银发女生,不甘的攥紧了藏在桌下的手……
【都景硕居然也这么维护她……还有姜美来这个蠢货,自己都护不住,居然还在为别人出头!?】
两名身穿黑西装的保镖走了过来,架起男生就向酒吧外拖去。
男生借着酒劲挣扎叫骂,想要引导舆论,让所有人都认为是露西仗势欺人。
下一刻,露西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不好意思~不论我是无钱无势的普通女生,还是家世显赫的恶毒大小姐~都不会放任你这种蟑螂继续嚣张蹦跶。”
她勾唇冷冷一笑,并不在意男生恶意的抹黑和造谣 “你既然都知道我不好惹,又怎么敢天真的幻想我会因为害怕舆论而放过你?”
保镖在银发少女的眼神示意下把人拖了出去,没有人知道那个男生即将要面临什么。
原本热热闹闹的一屋子人鸦雀无声,每个人都下意识的回想自己有没有得罪过露西这个可怕的大小姐。
姜美来试图替好友挽回形象,她结结巴巴的解释道 “露西从来不会……无故伤人!她……”
露西经过她身后的同时拍了拍她的肩膀,毫不在意的声明 “不必这么麻烦,我原本也不是来大学 ‘竞选’ 的~!”
「况且就算名声再恶,也不会比某只“疯狗”惹人厌。」
说完,露西便丢下一摞钱给徐柳镇,就带着保镖离开了酒吧。
「嗤——都是成年人了,不会还天真的以为造谣辱骂只会得来简简单单的反击吧?」
那些钱足够包场这间酒吧一整晚了,就当作是给酒吧老板的酬劳吧。
只不过让露西略感意外的是,姜美来竟然追了出来,她心疼的拉住露西的手,那副表情……反倒像受委屈的人是她一样。
“露西,那不是你的错,明明是那个人不对,凭什么让你承担所有人的猜忌和排挤?”
“哦……你追出来,就为了和我说这些?”露西似笑非笑的看她,发现这丫头还不算笨的太彻底。
姜美来哽咽着宣誓,如同一个急于向丈夫表忠心的小妻子 “我想说,你是我的朋友……不论别人怎么想,你都是我一辈子的朋友!”
“知道了,回去吧。”露西哑然失笑,露出一个【你看,我没那么脆弱】的表情。
姜美来半信半疑,又依依不舍的两步一回头,三步一停顿的回了酒吧。
露西呼了口气,刚要转身离开,就看到了背着书包……不知已经站在酒吧门后多久的都景硕。
“你不是在cos服务生么?提早下班了?”
都景硕无比坦然的淡定陈述 “你都赔给他那么多钱了,应该足够他再请三个工读生帮忙。”
“所以……?”银发姑娘觉得面前的青年像极了一只看似冷冷淡淡,却忍不住悄悄靠近的猫咪。
“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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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喝酒么?”露西笑着提议,毕竟上次都景硕直接被一口桃花仙酿醉倒了,根本没来得及细品美酒 “你应该是真的很喜欢喝酒的吧~?”
她的调侃没有引起都景硕的不快,他反而真诚的点了点头 “没错,因为身体对酒精不敏感……又刚好成年,所以才喜欢喝酒。”
其实有些时候都景硕更希望自己能喝醉,但也不能像上次那样……如同被一锤闷晕过去一样。
那种感觉都不像是醉酒了,说是被打了麻药他都信。
两人并肩在街边走着,方向就是露西在学校附近刚买的一处大平层,中途两人还去了趟便利店,买了不少下酒的小吃和零食。
两人正在等红绿灯的时候,都景硕突然开口向露西确认 “真的要请我去你住的地方?”
“不然呢?这么一大堆吃的,我一个人……虽然能吃完,但自己吃很无聊!”她如实回答,一脸真诚。
“上次就是盯着你这张脸吃了几小时,所以你今天就算不饿,也可以再充当一次下饭菜~” 借美人增进食欲,是露西新培养出来的好习惯。
绿灯亮起,两人正要穿过马路,露西就被突然冲出来的一个人撞了一下。
虽然她能够瞬移避开,却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毕竟在大马路上,动用法术还是太乍眼了。
都景硕眼明手快的伸手扶住了被撞歪身体的露西,在确定她没事之后,才转头看向撞人的那个人,却发现竟是惊慌失措的姜美来。
“啧~看来是又发生什么很刺激的事了!?”露西一看她那胡乱冲撞的背影,就把发生的事猜到了七八成。
一个青年在姜美来差点被车撞上的前一秒把她救了下来,又拉着她走到路边关切的问东问西。
露西和都景硕远远的看着,两个人都认出了那个人是化学实验课的助教,所以没有急着上前,只是默默的观察着他打算做什么。
姜美来明显是被吓到了,挥手挣开了对方的搀扶,一并打掉了对方递过来的水。
露西一言难尽的蹙眉「不就是打了条乱吠的“疯狗”么,也至于像是被流氓调戏了一样失魂落魄?」
就她刚刚经历的,可比迎新会那天被金灿宇拐走胁迫小儿科太多了。
“露西!?”姜美来在看到好友的瞬间就呜咽了出来,快步跑过来扑进了露西的怀里。
露西险些被她再次撞倒,还好都景硕挪步到她后方帮忙挡了一下,用身体充当了大小姐的肉垫,才避免了两个美少女当街扑倒的惨剧。
“哎哎哎~什么事值得你被吓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恋了!”虽然明知命书剧情,但露西还是有必要演一下普通人。
“啊……刚刚……呃……都景硕?” 姜美来抱歉的站直身体,刚要诉苦,就猛的发现还有两名男士在场。
都景硕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敷衍的 “嗯”了一声。
见姜美来一副惨兮兮的模样,露西就明白不可能放任她一个人不管了,只好主动开口问道 “喝了不少酒?要不要打电话让人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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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有了熟悉的人,姜美来的情绪也很快稳定了下来,她想了想,点头说道 “我打电话给贤贞……呃,贤贞是这几年很照顾我的朋友。”
她又像是个努力向丈夫解释「人际关系」的胆小妻子。
“镇定~我从没有限制谁只许交我一个朋友的习惯,既然有人能照顾你,就等她来了之后再说吧!” 露西无奈的感叹。
搞不懂这丫头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景硕,你不介意多等一下吧?”
“没关系,放一个喝多了的女同学独自在街上,确实不安全。”一边说着,都景硕还意有所指的看了眼最初跑上前帮忙的助教。
“喂!你们是没有认出来我是谁吗?”青年都被气笑了,三个最惹眼的化学系新生竟然完全无视了他这个讲师。
都景硕一开口就是气死人不偿命的毒舌画风 “认出来了又怎么样?对她们来说,你依旧是一个成年的、未知的陌生男性。”
姜美来和露西就这么看着两个青年在马路上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一直斗到了姜美来室友兼好友的到来。
“美来呀……呃,这几位是…?”开学那天,和姜美来一起在学校里拍照的女孩儿匆匆赶了过来。
已经醉的有些迷糊的姜美来,语无伦次的为两个好友做起了介绍。
“啊……露西啊,这是吴贤贞,我的好朋友,贤贞,这是我之前和你提到的,露西?希尔,我灰暗生命中的黑马公主!”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你先站稳!”贤贞扶住好友,礼貌又拘谨的对露西笑了笑,然后目光一转,就看到了英俊帅气的两个男生 “呃……他们是…?”
姜美来迷迷糊糊的沉默,让所有人都尴尬不已,最后还是露西叹了口气,做起了收尾工作 “那位是我们的化学实验助教……” 很遗憾,她没记这人的名字。
“延宇英!”青年哭笑不得的接过了话头,简直无语到懒得吐槽。
露西挑眉一笑,十分满意这人的上道。
随后她又看向都景硕,更顺畅的介绍道 “他就应该不必详细介绍了吧?这届新生中的顶级颜霸 —— 都景硕。”
贤贞明显是对助教先生更感兴趣,于是把姜美来交托给她之后,露西就果断拽着无声配合的都景硕……溜了。
到了露西的住处,数百米的大平层属实震撼了青年一小跳……毕竟都景硕的家境也很不错,对这种有钱人的豪宅也算见怪不怪了。
只是他很意外,露西竟然自己住着这么大的房子……没有家人!?
宽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漂亮的城市夜景,室内的家具不多,简约大气的布局设计宽敞舒适,还有不少热带景观植物和养着海洋生物的鱼缸墙。
“可以不脱鞋,也可以光脚,你随意~这里每天都有人打扫,很干净!”露西懒得换鞋,直接走到落地窗边的沙发旁放下背包。
“所有的客房都有沐浴设施和新的睡衣,我建议你和我一样,洗一下,再换身舒服的衣服,不然喝酒聊天还绷着就太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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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景硕木愣愣的看着这位大小姐,她简直像是带朋友进了自家开的桑拿房一样随意放松。
那副毫无戒心的样子……让都景硕都开始怀疑自己在她眼中到底还是不是个成年男性了?
“你……让我在这里洗澡?”这丫头家里是从来没有长辈约束她吗?
“怕什么?我这里没有针孔摄像头,不会偷拍议员儿子艳照进行勒索的~!”
都景硕无语的瞪她,沉默是金。
“哦——你也可以放心,我也不会在你洗澡中途冲进去偷袭的!” 绝顶漂亮却十分不正经的大小姐一边朝主卧的方向走,一边拆开脑后的发带。
英俊青年被她一通乱七八糟的胡说八道堵的的彻底没了脾气,一双漂亮的眼睛随着露西的行走路线一点点挪动……
银白的长发如绸缎般散落,浅灰色的眼睛远远抛来戏谑的一瞥,那抹灵动曼妙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一扇鱼缸墙后。
思来想去的纠结了一分钟,都景硕还是放弃了左右为难的挣扎【一个女孩子都不怕的事,我又在纠结什么?】
何况他确实该洗一洗了,陪着徐柳镇布置了一下午的酒吧,然后又充当了一个多小时的服务生,说不脏都景硕自己都不信。
他提起背包,朝另一个房间的方向走了过去。
最终,两人各自换了套宽松舒适的睡衣再次出现在了落地窗前,带着沐浴过后的清香和松弛,他们相视一笑。
地上有厚厚的地毯,矮桌上摆着和之前那瓶桃花酿相似,却颜色不同的二十几只瓷瓶。
零食也都摆在了桌上,两人一人一瓶中式古酿,一边喝一边聊了起来。
“其实,我和你也算旧识了吧?”露西扎着简单省事的丸子头,一口一口抿着仅窖藏了二十年的桂花酿。
“可是那次的事故之后,一直没有联系过。”都景硕咽下口中芳香浓郁的酒水,眸光定定的望向落地窗外遥远的万家灯火。
“不联络只是因为时机不对,我不觉得你和当初的姜美来有什么不同!”
虽然当年作为同学的她和美来几乎日日都见,但对露西而言,凡人之间的情谊都没什么分别……
快餐式的嬉笑讨好、疏离淡忘,人类自己都不看重的东西,她自然也不会多看重「毕竟~看人下菜碟的事,她一向擅长。」
本就过于短暂,露西早已看多了这些转瞬即逝的情感……一面和一千面又有何分别?于她而言都是一眨眼间的片刻而已。
但这话说出来却被对方理解出了另一种意思,都景硕以为自己和姜美来一样,对露西而言是重要的存在。
【这么多年就只交了一个朋友,必定是很看重的人。】
青年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笑着仰头喝下了瓶中剩下的酒水,又意犹未尽的拿起了一瓶新的,拔出瓶塞后看向露西 “你也是。”
“什么?”露西从沙发下拽出了一张棋盘,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两盒红蓝两色的宝石棋子。
都景硕看她兴致不错的在那儿忙乎,笑着摇了摇头,只是在心里补上了一句【你也是很重要的人。】
露西神色淡定的把蓝色那盒棋子递了过去,笑眯眯的看向都景硕,对任何心声早已习惯处变不惊。
“会下五子棋么?” 围棋太沉闷了,还是不要在这么放松的时候玩了。
都景硕拿起一枚宝石看了看,笑着摇了摇头,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豪气任性 “很难?”
“不难~我教你!”大小姐立马开始了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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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露西明知对面的人是装作不会,但谁让这人的性子和长相都很对她胃口呢~哄着玩儿玩儿也挺有趣!
两人还真是仗着超高颜值和吃不胖体质,挥霍的肆无忌惮,吃吃喝喝玩儿到了半夜,直到相继歪倒在沙发边的地毯上睡了过去。
因为几十万年都习惯有人相伴而眠,露西睡着后就自动开启了「寻找抱枕模式」。
银发美人三蹭两蹭的滚到了一旁青年的胳膊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枕着才终于安稳下来。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落地窗,缓缓爬向毛绒地毯上两人的脸……
都景硕渐渐转醒,睁开眼睛后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他低头看向胸口,一颗银白亮眼的脑袋正枕在自己身前,还有只胳膊不见外的搭在他的腰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他竟然不太想这么快就吵醒露西,小心翼翼的乖乖躺好,青年再次当起了抱枕娃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阳光的角度也慢慢的退到了地毯之下。
都景硕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上午虽然只有一节课,但算上洗漱整理的时间,也不算太充裕了。
他小心翼翼的想要伸手把人挪开或翻转过去,结果没想到刚抬起大小姐的手,对方就又像是只袋熊似的缠了上来。
无奈之下,都景硕只好选择叫醒她 “露西……醒醒。”
银白色的脑袋动了动,一边伸展四肢一边嘤咛了一声 “唔……几点了?”习惯性的闭着眼睛发问,显然人还没彻底醒来。
“九点……十三。”头顶传来温润清澈的嗓音,并不是过往某些熟识了几十万年的任何人。
露西很快就回想起了眼前的情形,她慢吞吞的坐起身,揉着眼睛哼哼了几声 “嘶~~不好意思,我睡觉一直都习惯抱着点儿什么!”
都景硕揉着肩膀也坐了起来,低声安抚 “没关系……就算要道歉也不该是你。” 这种情况,吃亏的也是女生才对。
“嗤——No~No~朋友,我们不相上下好么!”
她笑着起身拍了拍身上睡衣的褶皱,一边说一边朝房间的方向走去 “啧~一身酒气,去收拾一下吧!我让人准备两套新衣服给你送来!也免得你再回家去换了。”
都景硕没怎么犹豫便点了头,毕竟再回家一趟确实太折腾了。
【一两件衣服而已,自己和露西都不差那点钱,以后在别的事上再还给她就好。】
最后两人还是一同结伴到的学校,露西是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而对于她这样的态度,都景硕也莫名松了口气。
都景硕的思维模式本就与其他男生和大部分女生截然不同,不矫情,不愚蠢,不会装腔作势,抵触虚伪恶毒……
在这些特质的加持下,他甚至都懒得和学校的大多数人社交,这种性格简直与露西的行事作风不谋而合。
从两人一踏入学校大门,就有八卦消息称——
【两个校园神颜“爱豆”是不是正在交往?他们一起来的学校,听说昨天的迎新会两人也是最早消失的呢~!】
露西玩儿着手机,根本不看路,为了前进方便,她直接走在了都景硕的背后。
反正这家伙也不爱说话,不如就充当一下导盲棍吧~!
露西口中叼着棒棒糖,身后背着休闲双肩包,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拽着都景硕的背包,低着头~像只小鸭子似的尾随着前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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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景硕也没意见,就这么任由她拽着自己的背包,一路来到了教学楼附近。
走了一段路后,前方突然冒出个学姐和都景硕搭话。
结果胡乱聊了几句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高大男生身后还挡着一个人。
学姐看他们这副连体婴似的暧昧状态,只好尴尬的结束攀谈找借口溜了。
没几分钟,校内网上就出现了偷拍两人的照片,和各种吃瓜群众的推理臆测。
从一见钟情的酸爽言情文~到霸道公主强制爱……应有尽有。
刷到这些的露西差点儿笑出了声,用手机碰了碰都景硕的手臂让他回头看 “看来~八卦市民的脑洞不是一般的大!”
都景硕停下脚步,偏头看了眼加粗加大的醒目标题,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想象力不错,也很有趣。”
他觉得不论是露西还是自己,都太容易招惹麻烦了;如果外界把他们凑成一对儿……应该也会少些突然跳出来搭讪的人。
“你不介意传绯闻?”洋娃娃似的绝美五官突然从身后探了过来,把一贯处变不惊的都景硕都看的一愣。
“不。”
“嗯?”灰眼睛不悦的皱了皱。
“是……不介意和你。”
哇哦~木呆呆的冷艳帅哥也会撩人了?稀奇啊 —— “啧,你这算是表白么?”
都景硕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就那么定定的看了看那张散发着微光的脸……最终弯唇勾起一抹浅笑,迈步朝阶梯教室的方向走去。
走进教学楼的露西突然眸光一闪,烦闷的叹了口气后叫住都景硕 “我去一下洗手间。” 说完就朝远处的女厕所走去。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都景硕想了想却并没有先离开,而是靠在墙边等起了人。
几分钟后,同在化学实验小组的金发女孩儿突然从厕所方向跑了过来。
她看见都景硕就像是看到了救星,语无伦次的说道 “快——快去!金灿宇不知道为什么针对美来……露西去了……她一个女生冲了进去……我们怕………”
女生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书包砸进了怀里,再抬头,哪还有都景硕的影子!?转身一看,人都已经快跑到走廊尽头了。
冲进厕所的都景硕满眼怒火,只瞥了一眼惊慌瑟缩在角落的姜美来,就把视线转向了背对自己的银发女生。
只见她此刻正弯腰俯身,一脚踩在地上那人的胸口,再用力一拧,就响起了清脆的骨骼断裂声。
但不知为什么,地上那人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如果被我听到刺耳的噪音,我就直接打断你的腿骨!听说~敲断腿再长好,还有一定概率会长高哦!学长,你要不要试试?”
女生温柔如水的嗓音却如魔鬼的低吟,吓得瘫软在地的“疯狗”学长拼命摇头。
还打算继续收拾人渣的露西只觉肩上一暖,转头就看到了都景硕冷着脸站在自己身后。
“干嘛?”
英俊青年叹了口气,低声安抚 “你们出去。”
打架这种事被女生抢先一次就够丢脸了,怎么能让露西再自己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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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莞尔一笑,果断就把“训狗”的任务交给了都景硕,她转身离开前还顺手拉走了被吓傻了的姜美来。
在走出洗手间之后,露西才对姜美来说道 “我今天会帮你,是因为你昨晚做的很好。”
换句话说,如果姜美来不愿做出突破和改变,她也不会再管。
“你怎么知道…!?”姜美来很了解露西的脾气,所以一点都不意外她的态度。
但姜美来还是很震惊,露西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自己昨晚打了金灿宇的事!?她们再相遇的时候露西已经离开酒吧很久了啊?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大小姐挑眉坏笑,抱臂环胸的靠在身后的墙上。
金发女生抱着都景硕的书包凑了过来,她紧张兮兮的打探了一番女厕所内的情况,在没有得到明确消息后,才转而提起了另一条八卦。
“听说昨晚羞辱露西的那个男生被退学了!”她瞪着大眼睛期待的看向露西,就差把【大小姐手段了得!】直接说出来了。
“只不过找人向校方举报了一些他的小秘密而已,算不上多高明的手段。” 这一次,露西并没有隐瞒,而是直接满足了女生的八卦好奇心。
“什么?”姜美来也好奇了起来。
“他曾多次以追求之名,纠缠、诋毁、尾随女生,还有酒后驾驶,肇事逃逸……另外~他父亲身为警察收受贿赂,帮儿子消除罪证和案底……他母亲……”
露西每说一条,对面两个女生的嘴巴就张大一分,每增加一项罪名,两人的眼睛就瞪得更圆。
直到她说完,都景硕也走出了洗手间。
姜美来她们还没回过神,露西就从金发女生怀里接过都景硕的书包,递还给了他……
视线偏移,不远处一大帮围观等候许久的同学,“呼啦”一下全冲进了女厕所……应该是去看“疯狗”学长的惨状了。
毕竟今天金灿宇实在是太过分了,他一开始是打算仅凭一人之力霸凌所有化学系新生……
结果却被其他学长劝阻了一番,才最后演变成了单独惩治姜美来。
金灿宇原本就没打算放过昨晚打了他的姜美来,还有一直都倍受女生欢迎的都景硕。
他的想法也简单【露西不敢动,难道和她交好的两个新生也不能动么?】
于是,一直咽不下胸中那口怨气的疯狗,在今天终于爆发了。
都景硕接过书包,拉着露西越过两个女生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与姜美来擦肩而过的瞬间,都景硕还凶巴巴的瞪了她一眼,把姜美来吓的瑟缩着后退了半步。
“嗯?这就走了?我还没看被打的落水狗呢!”露西也有点儿好奇,遗憾地回头看向身后的走廊尽头「啧……看来是不能亲眼见证了。」
“什么狗?”青年站定转身,沉静的眸子也看了过来……眼中复杂的情绪流转,思忖数秒,却还是没能说出口。
「都景硕的情绪还真是稳定,刚揍完金灿宇,这么快就又恢复如初了?」
我的ID是江南美人-都景硕(29)
露西一边在心中感叹,一边挑了个距离讲台不远不近的第五排课桌坐了过去。
她拿出笔记本,看向面色如常走到自己身边的都景硕 “刚刚你是不是生气了?”
同样从书包中往外拿着书本的都景硕动作顿了顿,神色淡淡的回答 “那个疯子需要一点教训。”
露西了然的挑眉,没有再追问下去「既然不想说,那就继续憋着呗~!」
从那天起,“疯狗”学长在学生间彻底没了威信,甚至还变成了被嘲笑的对象。
至于露西,依旧还是那个没人敢惹的大小姐。
那个在酒吧对她大放厥词叫嚣的男生都彻底查无音讯了,听说已经把全家都牵连了进去……手段简直恐怖。
当然,还有个不得不提的风云人物——都景硕。
传说~他就是把“疯狗”学长暴打了一顿的18级新生……
金灿宇胸骨多处骨折,颌骨断裂,身上多处淤青和挫伤,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才勉强能下床走动。
应该是担心自己的所作所为被发现,事后他并没有向校方举报被打的事。
当事人中受到最大惊吓的应该就是姜美来了,她请了假,说是回了趟老家。
露西只负责锄强,对扶弱没多大兴趣。
既然姜美来情绪低落的不肯出现,她也并没有嘘寒问暖贴上去的打算。
两天后,姜美来回到了学校……
玄秀雅依旧一副无辜伪善的模样,以好朋友的立场和她聊天谈心,借此探听关于姜美来和露西的情报。
露西和都景硕偶尔会看到她们相谈甚欢的坐在一起,二人神色复杂的收回目光后,大多会有短暂而沉默的对视……然后再无奈的移开视线一同离去。
“你知道她不会转变。”终于,都景硕还是把憋在心中许久的困惑问了出来。
露西坐在餐桌对面,拿起汉堡咬了一口。
无需青年点名,她就知道指的是谁 “姜美来啊~软弱的性子确实很难改变。”
除非经历巨大变故,否则这种人必会软弱一辈子。
“一直被这样的朋友牵绊,不累么?” 为什么不放弃拯救那种人?
“等一下!”银发女孩儿吐出口中的吸管,笑着更正 “我可不是什么慈善家,姜美来和我也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我们也永远不可能成为她以为的那种朋友。”
即便曾经因为怜悯,对弱小的姜美来伸出援手,却仍不代表露西认同姜美来这个人。
人与她善,她或许会回赠花香,但不表示会将花朵一并送出……
露西只接纳同类,对于甘愿成为食物链底层的生物……她终会放弃。
「人若不自救,还默认困于泥沼,那么最初“可能的悲剧”也将成为必然。」
独景硕透澈晶亮的眼睛闪了闪,目光灼灼的再次追问 “你那天为什么特意跑去救她?” 甚至不惜搭上恶女的骂名,也要挡在姜美来身前。
他那天在冲进厕所之前,是真的担心露西被金灿宇伤到。
毕竟这丫头究竟能不能凭一己之力碾压成年男子……都景硕并不确定。
露西伸出纤长的食指,在青年对面晃了晃 “我那天的行为在冲突表相上看~确实是帮了姜美来。”
…………
…………
【【书虫的碎碎念:这个世界女主前期因为无聊就尝试着和原女主成为了朋友,但后面还是因为多次失望放弃了这颗软柿子。
这也是书虫一次新的尝试,毕竟女主的心态也会随着每个世界的经历产生不一样的变化。
咱是觉得~女主如果总是一副冷漠独断、毫无变化的样子,会不会显得有点儿枯燥!?】】
我的ID是江南美人-都景硕(30)
“所以…?”都景硕的眼睛亮了亮,闪烁着明晃晃的期待。
“表相之下就是——因为那天是收拾那只疯狗最佳的契机!”
露西从第一眼看到金灿宇的时候就极度厌恶那个人,想要收拾他的想法也在日益积累。
尤其每每听到金灿宇那些肮脏龌龊的心声之后,更是拳痒难耐。
她笑了笑,对都景硕解释道 “金灿宇那家伙明显是个欺软怕硬的怂包,但他最让我反感的还是欺辱、贬低女性这一点!”
都景硕恍然的低声接口 “你只是单纯的看金灿宇不顺眼?”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即便那天他欺负的人不是姜美来,我也同样会出手收拾他!”
“其他的校园霸凌我倒是可以不管,但那只疯狗~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放过!”
听了她的解释,都景硕的脸色明显舒缓了不少,起码不再是一副不赞同又隐忍的冷脸了。
独景硕从一开始就很不喜欢愚笨软弱的姜美来,尤其是在看到露西三番四次帮她收拾烂摊子之后,更是对那个女生嫌弃不已。
他不是没有正义之心,也不是不愿出手阻止金灿宇的霸凌行为。
只是每次看着姜美来被某些心机叵测的人骗的团团转,还总是牵连到露西……都景硕都会心烦得要命。
他觉得,那种性格的女生和玄秀雅一样,应该远离【想要把露西直接从姜美来身边拖走的冲动……与日俱增!】
“喂~都景硕!”露西突然欺身凑近,撑在了并不算宽大的餐桌上。
都景硕被突然靠过来的完美五官恍的一愣,一时间竟不知该后撤还是像她一样凑上去 “什么?”
“你会不会……太关注我的人际关系了?”灰眼睛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
“嗯。”他像座精致的雕塑一样静止了几秒,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答道 “会在意,虽然还没想清楚为什么。”
露西了然的点头,第一次面对这么含蓄的表达方式~还挺新奇!
“你会觉得我多管闲事么?”都景硕突然反问。
“这种分寸感嘛……分人,也分观念。比如,你是陌生人,那这就属于僭越失礼;如果我和你的三观理念都不同,就必然会觉得很讨厌喽~!”
都景硕尝试理解她的话 “所以……你没有生气,就表示我们的想法一样,是这样么?”
过于真诚正式的谈话,却没有让气氛变得凝滞,大概是因为两人都用着和缓温柔的声线。
露西沉吟片刻,突然反问 “都景硕,你是不是有什么憋着想说,却不知道该不该说的秘密?”
绕来绕去的弯子需要一个突破口,她尝试推入正题。
可惜被问的人明显不是个思维正常的 “一定要回答么?”都景硕有些犹豫。
“倒也不是,只不过看你一直在兜圈子,想节省一点无效沟通的时间罢了。”毕竟活了几十万年,露西对别人的故事并没有多旺盛的好奇心,
“我选择……到时和上一个没想清楚的问题一起说出来。”
洋娃娃似的大小姐挑眉一笑 “随你~!”
我的ID是江南美人-都景硕(31)
化学实验课,因为要做十分危险的实验,延宇英再三叮嘱注意事项,长发要扎起,避免被引燃。
一群男生被玄秀雅束发的样子迷的挪不开眼,露西瞥向一脸期待望向自己的某些人……无语挑眉。
她把手伸入书包,从空间里摸出一支做工纤细精巧的三棱刺。
露西拿着比筷子稍长的钎型利器轻轻划过耳后,兜住及腰的银白长发飞快旋转了几圈,不到五秒便盘绕出了一个低垂的发髻,以三棱刺牢牢固定在了脑后。
四周传来一阵压低的惊呼感叹 “哇哦——”
“大发……”
“哦莫——好帅!”
露西轻笑一声坐回了位子,视线一转才发现都景硕也在看着自己。
清冷透澈的目光在猝不及防的对视后微微一愣,下一秒却突然冒出一句 “确实很帅……但也很明显。”
收到赞美后的露西邪气一笑,从领口摘下金丝眼镜架在了高挺的鼻梁上。
“发现了?” 谁让某绿茶最讨厌被人抢风头呢~
既然玄秀雅总是小动作不断,那露西说什么也要顺手恶心她一下!
宽松又毫无塑形功能的白大褂算不上好看,甚至还有些过于宽松,却拦不住某些人的美貌加持。
尤其露西……完美精致的绝美长相在一众亚洲面孔中格外突出。
银色绸缎般的长发盘成优雅的发髻,纤长的天鹅颈在碎发间白皙的仿佛在发光……
金丝眼镜一戴,瞬间套上了美艳、知性女神的光环……反倒是比延宇英更像一位讲师了。
没有错~露西就是不想让玄秀雅好过,即便这种手段幼稚的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几辈子都没这么自降身价过了……若是被东华看到,还不知道要怎么笑呢!」
露西不是姜美来那种愚善的圣母,被算计欺负了,还傻乎乎的跟在人家身边做朋友。
嫉恶如仇的事露西懒得做,却也绝不会受半点委屈,且百分百睚眦必报。
既然玄秀雅敢多次当众挑衅她,就别奢望如天道命书所写的那样——洗白后安然退场了!
露西挑眉示意都景硕去看玄秀雅和姜美来的方向,果然,玄秀雅已经脸色难看的别开了视线。
至于姜美来……此刻正一副羡慕又崇拜的神情看着露西发呆。
都景硕淡笑着收回视线,轻声说道 “希望她没有朋友之外的其他想法。”
“嗯!?”刚听完姜美来心声的露西疑惑的凑近 “什么?”
“她看你的眼神很奇怪。” 像是个爱而不得的追随者。
露西不在意的调侃 “啧~放心,就算有漂亮的女生向我表白,我也会如钢筋一般坚挺、笔直的!”
都景硕被她逗得一愣,但不得不承认,心情在这一刻突然变得美好 “知道了。”他弯起唇角,回应的也相当坦荡。
姜美来在做实验时不小心被烫到了一下,引来了助教延宇英的特别关注,大家发现这位学长对姜美来……似乎过度关注了。
大概是这次的失误给了玄秀雅灵感,她竟然装作路过慢慢靠近了露西这边的实验台。
就在玄秀雅谨慎避开所有人视线,把手伸向露西桌上的烧瓶时……小腿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下一秒玄秀雅就摔向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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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不算大,又穿插着坐了不少人,所以玄秀雅一摔下去,就直接撞在了几名同学的脚边。
在倒地声响起的一瞬间,正做着记录的露西只觉视线一阵晃动,就被人拽着挡在了身后。
这么大的动静,想不引起大家的注意都难,当所有视线投射过来之时……
看到的就是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玄秀雅,还有被都景硕护在怀中、与实验台隔开一人距离的露西。
“哦吼~这是什么实验室版的偶像剧么!?”
“课间顺便曝光浪漫恋情?”
“哦莫哦莫,我要把这一幕拍下来!”话音落下的同时,手机拍摄的快门声一并响了起来。
“哎一西!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难道不该关心秀雅发生什么事了么?”
终于有人想起了玄秀雅,很快,她便被大家旁边的人七手八脚的扶了起来。
柔弱绿茶依旧老套路,捂着腿呜咽哭诉 “好痛……我的腿好痛!”
“没事吧?”都景硕根本没去看明显伤的更严重的玄秀雅,只低头专注查看面前的露西。
露西后退半步,摇了摇头 “我似乎没有发出尖叫哦~!”
刚刚她手边就是装着水酸的容器,都景硕条件反射的以为……摔倒的人会碰掉那支玻璃瓶,好在他反应够快,也好在露西没事。
“露西,你为什么踢倒我?”突兀的指控在都景硕身后响起 “你难道不知道这很危险么?”
露西绕过面前的青年,站到被人扶着、哭得梨花带雨的玄秀雅面前 “有证据么?”
玄秀雅显然有些措手不及 “什么?”
大小姐看了眼一脸无奈的助教 “你说我打了你,请拿出证据!不然~污蔑诽谤可是要被律师请去被告席的哦!”
露西拿出手机录像,讽刺的看着屏幕中的那朵 “白莲花” 。
“我当然有!”玄秀雅回想起刚刚腿上那一下巨痛,十分肯定是被踢了一脚,那个位置、那个方向,一定是露西搞得鬼!
她低头指向自己的裤子,想让大家去看被踢出的脚印 “这……怎么可能!?”
浅蓝色的牛仔裤上一片素净,别说脚印了,就是不小心蹭上的灰尘都没有。
有女生怀疑的质问 “看什么?”
“秀雅……你确定有人踢了你么?”身为助教的延宇英一脸严肃的质问。
玄秀雅不甘心的扯起裤腿,那个依旧隐隐作痛的地方一定有淤青,骨头差点儿被打断的一股巨力,怎么可能毫无痕迹?
“呃……所以秀雅,你会不会是神经痛啊?”姜美来尴尬的看着玄秀雅纤细白净的小腿,上面别说淤肿了,就连红痕都没有。
露西满意的结束录像,给管家发送过去后,再次冷笑着看向玄秀雅 “oK~!取证结束,玄秀雅小姐,请静待属于你的那份律师函吧!”
这次已经不是某些女生看到了,就是全班的男生也都看到了……玄秀雅无计可施后瞬间狰狞的脸色。
一向以温婉甜美示人的女生,突然像是发了疯似的扑向实验台,右手直直朝着那瓶危险的水酸抓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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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文弱白莲怎么比得过在生死绝境中无数次爬出的杀神呢!?
露西早发现了不远处也拿着手机拍了半天的几人,在玄秀雅突然动作的同时,反手拔掉脑后的三棱刺,直直朝着实验台上扎了下去。
“啊——” 玄秀雅的右手掌心被三棱刺精准的洞穿,牢牢钉在了坚硬的实验台上。
右手被废,精神彻底崩溃的她试图再用左手去抓烧瓶,眼中带着股拼死也要拖着露西一起的疯狂。
可惜理想很丰富,现实太骨感,她的左手很快就被冲上来的延宇英控制住了。
青年助教被惊出了一身冷汗,感觉教职生涯差点就毁在玄秀雅这儿了 “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通知他们这里需要精神科医生!”
露西再一回头,发现那瓶危险至极的水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都景硕拿在了手里,又无比小心的放到了距离玄秀雅最远的实验台上。
“啊……露西……秀雅她……” 姜美来语无伦次的上前,又一副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懊恼表情,任谁都看得出她现在是在两个朋友之间左右为难。
“姜美来。”露西笑着看向她,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啊…?”
“我们的情份,到此刻为止了。”银发美人依旧弯唇浅笑,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
“哎?露西啊……你在说什么?”姜美来无助的差点儿哭出来,惊讶、委屈、不解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在脸上飞速变换。
而在场的所有人也都震惊的默默围观,四周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任谁都看得出来露西很讨厌玄秀雅,但作为她好友的姜美来却一直和玄秀雅走得很近,甚至亲密的像是两姐妹。
不少人都在她们背后议论过这件事,很多女生觉得姜美来又笨又贪心。
她想和玄秀雅做朋友,还装作不知道另一个一直维护自己的好友感受【简直没良心。】
其实现实就是如此,有些人是纯坏,而有些软弱和善的人~却是无意识的蠢坏而不自觉。
露西眸光淡淡的笑了笑,果断放弃了这场无聊的友情游戏 “我觉得你应该不至于听不懂这么简单的话~姜美来,以后的路,希望你一个人也能走明白!”
都景硕此刻已经脱下白大褂拿起了两人的背包,他牵起露西的手,看向满眼心疼望着姜美来的延宇英……
“我们先走了。” 只冷冷丢下一句话,都景硕就带着露西离开了实验室。
“哦吼,这应该已经算得上是公开关系了吧?”拿着手机还在拍着的男生呆呆的感叹,
而被全程控制住的玄秀雅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她双眼空洞的半趴在桌上,看着往日围在自己身边的一群人……如今却如躲瘟疫一样退出了好远。
只不过她还有一点很庆幸【那就是自己终于拆散了姜美来和露西这对碍眼的友谊。】
警察赶到后,先是向延宇英了解了情况,又和在场几名学生沟通过后,调取了他们手机中的视频。
救护车拉走了玄秀雅,在警察提出还要见一见另一位当事人时,却被告知希尔集团的律师已经赶到,他们会全权负责露西小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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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景硕拉着露西离开了教学楼,然后就像是参加了什么疾走运动项目一样,漫无目的的带着人在路边疾行。
露西看出他的情绪很差,就任由他拉着一边走一边平复心情。
五分钟过去了,十五分钟过去了,他们不断被人看到、惊讶、感叹、猜测,然后就是此起彼伏的八卦和议论声,在四周飘来荡去……
终于,大小姐的耐性用尽,她握紧手中那只大掌猛力向后一拖,人也跟着站定了脚步。
被突然拉回的都景硕茫然回头,诧异的看向和自己手牵手的露西 “怎么了?”
“嗯哼—— 我才要问你怎么了!都景硕,虽然我并不介意成为校内新闻人物,但你能不能在我们环游完校园之前先说说~你怎么了?”
她挑眉抬起被握住的那只手,在男生眼前晃了晃。
都景硕沉默着看向两人叠在一起的手,沉默数秒后,突然宣布 “我想好了,我……喜欢你。”
简短的话语似乎有一瞬间的停顿,但那好像是他为了凸显郑重的态度故意为之。
“And~?” 露西意料之中的弯唇,示意他继续。
“我会等待你的回答。”
漂亮的眉眼配上如此真诚又尊重的态度「就……还挺讨喜的哈!?」
“没了?” 她的笑容如清风拂过灿烂花海,明艳动人。
“嗯,只有这些。” 直到刚刚,都景硕才发现生命真的是充满了意外和惊险,如果玄秀雅没被拦住……
【那么眼前这个一直对自己来说无比重要,却未来得及明确心中情感的人,恐怕就会真的消失在眼前了。】
“你该不会是被玄秀雅吓了一跳,受惊过度才突然表白的吧?”离了大谱,头一次见这么冷静淡定又毫无攻击性的示爱。
露西想要看看这人到底是真没脾气,还是忍耐度够高 “oK~既然你把决定权交到了我手上,那么……”
那双沉静的眸子好奇的眨了眨,就连呼吸都停滞了。
“从现在起,我需要不受打扰的思考一下,关于……喜欢的问题!”
“不受打扰?”都景硕困惑的样子有些可爱,也有点呆。
露西喷笑着点点头,松开被拉住的那只手,向后慢慢退去 “在没想好之前,暂时和你保持一定的距离,以免影响我的判断~!”
话音落下,缓慢滑行到她身侧的蓝色保时捷已经打开了车门。
直到那台亮眼的车子彻底在视野中消失,都景硕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遗弃”在了路边。
从那天起,不少人渐渐发现,以往做什么都结伴同行的“神颜cp”……居然拆伙了!?
他们开始独自上下课,也不再结伴去食堂用餐,见了面也很少闲谈互动,简直就像是进入冷战期的情侣一样。
“那个……”终于,还是有耐不住好奇的八卦群众,三个陌生女孩端着餐盘,像怯懦的小松鼠一样,躬身凑到了露西餐桌前 “请问,你们是吵架了么?”
“谁?”银发美人挑眉一笑,那突然浮现出一丝痞气的美艳五官……把几个女生看的脸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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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和都景硕啊~”一个卷发女生似乎是被露西过于平和的态度鼓舞了,放下托盘就坐在了她的身边 “你知道么!?我是你们的粉丝哦!”
“哦~?有眼光!”露西笑着从背包里拿出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递了过去,像是在投喂路边偶遇的小动物。
女生惊喜的眼睛都亮了,这可是知名品牌的糖果啊……超贵的 “谢谢~你真好!我就知道公主殿下不像那些人说的那么坏!”
另外两个女生投来了羡慕的目光,但却没好意思说自己也是cp粉,毕竟她们确实只是八卦而已。
“一盒糖果就把你哄开心了?girl~你会不会也太好骗了。”露西好心情的逗她,像是偶然邂逅了一只好奇的小鸟。
下一秒,女生的苹果脸变得更红了。
坐在桌对面的长发女生尝试转移话题 “所以……露西?都景硕……你们?”
露西笑着看她,并没有因陌生人的好奇打探而不悦 “思考冷静期~!”
虽然这只是个逗人的幌子,但不妨碍趁机挑明她和都景硕的关系。
“啊?”
“就是思考要不要交往的阶段。”既然这个国家流行含蓄派,那她偶尔配合演绎一下也不是不行。
“什么——?你是说你们还没有交往!?”三个八卦少女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这么大的动静,惊动了大半个食堂……
一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突然被放在了露西所在的桌角。
不知何时出现在桌边的都景硕只留下一句 “草莓口味。”就端着餐盘走开了。
“呃……什么情况!?”三个女生震惊的瞪大眼睛。
“拜托,请尽可能的多透露一点情报啊~~”可爱女生双手合十祈求状。
“没什么好说的啊,就是刚步入告白期,而我正在思考这种关系是否需要进一步发展!”
“哦莫哦莫~都景硕哎,那张脸告白居然也有被拒绝的风险?离谱!” 桌对面的短发女生一脸不可置信……
但下一秒,她对上了露西那双如星辰般的灰眼睛 “除非对方拥有更绝顶的容貌和家世!哦~老天,为什么我就不能漂亮得更明显一点啊?”
姜美来和两个同班女生端着餐盘坐在了远处,她可怜兮兮的望着露西这边,却不敢尝试靠近。
“啊~~对了,听18级的学生说,露西你在玄秀雅发疯那天和姜美来绝交了?”
“嗯。”
“为什么?你们不是很好的朋友么?”卷发女生给予求证。
露西还没开口,对面的长发女生就做了抢答 “因为姜美来和玄秀雅也很亲啊,换做是我也受不了朋友和敌人站在一边!”
露西笑了笑,没说话,只是默默从包里又拿出一盒糖果,递给了长发女生。
短发女生目瞪口呆的环顾全场【难道就因为自己没说句好听的,才被区别对待了?】
露西收好餐盘站起身,在转身离开前,她还是把一盒巧克力放在了短发女生面前 “和你们聊天很愉快!各位也都很可爱~”
明明比三人小一届,却说着大姐姐般宠溺的话,成功虏获一片少女心。
银白的长发在转身时划出漂亮的弧度,最后也没忘记拿走“好心人”特别送来的草莓蛋糕。
我的ID是江南美人-都景硕(36)
都景硕耐性不错,露西就更不着急了,于是,两人就这么冷冷淡淡互不打扰的度过了三个半月。
终于在某天夜里,露西接到了来自都景硕的电话。
然而接起来后,对面却传出了其他男人的声音 “喂……露西?”
“助教?”露西听出了是延宇英 “你捡到都景硕的手机了?这边建议送去警察局就好~”
对面喷笑出声,又克制的压了下去 “嗤——咳咳……不是,都景硕喝醉了,他的手机界面点开就是你的号码通话界面。所以在联系其他人之前,我觉得应该先问问你。”
延宇英是真差点儿又没憋住笑,这小子一直开着号码页面,屏幕耗到休眠了也没拨出去。
都景硕喝酒也不说一定让人陪他一起喝,就闷头自己猛灌。
延宇英在旁边看着都吓人,好怕这个一直和自己不太对付的学生直接喝进IcU。
在都景硕终于醉倒之后,延宇英也算是松了口气,赶快用都景硕的手机拨通露西的号码,把人叫来收拾残局。
毕竟就算是个傻子也看得出,这个“哑巴酒鬼”的问题就出在某个国民大小姐身上。
露西也没犹豫,说了声 “等我。”就挂断了电话。
当延宇英看到一辆劳斯莱斯停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真的是无语又无奈的放弃了挣扎。
他帮司机把都景硕塞进了后排座位,刚要离开又被露西叫住。
“他一时半会儿还不会醒,我们可以先送你回去。”露西的语气不卑不亢,根本不像是面对自己的老师,反而带着上位者的气势。
延宇英也是没有想到……当初那个毫不犹豫用“簪子”洞穿玄秀雅手掌的狠辣大小姐,竟然也会如普通人那样释出善意【就是这态度嘛……还是那么高高在上。】
当初玄秀雅的事给延宇英造成了极大的震撼,他直观的感受到了有钱人和穷人之间的巨大差距……
玄秀雅被关进了精神病院,甚至为避免她被家人或医生带出那里,希尔集团还特别雇佣了专职看管玄秀雅的医护人员。
而律师团也让自卫伤人的露西全身而退,毕竟玄秀雅所说的其他指控并没有任何证据、证人以及录像佐证;
而玄秀雅自己突然发狂伤人的视频却被传的满网皆知,不仅被拍到了,还是多角度的高清版。
“呃……我其实可以……”延宇英看了眼靠在露西肩上的都景硕,犹豫着就要拒绝。
“请不要浪费自己的时间,学长。”露西一锤定音,根本不愿废话。
无奈之下,延宇英还是坐上了副驾驶,毕竟他实在不太想和这位年纪不大,却威慑力十足的小姑娘面对面。
车子平稳的滑入车流,几分钟后,延宇英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压抑在心中许久的困惑 “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要对玄秀雅做的那么绝么?”
玄秀雅是个很在意形象和影响力的女生,从她之前的言谈举止和为自己营造的形象就看得出来。
延宇英的看法是,露西和玄秀雅之间,应该无非就是女生之间的嫉妒心作祟,再加上些明里暗里的勾心斗角罢了,何至于出钱出力的动用那么狠的手段?
我的ID是江南美人-都景硕(37)
“延宇英。”露西沉声喝道。
“有!”延宇英被她阴鸷的嗓音吓得一个激灵。
后排传来女生讽刺的冷笑 “我倒想问问……你觉得那天玄秀雅扑上来,是想要做什么?”
“拿水酸……泼你。”延宇英尴尬的回答 “但是她毕竟没有……”
露西刚要开口,却被身旁突然响起的声音抢了先。
“没有成功就能放过么?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了恨不得她死的杀念,你竟然觉得没成功就该不再追究了?延宇英,你和姜美来还真是……般配。”
突然介入的男声吓了延宇英一跳,他猛的转回身看向后座,发现都景硕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
漂亮的脸没有因宿醉臃肿暗淡,反而一如既往的俊美精致……
此刻,他正枕着露西的肩膀歪靠在那里,眸光清明的瞪向副驾驶,眼中满是对他这个助教学长的嫌弃。
“醒了?”露西摸出一枚丹丸凑到靠着自己的那颗脑袋,都景硕都没问是什么就张口吃了下去。
结果几秒后他突然坐直身体问出一句 “这是什么?”
露西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似笑非笑的转头看他 “咽下去了才问,也不怕被毒死?”
“不是。”只是不过,刚刚还有点头晕胃疼,吃下去后立刻就好了。
都景硕表示【很神奇!】
露西没急着回答他,而是再次转头看向副驾驶的延宇英 “善良没有错,愚善就很可笑了。”
“延宇英,你觉得我的做法是源自于有钱人的狠辣无情,视人的尊严、声誉于无物!?”
“但我告诉你,即便没有身份背景,在面对想要毁掉我的人时,我也不会心慈手软,放虎归山……而玄秀雅之所以还活着~就是我最大的仁慈!”
“你和姜美来喜欢用自己的血、泪、善良为恶人买单;你们觉得言语上的震慑警告就能遏止犯罪,这份天真在我看来,愚蠢的可笑。”
都景硕看着窗外一盏盏闪过的路灯,在露西批判的说出最后一句之后,淡淡开口 “到了。”
他在车停下后率先下了车,走到副驾驶的位置,拉开车门把延宇英拽了下去。
露西看着他们走远,然后探出神识,正大光明的偷听了起来。
“我不管你和姜美来的人生准则是什么,你们都无权干涉露西这个受害者的决定。”这应该是都景硕少有的与人言语对峙。
“我们只是……”然而延宇英试图反驳的话刚开了个头,就再次被对方打断。
“不论你和姜美来试图替玄秀雅辩解什么,在开口的那一刻,你们就已经站在了加害者一边!”
“如果那天露西没能幸免,你还会觉得玄秀雅可以被饶恕?如果被伤害的是你在意的人,你还能这么轻松的说出那些话么?”
延宇英还没回过神,都景硕就转身离开了,根本不想再多看一眼这个前辈。
再次返回车上,都景硕已经完全恢复了清醒,他看了看似笑非笑盯着自己的露西,突然冒出一句 “你第一次给我喝的桃花酒,还有么?”
露西也没好奇他为什么刚醒酒就又要酒,直接打开车上的小冰柜,拿出一瓶递了过去。
都景硕接过酒瓶,视线缓缓扫过那流线型的瓶身和迷人的色彩……
他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终于拔掉了上面的瓶塞,仰头喝了一大口。
结果也一如上次那样,对酒精不太敏感的都景硕……被醉倒了。
我的ID是江南美人-都景硕(38)
在都景硕醉倒的一瞬间,露西的肩膀再次稳稳的接住了他歪过来的脑袋。
她无奈的感叹 “这又是在干什么~是怕自己太清醒了?还是不想和我独处?”
不知是不是因为喝过一次陈年桃花酿产生了“抗体”,这回都景硕似乎没有之前醉的那么彻底。
浓密漂亮的眼睫没有完全闭合,微微留有一点缝隙,他如梦游似的呓语 “只有醉了……才不会克制不住的让你给出答案……”
温润和缓的嗓音在耳边轻轻响起,透着一种独属于他的温柔。
露西抬手摸了摸靠在肩上的黑发,轻笑着问道 “可是……你如果喝醉了,等清醒过来的时候,还能记得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么?”
“嗯……”慢吞吞的反应,却依旧保持着稳定的回应。
“嗯什么嗯?”她好笑的戳着他的脸颊。
“露西的事……景硕不会忘……”
大小姐邪恶的挑眉 “好,都景硕~如果你醒来把我说的话忘记了,那这件事就作废喽~!”
“……什么?”
“我接受你了,都景硕。”
“好。”下一秒,露西的耳侧就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
又是一个晴朗的早晨,都景硕也又是被洒在脸上的阳光晒醒的。
他捂着额头在床上坐起身,再睁眼,才发现这里竟然是学校附近露西的那处大平层的一间……客房!?
都景硕晕乎乎的捏了捏眉心,昨夜的记忆慢慢复苏,一句飘忽又清晰的话突然跳入脑中【我接受你了,都景硕。】
一句话如同回音一样反反复复的响起,那双漂亮的黑眼睛越张越大,他渐渐回神,掀开被子就跳下了床。
却在奔至房门口时急急转身,径直冲进了洗手间……
露西正在厨房研究烤箱,正在为「是让厨师上门?还是自己烤张披萨凑数?」的两难中纠结。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还不待她回身就被比她高出半个头的青年抱了个满怀 “我记得……而且记得很清楚。你,答应了。”
没头没脑的陈述却带着少见的欣喜愉悦,长臂从露西的身后绕到身前,温柔又热切的环抱住了她。
“嗯~那……就恭喜都景硕同学喽!”
“确实该恭喜。” 恭喜追到了藏在心底多年……却不自知的恋人。
露西笑着在他怀里转身,后退半步靠在了洗手台上 “那……你有没有什么表示呢?男朋友~”
都景硕想了想,试探着附身探头,那张漂亮帅气的脸缓缓接近,慢慢的把亲在了“银发公主”粉润的唇上。
其实,这甚至都算不上吻,它青涩稚嫩的都不敢挪动半分,更别说进一步辗转磨蹭或暧昧撩拨了。
露西无奈一笑,抬手搂住都景硕的脖颈,张口轻轻咬了下他静止不动的下唇,舌尖探出,轻舔描摹,在唇缝间不断的逗弄引导。
终于,对面的人总算是受到了启发,他突然张口将那抹濡湿柔软含住,开始学着露西的样子甜蜜回应……痴缠、吸吮……一步步赶超逆袭。
我的ID是江南美人-都景硕(39)
露西和都景硕手牵手走进教室的那天,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整所大学最耀眼的两颗星星~终于算是定下来了!】毕竟只要他们还没脱离单身,某些不甘心的男女就不会接受其他异性的追求。
“啊~太美好了!怎么办?简直就像是在拍超豪华的偶像剧~~”
“是啊……他们……真的很漂亮。”姜美来依旧情绪不高,看向露西的眼神仿佛是在看着移情别恋的丈夫。
“美来啊……别想了,你们或许……真的不适合做朋友呢?”金发女生干巴巴的安慰她,美来和露西的事在化学系都传遍了。
【不论是谁,只要站在露西的立场,都无法接受美来的做法。】
只不过她们不是露西,所以并不会因此回避、孤立姜美来,但也只是维持一下浮于表面的同学关系罢了。
没有人愿意冒险和她深交,就问谁会喜欢一个『随时可能和自己的敌人站在同一阵线的朋友』呢?
有女生克制不住的低声欢呼 “漂亮的人一出现,心情都变好了呢!”
喧闹的教室里的嗡嗡声更大了,毕竟露西和都景硕单独分开出现都很惹眼,更别说合体出现。
“嘶——头上的 ‘灯’ 好像更亮了。”露西乐挑眉一笑,索性拉着都景硕去了最前排「眼不见为净,喜欢看就都在背后看吧~」
都景硕也很习以为常,他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一直懒得思考要不要低调的问题。
下课后,两人刚走出教室就迎面撞上了一男一女,都景硕握着露西的手下意识攥紧。
露西看向对面同样愣住的中年女人,不怎么惊讶的眨眨眼 “这位似乎……有点儿眼熟?”
都景硕没说话,拉着她绕过欲言又止的女人朝楼梯走去。
两人安静的走了许久,终于在快到达餐厅的时候,都景硕主动打破了沉默 “她是我妈妈,你们几年前曾见过一面。”
“哦~有点印象。”露西一副恍然的模样,假装记忆不大好的普通人……虽然有点儿难。
然后都景硕就给她讲了关于他妈妈的事,听上去是一段对孩子来说……充满灰暗和歇斯底里的记忆。
总结起来就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漂亮的女人,因不甘于被男人当花瓶养在家中,拼命挣扎逃离了那座困住她的牢笼……舍弃了婚姻和孩子,闯荡出了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
虽然她自由了,但女人的孩子却无法原谅她的自私……毕竟她不只有她自己,她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儿女。
“是不是觉得我很绝情?”在描述完那段记忆之后,都景硕视线低垂,定定的看着青灰的路面。
露西却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 “他是你们的母亲,是被她舍弃的孩子,你为什么要在意别人对这件事的看法?”
“你想让她用什么方式弥补你们,本就是你的权利……就算到最后你们选择不原谅她,那也是你们的自由,别人凭什么替你做判断?”
都景硕黯淡的眸光一点点亮起,直到露西最后那句话落,他像是被打散了那层沉郁多年的阴霾……整个人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般轻松了不少。
露西突然被抱住,脑中传来一声轻浅的感叹【谢谢……】
我的ID是江南美人-都景硕(40)完
几年前,都景硕的妈妈和姜美来还曾有过一段偶然遭遇的缘分,也不知她从哪儿听来的过时消息,以为姜美来和露西关系很要好。
她在那天亲眼看到露西和都景硕手牵手走在一起之后,就动了【让两个女孩儿帮她修复亲子关系】的想法。
露西在接到对方打来的电话后,没有片刻犹豫的就把这件事转告给了都景硕。
露西没兴趣讨好任何人的父母长辈,更懒得做那种“我是为了他好才有所隐瞒”的蠢事。
每个人都有对自己人生做出选择的权利,所谓的「为你好、为你想」其实都是伪善者想要操控他人的卑劣手段。
打着为对方着想的名义擅自为别人做出选择,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胁迫和命令罢了。
都景硕很意外露西居然没有隐瞒自己,更暖心于她没有答应那个人的要求 “我以为……你会站在她那边。”
毕竟那个女人现在的身份,可是大多数在校生前进的动力和向往的榜样。
都景硕的妈妈——罗彗星,Korea Kellun公司的代表,可说是本校毕业生中最优秀的一位学姐,
“我为什么会站在她那边?因为她年纪大?还是因为她是你妈妈?再不然~又或是因为她今日的成绩?”
露西不屑的嗤笑……一个人再成功,也不能抹除对他人造成的伤害。
“我说过~决定到底要不要原谅她是你的权利,其他人不论把话说得再漂亮华丽……都是越俎代庖、多管闲事!”
最终,露西没有应邀去徐柳镇的酒吧见罗彗星,去的是都景硕。
他冷眼看着那个活的肆意潇洒、光彩夺目的女人,在失望之余毫不留情的警告……
“不必白费心机的借由他人靠近我,就像你当年离开也没有问过我们一样,你无需回头,更没必要后悔!”
“景硕啊……”罗彗星眼含热泪的欲言又止,想上前,却被青年先一步退开。
都景硕又瞪向手足无措站在女人身后的姜美来 “还有,姜美来根本不是露西的朋友,你找错人了。” 她也根本配不上朋友这个称呼。
说完,都景硕就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了。
或许在未来的某天……他会原谅那个女人,但不是在这种被设计着推到悬崖边的情况下。
…………
一个月后的某个周末,都景硕和露西决定尝试了一下大多数情侣的约会日常——看电影。
电影院门口,容貌格外出色的男生耐心询问女友想吃的零食“爆米花?”
“薯条!”漂亮的银发女生摆弄着一条白玉手串,自顾自的套在了男友的左手上。
都景硕低头看了眼手腕,温柔一笑,也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白金指环,套在了露西的食指上 “汽水还是果汁?”
“啤酒。”露西看着同样出其不意冒出来的礼物,也开心的笑了起来。
“还有什么喜欢的?”
“巧克力。” 两人趁电影开映前,在超市里一样样选着零食。
他们推着购物车刚转过一排货架,就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两个人……同样手牵手逛着超市的延宇英和姜美来。
在两相对望的一瞬间,姜美来光速甩开了延宇英的手,然后头也不回的跑走了……看样子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对面的两人没有认出她。
延宇英只能尴尬的独自上前,脸色不太好的和露西他们打了招呼,然后才向着姜美来逃走的方向找了过去。
露西一言难尽的蹙眉看着延宇英失落的背影,颇感好笑的晃了晃和都景硕交握的那只手 “如果你的女朋友在熟人面前也是她这种反应……你会怎么办?”
“我绝对不会喜欢上那样的人……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为什么会觉得丢脸?”搞不懂姜美来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啧,还真够果决的~「看来他原本的命运轨迹完全是被天道做局了。」
想想也是……像都景硕这么清醒的头脑,怎么会喜欢上愚笨、圣母又懦弱的姜美来呢?
都景硕看都懒得看那两人离开的方向,偏头在女友脸颊边落下一吻,突然甜蜜攻击 “我只喜欢你。” 笑容灿烂的像是误入凡间的精灵王子,漂亮又可爱。
大小姐显然很满意,也转过头大大方方的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没错~正常交往又有什么错?为什么不敢抬头!?”
【07版】梁祝-马文才(1)
事先声明~是陈冠霖版的马文才!毕竟其他版本的梁祝都没怎么踩书虫的雷点,而这一版男女主……是真的从头到尾讨人嫌啊!
…………
【不灭,这个世界……你有什么打算?】沉睡许久的红霜,终于在不灭踏入新世界的瞬间醒了过来。
白发女子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神色淡淡「看这里天道薄弱的力量和命书上那几人的气运……应该又是个无仙无神的小世界。」
【所以……?】红霜才刚醒……神志还有些迷糊,有点儿摸不准另一半自己的思路脉络。
「所以,这次由你来,我也该去睡上一觉了。」尊神之躯就算再强悍无敌,精神上也承受不住无休无止的轮回。
不灭是真的想好好闭关休养一段时间,起码……把某些难以忘记的回忆沉淀一下,避免让心魔再越过那道岌岌可危的平衡点。
【你确定~?就不怕我占据身体不还给你了?】红霜好笑的打趣。
「你我皆知……你,并不喜欢这具身体;而且比起抢夺据为己用,你更倾向于脱离我,塑造一具新的肉身。」
【啧,真没意思!好了好了,你睡去吧~换我出来玩玩!】
接管身体后,红霜率先查看了自己沉睡期间,不灭的过往经历的记忆……
既然是只有普通凡人存在的小世界,那入世之后最该做的……还得是先打造一个可省去不少麻烦、高高在上又无人敢欺的Nb身份!
红霜幻化出一面水镜照了照,勉强熟悉了一下自己这张清冷淡漠又不怎么满意的脸……
【啧~即便是换回了红瞳,这头白发和禁欲似的长相也还是喜欢不起来啊!】作为心魔,她更喜欢妩媚性感,富有冲击力的画风。
在空间摸出一块遮挡上半张脸的纯金镂空花纹面具,戴好的瞬间红霜便消失在了万米之上的高空。
半月后,皇帝突然册封了一位自称「玉面仙人」的女子为医圣,并赐予她一柄尚方宝剑、一封不可涉及皇室子弟的空白圣旨,还有一块「如朕亲临」的免罪金牌。
此令一出,天下哗然,却也没人敢质疑一国之君的想法和决断。
…………
用三颗下品灵丹换来一堆虚名的红霜倒是十分满意,自此,她便可在这个世界横行霸道、畅通无阻了!
【就问~还有什么“通行证”比皇帝谕令更方便好用的呢?】
红霜可不是不灭,不灭或许在思维上还能讲究点儿是非善恶、条理人情……但红霜可就不一定了。
心魔……顾名思义,欺善喜恶,随心所欲,无法无天,对待讨厌的事物更是会周而复始的凑上去~添堵搞破坏。
红霜包了一艘货运的大船南下,偶遇到一艘挤满了人的小船,上面乘坐的似乎是一群赶往书院报到的学子。
一群形形色色的读书人看似风雅高洁的高谈阔论,实则满眼都是对身家背景的看重,以及暗中衡量未来同窗的高低贵贱。
不过,倒是有两个与众不同的特例。
那两名书生,不论身型还是长相都相差甚远,衣着打扮上也看得出贫富的差异。
他们站在船头,对船舱后那群人的势利观点不屑一顾……言谈间皆是各自的雄心壮志,双双展望美好的未来。
【07版】梁祝-马文才(2)
红霜听着两人心中飘忽不定的执念和欲望,再对比他们口中那堆虚有其表的空谈大话,见怪不怪的讽刺一笑。
这二人,一个是死读圣贤书的榆木脑袋,只知道盲目尊崇大堆迂腐观念的耿直“傻子”——梁山伯。
另一个则是女扮男装又自以为是的富家小姐——祝英台;
祝英台倒是懂得讲一些『女子不该被命运摆布、该追寻理想、自由和真爱。』的大道理,实则却是个被父母兄长宠坏了的天真大小姐……
不知人间疾苦,满脑子虚无缥缈的梦幻理想,行事完全不顾后果,圣母又自私。
甚至还自以为是的帮未来嫂嫂逃婚,仗着家人不舍得真惩罚自己就为所欲为;之后更是在兄长知道真相后~慷他人之慨,振振有词的要求哥哥放过私奔未婚妻。
明明婚前有充足的时间准备放那女子离开,她却偏偏选在大婚当日,假扮新娘让亲哥哥当众出丑……
也不知这祝英台到底是在反抗陈年礼制,还是在炫耀自己在家中恃宠而骄的崇高地位。
之后又女扮男装的前往尼山书院,借此证明自己不比男子差。
可结果呢?按命书中所示,这个祝英台上学之后,根本就只带了副大小姐的脑子和富家世背景,除了惹祸添乱也没做真正实现理想抱负的事。
最后甚至直接打破了当初立下的誓言,什么『这辈子不嫁人,女子也可以如男子一样,追寻自己的理想……』
“嗤~又是背刺亲哥,又是假冒男子跑来上学,结果还不是满心满眼只看得到男人,为了梁山伯寻死觅活,什么也不顾了!?”
红霜越看那艘小船越心烦,越听那些如苍蝇般的嗡嗡说话声越来气,直接弹指掀翻了那艘陈旧的小船。
船距离岸边不远,一船人乱七八糟的摔进了水里,又被会水的人七手八脚的救上了岸。
红霜乘坐的大船视若无睹的全速驶离,当一众人上气不接下气的爬上岸上时,大船已经消失在了江面上。
船家哭丧着脸走上岸,刚要嚎啕大哭,就被脚下泥沙中的硬物绊了一跤。
他扑倒在水里,手一用力就抠出了那东西,刚要发泄怒意的把它丢回江面,动作却猛然一顿。
眼睛先是眯起又陡的瞪大,下一刻就慌忙把那块巴掌大的金子塞进了怀里【老天爷开眼了哎~沉了旧船却捡了金坨坨,这下不用饿死了啊!】
…………
尼山书院大门外,来自各地的学子们背着行囊,带着书童和仆从陆续来到山前。
一个姿态嚣张的学子站在门口,还未入学就一副书院霸主的模样。
此人自称王蓝田,大声命令其他学子以后必须以他为尊。
正待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被“嗖”然飞来的一支利箭擦破了脸颊。
上一刻还威风八面的纨绔公子,眨眼间就瘫倒在地,还尿了裤子。
一人骑马而来,剑眉星目,气宇轩昂 “就凭你……也配!?”
来人自称杭州马文才,言谈之间的嚣张气焰比王蓝田更甚。
他再次搭弓上箭,利刃直指王蓝田的脑袋。
……
……
身体不舒服,今天就先发一章了哦~阿虫鞠躬!
【07版】梁祝-马文才(3)
人高马大的梁山伯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如同一只大猩猩似的拦在王蓝田主仆身前。
他像是完全不记得刚刚被王蓝田欺辱过一样,想要阻止骑马之人射箭 “马文才,大家将来都是同窗,不可无故伤人!”
马文才不屑的冷哼, 手中的箭尖缓缓挪动,转而瞄向了梁山伯的胸口。
祝英台吓得抱起一根木桩,跌跌撞撞的朝着梁山伯冲了过去……
她原本应该是想帮梁山伯挡箭,结果没想到木桩这么沉,祝英台踉跄了几步就摔了。
木桩歪歪斜斜的砸在了梁山伯头上,直接把人撞晕了。
而倒下去的梁山伯也因此躲过了马文才的箭,箭矢飞过他的头顶,扎进了一旁的门柱上。
山长的女儿跟着红霜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祝英台莽撞重伤队友的一幕。
红霜一言难尽的蹙眉,瞥了眼晕过去的梁山伯和王蓝田。
便把人交给了跟在自己身后的山长之女,吓晕了而已,死不了。
一众学子眼见男子书院还有女子出入,兴奋的蜂拥着围了上去。
有喊着帮忙的,还有声称自己也病了的……“呼呼啦啦”的跑进了山门。
初来乍到的马文才本想借机立威,却不曾想自己刚要教训人,就被一而再的打断阻挠。
他看着带医女而来,却没有随众人一道返回的白衣人,冷声质问 “你是什么人!?”
那人没有开口,顶着半张黄金面具转过头来,露出的下半张脸莹白清瘦,看姿态应是名女子。
面具阴影下的那双眼隐约闪过一抹红光,整个人虽是白色为主,却透着股阴森寒意。
还不待马文才定睛细看,那如雪的白影眨眼间便出现在了近前,把他身下的马惊得嘶叫着直立了起来……
马文才也被吓了一跳,双臂用力,死死勒住缰绳,试图压制受到惊吓的马匹。
白发面具人就站在飞扬起的马蹄下,仰头看向已经失控的坐骑。
就在马蹄即将踩向人头的时候,白影再次一闪,竟瞬间出现在了马文才的对面!?
没错,这人直接侧坐在了马文才身前的马背上。
原本惊惧发狂的马如被千斤压顶般定在了地上,别说发狂踩踏了,此刻驮着身形看上去不算健硕的两人,就已经连一步都迈不出去了。
“你!”马文才震惊的瞪大眼睛,感受着身下马匹强撑到开始颤抖的肌肉……
【这人正以类似于千斤坠的功夫,压制受惊的马。】
就在他难以置信的思索,一座书院为何会存在如此实力逆天的人时,对方终于开了口。
“马文才,你倒是个有趣的~我是谁……你也很快就会知道。” 她的嗓音阴冷中带着柔媚,说不出的好听。
除了幼时的娘亲,与女子如此近的距离……还是第一次。
恍惚间连那句话都差点儿没听清,马文才只觉那句话飘入耳中,在耳芯深处轻柔的抚过,带着股莫名的痒意一路蔓延,攀至脊背。
他有些发懵的下意识开口 “……好。”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再回神,那女子已身在数丈之外,正缓步朝着山门内走去。
【07版】梁祝-马文才(4)
入学当日就昏倒两人,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太小。
山长在学子们正式入学后,进行了一番振奋人心的讲话,并介绍了书院内的其他人员。
从山长自己和他的夫人,到教导各科的先生们,以及负责为大家医病开药的山长夫妇的两个女儿……
“另外,近段日子呢……还有一位身份贵重的大人物会在书院内暂住。”山长像是迫于无奈似的又补充道。
“咳咳……玉面仙人…也就是陛下亲封的医圣云游至此,尼山书院奉命慎重接待。”
“大家日后若是遇到,还需恭谨守礼……尊称一句医圣大人~毕竟,那可是陛下亲封。” 百官的名号和后宫的嫔妃皇上都有可能记不清楚都有谁,但这位,绝对不能轻易得罪。
山长一番半明半暗的提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医圣可是摆在明面上陛下跟前的红人。
学子中虽然大半都是家底殷实或背景深厚的二世祖,但就算他们互相争斗打破了头,也不至于牵连家族长辈;
但那位可就不一样了……手握一堆特权和御赐之物,搞不好连陛下都不用通知,就能在这书院中要了谁的命!
再者,功名利禄或可随心所欲的接受、推拒,但谁又说得准自己的身体会不会在哪天出什么差错,急需高人救命呢?
山长说完就背着手离开了【所以言尽于此,大家听得懂或听不懂言外之意的,都好自为之吧~】
…………
书院分寝的名单也很快挂了出来,一群学子站在公告栏前查找自己的名字和与自己共住的同窗。
祝英台在看到自己住的不是单间后瞬间炸毛,主动申请要住单间。
“祝英台,大家都能与人合住,为何你……偏偏不能?”山长夫人不解的问道,毕竟她都把祝英台和他关系要好的梁山伯安排在一间了啊,怎么还不满意?
祝英台当然给不出解释,因为她身为女子,怎么能与人同住?
刚好另一旁的马文才也开了口 “那我也要住单间。”
山长夫人头疼的问他又是为何?
马文才理直气壮的声称 “我缴纳的学费最多,住单间本就应该,而且那房间本就比我家的浴间都狭小,怎么住得下两个人?”
山长夫人无奈的又看向了祝英台,问道 “祝英台,那你呢?什么理由?”
祝英台想来想去都找不到借口,只好用自己也和马文才一样,骄奢惯了,不习惯和人同床的理由搪塞。
“既然在家舒服惯了,又何苦千里迢迢跑来书院遭罪呢?”一道女声在人群后幽幽响起。
站在后排的学子回头一看,立即退后纷纷让出位置,又以此类推,倒数第二排、第三排,最后直到最前排的都看到了来人是谁,纷纷低眉顺眼的让出一条通道。
白衣银发,戴着半张纯金面具的医圣缓步走进人群,直至祝英台面前站定 “我很好奇,祝公子……可否为本人解惑?”
祝英台脱口而出 “我……我当然是为了读书明理,发奋上进,以便将来考取……”
【07版】梁祝-马文才(5)
女子面具后的眼中红光流转,嗤笑道 “既然是来上学的,又为何贪图享乐?若半点委屈都不愿受,以两位家中的财力,请十个八个教书先生在家教导读书~很难么?”
她又看向马文才,眼神中带着戏谑和探究。
马文才倒是乖觉,主动回答 “我自幼习武,想考取功名,也需读些书。”
白发女子好笑的又问 “哦~习武应该没少吃苦吧?怎么和人同住这点小事都忍不了呢?”
“因为祝英台啊,他都要求住单间了,我花钱比他多,凭什么我不能住?”马文才理不直气也壮的说道。
“嗯……也对,都是来读书的,凭什么就一个人搞特殊呢~是吧?”她再次看向祝英台。
四周响起嗡嗡的议论声,纷纷赞同的开始帮腔。
王蓝田的嗓门最大 “是啊,你住不惯想要单间,那我还想要呢!山长夫人如果答应了你,那我也要申请单间!”
“就是啊~”
“凭什么啊?”
祝英台被众人的指责堵的心慌不已,语无伦次的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旁的梁山伯站出来替她说话,又好脾气的劝她和自己住没什么不好。
“祝兄,没关系的,你有什么不习惯我都可以帮你;如果实在不愿与人同榻而眠,我……我也可以睡地上的。”人高马大的梁山伯可谓是太好说话了,甚至善良的毫无底线。
白衣女子唇边噙着一抹笑,缓步上前 “祝英台,徒有说人的嘴,没有自律的心性……读书明理?考取功名?你拿什么服人?家世背景、金银钱财么?”
“我才……”刚要反驳的祝英台却又尴尬的哑住,事实证明,她就是没做到自己所说的话 “那……那马文才不也……”
“他未来要做武将,说不过,就拿拳头说话,你呢?也用拳头么?”
“我……不住单间就不住!” 祝英台一怒之下就妥协了,然后就赌气似的一甩袖子跑走了。
“宽以待己,严以律人,偏偏还要扣上冠冕堂皇的高帽子,装什么清高?虚伪至极!”
女子冷哼一声便转身离去,仿佛介入此事就只是为了奚落祝英台一顿而已。
马文才站在人群中,原本想要掺和一下……给那天在山门前和自己作对的梁、祝二人添些麻烦。
却没想到反而被那女人抢了先,都无需他再开口,就把祝英台给训跑了。
在场众人也有不少拉帮结派,且看不惯梁山伯和祝英台二人的富家子弟,他们同样都没想到……居然还能用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找人麻烦!?
纷纷对这位脾气明显不太好的医圣狂加好感度,甚至有几个已经暗戳戳的决定多多向她学习了~!
夜晚,被分到同一间房的马文才和王蓝田各怀心事。
一个心不在焉的洗漱完毕躺到了床上,另一个则是因为入学时……对方那凶狠的一箭不敢同榻而眠。
马文才望着屋顶出了会儿神,转头看见王蓝田抱着被子去了外间的榻上,一脸的莫名其妙,但他也没说什么。
【毕竟有人让给自己一张大床,这么好的事为什么要质疑反对?】于是他翻了个身,就自顾自的睡了过去。
【07版】梁祝-马文才(6)
第二日课上,梁山伯因得罪了先生,被恶意找茬罚去饭堂,给学子们打饭。
祝英台自以为讲义气的站出来想分担责罚,没想到被小肚鸡肠的先生加倍责难,把梁山伯罚去挑水,而祝英台则被罚去了饭堂。
闲来无事四处溜达的红霜刚好又路过,又看到了这场热闹,她只是了然一笑,便继续逛去别处了。
这套路其实也很好理解,师长责罚是为了让学生因磨难悔悟自身,最终达到知错悔改的目的……
但祝英台却以义气之举试图分担梁山伯的罚,两个好朋友凑到一起干活,那还叫什么惩罚?
【谈谈笑笑把活干了不说,还增进了你们之间的感情,就问哪个老师能乐意满足你这种小算盘?】
这和『当堂指责先生蠢,并表明自己不认罚』有何区别?
只不过看热闹的人是走了,但学堂内的一道探究的视线却迟迟没有收回。
马文才盯着早已空无一人的回廊,神色复杂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午膳时分,祝英台失魂落魄、郁郁寡欢的拿着勺子给大家打饭,根本没注意到打出的菜时多时少。
王蓝田走上前,祝英台看都没抬就一勺子扣歪了,多半的菜掉在了地上。
王蓝田立马就不干了,嚷嚷着祝英台针对自己、糟践他!
祝英台本就一肚子委屈,窝火的很,争辩几句后就和他吵了起来。
排在后面的马文才觉得祝英台和自己的家世背景差不多,相比低了好几个阶级的王蓝田,他反而更愿意结交祝英台。
于是马文才就想上前帮忙收拾一下王蓝田,没想到却再次被人抢先了一步。
医圣又一次 ‘好巧不巧’ 的走了进来,在一众学子的恭敬拜见下走到争论不休的两人面前 “怎么每次吵吵闹闹的地方都有你在啊~祝公子?”
“我不懂你的意思,明明是他王蓝田找茬!”祝英台也来了火,根本不顾山长先前的嘱托,直接就和白发女子呛了起来。
“哦?他找茬?” 黄金面具下的红瞳瞥向王蓝田。
本就口碑极差的王蓝田,也不知哪根筋搭上了医圣的频道,一嗓子嚎了出来……
他义正严辞的控诉祝英台 “胡说八道!祝英台,你对先生的责罚不满,打饭时带着情绪,还因针对我把饭菜扣到了地上,不但工作不认真,还浪费粮食!”
好一顿强有力的反击,直接把祝英台堵的哑口无言。
祝英台一个女儿家,何时受过这种委屈?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白发女子弯唇一笑,转头又看向祝英台 “不论你是失手还是故意,犯了错就是犯了错,强词夺理也不能掩盖事实。”
“明明只是诚恳赔礼再帮同窗打一份饭的小事,却偏偏因放不下面子的把事闹大!?”
“祝英台,即便你不认同某些人的思想品行,也不代表你永远是对的。”
红霜上前一步,逼得祝英台惶恐后退 “怎么?祝公子是觉得~出了门,所有人也应该如你父母、兄长一样,娇惯纵容你?”
【07版】梁祝-马文才(7)
“说得好!”原本只是看梁山伯和祝英台不顺眼的学子们恍然大悟的叫起了好,有的甚至兴奋的鼓起了掌。
一向捧高踩低的众人一直想不通,梁山伯那个穷鬼也就罢了,怎么连那个家世不错的祝英台也越看越讨厌呢?原来问题出在这儿啊!?
祝英台惊恐的瞪大了眼睛,被自己有可能暴露的女儿身吓出一头冷汗。
她也顾不上辩驳什么,心虚的道了句 “不知所谓。”就绕开白发女子快步逃出了饭堂。
马文才直到被祝英台撞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又傻愣愣的忘记初衷……盯着那个女人看热闹看了个全程。
在又一人也与他擦肩而过之时,马文才抬手将人拦住 “你说再见时我便会知晓你的名字,原来是谎话?”
面具下只露出半张脸的女子转头看过来,弯唇一笑 “如果没记错,尼山书院的山长已经介绍过我的身份了吧?”
“玉面仙人?医圣?那只是你在外的名号,可不是名字!”马文才不卑不亢的与那双红眼睛对视,半点畏惧都无。
原本马文才还觉得只有祝英台的家世可与自己比肩,然而山门前那短暂的一瞥却让他改变了想法……
【一群不知所谓的文弱学子算什么?祝英台那自命不凡又虚张声势的模样又算什么?比起实力深不可测的医圣,他们可差远了!】
“想知道我的名字?可是需要付出代价的……马文才,你~配么?” 白发女子勾唇一笑,用他的话激他。
“我怎么不配?我……”马文才想说他杭州马家在学子间是最厉害的,想说所有人都怕自己……就是不怕也能打怕了。
可话到了嘴边却猛然记起,眼前这人的地位可比自己亲爹高多了。
但话已出口,再反过来说自己不想问了……也实在太没面子了。
于是马文才脖子一梗,气势不减的问道 “什么代价!?这世上就没有我马文才办不到的事!”
面具下的红唇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女子对马文才的自信不置可否……
“听闻你功夫不错~那就给你三次机会!只要你能拿到属于我的任何一件物品,我就可以回答你刚刚的问题。”
马文才把手中的餐盘放在一旁的桌上,不屑的摇头 “何须三次?我现在就能办到!”
说着,马文才就朝她手中把玩着的珠串抓了过去,不料女子却在即将被触碰到的瞬间——消失了。
一群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更有不少人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呃……怎么回事?人呢?”
“一眨眼就没了?”
马文才转身看向饭堂门外,发现那道白影已经站在了两丈之外回廊上 “马文才,你~还有两次机会!”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马文才愕然的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原本以为她只是有些外家功夫的女子,没想到轻功竟也这么好!?】
再加上皇帝亲封的医圣不可能有假,所以……她到底是什么妖怪!?
【07版】梁祝-马文才(8)
才女谢道韫来书院讲学,却遭到王蓝田等一众学子的当堂抵制。
『女子怎可为师授课?抛头露面有损女子德行不说,居然还妄图教导他们这些未来国之栋梁!?』
他们当即决定罢课,除非山长将谢道韫赶出书院为止。
一群人不听劝阻,呼呼啦啦的往外走,结果还未出院门就被戴着黄金面具的白发女子拦住了去路。
他们敢辱骂谢道韫,是因为笃定了对方家族长辈不可能为了个女儿……与众多学子背后的势力为敌。
所以这些人认为一个势单力孤的女子欺负了也欺负了,又能把他们怎样!?
但眼前这位可就不同了,她可是实打实皇帝亲封的医圣,还手握多样可先斩后奏的御赐之物。
于是一群气焰嚣张的学子只能扫眉搭眼的恭敬行礼,避免给家里惹祸。
红瞳淡淡扫过在人群之后走出课堂的谢道韫,转而又看向以马文才为首的一群嚣张学子。
医圣唇边弯起一抹讽刺的笑,不屑的说道 “心不诚就别拜了,前一刻还在羞辱女子,现在倒是弯得下腰了?怎么~趋炎附势?怕得罪大人物?”
马文才站在最前方,可以说是直接被这通羞辱拍在了脸上。
马文才原本的想法也确是如此,毕竟他们从小被灌输的观念就是男尊女卑,并且在前一刻……他也是站在学子们的一方。
但他却不敢对眼前的女子说出那些侮辱的话,一切贬低都要源自于对方不及自己的基础上,而面对这个医圣……马文才想羞辱都不知该怎么开口。
学子们都不愿主动上前,生怕一开口就被当成带头的【得罪女人没什么,但是不能得罪手握大权的厉害女人。】枪打出头鸟的道理谁都懂。
最终,还是马文才站了出来 “你想怎么样?” 在他的概念里,做恶事不丢人,但身为男人不能没担当。
女子通身雪白、身姿卓然,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仙人临世的超脱之感。
当然,若能忽略面具后那双冷到让人不敢直视的红瞳的话,在场众人没准就真要喊出 “仙女” 了。
【哎?也不对,她一直戴着面具遮挡容貌,没准……这个医圣长得都不如山长家那个胖妞呢!】
意识陷入恍惚的学子们很快就回了神,并对一直不曾真正露脸的医圣瞬间祛魅。
“既然你们自认比女子强千百倍,那就比试一下喽~!”医圣露在面具外的半张脸……笑的温柔无害。
【毕竟不灭说过~~在收拾人之前做好铺垫,能省去事后的不少麻烦!】
“比文,就让你们的女先生谢道韫来;至于其他的,由我这个女子和你们所有人比试,如何?”
马文才拧眉,不可置信的问道 “你说的其他是指……所有,除了「文」以外的一切!?”
“没错。”红霜没兴趣抢教书先生的活儿,就把文学比试的任务推给了被学子羞辱抵制的谢道韫。
一群本就看不起女人的学子顿时来了兴致,一个个上前一步高声问道 “琴、棋、画?”
“可。”医圣弯唇一笑。
“蹴鞠、骑射?”
白发女子再次点头。
“比力气呢?”学子们仗着自己人多,会的东西也杂,还真打算找出对方的短板。
“你们能想得到,我就接!”她依旧毫无退意。
【07版】梁祝-马文才(9)
留在学堂中的梁山伯和祝英台站在门内观望了许久,只不过二人心中想法却截然不同。
“她吹牛的吧?一个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会!”祝英台不信邪的小声嘀咕。
“或许……这位医圣真的比谢道韫还厉害呢!?”梁山伯依旧憨直的发呆。
“锻造兵器!”
“我说我会,但……你们会么?”女子不愠不火的挑眉一笑。
那人支吾着诡辩 “我不会……可马文才会!”
马文才眼睛都瞪大了【制作弓箭也算?】
又有人跳出来挑衅 “那制琴你总不会了吧~?还有……对,还有跳舞!?”
一时间大家都说嗨了,明显已经忘了初衷。
“所以,马文才也会跳舞?”红霜嗤笑出声。
别说她根本不可能给这群迂腐的凡人跳舞,就是他们眼高于顶,又自命不凡的秉性,也不可能会跳舞。
马文才被她戏谑的调侃气的脸色一沉,转头就要找刚刚说话的人算账。
结果那人先一步溜了,边跑边道歉 “不不不,我就是随口一问,好奇~好奇而已!”
女子脸色一沉,冷声说道 “行了,也别废话了!你们是先和你们的谢先生比试,还是直接和我较量?”
鄙夷的视线扫向众人【瞧不起女人?嗬~~今天,一个都别想全身而退。】
“谢先生就不必了,她才女之名由来已久……也无需求证。”依旧是马文才站出来发话。
“就按你说的选出五项技艺比试……但我们也不能太欺负一个女人,只要你赢……三局,我们就认输。”
医圣的出现,对所有人来说毫无疑问是一个大大的意外。
马文才自小被男尊女卑的观念影响,但骨子里却又是个慕强的人……
当日那场在山门前初遇,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女子便已勾起了马文才的全部好奇心。
她身怀绝技,武功高深莫测,冷酷强势的性子与世间女子大不相同。
马文才想要看透这个古怪的医圣,即便不择手段的用尽阴谋算计……也无妨。
学子们找地方“开会”去了,而谢道韫忧心忡忡的上前,试图劝阻红霜 “大人,其实您无需为了我与他们………”
她担心红霜身为一名医者,被那群纨绔子弟伤到。
“他们若只是欺负了一个女子,我或许不会插手。但他们诋毁、辱骂的是天下间所有女人……我可不能让这群混帐东西把我也一并骂进去~”
谢道韫被她这番理直气壮的霸道反驳堵的既尴尬又无奈,却也委实无话可说【看来……这位是拦不住了。】
既然要比试,当然要选一般女子不会去学的技能了。
比绣花和琴棋书画就太小儿科了,毕竟这些东西大多数名门闺秀都会。
而且医圣和谢道韫主张的都是女子可与男子比肩,自然就不能挑那些文文弱弱的技艺。
最后一群满肚子坏水的学子就定下了五个项目:策马射箭、一对一蹴鞠、打铁铸刀、饮酒以及涉水。
前两项原本是两人一对一的比拼,红霜却毫不在意的说 “会的,都上场。我不在意你们以多欺寡~若是我只赢了一人,可不代表你们所有人都服气。”
【07版】梁祝-马文才(10)
书院中的学子多为文人,会骑射的多,却不精,马文才已算是个中翘楚。
一群自命不凡的青年男子策马扬鞭,箭声“嗖嗖”,十之八九都命中了靶子,正中红心的却没几个。
最后一个压轴的马文才倒是有些骄傲的资本,三箭都深深扎入了靶心,放眼望去,若想拔下来都要费很大力气。
终于轮到了 ‘医仙’ 登场。
赛到此时,不只是书院中的学子,就连授课的先生、山长一家,还有陪同学子一起来到书院的仆从下人都跑来观战了。
一位先生紧张的询问山长 “就……真的不用拦一下么?”
老谋深算的山长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劝什么?都是桀骜少年,偏要自己往上撞……也该有人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们上一课了。”
“可其中不少都是非富即贵的官家子弟……若有什么差池……”
“所以啊~也就只有这位能出手杀杀他们的锐气了!”山长目光炯炯的望向远处,对此事彻底放了手。
红霜看着远处那一排靶板,拿出枚玉哨吹了一声。
一匹骨骼健硕、毛顺目亮却无鞍无缰的黑马就从场外欢快的跑了进来。
“不是吧……无马鞍无缰绳,她要怎么骑?”
“那是……野马?”有懂行的人突然惊呼道。
嗡嗡声四起,都在猜测这个医圣大人想怎么做?
那抹白色的身影伸手拍了拍马脖子,脚下一踏就飞上了马背。
四周响起一片难以置信的抽气声【她竟然……稳稳的站在了马背上!?】
马缓缓踏步前行,然后一点点加快,直至最后全速奔跑了起来。
“她都没拿弓箭……这用什么射靶啊?”
马从一排排的靶子前经过,白发女子额下的黄金面具在阳光下一闪又一闪……
红霜瞄都懒得瞄,抬起右臂,在途径每个靶子的瞬间迅速甩出短箭。
破空声连连响起,一张张箭靶上斜七扭八插着的箭矢皆被“叮叮当当”的打了下来。
靶子上渐渐被手掌长的短箭占满,很快,马匹来到马文才的箭靶前方。
这一次,红霜却没有选择继续打落长箭,而是以左手丢出两枚短箭。
马文才射箭时铆足了全力,他的箭并没那么容易被打掉……
所以这一次的短箭加大了几成力度,直接打碎了整张箭靶。
靶面四分五裂,长箭短箭掉落一地……神色本就愈发严肃的马文才瞬间黑了脸。
最后,红霜终于到了自己的箭靶前,她甩手又抖出三支短箭。
结果一支正中红心,第二支从第一支箭尾刺入,穿入半身后终止了,第三支箭又依样画葫芦的钉入了第二支箭的尾端……
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众人看着那道翩然若仙的白色身影落再次回了地面。
“如何?靶上箭数定胜负的话,应该是我赢了吧~”面具外的唇瓣微微勾起,淡笑着看向一众脸色惨白的学子。
女子眸光森然,笑意未达眼底 “下一场,若你们不服,依旧可以全上,以免觉得我欺负人!?”
【07版】梁祝-马文才(11)
有人想胡搅蛮缠 “你拿的箭都超数了!应该不算……呃唔……”
可他话还未说完,就被马文才一脚踹飞了出去 “技不如人,以多欺少都输了,哪儿来的脸问一个姑娘家的武器数量?”
不过话说回来,马文才的脸色才是最难看的,其他人也只被打掉了箭矢;却只有他的靶子被彻底震碎了,可谓是颜面尽毁。
白发女子抬手拍了拍黑马的脊背,毫不贪恋这匹绝世良驹,直接将它放归了山林……
在经过马文才的面前时,她脚下顿了顿,挑眉笑道 “倒也不必一副天塌了的样子,打碎了靶子并非看不起你,恰恰相反~因为就只有你的箭扎得太深,打不下来!”
原本面如死灰的马文才眸光一亮,整个人也瞬间恢复了神采,仿佛刚被判处极刑,下一刻又重新燃起了人生的希望。
红霜不认同这个时代迂腐落后的观念,却对这个傲慢自负的天命反派观感不错。
因为相较于其他学子,马文才的自命不凡并非虚有其表,他是切实被严苛磨砺锤炼过、吃了不少苦才能有今日的。
对这个世界的梁、祝两个主角来说,马文才就是那个不断给他们制造磨难,并间接推进二人感情的重要角色。
心魔喜欢有野心的人,更喜欢不被天道眷顾的各种反派。
但,马文才真的算反派么?
红霜不认为他有什么问题,马文才都不比薛洋和孟瑶狠毒疯魔,更没有谢危 ‘诡计多端’ ,他最多就只能算是个过度叛逆的官二代而已,
白袍在风中飞舞翻滚,待所有人回过神之时,那宛若仙子的身影早已离开了靶场。
…………
球赛,一群不要脸的学子还真打算全体上场,结果被马文才一顿训斥给赶了下去。
“本就男女有别,还想仗着人多取胜!?若真让你们上去了,最后不论输赢,说出去都丢人!”
“可是她也没说她会功夫啊……”有人不甘的抱怨。
“就是……奸诈……”
马文才都要被气笑了 “我们这么多人,竟比不过一个女人,还好意思说人家胜之不武?哪儿来的脸!?”
众学子再次哑了火,纷纷偷瞄向刚刚被踹了一脚的那人。
“现在看来,最后的输赢已经显而易见了,不过,我倒是有另外一件事让你们做………”马文才让所有人围过来,压低声音吩咐道。
最终,只有马文才一个人上了球场。
看样子,学子们像是已经放弃了挣扎,却本着竞技精神和属于某个人的骨气,站在了那位实力逆天的强者对面。
“呦~这是看着要输,全都弃赛了?”红霜可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都不上场……她还玩儿什么?
但无论她的话多气人,学子们都不敢贸然应声,一群人畏惧的看着马文才,一反课堂上抵制谢道韫时的嚣张模样,像群乖顺的绵羊。
马文才虽然性子混,却也有自己的傲气和骨气 “医圣大人即便武功身法再高,也终究是一介女子。与你比试本就不露脸,再加人,还不如直接弃权认输。”
【07版】梁祝-马文才(12)
红霜闻言了然一笑,也不多劝 “既然是蹴鞠,那输赢是按分数定呢,还是进球数量?两个人的蹴鞠限制是不是不能按照老规矩算?”
她最后又向对方确定了一下比赛规则,毕竟某些人已经开始暗中琢磨结束后用哪些流氓条款狡辩了。
马文才被问的一愣,没有纠结太多,果断说道 “那就进球数量吧。”
白发医圣笑了笑,似乎很是开心 “那就好。” 说完,抬脚就把球踢了出去。
于是接下来,整片球场上就再也看不清那抹白色身影了……
至于学子一方的马文才,别说进球了,就是那颗藤编的球他都摸不到边儿。
“啊——”第一球砸在了王蓝田的额前,摔倒的同时,头破血流。
“呃唔………”第二颗球又不知撞上了谁的胸口。
随后的第三颗球、第四颗……也全都精准的落在场边围观的学子身上。
一时间,惨叫声四起,学子们四散逃窜,却没一个能成功逃离这座球场。
围在场周旁观的人一个个扑摔躺倒了下去,扶胳膊痛苦呻吟的,抱腿翻滚的,捂着眼睛痛骂的……
还真是各式各样,千姿百态。
在红霜脚下,那颗头大的球如同一枚硕大的暗器……
不,倒不如说是“明器”,因为它每次飞起,下一刻落下之处都是学子的身上。
与其说是在和医圣蹴鞠,马文才觉得倒更像是站在场上观看一场轻功表演。
当最后一个躲在球门后的学子被穿网而出的球砸倒之后,一炷香刚好烧完。
“0比1,你们又输了。”终于在场中站定的红霜,笑着看向马文才。
“大人轻功了得,在下自愧不如。”马文才缓步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女子那身依旧纤尘不染的白衣,暗暗心惊【搅得满场烟尘翻滚,居然没有蹭到半分脏污。】
“依我看,后三场也不不用比了。”看看四周躺倒一片的废物吧……比什么都没用,必败!
“怎么?这就认输了?”红霜缓步上前,倒把原本气定神闲站在她对面的马文才吓得后退了半步。
马文才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视线探究的望进那双血红的眼睛,片刻后他突然收回了退后的半步 “你一开始就是想借机惩治我们?”
“倒是不傻。”她转身朝场外走去,既然对手都无力再战了,那留在这里也毫无意义。
遥遥传来一句提点似的忠告 “马文才,你之所以能幸免,也只是因为你的傲骨还在。”
困惑许久的马文才终于恍然大悟,刚刚在场上时还有些困惑【为什么所有人都挨揍了,就自己一人幸免?】原来竟是这个缘故么……?
马文才瞥了眼场边慢慢爬起的王蓝田,后者恍惚的摇了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抓起一根棍子,突然暴怒的朝球场中冲了过来……
“马文才!怎么就你没事?你到底哪边儿的?我跟你拼了——”
在更远处围观了许久的山长和先生们,眼见闹剧已然落幕,纷纷转身离去。
只是临走前还看了这么一出热闹【蠢的如此露骨,实在没眼看……哎,走了走了。】
【07版】梁祝-马文才(13)
马文才起初并没有动,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医圣渐行渐远的背影。
在王蓝田快跑到自己跟前时,原本坦然自若的马文才突然动了,他像是才发现王蓝田似的,朝着红霜离开的方向急冲了过去。
大概是因为王蓝田那一嗓子的提醒,场外还疼得嗷嗷叫的学子们也像是想起了什么,一个个随手抓起件东西就冲向了马文才……
学子们突然呜呜泱泱的围剿起了领头人,就算马文才的功夫底子不错,也终究是寡不敌众。
闹事的人一多起来就乱了,一大群毫无章法乱战的学子乱七八糟的朝着马文才和医圣卷了过去。
马文才一边踹翻扑上来的人,一边眼观六路的追着人群中的那一抹白影……
【马文才这家伙搞什么鬼?算了,不管了……反正也就是挨几下而已。】
【早就想揍这小子了,哼~真是送上门的好事!】
【打哪儿好呢?他可别回头又反悔……】
【嘶……管他呢!他自己都说了,上的可能挨一两下,不上的秋后算账。】
红霜看着眼前尘土翻滚的一片混乱,听着此起彼伏的喊打喊杀声中……那些无比清晰的邪恶妄念,瞬间便被勾起了兴趣。
她挑眉一笑,悠悠感叹 “有点儿意思……”
混乱的群殴看上去杂乱无章,冥冥之中却透着一丝诡异。
没人真的凑到白衣女子近前,甚至就连被马文才打飞出去的那些学子都没摔到她裙边。
马文才也挺忙,刚挥动双臂揍飞两个同窗,就又侧抬腿踢出去一个在身后偷袭的人……
王蓝田趁乱举着根棍子朝他的脑袋狠狠砸了过去,结果眨眼间就被踹倒在地,
【趁乱杀了他……反正这么乱,谁知道是谁下的黑手!?嗬~马文才,可别怪我,谁让你自己找死!】
一道阴鸷的心声突然飘入耳中,红霜循着那道声音看向马文才所在的方向。
马文才身后正有一人悄悄靠近,他手拿一把藏有暗钉的棍子高高举起,眼看就要趁乱杀人了。
红霜原本也没想管马文才被群殴的事,毕竟他花钱雇人打自己……这再怎么算也是他自作自受。
可偏偏整座书院,还就这小子的脾气秉性很对她胃口,若真死了……【啧,倒有些可惜了~!】
念头一起的同时也出了手,白衣女子腕间一抖便丢出一根纤细坚韧的钢索。
她也没管前方穿来跑去到底有多少人,径直刺透一众学子的肩膀、手臂、掌心……
钢索眨眼间来到马文才的近前,划破那张俊俏的脸颊后又擦过耳侧……最后才凶狠的插入了某人眉心。
红霜出手极快,直到钢索终端那个死人倒地……所有被伤之人才被钢索拖拽的感受到了剧痛,至此才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道可怖的贯穿伤。
马文才也是如此,直到脸上传来刺痛,抬手一抹,蹭下一片血红,他才发现自己受伤了。
目的达成,红霜抖腕甩掉钢索的尾段,迈步朝死人的方向走去。
洁白的衣裙飞舞翻滚,划过地上疼的鬼哭狼嚎却不敢乱动的学子们。
【07版】梁祝-马文才(14)
“啊——疼疼疼——王蓝田!你别动!”
“我也疼啊——救命啊啊啊啊——杀人了啊啊啊!”
“谁在抖?求——唔……求求你们别抖了!医圣……仙人!救命啊~~”
钢索依旧串在几人身上,倒霉蛋们在起初的胡乱挣扎过后,最终还是因巨痛摆回了抬手、举臂、转肩的初始动作。
这么一看…还真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痛苦绝望。
只有钢索末端的那“受伤最重”的最为安静,那人大惊愕的瞪着眼睛和嘴巴,定格的茫然表情再也没有改变……
他看着缓缓走来的白色身影,眼中的光随着那人的靠近……一点点熄灭。
马文才也发现了不对劲,他转头看向倒在地上那人,视线顺着他倒地的姿势慢慢下移,最终落在了被紧攥在手中的棍子上。
棍子末端直直刺出一根手指长的铁钉,上面锈迹斑斑,虽看上去是被雨水侵蚀已久,但尖端却依旧尖锐锋利。
如果这一棍子打下来……马文才深知,他将必死无疑。
“死人了!死人了——啊——”
“山长……夫子!救命啊——”
终于静下来发现不对劲的一群学子,吓得魂都飞了,一个个抖着腿狼狈退走。
还有胆子更小的……直接瘫软在地,只能手脚并用的向远处爬去。
最倒霉的应该是那串“蚂蚱”,他们动也不能动,只能瘫在近处和尸体对望。
“吵死了。”红霜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大把银针,反手一挥就定住了鬼哭狼嚎的学子们 “再叫,我就不用银针了。”
霎时间,全场寂静,就连被串成糖葫芦的几个人都强忍疼痛憋回了呻吟声。
他们顾不上被冷汗浸透的衣襟贴在伤处的疼痛,纷纷惊惧不已的看着眼前的女魔头。
站在女子身旁马文才也不知哪根筋突然搭对了,张口就接了句 “那用什么?”
“毒啊~”
“你不是医圣么?”怎么还用上毒了?
红眼睛转了过来,冷笑着调侃道 “能解毒的人必会制毒,不然~解药都是从哪儿来的?”
马文才眨眨眼,恍然大悟的感叹 “有道理……”
终于想起该做什么的他突然转身面向银发女子,恭敬行礼。
在所有人不明所以、一头雾水的注视下,马文才郑重开口 “多谢大人刚刚的救命之恩。”
什么?谁?医圣救了马文才?什么时候?
“幸运”的只挨了少许拳脚的部分人捂着痛处,壮着胆子又凑了过来,但他们仍恐惧的避开了那具死尸。
王蓝田小心翼翼的碰了碰马文才的胳膊,轻声问道 “文才兄?你说……她……救了你?”
马文才虽然心狠手辣、偏执霸道,性子却还算是坦荡。
他直接走过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死人手里的拿着的棍子拽了出来。
棍子被高高举起,上面那根刺眼的铁钉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这是……”王蓝田瞠目结舌的张大了嘴【好家伙,这要是砸在头上……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吧!】
【07版】梁祝-马文才(15)
“此人想趁乱行凶,伤我性命,幸好被医圣大人发现,出手救了……”
马文才话说到一半,余光就扫到了一旁被串成一串,正无比哀怨看向自己的“蚂蚱”们。
“医圣大人是为救我才伤了各位,你们养伤期间所需的银两,都由我马文才负责,三倍赔偿。”
红霜挑眉一笑,倒有些意外【这小子~果然有趣!】
一群人敢怒不敢言,想抱怨喊疼的也没再吭声……毕竟马文才不止人凶,家世背景也硬。
面对金钱赔偿怎么敢不知足?难道真要等到自掏腰包的时候再后悔?
马文才说完,又转回身来到白发女子面前 “如果请大人出手医治他们,需要什么条件?”
红霜环顾四周,在一众人的眼神中看出不少想要狠狠敲马文才一比竹杠的意味 “看来你家很有钱啊?那就~付钱吧!”
马文才露出了个有钱人特有的豪横笑容 “好,需要多少,龙姑娘尽管说。”突然转换的称呼把所有人听得一愣。
趁白发女子同样困惑看来的一瞬间,马文才出手如电的朝她脸上一抓,那块遮住半张脸的黄金面具便被出其不意的摘了下来。
本就没什么声响的球场瞬间凝滞,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那是怎样精妙绝美的一张脸啊……若说神女下凡……应该也不过如此吧?】
抓着面具的马文才也愣住了,拥有这样惊艳绝伦的美貌……不遮挡一下倒是不合理了。
“我……咳咳……我拿到了!虽然今日的比试我们输了,但你我的赌约却是我赢了~三次之内,拿到属于你的东西!”
马文才按耐住狂跳不已的心,一边说边把拿着面具的手递了回去。
红霜接过面具后索性也不戴了,随手便将其挂在了腰带上,妖艳惑人的红瞳弯了弯,露出一抹不甚在意的淡笑 “龙霜。”
若不是她有意放水,这面具马文才一辈子都拿不到,所以即便说了名字~也未必就是真的。
“所以,各位是肯认输了?”虽然问的是所有学子,但她的视线却只看着马文才……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家伙才是领头的。
马文才都没问其他人,直接答道 “认了。”
“好,你们出言冒犯的罪责~我已惩戒过了,至于要不要愿赌服输回去向谢先生致歉,就看你们自己了!”说完,她便片刻不停的转身离去。
“喂!仙女……不是…医圣!我们怎么办啊?要死人了啊——”
“娘啊……我感觉好冷,我是不是要死了?”
一见她真要走,“蚂蚱”们也顾不上怕了,惨白着脸嗷嗷哭叫,生怕和同窗这辈子都要连在一起。
已经走远的银发女子反手打来一掌,串着一堆人的钢索瞬间碎成了无数段,扎在肉中的那些也一并被震飞了出去。
“龙姑娘——你可是答应我医治他们了!”马文才追了上去,随便找了个借口搭话。
“是答应了~可我也没说什么时候救吧?”银发女子扬起一抹讽刺的笑,眼中根本没有身为医者的慈悲和仁爱。
罢课抗议心魔倒觉得无所谓,但辱骂女子怎么能不受点教训呢!?
【07版】梁祝-马文才(16)
红霜看了看紧追不放的马文才,觉得这家伙同样欠教训【嗤~论如何挡个称职的反派,本尊可比你小子擅长多了!】
马文才思索片刻,很快便有了主意,他转身朝远处的一群人喊道 “没死的都去学堂,向谢先生道歉!”
“啊……?可是我肩膀好痛,走不动了……”
“我的胳膊断了,好多血,我要死了。”
马文才才不管他们什么理由,只继续冷冷的威胁 “只要没死,爬也要爬过去,还想不想活命了?还是说……你们指望山长的女儿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眼见一众学子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的赶去学堂,马文才这才再度回头找人,却发现 ‘龙霜’ 早已不见了。
他忙顺着小道去追,结果翻遍大半个书院都没找到人。
…………
“怎么弄的这么惨……?” 恰巧来到此处的红霜垂眸看着躺在树下的灰狗。
狗的身上生满了脓疮,一只眼睛也被烂疮死死糊住,如成年人小臂长的一只小兽奄奄一息,早已没了站起来的力气。
红霜甩开马文才后就一路闲逛,走到书院后山,也不知是机缘还是凑巧,就这么刚好看到了一只快病死的老狗。
看着狗被病痛摧残的痛苦模样,心魔突然心有所感的念道 “……倒是可怜。”
随后,她又语气淡淡的问了句 “想活么?”
这只狗年纪应该不小了,本身就已是强弩之末,却还强撑着一口气强活。
那只仅剩的眼睛清澈无辜的望向眼前的巨大人影,像是在说 「我还可以活么?」
红霜从空间里拿出一瓶妖兽的血液,顺着狗嘴的缝隙倒了进去 “体内的脏器都已衰竭,脓疮中的毒素也侵入血肉,你若想活,便只能改命了。”
“它还能活?”费了好一番功夫终于找来的马文才走到女子身侧,满是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散发着腐烂恶臭的灰狗。
红霜没有回头,像是早就知道身后有人似的 “活倒是能活……只是需要经历一番痛苦的折磨而已,之后它就会变成……不再是狗的妖怪。”
“什么叫……不再是狗?”马文才见她没有赶自己离开,心中一喜,也渐渐忽略了那股刺鼻的腐烂恶臭【妖怪?这是什么奇特的比喻么?】
任谁也不会想到那真的只是一句陈述句罢了。
一瓶妖血喂了下去,红霜起身转向马文才吩咐道 “挖坑,埋了它。”
“我?”
“这里还有别人么?”
“可……为什么?我凭什么……”
“你拒绝?”红瞳冷冷的瞥来一眼,马文才下意识的乖乖噤了声,顺从的捡起一根棍子,开始刨土。
【怪了,我为什么这么听话?】马文才按下莫名升起的心虚,一头雾水的埋头干活。
一边挖土一边陷入自我怀疑的马同学皱着一张俊脸【向来嚣张跋扈的脾气……为什么偏偏不敢对这个女人耍混?】
想不通,马文才索性换了个方向,改成主动提问 “你不是要救它么?怎么又突然改主意活埋了?”
【07版】梁祝-马文才(17)
“这就是在救它。”女子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马文才听不懂,倒也没兴趣深究,只埋头继续挖地 “随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马公子追上来,找我有事?”
正用棍子把狗扒拉进坑中的青年闻言一顿,随后坦言道 “你让我很好奇。” 索性随心念所想,跟来看看。
“嗯~是个好理由。”她看了眼快被埋好的狗,迈步就往回走。
“这就结束了?”
“还不算。”
银白的长发在阳光下轻轻晃动,马文才看着前方仿佛散发着光韵的背影,怔怔出神 “那……还要做什么?”
前面那人似乎笑了笑 “半夜再来。”
“好。”马同学很干脆的接口道。
女子突然站定转身,似笑非笑的看他 “我有说……让你也来么?”
思绪乱飘的马文才被她问的又一愣,正在纠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恍然惊醒。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怯懦了?竟也开始患得患失起来,不对……这不对!】
下一刻,青年便再度恢复了以往的傲然自信,目光灼灼的抬眼看向对面 “晚了~你已经说了午夜,所以如果我如果要来,你拦不住的!”
女子依旧笑容明媚,然而脱口而出的话却无比瘆人 “我可以杀了你。”
自视甚高的马文才怎么可能被吓住,他了然一笑,不置可否 “龙姑娘如果想让我死,方才就不会救我,还为此搭上一条人命。”
“救你~是因为你不是那个被天道眷顾的好人,而我也刚好很喜欢和天道做对。” 巧的是,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天道?龙姑娘还会算命?”
“占卜术数,窥天卜卦。”东华帝君教了不灭多少,心魔自然也学会了多少。
马文才惊讶的眼睛都瞪大了,好奇的追问 “那谁才是被天道眷顾的好人?”
【话说回来,好人这个词……该不会……?】他难以置信的表情像是已经把心事摆在了脸上。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女子笑了笑,飞身跃起,踏着高高的树冠纵跃离去。
跟不上轻功卓绝的医圣,马文才只好再次独自回到书院。
刚一进门就被一群仆从和书童给围了,他们都是那些受伤学子家的下人。
虽然伤处都被山长的女儿紧急处理过,也请了山下的大夫来看过,却仍阻止不了伤口发炎,所有人都在短时间内发起了高热。
这个世界的医者对此都无能为力,都说发起热来只能挺着,喝一些药汤也不一定管用,若是运气不好挺不过去……就……
马文才气闷不已,医圣跑了啊,甚至都没给他机会反应,等想起出手抓人的时候,龙姑娘早就飞的不见踪影了。
被逼无奈之下,马文才只好告诉了他们原本不打算说的答案 “天亮之前,我会把医圣带回来。”
想出这种办法应对赌约和比试的是他,所以绝对不能再有人死在这件事上。
山长也派人来找马文才,毕竟书院白天死了人,虽然医圣的名头够响够大,但也总要给那名学子的家里一个交代。
【07版】梁祝-马文才(18)
大半个下午的时间,山长已经把其余亲眼见证这件事的人都约谈了一遍,也命人做了证词整理,以便明日报官。
马文才脑子转得也算快,他也一早就派人赶回家中报了信,说是书院中有人因妒生恨,打算趁乱谋杀自己,结果事迹败落被反杀而死。
只不过他没让人说是医圣动的手,反而刻意模糊了反杀者是谁的概念,让他父亲不得不看重此事。
马文才的思路十分清晰,他要先声夺人,问责那名谋害他的同窗家族,必须给他们马家一个交代。
和山长聊完天,天色也已暗了下来,马文才饿着肚子看了看天。
【赶去后山还有段路程,饭是别想吃了,今天出了这么多事,想来饭堂也不会有人给自己留饭,也罢……】
自认倒霉的马文才又苦兮兮的朝后山进发了。
…………
红霜站在白天灰狗被埋的位置,静静的看了好一阵,终于,在午夜前一刻,松软的浮土下面有了动静。
土层被自下而上的一点点拱起,十几次后,下面的东西终于猛的发力,破土而出。
一只脏兮兮的灰色动物拼尽全力爬出了地面,它骨瘦如柴,却全须全尾完好无损,一双豆豆眼漆黑晶亮。
短小的尾巴在看到红霜的那一刻就疯狂的摇晃了起来,友好亲热的态度不要太明显。
复生后的灰狗没了白日里的老态和死气,眼神和动作都如同一只未成年的幼犬般活泼可爱。
灰狗还是那只灰狗,只不过原本纯色的身上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肩背后多出两块形似蝠翼的浅灰色图案,额头上也多出一个圆润的白点,如同第三只眼。
“怎么没声音?哑了?” 红霜不解的开口。
【唔——】灰狗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有微弱的心声传入了女子识海。
她挑眉一笑,坏心眼的建议 “这样啊……既然这么安静,那以后就叫你叮铛吧!”
狗尾巴摇的更欢快了,似乎很开心救命恩人愿意养自己。
看着满身尘土又骨瘦如柴的小狗,女魔头嫌弃的“啧”了一声,刚打算丢过去一个清洁束,手刚抬起就被人先一步拦了下来。
“医圣大人——”马文才觉得自己从没这么累过。
红霜低头看了眼被攥住的袖子,视线上移,又看向明显没有白日里那么淡定的马文才。
“怎么,有事求我?”有事就是医圣大人,没事就龙姑娘龙姑娘的叫,这小子脑子挺活泛啊?
“那些受伤的人都已发起了高热,山下的大夫来看过,说是有生命危险……你能不能……”
红霜没心情听他啰嗦,转身直奔书院 “麻烦,走吧!”
叮铛欢快的跟在女子身后,虽然骨瘦如柴,却仍蹦蹦跳跳的迎接自己的新生。
红霜摸出一瓶丹药丢向身后,扬声命令道 “都吃了,免得被人以为我养条狗都不舍得喂饱~吃完再跟上!”
“它是……?”马文才终于注意到了灰狗,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狗跑过去咬掉瓶塞,扒拉着瓶身倒出里面的丹药,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07版】梁祝-马文才(19)
“白天不是你埋的么?年纪轻轻记性就这么不好了?”
“等等,你说那条狗……不是,这狗活了?”就是这么吃惊的情况下,马文才攥着女子袍袖的手都没松开。
红霜动了动手腕,想甩掉那只手,然而对方却像是察觉不到似的,依旧紧拽着不放。
“马文才,你不想活了?”红瞳微微眯起,怒意也随之上涌。
“医圣大人来去无踪的本事,我已领教多次,事关同窗学子们的生死,我也是迫于无奈,不得不如此~”
马文才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最后索性放开袖子改为攥住白发女子的手腕。
红霜才不管他说的对不对,几十万年了,还没人能拿捏心魔!
她法力运至掌心,抬臂一震就把人打飞了出去。
马文才撞在一棵树上,冲劲十足,人落地的瞬间身后的树也断了。
后背刚刚传来一阵剧痛,喉中涌起一阵腥甜……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噗——”的呕出口血。
叮铛蹦蹦跳跳的跑过去好奇的围观,狗子觉得【这家伙好像和昨天的自己一样~也快死了!?】
红霜走到马文才面前,推开那颗快要舔到人脸上的狗头,然后才俯身凑近道 “作为一个被另眼相看的特例,你最该做的,就是更加谨慎行事,而不是挑战强者的底线。”
红眸微动,她注意到青年的气色极差,神识探出,渗入青年的胸口查看【啧~ 下手没个轻重,这是……快被我打死了?】
马文才抹掉唇上的血再欲开口,嘴刚一张开就被塞进来一粒药丸。
纤细微凉的指尖一翻一勾,顶住他的下颚,阻止了马文才接下来可能的吐出动作……
清冽幽香的气息伴随着女子的声音扑面而来 “咽下去!”
从背后传来的剧烈钝痛本就让人慌了神,再加上一张惊艳绝伦的脸突然凑近……青年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愣怔。
内外双向的强烈冲击,让马文才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听到什么指令就乖乖照做了……喉结一动,口中的东西便被咽了下去。
猛然回过神的人惊愕不已 “咳咳……咳咳咳……你…咳给我吃了什么?” 被口水呛到的青年一边咳一边追问,连气带吓的脸都憋红了。
“吃了才想起问,是毒药也晚了~”红霜转身继续朝远处走去 “走吧,不是求着我去救人的么?”
马文才踉跄着起身,缓了口气才惊觉【刚刚还疼得动不了的后背已经没那么疼了……?】
他试着拍了拍胸口,发现呼吸和震动都会引发闷疼的情况也消失了,而且这么明显的敲打都没有引起任何不适。
“你这是什么药?这么神?”马文才快步追了上去,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再做出冒犯之举,而是与女子并肩前行。
红霜答非所问,又不知从哪儿摸出块糕点吃了起来 “所以我是皇帝亲封的医圣~那些只会开苦药汤的庸医却不行!”
灰狗欢快的跑到两人身前拦路,张着嘴巴伸着舌头,直勾勾的盯着女人手里的点心。
【07版】梁祝-马文才(20)
“叮铛,你想吃?”红霜也很大方,只咬了一口的点心,直接丢给了灰狗。
一人一狗相处的氛围十分愉快,红霜一边走,一边不知从哪儿往外拿出糕点,咬一口,喂狗,再拿,咬一口,再喂。
马文才走在一旁,眼睛总是若有若无的往身侧女子方向瞟,从刚刚的经历中,他已经对医圣的实力有了深切的体会。
【同窗快死了?没事……发热的都冒烟了?也不必急着赶回去救命,反正医圣的手段堪比神仙降世,已经不仅仅是妙手回春的程度了……】
变异后的灰狗叮铛像只饕餮,吃多少都不撑,一直追着新主人要吃的。
红霜走了一会儿,发现身边的 ’哑巴狗‘ 没声音也就罢了,怎么人也这么安静?
她转头一看,发现马文才也双眼直勾勾的黏在自己手中的半块点心上“你……也想吃?”
马文才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又突然惊醒似的矢口否认 “不,我没……”
“嗤~口是心非,骗人的孩子会尿床哦!”眼见青年被逗得陷入僵硬的窘迫,银发女子挑眉一笑【还挺可爱!】
红霜又拿出一块点心,递到他嘴边 “哝!一整天没吃饭了?”
马文才尴尬的强撑着想要拒绝,结果却再次被强行喂进了嘴里 “我不……唔…”
“说不出好听的话就别说了,马公子还是这样看上去讨喜点儿!”
女子唇角微微翘起,明媚的红眸只是眨了眨,竟似是不经意流露出一丝勾人的意味……
在某一瞬间,近在咫尺的马文才仿佛如遭电击一般被定住了,木愣愣叼着糕点的他确实没了往日的阴鸷。
锋利的眉,桀骜的凤目,高挺狭长的鼻……
结果一配上此刻怔忪的表情,反倒多了一丝懵懂的纯粹……看着还真挺呆萌的。
同样回望着红霜出神的马文才好一会儿都没想起……是不是该把嘴里的糕点拿下来。
直到口中的糕点从中间断裂掉落地面时,他才总算回了神。
但马文才却发现身边早已空无一人,就连那只被他埋了又诈尸的灰狗……也不见了。
等到马文才回了书院,才听说医圣大人已经治好了那些学子,他们也如他在后山时一样,只吃了一粒药,就快速退热,痊愈了。
“她……就这么走了?”某位匆匆赶回的小霸王满眼失落。
“是啊~医圣带着只狗,给每家的书童分完药后就离开了,都没多说半句!”
“哎,文才兄,你们……谈好诊金的事了么?”王蓝田揉着还隐隐泛着幻痛的手掌,小心翼翼的打听。
马文才凶巴巴的瞪了他一眼 “关你什么事?又不用你掏银子,话多!”说完就转身回房了。
从那天起,书院就再也没有传出过对女先生诋毁或不敬的言论。
也没有再出现集体罢课的事,一众学子算是彻彻底底被收拾怕了,挨马文才的打都还勉强能忍;惹毛了医圣直接见血、赔命可太吓人了。
大家依旧很怕马文才,只要他说的话,就没有人敢违逆。
【07版】梁祝-马文才(21)
也有不少胆大脑回路清奇的,他们带着莫名的自信,觉得医圣大人也是女人,只要被追求,嫁人,也会乖乖在家相夫教子,听男人的话!
于是,原本频频跑去山长女儿跟前晃的人少了,在书院中乱转期待与医圣偶遇的痴汉则多了。
而梁山伯和祝英台依旧是两个异类,他们不但不怕,还格外看不惯马文才的行事为人。
按照小霸王看谁不顺眼就要出手整治谁的脾气,马文才本该在背后使一些手段,找两人的麻烦。
但奇怪的是,不论王蓝田和某个小肚鸡肠的教书先生如何煽风点火,马文才都是一副有事要忙,没空搭理梁、祝二人的样子。
一天的课后,马文才又心事重重的去书院偏院、客院、后山乱转。
别说明眼人看出他的心思了,就连王蓝田那个没脑子的都发现了端倪 “文才兄,你是不是也想找医圣大人啊?”
马文才瞪了他一眼,把王蓝田吓得瑟缩着退远了些 “你怎么知道?”
见他没有真发火,王蓝田也胆大了许多 “哎呦~何止你啊!?我跟你说,现在大半个尼山书院都是如此啊。”
自那日红霜的黄金面具被扯下后,原本日日追在山长女儿身后的那群人,立刻转了风向,改为四处搜寻医圣的踪迹了。
只不过医圣大人在医治好那群身受重伤的学子们之后,彻底没了踪迹。
别说每日在书院独自寻人的马文才了,就是那群被色心冲昏头、撒大网四处溜达的学子们,都没碰见过一次。
这个问题王蓝田倒是思考过,医圣可是当众杀过人的狠角色,这些人怎么就不知道怕呢?
【尤其马文才,那副明目张胆四处寻人的架势,简直胆大妄为至极。】
不过人的际遇还真不能全靠努力,有时候也要靠运气的加持。
一日午夜,白日里用尽手段和力气都寻不到人的马文才,终于换了个路数,选在了夜里出击【上次找到她就是在后山……应该。】
结果在后山走了大半个时辰,马同学就快要再次放弃的时候,一处林间小楼竟突兀的出现在视线里。
那是一座足够三四人合住的竹建院落,两层高的阁楼上郁郁葱葱爬满了花藤,一簇簇火红的花团似瀑布般自屋顶垂下。
马文才抹掉额上如雨般冒出的汗水,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第一层阁楼的房间里摆满了药架、水缸、酒坛和书册,二层则明显是作为屋主的卧房。
里面设施齐全,床榻、梳妆台、桌案、橱柜被布置的井井有条,放眼望去,红罗纱帐,珠光宝气,妆点布置皆充盈着属于女子的柔媚雅致。
“终于……找到了。”马文才闻着空气中那抹熟悉的冷香,扶住椅子坐了下来,头侧的疼痛一阵阵加剧,最后甚至伴随着剧烈的眩晕。
红霜带着叮铛去深山中遛狗归来,就听到竹楼二层传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纳闷的蹙眉,放出一缕魔气朝卧房的方向游窜而去。
【07版】梁祝-马文才(22)
神识中迅速勾勒出屋内的场景,椅子被动过,桌上的茶杯也倒了,地上……
大堆本该存放在橱柜里的东西被扒了出来,还有两套被她拿来装装样子的衣裙,也散乱摊作一团。
“啧,不应该啊~这里被我设了障眼法,活人应该进不来的啊……” 红霜蹙眉低语,困惑不已。
就在魔气飞速撤回的瞬间,她终于了然的嗤笑出声 “马文才?原来是这样啊……那就难怪了~”
瞬移进了屋子,红霜一步步走向明显不对劲的衣柜。
被子和一些衣物被丢在了柜门前,闭合的门缝边还夹着一块淡蓝色的衣角。
【也不知这人到底发什么疯,都病的神魂虚浮了,还满后山的乱跑……是真不怕死在这荒郊野岭?】
阵法防的是活人,但病重或伤重的人会被界定为阴鬼,一时不察便会被放入这间她为打发闲暇时光暂住的小院。
红霜弹指施法收走了地上的东西,走到衣柜前拉开门,露出了蜷缩在里面的青年。
“喂,醒醒?”她伸手拍了拍意识都不清醒的人,又探了下马文才的额头 “发烧了?”四十度……快烧熟了都。
“娘……娘……别走……”马文才一把抓住贴在额前的手,攥得紧紧的。
人烧的浑身发烫,那只手冰凉又好摸,他舍不得放开……糊里糊涂的,又梦见了娘……这下,更不可能松手了。
“凡人跪我拜我倒是都不稀奇,这上来就乱认亲的还是头一遭。”红霜无语的差点儿翻白眼,暗中较劲想要扯回自己的手。
结果自然是力量悬殊,竟一把将紧抓着她不放的马文才拽出了衣柜。
duang大一个人,就这么直挺挺的扑了出来。
眼见马文才都烧糊涂的红霜,没躲也没推,就这么一脸无奈的把人接住了。
毕竟是个习武多年的大男人,这一整个扑下来……还真就把无所不能的女魔头给压倒了。
并不想摔在地上的红霜及时掐了道瞬移法诀,让两人倒下的着陆点直接换成了床榻。
这一扑一倒滚到床上的过程虽然没摔疼,倒是把烧糊涂的马文才给摔醒了,不过就算是睁开眼他也没认出人。
依旧抱着红霜呜呜咽咽的哭个不停,一边哭还一边喊 “娘~别走,才儿听话,求你别走……”
红霜化作一团红雾从床上飘起,刚落回地面,就见马同学胡乱挣扎着坐起,跌跌撞撞的就要再逃回衣柜。
无奈之下她只好又坐回床边,任由再次哭着扑上来的马文才抱了个满怀 “好好好,娘不走~行了吧?你先放开,我给你拿药!”
“我不……娘骗人,娘会走,娘……不见了,我把自己关在衣柜里好久……娘都没来找我……”
红霜看他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哪还有尼山书院小霸王的影子?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被困住的右手打了个响指,一粒晶莹剔透的药丸就出现在了手中。
法力悬空托举着药丸飞到马文才唇边,女子沉声命令道 “张嘴,吃药!”
【07版】梁祝-马文才(23)
发热烧得浑身滚烫的马文才,抱着个体温偏低的人无比满足,对于怀中人的则是充耳不闻。
他把脸埋进那人冰凉的颈侧,“呵呵”傻笑,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
“爹……我知道错了……别打……求你别打……我一定努力……我会成才……我会是第一……你别……”
红霜刚刚升起的怒意又被他哭散了,又是个被命运蹂躏的小苦瓜,可又如何呢?
就连不灭和她都曾被裹挟在厄运中苦苦挣扎,何况这些凡人?
“不过嘛……这副小哭包的模样倒挺诱人~”她屈指弹了下马文才的右肘关节,麻筋一酸,那只胳膊就松开了。
红霜抽出一只手捏住青年的脸颊,在他无力反抗张口的瞬间,那粒等候许久的药丸就飘了进去。
吃了药的马文才渐渐安静了下来,半挂在人身上的姿势也彻底坚持不住,在沉沉睡去之后,他就歪倒在了榻上。
红霜起身再次弹指,歪倒的马文才就被规规矩矩的摆正了姿势,还盖上了一层薄被。
近段时间身体的不适日益加重,马文才以为自己是习武之人,熬一熬就会没事。
却没想到,心绪混乱再加上持续奔波寻人,直接拖垮了他的身体。
在终于确定自己找到了“龙姑娘”踪迹的瞬间,马文才整个人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这紧绷的情绪一散,病症自然也就压不住了,所以才会出现红霜归来时的那一幕。
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斜,马文才虽然被灵丹快速治愈,却还是昏睡了半日。
醒来的人慢慢恢复意识,迷迷糊糊坐起身之后,他还有一片刻的愣神,马文才很快就想起了自己身在何处。
他掀开被子下床,循着细碎轻微的踩踏声走出房间,站在楼梯上向下望去,看到的就是那抹多日不见的银白身影。
依旧一袭白衣的女子正站在郁郁葱葱的花架前查看着什么,她探手托起一朵碗大的花,折掉其中几支花蕊,放入另一只手上的琉璃碗中。
“龙姑娘。”马文才试着唤了一声。
“醒了?”背对他的那人却未回头,依旧慢悠悠的继续做着手上的事。
“嗯……谢……”马文才回忆起意识模糊那段时间的痛苦,想要真诚的表达感激。
“不必谢,记得付诊金就好。记住~我不要银票,只收宝石黄金。”
“呃……好。”刚要摸向怀里银票的手又默默放了下去。
好不容易酝酿起的情绪也散了个干净,马文才无奈一笑 “好,我记住了。”
走下阁楼的木梯,马文才来到红霜身边,目不转睛的看着……即便是侧颜都明艳绝美的女子 “我方才是不是给你添了麻烦?”
发热导致的昏迷,再醒来却已安稳的睡在人家榻上,若说没闹腾,马文才自己都不信。
红霜闻言突然 ‘嗤’ 一声笑了出来 “也还好,除了烧糊涂时抱着我不撒手之外,倒也没添什么大麻烦。”
【至于被一个帅哥哭闹着「叫娘」的事……也算是出诊福利了?】
“什么?你是说我……?”马同学惊讶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倍。
【07版】梁祝-马文才(24)
“怎么?阁下是觉得~我需要靠造谣来栽赃马公子?”明明是超尘脱俗的通身雪白,却总给人一种风流妖女的即视感。
“不是……我……”
被现实冲击到的马文才如遭雷击的愣在当场,突如其来的转变竟莫名有些可爱。
红霜看着他慌乱的表情,再回想起他抱着自己哭唧唧的样子……逗弄的心思骤起。
“马公子这么不辞辛劳的寻来,难道是你先前受伤的那些同窗死了,跑来追责?”
“没有……不对,他们死了关我什么事!?”比试失败后,马文才出钱又出力的请红霜救治了他们,之后那些人是死是活他可不会再管。
“既然无事,病也好了,那~请回吧!”红霜转身朝屋内走去,身后跟着蹦蹦哒哒的灰狗。
她无奈一笑,又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只鸡腿,随手向远处一抛“知道了~又饿了嘛!”
叮铛欢快的追了出去,格外开心的样子,女子则继续朝阁楼走去。
马文才急了,紧追了上去 “你为什么不继续住在书院了?”
“因为某人把我的面具扯下来了,结束了我原本悠闲安逸的生活啊!马公子应该~知道这件事吧?”红霜戏谑的调侃。
“我承认自己有私心。”马文才尴尬的辩解。
“哦~?说说看!”她转头看过去,手中的碗已经放下,正用一根木质的药杵慢慢研磨刚采摘下来的花芯。
“我……”话到嘴边却又犹豫了。
“没想好?还是没想过?”红霜收回视线,继续往琉璃碗中加着各色药粉。
马文才似乎有些失落,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思忖再三,终于想到了该说的话 “我明日来给龙姑娘送诊金。”
这个借口好,不算冒昧,又很合理,还不会被拒绝再次登门。
果然,离开时,马文才拿到了一枚用来引路的避毒木珠。
龙姑娘告诉他……林中被设下了毒气迷瘴,为了防止心怀叵测之人闯入,也能阻拦山中野兽闯入院子。
只有带着这颗珠子,才能顺利找到这间小院。
【那我之前是怎么进来的?当时头很疼,还有些晕……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
“只能用一次么?”这是马文才最关心的事,他怕这东西是一次性的 “而且……那只狗难道不算是走兽么?”
“它的生命在走兽界早已结束,而且,它……现在算是妖怪。”红霜一边说一边走出了阁楼,足下生风的几次借力踩踏,便又飞上了天,眨眼间人已经没了踪影。
【这是……又走了?】马文才失落的看着空茫的夜空,逐客令这么明显,他也不好再赖着不走,只能握着那枚木珠向院外走去。
离开的时候还不住的喃喃自语 “死过一次还算好懂……妖怪?一条诈尸的狗,确实算得上妖怪了。”
第二日午后,马文才骑着马,拉了一整车装着黄金和宝石的箱子,又上了后山。
不少学子悄悄在他后面也进了山,只是走了一半就跟丢了,一群人莫名其妙转回了下山的路口,不死心的再试几次,还是怎么走都进不去眼前的密林。
【07版】梁祝-马文才(25)
“不是吧……这么邪门儿?马文才人呢?怎么没影了?”王蓝田也跑来凑热闹,也是他把『马文才没准已经找到医圣』的猜测传出去的。
“她到底是医圣还是山妖啊?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我们这么多人都找不到她。”
“咱们都转三圈儿了,这是有鬼打墙么?”
一群人被这个猜测吓得寒毛直竖,最后全都缩着脖子跑回了书院。
而另一边的马文才,则顺顺利利的把车驾到了竹林小院门前。
“龙姑娘,我来了!” 那欢快又意气风发的模样哪儿像是送钱的?说他是去迎亲都有人信。
灰狗率先冲了出来,速度很快,虽然它张口像是在叫,却没有声音。
但看上去就是开心的,叮铛扑向这个曾把自己埋掉的青年,尾巴摇的飞起。
“你叫叮铛是吧?你主人呢?”
灰狗像是听懂了他的话,转身就朝院内跑。
走进院子后,马文才就看到了一张昨天没见过的光滑大桌,上面铺散着成百上千块的小纸片。
纸片边缘光滑规整,像是刻意被裁剪出这么古怪又特殊的形状。
龙姑娘正伏在桌前,一片片拿起比对上面的图案,然后再放在桌上寻找它们的归处。
“这是什么?”马文才俯身凑近,拿起一片好奇的观察,唇角不自觉的弯了起来。
不知为什么,似乎每次见到她,心情都会莫名的平静温软。
“拼图啊……啊~是这里!”红眼睛一亮,整个人都更加明艳灵动了起来。
马文才突如其来的一阵耳热,眸光闪烁的干咳了几声 “咳呃……是按照这个图案拼的么?” 一开口,嗓音中竟夹杂了一丝古怪的温柔。
红霜抬眼看着他手指的那张参考图,点了点头 “送钱来了?”
马文才也点点头,指了指院外的马车,银发女子起身走了出去。
而马文才则是从屋里找了把椅子搬来院中,坐在了桌子对面,自动自发的加入了拼图工程。
红霜走出去后直奔马车后的几只大箱子,打开盖子看了看,满意的点头,黄金珠宝璀璨夺目,她挥手把箱子都收进了空间。
再回到院中,就看到马文才已经自来熟的坐下了。
女子也没赶人,反正她自己住在山里也有些闷,有个还算讨喜的人陪在身边……也不错~
马文才似乎从没玩儿过这种游戏,他拼着拼着就拼出了兴致,有时还会忘乎所以的拿着一片和对面的人研究、争论。
“我觉得它应该放在这儿……”
红霜瞪了他一眼,大少爷伸过来的手又瑟缩的缩了回去。
“哎!你不要把边角放在这里,把我备用的都打乱了……”
红眼睛危险的眯起,抓起一大把拼图悬停在马文才护住的那一小堆拼图之上。
青年意气上涌,抬头就想凶回去,却在对上女子冷下来的表情时……刚燃起的凌厉目光又瞬间软了下来 “好好好……我不说,不说了~你随意,随意。”
【还不是怕被你拒之门外。】书院小霸王一秒认怂。
【算你识相!】某魔女满意的挑眉,顺便放手……一大堆陌生的拼图铺洒在了马文才选好的拼图上,乱作一团。
【07版】梁祝-马文才(26)
本以为傲慢马公子会崩溃暴起,不料他情绪却出奇的稳定。
马文才轻手轻脚的小心拂掉盖在最上面的拼图碎片,慢慢找出了自己选定的那部分。
“不应该啊~记得初见时,马公子可是直接送了未来两个同窗一人一箭呢!?”红霜继续坏笑着挑衅。
虽然魔气引发情绪和欲望更直接有效,但她就是不想这么做,红霜觉得,用言语逗弄出这人的真实情绪才更有趣。
马文才没吭声,只默默的继续选着拼图。
他不知该怎么告诉眼前的女子……自己在家遭遇的一切要比这糟糕的多的多。
日头从头顶渐渐偏转向西,红霜起身去阁楼里转了一圈,再出现时手里就端了只大碗。
她走到桌前坐了下来,抬手指了指阁楼的方向。
“要吃就自己去端,在我这里~只有叮铛有资格被投喂!”
马文才茫然的抬头,看了眼桌对面已经开始吃起来的屋主。
他放下手上的拼图,听话的起身,走进屋里拿了个一模一样的大碗出来。
“这是什么?”马文才从碗里拿出一个模样怪异的东西,一根细棍子上戳着一颗圆球。
“棒棒糖,尝尝~甜的!”
见过碗里盛饭、盛面的,却没见过在碗里填满一大堆颜色鲜艳、形状奇异、看上去古怪的都不像是能食物的东西,或许离远了看还更接近于果盘?
红霜咬着块巧克力看了过来,索性伸手指着碗中的吃食一样样点名……
“棒棒糖、巧克力、鸡腿饭团、夹心饼干、草莓冻干、猪肉脯……那瓶喝的是我喜欢的口味,柠檬调酒~如果喝不惯,可以换!”
红霜的性格和不灭不同,她的沉稳冷傲多半都是装的。
其实心魔的本质更趋近于阴险、恶毒,会主动使坏算计人,她只有一个习惯和不灭一模一样,那就是——吃!
但红霜吃东西的时候更喜欢有人陪着,没人和她一起吃的话,她宁可饿着“修仙”也不进食……
反正尊神之躯吃不吃饭都饿不死,可以随便熬。
马文才看着突然性情大变的女子很是意外,以往都是以高冷毒舌示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这些吃食我都没见过,更没吃过。” 不管怎么说,态度有所软化总归是好的,起码有了突破口……也比一直冷脸相对要强。
“没吃过很正常啊,你以前见过像我这样的人么?”红霜挑了根风干鱿鱼须叼入口中,一点点磨着牙。
马文才愣了一瞬 “没有。”
“那不就结了~没见过不代表没有,想那么多干什么?吃吧!”红霜吃开心了,笑容也明媚了不少。
马文才看她笑自己也跟着笑,随便在碗里选了个吃的就放塞进嘴里……味道甜甜的,软软的。
也不知道吃的是什么,反正肚子也饿了,他干脆就着对面的美人填肚子。
从那日之后,马文才便常在每日课后跑来后山。
美其名曰是做客,实际就是找各种借口去见人,哪怕被银发红瞳的刁蛮女子指挥着做这做那,他也乐得心甘情愿。
【07版】梁祝-马文才(27)
又一日午后,马文才匆匆跑进院门,一脸不耐烦的抱怨 “书院要派人下山去找什么陶渊明,可那个祝英台竟然没选梁山伯,反而选了我!?”
摆弄着一筐药草的红霜头都没抬,慢悠悠的挑拣药植中的杂草 “怎么?你不是整间书院只看得上祝英台么?和她一同出门,你不开心?”
其实作为心魔,她并不必亲力亲为的做这些闲杂琐事。
但不灭曾说过,这些如苦行僧似的枯燥工作,很有利于磨砺心性。
虽然红霜作为心魔并不需要被磨砺,但她却很想知道,如果自己违反常理苦修心境,最后会不会变得比不灭更强大?
“我什么时候看得上他了?整日围着个傻子团团转,死脑筋又自说自话,我才懒得理他们。”马文才急了,瞪大的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是么?但天道命书里都写了啊~你之后还挺喜欢她的,深情……”
马文才气急败坏的上前一步 “胡说~什么鬼天道?我明明喜欢的是你!”
女子捏着一根杂草的手向框外一丢,眼睫轻抬,红眸看向也被自己的大胆发言惊愣住的青年 “喜欢~我?”
马文才支支吾吾,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表达或补救 “其实我……我……” 短暂的怔忪过后,他便放弃了挣扎。
话已出口,马文才也不是个没有担当的脾气,他索性上前一步,昂首挺胸的站在了红霜面前 “当然喜欢,不然怎么会日日爬山穿林的跑来见你?”
或许一开始他没想清楚『自己为什么总想黏在龙姑娘身边?』
美则美矣,但不至于让马文才失去理智。
日子久了,马文才也慢慢琢磨明白了,他喜欢这个人,喜欢她的蛮横霸道,更爱她的狠辣果决。
龙姑娘与他此生所见的女子都不一样,不温婉娴淑,更不包容忍让,甚至带着不输于男子的桀骜狂放。
他想要看着她,一直看着……
最好能名正言顺的站在她身边,且只有自己一人在的那种……她在,自己就很安心、很愉悦…
就算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她嬉笑怒骂,马文才也开心。
“喜欢?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红霜放下筐子,走到屋内的桌边坐下,倒了杯竹茶抿了一口。
“从……摘下面具那天。”马文才没敢说谎,据实坦白。
女子挑眉嗤笑道 “那不就是见色起意?”
“不……好吧,或许起初是有一点。所以我一开始没……但,之后我又想了很久……再三认真考虑清楚后才………”
本想解释的马少爷却越说越乱,最后发现,甚至都解释不清楚『自己不是纯贪图美色的人』这件事了。
红霜撑着下巴好笑的看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又倒了杯茶推向桌边。
马文才拿过杯子一口灌了下去,咽下去后才发现竟是凉茶,沁人心脾的竹香滑入喉中,让人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所以你今日是来……?”她坏笑着调侃。
“我是来告诉你,我会有几日来不了了……你……你别……”
【07版】梁祝-马文才(28)
红霜挑眉斜睨了他一眼 “别太想你?”
“不!呃……咳咳……可以想我。” 突然开了窍,又突然开始生疏的撩人,马文才强装镇定,却红了耳根。
女子宠溺一笑,点头应允 “好~那就祝……你们找人顺利!?”
马文才见她没有生气,紧绷的情绪也跟着一松,但很快又因为她对自己的不甚在意,心里紧跟着一沉。
既然还没把人黏成“熟人”,那就等着回来之后继续磨吧……
【如今已是唯一一个可亲近她的男人,总有一日,我要成为能站在她身边的独一无二。】
就这样,心事重重的马文才离开了后山,又匆匆收拾了行李,不甘不愿的和祝英台结伴离开了书院。
…………
红霜最近也是真被小马同学哄开心了,竟许久没兴起出门闲逛的心思。
只是那人一走,她就又动了下山找点儿乐子的想法。
叮铛蹦蹦跳跳的跑了进来,纯净依恋的眼睛立即自动锁定了最爱的主人。
白衣女子左右端详了它一阵,抬手隔空一点,那只灰色的小狗身上便紫光流转,眨眼间就幻化成了人形。
叮铛刚一化形自然震惊不已,摇摇晃晃的直立起身体左右观瞧。
年纪不大的少年身形挺拔高大,刚刚还四脚着地的他还不太适应直立行走。
但他却在努力的适应和学习,一会儿握拳伸展,一会儿抬脚蹦跳,根本安静不下来。
在少年猛然想起跑去梳妆镜前的同时,红霜也在一脸兴味的上下打量着他。
清瘦却肌肉结实的俊朗少年,一头金棕色的长发披散在脑后,这是她刚刚在叮铛身上炼化了一滴狮妖血的功劳。
少年的手臂和小腿都裸露在空气中,赤着脚,身上只有一件狗毛背心和狗毛短裙。
尖削清瘦的脸颊,浓眉凤目,高鼻薄唇。
修长又肌肉结实的四肢,还有很会摇尾巴的翘臀……
眉心处锦上添花般的一点白,让俊美少年如同从菩萨贡台上跳下的仙童般精致吸睛。
“啧~如果不是一早就知道你是只小狗妖,本尊都想把你拖去床上了。”
银发红瞳的妖媚女子遗憾的“啧”了一声,笑着与懵懂少年的清澈眼眸对视。
倒不是她瞧不上妖族,只是灰狗死而复生,又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再加上方才被她以魔气点化成形……【这和亲生的就差“生”那一步了吧!?】
少年似乎没听懂她的话,已经照完镜子的狗妖一脸兴奋的从梳妆台前跑了回来。
他无声的大笑着扑抱住了女子,生疏的搂紧双臂,低头就要舔人。
“哎!都幻化出人形了怎么还能乱舔人?不准!”
【主人以前就不准我舔,现在我长大了,为什么还不能舔?】
狗妖的心声委屈巴巴,他以为以前舔不到红霜是因为主人嫌弃自己个子小,够不到。
“以前不准,是因为不喜欢被动物的口水洗脸;现在不准,是本尊不想猥亵未成年!”
前一秒还是狗,下一刻就变成人舔上来,满打满算才十几岁的小狗妖,即便红霜是只心魔,也没这么荤素不忌的好吧!?
【07版】梁祝-马文才(29)
被红霜亲自赐予妖族血脉的狗妖少年,就算不是「亲子」,也该是姐弟或师徒的身份。
舔脸……算了,就是亲脸,她也暂时接受不了这么亲密又离谱的互动。
【哦……好吧……可是,不能舔的话,抱抱可以么?】少年纯真的心声再度响起,让人听了不由得心中也跟着一软。
“特殊情况下可以……哎哎哎~但也不能得寸进尺啊!”眼看着少年激动的又要蹭上来,红霜屈指轻弹了下他的额头。
“既然已经化形了,那叮铛这个名字也就不能在外人面前继续叫了……你总要有个大号。”
红霜若有所思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视线缓缓对上少年眉心那浅白的一点,突然坏笑着说道 “杨戬~怎么样?”
少年不知道主人在笑什么,但却看出女子的表情是开心的,于是他也十分干脆的点了头【好!听主人的,我就叫杨戬。】
红霜给杨戬找了身合适的米色衣袍,毕竟刚化形的少年,满身皮毛就只够凑出一件毛背心和毛短裙,根本没法见人。
繁花似锦的绿竹小院被收回了空间,红霜带着换好一身凡间打扮的少年,离开了这座暂居了数月的后山。
【主人,我们去哪儿?】
红霜不是治不好狗妖的失语症,先前是看叮铛过于活泼,她嫌弃叫声太吵,就没帮它治;
后来幻化成人的少年脑中又时常蹦出一些啼笑皆非的想法,为了防止他直白又离奇的话脱口而出引人侧目,便再次暂缓了医治的事。
她答应杨戬,在人间游历十年后,再给他治嗓子。
“去山下逛逛,看看能遇上什么趣事~”或是再给这迂腐无聊的凡间添点儿乱子!
红霜又拿出黄金面具戴在了脸上,毕竟她想看热闹,可不想成为别人眼中的热闹。
一辆宽大奢华的白玉牛车,拉车的却是两头油光水滑的黑牦牛。
棕发少年手拿一根竹枝坐在车前,时而在牛屁股的左右另侧轻打指挥方向。
车后跟着一队傀儡侍卫,步履整齐,气势十足,医圣大人一行就这么毫不低调的下了山。
他们先是一路浩浩荡荡、声势浩大的进了山下镇子。
镇上的百姓虽然常见富家子弟带着下人、行李赶往尼山书院,却也没见过如此奢华的阵仗。
于是便纷纷聚在路旁指点议论,都在猜测这么大阵仗会是哪位达官显贵?
牛车在街上缓缓前行了好一阵,最后停在了一个乞儿面前。
戴着黄金面具的白发女子掀开车帘走出来,驾车的少年伸出一只胳膊扶她下了车。
两人站在被打破头倒在地上的小乞丐面前,女子看了看地上的男孩儿,拿出一粒药丸递给身旁的少年 “小杨。”
低哑柔媚的嗓音听得四周围观的男人们心尖一颤,纷纷探头踮脚,想看的更清楚些。
一双双色迷迷的眼睛像是要穿透那块黄金面具,一窥女子的容颜……
俊秀的少年接过药丸就要往自己嘴里塞,一旁的女子及时攥住了他的手腕 “让你喂给他的!我是没给你吃饱饭么?怎么见什么都往嘴里塞?”
女子无奈的叹息,嗔怒的吐槽。
【07版】梁祝-马文才(30)
少年憨笑着点了点头,连忙蹲身把药喂给了小乞丐。
半刻钟不到,眼看着都要咽气的乞儿竟醒了过来。
他茫然的看向面前站着的二人两人,被他们矜贵的衣着打扮吓得一阵发懵,他在愣怔了片刻后连忙翻身爬起,跪在地上便磕起了头。
“谢谢仙人救命!谢谢仙女、仙君救我……还请救救我妹妹,求求仙人,求求您,救救我妹妹!”
“你妹妹?她怎么了?”女子看着只有十几岁的小乞丐,好奇的挑眉。
“她被人抓去炼药了,有个游方道士给杜财主开了个长寿仙方,说是用不满十岁的孩童心头血炼制,一粒丹药就能延寿一年……”
女子出声制止了小乞丐的冗长叙述 “知道我是谁么?”
“啊……?不知。”
“皇帝亲封的——医圣!”红唇勾起,面具后赤红的眼睛透出森冷漠然的幽光。
“换言之,就连皇帝想请我医病救人都要付出高昂的代价,你……又凭什么觉得说几句话,磕几个头就让我出手?”医圣的话冰冷无情,瞬间激起了围观百姓的抵触情绪。
很多人都开始谴责她冷心冷肺,没有仁爱之心,见死不救,枉称医圣。
牛车后的侍卫们拔剑而出,围在女子和棕发少年的身前。
“嗤,谁规定医圣就必须悲悯仁善,见人必救了?笑话~我是御赐医圣,不是御赐的菩萨!”
“你们有爱心有德行,怎么不帮忙去救他妹妹?慷他人之慨倒是很顺手嘛~” 女子不急不怒,笑着环顾四周,语气淡淡的反驳。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不付钱,酒楼就不会给你饭菜,店家也不会凭白给你货品,镖局不可能走镖,农户不可能免费送你牛羊肉。”
“把不要脸和空手套白狼说的如此冠冕堂皇……诸位~守着那么大一座举国闻名的书院,居然还能活的如此愚昧无知,不觉得丢脸么?”
道德绑架、先发制人的套路心魔玩儿的绝对比这群凡人顺手,怎么可能让自己在这种事上吃亏?
最终,小乞丐跟在牛车队伍末尾,离开了闹市区。
而在牛车队伍离开的半刻钟后,刚刚围观谴责过医圣的人们纷纷痛呼哀嚎倒地。
不见伤不见血,却个个疼得涕泪横流惨叫不已。
其他百姓吓得快步退开,更有大胆者猜测 “这是不是得罪了医圣,被下毒了啊?”
此话一出,原本想要再聚过来看热闹的人也跑掉了大半,纷纷调转话锋,开始谴责起这群倒霉鬼了……
“哎呦,一个乞丐的妹妹死不死的关人家医圣什么事?看吧~积累口邺,被仙人罚了吧?”
“就是,自己不帮忙却推人家医圣出去,一群丧心烂肺的,活该!”
这些人一边骂一边四下张望,明眼人一眼就知道,他们是在找医圣的那些随侍,想在大人面前讨个好脸面。
城门外,小乞丐再次跪到白发女子面前,恳求她帮帮自己和妹妹。
红霜淡淡一笑 “救你妹妹可以,但你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07版】梁祝-马文才(31)
男孩儿激动的跪在地上 “好!大人您说,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答应!”
“一个月,三碗血,你需要付十年。”
“啊……可是……”小男孩儿为难的苦着脸。
他们是乞丐,吃不饱的情况下,别说一个月三碗血了,就是一个月一碗,都能要了他的小命。
“如果十年间,我提供给你们吃住,你和你妹妹为我做事,赚饭钱……又如何?”
“真的吗?只要能让我们吃饱,我愿意!我一定行!”别说放血了,就是卖命男孩儿都肯。
“大话别说的太早~”女子坏笑着泼了盆冷水。
红霜转头看向一旁的狗妖 “你带他去,按照他说的地方找人,把女孩儿救回来……记住,道士和那个什么财主,必须让他亲自动手解决,否则,就把他丢在那儿和他妹妹自生自灭吧~”
【是,主人。】杨戬欢快的点头,一手提起小乞丐,几个纵跃就跑走了。
第二日,镇中就传出了富豪乡绅杜家被灭门的消息。
半夜的时候杜家老宅火光冲天,就连在他家作客的游方道士都没逃出来,一起被烧了个尸骨无存。
本就驻扎在城郊的牛车小队便于黎明前离开了这里,一路顺着官道,前往下座城。
…………
而另一边的马文才,则心不在焉的和祝英台找到了陶渊明……的墓碑,而后就带着半腔遗憾返回了书院。
为什么只有半腔呢?因为遗憾的只有祝英台一人。
马文才根本不在乎能不能请回五柳先生,他只想快点赶回去见某个朝思暮想的人。
结果匆匆赶回书院后山的马文才却发现——天塌了!
他紧紧握着那枚木珠找到了小院的位置,那里却早已空无一物,就像是场荒诞又美好的黄粱一梦,只剩一片郁郁葱葱的空地摊在林间。
马文才疯了似的扑跪下去,伸出双手慌乱的摸索着地上的草丛 “怎么会……不见了……去哪儿了?为什么要离开?”
“为什么……我就这么讨厌么?要拒绝、要驱赶为什么不当面和我说?怕我缠着你么?还是不屑于告诉我真话!”
他红着眼眶喃喃低语,怨恨和不甘在胸中翻涌,手指狠狠的抠入草根,抓出了一把灰黄的土壤。
掌心突然一阵刺痛,马文才摊开手,发现被刺破的皮肉上正扎着一只红宝石耳坠。
他豁然站起,再次握紧了掌心。
【我才不会被这么不明不白的丢下!我一定要找到你,问清楚!如果你不喜欢、不要我,让我死心也必须当面、亲口说!】
…………
红霜他们一路走,一路或救人或杀人,顺便培训磨练漂亮弟弟狗妖和总黏着他的两个小跟屁虫。
【主人,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少年看着眼前装潢华贵的酒楼,还有里面进进出出扮相或风雅、或妖娆的男子,迷惑的皱眉【这些人还没我好看呢!】
【而且为什么小四和小五不能一起来啊……他们在客栈会不会想我?】杨戬属于狗的那部分天性还在,对乖巧的小孩子总是莫名的想要亲近。
【07版】梁祝-马文才(32)
“想找个被男人谄媚服侍的地方罢了。”女魔王嘛~放松一下怎么了?
“而且你记住了,那两个小崽子是养来当血包的,不是给你当宠物的!”
当年东华帝君就没少给不灭储存紫金血,不灭自己的血也有十几罐,剩下的就是她们杀死仙、妖时收集的血了。
心魔陪着不灭走过不少有吸血鬼存在的世界,她觉得~普通人类的血也是需要囤一点的!
总不能一遇到吸血的种族,就给他们喂神、仙、妖的血吧?
少年委屈巴巴的耸了耸鼻子,继续在心里思念两个小乞丐。
红霜瞥了眼少年,觉得要彻底消除他身上的狗子属性……恐怕还要再磨合个几十上百年。
一路走过三个城镇的医圣大人,也算是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于是,在她带着棕发少年和四名侍卫走进 ‘楚楼’ 的那一刻,所有龟奴都谄媚的围了上来,争相为她推荐自家的小倌。
二楼雅间内,老板一脸为难的看着白发女子,还有坐在她身侧的俊美少年,以及个个样貌不俗的白衣侍卫们……
“我说……客官啊,您带这么一群漂亮小哥儿来我店里,确定不是来砸招牌的?”
红霜接过少年递过来的一杯果酒,挑眉一笑 “怎么说?”
“我店里这些庸脂俗粉,怎么比得过医圣大人家的随从?”
女子蹙眉思索了一下 “那……你这样,让他们带着面纱进来,要几个身材好……会跳舞的,一个下棋好的,再要一个会弹琴的。”
说完,就抛给杨戬一个眼神,少年了然的把一托盘黄金鱼递给了老板。
老板一看还能这么玩儿,老脸立马笑成了一朵菊花 “好嘞~大人您稍等哈!”
不一会儿,几个身材高挑、肌肉紧实的小倌,还有一个抱着棋盘的和一个抱着古筝的就进了雅间。
白发女子看后满意的点点头,又让少年一人给了他们一块金子后,开口吩咐 “你,去屏风后弹琴;你们几个~中衣脱掉,只穿外面的薄纱外袍和袭裤,跳舞!”
戴着面纱的一群肌肉猛男按照吩咐把中衣脱了,随着乐曲跳起了舞,那一具具姣好的身材,在半透明的薄衣内若隐若现……
再加上看不清全貌的撩拨眼神,确实为这场表演增色不少。
最后,红霜又对拿着棋盘的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到矮榻上来坐,隔着一张小桌与自己对弈。
还真别说,老板是个懂事的,选的这些男子眉骨眼睛都还算漂亮,戴上面纱后,只要不乱说话,举手投足间尽是别样的风情。
红霜斜倚在矮榻上,被自家漂亮 ’小狗‘ 投喂着水果点心;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棋盘上落下一子,间或抬眼看看舞动时……肌肉若隐若现的几个半裸男倌。
一个时辰后,已经快被哄睡着了的医圣大人突然红眸一抬,看向闭合的雅间房门。
下一刻,两扇不太结实的门就被人自外向内一脚踹开,还“轰隆”一声震倒了门边的一尊半人高的花瓶。
【07版】梁祝-马文才(33)
看到满眼愤怒委屈的马文才,红霜倒不惊讶,以他的脾气~不追上来问清楚才不正常。
【只是……为什么他身后还跟着祝英台和梁山伯这俩讨厌鬼啊?】
“你们这是……尼山书院放假了?集体组织诸位风情游学?”红霜动都没动,张口接下小狗妖喂来的甜葡萄。
祝英台一见屋内纵情声色又奢靡豪放的场面,顿时气皱了一张脸,张口便谴责起了银发女子 “身为女子,怎可如此不知廉耻!?”
红霜抬手搭上棕发少年的胳膊,被扶着起身走到祝英台面前,中途看都没看双眼气到冒火的马文才。
“嗤~那依祝公子看,女子当如何?是该在家相夫教子、伺候公婆呢?还是该女扮男装潜入男子书院,与外男同吃同睡?”
“我……”祝英台被她堵的脸色一白,根本不敢再说什么。
祝英台住了口,可不代表梁山伯那个傻憨憨也不敢说 “龙姑娘,你也曾在尼山书院小住过一段时间,难道就不觉得今日此举……太过有辱斯文了吗?”
红霜根本没在怕的,再次缓步逼近又高又壮的梁山伯,却在只有三步之遥时被马文才横插一杠,挡在了面前。
眼见不能靠近,她也不急不怒,索性就隔着马文才质问起了梁山伯。
“男人能逛青楼,女子为什么不能来楚馆?强盗理论?梁公子,如果你觉得我有错,那不如先去把青楼里的男人都骂出来,再来评判我!”
马文才依旧气的要命,都站在人面前了还被无视……虽然没有被推开让他心里好受不少【但分别这么久,再见面,她怎么就能完全无动于衷呢?】
医圣的言论是他们从未想过,更从未听过的角度,马文才初闻虽然觉得匪夷所思,但细品之下,却又开始有些认同她的话。
梁山伯也被怼的无言以对,只不过他比祝英台稍强的一点就是……他懂得随时随地反思,不论对面的人是敌是友。
“你,我有话要问你。”马文才强压下不断升腾的不甘和怨气,试图抢过主导权。
“嗯~我没意见,但你确定要在他们面前谈?”红霜懒得想马文才为什么会和两个他最讨厌的人一起来。
趁着马文才转头赶人的空档,她扯开天道被重写的命书看了起来……
【哦~~原来是梁山伯这个憨傻的倒霉蛋,被小心眼的教书先生算计了。】
那个夫子故意透露给这个烂好人消息,说马文才被有心之人迷惑了心智,这么单独出门实在危险……
又假设了不少马文才没准会遇到危险,诸如此类的低劣骗术,成功把梁山伯这个笨蛋给骗出了书院。
祝英台根本拦不住憨直愚钝的梁山伯,所以无奈之下也就只好偷偷跟着来了。
马文才虽然气的要死,却也还保存了一部分理智,所以他赶人也赶的很有策略。
他先是一脚踹翻了把椅子,又拔剑削断了长长的帷幔,吓跑了一屋子妖艳的青楼小倌。
但护在红霜身边的俊美少年和傀儡侍卫们却不怕他这个小霸王,纷纷以眼神探询的看向银发女子。
【07版】梁祝-马文才(34)
红霜看完天道命书,嫌弃的瞥了眼跟屁虫似的梁、祝二人 “带他们出去,顺便~好好招待一下这两位熟读圣贤书的良家学子。”
侍卫们铿锵有力的齐齐应了声 “是!”就迈步朝梁山伯和祝英台走了过去。
傀儡可不止是样貌出众这么简单,最重要的一点,还是他们唯主命是从……
说好好招待,那就会好好招待,胖揍几顿是少不了的~!
“干嘛!?你们要做什么!”祝英台吓得向后退去。
梁山伯结结巴巴的挡在她身前,端着拳头想以一挡四 “我们无冤无仇,龙姑娘!医圣——为何如此?”
银发女子不屑的嗤笑道 “进门就大言不惭的诋毁指责,谈何无冤无仇?本姑娘睚眦必报,所以二位可别觉得我是什么~只会对行凶者痛下杀手的正义之士!”
红霜怀疑,有这种天真想法的不只是这两个蠢货,还有天道那个没脑子的傻东西!
既然它都没打算给二人好下场,那作为女魔头的她,又怎么会心慈手软的善待这些讨厌鬼呢?
红霜只希望祝英台作为一个嘴硬又自命不凡的 “弱” 女子,别一次就被打死了就好。
马文才本就被梁祝二人烦了一路,根本懒得管他们,有人能带走他们顺便收拾一下也好!
满屋子男人基本都走了,马文才一看棕发少年还黏在龙姑娘身边未动,火气就又窜上来了。
他那副表情,怎么形容呢……
就如同被抢了心爱玩具的熊孩子,像是下一刻就要冲上去揍人似的 “他是谁!?”
红霜摘下面具,好笑的回答 “杨戬。”
少年原本还想凑上去和马文才相认,却被女子一道法术给定在了身侧【这么好玩儿的吃醋现场,可不能让傻乎乎的小狗妖给毁了~】
“你不告而别,就是因为他么?”马文才又气又哀怨,满屋子男人,就这小子看着嫌疑最大【高大俊朗,偏偏还长了张妖孽般的脸!】
一路追查打探的找来这儿,早就听说医圣身边又多了个面容俊秀的少年,赶车随行、近身服侍……
红霜淡淡一笑 “是,也不全是。”毕竟也是她自己想玩儿。
闷了一路的醋坛子终于翻了【对我就是不告而别,对他就是随时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快气炸了的马公子深呼吸了几次,最后还是没敢厉声质问。
“为什么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连屋子都不曾留下!你可知我回来看到空荡荡的林子……是什么感受?”泛红的眼眶,哽咽的控诉,像是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似的。
红霜没理他,转身摸了摸 “小狗”头,交代杨戬 “出去玩吧~喜欢什么就买,别被其他姐姐占了便宜,知道么?”
她把一大包碎银子放在少年手中,看着狗妖喜滋滋的乖巧点头,然后便欢快的蹦哒着跑出了门。
马文才的耐性终于耗尽,他一把攥住女子的手腕把人转向自己,情绪失控似的质问 “他们好看?”
“谁?啊~你是问跳舞的那些?脸没有小杨漂亮,也没有……”她似笑非笑的停顿了一下,红瞳中似有电光流转,暧昧的瞥了马文才一眼 “身材倒是还不错?”
年轻人就是意气用事,被话这么一激,他立马就炸了。
马文才一把扯开自己的腰带,三两下就拽开外袍,脱下后丢在地上,然后用力撕开了中衣。
【07版】梁祝-马文才(35)
“那么脏,看他们做什么?我也有,你为什么不看我?” 看出来这人是气疯了,都开始口不择言的拿自己和青楼小倌做比了。
红霜看着突然变得色气又诱人的场面,想笑又觉得该忍一忍,毕竟如果笑出来~就很容易痛失眼前的美景 “呃……那怎么能一样~”
女魔头故作无辜的眨眨眼,欲言又止的抿唇。
马文才急了,一把将人推在一旁的柱子上来了个标准的壁咚。
明明怒气冲冲,手掌却还是先一步托住了女子的后脑。
“怎么不一样?他们是男人,我也是!他们长得好看么?我长得也不差!你看他们还要遮脸,还要花钱。”
“你我相识这么久,你都没让我挡住脸再去找你,就说明……说明你觉得我长得还算合心意,所以……为什么不能是我!?”
被他困在双臂间的女子喷笑出声,挑衅的感叹 “那~小杨弟弟长得也不错啊!身材也和你不相上下,我为什么要选你?”
“他也抱过你?”
马文才知道红霜看似随性放纵,却很抵触他人碰触。
所以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唯一与之越界亲近过的人,或者更大胆一点【是唯一搂抱过她,被允许相伴左右的——男人。】
“让我想想啊~杨戬确实抱……”
女子话还未说完,就被彻底失去理智的马文才吻住了唇。
又气又急的青年胡乱的亲吻啃咬,强而有力的大手更是霸道强势的按住了红霜的后脑和腰背。
红霜并不介意和马文才发生点儿什么,更别说这人蛮横的性子也算合她心意,索性也就随青年闹腾发疯了……
带着怒意的吻没有持续多久,急躁的攻势很快就和缓温柔下来……
抱着人亲着亲着就察觉出了不对劲的青年眨眨眼,放开人后缓缓抬头后撤。
马文才疑惑的垂眸,看向只矮了自己几寸的明艳女子 “你怎么……”
“我怎么了?”她笑着放松身体,靠在了身后的柱子上,微凉的双手不知何时已探入衣襟,搭在青年滚烫的腰侧。
“我以为………” 会在冒犯轻薄了你之后,被一掌打死!?
后面的话马文才没有说出口,但他那副视死如归的决绝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红霜没说话,只眉眼弯弯的与他对视。
正在气氛逐渐平缓下来的当口,门外传来了自远及近的奔跑声,然后就是“砰砰砰”的敲门声。
小狗妖口不能言,但从他敲门的声音听得出,他急着进来,也很迫切的想见门内的某人。
“是小杨么?”红霜眼睛看着马文才,扬声与门外对话。
守在门口的傀儡侍卫代为答道 “大人,确实是小杨公子。”
一听红霜的下人对少年的尊称,马文才刚刚消散的妒火再次升起,一双丹凤眼也瞪的更大了。
他看着怀中女子继续挑衅的笑望自己,气的圈紧了手臂,凶巴巴的把人按贴在自己光裸的胸前。
红霜意外于马文才明目张胆的邀请(威慑),搭在他腰侧的便手顺势游向了他仅着一件松散中衣的脊背……
冰凉的指尖贴在滚烫的肌肤上,缓缓划过性感的腰窝,直奔清晰凹陷的背线,成功撩热了青年并不算白皙的脖颈和脸颊。
“他要做什么?”女魔头手上使着坏,问话的语气却是能气死人的四平八稳。
马文才怒火时聚时散,但欲火却被顶的直窜颅顶,他又急又亢奋的咬紧了牙 “你……别激我,你知道我对你……” 心思不纯。
这时,门外再次传来侍卫的代为转述 “小杨公子想给主子看看买给您的礼物。”
【07版】梁祝-马文才(36)
红霜见马文才已没了最初那么旺盛的醋意,顿时就觉得不好玩儿了。
于是她又挑衅似的扬声对门外说道 “给我的?他自己也买了一模一样的么?”
“是!”
很好,妒火再度被撩起,马文才当即便把一切顾虑和担忧抛诸脑后,弯身一把将女子抱起,径直冲进了内间的卧房。
红霜被压在了榻上,上方的人一边去解她的衣带和外袍,一边忿恨的怒道 “你可以下杀手,或是直接用银针废了我……但只要你没要了我的命,我就不会停下!”
银白的长发铺满了床榻,她躺在那里,不挣扎也不反驳,就那么任由陷入冲动情绪的某人上下其手的折腾。
落吻便有回应,甚至在马文才迟疑的时候,她主动伸手撩拨、逗弄,加以引导。
最终,火热的身体贴了上来,他像是已做好生命中最后疯狂一次的准备,不管不顾的彻底沉醉其中……
门外的敲打声还在继续,却没有人再帮忙转达什么话。
马文才似乎真的被门外的人气急了,门外敲的越急,他顶着人逞凶的动作越狠……
在这场极致又疯狂的欢愉之中……没人还有闲暇质疑什么,更忘了一切的矛盾初衷是何缘由。
青年那双凌厉的眸子像是要吃人一般,死死的瞪视着那双半眯起的红瞳……他似乎是想在其中探寻出一直想要的那个答案。
情到浓时,马文才居然还红了眼眶,他不甘的亲吻哽咽,一遍遍的在女子耳边追问 “为什么……为什么……”
到最后,他似乎已经不单只是为了问出什么答案,反倒像是某种膜拜祈求的虔诚仪式。
汗水滑落光裸的肩膀、胸膛,滴在女子莹白无瑕的肌肤上,纤长柔软的藕臂抬高,勾住他执拗的脖颈,猛的拉了下去。
红唇凑近,在某一瞬间猛然张开,狠狠咬在了青年的颈侧……
上方传来一声似痛苦又似慰叹的闷哼……
房间外的敲门声似乎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彻底消失了。
而此刻,也早已没人会在意了。
…………
屋内的烛火不少,燃尽后熄灭了大半。
天色渐亮的时候,马文才总算消停了下来。
他自身后把人抱紧,滚烫的胸膛贴着微凉的脊背,下巴窝在女子肩窝里蹭了又蹭。
“为什么不告而别?刚刚又为什么……不拒绝我?”
青年纵情过后略带沙哑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再加上他独有的哀怨语调……激起一阵阵酥痒的战栗。
众所周知,医圣大人弹指间便可定人生死。
她没反抗,甚至全程主动迎合……这在满怀怨愤策马狂追了十几天的马文才看来,简直匪夷所思又极不合理。
红唇无声的弯起,手掌毫不客气的拍了下腰间那只大手 “放松点儿,这样勒着不舒服!”
“哦。”委屈又不敢再多问的马文才仅遵指令,小心翼翼的放松了手臂,但也仅仅只是放松,人依旧赖在女子身后抱着她。
眼见怀中人舒服的动了动,半趴在榻上沉沉睡了过去……
又一次没问出答案的马文才失眠了,郁郁寡欢的抱着心上人发起了呆。
脑中刚冒出的失落情绪,又很快被一个新念头冲散【她没让我滚!她还愿意让我抱着她、陪着她……所以,她没有生我的气?也不讨厌我!?】
横行霸道惯了的小霸王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也会如那群酸腐文人般~陷入如此可笑,又患得患失的窘境。
【07版】梁祝-马文才(37)
第二日正午,晚睡晚起的马文才一醒来,就发现床榻上只剩下了他自己。
曾有过一次被“抛弃”经验的他立刻慌了神,匆忙抓起中衣套在身上就往外冲,结果刚跑到中厅就撞见了一幕大场面……
红霜靠坐在上首位的矮榻上,棕发少年依旧伴在她身侧。
庭中还站着四名侍卫,两两押着一人,那二人满身脏乱,裸露在外的皮肤青青紫紫,显然被揍得不轻。
马文才衣冠不整,被侍卫们架着的两个“猪头”也没比他好多少,甚至只能勉强从眼熟的衣着上推断出他们是谁。
“你是梁…山伯?那这个就是祝英台了?”马文才的突兀介入,成功引来了所有人的注视,并伴随着一声不男不女的慌乱惊叫。
“啊——马文才!你!你肿木不穿好衣服!?”女扮男装的大小姐匆匆扭头,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祝英台被来来回回揍了半宿,往日假扮男子强装镇定的心防早就被打散了。
此刻猛一看到衣衫半敞、半裸着上半身的马文才,直接条件反射的叫嚷了出来。
梁山伯人高马大的,应该是被侍卫们重点“照顾”了一番,所以他明显比祝英台伤得更重 “马文柴,哩……枕木能鲁尺?在缕纸卧房……还……还哩山不整的……简直有卤尸文!”
半靠在矮榻上的银发女子发出一声嗤笑 “还真是一对儿犟种,话都说不清楚了,还要教训人!?二位,你们~会不会管的也太宽了?”看来挨的揍还是太少。
马文才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们两个大男人叫什么叫?在书院没去过澡堂么?”
在马文才的概念里,整间屋子里除了霜儿都是男子。
更何况昨晚该看的、不该看的、该做的、不该做的……她都看完也…做完了,还有什么好遮掩回避的?
马文才一边嫌弃的吐槽梁、祝二人大惊小怪,一边走过去扶起懒洋洋的红霜 “怎么不多睡会儿?”
红霜不悦的蹙眉,一巴掌拍上他的胸口 “不穿好衣服就跑出来~怎么?被打上属于我印记很不满意?还想再换个人试试?”
冰凉的指尖划过光裸的肌肤,如羽毛搔在了马文才的心上。
凉意向上攀爬,游走过光裸的锁骨来到了脖颈处……
他刚要激动的向女子确认话中的含义,就被脖子上突然传来的刺痛激得闷哼一声。
那是昨晚被红霜狠咬过的齿痕,此刻又被她重重一戳,又渗出了血丝。
“呃——嘶——好好好,你别气,别气~我穿好,这就穿好!”马文才一边哄人,一边手忙脚乱的合拢衣襟、系好衣带。
多年习武和从小就被反复体罚的人,怎么会怕这点儿疼?他也只不过是为了哄美人一笑罢了。
马文才瞬间变脸的骚操作直接把身后那两只猪头看傻了。
祝英台瞪着一大一小、肿得很不平衡的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这还是在书院逞凶斗狠、嚣张跋扈的马文才吗?他……中邪了?】
“行了~看也看过了,都丢出去吧!”红霜转身下令,跋扈邪恶的做派看不出半点身为医者的影子。
把梁祝二人带回来,本就是红霜为了看一眼他们的惨相,纯粹调剂心情所做的决定。
现在乐子也看完了,自然也就不用继续放在这儿碍眼了。
傀儡侍卫令行禁止,动作十分干脆的架起两个 “猪头” 就往外搬。
【07版】梁祝-马文才(38)
“龙霜!你恩将仇报!无故殴打书院学子,滥用私刑……就不怕……”祝英台被羞辱痛打了一晚上的火,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她试图用红霜曾对付她的手段反击回去。
强行忍痛吼出的话竟字正腔圆,完全没了一开始的囫囵不清。
背对他们走回矮榻的女子嗓音柔美,说出的话却能把人气到吐血 “两位~我想你们应该知道什么叫嚣张跋扈、仗势欺人吧?”
“祝英台,既然你没有横行霸道、不受窝囊气的本事,被欺了辱了,也是活该~懂么?”
马文才入学后不久就再懒得搭理二人了,但此刻一见祝英台竟敢对红霜不敬,立刻就忍不了了……
他冲上去就要收拾这个从一开始就怎么看都不顺眼的富家子。
梁山伯一见他的 ‘贤弟’ 又要挨揍,拼着股牛劲拽着两名侍卫扑到了祝英台身前,结结实实的替祝英台挨了马文才一拳。
马文才也被他的操作唬的一愣,怒火刚窜起就又被他蠢笑了 “你干什么?嫌自己肿的还不够像头猪吗?”
祝英台心疼的喊出了哭腔 “山伯~~马文才!你有气就冲我来!欺负山伯做什么?” 那副撕心裂肺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梁山伯要死了。
“叫什么叫?我本来就是要揍你的,是他自己硬凑过来挨的拳头。”马文才的眼神仿佛是在看疯子和傻子,一脸的莫名其妙。
“行了,两个神经病也能闹腾这么久,丢出去!”红霜被吵的头疼,不耐烦的下令。
马文才一见她又不开心了,直接上去一手刀一个敲晕了二人,挥手让侍卫把他们拖了下去。
“你……愿意和我回去么?”闲杂人等都走了,马文才这才走过去坐到了红霜的身边。
他直接忽略了坐在矮桌对面的俊秀少年,就这么穿着中衣把银发女子搂进了怀里。
“回哪儿?书院?那里又不好玩儿~”红霜依旧不接受、不拒绝,吊着、勾着,逗他。
“我在,你想玩儿什么~我都陪你!”马文才把头搭在女子的肩上,耳鬓厮磨着低声哄人,甚至在最后还用上了撩拨的手段 “我也可以……给你玩儿~”
这副正宫的姿态加上勾栏的手段,旁若无人的样子~完全就是把屋内的第三者当空气。
红霜偏头好笑的斜睨了他一眼,心中暗暗感叹……
【哎呦~这是开荤之后彻底放飞了!?嘶——好像也不对,这家伙本就是个混不吝,只是在自己面前一直扮乖罢了。】
马文才在某一瞬间突然就想通了,他笑的无比满足,甚至已经能心平气和的把某个假想敌当作背景板了。
【霜儿不是随便谁都能接近的,昨晚那些人虽然衣着暴露、搔首弄姿……却都未被允许靠前服侍。】
【就连特意花钱找来消遣的都如此,就更别说允许亲近服侍再双双滚到床榻上去了……】
所以,即便红霜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口允诺什么,马文才都相信——自己对她来说绝对是最与众不同的那个。
毕竟在他所知的世界观下,女子的清白才是至关重要的……【我们都已经共度良宵了,她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虽然从昨夜起,马文才就有种『自己才是被吃干抹净的那个』的感觉,但他心中却不愿承认这一事实。
【07版】梁祝-马文才(39)
“马文才~你知道么?”银发女子抬起手,指尖勾住肩上那人的下巴。
马文才简直爱死了她这副勾人于无形的模样,顺着那凉凉的指尖又向前探了探头 “什么?”
近在咫尺的绝美五官配上那惑人心神的笑,差点儿就让人忽略了她接下来的话 “我不姓龙~”
“什么?”马文才震惊的放开怀抱,向后仰起,手动把笑盈盈的女人转向了自己 “那你叫什么?”
“红霜。”
小马很受伤,凌厉的凤眸都挂上了委屈 “为什么骗我?”
“因为那次赌约我放了水,你能拿到面具并不是运气好、实力佳~” 女魔头不急反笑,就爱看青年心绪起伏时的逗趣模样。
“那今天又为什么告诉我?”一见她这副逗弄的表情,马文才只好又习以为常的泄了心中的怨气。
“因为直到昨晚~~我才发掘出你最让我满意的那部分!”
突如其来的虎狼之词,把狂放青年撩的面红耳赤、眼神躲闪了起来 “你……还有人在呢,晚上再说。”马文才居然害羞了。
“想什么呢?我是说~喜欢看你嫉妒到发疯、发狠像要吃人的样子!” 女子伸手在马文才腰侧拧了一把,痛痒难耐的青年被刺激的一抖,连忙手臂收紧再次把人抱进怀里。
笑笑闹闹间,红霜应下了和马文才一道回去的提议,毕竟下山一趟,她玩儿也玩儿够了,逛也逛的差不多了……
昨夜又为寻求刺激惹哭了这个疯小子,再看在他不辞辛苦,长途跋涉追过来的份上……陪他回去,哄一哄~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
返程的路上,梁山伯和祝英台一身狼狈的骑着马跟在队伍末尾。
二人那副鼻青脸肿的样子,如果没有马,绝对会被途经城镇的百姓当成医圣抓回的逃犯。
马文才和红霜坐在车里,他的马被红霜丢给哑巴少年骑着引路去了。
而驾车的人则换成了一对十岁左右的兄妹,车外车内都是低声说笑的谈话声,返程氛围竟出奇的好。
“那两个家伙回去一定会大肆宣扬你打了他们的事,到时你便都推给我,反正我的脾气谁都知道,也没人敢置喙。”马文才搂着人,豪爽的大包大揽,路程还未行至一半,他就开始琢磨着帮红霜承担罪责了。
“哦~你就不怕了?”女子笑吟吟的偏头看他。
马文才贪恋的贴着她的脸颊轻轻蹭了蹭,感叹道 “为了你,我自然无所畏惧!”
甜言蜜语从来都不能打动心魔,她狡黠一笑,扔下沉重一击 “哦~就算你爹来了,也不怕?”
背后贴着她的身体明显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了许多,沉默中的心声震耳欲聋……
牛车行进的速度并不快,想提早回去告状的梁、祝二人又被侍卫守的严丝合缝,根本逃不出去。
于是,浩浩荡荡的队伍便又慢慢晃悠了一个月,才再次返回书院。
不出红霜所料,马文才的父亲果然被请来了书院。
他来,一是为数月前书院有人想要谋杀马文才……却被反杀一事做个了断;二嘛,自然就是为了马文才私自告假跑下山寻人的事了。
【07版】梁祝-马文才(40)
也不知红霜是有心还是无意,返程进入书院山下镇子的那天,梁山伯和祝英台身上的伤竟半分不差的痊愈了。
告状讲证据,总不能凭一面之词,祝英台原本想大肆宣扬的心思也没了依仗和把柄,大小姐都快气炸了。
马文才的爹马太守,脾气暴躁,蛮不讲理,对待儿子也是严厉有余、情份不足。
因为他在值高位,书院的先生便借机邀请他一同为学子们讲学、通辩。
这天的课堂可以说是十分热闹,一众人聊着聊着就说到了武将该以何制敌的话题上。
马文才以武将的角度慷慨陈词,直抒胸臆,却被梁山伯那个大圣父当堂反驳,控诉他杀心太重,过于残忍暴虐……
红霜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觉得可笑至极。
一个满脑子只知道圣贤书的文人,哪儿来的底气在自己根本就不了解、不擅长的领域高谈阔论?还妄图训诫一名未来武将该如何打仗!?
学子们大多也是文人出身,基本没有真懂用兵打仗的,所以一时间,课堂上的论点竟开始一边倒,全都站在了梁山伯一方。
就在马太守为了面子,开始斥责反对自己的亲儿子之时,一银发红瞳的明艳女子迈步走进了课堂……
“若是我说~马文才并没有错呢?马太守,你又有何说辞?”
尼山书院的人哪有不认识医圣的啊?包括书院山长在内的所有人,都迫于压力纷纷对红霜拱手行礼。
“见过医圣大人……”就好似皇帝亲临,没人敢对她不敬。
马太守尴尬的愣在那里,脸色僵硬的在儿子和白发女子之间来回扫视。
他方才也是为了博得一个好名声,才想着捧一捧书院的其他学子,当众打消自家儿子的气焰……却没料到半路冒出这么一位不好惹的大人物。
“见过大人。”马太守人在屋檐下,也不得不低头了。
马文才愤怒又不甘的眼眶泛红,失望又失落的瞪着马太守。
他刚刚被梁山伯当众反驳,这还不是最让人气愤的,最让马文才失望的……是除了山长、夫子和学子们之外,就连父亲都不讲道理的偏帮着外人。
【甚至就在刚刚,爹想打自己的手都抬起来了,却只是因为霜儿的突然介入,中途停了下来。】马文才眼中的怨愤委屈几乎要化为实质,泪水像是下一刻便要夺眶而出。
“诸位免礼……”女子虽然唇边带笑,红眸中却一片冰寒 “梁山伯,我且问你,你可会武?”
梁山伯傻憨憨的摇头 “不会。”
“可熟读兵书?”
“也……不曾。”
红霜冷笑一声,继续质问道 “既然什么都不懂,你凭什么对战场上的事凭空想象、指手画脚?凭你的烂好心?还是未见过死人的眼睛、未沾过血的双手?”
“征战沙场的战士之所以拼命杀敌,是因为身后有需要守护的边陲百姓和他们的家园。”
“梁山伯,你一个连敌军压境是什么样子都想象不出来的文人,也敢置喙该如何打仗!?简直可笑!”
“你见过被攻陷的城池和百姓是什么下场吗?你知道孩童被杀女子被辱是什么惨状吗?坐井观天、目光浅薄,还敢大言不惭的斥责铁血手腕不比仁善制敌?我看你就是个不长脑子的蠢货!”
一通振聋发聩的臭骂震惊四座,课堂里鸦雀无声,就连几番欲言又止……想要帮梁山伯辩驳的祝英台都没找到反驳的契机。
【07版】梁祝-马文才(41)
山长和夫子原本也想帮梁山伯说话,可听着听着却总有种医圣把他们也连带着骂进去的错觉,于是也渐渐没了帮腔的底气。
红霜扫了眼脸色铁青的马太守,讽刺的冷哼 “官做的再高又如何?活了这么大把年纪却依旧是非不分,做人都做不明白,还能当明白官?”
这下在场的所有人脸都黑了,屋内也更安静了,但此起彼伏的心声却依旧响亮。
【也就这位活祖宗敢骂马太守了吧……】
【这个女人果然是个疯的,不敢惹,惹不起啊~】
【话不好听,但她说的好像也很有道理哎,梁山伯一个穷酸书生能懂什么带兵打仗的事,说他空谈并不为过啊……】
“梁山伯,既然你这么爱出头,那我也给你一个实践出真知的机会~” 红霜冷笑着走向壮得像头牛似的青年。
吓得祝英台一步窜过去挡在了心上人面前 “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皇帝给的特权我还没用过,而今……不妨试试?”下一刻,她便向着门外扬声命令道 “来人!”
两名傀儡侍从闪身进门,手持宝剑拱手行礼 “主子!”
“即刻押送梁山伯去边境战场,让他用他的满腹经纶和仁善大道去安抚敌军,救万民于水火。”
“是!”傀儡领命上前,一边一个又一次按住了梁山伯。
“不要!”祝英台快吓哭了,她是真拿这个女魔头毫无办法,就算搭上她远在天边的祝家全族,恐怕也拧不过这条大粗腿。
山长也站出来打圆场,试图在红霜手下救人 “呃……大人,您看……这是否罚的过重了?再怎么说也只是一场课堂辩论而已,怎么也不至于将梁山伯押送边境吧?”
火红的眼睛又瞪向这个老奸巨猾的山长,既然硬要贴上来,那不骂一顿倒是对不起这条老狐狸了。
“哦~?刚刚全场偏帮梁山伯,反驳马文才时,你怎么不放屁?眼看着马太守为了维护梁山伯的体面要掌攉亲子时,你装聋作哑……现在怎么了?双眼复明,哑病也好了?”
山长一张老脸也被骂的青一阵红一阵的,想要怒斥红霜 【有辱斯文、无礼小儿】却又畏惧于对方的身份地位,不敢妄言。
红霜甩给傀儡一个眼神,两名侍卫立即不顾梁山伯的挣扎抗议,拖着人就离开了课堂。
红霜懒得搭理世人怎么想她,她只知道自己的东西、自己的人,都只能自己欺负,自己毁坏,别人若想碰,就只能拿命来换!
眼见空谈大话的课堂被她搅乱成一团,此刻也彻底没了乐子可看,银发女子袍袖一甩便离开了这里。
马文才愤恨的瞪了眼他爹,也转身跟着离开了课堂。
马文才紧赶几步,拉住红霜的手紧紧握住,哽咽着低声说道 “霜儿,谢谢你……”
“谢什么?谢我把你吃干抹净后,没有甩手丢掉?”
马文才被她离谱的调侃逗的苦笑着摇了摇头 “自从娘离开后,就没人能在他面前护着我了。”何况娘的死还和那个人有着不可开脱的关联。
“哦~~难怪你当初抱着我叫娘呢!”
“什么!什么时候?”青年的低落情绪还没来得及铺满,就又被心上人吓散了大半。
【07版】梁祝-马文才(42)
“你上次发热病糊涂的时候啊,抱着我不松手,还一个劲儿的叫娘~别走~!”
马少爷天都塌了,一脸不可置信的瞪着被他拽回身的美人。
就在他苦思着该说些什么的时候,被押着收拾好行囊的梁山伯又迎面走了过来。
在与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这蠢家伙又停了下来,一副 ‘临终发言’ 语重心长的模样 “马文才,临别前,我还想给你一句忠告。”
马文才现在一见他就烦,又正巧赶上此刻正糟心呢,直接一句话就怼了回去 “滚!谁耐烦听你胡说八道?”
可是梁山伯这个实心脑袋可不管你爱不爱听,他就是要说 “我从小没有父亲,所以我一直都很羡慕有父亲的人……马文才……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爹他…………你应该理解他……原谅他……你……”
实在听不下去的红霜腕子一抖,直接甩开了马文才拉着她的手。
她走过去直接就是一拳,然后顺势又一记上勾拳砸在了梁山伯的肚子上,成功把他后面的话都捶回了肚子里。
“什么叫无不是的父母?笑话,你没爹难道还没见过卖妻卖子卖女的赌鬼吗?你没爹难道还没见过打杀老婆、孩子的渣男吗?你没爹难道全天下的孩子都要无条件接受垃圾父亲吗?什么强盗理论?梁山伯,我有时候真想撬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被粪水灌满了!?”
梁山伯似乎是已经被揍习惯了,大放厥词的时候只要被锤就立即噤声,乖乖抱头挨打,也识相的不再反驳、反抗激怒对方。
马文才在红霜挥出第二拳的时候就快步冲了上来,一把攥住她白皙纤细的手便用力按在怀中。
【打人的事怎么能让未来夫人做呢?要动手也是我这个男人来才对!】
于是伴随着红霜的怒斥声,继续挥拳揍着梁山伯的人就换成了马文才。
只是他一边打,还一边吐出了胸中一股莫名窜起的郁气……
马文才不明白,自己最多也就是看梁山伯、祝英台二人不顺眼而已,怎么会在揍他的同时,产生这么畅快的感觉?
想不通归想不通,但未来夫人想揍谁,他就必须让她满意的宗旨不能变!
【而且~霜儿怒斥梁山伯的话,听着也太令人身心舒畅了!】折磨了马文才这么多年的心结经她这么一解读,立刻就云开雾散了。
娘亲为了保护自己不被爹虐打,反被爹打伤毁容,又因爹另结新欢郁郁寡欢,最后心灰意冷的选择了自杀……
【什么父慈子孝?什么被父亲正视的期待?都是狗屁!那个人当年那么伤害我和娘亲,我凭什么原谅他?又何苦盼望他的认可!?】
马文才越打越畅快,最终又一次把梁山伯揍成了猪头,并把人交还给了两名白衣侍卫。
匆匆收拾好包袱姗姗来迟的祝英台一见梁山伯的惨状,终于不顾形象的甩开阻拦的丫鬟小厮,扑过去抱着人哭的死去活来。
祝大小姐也不顾意识模糊的梁山伯同不同意,坚持要随他一起奔赴边境 “说好了不离不弃……永世不分的……”
所幸红霜也有 ‘成人之美’ 的大义 “既然两位这么难舍难分,那不如就一起吧~” 她又添了两名傀儡,把梁祝二人和他们的仆从一同押送去了边关。
这下可好,哭哭啼啼、浩浩荡荡的押送队伍又壮大了不少,主打一个「既然都这么舍不得,那就全都流放了吧!」
两个主子带着三名下人,被四名侍卫押着启了程。
【07版】梁祝-马文才(43)完
女魔头一向说话算话,梁山伯和祝英台是天道定下来必死的主角,她只要把两人推到危险之地,就不怕他们活着爬回来。
至于马文才那个缺德带冒烟的渣爹……红霜当晚就帮他点开了阴阳眼,家暴男是吧?虐待妻儿不知悔过是吧?那就提早下去陪他的原配夫人吧~
都不必马文才为母复仇,单单一个怨气四溢的厉鬼夫人就够马太守喝一壶了~!
不到半月,马太守就被原配夫人的怨魂折磨死了,而马文才心中的恨意还未来得及释放……就接到了亲爹暴毙的消息。
同年又四个月后,傀儡传回了梁山伯感染瘟疫病死的消息,三日后,祝英台殉情随之而去……
收到消息的红霜和马文才面面相觑,他们还没看够每日传回的边关“密报”呢,怎么就没下文了?
毕竟梁山伯勇闯两军对垒的战区,大放厥词试图劝阻众将士放下杀心,结果不但没把双方说感动,反而被打了个半死……
诸如此类的消息实在太好笑了,甚至早已了马文才二人每日茶余饭后的固定消遣。
再有祝英台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一直不断的跟家里要钱,只为让梁山伯在边关过的好些……
可在边境养活一事无成的书生、下人和她自己本就不易,再加上梁山伯那个大圣父有事没事就拿钱出去接济流民,还不分敌我的两边都帮……
这下~别说富可敌国的祝家了,就是皇亲贵族都能被吃空了啊!
中途,祝英台的哥哥还曾带人寻了过去,说要带妹妹回家。
结果祝英台抵死不从,还说自己已经是梁山伯的人了,她要嫁他,此生不渝……
自此,又成功气跑了她的亲哥。
马文才和红霜一边看着傀儡送回的详细密报一边感叹,那俩还真是一对儿脑回路清奇的衰命鸳鸯~!
…………
一年后,某座山中的竹建小院。
夕阳余晖洒入阁楼二层,室内,马文才一脸别扭的伏在榻上……
一袭红艳薄纱睡裙的银发女子正在他身后,以指尖一下下轻挠着青年身上那一道道狰狞可怖的疤痕。
酥麻的触感在背上流窜,带起心间阵阵战栗……
釉色的大掌反手攥住背上那只不断扰人心神的“猫爪”,哑着嗓子低声哄劝 “霜儿……我能动了么?实在是……”
“不行啊~继续,等我数清楚你身上到底有多少道疤才可以动!”背后传来轻柔的坏笑,明显就是欺负他不敢反抗。
“嘶……你又打岔,我又要重新数了!”
当那只手再次摸上光裸的肩膀,滑向汗湿的脊背和手臂,又调皮的戳了戳腰窝之后,强忍许久的某人终于撕毁了最初的承诺……
翻身而起的同时,径直扑向了每天变着花样 “欺负人” 的白发女妖……
【我从未想过……会有人不嫌弃我这身被亲爹鞭打出来的丑陋伤痕,更不敢想……如此美丽娇艳的女子真的会答应与我共度一生……】
【我以为要一辈子活在那个男人暴力的阴影下,却没想到……在这个人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
【我,还是那个马文才么?或许,早就不是了吧……】
火热的吻依旧狂野放肆,带着令人沉醉的欢愉情动……
“霜儿要怎么罚……都先攒着…只希望到时你还有那个力气继续折腾闹我……”
她被按趴在榻上,听着耳侧贴上来的诱人威胁,勾唇一笑。
令人脸红心跳的粗喘低吟回荡在寂静的房内,夕阳也缓缓退出了窗外……
她是心魔,她不可能是好人,所以,她也不会选择那些所谓的良家子共度此生~
马文才,一个不算好更谈不上极恶的天道弃子。
刚刚好,又那么完美的契合她的心意……
“我……想去战场……”耳鬓厮磨间,马文才突然贴着她纤细洁白的颈侧呢喃。
红霜嗤笑着想要翻身,却被他强势的按了回去 “别……你回头……我就说不出想要离开的话了。”
“好……你去便是,我又不是哭哭啼啼拦人……的性子……嘶……混蛋,什么事就非要赶在这个时候说!?”
身后那人低笑着住了口,一切继续……暮色彻底暗了下来。
夜……还很长………
轮回的间隙
不灭从沉睡中醒来,一睁眼,就看到了一个英挺俊秀的青年 “红霜把你留下来了?”
“是……主人。” 青年很漂亮,瞳孔清透纯真,眼尾狭长上扬,神态中竟带着类似于小动物的懵懂希翼。
金棕色的长发半束在脑后,微微挑起的眉眼像只聪明又漂亮的小狐狸。
“你叫什么名字?”
“杨戬。”但那位有着红色眼眸的姐姐喜欢在没人时叫他……叮铛。
杨戬?不灭的视线下意识便飘向了青年的眉心处「确实很像那人恶趣味的戏谑风格。」
“她给你取的?”
青年乖乖点头。
浅灰色的瞳孔微闪,瞬间看破了杨戬的真身 “狗妖~?”
“是!”这个女人……虽然和红霜姐姐共用一身,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
狗妖在二人神魂转换后不久,就快速分辨出了她们。
不灭有些不懂,红霜明知自己冷心冷情,讨厌麻烦,却留给她这么个“大活人”!?
「妖身便妖身吧……又为何要费心费力的点拨他化形?」难道不知道她不喜与陌生人结伴?
不灭行走于世,大多只愿让傀儡伴随左右,或许会偶尔收容一两个被天道摧残折磨的坏胚子,但也大多不会带在身边。
“若我说,还你自由,可愿?”女子神色淡淡,无悲无喜。
杨戬闻言撩袍便跪了下去,他惊慌的摇头 “求您不要赶我走,我想等姐姐醒来!”心内一急,他直接把后几十年间对红霜的称呼喊了出来。
【同样银白的长发,却是迥然不同的灰瞳,她的脸上……少了许多红霜姐姐身上独有的……叛逆、鲜活气息。】
“姐姐?她让你这么叫的?”
“是!自从我被治好了哑病,姐姐就让我这么叫她……呃……当然,姐姐离开前有交待小妖,务必尊称您为主人!” 避免惹怒这位一离开世界就立即情感抽离的尊神。
不灭不喜欢任何黏黏糊糊的亲眷关系,父母、亲子、兄弟、姊妹,她一概避而远之。
或许,她会对每一世的伴侣多付出不少情谊和陪伴,却不会给予其他人更多时间和耐心。
不灭觉得,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对自己倾尽所有、生死相随,远比骨血至亲更需要珍惜……
毕竟,亲缘的无可选择,和偶遇变数后的背弃叛离……往往更令人痛心疾首。
即便幸运的不被外力诱惑背叛,也终不能相守一生。
虽然不灭还没有找到『伴侣身死,她便会神魂抽离世界』的真相,但于她而言,找个喜欢的人走完一生……这样的轮回法则就已经很完美了。
“想留下便留下吧……但,我与她不同,本尊喜静,你恐怕不能时常在侧陪伴。”
“可能很多时候你需要像傀儡一样,被我送入空间秘境,那里妖兽遍布,危机四伏;如果坚持要跟着本尊,就有可能要冒着生命危险被投入其中,日夜拼死搏杀……”
杨戬眼睛倏然亮起,像是得到了一份期盼已久的答案。
“我愿意!姐姐说过,若坚持留在主人身边,就必须结下永生不得背叛的血契……” 虽然行动会大受限制,但只有这样,才能永远和姐姐在一起!
不灭挑眉一笑,无奈感叹 “红霜连这个都和你说了?看来,她还真是偏疼你这只小妖了……”
她翻阅记忆,大略扫了几眼就明白了个中缘由。
原来……是亲手帮他换了血脉,由死而生的缘分。
「那就难怪了~难怪她和马文才走完一生后,还是舍不下这只小狗妖,把处理它的决定权交给了我。」
杨戬兴冲冲的膝行向前,乖乖的探头,示意不灭去采自己的眉心血 “主人,我愿结契!”
…………
【书虫的碎碎念:好家伙,上一章卡了我四五遍,终于删删减减了好几段亲密剧情才过了“婶“。
时隔数月之久,笨虫再度喜提“割肉”套餐……
(╥﹏╥)抱头痛哭昂~】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1)
“你可想清楚了,血契一旦结成,若有朝一日你想脱离主人,留在某一世……可就要受剖心之苦了。”不灭最后提醒道。
“杨戬谢主人提醒,若真有那么一日,也是我活该承受的……至少此刻,我不后悔。”
不灭伸出滚烫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眉心处的白色斑纹上,红色的契约法阵骤起,气势恢宏的罩住了两人……
半刻钟后,契约已成,俊美青年眉心的白点也变成了一抹朱红。
或许是红霜对一个人的执念没有不灭那么纯粹,所以那股神秘的力量在马文才死后,并没有立刻判定她们必须进行神魂抽离。
直到不灭与狗妖的契约达成,她和杨戬才被一股力量强行扯出了那个世界。
初入此新世界,不灭索性又拿出了那辆白玉牛车。
于是,依旧是杨戬驾车,她靠坐在车厢内看着窗外林荫道旁的风景。
一声「止步」的命令鞭响,本就缓慢前行的牛车突然停了下来。
“主人,前面有辆马车挡路!”
杨戬话音刚落,马车上就走出一人,脚下一踏就朝他们飞跃了过来。
不灭挥手打开车门,还未看清对面人的模样,就见狗妖已经窜了出去……
两人话都没说,就那么冒冒然的打了起来。
不灭也迈步出了车厢,站在车前板上看着那人和杨戬打的衣袍翻飞。
两道高挑俊秀的身影交错碰撞,挥臂出招的闪转腾挪间,偶尔就会露出他们超尘脱俗的脸。
“倒是一副好相貌……只是这不分青红皂白就冲上来打人的脾气,怕不是个脑子不好的?”
银发女子声音不高不低的幽幽感叹,这音量虽不算大,却也足以让功夫不错的二人听了个真切。
杨戬直接喷笑出声,动作凶狠的朝着那人脸上一抓,下一瞬便急速向后退了回去 “原来是个傻子啊~我就说么,哪个正经人会莫名其妙跳出来打架?”
与心魔相伴几十年的小狗妖毒舌功力一流,损人、接茬、吵架从来就没输过。
那人反应也不慢,侧身避开那足以毁容的一爪后,也收起折扇停下了动作 “夫人何苦如此调侃?我南胥月若是疯傻的,又如何能被夫人一眼挑中?”
“说什么呢!?叫谁夫人?我家主子哪里像是嫁作人妇的模样?”杨戬对心魔姐姐这具肉身可是信心十足。
只要不用法术幻化老态掩人耳目,就绝对称得上世界第一美人。
别说被叫做夫人了,就是成亲后那二十年都常常被人唤做『姑娘』呢!
不灭根本没心思纠结自己容貌和年纪的问题,她秀眉微蹙,纳闷的看向对面那个比杨戬还高出一截的男子。
再开口,语气中透着难得的不可置信 “他不是称呼我为夫人,而是在叫我……夫人。”
“啊?什么意思?”还没活过百年,更没经历过情事的狗妖一脸莫名,他挠挠头,表示没听懂自家主子话中的意思。
不灭没理他,闪身瞬移到了男子面前 “说清楚!你与我,是何关系?”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2)
此人有一双狭长中透着媚意的眼睛,如果没有那两道浓郁锋锐的剑眉,那张柔美俊秀的脸便会给人一种稍显女气的质感。
高挺的鼻,薄而不红的唇,清瘦又顺滑的脸型带着清晰的下颌线……
这是个无论放到哪里都配得上清雅美人、绝世佳公子的美名。
只不过此刻,他眼中透着一丝不灭看不懂的熟稔和迫切,睫羽眨动间……似乎有热泪即将夺眶而出。
“说话!”尊神威压瞬间释出,震得两旁的牛车、马车吱呀作响。
为不灭拉车的两头巨牛倒是见怪不怪,它们抖了抖毛,无比沉稳的垂下了牛头,像在给银发女子行膜拜之礼一般。
而赶车的青年也只是肃穆站好,规矩的立在牛车旁。
可为男子拉车的马匹却只是凡间普通牲畜,立刻被吓得跪倒在地……而给他赶车的那名侍从则直接被震晕了过去。
男子见她真的怒了,连忙顶着威压上前一步,长臂一伸就把不灭搂进了怀里。
温柔的嗓音带着焦急的语气,贴在白发女子耳边柔声哄道 “宝贝老婆别气~我错了,想知道什么我这就都告诉你……”
“我是南胥月,是你的夫君,你是不灭……我最爱的夫人!若是不信,你可听我心声辨真假~”
刚要运力将人拍飞出去的不灭,猛的被一连串突兀跳出的现代词冲击到卡了壳。
人一懵,挣扎的动作自然就停了下来,竟还真让男子抱了个结实,这一变故属实让对方惊喜不已【夫人的法子果然有效!】
男子见不灭愣住了,便趁她没反应过来、也是在她发怒前放松手臂直起身。
温柔的视线期待又眷恋的在女子脸上寸寸扫过……痴望着眼前苦寻了多年、失而复得的爱人。
牛车旁的杨戬根本没想动,就算看到主人被男子抱了,他也不认为有什么可慌的。
做了几十年的“人”,他可是聪明了许多。
主子这样的狠角色,可不是谁想制住就能轻易制住的,只要她不愿,别说一个普通的凡人修士了……就是同为正经八百的尊神,在两败俱伤前也别想碰到主人一根发丝。
所以不灭能被那人抱住,毫无疑问就是默许了这种僭越的行为。
【退一万步说,主人如果是被强迫的……那这家伙的死期也就在今日了。】
呵呵,几十万岁的尊神若是都被制住了,那他这只小小狗妖上去又能干嘛?送菜吗?
「宝贝?老婆?心声?最爱的?」这几个诡异的词语反复在不灭脑中来回兜转。
这些话若出自一个现代人之口,她或许还能冷笑着骂句 “诈骗犯!” 可如今她却百分百置身于古代啊!
「这家伙……秘密还够真多的。」
看此人的衣着和那辆马车也骗不了人,再者……也不会有哪个蠢货刻意cos成古人,再用现代情话骗她一个能读心的尊神。
还有读心的事,若不是她亲口告之,就连东华帝君都不可能知道的隐秘,又怎会在一个新世界被一个凡人点破?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3)
显然,这个时候……确实就只有可窥心的魔气能探听出真伪了。
不灭放出大团魔气钻入男子的大脑,浅灰的眸子冷冷望进那人狭长、魅惑的双眼……
【我,南胥月,此生只爱不灭一人……与夫人失散多年……如今终于等到了……我好想你,宝贝……老婆……你说,再见面,只要说出这些关键词,你就算不记得一切想要杀我,也会好奇的听完我的解释。】
银发女子略惊讶的听完了他的想法,也可以确定心声没有作假的成份「嗬~那……这事儿就很有意思了!」
不灭没有多做犹豫,熟练的扯开天道命书翻看起了这个南胥月的生平……
“你的命数,曾被改写过。”这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陈述。
南胥月莞尔一笑,温柔甜腻的目光像是看着挚爱珍宝 “大概是吧~夫人以前也曾说过,我原本……不该如此顺遂。”
“顺遂?” 不灭看了眼已经无法堪破历史轨迹的命书,索然无味的挥手将其打散。
命书可以看出已被改写,但同样的,它也被新的轨迹覆盖,此刻的不灭无法知晓眼前男子的上一版命书内容。
“是啊……”南胥月叹息一声,苦笑道 “夫人曾说~像我这样的美人,不该被天道欺辱搓磨,所以一见之下,便忍不住伸手拉上一把……予我一世清平安乐。”
南胥月见不灭的注意力已经被自己引开没,便趁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把搭在她腰侧的双手再次缓缓收拢,慢慢又将人拢入了怀中。
浅灰色的眸子危险的眯起,弹指便放出一团电流打在那双不老实的手上。
男子的手臂猛的一抖,却没有因为强烈的电击放开怀中人,只是轻蹙眉心僵硬的瑟缩了一下,就再度挂上了那抹温柔的笑。
“呃……嘶……”南胥月的痛呼声很低,显然是刻意隐忍压抑过了。
不灭好笑的挑眉「这短促的痛呼声……怎么还透着一丝期待已久的愉悦?威慑警告的掌心雷还给他电嗨了!?抖m体质?」
不灭似笑非笑的挑眉看他,只觉这人似乎有点儿合意过了头,连带着心中竟也生出一点兴趣。
南胥月,好似从出现到此刻的全部一言一行,都是按照她脾气喜好精心设计的一个男人。
不灭必须承认,如果和南胥月是在另一个场合相遇相识,她一定会对这样机敏温柔又狡猾痴情的美人心生好感。
然而此刻的情境却复杂得多,这个美人明显已经曾和她有过一段神秘离奇的过往。
和之前二次重返世界时一样,“自己”的行踪轨迹无法在天道命书中显现。
所以连带的~曾与她密切相关的……南胥月的某段命运也一并被白光遮挡住了。
不灭刚刚看到的是南胥月遇到“那人”之前的人生轨迹,还有数年后的他……突然了发疯似的拼命卜卦、四处奔波的寻找某个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周转于这片树林四周,以及方圆几百里内的城镇。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4)
“看来……我们需要坐下来慢慢谈了~” 近在咫尺的女子勾唇一笑,化作一片烟雾消散后,又在牛车旁迅速凝聚。
南胥月震惊的目光紧追而去,看到她再次出现后,便飞快的冲了过去。
男子像怕不灭再度消失一般,伸手便抓住了不灭的腕骨。
刚刚还如沐春风般温柔的南胥月面露惶恐,脸上那恍然若失的绝望神情做不得假。
“别再这么吓我!求你……哪怕是你亲手杀了我……也不要再次突然从我眼前消失。”
不灭若有所思的看着南胥月眼中那抹哀伤,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点了下他的眉心。
一丝神力钻入识海,迅速稳住了男子惴惴不安的心神。
“好。” 似乎是下意识的……不灭不愿看到他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
南胥月释然一笑,清雅绝伦的一张脸瞬间如春风化雪般明媚讨喜。
不得不说,这人是不灭所遇男子中,绝对算得上最上乘的范畴……
不输东华那个四海八荒第一俊美的老神仙,更远超蓝家修士的风雅出尘,举手投足间尽是矜贵潇洒的独特魅力。
只是美人见多了,不灭并不会仅因一人的相貌沉醉痴迷,她转头看向等了有一会儿的青年,扬声吩咐 “杨戬,找个地方放牛吃草!”
“是,主人。”
杨戬还挺喜欢新主人这种半自由状态的上下级关系,无需长久守护在侧,没有任务的时候就会给他一段散放的活动时间。
虽然骨子里属于狗的那部分天性让青年更希望待在“姐姐”身边,但几十年的凡间历练也让狗妖明白……这个神魂并不是真正的心魔姐姐。
直到二人上了马车,南胥月才好奇的问不灭 “为什么这么果断就选择了上我的车?”
不灭看了眼明显尺寸与外观不符的车厢内部,挑眉一笑 “刚刚便看出你这车上能量和阵眼遍布,由它们流转的脉络分析,你应在此设置了拓展空间的虚空阵法。”
她又短暂停顿了片刻,视线扫过脚下的地板 “或许~还有一些其他极具巧思的防护、恒温法阵。”
换句话说,就是不灭的白玉车上没有这些「既然要聊天谈事情,总要选个舒服的地方吧~」
尊神大人自己窝在车中或许闲暇舒适,但若换成两人坐谈,就不见得多舒服了。
因并非凡人之躯,所以不灭根本就不存在畏冷怕热、渴水饥饿……那些属于凡人的繁琐需求。
所以她的座驾便向来不会布置这些……可有可无的小设计。
再加上不灭不愿让车驾过于宽敞舒适,以免与固定居所过于相像,给人一种房、车混淆的错觉。
不灭讨厌在毫无防备下面对突袭,所以,只有身处狭小的车厢内,才能让她时刻明确所处环境,避免发生措手不及的状况。
闭眼小憩醒来后,神志恍惚的产生错觉,误以为置身安逸之地……那种状态对不灭来说,才是最要不得的危险。
迟钝懈怠同等于送死,自从她冲破了万年虐杀的魔咒,就绝不允许自己再死的那么窝囊。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5)
南胥月似乎看出了不灭心中的顾虑,他淡淡一笑,温声说道……
“夫人以前也曾与我说过,出行时不喜过度舒适安逸,但也无须我依照效仿……”
“你说,纵使我已是修道之人,也不可能寿与天齐……短短数百年阳寿,于你而言只是弹指瞬间,凡间修士若能一生安逸享乐,也没什么不好。”
对于他每聊几句就来一波「忆往昔」,不灭也渐渐开始见怪不怪了。
听着男子口中描述的那个人,虽已有七成把握确定就是自己,但不灭却依然没有接他的话头。
看着车厢内宛如一间宽敞别院的硕大空间,不灭走到中央的矮桌边,瞥了眼极为眼熟的某些布置了然一笑,然后便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
桌子对面的主位上,是一块供人盘膝而坐的软垫。
虽然画风很符合这个时代的布置摆设,却不论是坐是跪都不会舒服……没有靠背和扶手,仅凭坐上去的人腰背挺直维持仪态。
而不灭这边,却是截然相反的另一番景象……
一张舒适的落地沙发,左右两边各放了一张矮台,上面摆着一看就是女子会喜欢的漂亮吃食。
不灭也没客套,直接拿起一样样尝了起来。
如果观察的再仔细些,就能看出这些零食都做成了不灭喜欢的花样:牛乳糕、桂花酥、青梅干、辣味肉丝………
果脯不是纯粹的甜腻,酸甜中带甜,很是可口;
糕点口感酥软,香甜少咸;
肉干里面放了不少红椒,麻麻辣辣,入口不会太过刺激,更不算低。
“喜欢么?” 心思敏锐的南胥月很会察言观色,细致入微的发现了不灭的小情绪,于是这次他没有再提 ‘夫人’ 二字,而是直接问。
“嗯,还不错~” 该怎么形容呢……这还是第一次不灭在进入某个世界后,被自己根本不认识的“熟人”热情讨好。
银发女子口中咬着根肉干,抬手轻轻一挥,两人之间的矮桌上方便凭空出现了一片金色的文字。
南胥月惊讶的眨眨眼,哭笑不得的透过文字间的空隙看向桌对面 “这是……?”
“按照上面的提问,你说,我听。”不灭不喜欢安静的吃东西,不论是饭还是零食,她都希望旁边能有点声音。
如果没人说话或在旁边一起吃,她也可以退而求其次,勉为其难找个睡着的人,在ta旁边吃吃喝喝。
南胥月本就柔和的眉眼微微弯起,看上去更显温润亲切 “好~即是夫人想知道的,胥月自然知无不言。”
其实南胥月的身世背景只要翻一翻天道命书就能知晓,但不灭懒得细看,索性直接让这位美人自己讲讲……
这么一把明朗清透的好嗓子,不多说点话滋润一下她的耳朵,岂不亏了?
“第一个问题……我是谁?在下南胥月,蕴秀山庄庄主,懂些医术,擅长制药、解毒,布阵、占星卜卦、推演术数……”
“我们的初遇……是在………”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6)
【怎么又是你!?】天道像是刚发现不灭似的,突如其来的劈下一道炸雷。
不灭抬头看向车顶,眸光一凛。
『怎么?一个连神界都濒临没落的世界,还想与本尊叫板!?』她以神念穿透车顶冲向天际,传音中的语气充满了讽刺和不屑。
『狂妄自负的天道我见多了,但没有底牌还敢这么猖狂的……你,是第一个。』
天道被戳破了心事,天音再响起便明显带出一丝气虚【你……你是尊神又如何?我有上古神器混沌珠……还有……还有……】
『你说的是我面前这位~?』因天道刻意遮掩,不灭搜寻南胥月的前世命书时,也只窥见了「他真身为何」这一点信息而已。
【对!不是——他不是,他……】
「嗬……又是个不长脑的天道。」不灭差点就对着南胥月翻白眼了,庆幸的是~她克制住了,也保住了身为尊神的 ’完美‘ 形象。
毕竟此刻人家还在耐心完成自己的要求,轻声细语的描述二人的过往,而她……却已经神游天外的和天道杠上了!
『天命书……有意思,本尊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命书呢~』
不灭身体前倾凑近桌面,手掌撑着下巴端详起了对面嘴巴开开合合~说个不停的俊美男子。
天道吓懵了,它怀疑这个女魔头正在琢磨——怎么手撕了它唯二的上古神器天命书!?
【你……你你你不要轻举妄动啊我告诉你,你不可以……不不行!】
不灭被它吵烦了,豁然起身的同时,一掌拍碎了面前的矮桌。
下一刻又挥袖掀飞了车顶,朝着碧蓝的天空甩出一道磅礴的神力。
顷刻间,天空像被无形的巨爪撕开了数道裂口,紫金色的爪痕生生将天空切割成了几片。
“蠢货!不想活了就直说,本尊不介意撕了你这乌烟瘴气的破烂三界!”
遇到这种神魔混杂的世界,不灭难免就会想起那个……被天道坑的差点就道心崩毁、散尽修为、入魔剖心的天地共主。
每每思及此处,某个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女神必定心烦的炸毛。
【啊———我错了我错了!姑奶奶我真错了!】天道也是没想到不灭一言不合就气焰嚣张的动了手,而且实力居然还这么惊人!!
南胥月则是被女子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来不及反应,直到自己面前的桌子被拍了个粉碎、好好的车顶也掀成了露天窗……
他人还僵坐在那块可怜兮兮的垫子上,眼巴巴仰头看着豁然起身……怒视天空的不灭。
聪慧如斯,南胥月又怎会看不出此刻发生了突发状况?
顾不得衣摆上散落的木头碎屑,俊美公子起身来到不灭身侧,转头同她一齐望向明显很不对劲的穹顶。
【晴空万里乍起响雷,这种天象绝对有问题。】
不灭唇边扬起一抹讽刺的冷笑,显然对于天道迟来的恐惧并不想买账 “本尊虽然懒得主动招惹麻烦,却不代表会放任主动找上门的蠢货!”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7)
尊神大人探手从秘境空间内一抓,便扯出一团浅紫色的光球 “醒醒!用你的时候到了。”
光球身上淡紫色的气韵颤了颤,发出了连南胥月都能听到的苏醒呻吟『呃……啊……大小姐~怎么了?』
“这是……?”南胥月震惊不已。
因为方才那短暂的一瞥,他便感受到这颗小球中蕴含着玄妙的三千奥义,庞大的天地法相、以及攸关三界众生的天机命理。
不灭抬眼看向这个知情识趣、危急关头还能把好奇心和分寸感把握到刚刚好的男人 “天道。”
没错,这就是上次两个世界相融合时收缴回来的妖界天道。
她并不觉得有隐瞒的必要,以此人前世的身份,早点知晓这些也未必会是坏事。
“天道!?”即便是涵养极好的南胥月也被惊的拔高了音量。
【什么?你怎么会有……?怎么可能!?】苍穹之上的天道快吓疯了。
原以为这女人最多也就是个实力雄厚的尊神……谁能想到她竟还能收服天道?
要知道,每个天道都会誓死守在自己的世界不离不弃,如遇强敌,甚至宁可拖着三界众生玉石俱焚也不愿脱离。
而此时此刻的不灭在天道眼中……毫无疑问就是极恐怖的存在
她竟能让一个世界的天道归顺臣服!?这女人简直逆天的可怕!
其实尊神巅峰级别的修为,已是足以与天道抗衡的存在。
甚至更冒进一些的说法……尊神只要愿意,就能够除掉天道,取而代之。
不然东华那个世界的天道为什么宁愿以三界众生陪葬,也要费尽心机的想要坑死那几个老神仙?
还不是因为东华、折颜和墨渊几人极有可能成为它最大的威胁。
毕竟尊神可不是每个世界都能孕育出的逆天存在,几十万年,甚至百万年才会熬出那么一个天资卓绝,又没被雷劫和强敌杀死的尊神。
别说每一阶段的飞升雷劫都是依次递增强度,一个熬不住便会灰飞烟灭;
就是天道暗戳戳给这类强者挖的坑、设的局,也够这些三界强者九死一生无数次了。
在不灭初入那个世界时,东华帝君就已是那里唯一的尊神,而在他之下最有实力的就是折颜和墨渊两个远古上神了。
所以天道才危机意识十足的开始布局设计,就算冒着毁天灭地的风险,也要除掉这几个老神仙。
至此,就不难理解这里的天道为什么一见不灭就抵触情绪这么大了。
神界大能脱离宇宙前往其他世界毕竟只是个例,所以不少天道都会刻意压制修仙者飞升历劫,这也正是为什么每次晋升都会有天雷劈身的真正原因了。
但是雷劫也不能胡乱的降,毕竟世界意识选出天道不是为了让它独大的,雷劫有数量限制,咬牙熬过去就能进入下一个修炼阶段。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天道会刻意安排情劫、生死劫的初衷。
它们想靠这种迂回打压、抹杀的方式抑制飞升者的数量,借此降低后来人对天道本身的威胁。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8)
其实不灭经历过那么多次轮回,见过的天道也不少。
因为过度压制的原因,很多世界天地间的灵气消散殆尽,修仙者、妖、灵、鬼魂、魔族逐步凋零消失……
世界开始慢慢脱离神魔时代,走向新的纪元——也就是科技现代化时代。
这也是天道为利己作出选择后遭到的反噬,人类依赖科技多过仙魔鬼神,真神纷纷陨落之后,天道本身也受其影响。
原本相辅相成的力量一再缩减,致使天道们也变得脆弱无比。
自从历劫飞升至尊神之后,不灭再遇上的天道大多都看得清形势,畏缩又安分。
大多都是因为无神力、灵气相助,与尊神相比实力悬殊,别说反抗或弑神了,就算跳出个上仙,世界意识和天道都承受不住。
至于这里的天道……应该是仗着所在世界的灵气和仙神之力还算充沛,所以一开始才敢和尊神嚣张叫板。
不灭手一扬,把掌中的紫色光球抛向了天空 “去!抢过来~这个世界就是你的了!”
“最后是吞噬它,还是被反杀,就看你的实力了~希望别让本尊失望!”
紫气天道狂放的大笑,一边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天际,一边得意的夸下海口……
『反杀?开玩笑~我掌控大荒和人间数十万年,怎么会输给这种连神界都快保不住的小垃圾!?』
一个世界的天道强或弱,都源自于所在世界中的大能数量多或少。
此界的异族和修道者虽多,却实力一般……就连结个阵法都要耗损自身的精气和修为,所以不管怎么看~这里都不可能孕育出实力强悍的天道。
【你——你不要过来!信不信我同你玉石俱焚!?】本土天道虚张声势的大声叫嚣。
『嗤……凡间常言,会叫的狗不咬人,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王者归来!』紫气天道沉声冷哼,穿透苍穹直直撞进了这个世界的天道所在。
明亮的天空瞬间就黑了下来,四周伸手不见五指,下一刻,紫色和金色的雷电便在穹顶之上交错闪过。
黑暗中,一只微凉的手突然拉住了不灭,不灭刚想甩开,就听到南胥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我。” 南胥月虽然看不见四周的境况,却知道不灭就在自己身边。
听见他带着关切的声音,不灭原本打算挣脱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天空中电光交错的频率竟然由快转慢,一开始动势凶猛的紫色电光竟像是电力不足似的……渐渐虚弱了下来,光亮也在一点点的减淡。
“它好像……要输了。”南胥月略带担忧的嗓音再次轻轻响起,但听他的语气,却并不像是在为自己的天道忧虑。
不灭困惑的蹙眉,稍加思索便恍然道 “是我忽略了,这个世界是对方的主场,我放出的天道早已脱离了它的世界,所以……实力早已不足一半。”
她虽然一直没有正面解释自己要做什么,一旁的南胥月却也在观望许久后猜出了个大概 “那要怎么做才能帮它?”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9)
借着忽明忽暗的电光,不灭好笑的挑眉看他 “你居然不管你们天道的死活?”
她一边说,一边探出神识,快速窜入空间秘境之中。
身侧传来的女声带着明显的笑意,让一向喜欢戴着温和亲善假面具的南胥月也不自觉弯起了唇角……
“天道不仁,它的死活自然无需我这个区区凡人来操心;更何况……我可从未说过自己是个心怀天下苍生的好人~!”
不灭听后也是一笑,铺洒进空间的神识搜寻的动作更快了。
「必须尽快放出他们,总不能白白搭进去个天道给对方送菜!」
心思流转间也只短短过去几秒,不灭很快就找到了混沌秘境中陷入沉睡的两只大妖。
尊神大人甚至都没做 ‘叫醒服务’,就一手一个把还处在昏迷中的朱厌和离仑丢了出去 “紫茄子~争点儿气,帮手来了!”
就在两团黑影出现的瞬间,紫色电光轰然乍亮,整片天空被紫色的惊雷照耀的犹如白昼。
只不过这个“白昼”的颜色看上去很是诡异,三界众生仿佛被笼罩在一片紫色的幕布之中,举目四顾,整个世界像是将要毁灭似的。
南胥月被不灭突如其来的戏谑逗笑了,借着晦暗不明的紫色雷电,他看向那两个摔倒在地的人影【他们的气息有些有些奇怪。】
“那是……暗族?灵兽?” 南胥月好奇的低声询问不灭。
“大妖。”不灭满意的看着再次强盛起来的紫色电光,觉得己方已经十拿九稳了。
“妖?”
这个世界没有妖族,所以朱厌和离仑的出现,对南胥月而言无疑又是一大“惊喜”。
“都不用唤醒他们么?” 南胥月一脸兴味的暗忖,这就很有趣了。
【那两只妖都不必做什么,只要出现在这里就能帮助那个紫色的天道?】
不灭也觉得有些好笑,朱厌和离仑这两个倒霉蛋~陷入沉睡才匆匆不过百年。
结果第一次出场,就被像个破布袋似的丢在了地上。
“不必,他们存在的本身就是那家伙最大的助力。”
但光是两只妖并不足让 ‘紫气天道’ 恢复全部实力,他们提供不了这么大的力量,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有不灭在这儿。
不灭虽然不属于任何一个宇宙,但神魂中却也有那么一小部分,借由一次次的轮回,渐渐融入了每个她曾经生活过的世界。
所以 ‘紫气天道’ 的力量不止源自于两只与它同宗同源的大妖,还有囚禁它的某位女魔头——实力逆天的尊神大人。
天摇地动、惊雷翻滚,如此恐怖的变故吓坏了三界六道、芸芸众生。
然而这其中却不包括南胥月,他望着无法看到切实战况的紫色苍穹, 默默握牢了掌中那只温热的手。
清雅公子想了想,神色淡然的悠哉提问 “既然你那么想让它赢,为什么不直接出手帮忙?”
“帮?嗬~绞杀天道可不是什么能够群战的打架游戏……”
不灭扯出一个荒诞的冷笑,眸光犹如实质一般,空洞的穿透忽明忽暗的苍穹,望向未知的虚无……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10)
“不论是谁,只要除掉了现有的天道,就必须做好取而代之、被世界法则强行按在那个位置上的心理准备。” 不灭平静的说道。
那双被雷霆电光渲染成暗紫色的眼中一片漠然,只是其间依旧无畏无惧,无欲无求。
吞噬天道的过程可并不是你一口、我一口咬到对方身上的野蛮过程。
而是在天道被消灭之后,能量重归混沌虚无……再由世界意识计算判断出谁才是这场生死搏杀中的真正最强者。
至此,新天道的人选就会无可转圜的落到此人头上。
世界意识认为,只有超越了原本天道实力的存在,才有资格接任。
但世界意识可不懂什么叫人性化思维,它只会从单一的能量冲击所迸发出的力量上判定孰强孰弱,并不会管“参赛选手”中到底谁才是那个真正想成为天道的人。
到那时,不论此人愿不愿意,前一刻被收走的天道之力都会重新灌注到他的体内……
最后,不论胜者是人、神、妖、魔,还是山精、恶鬼,ta的肉身都会瞬间焚毁消散,仅留存一团蕴含庞大力量的神念于世。
世界意识会强行将其投入到九十九重天之上,冠以新任天道之名,赐予它编纂改写世间万物命书、劫难的力量,以及制定三界六道法则之权。
“原来如此。”如果随意帮忙绞杀天道,就极有可能被选中成为下一任天道…… “有趣,这至高无上的权柄~竟还有人会拒绝!?”
话虽这么说,南胥月却并未表现出半点惋惜的样子。
不灭转头看向他,清浅的瞳孔也被染上了一层淡紫色。
“若换做是你,修行数十万年,历劫无数,被雷罚千锤百炼,几经生死才脱胎换骨踏入神界……”
“天地间至高无上的强者维你一人,三界六道畏你敬你拜你为尊……”
随着女子清冷空灵的嗓音,南胥月脑中的画面飞速流转,一幕幕或壮阔或惨烈的情境仿佛亲身经历般真切。
“然而,却在此时告诉你……只要再向上跨一步,熬过九九八十一道足以让你身陨道消的紫金雷劫之后,你将被剥夺肉身,永不入轮回之外,还要无限期的为执掌三界众生劳心劳力。”
“自此以后,你将得到永生不灭的法则之力,割舍血脉、情欲,摒弃爱憎嗔痴……仅存一丝神念的同时,永世孤独。”
女子话音落下的同时,灰暗又伴随着双色雷电流窜的天空又突然亮了起来。
南胥月对上那双恢复了原有色泽的灰眸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若是你,会如何选?」他在她眼中看到了这样的疑惑。
上一刻还闪烁着绚丽紫韵的眸光中尽是清冷疏离,仿佛刚刚那场喧嚣只是这双眼中的浮云过客……她随时都能抽身远离。
坚韧强大的意志似乎永远不会被任何事、任何人撼动半分……除非她心甘情愿。
南胥月淡淡一笑 “我会拒绝,无形无质,看似拥有众生,实则却是被放逐到了虚空之外……” 这样的生活与死后的孤魂野鬼也没两样吧?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11)
拥有了力量又如何?很多人就是因为割舍不下凡尘俗世,才会在漫漫修行大道上寻求长生。
南胥月轻柔的晃了晃握着掌中那只温热柔软的手,心声响起,依旧是缠绵悱恻的情话……
【没有你的日子我早已体会过了,那种感觉,生不如死……若再经历一次,倒不如早早解脱,何苦留存一抹意识继续煎熬?】
不灭意料之中的挑了挑眉 “其实,那样的生活你早已体会过了。”
“一件经年累月生出意识的天地至宝,上古神器……”
做了数十万年的死物,能生出灵智本就是因为厌弃了那枯燥乏味的日子 “如今投生成人的你,若真觊觎那无聊的天道之位,我看才奇怪~”
南胥月为她几句话中透露出的内容震惊不已 “什么?神器?”这一消息对他的冲击……不亚于当年夫人突然消失。
不灭淡淡一笑,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吓他 “天道已死,我方才趁世界法则重启时探查了一下你的前尘过往。”
天道易位,世界法则必然要重新大洗牌,被前一个天道选中的天道之子和世界之子也都将作废。
“你的前世,是神界少数仅有的法器之一,天命书。”
这个世界所有人的命数都将改写,不灭索性告知眼前这个——被天道当作气运之女的单相思垫脚石、天道之子最卑微的助力和陪衬……
「他原本的身份和前世的命运都很糟糕。」
不灭认为,南胥月的选择也在她意料之中。
天命书好不容易脱离了神器真身,又怎会回头去看那如死物般空寂乏味的枯燥日子?
三界万物,不论是一滴水、一棵树,又或是虫鸟走兽、山精野怪,它们修炼的最终目的不都是化出人身!?
所以又有谁会怀念那些口不能言、茹毛饮血,又无衣蔽体的日子呢?
南胥月沉默良久,忽而释然一笑 “前世如何,也不过都是须臾过往,我只过好当下即可。”
“嗯,也是~”不灭赞赏的挑眉,却又话锋一转再次问道 “若你前世心之所向、恋慕的另有其人呢?又如何?还要继续找回你的夫人么?”
“谁?”南胥月眸光一凛,不悦的皱眉。
“混沌珠,也就是前世与相辅相成,又相伴数十万年的另一件神器……”
此间天道之子谢雪臣的恋人,当年一句顽童的戏言,撩拨了南胥月的青葱少男心……
哪知人家暮悬铃说完就忘了,徒留南胥月懵懵懂懂期待守候了那么多年。
这些都是不灭趁两个天道互殴的间隙,解开了被刻意封存的旧版命书。
或许不灭原本没那么旺盛的好奇心,但眼见天道藏了秘密,她那股叛逆劲头自然就窜了起来,说什么也要翻出来看看天道以前都写了什么?
要说乱也是真乱,似乎每个喜欢谱写狗血剧情的天道都爱拿虐恋搞事。
才貌双绝的弃子们被设计成出钱出力的冤种陪衬也就罢了,偏偏还要虐身虐心的把人折磨至死!?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12)
不灭一向看不惯这种事,曾经的亲身经历……让她恨极了这种被天道虐杀的命格。
又或是单纯的不想让某些天道如愿,她偶尔会出手帮一下那些被命运强推着、一步步走向黑化之路的苦命反派。
“我猜……那个人的心之所向,并不是我吧?”南胥月有所预感的推断。
“确实不是,她喜欢的人~你倒也认识,天道的亲儿子。”既然说了,就不如合盘托出,来个痛快。
“认识……天命之子的话……该不会是谢雪臣吧?” 聪慧如他,一猜即中。
“嗯~脑子转的真快!”银白的发尾一晃,不灭便飞身从车顶跳了出去。
南胥月紧跟而上,一步都不愿远离。
“怎么了?”见她神色有异,南胥月担心的问。
“世界法则清算完毕,新天道继位,我要去会会 ‘老朋友’ 了~” 神只自然是踏空飞向高空,根本没管身后紧追几步,却依旧没捉到半片袍袖的俊美公子。
临走之前,不灭还没忘收回那两只悠悠转醒的大妖。
…………
『天道~来聊聊报酬的事吧!』不灭开门见山,直接宰起了“熟客”。
【哎……我这位子还没坐稳呢,你这就算计上了?】天道重掌新世界,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传音中都带着喜滋滋的官腔。
『我既然还了你自由,你总该补偿点什么回来吧?』
【我刚到手的东西你都惦记?狠心的女人!哎……行吧行吧~~现在家里一团乱,你看上什么直接说吧!】
天道就差直说:你我这交情,除了手撕世界意识,其他什么都能给你!
『旧的命书相信你也看到了,此生南胥月不可能会爱上暮悬铃……』
『我的建议呢~就是那二人的命书你也不用改了,就照着前任天道写的那个破本子走!』
『只要他们爱的死去活来,虐恋情深的时候没有旁人搭救,相信暮悬铃也活不了多久,到时她元神归位再度成为混沌珠,你把它交给我就好!』
此界唯二的神器,不薅一个走也实在太亏了!
对不灭来说,一个天道被封印在空间里……放着也没用,还不如换件能打能防的法器,以备不时之需。
南胥月枯站在马车旁仰望苍穹,天空中的云层时聚时散,还会随风阴晴不定的聚散辗转……
他与谢雪臣同样天生十窍,都是江湖上人人称颂的天纵奇才。
然而南胥月却因突逢变故三窍尽毁,双腿被废。
只不过这一世,在他陷入绝望之际竟遇到了奇迹……没人知道南庄主在短短半年间经历了什么。
总之当南胥月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时,他的双腿和被毁的三窍竟奇迹般的痊愈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男公子终于重回巅峰。
不灭猜测,那段不为人知的医治过程,应该就是南胥月和“她”相遇的契机……「但,自己又为什么会在两情相悦的时候离开南胥月呢?」
虽然南胥月自幼擅长占天卜卦,却唯独算不出夫人的命运轨迹。
………
………
【书虫的碎碎念:今天的几章发晚了,家里人、包括书虫都病了,虚的像条咸鱼,所以审稿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最后,希望我们都能健健康康的吧!over~】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13)
天道哼哼唧唧的纠结了半晌,最终还是点了头【行吧,喜欢就拿去。】反正也不是我的东西,拿来换自由怎么想都很划算。
【呃……另外,我还想跟你商量个事儿……呵呵……】天道干巴巴的陪着笑,欲言又止的卑微模样。
不灭都不用想就猜到它憋着什么贼心『你想要朱厌和离仑?』
天道陪着笑,努力哄人【哎呦~~这不是自家的妖用着放心么~呵呵呵~】
『别废话,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朱厌和离仑可以给你,但你打算用什么来换?』
对不灭来说,谈不上情份就谈利益,在直白的供求关系下,得失双方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天道也收起撒泼耍赖的态度,慎重道【你想要什么?】
『还没想好……不过,人我可以先给你放出来;以五十年为限,到时我会给你一个选择,是让我再次带走他们,还是用其他条件交换。』
不抛出鱼饵怎么引它上钩?现在拿两只大妖威胁天道还很勉强。
但如果等到他们融入这个世界许久之后,当天道再难割舍这两大助力时不灭再提条件,那可就好“商量”多了。
天道想也知道,这位活阎王再提出的条件只会更苛刻,不可能比混沌珠的级别低。
可天道也没别的办法,这对它来说,这里是一个新的世界,一切法度秩序都要重新构建,某些陈腐萎靡的种族也该清理更迭……
只不过,这里的三界生灵早已习惯墨守成规,就算有谁想要反抗推翻那些不合理,也无法撬动横亘在个人之上的宗门势力、种族仇怨,以及奸佞小人的阴谋诡计。
对天道来说,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朱厌和离仑两只大妖作自己的刀,以强力撕开这片根深蒂固的浓雾,开创一个新的纪元。
【成交。】天道无奈的应了下来,若能加上那两个强有力的帮手,对它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何况这个世界最宝贝的也不过就是那两件神器,就算不灭把它们都带走也……不对!哎?不是吧…?她最后不会再把天命书也抢走吧?
天道欲哭无泪的开始后悔……自己该不会真的挖坑把自己埋了吧!?
两件神器虽然不是它“亲生的”,但有总比没有好啊——
所谓一语成谶就是这个意思,多年后的天道还真是悔不当初,怎么能那么痛快就答应女魔头了呢!?哎……
所有事都如它所料,一步步朝着对这个世界损失最大的方向狂奔而去。
不灭和天道当面缔结了神誓契约,由世界法则见证约束,只要一方毁约,便要承受紫金雷罚,被劈到神魂具消为止。
只不过这种对自己而言并无损失的契约,不灭根本不会违背,又不是傻了!?
至于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飞至上界,是因为天道刚继位……赶在一切尚未稳固时施压签订契约,才不怕这家伙抵赖或借口拖延。
一场简短的谈判结束,不灭从天界返回时就已过去了三日。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14)
所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看上去只是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却已经快把被丢下的南胥月急疯了。
于是不灭一出现,就再次被等候许久的白衣公子抱了个满怀。
扑面而来的寒气和潮湿的厚重感……让本想推开人的不灭止住了动作。
她的视线越过男子高挑的肩线,看向那辆没了顶的马车……木板上有明显的水渍和湿气。
这几天里应该是下过一场大雨,不然南胥月这家伙不会湿成这样。
层层叠叠的宽袍大袖竟全被雨水浸透,不知何时被披在肩头、垂到腰腹间的纯白狐裘也裹满了湿气。
零星几点被雨打落的花瓣和灰渍,黏在了原本纤尘不染的布料上,为这个从初遇起便儒雅清贵似谪仙的俊美公子……平添了几分破碎感。
“南胥月,你身体很好么?”不灭颇为好奇又略感无奈。
男子努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放松呼吸后才轻声开口 “并不,少时遭逢过一场大难,被毁了三窍,断了双腿,虽然之后已被治愈,但身体却大不如前。”
意料之中的回答,不灭暗笑后再问 “那就是你的山庄离这里很远?还是下人怠慢,连为你遮蔽风雨的小事都做不好?”
南胥月长臂收拢,欢喜于她一动不动的纵容放任,于是再次明目张胆的把人搂的更紧了 “不曾,他们不敢。”
「所以……他堂堂一庄之主是使唤不动下人?还是连把伞都弄不到?犯得上又是淋雨又是站桩的吗?」
冰寒的湿气透过最外层的布料传导过来,不灭本就比寻常人更高的体温都被他捂的低了好几度。
南胥月在用行动表示——他冷,他好难受,他需要温暖。
不灭无奈的叹气,抬手轻轻拍抚了两下南胥月的后背,一道和缓的清洁术温柔的自男子身后荡开……
一股股暖流贴着两人的肌肤向外渗出,三息过后,被雨水浸透的、略带潮湿的衣袍便全部干爽如新了。
衣服虽然不湿了,但某人贴在不灭脸颊边的皮肤却还是凉的瘆人。
南胥月这是倔强的在此等了她三天三夜,中途应该还拒绝了仆从换辆新马车以及为他撑伞的提议,就这么自苦又自虐的挨淋受冻。
虽然带了些博取同情的小算计,但说到底……他也是因用情至深才会如此。
不灭刚要去摸空间里补气生血的丹药,就被突然跑来的一个小女孩儿打断了动作。
“这位公子~~你能不能去救救我姐姐啊!?”女童圆脸杏眼,娇憨可爱,可怜巴巴求人的模样甚是讨喜。
人家求的是公子,不灭自然不会应声。
她趁着南胥月放开怀抱的动作后退一步,垂眸看向满怀期待等在一旁的嗅宝鼠……妖!?
虽然此界并无妖族,但对不灭而言,以走兽化形的都算妖。
小姑娘原本还一脸天真的看着她口中的公子哥哥,却在余光一瞥间看到了那个银发灰瞳的清冷女子。
“啊——”随着一声恐惧到极致的压抑尖叫,小鼠妖两眼一翻,身体瞬间僵直着倒了下去。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15)
南胥月这几日能强撑着站在这里,全靠堵在胸口的那股气。
本就极度虚弱的身体一失去靠扶,便脸色惨白的摇晃起来,他一把抓住不灭的胳膊,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她……这是怎么了?”
不灭无奈的欲言又止,开口前先摸出一枚补气血的灵丹给他喂到了唇边 “张嘴!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还有心情管别人!?”
南胥月惨然一笑,灰白的薄唇就着银发女子的手……吃下了那粒仙力流转又清香四溢的丹药。
仙界灵丹可比南胥月自己配制的凡间草药起效快,他咽下入口便化开的清甜药液,身体便快速的自内而外温暖了起来。
大概是不灭从始至终疏离冷淡的态度,让男子终于生出了【二人并不熟】的失落感。
于是,南胥月在药力起效后,笑容苦涩的表达感谢 “多谢……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炼制不出你的任何一味丹药。”
不灭只能一言难尽的以沉默回应「仙植灵宝炼成的丹药,怎么可能是凡间修士用普通草药研制出的。」
南胥月大概也是看出了她想表达的意思,自嘲的摇摇头后便换了个话题 “这小姑娘怎么了?” 脸色渐缓的男子看向倒在地上的嗅宝鼠。
“吓晕了~” 不灭借由南胥月握着自己胳膊的手掌探入一道神力,神力快速游遍对方的神魂和经脉,暗中探查这具身体的实际情况。
动作的同时,她依旧继续着对话 “毕竟鼠目的胆子都不大,窥见尊神真容,难免惊惧过度,没吓死已经算运气好了。”
探查过后,神力缓缓收回……不灭无奈的腹诽「确定了,是在近几年间忧思过劳,长期奔波导致的灵脉亏空、神识不稳。」
说南胥月体虚都算客气了,这家伙根本就是存了轻生厌世的心思【若寻不到人,还不如早日结束这沉闷又浑浑噩噩的一生……】
自杀倾向啊……这不灭可太熟了。
她之所以会生出心魔红霜,可不就是因为庞大混杂的痛苦记忆,和千百次轮回中的自毁倾向么!?
“这小丫头似乎是想拜托你去救什么人,你觉得呢?”想不出头绪,不灭索性也就没破这件事。
各人生死自有缘法,对于还没决定好要不要接受这个人之前,不灭不想过多干预他的人生抉择。
「反正南胥月的绝望情绪也在她出现后便烟消云散了……这事索性也不急。」
“不认识,没兴趣。”南胥月似乎对卦象所示的 ‘前世故人’ 毫无兴趣,于是便很干脆的就表了态。
【失踪多年的夫人都找到了,还管什么闲事?】
不灭觉得这人的脾气倒和她很合拍,遂笑着提议 “你的车怕是不能坐了,那便……用我的吧~”
尊神大人催动法力,很快就召回了杨戬。
庞大的牛车如半间小屋,轰隆隆停在了两人面前,不灭和南胥月也没再去管那只嗅宝鼠幼崽,直接上车走人。
南胥月虽然吃了“急救药”,却仍有些苍白虚弱,苦守了三天三夜,身体怎么说也需要休养一下。
毕竟是个病弱体虚的凡间修士,不灭也没敢给他吃药性太强的仙丹,虚不受补的道理医者都懂,就算是调养也总要有个缓冲的过程。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16)
不灭上车后四下看了看,她的座驾内虽然足够宽敞明亮,但若乘坐两人却仍显得有些局促。
一想到之后再还要加入两只妖,也为了对南胥月进一步试探,尊神大人便破天荒的在车内布下了拓展法阵。
不灭的结界和阵法可都是和某位天地共主刻苦进修过的,比起以阵法闻名于世的南胥月,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抬手架星盘,弹指落阵眼。
只一瞬间,磅礴的神力如潮水般震荡开来,狭小的车厢顷刻便被一片高山溪流间的广袤草原取代……
南胥月并未表现出意外或是惊讶,只是稍显困惑的向十丈以外的溪水走去。
来到水流近前,他弯身将手探入,在感受到冰凉和缓的触感后,才颇为感触的呢喃 “夫人的手段不论看过多少次,都依旧令人如此惊叹……”
拓展阵法只是扩展空间,但要移山化水、隔空取物,这都是迄今为止凡间修士无法达到的境界……
或许幻阵也能模拟出眼前这幅唯美壮阔的奇景,但却无法令其化为实质。
对此痴迷的南胥月暗暗立志以后还将继续探索更高深的布阵技巧,一旁的银发女子却在听到这些心声后神色凛然。
“南胥月,劝你还是不要再沉迷此道了……即便穷其一生,凡间修士和实力低微者都不可能触及这层境界。”
不灭倒不是非要泼他冷水,而是南胥月的身体已经禁不住他继续这么糟蹋了。
这里的人间修士施法布阵不仅要耗费心神气血,消耗过大甚至还会损伤灵窍。
就说南胥月吧,耗费多年钻研设计一套阵法,每次施术布阵几乎都要豁出去半条命。
虽然蕴秀山庄家大业大,日日用名贵药材炼制的丹药滋养补救……
但身体长久的过度消耗和亏空却也虚不受补,药性太烈反伤其身,只能用些温和的补药。
但也正因为是慢效的,不但滋补的没填进去多少,反而还被药物中日渐积累的毒素损伤了根本。
若真长此以往放任他折腾下去,没准还不等身边人发现,这位年轻的庄主恐怕就已经把自己的小命折腾没了。
南胥月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能否活的更久,他就那么面色平静的直言道 “虽是如此,但……已然窥见门中光华,又怎能按耐得住伸手推开看看的欲望?”
不灭沉默的望着他,觉得这人偏执极端的性子不输自己。
劝是不可能劝得动了,那就等他在南墙上撞到头破血流时再说吧!
所谓阵法,便是弱小之辈以七星八卦设局,改命盘、引灵气;向天借力、借气运为己所用的 ‘作弊’ 行为。
就比如东华帝君想要封印无法被斩杀殆尽的缈落,即便他是天地共主,也必须以神魂命脉为祭,把自身与囚禁的阵法相连……
而且还要每隔一段时间再去施法稳固封印,以避免缈落挣脱后为祸世间。
所以一个人的能力所及,根本不可能战胜比自身强大百倍的对手,那么布阵借力就成了最快速便捷的应敌手段。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17)
但违逆世界法则的事必遭天谴,这就和凡间那些真正会推算运势、占卜命理的“先生”一样……
泄露天机过多,便会被天罚,倒霉破财、无法奢靡度日是小,祸事连连、至残短命才是真正的劫数。
同理,修道之人、初入仙界者,实力低微的妖、精、灵想要结阵施法,若是寻不到天地至宝填补阵眼所需能量,就要以耗损自身为代价。
这就是为什么布阵只是身为正神的一门必修课,却是下位者们呕心沥血、耗损命数才能达成的秘技。
“为什么要提醒我这些?你在关心我?”南胥月眸光婉转带笑,又是那副温润如玉、清贵出尘的贵公子模样。
他拿出一块帕子,慢慢擦拭着被溪水浸湿的手……
随着南胥月唯美优雅的动作,不灭下意识就把视线聚焦在了那双漂亮的手上。
骨节分明,十指修长素白,被那人缓慢的动作衬托的越发温柔迷人
「一个人的气质怎么能是这样的呢!?看似鲜明矛盾,却又并不违和。」
不灭很是费解,外表明明是个温润俊美的病弱公子,竟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极具诱惑力的勾人欲感……
“因为你这样腹黑又不讨厌的美人~早死实在有点可惜。”调侃的话说得半真半假。
让听到的人在欣喜之余,又暗暗怀疑她是不是在骗人?
不灭把投注在那双手上的视线拉回,转身走远了一些,似乎是想这种略显幼稚的行为分散注意力。
最起码……别在一切未明之前就被美色所惑,落入这“妖孽”的温柔陷阱。
“真好。”南胥月也没说什么真好,就那么笑眼弯弯的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怔怔出神。
不灭挥手幻化出一张圆形的玻璃茶几,四周又围了几张柔软的懒人沙发。
她选了一张金色的沙发坐了上去,然后便招呼跟过来的南胥月 “距离蕴秀山庄应该还有一段路程,还是休息吧。”
毕竟这人风寒露宿的站了三天三夜,再折腾就真废了。
南胥月看着直角摆放的四张沙发,似乎并不满意这样的占位方式。
他抬扇挥出一道劲风,那张纯白的沙发便顺滑无比的被推到了不灭身边。
白衣公子开心的勾起嘴角,迈步走过去便坐了下来,整个人洋溢着【就是要挨着你、黏着你】的亲热劲头。
不灭挑眉一笑,在空间秘境里随手一抓,就把早已醒来的两只大妖丢了出来。
赵远舟在空中翻转一跃,迅速稳住了身形,敏捷落地 “哎哟~我说这位神女大人,怎么每一次都这么粗鲁呢?”
“果然~猴子就是灵活!” 不灭木着,语气淡淡。
离仑则化作一团沉郁的黑色雾气,重重撞落地面后才幻回的人形。
只不过他并不像朱厌那么没皮没脸,离仑依旧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一双漂亮的眼中却总透着森寒阴鸷,沉默且不高兴的扫过所有人脸,最终也没忘了嫌弃的瞪了眼赵远舟。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18)
“什么猴子?是朱厌!我是大妖~大荒中最厉害的妖怪,懂么?”赵远舟不服气的反驳,一张少年感十足的可爱脸,怎么看都让人讨厌不起来。
“猴妖也是妖。”不灭语调凉凉的吐槽。
“而且,本尊可不是什么神女……比起那些如同培养祭司般被筛选出来的单纯少女……我可没她们那么好说话。”
随着话音一同落下的……是一道紫金雷,那凶狠霸道的力度,顷刻间就把朱厌的华丽长袍给烧成了乞丐装。
离仑对于赵远舟倒霉这件事永远乐见其成,一看朱厌吃瘪被揍,他就心情舒畅。
离仑心中对旧友的怨气依旧没消,索性也帮着不灭奚落起了赵远舟 “嗤~~猴子就猴子,说得好像当年没在我的树枝上倒挂过一样。”
南胥月没忍住, ‘嗤——’ 的一声笑了出来。
两只大妖的视线瞬间射了过去,只不过依旧是一个阴冷锐利,一个玩世不恭。
“呦~~新欢?”某皮猴子依旧嘴欠,虽然在对上这张脸的瞬间……他便露出了明显的错愕与震惊。
“这个长得倒是比上一个更……”离仑阴笑着对上了南胥月黑白分明的双眼 “嘶——突然想起~朱厌好像……曾杀死过这样一张脸。”
南胥月困惑的蹙眉,转头看向不灭 “新欢?”
看样子是脑补出了【夫人离家失踪是因为变了心,去找其他男人了。】
不灭答的倒也坦然 “准确的说~应该是前世的伴侣,就像上一世的你痴恋混沌珠一样。”借力打力嘛,她很在行。
只不过她没说的是,其他人的轮回可不会留有记忆,更难掌控自己的人生。
南胥月目前和她还没什么关系,连暧昧都算不上,而他所说的夫人……恐怕也是未来某天跨越时空回到过去的自己罢了。
看着男子悲伤到苍白的脸,不灭索性直接挑明 “南胥月,其实你应该看得出来,现在的我并不认识你;恐怕你所说的那个人,应该是不知多久以后回到几年前的我。”
不灭并不在意朱厌和离仑明目张胆的使坏,毕竟对待感情她一向问心无愧。
就算是婚后吃醋成瘾的东华,都不敢直白的用前世姻缘找茬吵架……当然,绕开根本问题找其他由头缠人的另算。
所以被揭穿了又怎样?她又没做亏心事!
两个捣蛋鬼满脸失望的在桌对面坐了下来,赵远舟还趁着不灭说话的空档给自己换了身新衣服。
朱厌眨眨眼【还没听明白,但总觉得很有趣~】
离仑则是黑着脸瞪向桌对面的不灭【怎么,把我们折腾醒就为了看你们叙旧?】
南胥月静静听不灭说完,努力从那些话中摘取有用的信息 “回到过去……?所以你是说,现在才是你我初识的时候?”
这下,什么新欢旧爱的半点都不重要了,重塑世界观才是要务。
“大抵便是如此。”不灭推测,多年前自己之所以会主动接近被伤成废人的南胥月,应该就是源自于今时今日的相识和二人之后的微妙关系。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19)
不灭从空间拿出一套造型奇特又华贵精美棋具,打算一边玩点什么一边和两只妖聊接下来的事。
“女神大人,您这是……?”朱厌的嘴永远闲不下来。
“怕看你们两个看久了按捺不住杀心,到时候不但合作没谈成,反倒把你们两个筹码给废了。”
不在意归不在意,不灭确实不怕这两个家伙把她另一个世界的事透露出去,但嘴欠挑事的仇还是要记的。
“哎!?你这话说的~可就伤感情了啊~”
朱厌习惯性暧昧不明的调侃,让南胥月瞬间冷了脸色。
他伸手接过那罐黄金嵌着红宝石的特殊棋子,又帮忙摆正了棋盘 “红子先还是绿子先?”
离仑很少接触人间的东西,如此奇特的棋子倒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南胥月反而不是第一次见如此奢华别致的棋具……
洁白无瑕的羊脂玉切割的方形棋盘,打磨出光滑的切面,上方浅浅刻出许多横平竖直的正方形小格子;
无数颗形状、大小、颜色相同的红绿色扁圆宝石,被制成了棋子的形状,红宝石被一层薄薄的黄金镶边,绿宝石则是被白银包裹其中。
说是棋子,看上去倒更像是一颗颗做工精细、设计精巧的昂贵纽扣,闪耀又吸睛。
漂亮的设计让原本沉闷无色的围棋都跳脱活泼了不少 “也是有很多年没看到它们了,还真是……”十分想念啊……南胥月眼神中透着对过往的怀念不舍。
不灭瞥了眼同样凑近桌边围观的朱厌和离仑,弹指便射出两枚棋子。
出其不意的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猝不及防,两只倒霉鬼就这么被一妖一个对射穿了肩胛骨。
“嘶——好狠的女人啊~~”赵远舟状似伤重的捂住那弹孔般的伤口,哀痛的呻吟抱怨。
离仑则像根本感受不到疼似的冷着脸,挥手招出一团黑雾快速修补好了那处孔洞 “朱厌,识相点就闭嘴,想死别连累我。”
能活着谁都不想被杀,离仑觉得,就算一直在不灭的混沌秘境沉睡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和之前被封印的地方也差不多。
所以当朱厌黏人属性的投放对象是别人时,离仑就会越看他越烦。
于是越想越气的槐树妖,直接催动妖力凶狠的撞向了赵远舟。
又一次毫无防备的朱厌直接连妖带沙发被掀飞了出去,不灭满意的挑眉一笑,抬眼望向也看了好一会儿热闹的南胥月。
“不下围棋,五子棋~会么?”
既然一直说与她相伴了多年,那就不可能没学过这种现代的棋子游戏。
美人公子莞尔一笑,执起一子放在了棋盘上 “你教过的东西,我自然是会的~”
南胥月的开心太明显了,别说坐在桌对面的离仑了,就是灰头土脸走回来的朱厌都看出来了。
“怎么走到哪儿都排挤我一个呢!?”以前的人、妖混杂的查案小队和现在的场景几乎重叠了。
不灭没理旁人,一颗颗的放着碧绿清透的绿色宝石。
而另一边修长的手指也再次起落,红色的宝石如星辰般落在了白玉棋盘上 “大概是因为~你本身就很惹人厌吧~”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20)
南胥月可没忘记离仑出现后说的第一句话……这只妖杀了和自己长的很像的人!?
虽然知道死的不可能是自己,但众所周知,脑补是人类听到某些话时的下意识行为;
所以已经幻想出惨死画面的南胥月,又怎么可能看看朱厌顺眼?
试问谁又会对『可能杀死自己的人』和颜悦色?
“呵……行!”打又打不过,骂也……也说不过这么多张嘴,赵远舟妥协似的无奈一笑,又坐回被他七拼八凑修好的沙发上。
和两只妖一比,气质明显大不相同的儒雅男子长睫低垂,淡淡的笑容带着他独有的儒雅柔美,那副神情怎么形容呢……一看就很欢心愉悦。
这人根本就是巴不得不灭的注意力都投注在他身上,口中毒舌刺人,目光却片刻都没离开向身旁银发女子的脸。
“赢了!”不灭挑眉一笑,也不看对面专注研究五子棋玩法的两只妖 “你们的天道已经接管了这个世界,现在……它想让我把你们交换回去。”
“它……?”朱厌这声感叹明显带着抵触【什么天道?当初不但毫不犹豫的把我们交了出去,最后甚至把自己都输了出去。”
而且朱厌只要出现在世上,天地间的戾气就会源源不断的被他吸入体内;
不但日夜遭受戾气冲撞之苦,还要时刻调动妖力压制,以防自己再次失去理智入魔。
朱厌失去理智后根本无法自控,不论人族、妖族,见什么杀什么,说句毁天灭地都不为过。
虽然谁都向往自由,但对朱厌来说……如果在每次恢复清醒后面对的是被自己杀死的尸山血海,那还不如把他永远囚禁在没有戾气存在的虚无混沌。
当初被抓时之所以没有选择拼死挣扎,就是因为朱厌看中了不灭那座完全与外界隔绝的混沌空间。
如果可以不再被迫吸收戾气,还能在找出解决方案前保住性命,那这种囚禁对赵远舟来说,也不失为一种解脱。
离仑的态度则和朱厌大不不同 “它想?一个同样被你擒获的失败者,凭什么一句话就让我们继续臣服听命?”
“不论它曾是什么,如今它都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天道……” 与离仑愤恨阴鸷的语气完全相反,南胥月和缓的嗓音悠然响起。
“如果没有她,你现在已经死了。”离仑阴涔涔的瞪向那个一直带着温柔浅笑的俊美男人。
虽然在场几位就没有长相不好的,但对面这个男人格外碍眼。
离仑觉得南胥月和装腔作势模仿人类时的样子完全不同,他是从骨子里透出的优雅矜贵。
“没有她,我也不是什么好拿捏的……小人物!”随着南胥月话中短暂的停顿,不知何时再次展开的折扇猛然抬起。
随着柔中带刚的暗劲一挥,南胥月手中折扇顺滑的荡开一道气浪,横扫之后又竖着向下一压,阵法如一张大网兜头朝两只妖撞了上去。
下一刻,离仑和朱厌便齐齐被一道阵法震飞,顺便还被禁锢在了不远处的空地上。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21)
不灭皱眉看向南胥月,两指用力一捏便碾碎了一枚棋子,她愠怒的瞪着已经呕出一口血的男人 “不听话!”
他的动作太快,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星阵就甩出去了。
在不灭看来,南胥月明明没有必要出手,更无需为了一句讽刺的挑拨而动用法阵。
然而,他却偏要执拗的证明自己不是依靠女子的弱者……
南胥月似乎是被先前的天道大战刺激了,又像是被不灭问都不问就抛下时……不知何时埋下了一股失落又不甘的怨气。
即便明知会因此危及性命,这人仍拼着自伤的危险坚持这么做。
一座凡间大阵就算再厉害,也困不住两只被天道看重的大妖。
不消片刻,阵法便被一道浓郁的黑气冲破碎裂,被囚禁了都不到一分钟的大妖们随后走出。
离仑率先冲天而起又坠回地面,然后才是慢悠悠揣着袖子走在后面的朱厌。
南胥月又一口血喷了出来,身体一软就歪倒在了沙发上。
不灭冷着脸拿出一瓶灵血,起身走到南胥月身前,略带粗鲁的捏开他的下巴,把瓶口怼上去就开始往嘴里灌。
南胥月不敢挣扎,更不敢伸手阻止,就这么惨兮兮的被按着喂血。
孱弱惨白的脸上凌乱的染上了斑驳的猩红,狭长的凤眸委屈的泛着水光……
不灭看着南胥月眼底泛红的可怜模样,竟然觉得还挺诱人…!?
嘴边堵着瓶口,不能说话也不敢闪躲,凄凄惨惨的南庄主蹙着眉,艰难的……一点点吞下腥甜中微微泛着苦味的黏稠液体。
这种女上男下被强制的姿势实在有够暧昧,但屈居于弱势地位的男子却不显娇弱……反而像是一种很享受被如此对待的抖m意味。
那张忧郁俊美的脸上表情虽痛苦……但隐隐又透出一丝心甘情愿的愉悦是怎么回事!?
不灭暗骂了一声「妖孽」,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南胥月惨白的脸颊都被她掐红了。
原本带着火气杀出来的两只大妖被眼前这一幕唬得发懵,离仑想上前,却又自知打不过不灭而匆匆止步。
朱厌满脸惊讶的探头探脑,眼神暧昧的来回扫视 “哎呦……想亲热就直说嘛!怎么还放困阵赶人呢~?我们又不急,完全可以先回混沌那处等你们……”
嘴欠的某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神力撞飞了出去………
很好,终于有个冤种代受真神之怒了。
赵远舟也是自讨苦吃,不灭正因为南胥月这个不省心的压着火没发,他就主动凑上来挨打了。
一瓶灵血灌下去,差点儿内伤不治的南胥月总算是缓了过来。
不灭又拿出三枚药丸,红黄蓝各一粒摊在南胥月面前。
她把红色的递到他嘴边 “红色这颗取命……原本你不用吃它,但现在,你只能吃了它,换掉这身无力回天的凡人骨血。”
灵血和红霜之前喂给灰狗的妖血差不多,当凡间生灵喝下一定量的异血之后,虽然能快速修复破败不堪的身体、起死回生,却也要被动舍弃自身的血脉。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22)
南胥月没说话,就那么自下而上的望着女子冷然又绝美的脸……
清丽出尘,明媚无瑕,是只要与那双灰瞳对视一眼,就能让人永生难忘的神女之姿。
见他这副无所谓又任凭处置的纵容模样,不灭算是彻底看清这人埋在内心深处的病态与偏执。
灵血的起效速度极快,在不灭还未言明另外两枚丹药的作用之前,南胥月便突然如被烈火灼烧般的疼了起来。
“唔——呃——” 压抑的痛呼声从男子咬紧的齿关中溢出。
本就单薄虚弱的白衣公子疼得脸色又一白,疼痛伴随着急剧攀升的体温,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要被烧干了一般。
闭上眼睛,南胥月一度以为自己的皮肤已经开裂,头发衣物都被焚烧成灰……
“啧,这就是为什么拿这药出来的原因~” 不灭不紧不慢的再次掰开他的嘴,把红色的药丸直接丢了进去。
终于学乖了的赵远舟这次是悄悄溜过来的,安静又幸灾乐祸的和离仑站在一旁,围观南胥月“被收拾”的惨状。
红色丹药入喉,南胥月身上的疼痛便开始迅速消退。
但与此同时,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也裹挟着体内的生机疯狂流失。
“别急,还没完~!”不灭勾唇冷笑,主打一个「救你命的同时也不耽误教训你!」
比断腿之痛、神窍被毁更让人生不如死的感受是什么?南胥月在这一刻有了清晰的认知!
或许当年差点被折磨至死的惨状都要比现在的感受更舒服些。
他想要起身挣扎,却无力挪动四肢;想开口对不灭说些什么,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灭看着男子正在快速变成青灰色的脸,捏开他的下巴又把黄色的药丸丢了进去。
南胥月这次则是又体会了一回『死去活来』,黄色药丸奇苦无比,但却能带给身体新的生机。
朱厌惊讶的瞪大了圆眼睛,询问的看向身旁的大妖,甚至都忘了自己和离仑决裂的事 “嘶……她不会是在帮我们报仇吧?”
这话他说了自己都不信,毕竟刚刚不灭以神力撞飞他那一下……还真挺狠的。
赵远舟的胸口和后背到现在还一阵阵发疼,骨头都裂了好几根。
离仑没理他,但身上却渐渐升腾起了浓郁的黑色雾气。
某些人没心没肺的忘性大,可离仑却记仇的很,跃跃欲试的妖力直接把赵远舟吓得向后闪避。
朱厌是真不想和任何一个实力强横的人动手,因为体内的戾气还需要他花大力平复压制。
和小妖或缉妖司的人对峙都只能算小打小闹,连活动筋骨都谈不上,所以他当初才能无比悠闲的和卓翼宸他们四处追查悬案。
但如果对上离仑和不灭这位活祖宗的话……那可就不一样了。
朱厌如果拼尽全力一战,体内的戾气便极有可能会失控暴走,到时他真发起疯来,再被某位女神大人给杀了……那多冤!?
这边两个亦敌亦友的大妖相对无言、怒目而视。
另一边的不灭,则已经开始准备给南胥月喂最后一枚丹药了。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23)
“被雷劈过么?”女子脸上的笑意古怪,似乎很期待,又有些意味深长 “吃了它,让你免费体验如遭雷击的新奇感受~”
“夫人这是在借机惩罚我么?”南胥月惨然一笑,脸上疲惫又虚弱的神情做不得假。
第二枚丹药真的太苦了,像是把人一生需要吃的苦药都喂进了嘴里,直到药效渐缓,那恶苦的味道还熏的他头痛欲裂。
“你倒是了解我,是啊~就是要教训一下你这个脑子进水的,整日胡思乱想的天纵奇才。”
「就算没人爱又怎样?如此天赋异禀又相貌绝佳的名门公子,怎么就非要把自己折腾的半死不活?」
只是,现在的不灭确实无法共情南胥月的孤独、空寂,又心如死灰的绝望情绪……
毕竟如今的他不仅仅只是失去了爱人,“那人” 还曾是把他拉出绝望深渊的唯一救赎。
“我想要你爱我……这有什么错?”
南胥月受够了不灭那如看待陌生人的冷漠眼神,终于不再压抑心中的崩溃情绪,他绝望的撕开了那张温善的面具,疯魔似的瞪向那双浅灰色的眼睛。
他就是想不通,明明几年前看上去还很喜欢自己的夫人……为什么突然就消失了?
再出现,她的容貌性情虽然一如记忆中那样随性霸道,但却再没了昔日对自己的蛮横独占欲,还有甜蜜维护时眼中满溢的温柔……
再度重逢的爱人,为什么只会用这种让他如坠冰窖般的陌生眼神看过来!?
南胥月不懂,也不想懂,他只想让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夫人回来……
“哇哦~~”朱厌发出了极不合时宜的一声感叹,如果他不吭声,不灭都快忘了旁边还有两只看热闹的大妖。
不灭懒得和南胥月争辩什么,在他再次陷入沉默后,便把最后一粒蓝色药丸给塞了进去。
飞升的雷罚必须要受几轮,但以南胥月此刻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天道的雷劫之力。
不灭索性给他来了个『换血升级套餐』,把由人转换灵族、再晋升上仙的过程,由天道监管转为手动干预。
和换血化妖的杨戬不同,南胥月并没有彻底死过一次,所以如果他想借机飞升就必然避不开世界法则的监管。
而不灭也不可能像心魔那样,直接活埋了南胥月。
所以最终她便决定为南胥月换血、改命,脱离人族,最后再用一枚聚雷丹送他一步飞升成仙。
不过话说回来,不灭空间中灵血、妖血的来源可与此界的灵族不同,她收集时选的都是已经飞升上界的灵、妖、精。
如果随便喝点妖血、灵血就能改换种族血脉甚至飞升,恐怕三界之内的异族早就被圈养捕杀殆尽了。
而那颗聚雷丹的妙处就在:虽然它引发的电流能让人产生被雷劈中的强烈痛感,却不会真的焚毁灼伤经脉、灵窍,以及神魂。
当初不灭和折颜家的小凤凰研究出了这种药之后,就一直没找到机会用……
「现在嘛~倒是来了个差点儿把自己作死的小白鼠。」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24)
南胥月需要被雷击九次,只要他熬过贯穿五脏六腑的灼烧剧痛,他就能彻底摆脱这副病恹恹的凡人之躯,还能飞升上仙。
不灭觉得,既然都要死一回,那不如就彻底一点,只换种族有什么意思?
既然南胥月豁出命都要修习钻研阵法,那不如就随了他的愿。
只不过这男人实在欠教训,不灭原本还有些犹豫要不要用的“酷刑飞升之法”,直接在南胥月三番两次的任性举动下打消了顾虑。
「经历一番死去活来的折磨之后再登仙,又怎么能算虐待呢~?这都是他、应、得、的!」
话说回来,既然聚雷丹对身体无害,又疼不死人,怎么谈得上熬不熬得过去呢?
因为雷罚可要比电刑更为痛苦,人为制造的电流会在引发疼痛之余,导致生物的大小便失禁,电流大了还会把人烧糊、电晕。
而雷击却又是另一种极致的体验……那是每被击中一次,雷电都会在体内持续游走一分多钟的漫长折磨……
那种被烈焰焚烧,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身体、又狠狠划过每一寸肌肤、脏器的疼……要随着每一次飞升,再加倍经历数次。
在分筋碎骨般的持续痛苦中,任谁都难免会精神崩溃到几近绝望。
很多飞升者会在这个时候意志动摇,想死的念头一出,都无需亲自动手,雷劫自然就会抓住契机将其劈的身殒道消。
至于聚雷丹~虽然它不会因信念不坚而劈死人,但若想要逃避雷刑快速解脱,从而选择自杀的情况也不是没可能,那可就不就是熬不过去的案例么!
南胥月咽下那枚丹药不久后,突然神色一僵,整个人突然不自控的“石化”在了沙发中。
不灭看着他突然变得有些可怖的神情,挥手丢过去个阻隔视线和声音的暗黑结界,就再也没去管那张被黑暗吞噬的白色沙发了。
“离仑,朱厌,想好了么?” 灰眼睛转向桌对面,她似乎完全没受到南胥月的影响,眸光依旧淡漠的扫过大妖们精致漂亮的脸。
赵远舟和离仑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出了震撼与难以置信。
【这女人真的好狠啊……即便是生在大荒的女妖,恐怕都不及她半分!】朱厌大为震撼的暗叹。
离仑反倒是生出一丝赞赏之情,比起柔弱心软的蠢货,他显然更为认同实力强横的恶人。
【果真如她所言,她和那些温柔亲善的神女完全无法同比。】
从刚刚二人的对话中就听得出,不灭对那个南胥月即便此刻还未生情,将来也应该会在一起。
在赵远舟看来,这女人应该是在意那个白衣公子的……
如若无心,她根本不会管那个南胥月是死是伤;
会想办法救人,那就表示不灭并非如表面看上去那般无动于衷。
只不过对于看重之人还能下如此狠手“惩戒”,这在赵远舟和离仑看来,实在不像是女子该有的手段。
只是他们忽略了一点,此刻的不灭对南胥月还未生情,有的也只是对一个貌美男子的好奇而已。
不想他死,但也没达到呵护备至的地步……
对于暂且连朋友都算不上的男人,不灭向来不会过于纵容放任。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25)
不灭懒得听朱厌脑中乱飞的八卦和窥探,开口便拉回了他们的注意力……
“这是个新的世界,你们如果答应天道,就能重获自由;要是不答应~以后可就没有谁能拿出等价的筹码赎你们出去了!”
最终,代表发言的依旧是赵远舟 “自由?你确定……呃……不对,应该说,天道用什么好处换得我们俩个呢?”
“这就不是你们能过问的事了,你们只要知道,天道需要你们留在这个世界就好。”
离仑终于被勾起了好奇心 “留下?没有附加条件?比如~~不能滥杀凡人,不能为祸苍生…?”
不灭似笑非笑的看向他 “你该不会以为~我当初把你抓回来,是因为你作恶多端吧?”
一提起这事离仑就火起 “难道不是吗?”
“如果我是个悲悯天下苍生的正神,或许会因此针对你;但依我的脾气~当时直接杀了你可比现在省心多了。”
“那是为什么?”离仑恨恨的磨牙。
而一旁的赵远舟脑洞大开,差点儿就把【难道你看上这家伙了?】的骚话蹦出来。
不过知他甚深的离仑先一步做了防备,只见一团黑气径直缠上了朱厌的下半张脸,成功阻止了他的作死行为。
“你们是实力强横的大妖,若是发起疯来~说一句毁灭人间都不为过……”
不灭笑着捞起两颗绿色的棋子,将它们混入红色的棋篓之中。
“所以,将这么厉害的妖抓住、关起来,有朝一日为我所用……又或是杀了,用你们的真身炼制法器,这都是不错的选择啊~”
赵远舟“唔唔”了两声就彻底安静了下来,一双漂亮的圆眼睛瞪的老大,难以置信的看着对面容貌绝美……说出的话却如魔鬼般残忍的女子。
离仑倒是很快就接受了不灭的说法,在他看来,实力确实胜过一切。
【弱肉强食,无能者注定要被淘汰!】
不论是早些年的大荒,还是之后的人间,离仑都没少杀人、杀妖。
所以如今突然冒出个要拿他尸体炼化、给做材料的人,他反而觉得这才是正常的。
“如果我们离开这儿,无论是出去做了什么,你都不会跳出来,再打着什么旗号抓捕、扼杀?”
离仑可不想像上次那样,筹谋策划了那么久,结果妖生理想一朝被腰斩,连刚刚重获的短暂自由都一并被收走了。
“只要不招惹到我面前,你们就算掀翻了这天,本尊都没意见~” 不灭一副很好说话的温和模样,都把口不能言的赵远舟给看愣了。
离仑挥掌收回了朱厌嘴上的禁锢,一脸不信任的瞥向这个旧敌……或旧友 “你还是选择站在凡人那一边?”
赵远舟想了想,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我需要去外面走走,看一看这里有没有我选择站边的必要。”
最终,不灭告诉了他们那五十年之约 “如果你们想让天道选择你们,就必须做些能够撼动这个世界的大事,向它证明你们很有用~”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26)
「天道想让他们把这一池浑水搅得更乱一些,最好是能将这个世界现存的大能都铲除干净……」
女子靠坐在沙发中,银白的长发如雪色的丝绸铺满她身后的座椅。
纤长的指尖捞起红绿混杂的棋子,又缓缓放手人气坠落,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噼啪”声。
“它原本存在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我想你们应该也还记得。”
”所以天道不喜欢这里人族一方独大、其他种族龟缩于黑暗的现状,即便大部分人族都是修仙修道的强者,它也不喜欢~”
女子又一次抓出了一大把棋子,将它们散落在棋盘上,那两颗绿子在一片红色中分外乍眼。
提醒的话点到即止,不灭没有说自己也很讨厌这个世界的一切,也包括前任天道选出的天道之子和世界之女。
她一直未曾提起,那个名叫谢雪臣的天道之子,长着张……和当年在昆仑墟山下出言冒犯自己那人一样的脸。
离镜——翼族二皇子,后来 ‘天翼’ 大战结束,被天族推上翼君之位的一个软柿子,也是一个……好色又自诩深情的怂包。
虽然这个平行宇宙的他为人正派了不少,但不知为何,不灭还是越看那张脸越冒火。
「烦!特别、十分、极其的讨厌!」
如果那个人出现在她面前,不灭恐怕依旧会三句话不到就一把冥火烧过去,再给“他”毁一次容。
两只大妖走了,不过没说去哪儿,但心声却表明了他们初入此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此间的各族和各方势力进行「摸底」。
没有人能在不了解敌情的前提下制定计划,赵远舟和离仑也是如此。
另外,临行前赵远舟突然说要放弃他在先前世界给自己取的人类名字。
在这个没有大妖的新世界,朱厌就只是个听上去有些不讨喜的名字而已,它并不会引起各族的恐慌。
两只妖离开后,牛车又晃晃悠悠的走了半日,速度慢得都快把赶车的杨戬摇睡着了。
狗妖依照不灭的指示,没有急着把车赶入蕴秀山庄。
他们在等一个结果,一个南胥月能不能挺过这次飞升的考验。
在朱厌和离仑走后不久,不灭身侧的屏蔽结界就被一股庞大的灵力强行冲破……
刚刚在聚雷丹发作的瞬间,南胥月带着颤抖的心声喊得震天响。
他求不灭把他藏起来,他不要在外人面前痛的连滚带爬、狼狈嘶吼……
那样可悲又毫无尊严的绝望画面,南胥月曾发誓……此生经历一次便足矣。
于是不灭就为他设下了仅够囚禁凡间修士的低阶阵法,屏蔽其中的视线和声音的暗黑结界。
然而尊神所谓的低阶阵法,对这里的修士来说已是强到逆天。
如果不集结十位以上的大能,便很难以外力破开这阵法。
但若换成得道飞升成仙者,却只需运起五成法力便可破阵而出。
晦暗混沌的黑幕渐渐散去,缓步走出的正是那名高大俊秀的儒雅公子。
依旧是那副黑发雪肤的美人模样,眉目如画,睫羽低垂,那张原本虚弱苍白的脸上……已不再浮现沉郁的死气。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27)
南胥月迈步上前,将银发女子拥入怀中,在终于抱到切实的真人之后,他才悠长的呼出了那口凝滞了许久的气。
“在快要煎熬不下去的时候,我就在想……你到底想要我如何?夫人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但很快我又想通了,若想让我死,你方才便不必出手,眼睁睁看着我灵窍耗尽、枯竭而亡便好。”
南胥月很聪明,他很快便想通了不灭还是在救他,即便手段过于强硬冷酷,但他就是相信……他的妻,就算看着天下人去死,也不会放弃自己。
【所以最后我挺了过来……我的夫人,不论你记不记得我们的情、我们的约定,还有那些过往,我都很高兴,高兴能与你的再度重逢。】
不灭满意的挑眉一笑,欣慰于他在不知情的前提下,还保有作为一介修士的坚韧顽强。
凡人若想登仙台,最难克服的就是初次经历雷劫时的痛苦和绝望。
要不然怎么会万千修仙者,能飞升的却寥寥无几。
还不都是在最初渡雷劫时心智不坚,在强大的雷击痛苦中生出了退意。
雷劫便是如此,雷电锤炼的不仅是肉身,还有监察道心之则;
只要在渡雷劫时一念之差,生出悔意,那雷电便会趁机窜入神魂,炸碎识海。
彻底毁掉修炼之人的根基是小……更甚者还会刹那间身殒道消、魂飞魄散。
所以渡劫之事根本就是无处可退、无处可逃的一场豪赌,雷劫转为生死劫的比比皆是。
常言道,当你潜意识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你的身体便也会按照你的想法节节败退。
所以不灭一开始就没有告诉南胥月,那些药吃后的结果会如何,更没说为什么会那么痛苦。
她想看看,这男人到底是纯粹被折磨到迷失了心智,进而黑化仇视那些血亲;还是能在极致的痛苦中尚存有一部分理智,并在最后做出是非判断。
是以,南胥月是在完全不知情的前提下,坚定且执着的苦熬过了那段几近濒死的极端酷刑,最后晋升了仙阶。
南胥月在那看似短暂,置身其中却如五内俱焚的漫长折磨中想通了许多事……
如果未遇到不灭,死亡于他而言或许更像是一种解脱。
只是那人如今就在眼前,他……不舍得死了。
不灭没有推开他,反而安慰似的回抱住他单薄的腰身。
在嗅到那抹如竹如松的淡雅气息时,不灭有些好笑的暗自感叹「好像……已经开始慢慢习惯了这人的热情亲近。」
原本孱弱忧思的南胥月突然多了几分自信和朝气,不灭没想明白这人是怎么了「这虐一虐还能把人虐开朗了?合理么?」
“南胥月……”
“叫我阿月。”他突然强势却温柔的打断了不灭的话,言语中不再是试探讨好,反而多了一丝笃定和傲娇。
“嗯?南胥月,你……” 被一下下摸着脑后长发的女子诧异的抬头,却因为过近的距离擦碰到了眼前人。
柔软的唇擦过男子白皙的脸颊,让原本垂眸看向不灭的南胥月身体猛地一僵。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28)
势均力敌的身高让两张脸的距离看上去十分暧昧,南胥月发现只要稍稍将头偏转,便能吻上他思念了多年的人……
苦寻已久的妻子就在眼前,这么近的距离,他甚至都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和心跳……
【她美好的不像是真的,就如当年一般,抱着她便如坠梦中,那时的幸福,恍如置身于幻境……】
这种终于将自己拼凑完整的满足,让南胥月无时无刻都带着惶恐不安……生怕这样的幸福美满如同一碰就碎的泡沫,突然消失。
南胥月很清楚自己有多黏阿羽,因为每当夫人不在时,围绕在他身边的人虽然都很和颜悦色、恭敬有加;
但他却永远如独行于世的一抹孤魂……心中空寂荒凉,无人理解,更无人倾诉。
南胥月一直羡慕弟弟,他有一个愿意为他而死的母亲。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一个人,愿意为了另一人付出生命,如此的意志坚决、如此轰轰烈烈。
南胥月疯狂的羡慕、嫉妒,他想要得到那样无私无悔又热烈的爱。
他想要感受被温暖、被喜欢;他想要拥有一个在欢愉、痛苦、愤怒、委屈时,第一眼便会看向自己的人,
但若求不来,南胥月便盼望着自己能够遇到一个……能让他无怨无悔的付出全部…甚至于生命的人。
在所有能被医治的希望破灭后,南胥月被父亲放弃,只能抱着残废的身躯消沉度日。
就在南胥月万念俱灰之时,一人踏空而来……
银发灰瞳,明眸皓齿,一身光华,宛若九天神女。
她说……她是为他而来;她说,看他生的漂亮,她很喜欢……
【喜欢么?还会有人喜欢一个废人?】
南胥月不相信,不相信那样一个完美而强大的女子,会喜欢这样残破不堪的他。
但她又说,她会救他。
因为她是他未来的妻……而他们的姻缘,是前世的他哭哭啼啼在神面前求来的。
所以,她特意来寻他,只为帮他脱离绝境……伴他一生,予他未来幸福顺遂。
【她问我,要不要答应她做这个交易?若是答应,她便还我一副健全的身躯,修补好已被彻底损毁的三窍;若不答应,她便会转身离去,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换言之,机会只有一次,南胥月如何选择,就是截然相反的两条人生路。
其实,如果南胥月是谢雪臣这种犟脾气的世界男主,不灭与他的缘分或许便会就此断送。
讲原则的冷脸男主,绝对会严词拒绝这种陌生女子提出的暧昧要求,并伴随着“我不听、我不信,你简直可笑……”诸如此类的傲气发言。
但南胥月并不是谢雪臣那样的人,所以他欣然应允,满怀期待的接受了这位突然出现的未来夫人。
【她所说的是真是假有那么重要么?我只知道,有人愿意给我希望,又不嫌弃我这个废人……喜欢,能喜欢那时、那样的我,这难道不是一种恩赐?】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29)
所以,为什么要拒绝?他有什么理由拒绝?只为所谓的骨气?还是可能的阴谋论?
被父亲舍弃、被血亲谋害,南胥月不认为自己还有被什么人暗算、利用的价值。
【不论当初夫人出于什么原因想要帮我,都说明她是在意的……在意我伤重不治的灵窍,在意我不能再站立的双腿……】
所以,南胥月也相信不灭所说的『喜欢美人』那句话。
【她说,不愿见我继续自苦神伤,不愿我继续被那些垃圾当作废人……虽然,当时她提出的交换条件是如此的……】
想到这儿,南胥月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羞赧。
不灭困惑的歪头看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开一次读心术「这人神游天外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儿久了?」
看他一脸少男怀春、阴晴不定的神色,确定不是在脑补什么十八禁的画面?
而此时的南胥月……【我好想你……在你失踪后我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早已离不开你。】
【为什么当时没有早些察觉呢?什么喜欢……才不是喜欢!我爱你,死都不愿与你分离的那种刻骨铭心和依恋。】
【以前……我总说看不透自己心中的想法,想不清楚喜欢和爱有何区别?】
【你却说无妨,即便到我死的那天还想不明白,你依然不会勉强。】
【嗬~~想不到我竟也有如此迟钝的时候……在你消失后才瞬间醒悟,想要告诉你心里话,却好像…一切都已经晚了。】
明媚动人的女子近在咫尺,这无比暧昧的亲昵距离早已越界。
“我对阿羽,不仅仅只是喜欢,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夫人……我爱你,愿意为你而死。”
南胥月认为,最动人的表白应该就是为对方献出生命,他做梦都希望有人愿意为自己而死。
似乎他的所有执念,都在那个为弟弟而死的女人身上得到了启发【爱,就是要为对方献出生命才足够深刻!】
不灭眨眨眼,听着他那虽轻却无比真诚郑重的告白有些想笑 “虽然我并不排斥男人为我而死,但告白一定要用这么渣男的台词么?”
经历过无数现代世界的她实在听不得男人用生死立誓,显然这种情况会被分成两类,一种人说的是真话,而另一种人~却只是在说一些骗人的花言巧语。
当一个古人用这种近乎于幼稚的话袒露心迹时,不灭脑中的第一反应就是「我应该没遇到家暴渣男吧?」显然遇见了她也是比对方还可怕的存在。
“什么是……渣男?”南胥月很会抓重点。
“用好听话骗小姑娘回家,然后暴露本性,骗财骗色、虐待关小黑屋……等等诸如此类的可怕男人!?”
“我的本性在你面前从未隐藏,骗财不会,可能骗色,虐待不会,但我确实很想把夫人关进小黑屋……” 南胥月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低头凑近。
怀中抱着深爱的人,一个正常男人想做的事无非也就那么一件~
这么想着,南胥月便真这么做了。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30)
温润清雅的俊美公子微微偏头,缓缓凑近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凤眸低垂,一眨不眨的紧盯着怀中人脸上的表情……
只差一指,就只差不到寸许,这个吻便会落到实处。
就在南胥月想要继续向前之际,不灭突然似笑非笑的开口 “南胥月,蕴秀山庄,你家~到了。”
南胥月的动作生生顿住,他无奈苦笑,抬手便把人又按进了怀里 “你不喜欢,我就永远不会勉强……”
【只求你,不要再离开便好……就算要走,也别在我死前。】
不灭偏头靠在南胥月的肩上,听着他心中委曲求全又无比坚定的祈求……耐人寻味的挑眉一笑。
两头巨牛拉着一辆白玉打造的奢华车驾进入了蕴秀山庄。
驾车的,是个眉眼俊秀的棕发青年。
在南胥月走出车厢在守卫面前露过脸后,牛车一路畅通无阻,径直开到了山庄内院。
…………
不灭受邀来山庄做客,南胥月承诺了一大堆让她感兴趣的事。
比如~舒适的住处,美味的吃食,能随时收到外界消息的探查暗部。
还有……当初夫人说要全部带走的——山庄宝库。
无限空间和秘境里的天地至宝无数,不灭却还是喜欢搜刮更多的东西囤进去。
能不能用完姑且不论,就问哪个女子会不喜欢亮闪闪、金灿灿的金银宝石呢?
就像巨龙喜欢把喜欢的东西带回巢穴一样,不灭也喜欢把各式奇珍收入空间和秘境。
只不过不灭会更极端一些秘境、宫殿、妖兽、法器,只要能被她认主带走的,她都能想方设法抢过来~!
穿戴不完就堆成小山养眼,放在无尘无垢的空间中也无需担忧氧化腐坏。
杨戬把牛车交还给了不灭,就离开了。
不灭让他出去游历,并把关于离仑和朱厌的消息传回来。
至于其他,皆可自由行事。
“你就这么放他走了?真舍得?”南胥月把一碟点心放在不灭面前的桌上,又拿起颗橙子丢进一件小巧的法器榨汁。
“有何不舍?”不灭捏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细细品味,竟还有柠檬的清香。
南胥月轻点法器的手指顿了顿,想了想才轻笑道 “他年轻俊美,乖巧听话,是夫人会喜欢的模样。”
“杨戬……确实是个不错的苗子,只可惜~他心中所系的另有其人。”
不灭故意把话说的似是而非,只为看看这人温善面具下的本性……何时才会暴露出来。
一股橘红色的果子汁水缓缓流出法器,渐渐装满了那只琉璃杯,南胥月又把一旁的清水凝结成冰,把果子的汁水与之融合。
调配好后,他把杯子推到不灭面前,示意她尝尝 “你向来都不是会因对方不愿就放弃的性子。”
“抢一个心中有其他女人的男人?这么掉价的事……我会做?”不灭托腮歪头看他,觉得这人又恢复了起初的小心翼翼。
“南胥月,你现在已是凡间唯一的上仙,怎么性子反倒越来越畏缩了?此界各族高手,只要不是集群人之力攻之,都不是你的对手……” 所以他又是在担心什么?
不灭不喜欢一直窥探人心,因为有些事她更愿意听人亲口说出来。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31)
南胥月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没有隐瞒不灭 “我现在是灵族,此间身份最低微,最被人族和仙盟看轻、敌视的种族。”
看似抱怨的话,却并未带出指控的郁气,他的表情反而更像是在说【我……恐怕已经配不上你了。】
不灭放下冰镇果汁的杯子,好笑的反问 “南胥月,是什么族有那么重要么?”
“你又怎么知道,我的法相真身为何?又或者说,万一 ~ 我也是灵族呢?”
她对这个世界已经形成的阶层观念不置可否,却对于人族那傲慢无知又自视甚高的秉性嗤之以鼻。
“我曾经历过的神界和仙界,别说凡人得道成仙了,就是山精野怪、花草流水都能飞升上界。”
银发女子讽刺的冷哼,对南胥月所言不置可否。
“人族以为~无需化形便能修道便是高谁一等,因此便自以为是的想要凌驾在万物之上;可你们又怎知在升仙雷劫那一关,被劈死最多的~就是人族!”
不灭只觉好笑,就连天道都没把人族算作晋升仙神界的主力军,他们又怎么敢仅凭一群仙力低微的修士便妄自尊大的!?
“自命不凡、私欲甚重,心中的污浊之气到死那天都洗不干净,又哪来的脸欺辱践踏其他种族!?”
嗤~种族歧视?只有凡人才会在这些莫须有的名头上矫情责难,其他各族哪个不是凭实力说话!?
为谋私利选择旁门左道,恶毒下作的毫无底线,雷劫劈的就是那些早已心生魔障的人族!
有精力不专心修行、走正途提升实力,反而去搞什么种族压迫,借残害生灵提升自身。
天道怎么可能让这种人升仙?入魔还差不多!
“灵族怎么了?别说我给你喝的灵血与此界的灵族并无关系;就算是灵族,你现在也是飞升的上仙,比此界所有能者更尊贵、更强大的存在!”
自卑个p,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都该仰望你,要自卑也该是他们才对。
南胥月被她反驳的话堵的心中又酸又胀,欣喜于不灭的通透清醒,更爱惨了她的强势霸道。
俊美公子不忍开口打断心上人对这个世道的抨击,便只好在心底默默倾诉【可我的忧虑和忐忑从不是源自于他人,我怕的,是被你看轻、被你舍弃……】
不灭听到南胥月的心声后,冷笑着挑眉,抓起他的右手凑到唇边狠狠咬了上去。
“呃……嘶……”温柔儒雅的南庄主眉峰轻蹙,没有挣扎,更没有抱怨,就那么乖乖的任由女子把他的手咬出了血。
然而对方在松口前……用濡湿的舌在伤口上轻扫的那两下,却着实把他刺激的呼吸一滞 “你——!”
“疼么?”
“不……自然不疼。”比起断腿、神窍被毁的伤,这只是被咬出血丝的齿痕又算得上什么。
【不但不疼,那带着酥麻的刺激……反倒勾起了按捺在内心深处多年的别的心思。】
不灭差点儿被他的心声挤下了道,索性一气之下收回了读心术。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32)
“同理,诋毁、谩骂、排挤和世人的眼光也如这道齿痕一般,虽有损伤,却不致命。”
银发女子清冷的嗓音空灵悦耳,不疾不徐的缓缓言道。
“比起断腿和废除神窍的重创,你会把这小小的咬伤看得很重么?傻不傻?”
尊神大人都怀疑这家伙是故意扮可怜惹自己心疼了,明明是个大反派的好苗子,怎么如今反倒活成了内心脆弱的小可怜?
南胥月把被咬伤的手凑到唇边吻了一下,温柔的笑叹 “你给的……就算只是一根针刺出的伤口,我也会记一辈子。”
不灭被他突如其来的情话撩得好气又好笑「确诊了,这就是个极品腹黑恋爱脑!」讲不明白就换回最初的话题。
“曾有位女神的真身还是天地间第一束光呢,她不是照样被四海八荒恭称一声战神!?”
“还有鸟族、狐族,仅凭父母一辈的上神之尊,就能自出生起倍受三界追捧。”
“别说飞升上界了,就是整座天界都找不出几个实力强横的人族!”
天地共主都是块石头,天族的天君一家子都是龙,更别提翼族、九尾狐和折颜那只老凤凰了。
南胥月安静的听着她的描述,突然有种三观重塑、豁然开朗之感。
原来……过往的所见所闻,并不是他离经叛道、心存恶念,而是这个世道本就错了!?
“你们所说的灵族,在我看来与人族又有何区别?他们不也是两手两脚,可成亲生子,能修炼飞升么?”
能修行就能升仙,人族在凡间称王称霸,可知飞升后就数他们的修为最易停滞不前?
“道心不稳是什么意思?这个词本来就是给人族自己准备的!”
三界万物、百万生灵,要论意志坚韧,哪个都比人族强百倍。
“几句话就能被挑拨的心念动摇,能有多尊贵强大?只不过脑子好一些,人族还想翻了天不成?”
一通连珠炮似的抨击半点不留情面,直接把刚刚还郁郁寡欢的南胥月给逗笑了。
“何况仙盟又算是个什么东西?若真看不惯这世间被他们制定出的那些条条框框,直接废了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又如何?”
不灭越说,对面那人的眼睛就越亮,直到最后,南胥月甚至满目温柔的握住了她拿着琉璃杯的手。
“你真的不介意我……” 上一刻还患得患失的俊美公子一脸期待的看过来,仿佛重燃了生的希望。
“我曾轮回过千百世,做过人,当过妖,甚至还投生过猫狗、虫蛇那些随时都会被杀死的走兽。”
“别说你现在是灵族,就算是只被天下人恐惧、除之而后快的恶鬼~只要我喜欢,也一样宠着、护着!”
一段霸总式的发言甜得人发懵,不灭的本意是陈述她唯我独尊的三观,并没有撩拨人的意思。
但这些话听在有心人耳中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夫人是说……不论我是善是恶,是无名小卒还是一代宗师,她都不会因此而看轻我、舍弃我!】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33)
南胥月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自我攻略,他痴痴的看着不灭笑了出来,随即便把一块解阵石放入了她手中。
“这是……?”
“蕴秀山庄底蕴深厚,虽遭受过一次灭门之灾,所幸库房中的那些东西尚未遭殃……夫人既喜欢,便都拿去吧~”他像是交回了本就属于不灭的东西,神色中多了几分心满意足和放松。
按理说不灭帮南胥月飞升成仙的恩情,别说蕴秀山庄的宝库了,就算把整座山庄送她都不足以抵偿恩情。
只不过不灭一开始就没开条件,所以这东西拿的还真有点儿不太顺手。
但看南胥月这个样子,这作为宝库法阵钥匙的解阵石,应该也不仅仅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该不会还有点儿别的什么含义吧?」
“南庄主这是……送嫁妆呢?”不灭戏谑的调侃,因为眼前男人的风姿样貌,不论从上下左右哪个方面看,都是个足以入赘的娇弱美人。
南胥月把不灭的手掌拉到自己脸颊边贴住,温柔一笑 “是下聘,胥月盼望着……能接宝贝老婆回家,还有,叫我阿月好不好?”
冷不防蹦出来的现代称谓把不灭惊的汗毛直竖,她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胳膊 “阿月,你的这种话术很容易激起我的逆反心理啊~”逆反的想要拒绝和反抗。
不灭想要抽回手,却发现手腕被牢牢握住,手掌也被按在对方脸上动弹不得。
虽然被抓的很稳,但却极细心的没有抓疼她,这腹黑执拗的模样,让不灭生出一丝好笑的情绪来。
若是尊神动了真怒也不可能挣脱不开,真杀了南胥月都不是难事。
但这人为达成亲密之举甚至催用了上仙之力……如此不计后果的偏执模样,反倒让不灭生出一丝心软的情绪来。
「啧……倒是有点像温柔版的谢危和强势版的宫远徵了。」
沉吟片刻后,不灭收起了那块白色的石头,并没有因为『南胥月心里惦记的不是“我”』这种问题扭捏矫情。
不论是以后的她还是当下的她,那都是她,有区别的~也就是对眼前这人的熟悉程度不同罢了。
从初识到此刻的感官来看,不灭可以确定,南胥月是自己会动心的那种人……
被命运凌虐、被家人背弃,而后黑化归来的病娇美人。
对待背叛之人半点都不犹豫,即便大部分还是他的血亲。
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不被世俗观念牵绊,不因过往情感优柔寡断,所以不灭才会毫不犹豫的保下了他……
南胥月的黑暗面,是禁不起仙盟各派和所谓的正派人士推敲的。
或许很多人会在真相大白后,怒起谴责这个以往看上去光风霁月、正直又和善的南庄主……
可谁又能共情当年被设计陷害,差点儿死于非命的他呢?
南胥月也曾是世上难得一见的天纵奇才,被寄予厚望的蕴秀山庄继承人,万众瞩目,风光无限。
那时,意气风发的南胥月从未想过……同父异母的弟弟会千般算计的想要杀了自己。
更没料到……满心信任的父亲会在权衡利弊之后,选择放弃他这个成了废人的儿子,而后更是为了“宏图大业”站在了弟弟那边。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34)
不灭从不过度欣赏至纯至善之人,更对以德报怨的行为嗤之以鼻。
看到南胥月,就好像看到了第一世的自己。
那时的她站在三界顶端,是个天赋与实力并存、三大始祖血脉之一的天之骄女。
那时的苍羽真挚单纯,是名副其实的正道女神……
而身为鸟族始祖血脉,之所以会被轮回恶咒中伤神魂,也是因为她没有对各方势力的觊觎尽早提防。
她与锖兀、君墨同为三大始祖血脉,在那个妖魔共存的时代比邻而居。
狐妖一族中女子偏多,他们想要与身为男子的另外两个始祖血脉绵延后代。
因为只有与仅有的始祖血脉生出孩子,才能让正神血脉与狐族的妖血相融。
以始祖神血洗涤净化妖族身上的浊血,与之交合繁衍才是最直接、有效,又安全的办法。
狐妖们的想法也很简单,男神仙嘛~必然多情又薄情,见异思迁、喜好美色【再说,这不也是所有雄性动物共有的天性么!?】
让狐族中容貌娇媚的女子都嫁过去,最好是能给两位正神调济一座狐族后宫。
当此设想一被提及,狐妖的长老们就立刻脑补出了……狐妖族地之内跑满带有始祖血脉幼狐的繁荣景象。
只是狐妖一族自诞生起,便极为擅长的勾引狐媚之术却惨遭滑铁卢。
三位始祖血脉正神乃是至交好友,一直比邻而居、同进同出不说,还暗藏着三角关系的情感牵扯。
那时的苍羽喜欢龙族始祖锖兀,而另一位好友君墨,则痴恋着苍羽。
然而苍羽的倾慕之心还未得到回应,就因一只狐妖的介入被彻底斩断。
锖兀死板木讷的脑子只看得到狐妖的娇柔作假,误会苍羽不说,还对她的喜欢视若无睹。
而拿得起放得下的女神也没有继续纠缠的打算,她在与锖兀决裂后,在另一位好友的陪伴下继续过着修身养性、打怪修炼的简单生活。
只不过苍羽不惹事,却不代表别人也愿意让她安生度日。
狐妖们在锖兀和君墨两边屡屡碰壁,在无数狐女千方百计“偶遇”、勾引都不得法后,便又开始了集思广益。
经某只小狐妖提醒,狐妖长老们才得知,原来那两位正神似乎都对苍羽有别样的心思。
于是长老们思来想去,觉得苍羽此女不除,狐妖一族便永无翻身之日……
不灭回忆着那段早已陌生如路人的过往,目光空洞的望着眼前人温柔的五官……
那个眼神仿佛是在看着南胥月,却又像是越过他看向不知名的远方。
【既然说了不记得……又为什么要用这样悠远、怀恋的眼神看我?】
南胥月哀伤的与她对视,想到了什么却不敢说出口,怕惹怒了夫人,她一去不回。
不灭有个习惯,脑子一放空,就会下意识的施展读心术。
所以当南胥月失落的心声响起时,也被她听了个真切。
白发女子倏然回神,视线慢慢聚焦,对上了那双温柔隐忍的眼 “南胥月,我曾经的名字,苍羽……飞羽的羽。”
看着曾与那一世的自己极为相像的人,她突然又想启用这个名字了。
“好……我的阿羽。”南胥月眸光一闪,惊喜的笑了。
不灭被他突如其来的表情逗笑了 “怎么这么高兴?”不过就是说了一个名字给他,怎么就如此开怀了?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35)
南胥月像是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答案,整个人也被这个笑映衬的明朗了不少……
“夫人曾说过,若再相遇,让我先不要主动叫出这个名字……阿羽让我等,等到你主动告诉我时,才可以确定,你就是她。”
「原来如此,是因为自己终于给了他足以证明身份的依据啊……」
…………
半月后的某日傍晚,银发女子手拿一叠蕴秀山庄眼线收集的情报,坐在正厅的宽大软椅上慢慢看着。
虽然可以直接翻看天道命书,但因紫气天道刚上任不久,命书内容还有很多无法确定结果的未知。
那么多混乱的迷雾,不灭实在懒得猜,索性直接把已经发生过的现报看一遍,了解个大概便好。
南胥月在此时走了进来,今日的他似乎特别打扮过,身着一袭水蓝色锦缎长袍,束腰广袖,行走间如清风流云般优雅迷人……
他手中依旧拿着那把玉骨折扇,长发顺滑的垂在脑后和身前。
男子如翠竹般恬淡温润的气质,一进门就吸引住了厅中银发美人的视线。
“还真是……” 不灭笑了,看向门口的灰眼睛弯成了月牙。
南胥月一见她笑得如此开怀,也不自觉的弯起嘴角 “阿羽可是有什么开心的事?”
“有啊~抬眼便见一美人朝我走来,自然开怀!”
两人相视一笑,南胥月更是凑到了她身边,也挤进了宽大的椅子。
既然对此人心生好感,不灭也没兴趣扭捏闪避,就任由南胥月讨巧卖乖的试探靠近 “我发现你这里似乎没什么近身服侍的女婢?”
南胥月熟练的把手搭在女子的腰侧,头更是大胆的搭在了她肩上 “阿羽说过,不喜欢其他女子靠我太近,所以~我便把随侍都换成了男子。”
薄唇讨好的翘起,又邀功似的再度贴近了些 “阿羽可还满意?”
不灭算是彻底没了脾气,果然聪明人哄起人来~总能精准命中要害。
她抬手捉起一缕南胥月滑落的黑发,笑着凑到他脸颊边轻轻挠了挠 “你都如此说了,我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一名侍从走了进来,向南胥月通报 “庄主,谢雪臣求见。”
南胥月起身朝门外走去,却不料通报的人还未赶去回禀,谢雪臣就熟门熟路的自己走了进来。
来人顶着一张不灭看了就心烦的脸,面色凝重的直奔南胥月。
“胥月,你可知半月前那场异象?我与仙盟众人观望许久……灵族、暗族蠢蠢欲动……东西两地频发战事,恐有大事发生……我们……她是谁?”
谢雪臣话都说了大半,才发现厅中还坐着一人。
“我家夫人回来了。”南胥月笑的无比开怀,向老友介绍起不灭的身份半点都没犹豫客气。
“真的!?”谢雪臣刚刚只是匆匆一瞥,就被南胥月先一步挡住了视线。
虽然那一眼他便觉察出了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却没来得及细想就被打断了。
“之前那么多年你都把人藏着,也不让外界见上一见,甚至都有不少人猜测蕴秀山庄庄主根本就没有夫人,是家中突生变故后生了癔病。”
谢雪臣堂而皇之的就把这些话说了出来,丝毫没想过……若南胥月真有臆想症,他这么直白的刺激会不会引发好友的病情恶化!?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36)
南胥月哑然的摇头失笑,他打趣的反问 “你怎么就不信那些传言呢?”
“你我少时相识,当年那般意气风发……”说到此处,谢雪臣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笑容一僵,脸色瞬间就黯淡了下来 “总之,我信你不会是那么不争气的人。”
两人聊了两句,谢雪臣就让南胥月介绍他夫人给自己认识。
做为好友,总要见一见这位多年都只存在于好友口中的 ‘天下第一最最好夫人’ 吧。
南胥月回身看去,却发现桌边早已空无一人,只留下一片悬浮在半空的金色文字『你的朋友又不是我的朋友,凭什么他说见就见?』
一段可以说是极不友好的话,直接看愣了两个并肩而立的男人。
南胥月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被下了面子,只是无比宠溺又无奈的笑了笑……
“我家阿羽性子特别,不愿做的事无人能勉强;若发起脾气来,更是连我都不敢违背,更别说给外男面子了~”
谢雪臣莫名其妙就被塞了一大把狗粮,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发堵,却又说不清道不明是何缘由。
他一脸吃了什么脏东西的表情,却依旧克制守礼的遣词酌句。
“胥月,虽说往年我也听到不少关于你惧内的传闻;但不论被描绘的如何绘声绘色,我都不曾相信。”
“可如今,我怎么觉着你倒像是很享受这样的悍……凶妻呢!?” 谢雪臣说不清楚这种感觉的原因是,在这个世界还没有「恋爱脑」一词。
所以他无论如何都形容不出来……好友目前这种【我家老婆怎样都好】的奇葩现状。
南胥月可不想和他继续兜圈子闲聊,便抬手示意他落座,快点展开来这儿的目的,不要耽误他去山庄内院找夫人。
谢雪臣原本是来商议自己这次被抓走囚禁一事,说了一半却发现南胥月根本都不曾表态,更不对他所说的计策无动于衷。
他是来寻求助力的,结果这位昔日故友却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是几个意思?
“胥月,你怎么了?难道就因为你夫人回来了,就对暗域的威胁视若无睹了么?”
谢雪臣不理解南胥月为什么突然就安于现状,放下警惕了。
难道不应该是更加严阵以待、守护家园和夫人,防患于未然么?
嗅宝鼠没能找到人救出暮悬铃,所以直到此时,谢雪臣还没有遭到暗域的埋伏和追杀。
没有被敌人偷袭屡屡受挫,更没有被南胥月出手救下,所以谢雪臣说起话来便多了几分冲动冒进。
南胥月握着折扇的手暗暗施力,沉吟片刻后说道 “雪臣,如果我说……我是灵族而非人族,你会如何?”
“怎么可能!?”谢雪臣震惊的瞪大了眼睛,神色诧异的上下打量了好友一番,在确定南胥月无半点灵族的特征后,才一脸肃然的劝告……
“如今暗域虎视眈眈,胥月,别在这种时候开这种玩笑。”
“我是说,如果呢?”南胥月很想知道,这个总是把多年交情挂在嘴边的“好友”,在两难的境遇下又会如何抉择。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37)
“我……不知道。”谢雪臣实事求是的坦言,毕竟仙盟几派对灵族的憎恶和排斥早已根深蒂固,他也从未想过与人族为敌。
“嗬~你倒是直白。”南胥月自嘲的笑了笑,转身命人带谢雪臣去客房。
他甚至都没有表态,究竟要不要出手一起对抗暗域。
谢雪臣被南胥月古怪的态度弄得一头雾水,但他又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所以也不知该再从何劝起。
谢雪臣欲言又止的离开后,南胥月去了内院,他没有急着去找不灭,而是站在一棵木兰树下怔怔出神。
“怎么~这么舍不得他?要不然……我走?”一道女声自树冠上方悠悠响起,南胥月惊觉抬头,只见不灭如一团云朵般漂浮在树冠之上。
“阿羽……” 南胥月抬起手,笑容绽放,似乎在看见那人的一瞬间,所有踌躇、担忧都已烟消云散。
不灭如一只雪中精灵般通身银白,就连那双眼睛都是几乎透明的浅灰色。
南胥月在冒出这个念头后,突然心情不好的皱起了眉,他半是抱怨半是央求的说道 “阿羽以后换些鲜艳的衣服好不好?”
女子挑眉一笑,缓缓飘至他近前 “哦~为什么?说说看!说好了……便依你。”
南胥月闻言却噤声,没了下文。
【我能说是因为刚刚离开的谢雪臣名字中带了个“雪”字,而你这通身银白……如雪中精灵的模样,让我不自觉就把你们联想到了一起了么?】
【我可以告诉你我是因为嫉妒而怒火中烧,我不高兴你与其他任何男子产生这种微妙的关联……尤其是谢雪臣!】
南胥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从未见过妻子的谢雪臣有如此大的反应?
过往数年,山庄上的男子,甚至是刚刚离开的杨戬和两只大妖,他都不曾因为吃醋和阿羽闹过,可……为什么会是谢雪臣?
「自然是因为谢雪臣和你两世都爱上了同一个女子啊~天生的情敌命,很难成为挚友的两颗璀璨明星。」
不灭坏笑着飞得更近了些,光裸温热的手臂轻轻搭上了南胥月的肩头,眼中是若有似无的逗弄撩拨……
“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不说点儿什么讨我开心,又凭什么让我答应你?”
女子身着一件鲛纱流光裙,银白的裙摆在月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七彩光辉……
层层叠叠的布料犹如飘荡的云雾随风自动,无袖却妆点着数条垂纱的设计,让她总能在行止间露出纤细柔美的莹白手臂。
南胥月不忍拒绝……也从不会拒绝夫人的要求,思忖片刻便再度开了口。
“谢雪臣的名字里有个雪字,而你这般……像是漫天大雪的冬日中,一只遨游天地间的雪精灵。”
不灭眉心倏然皱紧,挥手间便换下了身上银白的罗裙 “啧……让你说你还真说,非要提那个一看就烦的人做什么!?” 倒胃口。
月华般的色泽迅速褪去,火红的衣袍如大喜之日的嫁衣,把那灰瞳银发的女子映衬的越发明艳动人。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38)
南胥月闻言淡淡一笑,抬手托住漂浮在半空的女子腰身,那双修长又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一合,便几乎并拢在了她的腰后。
“夫人爱吃,却一直着么单薄……害得我总想将你喂胖些,免得再哪日真飞走了,让人走遍山川湖海都遍寻不到踪迹。”
他低低的呢喃,如梦呓般的道出了心中阴暗、偏执的恐惧。
看着不灭白发红裙,如似火骄阳的明艳模样,清雅公子欣喜的勾起唇角 “好看……”
搭在颈后的手指在黑发间调皮的轻挠了两下,南胥月脸上的笑意更浓,长臂收拢,将人彻底拉进怀里 “阿羽,你怕我么?”
不灭见他眉宇间黑气弥漫,俨然就是一副要诞生心魔的样子 “怕你做什么~你打得过我?还是……你会像对付你的父亲和兄弟那样,设计除掉我?”
当她说到最后半句的时候,便察觉搂在背后的手臂一收,南胥月猛的将她抱紧,二人交颈相拥……
下一刻,肩侧就传来男子抗议般的控诉 “他们怎能与你相比?虽为至亲,却伤我最深。”
“一个想要杀我,一个见我没了利用价值,便将我的仇敌推上高位……他们,该死。”
女子放松的靠着他,淡淡一笑 “那不就行了~?你怨恨他们,是因为他们的背弃中伤,所以我为什么要怕你?难道我也害了你?”
不灭没再提及自己与南胥月实力悬殊的事,这个人……虽然如原命运轨迹中的孟瑶一般,设计杀害血缘至亲,却又是个被善恶之念束缚极深的痴人。
他厌弃这样的自己,怨恨将他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所有人。
最后,他将自己归类为阴险恶毒的卑劣之人,自暴自弃的独行于黑暗中。
南胥月自知罪孽深重,却无法回头,便只能摒弃那些明朗清澈的过往,彻底化为此刻沉郁心狠的阴鸷模样。
抱着人的男子轻舒了口气,语带笑意的悠悠感叹 “真好……果然在这世上……就只有阿羽不会舍弃阿月。”
“人类啊~就是麻烦!” 不灭嫌弃的 ‘啧’ 了一声。
南胥月直起身看向她,再度变回了往日温润如玉的南庄主 “这话怎么说?”
“你们用一些看似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制定出诸多条条框框,以此来约束世人……要求所有人认同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不灭伸手轻点眼前人的眉心,摇了摇头 “又生出一种名叫愧疚的负罪感,用来劝服那些不按条框行事之人,让他们相信自己就应该受到惩罚……”
“南胥月,你可曾想过?若你都觉得自己不是好人,那是不是就代表~你已经站在那些害你之人的立场,认同他们了?”
“你如果自我判定不是好人,那好人是谁?那些勾结外敌掳走你、残害你至死的人么?”
南胥月专注的望着突然打开话匣、侃侃而谈的不灭,水润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一直在心底自苦,在一步步走向黑暗的同时,也默认了当年复仇的自己……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恶人。
但阿羽却似一束光般照进他的人生,告诉他,他的善恶,世人不配评判。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39)
“可……天地万物,皆有因果定数,人间孝义为先,我却……”引外敌,屠山庄,气得生父举剑自刎……
这些年的南胥月虽然看似云淡风轻,并不在意那些过往,心底却还是牢牢记挂着自己的“罪行”。
“阿月。”不灭突然打断了他渐渐飘远的思绪,在那双哀伤的眼睛看过来后,才再次开口 “你说所谓的孝道、礼义,又是谁编写、传诵至今的?”
没有等他回答,女子便继续说道 “还是人族自己,但你不觉得这很可悲么?人们讲究孝道,却不谈当父母卖掉、杀死自己的亲子时,你们又该讲哪种道?”
“酗酒打人的血亲长辈、卖女求荣的朝臣、不想养女婴便在生出来后将其丢弃、溺死的父母,这样的人也要用仁孝礼义来回报么?”
手指轻拂过男子平顺的眉峰,滑向鬓边和脸颊,最后双手托起那张俊秀的脸,冷然一笑。
“南胥月,我若是被亲人如此背叛……便不会假他人之手报仇,我会亲手了断那些想杀我、又背弃我的所有人!”
不灭堂而皇之的说出了那些南胥月只敢深藏心底的话。
她脸上的神情甚至谈不上阴鸷狠辣,反而还是那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漠视凛然。
南胥月震惊和欣慰的表情在脸上来回变换,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该说些什么,来表达对阿羽三观狂热的认同,以及满心的倾慕爱恋。
是的,就是豁出性命也不愿与之分离的……那种极致的喜欢。
深入骨髓的爱意疯魔般向外喷涌,在快速溢出后,又像是要将怀中女子一并包裹进去似的……
南胥月想让不灭知道,他爱她爱的发疯,至死方休的那种。
“知道你喜欢我~所以能不能收敛点儿你那吃人的眼神!?”不灭在他目光灼灼的注视下好笑的吐槽。
南胥月倾身向前,克制又艰涩的在她额前落下一吻 “只怕是……不能。我能把持住此刻的礼法分寸已是不易,阿羽莫要再为难我~可好?”
带着撒娇似的诱哄语气,温润又好听,让人很难不被劝服软化。
不灭的视线越过南胥月的肩膀,看向不远处的回廊阴影,一时分神,竟没避开男子的亲吻。
不过她本就已经算是接受了南胥月,两人之间的亲密举动也证明了这一切。
若真排斥厌烦,尊神大人也不会答应在蕴秀山庄久住,还收下了庄主夫人才能接管的库房“钥匙”……更别说被南胥月日日亲昵接近,甚至搂搂抱抱了。
阴影处有一人正暗藏其中,已经偷偷观望了许久。
谢雪臣,本该被带去客房的人,此刻却出现在了山庄内院,还藏于暗处偷窥主家的“闺房之事”!?
「这就有意思了~听这人心中所想,似乎是对我起了什么心思?」不灭诧异的蹙眉,一脸的啼笑皆非。
难道南胥月和谢雪臣二人本就天命如此?必定要喜欢上同一个女人,然后再反目成仇!?
银发女子勾唇冷笑,视线对上面前的南胥月,突然开口问道 “你对你那位同样威名远扬的好友是什么看法?”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40)
南胥月未加思索就想到了不灭指的是谁 “你是说谢雪臣?”
他沉吟片刻,便斟酌着点评道 “正直,善良,有些死板,又过于耿直;若遇上奸佞小人,即便拥有一身强横实力,恐怕也很难全身而退。”
“嗬~你倒是护着他。”不灭转身退离南胥月的怀抱,慢慢往那片阴影附近走去。
南胥月迈步跟上,笑着打趣 “这便是方才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离开的原因?你不喜他?”
“怎么,你巴不得我喜欢他?”
“当然不!”南胥月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也不知怎的,他一想到自己爱的人会去喜欢谢雪臣,心中就莫名生出一股杀意。
不灭被他的心声逗笑了,只不过是一声冷笑 “嗬~所以你是因为知道我不喜欢他,所以才不觉得他讨厌?”
“呃……难道不应是如此?”南胥月也不太确定,但他心里知道,在确认阿羽只喜欢自己时,突然就觉得全天下的男人都顺眼了好多。
不灭弯唇一笑「那就看看你和谢雪臣的友谊到底有多牢固!」毕竟在原命运轨迹,南胥月可是会为了暮悬铃对谢雪臣动杀念。
不灭从不是什么良善又委曲求全的贤内助,她看不顺眼的人,自家男人也最好别有过多牵扯。
她停在回廊前,伸手在虚空中狠狠一抓,就把用了隐身符藏在暗处的谢雪臣给扯了出来。
谢雪臣飞跃而出,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转回身后才略显尴尬的看向了南胥月 “胥月,我不是有意偷听,我只是担心你……”
“嗤~跑到人家内院隐身偷窥,还能说出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谢少城主倒是找的好借口~”银发女子转回身,看向几步之外的高大男子。
谢雪臣和南胥月身高相当,只不过南胥月更为单薄清雅一些,谢雪臣则更显硬朗英气。
在不灭观察对方的同时,谢雪臣也看向了她。
先前在正厅匆匆一瞥,谢雪臣只看到一道莹白发光的身影坐在南胥月身后的桌旁。
可在南胥月闪身让开后,那人就不见了,所以谢雪臣是真没看清那女子的容貌。
然后就是刚刚,他远远望着那云朵似的白影漂浮在树端……
再细看,女子犹如月神般绝美的容颜、谈笑间的温婉柔媚、散发着盈盈光晕的飘逸身姿……瞬间便撞进了谢雪臣心底。
谢雪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自小便被父亲严厉管教,严于律己、刻苦修炼,从不贪恋女色……
即便是如妖似魅的暮悬铃百般讨好勾引,他都不曾为其所动。
可方才就仅仅只是远远望去的一眼,他便被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慑去了心神。
不灭看着与自己一对视就开始失神的谢雪臣,似笑非笑的眨眨眼 “怎么?谢少城主这是吓傻了?”
未经法术刻意遮掩的尊神之姿,极易被修道之人窥见凡人看不到的光华神韵。
那是一种只有修炼入道之人才感受到的磅礴气运,以及一旦靠近便会被浑厚的神力包围、滋养……
整个人,不论男女、身心,都会感受到一种极致的愉悦和满足。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41)
这也正是当年东华帝君为什么会被四海八荒的仙女、妖女、魔女如飞蛾扑火般痴恋的原因之一了~
除了无上尊崇的至高修为和气场,再有就是那冠绝三界六道的绝美姿容了!
随着修炼飞升的每一次雷劫,那具最初或许并不算完美的躯壳,也会在无数次的雷罚淬炼中被一步步提升。
直到尊神境,那将是极尽完美的一副皮囊。
或许可以这样说,没有哪个异性会在见到尊神真容后还无动于衷、心如止水,除非看到的是被法术遮掩过神光法相的容貌。
不灭曾笑言,若不是老神仙以杀止杀、以战止战的凶名在外,怕是不少男神仙也要趋之若鹜的纠缠上来了!
当然,也有另一种特例,就比如在很多仙神之力消散殆尽的现代时空,很多容貌姣好的气运之子都会被推到荧幕前……
而大部分 ‘见多识广’ 普通人会因此产生不同程度的“抗体”,对尊神的容貌不会表现的过于痴狂。
至于当初在昆仑墟山下,突然跳出来拦路的离镜是什么心思可就未必了……
那家伙可是个纯贪图美色的花花公子,从艳名远播的白浅,再到幻化了容貌的玄女,他可是一直都来者不拒。
这也正是为什么不灭在看到谢雪臣这张脸后,无比厌烦排斥的原因之一。
南胥月在谢雪臣回身发愣的瞬间便神色一凛,他不悦的上前一步,将银发红裙的女子挡在了身后 “谢雪臣,这是我夫人,苍羽。”
》〉???从这开始女主的名字就是苍羽了哈???〈《
谢雪臣恍然回神,尴尬的咳了咳,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呃……咳咳……胥月,你挡着我做什么?”
他说着就要绕过南胥月再次上前,却被南胥月抬起展开的折扇挡住了去路。
谢雪臣不甘的皱眉,这种出自于本能想要靠近一个人的心情,他从未有过……甚至就连平静了多年的心跳都乱了。
“胥月,我不会对……尊夫人做什么,我只是……”他试图辩解两句,却终因不善言辞卡了壳。
“只是什么?”南胥月怒了,他是男人,怎会看不出谢雪臣言辞闪烁间的惊羡和惋惜。
【羡慕阿羽是我的妻?惋惜没有早一步遇见她?嗬~好个谢雪臣!】
“谢雪臣,要么你即刻离开蕴秀山庄,要么……我动手「请」你离开!”
从未在人前失过风度仪态的清雅公子、一向温润如玉的南胥月,居然动了真怒。
谢雪臣像是入了魔一般,冲动之下还真要拔剑,但最后关头他又把剑按了回去 “我……还有事要办,胥月,先告辞了!”
说完,他又朝南胥月身后隐隐透出的荧光瞥了一眼,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快速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南胥月望着谢雪臣渐渐消失的背影,迟迟未动,像一座被愤怒定住的石像,一脸的费解和难以置信。
“怎么?不舍得你这位好友?还是怕了?”苍羽的声音自身后悠悠飘来。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42)
“就算他拥雪城就算声誉再高,我蕴秀山庄也不是能被谁随意拿捏的……只是……”
南胥月转身看向她,空着的那只手又惴惴不安的握了上来 “阿羽一直忽冷忽热,我若怕,也只会怕夫人弃我而去……”
“那你可要慢慢习惯这个追妻的艰难过程了~”苍羽笑着抬起左手,接住一只快速飞来的黑色纸鹤。
她张口轻吹了口气,那纸鹤便化作一团烟雾消在二人眼前。
虚空中留下了一片金色的文字,南胥月好奇的和苍羽一同看了起来。
“东西两地各出现一神秘而强大的妖族……逞凶斗狠,争夺地盘……现已占领了不少人族的地盘,更有大量暗族和灵族投靠追随……”
念到最后,南胥月诧异的转头,看向身边沉默的女子 “阿羽,这是……那个朱厌和离仑?”
“嗯~杨戬传回的消息,那两只大妖已经有所行动了。” 苍羽挥散那些金色文字,若有所思的点头。
其实这个世界并不是没有妖,只不过在这里他们有着另一个名字——灵族。
虽然与其他世界的妖族有些许差别,但总体来说,灵族其实就是妖族。
“朱厌和离仑应该还是意见不合,所以才会选择兵分两路各自行事……不过看起来,他们眼下的目的还算一致,那就是推翻仙盟,再给这个世界来个大洗牌。”
南胥月点点头,回忆起蕴秀山庄的外部探查回来的消息 “他们在大量招收手下,不论灵族还是暗族,只要愿意投靠效忠,便会被收为所用。”
而且有不少小道消息称,明面上投奔者还能选择和身行事风格相合的首领,朱厌相对油滑和善,离仑阴狠毒辣。
若是不小心跟错了“领导”,不论是滥杀无辜还是心慈手软,都容易被新老大拎出去收拾一顿。
这个时候就看出来,选择一个适合自己的首领有多重要了。
“谢雪臣今天来,应该也是被外面的动乱影响了判断,想请你出手帮忙布阵御敌,可现在人却被你赶走了~”苍羽调侃他。
南胥月笑着摇了摇头 “我本就不是非出手不可……就像当初说的,我并不是什么好人,对护佑人族、苍生并没什么执念。”
更何况,他还曾差点儿为了复仇,被胁迫着对仙盟出手。
“很好~”苍羽满意的挑眉一笑。
南胥月讶异的看向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不太敢相信……居然有女子会喜欢自私又狠毒的男人。
“不必这么看着我,实际上,我一向认为过于仁爱、正直的人,反而不适合拥有伴侣。”
因为这种人往往需要面临『救天下还是护所爱』的两难抉择。
“人类所谓的正邪之分,只不过是以自身的立场为出发点,再去定义善恶、是非与忠奸。”
白发女子神色淡淡,似乎对一切事物都有独特的见解。
“谢雪臣坚持的信念看似是人间大道,但若从敌对方看来,他反而才是那个恶人。”
“他一直都是站在人族的立场看问题,在你们原本的视角,谢雪臣自然就是天道之子~正义的化身!”
“可若有一天,谢雪臣挡在了人族与灵族之间呢?阻挡人族欺压灵族,阻止灵族仇视人族,到那时,他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等到谢雪臣爱上暮悬铃之后,他因为不想让暮悬铃被仙盟处死,便只能想出中立又牵强的说法,在两股势力之间和稀泥。
谢雪臣会开辟一条新的思路,做一次大胆而艰难的种族大革命。
「到那时,世人又会如何看待他这个 ‘前’ 天道之子、气运男主?」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43)
苍羽拿出一颗柠檬糖,慢慢的剥开上面的糖纸,又出其不意的将糖球喂进了南胥月的口中。
糖果酸甜适中的口感,舒缓了南胥月压抑许久的情绪。
他像是终于放下了心中的踌躇,转回身,迈步来到女子背后,将人揽入怀中。
月光洒落地面,把那片相依偎的影子印在了二人脚下……
“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身在梦中,不然怎么会有神女降临人间……选择当初已然成为废人的我?”
南胥月的声音轻柔温润,如潺潺流水般顺滑悦耳 “阿羽那么睿智、通透、强大又聪慧过人,我一定是上辈子……”
“拯救了银河系?”靠在他身前那人突然调皮的转头,打趣的抢话。
【银河系是什么?听上去应该是很美好的东西~但,那都不重要。】
南胥月歪头凑近,在她脸颊边落下轻柔的一吻 “大概是吧,我一定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才会在今生等来我的阿羽。”
靠在他胸前的女子转头看向他,第一次伸手勾住南胥月的后颈,把即将远离的脑袋拉了回来……
她侧扬起头,猝不及防的亲在了那粉润的薄唇上,最初只是轻轻啃咬了两下,然后便探出濡湿的舌,舔吮撩拨了起来。
原本已经慢慢习惯克己守礼相处模式的南胥月瞬间被炸懵了,他甚至都来不及细想苍羽是什么意思,便揣着狂乱不已的心跳热切的回应起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拢上女子纤细的脖颈,热切的钻入长发间,贴抚着捧住她的脑后。
似乎是担心苍羽不适,热烈回应的南庄主搂住她纤细的腰肢把人转向了自己。
二人站在院中,就这么旁若无人的缠绵拥吻,火热的氛围瞬间浓烈的令人耳热……
下人不敢轻易踏入主院,本就不喜被打扰二人世界的南庄主自然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但不敢不代表没有意外,沉浸在甜蜜之中的南胥月还是警醒的展开折扇甩出一道封禁法阵,只为防止自家夫人明艳动人的旖旎之色被外人看见。
和南庄主的文雅内敛比起来,女霸王可就直白多了,一道屏蔽声音和视线的暗黑结界瞬间就将两人罩了进去。
“阿羽……我们还是回房……”还有些抛不下斯文礼法的温润公子低喘着提出诉求。
不料黑暗中唯一置身在光源中的女子只是轻嗤了一声,便将他推倒在了身下。
按住人吻下来的同时,苍羽贴在南胥月耳边撩人的坏笑 “你最好一直保持现在欲拒还迎的羞涩模样,你都不知你此刻热情隐忍……却又不肯推开我的娇弱模样,有多诱人~”
女魔头似乎被勾起了欺负人的恶劣因子,一道捆仙锁就把男子白皙的手臂束缚在了头顶。
一条红色的发带被扯了下来,遮住了那双狭长~泛着水润光泽的眸子……
“阿羽……你,想起来了?”惊喜又急促的温润嗓音带着激动的轻颤,热气伴随着粉红爬上二人同样白皙的脖颈。
扯落腰带的手没有停,女子空灵的嗓音带着轻笑从上方飘来 “怎么,以前那个我也喜欢这么欺负你?”
一片混乱中,南胥月的回答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突如其来的冲击惊得抿唇闷哼了回去……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44)
结界外的屋脊上,一道身影如石化的雕塑般伫立在那里。
隐身术再加上数到符箓才彻底隐去踪迹的谢雪臣……显然被刺激得不轻。
勉强算是情窦初开的前天道之子,遇上的又是那么一位惊为天人的女子。
却不料,她偏偏是好友的妻……
第二次重返而来的谢少城主,终归是看到了那让他万念俱灰的一幕。
该说是纯粹的自讨苦吃么?都把他赶走了,又硬要偷溜回来看人家夫妻恩爱【嗬……谢雪臣,事已至此,你死心了么?】
他扪心自问,却终是没有得到肯定而干脆的回答。
半个时辰后,谢雪臣终于离开了。
与此同时,结界内还在按着人欺负的白发美人勾起一抹冷笑……显然十分满意自己“捅出”的刀子,终是扎在了碍眼之人的心上。
眸光流转间,她在南胥月再次想要呜咽出声之际俯身吻了上去,霸道又强势的吞下了那来不及出口的急喘与低吟……
自此以后,本就无意插手仙盟诸事的南胥月便彻底与谢雪臣断了联系,每日不是钻研阵法,就是黏着夫人亲亲贴贴。
又过几个月,外界传回的消息更是愈发的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朱厌似乎没什么颠覆天地的雄心壮志,他闲来无事救了不少被欺凌的灵族和暗族,就连人族他也偶尔会出手帮忙。
而离仑却恰恰与之相反,他收服了不少穷凶极恶的手下,最后又经其中的暗族牵线搭桥,和暮悬铃的师父桑岐搭上了线。
两个仇视人族的大魔头一拍即合,整合各自的势力,紧锣密鼓的为掀翻仙盟、颠覆人族的大计筹备了起来。
苍羽每天拿密报当八卦新闻看,偶尔还和南胥月打趣……问他要不要插手搅搅这一池本就乱到不行的“浑水”。
“阿羽高兴便好,我只求蕴秀山庄于乱世中独善其身,成为只属于夫人安逸而居的一方净土。”
自从换血飞升之后,南胥月便开始埋头为山庄内外设置各种防御法阵。
对外界局势如何变幻根本就不关心,他只想为苍羽守住这片与世隔绝的宁静。
“听说谢雪臣和他那个欢喜冤家暗域圣女闹的轰轰烈烈,都快激起群愤被仙盟各派围剿了。”
南胥月回忆起前几天收到的线报,嗤笑道 “就说他脑子不会转弯~果然,遇事只会硬碰硬的往上撞。”
若不是仙盟中人还想靠他抵抗暗域的突袭,谢雪臣的少城主之位怕是都很难坐稳。
更别说还像头倔牛似的,从一众门派掌权人手中强救下暮悬铃了。
“看来谢雪臣已经对你死心了?”南胥月依旧对此事耿耿于怀。
然而这个问题还不待苍羽开口回应,一道略显熟悉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 “那可未必~”
南胥月抬眼看向来人,竟是近半年未见的杨戬 “他怎么回来了?”某醋坛子庄主不悦的皱眉。
“啧,当初南庄主一见面就对我大打出手,怎么时隔这么久,还如此护食啊?”俊秀青年狂放不羁的调侃,一改离开时拘谨守礼的乖巧模样。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45)
苍羽弹指打过去一道劲风,把杨戬撞得连退数步,直到门边才堪堪稳住身形。
“没大没小,欠管教!”她不在意青年和南胥月之间有什么冲突矛盾,却不能让杨戬这小子拿自己胡乱嬉闹打趣。
杨戬大概是在外面混迹久了,被那些山精野怪和江湖人士熏陶的改了性,再见面竟然活泼放肆了不少。
“主人,杨戬知错了~”青年笑嘻嘻的走了回来,站直身体恭敬行礼。
虽然表情还带着点儿调皮讨好,但行为动作上却已规矩了不少。
“怎么回来了?”女子向身后靠去,南胥月先一步凑过去,坐在了她的身边,手臂一揽就把人搂在了身前。
苍羽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然后便放松的靠在了他身上。
“这不是游逛太久了么~属下想主人了!” 至于小狗妖『想』的是谁,主仆二人心知肚明。
南胥月抬眸瞥去阴冷的一眼,纤长漂亮的指尖动了动,终是没有在苍羽面前动手杀狗。
“那些所谓的大人物暗中做的龌龊事,还有他们暗藏的那些隐秘,我也都探查的差不多了,就回来了呗!” 和外面那群妖魔鬼怪的混久了也没什么意思,杨戬还是更想回来守着 ‘姐姐’ 。
南胥月敛眉垂眸,轻轻掬起女子散落身侧的银白长发,十指灵活的将其分成平均的几束,便开始无比熟练的编织了起来。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的听着夫人与她的下属问话。
“我先是混进了朱厌的地盘,隐藏身份跟着他派出去的大部队去了人族管辖之地……”
这期间,杨戬围观了不少热闹,仙盟几派聚集到一起开大会,要杀暮悬铃……结果被谢雪臣给搅和了。
之后谢雪臣就以患难至交的身份收留了暮悬铃这个暗域圣女,杨戬曾接近二人的住处偷看了几天。
他发现暮悬铃一直在试图勾引谢雪臣,结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谢雪臣干脆都不接暮悬铃的茬。
起初杨戬还想不通,为什么谢雪臣面对暮悬铃这么个活泼机灵,又满心讨好他的大美人还能不动如山,清心寡欲的像个和尚?
结果却在某日突然发现,谢雪臣偷偷用冰雕刻了一尊十分眼熟的女像,那时他才恍然大悟【原来不是木头,是心中另有所属啊!?】
“那天晚上暮悬铃就发现了谢雪臣雕刻的人相,然后两人就大吵了一架……”
“其实也不对,那根本就不算吵,完全就是暮悬铃声色俱厉的质问谢雪臣。”
【那副样子啊~啧,怎么说呢?完全就是一副控诉负心汉的伤心模样。】
南胥月编织发辫的手明显一顿,却依旧没说什么,只是微不可察的轻颤两下睫羽,手指便继续小心翼翼又灵活的摆弄起了那如月华般完美的长发。
“讲重点!”苍羽昏昏欲睡的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打断了狗妖的长篇八卦。
杨戬连忙话锋一转 “我和主人相伴这么多年,只一眼就看认出谢雪臣雕的是主人你嘛~您这无人能及的倾世之姿,就是化成……呃咳咳,总之,我是不会认错的!”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46)
就凭雕像那人超尘脱俗的容貌和气质,杨戬可以发誓,别说此界了,就是再经历几个世界,也找不出能与 ‘姐姐’ 比肩的女子。
“哦……然后呢?可还有别的事发生?”谢雪臣的一见钟情,苍羽并不意外,就好比另一个世界的离镜也是如此。
昆仑墟山下那匆匆一遇,不灭差点儿就彻底废了离镜四处撩拨留情、沾花惹草的 “本钱”。
“反正就是老套路嘛,女追男,暮悬铃也不知怎么的,就认准了谢雪臣~!排除万难,就算冒着被仙盟追杀、桑岐责罚的风险也不愿放弃。”
“我还以为这两人吵完之后就会彻底闹掰,结果暮悬铃的师父来了,训斥她不争气,周旋了这么久,却连个人族男人都搞不定~哈!”
杨戬还说在偷听这段的时候,差点儿被桑岐发现逮住。
“反正就是谢雪臣那个傻子还想救暮悬铃,结果根本没看出人家师徒俩用的苦肉计,桑岐就是假装一下棒打鸳鸯的那根棍子!”
苍羽一边听一边皱眉,觉得放小狗出去浪也未必就是件好事。
回想以前乖巧听话的杨戬……这都被带成什么样了?活脱脱一只皮猴子。
长发被轻柔的梳理着,阵阵酥麻的舒适感让苍羽想要冷脸训人都提不起兴致。
虽然有点儿嫌熊孩子太跳脱,但她还是耐着性子接了一句 “……然后呢?”
“然后啊~就是桑岐连同一群暗域高手把仙盟那群废物打得人仰马翻……”
再后来,桑岐就在暮悬铃的哭喊声中废了谢雪臣的半数神窍。
好家伙,这命运轨迹怎么听怎么像是……新任天道为了讨好苍羽而特别改写的呢!?
南胥月编好了第二束长发,温柔又熟练的把它盘绕在了苍羽的脑后。
本就光华流转的长发,被他的巧手这么一打理,直接把清冷明艳的尊神打扮成了娇俏温婉的可爱少女。
“呃……手艺不错~!”杨戬眼睁睁看着主人的新晋夫君扮演着梳妆丫鬟,还把活儿干的如此完美【这要是没个几年的扎实梳妆功底,我把这桌子都吃了!】
苍羽转头看向身边笑眯眯的青衣公子,挑眉问道 “好玩儿么?”
“很美~”南胥月柔柔的笑着,爱不释手的轻抚着她散落在身后的剩余长发。
【阿羽的一切都不可由他人服侍操持,还是亲自动手最安心……也看着最满意~】
苍羽见南胥月这副病娇似的魔怔样子,伸手便捏住了他的下巴,将他投注在自己长发上的视线扭了过来 “就这么喜欢?”
“嗯……喜欢。”南胥月声音轻巧温润,如泉水叮咚 “阿羽的每一丝、每一毫我都爱之入骨。”
厅中的杨戬受不了抖了抖,他呲牙咧嘴的后退了半步,压低声音看向苍羽 “主人,您口味这么独特的么?”
【喜欢偏执的疯子?确定她才是正主?姐姐是心魔?】
苍羽没理狗妖,看着满眼依恋的南胥月,继续说道 “这么喜欢白发,不如~把你的也染成这个颜色,凑个情侣款?”
“阿羽喜欢么?若阿羽喜欢,我怎样都好。”看样子就算苍羽说让他去死,南胥月也会毫不犹豫的点头。
苍羽彻底对这个无底线的恋爱脑没了脾气,她摸了摸南胥月白皙的脸颊,又发觉手感不错的捏了捏上面薄薄的软肉 “好~既然这么乖,以后我就多喜欢你一点儿!?”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47)
杨戬毕竟陪了红霜几十年,对这样的暧昧互动也算是见怪不怪了。
【姐姐当年就喜欢这么撩拨马文才,看起来~主人似乎也有差不多的癖好?】
“小杨,究竟为什么会回来,你还到底要不要说?”女子再度靠上南胥月,语气淡淡却不容拒绝。
“哦!是这样的,谢雪臣被废后,就自暴自弃、情绪低迷了几日……”
谢雪臣也一如当年的南胥月一般,绝望的开始自暴自弃,还把自己关在房中闭不见客。
只不过当年南胥月绝望的表现却与谢雪臣大不相同。
南胥月重伤被废后虽然同样崩溃绝望,他却把自己掩饰的很好,待人接物依旧保持着往日的温润清雅、和颜悦色。
甚至于在听到绝无治愈的可能后,依旧尝试着劝慰父亲……
在苍羽看来,这样的南胥月反而比谢雪臣更适合做天道之子,沉稳内敛,心思缜密,且意志坚定。
杨戬继续说道,谢雪臣虽然意志消沉了几日,却很快就被苦苦追求他的暮悬铃点燃了生的希望。
“暮悬铃说『既然当初南胥月被人打断双腿、毁了三窍都能重回巅峰,那他也一定有办法帮谢雪臣!』”
“所以呢~你就回来报信了?”苍羽并不意外暮悬铃能想到这条路救心上人,毕竟那可是前气运之子,不可能太蠢。
“当然!这世上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人只能是主人你啊,绝对不会再有别人!”
杨戬一扬顺滑漂亮的下颌,俊俏精致的小脸满是得意和自豪。
“虽然不论被毁的是什么神窍、灵窍的,就算是经脉尽废主人也能将其复原……但那家伙凭什么?”
厚着脸皮空着手就敢登门求助?就这还想重回巅峰?
杨戬从第一眼见到时就十分不喜那个觊觎主人的谢雪臣,更别提整日追在他身后的暮悬铃了。
所以他一听闻二人打算来向南胥月求救,就立即清扫干净自己潜伏的痕迹,先一步赶回了蕴秀山庄。
“你倒是机灵,他们确实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苍羽一下下勾缠着搂在腰腹间的修长手指,若有所思的笑道。
“我们阿月受苦落难的时候都无人出手相助,他一个没了气运的前天道之子,又凭什么觉得自己得天独厚!?”
女子讽刺的勾唇冷笑,在感受到身后男子愈发平静的情绪同时,代为道出了他永远不会说出口的不甘与控诉。
“怎么?就因为身边有世界之子的舍命相护,所以他谢雪臣就总能得偿所愿~不断获取别人想都不敢想的大机缘?”
“应该……是吧?”杨戬干笑着往外退,这里的氛围实在不适合他这个第三者在旁围观 “内个……我去找间客房住下,主人有事随时叫我哈!”
说完,人便一步窜出正堂大门,溜的没了踪影【主人这蹭蹭、贴贴、抱抱~占着南庄主便宜的模样,感觉下一刻就要把人推倒吃肉了。】
在「自己跑」还是「被赶出门」的选择上,杨戬还是更愿意选有眼色的主动撤离。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48)
几日后,谢雪臣果然带着暮悬铃来了蕴秀山庄。
然而暮悬铃近乎于理直气壮的傲慢态度,让二人直接吃了闭门羹。
谢雪臣一脸无奈的皱眉,几番欲言又止后才慢吞吞的开了口。
“暮姑娘,我知你一心为我,但我和胥月之间………” 恐怕并没有以往外界传闻的那么融洽。
“什么意思?我不懂。”看似天真烂漫的刁蛮姑娘不以为然。
这一问,算是把谢雪臣彻底给堵沉默了……他要怎么说自己上次来这儿不到一日,正事还未说,就因觊觎庄主夫人而被赶了出去?
暮悬铃不管其中有什么隐秘,只当自己的心上人受了委屈,还不忍在背后说好友坏话。
“搞不懂你们这群名门正派的弯弯绕绕,你受伤之事明明传的天下皆知,他作为你的好友却避而不见,什么人啊~?”
傲慢又不讲理的发言像是完全不在乎会不会因此得罪山庄主人一般。
“我家阿月是什么人,还轮不到你个暗域圣女跑来蕴秀山庄门前出言不逊!”
一道女声突然自山庄大门内响起,清冷悠扬,空灵威严,一听便是由法力催化扩散,才能传至这么远。
暮悬铃一向骄傲自负,哪受得了这个气,她俏脸一扬上前半步,双手依旧扶着虚弱不已的谢雪臣 “什么人?藏头露尾,有话还不敢当面说么?”
结果她话音刚落,山庄大门便缓缓敞开,一青一黑两道高挑的身影携众多随侍缓步走出。
黑发青衣的俊美公子双手一搭一扶,揽着一位白发黑袍的绝美女子在台阶上站定,他看向门外行色狼狈的二人,神色清冷疏离。
“既然谢城主的新朋友这么看不上我南胥月,两位又何苦千里迢迢来我蕴秀山庄受气?”
南胥月依旧一身竹色长袍,温润优雅的模样,就算放狠话也让人怕不起来。
苍羽是真的很厌烦暮悬铃这种实力不足、刁蛮任性,还喜欢耀武扬威的性子。
「挨多少打都学不乖的话~那就只能说明——还是打得还不够狠!」
“胥月……我们不是……”谢雪臣一脸尴尬的想要找补,却被对面扬声打断。
“谢城主,从你先前到访时的所言所行,我以为,你我之间的往日情义已无需再提……可如今看来,谢城主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啊~”
南胥月唇角微扬,然而笑意却未达眼底,一向温柔无害的眸中竟满是冰冷的寒意。
“谢雪臣,他这话什么意思?你俩闹掰了?吵架了?”暮悬铃一脸莫名的来回看着两个风姿卓然的男人。
“暮姑娘是追男人追的脑子都不好使了么?故友决裂这么直白的情境还需要反复询问?”白发灰瞳的女子开口便是一通奚落。
她一出声,暮悬铃就听出刚刚在门内说话的就是此人,再加上那张与冰雕八分相似、却更加明艳精致的五官,暮悬铃心中的妒火瞬间就窜了起来。
“你又是谁?我和他们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余……”
暮悬铃的叫嚣声还未落地,就被南胥月抬扇推出的法阵撞飞了出去,连带着被她扶着的谢雪臣也打飞了出去。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49)
“你——呃噗——” 暮悬铃摔倒在地,又好巧不巧被身高体重超出她大半的谢雪臣压在了身下,直接被砸喷出了血。
谢雪臣狼狈的挣扎起身,想要去扶暮悬铃,结果也虚弱的吐了血 “胥……南庄主,你我有怨是男人之间的事,何苦为难她一个姑娘?”
南胥月收回了折扇,又走到白发女子身边,再次与之比肩而立后,他才神色淡淡的回道……
“谢雪臣,你如何对待心上人我没兴趣知道;但我却与你不同,只要有人胆敢冒犯我的夫人……那他便不可能活着走出蕴秀山庄所管辖之地,方才没直接取她性命,已是给了你几分薄面。”
“南胥月,你什么意思!?”暮悬铃愤然起身,恶狠狠的瞪向站在台阶上的一群人。
但与此同时,她心中也莫名升起一丝艳羡,南胥月对他夫人的维护如此蛮横偏宠,为什么谢雪臣对自己却不能这样?
“脑子里有水就往外倒倒,这么简单的话还听不明白?”一黑衣青年从白发女子身后走出,吊儿郎当的坏笑着怼人 “还不带着那个废人滚远点儿?真打算死在别人家门前啊?”
“你——咳咳咳咳——噗——”很好,谢雪臣被气的再次吐了血。
“谢雪臣——”暮悬铃都急哭了,她没想到传闻中温文尔雅的南庄主竟如此冷漠绝情,不但眼睁睁看着谢雪臣走投无路,居然还落井下石。
“南胥月!你们不是朋友吗?当年你们二人皆以天生十窍、天赋卓然冠绝天下!如今谢雪臣功法已废,神窍被毁,你是不是很高兴?庆幸无人再和你争那天下第一宗师的名头了!?”
暮悬铃想用激将法逼迫南胥月出手救人,却不想此话一出,南胥月身旁那名身穿黑金蟒袍的女子人影一闪,便出现在了她眼前。
柔若无骨的手掌狠狠扼住少女的脖颈,那张远远望去都美到令人呼吸一滞的脸缓缓凑近,冰冷漠然的女声随之飘入耳中……
“暮悬铃,谢雪臣能落到如今这样的下场~到底是拜谁所赐,你……是不是忘了?”女子的话犹如夺命的长剑,残忍的扎进了暮悬铃的心。
暮悬铃慌了,她扑腾着想要逃离,却发现自己拼尽全力都挣扎不开那只纤细白皙的手,就连艰难的呼吸也成了奢望。
谢雪臣几欲上前,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拦在面前的黑衣青年,他吃力的挣扎、呼喊着试图求情。
“苍羽,快放手!暮姑娘并无恶意……她只是……”那个名字于四下无人时在心间辗转过千百遍,谢雪臣下意识便脱口而出。
他如今神窍被毁,功力全无,被黑衣青年挡在几步之外的虚弱样子,看上去甚是狼狈、悲凉。
南胥月身影一闪也走上前来,他无奈的轻轻搭上银发女子掐着人脖子的手腕,柔声哄道 “阿羽想杀人,和我说便是,怎么还亲自动手?脏~”
他说的脏是真嫌脏,绝对没有反向替暮悬铃求情的意思。
别说杀人了,如今苍羽就是从下人手中接过帕子、糕点、武器,南胥月都会皱眉气闷上好一阵。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50)
暮悬铃脸色已然发青,眼看就像是真要被掐死的样子。
而一旁的南胥月却突然又不继续劝阻了,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谢雪臣,面色阴沉的质问 “谢城主方才唤我夫人什么?”
谢雪臣闻言一怔,下意识就要重复 “苍……” 却在南胥月陡然生出凛冽杀意的瞪视下匆匆改了口 “恕在下一时情急叫错,南夫人……勿怪。”
苍羽拎着不知天高地厚的暮悬铃,先是挑眉看了眼什么醋都吃的南胥月,然后才转向被杨戬牢牢拦住的谢雪臣……
“谢城主,我怪不怪的没什么要紧,只是家中有个爱吃醋的男人不好哄啊~”
谢雪臣被逼的没了法子,只好再次看向南胥月 “南庄主,你究竟要如何才能放了暮姑娘。”
暮悬铃是跟着自己来的,谢雪臣无论如何都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南胥月见他如此说,也不辩解,更不气闷,反而心念一转讽刺道 “谢城主还真是怜香惜玉,对废了自己修为和神窍的暗域之人,也能放下仇怨、宽厚以待。”
“我——”谢雪臣被堵的哑然,想要辩驳,却发现无从说起。
【是啊……把我害到如此境地的人是暮悬铃的师父桑岐,而桑岐在离开前所说的那些话也未查清真伪,我怎么就如此糊涂的信了暮悬铃?】
暮悬铃被掐的已经翻起了白眼,她脸色发青的努力看向谢雪臣,希望他不要在这种生死关头抛下自己。
结果却没想到,她瞪着充血的眼睛饱含深情的看过去时,瞥见的却是谢雪臣已经开始动摇的恍惚神色。
苍羽勾起一抹讽刺的冷笑,对这一幕的出现并不意外。
在上一任天道谱写的命书中,谢雪臣和暮悬铃的爱情从始至终萌生的都很莫名其妙。
尤其是在谢雪臣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可以说暮悬铃的感情就是纯粹的单相思。
而且当年为了救暮悬铃而“死”的大哥哥谢雪臣,根本就不曾对那时的小姑娘萌生过任何男女之情。
所以,如果谢雪臣在对暮悬铃动心之前,爱上了其他女子,那么暮悬铃根本就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苍羽并没有刻意勾引谢雪臣的想法,但初见那日却恶劣的撤去了身上掩藏神光的术法。
她就是想看看~在原命运轨迹中,把南胥月虐的甘愿赴死的两个人,他们的感情到底有多坚不可摧、忠贞不移?
于是,在苍羽和新天道的刻意推动下,这两个原本被世界眷顾的气运之子,果然就开始倒大霉了。
当谢雪臣对其他女子动心之后,暮悬铃这个前世界之子在仙盟就再没了能够依仗的筹码……
不论是被设局围捕还是定罪追杀,谢雪臣都只会在恰巧遇上时出言劝阻一二,从未倾尽全力的赶过去救人。
暮悬铃在失去了气运之子光环之后,便没了男人们鞍前马后救她于水火的一切优待……
不论是天道之子的谢雪臣,还是根本就没爱过她的 “垫脚石” 南胥月。
其实苍羽原本也并没多想折腾暮悬铃这个小丫头,可就在看完天道刻意送来的旧版命书之后,她便生出了「必须在混沌珠归位前,狠狠虐她几轮」的想法。
不喜欢南胥月就拒绝远离,偏偏还非要来来回回的撩拨利用,勾着南胥月放不下她,还威胁警告南胥月不准伤害谢雪臣!?
这是什么渣女发言?恶心谁呢?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51)
难道不是暮悬铃和她师父合起伙来对谢雪臣捅的刀子最多么?反而还摆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
暮悬铃倒是好算计,自己坑蒙拐骗的破事儿只字不提,反倒把全心为她的南胥月视作最大威胁。
苍羽自认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护短这一条宗旨从未变过。
人或东西若不在她的“碗里”,便怎么折腾损毁都无所谓;可一旦被打上了属于她的印记,那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再动分毫。
苍羽在听到暮悬铃心中突然升起的杀念后,弯唇一笑,再开口,便带着十足的反派意味 “既然暮姑娘对谢城主一片痴心,想必也愿意有苦一起吃吧~?”
暮悬铃喉中挤出惊恐的颤音,眼珠都差点儿脱眶而出【我绝不能被废!】
当年,她可是在众多灵族中杀出一条血路,最后才被桑岐答应招收为徒,又成了暗域圣女。
【这么多年修炼魔功的苦不能白吃,我不能被废……不能……绝不能!】
只可惜,不论暮悬铃内心的抗拒多么坚决,都拦不住女煞星的怒火。
“暮姑娘,你知道么?我极少认可他人的处事手段;但有个人的统帅准则我却无比赞同~以战止战,以杀止杀!”
神力顺着扼住脖颈的手掌灌入暮悬铃体内,以无比凶悍的冲势碾碎她的经脉、灵窍,以及内丹。
“实力不济就要学会夹着尾巴做人,既然没有掀翻这天地的本事,就别抱怨被人踩在脚下……暮悬铃,你连不甘的资格都没有!”
白发女子说完,便把这位看似古灵精怪、狡猾奸诈的暗域圣女丢在了地上。
并对桑岐的“苦心”培养成果嗤之以鼻……
「养了这么多年,依旧是个训不熟的白眼狼,何苦还揪着这么个爱情至上、又两面三刀的臭丫头不放?有毛病!」
最后,谢雪臣如愿的“救下”了暮悬铃,却从一个废人变成了两个,还与原本有些交情的蕴秀山庄彻底决了裂。
谢雪臣没能再度崛起,仙盟的希望算是没了。
在不久之后,暗域联合妖族大军反扑压境之际,人族更是毫无悬念的被全面攻陷,斩杀大半。
桑岐大仇得报,杀了设计谋害了他和已故恋人的镜花宫宫主素凝真,离仑则顺理成章的掌握灵族大权,稳坐妖王之位。
离仑一直不曾越界,谨守当初离开时对不灭的承诺——就算掀翻了这天地,也不可再蹦跶到她面前来。
离仑还明确警示过桑岐 “不论暗域和灵族对人类有多深刻的仇恨,都不要去动蕴秀山庄。”
而桑岐虽然阴毒狠辣,却还不至于太狂妄,对于盟友所说的那个神秘的逆天存在,他并没有觉得对方危言耸听。
桑岐在权衡过离仑的实力后,又大概设想了一下『连离仑都惧怕的人会是何等逆天的存在』
最终桑岐决定先休养生息,暂不去惹那个传闻中的神女大人……就算对方废了暮悬铃又如何?
【那丫头的心从来就不在暗域,还一直自以为伪装的很好,废了便废了!】
桑岐本就对暮悬铃这个一直暗藏心机的徒弟没什么感情,甚至后来还想杀了她复活已故的恋人。
天之骄子谢雪臣被废的消息一经传开,暮悬铃为了个废人惹上蕴秀山庄,还被彻底毁了灵脉和根基,自此更是再无法修炼任何功法的可能。
桑岐收到消息后,怒极反笑 “简直蠢的无药可救,自生自灭去吧!” 然后便丢出一道追杀令不再管这个不争气的徒弟了。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52)
之后几年间,朱厌倒是拜访过几次苍羽,主要还是为他不断吸附戾气的体质寻求解决之法。
苍羽对他的表现并不算满意,没离仑那么积极,更没多么大的作为「所以这家伙到底想拿什么东西作为筹码交换呢?」
“神女大人,我是想说……在你离开此界的时候,能不能再带上我?”朱厌脸皮还是那么厚,笑眯眯的提起了无本买卖。
苍羽突然感觉握着自己手的五指陡然收紧,她偏头看向身侧的清雅男子,发现他也正双眼放光的瞪向自己。
她好笑的挑眉,没理他,转而又看向了朱厌 “怎么?被囚禁上瘾了?还想被关?”
“哎……谁让我就是这么身不由己呢!所以,在找到解决戾气的方法之前,还请女神大人多多关照了~”
朱厌默认苍羽算是答应了自己,放下一盒礼物就离开了。
南胥月起身走过去将盒盖打开,发现里面竟是无数颗流光溢彩的妖丹。
他捏起一颗质地透光,颜色如虹的妖丹凑近观看,口中却问着刚刚被朱厌提及的问题 “阿羽离开之时……能带走他?”
“准确的说,还要带走暮悬铃死后归位的混沌珠。”
苍羽撑着下巴看向侧对自己的清俊男子,满意于门外洒入的夕阳……刚好为他翠色衣袍上镀的那层金。
骨节分明的手指突然将妖丹攥紧,那张漂亮的脸也满怀忧伤的转了过来 “阿羽如此贪图力量与珍宝……又为何独独撇下我?”
浅灰色的眸子弯成好看的弧度,银发白裙的明艳女子恍若一只调皮又傲慢的猫 “你也想在身殒以后随我离开这里?不回去做你的天命书了?”
南胥月闻言脸上扬起一抹喜色,快步走过来半蹲跪在女子身前 “阿羽说过,不忍见我被折磨欺辱;若你都不在了,又有谁会如此心疼我护着我?”
【所以,即便身殒,我的魂魄也要和阿羽相伴……生生世世。】
这可倒是遂了苍羽最初的心愿,天命书和混沌珠都归为己有,天道则继续守着这个没了神器的世界慢慢蹉跎。
“南胥月,你可要想好了,若是神魂归位,再度变回天命书,你可就不能再投身成人了。”
“没了阿羽,我即便再轮回多少次,都毫无意义……”
看着伏低姿态仰头痴望着自己的南胥月,苍羽迎上他那满是哀伤与祈求的漂亮双眼。
“好……既然阿月都这么说了,那我便遂了你的心愿,带阿月离开……只要我神魂不灭,便不会抛下你。”
温润狭长的眼中闪过盈盈水光,他倾身环住眼前如冷月、却一次次温暖了自己的神女。
南胥月搂着苍羽的腰背,将脸埋入她的颈窝,激动的声音带着哽咽和轻颤 “阿羽,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让我爱你。
“嗯~谁让你又乖又讨人喜欢呢!?若此间没有阿月,我想……便再没人能入我的眼了吧~”
在苍羽看来,南胥月绝对是最符合她心意的 ‘一块模板’ 。
他是个渴望得到爱的偏执疯子,如果有人愿意给予他一些温暖,他甚至不惜献出自己的生命。
即便是在旧的命运轨迹里,南胥月都不曾强求过暮悬铃去爱他。
他只是无原则、无底线的护在心上人身边,为她的一切谎言兜底,善后。
然而他的袒露心迹却换来了什么?自私又愚蠢的利用和仇视,还有满心的戒备和试探。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53)
在废掉暮悬铃之后,苍羽没有再管过那两个莫名其妙的 ‘前’ 气运之子。
然而天道却很会察言观色,它在发现苍羽对那二人的厌恶后,直接给他们谱写了一段倒霉到家、你追我逃的虐恋情不深。
谢雪臣从天资不凡的少城主一朝坠落谷底,成了废人。
陷入绝望中的他一次次颓废的跑出去,故意激怒别人对他谩骂殴打,一副不想活了的样子。
急的暮悬铃拖着同样虚弱的身体,天天追着他满世间跑。
暮悬铃不相信自己的深情守候换不来谢雪臣的心软回眸,然而事实就是如此,近在眼前的不懂珍惜,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谢雪臣即便是万念俱灰,仍然放不下故友之妻……那个满头银发的明艳女子。
就如同原本命运轨迹中,他对暮悬铃的爱一般来得突然,从冷漠敌视到至死不渝的过程仓促又莫名其妙……
此后几百年间,在妖王和魔尊的明令禁止下,一直没人敢触碰蕴秀山庄这块不好啃的硬骨头。
因此,在灵族、暗域等多方势力互相牵制抗衡的混乱中,蕴秀山庄竟真成了乱世中的一处净土。
一日,不知为何落单的南胥月,遭遇了一场由众多精怪设下的幻境。
当苍羽坐着牛车慢悠悠赶到时,南胥月已经破除幻境缓步迎了上来。
“这么快就解决了?”苍羽瞬移出现在了车下,刚站稳就见眼前青影一晃,便被抱了个满怀。
南胥月直到真切的把人拥进怀里,才如释重负般的舒了口气 “那些脏东西竟然也敢借你的样子化形布阵,简直该死……”
“你取了它们的妖丹?”苍羽觉得这人比自己更像个混世魔头,总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跑来告诉她 他又做了什么心狠手辣的事’ 。
“她们敢动这种心思,那便连妖丹都不配留下。”
「看样子是形神俱灭了,啧~倒是挺凶!」苍羽不觉得南胥月可怕,反而挺喜欢他这副病娇的腹黑模样。
天道、命书本就执掌世间万物的生死存亡,它们无需徒增善念或同情心。
…………
苍羽就这么陪着南胥月疯着闹着度过了近千年,终于在他境界一直无法晋升的第九百二十年……等来了南胥月的身殒之日。
天道如约放“人”,混沌珠早在八百多年前就被“女土匪”收进了无限空间,如今只是把一心想要跟着苍羽的天命书交出去罢了。
朱厌也按照约定,在南胥月闭庄谢客的七日后,把自己“送了”过来。
苍羽来者不拒的又将朱厌封印回了混沌秘境,而离仑则获得了自由,被永远留在了这个世界,
至于那只大妖是选择继续为祸人间,还是与桑岐展开世纪对决,都再无人去管。
苍羽带走了蕴秀山庄,没错,就是一整座山庄。
因为南胥月告诉她,自己早已无亲无故,他们二人更无后无徒;
所以,他南胥月所拥有的一切,都属于阿羽……
…………
踏空而出的苍羽看着眼前熟悉的屋舍园林,毫不意外的翘起了唇角。
空间中的天命书突然躁动不已,苍羽释出一团神力耐心的安抚了它一阵。
抬眼望去,院落中坐着一身穿白衣的俊美青年,那张无比熟悉的脸上,满是落寞无神。
他一动不动的样子,倒很像株正在静待枯萎的青竹。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54)
“南胥月~”同样一袭白衣的银发女子从天而降,飘浮在青年面前的半空,明艳出尘的脸上带着熟稔的浅笑。
那双狭长的眼中满是无望和空洞,他呆呆地望向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神秘女子,略带好奇的问了句 “你是谁……”
“苍羽,你未来的妻。”女子又飘近了些,湖水般清透的灰眼睛看过来时,竟带着一股温柔的甜蜜。
“我的……妻?”青年自嘲的笑了,他似乎根本就不相信……此刻已成废人的自己,还有人会喜欢、会要。
“是啊~这么漂亮的美人,不该被命运蹉跎、折辱至此。南胥月,要不要做个交易?”
她笑着,越发的凑近,纤细的指尖轻轻点住青年的下颚,将他虚弱苍白的脸缓缓托起 “我会治愈你的伤痛,还你健全的双腿……”
青年愣怔了一瞬,突然慌了,也急了 “可是,父亲遍寻世间医者大能,他们都说无法……”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如雪中精灵般的女子放开托着他脸颊的手,又向后飘了飘。
“如何?你只有一次机会,若不答应,我便即刻离开,不会再出现。”
“你……为什么要帮我?”到了此时,青年已经无暇去想女子所言到底是是真是假。
南胥月宁愿相信世上还有人能帮自己爬出这人间炼狱,何况他更加不舍得拒绝如此诱人的表白和喜欢。
突然出现的她犹如神女降世,很美……比青年见过的任何女子都要美上百倍、千倍,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准确形容的惊艳绝伦。
只是南胥月一时间却无暇过多关注那张完至极的脸,他只知道……终于有人看到了他的无助绝望和崩溃疯狂。
“你……想要什么?”青年问出这句话时,喉咙都绷的发紧,努力克制自己才勉强只让声音带出少许轻颤。
银发女子在空中化作一片雪白的烟雾,突然又在南胥月的腿上再次凝聚,她毫无重量的靠入他的怀中,坏笑着挑眉 “你~!我想要你………”
后面的话,她是贴近青年耳畔低声音说完的,不仅仅只让青年一人听见,甚至就连天道都无法窥探。
“你——”南胥月震惊的张大了狭长的眸子,同时,原本冰凉的耳朵也迅速升温蹿红。
本该因遭遇调戏而愤怒斥责的青年却卡了壳,不仅如此,在见她向后靠去的动作时,竟下意识的伸手将人搂了回来。
【怎么会担心她摔下去受伤呢……】南胥月看向自己熟练搂人的双手,怔怔出神。
明明是第一次见,又被陌生女子如此孟浪的撩拨、冒犯,结果内心不但不反感抵触,居然还不由自主的想去保护她!?
青年虽然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但他却一直很懂得从心而动……
南胥月没有收回揽在女子腰间的手,反而垂眸认真的思索了片刻,再抬眼看去时,已是满目坚定决然 “好……我答应……”
…………
【书虫的碎碎念:下个世界写沙海好不?黎簇小可怜一直都很想救~哎嘿!】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55)
没想到话还未说完,南胥月便被女子猛的用力向后推倒。
本以为会摔在冰冷的地面,却不曾想,南胥月仰面倒下后,却发现居然躺在了自己房中的床榻上。
“我……你……你是想现在!?” 青年不可置信的看向上方那张……清冷圣洁到有些虚幻的脸,觉得今日的一切都荒诞的宛若梦境。
虽然身上的伤势已经养好,但南胥月的神窍被废,如今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的文弱书生,被压在床榻上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不然呢?漂亮美人都答应了~当然是早点把人占为己有才好!万一哪天你反悔了,或是再看上别的姑娘,我这买卖~岂不是亏了?”
一道屏蔽结界瞬间便罩了下来,但这次却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黑结界。
南胥月能清楚的看到两人的衣衫一件件被褪去,然后就是没有任何预兆的吻……落在了他还欲说些什么的唇上。
她……似乎很熟练……居然能在对方从不曾注意到的地方,燃起连青年自己都十分陌生的欲念……
南胥月突然想知道自己算什么?是她的第几个男人?却在念头升起的同时嗤笑自己的贪得无厌……
然而女子却俯身吻了吻他抿紧的薄唇,贴近他的耳边轻声诱哄道 “阿月……你是我此生此世唯一的夫君,我的南庄主,我的阿月。”
青年堵在胸口的那股郁气瞬间就散了,他释然一笑,抬臂搂住那人温热柔软的身体,生涩却热烈的回应了起来……
青纱帐暖,鸾凤交颈,就在软榻上无人发现的一切极速升温之时,一道威严带着怒意的呼喝从房门外传了进来。
【父亲!?】被压在下方的南胥月浑身一僵,整个人差点儿弹坐起来,结果却被女子按着肩膀又推倒了下去。
“慌什么~本尊的结界,就算集合你们蕴秀山庄全员之力都无法破解!他……看不到的。” 她的坏笑声依旧悦耳好听。
南胥月难以置信的看向上方,对上那双清透的灰色眼睛的下一刻,便像是坠入了一片难以抽身的漩涡……
银白的长发如瀑般散落两人满身,女子光洁的手臂攀上青年肩头……
鼻尖与之相贴,凑近他的同时暧昧低语 “换句话说,此刻,便是我在这里杀了你,你那个爹~也不会察觉半分。”
南胥月被她恶劣又坏心的逗弄勾的心尖一颤,不由自主的突然用力。抱紧了发丝下光滑纤细的腰身。
他仰头吻上那抹诱人的红唇,气息混乱间,一句放纵的叹息溢出齿关 “那便把我这条命给你……你既已选择了我,便不能再舍弃我……”
【如果能独属于这样一个人,或许……就算是死,也会无憾了吧……】
南庄主在房中转了几圈都没找到人,怒极之下气恨的咒骂了几句,才拂袖而去。
无人能窥探的床榻上,是隔绝一切视线和声音的强大法阵,南庄主苦寻不到的儿子,正被人按在身下“欺负”……
日照西斜,挂着满脖子草莓的南胥月终于被放出了结界。
他耳根绯红的系着腰带,仿佛还沉浸在自己失控哭求女子爱他、疼他的梦境中。
“你……”
“从今以后,我便是你的夫人,你喜欢阿羽这个名字么?”
女子再次打断他的发言,明媚的脸凑了过来,下颌轻轻点在青年的肩侧。
她口中呼出的气息缓缓吹拂在南胥月的颈侧,飞速染红了那片带着吻痕的白皙肌肤。
千朵桃花一世开-南胥月(56)完
见她那副坦诚不扭捏的神态,南胥月似乎也受到了感染。
他抬臂将人又搂近了些,偏头轻吻了下女子的红唇 “喜欢,阿月只喜欢阿羽。”
也不知是这人很容易爱上谁,还是真的被“睡服”了,他竟然接受度良好~半点不抗拒这场强取豪夺!?
“你不恼我威逼利诱,对你强买强卖?”苍羽似笑非笑的轻挠了挠南胥月泛红的耳朵。
“我一介废人,连父亲都失望舍弃的一介弃子,能有阿羽这样的美人为我而来……还愿意喜欢如此落魄不堪的我。”
青年唇角轻扬,扯出一抹自嘲的浅笑 “况且,我想不出阿羽能在我身上获得什么……所以,何来不甘,又何来埋怨?”
此刻的南胥月就如同一只被丢弃在路边的小动物,若有人愿意施舍一丝温暖、一份爱怜,他便会倾心相付……
哪怕对方是以强迫威逼的手段,但只要他内心感受到一丁点儿善意,南胥月便会紧紧抓住这来之不易的契机,将其拥入怀中。
苍羽和南胥月去见了此刻还在位的南庄主,并恶劣的开出条件……
『南庄主只要答应让南胥月做她一年的男宠,她便能修复好青年已毁的神窍、被废的双腿,让他重回巅峰。』
南胥月没有说话,只低着头,静静等待来自父亲的审判。
他清楚,苍羽是故意说这些话试探父亲。
【阿羽只是想让自己看清……父亲到底会不会为了宏图大业,舍弃他这个儿子的尊严。】
结果南庄主都没怎么犹豫,就两眼放光的追问女子说的是不是真的?
南庄主甚至都未曾想过,这个陌生女子带走儿子后,会不会殴打虐待?
又或者她是蕴秀山庄的仇敌,只为带回这个前天之骄子,再将其杀害……
南庄主就那么无比干脆的点了头,让苍羽尽快带走、医治好南胥月,助他蕴秀山庄重回巅峰。
南胥月这次算是彻底对家族血亲死了心,他什么也没说,就跟着苍羽离开了蕴秀山庄……
在他被苍羽治疗的半年期间,蕴秀山庄一如命书轨迹所写,被外敌入侵,屠庄。
从南胥月恨之入骨的弟弟,到舍弃他的父亲,无一幸免。
在山庄遭遇大难的第三日,传说中已成为废人的南胥月携妻重返山庄,顺理成章的接掌了庄主之位……
…………
数年后的一日正午,天空突然降下阵阵刺目的炸雷。
苍羽仰头看向突然暗下来的穹顶,若有所思的蹙眉 “原来,竟是这样……”
她无奈的轻叹了口气,坐起身看向门外,那抹漂亮的竹色身影正匆匆疾奔而来 “阿月……我会回来,乖乖等我……可好?”
随着一道撕裂屋脊的闪电,苍羽便被天道倾尽全力的扯出了这个世界。
「原来……它早已为了将我赶出此界舍掉了半数法则之力,难怪紫气天道仅凭两只大妖和我的一点神力就将它打败……」
「也罢,左右也已和阿月共渡了一世……也不算食言。」
「将来,就等另一个 ‘我’ 二次降临,再去陪某个痛失所爱的小可怜吧~」
苍羽一边感叹,一边招出天命书,轻轻摸了摸它微凉的本体,轻声说道 “别醋了,走吧~”
只见它闹脾气似的飘高了几寸,似乎是想要脱离女子的掌心……然而最终却还是不忍惹她不开心的闪了闪,又落回了那只手中。
沙海-黎簇(1)
城市的某条主干道上新开了一家花店,不过说是花店,倒也并不准确。
因为这间店铺还出售各种稀奇古怪的礼品、古玩,附带着老板还可以为客人占卜算卦,偶尔还根据店老板的心情售卖咖啡或冰淇淋。
听不少附近学校的女生探店之后兴奋的感叹,说店主不但是个外国美人,还懂塔罗牌占卜问卦……
而且店里的小哥哥还特别的帅,让不少女生一放学就惦记着往那家神奇的店里跑。
不灭靠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中,看着好不容易逮到店里出售咖啡日的一群顾客,无奈一笑 “人啊~永远都吃饥饿营销这套。”
杨戬把一“座”冰淇淋塔放到自家主人面前,苦着脸低声祈求 “主子啊~您倒是玩儿开心了,整日让我应付那群小姑娘,是不是太不人道了?”
银发灰瞳的年轻姑娘撑着脸颊,歪头看向眼尾轻扬的英俊青年,开口前还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你一只狗妖,谈什么人道?怎么~才过了千年就忘本了?”
“不是……主……老板啊……”青年又把声音压低了几度,惨兮兮的诉苦 “您让我打架杀人都没问题,可能不能别让我出卖色相啊?”
杨戬也没想到如今的女孩子们都这么奔放热情,看到喜欢的人不是要微信,就是想用一百杯咖啡交换电话号码。
先不说这一百杯咖啡的进账会不会流到他小小打工狗的口袋,就是徒手做一百杯咖啡也足够要了杨戬老命啊!?
不灭不以为意的挑眉,拿起勺子挖着七彩又七种口味的冰淇淋山“那就把『饮品甜点已售罄』的牌子挂出去不就好了~?”
反正店内真正出售的商品也不是那群小姑娘的目标「没了吃的喝的,她们自然也就没理由蹲在店里调戏帅狗哥哥了吧~?」
“主子啊,那您可就太小瞧她们了,我……”杨戬话未说完,门口就又传来了推门的撞铃声。
店内的顾客和店主仆二人齐刷刷的望向门口,只见一高挑清瘦的圆眼少年,斜背着书包走进了门。
“呦~这小子怎么又来了?他是真把咱这儿当小公园了?” 杨戬半眯起漂亮的眸子,似笑非笑的调侃。
但这话也仅限于自家主子能听见的范畴,下一秒青年便扬起一个帅气阳光的笑迎了上去。
杨戬长臂一伸就搭上了少年的肩膀,无比熟稔的打起了招呼 “呦~稀客啊小子,吃点儿什么?今天限购冰淇淋还有几份。”
“杨哥……你就别逗我了,我爸今天被老班叫去训话,我偷溜过来躲躲,就算是挨揍,也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少年一脸的沮丧灰败,抬眼看向落地窗边的漂亮姑娘,局促的点了点头 “白姐姐……我就在角落坐坐,保证不耽误你们生意!”
“黎簇来了?嗤~随便坐,反正也没什么正经客人,都是你杨哥的一群小桃花!”
这声调侃引来了店内一群少女的哄笑,同时也有更大胆的撩拨之语飞向了杨戬。
杨戬无奈的摇头,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就走回柜台后继续磨咖啡去了。
少年抿了抿薄唇就要往墙角的位置走去,却在路过落地窗前的瞬间被白发姑娘叫停了脚步 “黎簇,坐这儿吧~反正我在这,也不会有其他客人过来。”
沙海-黎簇(2)
被唤作黎簇的少年没怎么犹豫,就坐在了白发姑娘对面,他把书包放在脚下,双眼失神的看向桌子上小山似的彩虹冰淇淋。
对面促狭的笑声刚刚响起,少年干瘪的腹部就传来了一阵清晰的“咕噜噜”。
“小杨,做两份能垫肚子的过来~” 不灭没有等少年尴尬的解释,就扬声对柜台另一边吩咐道。
杨戬搞不懂自家主子为什么会对这个叛逆少年另眼相看,但主人的吩咐就是命令,让做什么他还是得照做 “好嘞!”
黎簇垂头丧气的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憋出一句 “谢谢白姐姐……”
不灭看着这个长相不错的少年,没接他的话茬,脑中却回想起了初遇这小子的那天……
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春日傍晚,店里刚送走一个古玩买家,不灭正准备关门的时候。
一个没打伞、把书包顶在头上的少年就冲进了店门。
“好大的雨,老板我能不能……”少年拿下书包仓促的抬头,局促的打起了招呼,却在对上那张比明星还漂亮的脸后,话音戛然而止。
“呦~老板,又迷住一只小奶狗!?”拿着古旧挡板走过来的英俊青年笑着调侃了一句,就在白发姑娘发火前溜出了大门。
不灭淡笑着点点头,瞥了眼空着的那片沙发区域 “雨应该还要下一阵,要避雨的话,就去里面找个位子坐吧。”
少年有些发懵的呆呆点头,然后便小心翼翼避开那些琳琅满目的货架,坐到了靠角落的墙边。
反正闲来无事,不灭便随手翻开关于少年的命书看了起来。
这是个命不太好的孩子,年纪不大,从小到大遭遇的事更是没几件他自己能做主、甚至是反对的。
父亲蛮横暴躁,还喜欢动手打人,母亲被打跑后,就只剩下少年独自面对无望的未来。
于是少年便开始叛逆,在学校的成绩永远垫底……奢望着能离开父亲,在中考结束后去妈妈那边工作。
按理说命运波折的孩子每个世界都一抓一大把,但不灭就是觉得眼前这个少年的命书格外刺眼。
是勾起某一世被父亲毒打惨死的记忆了么?亦或是少年即将遭遇的残害、逼迫、毒打令她觉得不爽?
不过看不惯归看不惯,不灭还不至于上赶着去哄一个少年。
她从柜台后抱出一大堆食物,选了一张最大的沙发桌坐了过去。
阴雨天吃东西打发时间也算是个好办法,起码能避免胡乱发火找茬吵架的事发生。
“杨戬,过来陪我吃!”她摆好东西就喊住了安装完一半挡门板,正打算重返库房的青年。
“老板……饶了我吧,您也知道我这个鼻子……呃……我的嗅觉太灵敏,一直看着你吃,我会……” 流口水的啊!
杨戬苦着脸后退了半步,婉拒了。
“那你就一起吃呗!”反正东西也够多,不灭自认并不护食。
“可算了吧,你一吃就几小时,我上次就被撑吐了。” 只能怪狗妖对食物的自制力一般,一直吃就会撑到吐。
浅灰色的眸子危险的眯起,不喜欢阴天的银发姑娘怒气值持续飙升,
“哎?那不是还有个人么~他陪你吃!”杨戬很清楚自家主子在阴雨天有多难哄。
如果阴雨天不给这位姑奶奶找点儿事分散注意力,最后自己就很有可能变成她泄愤的沙包。
沙海-黎簇(3)
杨戬像是生怕不灭后悔似的,几大步走过去,一把提起少年就来到白发姑娘桌前。
他把少年往桌对面的沙发里一按,不由分说的命令道 “既然耽误了我们关门的时间,小子~作为补偿,你就陪我们老板吃顿饭吧!”
“啊——?”少年吓得差点儿就弹跳了起来,他还以为对方要强迫自己做什么奇怪的事。
杨戬眼疾手快的往他两边肩膀上一按,又把少年结结实实的压回了沙发上 “想什么呢?就是纯吃东西,我们老板不喜欢一个人吃独食,只要吃饭,旁边就必须有人陪着;你,吃晚饭了吗?”
少年下意识的摇摇头 “还……没。”
【开玩笑,家都没敢回,哪儿来的饭吃?】
“那就好,都说半大小子能吃~弟弟,今儿你就帮哥哥顶一下哈!?我叫杨戬,我们老板姓白,放心吃,没下毒!”
少年还想再说什么,却又被青年打断 “我们这是正经店面,不贩卖人口也不倒卖器官,小子,躲雨也是你自己进来的,难道还怕我们预谋害你?”
少年思想单纯,眨了眨圆眼睛,觉得这位……“二郎神小哥”说得也有些道理。
于是便试探着抓起一个汉堡,好奇的看向桌对面的漂亮姐姐 “确定……不要钱么?”
少年是真没钱,自家老爹又凶又说不通,他为了逃避挨打还经常向朋友借钱。
“嗯。”白发灰瞳的漂亮姐姐算是回答了少年,便拿起一块披萨吃了起来。
杨戬一见不灭没反对,立马转身朝着库房的方向溜了。
临走前还好心的关上了落地窗外的电动卷帘,遮蔽了暗夜下淅淅沥沥的雨幕。
“白……姐姐,你为什么要人陪着吃饭啊?”看着对面那人只比自己大三四岁的样子,少年怎么都叫不出白老板这么生硬的称呼。
咬着披萨的粉唇动了动,清冷空灵的声音便慢悠悠飘了过来 “叫姐姐之前,弟弟,你是不是应该先自我介绍才显得有礼貌?”
“啊……我叫黎簇,是附近……学校的……”
“学生嘛~你这身校服已经够明显了,小弟弟!”
少年莫名一阵耳热,他干巴巴的笑了笑,拿起一杯饮料猛灌了一大口,又被一股碳气给顶的咳了起来。
似乎是觉得只吃东西没什么意思,白发姑娘左手一晃,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叠纸牌来,她展开牌面伸过桌面,示意少年抽一张。
“这是什么?”少年好奇的探头看去,用干净的那只手抽出一张摆在桌面上。
“塔罗牌啊,占卜用的,和东方的推演卜算类似,又不完全相同。”白老板看了那张牌一眼,又望向对面的黎簇 “为什么不回家?”
“啊……?”黎簇被问的一愣。
“不想说?那当我没问。”她又拿出一张卡牌放到少年面前 “倒吊男,正位,送你了~”
少年突然萌生出一种自己不识好歹的错觉,他咽下口中的食物,默默拿起那张看不懂的卡片,把它揣进了上衣口袋。
吃了一会儿,黎簇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冒出一句 “呃……谢谢……”
至于是在谢什么,他没说,对面的漂亮姐姐也没问。
白发姑娘只是了然的点点头,继续慢悠悠的吃起了东西。
沙海-黎簇(4)
虽然初次相识的互动略显尴尬,但黎簇却对这家古怪的店铺产生了莫名的依赖。
有事没事就来店里坐上一阵,像是在刻意躲避什么人或事一样。
少年也不看书,也不写作业,就那么安静的坐着,看看来来去去的客人,或是忙忙碌碌的小杨哥。
然而更多时候,他的视线会投注在那个悠闲、肆意的白发姑娘身上。
黎簇想不通是什么样的家世背景,才会让这么年轻的姑娘开这么大一家店铺。
他羡慕小白姐姐的潇洒自由、无拘无束,更喜欢这家店给自己带来的短暂空白和宁静。
杨戬虽然背地里无数次嫌弃的吐槽……那个不消费的厚脸皮小子。
却每每都在少年推开店门的瞬间笑着迎上去,送一份吃食或饮料,给黎簇安排一处安静的位置发呆。
大多时候,少年都会待到很晚才离开,也就是店铺关门前那一刻,他不得不离开的时候。
在少年和白老板、小杨哥相识半年后的某个傍晚。
趴在吧台上把玩着一颗红宝石的白发姑娘突然问了少年一句 “弟弟,你都没什么朋友的么?”
半年间,这小子一直独来独往的出现,泡在店里坐到很晚,再一个人离开,从没见他像其他孩子那样结伴或嬉闹。
“我……有一个好朋友。”少年尴尬的挠头,看上去倒像是不太想提的样子。
不灭换了只手捏住宝石,一下下轻磕着桌子,她把头转了过来,枕在另一只胳膊上。
平静无波的视线穿过夕阳余晖,看向坐在落地窗边的少年 “那你怎么总像是头离群的小狼一样,独自晃来晃去?”
“苏万他……不适合这儿,我怕他来了吵到你。”
黎簇有些吱唔,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半年来,自己竟然一直都有意无意的回避着苏万的好奇。
『鸭梨,这段时间你怎么总不见人影啊?一放学就失踪,你干嘛去了?』面对好友的追问,黎簇不知道该怎么说。
少年觉得在心烦意乱的时候,去那家店里安静的坐上一阵,烦躁的情绪都会平复很多……
【和苏万待一起,就只能听他反反复复的念叨沈琼,再不然就是不停的向自己打听关于沈琼的事……那家伙是真的很闹腾啊~】
冥冥之中,黎簇好像有种直觉,他有点怕被白姐姐看到那个傻憨憨,又家世极好的死党。
大概是阴暗心理作祟吧……少年居然担心自己这个可以时常赖在店里的“特别弟弟”不再是唯一了。
【苏万喜欢沈琼,理由之一嘛……应该就是因为沈琼很漂亮。】
但是白姐姐更漂亮!所以黎簇莫名有些担心……苏万会不会移情别恋,再喜欢上白老板!?
黎簇想不通自己这么卑劣的想法是源自于什么,但他就是不想把这个『秘密基地』和白姐姐他们介绍给自己的另一个朋友。
就像是那个恐怖又空荡荡的家,终于不再是自己唯一的归属。
【在这条还算繁华的街上,自己还有一个更温暖的去处,更安逸的“家”。】
“谁吵?再吵还会有那些小丫头吵?”站在吧台里洗着杯子的杨戬笑着吐槽。
来店里买咖啡的小姑娘们刚刚离开,整间店铺现在就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黎簇干巴巴的笑了笑,拿起自己喝空荡的杯子站起身,走到吧台内,学着杨戬的样子洗起了杯子。
“小杨哥,你说~我考不上大学的话,来这里打工怎么样?”少年一边说,一边偷瞄向不远处已经沐浴在夕阳照耀下的银发姑娘。
沙海-黎簇(5)
“哎呦~小子,你这话可就问错人了!我一个打工的马仔,你问我?” 杨戬笑着抬眼扫向不远处白发白裙的漂亮姑娘,示意黎簇别搞错主谓宾顺序。
“内个……白姐姐……”少年小心翼翼的试探开口。
结果话还未说完,就被半趴在桌上的姑娘幽幽打断 “放心……看你的面相,就算是想上大学~也难呢!”
少年手里的玻璃杯“铛”的一声掉进了水槽,他吃惊的追问 “啊?白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上次送你的那张塔罗牌还在么?”她转过脑袋,像个美丽又精致的木偶,有气无力的瘫在吧台上,那双明亮的灰眼睛定定的看着黎簇。
“呃……在,我放书包里了。”少年愣怔一秒,反应过来后连忙回答。
白发姑娘木着脸缓缓眨眼,犹如传说中神秘的女巫 “嗯……你近期会遭遇大难,如果运气好,或许能避开,运气不好……九死一生啊~!”
少年虽然常常来店里枯坐,却没有主动要求白老板帮他占卜算命。
但他也没少目睹那些心事重重的客人千里迢迢跑来店里,花大价钱找白姐姐占卜问卦。
对于白老板的本事,黎簇虽然从未亲身体验过,倒是见证了不少人去而复返,携厚礼向白姐姐表达感谢的场面。
“真的假的啊……?白姐姐你别吓我……呵呵……呵。”少年想笑,却咧着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然而,那道清冷的嗓音依旧无波无澜,沐浴在阳光中的白色脑袋也再次转了回去 “记住,那张卡片~不能丢哦!”
黎簇最近确实遇到几件古怪的事,但又说不出哪里怪……
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听了不灭的话后,便下意识给那张名叫倒吊男的卡片……画上了一个重点符号。
【沈琼回来了,苏万说有人在监视沈琼……】
【老爸突然扮演起了慈父!?可惜,怎么装都不像……逼我复读,还说什么不同意就打死我……】
【嗤……好像全世界都疯了。】
黎簇觉得自己身边的人都变得越来越不正常了,虽然在别人眼中,白姐姐看上去更不正常……
但反而在少年心中,白老板却是最正常的一个【因为白姐姐能听懂我说的话,也能理解我的处境。】
日子就这样平淡而阴郁的又过了一周,某天,黎簇再次背着书包来了店里。
彼时,不灭正摆弄着一盆开得正盛的山茶花。
在黎簇推开店门迈入一只脚的同时,白发红裙的漂亮姑娘突然转头,蹙眉瞪向穿着校服的少年。
“站住。”她沉声命令。
提着一桶清水候在一旁的杨戬也迅速转向门口,他放下手中的水桶,快步走到少年身边,耸着鼻子闻了闻 “你带了什么臭烘烘的脏东西!?”
“啊……?我没……”黎簇刚要辩解,就被杨戬一把扯住胳膊向后转了个身。
少年还未反应过来,书包上的拉链就被大力拽了开来 “喂!小杨哥,你干嘛——?”
白发姑娘缓步走到二人身旁,看着杨戬把一只古怪的木盒从黎簇书包里掏了出来。
黎簇扭着头努力向身后望去,在看到杨戬拿着的那个东西后心急的嚷道 “那是我朋友送的礼物……那是……”
沙海-黎簇(6)
不灭转头看他,抬手便捂住了少年喋喋不休的嘴 “你可以留着它,但,最好不要打开~”
她弹指一击杨戬拿着盒子的手腕,青年筋骨一麻就松了手,那只古怪的盒子便又落回了黎簇的书包。
“我的店不准进这种脏东西,你要是想带着它,就别来我这里了……现在,出去!臭死了。”
说完,白发姑娘手一扬,就把黎簇推出了店门。
黎簇踉跄着跌出门,拿下书包看向里面的古怪木盒 “臭?还……不能打开?”
少年苦恼的盯着书包发怔,原本并不急着破解盒子上的密码,这一刻突然又开始为了难【到底要不要打开它啊?】
按理说,黎簇出于对发小沈琼的信任,应该不管不顾的打开盒子看看……但他又莫名不想违逆白姐姐的劝告。
少年面前仿佛站着两个对自己都很不错的漂亮姑娘,一个对他频频点头,一个向惋惜的他摇头。
想来想去都犹豫不决的黎簇索性一赌气,直接拉上了书包拉链——不管了!
第一次没能赖进店里的少年,转身看向装潢华贵典雅,古色古香的大门和铺子外墙。
金丝楠木的烫金牌匾上,题着苍劲有力的两个字——逆命。
透过那几扇清透无比的落地窗,他再次撞上了那双清冷沉寂的灰眼睛。
恍惚间,少年只觉耳根一热,心中一阵莫名的慌乱。
黎簇抱紧书包狼狈转身,刚迈步,就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倒,勉强站稳后才踉跄着跑走了。
…………
“鸭梨~你知道学校后街那间古董……咖啡……花店吗?” 苏万兴奋的奔向好友,把书包往球场边的草地上一丢,就开启了八卦模式。
黎簇心不在焉的 ‘嗯’ 了一声,低声答道 “知道。”
“你知道?知道怎么不告诉我?那么有意思的地方,我还是今天被杨好威胁去买咖啡时发现的呢!”
黎簇转头皱眉看向好友 “杨好?他又抢你钱了?”
“呃……没有,他就是让我请他喝咖啡。”苏万憨笑着给自己找台阶,但那干巴巴的假笑一看就很没说服力。
“不对,你去那家店了?还买到咖啡了?”黎簇突然炸毛的惊叫。
苏万被他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 “啊……是啊!” 然后他便像是找到了知音,满脸新奇的打开了话匣子。
“哎!鸭梨,我跟你说~原本我一进去,那个店员小哥还说今天不是咖啡出售日。”
一见黎簇黑着脸转头就走,苏万连忙抓起书包追了上去。
神经大条的少年都没看出好友的情绪不对劲,还一个劲儿的分享今天的奇遇。
“哎你慢点儿~我还没说完呢!我当时都没听懂什么叫咖啡出售日呢,就从货架后面转出来一个特别漂亮的大美人!”
苏万本就比黎簇矮了些,再加上体力也一般,追人追的上气不接下气 “鸭梨你慢点儿,急着干嘛去啊!?”
黎簇越听脸越黑,觉得自己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可他又没法明说自己到底怎么了,只能皱着眉毛在肚子里生闷气。
苏万没心没肺的追上来,嘴上还在继续说着 “那个漂亮姐姐看了我一眼,突然就让店员小哥给我把咖啡做了!哎~鸭梨你说她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了啊~哈?”
沙海-黎簇(7)
黎簇憋着一股气,越走脸越臭,积压憋闷了一上午的情绪,终于在苏万最后一句话说出后爆发了。
他一甩肩上的书包,扯开拉链就把沈琼给他的木盒子掏了出来。
也不知是跟谁在赌气,黎簇突然对紧追上来的苏万吼了一句 “这是沈琼给我的,你是不是也要说她也对我有意思?”
“啊——?你说什么呢,鸭梨!?”苏万终于察觉了好友的不对劲,他也皱起了浓眉,纳闷的看向黎簇。
黎簇泄了气,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于是转移话题的说道 “这个盒子好像是个密码锁,挺古怪的……”
两人正说着,就见前面不远处走来一人。
中年男人在看到黎簇后脸上立刻升起怒意,大喊着 “臭小子别跑!”就疾奔了过来。
黎簇一见来人,眼睛差点儿被吓掉出眼眶 “糟了,我爸!我先找地方避避!”
他把木盒往书包里一丢,转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对苏万喊道 “有话明天说,先帮我挡一下!”
苏万傻乎乎的应了声,眼见黎簇的父亲跑过来,身体一晃就撞了上去。
黎簇的爸爸被撞的一个趔趄,刚要训斥,就见苏万慌乱的鞠躬道歉,少年说自己一时没站稳才撞到了叔叔。
眼看黎簇已经跑没了影,黎父也不好和一个小辈计较,只能是象征似的警告了苏万几句,让他叫黎簇回家,然后就离开了。
黎簇失魂落魄的在街上晃着,刚在老爸眼前逃掉,现在回去一定会被打,并不想挨揍的他就只能漫无目的的在夜色下游荡。
走着走着,少年发现自己竟又不由自主的来到了『逆命』所在的那条街上。
漆黑寂静的街道上,就只有远处那一家店的窗内还亮着灯……
“老板~白天那个浓眉大眼的小子你认识?” 为避免被人察觉出不对劲,杨戬便应不灭的要求,把 ‘主人’ 这个称呼换成了 ‘老板’ 。
“哪个……?” 白发姑娘懒洋洋的蜷缩在沙发里,披着一张裘皮把自己团成了颗球。
“就那个你让我破例给他做了八杯咖啡的有钱傻小子啊~” 青年探身半靠在吧台上,八卦的看向缩在阴影中的银白身影。
“就算认识……也不可能是这个世界的他啊~” 平淡无波的嗓音飘荡在宽敞的店内,因为早就没了客人,所以整间店铺显得分外安静。
墙边架子上的几排大木桶中插满了鲜花,穿插在沙发矮桌四周的实木架子上也放了不少古董文玩。
就连吧台中的墙上也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咖啡豆瓶和酒瓶,所以就算是没了喧嚣声的几百平面积,也不会显得过于空旷瘆人。
杨戬剑眉微挑,见怪不怪的问道 “老板在其他世界见过那小子?”
已入深秋,随着夜色降下的,还有凛冽的寒风。
然而店内却并未受到影响,常年恒温的阵法布置不但让这里四季如春,甚至还要比夏季更温暖。
但白发姑娘依旧像是怕冷似的,裹紧了身上的裘皮,听到狗妖的好奇追问,她语调幽幽的回道 “嗯……只不过,那时的他……可不是任人欺负的傻小子。”
杨戬笑着缩回吧台,继续整理手边的杯、盘、茶碟 “被威胁勒索,还乖乖听话的逃课出来买咖啡,我可想象不出他不是软柿子的时候什么样~”
另一边的不灭也只是笑笑,没再说话。
「薛洋啊……那可是个心肝脾肺都黑了一辈子的小恶棍,虽然对她这个师父不曾忤逆背叛;但对旁人,他可是从不会手下留情呢!」
沙海-黎簇(8)
就在主仆二人八卦闲谈的同时,街道的另一侧,黎簇正被突然窜出来的恐怖男人掐着脖子质问。
那人大半张脸都是血肉模糊一片,满身脏污恶臭不说,还神情癫狂的念叨着什么。
黎簇被吓坏了,哭求着拿出身上所有的钱和手机,想让对方饶过自己。
然而对方却不依不饶的一直嚷着 “还给我……我的盒子……”
扑腾挣扎间,惊慌失措的黎簇也没听清男人在说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快被对方掐死了。
求生的本能让少年拼尽全力推开了男人,他转身就朝街道尽头唯一的光源方向跑去。
黎簇一边跑,一边哭喊着救命,扯着脖子大声呼唤着自己心中唯二的救命稻草 “白姐姐——小杨哥——救命啊——救命——有人要杀我——”
当听到身后传来混乱的脚步声后,少年几乎要被吓疯了。
他甚至都不敢回头去看,只能用耳朵捕捉寒风中索命般的粗喘和混乱的脚步声。
突然,少年乍起的头皮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朝自己飞了过来。
就在黎簇绝望的看向十几米外……那扇亮着灯光的店门时。
余光竟捕捉到身侧似乎亮起一道强光,然后就是一块重物坠落地面的沉闷声响。
这下黎簇是无论如何都必须回头了,他仓皇转身,一边后退一边看向地面,那里躺着一块摔碎的砖头,而断裂的半砖块下正压着一张十分眼熟的卡片。
【倒吊男………那不是白姐姐给我的……什么塔罗牌的么?是它救了我?一张卡片还有护身符的作用?】
来不及多想的黎簇抬眼看向不远处,那个一瘸一拐如恶鬼般的男人就要追上来了。
少年一个哆嗦,转身便撞进了已经在近在眼前的『逆命』大门。
扑进门后的黎簇双腿一软就摔在了地上,像是生怕再被赶出门去似的,他急忙哭嚎着求救 “白姐——救命——救命!有人要杀我!小杨哥!外面有疯子——别让他进来!关门!”
那个衣衫褴褛的男人一瘸一拐的扑到店门前,发了疯似的拽动着大门。
结果前一刻还被少年轻松撞开的玻璃门,此刻却说什么都无法再被撼动分毫。
一袭银白的裙摆晃到了少年眼前,黎簇涕泪横流的抬起头,发现正是白天把自己赶出门的白老板。
他爬起来就 “哇呜呜………”的哭了起来,也不知是被门外的怪人吓破了胆,还是下意识觉得白姐姐就算再凶也比疯子对自己好?
黎簇竟然完全忘了往常的拘谨羞涩,一把便抱住了眼前人的腿,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收紧双臂,说什么都不肯松开。
白发姑娘无语的深呼了口气,抬手朝靠在吧台边的杨戬勾了勾手指 “过来,把那盒脏东西丢出去,别什么臭的烂的都往我店里进!”
英俊青年坏笑一声走了过来,弯腰拉开少年背后的书包,把白天看过一眼的古怪木盒取了出来。
黎簇浑身的肌肉都僵硬的像是石头,根本不受控也无法动作,他只能继续保持着抱着人腿不撒手的姿势坐在地上。
不过就算少年还能动,他也不敢放手,他下意识认定【如果放开面前的人……自己就会被外面的男人杀死!】
沙海-黎簇(9)
黎簇强行动了动生锈似的脖子,看向拿着木盒子离开的杨戬。
只见青年走到大门边,一把拉开了那扇玻璃门……黎簇瞬间吓得整个人跟着一抖,抱着白姐姐的手搂得更紧了。
就在门外的疯男想要冲进来的同时,杨戬抬腿就踹上了那人的肚子。
那个刚刚仅凭一身伤残就差点儿就把黎簇掐死的壮硕男人,竟然被青年一脚蹬了出去。
他像只断了线的风筝,半折叠着倒飞出十几米远,直到撞上一根坏掉的路灯后,才重重砸在了地上。
黎簇震惊到忘了哭,瞪大圆溜溜的黑眼睛,嘴巴张着也忘了合上。
少年脑中突然冒出一句描边、加粗、标红的巨大疑问句【看上去那么单薄清瘦的小杨哥……居然这么厉害的么!?】
杨戬把人踹出去后,也不等对方爬起来再次折返,甩手就把木盒子丢出了门外……
“呐——你要的东西!要死就死远点儿,我老板可没我这么好脾气;再敢靠近这条街,就把你和那破盒子一起烧成灰!”
也不知那人听没听到青年的威慑警告,只见他跌跌撞撞地爬起,动作僵硬的抓起那个盒子,在确认无误后,就踉跄着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中。
店铺内,两道身影一站一坐的依旧贴在一起,只不过半坐在地上抱着人腿的少年……看起来颇有些丢人罢了。
“还不起来?敢把我的裙子弄脏,我保证你绝对比落到那个男人手里更惨!”头顶传来冷飕飕的警告,黎簇在听到「那个男人」时身体又猛的一颤。
少年抖着手抹了把脸,可怜巴巴的仰起头,陪着笑松开了胳膊 “没……没脏,就是有点儿……灰………”
雪白的裙摆上明晃晃挂着两个狰狞的黑手印,黎簇视线扫过去的同时,未出口的话也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杨戬关上门,好笑的走了回来,他拽住少年的后衣领,像提小鸡崽似的把他拎了起来。
“老板,你就别吓唬他了,真把这小子吓死在店里,还得想法子处理尸体不是~?”
白发姑娘低头看了眼被抓出脏印子的长裙,冷着脸没吭声,径直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哄完老板,青年又转头看向已经打起了哭嗝的少年 “傻小子,去后面洗手间收拾收拾!”
杨戬好笑的提醒他 “我们老板可不爱看脏兮兮的流浪狗,再顶着这张大花脸杵在她眼前,没准儿真揍你一顿!”
黎簇看了眼洗手间的方向,连忙丢下书包朝店铺里面走去【只要不被赶出去,别说洗脸了……让我直接脱光了洗个冷水澡都行!】
洗干净的少年再次返回前厅时,白老板已经换了一身翠色复古长裙。
原以为那张中西难辨的脸穿起东方服饰会有些奇怪,结果黎簇却发现……【白姐姐这么一打扮,看起来居然更顺眼了。】
银白的长发,浅灰色的猫瞳,如雪的肌肤搭配上那身如古人般的竹绿襦裙……简直就像是跌落凡间的仙女!
不灭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中,瞥了眼脑子里乱糟糟,还不忘疯狂冒粉红泡泡的少年,无奈的开口 “过来,该聊聊了。”
沙海-黎簇(10)
黎簇看向小杨哥,他正靠在白姐姐斜对角的沙发扶手上,在对上黎簇的视线后,轻摆了下头,示意少年坐到他老板对面去。
黎簇捡起书包抱进怀里,惊魂未定的紧盯着窗外空旷的街道,犹犹豫豫的走到了杨戬靠坐着的沙发那儿坐了下去 “我……还是坐这儿吧。”
少年觉得,挨着武力值爆表的小杨哥心里更踏实。
“嗤~这就吓坏了?还是年轻啊……”杨戬起身把桌上的热牛奶递给少年,笑着摇头。
黎簇捧着杯热牛奶,只觉脸上又一次热得发烫【在白姐姐和小杨哥眼中……我应该就是个胆小爱哭的小屁孩儿吧……】
“说说吧~怎么逃出来的?”不灭当然知道是自己暗藏在塔罗牌中的阵法救了黎簇,但她就是想看看,这小子能不能自己想明白。
“我……本来逃不掉的,他力气很大……我只推开了他一次就用了全身的力气………他……”
黎簇艰难的咽了咽口水,脖子上的掐痕还在隐隐作痛,他刚刚真的差点儿被拧断了颈骨。
“他好像还想拿砖头砸我,可是……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替我挡住了……”
少年东一句西一句的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抬起头看向矮桌对面 “白姐姐!你之前说我九死一生什么的,是不是和那个男人有关!?”
“倒是不笨。” 不灭食指朝窗外轻点了两下,一团金光就在远处的地面亮了起来。
黎簇惊讶的张大眼睛,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团光如一流星般飞向三人所在的落地窗。
少年还下意识以为那团光会撞碎玻璃冲进来,结果却看到它真如一团无形气质的光,穿过厚厚的玻璃落到了白姐姐手中。
光芒散去,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样——是倒吊男!?那张塔罗牌!
“白姐姐……是它……不对……是你救了我对吗?”少年激动的瞪着湿漉漉的眼睛,仿佛眼前坐着的不是什么古董花店老板,而是无所不能的神明。
“一个护佑法阵而已,可以说是我救了你,也可以说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阵法?这种东西真的存在?” 比惊讶更多的是不可置信……少年想不通自己是怎么触发这种魔幻剧情设定的?
黎簇迷茫的转头看了眼身旁的小杨哥,又困惑的收回了视线 “我不明白。”
“其一,如果你不听话的把这张卡片丢了或送人,那你今晚的劫难就绝对避无可避。”她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里面的红酒,挑眉轻笑。
“还有……?”少年紧张的盯着那双如漩涡般引人注意的灰眼睛,连呼吸都下意识的屏住了。
黎簇觉得自己的大脑正在疯狂运转,才能勉强理解白老板所说的话。
“其二,如果你不听话的打开了那个破盒子,这张卡片也不会在危机时刻跳出来保护你~”
杨戬一下下抛接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懒洋洋的接过自家老板的话头 “你如果被盒子里的东西感染了,那我老板的任何手段都不会在一个『脏了的人』身上起效。”
【从地底下带出来的腌臜物,主子看一眼都嫌恶心,更别说碰了!】
沙海-黎簇(11)
那天不灭没直接出手烧了那盒子,也是因为当时的黎簇还认为那是他“发小”送的礼物。
替人消灾还要背上骂名的事儿,谁爱干谁干,反正堂堂尊神没兴趣掺合。
但看在黎簇还算乖觉的份上,不灭送了他一次转机「至于能不能逃过此次劫难,还要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值得表扬的是,黎簇还真就没踩过那两条危险的界限,所以他今晚才能全须全尾的逃进这间店铺的大门。
“可……可是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啊?”黎簇委屈巴巴的追问,杯中的牛奶已经渐渐没了最初的滚烫。
后脖子突然被人不轻不重的拍了一巴掌,少年吃惊的看向身旁的小杨哥。
“怎么?臭小子~我们老板免费给你卜算了一卦,还要事无巨细的殷切叮嘱?再说,真说了今天有疯子打劫,你会信?”
杨戬警告的瞪了他一眼,提醒少年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黎簇也不笨,机灵的胡乱点着头,干笑着哄人 “我知道我知道!我当然对小白姐的救命之恩万分感激,就是……好奇嘛……”
待在温暖的室内,身边陪着泰山崩于前仍一脸淡定的白姐姐和小杨哥,身下靠着柔软的沙发……
怀里抱着书包,手里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少年心中的惊惧也被驱散得七七八八,人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松弛活泼。
思绪还有些混乱的黎簇突然眼前一亮,后怕的看向对面 “如果我打开了那个盒子,或是弄丢了这张卡片……结果会怎么样?”
这一刻,少年的眼中没有犹豫和怀疑,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充满了依赖和信任。
不灭想了想,突然勾起一抹坏笑,挥手在桌面上方展开了一块幕布。
黎簇似乎已经在『塔罗牌还能触发阵法』的事上锻炼出了足够的承受能力。
他在看到那块漂浮在空气中的幕布时,竟然也只是被惊的定格了四五秒而已。
“这……是啥?”在少年问出这话的下一秒,幕布上就出现了有些陌生又略显熟悉的画面。
黎簇震惊的看着幕布上流转变换的惊险情节……那是一些根本就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沈琼送我木盒子的时候抱了我?那么暧昧的一幕还被苏万看到了?】画面中两个关系最要好的少年差点儿因此决裂。
然后就是黎簇在课堂上闲着无聊,解开了木盒上的古怪密码锁。
小盒子在打开的瞬间,一团奇怪的黑色东西便径直钻进了少年的额头,突经变故的他仰面摔在了地上。
片刻后,看似无事的黎簇从地上爬起,被怒不可遏的老师叫了家长……
画面飞速推进,生怕再次被打的少年向好友借钱偷跑避祸……
然后就是形单影只的出现在了空旷的街上,遇到了刚刚那个古怪的疯子……
幕布上的二人如现实般那样,又在黎簇眼前进行了一番混乱的扭打,画面中的黎簇以为自己逃开了那人的魔爪,转身想跑。
结果却被一板砖砸晕在地,男人发疯的扯着神智不清的少年大喊,口中狂乱的嚷着 “还给我……盒子……”
那只古怪的木盒终于被从书包里翻了出来,结果在看到已经被打开的木盒后,男人彻底发了狂。
沙海-黎簇(12)
黎簇脸色煞白的看着幕布中失去意识的自己……被拿出刀子的男人狠狠割在了背上。
“铛啷”一声,已经凉透的牛奶摔在了地上,玻璃杯的质量很好,跌落在地后竟然没碎。
“我……死了么?”少年又被吓哭了,一双亮如繁星的黑眼睛水汪汪的,单薄的唇也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整个人僵硬的缩在沙发中,像只找不到家的小狗。
杨戬不忍心的揽住黎簇的肩膀重重拍了拍,总算是把他差点儿飞掉的三魂七魄“拍”归了位。
即使经历千年岁月,狗妖也还是改不掉 ‘亲人’ 的习性,更是会下意识的对人类幼崽释出善意……
“老板,你就别吓他了~ 再真给吓出个好歹,咱还要在店里养个小傻子不成?”
杨戬戏谑的调侃算是勉强拉回了少年的神志,黎簇可怜巴巴的抬头看向如主心骨一般的小杨哥……像是想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灭可不是心慈手软的知心姐姐,她笑着继续打击道 “放心~你命大的很,死不了!”
见黎簇眼泪汪汪的转看来,白发姑娘又点了点幕布,画面再次飞速流转,少年苍白虚弱的脸便再次出现在几人眼前。
清冷淡漠的空洞女声如午夜到访的鬼魅,幽幽说着对黎簇堪比酷刑的真相……
“只不过被划花了一后背的皮肉,又进了医院,缝合没两天又被强行拆了线,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折腾个半死而已!”
幕布上的黎簇在镜中看到了自己满是狰狞刀口的后背,绝望和崩溃的情绪瞬间击垮了他……
少年崩溃的哭嚎,那恐怖的场面,把现实中的黎簇都吓出了眼泪。
突然,黎簇也不知从哪儿冒出一股子力气,长腿一蹬就从沙发上窜了起来。
他迈步踩上矮桌,撞散了那块虚幻的幕布,直接扑到了白发姑娘面前。
少年在杨戬震惊的瞪视下,扑跪在了白老板的沙发下,不管不顾的抓住对方的手哭求了起来……
“白姐姐,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也不想被疯子缠上……我知道……我知道你和小杨哥不一般,你们都很厉害……求求你们,帮帮我好不好?”
“看在……看在我死了都没人管的份上,别让我落到那些疯子手里!求你了……白姐姐……求求你……”
少年哭的涕泪横流,求的情真意切,他是真的害怕啊……
只刚刚那阵仗就差点儿把他吓死,如果再冒出个诡异的东西附身,或是被当成死物一样用刀在背上割来划去……
黎簇觉得,自己恐怕真就离死不远了。
画面中那满背的狰狞刀伤、被砖块砸中脑袋的钝痛,仿佛那些都在少年看到的同时……在他身上产生了无比真切的幻痛。
再联想到刚缝合好的无数线结再被恶意挑开,黎簇委屈又愤怒,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遭遇这些!?
此刻,少年只想抓住眼前最值得信任的两个人,在劫难来临前,事先给予自己警告的白老板,和及时出手相救的小杨哥。
沙海-黎簇(13)
那个疯男人的可怕黎簇已经见识过了,刚刚那么惊险的局面,别说逃回家找人救命……就算是报警,他能不能在警察赶到前逃出生天都是未知。
不灭看着眼前仓惶求生的少年,眼中划过一丝兴味 “成绩那么差,脑子倒挺活泛~还知道危难关头抱大腿。”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难免都带着点儿莫名其妙的孤勇和傲气;
所谓不撞南墙不回头,很多时候,只要置身于安全的环境,他们都会选择嘴硬和强撑。
所以,像黎簇这样执拗中却懂得及时示弱求救的……并不多见。
少年咧嘴苦笑,抹了把脸上的泪水 “怕死,不是很正常么……”
这一刻,黎簇已经顾不上脆弱无力有多丢脸了。
“我妈走了,我爸要么不管,要么就打人;不然就是把我关进小黑屋……我很多次都以为自己要死了,不管我怎么哭喊、求饶,都没人来救我。”
不灭似笑非笑的捏住少年尖削的下巴,抬起脆弱小狗那张已经初具帅哥雏形的俊脸 “行了,别卖惨了,先前你不知情的时候,我不是已经帮你了么?”
“那……我是不是可以住在这里?”少年顺杆爬的央求。
杨戬走到少年身旁,攥住他的胳膊一把将人拎了起来 “你小子是不是觉得~我们都很好说话啊?”
“啊…?”黎簇笑着慢慢扯动自己被禁锢的手臂,又对青年赔起了笑脸 “小杨哥,我爸晚上差点就逮住我了,还说要打死我。”
“刚刚小白姐又说还有更危险的人会来抓我……反正,今晚我说什么都不敢回家了!”
少年往白发姑娘坐着的沙发后躲去,伴随着惨兮兮的宣告 “出门也是死,在这里……如果小杨哥也要收拾我的话,那……我还不如死在熟人手里!”
杨戬都被他气笑了,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背上 “说什么呢~谁要杀你!?”
白发姑娘起身看向少年,思索片刻后说道 “你爸很快就自顾不暇了,你可以暂时住在这儿避祸,但……要在店里无偿帮工。”
杨戬每天都要应付一大批“迷妹”,大幅度地降低了工作效率「这时候增加一个新的免费劳动力,似乎也不错!」
黎簇激动的狂点头,一双黑到发亮的圆眼睛闪动着重获新生的光。
“这张塔罗牌你还是随身带着,我和杨戬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你,它在,起码还能暂时护住你的小命~!”
她说完,就朝着通往二层的楼梯走去,披着裘皮的身影一边走,空灵的嗓音也一并继续传了过来……
“我叫白霜,别再叫那些姐姐妹妹的肉麻称呼!你以后,要么随小杨叫我一声白老板,要么就直接叫名字。”
黎簇愣愣的听着,搞不懂为什么白老板突然开始抗拒 ‘姐姐’ 这个称呼了。
【既然不喜欢,之前为什么还任由自己叫了那么久?】
杨戬看他转向自己,无奈的 ‘呵’ 了一声才解释道 “老板在这个世上没有亲人,她也没兴趣被人当作亲人,所以格外不喜欢被人叫的亲密。”
沙海-黎簇(14)
青年一边说着,一边蹲身捡起掉落在地的牛奶杯。
黎簇见状连忙不好意思的上前,抢过杯子后,又抓起一旁的纸巾去擦洒了一地的牛奶。
杨戬见他还算乖觉,便再次靠坐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收拾残局。
“以前,你来来去去的胡乱叫姐姐,她没说什么,不过是因为她把你也看作和那些随时都会消失的客人一样;既然没在自己人的圈子内,也就无所谓纠不纠正称呼的问题了~”
黎簇神情有些失落和尴尬【可我一直都把你们当成可以依靠的朋友……】
杨戬坏笑着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气的戳破了少年的心事 “别一副受伤颇深的可怜样儿,认识大半年,你不也没把你的朋友带来店里让我们认识一下么,还指望我们把你当自己人?”
“要说人心隔肚皮~咱们彼此彼此,半斤八两!”
少年尴尬的摸摸鼻子,没想到自己藏私的小算计早就被人家看穿了。
…………
从那天起,黎簇就把『倒吊男』卡片用一个布袋子装好,挂在了脖子上,又藏进了衣服的最里层。
少年没有再回家,而是每天早上从『逆命』出发去学校,又在放学后回到店里“打工”。
奇怪的是,黎簇的父亲还真就如白霜所说,没有再出现找过黎簇,更没去学校打听“失踪的孩子”。
那个被黎簇极度厌烦、抵触的暴躁男人,竟然真的离奇失踪了。
黎簇也不是没想过回家去看看,但疯男人的事刚过不久,他实在不敢冒险独自回家。
少年也不好意思主动提出让白霜或小杨哥陪他回去,已经厚着脸皮求来了庇护,还蹭着免费住宿;
说是打工抵偿,却只用了他放学和双休日那一点时间……甚至还不是客流量很大的店铺。
黎簇知道自己是捡了大便宜,自然没底气再提其他要求了。
白霜和杨戬自然也没有主动给自己找事做的习惯,于是三个人就这么「不说不问」的僵持了近一个月。
只是,住在古董店一楼的员工房倒还好说,但日用品和换洗衣物还是没法仅凭一两套就能长期将就的。
黎簇向苏万借了几件不合身的衣服,在强撑了一段时间后,终于无可奈何的向好友开了口。
他没和苏万提自己差点儿被疯子劫杀的事,只说自己就是偷跑出去躲黎父。
却没想到跑出去这么久,家里居然连点儿动静都没有。
所以黎簇才想说回家看看,看看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主要黎簇也是被时间麻痹了最初的恐惧情绪,他莫名觉得白霜提到的那些人……这么久了都没出现,是不是已经放弃抓自己了?
少年突然就想冒险回去试探一下,顺便再拿一些换洗衣物和日用品。
黎簇在白霜那里打工也是为了寻求庇护,没收他的钱都算慷慨了,更别指望有没有工资和小费了,所以黎簇根本没钱买新的。
于是囊中无比羞涩的少年只能冒险回家取一趟东西,避免不久的将来变成乞丐裸奔的可能。
至于黎父到底去了哪里?黎簇是半点都不想去管……
毕竟他还清晰的记着大半个月前……那个男人把他锁在漆黑的储物间,任凭他疯狂哭喊尖叫都不肯把门打开的一幕。
沙海-黎簇(15)
在黎簇心里,那个人早就不配为父,他对自己和妈妈的凶暴残酷,已经彻底抹杀了那个家中所剩无几的亲情。
黎簇在告知苏万之前,原本是打算让好友陪自己一起回去的。
但思来想去许久又突然改了主意,少年觉得不该拖苏万下水,万一真有人在哪儿埋伏着自己,再阴错阳差害了好友……
如果在没有遇到白霜和杨戬之前,走投无路的黎簇或许不会想这么多;
但此刻的他早已看清,围绕在自己身边的迷雾,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些中学生能应付的。
【所以多拖累一个懵懂无知的同学进来,属实毫无意义。】
黎簇找了个借口,让苏万躲在他家楼下五十米外的一处小巷中 “接应”。
他给了苏万一串电话号码,说如果自己半小时后还没下楼,也没打电话过来报平安,就立刻打电话让人来救他。
抱着侥幸心理的黎簇却没想到,就是这么临时决定的一次回家,竟真的让他见到了那个……比当初那个疯子还可怕的男人。
…………
黎簇像个小偷一样摸回了自己家,他在把钥匙插进门锁的时候,甚至还紧张的摸了摸那张贴在胸口、被当作护身符的塔罗牌。
屋门打开,黎簇探头往里面看了看,然后又试探的喊了几声。
结果家里居然真的空无一人……
少年也曾猜测过黎父会不会被那天的疯子找到或抓走,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推论有些莫名其妙!
黎簇一边轻手轻脚的找出行李箱,一边翻箱倒柜的把东西往箱子里塞。
就在他像做贼一样提心吊胆的收拾东西时,上衣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黎簇被吓了一跳,慌忙拿出手机接了起来……
打来的人是苏万,他显然并没有黎簇这么焦虑的紧迫感。
“鸭梨,你到家了吗?那边怎么那么安静?你爸不在就好……我还想说~你可别真被他打死了……”
电话另一端传来的声音轻快中又带着好奇的打探……苏万竟然无聊的开启了八卦模式。
黎簇无奈又紧张的眼神四处乱飘,生怕自己稍有放松,就从哪儿扑出来一只恶鬼。
“喂~鸭梨,我看到几个生面孔进了你家那栋楼,他们看上去挺奇怪的……”苏万也形容不出来那些人哪里怪,但就是觉得很不对劲。
“鸭梨……你先别出来啊,总感觉最好不要撞上那些家伙……”
黎簇一听他这个描述,心中瞬间窜起股不好的预感,身上的寒毛根根竖起,感觉头皮都麻了。
他丢下手里的东西就往门口冲,想在苏万所说的那群人上来之前,把大门关上。
只可惜,苏万打来的太迟了。
而当黎簇反应过来冲出客厅的时候,那群人已经站在了他家门前。
黎簇感觉自己置身于恐怖电影之中,他满脸惊恐的看着一只手伸进了虚掩的门缝,然后就把着门边……拉开了他家那扇无比熟悉的进户门。
黎簇蹑手蹑脚的向身后的房间退去,颤抖的手也匆匆按下了挂断键。
就在门外的人即将露面之际,黎簇也快速蹿进了一旁的卧室。
少年猛地推门落锁,同时又拿起手机,哆嗦着按下了被标注为119的那串电话号码。
沙海-黎簇(16)
身后的门板在几秒后被大力敲响,对黎簇来说,这一刻门外站着的是谁都不再重要了……
因为这些闯入者在他心里仿佛已经不再是人类,而是强壮又恐怖的怪物。
黎簇拼尽全力顶着身后的门板,根本不敢搭话,只死死瞪视着手机屏幕上那明晃晃的『119』。
“接啊……接啊……小白姐……小杨哥…拜托……不管是谁,接电话啊……”
黎簇又被吓出了眼泪,他无助的念念叨叨,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倒霉!?临时决定回家一趟也能遇见“鬼”!?】
电话终于接通,黎簇哽咽着对电话那头大喊 “白姐姐——小杨哥——我在家………救命!”
对面的人似乎是极无语的沉默了两秒,在发出一声轻浅的叹息后,才冷冷淡淡的吩咐道 “把『倒吊男』贴在门上,不论外面的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开门。”
【我当然不会开门……开了会死吧?】
“好……我知道了……小白姐,你快点来~”黎簇的声音带着惊惧的哭腔,委屈无助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扑进电话抱住对方似的。
少年颤抖着屏息,伸手拽开衣领,把挂在脖子上的塔罗牌从袋子里拿了出来。
然后什么也没涂没放,就那么直愣愣的把卡片按在了门板上。
结果那张塔罗牌竟真的紧紧贴附在了木门上,下一秒,外面的砸门和拽门声就奇迹般的消失了。
“贴好了,然后呢?” 黎簇的说话声也随着四周的寂静压得更低了,就好像他不高声说话……外面那些人就会以为他已经不在这里了一样。
“等着。”对面的女声冷冷的命令,没有任何多余的交代。
黎簇听着电话那边传来的布料摩擦声,猜测白姐姐应该正慢悠悠的从那张大沙发中站起,然后缓缓走向店铺大门。
“小白姐……你能……不挂断电话么?我……”
对面又顿了顿,虽然态度并不亲切热络,却仍然满足了少年的请求 “嗯。”
…………
另一边的『逆命』古董、咖啡、花店,杨戬看着起身往外走的老板,一脸莫名。
“老板,你要去哪儿?我帮你开车啊~”置身一群女学生的包围圈,狗妖苦不堪言的试图曲线救国。
白发姑娘转头看了眼店内乱糟糟的一片,嫌弃的蹙眉摇头 “算了,比起守在店里煮咖啡应付客人,显然另一边的 ‘小麻烦’ 更好解决~”
让她在店里应付这群小丫头?不然就是莫名其妙跑来一车车买花、买咖啡的油腻男?还真不如出手揍人来的痛快。
黎簇听着电话那头悠哉闲聊的说话声,恍惚间就像是亲眼看见了泰山崩于前也毫无惧色的主仆二人。
虽然外面的寂静让他心脏狂跳不已,虽然门缝下方还能隐约看到来回晃动的影子,但少年却莫名生出一股有了靠山的底气。
白霜把店丢给了杨戬就离开了,她在转进一条巷道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我从店里随便找个无人角落瞬移过去不好么?跑出来干嘛?」
判定自己是每日在沙发上发呆发傻了的尊神大人站定脚步,弹指间就出现在了黎簇的家门口。
沙海-黎簇(17)
推开门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屋子陌生男人。
当然,白霜自认在这个世界上也没什么熟人可言。
她顶着数道嚣张的目光,无比淡然的迈步走入。
突然闯入的银发姑娘没管其他人,而是率先来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哭包小狗~还活着么?”
明知故问的态度,把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都气笑了 “有意思,她这是……没看见我们?”
“小白……姐姐?”门后的黎簇没敢开门,因为白霜刚刚在电话里交代过,不论外面的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能开门。
见他还算乖,银发姑娘满意的挑眉一笑,拿起手中的电话说道 “既然不出来,那就继续老实在里面待着吧!”
然后,她也不等对面的人反应,就按下了挂断键。
白发灰瞳的漂亮姑娘转身看向一屋子的“强盗”,弯唇勾起一抹浅笑。
视线一次掠过几个看上去并不好惹的男人,最后才定格在那个沙发上、仿佛置身自家地盘一样的痞气男人。
“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一个小孩子,吴老板~你很牛么!” 纤细修长的手指动了动,白发姑娘手中像变魔术似的突然出现一叠花色繁复的卡片。
瞬间被点破身份的男人脸色一沉,站在屋中的其他男人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快速朝她冲了过去。
就在一群人拔刀的拔刀、掏枪的掏枪,挥拳抬腿的动势齐发的同时,白发姑娘手中的几十张卡片便也朝着四面八方飞射了出去。
夸张的是,每张轻薄的纸牌都划破厚实的布料、切入了皮肉。
尺度精确把控到……只需再推进两毫米就能割断血管或手脚筋。
动势最大的每个人身上至少六张卡牌,主要切入四肢的关节处。
沙发上坐着的男人虽然只被一张卡牌刺中,却并不比其他人幸运多少。
因为那张卡片切入的是他的颈动脉,他只要再挪动分毫,便必定血喷如注。
“我劝各位还是不要再动了,不一下子废掉这么多大男人,处理尸体也是很麻烦的~”
漂亮到中西难辨的白发姑娘笑的一脸无辜,劝告的话说得像个温婉善良的柔弱女子。
男人们确实不敢再动,沙发上的那人更甚,他连呼吸都十分克制。
“你是谁?” 被称作“吴老板”的男人艰涩的滚动着喉结,吐出了心中的震撼和困惑。
“我啊~我姓白,是一家古董、咖啡、占卜、花店的老板!”白发姑娘笑着自我介绍,态度和善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掏出名片发一圈儿的样子。
男人忍着疼,试图拿下扎进脖子的塔罗牌。
却发现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正在控制着它,自己越拽,卡片越往肉里钻。
他只能放弃的收回手,努力克制自己喉结滑动的幅度,既害怕卡片继续切入,也担心它突然抽离给自己放血。
“我们……只想找黎簇……你既然只是个…开店的老板……为什么……要多管闲事?”男人的吐字越来越慢,最后甚至开始断断续续起来。
沙海-黎簇(18)
“因为你们欺负的是我店里的小工啊~这小子靠打工还债,连工资都没有,真被你们玩儿死了,我岂不亏了!?”
“你怎么知道我姓吴?”男人换了个话题,也不知算不算是在拖延时间。
他身侧的沙发两边也扎着几张不停颤动的纸牌,那些像是活了似的死物,正用一种无比诡异的方式……威胁着屋内所有的雄性生物。
男人几次欲把手伸向腰后藏着的枪支,却总会被锋利的纸牌边沿划破皮肉。
鲜血飞溅,滴滴答答的染红了他身下的沙发。
如果男人想要强行突破,继续动作,这些看似轻薄的卡片便会毫不犹豫的切入他的手臂,以断人筋骨的凶狠姿态威慑不乖的“猎物”。
于是,男人看似隐秘的行动,也在全面封锁的挟制下彻底宣告失败。
卧室内被挂了电话的黎簇心乱如麻,他没看到自己家里到底闯入了多少人,他更不确定小白姐是不是一个人来的……
【如果白霜真的已经身在自己房门外,那她一个年轻姑娘……能对付那么多大男人吗?】
少年很惧怕近期突然冒出来的各种古怪突袭,但他却更不想有人被自己牵连出事。
黎簇趴在门边,鼓起勇气向外面喊话 “小白姐!你在外面吗?他们……有没有为难你?你没事吧?” 他想知道现在房间外到底是什么情形。
白霜听见屋内的响动,却并不打算吭声,只是对一屋子失血过多的男人露出一抹坏笑。
银发姑娘不说话,那群根本就不熟悉黎簇的陌生人就更不可能回答少年了。
本就闷在屋子里胡思乱想的黎簇,在一片静默中脑补出了无数血腥恐怖的画面。
他也顾不上白姐姐最初的警告,一手揭下门上塔罗牌的同时,另一只手也迅速拉开了房门。
然而冲出门后,映入眼帘的景象也着实吓了少年一大跳……
一群面相凶恶的高大男人,或站或坐的杵在他家狭小简陋的客厅。
他们每个人的脚下都多多少少积存了大滩鲜红,黎簇也来不及去管那些滴滴答答的东西是不是血。
少年最先冲向的,就是人群正中那抹银白的身影 “小白姐,你没事吧?他们没把你……”
又是话说到一半就卡了壳,因为黎簇匆忙间扫向沙发的视线,已经看到了那张半切入男人脖子的塔罗牌。
“小白姐,他们这是……?” 一心急就忘记称呼规范的少年环视四周,发现一屋子的入侵者都被那些塔罗牌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们应该不是不能动,而是不敢动!?所以白霜真的这么厉害?这塔罗牌这么神的么?】
黎簇瞪大了眼睛来回转头,视线快速飞来飞去……整个人像极了一只无法集中注意力的宠物猫。
白霜看了眼一脸既怕又担心的少年,好笑的说道 “既然出来了,那么就认识一下这位擅闯民宅的土匪先生吧~吴邪,一个~盗墓贼!”
沙发上的男人一动不动,就是脸色越发的黑里透着青。
沙海-黎簇(19)
黎簇腹黑的猜测【这家伙应该是失血过多的脸色苍白,只不过白色无法在那张日晒雨淋的脸上展现,所以看上去才青黑青黑的。】
“哦……呃?盗墓的?盗墓贼找我干嘛?我家又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少年猛然回神,一边向白霜追问,一边上下左右打量着对方,确定她真的没有受伤。
被指认叫做吴邪的男人抬起血淋淋的道胳膊,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卡片。
他在示意白霜【他想说话】,但已经切到静脉的纸牌却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银发姑娘手指轻轻一勾,那张凶狠如恶犬般的卡片,又如一只乖巧的宠物狗般飞到了她面前。
吴邪的手也在威胁撤离的下一秒,迅速按在了脖子的切口上,他可不想死的这么可悲又可笑。
“白……小姐,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身份的?”眼下他最当务之急的,就是摸清这个神秘女子的底细。
【不论是她的人,还是她的能力,都太可怕了……犹如当年的……不!没人能和他比,就算是这个手段如鬼魅的女人也不行!】
白霜讽刺的冷笑,打脸的话甩得毫不客气 “好像现在受制于人的不是我吧?吴先生~轮得到你来审我?可笑!”
吴邪被噎的哽住,定在四周犹如被点了穴道的几个男人,也终因失血过多无力的倒在了地上。
“你们喜欢擅闯民宅,就继续在这儿待着吧,我们就不奉陪了~”白霜瞥了眼桌子上敞开的行李箱,示意黎簇该走了。
少年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回家是为了什么,连忙绕开地上的人和血,跑去拿箱子。
“白小姐,就算你带走黎簇,我也有的是办法找到他……你总不可能一直守着他吧?”吴邪虽然处于劣势,却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大佬模样。
“就像他今天这种落单的时候,我就还是能把人带走……倒不如,你让我把想问的话问完,我们好聚好散,互不干涉!如何?”
白发姑娘看着一身狼狈却还在打着如意算盘的男人,讽刺的笑了笑 “吴邪,我很好奇,你的自信来源于哪儿?”
“是你身后如一盘散沙的九门?还是代替你进入青铜门的那个好兄弟?怎么~前半生坑朋友,下半辈子没人可坑了,就开始聚众欺负小孩儿了?”
白霜在他越瞪越大的眼中缓步走近,反手就将一张符箓拍在他依旧血流不止的胳膊上 “一把年纪还这么不要脸,不如改改名字~叫无脸男,如何?”
符箓在染上血的瞬间,便化作一道白光钻入吴邪的体内。
这时,已经整理好箱子的黎簇抱着东西走了过来,吴邪在少年走到近前的下一秒,突然如遭雷击般的痛呼出声 “呃——唔——你做了什么!?”
男人怒不可遏的瞪向眼前……看上去只比黎簇大一点儿的白发姑娘。
“临别礼,引雷符!从今往后,只要你靠近这小子三米以内,就会如遭雷击~”
“哇……”黎簇惊讶的感叹出声,黑亮的眼中完全没有对白霜手段残忍诡秘的恐惧,全是对店主姐姐的无限崇拜。
沙海-黎簇(20)
白发姑娘说完便退后两步,笑得一脸纯真无害。
然而再出口的话,却让屋内奄奄一息的男人们震惊不已。
“当然,你还是可以派人来抓他……但别怪我没提醒诸位~黎簇身上也被我下了咒,凡违背他意愿的强迫行为,都会死于五雷轰顶。”
【呃?我身上?什么时候?我咋不知道?】黎簇虽然和吴邪他们同样惊讶,却聪明的没有表现出来,毕竟他还分得清楚哪边是自己人。
那双灰眼睛弯起好看的弧度,无比 ‘亲切’ 的看向吴邪 “不过~吴先生运气更好一点儿,被雷劈中三次才会死;但其他人可就没这么幸运了,只要一次,就会五脏俱焚而亡!”
也就是说,吴邪要抓黎簇就要先坑一波自己人,不然就别想达到隐藏在背后的目的。
白霜率先转身走出了黎簇的家,少年紧跟在她身后。
黎簇不断地回头看向自己家敞开的大门,眼中充满了不安 “不用管他们了么?”比如……报警什么的。
“报了警,你和我也要被叫过去做笔录。所以~你要怎么和警察解释,一群大男人身上的多处致命伤?”
白霜头都没回,步履缓慢的走下楼梯。
“我……呃……我不知道。”少年如实坦言,确实不好解释白老板的玄幻手段。
“而且,警察问你父亲去了哪里?又和这些人有什么仇怨?你都能回答上来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白发姑娘还在继续说着……
“那几个人说破天也就只算是私闯民宅的罪名,如果他们狡辩称『走错门了』,警察也一样拿他们没办法,或许都不必拘留,当天就会被放出来!”
白霜站定脚步转头看向黎簇 “到那时~臭小子,你又能落下什么好处?还能拿得出多少底牌和他们对抗?”
少年愕然的噤了声,他提着大箱子,沉默的跟上白发姑娘缓慢的脚步,心事重重的离开了这片小区楼群。
直到走出好一段距离后,黎簇才又小声的问道 “小白姐,你真的在我身上种了那个什么雷咒?”
“没有。” 白霜懒得纠正他称呼上的问题,这小子似乎在某些时候脑子会变得格外不好使「年纪轻轻记性就这么差的么?一急就忘。」
“啊?那你……”
“骗他们的,有那一张符就足够让吴邪相信了,我何必再费那个力气给你下咒?”
白霜瞪了少年一眼,突然话锋一转,冷冷说道 “臭小子,你今天擅自跑回家,又连累我亲自来救的这笔账,怎么算?”
黎簇不好意思的笑着挠头,局促的犹豫了几秒,刚下定决心坦白,就被突然迎面跑来的苏万打断了。
“鸭梨!你干嘛去了?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我差点儿就进去找你了!”
苏万担心的叨叨个没完,甚至都没来得及和白霜打招呼 “刚刚那群人不会真是去你家的吧?我看他们的样子挺吓人的……”
白霜懒得站在这儿听两个傻白甜少年絮叨,转身绕开他们就要离开。
黎簇一见主心骨要走,急得也顾不上和苏万解释了,提着箱子紧赶几步就追了上去,追上人后便不由分说的一把抓了上去。
沙海-黎簇(21)
两只手抓在一起的瞬间,在场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看热闹的苏万难以置信的看着好哥们当街“调戏”姑娘,脸上看好戏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惊讶于自己情急之下这个举动的黎簇也被吓了一跳,但做都做了,再松手道歉……好像也不对劲!?
回头看向黎簇的银发姑娘则是一脸似笑非笑,她轻轻抬高的眉眼无声的示意「弟弟,你最好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鸭梨……你……你你……干嘛呢!?”苏万眼见气氛僵在那里,努力想帮好友找个台阶下。
少年脸上一副想笑又勉强忍住的憨呆表情,话都说得磕磕巴巴。
“怎么?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就敢对女人动手动脚了?”白霜毫不留情的戏谑调侃炸得黎簇瞬间脸色爆红。
这下,黎簇算是彻底没了和苏万“叙旧”的心思。
他直接甩给好友一句 “改天去找你!”就拉着白霜就往『逆命』的方向快步赶去。
【既然怎么辩解都是越描越黑,那倒不如干脆不解释了!】
“黎簇,你是不是觉得就你小杨哥打人才疼啊?”白霜抬腕一扭那只拽着自己的手,拉着她快步赶路的少年便一个踉跄栽倒了下去。
“啊——嘶——小白姐,疼!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听着少年可怜兮兮的求饶,白霜手一松就甩开了他。
“我这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和苏万解释么……”黎簇抱着箱子心虚的狡辩,然后又匆匆转换了话题 “小白姐,我想和小杨哥学功夫。”
白霜没说话,就那么抱臂环胸的看着他。
黎簇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泄气的低下了头 “刚刚听那个吴邪的意思,应该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而且他说的也对,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待在你或小杨哥的身边,更不可能一辈子藏在你的店里。”
“虽然不清楚他们为什么找上我,但我觉得的……我确实不能永远靠着别人。”
“我不想再像上次和今天这样,遇到事就只会喊你和小杨哥来救命……总不能辜负小白姐你的多次救命之恩吧~!”
“我想努力变得强大,就算学不成你和小杨哥这么厉害,也要有点防身的本事。”
少年似乎是突然开了窍,又像是在短时间内长成了半个成熟的大人。
他笨拙却清晰的袒露着对未来的期许,虽然明知这是自己贪心的奢求,却仍然厚着脸皮说了出来。
“呦~想跟我学艺,求的却是我们老板!?小子,你这是几个意思?觉得只有我们老板才能使唤的动我?”
杨戬不知什么时候赶到了,他翻转抛接着一把复古的钥匙,悠悠然从少年背后的小巷中绕了出来。
【只不过~我还真是只听主人的命令!但却可以不挑明罢了~】
“小杨哥,你就别逗我了,刚刚我又差点儿被人攥住小命。”黎簇垂头丧气的向 ‘好大哥’ 诉苦。
白霜没说话,迈步就转进了杨戬走出的那条小巷。
「要继续帮这小子么?」虽然她确实看吴邪那帮人很不爽,但若是真要护下黎簇,以后的麻烦事恐怕就更不会少了。
沙海-黎簇(22)
白霜刚刚在黎簇家,只匆匆翻看了几眼这里的天道命书,就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内容气得脑仁疼。
「什么九门、张家、汪家的?乱七八糟的几股庞大势力明争暗斗几十年,像一群谁也不服谁的土皇帝。」
一群盗墓贼还妄图寻求长生!?痴人说梦呢么?
天道只不过设计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泡沫幻影,就让这群疯子搏弈拼杀了几代人。
甚至都不必真做出什么诡秘神迹,只一支寿数绵长的麒麟血脉,就把一群人面兽心的狂妄之辈扯入了魔障。
而且在白霜看来,这整条故事线,所有机关陷阱就转着圈儿的坑某几个倒霉蛋了。
吴邪,这个带着灾星命格的九门后人,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转危为安。
「嗤~该说不愧是天道之子么?嗬~总有倒霉蛋替他受罪背锅。」
年少时冒冒失失四处乱窜的下墓搏命,靠着那个叫张起灵的人一路护驾活到了如今。
眼下可好,张起灵不在了,他倒是干起了绑架胁迫的买卖。
人确实应该成长,但吴邪这个人却总是在另辟蹊径。
本身解决问题的能力没增加多少,反而拉人下水的本事翻倍见长。
要说非要拿什么人和当年的吴邪相比……白霜觉得,反倒是黎簇这小子更让她另眼相看。
就算是个年纪尚轻的少年,在遇到危机后,除了龟缩保命的本能,他生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拜师学艺、让自己强大起来。
反观吴邪,嗬!白霜看他倒是永远都在义无反顾、又自不量力的莽撞行事。
从最初的稚嫩慌乱、闷头逃命,到如今……看似成长了不少,像是成长的更加泰然自若。
但细想之下,吴邪却仍是在拖累别人,绑架黎簇去沙漠,为的是什么?难道不是为了他自己的计划?
土匪强盗做派,甚至为了对付一个少年还带了不少人在身边「怎么?撑场面?吓唬谁呢?」
以前是个柔弱可欺的软包子、小绵羊,如今“成熟”了,倒是开始欺负别的小孩儿了!?
「天道之子么?嗤——在这种恶性的无限循环中周转反复,坑人坑己!所以吴邪的灾星命格带得不亏,甚至有些可笑的报应成分。」
白霜向来厌烦这种天命之子,不见得有什么救世的大能,祸害人的事却总能随手轻飘飘的干了。
最可笑的是,当事人还乐此不疲,屡教不改!
明知自身实力不济,还总是执着于孤身犯险……最后再等人来舍命相救。
「嗤——简直就像个无能又天真的气运女主。」
回到店里的三个人也没怎么商量,白霜就直接把黎簇丢给了杨戬,让他们自己决定。
毕竟求拜师的人不是她,被拜的也不是她,她可没兴趣当大家长替人做决定。
杨戬倒是没意见,被老板按头当 ‘店小二’ 搓磨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来了个甘愿被他折腾的,他自然高兴。
黎簇似乎在一夜之间成长不少了,他果断做出决断,去学校给自己办理了休学手续。
沙海-黎簇(23)
身边唯一的监护人失踪了,黎簇作为一个中学生,不但没有生活来源,还要时刻提防独自上下学时环伺在暗处的危险。
【虽然那个叫吴邪的男人看上去是被白老板震住了,但谁又能保证这群狂徒不会再想出新花样算计我?】
于是黎簇便果断决定,在没有实力自保之前,还是先暂停一切普通人的生活为好。
“你就这么把学退了?”白霜倒是不意外少年的决定。
“不是退学,是休学,等到以后有能力自保了,我会重新复读。”黎簇放松的坐在白霜对面的沙发上,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般释然。
白霜勾唇一笑,用叉子扎了块菠萝慢慢咬着 “你不是一直都不愿意考大学,只想工作么?”
“以前确实是这么想的。” 黎簇也曾惊讶于自己的想法转变,为什么就突然不抵触上学了呢?
少年没想明白,白霜却清楚得很。
父母离异,成长在忽视和家暴环境下的叛逆少年,对人生没有过多规划,对未来更无奢望和憧憬。
所以黎簇会自暴自弃,也在情理之中;
虽然人生突发变故,却也为少年带来了新的转机。
父亲失踪,人生重启,原本一成不变的命运轨迹突然改了道。
黎簇无法再依附任何人,脱离了强制性的管束威慑,不论是追捕还是暗算,他都只能独自面对。
恐怖而又诡秘的际遇,让麻木的少年不得不开始自己重新规划人生。
当他下定决心成为小杨哥那样的男人之后,前方也不再是一片暗淡无光,脚下的路自然就清晰了起来。
其实黎簇最初要反抗的并不是读大学这件事,而是那毫无希望又令他恐惧的晦暗人生。
白霜又看了眼沙发对面的少年,嫌弃的赶人 “行了,既然已经有了决断,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上学,那就去后院练功,我瘫在这里是因为我是老板,你赖在这儿是几个意思?”
“好~这就去!”黎簇笑着起身,眼神中竟然带出一丝包容宠溺,把白霜电的一脸莫名。
少年快步绕过吧台,顺手捞起杨戬递给他的沙袋,长腿进走几步就钻出了后门。
白霜看着那眼熟的沙袋,好笑的挑眉问杨戬 “你用嵩山和尚那套练他?”
擦洗着杯子的英俊青年坏笑着耸了耸肩 “他太弱了嘛~虽然法子笨是笨了点儿,但吃些苦头之余还算有些成效!”
绑沙袋,扎马步,没人限制时长和难易程度,就看黎簇自己的意志坚不坚定了。
杨戬可不是心慈手软的师父【那小子要是怕吃苦、得过且过,那就一辈子当个东躲西藏的鼠辈,别指望谁能永远护着他。】
店里的客流量并不稳定,时而有上班族趁摸鱼的空档,跑来店里借买咖啡之名看帅哥美女;
偶尔也会冒出一两个识货的古玩买家,进来围着实木摆架来回兜转,一看就是大半天;
最捧场的就是附近中学的学生了,但他们多数都是赶在午休和放学后蜂拥而至……
沙海-黎簇(24)
这天也是如此,杨戬在吧台前一忙就是一上午。
直到正午时分,他的白老板才大发慈悲的宣布关店午休,让他歇上两小时。
捧着一大桶巧克力冰淇淋的青年转悠到白霜面前,一边吃,一边困惑的嘀咕 “怎么好像……忘了什么事儿!?”
银发姑娘看着一只狗妖狂炫巧克力,一言难尽的眯了眯眼 “忘了你那新收的徒弟~再不去看看,怕是要嘎在后院了。”
杨戬恍然大悟的咬着勺子点头,转身就朝店后门晃了过去。
没两分钟,狗妖就回来了,他一手提着个失去意识的人,一手还托着冰淇淋桶,慢悠悠的来到白霜面前。
青年松开拎着人的那只手,被晒黑了好几度的少年就像个破布娃娃似的“pia”在了地上。
“晕了,倒是个会给自己找罪受的倔脾气……体力透支,又在大太阳底下磨练意志~这不?喜提中暑套餐!”
白霜看着趴在地上、脸色青灰的黎簇,又瞥了眼落地窗外探头探脑的路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啧,离谱啊~和平年代还能把自己搞得这么惨。”
她半趴在沙发扶手上,探手把一粒药丸塞进了少年的嘴里。
没两分钟,黎簇的脸色就恢复了红润,只不过就是红中有点儿透着黑。
外面的路人一见倒在地上的少年慢慢爬了起来,这才松了口气四散离去,不然已经有好几个已经拿出手机准备报警了。
醒过来的黎簇晃了晃脑袋,晕乎乎的看向身边二人 “我这是……怎么了?”
杨戬好笑的又挖了一大勺冰淇淋送进嘴里,不疾不徐的感叹 “太用功了呗~差点儿就把自己练死了!”
这话不是夸张的比喻,而是陈述事实。
体力透支加上中暑,再附带上点儿低血糖,再晚抢救十来分钟就能见阎王了。
“啊?我就是觉得太阳有点儿晃眼,眼前黑了一下,然后……”黎簇咂咂嘴,这才发现口中存留着一股清甜的气息 “什么药这么好吃?”
杨戬皱了皱鼻子,突然后退了半步 “先不谈老板给你吃的仙丹妙药是什么,我说小子,你是不是该先去洗个澡了?”
折腾磨练了几小时,刚刚是因为人晕了就没心思注意细节。
但此刻少年一醒来,狗妖的鼻子就被黎簇身上的汗臭味给灌满了。
分散的注意力回归……嗅觉自然无比清晰起来。
“哦……呵呵,好,我先去洗澡!”晕倒之前黎簇还觉得腹中空空,结果一醒来,却饱胀感极强【看来还真是灵丹妙药了~小白姐真好!】
此刻少年的精神头十足,别说洗澡了,就是再带着沙包站一小时马步都没问题!
黎簇转身直奔地下室洗澡,下一刻某个“熟人”就冲进了店里。
“白老板!你这几天看见鸭梨没有?”苏万像个丢了孩子的小家长,跑的满头是汗。
白霜靠进沙发看向少年,没回答,反倒好奇的问道 “还以为那天之后,你很快就会找那小子问清楚,没想到,居然等了这么久~”
沙海-黎簇(25)
“哎呦,我当时还以为鸭梨就是躲他爸嘛,谁想到他几天没去学校是退了学啊!哎?不对,白老板,你怎么好像很了解他家的事一样?”
苏万隐隐有种感觉……找到好友的线索没准还真就在这间店里!
“你去过他家了?”白霜笑了笑,依旧没回答他。
“啊,去过了,不过那里被警察封了……说是有邻居路过门口,发现鸭梨家的门大敞着却没人在,还到处是血,就报了警。”
比黎簇还憨直的少年有问必答,似乎是觉得只要回答了对方的询问,就能得到好友的消息。
“哎呀,你到底见没见过黎簇啊?要是见过了就告诉我他在哪儿?没见过的话……我还要去别的地方找呢!”
苏万看上去似乎很急,只不过很像只没头苍蝇,只知道胡乱转圈。
杨戬实在看不下去老板戏耍小孩儿的恶趣味,主动代为回答道 “他在这儿,不过你如果想见他,应该还要再等一会儿。”
“真的?哎呦……那可太好了,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我都不知道还能去哪儿了……他手机也好几天都打不通,我还以为他出啥事儿了呢!”
苏万一屁股坐在了白霜对面的沙发里,摘下书包长舒了口气 “那个,杨哥……今天有喝的么?随便什么,给我来一杯呗?谢谢~”
少年摸出五十块钱凑到杨戬面前,看着他一脸嫌弃的接过纸币,这才又笑眯眯的转向对面的白发姑娘。
“白老板,那天我都没来得及问,你们俩怎么会一块儿从黎簇家出来啊?亏他一开始把话说的那么吓人,我差点儿就信了他会有危险。”
这边的傻白甜正滔滔不绝的吐槽着好友,另一边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也传来了一阵响动。
端着三杯咖啡走过来的杨戬站得高,看的也远,在瞄到什么之后突然意味深长的挑了挑眉。
他把冰咖啡放到自家老板和苏万的面前后,自己拿起那杯热咖啡慢悠悠的喝了起来。
白霜十分怀疑自己这只 ‘狗仆’ 近期频繁上网,看了太多狗吃了会致死的食物科普……这才产生了逆反心理,每天才拼命往肚里塞各种“狗毒药”。
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很慢,似乎是在刻意等他们发现自己一样。
随着一颗黑脑袋慢慢升高,然后就是光裸的脖颈、胸口、腰腹……
就在苏万豁然站起,震惊的抖着手指咦咦哇哇,不知在说些什么的时候……
下一刻,全身仅围着一条浴巾,手拿一只复古小手机的黎簇就从楼梯后转了出来。
他神色沉沉,头发和身上湿漉漉的挂满了水珠。
要不是少年过于青涩单薄的肌肉线条,白霜都要吹一声口哨表示赞赏了。
就在所有人沉默的看着黎簇时,把手机按在耳边的少年突然说道 “我出来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说了什么,只见黎簇眉毛都气的皱了起来 “你让我就这样走出去?你有毛病啊!?”
这一幕已经无需再问,就连苏万都看出好友被人挟制了 “鸭梨……”
杨戬放下手上的杯子,似笑非笑的靠在了一旁的吧台上,抱着胳膊看起了热闹。
沙海-黎簇(26)
苏万又紧张的看向白霜,发现这个年轻漂亮的女老板……居然也是一脸有恃无恐!?
她不但没有突见异性半裸的惊慌羞涩,甚至还悠哉的窝进沙发喝起了冰镇咖啡!?
“你们……他……”苏万是真的一头雾水,他不知道该从哪儿问起,更不知道该向谁求助。
【鸭梨现在明显没空搭理我,这两位似乎也没有要管鸭梨的意思,我到底该怎么办啊?或者……我现在该干嘛?】
电话那头似乎又说了些什么,这次换来的依旧是黎簇毫不犹豫的反驳。
“不可能!” 少年停顿了数秒,再次开口 “你敢!你就不怕我和你们同归于尽吗?”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黎簇下意识的看向几米之外的白霜。
沙发中的漂亮姑娘朝黎簇勾了勾手指,示意他把电话给自己。
结果黎簇却一脸凝重的摇了摇头,显然是受制于人,对方不让他把手机交给别人。
白霜懒得和他废话,直接扬声下令 “杨戬!”
英俊青年勾唇一笑,迈开步子就朝半裸的少年走了过去。
黎簇吓的想要向后退,却没能逃过新任师父的速度。
杨戬一把扯住少年光裸的手肘,抢过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向身后一抛,手机便精准的落在了白霜的掌心。
“吴邪,好久不见啊?”白发姑娘拿起电话直接道出了对方的身份,连一丝迟疑都没有。
『白老板,我好像已经不再意外你的未卜先知了~』
清润悦耳的女声嗤笑道 “我也不意外你这么快就找到了应对之策。”
随着电话那端的一声指令,僵立在杨戬身边的黎簇身上瞬间亮起了三个红点,一个在眉心,一个在左胸口,一个在右胸口。
“他说,他们有狙击手……可以瞄准店内的任何人,如果我不按吴邪说的做,你们就都会死。” 黎簇白着脸,眼中满是愤恨与不甘。
“厉害啊~吴老板,在禁枪国家还能玩儿出这么六的招?”一句话就把已经吓懵的两个少年点醒了。
【是啊……这里是市区,吴邪他们再怎么狂妄凶暴……擅闯民宅也就罢了;如果真开了枪,怕不是直接引来警察?】
黎簇被愤懑冲激的眼眶泛红,他觉得自己被吴邪耍了,气得就要冲过去抢回电话开骂。
不料刚迈出一步就被杨戬伸手拽了回来 “站好了!真把浴巾折腾掉了,你是打算吓唬谁!?外面人来人往的都看着呢,你想让他们举报咱家店内搞色情服务?”
黎簇一听青年这话,立马就老实了,他还瞥了眼落地窗外越聚越多的探究视线,尴尬的闪身躲到了杨戬身后。
他不是不想回房间换衣服,而是电话另一边的吴邪还没有个定论,对方有没有枪也只是推测……
【万一他们真有狙击手呢?万一自己离开了,在场的另外三个人不论谁出了事……】黎簇都不会原谅自己。
『看来白老板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脾气啊~』吴邪的声音带着复古手机独有的变质音色…邪恶的响起。
沙海-黎簇(27)
白霜听着电话对面十拿九稳的威胁,冷笑着威胁 “吴先生要不要让你的人试试……开一枪?”
面对如此直面的挑衅嘲讽,吴邪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直接在对面扬声下令『开枪!』
瞄准黎簇的红点也没犹豫,直接扣动了扳机。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枪鸣……仿佛是从手机里传到了现实,店铺内外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如同鞭炮引燃的响动。
随着轰鸣音迅速落下的,还有撞在落地窗上方清脆的“铛”一声。
当所有人都以为那扇宽大的玻璃即将碎裂时,那扇清透明亮的落地窗却只留下了一个细小的白点,居然连条裂痕都没半条。
电话另一头,远远传来一声不属于吴邪的怒骂『草!谁会在花店安防弹玻璃啊!?』
吴邪没说话,在电话另一端安静的犹如死人一般。
“吴老板,先别急着生闷气~好戏,才刚刚开始!”白霜的话音刚落,前一秒还在愤怒抱怨的那人就发出了痛苦的悲鸣。
『老三!?怎么了?』吴邪终于开了口,但显然这喊话不是对电话这边的白发姑娘说的。
白霜冷笑着挂断了电话,五指攥紧,竟然直接捏碎了那没有巴掌大的复古手机,又随手一甩,把它丢进了最近的垃圾桶。
苏万全程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所有人,刺激和惊吓一波波的砸在他面前……
尤其在刚刚看到黎簇身上那几个激光红点的时候,少年差点儿就被吓得叫出了声。
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么?现在青少年百分之九十都看过警匪片……谁还能不知道电影电视剧里狙击手的激光瞄准镜!?
就在苏万心惊胆战腹诽的同时,窗户上那清晰而又响亮的震撼一击,彻底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憨直少年瞬间吓得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下一秒就手忙脚乱的爬进了沙发阴影背面【要死了要死了,这次真的是要死了!】
围着条浴巾站在杨戬身后的黎簇,也在枪响的瞬间猛的一僵,他以为小白姐那副十拿九稳的样子是算准了对方没枪。
然而少年却怎么都没想到,小白姐居然也有料错的时候!?
店内外围观已久的顾客和路人,都像看疯子似的望向黎簇和苏万,因为两个少年……一个半裸奔,一个已经吓趴在了地上。
毕竟这个国家禁枪,没人会觉得方才打在落地窗上的那一下是子弹,大家都以为那只是哪家顽童丢出的石子,不然怎么会只留下那么一个浅浅的白色印子,玻璃半点都没裂呢?
白霜没搭理已被吓傻的“卧龙凤雏”,手腕一翻便推出一道阵法,抬臂一抬,金红色的阵盘就印在了落地窗上那块清浅的弹痕上。
“小白姐在做什么?”黎簇忍不住好奇的问杨戬。
英俊青年坏笑着弯起狭长上扬的眉眼,懒懒的说道 “那个姓吴的要倒大霉喽~嗬!老板故意放他们进来设陷阱,那家伙还真以为技高一筹了?简直自不量力!”
沙海-黎簇(28)
苏万这时候也勉强缓了过来,他瑟缩着站起身,凑到好友身边,耐不住好奇的插了句话 “故意?所以刚刚鸭梨被威胁也都是白老板算计好的?”
“不然呢?就凭他们几个小小的盗墓贼,还想在我们这儿设埋伏和眼线,做梦呢!?”
杨戬绕开苏万,来到白霜身侧,青年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块罗盘,递给了自家老板。
白霜接过罗盘,又朝黎簇甩出一张塔罗牌,卡牌如一枚回旋镖般绕着少年们飞了一圈。
飞回的轨迹精准的擦过了黎簇光裸的脖颈,划破皮肤的同时,还顺便带回了一滴鲜红的血液。
白霜接住飞回的卡牌,将那滴血抹在了罗盘上。
下一秒,金色符文从阵盘上亮起,又慢慢凝聚成了一个小小的光团,然后就在所有人惊异的注视下缓缓升空……
光团悬停了片刻,便径直冲出了落地窗,向远处一栋楼房的顶层疾奔而去。
黎簇直到光团消失后才发觉颈侧隐隐传来的刺痛,他摸了摸脖子,纠结了片刻就放弃了矜持和挣扎,破罐破摔又小心翼翼的捂着浴巾走了过来。
“小白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实在忍不住好奇,在【回去穿衣服】和【待在这儿问清楚】之间,选择了先问。
白霜以眼神示意杨戬将店内的客人都请离,然后才再次看向黎簇。
“在刚刚那一枪之前,吴邪和你的因果线还并不完整……所以,如果由我率先出手解决他,这其中的命债就需要我来背。”
虽然尊神并不惧这点邺债,但白霜却自认没有必要为了个关系不算深厚的小子做到这一步。
于是她就不嫌麻烦的布了个门户大开、毫不设防的局,放吴邪的人进来给黎簇挖坑,触发二人的命数因果。
“所以小白姐就连我也蒙在鼓里了?”黎簇有点委屈的嘟囔。
虽然有点儿小情绪,但少年很快就又把自己给哄好了。
【小白姐对我已经够好了……几次救了我的命,还让我借住在店里,更是允许小杨哥做我的师父,再闹别扭,恐怕就是我不识好歹了。】
“不瞒着你,刚刚你能演的那么像?吴邪可不是苏万,想骗他,你那点儿演技可不够看!”杨戬笑着调侃黎簇,顺带还捎上了他这个好朋友。
苏万不服气的瞪眼,但也无可辩驳【虽然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自己和鸭梨好像确实太嫩了……】
“行了,既然想知道的都问完了,那就赶紧去把衣服穿上!你这么赤条条的杵着,是生怕没人举报么?”
白霜一句惊醒了还在神游的黎簇,少年局促的干笑了两声,转身就逃回了他的员工房。
苏万也突然想起自己今天来这儿的目的,便也连忙追了过去。
那天,两个少年在房间里聊了很久,最后,苏万是红着眼眶离开的『逆命』。
黎簇让好友和自己彻底斩断联系,因为那天在电话里,吴邪还提到了黎簇学校的同学和朋友……
少年推测,吴邪应该还没开始大费周章的去学校调查他,所以他目前能做的,就是不再和好友共同出现在那些人的视线里,尽可能的少害人。
沙海-黎簇(29)
黎簇坦言 “今天只是第一次,我不敢保证他们还会不会再来第二次、第三次;所以苏万,你不能再来找我了,如果你被牵连进来或出了什么事,我没法向你爸妈交代。”
苏万难以置信的听着死党沉重的警告,看着仿佛在短时间内就长成陌生大人模样的黎簇……还郑重其事的要和自己“绝交”!?
苏万心中升起一股绝望,那种感觉……甚至不亚于深陷困境的黎簇。
两个少年沉痛的眼神仿佛是在为谁哀悼【为即将逝去的友情,为可悲又可笑的命运……】
在那之后,黎簇就开启了全封闭式的魔鬼体能训练。
虽然还是会隔三差五的把自己练晕,但总体上来说,少年被杨戬教的很好。
最起码,比某些武学宗师和武术院校的授业进度快多了。
短短几月间,黎簇已经能够随手帮店铺附近的街区治安添一份力了,不论是体魄还是武力值都已经赶超巡查民警了。
一日,又练的满身是汗的少年脖子上搭了条毛巾,从后门晃了进来。
他走到白霜的面前,有气无力的弯身撑在沙发扶手上,低声问道 “小白姐,我一直都很好奇,吴邪他们在那天之后怎么样了?”
“等下次见到他的时候不就知道了?” 白霜还挺想留个悬念给他的。
“那要到什么时候啊?万一他被你吓的不敢再来了呢?”少年说着身子又压低了些,那张帅气的脸越凑越近,暧昧的几乎要贴上那张明艳白皙的脸。
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熏得白发姑娘陡然瞪大了眼睛 “臭小子,退远点儿!臭死了!”
“小白姐,告诉我嘛~我真的好气死了!”黎簇不退反进,像是终于找到了白霜的弱点,笑嘻嘻的逗起了这个他觉得面冷心热的漂亮老板。
本就是青春洋溢的少年人,没了追在身后的凶残威胁,更少了父亲的虐待打骂,日子一长,黎簇自然就恢复了原本活泼滑头的性子。
白发姑娘看了眼满店的顾客,还有根本抽不开身的杨戬,突然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就养了只皮猴子在身边。
视线回转,她又看向短时间内因过于刻苦……再次把自己练瘦了一大圈儿的少年,倒也萌生出一丝哄他高兴一下的念头。
白霜挥手招出一根白玉拐杖,顶住少年越凑越近的胸口,缓缓施力,一点点把黎簇推远了一些 “去洗澡,把自己弄干净了再来!”
「反正吴邪的消息也没有必须隐瞒黎簇的必要。」于是她便没怎么犹豫就松了口。
“真的!?好~我很快回来,白老板可不要食言啊!”少年欢呼一声就跑向楼梯口,转眼就消失在了通向地下一层的楼梯尽头。
大约十五分钟之后,黎簇就换了一身衣服,端着一只抱枕和一台笔记本电脑跑了回来。
看得出他有多心急了,半长不短的黑发上甚至还在滴着水。
少年跑过来就把抱枕丢到白霜的脚边,又把那台根本没充电的笔记本电脑摆在了桌上。
沙海-黎簇(30)
“你倒是机灵。”白霜看了眼准备齐全的黎簇,好笑的吐槽。
少年一屁股坐在了抱枕上,又指了指电脑小声说道 “人多眼杂嘛~我怕小白姐动用法术不方便,就给你带了个道具遮掩!”
杨戬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拿着条毛巾擦了擦手,也走了过来 “看什么热闹呢?算我一个!”
天天对着那群小丫头,狗妖都要烦死了。
可自家主人不放话,杨戬也就只能继续任劳任怨的当他的美男店员。
“小白姐终于肯告诉我吴邪那群人的下场了,杨哥,快来一起看!”黎簇兴奋的就像是新年喊家人一起看节目。
那张青涩稚嫩的脸,一扫往日的沉郁压抑,满是少年人该有的张扬欢快。
白发姑娘伸手在电脑键盘上点了一下,原本漆黑的屏幕上便跳出了清晰的画面。
画面是自上而下倾斜的视角,那是一处建筑的顶层……房顶边缘趴伏着一个人,他正驾着一把长枪瞄向下方的某处。
然后就是拿着手机、坐在楼梯口墙后的吴邪,他正一脸得意的对电话里面说着什么。
很快,电话另一端似乎有了回应,看吴邪的表情就猜的出,另一边的人一定说了什么挑衅的话。
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对狙击手的方向打了个响指,又说了句什么,然后就是一声穿透屏幕的枪鸣。
画面没有移动,更没有转向子弹飞去的方向,而是专注的对着顶楼天台的几人。
枪声过后不到三秒,持枪射击的那个男人突然像是被子弹击中般猛地一抖。
他的身体不受控似的翻倒在地,随之而来的就是剧烈的抽搐,男人像只被烫熟的虾子一般蜷缩成了一团,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短短不过二十几秒,那人就彻底瘫软,不再动了。
吴邪站在一旁低头看着地上那人,脸色黑成了锅底,他沉默的思考,似乎是想在那具已成为尸体的人身上找出蛛丝马迹。
屏幕外的黎簇屏住了呼吸,他知道,那场反噬绝不仅止于此。
少年瞪着黑亮的眼睛,目光灼灼的盯紧了画面中的吴邪。
果然,下一刻,吴邪的身体也陡然一僵,他的腿在剧烈的抖动了几下之后,就像是支撑不住上半身似的软跪了下去。
两个还在查看狙击手的手下被惊动了,抬头发现自家老大也倒了,连忙又去看吴邪。
两人用尽力气架起吴邪,然而当事人却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筋骨一般不断的往下萎缩。
最终,在一声声痛苦的惨叫声中,吴邪的腕骨、手肘、膝盖炸成了六团血雾,刚刚还趾高气昂的男人,瞬间变成了一只被“狙击手”射中的标靶。
混乱中,一群人也没心情继续查看那个早已没了声息的枪手,只能拖着失去意识的吴邪快速撤离了那栋楼的屋顶。
“他们……他怎么了?”黎簇震惊的盯着慢慢黑下来的屏幕。
“废了,以后吴先生如果还想下墓,恐怕就只能躺在担架上,让人抬进去了~”白霜语音淡淡。
又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 “哦~当然,也不能排除死后埋进去的可能!”
沙海-黎簇(31)
“小白姐……他……你也太厉害了吧!?这……简直神了!”黎簇激动的两眼放光,一副马上就要跪下来拜一拜大老板的样子。
“少来这套!你这来来回回也在我店里赖几个月了,今天又满足了你的好奇心,总要拿出点儿诚意回报我吧?”白霜挑眉垂眸看向少年,摆足了刁难人的架势。
“啊……?”黎簇纳闷的蹙眉,没听懂。
“老板这是要考你了~”杨戬在一旁幸灾乐祸的插话。
“考我?这事儿不是应该师父来么?”黎簇惊讶的眨眨眼,难以置信的看向青年白皙清瘦的俊脸 “杨哥……你还是不是我师父了!?”
【小白姐来?这要是出了差错没过关,岂不是丢脸丢上天了!?】
杨戬丝毫没有荣辱与共的师徒观念,满脸都是看热闹的坏笑 “他还是我老板呢!”
“还有~现在也是你的老板兼债主~别一副天真小绵羊的无辜蠢相啊!”青年不知从哪儿摸出条棍子丢给少年,转身就朝后门的方向走去。
“来!先打套棍法瞧瞧~”
白霜也从沙发上起身也朝着后院走去,一边走还不忘一边警告黎簇 “敢输的太难看,今晚就去睡大街!”
上一个天道之子废了,也可以说……天道早在吴邪找上黎簇之前,就已经把视线投注在了这个少年的身上。
甚至于吴邪在怨命运轨迹中对黎簇所做的……各种无理要求和胁迫,也都是天道刻意设计推动的。
换句话说,如果黎簇想要摆脱这条……被强行安排好的既定的人生路,还真就必须如他自己所说——黎簇本身必须具备一定的实力和手段,才能与吴邪那群人抗衡。
但说到底,原本的他毕竟只是孤立无援的未成年,黎簇甚至都没有当年吴邪那样神秘而深厚的家世背景。
九门的人,甚至是藏在暗处的汪家,他们想要逮住一个少年,简直再简单不过……
「在天道挖出新的大坑之前,黎簇还有很艰难的一段路要走,所以……这小子终归别指望做个颓废又普通的寻常人了。」
黎簇无奈的叹了口气,略带紧张的跟在了白霜的身后。
他倒不是害怕考核,就是没想到小白姐会是那个见证人。
黎簇一直以为会是杨哥负责自己的考核,男生之间嘛,看过多少对方的糗事,挨多少揍都没关系。
只是少年从没想过……自己的丑态有一天还会再次被白霜看到。
之前几次狼狈逃命、涕泪横流的蠢相被她看到,已经够有心理阴影了【哎……已经努力不去想那些丢脸的事了,怎么还是逃不掉历史重演呢?】
到了后院,白霜挑了张藤椅坐了上去,偏头一点宽敞的院子,示意杨戬和黎簇可以开始了。
杨戬没拿武器,直接朝着黎簇飞窜了过去,直拳、劈掌、肘击、扫腿,打得手持长棍的少年节节败退。
在展示完两人实力有多悬殊后,杨戬背过一只手,继续进攻。
沙海-黎簇(32)
艰难应对中的黎簇自然没少挨打,但不断叠加的疼痛倒也让他渐渐摸索出了青年出招的规律。
慢慢的,挨三十下反击命中一次,变成了被揍二十几下反击成功一次……
少年汗水如瀑,青年却一直保持着清爽干净,连呼吸都没乱的游刃有余。
对比黎簇的脏乱狼狈,杨戬简直更像是在悠闲地逛街……
终于,在狗妖一记飞踢踹倒少年之后,这场初始就谈不上公平的对决才终于算是告一段落。
“勉强能看~还得多练啊!” 旁观许久的白霜淡淡感叹,反手从空间里拿出一大罐玻璃弹珠。
她捏起一颗珠子对着阳光看了看……然后才对不远处早已累成狗的黎簇说道 “先别急着躺尸,下一关也不轻松呢!”
黎簇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他不敢叫苦,因为他知道,做这些都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 “小白姐……下一关是什么?”
灰眼睛终于从玻璃弹珠转向了少年 “丢沙包玩儿过么?”随着话音的落下,一颗弹珠便如子弹般射向了黎簇。
黎簇狼狈的滚向一旁,堪堪躲开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还不待他开口,清冷空灵的女声便再次响起。
“你要在躲开这些弹珠的同时,数清楚我丢出去了多少颗,因为我要你在结束之后,把它们一个不少的再找回来。”
少年努力平复着呼吸 “呼……呃……好!我尽量。”
“尽量啊……希望你别后悔就好!”灰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古怪。
“什么意思?”黎簇的困惑没持续几秒,一枚弹珠就又朝他胸口飞了过去。
这次少年没来得及躲开,被直接命中 “啊——嘶——好疼!”
不止是看着像子弹,结果还真如被子弹击中的黎簇躬身痛呼,好半天都直不起腰来。
“这下知道了?尽量躲开的话,可是要吃苦头的~”白霜云淡风轻的再次把手伸入玻璃罐子,五指夹起四颗玻璃弹珠,在眼前晃了晃。
黎簇疼的脸都涨红了,却也顾不上丢脸不丢脸了,直接扯开拉链看向钝痛的胸口。
比脖子白得多的胸膛暴露在阳光下,一个青红的圆点已经在皮肤上显现了出来。
“唔哇……小白姐,这么狠的么?”少年戳了戳那块淤痕,呲牙咧嘴的皱起了脸。
“狠么?”白霜挑眉一笑,手腕一甩,四颗弹珠便朝着在一旁看热闹的杨戬飞了过去。
青年反应迅速,纵身跃起,身体灵活的在空中侧翻闪避,双手又在落地前精准的截获所有飞向他的弹珠。
杨戬两个跟头翻到了黎簇身边,笑着把四颗弹珠放到他手里 “小子,今天不必急着练接球,能少被打几下就算你过关了!”
青年行云流水的俊逸身姿着实令少年羡慕不已,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无比坚定的点头 “好。”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就听着院中“叮叮铛铛”此起彼伏的弹珠落地脆响……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和偶尔响起的痛呼声。
黎簇凭借这段时间苦练耐力,在最初的二十分钟还能敏捷的闪转腾挪,直到过了半小时后,才渐渐开始力不从心起来,少年的动作渐渐跟不上弹珠射出的速度,脚下的步子也慢了下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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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海-黎簇(33)
“之前怎么教你的?腰背发力!”杨戬也拽了把椅子坐在屋檐下,懒洋洋的开始场外指导 “能抬腿躲过去的为什么要蹦?挑战自我?”
“杨哥……我哪能和你比啊?喔——呃啊——嘶哦——小白姐~白老板!手下留情啊~~”
黎簇忙乱之中试图反驳青年,却不料一分心,就又挨了两下弹珠。
“你慢了。”女声依旧淡淡的吐槽,且不带半点同情,又顺手多扔了两颗弹珠过去。
“啊……让我缓口气行么~我要渴死了……”
然而黎簇这一次却没有等来另外两人的回复,但是,不断飞向自己的弹珠却停了下来。
然而弹珠没去少年那边,却不代表没去向别处。
五颗圆滚滚的玻璃珠子换了个目标快速射出,径直飞向院墙上探出好大一块阴影的树冠。
黎簇停下动作抬头望去,原以为会直接飞出院墙外的弹珠,却发出了打在实处的几声闷响。
下一刻,一个黑发黑衣,还戴着副黑墨镜的男人就从树上跳了下来。
其实说跳也不完全准确,因为他也和刚刚的黎簇差不多,是被力度不轻的弹珠砸下来的。
“哎呦~~眼神不错嘛!”被结结实实砸中了五下的男人没喊疼,倒是吊儿郎当的笑着和院中的三人打起了招呼。
黎簇看了看他被打出五个白点的位置……双肩胸口正中,腰腹和两侧的膝盖。
【嘶—— 一看就是相当疼的五个位置,这家伙也是个狠人啊~!这么能忍?】
“你是谁?干嘛蹲我们后院的墙上偷窥?”少年心里怎么想的不重要,但面子上还是要站稳立场的。
黎簇早将『逆命』当成了新的家,更是把自己算做了店里的一份子。
“嗬……小子,口气倒是不小~这狐假虎威的样子,倒是有点儿某人当年的模样!”眼镜男勾唇坏笑着吐槽。
少年不耐烦的瞪他,语气越发凶恶 “胡说什么呢!?你到底是谁?来干嘛的?”
依旧稳稳坐在摇椅上的银发姑娘挑了挑眉「呦~臭小子还有两副面孔呢!?」
“我啊——我就是一跑江湖的,没事儿接点儿私人买卖!这次嘛~钱虽然给的足够多……可看起来这单生意也不怎么好做啊~”黑眼镜摇头苦恼的念叨。
黎簇挪了几步,挡在了白霜和眼镜男之间。
这一刻……少年倒是有了点儿守护者的稚嫩模样。
杨戬也同样一脸警惕戒备,虽然他看上去更悠哉放松一些。
毕竟对面这人就算再变异,也还在人类的范畴;青年可是狗妖,超脱了人族的更高阶存在,就算来的是个怪物可笑,也还是打不过杨戬。
二人看着眼镜男东一句西一句的念叨,怎么都觉得他不像什么好人。
杨戬没有黎簇的顾虑那么多,看着不爽直接上去就是揍。
墨镜男原本还以为这人只是个比少年厉害一点儿的年轻人,却不曾想,一掌接住对方的拳头后,他的整条胳膊都发出了骨骼碎裂的脆响。
“等等!我靠 —— 吴老二也没说这趟买卖开张就得豁出命啊!?加钱!必须加钱!”
他另一只手扶住几乎断掉的胳膊,连退数步,一副拒绝再打的架势。
………
………
祝大家新年快乐!发大财啊~hhhh!
沙海-黎簇(34)
“黑——先生是吧?” 稳坐在最后方的白发姑娘终于开了口,她唇边勾起一抹浅笑,好像对于突然闯入的神秘人并不意外。
“呦~你也知道我?”黑眼镜吊儿郎当的笑了笑,却又想起什么似的摇摇头。
“嗬~~差点儿忘了,吴邪说过,你是个能掐会算的厉害女人。”男人虽然承受着剧痛,却仍是一副唇角带笑的痞气模样。
白发姑娘轻嗤了一声,似乎并不买账 “难得啊~吴邪都成废人了,还能从他嘴里说出这种好话来?”
黑眼镜愣了愣,脑子转飞快的奸商马上就猜出了真相 “他那个鬼样子是你弄的!?”
“不然吴家为什么会花大价钱把你请来,而不是随便派些小喽啰?” 她笑容明媚的吐槽。
“我说的么,吴老二怎么会出这个价让我来抓一个小毛头?原来还埋了这么大颗雷呢~”
黑眼镜和吴邪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虽然他知道那家伙的身手一般……但这么多年了,吴邪下过那么多次墓也都是有惊无险。
怎么就突然毫无征兆的被废了?道上也没传说他去了什么龙潭虎穴啊!?
“那么……黑先生。”白霜起身向男人走去,黎簇和杨戬也自动自觉的退到了她左右两侧 “这单生意,你还打算继续做么?”
黑眼镜状若无奈的笑了笑,像是很难抉择似的说道 “没办法啊,进了口袋的钱还哪有再吐出去的道理!?”
【反正没把这儿的危险交代清楚也是他们吴家不地道,我能不能成功~~自然也不是他们说了就算的!】
听着黑眼镜的心声,白发姑娘意义不明的勾起嘴角 “行吧,既然有人非要作死,那我也就不拦着了。”
说完,她便转身朝店门内走去。
杨戬勾起一抹狠戾的笑,摩拳擦掌的朝黑眼镜走了过去。
还没走到近前,黑眼镜就急急举起那只完好的胳膊 “停停停~等一下,我说帅哥,你看我还能打吗?”
“不打还不走,那你跟我这儿废什么话?”杨戬不耐烦的怼他,最烦话比自己话还密的人了。
“你到底想干嘛?”黎簇也一股无名火起,越看他那副黑墨镜越碍眼【阳光也不强,这家伙装什么神秘人!?】
最终,杨戬和黎簇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打了眼镜男一顿,然后才算彻底把这个古怪又目的不明的人彻底赶走。
两人再次回到店里,发现白霜正在给一位客人做占卜。
“逆位的战车、逆位的权杖骑士……这位客人,无论你所求的是什么,我都建议你放弃这件事。”
坐在银发姑娘对面的女人看上去比她大上几岁 “为什么啊?他……呃,不是,老板……你相信命中注定么?”
大大的眼睛,娃娃脸,不算太长的棕色头发扎成一束吊在脑后。
这位女客应该是个活泼跳脱的性子,因为就连黎簇都看得出来……她是在努力装深沉。
白霜浅灰色的眼睛微微弯起,扬起一抹浅淡却不亲和的笑 “我不信,因为我相信我可逆命。”
女客激动的脖子一挺 “对啊——所以我才觉得我和那个……呃,我期望的这件事应该会因为我的主动……不,是努力,才会成功嘛!”
沙海-黎簇(35)
“梁小姐,如果我说~你所期望的事,是以付出生命的代价才可达成的呢?你,还要继续么?”
白霜语调和缓,神色泰然,完全没有提醒对方恐有性命之忧的紧迫感……那样子倒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不错。」
黎簇和杨戬没有走近打扰,就站在不算远处静静地听着。
白霜像是没有看到桌对面女子脸上的惊愕表情,只慢慢将一张张塔罗牌整理好,拢在手中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人和人所经历的环境差异是难以逾越的。”
“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两个人,如果有一方想要跨过那道鸿沟,那么要付出的就不仅只是一腔热忱那么简单了,梁湾……你真的做好为一个男人赴死的准备了么?”
『逆命』店里的占卜不同于街边算卦的地摊,更非民间某些仙家、大神之类半真半假的骗术,白老板一次占卜一万,如果不想付钱,就拿五年的气运相抵。
很多年轻人都觉得气运这种事虚无缥缈,无关紧要,所以都毫无心理负担的选择用气运支付。
为了不太重要的人或事来店里多次占卜……付出了十几二十年的气运。
今天来到店里的梁湾却是个聪明的女人,她是一名医生。
一万块虽然不算多,但对于通透的人,白霜还是愿意多提点几句。
虽然作为新时代青年,她自知不应该相信这些玄乎奇迹的事,但梁湾还是没有选择支付钱以外的东西。
钱没了可以再赚,但万一气运真的可以被拿走呢?这东西虽然虚无缥缈、无形无质,某丢了可真没法子补救。
【而且,如果气运根本不存在,那谁会傻到放弃一万块,反而提出这么个类似于免费的方式呢?】
所以梁湾宁可割肉似的付了一万块占卜费,也没有答应其他的要求。
在听到银发姑娘的话后梁湾刚想反驳,回过神后却猛然一惊【她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我进门后刻意没说自己叫什么啊……】
梁湾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向桌对面的视线满是探究和警惕。
白霜直接戳破了客人并未说出口的疑惑 “梁医生,你所求的那个人,可不只是长得帅而已,如果不想九死一生的疲于奔命,还是尽早放手的好。”
“什么危险?通缉犯?黑道大哥?有仇家?背了人命?”梁湾像蹦豆子似的往外吐问题。
然而桌对面的银发姑娘却只是笑了笑,语气淡淡的说道 “梁小姐,如果要推演占卜他人的命理背景……那是另外的价钱。”
“多少钱?”一听说还能算出那人的具体资料和背景隐秘,梁湾眼睛都亮了【怎么感觉比私家侦探还诱人呢!?】
“三十万。”
“什么!?” 被吓一跳的不只是梁湾,还有慌忙捂住嘴的黎簇。
【我的天,小白姐和我生活的是一个世界么?还是汇率不一样?怎么每次听到她开价都这么魔幻?】
梁湾失落的站起身,丢了魂似的慢慢向店门口走去 “怎么就不行呢…?长得那么帅……好不容易碰上个哪儿哪儿都合心意的……”
见客人走了,杨戬和黎簇这才走了过来,白霜看了他们一眼,问道 “走了?”
“啊……?嗯,打跑了。”黎簇一开始还没明白她问的是谁,反应了两秒才想起墨镜男那档事儿。
杨戬好笑的接着说道 “那小子一开始就看出根本带不走黎簇,磨叽半天就是为了让我们把他打一顿,好方便回去有个顺理成章的交代,拿下雇主的酬劳。”
沙海-黎簇(36)
白霜了然一笑,并不意外 “是个贪财的家伙,就是不知道他攒那么多钱~有生之年花不花的完?”
黎簇又累又气的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想不通的嘀咕 “那个破盒子已经不在我这儿了,之前的疯子也被师父打跑了,吴邪怎么还揪着我不放?”
【那个黑衣黑裤黑眼镜的家伙一看就不便宜,吴邪到底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竟然还雇人来抓我?】
白霜直言道 “那个男人死了,但死不见尸,盒子也不见了,丢的不明不白。”
她的手指间转动着一张塔罗牌,随着白霜和缓的语速,那张卡片也一点点加快了翻转的速度……让人渐渐看不清上面的花纹图案。
“不过,他最后一个接触的人是你,最后见过、碰过那个盒子的也是你。吴邪以为在你这儿能得到寻人的线索,所以才会紧追着不放。”
黎簇急了 “凭什么啊!?盒子我都没来得及开……呃…呵呵……小白姐别生气嘛!我就是……有一点点好奇而已……呵呵呵~”
白霜瞥了少年一眼,继续说道 “别高兴的太早~这次的情况其实又不一样。”
“怎么说?”少年的笑容一收,表情也跟着凝重起来。
“在他们看来,吴邪被废时的症状很古怪,又不是蛊,更不像毒或纳米炸弹……”
“吴家人似乎有种莫名的自信,他们总觉得吴家后人不会轻易被杀……所以这一次虽然明面上还是来抓你的,却也是想借由你,引出我。”
白霜嗤笑了一声,像是在讲一个天大的笑话。
“吴邪的二叔应该是想看看~我是不是图他们吴家什么东西?不然怎么会只把吴邪弄成废人之后,却不提要求?”
“所以他们是想抓住臭小子,以他的性命威胁老板你救治吴邪?”杨戬一脸讽刺的猜测。
白霜冷笑着说道 “就算再怎么不愿相信,吴邪的下场都已成事实。”难道这就是所谓天命之人的底气?
黎簇坐在沙发中沉默的听着,似乎是想从两人的对话中提取出有用的信息。
“要不然~我去把他们那个什么所谓的九门给连锅端了!?”杨戬懒得管人类脑子里的弯弯绕,他只知道,拳头硬的才有话语权。
“也……行。”白霜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
来这儿将近十年,她只顾着懒散度日,都快忘了怎么给人找麻烦了。
白霜在空间的仙阶法器中翻出一块玉牌,又找了条镶嵌着红宝石的皮项圈,只催动一点法力就把两者融为了一体。
“哝~虽然以你的实力对付那群杂碎足矣,但总要防着点儿热武器和人海战术,带在身上,能当件防弹衣~”
银发姑娘甩手就把东西丢向了狗妖,眼中笑意盈盈,闪过一丝促狭。
“不是……我说老板!您故意的吧~!?” 杨戬习惯成自然的接住东西,拿到手端详了几秒才看清这是什么,瞬间一脸嫌弃。
【宠物项圈!?主子绝对是存心气妖!】自从化为人形后,杨戬总会有意无意的去挑战人间那些属于狗的禁忌。
白霜虽然明面上从来不说,暗中却没少给自家的狗妖抛暗梗。
什么小狗花纹的餐具啊,铃铛、骨头图案的被单床帘啊……
甚至还十分公平的每样东西也都有黎簇的一份,杨戬用的如果是“大狗”,少年就用“小奶狗”。
主打一个把快乐建立在把他们的无奈之上【总之就是……腹黑的很!】
沙海-黎簇(37)
杨戬也不用收拾行李,转身就打算直接离开。
在『逆命』当了几年兢兢业业的牛马,青年早就想出去撒撒欢儿了。
“等等。”在杨戬推开店门的同时,白霜扬声叫住了他 “把这小子也带上!”
“啊……?为什么啊?”黎簇有点儿不太想离开古董店,他总觉得这里是自己在拥有一定战力之前……最后的依仗。
“与其闷在后院挂吊沙袋,倒不如直接实战磨练~”银发姑娘突然对一旁的青年冷下脸色。
“杨戬,既然答应了做他师父,就别总惦记着懒散放羊;如果下次见面的时候黎簇还是今天这副满地滚的傻样,你们俩就都不必回来了。”
少年原本还想讨巧卖乖的多拖延几天,结果一听她这话,胜负欲和自尊心瞬间就被激了起来 “好!我和杨哥走。”
作为一个曾被天地共主亲口认证的“疯魔学霸”,白霜收徒,要么就放任自流让弟子野蛮生长,不然就直接丢出门让他们自生自灭;
要么就开启地狱模式,磨砺成才,总之,就是绝对不能在她眼前,还晃荡着‘半瓶水’没多大长进。
所以当年在薛洋和孟瑶面前,她绝对算得上是个冷漠无情的师尊。
当然,那两个家伙也无需师父管束,因为他们本身就是为了往上爬而不择手段的狠人。
所以不论薛洋和孟瑶为了‘上进’做出什么事,她都不会管,哪怕是薛洋捅了孟瑶也无所谓。
当然,黎簇本身对练武一事还是很积极的,但并无天赋和根基的少年并不适合一味的自悟和苦熬。
再加上第一次当师父的狗妖也并不太上心,于是在白霜看来,黎簇的进步简直堪比蜗牛了。
虽然老话常说——学功夫就是要苦、要熬。
但并非凡人的白霜和杨戬却知道,有很多手段能让一个普通的凡人快速成长起来。
黎簇需要磨练和保护,但白霜绝不可能像天道命书中那个张家人般,如同一个沉默又任劳任怨的大保姆……
数年如一日的帮着吴邪,引领托举、护着下墓、护着闯关,哪怕让自己流血流汗,也要救苦救难。
别说黎簇如今和她非亲非故,就算是当年和东华亲生的女儿,她都不曾小心翼翼的看护照顾过,何况是一个外人?
“必须带吗?其实我自己也可……” 杨戬觉得自己干这个活儿,简单直接还很快。
但要是带着个又脆又笨拙的人类麻烦【那简直就是升级到了地狱难度了吧!?】
“你收的徒弟,所以别想甩手丢给我。”白霜冷冷瞥了青年一眼,起身抻了个懒腰 “歇了这么多年,也该出门转转了。”
杨戬想借机出门玩儿,她何尝不是?
既然决定收徒,就别想继续当他的快乐单身狗。
而且,也该让杨戬明白承诺的重要性了……别以后有事没事就脑子一热的答应谁什么事,然后转头就抛诸脑后,再被人找上门。
黎簇看他们像踢皮球一样两边嫌弃自己,顿时心酸又气闷。
“小白姐……我怎么感觉你一点儿都没有舍不得我的样子啊?”少年耸着眉毛,他可是很不想离开小白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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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原本以为过完年就能恢复一日3000的更新,结果倒霉的虫又遭遇重锤,病了昂……
吃药昏睡不断的情况要再持续几天,只能努力维持不断更了。
一只绝望的虫,敬上。】
沙海-黎簇(38)
浅灰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黎簇一圈,好笑的反问 “为什么舍不得?杨戬跟了我那么久,我都没舍不得他……又怎么会舍不得你这个小鬼头?”
白霜怎么会看不出少年眼中青涩懵懂的依恋,但她却不觉得此时的黎簇真能想明白那意味着什么,所以才十分干脆的泼了一盆冷水下去。
黎簇深受打击的红了眼眶,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个转身离去的身影,心中犹如被再次抛弃般的不是滋味。
少年只觉得仿佛在这一瞬间……天都塌了。
杨戬好走过去,好笑拍了拍黎簇单薄的肩膀 “小子,勇气可嘉啊~连我主……老板都敢喜欢?虽然你又穷又脆,但好在长的不错!再接再厉吧~”
青年倒不认为强势霸道的女子没人喜欢……事实证明,很多人在看到主人倾世绝伦的容貌第一眼,便会痴恋终生。
而且杨戬也不觉得黎簇是在痴心妄想,正相反,因为曾亲眼见证过莽撞小子不管不顾……猛追成功的例子。
所以青年一直都知道,无论红霜还是不灭……都不会在意伴侣的家世背景或财富地位。
她们看中的一直都是那颗百分百、不掺杂质的心……【当然,好相貌也是必要的条件之一 ~】
就算轮回了千万次,主人的情绪再枯燥厌世,作为尊神大人和心魔的她都不会审美降级的看上哪只“癞蛤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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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还在考虑要不要收拾行李的黎簇,直接被杨戬一票否决,青年拒绝再增加任何累赘的提议。
于是第二天一早,杨戬带着依依不舍的黎簇,像是晨起锻炼似的走出了古董店。
上午十点刚过,当第一批客人踏上那条熟悉的长街,到达那间熟悉的店门前时,竟然震惊的发现……那栋古色古香的三层店铺竟诡异的消失了。
“怎么回事?昨天我才来买过咖啡啊……”常在白霜这里买花的年轻上班族难以置信的四下观瞧。
没错,不是闭门歇业,也不是连夜搬走,而是连房带地基的彻底消失了……
连一砖一瓦都没留下的空白,原本一整栋的3+1复古建筑消失无踪,不怎么平坦的地面上散落着杂乱的砖石和杂乱的荒草。
轻风划过,略显闷热的空气不但没有给人们带来暖意,反倒让一众顾客心中弥漫出阵阵诡异的恶寒。
【活见鬼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脑补着灵异事件……面面相觑。
一个在附近装修公司上班的男人也附和着点头,他摸搓着下巴同样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这也太奇怪了吧?也没听说白老板欠债不还啊?应该不至于连夜跑路吧?”
一个经常来白霜店淘古董宝贝的中年男人哼了哼 “欠债?依我看,白老板不放高利贷给别人就不错了!”
“是啊,而且我记得……她家店铺好像还有向下的楼梯吧?这就算是连夜推倒了房子,那下面的空间呢?”
确实,那么大一栋屋子,就算连夜推倒了也不可能清理的这么快啊!?
就算雇人加急清理,那负一层回填土层也没那么快吧?
就算赶工的速度真的逆了天,谁又能让野草几小时内长满荒地?
沙海-黎簇(39)
绵延的山脉上皑皑白雪,一只肩高三米多的白色四足巨物行走在冰天雪地之间。
它长得很像是只白老虎,却有着远超于老虎的庞大体型……
巨兽身后那两条钢缆般粗重的尾巴,甩动间不断发出阵阵凌厉的破风声;
它的肩胛骨上还长出了三对巨大羽翅,能飞,却没有用来飞行,而是乖顺的收拢在黑白条纹的身躯两侧;
在“白虎”的背上稳稳驮着一名银白长发、灰色眼睛的绝美女子。
她身着一袭与四周温度极不搭调的金纹云锦长裙,像是感受不到寒冷似得坐在翅膀中间……
女子眼睫低垂,看着手中一只毫不起眼的朴素木匣。
那是一早就被放在她房门门前的“临别礼”,在看到木盒里东西的一瞬间,白霜就猜到了这是谁留下的古怪礼物。
木匣里是她昨日考验黎簇时丢出的那些弹珠,在数十颗弹珠上还放了一张字条,略显潦草的稚嫩笔锋写下了一段青涩却真挚的话。
『小白姐,我想了好久都没找到一件关联你我、又足够特别的告别礼物,
不管你怎么看待咱们的关系,我都想说,现在的黎簇就只有你和小杨哥了。
塔罗牌我一直都贴身带着呢……不管你怎么想,反正你在我这儿是很重要的人!
临别前,我把这37颗弹珠转送给你……希望小白姐能偶尔想想我。
我当然没有漏捡或数错,因为那颗唯一的白色珠子被我带走了!
杨哥说,我们这次应该会离开很久,所以我拿走了那颗颜色最像你的弹珠……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会想你的!』
一句没提自己很伤心,却句句直指白霜之前的那句调侃,全篇都在暗戳戳的表白控诉。
银发姑娘看完后只觉好笑,直接把这张字条存入空间,留着将来给黎簇“重温”一下……「那画面,一定很有趣!」
如雪般苍白的手指一下下抓握着匣子里冰凉的弹珠,又在抬高后一颗颗被松脱落回。
五颜六色的弹珠与白雪折射的阳光相互辉映,分外好看。
“也不知那个所谓的青铜门里到底关着什么?希望别白跑一趟吧~”目标明确的尊神大人又盘算着打劫天道了。
白霜搬离那条街后的第一个目的地,就是被设定为此界玄之又玄的长白山。
「什么青铜门,既然关着如此厉害的恐怖存在,又怎么会被一群稍有天资的凡人守住?怎么,只要是个活人就能当那把锁?」
真正去往目的地的路是交通工具无法进入的,这个所谓的“交通工具”也仅仅是指汽车、马匹一类的普通代步载具,神物和妖兽自然不算在内。
「山君」是在空间秘境中诞生的神兽,修炼了近千年,长到如此庞大的体型却还是个未成年。
白虎模样的巨兽自诞生起,便是那处秘境中所有山脉自动认主的山神。
它在开智后便主动求见了不灭,请她为自己赐名。
不灭见它身赋神力,便索性给了它「山君」这个名字。
山君自幼便住在极寒之地,别说长白山了,就是让它去南北两极,不吃不喝的待上几年都没问题。
沙海-黎簇(40)
白霜随手将弹珠匣子丢进空间,拍了拍巨兽的脖子,轻声说道 “飞上去吧~”
这么一步步走到那里,尊神之体虽然感觉不到寒冷,却也实在是够枯燥无趣了,于是白霜便果断决定缩短赶路的时长。
巨兽听命行事,宽大的羽翼轰然展开,振翅挥动间,扬起了漫天飞雪。
从百米高空向下看去,山君就像是一只被拼接了三双鸟翅的怪异蝴蝶,那两条斑纹长尾,恰好就如两根蝴蝶的触须。
神兽腾空而起,稳住身形后在冷风中嗅了嗅,在找到盘踞着灵气和厚重阴郁之气的方向后,便径直朝山上飞去。
所谓的青铜门,还真就是一扇巨大厚重的门。
银发女子看着犹如南天门般的庞然巨物,一言难尽的蹙眉 “到底是谁设计的这玩意儿?天道凭空捏造的?还是上古遗留下来的残破阵眼?”
因天道有意遮掩这个世界的多处隐秘,所以如果白霜不打算用强,还真就别想轻易窥探这道门和门内那些东西的来由。
神识探入,大略探寻了一番,女子挑眉一笑,显然对于门内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丰厚饲料”十分满意。
厚重的青铜门阻挡着无数来自炼狱的阴戾之气,还有不少被人为制造出来的怨灵凶煞……说这儿是一处‘怪物集中营’都不为过。
门内挤满了陈腐污秽的雾瘴,已经到了就算未开天眼的普通人都能看见的程度。
虽然青铜门上蕴含了一些法则之力,足以将那些东西挡在门后;却也因长年累月的侵蚀,上面作为阵眼的能量慢慢被消耗的所剩无几了……
“倒是难为那个张家人了,守着这么个随时都有可能坍塌的古老阵法,就只是为了不让里面的东西出去祸害人?”
「只不过……这么做真的有意义么?」
白霜向来对于【使命责任】那一套嗤之以鼻。
走过千百世,她看过的圣父圣母太多太多,然而那些普度众生的僧、佛、仙、神,又有几个最终落得好下场了!?
耗尽一生千古留名的大人物,他们本身、他们的亲眷、后人都未必能有个善终。
别说受后人供奉祭拜这些虚名了,遇到危难时,那些清名真的能救命么?
白霜嗤笑着呼出口热气,抬手抚去浮雕上的一滩积雪……露出了下面陈腐的锈迹。
处在阵眼上的‘青铜门’只要耗尽最后一丝法则之力,关在里面的东西就会喷涌而出……
到那时,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应该很热闹吧~
白霜觉得,这儿的天道应该比上个世界的天道还癫,搞出这么个大麻烦出来,到底是想让世界之子怎么收拾?
凭吴邪?还是凭黎簇?就这两个肉体凡胎?
主打一个专坑他们身边那几个天赋异禀的倒霉蛋是吧?
嗬~张家人?别说是什么长生不死的麒麟血了……就算是东华帝君复生,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设下新的囚禁阵法救世啊!
浅灰色的眸子闪了闪,女子悠悠感叹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难不成~还想仅凭一己之力斩杀此间半数阴煞、邪祟、戾气和阎罗恶鬼?”
「也不怕把自己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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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书虫依旧在住院治疗,但是眼睛恢复的还算不错……虽然做不到回归连更的频率吧,但偶尔还可以发发囤稿维持一下。
各位小可爱先凑合着看吧,这个病的治疗过程有点漫长,医生还交代让我注意情绪、注意休息,不要熬夜,不然不利于恢复。
所以码文的频率就更不好说了,书虫在这边向书友们鞠躬致歉了!
感谢小可爱们的担待!抱抱~祝大家都健健康康的哈!】】
沙海-黎簇(41)
这门既然是阵眼,倒也的确不能随意开启,白霜抓挠着身侧柔软的“虎”毛,直接催动法力,瞬移到了门的背面。
巨大的门后,是意料之中的漫天黑气。
那几乎遮蔽全部视线的阴煞瘴气,正不断冲撞着大门上的封印法阵。
厚重的大门下,有一道清晰的挪动轨迹,看得出……进出此地的人每次都只是推开一道仅够一人通行的缝隙,用最小的损耗达成守护的目的。
白霜四下观望了一圈,发现这里的问题并不难解决。
比起某个由三界女子的痴念、怨恋凝聚而成……又无法彻底消除殆尽的缈落,这儿的东西可好对付多了。
只要拿出能够将它们吞噬的存在,这些被封印在青铜门后不知多少年的灾厄,总有被消耗殆尽的一天。
抬手招出一串冥火照亮山君四周,顺便点燃了冲到面前、看似有形却无质的怨灵恶鬼。
女子全身被神光包裹,那些阴煞邪祟虽然不敢靠到尊神近前,却会不厌其烦的骚扰山君这只庞大的猛兽。
在一片刺耳的嘶吼声中,勉强够巨兽走动的通道终于露出了它原本的样子。
阴冷的石壁,布满土石沙砾的地面,幽暗却不至于漆黑一片的山体裂隙。
“总算是清净了~” 刚刚那群四处乱窜的东西实在吵得要死,一边飞,一边各自叫嚣着生前的最后一丝执念。
重复……重复,再重复……
阴煞恶鬼的叫声能有多好听?真入的了耳的话,也不会出现 ‘鬼吼鬼叫’ 这种抨击意味十足的贬义词了。
白霜觉得,就算古董店里聚集了十几、二十多个青少年,同时在她耳边大声说话,都没有前一刻的这里吵闹刺耳。
所以在清剿了那些东西后,青铜门后终于迎来了少见又短暂的平静。
白霜双拍了拍山君的‘虎头’,让它继续往前走去。
巨兽聪慧异常,它显然也很不喜刚刚那群围上来的东西,在四周恢复清净之后,山君“呼噜”着打了声欢快的响鼻,便心情不错的迈开了爪子。
灯笼般大的虎爪每踏出一步,都会卷起厚厚的尘土,但这些混杂着砂石骨灰的脏污……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沾染到女子长裙半分。
随着四只爪子扎实迈步声,似乎又有什么被惊动了。
那声音极其细微轻浅,是一种几乎约等于无的踩踏声。
若非白霜和神兽的超常五感提早察觉,普通凡人恐怕直到对方来到近前都未必会发现。
很快,阴影中便走出一人。
银发姑娘坐在巨兽背上俯视看去,觉得来人的个子应该挺高……
零下几十度的天气,男人似乎很热,他上半身赤裸,下身穿着条黑色牛仔裤,手握一柄黑中透亮的长刀。
因为没穿衣服,所以那身漂亮的肌肉便毫无遮挡的露于人前。
他的身上算不上干净,裸露的皮肤上汗涔涔的,像是剧烈运动中突然被打断赶来的。
男人的胳膊和前胸黑一条灰一片,刮蹭上的土渍下,隐约可见一副篇幅不小的红色纹身。
“麒麟……鸽子血……遇热显现……有意思。” 这设计还挺性感~
沙海-黎簇(42)
白霜趴伏在巨大的兽头上,向下望着沉默不语站在五米开外的英俊男人。
“眼睛倒是挺好看,可惜~头发有点儿长了……” 藏住了这么漂亮的一张脸。
“你是什么人?”男人开口,声音中带着许久不曾与人说话的低哑。
“这么不明显么?女人啊!”就喜欢逗老实人的白霜坏笑着挑眉,纤长的手臂搭在山君的额头上,一下下抓挠着那个巨大的“王”字。
这人让白霜想起了小蓝和张遮,都喜欢板着一张俊美出尘的漂亮脸蛋扮木头。
下方的男人一看就没什么幽默感,他没有被对方的调侃逗笑,而是冷着脸,用那双沉寂如冰湖的眸子望向高处的银发姑娘。
白霜在他眼中看到了好奇与戒备,好奇于怎么会有人悄无声息的进入这里?戒备于她是敌是友……会不会成为引发这些怨灵暴动的诱因?
“我呢~是来这儿给宠物搜刮点儿吃食的!所以你也大可不必如此紧张!”
对于这样固执又自苦的人,白霜一向喜恶参半,谈不上看一眼都烦,但也不爱看他们为了别人作贱自己的行为。
空间秘境中养了不少妖兽灵宝,它们可不是死物,都是要吃喝的。
如果作为主子的她长时间不填充“饲料”进去缓解生态压力,那么各个秘境里的最强者就有可能流窜到其他秘境捕猎觅食。
至于眼前这个男人……白霜虽然很不喜欢他做的那些事,却莫名不讨厌这个人。
一个不断失去记忆、看似冷心冷肺的神族遗脉,下意识的守护珍视的朋友……努力想要找回真正的自己。
本该如杨戬一般自由而强大的活着,却硬生生被天道折磨成了一块垫脚石。
自出生起便经历无数劫难……在族人灭绝后,更是扛起了那个莫须有的责任独行于世。
「像什么来着?哦~~苦行僧!」
初入乱世,便因长生的秘密被算计陷害。
被囚禁折磨多年后虽然逃出生天,却再次进入了不断失忆、寻找记忆中循环往复。
天道好像总喜欢折磨这种天资不凡的‘老实人’,这位张族长的大半人生几乎都在经历下墓寻找记忆、救吴邪,然后再失忆的可悲设定。
在白霜看来,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倒霉蛋,简直堪称此界极品大冤种。
出了事他扛,遇到怪物他上,天道之子丢了他连找带救……吃苦受累的活都干了,最后也没落下什么好。
“果然啊~天道就没几个好东西。”银发姑娘突如其来的感叹,让男人困惑的眨眨眼,但他却依旧没吭声。
见他没反应,白霜也不恼,只似笑非笑的看向他上半身漂亮的肌肉线条 “张族长~你是只在这里穿成这样?还是出去后也如此大方?”
对方显然没料到她能冒出这么一句,那双璨若繁星的眸子终于有了细微的颤动 “你知道我是谁?”
“当然,毕竟我已经找到了这里,不是么~?”她勾唇浅笑,觉得事情似乎变得有趣了起来。
如果帮他治好失忆的毛病,然后再告诉他自己很快就会要了吴邪的命……不知道这张清冷麻木的脸上会出现什么表情!?
沙海-黎簇(43)
“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我还能治好你~这里的毛病!” 银发姑娘笑盈盈的以食指轻点了点自己的额角,意味深长的勾起唇角。
男人虽然很震惊,人却依旧保持着镇定和警惕,他没有急着追问关于自己的事,反而提起了另一个问题 “你说这些东西你的宠物能吃?”
他看着面前过于庞大的“白虎”,下意识猜测对方指的宠物就这只。
白霜略感意外的挑眉「在最看重的事面前还能如此清醒冷静,该说真不愧是被天道折磨了快两百年的神脉后裔么?」
虽然祖上混杂了神族血脉,但在这个科技现代化的世界,张家人身上的神血也早已稀薄的几乎耗光了神力。
他们其实和当年的童氏一族差不多,在极少数的族人能觉醒某项神力之余,其他张家人都仅仅只剩下了长寿这一个特点而已……
除此之外,张家人和普通人根本没什么区别。
白霜也没有回答男人的问话,直接在空间摸出两件小巧可爱的“玩具摆件”!?
她把东西丢向半空,那两个如指甲般大小的东西,便一上一下的悬停在空旷的岩壁之间。
远处不断横冲直撞想要扑上来的浓郁黑气,似乎发现了新的猎物,它们目标明确的朝着那两个看似很好欺负的小玩意儿疾冲而去……
【惹不起那两个大煞星难道还惹不起这两个小的!?】像是想要印证心中所想一样,悲哀眨眼间便将那两个小东西吞入了“腹中”。
男人的黑眸凝紧,仰头看着这光怪陆离的一幕。
很快,混沌的黑气中就有了动静。
大团的阴煞突然开始迅速收拢,像是谁打开了抽油烟机,快速排放着那些阴煞邪祟形成的黑色瘴气。
隐约间,邪祟阴煞之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膨胀变大……
两只长相古怪的动物突然从黑气候窜出,一边欢快的蹦哒跳跃,一边张口撕咬着半空中试图逃走的黑色烟雾。
惨叫嘶吼声更大了,但很快就都消失在了两只小狗般大小的动物口中。
男人握着黑刀的手暗中紧了紧,最终还是没有耐住好奇,问出了那句 “它们是什么?”
看样子有点像某些古籍中画的饕餮神兽,但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白霜勾唇一笑,浅灰色的眸中荧光闪烁 “饕兽,能吞世间万物,腹中无底,若放任不管,整颗地球都能被它们吃光哦~!”
男人又沉默了,虽然他明显还有很多话想问,但却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他不急,白霜自然也不急,她就那么懒洋洋的坐在山君背上,跟在两只好不容易“吃胖”了点儿的饕兽身后,慢悠悠往前走。
男人握着黑刀走在巨兽尾巴身后,沉默跟随了许久,在看到饕兽们又吃胖了一圈后,他终于又开了口 “你来,只是为了解决这些东西?”
换句话说,这个女人是友非敌!?
“顺便看看这里的热闹~毕竟看店的日子太无聊了!”
男人心中明显冒出了更多困惑,不过他依旧放弃了追问。
沙海-黎簇(44)
“小麒麟~你不穿衣服,是打算一会儿先洗个澡么?”白霜看着男人身上缓缓升腾的热气,还有正在渐渐消退的麒麟纹身只觉好笑。
虽然她也不冷,但神识一直能探寻到一个半裸帅哥在附近,总有种考验自身定力的荒诞感。
男人猛一听到这个称呼愣了愣,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两下后,才抬眸向前方望去。
他侧身快速从山君左边跑了过去,在谨慎越过两只四处乱窜吞吃的饕兽之后,从甬道拐角的地上捡起一件黑色的上衣。
白霜挑眉看着他利落的把那件衣服套在了身上,又异常熟练的拉好了胸前的拉链……最后甚至还戴上了颈后的帽子。
好笑的“嗤”了一声,某女魔头越发觉得这人有趣了。
没有被异性调侃的羞涩窘迫,更不是因为在意白霜肆无忌惮的窥探,只是单纯觉得……有点冷。
白霜拍了拍山君的脑袋,巨大的灵兽猛地向前一窜,撞开两只巴掌大的饕兽就向前冲了出去。
青铜门后当然不可能只有那么一点儿阴煞邪祟,天道能耗费这么大的工程弄了道“大门”在长白山,就说明这里关着的东西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解决的。
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巨大空间,盘踞着望不到边际的阴煞、邪祟、怨灵、恶鬼,白霜并不惊讶的“啧”了一声。
那些东西不断互相冲撞、搏杀、撕咬、吞噬,进阶成更强大的存在后便径直冲向她来时的甬道,直奔青铜门的方向。
看来,它们也是在不断尝试突破禁制,这些阴灵邪祟不想继续被关着,毕竟没有什么能比自由更美好了。
听着身后急奔而来的脚步声,白霜没有回头 “你这些年一直、每天就在这里……除祟!?”
「嗬~多久了?快有一百万年没说起过这个词了吧?」
最让白霜啼笑皆非的……就是她竟然会在现代时空,看到这种特立独行的苦修行径。
除祟……蓝家,那个世界对于修道之人来说是稀松平常的必修课,在此间却显得格外离谱。
男人顿了顿,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嗯”了一声。
白霜无语的看了看他,随手又从空间里摸出三个小黑球朝黑气浓郁的方向丢了出去。
「难怪一个人也能在这里待上好几个十年,哑巴一样,估计有活人也会被他闷死。」
两只饕兽早就跑出去老远,一边吃一边快速膨胀,像是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它们在发现又有新成员加入后,不但不喜,反而“呜呜嗷嗷”的抱怨起来。
饕兽对于又冒出来抢食的三个同伴明显并不乐见,毕竟两个“吃货”很怕自己少吃一口……
白霜可不管它们开不开心,眼前这些东西的数量可不小,就算放出五只饕兽,她都担心要在这里耗费一年半载的时间。
如果真的只靠那两只饭桶,恐怕三年之内她都要耗在这里了。
其实她很想把空间里的妖兽都放出来,反正青铜门在外面挡着,把自己养的“羊”都放出来遛遛,应该也没关系。
沙海-黎簇(45)
但在那之前,白霜觉得应该先把某个碍事的男人赶走 “小麒麟~你可以下班了!这里不再需要你了。”
妖兽不敢冒犯白霜,可不代表不会吃其他人,这个张家族长身上的残存神血可比普通人肉香多了。
未开智的蛇虫鼠蚁惧怕他的血,但活了千百年的妖兽灵物可不会。
就这个男人……一口吞了,能直接提升一个品阶,对修炼的妖来说【绝对的大补!】
男人没吭声,也没发表任何意见,他定定看了一会儿远处那五只永远吃不饱的饕兽,最终才像是确定了什么似的,收回了目光,
他转身走到一处贴着石壁搭建的木屋前,掀开水井上的盖子,打上来一桶冰冷的地下水。
然后就在另一人注视下,扒掉上衣,擦洗了起来。
“啧~这是……脱离人类社会太久了?”
白霜觉得这家伙虽然看起来是个正常人,可行为举止怎么品怎么像是一只遵从本能的野生动物。
「倒还知道不能把裤子也一并脱了。」对方都不避讳,白霜自然也看得光明正大「这荒山野岭的还能欣赏到美男沐浴图,真不错~」
终于,男人把他那身混合着脏污的汗水洗干净了,他一边往身上套着那件黑色帽衫,一边走了回来。
“张起灵。”十分突兀的,他做起了自我介绍。
看他那个表情,应该是想知道眼前这个古怪女子的名字和来历。
但……人家依旧闷着不说,硬是摆着那张清冷俊美的脸让人猜。
白霜一言难尽的蹙眉看他,下意识就调侃了回去 “小麒麟~你会不会搞错自己的身世了?会不会……你其实姓蓝?小时候被抱错了,是被那个什么张家捡回去的?”
张起灵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漆黑的眸子却明显动了动。
从心声传来的只字片语中,白霜才算是听明白他这是又被自己绕懵了。
不知不觉间,眼前俊朗挺拔、清冷固执又孤单沉默的人……与脑中那抹浅蓝的身影渐渐重叠。
白霜烦躁的闭了闭眼,阻止自己继续回想已经逝去的那些人。
如果因执念陷入对某个人、某段情的怀恋或感伤之中,她和心魔之间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以她现在的尊神之威,若是入了魔,怕是不会有当年的东华那么幸运……出现另一个实力相当又值得托付性命之人相助。
“张起灵,吴邪还有一个月的阳寿。你如果不急着回去见他最后一面,就继续留在这儿陪我吧~”
这个杀手锏如果还不管用,那白霜可就真考虑把人留下养眼解闷儿了。
张起灵原本平静沉寂的双眼陡然一颤,但也仅仅只是瞬间极细微的变化。
如果不是尊神的眼力足够好,大概也不会被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
白霜没有再用读心术,因为她对张起灵的想法已经没了兴趣。
既然不担心吴邪,更不怕死,他愿意待着就待着呗!
张起灵沉默的靠在巨兽五六米外的石壁边,过分安静的态度表明了他已经下定决心,要亲眼看看白霜想做什么。
白霜也没客气,抬起右手,对着前方数不尽的黑影们就开始投放妖兽……
沙海-黎簇(46)
成百上千、奇形怪状的妖兽灵兽凭空飞窜而出,汹涌的冲势把见多识广的张起灵都惊了一跳。
原本倚靠在石壁上的后背瞬间挺直,整个人猛的前跨一步,漆黑的眸子比听到【吴邪快死】的时候瞪得还大。
妖兽的颜色五彩斑斓,体型、实力更是大小各异、参差不齐。
被放出空间秘境后都有短暂的愣怔,甚至有不少还处在互相扭打的撕咬状态……
嘴巴咬着翅膀、脖子,大又圆的眼睛滴溜溜的乱转,看着突然变换了的周围环境。
它们在看到四处呼啸飞窜的阴煞邪祟之后,便松口的松口,放爪的放爪,快速切换到了猎杀外敌模式。
也有不少年幼的妖兽发现了张起灵这个——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活人。
一群两三米长、一百多斤重的“小动物”先是探头探脑的看了看白霜。
然后便在确定主人没有呵斥、阻拦的意思之后,立即欢快的扑向了那个香香甜甜的“人形小蛋糕”。
黑刀出鞘,张起灵也不问白霜,一声不吭就开始了1vN的夺命搏杀。
见这人如此识趣,白霜索性也不急着掺和他与妖兽之间的针锋相对。
她仰靠在“白虎”的颈后,懒洋洋的看着张起灵闪转腾挪间……灵巧狠辣、刚猛凶悍的劈砍招式。
山君趴在地上,巨大的头颅高高昂起……无比淡定的看着远处两股势力的捕食吞噬。
“果然~是个人才啊!”看了半个多小时,银发姑娘发出一声带着笑意的感叹。
妖兽幼崽们虽然还未成年,力量和速度却还是足以碾压普通人类一大截的。
张起灵能在十几只妖兽幼崽的围攻下,这么久才只受了些皮外伤,已经远超某些灵力低微修仙者了。
妖兽幼崽们怕自己抢不过那些强大的妖兽,更怕被阴煞鬼祟反噬。
所以,对于已经尝到了香甜血液的人类猎物,它们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放弃的。
张起灵不吭声,不求救,白霜也就懒得管他……既然人家觉得自己能够应付,那她更没兴趣当烂好人。
大概是和卖乖求饶十分擅长的黎簇相处久了,尊神大人现在格外不喜欢搭理冷脸木头。
看了眼远处吃嗨了的“羊”们,白霜在山君厚实的背毛上翻了个身,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山君抖了抖耳朵,回头看了眼身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的吼声。
原本嘶吼嚎叫的正欢的妖兽群中立即传出一声高频的嗡鸣,这声回应之后,兽群立刻降低了音量,像是一群生怕打扰到女王睡眠的乖宝宝。
这一觉,白霜足足睡了一个月。
而这一个月间,张起灵也不是纯傻呼呼的一直硬挺着和妖兽拼命。
他在累极的时候,会闪身躲到山君的身侧。
在确定那群妖兽不敢追过来后,张起灵才会轻喘着坐到地上……等休息够了,养足精神了,再战。
随着日复一日的拼杀,张起灵也渐渐摸透了妖兽们的进攻模式,闪避的动作也慢慢变得更加熟练,每日出现在身上的伤,也在逐步减少。
张起灵似乎真的放弃了离开青铜门去找吴邪的打算,就这么一日日的守着白霜这个不速之客。
看着她放出的妖兽吞吃那些……困扰了自己大半生的阴煞鬼祟。
终于,时间来到了白霜悠悠转醒的那天。
通身银白的神女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半眯着浅灰色的眼睛看向十几米外那抹更加灵敏的黑色身影 “啧~我倒是不意外。”
「不意外他依旧僵持在这儿。」
沙海-黎簇(47)
张起灵不嫌累,白霜也不搭理他。
尊神大人反而更在意另一件事「为什么自家那群妖兽胡吃海塞了一个月,还没把这里清理干净?」
妖兽群如果吃光了阴煞,必然会派个领头的来这里和她报信。
能让白霜安安稳稳睡到自然醒,必定是一直都有足够的口粮补充进来。
神识扑散而出,迅速覆盖这片被圈禁在阵法之内的巨大空间……
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都把白霜给气笑了。
一群妖兽也不知道是谁带头出的主意,它们把数量划分为几十只一组。
守在数个不断钻出阴怨煞气的巨大地穴四周,等着里面陆陆续续爬出一只只实力低微的黑影。
在黑影爬出后,妖兽群也不急着分食,就像养家畜一般养着那群小影子。
直到黑影内斗吞噬着壮大之后,再扑上去撕扯捕杀「合着你们这是自己开发出了养蛊机制!?」
白霜原本的想法是……在阴煞之气消耗殆尽后,那五只饕兽必然会因为贪吃钻入地穴,把埋藏在山体深处的万恶源头吞入腹中。
结果那五个“饭桶”也不知是怎么了,竟然被妖兽首领训得服服帖帖,乖乖蹲在一处洞窟边张嘴等“饭”。
饕兽们馋得口水直流也不抢着吃,五只乖乖排好队,以一个吃一口的顺序,轮流吞食着不断爬出的黑色影子「这是玩儿上永动机了?」
『你们当本尊很闲吗?』饱含怒意的神音瞬间响彻巨大的空间,震得所有妖兽脖子一缩,瑟瑟发抖的匍匐在地。
成年妖兽都如此,更别说幼兽了。
张起灵刚躲过一记狠戾的扫尾,就发现十几只妖兽突然软趴在地上不动了。
他转头望去,发现那个白衣白发的年轻姑娘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她跳下了虎背,正满含愠怒的瞪向远处成百上千的庞然巨物。
张起灵无声的呼了口气,甩了两下久握长刀的右手,算是稍稍缓解了长时间剧烈打斗后的疲惫。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看看的时候,白霜身侧的空气突然扭曲了起来……
还不待张起灵作何反应,就见白发姑娘出手如电,朝那处古怪的位置猛力一抓,便将一个身形高挑的清瘦少年从虚空中拽了出来。
“杨戬!你大爷的——”一声青涩的怒吼率先响起,然后就是摔倒在地的又一声痛呼 “唔…呃……”
白霜眉尾一跳,丢下人后又抬眼看向少年跌出的那块扭曲空间。
下一秒,那里面就传出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老板,这疯小子你先看一会儿,我把这边儿的垃圾处理完再去接他!”
话音落下,那块扭曲的空气也快速恢复如初。
「好,很好!」白霜已经开始质疑自己今天醒来之前,是不是应该先看看黄历了。
手底下的奇葩怎么都凑在一起发癫?一个个全敢背着她自作主张、先斩后奏!?
“杨戬!你给我回来!”少年带着滚了一身的沙土跳了起来,扑向前方的敏捷动作与一月前分别时判若两人。
“黎簇,你先给我站好了!”忍无可忍的白霜终于沉声开口,把背对着她的少年和一众妖兽吓得又是脊背一僵。
沙海-黎簇(48)
黎簇干笑两声,缓缓转头,在看到银发姑娘的瞬间眼睛明显亮了亮。
但无论他有多么惊喜,都无法掩饰神色中的胆怯和敬畏 “呃……呵呵呵……小白姐~好久不见。”
银发姑娘显然没打算让少年用可爱的笑容蒙混过去,清冷不悦的嗓音依旧没变 “你和杨戬在闹什么。”
兽群作妖的事可以先缓缓,眼下更要紧的……似乎是阔别月余的两个臭小子。
“我们……呃……没什么啊!”少年下意识就想隐瞒。
活了上百万年,别说黎簇这种稚嫩青涩的毛头小子了,就是千年老妖都逃不过心魔的窥探。
白霜只是稍加读心,就了解了一切始末。
杨戬带着黎簇一路寻着吴邪和黑眼镜留下的踪迹,找到了所谓的九门。
在师徒俩半恶搞半教学的“玩闹模式”下,两人成功突袭了吴家、谢家、霍家的几处老宅,还顺手刨了藏匿隐秘的张家古楼和张启山埋骨地。
对于这种大胆的冒险行为,黎簇原本是有些抗拒的。
但在杨戬对九门嗤之以鼻的抨击下,少年也渐渐接受了这种刨盗墓贼家底儿、亦正亦邪的做法。
何况九门之中的吴家还和他有私仇,于是本就一肚子怨气的黎簇就更不想以德报怨了。
再说张启山的埋骨地,原本应该是个没人能找到的隐秘之处。
可惜他却倒霉的碰上了某只鼻子很“灵”的狗妖……杨戬很轻松的就找到了这位张家分支的正主。
他带着黎簇过五关斩六将,不但连炸带拆的把张启山挖了出来,还顺带把霍老太太惦记了一辈子的张家古楼也夷为了平地。
杨戬可不管九门内部有什么乱子,反正他每次和黎簇大闹一场之后,都会留下一段十分拉仇恨的话。
“既然是你们九门的吴邪惹了祸,那其他几门也别想好过!”
“不是同气连枝么?那就有难同当呗~”
“别以为有点儿家世背景就能为所欲为,今天就让你们明白明白,什么叫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狗妖是真损,主打一个竭尽全力的给吴家树敌。
不管里面外面,都恨透了吴邪、回头找他算账才好呢。
虽然才过了短短一个月,但在狗妖耳濡目染之下的黎簇也很快就学到了精髓,出手狠辣、毫不留情。
在面对九门反击的同时,少年的身手也被杨戬训练的又提高了几个档位。
杨戬是妖,被普通武器打伤也会很快恢复,所以在打斗过程中便难免少了很多顾忌……
他常常迎着子弹和冷兵器冲锋御敌,好几次还都替黎簇挡下了杀招。
年轻气盛的少年哪受的了这种刺激?渐渐便开始杀红了眼。
尤其在面对几次重伤杨戬的打手时,黎簇更是常常摆出一副要和对方同归于尽的拼命架势。
杨戬自从化形成人之后,也是头一次带“小崽子”出门,哪懂得怎么和青少年沟通交心啊?几次下来,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于是今天,在黎簇又要发疯似的扑上去和对方拼命之际,杨戬便先一步开启了主仆传送法阵,把黎簇给白霜丢了过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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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海-黎簇(49)
白霜嗤笑了一声,一巴掌扇在黎簇的肩膀上 “行啊,出息了,都不怕死了?”
黎簇愣怔了片刻就想明白了【小白姐这是又显了神通了,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她。】
他挠头憨笑两声,刚准备哄人,就突然察觉到了这里的不对劲。
黑亮的圆眼睛飞快扫视四周,少年在看到无数妖兽和少量阴煞黑影后先是一惊,又在看到张起灵的瞬间戒备的上前一步。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出现的?还是一直都在这儿?为什么我完全察觉不到他的气息?】
对方手上的长刀还在滴着血,半裸的上半身满是汗水和刮蹭到的沙土……
若隐若现的红色纹身蜿蜒了半侧身体,苍白的肌肉却充满了力量,看得出这人应该也是长时间生活在黑暗之中。
“他是谁?”少年语气不善,瞪着男人不逊于杨戬的英俊五官沉声问道。
但下一秒,后脑就被人不轻不重的推了一把,刚营造出的气势就这么散了个干净。
“一只菜鸟,装什么高深莫测?你的账我还没算完呢!”白霜语气不善的从少年身后绕了出来。
银发姑娘抬眸瞥了眼少年又蹿高了好几公分的头顶,默默感叹「小孩儿就是长得快!」
黎簇委屈的扭头看向白霜,觉得自己又被当小孩儿了 “小白姐~我都长高这么多了,你就不能别把我当小孩儿么!?”
银发姑娘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 “嗤~等你满18了再说!”
白霜转头看了眼张起灵,也没打算隐瞒这人的身份,毕竟和黎簇比起来,张起灵可是实打实的外人 “他姓张,是吴邪的铁哥们。”
“吴邪的……!?”黎簇几乎是一秒都没犹豫就拔出了绑在腿侧的匕首。
战斗姿态骤起,张起灵在看到少年明显的敌视态度后,眸光微动,却没有举起手中的黑色长刀。
显然,黎簇并不在他谨慎应对的范围内。
白霜无语的叹了口气,悠悠感叹 “以你现在的实力,想和他打,恐怕还要再练个七八十年~!”所以就别白费力气了。
黎簇这样的肉体凡胎,如果妄图和这种天赋型选手比?还真就是痴人说梦了。
黎簇闻言眨眨眼,倒也没表现出消极或不服气,只是习惯成自然的收回匕首,转身就跟在了白霜身侧。
“小白姐,那他……没惹你不开心吧?” 少年忍不住小声问道,虽然百分百相信白霜的实力,但他就是忍不住问上这么一句。
也不知什么缘故,黎簇莫名希望听到白霜讨厌那个男人的回答。
看向少年的灰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银发美人显然不想让他顺心 “有帅哥主动裸上身表演刀法给我看,我还能有什么可不开心的!?”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让这里的另外两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黎簇的脸瞬间就黑了,不远处的张起灵明显也怔了怔。
男人在看到少年突然回头瞪过来的一眼后,才若有所思的走到石壁旁,捡起一早脱掉的帽衫套回了身上。
一向独来独往惯了的张起灵是真不觉得裸上身有什么问题,就算在同一空间内有女人在,他也没觉得自己脱掉衣服有什么不对。
如果情况需要,他甚至可以旁若无人的全裸。
毕竟在张起灵看来,保命和他人的眼光相比,活命显然更为重要。
活人终归是要死的,所以他们的看法从不在张起灵的考虑范围内。
他活了很久,而遇到的人也终将成为他命中的过客……一生中都未必能遇到第二次的人怎么看、怎么想,又关他什么事?
沙海-黎簇(50)
白霜没管黎簇和张起灵之间的眉眼官司,径直来到妖兽盘踞的几处地穴前。
“我不管你们动的什么歪心思,一天之内,我要这里被清理干净!然后,都滚回秘境闭关修炼去!”
形貌各异的兽群发出“呜呜嗷嗷”低低回应声,不敢违逆的乖顺听命。
黎簇跟在银发姑娘身后,好奇的四下打量观望。
这段时间,他跟着杨戬全国各地的奔走,上山下海,入地钻穴,是真没少开眼界。
虽然见到的“妖魔鬼怪”没有吴邪那群人多,却也属实没少受到惊吓……
坟墓中的怪异奇象,棺椁和密室内外的机关陷阱,少年也算有些见识了……
但他仍然没想过,跟着白霜还能更加颠覆自己好不容易拼凑好的世界观。
“小白姐……这……这都是啥啊?”满天乱飞的古怪黑影,盘踞在山壁和地面上的巨大凶兽。
黎簇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了谁的噩梦之中,这些动物如恐龙般巨大,却又不像任何他看过的恐龙图谱。
白霜寒着脸看着四散奔走的妖兽群,语气沉沉 “我养的羊,放出来吃草的。”
“呃……?”黎簇理解无能,但也很有眼色的没在此刻继续追问,毕竟白霜看上去就已经很火大了。
幼兽们也不敢再缠着张起灵了,一只只溜得活像过街老鼠,狂奔过去帮已经长到中型犬大小的饕兽挖地穴。
只有饕兽才能吞食地底深处那些未知的阴煞源头,其他妖兽灵物都没那个本事。
然而,黎簇会顾及白霜的情绪,不代表别人也会。
张起灵背着他那把漆黑的长刀走了过来,神色肃然的问道 “你之前说的,吴邪会死,是真的?”
这次是真看出他有多郑重了,两道锋利的剑眉都拧紧了。
白霜抱臂环胸,转身看向这个被某些人奉做神明的男人。
而此时的山君,也踏着巨大的爪印跟了过来,如小山般的“白虎”再次震撼了黎簇一跳。
它气势汹汹的站在张起灵背后,森寒的兽瞳死死盯着背对它的男人……像只随时都会张口咬下来的猎食者。
“所以~你这段时间会如此安分的待在这里,是因为不相信我当初说的话?”
白霜都被他气乐了,没用读心术,是因为她并不在乎与吴邪相关的人和事。
「结果这人居然误以为她是在骗人,根本没信!?」
虽然张起灵留下来还有一大半原因是【放不下对青铜门的责任】,但【不相信陌生人的话】也是他自认最明智的决定。
只可惜,他判断失误,这个全身透着古怪的女人……真的认识吴邪。
【所以,她当初说的那句吴邪马上就要死了,或许真的不是谎话!?】
黎簇皱眉上前一步,对上男人漆黑的眼睛 “还没死,但也快了!”
张起灵视线微动,看向少年,无声的询问【什么意思?】
“听不懂就自己出去看,我们又不是他们老吴家的保姆!?”少年本来就对吴邪恨的牙痒痒,一想到面前这人还是吴邪的朋友,就彻底没了耐性。
张起灵没再说什么,拽起兜帽戴好,又不放心的看了眼白霜身后……那群已经开启狂暴大胃王模式的妖兽,正在迅速清扫“战场”。
看样子,这里应该很快就会被吃的一干二净了。
“无论如何,我……欠你一份大人情。”说完,男人便利落转身,头也不回的朝着白霜来时的甬道跑去。
沙海-黎簇(51)
黎簇看着空荡荡、黑洞洞的甬道尽头发了会儿呆,总有种如坠梦境的不真实感。
“小白姐……我……” 少年转头下意识喊人,眼前却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黎簇……你可以出师了……】
谁在说话?好像是小杨哥的声音……出什么?什么出师?
【……哭什么!?我和你杨哥还没死呢……】
小白姐还是那么喜欢冷着脸训人。
【臭小子……做回正常人有什么不好?】
杨哥那张脸,就算挂着玩世不恭的表情,也还是很帅。
【以后少在人前提起那些事,小心被关进精神病院……】
那抹银白的身影,总是走的毫不留恋。
【黎簇……黎簇!?】
好像有人在叫我。
“黎簇!醒醒……黎簇?”剧烈的摇晃和大声的呼喊终于唤醒了沉睡中的英俊青年。
黎簇揉着额头坐起身,缓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向来人 “怎么了?”
“走啊,不是约好了去看新人的吗?”室友兼死党的男生一脸兴奋。
明年就要大学毕业了,作为大三学长,男生们最喜欢的~依旧是每年的迎新环节。
恍惚间……黎簇总觉得复读和考上体校的事仿佛发生在昨天。
离开长白山后不久,白霜和杨戬就宣布了和少年分道扬镳的决定。
黎簇原本还想凭借自己需要打工赚学费的理由挽留二人,结果杨戬却把一本存折砸在了他的怀里。
“这些是你从吴家捞回的『补偿』,我直接帮你变现存起来了!你想念一百遍大学都行,还打什么工!?”
青年看透似的坏笑,把退路都给黎簇堵死了。
对于养孩子这件事,狗妖表示【已经不想再继续体验了。】
而且现在别说九门了,就连那个藏在暗处的所谓「汪家」,都被杨戬连根拔了,根本不会再有人惦记黎簇这条小命了。
青年花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就掀翻了这个世界逍遥于法外之地的几大残存势力,以一妖之力打得他们无力翻身。
九门、汪家、张家,或许他们在对付普通人和挖坟掘墓的事上很在行。
可一旦把对手换成了玄之又玄、凌驾于凡人之上的妖族……
那些易容假扮、以多欺少、威吓胁迫的小伎俩就彻底没了用武之地。
当然,杨戬也不是做慈善的烂好人,他在追着九门打的同时,也没少搜刮那群人手中的宝贝进口袋。
甚至还为了哄自家主子开心,抱了不少古玩真品回去。
毕竟【擅自把黎簇丢过去】这么僭越的行为,若白霜真论起罪责来也是可大可小的……
虽然杨戬在几百年间变得油滑、散漫了不少,却从不敢忘当初签订的主从契约【惹毛了尊神大人,自己没准真会被严惩或驱离。】
黎簇在又一次经历了噩梦般的离别之后,再度回到了校园。
本就不笨的少年很快就捡起了书本,一反常态的“变异”成了学霸。
体验了一年非人的待遇,黎簇的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比起与人搏杀、拼死逃命,背书反而变得更简单了。
在复读一年后,黎簇不但文科成绩一鸣惊人,甚至还凭借更加出色的体育成绩,被国家级体育院校特招了。
做回普通人后,黎簇觉得平淡到几乎乏味的日子如箭般飞速流逝。
几年间,他能偶尔打通电话的……也就只有杨戬这个师父而已。
每每提及白霜,电话对面不是一问三不知道,就是半敷衍的说:老板出国玩儿去了~我也找不到人!
沙海-黎簇(52)
校门口,室友拽着丝毫提不起兴致的黎簇,对走入校门的学弟学妹们指指点点。
本就相貌不俗的英俊青年神色淡淡,站在一众身高旗鼓相当的男生中间反而更吸人眼球。
黎簇白色的t恤外套了件红白黑撞色的棒球衫,他靠在路灯旁安静的等着,目光偶尔抬起又匆匆落下,像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忽然,余光扫到一抹银白,黎簇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似的瞬间站直。
慌乱间,青年慌乱四顾,视线飞快的在来去匆匆的人流中寻找着什么。
索幸那浅淡的色泽在众多深色的发色中很好辨认,黎簇在终于找到马路对面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后,便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是她么?一定是她!就算不是,我也要亲眼确认!】
“要我说啊……哎!?黎簇!你干嘛去?”室友刚要和黎簇感叹,就发现倾诉对象已经闪现到了十几米开外。
室友都来不及喊第二句,那个吸引了不少学妹惊艳视线的死党就跑没了影。
“特招生了不起啊!?不就比我高点儿……帅点儿……体测成绩好点儿么!啧……”室友一边吐槽,一边自嘲。
白霜今天接到了杨戬的汇报,说是有人想替两年前惨死的吴邪报仇,约她决斗。
转述的时候,狗妖差点儿笑出嗝,他是真佩服某些自不量力的傻子啊~!
至于递『战帖』的人嘛,听说是姓王,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
居然找来了行踪不定的张起灵和黑眼镜,还有销声匿迹多年的解家家主,再加上几个曾和吴邪有过交情的小角色,打算集众人之力,帮吴邪复仇。
白霜也是在外面玩腻了,闲来无聊就接了这次的战帖。
结果到了那家约见的茶楼之后,她还没说话,对面的张起灵和黑眼镜就起身退场了。
一个胖男人回过神后,紧接着就跟了出去,远远的……还能听到他追问二人的急怒语气。
“我说胖子,劝你还是放弃吧,她当年没赶尽杀绝,已经是咱们的运气了。”这是黑眼镜自嘲的无奈感叹。
“啥?不是……你们啥意思?难道吴邪就白死了?”胖男人都快气炸了,两个主心骨都打退堂鼓了,他还能说什么?
倒也不能怪他没在电话里说清楚要对付的是谁,实在是这几尊大佛太难约了,他就想等人到齐了,碰面后速战速决。
胖男人觉得【有小哥在,再加上个黑爷和花爷,怎么着也够用了吧!?】
张起灵面无表情的看着胖男人,坦言道 “她,你们杀不了……而且,我也没资格动她。”
青铜门后的那场浩劫……别说吴邪的命了,就是再赔上他张起灵一条命,都不够抵偿的。
说完,他便绕过胖男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茶楼。
杀白霜?嗬……
张起灵觉得,这世上恐怕没人有那个实力,更没资格。
黑眼镜也无奈的叹了口气,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走了。
于是,这场闹剧般的战局,就这么啼笑皆非的短暂收场。
沙海-黎簇(53)
白霜在走之前还好奇的看了眼那位稳坐椅中的解家家主,她发现「这人倒是个有趣的。」
他的心中并不像那个胖男人一般,满腹仇恨,更没有一定要抓到凶手除之而后快的决心。
这个解雨臣,似乎只是想借机见她一面,就为看看那个名叫杨戬的手下背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强人?
不愧是小小年纪就被推上家主之位的好苗子,明智通透,不意气用事。
白霜勾唇一笑,也迈步走了出去「既然勉强能打的都没了战意,再留在这儿也是浪费时间。」
好巧不巧的,这间茶楼附近就是大学城,白霜刚咬了一口甜筒冰淇凌,就被人攥住手腕向后扯住。
冰淇凌被甩落在地,白霜差点儿就一拳挥上去了,却在转身看清来人是谁后,无奈收手。
下一秒,银发红裙的漂亮姑娘就被人抱进了怀里。
白霜讶异的眨了眨水晶似的灰眸,似笑非笑的开口 “臭小子……几年不见,胆儿肥了!?”
同时响起的,还有青年带着哽咽的感叹 “白霜!真的是你!?”
“呦~不叫小白姐了?”瞥了眼又长高了不少的黎簇,白霜暗叹,还好自己足够高挑。
“你又不会老,现在看着比我都小……叫什么姐!?”
黎簇抱着人不撒手,反而又把人往敞开的外衣里圈了圈 “你回国怎么不告诉我?我们都多久没见了!”
小狼狗委屈控诉,语气中却没了当年的稚嫩青涩,倒是多了几分强势霸道 “我不管,你必须补偿我!”
“嗯?”还敢倒反天罡了?
白霜想顺手在青年背上掐一把以示惩戒,结果抓挠了两下,发现都是紧实梆硬的肌肉,根本捏不住。
无奈之下她只好退而求其次,在黎簇腰侧拧了一把 “别得寸进尺啊!”
抱着人的青年身体猛然一僵,原本还有点刺痛的触感随着耳畔熟悉的女声‘电’得他脖子都红了。
黎簇强装镇定的松开怀抱,又像是生怕白霜跑了似的迅速抓住她的左手。
青年选了个方向,拉着人就走了过去 “碰掉了你的冰淇淋,我请你吃饭!”
黎簇点了一大桌子菜,都是白霜当年经常吃的。
只是聊着聊着,他又点了不少酒,像是跟谁赌气似的,自顾自猛灌。
平时就不怎么喝酒的人,没喝两瓶就醉了。
虽然脑子晕呼呼,但那双黝黑的眼睛却如同水洗一般,越发晶亮了。
“我……能叫你小霜么?”黎簇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白霜好笑的看他 “行不行的~你不是已经叫了么?”
“霜霜……我……喜欢你,你应该……知道吧?”
「嗬~这急转直下的,改口还挺快。」
隔着一张巨大的圆桌,用酒壮胆,喝醉了才敢说出口的表白。
白霜暗暗感叹「万幸这小子还知道选个独立的包厢,没在大堂丢这个人。」
“未成年人的喜欢~在我这里一律按年少无知处理。”浅灰色的眼睛微微弯起,她像是又变回了当年那个笑看傻小子胡闹的白老板。
………
………
【【特别声明!!!书虫绝对是喜欢小哥的(因为咱也是终笔瓶粉一枚)
只不过因为本篇的男主是黎簇,而且敌对的还是吴邪,所以才会把女主的立场写成这样~囧
瓶粉们可千万不要觉得书虫是小哥黑粉啊啊啊~~
毕竟咱之前也写过两次小哥为男主的世界,所以绝对要相信虫!
so~振臂高呼~~书虫超喜欢小哥!】】
沙海-黎簇(54)
黎簇心急的豁然起身,步伐混乱的绕过桌子走了过来。
教练和班导都明令禁止他们喝酒、出去鬼混,怕因此损伤身体,让体坛未来的好苗子错失大好前程。
黎簇一向听话,滴酒不沾,也从不受人诱惑擦边球。
但只有黎簇自己知道,他不沾酒、不乱谈女朋友,只是因为心里装着那个……年少时一见,便在他人生中扎了根的人。
虽然酒气上涌,但黎簇却觉得自己的思路格外清醒,他似乎只是有点儿手脚不协调而已。
摇摇晃晃的青年好不容易走到了心上人面前,想要蹲下的动作却中途跑偏,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白霜脚边。
白霜被他离谱的行为逗得发笑 “这种事,你就不能清醒的时候再说?”
黎簇心急的解释 “我怕……我怕我一觉醒来你又不见了……我怕我把地球翻过来都找不到你……我还怕……眼前的你也是我醉酒之后的幻想。”
白霜看着干脆坐到地上的傻小子,视线一点点扫过那已见成熟端倪的硬朗五官。
不得不说……黎簇是好看的,脾气秉性也沾了些白霜不讨厌的某一类范畴,否则当年她也不会多管闲事的去救这么个非亲非故的小鬼。
对于一个面对巨大打击和惊吓,还能拼命寻求自救方法的青少年而言,当年的黎簇已经做的算是不错了。
而如今的他……心智在几年间沉淀了不少,也没有因为遇到新的人,或进入了新的环境而改变当初的那份心意。
更没有因为白霜不在身边,而去随便谈几个女朋友打发时间……这倒有些让白霜感到意外。
毕竟现代年轻人大多都是快餐主义,在没有得到任何承诺和回应的前提下,还能洁身自好不放任自流的……不能说没有,只能叹一句 ‘凤毛麟角’罢了 。
白霜挑眉一笑,突然觉得「有这么个小子在身边陪着、哄着自己~似乎也不错!?」
“黎簇,你知道我从不接受伴侣的背叛么?”温热的食指轻点他的眉心,一股灵力缓缓推入青年的识海,瞬间驱散了麻痹大脑神经的酒精。
黎簇眨眨眼,无比清醒的迎向那张明艳动人的脸 “如果我敢变心,你可以直接杀了我!”
这不是一句虚伪的花言巧语,相识数年的他们都知道,白霜绝对能做到这一点。
“在我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身边就只有你和小杨哥,当我站在悬崖边孤立无援的时候,是你伸手拉住了身陷绝境的我……”
“未来,无论我伤害了谁,都绝不能对不起你……如果你觉得现在的我还不够成熟,说的话不可信,你……可以给我下蛊,下毒!”
“只要我将来惹你不开心了,你就……”
白霜一巴掌拍在黎簇的额头上,啼笑皆非的磨牙 “臭小子!你再继续说下去,我可就难保不会改变主意了。”
醒了酒的青年腿也不软了,他用力一撑站起身,俯身欺近,双手撑在银发姑娘身后的椅背上,居高临下的与之对视。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话落,黎簇便试探着缓缓贴了上去,在确定对方没有推开自己的意愿后,便小心翼翼吻上了曾在梦中幻想过无数次的粉唇。
【柔软……温热……带着属于她的……那股好闻的……馨香……】
沙海-黎簇(55)完
事实证明,先动心的一方一定也是最粘人的那一个。
在很快到来的暑假,黎簇直接扛着行李搬进了白霜暂住的别墅。
年轻小狼狗每天一睁眼就是黏人,亲亲抱抱不愿撒手,像是离了白霜就会缺氧似的。
所幸女王大人也早就习惯了,相比起某些疯批病娇“前夫”,黎簇的状态都已经算是收敛的了。
某日,白霜正枕在黎簇腿上一边闲聊一边刷手机,一通陌生来电突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接起电话后的白霜还没开口,对面就自报了家门 “我是张起灵。”
白霜好笑的斜睨了一眼脸色瞬间变黑的黎簇,听着电话那边简短明确的通话内容。
挂断电话,黎簇直接扑了上来。
他护着女朋友的脖子把人按在地毯上,醋意横生的抱怨 “他从哪儿冒出来的?还能弄到你的电话号码?”
“年纪不大,醋劲倒不小~”白霜不觉得爱吃醋是不可接受的缺点,并且不理解很多情侣为了这种事吵架或分手。
不吃醋就是不在乎,假大度难道就比明吃醋可爱?
白霜有时会想,或许自己才是最不正常的那一个?因为她就挺喜欢黏人、爱吃醋的伴侣。
反之,如果有人敢惦记她的男人,那么她的表现恐怕会比某些男人的表现还吓人。
要么让伴侣自己去解决情敌,要么就是她亲手除掉某些碍眼的蠢货。
如果男人表现欠佳,顺便把男人也解决一下!
“吃醋怎么了,又不丢人。” 黎簇说完,便捧住她的脸吻了下来。
白霜抬手圈住上方的肩膀,探出舌尖,温柔的回应起了某人依旧青涩的吻技。
很快,她在感受到黎簇某处明显的变化后,便发觉撑在上方的人又打算逃跑了。
“干嘛去?”
“呃……冲澡。”黎簇低喘着想要起身。
什么都不懂的年轻人只知道尊重和忍耐,并不敢想该在什么时候挑明,或进入下一个阶段。
白霜好笑的在他腰上抓挠了两下,手指灵活的掀起白t恤,摸上了里面滚烫紧绷的腹肌。
黎簇本就带着水光的黑眸陡然一亮,他哑着嗓子轻声确认 “真的……可以?”
懒得和他废话的女王大人一把拉下正在标准平板支撑的青年,凶巴巴的吻在了开开合合的薄唇上。
明亮的客厅缓缓暗了下来,落地窗帘也不知什么时候渐渐合拢了……
只留给室内逐渐火热的氛围一盏暖色的小夜灯。
“唔……还能这样?”
“闭嘴!”某个已经累的不想说话的女魔头语气不善。
“好……霜霜……我……唔……”是被捂住不能继续开口的呜咽。
“霜霜……老婆……我可不可以……”
好巧不巧的,被丢在一旁的电话屏幕亮了起来 “等等……我接个电话。”
只不过某人没想到,赶在男友刚开荤的当下接电话,可是很不明智的。
通话键刚按下去,被搂在青年身前的白霜就被“突袭”了。
紧贴在身后的家伙也不说话,偏头轻吻住女子白皙的颈肉,抱着人暗中使坏。
精神抖擞的猛烈攻势下,差点儿没把白霜刚吸入的一口气顶背过去。
果断按下挂断键的女王大人扭头瞪向身后,结果却被热情似火的小疯狗托住下颌送了一记深吻……
「行吧……谁让自己手欠点了火呢,小狼狗饿得太久,发起疯来也在所难免。」
白霜无奈又好笑的承受着黎簇的热情,放任这小子继续作妖,手机再度亮起几次,也终究无人再理……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1)
感觉张牛牛的新剧《逐玉》设定挺带感,可惜还在慢吞吞的播~
所以书虫依旧在等完结一起看,如果要写的话,就只能往后排了……
那不如~就先写大龙吧!
emmm……预计后面会再写一次张起灵,毕竟在沙海篇没忍住,埋了点儿伏笔,嘿嘿嘿~~
………
………
不灭破空踏入的步子还没站稳,天道恫吓、威慑的紫金雷就迎面劈了过来。
还梳着高马尾、穿着牛仔背带裤的银发姑娘不屑的冷哼一声,抬手就打散了那道来势汹汹的突袭。
『既然看出本尊来者不善,竟然还敢贸然出手?活腻了么?』
对于这种嚣张自负的天道,不灭早已见怪不怪。
唯我独尊的日子过久了,难免脑子都有点儿病,她自己不也偶尔疯一疯么~!
刚把黎簇送往轮回道的女魔头正情绪欠佳,这脑残天道刚好撞在了枪口上。
神力瞬间破体而出,悬浮于半空的银发尊神如一枚炮弹般射向天道所在的虚无苍穹。
天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突然闯入的不灭按住一顿胖揍。
没武器,没道具,赤手空拳,次次捶到实处的直拳……竟然无比精准的砸在天道这团能量意识体上。
【啊——你敢!?】
本该穿透天道的拳锋,每在落下的瞬间都会裹上一层神力,只为保证打得着~且打得疼。
【唔——呃——额……住手!】
不灭理都不理它,冷着脸抿唇不语,闷头就是一个劲的揍。
本就只剩一团意识的天道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真的体会到了久违的疼痛,而且这难以言表的疼痛……还在随着雨点般的拳头不断叠加。
【不是……别……啊——】
哀嚎声响彻虚无的苍穹,在这个只属于天道的“私人空间”,没有谁能听见它忽高忽低,呦此起彼伏的惨叫。
【吾要杀了你!】
一开始还像是很有骨气的叫嚣挣扎,但渐渐的,天道的台词就变了调,也变了味儿~
【呃疼……吾错了………】
【大人…尊上…对不起……】
【啊……呜呜呜……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
半透明的能量团被揍的青一块紫一块,就连天道都很难理解,自己一个有形无质的意识体,怎么会被打出内、外伤!?
终于泄完火的不灭一脚踹开了天道,甩着手拿出条帕子擦了擦 “没直接将你打到魂飞魄散,也只是本尊懒得当继任天道!”
“这次,只废你半数修为!再有下次,本尊不介意把你和这个世界一起撕成碎片。”不灭面色沉沉,实打实的威胁道。
【明白明白!小的以后对尊上~ 一定唯命是从!您说东,咱一定不敢往西,您说杀鸡,我一定不敢抓鱼!】
前一刻还趾高气昂,打算给不灭来个下马威的天道,转眼就成了极品狗腿。
把能屈能伸、见风使舵的谄媚劲儿发挥的淋漓尽致。
不灭可从不相信弃暗投明、诚心归降的说法。
面上表现的乖顺、心里却琢磨着如何反杀的例子……可比比皆是。
银发女子垂眸看着扁趴在地的天道,思忖了片刻,便伸手从空间里拽出一个人来。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2)
正封闭五感、在混沌秘境中睡的昏昏沉沉的朱厌翻滚落地,很快,他便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悠悠转醒。
睁开惺忪的大眼睛看了看四周,大妖反应过来后无奈的笑着仰起头,目标明确的望向那个打扮怪异、却十分眼熟的银发女子。
“我说神女大人~您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粗鲁?虽然不太疼,但大妖也是要面子的啊~”
不灭没理他,又把在其他秘境满山追着妖兽跑的杨戬招了出来。
从地上站起身的朱厌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指着平稳落地的英俊青年质问不灭 “同样都是受召而出,凭什么我每次都是被摔出来?”
白发女子挑眉看了看笑盈盈的杨戬,不紧不慢的回道 “不一样!你是阶下囚,他是下属。”
朱厌被堵的干笑一声,认栽的点点头,揣着袍袖走到一边等着去了。
“小猴子,你留在这里,和天道做个伴儿~!” 不灭突如其来的安排把朱厌惊得一愣……怎么禁闭关的好好的,又把他丢出来折腾呢?
“我拒绝。”大妖想反抗。
“虚无苍穹和混沌秘境的效用大同小异,世间万物同样无法进入这里——包括戾气!”不灭意有所指的提醒。
朱厌眸光一亮,显然对这个话题产生了兴趣 “真的?”
“不错,在这里~还可窥探三界六道中的芸芸众生,比起在外面游荡,可安全多了。”
她就差直接点名朱厌这个千百年间~不断被戾气侵蚀的倒霉体质了。
当然,除了不灭这个异世bug,世界上的任何事在天道这里都能看得到。
没有谁愿意一直被封禁在黑暗中,无休止的沉睡下去……尤其是朱厌这种喜欢游历人间,凑热闹、交朋友的大妖。
“你让我和天道做伴……有什么意图?”朱厌明显动摇了。
“也没什么,就是让你起到一个震慑的作用。”
女子那双漂亮的灰眸微微弯起,言语间带着令人胆寒的笑意“让它知道,如果动歪心思,就会有人直接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天道。”
“它可是天道,我就算是只大妖,也不至于能吓到它吧?”朱厌故作无辜的眨眨眼,觉得这位尊神大人就是在说笑话。
他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潜台词——【你在开什么玩笑?】
不灭冷笑着瞥了已经许久不敢吭声的天道团子,毫不留情的掀了这些所谓天道的老底。
“天道之所以能天地万物的命运,一是因为它所处的方位在九十九重天之上的虚空之处,也就是寻常仙神难以到达的无尽苍穹。”
“其二,便是能够操控雷电创造劫数,先一步除掉对它有威胁的存在,比如踏入尊神境界的世界之子。”
“但其实,知道到了这里,找出天道的本体,它本身的能量并不足以与上神之上的品阶抗衡。”
也就是说,只要熬过紫金雷劫跨越尊神境,就能轻而易举的找到世界意识为天道创造的藏身地。
只要进入了这里,别说不灭这位尊神了,就是白止那只老狐狸都能不费力的弄死天道。
“这种事你都愿意告诉我?”朱厌有些难以置信。
站在一旁的狗妖嗤笑了一声,代不灭回答道 “我家主人又不稀罕当什么鬼天道,告诉了你又如何?”
杨戬怎么说也跟了不灭近两千年,对她的了解虽然不及红霜,但怎么也比这个只是偶尔醒来的朱厌强。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3)
最终朱厌还是按照不灭的安排,留在了天道那里,毕竟他也确实有些闷,能出来找点儿乐子打发一下时间也是好的。
跟着不灭离开的杨戬有些不放心,一边跟着自家主人往下飞一边念叨 “主人就不怕朱厌被天道蛊惑,最后联手一起对付我们?”
不灭淡淡一笑,挥手为自己换上了一套金银相间的云锦长裙。
“如果朱厌那只猴子能被蛊惑,那当年的离仑岂不是废柴中的废柴?蠢蛋中的蠢蛋?”
“多年至交都没能办成的事,一个脑子有坑的天道就能做到了?当朱厌的猴脑是豆腐做的么?”
留下朱厌也不是真指望他能帮自己什么忙,不灭只是不想让敌人过的太舒服罢了。
与其让天道独自待着休养生息,养好伤后再继续琢磨着坑她。
还不如让朱厌给天道添点儿乱,下几个绊子。
至于朱厌会不会临阵倒戈帮天道设计陷害不灭?
答案是明显的,他不会!毕竟第二次囚禁封印可是朱厌自己求来的。
如果朱厌站在此界天道的一边,那就表明——他不想活了。
不提这只大妖当初在和不灭达成协议时,体内被设下的叛逃禁制;
就单论不灭即然能借助封印阻止他体内的戾气暴走,必定也能引爆戾气,杀了朱厌。
而且不灭现在就是朱厌的退路,断自己后路?除非朱厌疯了。
杨戬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再次追问 “那……那个天道之子主人打算怎么办?”
「天道之子?」尊神大人唇边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刚刚在不灭二人离开前,天道突然可怜巴巴的叫住了她,哽咽着祈求尊神大人照顾一下自己的天道之子,还无比恳切的拿出了一本命书。
不灭大概翻看了一下,上面写的是一个名叫润玉的天界皇子。
从出生到成年,他的命运轨迹真可谓是三界第一倒霉鬼了。
亲爹虽然是天帝,却是个人渣。
天帝太微,好色贪权,对润玉的生母骗情又骗身,与天后成亲前就生下了润玉这个私生子。
润玉的亲娘是龙鱼族的公主簌离,她因天帝的恶行,在生下润玉后便陷入了时好时坏的癫狂。
簌离以担心孩子被天界发现为由,对年幼的润玉拔龙鳞,剜龙角……残忍病态的程度堪比炼狱惩治恶鬼的酷刑。
太微贪恋美色,阴险滥情,对三界第一美人花神痴迷不已;
年少时的天帝四处哄骗女仙不说,还偷入花神梦境对人家玩儿上了强制爱!?
「这不活脱脱一个有权有势的老流氓吗?」
之后太微又为了天帝之位无所不用其极,就连娶天后也是为了和兄弟争权。
天帝婚后虽与天后不睦,却也生了个二儿子旭凤,并顺水推舟的和天后一起虐待打压大儿子润玉。
润玉当年是被天后哄骗着带回的天界,还被喂了失去记忆的药,忘记了所有关于生母的事。
话可以作假,但命书不可能骗人,所以不灭推测,应该是天帝那个老变态忌惮润玉也是条龙。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4)
太微虽然早已坐上了天帝之位,却也和人间的帝王一样,怕儿子在自己壮年时就惦记篡位。
毕竟天帝这个位置就是他当初千般谋算着抢来的,而且一般来说,天族帝位也都是由龙来继承,才算正统。
不然你看太微怎么不忌惮他那个二儿子呢?还纵容宠溺的把旭凤捧上了天。
润玉清苦半生,在亲爹后妈眼皮子底下谨小慎微的长到成年。
在天帝搬出自家与花神的“婚约”之后,润玉还以为自己终于迎来了后半生的救赎。
结果却没想到,这场美梦却被狂妄又自私的兄弟旭凤打碎了……
润玉和花神之女的婚约还在,旭凤就半哄半骗的把哥哥的未婚妻给睡了!?
就这么离谱又炸裂的骚操作,最后还让他得偿所愿,成了正人君子抱得美人归。
而被虐身虐心打击到生出心魔的润玉……反倒成了心术不正的大反派,被‘王者归来’的旭凤和前未婚妻教做人。
「道貌岸然,虚伪至极。」
这命书写的,不灭看完差点儿没被恶心吐了。
看着散发着“熟悉味道”的命书,不灭似笑非笑的问天道 “你这是天道之子还是天道弃子?”
【尊上,我这不是本着在逆境中浴火重生的宗旨养孩子么~】
【不经历风雨,好苗子怎么成才?不被千锤百炼,他如何克服未来的心魔?】
最后天道还讨好的放低了身段,对不灭低声卖好【让尊上见笑了~嗬嗬嗬~】
它似乎想用几句简单的歪理,就让命书中的一切都看上去更加名正言顺。
不灭当下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反手把命书丢还了回去,就带着杨戬离开了。
“你觉得该当如何?”收回飘远的思绪,不灭没有立刻回答狗妖,反而把问题抛了回去。
“我看啊……这里的天道可不是个好东西,就它?还想把天道之子托付给您?做梦!主子就不该管那个什么玉啊~石的!让他自生自灭去!”
不灭摇头失笑,又问了一句 “你真的相信润玉是天道之子?”
“啊……?不是么?”直肠子实心眼儿的狗妖一脸莫名。
浅灰色的眸子看向晴空尽头的云海碧水,又探出神识细细感受这个世界混乱又稀薄的仙灵之气。
「这是个快要被天道推向末法时代终点的世界。」看来,对润玉心存忌惮的,可不止是天帝那一个亲生父亲啊~!
很明显,天道也在想尽办法毁掉这个神魔世界难得一见的好苗子。
对于这种套路,不灭可太熟了。
当年的东华帝君、南胥月,不都是被天道百般坑害,想要设计毁掉的天人之姿么?
不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神色淡淡的再度开口 “若换做是你,你会让刚和自己结怨的人去照看自己的‘孩子’么?”
杨戬下意识的摇头 “当然不会!让仇人照顾孩子!?我脑子有病啊?”说完,他就反应了过来 “主子是说……天道撒谎骗你!?”
“以我初入此界对天道的厌弃程度,若它不说润玉是天道之子倒还好,可偏偏这么郑重其事的告知了!?”
女子鬓边银白的长发被风扬起,阳光下,如一抹璀璨的流光,轻舞飞扬。
“以我的行事风格,在知晓天道如此看重一个人后,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又怎会出手相助?”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5)
天道就是想斩断一切有可能搭救润玉脱离苦海的外援,甚至还想让不灭这个外来之力助推一把;
最好是能在世界意识眼皮底下毁掉润玉 —— 这个最有可能取代天道的存在。
世界意识不允许天道直接抹杀极赋潜力的竞争者,却又极为认同『逆境造就强者』的生存法则。
但这两者之间那条模糊的界限,就很容易被天道们钻空子。
不少天道都会借由各种命劫摧残天命之人的身心,实则最终目的,就是令其万念俱灰、身殒道消。
「这便是世人口中常感叹的 ‘天妒英才’ 了。」
一个世界的推进和发展,需要更加优秀的天道去监管和引领……世界意识自然不能对天道的权限加以限制。
于是背地里在命书上动手脚,以历劫、磨练意志为由的摧残手段,就成了大多数天道铲除强敌的最佳途径。
润玉那本命书,别说天帝的儿子了……就算是天道自己下场走一遭,也必然会走上道心崩毁、被心魔掌控的歪路;
再不然,就是万念俱灰,在放弃一切后,成为废人。
“靠!这些天道怎么都这么狗?哎,不是……咋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杨戬刚度过几十年的现代生活,顺口就骂了出来,结果说完才反应慢半拍的想起……自己真身就是只狗。
“那主人打算怎么办?”青年脸上闪过一抹狠戾,摩拳擦掌的像是要领命去弄死谁一样。
“当然是顺应天道的心愿~好好照顾一下它口中的‘天道之子’了!”
狗妖闻言顿了顿,眼睛一转就乐了 “哈——高,还是主子高啊!气死天道那狗东……呸!那个混球!”
不灭淡淡一笑,视线对上渐渐出现在前方的天界大门。
「正巧闲着无事可做,就去看看那个被天道搓磨到死都翻不了身的小可怜吧……」
…………
夜色笼罩在天界一隅,那里繁星密布,月华流转,是一处清冷空旷的寂静之地。
一黑一金两道身影先后落下,身着金色华服的白发女子神色淡淡的环视四周,冷冷开口 “嗬~这天帝岂止是偏心,是根本没长心吧!”
润玉是九天应龙,虽是天帝长子,不受宠的名声却早已传得三界尽知。
堂堂天界大殿下,衣食起居没有仙侍照顾,就连修炼术法都要靠自学顿悟;
再对比旭凤那个天之骄子,自小到大都是顶奢配置,带兵打仗还赚了个火神、战神的好名头;
如果不是润玉多年伏低做小的陪着小心,天帝天后怕是早找个由头把他废了,再推旭凤上位了吧?
把一条龙丢到这么个不见天日的布星台,日落当值,日出归去……
就算是个水系大宗师,也需要吸取日照精华为己所用啊,这些变态到底是养儿子还是养仇人呢?
在不灭看来,这个世界就没几个正常人。
从流氓又阴险的天帝,到心狠手辣的天后,再到被天道刻意几句代过的“苦命鸳鸯”旭凤和锦觅;
天帝天后嘴上厚待,实则几次差点儿要了润玉的命;
而看似无辜又正派的旭凤,表面兄友弟恭,实则背后拼命缠着“未来兄嫂”培养感情;
最后甚至玩了一出无媒苟合的闹剧,让整个天界见证他给润玉戴绿帽!?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6)
再说锦觅,说是被封了情窍什么也不懂,可她倒是挺会撩拨人。
把人家勾搭的对她死心塌地了,转头就跟未婚夫的弟弟跑了!?
起初可以说她肚子里有陨丹,不懂情,勉强算是理由充分,可之后不是又把陨丹吐出来了吗?
而且,陨丹封心锁爱,难道连脑子也给你封上了?
不懂情爱,难道也不懂人事?
不灭想不通,锦觅是怎么说服自己嫁给仇人之子的?
她和旭凤颠鸾倒凤的地方,甚至还是天帝当年囚禁、强迫她亲娘先花神的噩梦之地!
咱就是说,锦觅你难道就不恶心吗?那可是你娘亲到死都不能原谅的仇人之子啊!
真不怕把你娘气活了!?也不怕你亲爹水神和风神死不瞑目!?
换做正常人,不是应该和旭凤、润玉全部划清界限么!?
或者更激进一点的,直接提刀杀上天界,和天帝一家不死不休啊。
怎么就哭哭啼啼、天上地下追着仇人的儿子生死相随了?有病吧?
当然,这些人的命运轨迹是不灭自己强拆命书看到的,不然某个满肚子鬼主意的天道才不会主动坦白。
“主人,我探查清楚了,这里就是布星台。”黑衣黑发、面如冠玉的青年向银发女子低声解释。
不灭淡淡一笑,随口对青年吩咐道 “去给那群仙神妖魔找点儿事做!我看他们就是太闲了,不然怎么像脑子进水了一样,什么垃圾都能当宝贝。”
一个个三观都像是被狗啃了一样,旭凤那种虚伪自私的二世祖也值得拥护吹捧?
“得嘞~您就瞧好吧!”青年一甩黑又亮的高马尾,乐的像是刚中了彩票,运起妖力,眨眼间就跑没了影。
不灭好笑的眨了眨灰眼睛「这是和吴邪生前那群哥们打出感情了?怎么还学了一股子京味儿?」
上个世界的后五十年,张起灵和黑眼镜没少和杨戬碰面。
三人都是一副不老不死的古怪模样,于是也就时常会冒出【比试一下】的新奇想法。
敌对的立场是不可能改变的,但三个长命鬼谁都没动过杀了谁的念头。
聚就切磋比试,打完就散,各回各家。
看着狗妖消失的方向,银发女子暗暗思索「留下他,到底是对是错?」
“阁下是何人?”一声温润的询问自身后响起,从语气中听得出,来人带着八分戒备。
不灭转身看去,只见一白衣黑发的青年正站在石台之下,正半仰着头,警惕的望向自己。
如墨的长发贴覆在单薄清瘦的肩背之后,儒雅漂亮的长相,苍白的脸色,水润的眼中透着并不明显的执拗和倔强。
「此人如果做不成天上的仙,多半会变成个流落凡尘的病弱文人。」
在第一眼之后,这位天界的大殿下就给不灭留下了这么个印象。
与此同时,石阶下的人也在观察着不灭……
润玉今天本就如往常一样,在夜深人静之时来布星台上值。
只不过刚走到石阶之下,就发现这里有一位不速之客。
看背影,应是一名女子。
她身着一袭鎏金长袍,身披月华,仰望夜空,周身不断震荡开来的神韵和神光……在数丈之外都能感受得到。
在一声轻唤过后,她转身回望……
此时润玉才惊觉,对方的容貌竟如此绝美。
眸若琉璃,肤若凝脂,圣洁高华,明艳动人……
银发灰瞳的模样第一眼看去虽然很是奇异,却隐隐透出一股不容冒犯的威慑力。
这是天上地下、三界之中……任谁看了都会被惊愣住的天人之姿。
可在润玉看来……此人深不可测的实力和悄无声息潜入天界的行径,远比她的容貌更令人惊惧。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7)
不灭没说话,眸光微动,直直望向天界某处的夜空。
润玉见她一言不发的看着二人身侧上空,便也好奇的转头看了过去。
那边只有晦暗的漆黑一片,青年还在困惑【她在看什么?】
就见那个方向猛的炸起一片火光,然后就是一颗如炮弹般的“流星”冲天而起,甩着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坠向了未知的天界之外。
【那是栖梧宫的方向!?】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是正在闭关的弟弟出了事。
润玉刚要飞身过去帮忙,余光却瞥见台阶上方的金色裙摆轻轻一晃,一道蓝紫色的光团便紧追着落下天界的“流星”而去。
润玉来不及细想,更顾不上追问,催动法力便朝着发生变故的栖梧宫赶去。
不灭操控着冥火追上自由落体的炭烤凤凰,坏心眼的又帮他加了一把火。
直接焚毁了这个正牌天命之子的功法和经脉,顺便还把他那身焦黑的凤凰毛化成了飞灰。
众所周知,被冥火烧掉的毛发,可是很难再长出来的。
就看这位尊贵的二殿下未来~是愿意晾着光秃秃的“火鸡”真身四处乱晃,还是想顶着没了头发眉毛的“俊美”人身受众仙吹捧膜拜了!
烧完某只道貌岸然的“秃毛鸡”,不灭又慢悠悠的转到了天界北门。
刚一现身,就看到了和黑衣人打做一团的润玉。
偷袭之人突然使出一招火系功法,逼退润玉的同时转身欲逃。
不灭冷哼一声,随手从空间中摸出一把巨剑便刺了过去。
尊神境界巅峰,毫不客气的说,不灭的战力绝对能碾压此界的任何人。
一招……只用了快如闪电的一记直刺,就把偷袭之人捅了个对穿。
正和润玉打得难舍难分的黑衣人哼都没哼一声,便断了气。
润玉愣怔的看了眼抽出重剑缓缓擦拭的银发女子,心中疑窦骤升的同时倒也没忘了正事……
他走上前,俯身拽下黑衣人的蒙面黑布,看到了一张眉目深邃却十分陌生的脸。
不灭看着自己随手招出的苍何剑,无奈又好笑的轻擦安抚『别气别气,不是故意用你砍垃圾的,顺手了嘛~纯粹就是顺手了!』
苍何不高兴的嗡鸣了两声,在确定不灭已经把剑身擦干净之后,便“嗖”一下飞回了空间中的碧海苍灵。
不灭挑眉一笑,神光流转间便没了踪影。
正准备带尸体和神秘女子去见天帝天后的润玉又是一愣,在确定她确实不见了之后,只能带着满腹疑虑也离开了“命案现场”。
二殿下旭凤闭关突破失败,人也失踪了,天帝、天后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受益最大的润玉。
可还不等两个黑心家长对润玉发难,人家就带着偷袭者的尸体在殿外求见了。
憋了一肚子火的天后荼姚瞪向下方的目光像是要吃人,只可惜润玉有凭有据,甚至还送来了偷袭者的尸体。
“润玉,刺客身上的伤口宽大厚重,能造成此种致命一击的兵器绝非你往常惯用的佩剑,说!你是不是还隐瞒了什么内情?”
没理由就硬找茬,荼姚一向擅用宫斗之法。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8)
同样忧心小儿子的天帝也是满目怀疑,他沉着脸,审视的盯着立于石阶下方的润玉,他甚至从一开始便刻意忽略了大儿子虚弱苍白的脸色。
而作为生父,太微脱口而出的话更是恶毒的令人心寒 “润玉,事关旭凤的生死,以往看你们感情很是不错,此时又为何藏私不报?”
天帝就差明说【润玉往日都是在演戏,哄骗、陷害“正派又耿直”的弟弟了。】
润玉忍受着扑面而来的污蔑和猜忌,面色平静的乖顺垂首,思忖片刻,终归还是没有把偶遇神秘女子的事说出来。
【那人先是出现在布星台,然后又突兀的跳出来帮忙斩杀了黑衣人;此刻若是把她的事交代出来,同样解释不清我与她之间的牵扯。】
天后必然还会借机给润玉扣上勾结外敌的帽子,甚至没准还会硬塞一个偷养私兵、图谋篡位的罪名。
润玉长年遭受这些恶意刁难,心态早就被搓磨得波澜不惊,甚至是万念俱灰了。
“禀父帝、母神,此人功法奇诡,润玉独自应对时险些不敌;情急之下凝水成冰,这才失手将其斩杀……”
润玉自认除了麻木失望的接下一切污蔑之外,也就只剩下不争不抢、艰难苟活这一件事能做了 “没能留下刺客活口确是润玉失职,还请父帝母神降罪。”
手臂上的伤口依旧如同被烈焰灼烧时那般剧痛,可是,没人在意他是否会疼,是否受了伤。
“冰锥在此人死后便再次化成了水,所以才形成了这样古怪的伤口。”
平淡和缓的解释没有带出任何抵触情绪,仿佛被扣上『暗害手足兄弟』这么恶毒的罪名,对他来说也都不算什么要紧的事。
润玉卑微讨巧的回话把天帝天后堵得无言以对【人家都如此卑微的给出合理解释了,他们还能怎么质疑?】
天帝天后就算再想找借口为难他,也不可能强行逼迫润玉改证词。
于是,两个黑心肝的“家长”只能在言语刁难了一番后,不甘不愿的放人离开了。
死了的刺客,真身是条蛇,是个在天界挂不上号的无名散仙。
其实以他八竿子打不着的身份,根本不能直接定性为润玉的同党。
毕竟他们二人……别说熟识了,就连面都不曾见过。
润玉一路沉默着回到了璇玑宫,翻遍寥寥无几的药箱,都找不到能有效治愈烧伤的办法。
而杀了蛇仙的真凶——不灭,则是直接去了花界,她打算好好收拾一下那群 ‘有人形、没人性’ 的蠢货!
来到花界的银发尊神又顺手招出了苍何,一看便是男子所用的重剑,却被那看上去无比单薄羸弱的女子提在手中。
只一挥之下,苍何便轻而易举的劈开了那看似牢不可破的结界壁垒。
遮蔽内里景象的屏障一破,五彩缤纷的花界瞬间跃然眼前。
一群花草芳主闻声赶来,满面怒容的挡在了陌生女子面前 “你是什么人!?与我花界有何冤仇?何故破坏我护界法阵!?”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9)
不灭懒的和这群脑子不清楚的芳主废话,提剑便杀了上去。
花界芳主,说白了就是一群仙界的文臣,就算能集齐花草之力凝结阵法结界,也敌不过尊神两轮剑招的。
手起,剑落,一个个仙气缭绕的花界仙子反击的动作还来不及起势,就被一记劈砍砸吐了血。
看似同样单薄轻盈的白发女子,却来势汹汹。
那张远比已故花神还美上无数倍的脸上,一片冰寒,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面无表情的斩杀着众位芳主。
很快,二十四芳主便死的死、残的残的倒了一地。
不过倒是还有嘴硬的,某个暴躁的芳主捂着断臂,不断叫嚷着天地不仁,一而再再而三的无端降祸于花界。
身着鎏金长袍的银发女子来到她面前,还在滴着血的剑尖缓缓顶在了她的咽喉处。
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话的女煞星淡淡开口,嗓音如清风划过铜铃般悦耳清透,然而吐出的话却令在场幸存的众位芳主阵阵发寒。
“怎么样?被莫名其妙牵连致死的感觉~如何?”杀神一般的女子勾唇浅笑,余光瞥了眼躲在树后,被吓得涕泪横流、瑟瑟发抖的某天命之女。
“你……唔……咳咳,你什么意思?”被剑顶着依旧不肯服软的某芳主与那双灰瞳凶狠对视。
“先花神死了,你们就屠遍三界给她陪葬……怎么?是觉得花神死了也不解恨?势必要把她打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日日夜夜为你们所欠些的罪孽因果受酷刑折磨?”
随着女子阴涔涔的话音落下的,是幸存芳主们惨白的脸色和冷彻骨髓的冰寒。
“你……你这话是何意?什么永世不得超生?说清楚!”一身淡粉色的芳主扑爬了过来,拽住银发女子的裙摆死死不放。
不灭嗤笑一声,垂眸冷冷的看向下方那张哭相凄惨的脸 “死了个花神,就让三界为其举丧十年,好大的威风!”
“身为花界芳主,你们该不会连花草敛蕊不开是什么后果都不知道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巨剑狠狠向前一送,直接斩掉了还要再度开口叫嚷的芳主脑袋。
她一甩巨剑上的血水,转而又看向了数丈开外其余几个活着的芳主。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就连仙神妖精都要吃食进补的前提下……花界的诸位芳主,你们打算让三界生灵靠什么存活?”
“在植被枯死的寒冬之后,虫蚁都活不过半年……敢问~禽鸟又能坚持多久?食草的牲畜又会剩下多少?再过两年,山间走兽又当如何?自相残杀还是入村吃人?凡人呢?血亲相食?”
芳主们惨白着脸哑然,一个接一个的啜泣起来。
她们大多不是在为三界众生哀痛,只是难以置信自己忠心护主的决定竟然害了先花神。
不灭不屑的冷哼,抬起左手运力一收,就把已经吓傻在树后的一人揪了出来。
“锦觅!”还有点理智的粉衣芳主惊慌惨叫,那副魂被吓飞的模样,简直就像自己亲生的孩子被挟持了一样。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10)
少年打扮的锦觅怀里还抱着只“秃毛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猝不及防之下被扼住脖颈,她双脚悬空的拼命扑腾。
“呜呜呃呃……”的窒息声从喉咙深处挤出,锦觅痛苦的涨红了脸想喊救命。
可即便都狼狈成这样了,她仍没舍得放开怀里的秃毛鸡。
不灭不爱世人,更不怜悯三界众生。
她或许偶尔会放任自己疯狂一世,偶尔又会对命运多舛的人伸出援手,但她却从不屑于对无冤无仇的人下杀手。
不灭确实没少威胁天道,说要把天道所在的世界和天道一起撕碎……可至今为止她都没有被逼到发疯发狂,走上毁天灭地的那一步。
锦觅被众多长辈好友塑造成了一个天真无辜的可爱少女,但,她真的无辜么?
不灭向来认同“人,可以蠢,可以坏!”但不能用愚蠢去洗白自己犯下的恶行。
凭什么因为“你不懂、你不知道。”就让别人原谅你的一切失误和错处?
花界芳主们越不让出花界,锦觅越是要削尖了脑袋的想法子往外跑。
说是为了寻找复生好友的方法,可出了花界就只知道惹祸。
没心没肺,还没负罪感,也不知道陨丹到底封锁的是她的心还是脑子。
吵着闹着也要跟旭凤离开花界的是她,到了天界被天帝、天后发现,引发各式探查、追杀的也是她;
亲口答应要嫁给润玉的是她,最后又说喜欢旭凤的还是她;
坑完朋友坑亲爹,坑完心上人坑未婚夫;主打一个谁碰谁倒霉,最后还全都不怪她!?
所言所行只要一句不知道、不明白,就能继续做回那个天真无辜的花神之女。
身边的人被她一个个连累至死,最后她竟然还能抛开一切,追着被自己捅死的旭凤继续恩恩爱爱、不离不弃。
说要摆脱润玉爱的囚禁,结果把自己折腾的半死不活之后,又跑回天界倒在润玉家门前。
不是死都要爱你的凤凰吗?怎么不直接跑出去殉情?
再不然就找个地洞藏好,别让别人抓住机会继续囚禁你啊,又回去干嘛?
回来让不爱的人舍弃半身修为救你一命?这么又当又立的神经病,难道是天道之子的标配?
在不灭看来,这个世界最可恶的就是锦觅这个惹祸精,什么都是因她而起,结果最后长命百岁、和和美美的也是她。
看着锦觅痛苦挣扎的样子,芳主们撕心裂肺的哭喊了起来。
“放开她!你有什么怨气对我们出就好……锦觅是无辜的!不要伤害她……她是……她是……” 她是先花神陨灭前唯一的寄托啊!
“她从出生起就没离开过花界……她什么也没做!什么都不知道……一切冤孽血债都有我们来扛……只求你放过锦觅。”
“咳咳咳咳……求你……求求你放过她……”
求饶声混在一起,乱七八糟的吵成一团……
还有个大鼻子小眼睛的独辫老头,哆哆嗦嗦的想要从背后偷袭不灭。
突然之间,神力破体而出,强有力的威压撞飞了五丈之内所有的花草精灵。
当然,也包括那个畏缩靠近的小老头。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11)
前一刻还吵吵闹闹的四周瞬间清净了不少,远远近近只听到些许压抑的闷咳声。
咳什么?咳血呗~
尊神威压所过之处,本就伤情严重的花草精灵皆是伤上加伤,外伤叠内伤。
不灭懒得废话,掐着锦觅脖子的手指缓缓收紧,冷声道 “花神令!”
一众芳主面面相觑,都不知该不该告诉这个女煞星『花神令只听命于花神』的事。
银发女子灰眸微抬,看向虚空中的某处,提着锦觅的手晃了晃 “花神令。”
原本还能勉强呼吸的锦觅立刻变成了窒息状态,她由红转青的脸上满是痛苦,四肢再次扑腾起来。
那只没毛的秃鸡终于被甩飞了出去,坠地的同时发出了凄惨的鸣叫。
还不等不灭威胁第三声,半空中就突然乍现出一道金光,一块刻着『花神令』的小牌子不甘不愿的飞了出来。
不灭把半死不活的锦觅朝远处一丢,反手便接住了花神令。
几个芳主脸色灰败的爬过去查看锦觅,绝望的只剩下了啜泣。
她们以为【这个手段凶残狠辣的女人……大费周章的寻找花神令,就是为了统领花界,让花草精灵沦为奴隶。】
结果下一刻,女子握着令牌的纤细手掌突然用力攥紧,逐渐递增的巨力之下,那块代表着花神之位的令牌上,迅速爬满一道道裂痕。
察觉女子意图的花神令震颤着想要抵抗,却不敌那只手上蕴含的真神之力。
蓝紫色的火焰轰然炸起,将本就无力挣扎的令牌紧紧包裹,骤然升起的高温给予了花神令最后一击……
很快,在一阵逐渐衰弱的光芒闪烁之后,花神令彻底化作一团灰烬,散落在了风中。
与此同时,一道蕴含真神之力的女声响彻三界……
『即刻起,花神令碎!三界花草,各司其职,花开四季,自行掌控!』
不灭环视四周,除了遍地死伤的芳主和锦觅,其余花草精灵都瑟瑟发抖的躲在树影和植被之后……等待着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死亡。
苍何剑再起,一挥之下,直接送走了剩下的其余芳主。
缓过气来的锦觅号啕大哭,哭喊着“牡丹芳主——玉兰芳主——”就扑到了尸体上。
不灭没管她,脚下运力一跺,念了声 “锁魂将何在!?”
这一次,连片刻都没等,就从地底钻出几十名戴着面具的黑色身影。
三个领头的手拿锁链,恭恭敬敬对不灭行了个礼,然后便一言不发的垂首听令。
不灭重剑一收,面色沉沉 “都带走!该历劫的历劫,该下炼狱受罚的受罚,难道还想等本尊亲自把犯人给你们送去!?”
一群锁魂官噤若寒蝉,连忙闷头干活,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再惹怒了这位尊神大人,再把它们也给砍了。
【那把剑可不是凡品,就是拿去捅冥王都不成问题。】
芳主们的魂魄被锁魂链绑紧,跌跌撞撞的排好队,朝打开的阴门走去。
锦觅哭哭啼啼的想要追上去,被不停吐血的独辫老头抱了回去。
芳主们似乎还有话想说,可带罪之魂一旦被上了锁魂链,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12)
不灭看了眼乱做一盘散沙的花界精灵,再次催动神力扬声下令『既然都是修炼有成的精灵,就别在这儿养尊处优了,都去人间积攒功德,给你们的先花神赎罪!』
花界外的阵法已破,它们的安逸日子也过到头了。
一群灵力低微的精灵像是得到了特赦令,瞬间如鸟兽散去。
很快,整个花界就只剩下了锦觅、独辫老头和一地的芳主尸体。
哦,差点儿忘了~还有只摔晕了的“秃毛鸡”。
这一次,不论老头怎么劝说吓唬,锦觅就是不肯走。
她非说要亲自安葬芳主们,还要守在这里,等大家平安归来。
至于这个“大家”是指历劫赎罪的芳主们,还是四散离去的花草精灵……那就不得而知了。
以前就算豁出命都要逃出花界的傻丫头,这回没了结界阻拦反而转了性,没人管着她之后,倒是乖觉了起来。
「这脑子还真病得不轻。」不灭懒得搭理他们,反手丢出二十只妖兽,让它们守好自己刚打下来的地盘。
花界嘛~百花齐放,还是挺漂亮的,作为暂住的居所,算及格了!
在此之后,锦觅如何送葬,又是如何在妖兽环伺的花界艰难求生的……不灭不想知道。
她现在倒是想再去天界一趟,看看某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倒霉龙如何了。
不灭离开后不久,花界这边的动静就引来了心怀不轨的天帝和天后。
只不过各怀鬼胎的两人都是各自偷着来的,一个想闯入花界找寻有可能存在的先花神之子……将其斩杀。
一个想看看花界出了什么事,自己能不能再为梓芬出份力,护住花界。
天帝一直对先花神的旧居存着移情作用,也因此纵容了芳主们十年敛蕊不开的指令。
而天后则是想把旧情敌留下的花界彻底铲除,当然也包括那个极有可能活下来的孩子。
天后出自鸟族,当初嫁给天帝之后为了固宠,没少和先花神这个被囚禁于天界的假想敌结怨。
先花神在逃离天界之时又被天后所害,也正是因此才导致生下锦觅后,油尽灯枯而亡。
毫不客气的说,花界和鸟族的仇其实很早就结下了。
天后先一步到的花界,结果看到的却是没了结界屏障、花草精灵跑得全无踪影的空茫一片。
璇玑宫内,空寂荒凉,无随从、无仙侍,更无兵将护卫。
润玉形单影只的坐在院中,拿着一罐仅有的伤药,涂抹着手臂上狰狞的灼伤。
他脸色惨白,嘴唇也泛着虚弱的青灰。
水系功法拔不出火毒,这点低劣的伤药更治不好神秘人造成的伤。
没人在乎他是否伤了……疼了……更没人知他冷了,还是饿了。
这位天界的大殿下似乎也早就习惯了头顶这片无法逃离,又令人绝望的阴云【只要活着就好,只要没死……便可。】
浓密的眼睫静静的垂着,润玉像是感受不到疼痛般,以指尖一下下揉压着那片如溃烂般丑陋的烧伤。
一只莹白如月光的手突然冒了出来,强势的攥住青年按压伤口的那只手,一把甩开之后,一个人便在青年身侧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又是她……?】润玉惊诧的抬眼看去,发现来人正是先前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银发女子。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13)
“你……”润玉刚吐出一个字,受伤的手臂就被对方拉了过去,然后就是灼伤处传来一阵舒适的清凉。
温润的眼睛从女子的脸上落到一旁,发现她正一言不发的抓着自己受伤的手臂,往伤处涂抹着一种翠色的药膏。
【那应该是药膏吧……如果是毒,哪会有人这么堂而皇之的当面下?】
润玉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逗得苦笑着摇头【而且,除了天后,又有谁会为了杀我而如此大费周章?】
【她不可能是天后的人,从帮我杀死刺客的举动就看得出……她不希望我死。】
而且,天后也不可能放过那么好的、置他于死地的机会。
药膏涂好,女子抬眸看了眼润玉苍白的脸色,蹙眉思索片刻……便又把手掌悬于润玉手臂的伤口之上。
很快,润玉便发觉游窜在手臂里的火毒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争先恐后的从那片细碎的伤口中钻了出来。
暗红色的火毒飞速窜入那只白皙光滑的掌心,润玉眸光一颤,下意识就去抓女子吸入火毒的那只手 “小心——”
润玉还以为对方实力远超自己,这一抓之下必会扑空,却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握住了那只温热的手掌。
他先是紧张的查看女子掌心,在确定没有烫伤、烧伤的痕迹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匆忙收手,神色拘谨的道了句 “一时情急,失礼之处,还请姑娘莫怪。”
紧接着,润玉又温声补了一句 “在下润玉,是……天界一平庸小神,平日掌管司夜布星之职,不知……姑娘为何三番两次救我于危难?”
女子没有答话,只放下一罐治疗烫伤的药膏,便起身准备离开。
润玉第一次被人明目张胆的善待,不是偷偷藏藏,更没有抬出大堆浮于表面的漂亮词藻让他感恩。
就只是简单粗暴的伸出援手,在他孤立无援的时候强势又温暖的帮他、助他。
所以一见女子要走,润玉来不及多想,跟着起身便追赶了几步 “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艰难成长至今,润玉真的太寂寞,也太累了……
为了不连累他人被天后记恨,他甚至都不敢奢望能有谁与自己多说说话。
他太想要抓住什么,更不忍放走这强大又温暖的一缕暖阳。
在这个冰寒刺骨的天界,没有人敢与他这个大殿下走的过近,更甚者,还会因为天帝天后的态度,而故意敌视或落井下石。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她似乎什么都不在乎,更不畏惧什么……
【她,会不会……或是……愿不愿意……?】
“苍羽。”本以为不会被叫住的身影,却再一次停了下来。
甚至还意料之外的开了口,留下了润玉以为不会得到的答案。
“苍羽……” 很好听的名字。
润玉看着女子再次化作一团白雾消失的方向,暖暖一笑。
【等等,这个声音……】耳力不凡的润玉突然惊觉的愣住【她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虽是无比简短的两个字,却被那清冷中透着空灵的嗓音,清晰的印在了润玉脑中【好像……这个声音,我绝对在什么时候听到过!】
思忖良久,润玉温润的眸子陡然一颤【苍羽的声音,与不久之前响彻三界的神音竟如出一辙!?】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14)
同一时刻,天后想要闯入没了抵御外敌结界的花界,却被众多妖兽打了个措手不及。
以前只有一群柔弱可欺的花草精灵,还会顾及荼姚的天后身份,所以她就算是毫无道理的跑到花界发疯,也可以有恃无恐。
于是这一次,轻敌的天后依旧单枪匹马的闯了进去,却没想到会迎面碰上一群无法沟通的凶兽。
妖兽可不管来者是天帝还是天后,它们只知道自己的责任是驱逐、撕咬闯入领地的外敌。
猝不及防之下,本就实力一般的天后慌乱应对野蛮凶兽的扑杀。
运力筑起的防护屏障再坚固,也敌不过几十只妖兽的反复冲撞。
荼姚还惊恐地发现,这群来历不明的凶兽竟然还不怕她的琉璃净火。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难以力敌的天后就被挠了个满脸花,右手臂被撕扯断裂,双腿也挂满了累累伤痕。
眼看荼姚就要命陨之际,躲在暗处观察已久的天帝总算出了手。
他挥袖震开那群围着天后不断撕咬的妖兽,一把提起出气多进气少的荼姚飞离了花界。
就连躲在树后围观的锦觅和独辫老头……天帝都没来得及叫出来盘问。
各怀鬼胎的天帝天后铩羽而归,花界易主、还被一群凶兽占领的消息也很快传遍了三界。
天帝想派兵讨伐,却顾虑甚多。
旭凤失踪未归,魔族虎视眈眈。
此时派兵讨伐花界,毫无疑问就是给天界宿敌们一个【后方空虚】的危险讯号。
所以,此事还当慎之又慎。
不灭刚回花界,就接到了妖兽们的禀报,说是『有两个身份可疑的男女擅闯,但已经被它们打跑了。』
妖兽们急于邀功,根本不在乎差点儿被咬死的女子是谁,至于那个男的……【嗬!那是他溜得快,但凡跑慢点,也卸他几条腿!】
不灭都不用细想,就猜到了擅闯者是谁。
风神水神虽然和先花神有旧,却不至于这么快就有所行动。
会在得知花神令被毁后,第一个想来花界刺探虚实的……恐怕就只有心怀鬼胎的天帝和天后了。
不灭随即便从空间中翻出十几座囤积已久的“肉山”,为了犒劳看家护院的妖兽。
她也不记得是哪一世储存的鸡鸭牛羊肉了,反正空间内时间静止,放了几百上千年也没变质。
这些“肉山”每一堆都有几千吨的份量,作为妖兽的奖励,勉强算是够用。
不灭都没怎么犹豫,就又放出了两百多只妖兽,彻底占据了这座被人频频惦记的花界。
对于掌权者,不灭可是太了解了。
一次铩羽而归可不代表从此偃旗息鼓,他们只会处心积虑的想办法再次卷土重来。
直到铲除威胁,彻底达成目的。
而且刚刚不灭的余光还扫到了躲在暗处……如同两只老鼠的锦觅二人。
「天命之女的命格可不容小觑,她或许没有拯救苍生的本事,却怀揣随时拉人垫背的气运。」
就这么几只妖兽……别再不知什么时候被锦觅引来的天灾人祸给坑死了,那不灭这个尊神的脸面可就甭要了~!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15)
另外,隐藏身份、怯懦回避也从不是女魔头的行事风格。
不灭可不会像花神、水神一样,退退退,一退再退,把命都赔进去了还在退。
有战,她不惜同归于尽;结怨,她势必斩草除根。
凶暴的妖兽如潮水般涌出,一只只狰狞的嘶吼着,扑向肉山。
长相千奇百怪,相貌奇丑无比,有鳍的同时还长着背生羽翅,头生鬃毛竟还身有鳞片……
它们张开血盆大口,咬住堆积如山的骨肉,“喀哧咔哧”的大声咀嚼吞咽。
无数细碎的嚼骨撕肉声混杂在一起,间或还会发出争抢、嘶吼、打斗、威吓的响动,听上去惊悚又可怖。
躲在树后的锦觅被吓得眼泪汪汪,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兽,蜷缩在阴影里捂紧了耳朵。
少女豆大的眼泪“啪嗒嗒”滴落,全部砸在她怀里那只秃毛鸡的身上。
鸡虚弱的睁眼看了看锦觅,“咕咕”鸣叫了两声就又晕了过去。
锦觅灰头土脸的抱着虚弱的秃毛鸡,可怜巴巴的转头去看同样脏兮兮的独辫老头。
“老胡……那些吓人的怪兽更多了,我们怎么办啊?被发现的话,会被吃掉吧?”
锦觅不想死,她很怕被吃掉【我还没找到复活肉肉的方法呢!】头脑简单的少女一边哆嗦一边在心里念叨。
被叫做“老胡”的胡萝卜精仰天长叹,他真的很想说,当初死活不肯走的是你,现在怕死被吓哭的还是你!?
【怎么办?我哪儿知道怎么办?离开这龙潭虎穴我们还能保住小命,你非要留在这儿送死,我能怎么办?】
老胡不敢吭声,因为他发现已经有几只妖兽朝他们这边看过来了。
【芳主们啊~~你们走的太急了,我老胡一个人真的护不住小萄萄啊!】
【还有这孩子的身世秘密……我老胡区区一根胡萝卜,要怎么守啊~?】
锦觅的身世一直被先花神和芳主们藏着,对外而言,锦觅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果子精,真身是颗葡萄。
老胡一直被芳主们指派负责看护锦觅,这老头平日里看上去玩世不恭,处处纵容、维护锦觅,出了事还推三阻四。
但他却在不灭提剑杀入花界后,一点点暴露出了隐藏在不靠谱面具下的忠仆本质。
其余花草精灵躲的躲,逃的逃,只有他没丢下锦觅、自行离开。
芳主们都死了,老胡却还守着锦觅身世这个大秘密,不离不弃的护在一旁。
可见他往日那些畏缩、胆小的样子都是装的。
两个精灵和一只身受重伤的秃毛鸡彻底泄了气,他们苦于实力不济,只能被庞大的兽群再度逼退数里。
从最初的花界边界,一路逃难般的挪到了花界外、五里之内的一处茅草屋。
虽然老胡几次劝说锦觅【别再带着那只受伤的鸟了。】
但锦觅就是不肯放弃“秃毛鸡”,她说 “我们现在无家可归,它也无依无靠、孤身一鸟;它就像肉肉,没了我,就不会再有人想尽办法救它了,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丢下它。”
老胡目瞪口呆【几千年了,芳主们口水都骂干了你都不长进,花界覆灭了你才幡然醒悟,一夜之间开窍了?】
【可是小萄萄啊~你开窍的方向能不能正常点儿?多关心关心咱们自己家的事儿?】
【花界一夕之间分崩离析,被斩杀驱赶到一只精都不剩,你还有空去管什么半死不活的野鸡?】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16)
天后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天帝虽然心里高兴,表面上还是要装一装的,所以短时间内天界那边不会有什么动作。
不灭抽空又去了趟天道那儿,不出所料,天道被气的颜色都变了。
原本奶白、散发着金色光芒的能量团,已经黑化成了一颗“紫茄子”——又大又圆,如同中毒了一样。
【你怎么能把旭凤和锦觅搞成这样?】天道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愤怒早已冲淡了它对不灭最初的那份恐惧,
银发尊神坏笑着回道 “你让我照顾润玉,我把将来会对不起他的人提前处理了,有什么问题?”
【我……那我不是也说了么!他需要经历磨难……才能……才……】
天道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不灭一爪狠狠按在了地上,巨大的力量疯狂向下挤压,把“紫茄子”压成了茄子饼。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冰冷的女声在天道“耳边”阴涔涔的响起。
天道觉得自己快被捏炸了,它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哆嗦着问【什……什么?】
“你算什么东西?本尊需要听你废话!?你想如何~又关我什么事?”
莹白纤细的指尖深深嵌入能量团,天道惊恐的发现,此刻的它不只能感受到剧烈的疼痛,就连难以被摧毁的意识体也渐渐浮现出一道道裂痕。
“从今日起,你给本尊记好了!我想杀谁,谁就必须死!我想护谁,谁就必定安然无恙!”
已经被压扁了的天道“咿咿唔唔”得呻吟,语不成句,终于记起了自己才是那个狼狈的手下败将。
天道也在此刻想明白了一件事……不灭恐怕早就看穿了它的小伎俩,并恶毒的顺势而为,把它真正想要藏起来的天命之子们狠狠收拾了一番。
天道悔啊……后悔当初自作聪明的决定。
真正的世界之子和天命之女被搓磨得惨不忍睹,欺辱润玉的主力军也被打杀得所剩无几。
『原本还算完美的计划,怎么就突然失控,遭遇反杀了呢?』
朱厌盘膝坐在两丈之外,撑着脸颊看热闹。
每当看到不灭发狠惩治天道的时候,他都会无声的做出“哇哦~”口型;
当看到天道一步步畏缩下去,从理直气壮转为卑微乞怜,朱厌望向不灭的眼睛都亮了。
不灭这次离开前把一小团冥火留在了天道的体内,不至于杀了它,却也能让天道每时每刻都体会到五内俱焚的痛苦。
朱厌和天道共处的几天,也确实没让不灭失望。
他在确定这个能量团子本身并没有多少攻击力之后,就用妖法轮番在天道身上做起了实验。
主打一个闲着也是闲着,那就看看哪种妖术打上去产生的效果最佳吧~!
【毕竟那可是天道啊~谁不想在它身上试出最有效的攻击手段!?】
不灭刚回到花界,就碰上了前来讨要粮种的鸟族。
“花界现在没有花草精灵看护,想要粮种,先说说鸟族准备用什么交换!?”
即便同为鸟族,不灭也没什么同理心,就像当年的折颜,看对眼了,你就是我的同族;话不投机,你就是陌路人。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17)
鸟族使者被问的一愣,以他们的身份,自然不能代族长以及诸位长老给予任何承诺。
无奈之下,鸟族使者只能匆匆离去,回去向上面请示【如何应对花界新的掌权人。】
原本应该早早苏醒、带着锦觅返回天界的旭凤,却因遭遇冥火的二次重创,陷入昏迷,至今迟迟无法醒来。
这也让本该由战神出面镇压的魔族蠢蠢欲动,内斗不断的魔族不知被什么人鼓动,竟冒然发兵攻上天界。
趁着天界没有领兵统帅之际,来了波趁火打劫。
除魔族之外,龙鱼族似乎也“恰巧”收到了消息。
本就因当年簌离之事,对天帝恨之入骨的龙鱼一族,跟在魔族身后悄无声息的玩了一出落井下石,给本就狼狈应战的天界一记凶狠重创。
太微被气的半死,但不管怎么说,他堂堂天帝也不可能亲自领兵出征。
况且,如果天帝真的出现在阵前,不就约等于向敌方公开表明,天界已穷途末路,甚至需要天帝披挂上阵、亲征御敌了!?
失踪的旭凤半点音讯都没有,本该带着鸟族给天帝撑腰的天后……此时也重伤不治、昏迷不醒。
天兵天将虽然够用,但率兵的统帅如果不是天帝所属亲眷,军心也必然不稳。
换句话说,若在无统帅的状态下输了,倒还没什么;但如果赢了,怕是天帝的位子也要坐不稳了。
无奈之下,天帝只能不甘不愿的把视线转向了大儿子润玉。
本不想给予任何实权的阴暗算计也只能暂放,可仍不甘于妥协的天帝还是恶心人似的多摆了一道。
他让自小爱慕旭凤的穗禾作为副将,协助润玉去往前线,迎战魔族。
穗禾是鸟族的少族长,是天后为旭凤精心培养的未婚妻。
虽然旭凤对穗禾一直没那个想法,但自小便跟在荼姚身边长大的穗禾,早就被洗成了恋爱脑,满心满眼都是旭凤……
穗禾做梦都想嫁给表哥,成为未来的天妃。
天帝的算盘打得极好,他认为【有穗禾这样~明摆着和润玉两条心的人跟着,就算不能成为自己的眼线,也必然不会让润玉在军中笼络多少人心。】
润玉眼观鼻鼻观心的立于阶下,脸上无悲无喜,一派死寂……
他静静地听着天帝冠冕堂皇的各式借口,毫无道理又算计满满的黑心安排。
聪慧如他,怎会不明白天帝此番布局是何用意。
就连满堂仙神都看出了天帝的阴险谋划,只不过,依旧无人出言劝阻,更没人敢对润玉这个弃子、二殿下的绊脚石伸出援手。
武将们在心里暗暗骂娘【你们一家争权夺位的内斗,凭什么拉上天族将士陪葬?正副统帅不睦,这仗还怎么打?】
虽然在心里骂了天帝一家八百遍,却也没有谁敢当面顶撞太微。
武将们看了看脸色同样十分难看的大殿下,也只能压着火,捏鼻子认了。
忘川河畔,两军隔着河水遥遥相望。
有旭凤被吹捧多年的战神名号在前,润玉这个被一直强按在闲差上的大殿下,自然震慑不住敌军。
魔族兵将已于阵前嘲讽叫嚣了多日,把被推上来顶包的大殿下骂得一无是处,就连自小便对润玉戒心满满的穗禾听了都直皱眉。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18)
润玉扛着巨大的心理压力,不急不躁的沉着布阵、下令、应敌。
虽是第一次上战场,却完全不输于威名赫赫的旭凤。
穗禾原本还打算和这个名义上的表哥针锋相对,甚至是帮不知去向的旭凤把控军权,提防润玉。
然而,她却在旁观润玉一次次身陷两难境遇,却依旧坚韧支撑的情形下……心中渐渐生出一丝不忍。
润玉在短短几天里突然就想通了,一再的忍让退避,真的能让那些人放过自己么?
天帝天后真的会因自己为旭凤让路,而心存善念么?答案是否定的。
润玉终于看透了【只要我还活着,所有人就不会安稳……】就会日夜担心他的存在对旭凤造成威胁。
于是,在到达战场上之后,他没有被困于受流言蜚语和下属们的质疑,更游刃有余的避开了来自穗禾的种种刻意刁难。
在众多不信任、甚至是质疑声中,一步步将天帝长子的风范展现于人前。
让一众兵将对印象中平庸暗淡的大殿下逐步改观,慢慢收拢人心,为早已被润玉放弃的某个计划推陈铺路。
高高的云层之后,一白一黑两道身影俯视着下方混乱的战场。
“你做的?”银发女子看着天界阵营中的某处。
目光停驻在那名苍白俊秀的年轻将领身上,他身披银白战甲,眼底泛着浅浅的乌青,正神色沉沉的关注着前方的战况。
青年偶尔扬声下令,间或凝眉深思,虽然时常被一旁的副帅和武将反驳质疑,却不曾露出半点为难或慌乱的神情,更不因众多干扰做出错误的判断。
女子莞尔一笑「不断被推入绝境,还能保持这么好的心态,该说……不愧是连天道都忌惮的存在么?」
黑衣青年顺着女子的视线也朝那边瞥了一眼,得意的笑了笑 “我看天帝给自己埋了不少雷,就顺手帮他点了把火。”
女子勾唇冷笑,满意的感叹 “做的不错。”
青年一听就乐了【主子可是很少夸人的哈~】
女子又看向正努力给润玉制造麻烦的穗禾,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
“去锦觅那边盯着,如果那只秃毛鸟醒了,别让他过得太轻松,最好一时半会儿回不了天界。”
黑衣青年正愁没人可坑,闲的无聊;一听又有新目标了,立马笑的见牙不见眼。
“好勒~主人放心,有我杨戬在,保证让那臭小子再也上不了天!”说完,便卷起一阵妖风跑没影了。
银发女子也没继续留在云端,而是白光一闪幻化成了旭凤的模样,朝战场西北角飞去。
一阵风吹过喧嚣的战场,吹起少女鬓边的一缕发丝……
似乎心有所感,穗禾下意识朝某个方向看去,视线扫过一抹熟悉的背影,惊得她瞬间瞪大了双眼 “表哥!?”
话音落下的同时,人已化作一团流光飞离了战场。
正被鸟族将领缠着问东问西的润玉循声望去,对于穗禾的突然离开,他倒是暗暗松了口气。
【没这个鸟族公主在一旁纵容放任,这场仗还能打得轻松些。】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19)
穗禾追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一路疾奔到了战场之外,在眼看就要追上之时,突然被一道金光打中,整个人便如雕塑一般定在了原地。
前方的高大男子缓缓转身,黑发金甲,高鼻凤目,正是她日思夜想苦寻无踪的旭凤表哥。
“旭凤!?你去哪儿了?姨母和我有多担心你知……”
眼泪汪汪的控诉说了一半戛然而止,因为穗禾惊恐的发现,对面那人的身上正荡起阵阵波纹。
随着波纹迅速的扩散,“旭凤”的样貌也在飞速的溶解,他正在蜕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甚至,对方还是一个女人!?
“你是谁?为什么要假扮他引我到此?你把旭凤怎么了?”满脑子都是心上人的穗禾,甚至都来不及关心自己的安危,只想知道旭凤的下落。
“穗禾,听说过炮灰恋爱脑么?”红唇弯起一抹诱人的弧度,女子的嗓音清冷中带着明晃晃的讽刺。
银白的长发,浅灰色的眼睛,高挑曼妙的身姿,如雪的肌肤和红润的唇瓣……这怎么看都不可能是高大威武的旭凤啊!
少女拧眉瞪人 “什么?”
神秘女子缓步上前,指尖点了点穗禾的眉心,一团青光缓缓沉入少女的识海。
穗禾欲再开口,却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
眼皮如坠千斤,很快便昏昏沉沉的陷入一片黑暗……
【旭凤回来了!?】少女直挺挺的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
【那个女人又是谁?】
穗禾一会儿羞涩,一会儿委屈,如梦呓般喃喃自语……
【你不喜欢我?那你喜欢谁?锦觅!锦觅又是谁?】
【太好了……她是你哥哥的未婚妻,你们不能在一起!】
【旭凤……你怎能如此对我?我自小便跟在姨母身旁……她告诉我,我是你未来的天妃……你怎么能不喜欢我?你为什么不要我?】
【旭凤……你怎么可以和锦觅在一起?姨母……姨母……我该怎么办……】
少女双眼紧闭,然而眼皮之下的眼球却一直在不停的颤动。
或哭,或笑,或拧眉不解,或悲哀乞怜……
时间一点点流逝,对身陷梦魇中的少女而言,却是煎熬万分。
终于,在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穗禾惨白着脸、浑身颤抖的惊醒了过来。
少女粗重的喘息,冷汗淋漓,仿佛还未从【被疯子生生啃骨食肉而亡】的痛苦中脱离。
“那是……那是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太真实了,一切都太真实了,也太痛了。
那如海水般将她淹没的绝望心碎……仿佛真的发生过一样。
穗禾想说服自己那是幻觉、是梦。
但理智却无法忽略平静不下心跳,和身上传来的……阵阵剥皮拆骨之痛。
那仿佛真被人啃噬过的痛楚,在每一寸肌肤上碾过。
如果不是被定住了身形,穗禾一定已经蜷缩到了地上,颤抖着抱紧自己。
“小丫头,可别胡乱栽赃哦~!本尊只是给你看看你原本将要经历的一切。”女子挥手解开了定身术,穗禾双腿一软就跌坐了下去。
“你……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的?万一……万一你只是在离间我与旭凤和姨母的感情呢?”
少女嘴硬的反驳,想要通过这种笨拙的方式扭转局面。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20)
神秘女子没有回应穗禾的猜测,只是对她淡淡一笑,便转身化作一阵烟雾,消散在了这片荒凉的土地上。
见女子走了,穗禾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的涌出,如断了线的珠子,滚烫的滑落她惨白的脸颊,被风吹冷……滴落在早已攥得发麻的手上。
隐去身形的不灭默默看着下方无助哭泣的少女,似乎并不在意对方是否完全相信自己。
「有时候~瓦解和击溃某些看似坚不可摧的关系,只需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剩下的一切,交给时间就好。」
天族将领的营帐内,润玉疲惫的坐在榻边。
这几日捷报连连,看样子他们很快就要凯旋而返了。
天界兵将士气大振,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喜色……只有他这个统帅,眼底总是郁色沉沉。
就算润玉不说,大家也猜得到,他心里压着事儿……
作为一个几千年都被压在二殿下之后的兄长,趁着弟弟失踪的空档,抢了他的统帅之位,赢了他的军功,待凯旋之日,没准还要获得新的战神之名。
没人会在意当初是谁硬把他推到这个位子上的,更没人在意他为什么突然不藏拙了;
天帝和天后也只会认为【润玉终于撕下他伪装多年的面具,暴露出狼子野心了。】
润玉料想得到回到天界之后,自己绝对无功,只有过,或许……都不用等到天后苏醒,就会被父帝责难重罚。
当初在大殿之上,他就知道自己又被逼到了悬崖边,统帅之位接或不接,由不得他;而这场仗是胜是败……他都是罪人。
输了,统帅必然责任重大;赢了……旭凤的失踪就必然是他这个兄长设计好的阴谋。
一阵风吹入营帐,润玉垂眸盯着的地面突然被一抹阴影遮住了光线。
青年恍然抬头,入目便是一片银白……【是她!?】
温润如水的眸子闪过惊喜的光,润玉笑着起身迎了上去 “苍羽姑娘,你怎么会来这里?”
心中升起一丝忧虑,却又很快被自己哭笑不得的按下【以她的实力,在天界都来去自如,又怎会被那些兵将伤到?】
苍羽没说话,拿出一块玉璜置于掌心,她拉过润玉的手,指甲在他掌心一划,便割出道血口子。
润玉被突如其来的刺痛惊得眉心一皱,却硬是压下了挣扎的欲望。
奶白的玉璜被按在鲜红的伤口上,润玉又被疼的眼尾一跳。
然而那只手却仍然稳稳的躺在女子掌心,就任由苍羽一言不发的肆意而为。
只见那块纯净无瑕的玉迅速被鲜血染红,在最后一点乳白被遮住之后,玉璜突然亮起一阵金光,刺得润玉不得不闭起了眼睛。
待再次睁眼,那半只手掌大小的玉璜上……竟完全没了半点血色。
苍羽拿出一根红绳穿过玉璜中心的孔洞,熟练的打了几个绳结,便把它挂在了青年的腰间。
润玉支着受伤的手,愣怔的看着她的动作,终于在那块玉璜挂在腰上的瞬间回了神。
一抹古怪的红晕爬上青年的脸颊,他下意识就伸手去摸腰间的玉璜,结果中途就被又一次攥住了手腕,控制住了行动。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21)
琉璃般的灰眼睛瞪了过来,烫的润玉又是一阵耳热,他低声轻问了句 “阿羽,这是……”便再没了动静。
银发女子还是没说话,指尖轻压青年的腕骨某处,伤处不断涌出的血很快就被止住了。
润玉乖乖的站着,没再出声询问,更没有反抗挣扎。
他就那么柔柔的笑着看向对面,任由受伤的手被苍羽翻转摆弄。
一阵清凉过后,那条半指长的伤口糊上了一层透明的药膏。
依旧清凉麻痒,舒缓止痛。
润玉笑了笑,道了句 “多谢。”
苍羽纳闷的抬眼看他,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确实啊……谁会在被人毫无理由的划伤之后,还主动感谢对方上药的?
连句“为什么?”都不问,就傻乎乎的接受了?抖m吗?
润玉似乎也看出了她的疑惑,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阿羽送我的玉,应该不是凡品,既然还需要我以血喂养,那说明……它必定是件有特别用处的法器。”
润玉从怀里抽出条帕子,想将伤处包起来,却碍于仅剩一只手不方便操作。
他瞪着那双温润的眼,乞怜的看向苍羽,试探的开口 “可否再劳烦阿羽一次?”
银发女子眉尾一挑,无语的抬手,在此游刃有余的做好了包扎。
「既然他都自行解读了,那也就没必要再费口舌了。」于是苍羽真就没再讲解那块玉璜的作用。
又在营帐外传来通禀声的同时,再次一言不发的化作一团烟雾消散在青年眼前。
“阿羽…”润玉想要把人叫住,再开口,却为时已晚。
心中的失落和遗憾还来不及发酵,一位令他意外的不速之客就掀开帐幔走了进来。
来访者是穗禾,这个一向甘愿为了旭凤与他作对的“表妹”。
“副帅来此,算是稀客了吧……”润玉收敛心神,再次戴上了他多年以来惯用的 ‘温良面具’ 。
抬眼看去,润玉发现穗禾面色凝重,眼神中还少了几分往日对自己的戒备与敌视。
想不明白穗禾又想搞什么鬼,润玉索性静观其变。
“润玉……表哥,我想……” 少女刚开口,就被润玉抬手制止。
润玉淡笑着劝诫,笑意却未达眼底 “穗禾公主还是叫我润玉或是大殿下吧,表哥这个称呼,润玉愧不敢当……也从未奢望过。”
旭凤的东西、人,润玉不曾惦念;旭凤的地位和荣耀,他也不会羡慕……
因为润玉从来都知道,自己并不差,只是没人想看到他出头……更不希望他超越旭凤而已。
穗禾被他的话堵得一愣,脸上瞬间浮现一抹羞赧 “好……大殿下,我想……和你结盟。”
少女一鼓作气,直接道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也不管对面的人能不能接受自己突如其来的转变和示好。
润玉先是一愣,眸光探究的上下打量了穗禾一番,转而就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轻嗤了一声。
“穗禾公主还是不要打趣在下了,谁人不知,我润玉无功无名,无权无势,此次的战事一了,重返天界没准还会被问责旭凤失踪一案。”
他顿了顿,自嘲一笑 “与我结盟?穗禾公主,若是想借机套话诬陷在下的话,倒不如直接去父帝面前,告我一状来的更快。”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22)
穗禾清晰的记得,那场如噩梦一般的幻境中,前期唯一没有被旭凤和锦觅“感化”……直到穗禾死前,都站在那二人对立面的润玉。
他在多方长年打压欺辱之下,终于在忍无可忍之下,愤而掀桌,坐上了那个天帝之位。
润玉的结局是什么,穗禾没有看到,因为在那之前,她就被旭凤厌弃,丢去了荒芜之地,被两个疯子活生生撕咬吞食而亡。
穗禾被吓坏了,那种濒死前的痛苦和恐惧,在短时间内迅速击碎了少女对旭凤这场……说不清道不明的痴迷依恋。
醒来后哭了一大场的穗禾,突然发现自己不爱旭凤了,甚至对这个所谓的“表哥”生出了抵触和恐惧。
少女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急于寻找一个盟友,一个不会临时倒戈或被天后威胁妥协的强者。
结果穗禾思前想后选择良久,发现明面上还真就没几个人能永远保持立场的。
就连最初极为不看好旭凤和锦觅的花界,最后都放弃了,更别说锦觅的生父了……穗禾尴尬的记起,自己就是害死风神水神的罪魁祸首。
只不过还没有经历那些波折的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做下那么多丧心病狂的事?就为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不爱自己的男人么?
穗禾一想到自己惨死的画面,就觉得幻境中的自己如同被下了蛊一样,竟如失心疯一般痴迷旭凤!?
鸟族也不管了,天界也不待了,就算追到魔界也要嫁给表哥……何其可悲?又何其可笑!
【只不过,以前自己的所作所为太过深入人心。】没人会相信穗禾的突然变节,以及临阵倒戈。
穗禾焦虑不已,想要获取润玉的信任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算简单……
她在犹豫,要不要把神秘女子的事告诉对方?
那可是将野心隐藏得天衣无缝的大殿下,卧薪尝胆又深谋远虑的未来天帝,他……会信么!?
毕竟那么一个凭空出现的神秘女子,甚至都没人亲眼见证过她的存在【润玉会不会觉得我在编造一个愚蠢至极的谎言,只为骗得他的信任?】
“大殿下,我刚刚擅离战场……是因为………”穗禾在别无他法之下,还是想要试试和盘托出。
如果有需要,她不介意给润玉虚构一个惨淡收场的结局,引发他的共鸣。
倘若就这么灰溜溜的离去,再次回到天后的控制之下,穗禾说什么都不甘心。
在穗禾紧绷的声音中,润玉唇边的笑意一点点褪去,温润的眸光也渐渐冷了下来。
青年静静的听着,在少女终于停止讲述后,他才淡淡开口 “你遇到的女子……名字为何?”
见他没有第一时间质疑自己,穗禾激动的心跳都加快了“我……不知道,但是她生着一头白发,眼睛也与你我不同,是几乎透明的浅灰!”
在听到苍羽并没有告知穗禾姓名之后,润玉心中骤然升起的憋闷感才有所缓解。
【还以为自己是对她而言最特别的那一个,结果在看顾自己的同时,阿羽还点拨了穗禾。】
青年心中莫名有些发堵,只在幼时才偶尔冒出的委屈和不甘……也纷纷跳了出来。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23)
润玉没有给穗禾任何承诺,他不动声色的表明,自己已知晓对方的意愿,但穗禾所说的事,他还需要一些时间寻找佐证。
“在下如今在天界的处境人尽皆知,穗禾公主还是不要对此事抱有太大希望……天色已晚,穗禾公主若无其他事,还是请回吧。”
不冷不热的态度,平淡无波的语气,让人很难看出这位温润有礼的大殿下到底在想什么。
可逐客令已下,穗禾也不能再赖在这里不走,只得无奈离去。
安静下来的营帐内,润玉再次陷入了沉思……
他暗中培养势力的举动十分隐秘,根本不可能被人发现,何况还是本就愚钝好骗的穗禾?
在穗禾点破润玉未来会弑父篡位之初,润玉便动了灭口的念头。
虽然他此刻绝对没有杀天帝的想法,但穗禾此番言论若传回天界,即便润玉没那个心,也必死无疑。
但随后穗禾又提到了一个神秘女子,那令人熟悉的行事风格……让润玉瞬间抛开了所有谨慎与提防。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迫切的转移到了【必须弄清楚那人身份】念头上。
在终于确定了那名女子就是阿羽之后,润玉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反而落回了实处。
若那人是阿羽,那穗禾所说的一切就都是真的,自然也就不存在有人要借此威胁、坑害他的可能。
【原来,她有预知后事之能……难怪……难怪她会突然出现,又那么恰到好处的一剑杀了那名刺客。】
润玉一直莫名坚信,苍羽如果想杀他……直接如初见时那般,也提剑刺穿他的胸口就好,根本无需如此麻烦的大费周章。
至于为什么在确认穗禾所言非虚之后,他还是赶人离开了,那可就是这位长期受虐的大殿下~百分百的私心了!
除去穗禾过往为了旭凤对他的敌视之外,润玉最抵触穗禾的原因,竟然是苍羽对她的特别“关照”。
在短短几次的相见之后,润玉早已在心底将苍羽放在了最重要、最特别的位置上。
他莫名觉得……自己对苍羽来说也是不一样的。
【毕竟阿羽是那么清冷孤傲的姑娘,就连在取人性命之时,她都不曾开口说些什么,又怎会无缘无故的多管闲事?】
如果不灭知道润玉这些想法,大概也只会认同一半。
她大多数时候确实懒得多管闲事,只不过~尊神大人偶尔也会闲来无聊,因看不惯某些天道的恶劣行径,顺手捞一把被命运折磨的倒霉蛋。
润玉别扭得吃着穗禾的醋,倒也没耽误正事,在指挥着天界大军打赢了最后一场胜仗之后,便率兵启程返回了天界。
在这期间,穗禾彻底倒戈。
不但不再给润玉找麻烦、使绊子,还多次阻拦其他将领对大殿下的不敬之举。
重返天界之后,天帝果然如润玉所料,不但将他打了胜仗的功劳几句带过,还找茬治了他的罪,随后更是把旭凤失踪的嫌疑彻底扣在了他的头上。
润玉一忍再忍,终于在听到那句 “还不说实话!?好好好,雷公、电母!带下去……我倒要看看,他的嘴再硬,还能硬得过雷火之刑!?” 后,便对最后一丝血脉亲情彻底没了期待。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24)
众仙神色复杂的看着那位温润如玉的大殿下被牢牢制住,他的脸上,已然是一片生无可恋。
绝望麻木的眼神令人不忍多看,可是谁都想要明哲保身,哪敢在天帝气头上站出来帮腔?
穗禾犹豫再三,在 ‘取信于润玉’ 和 ‘受众仙非议’ 之间,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
少女上前一步,面色凝重的开口 “禀天帝,穗禾认为……二殿下的失踪应该不是大殿所为。”
太微黑着脸,瞪向这个最不该站出来为润玉说话的人。
“穗禾,你与旭凤自小一同长大,更是与他情谊深厚……我以为,除本座和天后之外,你应是最想查明真相、找回旭凤的人。”
这话已经不能算是试探了,简直堪比明晃晃的威胁震慑。
二殿下生死未卜,他名义上的未婚妻突然站出来,帮他最大的竞争者说话,这换了谁都会忍不住多想。
润玉私下埋藏的几条暗线也欲趁机站出来,想借穗禾的遮掩,以“无关者”的立场帮他说几句,却被润玉途经身边的瞬间以眼神制止了行动。
【不可……】那双平淡无波的眼中明确传达出了此意。
几名仙官只好敛眉垂眸,彻底歇了救主的心思。
天庭的大殿门前,润玉被高高悬置于半空,头顶乌云沉沉,阵阵滚雷裹挟着闪电穿梭其间。
“润玉,我且再问你一次,旭凤到底身在何处?”天帝眼中寒光凛凛,全然没有身为一个父亲的疼惜和慈爱。
【或许……只是对我不曾有过吧……】润玉闭目不语,脸上尽是认命的放任和决然。
太微气恨的把牙咬的“硌硌”作响,一甩袍袖厉声断喝 “行刑!”
他认定长子早已按耐不住,暴露了隐藏多年的野心。
尤其一想到润玉仅凭一次带兵出征,就获得了旭凤几百年才做出的成绩,就对润玉隐藏实力、暗结势力的猜测深信不疑。
第一道雷很快就劈了下来,径直击中褪去铠甲、一身白衣的青年颅顶。
然而受刑之人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反倒是观刑的众仙背后,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有人刚想回头去看,却又被第二声惊雷拉回了注意力。
就这样,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雷火毫不迟疑的一次次命中悬于半空的润玉。
就在所有人都开始惊叹大殿下的毅力和定力之时,殿中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住手!咳咳——停——停止行刑~”
雷公电母闻声收势,随众仙一起朝大殿中望去。
只见天帝不知何时倒在了地上,他身上的锦袍焦黑一片,胸口更是染满血污。
再看太微的脸,双目充血,满嘴是血,头发也像是被炮嘣了一样乱作一团……
依旧被挂在半空的润玉……居高临下的看着一身狼狈的天帝,他早在第二道雷声响起后就纳闷的睁开了眼睛。
【不痛!?】原本第一道雷声传来时,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当第二声雷鸣在耳边炸响,润玉发现身上仍感受不到疼痛后,他就猜到是不是什么人……为自己……做了什么!?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25)
当润玉发现打在自己身上的伤害,全都映射到了天帝身上,也有过短暂的惊讶。
但当他看向腰间金光缓缓淡去的玉璜之后,便瞬间醒悟【是她!?是阿羽送我的玉……她在保护我!】
润玉心中升起一丝鼓胀的暖意,眼角酸涩,再抬头,泛红的眼眶已满是泪意。
“咳咳咳咳……润玉!你动了什么手脚?竟敢让父代子受过!?是想反了这天吗!?”太微捂着胸口踉跄起身,阴险奸诈的脑子自然转的快。
本该遭受雷火之刑的润玉毫发无伤,自己却结结实实挨了十几下天雷,差点儿被雷火烧死,这背后的隐秘……说与润玉无关,谁信!?
『如此乌烟瘴气的天界,就是当真反了,又如何!?』一道冰冷的神音带着满满的讽刺,在众仙头顶响起。
众人惊愕抬头,雷云散去后的天空再次被大片阴影遮蔽了日光。
成百上千羽翅扇动的声响连成一片,如方才悬在润玉头顶的滚雷般震耳欲聋。
上百只形貌各异的妖兽如黑云压境,遮天蔽日的扑降下来。
为首那只巨兽头顶稳稳伫立一人,白衣白发,红唇灰眸,倾世绝伦的脸上无悲无喜,冰寒漠然的视线低垂扫过,那个神态……仿若藐视众生的死神。
天帝从没受过如此羞辱,被气的又呕出一大口血后就要愤然怒斥。
随着妖兽群一同落下的白发女子随手一抛,就用一条捆仙索把太微绑成了木乃伊。
“本尊没空听垃圾废话,太微,你,还不配在我面前叫嚣!”
女子清冷悦耳的嗓音让所有人猛然记起许久之前,响彻三界的神谕【花神令碎,三界花草此后各司其职……】
惊喜交加的润玉终于运起神力,挣开了身上的钳制,飞落地面。
他走上前,毫无惧色的穿过重重不断呲牙嘶吼的妖兽,来到女子身边,青年无声的站定,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女子偏头看了看他,只见润玉红着眼眶,一手攥着腰间的玉璜,楚楚可怜的望向自己【几个意思?这就学会告状了?】
看青年这副模样,女子没忍住发出一声轻笑,伸手捏了捏那张明显在扮可怜的脸,她转头再次看向被妖兽群逼退到大殿角落的一群仙神。
“都这么怕啊~是猜到我上次屠了花界,今日就要绞灭天界了么?”女子弯唇冷笑,一步步走向天帝。
聚在一起的妖兽纷纷匍匐退让,为女子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本尊名唤苍羽,法号不灭,千万记牢,免得死后去了冥府告状,找错仇人!” 锦纹绣袍微动,一柄巨剑青光一闪,便出现在女子掌中。
天帝试图用没被捆住的左手施法抵抗,然而掌风却硬生生撞上一道金光,然后太微就被反弹回去的力量撞飞了出去。
一只妖兽敏捷的跃起,飞跳在半空得同时,稳稳叼住了天帝稻草窝似的脑袋,然后就极有眼色的扇着大翅膀,把“木乃伊”给苍羽拎了回来。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26)
女子举剑欲刺,却被人先一步按住了手腕。
苍羽纳闷的转头,发现润玉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旁,不轻不重、却又异常坚定的攥紧了她执剑的手。
“怎么?有话要说?”
润玉的声音和缓,语气中透着沉郁的悲凉 “你可以杀任何人,但这件事……我不希望由你来做。”
苍羽困惑的蹙眉,不料下一刻润玉就一掌打在她手中的剑柄尾端,苍何借着那股力道飞射而出,径直刺进了天帝的胸口。
【我可以在心灰意冷的绝望中弑父,却不能让阿羽为了我……杀他。】
润玉的心思细腻,他没有忘记穗禾在讲述中透露出的离谱信息。
【锦觅亲生父母的死皆出自天帝、天后之手,在所有人看来,锦觅嫁给谁也不能嫁给天帝、天后的儿子,除非她完全不在乎身后的骂名。】
既然“前车之鉴”摆在眼前,聪慧如润玉大殿,就不可能让自己在乎的人也步上那两个蠢货的“后尘”。
【阿羽不能和天帝的死扯上关系,那就由我背上这弑父的骂名吧……】
润玉牙关绷紧,瞪着通红的眼,如陷入疯魔般坚定决绝的推出了那一剑。
就在太微为了稳固天帝之位和旭凤……决定以雷火之刑置他于死地之时,润玉就如“预言”中一般,放下了心中所有的犹豫和不忍。
【若历经此番劫难,仍尚有命在……我必将这半生屈辱,如数奉还!】
【生养之恩早已还尽,既然认定我觊觎那天帝之位和旭凤的命……我便彻底遂了你们的愿!】
事发突然,众仙神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呢,天帝就被人砍了……
出手的还是他们回避、轻视了几千年的润玉大殿下!?
这也太魔幻了……哦,不过对比一夕之间被屠杀遣散的花界,似乎天帝之死也不算太让人意外了!?
相比其他仙神的慌乱震惊,苍羽的反应就淡定多了,她只是稍显意外得挑了挑眉,便抬手招回了苍何剑。
她没有问润玉此番举动是何用意,只是无比顺滑的收起兵器,如来时一样,逮着浩浩荡荡的妖兽群,潇洒离去。
润玉没有急着去追人,因为他知道,此刻的他,不能分不出轻重缓急。
【阿羽专程前来助自己脱离绝境,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抓住唯一夺权机会,掀翻一直压在头顶的那片乌云。】
润玉缓步走上石阶,扫过天界众仙的视线与其中几人接连相碰,聪明人瞬间了然。
先是有一仙官站出来说道 “魔族贼心不死,虽战败退去,却难保贼心不死,卷土重来……”
“天界不可一日无主,二殿下至今音讯全无、生死未明;天后昏迷不醒,天帝又……咳咳,老夫以为,为今之计,还是应该先请大殿下尽早继位,主持大局。”
拥护旭凤的武将刚要叫嚣,就被再次上前的穗禾抢了先 “此言有理,大殿下与旭凤表哥一向感情深厚;所以我觉得,先前谣传的旭凤失踪与大殿下有关纯属无稽之谈。”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27)
一群不敢吭声的仙神忍不住腹诽【没关系他还亲手杀了天帝?】
【不想和二殿下争,他弑父干嘛?】
【虽然天帝有冤枉大殿下的嫌疑,但对生父痛下杀手,还是有些大逆不道吧……】
短暂的寂静之后,水神竟然是最先站出来的 “我也认为,穗禾公主所言有理。”
他懦弱了大半生,心口堵了上万年的那口气,总算是在太微死的那一刻吐了出来。
“我支持大殿下尽早继位!”又一个武将坚定的表态。
在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拥护者陆续站出来之后,其余人也在几度面面相觑之后,无奈的选择低了头。
话说回来,在天帝、天后、旭凤纷纷出事的当下,重立天帝之事确实迫在眉睫。
于是润玉的继位大典直接被敲定了下来,第二日举行,虽显仓促,却无一人反对。
毕竟鸟族少主穗禾都不帮旭凤说话了,其他人还傻乎乎的吸引什么火力?
只不过,存在聪明人,就一定也存在蠢人。
润玉继位大典当日,又一个“凤凰党”就不知从哪儿跳了出来。
“好你和润玉!自小看你斯斯文文与世无争的乖巧模样,原来都是装的!?弑父夺位?你怎么敢的?依我看,凤娃遇袭那晚的事也是你所为吧?”
一个红衣青年像只炸了毛的猴子,一边冲入众仙肃然排列的大殿,一边指着石阶之上的润玉破口大骂。
来人是月下仙人,太微殒命那日他并不在天界,原本旭凤失踪还没怎么惊动他这个名义上的叔父。
但在荼姚重伤昏迷、天帝无可奈何之下,派润玉顶替旭凤的统帅之位出征……
几番变故发生之后,这个自小就偏向旭凤的狐狸仙便彻底坐不住了。
他离开天界,四处求人想办法,只为找到他的“凤娃”,如此下去,润玉怕是都要爬到旭凤头上去了。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在外奔波寻人的狐狸月老不但没找到他的凤娃,甚至还听到了更震撼的噩耗。
【润玉打了胜仗!?凯旋而归!?】
随之而来的另一个消息直接把月下仙人吓瘫在了地上【太微……死了!!?润玉当众下的手!?】
被连番打击的狐狸叔父连夜赶回天界,结果也只是堪堪赶上了润玉的继位大典。
润玉神色平淡的听着月下仙人的指责唾骂,一副毫不意外的坦然模样。
“雷公电母……”一身华服的年轻天帝沉声喝令,雷公电母哪敢不从,低眉顺眼的站了出来。
前几日还以雷火严惩的大殿下,转眼就成了顶头上司,试问,还有比他们更苦命的“打工仙”么?
“叔父年事已高,因难以接受父帝身故的消息,患了失心疯……带下去,好生看护。”
睁眼说瞎话的功夫早在多年欺辱打压下练的炉火纯青,青年愣是把雷公电母两个老神仙说的冷汗连连。
最后,他还不忘补上一句 “若是把人看丢了,为二位是问!”索性已经落了个弑父夺位的骂名,润玉也不在乎多几条 ‘罪状’ 了。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28)
听到润玉此番言论的月下仙人,顿时如被人点燃了的炮筒 “好你个润玉!我怎么以前没看出你这狼子野心呢!?我看啊~凤娃被害就是你下的毒手!你……”
雷公电母拽着不断扑腾的小个子青年,恨不得堵上他的嘴。
可说实话,顶着【殿下叔父】头衔的老狐狸他们还真不敢过多冒犯,没见新天帝被气成这样,都还尊称人家一声“叔父”么!
“呦~还真是热闹啊!”一道令所有仙神更惧怕的声音幽幽飘入大殿。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只体型庞大的白虎灵兽就驮着一抹银白身影缓缓步入大殿。
白发灰眸,冷艳孤傲,任谁看上一眼都会赞叹一句【惊为天人】。
只可惜,这是个玉面罗刹,斩神如麻的手段虽未亲眼见过,却早已被花草精灵传遍三界。
“阿羽!?”自然又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润玉一见银发女子出现,眼睛都亮了起来。
一众神仙只敢在心底感叹【幸好那日没有冒然反对,如此凶神恶煞的狠角色都站在润玉一边,试问还有谁能不自量力的与之抗衡?】
【哦……还有月老这个傻的,二殿下是死是活都未可知,还这么看不清形势的扑上去找死!?】
“你是谁?”月下仙人有些发愣的停下挣扎的动作,对这个容貌异常惊艳,也异常古怪的女子颇为好奇。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本尊生平最厌恶又蠢又笨的狐狸就好!”
一席话直接把红衣青年的脸色怼成了猪肝,月下仙人气得就要破口大骂……
结果月下仙人顿足挺胸的势头刚起,就被女子身下的白虎一爪按在了地上,张口便咬住了他的脑袋。
“开口惹祸前最好先动动脑子,以你如此废物的实力,也不知有几条命可赔?”
狐狸对虎,那可是天生食物链上下级的关系。
即便这是只还未化出人形的白虎,实力也照样足以碾压月老……谁让月下仙人过往并不精于修炼呢!
所以,即便是苍羽身边的一只灵兽,也能轻松压制他这个所谓的“仙”。
“啊——救命!润玉——快让她住手!我是你们的叔父!你怎么能看着她如此羞辱——啊啊啊——住口住口!”
月下仙人快被吓疯了,以往他都能凭借油滑无赖的作派,为自己挣来高高在上的地位和面子,孰料一朝风头尽失……
狐狸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以前就连天帝的两个儿子都要毕恭毕敬喊自己一声叔父,怎么眨眼间就沦落到性命难保的地步了?
穗禾一见苍羽,激动的差点儿扑上去,上次被妖兽群吓住,只匆匆一眼……这个神秘女子就不见了。
【今日说什么都要拦住她,哪怕求不来一次庇佑,也要问出鸟族未来的前程。】
穗禾打定主意后,就鼓足勇气凑到近前来,尝试着低声轻唤白虎背上的白发女子 “神尊?仙上……?”
女子偏头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 “穗禾,有事?”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29)
穗禾激动的又上前一步,完全忘了对白虎最初的恐惧 “我想……”
不等她把话说完,苍羽就先一步开口回绝了她 “本尊拒绝。”
少女委屈的皱眉,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虎嘴里的月下仙人怒叫着打断。
“穗禾!往日你追着凤娃‘表哥’长‘表哥’短……如今倒是对叔父受难视而不见了!?论辈份你也该叫我一声叔父……你就……就如此见死不救吗?”
红衣青年还想继续闹腾,却被突然闭合的虎口吓得再次噤了声。
距离较近的几个小仙可是看得很清楚,那硕大的虎牙只需再闭合寸许,月老的脖子恐怕就真断了。
穗禾不耐烦的偏头瞥了虎口一眼,实在懒得搭理月下仙人。
她只要一想起梦中这臭狐狸对她的频频阻挠,最后还帮锦觅打晕自己、换新娘替嫁,就恨得牙痒痒。
【嘴上说着是什么叔父,可看看他干的那些事儿!心都歪上天了,不论是润玉还是我,这狐狸从未真正放在心上过!】
就连刚认识没几天的锦觅都比他们更得看重,穗禾暗骂月下仙人就是个虚伪至极的自私鬼【还救他?不顺势给他一脚就不错了!】
“既然叔父也同样觉得看错了我,那穗禾自认也不配当这个大善人,您~自求多福吧!”穗禾硬气的冷笑着讽刺完,转身就朝大殿外走去。
【反正神女大人已经拒绝了我,继续留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在润玉面前我也早已表明了立场,他无论如何都不至于开罪于我。】
【如今……倒不如直接与天界这些黑心肝的断了联系,回鸟族闭关修炼……】
【靠人不如靠己,那群长老敢欺我,无非就是看我年少,还没了父母撑腰……总有一日,我也要像苍羽一样,把欺辱我的人都踩在脚下!】
听着穗禾终于顿悟的心声,白发女子这才稍显满意的弯起唇角。
润玉不知何时也走下了石阶,来到苍羽面前,他温声开口,拘谨的措辞像是生怕遭到拒绝一样 “阿羽今日前来……是来观礼的么?”
女子看向他,从青年忐忑的眼神中读出了……某种羞涩又呼之欲出的情愫。
她轻笑着挑眉 “是啊~还没见过天帝登基大典,便来看看。”
润玉闻言神情一喜,连忙命人着手准备 “为苍羽尊上,设座!”
众仙闻言也是一惊,天帝继位,别说天界众仙了,就连天帝都是站着受封的,竟然要给一个前来观礼的神仙赐座?
这是什么殊荣?前所未有啊!?
不过心里愤愤不平终归还是心里的,来者强大到深不可测的实力,再加上未来天帝的威慑……想来也没人敢当面忤逆。
月下仙人终究还是没有葬身虎口,苍羽给他种下几只日夜钻心噬血的蛊虫之后,就命白虎把他丢去锦觅那儿了……
「既然那么疼爱旭凤,不如就一起同甘共苦吧~!」
苍羽走上台阶,来到润玉特意命人设置的桌案之后,看着那张并不舒适的木榻,她挥手便将其换成了单人沙发。
「可真看出润玉先前在天界有多倍受苛待了,连这种小事都有人敢当着他的面糊弄。」
靠入松软椅背的一刹那,苍羽突然就理解了当年东华稳坐中殿~听政的乐趣。
看似一人之下,实则傲视四方。
苍羽垂眸扫视下方大片低垂的脑袋,又看了眼站在……只比她高几个台阶上的润玉……
恍惚间……仿佛自己真变成了那个——虽已退隐,却仍可震慑四方的“太上皇”。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30)
润玉也将某些人阳奉阴违的手段看在眼里,但他却没有当场发作【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在旭凤归来之前坐稳这天帝之位。】
润玉悲凉的自嘲一笑,就连明明可以堂堂正正抢夺的资格,都像是自己用卑劣手段偷来的一样。
同为天界皇子,他凭借东拼西凑的自学,积累了不输于旭凤那个天之骄子的学识和实力……
只因常年遭受天帝天后的苛责刁难,半年一大罚,几月一小惩,本就不算强壮的身体,便一直处于虚弱、耗损过度的状态。
别说在武力上胜过旭凤了,就连拼尽全力施法自保都无比艰难。
回忆到此处,润玉将杂乱的思绪清扫一空,敛眉垂眸,面色如常的将继位大典进行了下去。
…………
“阿羽送我的玉,有护主之能?”夜晚的璇玑宫内,被润玉再三挽留下来作客的苍羽,又坐在了园中的石凳上。
“不完全是……它只是将落于你身的伤害,转嫁到了与你的血亲身上。”
“血亲?”润玉能想到的就只有太微,毕竟他在幼时被荼姚喂了消除记忆的丹药,早已完全不记得自己龙鱼族的生母,以及被带回天界之前的遭遇。
“你的亲生爹娘~如果还有同父同母的兄弟姊妹,那日的雷火之刑就也会被平摊到他们身上。”
苍羽看着神色凝重的润玉,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
“那日太微的伤势看似严重,却已是你本该遭受雷刑的一半威力;也就是说,那日如果没有它护着,你……必死无疑。”
原本还有些愣怔的青年惊愕抬眼,难以置信的望向那张明艳脸庞。
他原本还对天帝之死心存愧疚,亲手弑父的罪恶感日日夜夜折磨着他……
润玉以为,那日自己能活下来,是因为太微没有动杀心……或许父帝对他还存有一丝不忍!?
【原来……根本就是自己领错了情、会错了意?】
青年眼中的沉痛还未褪去,却又突然被恍然惊醒的错愕取代 “阿羽!你的意思是……我的母亲?我的……亲生母亲!?她……还在世?”
泛红的眼眶,夺眶而出的泪水,让一身银白锦袍的天帝陛下瞬间变成了一只楚楚可怜的“小兔子”。
苍羽被润玉突如其来的凄楚模样震得发懵,猝不及防之下就被他攥住了双手。
望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女魔头不由得心尖一颤「这是什么牌子的妖孽?确定是条龙?不是只狐狸精?」
“簌离当然没死!”一声凄厉的嘶吼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润玉长年独居在此,即便是登上天帝之位,也不喜欢被大批天兵、仙侍护卫在侧……
但天帝终归是天帝,没有哪个智障会不要命的跑来挑衅天威,但也不代表真就没有胆大之人……敢悍不畏死的擅闯入天帝居所的情况。
来人的身份倒有点令苍羽意外,竟是包着满脸绷带的荼姚!?
这位前任天后遮掩着被毁的容貌,状若疯癫的冲进了璇玑宫,她身后追着几名看守她所在宫殿的侍卫。
远远看去,侍卫身上都或多或少带了些伤。
看来~苏醒后的荼姚仍保存了一些战斗力,竟还能打伤侍卫逃出来!?
不过看她的疯癫状态,应该也是被众多噩耗打击的不轻……
夫君惨死,儿子依旧音讯全无,自己提防打压了这么多年,竟还是让润玉得手了!?
为旭凤辛苦谋划操持了这么久,竟在短短数月间毁于一旦……这换成谁,都得疯!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31)
“你方才的话是何意?”润玉豁然起身,生平第一次将心底的厌恶和愤怒展露在荼姚面前。
“哈哈哈哈……果然,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儿狼,我没看错,你就是个野心勃勃又虚伪至极的奸佞之徒!”
荼姚疯了似的怒骂,似乎是想把胸中所有的不甘和怨气都宣泄在润玉身上。
匆匆赶来的兵将压制住她,想把她拖回寝宫,却被润玉扬声叫住 “等等……荼姚,把话说清楚,你方才说,谁?还活着!?”
荼姚嚣张的狂笑起来,披头散发又满脸渗血布条的模样,如同一个失智的疯妇 “簌离啊~你的娘亲。”
她恶毒的狞笑着,开始慢慢讲述起那些过往 “当年,你那疯妇一般的娘亲,因怨恨天帝娶了我而舍弃她,对年纪尚幼的你日日凌虐……拔麟剜角、鞭打放血……”
荼姚一反往日狠辣阴毒的作派,反倒开始卖起了宽厚慈悲的人设。
苍羽似笑非笑的坐在石桌旁,静静看着她的表演,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好像一点儿都不担心润玉被对方蒙骗。
“我知晓此事后,于心不忍……又苦于膝下无子,便将你带了回来,养在身边。”
“你当年年纪尚幼,被簌离折磨得失了心智……无奈之下,我只好喂你吃下洗去前尘记忆的浮梦丹……”
“嗬!岂料一次善念,却换来了你如此心狠手辣的反噬!好啊~润玉,你可真是好啊~哈哈哈哈哈哈——”
看似对养子失望至极的崩溃指责,暗地里则全是对挽回眼前劣势的精心算计。
润玉的脸色随着荼姚的讲述一变再变,震惊、疑惑,想要信又不可置信的神情交替出现。
“若如你所言,我娘亲……她如今身在何处?”润玉没有纠结荼姚话中的漏洞,只想先抓住眼下最要紧的疑问。
荼姚不肯说,她坚持要亲自带润玉去见簌离。
寻母心切的润玉无奈之下只好妥协,答应她明日即刻出发的要求。
达到目的之后的荼姚总算是安静了下来,无比顺从的被侍卫带了下去。
看着再度静下来的院落,润玉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摇晃着就要瘫倒下去,却被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臂揽住腰背撑了起来。
“被那女人折磨了这么多年,还敢相信她的鬼话?”清冷的嗓音在耳畔悠悠响起,润玉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慌乱无助的扑抱了上去。
“阿羽……她是骗我的对不对?我娘亲没有……她……不曾对我……”他想说自己没有被亲生母亲残忍凌虐,没有经历过那些绝望和痛苦。
可储物袋中静静躺着的那片逆鳞,还有无时无刻侵入骨髓的冰寒……那修炼多年都无法补足的气血亏空……都在无声的宣告着【荼姚所说,皆为事实。】
“她当然做了。”苍羽的声音淡淡,无波无澜……此言一出,震得润玉本就因啜泣而颤抖的肩背又是一紧。
苍羽没有推开润玉,双手在他背后轻轻合拢。
虽然没什么兴趣哄人,女子却还是敷衍的、不紧不慢的、轻轻拍抚了青年几下。
她没有因润玉的绝望而停下陈述,依旧略显残忍的说着 “不论出于什么目的,簌离对你所犯下的凌虐之罪都是洗不掉的。”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32)
【我以为……在这荒诞可悲的世上,应该还有一个早已不在的娘亲会珍视我、心疼我……可……原来……连她都是恨我的么?】
本就极度缺爱的润玉,被荼姚这么一刺激,瞬间陷入自我厌弃的绝望,紧接着便生出了心魔……
刚登上帝位的天帝陛下,连带着被他抱在怀里的银发女子,一起被乍然而起的黑气淹没了。
苍羽倒是不急不躁,因为簌离和失忆这两道难关……不论早过晚过,润玉都逃不掉。
再加上他体内早已蠢蠢欲动的心魔,与其让这些“炸弹”一直悬于头顶,还不如在她面前挑破。
最起码~有苍羽在……还不至于发展到难以收场的地步。
心魔吞噬理智的速度极快,与其说润玉意志不坚,倒不如说他已经没了活下去的欲望。
父母的厌弃,预言中旭凤毫无顾忌的背叛……就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都被一一夺走……凄楚半生,无情无爱……即便坐上天帝之位又如何!
站在高处,茫然四顾,他润玉依旧孑然一身……
生有何欢?死……又何惧。
苍羽一手按住想要挣扎退后的青年后背,一手掌心燃起一团冥火,无比熟练的操纵着火苗吞噬破体而出的心魔。
令她意外的是……这次的心魔似乎尤为难缠。
它虽然也如以往的阴煞之气一样,很快就被焚尽,却又会从润玉的体内钻出出更多新的。
焚烧的速度快,心魔生的更快……就算苍羽把火势放大,也跟不上心魔的速度。
“啧……这小子,连半点生的意志都没有了么~?” 苍羽无奈的蹙眉。
「千算万算,少算了一样润玉和其他人相比,唯独缺失的那样东西——求生的欲望。」
心已死,人自然也就跟着放弃了挣扎。
此刻的润玉已是万念俱灰,生无可恋;和谢危、东华、蓝湛那些反抗意志坚定的……自然没法比。
苍羽叹了口气,把操控着冥火的那只手缓缓攥起,冥火收入体内,下一刻突然遍布女子全身。
苍羽空出手,退后半步离开润玉的怀抱,捧起他的脸,对上那双早已失神的眼……
「方才它们还水光盈盈的看向自己,委屈巴巴的想要求证……这么一对比,此刻的模样还真是碍眼。」
尊神大人心烦的腹诽,浅淡的灰眸定定的望向近在咫尺的温润五官。
虽然此刻的青年早已面色铁青,表情稍显狰狞……但那张清秀的脸依旧十分耐看。
苍羽嗤笑一声,自嘲的开口 “既然是个恋爱脑……又对我生出了些许执念……或许此法能将人唤醒……只是……”
犹豫片刻,再开口,灰眸中那抹漫不经心已然被一片幽暗偏执取代 “嗬……似乎~也不是不行。”
“润玉。”女子沉声唤道。
毫无焦距的眼睛动了动……已经失去思考能力的青年嘴唇翕动,下意识的呢喃 “阿…羽…”
苍羽被他再次逗笑 “还真是个情种……也不知你这算幸还是不幸。”
汲取了两个垃圾父母仅有的那点儿优点,又把满腔真心全葬送在了一个无心之人身上……锦觅,一个傻人有傻福的天命之女。
“阿……羽……”润玉又念了一次。
这回,他的声音明显比刚刚更清晰了,空洞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挣扎。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33)
泛红的眼角滑下滚烫的泪,润玉颤着唇又艰涩的挤出第三声呼唤 “阿……阿羽……”
苍羽低低的“嗯”了一声,捧着青年被泪水浸湿的脸颊,额头缓缓贴上他的……
二人脚下亮起一阵强光,一道金红色的阵盘倏然伸展壮大,朝璇玑宫外疾驰伸展而去。
眨眼间,整座宫殿就被坚不可摧的神力结界牢牢护在其中。
『神识相融』可是交互双方本体最薄弱的时刻,无知无觉、毫无反抗之力。
若在此期间,就算出现一个拿着绣花针的小孩儿,都能轻而易举的偷袭成功。
要不然当年差点儿入魔的东华帝君,为什么会选择回到碧海苍灵闭关呢?还不是为了防范五感封闭之后被敌人偷袭?
而当初不灭敢冒险与东华神念交互,也是因为对彼此的信任,毕竟那也是她第一次与人『神识相通』。
若不是能以性命相托的关系,以不灭的性格……是绝不会做出那种选择的。
毕竟东华那时可是三界第一的尊神之姿,如果在与他神念相通时出了岔子,不灭绝对会落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再反观此时的情况,虽然境况十分相似,却比那时的风险低了许多。
润玉修为并不算高,全盛时期也才能和旭凤打个平手。
甚至在太微死前,润玉和旭凤都排不上此界前五的实力。
所以苍羽与他神识相通,只要提前做好外围的防范,对内的风险最多也就只有两成。
所以对苍羽而言,最初犹豫的原因也只是在考虑……要不要做出『神念互通』这么亲密的举动而已。
苍羽的神识一经探入,便很是熟练的直奔被浓郁魔气紧紧包裹的识海。
那里蜷缩着一团莹白的影子,幻化出人形的苍羽被冥火团团护在中心,一步步走向那个身影。
“你在做什么?”她没有问对方是谁,更没有做自我介绍,而是直接抛出了一个疑问。
“我……?”白色的影子颤了颤,缓缓坐起,又慢慢凝聚成了一个人的样子 “我……好像在等。”
“等什么?”
“我……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也不知道等来的会是什么。
苍羽笑了笑,挥手给自己身上换了一套颜色明艳的鹅黄罗裙 “那……我算不算你等的那个答案?”
“你……?” 他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姑娘……
她身上被青紫色的火焰包裹,银白的长发似乎也在发光。
【那身嫩黄色的裙子真好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穿在她身上……所以才好看。】
她的眼睛似乎是透明的,因为它们被火光映衬成了漂亮的蓝紫色。
先前,那些黑气一直在不停的挤压、吞噬着他,虽然又冷又痛,可他就是没有挣扎的欲望。
仿佛就这样被它们一点点啃噬殆尽……也无所谓……反正,也没人知道……更没人在意。
但是自从她带着那些古怪的火焰出现,黑气突然就四散褪去了。
在这片阴郁到令人窒息的空间里……她的到来,仿佛是照亮自己的一束光。
视线一点点在她脸上游移,终于,他看到了她微微翘起的嘴角。
于是,他也笑了起来 “我好像……很喜欢等你。”
听上去略显古怪的一句话,却透着满满的真心期盼。
苍羽听懂了他的话,他想说【我在等你来寻我……来带我离开这里,如果你不来……我会一直等下去,直到神魂陨灭为止。】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34)
苍羽看他一副卑微乖巧的模样,忍不住笑着走上前,俯身在他额前落下一吻 “好~既然你都已经想起是在等我了,那……就随一起我离开吧!”
她握住他冰冷的手,让冥火一点点将他也包裹了进来。
女子过高的温度渐渐捂暖了那只毫无温度的手,于是,另一只冰冷的手也抓握了上去,像是生怕她改变主意似的,紧紧与之交叠在了一起。
润玉缓缓睁开眼,惊讶的发现……自己正与人额头相抵的抱在一起。
他慌乱的眼睫轻颤,抬手就想要推开对方,却又赫然发现,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竟是苍羽!?
刚刚挣扎着抬起的手又急急僵在了半空 “阿羽?”
“嗯……”女子轻轻的应了一声,头一歪就枕在了青年的肩上 “好困,让我睡一下。”
她的语气中竟带出一丝慵懒的娇憨,亲昵的仿佛是在和恋人抱怨。
润玉被喷洒在颈侧的温热气息激得浑身一颤,手臂下意识便接住了女子瘫软下去的身子。
他脸颊泛红的将人抱起,返身便朝着自己寝殿的方向走去。
不算多远的路程,被润玉压着步子愣是走了一盏茶的功夫。
在这期间,他也慢慢回忆起了入魔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阿羽以身犯险,用神念相通的法子唤醒了他。
【『神识互通』这种事……是何等亲密关系才能触及的禁术,阿羽她……】
空寂冰冷的心突然被滚烫的蜜糖填满是什么感觉?润玉凄苦半生,还是第一次体会……
“羽儿……招惹了我,就不能反悔了啊……”轻浅温润的呢喃悠悠响起,青年的眸子在昏暗中亮起势在必得的光。
昏睡中的女子在硬邦邦的榻上翻了个身,不舒服的滚到了润玉的膝头。
在发觉人比床柔软好睡之后,她直接伸手搂住青年单薄的腰身,蹭进了他的怀里 “絮絮叨叨说什么呢……吵死了……睡觉!”
前一刻还如同在暗中窥伺的阴暗生物,下一瞬就被心上人的热情撞红了脸。
润玉脑中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喊着“于理不合!”,另一个疯狂叫嚣着“抱上去求个名份!”
他僵着手轻覆上腰间白皙的胳膊,想要尝试将人从自己身上扶下去,却不曾想,指尖的力道还未用上半分,人就直接被掀翻在了榻上。
终于找到舒服“抱枕”的银白脑袋舒服的靠了上来,搂在腰间的爪子也重新找好了位置,甚至还因为“抱枕”不够温暖,弹指给自己加了条棉被。
直接被按进被窝的润玉彻底懵了,他确实下定决心‘此生不会放手’,可也从未想过一切会如此顺利啊!?
“阿羽……羽儿?你……可知道我是谁?我们……此番这样……对女子声誉有损……”润玉试图叫醒昏睡的女子,还想劝诫苍羽为她自己想想。
【虽然她神秘而强大,可依旧是名女子……】润玉自认已是声名狼藉,虽已坐上天帝之位,却仍甩不脱弃子夜神的阴影。
弑父夺位,暗害手足兄弟的嫌疑也仍未洗去【不论从哪方面看,都是自己配不上羽儿……】
他不会放手,却也不会允许心爱之人遭受任何流言的诋毁。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35)
被烦到一直无法入睡的女魔头终于炸毛了,清浅如琉璃般的漂亮眸子凶巴巴的睁开,瞪向那双满是忧虑的温润黑眸。
苍羽一把揪住润玉的衣领,把他又扯近了些,毫不客气的咬在了苍白的唇上。
“还有话说么?”她半眯着眼,磨牙威胁道。
润玉似乎又被苍羽出乎意料的举动惊到了,但他的手还是下意识的护在了她的背后 “你……羽儿……可愿做我的帝后?”
思前想后,润玉发现说什么都不如这句话来的诚恳。
“你如果再惹我生气,我会考虑拒绝。” 苍羽在困倦的时候特别容易炸毛,更别提想睡又一直被打扰了。
“羽儿别气,我只是……不想让你被流言重伤。”深受其害的润玉最清楚那些话有多恶毒了。
“谁敢!?”女子美目一瞪,两人之间立刻炸出一小团蓝紫色的冥火。
润玉余光瞥到窗外的夜幕下,璇玑宫外正牢牢罩着一层金红色的神力结界。
青年莞尔一笑,提着的一颗心突然就落到了实处,他摊开手,一枚鳞片便出现在了掌心 “润玉孑然一身,只能以此为聘……求羽儿垂怜,接下着帝后之位。”
“你我皆知……就连这天帝之位,也是羽儿送于我的……能给羽儿的,恐怕除了那些虚名之外,最珍贵的,也就仅于此了……”
那是龙的逆鳞,润玉幼时被生母生生拔下的龙族命脉……为了这枚小小的鳞片,他差点夭折在了幽暗的湖底。
“我这一生……无所求,只求羽儿能每日多爱我一点……日日复月月,月月复年年,年年复此生……羽儿不妨爱我淡薄,但求爱我长久。”
说着说着,那双温柔乞怜的眸中又泛起了水雾,但润玉没让泪水滑落眼角。
他红着眼眶,就那么痴痴的望着怀中女子,手中的鳞片捧到爱人眼前,静静的等待她的答复。
“啧……看来,今天是真不想让我安稳的睡一觉了~” 苍羽无奈的叹了口气,两指捏住那片逆鳞坐了起来。
她在空间中找到一瓶龙的心头血,又极没耐性的挥手在润玉身前点了把火,直接烧光了他里三层外三层的龙袍。
润玉震惊的想要坐起,却被苍羽一掌按住骑在了腰上 “悲情少男,别动!”银发尊神沉声命令。
被压在下方的青年果然红着脸、乖乖不动了【反正自己的命都是羽儿救回来的,怕什么呢?随她吧……】
润玉看着苍羽拿出一只瓷瓶,又将他的逆鳞投入其中。
片刻之后,苍羽勾勾手指,浸满鲜血的龙鳞便又飘出了瓶口。
“你……”青年的困惑还未出口,就见女子出手如电,一掌将那片染血的逆鳞按进了自己的胸口 “唔——呃——”
润玉被疼得脸色瞬间苍白,痛呼也被他硬生生咬牙憋了回去……赤裸的上半身冷汗淋漓,他突然就想起了当年被生生拔掉逆鳞时的感受。
疼……如瀑般的冷汗伴随着剜心蚀骨般的剧痛折磨着年幼的自己,撕心裂肺的惨叫也没能阻止母亲拔掉他鳞片的动作。
只不过,此刻的疼痛却伴随着火烧般的炙烤……
看着青年惨兮兮的模样,苍羽总算是安抚了他一句 “忍着点,不想继续病怏怏的当个虚有其表的天帝……就撑过去。”
润玉强挤出一抹笑,点了点头 “无妨……羽儿尽管放手施为,润玉……死都不怕,这点疼……唔……嗬~不算什么。”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36)
龙无逆鳞必死,所以,没了逆鳞的润玉即便没有死在幼年,他此生也不可能如其他仙神那般,凭借修炼达到自身的实力巅峰。
就好比一个孩童,即便拼尽全力,也不可能与成年人站在同一个起始点。
修复龙鳞的办法不是没有,而是没人能找到祖龙心头血这么稀有难寻的至宝。
而且修复逆鳞的痛苦犹如再经历一次拔麟之痛,这世上恐怕也没几条龙能再次挺过这种煎熬。
润玉本就是水系宗师,疼痛尚可忍耐,可置身火海的痛苦对他来说才是最大的挑战。
咬紧的齿缝渗出点点血红,青年苍白的脸上隐隐透出淡青色的血管,看上去就像个一碰就碎的琉璃娃娃。
苍羽看着他淌血的嘴角,忍了又忍……终究是放弃了挣扎。
她按住逆鳞和润玉胸前的手掌未动,俯身吻住那已无血色的唇瓣,软舌在齿尖上轻轻一扫,一滴血便渗了出来。
润玉瞪着那张明媚的脸,咬紧的齿关都下意识的松了松,不料下一刻,温热柔软的触感就从外向内顶了进来……
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润玉如遭雷击,脑中轰鸣一片。
然而,当他尝到一丝诡异的腥甜之后,炙烤神魂般的痛楚竟奇迹般的迅速褪去,只余下胸前那尚可忍受的阵阵钝痛。
舌尖血成功喂完,苍羽按着润玉的肩膀微微起身,贴着他的鼻尖轻声说道 “还想趁机磨练你一下,可看起来~你不太行啊!”
刚尝到点儿甜头的润玉见她退离,心中本就生出一丝失落,没想到又听到这么一句刺激人的话。
瘫在身侧的手臂猛的抬起,挂着冰冷的汗水抱住了压在身上的女子 “羽儿……在说什么?”
苍羽垂眸轻抬手掌看了看,坏笑着提醒 “不疼了?”
“疼……但,比起刚刚,此刻的疼已无足轻重。”
润玉凝聚起不断充盈的力量,将身上黏腻的汗水清理一新,下一刻,便将苍羽推到一旁,翻身抱了上去。
按着胸前伤口的手滑落在身侧,逆鳞已彻底钻入血肉。
那道细窄的肉缝如一只血红的眼睛,像它的主人一样……痴痴的望着下方通身银白的女子。
血一滴一滴的从上方滴落,银白的衣袍被一点点染红……
汗湿苍白的青年,明艳妖异的女子,如墨的青丝与银白长发交缠在侧……
刺眼的红、明亮的白、窒息的黑,疯魔般刺激的色彩交织,把人的情绪刺激得人越发亢奋。
胸口的钝痛不断刺激着大脑,让几度差点昏厥的润玉一次次被拉回现实。
“羽儿是我的……只能是我的……”黑气一点点遮蔽双眼,刚被压制下去的心魔,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倾向。
苍羽蹙眉看他,刚要开口说谢谢什么,就被突如其来的吻堵住了唇舌。
青年有样学样的探舌闯入,急迫而又热切的模样,像是生怕怀中女子下一刻便会消失一样。
看出此次心魔缘何而起的苍羽索性放弃了挣扎,抬手圈住青年的脖子,温柔的回应了起来「既然某人不心疼那点儿龙血,那就让他继续流吧~!」
如同得到鼓励的润玉亢奋的尾骨一紧,身下白光一闪,耳边就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37)
两道视线追过去,看到了一条白灿灿、亮闪闪的漂亮龙尾。
“哇哦~美人鱼~?”苍羽笑着伸手过去,想摸摸看。
不料中途却被一双微凉的大掌攥住,按在了上方光裸的胸前。
“羽儿喜欢它?”酸味弥漫,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别人的真身。
“这么漂亮的大尾巴,我不能喜欢?”女子不舒服的动了动。
润玉发现了她的异样,长长的龙尾摩擦滚动,敏捷的钻入棉被,慢慢挪动隆起,小心翼翼的垫在了苍羽和硬邦邦的床榻之间。
“可舒服些了?”温润的嗓音关切的询问,像是生怕稍有不妥便引起女子的不适。
苍羽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的搂住润玉,仰头亲了亲他因疼痛不断渗出冷汗的额头 “这么谨小慎微的做什么?怕我一怒之下~烧了你这璇玑宫?”
润玉轻轻摇头,俯身把她拥入怀中,受虐般的把那道埋入逆鳞的伤口压在了女子身上 “不……我怕羽儿不开心,弃我而去……”
苍羽终是不死心的用一只手回抱住他,而另一只手悄悄掀起被角,心满意足的摸上了光滑冰凉的龙身。
「啧~还是第一次摸到活的龙鳞呢!不愧是龙啊,这么硬!?」
以前虽然也有认识的龙……但碰触真身这么私密的事,可不是轻易对谁都能做的。
不灭做任何决定都能毫无顾忌,甚至无法无天;但对人、对情,却做不到随意乱撩……
劣质的情和人,她从不稀罕,更不屑招惹,所以即便手痒加上好奇心难耐,她都不曾动过「去谁那里随便摸两下」的想法。
被抓到尾巴的润玉整个人都僵住了,抱紧苍羽的同时下半截真身突然开始轻颤翻滚,龙尾试图磨蹭着抽离那只温热的手掌,却不料适得其反。
他的人身还和苍羽贴在一起,所以那半条龙尾说什么也躲不开那只手的抓挠骚扰 “羽儿……别……别摸了……”
终于,润玉脸颊绯红的推开了苍羽,撑起身子正色警告。
只是那轻颤微喘的声线,蹙起的眉眼,反倒有种卑微乞怜的意味。
“哦~?不能摸……哪里?”苍羽坏笑着逗他,手指用力,顺着龙鳞的缝隙一下下轻撬拨弄了起来。
她好像发现了龙族真身的奇妙玩法,怪不得古书都传龙性本……咳咳…原来症结在这儿呢啊~!?这么敏感的么?
润玉被她闹的彻底没了办法,真身连着人身被撩拨的酥痒难耐,却又舍不得真的躲开……
水润的眼满含深情的看着那张明艳动人的小脸,心间百转千回……
所性方才婚也求了,人……他也早已下定决心不离不弃、生死相随……【干脆,不管不顾的顺势而为算了!】
本就没了蔽体之物的青年,一把按住那只不老实的手,连同另一只抓握于掌中、按在两人头顶。
“羽儿……我是谁?”粗壮的龙尾翻滚搅动,放肆大胆的缠上了苍羽裙摆下的双腿。
女子笑着眨眨眼,丝毫不在意龙身愈发狂放的动作 “润玉?”
冰冷的触感缓缓游动、缠绕,不轻不重的盘绕而上,一点点蹭上了窈窕柔软的腰肢 “还有呢?”
青年的神情更加迷醉了,他俯身贴近,耳鬓厮磨间……贴着苍羽脸颊轻喘低语 “……再想想……”
龙尾灵活的勾开腰封,挑落外袍、中衣……一寸寸贴上那片光滑滚烫的肌肤……
“嘶……”苍羽被鳞片蹭的四处酥麻轻痒,忍不住笑出了声 “阿玉?”
热烈的吻终于落了下来,随着盘绕在两人身上越贴越紧的龙尾,一场交织着伤痛与救赎的情动……就此上演。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38)
大约是前世与凡人相处太久,让苍羽忘了仙神之躯与肉体凡胎之间的差距。
没想到只是心血来潮摸了几把龙尾,就彻底让病娇小龙释放了天性,勾出了他隐匿于斯文外表下……狂浪热情的另一面。
昨夜,先是心魔暴走,又以神识入梦唤醒;回到寝殿后又闹腾了许久……天边将明时分,某位天帝陛下更是彻底放飞了自我。
结果,这殿外的结界愣是封禁到将近正午都不曾散去……
苍羽一觉醒来,床榻上已只剩她一人,身下不知何时多了五床厚厚的锦被,枕边还放着一张字迹俊秀的便条。
长发铺散在光滑柔美的脊背上,散发着如绸缎般的光泽,女子慵懒的半趴在被褥中,侧头捏起那张纸,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润玉独有的温软语态,透过漂亮的笔迹跃然纸上,细腻的向她交代着自己之后的行踪轨迹……
他说,自己起身去处理政务了,也已命星官去择良辰吉日,尽快举办封后大典……
至于去寻娘亲的事,可暂且缓缓……既已经独自煎熬成长至今,不论是相认,还是相见……也都不差在这一时了。
其实就算润玉不说,苍羽也猜得到,这人八成是近乡情怯了……
自小孤苦无依的天帝长子必然渴望亲情,但重新记起儿时那些惨烈遭遇后……润玉难免对记忆中的娘亲爱恨难辨。
见,还是不见?要不要相认?显然已在润玉心中形成了难以抉择的困扰。
于是,他索性暂且抛开了这些问题,先去处理他身为天帝应该做的事。
苍羽趴的有些累了,撑着手臂给自己翻了个身「不得不说,龙这种生物以后还是少招惹为妙……」
虽然润玉是个体贴入微、又极懂讨好爱人的伴侣,但一条九天应龙在床榻之上缠起人来……还是令人难以招架啊~
若不是凑巧他身上还带着刚修补好逆鳞的旧伤,恐怕三日之内苍羽都别想睡个安稳觉了,更别提什么天帝勤政了……
逆鳞归位后的润玉,可谓是由内而外的焕然一新……体力耐力皆被提升了好几个档位。
本就正值大好年岁,如日中天的状态再碰上心爱之人的撩拨……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修为极速暴涨之外,体虚病弱了多年的各式病症也纷纷消失殆尽。
不然怎么初尝云雨的小龙还能不眠不休的起身“上班”,精神饱满的跑去处理政务,反倒是苍羽昏睡了大半日!?
某龙完全就是被升级修复后的“饱和状态”嘛~
阳光从半敞开的窗子钻入寝殿,躺在榻上的女子歪头看了一会儿渐渐西斜的日照,突然想到了另一件有趣的事。
金光流转,苍羽眨眼间便穿戴整齐的立于床下。
她身着一件鸾鸟绣金的明艳红裙,银缎般的长发也被一条条赤色发带精巧的盘绕于脑后……
鬓边几缕碎发垂落,行走间随着步履轻盈飘动,远远看去,反倒比月下仙人更像个为三界男女牵引姻缘的正神。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39)
天后寝宫之内,因过度激动挣扎震裂了伤口的荼姚,顶着糊了满脸的血绷带……莫名其妙的看向面前的不速之客。
“你是谁?嗬~~那混帐做了天帝果然不一样,什么人都敢来看我的笑话了!”
大概是做惯了天后,荼姚即便沦为了阶下囚,仍改不掉她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恶劣秉性。
银发女子右手虚握,一柄寒光凛凛的重剑便出现在她掌中。
她扬起一抹明媚又恶毒的坏笑,剑尖缓缓指向荼姚的胸口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就好。”
“你要杀我?为什么?你难道就不怕被润玉知道吗?”荼姚慌了,她不认识眼前的白发女人,更别说用她在意的事物威胁利诱了。
“杀你~还需要理由么?而且,润玉就算知道是我杀的你,我又何惧之有?”
苍羽俯身低语的同时挥剑一挑,荼姚背在身后、悄悄运起琉璃净火的右臂便飞了出去。
荼姚直到血溅到了脸上才茫然的侧头去看,在看到不远处那条断臂后,才后知后觉的惨叫着滚落在地。
“啊——为什么?凭什么!?你杀了我……难道就不怕润玉恨你吗?太微已死,没有我……他这辈子都别想知道他生母在哪儿!”
苍羽拿出一条紫色的帕子,如同一个恶毒嗜血的反派般慢慢的擦拭着剑身。
她缓缓退后几步,躲开了荼姚挣扎中不断甩出的鲜血 “你是不是蠢啊~?”
苍羽讽刺的冷笑 “你昨天可是明晃晃的喊出了簌离的名字,就凭他如今的天帝身份,要找一个有名有姓的女人……很难么?”
荼姚被气的浑身颤抖、唇色泛白……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导致。
没有理会这个前天后恶毒到仿若吃人的眼神,苍羽反手又挥出一剑,眨眼间,支撑荼姚的另一条胳膊也飞了出去。
在凄厉的的惨叫声中,荼姚躺倒在地,再也无力爬起。
银发尊神依旧语调悠然、波澜不惊 “你的作用已经发挥完了~现在,倒是确实可以死了。”
荼姚充血的双眼落在寝殿门边,半片银白的衣摆一晃,闪去了门后。
她突然讽刺的大笑了起来,愤恨的狂叫道……
“你一早就知道他生母是谁了吧?你还知道簌离身在何处!但却不想告诉他……若不是我误打误撞的说出这个秘密,你是不是打算骗他一辈子?”
苍羽将剑尖顶住地面,蹲身凑近,她了然的笑着看向明显已穷途末路的荼姚,顺着她的话接口道 “是啊~我没打算告诉他。”
“簌离与他的那些过往……何其疯魔癫狂?就连你都知道,只要捅破此事,便能引出他的怨恨和心魔,本尊又怎会不知?”
荼姚粗喘着大笑,像是终于在临死前听到了最想知道到的消息 “想必他还以为你是什么温柔体贴的娇柔女子…哈……却没想到……嗬……哈哈……你也在骗他……哈哈哈哈……”
苍羽听着她状如疯妇的胡话,挑了挑眉,缓缓推动剑柄,又斩断了她的一条腿。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40)
“你还没说,我是个手段残忍、凶残嗜血的女魔头呢~!”苍羽笑着提醒她,手上又给紫帕子翻了个面,继续擦剑刃。
自从东华身殒,苍何剑就特别不喜欢被拿来杀废物……
对手若是强敌,这把剑便任由不灭操控拼杀;可如果目标的实力一般,或是个奸佞之徒,那可就别指望它多配合了。
苍何剑就像是一只失去主人的忠犬,对任何事都没了兴趣,能恪守职责跟随新主已是不易……所以不灭也会尽可能的顺着它一些。
擦身要紫色的帕子,派苍何出战也尽可能选择强敌。
只是不灭不希望它总是沉浸在回忆中、躲在碧海苍灵装死……
所以才会频频召唤苍何出战,哪怕她仅凭赤手空拳就能撕碎强敌,也不介意用一把不顺手的重剑拖延战局。
荼姚的惨叫声已经不再响亮,断腿的瞬间也只是痛苦的嘶吼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没过多久,她才又像是幸灾乐祸似的虚弱低语 “好啊……真好啊……真想把他绝望的样子看清楚些……以解我心头之恨……”
苍羽看着她临死前还不忘使坏,不免也生出一丝欣赏 “知道我为什么不告诉他么?”
荼姚腥红的眼睛透过绷带的缝隙看向上方的女子,或许是彻底耗光了力气,她没有说话,就那么恶狠狠的瞪着苍羽。
“因为我不想当那把挑开旧伤的刀啊~”苍羽笑容明媚,此刻的她比荼姚还像个恶毒反派 “能让他讨厌的人做,我又何必自讨没趣的惹人厌?”
“荼姚,你以为~为什么太微死了,你却能安然无恙的活到苏醒?为什么那些妖兽只伤了你,没有追杀到天界斩草除根?”
苍羽阴涔涔的看着双眼已经渐渐失去光彩的女人,依旧不愠不火的轻声陈述……
“我或许会成为润玉的天后,而你,虽然也曾坐上过天后之位~但,知道么?你一直都没有赢过。”
看着那双再次被点燃愤怒的眼睛,苍羽又嗤笑了一声。
“荼姚啊~你终其一生,都在为了个烂男人和假象中的敌人勾心斗角,不论先花神还是簌离,又或是润玉,你输的很彻底。”
“先花神心里惦念的,一直都是水神那个窝囊废;而簌离对太微的态度,也是满满的怨恨;润玉原本视你为母,你却硬生生将他推到了敌人的位置上。”
“就连你的宝贝旭凤……嗬~行刺他的确实是那个死了的蛇仙,但害他至今无法重返天界的罪魁祸首,可不是你的假想敌润玉,而是我哦~”
银发女子此刻犹如一只凶残的恶鬼,将一支支利箭狠狠刺入将死之人的心脏。
“你在作恶时或许会怕,但你知道么?我从不会怕……荼姚,你们之所以会怕,是因为有在乎的东西不愿失去。”
“但我不同,我并不怕失去什么;天后之位于我而言~微不足道。因为,本尊可从未觊觎过那个可笑又可悲的位置……”
换言之,就算她屠尽三界,又如何!?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41)
不远处的门后传来谁突然乱了的呼吸,虽然又很快被遮掩了下去,却仍没有逃过尊神的耳力。
苍羽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对荼姚进行着“诛心之刑”。
“荼姚,你知道你的宝贝儿子~会为了先花神之女三番四次的舍命相护么?你知道他们二人会生生世世陷入爱恨交缠的孽缘么?”
将所有希望毁于一旦、将所有令人绝望的结局摆到眼前,这才是对人最大的打击 —— 死不瞑目的那种。
在荼姚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的同时,苍羽甚至还恶毒的为她做了临终陈词……
“如此,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荼姚~你方才那点小伎俩,在本尊看来,简直可笑至极。”
荼姚死了,一只飞鸟的幻影穿透寝殿屋顶,冲向高空……绝望又不甘的引颈悲鸣数声之后,才如烟花般,轰然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苍何剑化作一道流光,轻车熟路的回到了碧海苍灵……
苍羽拂袖起身,看都没再看地上散落的尸体一眼,便朝着寝殿大门走去。
跨出殿门,她意料之中的没有看到任何人,仿佛刚刚那一瞬乱了的呼吸是她的错觉一般。
入夜,润玉迟迟未归……苍羽倒也没有像个小妻子似的,乖乖待在璇玑宫里等他。
又翻看了一下锦觅那群人的命运轨迹,她便直接瞬移去了花界。
向来肆意而为的苍羽自然没有和谁报备行程的习惯,于是,好不容易整理好心情、披星戴月赶回的润玉便只看到了空荡荡的宫殿。
妖兽群依旧盘踞在花界,老胡实力一般,不敢贸然去复仇的心思,只能看紧了先花神之女,寻找合适的时机再让锦觅与水神相认。
而每日抱着只秃毛鸡的锦觅也是一脑袋糊涂账,她一会儿一个主意的各种奇葩想法。
今天心情好,发奋图强说要修炼;明天就因为想起芳主们的惨死,哭哭啼啼的跟老胡忆往昔、追忆无法复活的肉肉……偶尔还乱用法子“救治”秃毛鸡。
就锦觅那个脑子,不救还好,她一出手,反倒是让旭凤伤情反复加重。
老胡也懒得管那只没了毛的鸟,反正只要锦觅这傻丫头乖乖的,别四处乱跑,老胡就当那只倒霉的鸡是分散孩子注意力的玩具了。
虽然眼下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但起码锦觅的命是保住了,也避免了她再犯糊涂,跑回去招惹那个女煞星。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本就愁云惨雾的生活竟还能再雪上加霜……
两日前,天上又掉下来一只红狐狸,“好巧不巧”的砸在了锦觅的头顶。
狐狸的体型再小也有份量,那结结实实的一下,还真把锦觅给砸晕了。
正抱着鸡打算试试“土葬”方法的锦觅,“咚”的一声朝前栽倒,整个人就那么无比顺滑的压在了秃毛鸡身上。
本就新伤叠旧伤的旭凤被这么重重的一砸,差点儿把肠子给吐出来。
再也顾不上维护形象的他,连忙调动仅存的三成法力,在昏厥的锦觅面前变回了人形。
旭凤刚要怒斥蠢丫头只会添乱,就猛的发现那只也摔晕过去的狐狸有些眼熟。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42)
不想再被锦觅坑的旭凤来不及细想,抱起狐狸就溜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唤醒叔父,然后让他赶快带自己回天界疗伤。】
旭凤回不了天界是因为伤势过重,残存的法力连最基本的上行九霄都难以做到。
所以在看到月下仙人之后,旭凤的第一反应就是狂喜【总算看到希望的曙光了!!】
结果三等四等,红狐狸直到两日后才悠悠转醒,可见白虎把月老拍下去的那一巴掌有多重了。
然而醒来的狐狸不但没为旭凤带来救赎的希望,反倒是神经大条的挥出几记“重锤”……差点儿没把体又虚、伤又重的旭凤送去忘川河。
原来……花界被清剿一空并不算最令人震惊的噩耗!
母神重伤昏迷!?父帝被润玉刺杀身殒!?
天界更是在自己失踪后短短数月便改天换日,由润玉掌天帝位!?
更糟糕的消息还有……叔父说他被那女魔头喂了毒药,法力被废七成不说,连人身都变不回去了。
旭凤刚燃起的希望又一一破灭,他抓了两把光秃秃的后脑,这才猛然想起自己早被烧光了头发和眉毛。
他现在的样子……【别说三界第一美男子了,没准就连眼前的 ‘狐狸’ 都比自己看上去更顺眼俊俏。】
也是直到此刻旭凤才后知后觉的想明白……叔父为什么一直在用欲言又止的古怪眼神,反复瞥向自己的头顶。
又气又急的秃头二殿下崩溃的大吼了几声,一赌气,又变回了那只油光水滑的秃毛鸡。
正处在狐狸真身状态下的月下仙人……瞪着狭长的眼、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白花花、赤条条的秃毛凤凰,下意识就吞咽起了口水。
神经大条的旭凤根本没意识到身边“最亲近之人”带来的危险,这啼笑皆非的闹剧倒把云端之上的苍羽给看乐了。
好巧不巧的,这一幕也刚巧被找“鸡”找疯了、匆匆赶到的锦觅撞见了。
别看锦觅又笨又迟钝,但三界生灵间的食物链关系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以为秃毛鸡是被狐狸抓到这里的小丫头,上去就是一脚,直接把“中毒”体虚的老狐狸一脚踹断了腰。
“唔嗷~~”的一声惨叫,月下仙人直接化作一颗流星——飞走了。
锦觅眼泪汪汪的抱起已经养出感情的秃毛鸡,哽咽着抱怨 “鸡鸡!你伤才养好一点,怎么能乱跑呢?你看看你,刚刚多危险。”
旭凤翻了个白眼,无语的差点儿呵呵哒【不跑?难道继续被你身心摧残?】
少女哽咽着抹了抹眼角,继续叨叨 “鸡鸡……我们现在不比从前了……花界没了,外面四处都是危险,你不能再任性妄为了,知道么?”
【嗬……你也知道外面危险?那怎么听说~你以前一直想方设法的要逃出花界呢?】旭凤不能开口,于是就拼命在心里吐槽。
锦觅抱着旭凤,慢慢朝回去的方向挪着步 “鸡鸡……肉肉死了……芳主们也被女魔头杀了……呜呜呜……我只剩下你和老胡了,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呜呜呜……”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43)
越说越伤心的锦觅抱着鸡哭的梨花带雨,把赶来寻人的老胡都看愣了。
“咋了小萄萄,鸡死了?那……臭了没?没臭的话,咱们晚上还能加道菜。”
“咕咕!?”这下旭凤是真没忍住,直接发出了愤怒的 ‘鸡叫’ ,表示震惊和质疑【怎么着?原来你们也惦记着吃我呢?额……为什么是“也”?】
锦觅抱紧她的 ‘鸡鸡宠物’ 往后退了一大步,急的拼命摇头 “老胡你说什么呢!?鸡鸡没死!”
苍羽看着这群奇葩,虽然理解天道故意让他们成为天道之子是为了避险,却仍认为此举——甚蠢。
但再一细想又被气笑了……算来算去,她总共也没碰见过几个脑回路正常的天道。
苍羽看够了热闹,刚要离开,就收到了朱厌和杨戬的千里传音。
『神女大人~这天道属实无趣的很!给我换个活儿呗?不然……就干脆放我回去继续睡觉算了。』
看来~朱厌这是把所有能用的手段都用尽了!?
『主人,魔族这边已经开始内战了……天界那些死脑筋的蠢货我也都给他们埋了雷……下一步还需要我做什么?』
苍羽可是太了解狗妖了,干坏事从来不嫌累,更不嫌麻烦。
他说的埋雷……就是把众仙神背地里使过的手段挖了出来,拿到证据后一一送去他们对家手中,就等所有人算计着互相坑害了。
苍羽满意的挑眉一笑「既然都觉得闷了,那就两边互换吧。」
苍羽召回了杨戬,又带他去了天道那里。
给狗妖留下一件足以镇压天道的法器,最后又交代了句 “随意发挥,玩儿不死就行。” 就和朱厌离开了。
苍羽和朱厌直接去了天界,刚飞身落入南天门,就看到了率众而出的润玉。
“天帝陛下这是打算亲征?又想打哪儿了?”苍羽勾唇浅笑,装作没听到对方癫狂纷乱的心声。
润玉在看到苍羽的瞬间,脸上便出现了短暂的愣怔……下一刻,那双阴沉到近乎结冰的眸子便如融雪般的化开。
温润笑意浮现的飞快……让一旁的朱厌都差点儿以为看了场丝滑的川剧变脸 “哇哦~神女大人,您这位夫婿看着可不太好惹啊~!?”
与此同时,朱厌在内心暗暗腹诽【和离伦那家伙还真像~】
“神女大人,您又打算把我安排去哪儿?” 朱厌似笑非笑的看向苍羽,装作没看到润玉那道暗藏杀机的眼神。
“爱去哪儿去哪儿!闷了就自己找点乐子……别总想躲来我这儿睡觉,你是狗熊吗?总惦记冬眠!”
此言一出,朱厌立马就乐了,他满意的瞥了眼天帝陛下身上乍然而起的黑气,坏点子生成中……
相貌俊美的大妖故意朝苍羽邪气一笑,又暧昧的丢下了句“谨遵神女大人之命~” 就溜没了影。
苍羽对于朱厌一露面就开始添乱的行为没什么反应,因为此时的润玉不论面对的是谁、有没有遭遇刺激,都逃不开黑化的命运。
「幼年的悲惨遭遇、成长中的磨难,那颗魔化的种子早已深深埋在润玉的灵魂深处。」
除非一生平淡无欲……否则,心魔迟早有一天会挣脱禁锢,暴露在人前。
这种情况在现代时空叫什么来着?哦~对,心理创伤后遗症。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44)
见碍眼的人终于走了,润玉走上前,轻轻牵起苍羽的手,状似不经意的握紧。
唇边的笑依旧温柔似水,说话的语气也还是那么清润和缓 “羽儿,我来接你回去。”
没有问她去了哪里,也不提自己带兵出现在南天门是为了什么。
润玉就这么轻飘飘、简简单单的一句 “回璇玑宫。” 便算是定下了最终结论。
然后他就带着未来天后卷起一阵水雾,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一众兵将面面相觑的愣在风中,纷纷看向明显和天帝陛下更熟一些的两位仙官。
“行了行了,收兵,收兵了!”武将哼了一声,下令收兵。
润玉装作无事发生,苍羽也不戳破,就任由润玉一路带着走进大门,穿过庭院,进入寝宫。
「这是……要就寝了?」苍羽看着焕然一新的舒适龙榻,好笑的眨眨眼。
这可是真?龙榻——龙睡的榻。
润玉放开握了半天的手,转身从窗边书案旁取来一碟点心,又讨好的笑着捧到苍羽面前 “羽儿尝尝,喜欢什么口味,日后便让仙娥多做些。”
苍羽垂眸看了看,发现碟子里至少有十几块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点心,而且每种还只有一块。
「这是……试吃装?」
她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许久没有吃过东西了。
虽然不吃也不会饿,但既然都送到了眼前了,吃一些,过过嘴瘾,也是好的。
苍羽坐在榻边,在润玉直勾勾的凝视下一块块的试吃了起来。
“这个……太甜。” 反正也早就习惯了这种痴汉似的黏人伴侣,苍羽完全不受影响的认真品评。
“那下次便不要它了。”润玉握住苍羽的手,将被她咬了一口的粉色糕点推到自己的嘴边,带着宠溺的笑,一口一口,把剩下的全部吃了下去。
苍羽眉梢一挑,收回被偷亲了一口的手,又拿起一块花瓣形状的白色糕点咬了一口。
细细品味之后,才再度开口 “油酥放多了,口感欠佳。”
说完,她也不等润玉伸手来拿,直接把点心凑到他的唇边 “还吃么?”
润玉愣怔了一瞬,眼底亮起一抹意外又欣喜的光,他张口咬下一片“花瓣”,缓慢的咀嚼、吞咽,最后才带着肉麻的语调,低低感叹 “甜~”
“喜欢?那好~” 苍羽举着点心喂,润玉就乖乖张口吃。
然后,她就这样一块点心咬一口,简单评价一句,再喂给润玉。
不疾不徐的,把某位差点儿把自己逼入疯魔之境的天帝陛下……用一盘点心给喂饱了。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连轴转了两日一夜,在经历一番身心俱疲的修复“酷刑”之后,又被三番四次的诱导出心魔……」
「这也多亏是真神之体,不然就润玉一路走来的悲惨历程……别说晋升神位了,就算有那副应龙真身,也很难活到寿终正寝吧。」
“吃饱了,睡觉吧。”对于不找到她就根本不可能休息的天帝陛下,苍羽不必读心都猜得到,他是不会主动喊累的。
“好。”白日里还杀伐果决的天帝陛下温柔的乖乖点头,走到一旁,脱下外袍后才再次折返。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45)
润玉心知,不论是武力还是卑微请求……他都无法勉强苍羽留下。
除非羽儿心甘情愿的回到自己身边,否则,他就算是将三界彻底掀翻……也拿这个强大又桀骜的女子毫无办法。
再次抱到了舒服的“龙人抱枕”,本就隐隐泛起困意的苍羽,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润玉怅然若失的抱着苍羽,一时间难以入眠。
听着耳边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和心跳,他又一次陷入了令人绝望的思维旋涡。
【她说……不在乎天后之位……那是不是,也不在乎我?】
【她说……不想让我从她口中听到关于娘亲的那些过往……可她又知不知道,我从不在乎那些?】
【就算她以最残忍的手段杀了荼姚……就算她对我有所隐瞒……就算她根本不在乎我对她是爱、是怨、还是恨……】
【可羽儿,你又知不知道,我只有你了……我唯一惧怕失去的……就是你。】
【娘亲怨恨父亲,所以也不曾爱过我……那么,我也只要知道她还尚在人世,便好……】
【或许会再见她一面……或许会原谅她当年对我所做的一切……可即便离开她,我终究还是活着的润玉……】
【但羽儿可知……若没有你,在遭遇雷火之刑那日……润玉就已经死了……】
阴郁狂躁的魔气在体内横冲直撞,被魔气侵蚀的双眼也在心念不断的摇摆中忽明忽暗。
不知过了多久,苍羽被一阵强烈的挤压束缚感硬生生折腾醒了。
从熟睡中被强行唤醒的女魔头很生气,刚要发火,就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不带丝毫眼白的大眼睛。
「嗬~这是终于孕育出完整的心魔了!?」
低头看了眼身上缠了三四圈的粗壮龙尾,那如同巨蟒般不断收紧的束缚力……直接把苍羽给气笑了。
她轻而易举的抽出右边的手臂,捏住那张紧靠在肩上的俊脸,强硬的将对方空洞的视线扭向自己 “润玉!”
“羽儿……不要离开……求求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润玉对苍羽的呼唤充耳不闻,口中无意识的念念有词。
如同一架卡带了的老旧录放机,周而复始的重复着那几句话。
苍羽动了动依旧被困住的左手,摸索的抓住龙身下较为薄弱的一处腹麟,重重一按,直接把神情木然的润玉刺激得猛然一颤……
紧接着,束缚着她的龙尾便瘫软了下来,再没了捆绑缠人的力气。
下半截龙身算是歇了闹腾的心思,可上半身的润玉还本能的抱着苍羽不放 “别走!”
苍羽也没客气,偏头一口咬上了那张语无伦次的嘴,下唇柔软有肉,很好咬。
刺痛感传来,口中也尝到了一丝腥甜,魔气狂躁的溢出又收回,如此反复数次,才总算是渐渐平息了下去。
“原本是没打算走的,但~你要是再不清醒的话,可就没准了。”威胁的话语在润玉恢复意识的瞬间响起。
恍然惊醒的润玉错愕地发现……自己正仰躺在榻上,双手束于头顶,羽儿则半趴在他的胸前,悠闲的撑着脸颊看他。
自己整个人竟呈现出一副被强行压制的虚弱状态!?
“羽儿……我……心魔又出来了?”聪明的天帝陛下很快就猜出了症结所在。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46)
“显而易见~!”苍羽云淡风轻的回答,似乎并不意外,更不在意。
“羽儿不嫌弃我心魔难消?”润玉有些伤心的红了眼眶。
“入魔?心魔而已,世人皆有七情六欲,就算是满天神佛也不敢说自己完全不染凡尘、毫无私欲,心魔而已,只要别让它夺去理智,就算与之共存又何妨?”
润玉震惊的看向那双浅淡的灰眸,发现苍羽并不是在开玩笑后,发现心中除去震惊之外,竟还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和庆幸。
“我以为……羽儿因我再次无法压制心魔而失望,或是……弃我而去。”润玉一直都不认为苍羽会惧怕入魔的自己。
羽儿实力逆天,这个世界上怕是没什么能吓得住她。
“我都与心魔共生轮回千百世了,若是嫌弃你,岂不是连自己都一起嫌弃了?”
“你……与心魔?羽儿也入魔了?”润玉将【轮回千百世】的困惑强压了下去。
他心惊于此,却也恐惧于此,他怕,怕问出什么让自己无法接受的真相,怕控制不住的想要发疯质问……
苍羽像是撑累了,放下支在脸颊边的手,枕在了润玉胸前 “我这样的脾气秉性,说无心魔,你信么?”
润玉低声轻笑,手掌一下下轻抚着她铺散在两人身上的银白长发 “羽儿……就算是从你口中得知娘亲的事,我也不会心生芥蒂……你,才是我此生绝不能舍弃的逆鳞。”
「啧~好一个绝世恋爱脑啊!」
“嘶……难道你会为了证明真心再拔一次逆鳞?”她拉扯开润玉胸前的衣襟,手指轻轻描画着雪白皮肤上那块浅色的鳞片印记。
润玉垂眸看向那块已经归位的逆鳞印记,一动不动的回答 “羽儿可以自己动手,我不会反抗。”
“有话就说,我不喜欢打哑谜。”苍羽不高兴的半眯着眼,一口咬在了青年的肩头。
「堂堂天帝,一条九天应龙,心有不甘还不敢问,只会要死要活的做什么!?」
“阿羽……可在意我?” 羽儿,我错了,我不要你爱我淡薄……你,能不能多爱我一点点?
苍羽被这个问题噎的一顿,最终还是无奈一笑,不忍骗他。
“我只能说……此生此世,唯你一人。我从来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能出手救你,已是一份看重和在意,看重你这条龙,在意你被命运再三愚弄折辱。”
“润玉,我不会为了谁豁出性命,但我会为了看重的人取人性命……”
那双浅淡的眸子迎了上来,那张超尘脱俗的脸上……是勘破生死的超脱。
“我尊重你舍命追爱的信念,也接受你偏执又疯狂的占有欲……你可以把心中极端的想法表现出来,放心~我不会逃,更不会怕。”
“这就是我看待男女之情的态度,也是我能够许诺的一生一世。”
润玉沉默了下来,原本的他,连一床暖被、一碗热汤都不敢奢求【如今又是怎么了?】
微凉的手臂缓缓收拢,将柔软温热的女子拥进怀里。
润玉在怅然若失的思绪中沉吟许久……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卑微的求证 “羽儿是说……无论我为了独占你做出什么事,你都不会怕我、恨我、抛弃我……是么?”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47)
苍玉笑着点点头,又意味深长的摇了摇头。
“你可以做任何事,但……有件事你要知道,我是喜欢疯魔偏执的恋爱脑,但~不喜欢不听话的神经病。”
【恋爱脑是什么?神经病又是何意?】润玉听不懂那几个新奇古怪的现代词汇,却聪明的从中提取了【听不听话】的重点 “羽儿希望我听话?”
“自然,全世界只爱我,只听我的话,只要达到这两个条件,你就是最完美伴侣啊~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在苍羽看来,一个人对外如何并不重要,即便他再心狠手辣、阴鸷腹黑,但只要还有人能握住操控ta的缰绳,那ta就不算是真正的疯子……
这样的人,只要遇到另一个契合的灵魂,反而会成为最忠诚的完美伴侣。
当然,苍羽从不认为自己是完美爱人,她一向疯起来六亲不认。
原本还有些郁郁寡欢的情绪,突然明朗了起来……润玉发现,那些困扰自己许久的不甘和失落似乎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是啊……一生一世的相知相伴已是不易,又何苦执着于生生世世?】
【羽儿不憎恶、厌弃这样的我;不觉得我阴暗、疯魔的样子配不上她……润玉何其有幸,此生竟还能拥有这样一份情,如此,足矣。】
看着很快就把自己给哄好了的润玉,苍羽好笑的眨眨眼 “你不觉得我很可怕么?”
“什么?”刚缓过来的润玉被问的一愣。
“我疯起来可比你吓人多了!如果我想杀谁,是任何人都拦不住的~当然,也包括你。”
苍羽很想看看,在情感双方并不对等的情况下,润玉是否还能保持如此好的心态。
润玉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苍羽话中的隐意【羽儿要自己听话,但她却不会听自己的……这是一种完全被索求、被压制的不平衡站位。】
【但……那又如何?】
他无所谓的笑着摇头 “只要羽儿高兴,要润玉怎样都无妨。”
被遗弃、压迫半生,别说一生一世乖乖听话了……就算苍羽收走曾给予的一切,只答应在他身边短暂停留,润玉都愿意付出一切。
【何况,羽儿还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又怎会不愿?】
缓缓蠕动的龙尾又悄悄缠了上来,趁苍羽一个不注意,润玉便翻身将她推在了柔软的榻上。
魔气一点点覆盖住了清明的双眼,润玉倾身吻住她的耳骨,低哑的开口 “羽儿说不会厌弃这样的我……可是真的?”
苍羽被他逗得有些痒,轻笑着缩了缩脖子 “这么快就学会操控魔气了?”
心魔破体而出,但润玉的神智还是清醒的「这家伙……天赋异禀啊!」
龙尾一点点蠕动,掀开外袍、挣破裙摆,贴着滚烫的肌肤将人一圈圈卷紧。
“喂!那可是云锦和蛟纱制成的……唔……” 女子那句【很贵的】还未说出口,就被托住腰背按趴在了榻上。
毫无防备之下……就被出其不意的突袭了。
光裸冰凉的胸膛贴了上来,润玉强势又温柔的吻住她的耳垂,轻喘诱哄……
“从今以后……衣食住行皆以天后的需求为重,天帝什么都不要……可好?” 话落,龙尾又将两人束缚的更紧了。
苍羽被他软硬兼施的骚操作气笑了,可又确实被勾引的很彻底。
虽是趴伏在下,却被谨慎小心的护在怀中,没有让她产生任何不适和抵触。
就是某条龙愈发狂放热烈的攻势让她无法再开口了而已……既然不想反抗,那就顺势而为吧~
苍羽一把扯过护在胸前的那只手臂,张口就咬了上去。
这一口……不可谓不重,舌尖已然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结果这一刺激之下,不但没吓住背后那人,反倒引出一声兴奋的轻笑……
果然,下一刻,风急雨骤、云雨不歇……
璇玑宫再次竖起了一座阻隔一切的法阵,只不过这一回,屏障上方不断跃动的却是碧青色的神光,与几日前金红色的结界截然不同。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48)
新天帝夺位后,又动作迅速的在几日后迎娶了天后,天后看上去比弑父的天帝还不好惹……
毕竟在润玉天帝掀翻天界之前,这位姑奶奶就已经屠了花界众芳主,驱逐了里面的全部花草精灵。
虽然三界花草植被也因此重获新生,但也无法回避天后是个女煞星的事实。
凡事有坏的一面,自然也有好的一面,在润玉一反常态的铁血手腕之下,魔界也彻底消停了下来……别说起兵攻打了,就连找茬挑衅的心思都没了。
天界众仙神怕天帝,惧天后,却拦不住人家新婚燕尔小两口感情甜蜜,一直对外……
重点就是润玉从不受外界的任何诱导挑拨,不论是各族进献美人让天帝纳妃,还是有心之人设计试探离心,都不曾动摇过这位天帝陛下的“忠心”。
什么天后过于强势霸道,天长日久便会威胁到天帝之位……
什么恃宠而骄、容不下其他女子,将来帝后感情必将不睦……
润玉耐着性子等着一群言官来找自己高谈阔论,挑拨离间,等到人数凑的差不多了,直接一道旨意砸下去,文官都贬下天界下凡历劫。
所历的劫数让司命星君下狠手,拼命虐,最好几生几世都走妻离子散、爱而不得、家破人亡的路子。
【让他们闲着没事挑拨帝后的感情,必须重罚!】
历劫嘛,那手上的本职工作也不能丢下不管啊,那就从这些仙官的下属提拔上来,能干得好就干,干不好再唰下去一批继续往上顶包。
腹黑的天帝陛下根本不慌,三界修仙之辈众多,天界怎么会愁无人可用呢?
他又不是太微荼姚,还抱着无用的门户之见。
筛选文臣武将时往下看看怎么了?——总会有识相的聪明人在静等时机的。
就这样,原本暗潮涌动、心思混乱的天界,就被润玉一步步的整顿成了他的一言堂。
能打压的绝不留情,能贬下凡间的直接捆了踹下天机轮盘;若再反叛不忠,就命天雷将其诛杀……
润玉从不学太微那一套,内心阴狠险恶,却硬要装出一副仁善厚德的虚伪模样。
【除了羽儿……其他人是死是活,对我是憎是恨又有什么关系!?他们只需惧我、怕我即可。】
三百年间,天界从君臣离心、权势交错的乌烟瘴气……渐渐蜕变成了上敬天听、下训从命。
无人再敢拿当初的温润大殿,与今日的天帝陛下相提并论。
这几百年间旭凤、锦觅、老胡和月下仙人也没闲着。
他们不断的寻找复仇的机会,却屡屡受创。
旭凤想要恢复战力率兵杀上天界,却苦于根本找不到盟友和往日那些部下。
魔族与他非亲非故,以前又没少被他带兵追着打,几大魔君自然是记仇的。
旭凤倒是也想过去找穗禾,他觉得,就算凭借往日青梅竹马的表兄妹情分……还有穗禾对自己的喜欢,怎么着也能调用一下鸟族兵将吧?
结果他和月下仙人去了几次鸟族都吃了闭门羹,回回都被告知穗禾公主正在闭关,不能相见。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49)
旭凤还想去寻那些武将下属,但谁都知道天界已经改天换日了,现在选择跟着旭凤造反?那不是疯了么?
再说,天帝润玉就算手段再狠辣,也是有限度的,如果和旭凤勾搭在一起……
激怒天帝都还算好的,顶多孤家寡人被打下凡或当场诛杀,真惹毛了天后,那可是能举剑屠灭全族的女煞神啊!
旭凤四处碰壁之后,在月下仙人的提点下……带着锦觅找到了曾与荼姚两情相悦,却被太微截胡的廉晁。
一直在拿这群人的奇葩日常当乐子看的苍羽,实在看不懂月老这个 ‘坑货狐狸’ 到底想干嘛?
找了廉晁这个天字第二号窝囊废又能如何?为了宿敌和昔日恋人的儿子,豁出老命杀上天界么?
苍羽当即命人找来了邝露仙子,就是那个……暗恋润玉多年,却一直找不到机会靠近、向当年还是大殿下的润玉表明心意的傻姑娘。
邝露怀揣着惴惴不安的心,一见到苍羽就跪了下来,她以为天后是知晓了自己的心意,兴师问罪来了。
邝露苦苦哀求,说自己恋慕天帝陛下是一人之罪,还请天后不要牵连她的父亲和家族。
苍羽哭笑不得的摇头,问她是否因报名参军的事和她父亲产生了争执?
邝露茫然点头,然后就见苍羽一指立在不远处的黑袍男子 “这家伙叫朱厌,你以后便跟着他,不论是参军还是上战场,都可向他求教。”
邝露再次把视线转向男子,发现他长着一张不输于天帝陛下的俊脸,然而此人眼中却闪烁着精明算计的光……
朱厌当即就要拒绝,却在看到苍羽抬手放出的蓝紫色火焰后,悻悻然住了口。
“邝露,我信你是真的想要勤勉自强,在军中做出一番成绩。那我便等你拿下廉晁的脑袋……作为你的第一枚勋章,如何?”
苍羽对于穗禾和邝露这两个小丫头还是很欣赏的,最起码……她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没有动摇过。
杀廉晁,她只需动动手指就能办到。
但对于身陷困境想要突破自我的邝露,可能还是需要一个好的契机。
朱厌很闲,闲的无聊就喜欢跑来天界逗润玉那个醋坛子。
他逗完人就跑了,可累苦了夜夜都要面对半龙半魔夫君的苍羽。
苍羽也是个不喜欢妥协的犟脾气,朱厌越闹,她越不放他回秘境休眠……
润玉醋是真的醋,但他也看出苍羽和朱厌不是那种暧昧关系,非敌非友,却又无冤无仇。
于是他索性也放弃了追杀朱厌的想法,但吃醋和武力驱赶的习惯还是保持了下来。
来来回回的闹腾了上百年,他们就这么似敌似友的相处至今。
苍羽以为,朱厌既然这么闲,不如就带个徒弟一同参军去吧!
之后也不知朱厌是怎么教的,反正不出三年,邝露就带着廉晁的残破真身回天界领了功,更在她老爹忧愁哀怨的注视下,接下了天界首位女将的军职。
廉晁一死,他为了帮旭凤而召集的军队也跟着散了。
旭凤、月下仙人、锦觅和老胡就再度变回了没头没尾的孤家寡人。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50)
润玉也按照苍羽的指引,去看过了簌离,当然……只是没有见面的偷看。
簌离当初分担了一半劈向润玉的雷火之刑,作为本就实力一般的龙鱼公主,她伤的可比太微重多了。
外伤内伤再加上陈年疯病,她的余生就只能在湖底的病榻上度过了。
也不知是不是真被雷火烧坏了脑子,簌离如今已经不认得任何人了,她的记忆似乎停滞在了被太微背弃的那天。
只要醒着,簌离就会发了疯似的嘶吼尖叫,歇斯底里的诅咒要杀了太微,要报复他……
润玉看着就算是真疯了,都不记得还有他这个儿子的娘亲……才终于对血脉亲情彻底死了心。
新天帝继位后的第三百年,穗禾功法大成出关了。
在干翻几个一直倚老卖老、压在她头上的鸟族长老之后,穗禾才算是真正掌控了实权的鸟族族长。
与此同时,她也是最后知道新天后是苍羽的那一个。
在听完下属的三百年旧闻汇报后,穗禾想都没想,带着鸟族的几个武将就上了天界……帝后寝宫。
“鸟族穗禾,此生愿效忠于天后……”
苍羽和润玉对视一眼,意外又不意外。
鸟族若想平稳发展,不依附天界是不可能的。
但对于穗禾三百年前和前任天后母子的关系,她此刻若是说效忠润玉,估计全天下都不会信她。
但穗禾知道,苍羽会信,而且她确实也只想回报苍羽,毕竟当年润玉已经拒绝她的投诚了嘛。
苍羽确实清楚穗禾的想法,也不介意她此刻的“倒戈”。
“好啊~你去杀了旭凤,天界女将军的名额就有你一个。”苍羽可不是慈善家,也从不做赔本的买卖,想站队,就要有诚意。
邝露杀了廉晁,穗禾又怎么能走后门呢?
润玉一言不发的看着苍羽,唇角含笑,眼中更是溢满欣赏和依恋。
只听下方的穗禾铿锵有力的回道 “好!”求之不得。
穗禾在闭关修炼期间曾几次差点儿走火入魔,诱因皆是因为她想起荼姚母子对她和鸟族的利用和厌弃。
旭凤初入战场全靠鸟族在背后支持,天后能在天帝面前挺直腰板与之抗衡,也是依仗的鸟族。
结果呢,天后将她培养成了满脑子只有旭凤的傀儡;而旭凤呢?被捧上了战神之位、爱上了锦觅,就要和她划清界限了!?
和锦觅感情破裂了就接受她、答应娶她,和锦觅和好了就视她于无物。
预言中的旭凤根本不曾想过,随他一同投靠魔族的穗禾早已回不去鸟族,被驱逐到蛮荒之地与杀她有何分别?
穗禾不是不恨,只是她一直在劝自己放下……不要纠结于梦中的“过往”。
但当苍羽的要求飘入耳中的同时,穗禾的眼睛都亮了【可以报仇了!?什么前世今生、什么过去未来!?我不是一直都以苍羽尊上为榜样么?有仇为什么不报?杀!杀的就是那个狼心狗肺的旭凤!】
“羽儿为何要杀旭凤?”润玉起身靠了过来,把苍羽拉入怀中搂紧,温声询问。
“嫌他烦啊~锦觅的脑子还有个停转的时候,旭凤这秃毛鸡是真能折腾……”
“还有那只臭狐狸,没事就会出些坑人的点子,没有他乱出主意,或许廉晁也不必死。”
廉晁这种边缘角色,苍羽起初根本不会注意,结果那个倒霉的窝囊废却被旭凤叔侄俩软磨硬泡的推到了众人眼前。
冤,廉晁死的是真冤,但也是真活该。
为了背叛自己的前任和仇敌的儿子舍命,说这人是情种,还不如说他是极品冤大头。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51)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天命之子的气运太盛,穗禾追杀旭凤的行动竟然屡屡受挫。
主要是没有苍羽这个外来之力插手,天命反派想要杀气运之子难如登天。
不论穗禾的计划多么周全缜密,旭凤总会在最后关头脱离险境。
日子久了,穗禾也打出了火气,也不回来和苍羽抱怨,就牟足了劲头追着旭凤一伙硬刚。
又两百年,在润玉夜以继日的不懈努力之下,苍羽“终于”有了身孕。
只不过……某位亲爹明显不怎么高兴。
“天帝陛下,你这个表情……会让人怀疑我肚子里怀的不是你的孩子哦~!”天后难得笑容如此灿烂明媚。
苍羽心情不错,因为在生产前,她都不用应付某条精力过剩的应龙了。
“我能不能把它从里面取出来?”根本受不了被剥夺二人世界的润玉,委屈的抱着苍羽。
只是他嘴上虽这么说,抱人的动作却完美的避开了妻子尚未隆起的小腹。
“你不想有后?”苍羽不急也不恼,轻笑着偏头看他。
“羽儿明知故问……”润玉将脸埋入她散发着淡淡花香的银白长发,不再说话。
被父母厌弃,更不曾得到过纯粹真挚的亲情、友情;
润玉不懂如何做一名合格的父亲,更不知该如何教导一个孩子。
苍羽握住他圈在自己腰间的手,语气淡淡,不疾不徐 “不喜欢就少接触,养孩子也不一定非要用亲热黏人的方式……”
“阿玉,你虽不懂如何去爱除我之外的人,但你却知道不该如何对待自己的孩子……”
“不虐待打杀、不猜忌轻视已经不易;你只要负责衣食无忧的将他养大即可,其余的教养训导,交给名师便好……难道堂堂天帝~还请不起两三个教书先生和习武师父?”
润玉红着眼眶抬头,情动的亲了亲苍羽的脸颊【果然……羽儿才是对我最好的……等这小东西出生后,我要想法子让ta尽早离开娘亲。】
独占欲强到离谱的天帝陛下,根本就没想过孩子几千岁之前不能离开母亲,他只知道【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爱妻的美好……再如自己一样黏上她。】
…………
几十年后的某日,一阵漆黑如墨的妖风径直窜入天界,龙卷一般飞进了帝后寝宫。
它目标明确的冲向靠在躺椅中晒着太阳的银发女子,然而还未扑至近前,就被一道强劲的水流撞飞了出去。
妖风飞速落地,眨眼间就幻化成了人形。
与此同时,一身华服的天帝润玉也一甩袍袖挡在了妻子面前 “朱厌,你找死!?”
落地后的黑袍男子正是朱厌,他笑嘻嘻的后退了半步,抬起手掌摆了摆 “别别别~我就是想趁神女大人睡着的时候,溜回去闭关而已。醋坛子!你哪儿来这么大火气!?”
润玉的脸色并没有因为朱厌的辩解转好,眼中反而又多了几分凌厉 “只要本座还活着,你就别想!”
“为什么?”朱厌一脸莫名。
“她此生是我的妻,我便不会允许任何男子靠近她……莫说羽儿不让你回秘境,就是她允了,我也不可能让你进去!”
润玉在知道苍羽神魂中带有无限空间和多处秘境之后,并没有生出贪婪的妄念,反倒如释重负的将天帝私库全都交给了妻子。
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52)完
天帝不贪财,不恋权,却总能找到各式各样吃醋的奇妙角度。
润玉觉得,就算朱厌沉睡在混沌秘境,和羽儿毫无接触,互相之间更是隔着几万里远……
但在无法进入秘境的他看来,那就约等于擦肩而过、十指相交了。
所以,他可以不管自己殒命、神魂散尽之后的事……
但此生、眼前,润玉绝不可能让朱厌回去那个什么见鬼的秘境!
“好好好~神女大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喜欢招惹疯子啊!”朱厌看似无奈的摊手,实则已经坏笑着把苍羽给卖了个彻底。
润玉虽然从不主动问妻子的过往,但聪慧如他怎会猜不到那些内情。
朱厌的话,无形之中就是给他心中的猜测来了个一锤定音。
“朱厌!你给我出来!”朱厌这边刚使完坏,就被璇玑宫外突然响起的女声吓得身形一震。
“醋坛子……我还有事,今天就先不跟你斗了!”说完,黑袍男子便再次化作一阵妖风窜出了天界。
“啧~自己的事都一团乱,还不忘坑人。”苍羽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她像个灵活的胖子,挺着圆润的肚子就跳下了躺椅。
润玉下意识就快步扶了上去,虽然脸上神色有异,却还是一副不愿主动打探的态度。
“看来,这家伙是为了躲穗禾的。” 他听出了刚刚那吼声是来自于谁。
“也不知这妖猴跟谁学的,言谈举止也没个分寸,勾得穗禾、邝露意乱情迷的……嗤~迟早要吃苦头,到时候就学乖了。”
朱厌那个世界的妖,大约都是他那副黏黏糊糊的轻佻性子,和仇人讲个话都跟调情似的,像邝露和穗禾这样的纯情女仙哪见过这个?
在军中几年交道打下来,自然就动了心。
只是朱厌这家伙吧……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很在意自己体内的戾气。
他甚至一直相信自己没准哪天就会死于戾气,别说和谁谈情说爱了,除了苍羽,朱厌甚至不敢过于接近任何人。
毕竟戾气滋生于三界生灵,而苍羽……早已超脱其外。
于是,在察觉乖徒弟和穗禾的想法后,朱厌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这不么~近段时间他就总想“偷袭”苍羽,试图自己钻回秘境、闭关沉睡。
“羽儿,我们去凡间走走如何?”沉默了半晌,润玉突然提议道。
“不理公务了?”
“羽儿不是教我培养得力下属分配公务么?我听话照做了~现在已经有了属于天帝的假期,我们出去散散心可好?”
【人们常说,仙神的寿数漫长无尽,但我却觉得能和羽儿相知相伴的一生太短,不够长久……】
润玉想要在苍羽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不输于任何人、不落后于任何人……
心魔时刻都在叫嚣着:想要羽儿只属于自己,生生世世都是他一个人的。
然而润玉却知道,此生缘尽,便再无可能。
渐渐的……天帝陛下居然冒出了【抛开一切、日夜守着妻子,就此度过余生】的想法。
并且……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提拔得力下属,放责不放权,把很多大事都交由文武仙官们自己判定……
不必事事亲力亲为,更不以专政思维独揽权柄。
毕竟太微当年就总是一副怕谁夺位的贪婪模样,结果也没见他把三界治理的多好,甚至还乱成了一锅粥。
更引得花界仇视天界,叛逆下令花草敛蕊十年。
苍羽了然一笑,点头应允 “好啊~正好这小崽子一时半会儿钻不出来,在天界呆久了也确实闷,走吧!”
挥手招出那辆白玉牛车,苍羽任由润玉搀扶着朝车旁走去。
被遗忘的天道所在之地,杨戬口中叼着根麦秆躺在地上,脑后枕着被压扁的天道,翘着二郎腿,哼着歌。
“啧~主子抓的那只大妖也是个傻的,就不知道探查一下这边儿有没有快进设置?”
结果吐槽完又恍然大悟的感叹 “哦,差点儿忘了,那家伙是个古代妖,根本没见过什么世面,不知道啥叫快进!”
正往魔界狂奔的朱厌猛的打了个喷嚏,躲闪不及,宽大的袖摆直接被穗禾一鞭子抽开了花 “哎呦~姑奶奶,你这是要我老命吗!?”
说完,便又化作一团妖风,急窜而去。
狗妖打了个哈欠,随手在一块发光的板子上点了点,几十万年就这么跳跃了过去,距离他家主人离开这个世界的时间节点~又快了好大一截。
逐玉-谢征(1)
“呦——王叔,你这胳膊咋了?”一个走街串巷的外来的货郎看见个熟人。
“哎……上山捡柴碰上只叼尸体的疯狗,被咬了…我这不赶着去买止血散呢。”男人捂着手臂上狰狞的血口子,边解释边赶路。
货郎见他这血流如注的吓人模样,也着急的跟了上去 “那能行么?你这都露骨了……这不得找个大夫看看啊?镇上没医馆么?”
“哪有哦……倒是有能给牲口看病的……”
两人边走边说,迎面又碰上个提着菜篮的婶子 “哎呦,咋弄的啊!手都要断了似的……医馆……怎么没有?半山腰不是开了个什么医……院么?”
“可别提了,刚刚路过看到了,还没进门……他们就指着门边的黑幡吓唬人,说什么看死不看生……进去了就把命交给他们,治成什么样都不负责……”
男人失血过多,踉跄着被货郎扶住,慢慢往卖止血散的铺子走。
货郎闻言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感叹 “啥?什么医馆这么丧良心?还看死不看生?人死了咋看?他们还能起尸不成?”
婶子提着菜篮走在两人身旁,小声接口道 “我半年前也听路过的兵爷念叨过几句,那是我还不信呢……”
“说是那个叫什么医院的只接快死的病人,进去后,生死就都归人家说了算了,治死了不赔,救活了还收天价诊金呢!”
大婶神神秘秘的说完,就提着菜篮快步离开了。
货郎和受伤的男人面面相觑的愣了愣,最后也只是无奈的摇摇头,继续朝前走去。
半山腰那栋古怪的白楼,是十年前突然出现的。
一开始,上山捕兽的猎户,和砍柴的男人们还小心的避开;毕竟这里战乱不断,他们很怕惹上官兵或山匪之类的麻烦。
后来,就有些上山采野果、摘野菜的小娃娃们不听劝告,悄悄靠近后又被吓跑的。
那些孩子们回家就哭个不停,说白楼里面有鬼哭,里面是十八层地狱,有人在给鬼用刑。
时间久了,就更没人敢靠近那里了……只不过人嘛,好奇心还是压抑不住的。
有些认字的青年壮着胆子结伴凑到附近,发现那栋白楼上还真挂了字。
『鬼医院』……这就更吓人了好吧,是给鬼看诊的地方?还是进去医病就会死?再一想,人死了可不就是鬼了么!
古怪又瘆人的流言四起,百姓茶余饭后一边议论一边寒毛直竖。
“谁家好人在荒山野岭开医馆啊?做谁的生意啊?”
“是啊……还取了那么个吓人的名儿……鬼才去!”
哦……看那个名儿,好像也没想让人去。
于是,那座诡异的白楼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在山上伫立了十年。
虽然年头足够久了,但真正了解它内里真实情况的人……却依旧寥寥无几。
王大叔今日也是因为刚遭遇了疯狗袭击,在经历了一番搏斗和惊吓之后,求生的意志反倒战胜了对白楼的恐惧。
他壮着胆子登门求医,结果从里面走出的黑衣青年轻飘飘的一席话,直接把冷汗涔涔的王叔又给吓跑了。
逐玉-谢征(2)
初雪将至,太阳透过云层投下缕缕日光洒入光秃秃的树林。
一栋砖石堆砌、水泥浇筑的古风小楼静静伫立在山间。
古人或许在看过之后心生古怪之感,但只要来个现代人,就能一眼看出这是座加入了复古元素的现代建筑。
毕竟电灯、玻璃窗和水泥大白墙……在当下可是绝无仅有的。
黑衣青年推开玻璃门,站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
那张年轻俊俏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漆黑的长发拢于脑后,吊成一束高马尾,一袭利落干练的黑金长袍外系着一条白围裙。
虽然这种穿搭看着十分古怪,却仍挡不住青年所带来的赏心悦目。
“嘿嘿嘿……”一声明显又压抑的偷笑声,从不远处的大石头后传来。
黑衣青年瞥了眼那块石头顶上冒出的半颗小脑袋,无奈哀叹 “这人类小崽子怎么就不知道怕呢!?都吓唬她八百回了,还敢来!?”
他随手摸出一枚玩具摔炮,转身朝门内走去,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的朝身后的大石头扔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摔炮在石头上炸出一小撮黑灰。
“啊——!”石头后传来一声女童的惊叫,然后就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黑袍青年跨进门内的脚硬生生顿住,侧耳听了听,发现不对劲后飞速闪身奔出,几大步就跑到了石头后面。
他蹲身查看倒在地上不断急喘的小丫头,绝望的拧眉叫道 “老子这是什么鬼运气?主子吓她八百回都没事,我一吓唬就粘上了哮喘病?”
青年嘴上嫌弃,手上却没敢耽误,抱起小丫头就往白楼里冲。
“靠!老子杀人杀鬼都行,手里可从来没沾过小崽子的血啊!臭丫头,你可别给我死这儿啊!主子——救我狗命!!”
听到外面闹哄哄的叫嚷声,一白衣白发的明艳女子便从玻璃门内走了出来。
她肩披一条雪白的狐裘,站在门口处看向惊叫连连的青年 “一大清早的,吵什么?”
浅灰色的眸子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她眉眼轻蹙,不耐烦的看向急奔而来的……二人。
青年急吼吼的架着小姑娘的腋下,把人提到女子面前 “快快快……快死了!”
还在急促喘息的小丫头猛一凑近容貌如此奇异的女子,直接被惊了一跳……然后就一口气没顶上来,小脸儿瞬间憋成了青紫色。
“主子快想想办法啊,她死哪儿都行,可千万别死我手里啊!”青年就 差 ‘嗷嗷’ 嚎叫悲鸣了。
女子不耐烦的随手一招,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个小管子,对准小姑娘的嘴捏了几下。
然后就见差点儿被憋死的小丫头慢慢缓了过来,青年也像丢开烫手山芋似的,赶忙把人放回了地上。
“你!快回家啊……以后不准再来了!不然我就……我就放狗咬你!”青年不知怎么才能吓跑小丫头,只能满口胡话的乱说。
一旁的银发女子随手把奇怪的小管子丢进小丫头怀里,抱臂环胸,懒洋洋的吐槽 “好像我这儿就你一只狗吧?你这是打算……亲口咬她?”
青年被噎的一愣,然后就耍赖似的哀叫 “主子~~你咋能在外人面前这么揭我短啊~~”
逐玉-谢征(3)
小姑娘喘匀了气,仰头来回看着两人,突然拉住青年腰上的围裙呵呵笑着问他 “漂亮哥哥,我以后能再来找你玩儿吗?”
“不可以!”
“不行。”
青年和女子异口同声的驳回小丫头的提议,两张突然冷下来的脸齐齐看向下方的小姑娘。
“我叫长宁,漂亮哥哥,仙女姐姐,你们叫什么呀?”
青年皱着脸,不甘不愿的回答 “杨戬。”
长宁又瞪着无辜的大眼睛转向白发女子,女子垂眸盯着那张小圆脸儿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吐出两个字 “白霜。”
长宁像是完全屏蔽了二人刚刚的拒绝之词,小心翼翼的将小管子装进宝贝布袋,然后就扬起可爱的笑脸自顾自的约定。
“杨哥哥,白姐姐,我该回家了,不然阿姐该着急了,长宁明天再来找你们玩~”
迈着小短腿一步步朝山下走的小姑娘,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喊道 “白姐姐,他们说你们这里治病要花好多钱,那个……”
她指了指装着小管子的布袋 “要很多钱吗?我回去和阿姐说。”
杨戬趁机吓唬她 “当然贵!卖了你们姐妹俩都赔不起,你明天再敢来,我就把你抓了,卖给人伢子!”
小姑娘笑嘻嘻的挥手,像是没听见一样,转身继续朝山下走去。
看着摇摇晃晃像个小大人似的长宁,白霜没说什么,迈步走回大门。
杨戬跟在她身后,看着楼内来去匆匆、各司其职的白衣傀儡们,无聊的开口 “主子,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白霜没理他,走到落地窗边坐进了沙发。
“您说您在古代开医院就开呗~还弄出那么苛刻的条件,把生意都吓跑了,看看~我和傀儡都闲的快长毛了!”
“以前让你泡咖啡、卖甜点,你嫌累;如今清闲了,又这么多话,怎么?上个世界在天道那儿闷出神经病了?”
原本以杨戬修行的阶品和寿数,是不可能活到润玉身殒之时的。
就连朱厌那只大妖都在十万年后进入了休眠状态,何况是杨戬这只实力一般的狗妖。
但巧就巧在,杨戬在几十万年间都被留在了天道那里。
作为掌控整个世界的意识体,天道自然拥有快速推进时间历程的权利。
而纯粹就是因为懒得等的狗妖,就那么歪打正着的、直接手动把那个世界的时间加快了。
而他本身因为处在三界之外,便丝毫没有受到时间轴的影响,所以就这么幸运的活了下来。
“我这不是为主子着想么~你看,开了门不做生意,多不划算!?”杨戬指着满是“医护人员”却没有病号的医院大厅,一脸莫名。
“本尊是为了宰羊赚钱,又不是来普度众生的,要那么多病人干嘛?你有伺候人的瘾?”浅淡的灰眸懒懒的瞥过来,又冷嗖嗖的滑走。
“宰羊?”
“救一命、付百万金银珠宝,这种 ‘一刀下去,砍下大块肥肉的买卖’ 才划算;风寒扭伤、腹泻断骨,这些又不一定会死……治好了也不值钱。”
“若再遇上那种~痊愈后又回来找茬医闹的混账东西……我可没兴趣干 『治完人再杀人』的活儿。”
白霜抓起一只抱枕搂进怀里,懒懒的闭上了眼睛。
逐玉-谢征(4)
杨戬恍然大悟的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回忆 “也是,就几年前带着一群暗卫跑来找您整容的那位……光是荔枝那么大的夜明珠就抬来了十箱。”
青年感觉自家主子都堪比古董贩子了,十年不开张,开张吃十年【哎!?这么说也不对,主子确实卖过古董。】
闭着眼、要睡未睡的白发女子突然又淡淡开口 “准备一下,明日随我出门逛逛。”
百无聊赖的杨戬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去哪儿?主子要做什么?”
“去战场四周逛逛,捡尸。”
青年眼珠一转就明白过来 “对啊!最近听说十里外又起战事,主子是想……去绑几个受伤的将领回来赚医药费?”
“赚什么医药费!?”白霜睁眼瞪他。
“本尊都有上百万年没摸过手术刀了,是怕天长日久一直不用,再把当初学的那些东西都忘光了。”
上次给那个疯男人修复半张脸就差点儿动用仙法,再不温习一下,怕是连截肢都不知该从哪儿下电锯了。
白霜当初之所以会来边境开医院,也是为了方便拿重伤不治的伤兵和死人练手,赚钱只是顺便,并非首要目的。
不然就算再喜欢钱,她也不至于非要选这么脏乱差的地界、受这份罪……
另一边,长宁抱着新得来的宝贝乐呵呵的回了家,还知道把姐姐拉进屋,小声汇报今日的遭遇。
“什么?宁娘你今天又发病了?”樊长玉惊的忘了妹妹一开始 “悄悄的” 提醒。
“阿姐别担心,我好了,是白姐姐给我吃了神仙药,你看!”长宁从布袋里翻出一截奇怪的小管子,凑到嘴边捏了两下。
“什么东西?别乱吃啊~”长玉吓得一把抢过来,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 “这是个啥?”
“是山上的神仙姐姐给的神仙药,比阿姐平常给我带的药丸还厉害,喷进嘴里,一下就好了!我明天还要去找漂亮哥哥玩儿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又是神仙姐姐又是白姐姐的,还冒出个漂亮哥哥?这都谁啊?
“什么神仙姐姐?”还知道人家长得漂亮……宁娘别是遇上骗小孩儿的坏人了吧?
“山上?宁娘,我不是说了吗,不准再偷偷跑去山上!那里有野兽,把你叼走了怎么办?”
“还有那个白屋子,镇上的人都说那里有……”长玉想说闹鬼、死人之类的传言……可一看长宁懵懂天真的小脸儿,又把话咽了回去 “总之,山上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可是……我拿了白姐姐的药,还没给银子呢。”
长玉瞪着大眼睛为难的抿了抿唇,手也下意识的攥紧腰间半空的钱袋 “那……人家说……这东西卖多少钱了么?”
【希望给宁娘药的不是什么『鬼医院』的人吧……不然……卖了我也赔不起那里的诊金啊…】
“没有,但我和漂亮哥哥约好了,明天让阿姐送钱去。”
“你都不问多少钱就约好了?”长玉欲哭无泪,就算让她去抢、去借也要有个数啊【宁娘啊,凭白拿药回来又不问价,你让阿姐咋办啊~】
长宁说完就乐呵呵的跑出去玩了,年纪太小的她完全不懂阿姐在愁什么。
看着妹妹小小的背影,长玉深吸了口气,努力压下了眼中隐隐泛起的酸意……
【宁娘还小,自己却要努力赚钱,没时间陪她。】
独自留在家中的宁娘不哭也不闹,就想办法哄自己玩儿。
山上确实危险,但长玉也不忍过于严厉的训斥妹妹,天生体弱的宁娘已经比同龄的孩子少了很多乐趣,长玉不舍得太过苛责她。
长玉从头上拔下一枚簪子,依依不舍的哽咽 “难道真要拿娘的遗物去赔么?”
逐玉-谢征(5)
第二日清晨,镇上有人请长玉帮忙杀猪,樊长玉欣喜应下之后,交代长宁乖乖在家不要乱跑,等她杀完猪就一起上山赔药钱。
这边心性耿直的樊长玉想着杀了猪,先用那点钱填窟窿的事,另一边的主仆二人已经驾着白玉牛车启程了。
白霜的白玉车一直都比普通马车宽大许多,所以普通的高头大马需要四匹才能勉强拉动。
但对于在秘境放养了不少异种动物的白霜来说,马匹反而没有肩高近两米的壮硕牦牛来的好用。
依旧是庞大如熊的黑白两头牦牛拉车,一身银白劲装的杨戬驾车,而化名白霜的不灭则在四米见方的车厢中……调配药剂。
麻醉剂,止血剂,强心针,肾上腺素……
白发女子有条不紊的抽取着玻璃瓶中的药液,然后按照估算中的身高体重调配剂量。
毕竟一会儿捡到的不一定是活人还是死尸,需要注射的药总得多备些。
死人比较简单,只要缝补、接回破裂的内脏和断掉的残肢即可,活人嘛……总不能也生切吧。
到时捡了人,再因为抢救不及时死在自己手上,那就好笑了。
白霜想要温习西医的治疗技巧,就不能频繁动用法力,不然又怎么算是练手呢?
古时的战乱时期,最不缺的就是半死不活的伤兵。
所以这十年,鬼医院接收的那些为数不多的病患,大多是从战场上爬下来的濒死之人,虽然也有三五个山匪或江湖人士,却也屈指可数,
至于为什么人数不多呢,也是因为不少重伤者都死在了赶往鬼医院的路上。
不到濒死之际,大多数人都不会点头同意去找鬼医。
然而等到军医束手无策的时候,伤患再长途跋涉运到几十里外,就已经晚了。
白霜定下的那条『生死免责条款』,也只不过是为了吓跑那些不愿担责的胆小鬼而已;
真正到了生死关头的人,也就不会再纠结由谁承担『医疗事故责任』的问题了。
而且,能强撑着被送到鬼医院的病患,都已到了穷途末路之际……
军医和乡镇上的郎中都判定了他们伤重不治、只能等死。
此时再被告知……还有个地方没准儿能给他们一条活路,伤患和他们的亲朋挚友哪还会再管其他?
被抬到鬼医院的人,都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治死了总比等死强。】
因此,“鬼医”的威名也只是一直在平民百姓认知之外的渠道谣传。
豁得出去的,就前往“鬼医”之处赌一次命;胆小怕死的,就只能看着身上的伤口一点点腐烂、生疮……煎熬数日或几月,慢慢死在病榻上。
不过鬼医院之所以能被广为流传,也在于那里的医学奇迹和成活率。
毕竟抬进去的都是被下过多份“死亡通知”的人,但进去十个,能活下来六七个的治愈率,这就已经很令人惊叹了。
于是,在这多方混战的乱世之中,也渐渐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死规矩。
——— 那就是,任何军队都不能碰『鬼医院』那块地儿,违者必遭多方追杀。
而这个规矩之下,甘愿乖乖遵从的可不仅仅是朝廷的军队,也包括一些山匪、流寇和江湖人士。
毕竟都是在刀口上舔血讨生活的,谁都保不准自己哪天会被仇人砍掉点儿什么零件儿。
众所周知,那位“鬼医”可是连断了的手脚都能接回去的神人,谁要是敢把这条退路给大家断了,那这人也就别想有个“好死”了。
逐玉-谢征(6)
牛车慢慢悠悠的上了官道,车檐两侧挂着的诡异黑布灯笼随着踏动的牛蹄轻轻摇晃……
黑色灯笼本就不吉,何况灯笼的两面还都用金沙提着……苍劲有力又无比狰狞的【鬼】字。
不过这可不单单只是看着吓人而已,因为不论黑白两道,还是军、匪、流寇,只要看到车上的黑灯笼,就没人敢打这辆车的主意。
虽然白霜和杨戬不惧任何危险,但能省下些麻烦总归是好的~
少了跳梁小丑在眼前蹦哒,起码也落得个耳根清静不是么。
杨戬坐在车前,晃着纯属摆设的赶牛鞭哼着歌。
车上坐着尊神大人,赶车的还是只碾压群兽实力的狗妖,谁还会蠢到需要被鞭子驱策?
白霜挥手收走数十份准备停当的急救包,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刚眯了十几分钟,她就听到牛车外的狗妖哇哇乱叫了起来 “哎~哎哎~牛 —— 牛!看着点儿啊~~要撞牛上了!”
白霜被吵的耳朵疼,起身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她踏上车辕,甩出一根银针扎在了杨戬嘴边的穴位上。
“乱七八糟的胡嚷嚷什么?还牛撞牛上了,我看是你撞猪上了!”
被银针封口的杨戬比比划划的指着车前,看样子是想让白霜去看那两头拉车的牛。
被打断睡眠的“鬼医”大人很气……起床气。
她转头看向拉车的两头牛,眉尾紧跟着一跳 “还真撞牛上了?”
只见那头纯白的牦牛脚边正趴倒着一个满身是伤的男人,破烂脏污的衣袍上血迹斑斑……
一看就是硬撑着逃命,体能透支到了强弩之末,直接头昏眼花的撞上了那头拉车的白牛。
这人也是走运,换做寻常百姓家的牛,怕是早在他撞上来的同时一脚蹬上去了,哪还能安静乖巧的站着等他倒地?
白霜都不一定来得及下车查看,人就能被踹断了气。
这如同“碰瓷”般的一撞,或许在常人那儿不算什么;但在重伤又失血过多的人身上可算是要了命了……这不~直接把自己给撞休克了。
白霜飞身跳下车辕,蹲身查看男人的伤势……
可抓着男人硬邦邦的肩膀,把他翻到正面的一瞬间白霜就愣住了 “谢危?”
眼见主人没有继续发火的意思,杨戬壮着胆子拔下了脸上的银针,也跳下车凑了过来 “主子,谢危是谁啊?”
银发女子蹙眉摇了摇头,低声感叹 “他不是……虽然长得很像,但……谢危不会武。”
刚刚翻动此人的时候,她摸到了肌肉紧实的手臂;再看他满身的伤和几乎被染透的血衣,这根本就不是文弱书生能承受的。
此地距离战事吃紧的边境还有将近十里的路程,他能逃到这里,最起码体能和身手都是出类拔萃的。
白霜又避开伤处摸了摸男人的胸腹……「没错了,是个习武之人。」
“主子,虽然这人长得是不错,但您这……吃一个将死之人的豆腐,是不是不太厚道?”
狗妖也是在上一世独自守着天道的那些年憋疯了,再次回到主人身边之后,杨戬就特别喜欢各种嘴欠。
白霜冷冷瞥了他一眼,拽住男人的衣襟就站了起来。
她如若无物的提着将近两米高的大男人,足下稍稍运力,便轻飘飘飞回了车内。
银发尊神在甩上车门的同时,沉声下令 “回医院!”
狗妖后知后觉的抹了把冷汗,然后便灰溜溜的跑回去赶车了。
逐玉-谢征(7)
车上没有手术台,更没有助手和无菌室,白霜只能施法让男人漂浮起来。
衣服太脏,一把冥火烧得一干二净,在重点部位暴露的前一秒,白霜弹指在他腰间围上了一条浴巾。
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消毒,穿针引线,开始缝针。
这人身上刀伤、箭伤、摔伤和震裂伤十几处。
白霜优先选了胸前和肩背后的几处刀伤,在给伤口内外清理、消毒的时候,昏迷中的男人突然发出了阵阵呓语。
拿着缝合线和止血钳的手顿了顿,白霜也没去听男人说了些什么,只瞥了眼右手手腕外侧……
金光一闪,一支针管就出现在了她手边的空中。
白霜放开手上的工具,那针线和止血钳竟也飘在了半空,她拿过缓缓飘近的针管,对着男人胸前的伤口就来了一针。
神识观测着缓慢起效的麻醉剂,白霜不耐烦的拧眉 “太慢了。”
一丝神力浸入伤口,眨眼间便将麻药催化到了极致。
呓语声停了下来,白霜满意的挑眉一笑,拿起针线继续缝合。
牛车的速度算不上快,晃晃悠悠驶回山上的时候,白霜已经处理好了男人身上的所有伤口。
推开车门的同时,四名傀儡就围了上来,他们把昏迷中的男人搬上担架,就往医院里面抬。
白霜一边走下车,一边交代傀儡后续的安排 “断腿已经接上了,其他伤处也都处理过了……总体看来问题不大。”
“检查血型、输血,消炎、退热之外,在醒来前还需要输营养液。”
傀儡领命退下,有条不紊的开始为新入住的的病患安排配药。
“神仙姐姐~漂亮哥哥!”刚要进门的白霜和杨戬被一声稚嫩的呼唤喊停了脚步。
二人转身看去,只见长宁笑呵呵的拉着一个年轻姑娘,兴冲冲的跑了过来 “阿姐,这就是给我神仙药的白姐姐和漂亮哥哥。”
“你还真把你姐姐给带来了啊~?”杨戬嫌弃的皱了皱鼻子。
被长宁拉着的年轻姑娘也是一脸错愕,她看着眼前这座阴森森的白楼,紧绷着嗓子吞了吞口水 “鬼……鬼医啊……”
【怎么还真是鬼医院啊?】长玉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看向面前的两人。
男的……确如宁娘所言,生的漂亮,年纪也算得上一声“哥哥”;
而那女子……好奇怪的相貌,但也好美啊 “额…呵呵……呵……听我妹妹说,你们是给她神药的人,我今天来……”
长玉想说自己是来送药钱的,可一想起这里传言中的天价诊金,就无论如何都开不了这个口了。
看出她的来意,白霜神色淡淡的摇了摇头 “樊姑娘,药钱就不必了……以后只要看着点儿你妹妹,别让她再来这里了就好。”
说完,白霜便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敞开的玻璃大门。
长宁会犯哮喘也是被杨戬吓的,把人家孩子惊得犯了病,赔点药也在情理之中。
看着本就一贫如洗的两姐妹,白霜没兴趣落井下石。
「就算把这俩小丫头抽成人干,也压榨不出几两银子,又何苦再为难她们?」
逐玉-谢征(8)
是梦,他知道这是梦,可也是他最想忘记,又最怕失去的一段记忆……
嬉笑和乐的一家人……温柔的母亲,爽朗爱逗他的父亲……
冰冷阴森的灵堂……仿佛失了魂的娘亲……
哭声……是娘亲的哭声……她在哭她的丈夫……他爹。
桂花糕……不能吃!
吃了就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他看到年幼的自己推开房门,看到了挂在梁上的娘……
冰冷和绝望撕裂本就空荡荡的一颗心,他想要逃离……想要嘶吼……想要挣脱这不断重复的梦境。
可是……又好舍不得啊……
这里有爹、有娘,还有儿时……短暂却仍有温度的记忆。
黑暗中风雪纷飞,多年来都一成不变的梦境突然产生了异变。
一片风雪卷过眼前,眼前出现了一片荒凉空旷的雪地。
一男一女正跌跌撞撞的赶路,或者也可以说,是在逃命,因为他们身后,是许多穷追不舍的黑影……
两人慢慢走近,他惊讶的发现……那名男子竟然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不……那人明明比他更清瘦羸弱,一看就是个没用的书生……逃命的路上,竟还背着一架碍事的古琴!?
风雪中,那男子似乎极为不适,步履渐渐踉跄蹒跚,明显是在强撑。
男子走的越发缓慢,最后竟然被同行的少女超越了过去。
眼看二人就要被身后的黑影追上了,一白衣白发的奇怪女子突然从天而降。
她的出现似乎也震慑了山间的坏天气……因为,肆虐的暴风雪在她出现的一刹那便停了下来。
白发女子弹指间便清理掉了两人身后的危胁,又带着他们找到了一处山洞。
充饥的干粮、求来的清水、引人入眠的琴声……还有那条遮住双眼的锦带……
山间的几日短暂相处,风雪过后的匆匆一别……一如她突然出现那般,潇洒来去。
他竟和梦中的男子一起惆怅不舍了起来……奇怪,明明与自己无关,为什么会觉得感同身受?
梦中的场景一再变换,他惊愕的看着那个没用的书生,一步步走上了权臣的位置……
这人阴险谋算的样子……怎么好像他认识的另一个人!?
如果那人没有顶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的话,他差点儿喊出那声“舅父”了。
梦境一变再变,令他们惊喜的是,那白发女子竟然再次出现了。
他看着梦中的男子试探、追逐、吃醋、表露情意……
看着那女子明艳动人的笑,还有比男子更为大胆肆意的撩拨情动。
她说,不嫁,只接受入赘。
那人竟真的答应了下来……像是为了得到她,义无反顾的豁出去了似的。
甜蜜的梦境突然急转直下,男子不知为何变得阴郁疯狂。
他把自己关在一处宅邸,画了古怪的阵法,割开自己四肢,慢慢放光了身上的血液……
这离奇诡异的一幕并没有吓住他这个旁观者,但梦境显然并不想让他再窥视下去。
一阵琉璃碎裂的声响过后……梦,醒了。
逐玉-谢征(9)
躺在床上的男人突然弹坐而起,剧烈的动作扯却到了身上的多处伤口,他又如遭雷击般猛的顿住,与此同时,抬起的右手传来阵阵钝痛。
“嘶——”他皱眉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背。
那上面竟然贴着一根古怪细软的管子,往上延伸的尽头还连接着一个清透的瓶子【里面是……奶白色的水!?】
“别动,针鼓了。”一个身穿白袍的蒙面女人走过来,平淡音调中带着明显的严肃,她走过来抓住男人的手就要做什么。
男人防备的一把甩开了她,结果却因为动作太大,直接扯掉了手上的软管。
血珠飞溅,男人这才看清,那被扯掉的软管末端还连着一根细针!?
【刚刚这东西就扎在我手上的……皮肉下?】
眼看按不住他,那蒙面女人也没再上前。
女人后退几步,木然的朝着门外扬声说道 “去报告主子,病患醒了,不配合治疗,因缝合处过多,无法使用强硬手段。”
男人戒备的坐在床上,警惕的观察四周【怎么都是白的?像吊丧一样的白晃晃一片。】
白色的墙,白色的地,就连床榻都是白色的,更别说白色的被褥和……那个蒙面女人了。
很快,门外便传来了许多脚步声,一个满头白发的明艳女子带着两个的蒙面人……缓缓步入男人的视线。
【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女子虽然银发雪肤,但她的衣着倒不再是一成不变的白色了。
金红色的华贵锦袍款式简洁轻便,穿着这么一身立于一片素白之中,衬得她像一道被撕裂的狰狞伤口……
刺目的红、晃眼的金,映衬着那张深邃动人的脸……让人控制不住的想将视线停驻在她身上。
“这里是哪儿?”终于,男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给人的感觉……为何会如此熟悉?】
梦醒了,原本清晰的画面……却在睁眼的瞬间变得模糊。
好像唯一记忆深刻的,就是那银白如雪的长发。
“鬼医院。”女子视线扫过男人还在淌着血的右手,不悦的蹙眉。
她迈步上前,出手如电,三根银针精准的扎在了男人右臂的穴道上,快速涌出的血肉眼可见的缓住了冲势。
伴随着一阵酸麻,男人发现自己的整条胳膊都不能动了。
而后,女子又抓起那只流血的手,垫着一块棉球压在了被扯破的针眼上。
“血很多么?这么浪费资源,不如在我这儿当血牛。”她一边说着,一边去拽男人病号服的领子。
男人下意识想要躲闪,却被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冷冷一瞥,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惧意……下一刻,他便如遭雷击般的止住了所有动作。
上衣领子被拉开,女子探头过去朝里面瞄了一眼,又拉开后衣领看了下男人的后背 “伤口没扯开,不用重新缝了。”
随后,她又低头看了看男人一直被按压着的右手 “血止住了……既然人已经醒了,也不必再输营养液了,撤了吧。”
静立一旁的蒙面人之中走出一位,干脆利落的上前,摘下吊在病床上方的瓶子后就出去了。
白发女子松开男人的手,也朝病房外走去。
刚走几步,就被回过神的男人出声叫住 “等等……你说这里是鬼医院?那你……就是鬼医了?”
“显而易见。”女子转回头,一双近乎透明的灰眼睛淡淡的看向病床上的人「穿着病号服的长发美男,啧……造型还挺猎奇~!」
逐玉-谢征(10)
“我……我的诊金是多少?” 男人乱成一团的脑子捋顺了半天,总算找到一个不突兀的话题。
“三十万两黄金、一万颗鸡蛋大小的东珠、与你等身高的血珊瑚一座。”
“什么!?”只听说鬼医救命天价,却没想到鬼的这么离谱。
白发女子勾唇浅笑,又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番 “这位……病患。”
“我叫……”他刚想说个名字出来,却被对方抬手打断。
“不必,你是谁,叫什么名字……我都没兴趣知道,你的责任就是养好伤,付钱,离开;而我的目的也只是,治好你,银货两讫。”
男人被她几番抢白堵的郁气上涌,胸口一阵闷痛过后,突然“噗——”的喷出一口血,洒满了身前的被褥。
女子淡定的挑眉,走回来顺手拔掉了男人手臂上的银针,又捏起他的腕骨探起了脉。
“淤血吐出来了,外伤……半月左右应该就能愈合;腿嘛……虽是伤筋动骨,但看你的体质……最短也要两个半月才能长好。”
说完,她又指着病床上染血的被褥,向病房中的蒙面女人吩咐 “把这些换了,再拿些清淡的饭菜过来。”
默默观察半晌的男人以为自己误会了她,轻喘着抹掉唇边的血渍,低声说道 “多谢……”
不料闻声转回头的 ‘鬼医’ 却并不领情 “不必,这些都是包含在治疗和服务费里的,你痊愈后可都要算在账单上呢~”
说完,她满意的笑了笑,转身离开了病房。
男人又被噎的愣住,连几个蒙面女人走过来,收走了他身上的被褥都没察觉。
在知道这里是鬼医院后,悬着的心就落回了实处【没有任何一方势力敢强闯鬼医的地盘,更别说抢人、杀人了……】
刚醒来的脑子还有些昏沉,梦中的人脸虽然不再清晰,但那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却历历在目。
【她……真的是刚刚梦中的那个女人?贪财…犀利……本领通天……】
【可……梦里的男人又是谁?他不是我,我也不可能是那副孱弱多病的样子……】
虽说梦境十有八九都是假的,但这段突然闯入的怪梦为何如此真实?
为什么那个男人最后落会得那样的下场?梦中与他相恋的女子呢?她又去了哪里?
他天马行空的猜测着,直到新的铺盖被送来,温热的饭食被摆上了小桌,他才恍然回神。
之后的一整天,男人没再看到那个神秘的白发鬼医。
安置好他之后,那些蒙面的白衣女人也很少再踏入这个房间……
第二日清晨,浅眠中的男人隐隐察觉到房间里有生人的气息,他猛的睁眼侧头看去,发现居然是那个白发女子。
“你……”他想问她为何冒然闯入男子房间,却又想起现在两人是医患关系 “有事?”
“没什么,借你的脸用用。”鬼医手上拿着一根古怪的毛笔,沾着颜料的笔头居然是扁平的。
“什么?”
“你长得很像一位我认识的故人,所以趁着你还住在这里~借你的脸画几张画像留念。”女子毫不掩饰的坦言,抬眼垂眸间的专注……是不同于昨日的淡然沉静。
逐玉-谢征(11)
男人撑着手肘坐了起来,双手掌心和虎口的口子很深,使不上力,他半开玩笑的问 “我能拒绝么?”
女子眼都没抬,淡淡的回道 “诊金减一千。”
他哑然失笑 “一千什么?”
“一千两黄金,或者……一千颗东珠。”
男人想了想,故意狮子大开口 “一张画像一千。”
这次,女子的视线终于从画布上转了过来,她探究的仔细看着那张熟悉中略带陌生的脸,思忖良久,竟然点了头 “可以。”
说完,她便再次提笔蘸了蘸颜料,在面前的画板上涂抹了起来。
早饭被准时送了过来,男人望着面前的小桌,无奈的开口 “我不能动吧?”毕竟在他的观念里,画师所画之人都是不能乱动的。
“无妨~谢……患者,你随意!”女子并未频频看过来,只是偶尔抬眼专注的盯着他看上片刻,便又沉浸到画中去了。
“你说什么?”男人的眸光突然变得异常凌厉,戒备的语气低沉阴冷。
“怎么?你也姓谢?”女子似笑非笑的看过去,眼神平淡,无半分惧意。
“不……”男人尴尬的顿住,又紧接着找补了一句 “我姓……言,单名一个正字。”
女子点头应道 “好~言公子。”
“我那位故人姓谢……一时不察,叫错了。”她淡淡一笑,继续作画。
“咳咳……咳……”男人窘迫的咳了起来。
为了化解尴尬……也出于心中的好奇,他又问道 “敢问姑娘如何称呼?我想……鬼医应该也只是外界对你的敬称吧?”
“白霜。”女子收笔起身,让蒙面人取走了画笔、颜料和洗笔的水桶。
她拿着画板刚要走,却又被身后的人叫住 “我能看看么?”
白霜折返回来,把颜料未干的画板递给了男人。
那是一幅颜色鲜明的彩色人像,让言正惊讶的是,这幅画与自己以往所见过的画法都大不相同。
像工笔,又不完全似水墨,却仿佛把人封印入画卷般活灵活现……
太真实了,如果不仔细看,言正甚至以为这画中的人就是自己。
但他知道,这人不是他。
此人更清瘦、阴鸷,眸光森冷,脸上带着一股文官重臣的威严,一身大红官袍也与本朝的官服不同。
这身形,一看就不是习武之人,言正拧眉瞪着画中的男人,像是在看着一个不存在的敌人。
【是他……】那个已经在脑中渐渐模糊了五官的梦中人,突然眉目清晰的出现在眼前。
【不……是出现在一张亮白的画纸上。】
“他是你的什么人?”言正目光灼灼的看向白霜。
白霜没急着回答,反而抛还给他一个问题 “言公子为何身负重伤?”
男人眸光闪烁,狼狈的别过头,再次看向画上的人 “我……遇上了山匪。”
纤细莹白的手扣住画板边沿,抽走画的同时,抛下一句明显糊弄人的答案 “哦,那他就是我哥哥。”
小桌上的饭菜吃完了,蒙面人走进来帮言正收拾干净。
病房中再次恢复平静,这天,白霜没有再出现。
言正盯着墙上清透如无物的古怪窗户,怔怔的发着呆。
一会儿思考【这窗子是如何打造出来的?】一会儿又会莫名想起那句让人气闷的【他是我哥哥。】
【但,憋闷又如何?谁让先撒谎骗人的是自己呢?】
逐玉-谢征(12)
时间就这么平静而诡异的缓慢向前推进,平静了一个月的鬼医院又收入了三个垂死的病患。
这天,刚做完两台手术的白霜走出医院大门,迎面就被跑来的一个小矮子扑了个满怀。
“白姐姐——有坏人来我家欺负阿姐!求求你,救救我们好不好?”白霜低头看去,毫不意外的又看到了长宁那张……哭的惨兮兮的小脸儿。
听到小丫头犹如见到救星的台词,白霜都被气笑了 “谁告诉你有困难就来找我的?我是警察吗?”
长宁听不懂她的话,只知道阿姐让她躲出去,别让那群坏人抓到她。
也不认识其他厉害大人物的小姑娘,就知道哭着往山上跑,那里有她又喜欢又害怕的神仙姐姐和漂亮哥哥。
长宁不懂阿姐怕的是什么,她只知道山上的哥哥姐姐都是很厉害的人,那些坏人也一定会怕的。
听着小丫头吭吭唧唧也说不明白的话,白霜叹了口气。
对于这个看似可怜,实则运气爆棚的天命之女,她还真生不出半点抵触情绪。
樊长宁和樊长玉痛失双亲,看似孤苦无依,实则长宁却是那个深受天道庇佑的气运之子。
虽然体弱并带有旧疾,却被她阿姐照顾的极好,生于乱世,却一直有贵人护在身侧。
即便之后遇险走失,身陷困境,却仍能一次次逢凶化吉。
相反,吃苦受累的都是樊长玉这个做姐姐的。
小丫头天真懵懂,乖巧懂事之余更不作恶,也嫌少给她阿姐添乱;
这样的孩子……还真是很难让人生出厌弃之感。
说樊长宁身怀大气运,还真做不得假。
青梅竹马的玩伴是未来的皇帝,随便结识的陌生人……一个两个都是朝中的大人物。
这不~此刻又晕头转向的抱上了异世尊神的大腿。
白霜无奈的翻开樊长玉的命书,看到了小丫头口中所谓的“坏人”和“欺负”。
两个小丫头的大伯借“家中无男丁,屋宅归近亲”的律法来抢占房子,在被樊长玉连打带震慑的吓跑后,无赖的樊老大又递了状纸去县衙。
却不料,大伯却在开审那日死在了家中。
于是,长玉就又被扣上了为房屋地契谋害大伯的罪名,直接被抓进了大牢。
樊长玉被差役抓走时,街坊邻里想要帮忙说情,却被官差喝退。
一群不讲道理的官差大声呼喝叫嚷,又把樊长宁惊吓的犯了喘症。
可还不等阿姐说清楚让她去找赵大娘,小丫头就一边拿出小管子往嘴里喷,一边往山上跑去。
长宁是不懂官家如何、百姓又如何。
但她却看明白了大家都很怕那些官差,长宁小脑袋转来转去……就只想到了漂亮哥哥姐姐应该不怕官。
于是就一路边跑边给自己喷着神药、跌跌撞撞的爬上了山。
垂眸看着哭得又快喘不上气的长宁,白霜拧眉打了声响指,直接把在林子里乱晃的杨戬召唤了回来。
“不救出她姐姐,这丫头就能哭死在我门前!走吧,去看看樊长玉那个倒霉蛋!”
杨戬难以置信的瞪着被塞进自己怀里的长宁,诧异的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吧?主子~她家可没钱啊,这赔本买卖您都做?”
“嗤~就当日行一善了!”
银发女子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家中无男丁就保不住房产!?嗬~好一个性别歧视的『大胤律例』」
女子怎么了?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女版活阎王!
逐玉-谢征(13)
牛车驶上山路后不久,医院大门内就一瘸一拐走出个人,言正拄着拐杖,眸光沉沉的看向渐渐远去的奢华车尾。
一只银白的雕鸟盘旋飞落,稳稳在了言正面前的树枝上。
那是一只海东青,它紧盯着树下的人看了一会儿,大眼睛眨动了几下之后,就展翅向下一跃,又落在了言正的肩上。
言正从它腿上摘下一张字条,看过之后,又从怀里拿出一卷字条绑在鸟腿上,才将鸟放飞。
一炷香过后,一个清瘦文弱的男子气喘吁吁的出现在蜿蜒的山道上,在看到等候在白楼门前的男子之后,差点被气出哭腔。
“谢九衡……这就是你这么久都不肯透露身在何处的原因?呼……呼……鬼医!?行,你可太行了………”
县衙内,县令牟足了力气要把樊老大的死按在樊长玉的头上。
不论街坊邻居如何替樊长玉喊冤、说情,县令和师爷都不为所动。
就在县令要屈打成招之际,一辆牛车轰隆隆的挤开人群,撞散拦路的衙役,径直冲进了县衙。
拿着棍棒的衙役刚要上前,就看到了车檐上的鬼字灯笼,一瞬间所有人都被钉在了原地,再不敢前进半步。
“何人胆敢擅闯府衙!?”一脑袋浆糊的县令扯着嗓子耍官威,却被慌忙扑上前的师爷捂住了嘴。
“老爷啊~您快别喊了,看看那车上的灯笼吧~~”师爷的压着的嗓子都喊挤出了哭腔。
县令半眯着眼睛努力去瞧白玉牛车上的黑灯笼……
寒风吹过,黑灯晃晃悠悠的转了过来,一个金灿灿的【鬼】字赫然对上了县令陡然睁大的眼。
赶车的黑衣青年跳下车辕,拉开车门后就静立在了白牛的身侧。
一白发女子迈步走出车厢,一双诡异的灰眸缓缓抬起,冷冷看向缩在书案之后的县令和师爷 “听闻……此处正在审理房产归属案?”
“额……不…不是……当然不是!是命案!”县令努力撑着脸面,结结巴巴的回道。
【鬼医啊……传闻中从不管闲事,一认死人、二认钱的煞星……怎么会跑来我这儿?】
鬼医的名号可不只因那起死回生的逆天手段,还有ta那说让谁死,谁就活不过三日的【阎王点卯】。
虽然江湖上黑白灰几道都扬言为鬼医院保驾,但人家鬼医明显早有自保的手段。
若有不长眼的惹了鬼医,就会在三日内死于非命……
有时是毒毙,有时是水溺,还有摔下树磕死的、被疾驰而来的马踢死的。
总之,就算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鬼医杀了人,但来自四方的传言就是咬死了这些都与鬼医有关。
没人知道鬼医是如何动的手,更没人看过鬼医院内的人出现在案发现场,只有越传越神鬼莫测的流言被大家深信不疑。
县令心里抖得厉害,面上还想强撑,但冷汗已如瀑般流了满脸。
女子缓步下车,走到跪着的樊长玉身边,淡淡一笑 “命案?谁死了?让我也听个热闹。”
【啥?人死了,她要听个热闹?】
这番话要是换了旁人说,早气炸一片了,可偏偏出自于这个容貌古怪的女子之口。
先不论她是不是鬼医本尊,就那辆走到哪儿都令人退避三舍的黑白牛拉鬼车……就够渗人了。
至此,在场众人愣是没一个敢吭声的。
逐玉-谢征(14)
“你是说,樊长玉为了抢夺自家的房产,谋杀了她的大伯?”女子拢了拢身上的黑裘大氅,弯身坐在了青年搬来的椅子上。
“正是!”县令突然就理直气壮了起来。
人群中传来几声惊惧的低呼,不知从哪儿钻出无数条毒蛇,密密麻麻的爬进了县衙之内。
它们里三层外三层围住衙役之后,又朝着正前方的县令书案爬了过去。
站在县令身边的师爷早已尿湿了裤子,“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县令的老鼠眼差点儿瞪出眼眶,人已经瘫软在了椅子上站不起来了。
跪在院子正中的樊长玉也吓懵了,她这辈子还没在大冬天见过这么多蛇,别说冬日了,春夏秋也没见过啊。
她瘫软在地,努力缩靠在了白发女子身下的木椅旁【比起鬼医,显然毒蛇群看起来才更吓人啊~】
只见白发女子悠然的靠着椅背,如同看不见成千上万的蛇群似的 “可是……樊长玉的房契早就为了给她妹妹买药,抵押给鬼医院了啊!她哪儿来的理由杀她大伯?”
数十条黑蛇爬上了书案,直立起上半身,对着县令和师爷吐着蛇信。
“啊———不不不……快让它们退……退退后啊……鬼医!难道你想当众谋害朝廷命官吗?”县令早已什么都听不进去,就差大喊救命了。
“让谁退后?你是说……这些蛇啊?可是……我怎能命令蛇群呢?县令说笑了。”白发女弯唇浅笑,那明媚动人的模样,哪有冷血杀神的影子?
【不是你?不是你还能是谁啊?】
【天老爷啊……我就是个小喽啰,怎么就要被县老爷坑害至此?】
【我家中还有老母妻儿,我不想死在这里啊~~】
【早知道今早就答应赵哥换班了,呜呜呜呜……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被迫僵立在府衙各处的衙役们欲哭无泪,如一尊尊雕塑,静待死神的降临。
早就吓的跑出去老远的城中百姓,一个个怕的直打冷颤,却仍耐不住好奇,在远处探头观望。
不过……说是人都被吓跑了,却也不尽然。
县衙大门背后,竟还站着两个高大的身影。
“不是……我说……谢九衡,你这什么癖好?看美人也就罢了,这美人身边群蛇环伺你也有胆继续留下?”
清瘦一些的白袍男子凄凄哀哀的缩在黑衣男子身后,看都不敢再多看府衙门内一眼。
“嘘……别吵,把蛇引出来我可不管你。”言正紧盯着门内,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个……谈笑间便将恶人拿捏于掌中的女子。
“哎?我说,你个瘸子还能跑过我?还以为自己有双好腿呢?”白衣书生不服输的怼了回去。
结果说完才发现,身后的“对手”根本没听自己说了什么。
银发女子的话音刚落,桌案上的毒蛇便又朝前爬了几寸,生生把县令大人也给吓尿了。
“啊啊啊~~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求求您了姑奶奶……要怎样你才肯走啊~~”
“没什么,只是听闻……『家中无男丁,宅子就不能归女子继承』的消息,出于好奇,便来看看。”
“好!不是……没有……没有!没有这回事……”原本反应迟钝的县令突然就灵光了起来【不管说啥都行,只要把这活阎王给打发了就好啊~】
女子惊讶的挑眉,笑着再问 “不是说……大胤律法本就如此么?”
“没有!没有!别处如何本县不知……自此以后,本县这里都不会如此断案!”
逐玉-谢征(15)
本以为能来个杀鸡儆猴,弄死个狗官泄火,却没想到……竟遇上个软骨头。
白霜遗憾的叹了口气……起身朝前走了两步 “那樊长玉的案子……?”
“你……您刚刚不是说……房契已被抵押给你们了吗?那……那樊长玉的杀人嫌疑就洗清了啊……放人!放人——即刻放人~~” 一条碧绿的青蛇爬上了县令的脖子,把他直接吓出了太监音。
「啧~果然,肾上腺素飙升能激发一个人的潜能。」看,猪脑子都变灵光了。
“樊长玉,走吧~县令都宣布放人了,你还打算继续免费住牢房不成?”白霜起身朝牛车走去。
杨戬已经从车厢内抱下了长宁,又抬手扶住自家主人上了车。
长宁跑过来扑进姐姐怀里,直到此刻才哭出了声 “阿姐~呜呜呜~~”
长玉抱着长宁追着鬼医的牛车后面跑出了县衙,蛇群也在一刻钟后迅速退走了。
牛车轰隆隆的开出县衙,在路过大门边的时候,车窗内突然传出冷冷的警告……
“言公子,尚未痊愈便往院外跑,若你在此期间出了什么意外~是想坏了我鬼医的名声?”
言正和白袍书生面色尴尬的走出大门阴影,看向掀起的车帘……哑口无言。
“若再有下次,便视为痊愈出院,言公子也不必再回去了。”浅灰色的眸子淡淡的瞥了眼言正身边的清瘦男子,对二人私下暗通密信的事倒不意外。
车帘放下,牛车继续前行,也不管追在车后的两姐妹跑的有多狼狈。
直到车走出去好远,白袍书生才恍然回神 “哎……难怪你赖在林安不肯走,这鬼医竟生得……生得如此惊艳绝色!?”
言正本就被白霜堵的郁闷不已,一听他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更黑了。
他冷冷瞪过去一眼,便一言不发的拄着拐杖,朝牛车消失的方向一瘸一拐的追了过去。
“你瞪我干嘛?哎—— 你等等我啊!”
牛车虽慢,却也比步行的速度快一些,樊长玉姐妹俩紧赶慢赶才在山脚下追上了白霜。
白霜掀开车帘看着两姐妹,眸光依旧清冷无波 “有事?”
“我……我是…来道谢的……白……恩人。”长玉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红着眼眶表达感谢,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被屈打成招被判入刑,宁娘该怎么办?
“是你妹妹命好,求人求到了点子上,恰巧我看不惯欺负女人的垃圾而已。”
白霜瞥了眼笑嘻嘻的长宁,懒懒的补了一句 “既然你都追上来道谢了,也应该听说过鬼医不做赔本生意的传言吧?”
“啊……听过,可是我真么没有那么多钱……”长玉局促的抿唇,她真的付不起鬼医院开出的任何价码【难道……她想要的真的是房契?】
“白姑娘,房契真的……”
“我要你那破房子做甚?以后每隔半月,你来鬼医院抽一次血。”
“血?什么血?我杀猪时的猪红么?”
“我要猪血难道不会自己买么?那玩意儿又不值钱,要它还不如要你的房子!人血,我说的是,你的血……”
说完,白霜便再次放下车帘,不再管被她这番言论吓傻在当场的两个小丫头。
逐玉-谢征(16)
在这个观念陈旧的古代,人血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么恐怖的条件一经提出,任谁都会把鬼医视作冷酷凶残的女魔头。
换句话说,樊长玉如果克服了心中的恐惧,答应了以血作为酬劳还这份人情……
那么白霜也不会客气,志愿者“血库”多找到一个是一个,反正她对于囤积资源依旧热情不减。
若樊长玉因此被吓退,也算是好事一桩……
想必自此以后,樊长宁那小丫头也不会再被允许上山来了。
「那~可就彻底省心了。」
这时候,言正拄着拐杖也赶了上来,眼看着牛车就要转上山路,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
手一松,身影一晃,就摔在了雪地上。
紧赶慢赶追过来的白袍男子被他吓得一愣,反应过来之后才低声调侃道 “这种混招都想得出来,你小子不会真被鬼附身了吧?”
先是传信让他帮忙变卖家产筹钱,又命人带着金银珠宝日夜兼程赶来林安城……
结果到了这里又被告知【先暂缓见面】,直到一个月后才收到海东青传来的消息。
言正凶巴巴的瞪了他一眼,以眼神示意【帮忙!】
白袍男子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最后还是无奈的妥协,对牛车的方向扬声喊了起来 “鬼……白姑娘?言正的腿好像又摔伤了……我们也不敢动啊,怕骨头再错了位,伤上加伤啊~~”
缓慢前行的牛车果然停了下来,然后……两头牛竟然在赶车青年的指挥下,把车给倒了回来!?
杨戬坏笑着跳下车,看了看倒在地上那一大长条的“虚弱”男人,伸手就把他给拽了起来。
看似单薄削瘦的青年竟力大无穷,在白袍书生难以置信的瞪视下,竟把明显比他还高、还重的言正给扛上了车。
言正一脸错愕的被搬到了车里,在杨戬退出车厢后,他还未回过神,就见白霜已经去掀他的裤子了。
慌乱的大手急忙按住她的动作,下意识看了眼密不透风的车帘 “你干什么?”
白发女子毫不费力的抽回被攥紧的手,语气淡淡 “你朋友不是叫嚷着你的腿又摔坏了吗?不让检查,难道你想长出一条瘸腿?”
言正慌乱的想要争辩 “那也不能是你……”
“只是伤了腿而已,你是小姑娘?腿都不能看?”白霜嫌弃的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觉得这人矫情的样子莫名可笑。
最终,憋闷不已的男人还是松开了捂着裤管的手,放弃了挣扎。
白袍书生也厚着脸皮爬上了牛车前,和杨戬并排坐在了牛屁股后面 “呼……总算不用跑着追车了。”
苦于不能推开车门探头进去看热闹,他便只能和杨戬闲聊了起来 “在下公孙鄞,此次前来是为了……给言正送诊金的,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杨戬,给主子跑腿打杂的。”英俊青年笑了笑,狭长上扬的眉眼让他看上去像只狡猾的狐狸。
【打杂的都有此等身手?那鬼医本人怕不是更……?】公孙鄞突然想起县衙内……那蛇潮汹涌的一幕,怕是经历过的人都会毕生难忘吧。
逐玉-谢征(17)
车内,男人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漆黑如墨的眼一眨不眨的盯着认真给他检查腿伤的白发女子。
她跪坐在他身旁,垂眸看着那条伤腿,温热的手顺着先前断裂的腿骨……一寸寸向下抚触检查。
言正突然有些后悔了,后悔刚刚扮柔弱、假装摔伤。
断骨的位置早已感觉不到疼痛,反倒是在白霜轻柔的抚触之下……裸露的伤腿和心底都被勾起阵阵酥麻的痒意。
“你……能操控蛇群?”自讨苦吃、又不敢躲避医生检查的男人拧紧了眉,努力分散着注意力。
看似突兀的问话,倒也在白霜的意料之中。
她似笑非笑的看过去,起身坐回了车窗边 “我是大夫,会配些驱散蛇虫鼠蚁的药粉~很难么?”
反正又不可能明说神念可御百兽「编瞎话嘛~谁不会?」
言正飞快拽下裤管,盖好衣摆,总算是暗暗松了口气。
“毒粉和驱蛇药可做不到令蛇群围而不杀,你……到底是什么?”黑眼睛对上那双冰寒的灰眸,探究的视线深深望入女子清透眼底。
她挑眉轻笑 “关你什么事?”
【………】好像自从遇见这个女人,他就一直处于下风 “你为我治伤,又画了我大半月,我以为……” 你我的关系早已不算陌生人。
“你只是像我那位故人,又不是他,说到底你我也只是医患关系,我有什么理由知无不言?再者,画你半月又如何?我又不是没付钱!?”
诊金一减再减,账面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到时银货两讫,你我概不相欠,怎么……?言公子还想把我当山贼审?”
一句话两个重点,明晃晃的点破男人自己都不真诚的现实。
再次被噎住的言正气闷的闭了嘴,直到牛车一路驶回了鬼医院,车内都没再响起对话声。
一行人下车后便走进白楼,白霜却在跨进门的同时停下脚步,拦下了也想混进来的白袍公子。
“公孙鄞……是吧?我这儿是医院,不是客栈,你若是没到半死不活那日,就别进来了。”
公孙鄞瞠目结舌的看向言正,想让他帮自己说几句话,却不料这家伙只是别开眼,理直气壮的吩咐他 “你去山下,整合让你带来的那些东西,明日……给白姑娘送来。”
“都……送来?”公孙鄞都傻了 “那……那可是你全部身家啊……”
言正瞪了他一眼,无声的震慑【全部身家又如何?我往后要走的路还不知会是什么结果,那些东西留着……都未必后继有人。】
公孙鄞看懂了他的想法,无奈的摇了摇头,后退着拱手告别,然后便头也不回的下了山。
傍晚时分,白霜被三楼病房传来的吵闹声引了过来 “闹什么呢?言公子,难不成你以为~我这整间医院就住着你一个病患?”
言正被气的脸色铁青,他指着站在床边的两个蒙面女人控诉 “你……让她们出去!换男医来!”
他记得很清楚,这一个月里,在自己行动不便,需要人抬起、搀扶之时……这里可是有蒙面男子帮他的。
白霜皱眉看向戴着口罩的两个傀儡,其中一人上前一步,解释道 “病患不接受女子为他拆线。”
逐玉-谢征(18)
「就为了这事儿……差点儿把房顶都掀了!?」白霜好笑走进门,顺手从一旁拿起镊子和剪刀。
“那还真不巧了,鬼医院的男人只负责干脏活和体力活;打针、送药、清理伤口、拆线,这些看护辅助工作都是由女子来完成的。”
她缓步走近病床,端着手静等在言正面前 “言大少爷,你现在呢~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我亲自给你拆线;要么,我给你扎一针麻醉,依旧让她们来?”
看着那张明媚张扬的脸上使坏的笑,言正差点儿也被她气笑了 “我很早就想问了,为何要缝线?我以前受伤也没被人像缝衣服似的穿上线,不也都好了?”
“那你以前的伤口……是不是稍加动作,就很容易又被扯开流血了呢?”白霜盯着他病号服上的扣子,语气凉凉的反问。
男人又被堵的没了话【确实,以前的刀伤、箭伤,就算上了药、止了血,只要动作剧烈的再扯到伤口,就又会崩裂流血。】
虽然白霜也能用仙丹灵药加速言正的伤势恢复,也不必非要缝针。
但既然一早就决定捡人回来是为了温习西医技巧,总不能因为他长得像黑狐狸,就抛开“原则”吧?
当然~没优待这家伙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的诸多不讨喜行径。
尊神大人嘛,有不爽的情绪当场就发泄了,怎么可能还等到将来?
“而且,言公子怕不是忘了?你身上的所有伤处都是我给你缝合医治的……难不成你以为~我当初是隔着衣服缝的?”
言正倏然抬头,不可置信的瞪向白霜【她……脱光了给我医治的?】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努力说服自己,是那些男“医”在他昏迷时为他做的治疗。
而那日在牛车上……应该也只是因为他们身边没有旁人,所以白霜才会亲自查看他的腿伤。
只不过言正没想到的是,这么大一间医馆,竟真的只有白霜这一个大夫……其他蒙面人全是打杂的下人!?
“行了,大男人别别扭扭的干什么?上衣脱了,我给你拆线!”
女子边说边再次靠近,口中还嫌弃的嘀咕 “哪里不能看?又哪里没看过?是上半身拆线,又不是让你脱裤子。”
言正被怼的彻底没了脾气,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那你让她们……出去!”
被一个女人看光总比被一群女人看光……要强些。
白霜抬手示意傀儡,蒙面人便都一一走了出去,最后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可以了么?”小巧的剪子在男人眼前晃了晃,他无奈的开始解衣服上的扣子。
但凡他能自己动手拆线,都不会等到白霜亲自上阵。
像是看出了男人心中的想法,银发女子一边动作娴熟的剪开线结,用镊子轻轻拽出线头,一边淡淡的开口 “若不是不知你是否对羊肉过敏,当初就不用这种线给你缝了。”
“什么?”言正下意识看向凑到自己胸前的漂亮脸蛋,努力忽略胸前一下又下的麻痒。
轻柔温热的气息扑洒在胸口,他都无需低头,便能闻到银白发丝间的淡淡馨香。
逐玉-谢征(19)
白霜一直都是得理不饶人的脾气,从住进鬼医院起,言正就发现了这一点。
但她在治疗病人时却从不会带入任何坏情绪,即便前一刻还在毒舌训斥,但只要开始着手诊病,她就会全心投入……细致入微。
言正的视线一点点划过她轻拢在脑后的白发、光洁的额头、精致的眉眼、挺翘的鼻和淡粉色的唇……
【看上去很柔软……脸颊白嫩的像是剥了壳的水煮蛋……但似乎还是没有嘴唇柔软……】
喉结滚动间,言正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突然后知后觉的恍然惊醒……【我刚刚这是……看美人看入了神?】
【美人!?是啊……好像每次和她争论都会不自觉忽略这张惊艳的脸。】好像各方流言也不曾提及鬼医的容貌。
一个长相如此倾世绝伦的女子,在外被传颂的却全是她活死人肉白骨的手段……还有那杀伐果决的阴狠毒辣【这难道不奇怪么?】
胸前的缝合线拆完后,白霜起身走到男人身侧。
见他一动不动的靠着床头发呆,只好调转镊子用另一端戳向他的手臂。
自幼习武之人最受不得突如其来的刺激,言正条件反射的一把攥住突然伸过来的手腕,又猛的向榻上一扯。
猝不及防之下,一手拿剪子、一手拿镊子的白霜就被他直接拽进了怀里。
鬼医大人气闷的抬着双手,半仰在男人腿上,质问的目光瞪向一脸错愕的男人。
白霜尽量平顺呼吸,避免怒意上涌……再“一不小心”给某人破个相。
「也就是本尊不想弄死好不容易治好的病患,不然……高低得把这小子撞吐血一回。」
“呃……抱歉,我下意识就……”言正慌忙伸手去扶,结果把人托抱起身才发现【自己裸着上半身去扶人的举动更显冒犯。】
“言公子倒是很懂得恩将仇报嘛~”白霜皮笑肉不笑的磨牙,站稳后又冷冷瞥去一眼,示意言正往前坐 “要拆背后的线了。”
男人乖乖弯身往前挪了挪,直到肩背处传来细微的碰触和痒意,才悄悄松了口气。
静默许久,他突然开口解释了一句 “我……可以吃羊肉。”
虽然不太懂缝伤口和羊肉之间的关联,但这个话题显然是打破僵局的好开头。
见他主动开了口,白霜也没兴趣扮演刁蛮丫头……索性把用意讲明。
“无需拆下的线是羊肠做的,要用的话,需要确定你是否对羊肉过敏……至于今后你吃不吃羊肉~也与我无关了。”
拆完最后一处线结,她便随手把工具放回了推车,起身朝门外走去 “言公子的体质不错,腿伤再有一个月便能痊愈,这点小问题已经可以回家休养,无需住院了。”
“你要赶我走?”突然冒出的抱怨质问把两人都惊愣了。
看着转回身看向自己的白霜,言正匆忙补救 “前日,你不是还有半张画未画完么?那……这诊金要怎么算?”
白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轻摆了下头 “嗯~确实,那就明日吧,我把画画完,言公子再结款离开~”
看着毫不留恋转身离去的背影,言正莫名气闷的一拳砸在了床上【是为了那个叫谢危的男人……才让我多留半日?】
“轰隆”一声闷响,无比结实的床榻被砸断了横梁。
一个蒙面男人路过病房门口,向里面看了一眼,随后便无比淡定的向身后报告 “损耗一张黄花梨木床,记在三七八病患的账单上。”
逐玉-谢征(20)
第二日清晨,言正又是在有人闯入的警觉中醒来的。
睁开眼,转头看向屋子正中。
果然,又是摆好画架坦然出现的白衣女子。
白霜心情不错的弯唇浅笑,低声道了句 “早?”
“你那个……哥哥,就是这么教你的?毫无顾忌的擅自闯入男子房间?”心中堵着一口气,言正开口就带着火药味。
“呦~脾气倒是不小,这是觉得自己病好了,打算过河拆桥!?”女子一下一下的在画纸上涂抹,似乎并没有如往常那般与他置气的想法。
言正拧眉沉默,良久之后,他才慢慢撑着床坐了起来 “白姑娘勿怪,我只是突然惊醒……语气差了些,抱歉……”
“无妨……比你混账的我都见过、收拾过……你这点儿酸话又算得了什么?”
【她见过更……是啊,她是鬼医,工兵将帅、江湖匪类……她都医治过,救活过……更别提被她杀死的那些了。】
【等等!医治过?那……那些男人也都被她……那样医治过?】
“你对其他人也如此……亲力亲为?”
言正对女医倒是并无歧视,只是一想到白霜昨日贴在自己身前、为自己拆除缝线的亲昵画面……
脑中便不由自主的将那病床上的男子替换成了旁人,一想到那画面,他就莫名心堵。
她与自己之间只差寸许便肌肤相贴了……那么近……连气息都交融在了一起……
他闻得到她的发香,她倒在自己身前,压在他的腿上,气氛暧昧异常。
勾勒长发的画笔顿了顿,白霜啼笑皆非的把视线从画布上移开 “言公子,你是不是忘了?昨日是谁拼命抗拒护工拆线的?”
言正闻言,脸色一僵,又是一阵尴尬。
白霜无语的摇了摇头,索性把话说开 “医治的时候,你们都一样……全是被抬进来、如死人般仅剩一口气。”
“医治的时候也确实都由我操刀,但你们一个个~都如大破布娃娃似的,除了缝缝补补那些血淋淋的肉块之外,还有何可值得我多看的?”
画笔沾了点深沉的青色,在画布上轻轻一划 “别用那种看薄情女子的眼神看我,就算我摸过、瞧过一百个男人的身子,也轮不到言公子来谴责。”
“若是阁下想为自己和被我看过的男人们讨公道,想来就更不必了;毕竟~这种事,自古以来都是女子吃亏吧?”
灰眼睛淡淡瞥了过去,眸光中划过的一丝狡黠……明晃晃彰显着她就是在故意挑衅 “你们男人……不是都不在意被多看几眼么?”
“说的什么胡话!?读书识礼之人比比皆是,怎能一概而论!”言正果真被她气着了,转身把腿垂落床边,正面与之对视。
“哦~~原来你还知道读书识礼啊?那怎么……满脑子我与其他病患暧昧亲近的肮脏幻想?”
“我……我只是……”只是醋了,醋了而已……哪个吃醋的人还能控制好自己胡乱猜想的东西?
【不对……我怎么会为了一个……把我视作其他男子的女人吃醋!?】
白霜毫不避讳的袒露着读心术 “我可没把你当成他,言公子可没他会讨人欢心。”
逐玉-谢征(21)
“我……”言正错愕的看向她【她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随即他便神色一凛,断言道“他不是你兄长。”
【那人满心仇恨谋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当仇敌尽除、大恨已消……他满心满眼,就只容得下你而已。】
白霜装作没听到他那直击要害的心声,语音淡淡的接口 “那这么说~言公子也不姓言喽?”
浅灰的眸子对上那张错愕的脸,唇角微扬「本尊懒得探查你们的隐私,你倒好……反而缠上我了!?」
再次败下阵来的言正妥协的换了个话题 “白姑娘一直独自经营着这里?你的家人呢?”
鬼医院虽然规矩森严,却仍是个收钱看诊的地方,深究起来,可不就是一家买卖营生么。
见他软下了态度,白霜也懒得和他计较,转回视线继续看向画布 “死了。”
“什么?”言正不可置信的拧眉【怎会有人如此冷漠的说出家人逝去的消息?】
“你不是问我的家人么?都死了啊……很难理解?” 银发女子也诧异的看向他,觉得这人总在一些稀奇古怪的事上大惊小怪。
言正抱歉的摇头,真诚解释 “不,我只是……看你的样子……太过冷静了。”
“那不然,我当如何?委屈哭诉?沉痛示弱?”她放下画笔,靠进身后的椅背。
“活着的人虽然难舍怀恋,但死去的人才是最惨的那个;何至于幸存下来的……还要在每每提及亡故之人时,为自己搏取一波同情?”
她看着自己的爱人、徒弟、亲朋一次又一次的死在自己面前,从最初的绝望、失落,到如今的麻木释然。
「活下来了又如何?是啊……如何呢?但,起码……还有命在。」
白霜笑了笑,话锋一转,又说道 “就好比生辰,明明是生子的母亲最痛苦的日子,却要年年为出生的孩子庆贺;”
“祭奠死人,本应是死的那个最惨,怎么世人反倒总觉得活下来的那个更可怜?”
【她虽也是孤苦无依,却与普通女子截然不同,她……活的肆意潇洒,桀骜不羁,甚至……已凌驾于多方势力之上,俯瞰天下。】
“我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为什么一定要表现得绝望悲凄?难道不是死了的他们更惨么?”
言正都被她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说懵了【是这样么?孤儿不可怜……可怜的是死去的那些人?是吧……他们都死了,命都没了,确实更悲惨。】
“所以,言公子的家人呢?”白霜并不好奇这家伙的身世背景,但自己都被问了,总不能凭白回答了吧?
言正眸光暗淡的垂首 “孑然尔。”
白霜差点儿就被他突如其来的拽文给逗乐了,但在这时候笑出声的话……又会显得她像个傻子 “哦~”
言正被她敷衍的态度堵的又一愣,刚浮起的失落怅然就这么硬生生被掐断了。
“那个姓……谢的男人,也死了?”要心堵就大家一起堵。
言正虽然很不愿相信天底下竟会有如此巧合,但那个诡异的梦和白霜半月来所画的画……都在明晃晃告诉他【那个男人,是真实存在的。】
那个好巧不巧也姓谢,又和他长相极为相似的男子……并非鬼医捏造出来诈他的。
逐玉-谢征(22)
画布前的银发女子轻呼了口气,淡淡开口 “其实,他原本并不姓谢,只是身负血海深仇,只有隐姓埋名才能再显于人前……他姓薛,但他憎恨这个姓氏,所以他宁愿永远姓谢。”
快百万年了吧……她都不曾与谁提起过谢危,提起过那个偏执入魔的疯子……只是今日,看着这张近乎一模一样的脸,突然就有了倾诉的欲望。
言正静静的听完她的讲述,不解的反问 “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些?”他还以为白霜不会告诉自己关于那个人的秘密。
白霜恍然回神,恶劣坏笑 “因为你今日就要离开了啊~和丢垃圾一样,有些事说给不会再见到的人,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你觉得我是麻烦?”眼看着某人的脸色又黑了下来。
鬼医大人这次是真的笑开了「这人怎么回事?抓重点一直抓错也就罢了,怎么还总像个傲娇小媳妇似的闹脾气呢?」
画完最后一笔,白霜便起身走出了病房。
这一次,她不但没有拿走画笔、颜料和水桶……竟然连画板也没有带走。
言正满脸郁气的站起身,撑着拐杖朝立在屋子正中的画板走了过去。
“这是……!?” 他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画中之人,已不再是以往那个眸光执拗阴沉的清瘦男子,而是身形健硕、手持长枪的武将。
【这是……我!?”】有力的手臂举着长枪直刺向前,萧杀的目光冷冷的注视着画外的言正。
虽未着盔甲、未骑战马,但不论是谁看了,都会一眼认定……这画的定是位习武之人。
漆黑的眸子一点点下滑,很快便看到了画纸最下方苍劲有力的三个字【送你了~】
言正好气又好笑的呢喃 “认钱不认人的鬼医,只会把人气吐血的臭丫头……居然也舍得送礼!?”
他心知,这幅画是白霜为了补偿他作为替身的谢礼。
毕竟谁都不会甘愿成为谁的替代品,即便是画像。
不到正午,公孙鄞就带人送来了几大车金银珠宝,白霜让傀儡清点过后,就让他们把东西抬进了医院。
与此同时,两个新入院不久的伤患,也苦着脸凑了上来 “鬼医……大人,我们……家里实在凑不出这么多银子,听说……您这儿还有其他偿还的法子?”
“有啊~人血、骨髓、脏器……你们选哪种?”
“什么?骨髓和脏器!?那不是要我们死吗?还有人血……您说笑的吧?”
两个大男人擦着冷汗后退了几步,捂着刚缝好的伤口龇牙咧嘴。
“会死的话,那叫什么诊金?我何不学学山匪,当初直接杀了你们岂不更简单?”
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的言正突然停下了上车的动作,被公孙鄞扶着在一旁看起了热闹。
“人血每次一碗半,最多一月放四次,攒够你们本身体重的量就算清账了。”
“至于骨髓和器官嘛……倒是切除一次就够了;但,以后能不能再干力气活和动武,可就难说了。”
逐玉-谢征(23)
“血!我放血!”毛骨悚然的听完白发女子的话,两个男人的脸都吓白了,直接抢答。
“我……我也愿意放血……只要别把我一下子放成人干,留条命就行!”
白霜满意的点点头,示意蒙面人带他们回病房 “先去养着吧~拆线之后就可以安排抽血了!”
言正看着在阳光下快速敲定的血肉买卖,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扶着他的公孙鄞受惊不已,他好不容易把目光从鬼医那边收回,又在看到言正来不及收回的笑容后,匪夷所思的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这你都笑得出来?”
【这小子别是被鬼医给治傻了吧?】
公孙鄞用另一只手上的羽扇拍了拍好友胳膊,压低声音提醒道 “幸好你的家当还够用,不然你也要被押在这儿卖血、卖肉了!”还是纯字面意义上的肉!
“你又不是没见过死人,人身上的血只要不被放光,就不会死。”
“放多了也会死吧!?”公孙鄞不信的反驳。
“她不是说了么?一月最多四次,一次一碗半……能进来这里的,哪个没出过半盆血?她提的要求~可要不了谁的命。”
医院门前的热闹还未散,山道上就又呼呼啦啦开上来一队人马。
言正和公孙鄞一见这些人的衣着打扮,立即闪身躲到了马车之后。
杨戬上前一步拦在领头的面前,扬声问道 “什么人?如无濒死病患,这么多人马就不要再往前来了。”
言正那几辆马车还没下山,又堵上来这么多,明显就是要塞车的架势。
领头那人一看就不是个善茬,但在看到杨戬腰间那条带有鬼字纹样的围裙之后,还是翻身下马,陪着笑迎了上来。
“当然当然,是我们家……公子,身受重伤。此次也是慕名而来,还望鬼医大人能帮帮忙……救救我家公子。”
鬼医救人,从不问病患的家世背景、来历身份……
只要人活了下来,就必须用相应的钱财来医院“赎人”;否则,病患们便要用『其他方式』支付诊金了。
来的人大多也都很懂规矩,基本不会自报家门,更不敢以权压人;
要么想个代称,要么不提真名……只要准备好足够的诊金即可。
而进了鬼医院的病人,也都必须放下自身的立场,乖顺养伤,配合治疗;
即便在院中碰到了杀父仇人、敌国君主,都不准在鬼医的地盘打杀闹事。
如发现病患在院内闹出人命,必将违规者当场斩杀。
白霜走到他们队伍中唯一那辆马车旁,掀开车帘朝里面看了一眼,又转身看向领队那人 “把人抬进去吧,你们,退到山下。他若痊愈,自会有人通知。”
“可我们公子身边不能没人伺候啊!”一个沉不住气的年轻随从急急嚷道。
杨戬走到白霜身边,不耐烦的代为训斥 “都知道鬼医了,居然还不懂规矩?”
“我们这儿~只收将死之人,活人若想进来,只能留一口气。怎么?这么喜欢伺候人?命都不要了?”
逐玉-谢征(24)
那随从被杨戬呛得脸色铁青,刚要再说些什么,就被一开始领头的那人一把拦住 “鬼医的规矩我们自然懂,那……我们家小公子就交给你们了。”
“但~在下丑话也说在前头,若因你们医术不济,让我们主子在里面出了什么差错,就别怪我带兵将这儿踏平了。”
白霜还没开口,就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面前……
不知从哪儿找到块布蒙在脸上的言正,拄着拐杖,沉声断喝 “想治就少废话,不想治就滚!趁着你们主子还没死,拉回去,还能提前准备丧事!”
被他挡在身后的白霜挑眉一笑「呦,看来~这是认识啊!?」
那群人瞬间就被言正的话给点炸了,而公孙鄞带来的人也早已围拢了上来,眼看就是要打群架的气势。
白霜不耐烦的摸出一大把银针,抬手一甩,渐渐逼近言正的那群人便如面条般软倒在地。
领头那人捂着腿跪倒在地,看着脚边已经七窍流血的多名下属惊骇不已 “你……你怎么会……!?”
白霜从言正身后迈步走出,轻笑着来到那人面前 “我只是对将死之人的病症感兴趣而已~又不是不舍得杀人!”
“所以,今日到底是你们把他送进去,还是我杀了你们所有人之后,再把他抬进去;结果都是一样的~不是么?”
此话一出,不但把刚上山的这波人镇住了,也把白霜身后的言正给说乐了。
站在几丈外的公孙鄞也笑了,清润书生摇着羽扇摇头感叹 “这还真是……活阎王看上个女罗刹啊~”
最后,那群送病患上山的人终究还是妥协了。
打又打不过,吓又吓不住;既然公子必然会被送进鬼医院,总不能里外里……再把他们自己的命搭进去吧?
这群人先是低眉顺眼的把车上那人抬进了三楼病房,然后才又收殓好几具凉透了的尸体,下了山。
那些人离开后,言正扯下了脸上遮挡的布条,突然一脸正色的问白霜 “那个人很危险,你不能留下他。”
“果然是认识啊~”白霜瞥了眼在不远处探头探脑的公孙鄞,又对言正淡淡一笑……
“在鬼医眼里,只有死和半死之分,没有外面那些党派纷争和国仇家恨。”
她迈步朝着白楼敞开的玻璃大门走去,一边走,一边继续说道 “言公子,出了鬼医院……你们之间如何,我管不着。”
“但,进了我这儿……是虎,得趴着,是龙,也得给我盘着。”
白霜悠哉的抬起手,向身后摆了摆 “若是在我的地方不守我的规矩,那么~就是皇帝来了,也没用!”
话音落下,那抹莹白清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内。
公孙鄞慢悠悠的挪了过来,凑在言正身边啧啧感叹 “哎呦喂~我说谢九衡,你这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我说怎么京城那么多名门贵女你都看不上呢?原来眼睛还真长头顶上了!鬼医都敢肖想……你是真嫌自己命太长了啊~”
回过神来的言正骂了句 “滚!” 就拄着拐杖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哎?别走啊~那小子的事,你就真不管了?”白袍书生紧赶几步追上好友。
“谁说我不管了!” 某男黑着脸上了车,还一把甩上了车门。
又被关在外面的公孙鄞只好一脸无奈的调头,往后面拉货的马车走去。
逐玉-谢征(25)
这一夜,是注定不太平的一晚。
山下的樊家遭遇了黑衣人闯入,而山上的鬼医院也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黑影利落的从一楼的窗子翻入,又七拐八绕轻车熟路的来到了三楼病房外。
结果一路看过去,竟发现所有病房都是空的。
“你在找谁?”一声清冷空灵的女声自身后响起,黑衣人高大的背影明显出现了瞬间的僵硬。
那人转身就想从另一边逃走,却又被对方的第二句话定住了脚步。
“那人不在这儿,他在手术室。” 女子一边说,一边越过黑衣人,朝着走廊尽头的大铁门走去。
在夜光灯的映衬下,那如绸缎般光滑的银白长发又多添了几分神圣之感。
黑衣人拽下面罩,毫不意外的开口 “你猜到我会来?”
“嗤~”她讽刺一笑 “要不是看在今日多出来的诊金和这张脸的份上,在你翻进一楼库房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傀儡杀了!”
女子在铁门前站定,转回身眸光冷冷的看向一身黑衣的“老熟人”。
【又是为了这张脸!又是这句话!】男人心中翻涌起不甘的怒火,气急败坏的一拳捶在了身侧的墙上。
“你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对着我这张和死人一样的脸怀恋旧情……白霜,你就不觉得恶心?”
白霜看着气急败坏……甚至开始口不择言的言正,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她缓步上前,直接一拳挥了过去。
没打脸,也没弱唧唧的去捶男人胸口,而是一记上勾拳正中男人的腰腹。
言正痛苦的弯下腰,却硬生生咽下了那声闷哼【这不输于阵前武将的力道、毫不留情的狠劲,倒是我低估她了……】
上一世被润玉捧在手心,宠着、哄着,娇养了几十万年,养成了白霜容不得半点毛刺忤逆的硬脾气。
比过去更加霸道专横之余,白霜就更没什么耐性应付不臣之人。
平日里就连读心术都懒得多用了,反倒更喜欢用拳头。
如果只有隐瞒身份这一点,白霜也不会在意,毕竟她本来也不想知道,但言正这家伙偏偏总喜欢在她的雷区反复试探、横跳。
白日里明明提醒过了『没有人能在她手中翻过这天』,他居然还敢在大半夜搞偷袭这套「是真觉得她不发威就是条病猫吗!?」
“我说过了……在我的地盘,谁都不能造次!言公子,你是打算当着我的面~杀了我的病患?”
挨了一拳反而冷静了下来的言正,强忍闷痛缓了几口气,才扶着墙直起腰 “咳……呼……我……不是为了杀他,我来……只是想带走他。”
白霜蹙眉后退了半步,抱臂环胸的靠在了铁门上,静待下文。
言正见她如此,也扶着墙侧身靠了上去 “随元青嚣张跋扈、狠毒嗜杀……虽不知他这次因何受此重伤,但让他这样的人待在这里……还是太危险了。”
“呦~这么说,你倒是都在为我着想了?”白霜听着他虚虚实实的心声,懒洋洋的调侃。
言正没再说话,他其实也有点搞不懂自己究竟想表达什么,只是心中的某个声音异常坚定【不能让她和随元青这么危险的人靠近。】
逐玉-谢征(26)
言正气闷的没说话,白霜站直身体,转身推开那道厚重的铁门 “我还有事,言公子,慢走不送。”
说完,她没再管言正是否离开,径直走进了手术室。
冰冷的手术台上,小腹被开了条大口子的少年,紧闭着双眼安静的躺在那里。
白霜随手撤掉少年身上的静止法阵,就开始穿针引线……缝起了“破布娃娃”。
能够施放屏蔽结界的医生就是方便,都不必更衣、戴口罩和帽子。
她这次倒是没忘给昏迷的人打麻醉剂,只不过,似乎剂量有些不足……
在缝合就差最后三针的时候,少年醒了。
“这是……哪儿?呃……你是谁?你把小爷怎么了?为什么我动不了?”突如其来的连珠炮提问,把正坐着沉迷于“绣花”的白霜听得一愣。
前一刻还在忙碌的双手顿在了半空,银白的长发被灯光照得有些晃眼,侧头看去的灰眼睛把虚弱的少年也惊的怔住。
因为那眼熟的发色,差点儿让少年以为见到了自家兄长。
结果头晕眼花的他再仔细辨认过后,才发现转过来的那张脸虽然不逊于兄长,却是个实打实的女人。
“你是谁?”他试图起身,却发现除了说话,自己脖子以下都不能动了 “我为什么不能动了?”
虽然少年很想恶劣的威胁白霜几句,但眼下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危险处境。
白霜见少年确实无法给自己添乱,便不再看他,转回头继续缝肚子 “你如果没失忆的话,应该还记得自己昏迷前发生了什么吧?”
「哪里还有这么好的医生?手术的同时还附赠陪聊~啧!」
“我被人暗算……刺穿了………等等!你在干什么?”
少年努力向下看的眼睛似乎瞄到了针和线,惊怒的表情让那张俊俏的脸都显得狰狞了起来。
白霜在他肌肉紧实的腹部打好最后一个线结之后,终于抬起头再次与他对视。
“既然还记得自己被刺穿了肚子,怎么还蠢到问我在干什么?当然是把你的肚子~缝起来啊!难道你还想抱着肠子满街跑?”
少年被她气得怒目圆睁,努力挣扎着想要抵抗不断袭来的虚弱无力 “你可知小爷是谁?你竟敢……”
话未说完,就再次被白霜淡淡的打断 “知道鬼医院吗?”
“………知道。” 也不知为什么,面对这个奇怪的女人……暴躁桀骜的少年下意识就乖乖回答了。
“恭喜,你已经入住了!” 女子放下工具,按下了手术台旁的绿色按钮。
不一会儿,两名身穿白衣的蒙面男人就推门走了进来。
他们在少年不满的抗议声中把他搬上了担架,又四平八稳的抬了出去。
“等等!那个……那个白头发的女人!你叫什么名字?敢不敢报上名来,你等小爷好了……”
“怎么?救了你,还被记恨上了?” 跟在担架后,一同悠闲走出手术室的白霜好笑的反问,突然觉得这小子挺有趣。
就比如现在,麻醉没退的时候,像极了一只只会炸毛却伸不出爪子的小奶猫。
逐玉-谢征(27)
“呵……行!你给小爷等着!”少年愤恨的磨牙,像是受了多大的屈辱,恶狠狠的拧着脖子瞪人。
白霜好笑的继续逗猫 “嗯,行~等着你跳起来打我!”
一行人走出手术室,迎面就看到了还站在走廊中的黑衣男人。
前一刻还在不断叫嚣的少年,在看到言正的瞬间神情一变。
惊喜中带着阴鸷和狰狞的冷笑……在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脸上完美呈现了出来 “武安侯!?你没死!?”
黑衣男子的眼中……错愕、惊异、厌弃和愤怒的情绪也一一飞速闪过。
言正在住院期间也见过从手术室里抬出来的人,但他们都是昏迷、麻醉未醒的状态。
所以他今天也没想那么多,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站在手术室外,固执的等着白霜出来。
只是他也没想到,随元青竟然在手术中醒了……更没想到,白霜也跟在担架之后一同走了出来。
而随元青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在被抬出门的一瞬间,把他的身份给戳穿了。
抬担架的傀儡可没有服务意识,更不管随元青还要说什么,他们一步都没停,就把人抬走了。
留下一脸尴尬的言正和笑容浅淡的白霜,站在原地沉默对望。
“武安侯啊~久仰大名!”银发女子不愠不火的挥挥手,然后又故作惊讶的追问 “那是不是……现在真的要称呼你为谢公子了?”
男人神色复杂的欲言又止,倒不是有多害怕慌乱,是他完全没想到会在这么猝不及防之下暴露身份……所以也就根本没准备好应对的说辞。
“不过,你怎么还没走?守在手术室外干嘛?把自己当那小子的家属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就算是家属也是你的,与那随元青何干?”
在医院住了这么久,“言正” 多多少少也学会了一些白霜惯用的古怪用词,“言正”接口接的无比顺滑。
白霜挑眉看他,突然的沉默再次让氛围陷入尴尬。
最终,还是“言正”主动打破了僵局 “我本名谢征……之前骗你是因为……”
白霜失笑的越过他,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我这儿本来也无需报备真实姓名,你不必如此愧疚,更无需解释。”
空荡荡的走廊,脚步轻轻,女声清冷空灵 “你是武安侯、乞丐还是皇帝,对我而言都一样;”
“我只是为了医治病患,又不是为了交朋友、认亲,你说不说身份,付诊金都是要付的~”
她可不是傻乎乎只知道全心付出的樊长玉,寄希望于一人,像攥着自己的命一样拧巴,结果一朝发现被骗,犹如天崩。
一只大手突然从背后伸了过来,抓住白霜的肩膀把她拉向身后,刚迈下台阶的脚步也被迫退了回去。
被突然180度向后转的白霜,直接与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来了个四目相对 “有事?”
「好吧,还是太轻敌了……又或者,是对黑狐狸太心软、自信了?」鬼医大人无奈腹诽。
“你觉得我和他们一样?”哪里一样了?
【你会为他们画像么?会亲自为他们拆线么?会被冒犯后只挥过来一拳么?】
这话没说和说了一样,心声吼得震天响,把白霜都听笑了。
“呃……这是什么很新颖的打劫方式么?”虽然有点儿看不懂,但这人莫名理直气壮的架势……却和记忆中那只发疯的黑狐狸渐渐重叠了。
逐玉-谢征(28)
“你觉得,我和旁人一样?”谢征快气疯了,心里的念想还未挑明,就被她一次又一次气得想吐血。
“噗——” 结果想着想着,他还真吐血了。
满含怒意的黑眸一闭,高大的身影就倒了下来。
白霜伸手将人接住,谢征便顺势靠在了她的肩头。
鬼医大人也被他这副说晕就晕的架势给弄懵了 “干嘛?碰瓷啊?”
神识快速探入查看了一番,白霜发现这家伙确实内伤未愈。
无奈的叹了口气,她提起人就走进了一间空病房。
“左右你诊金给得也够多,既然喜欢住院,就继续住吧。”白霜捏住谢征的下颚,把一粒丹药喂了进去。
“既然不想走,就安份一点……那小子命不该绝,眼下你就算豁出命去……也杀不了他。”
随着渐渐飘远的女声,本该陷入昏迷的男人慢慢睁开了眼,目光清明无比,哪有半点神智不清的样子。
内伤是真的,昏迷却是假的,但显然这点小伎俩骗不过身为医者的白霜……
她那些话也是对谢征说的,警告他不准在这里动手杀人。
天还未亮,鬼医院门前的林中又传来一阵稚嫩的哭喊声。
守在一楼大厅的杨戬走了出去,漆黑的树林中脚步纷乱,不一会儿就从黑暗中跑出一个哭哭啼啼的小丫头。
“长宁?”狗妖几乎是带着哀怨的情绪喊出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啊——呜呜呜~~杨哥哥——有人要杀我和阿姐~~有坏人闯进家里了……杨哥哥~~”
长宁跌跌撞撞的扑抱住杨戬的大腿,被身后追赶而来的脚步声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杨戬抬眼朝小姑娘来时的路看去,只见几个蒙面人正举着兵器追赶而来。
“啧~不愧是天命之女!这么小小的一个病秧子,从山下一路跑上山都没被你们抓住!?”
身后传来熟悉的女声,白霜缓步从楼中走出,眸光淡淡的瞥了眼紧紧抱着狗妖的长宁。
“主子,这姐妹俩怎么会惹上这些人?”杨戬纳闷的皱眉,看着那些围在医院门前踌躇不前的蒙面人。
白霜不耐烦的抬手朝身后摆了摆,十几名身穿白袍的蒙面人便如箭矢一般冲了出去。
月色下,黑白两色突兀的交织碰撞在了一起。
原本还游刃有余追逐小姑娘的几名黑衣人,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呢,就对上了一群如幽灵鬼魅般的恐怖敌人。
傀儡们身形矫健,实力超群,几乎是眨眼间就窜到了那些黑衣人跟前……
他们手中的武器形形色色,有剪刀、扳手、锤子、板斧;总之就是拿什么、什么就是最趁手的兵器。
黑衣人如麦秆般快速倒地,被砸碎头骨的,被割开半面脖腔的,被劈开胸口掏出心脏的。
总之……就是死的千奇百怪,但倒下的姿势和咽气的速度相差无几。
在完全一边倒的局势下,黑衣人不出一刻钟,就被斩杀了个干净。
“拖进去……趁着还没凉,把器官拆下来储存好。”
杨戬捂着长宁的眼睛,好奇的转头 “死了的拆下来还能用?”
“普通医生不行,但本尊,不普通。”白霜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又嫌弃的看了看抱着杨戬的小丫头,转身走进了医院。
“呃……也是。”狗妖慢半拍的点头。
逐玉-谢征(29)
三楼病房的两扇窗内,两道惊异的目光隐匿在黑暗中。
鬼医院门前的闹剧收场之后,提着杀猪刀狼狈赶来的樊长玉才匆匆赶来。
她感激又满含歉意的看着杨戬和白霜,先小声轻唤让妹妹过来 “宁娘,来。”
小姑娘从杨戬身后慢慢挪了出来,明显还没从被追杀的惊惧中回神。
“白姑娘……谢谢你救了我妹妹……还有,又麻烦了;我本来以为拖住了那些贼人,没想到,他们还有同伙在院外埋伏。”竟追着逃跑的宁娘至此。
樊长玉努力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水,不想在妹妹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身后又响起的众多脚步声打断了思绪。
一个衣着矜贵的男子带着一队人马转过了山道,他们应该是和樊长玉一起上山来的。
却不料,被心急寻妹的长玉甩在了身后。
樊长玉局促的抿唇,虽然她和两边的人都算不上熟,但一想到双方都是帮了自己大忙的恩人,就强打起精神为他们做起了介绍。
“这位是……鬼医,白姑娘,这位是今日刚到林安的……李大人。”只知道两人笼统称谓的长玉只能言尽于此。
白霜敷衍的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就让杨戬下了逐客令。
黑衣黑发的俊秀青年上前一步,不卑不亢的开口 “鬼医院不收活人,诸位若无其他事,还是尽早下山吧!”
那位被称作李大人的男子倒是沉稳内敛,对此没什么意见。
但跟着他的随从却不乐意了 “什么叫不收活人?你们这儿难道是义庄?”
“不收活人,但可以收半死不活的和死人,怎么~你想试试?”杨戬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他除了自家主子不敢违逆,其余人……谁的面子都不给。
“你——!”
青年随从差点儿就要报名号压人了,却被那个李大人拦了下来。
“樊姑娘,那李某便护送两位下山吧?”
这人明显就是对樊长玉有意思,不然哪个大人还会亲自询问一个平民百姓,是否需要护送?
“好……李大人请等我一下。”说完,樊长玉便放开妹妹,来到白霜面前。
“白姑娘,你白日里提到的那件事,我想好了……我愿意用血还债。只是,您能给我点时间么?过两日……过两日我再来。”
白霜眉尾一挑,似笑非笑的靠在一旁的玻璃门上 “别说的好像是来送死一样,人血适量抽取,对人身体无害;你这是……打算回去交代后事?”
樊长玉眨巴着大眼睛愣愣的看着那双灰眼睛,直到医院大门关闭,院门前只剩下她们姐妹俩和李大人一行人后,她才恍然回神。
“原来……给人放血,不会和猪一样衰弱而死啊?”
不明所以的李大人等到只剩长玉自己后,才走上前来 “樊姑娘,你说什么?”
樊长玉回神,干笑着挠头 “没什么……呵呵……李大人,我们走吧。”
直到此时,三楼病房窗内的两道目光才慢慢收了回。
随元青放松勉强支撑身体的手臂,仰面躺倒在了病床上。
麻药还没完全消退,他能强撑着靠在窗边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 “想不到……那女人这么狠?有趣……”
逐玉-谢征(30)
第二日午后,白霜去随元青的病房查看。
刚一进门,就见这小子正狞笑着去抓“女护士”挡在脸上的口罩。
白霜没有出声喝止,更没有上前的打算。
她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随元青被女护士一把攥住手腕,下一刻,两根钢钉便钉进了少年的两条手臂。
“呃……啊——你——唔……大胆!”用银针刺某些穴位就够疼了,换成钉子扎入之后,简直能把死人疼到跳起来的程度。
随元青被刺中的穴位不止是疼,还有瘫软麻痹的效果。
腰腹本就带伤的少年又没了手臂的支撑,如植物人一般痛苦的瘫软在床。
随元青冷汗如雨,那双狠戾的眼睛也被疼的开始涣散 “等小爷……等小爷出去……我……一定要杀光你们……杀光……全杀了!”
这吼声之大,响彻整间病房,又从敞开的门飘出,贯穿了整层楼的走廊,连几屋之隔的谢征都被引了过来。
白霜啼笑皆非的走上前,随手拿起一卷绷带塞入少年的口中 “狼崽子,你知不知道~不自量力、胡乱龇牙的后果?”
随元青被疼的浑身直颤,就连刚缝好的伤口都跟着一起疼了起来。
他吐出口中的异物,如蛇般阴毒的目光……恶狠狠的瞪向那个站在阳光中的银发女子,像是恨不得一口咬死她似的。
“什……什么?呵……鬼医是吧?嗬……小爷记住你了!你最好别落在我手里……啊——”这次的惨叫更响了,直接惊动了一整栋楼。
钉子仅剩的一截尾巴被按进了肉里,白霜明艳的脸上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既然这么不乖……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朝傀儡伸出手,傀儡心领神会的递给她一张暗黑的纸片。
白霜把它对向窗口,透过阳光看着卡片上排列整齐的牙齿 “啧……智齿有两颗方向不对,顺便帮你拔掉吧!”
门口传来一声愉悦的轻笑,白霜转身看去,发现是已经换上一身素白衣袍的谢征。
“谢……公子?病好了?都有闲情逸致看人笑话了啊~”那十分故意的短暂停顿,成功把男人脸上的温润笑意刺了回去。
谢征被她气得直磨牙,又不想在随元青面前表露太多,毕竟在谢征看来【自己和白霜的事属于私密问题,不该在外人面前吵闹争论。】
白霜可不管某男心里怎么想的,她就是要提醒这家伙……她心里还记得某个同样姓谢的男人,别轻易上来招惹,以免将来后悔~!
毕竟她可是见证了黑狐狸无数次醋缸爆发的样子,闹腾起来……是都能以肉体凡胎入魔的程度。
谢征作为谢危的异世同位体,想必也不遑多让;若再让她面对一个醋劲冲天的家伙……「呵呵~心累……婉拒了。」
白霜绕过谢征,抛向身后一句 “把那位【爷】抬去牙科,院长今天心情好,帮小狗拔两颗牙~”
随元青又被放上了担架,他突然一反常态的叫嚷起来 “你们要干嘛?放开我!该死的女人!你要带我去哪儿?放开小爷!听到没有?”
皮肉上的痛苦少年都能忍受,但刚刚……他听到了什么?
【拔牙?她要给小爷拔牙?拔哪的牙?她不会是想毁了小爷的门面吧?】
古代人可是很怕被撞掉牙齿的,那个年代,牙掉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随元青都不敢想象……自己年纪轻轻就缺牙漏风的蠢相。
………
………
【【碎碎念:在网上查了一下,说是古代也有修补牙齿的方法;但书虫为了顺剧情,就改成私设了哈!
这里就是没有修复牙齿的架空朝代,别来争论合理性,书虫接不住哈~】】
逐玉-谢征(31)
被抬到牙科诊室的随元青还在不停的叫嚣怒骂,白霜几枚银针下去,随元青就只能张着嘴瘫软在了操作台上。
白霜想了想,拔出了随元青手臂上的钉子。
这小子如果在拔牙的时候还疼的冷汗狂飙、浑身颤抖……也不方便她的后续工作。
终于没了钉子的折磨,不能动又不能发出声音的随元青重重舒了口气。
白霜也没让他轻松多久,拿起注射器就探进了少年的口中,针尖深深的刺进了舌根旁的牙床。
随元青被疼的一颤,唯一能动的眼睛凶巴巴的瞪向那双清冷的灰瞳。
白霜终于戴上了口罩,治牙这么近的距离,面对的还是个又邪又癫的小疯子,她多少还是有些精神洁癖的。
白霜看都没看随元青,只一样样拿起一旁插着电线的工具,神色悠然的按下开关。
随元青惊恐的看着突然开始嗡嗡转动的恐怖工具,张着嘴无声的大叫。
谢征不知何时又倚靠在了门边,抱着肩膀低低坏笑 “想不到,长信王世子也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少年像是突然遭到挑衅的凶恶小狗,斜着眼睛又去瞪谢征。
“看什么看?有本事跳起来咬我~?”谢征故意刺激他,在白霜这儿不能动这小子,但……万一是随元青先动的手呢?
麻药起效了,白霜直接把工具伸进了随元青的口中。
前一刻还在愤恨瞪人的少年,气势猛的一收,眼睛拼命向下转,想看清自己嘴里发生了什么……
谢征眸光沉沉看了一阵,突然不满的皱眉 “他不疼么?”
牙都拔出来了,随元青这小子脸上……竟然只匆匆闪过了短暂的恐惧表情,并无一丝痛苦。
白霜继续着手上的工作,头都没抬,只是语意淡淡的回道 “鬼医院说到底还是医馆,不是军营和刑场,在他尚未触犯这里的禁令之前,我没道理真对他做什么。”
听到她这番话,谢征明显是一脸气闷不甘,而随元青……则是得意的亮了亮那双大眼睛。
但白霜的话说的也不无道理,她不属于哪个国家、哪个阵营。
不论是谢征还是随元青,这世上任何一方势力都没资格要求鬼医站在他们的立场看问题,更别说让白霜帮自己对付谁了。
牙拔完了,虽然没给随元青造成多少痛苦,但那嗡嗡作响的古怪工具、如同打磨头骨的刺耳钻凿声,都给桀骜不驯的少年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那一次次突然降临的未知恐惧,着实把过往无法无天的小霸王给吓懵了。
一日后,樊长玉来了,她拉着妹妹的手,低声让她去找杨哥哥玩一会儿。
看着妹妹跑远之后,少女才神色紧张的来到白霜面前。
“那个……我们可以开始了。”一直都是干的给猪放血的活儿,长玉还是第一次给自己放血。
她在一旁的蒙面女人手上来回扫视了一番,却始终没看到任何锋利的刀具。
最终,她还是拔出了腰间的杀猪刀,在自己的手腕上比划了起来。
随后,又想起什么似的茫然抬头 “碗呢?还有……可能还需要一些绑住伤口的布条。”
白霜无语的笑道 “樊大姑娘,你想干嘛?在我这儿闹自杀吗?”
“啊?不是……你要我放血的吗?”樊长玉瞪着大眼睛迷茫的反问。
逐玉-谢征(32)
白霜向一旁的傀儡摆了下头,两个蒙面女人立刻伸手拿下那把杀猪刀,把樊长玉带去了写着采血室的房间。
一炷香过后,樊长玉按着臂弯处的细小针眼,晕乎乎的回到了大厅 “我还以为……要划个大口子放血呢。”
少女憨笑了两声,突然眼前一花,差点儿摔倒。
后衣领一紧,樊长玉就被人提着站稳了脚步。
她回头看去,发现是杨戬和面露担忧的长宁 “啊……谢谢,麻烦杨公子帮我照看宁娘了,长宁,走吧……我们回……”
“回什么回?饿着肚子跑来抽血,还打算就这样下山?你猝死在半路,以后难道想让这小崽子抽血抵债?”
杨戬不由分说的抽走樊长玉挂在腰间的杀猪刀,朝一楼大厅的沙发区走去 “过来,把这些吃了再走!不然,砸了你这破刀!”
樊长玉心急的追了过去,那是她爹留下来的刀……自己说什么也不能丢啊!
白霜靠坐在一楼大厅的落地窗前,端着一杯咖啡慢慢的喝着。
樊长玉看着摆满桌面的诱人食物,呆愣的红了眼眶 “我是来还债的,怎么……怎么还能吃你们的东西呢?”
白霜端着杯子站起身,浅酌了一口冰凉的咖啡后,才淡淡开口 “吃吧……空腹又抽了不少血,再加上你本就偏瘦的体质,不吃东西就下山,会很危险。”
长玉听明白了,乖乖点头,先扯开一只鸡腿递给妹妹,然后才开始狼吞虎咽的吃起来……一边吃着,还要努力咽下不断顶上喉间的哽咽。
“那是在做什么?”谢征站在楼梯口,看着远处大口吞咽的姐妹俩,不明所以的问经过面前的白霜。
“给血库补货。”白霜可没忘记被她安置在秘境某座山中的【鬼】
吸血鬼王啊……不备点库存,等他从沉睡中醒来,可是会如疯子般见什么咬什么的。
谢征想起自己苏醒那日,看到床边木桶中空掉的血袋 “人血能救命?”
“是吧……可以这么说。”被失血过多的人输血和给吸血鬼喝,都能阻止生命的流逝,这么理解也没毛病。
谢征震惊的语噎,一时之间,神色晦暗。
白霜挑眉一笑,并不意外大部分古人的脑补和幻想。
自己的身体被注入陌生人的血……会不会变成另一个人的傀儡?时间久了,会不会变成另一个人?
谢征第一次见这种事,就算被吓跑了,白霜都不意外……
只不过,她还是低估了这人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接受能力。
第二天一早,在楼内巡视查房的白霜被拄着拐杖的随元青拦在了门外。
“小狗又皮痒了?”她看着少年浮肿的右脸,笑着的调侃。
“哩……泥……泥给小爷冷着!”
银发女子脸上的笑意更深,清艳绝美的脸恍的少年一阵失神 “怎么?帮你治病还治出仇来了~?”
虽然随元青那两颗智齿是歪的,却并未到达非拔不可的地步,因为它们还没开始疼,也没来得及引发炎症。
所以在少年看来,鬼医就是为了折磨人,生生挖掉了他的两颗牙。
随元青习惯性的想用阴笑震慑对方,却被浮肿的脸颊拖了后腿,表情看起来滑稽又心酸。
“既然恨意这么深~世子何不现在就离开?还赖在这儿干嘛?” 谢征的声音再次在白霜身后响起,成功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你没走?”白霜意外的挑眉。
“我为什么要走?”谢征一脸莫名。
【小爷还在这儿呢!你俩干嘛呢!?】肿着脸,却再也不肯口齿不清说话的随元青怒瞪两人。
逐玉-谢征(33)
白霜看了眼炸毛了的随元青,笑眯眯的列起了清单 “小疯狗,你的诊金~七十万两黄金、五千件不小于十寸的上好玉器、三间五进的宅院。”
“什么?哩狮纸大胎口?”随元青愤恨的指着自己肿成包子的脸 “把小爷弄成锝样,哩还妄想兜钱?”
“呦~赖账啊?”女子故作惊讶的挑眉 “那可好办了,来人!” 三名男傀儡瞬间出现在众人身后。
“把这位【爷】抬去手术室,他身上的零件也够赔这点医药费了,拆点下来几块儿就行!”
“什么几块?哩又要干什么?”随元青算是被她的各种骚操作给吓怕了。
喊打喊杀、严刑拷问算什么?这女人居然在人身上缝针、给骨头钻洞……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干的?
随元青自认也是个威武将军,怎么能不明不白的死在这种穷乡僻壤?更别说死无全尸了。
白霜听着少年乱七八糟的心声,差点憋不住笑「还有闲情逸致担心全尸的问题呢?这小子是不知道,将来他在万念俱灰之下,还会将自己的脑袋割下来送人呢。」
“你既然舍不得金银珠宝,那我也不介意用活人的脏腑抵债啊~”
这事儿如果换到别人身上,随元青或许敢赌一赌,但是眼前这个笑容明媚的女人……他绝对无条件的相信,她能干得出来。
“等等!喔答应……”少年口齿不清的哼了一声,转身回了病房。
“你喜欢他?”冷不防的,身边传来一句匪夷所思的质问。
白霜转头,看到了谢征那张黑如锅底的脸 “何以见得?”
谢征定定的看向那双灰眸,无声的控诉【即便随元青屡次挑衅,你都不曾对他动真怒,看似惩罚,实则都像是在惩治不听话的顽童般轻拿轻放。】
白霜直接被他离奇的脑洞逗笑了 “我是喜欢疯子,但~只喜欢听话的疯子。”说完,她便绕过男人继续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这人看来是把自己对他和随元青的态度做了对比。」
可谢征却忽略了,能激怒白霜的从来都不是哪个人、哪句话,而是那张能勾起她过往回忆的……熟悉的脸。
枯燥乏味的日子过的有点久,白霜准备出去走走。
反正留在院中的病人都已做完基础治疗,其他后续工作……傀儡和杨戬都能解决。
一段话在不同的人耳中,总会变成截然不同的含义。
谢征认为白霜的意思是【因为随元青疯,所以她才会差别对待;又因为随元青桀骜叛逆,才要一次次不轻不重的刻意调教,慢慢把随元青训导成她喜欢的样子。】
谢征气闷的回到房间生了一天的闷气,等他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再出现的时候,却听到了鬼医半日前就已出门远游的消息。
【不告而别!?】气闷又无处发泄的武安侯一拳在墙上砸了个坑。
【走了!?】拄着拐杖“刚巧”遛到不远处的随元青,愤恨又遗憾的顶了顶牙床上的血窟窿。
谢征面前的蒙面女人看了眼被他砸坏的墙,转头向身后吩咐 “损坏院内设施,记账。”
逐玉-谢征(34)
热闹的街市,一身着红袍,背着一个小包袱的黑发青年缓步前行。
相貌俊美的小公子有着一双浅灰色的眼睛,虽然瞳色特殊,却掩不住那出色的相貌。
半日前,白霜随手从空间中拿出一个傀儡附身了上去。
经过她不懈努力的钻研,终于制作出了能够容纳她神魂三日的傀儡。
就是吧……这个耗损实在是有点儿大,傀儡之身三日后就会因受不住尊神之力溃散为靡粉,半点儿材料都残留不下来。
虽然尊神也能施法幻化出不一样的相貌,但……持续耗损真神之力在这种事上……白霜觉得「不划算。」
所以她宁愿用库存傀儡充当【人皮面具】,也不想退而求其次。
一间肉铺前熙熙攘攘围了不少人,看上去似乎生意不错。
青年侧目看去,发现正笑着招揽生意的还是个熟人 “樊长玉?喔~~对了,杀猪娘子。”
他勾唇淡淡一笑,转头继续朝前走去。
听说镇上有间不错的酒楼,白霜打算去试试口味。
溢香楼内,青年坐在一间雅致的厢房中,一样样尝着桌子上的饭菜。
“这口感……啧!”白霜大概猜出了这间店老板的来历 “穿越者啊~有意思。”
菜肴精美、口感尚佳,青年打扮的鬼医大人吃的还算满意。
只不过……这间日进斗金的酒楼似乎并不太平。
一炷香后,房间外的大堂中就传来了刺耳的吵闹声。
白霜弹指打开门,看向大堂中央……那个站在桌子上大放厥词的胖子。
那人满口污言秽语,扯着脖子高喊,造着樊家大姑娘的黄谣。
只见樊长玉与一女子一同来到大堂,一见长玉,那造谣的胖男人更兴奋了。
竟在当事人面前胡说八道了起来,一旁的食客看他如此理直气壮,大半都信了樊长玉和溢香楼的厨子私下有染。
白霜不耐烦的拧眉,觉得作为一个穿越者,这酒楼老板的想法实在是过于简单。
溢香楼的女老板名为俞浅浅,她预想的处理方式……就是拦住想要发火的樊长玉,然后温声软语的引开胖男人,到四下无人处再打他一顿。
可在白霜看来,这无疑就等于是坐实了樊长玉被泼的脏水。
不让当事人出手处置造谣者,反倒私下解决,在这人言可畏的古代,樊长玉和那厨子的名声岂不是彻底坏了?
“青年”翻转着手中的筷子,反手一甩,就朝那恶心的胖子射了过去。
还在得意叫嚷的胖男人满口荤话,还想占俞浅浅的便宜,结果下一刻就被两根筷子插进了眼睛。
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响彻溢香楼,胖子双眼喷血的滚倒在地,不停的喊着 “眼睛——眼睛——我的眼睛——啊啊啊啊——”
一时间,满堂宾客都被吓得尖叫着冲出了门,俞浅浅和樊长玉也被吓懵了。
她们没急着去看那胖子,而是慌忙四下查看,总算在一楼的包厢内找到了唯一一个没有吓跑的顾客。
“这位客官……”俞浅浅看着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戒备的神情中竟还带出一丝惊艳【呃……还是个混血帅哥!?】
逐玉-谢征(35)
“你……你可认识鬼医?”樊长玉看着青年那无比熟悉的瞳色,下意识就问出这么一句。
“鬼医……鬼医院?”俞浅浅惊喜的大呼,她可是老早就想拜访一下那位霸道又神秘的神医了。
只可惜一直被回绝,因为她和她身边的人从未身患绝症……更不曾置身濒死之境。
“喔~白霜是我妹妹。”青年信口胡说,咬下筷子上的小酥肉,又是随手一甩。
两根筷子径直插进了门口的柱子上,一道硕长的身影退避了半步,又在确定筷子之后再无偷袭之后,走了进来。
“俞掌柜~这位是………”一个中年男人紧跟在那人的身侧,扬声为俞浅浅介绍。
白霜默默的在一旁围观,视线扫过那两人时,眉尾不由得一跳。
「嗬~又是个熟人?」看着那张被自己完美修复的脸,“青年”勾起一抹坏笑。
懒得看那别人的感情纠葛,白霜放下一大块银子,起身就打算离开。
“哎~这位客官!”俞浅浅心急的喊她【这小帅哥在我这儿当众伤了郭屠户,到时官差赶到抓不着人,可是要找我麻烦的!】
青年停下脚步,转身似笑非笑的看向她 “俞老板,有事?”
“你……你不能走!”俞浅浅的话不好再往下说【人家出手帮忙解决了那个恶心男人,自己却只想着推卸责任。】她怎么想都觉得自己不厚道。
青年灰眸微闪,又看了眼呆愣愣望向他的樊长玉,无奈暗叹「在这个女子生存艰难的时代,这些小丫头会想着优先自保,倒也确实没错。」
樊长玉比起俞浅浅倒更憨一些,遇事直觉更优先于理智「说白了,就是个傻丫头。」
“不走?怎么?俞掌柜想招婿不成?”白霜邪肆一笑,余光瞥过沉默良久的银发男人,果然看到了他眼中闪过的阴鸷杀意。
“这位客官,首先,我要感谢你的出手相助,但……那姓郭的不论是伤了、死了,官府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白霜转身又走回了桌边,再次坐了下来 “嗤~行!但我可没兴趣等,你现在就去报官,让他们尽快过来。”
“啊……我报官?”俞浅浅环视屋内众人,一时间不知所措。
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也冷笑一声坐在了桌对面 “既然这位公子已经说了,俞掌柜何苦驳人好意?”
最终,俞浅浅只能无奈的派人去报了官。
赶到的官差原本还牛轰轰的叫嚷着 “伤人者在哪儿?”
白霜缓步走出,在对方喊出第二声之前,直接拿出一块令牌抛了过去。
那人被砸中了脑袋,气恼的捡起那块铁片就要骂人,却在看到那个无比眼熟的【鬼】字后瞬间哑住。
“鬼……鬼……鬼医?”他惊恐的抬头,这才注意到……来者有着一双和那个恐怖女人一模一样的灰色眼睛“你……敢问尊驾……和鬼医是什么关系?”
“她啊~是我妹妹!”好家伙……【这一家祖宗谁敢惹啊?县老爷到现在都还瘫在榻上半死不活呢!】
官差们随便找了个理由结了案,把已经昏死过去的郭屠户抬走了。
双眼已瞎,这种伤,寻常医馆可治不好。
更何况,这动手的人还是鬼医的哥哥,鬼医院更不可能救姓郭的了。
都不用猜……这胖子只有等死这一条路。
半日间,【鬼医还有个更嚣张的兄长】的消息就传遍了林安城。
逐玉-谢征(36)
至于被官差在心里吐槽的县老爷……说起来,他就更倒霉了。
那一日,蛇群退走之时……不知哪条蛇、在什么时候咬了县令一口。
等县令后知后觉发现腿上的咬痕之后,直接吓晕了过去。
虽然师爷很快就找了蛇农来瞧,却只能看出咬人的蛇牙带毒,却压根不知是被什么蛇所伤,所以也就无法对症用药了。
蛇毒被挤出来一些,却还有残存的毒素在。
虽短时间内不致命,却让那条腿一点点发黑、坏死,并伴随着如火烧般的剧痛。
县令本就胆小如鼠,被这么连惊带吓了一场,没两天就发起了高热。
昏睡一阵再被腿上的剧痛折腾醒,冒着冷汗哎哎嚎叫到脱力,再昏睡过去。
来来回回折腾了大半个月,把原本胖胖的县令都瘦脱了相,至今还躺在榻上下不了地。
白霜轻描淡写的解决了一场小麻烦,捡起鬼医腰牌就要离开。
身后的俞浅浅还想再叫住红衣青年,却被白发男子一把拉进了怀里。
樊长玉眼见刚结识的手帕交被人轻薄了,连忙上去阻止,直接把对鬼医兄长的好奇抛到了脑后。
青年背着包袱,徒步前行,出了城门,一路朝着边境而去。
白霜离开的第三日,谢征就离开了鬼医院,一月后……好不容易把诊金等来的随元青,也在拆线后,怨念满满的下了山。
一片战场废墟,一黑发灰瞳的英俊青年坐在毛发雪白的牦牛背上,他一身艳红长袍,屈着条腿哼着歌。
“一颗头、八只手、两根犄角一条腿……凡人叫我丑八怪……天道镇我千万载……焚善念、灭仁心、成神之路皆是空……”
荒腔走板的调子,混乱难懂的词藻,根本就不好听,但他就是哼哼的很有兴致。
牛屁股后面拽着一串人,那个都被绑着手脚,步子迈不开,只能小步的追在牛屁股后面,努力保持着平衡。
他们生怕摔倒,因为摔倒之后,就会被拖行至死。
“等等!你是谁?为什么要捆着这些人?”一小队不知是哪方的兵士突然冒了出来,为首之人指着牛尾巴后面狼狈前行的一串人,质问牛背上的青年。
因为被捆着的人中有几个和他们一样着装的人,他们在清扫战场的途中发现了这件事,就不能不管。
牛背上的青年懒洋洋的动了动脖子,低头看向牦牛下那一小队卫兵 “因为他们做的事碍我的眼了,所以~需要给他们一点点惩罚!”
强J、虐杀女子、孩童……白霜最厌烦这种属于男人的战事牵扯上柔弱妇孺了。
青年瞥了眼牛屁股后的那串垃圾,这些人里面,哪方势力的人都有,一个个鞋都磨漏了,膝盖胳膊也全摔得血肉模糊,脸上也被磕的青青红红紫紫。
“胡说!你一介平民,竟敢以下犯上!?”一小队士兵自觉实力强悍,就想杀了青年,抢下被困的自己人和敌军俘虏。
白霜不耐烦的拧眉,挥手招出一只饕兽,命令道 “肉可以吃,魂魄留下!”
被饿的前胸贴后背的饕兽一见这群人,眼睛都绿了,张口就开始吞人。
一群人高马大的男人,就这么被它如嗑瓜子般,一口一个的吃进了“无底洞”。
前一刻还打算围剿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二十几个活人就变成了一串生魂。
逐玉-谢征(37)
青年挥手放出一团冥火,又操纵着火苗化作火线,如箭矢般飞速游走了一圈,就把在烈日下惨嚎的生魂穿成了一串。
一盏黑鬼灯飘出空间,明火拽着一串惨叫着的鬼魂飞了进去,顷刻便化作一团明亮耀眼的灯芯。
“我呢~有点信不过你们这儿的地府,所以就只能自己辛苦一点,看着你们的魂魄化作灯芯的燃料~焚化殆尽了!”
饕兽回了空间秘境,包裹着漆黑灯皮的灯笼被挂在了牛角上。
青年仰面躺倒在了牦牛雪白的背上,翘起二郎腿继续哼起了歌。
远远传来了声势浩大的马蹄声,一队武装精良的骑兵疾驰而过。
马队与体型夸张的白色毛牛交错的瞬间,一双阴鸷凌厉的黑瞳与青年那双浅淡的灰眸短促相碰。
为首的少年将军突然振臂一呼 “停——!”马队缓冲了一段路,才急急停了下来。
一匹黑马疾驰折返,一张略显熟悉的俊俏面孔出现在青年眼前。
“有事?” 白霜没打算直接开打,这具傀儡肉身还有两日的使用期限,她还没想提前消耗掉【他】。
“你和鬼医那女人……是什么关系?”马背上的少年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随元青……」
“我妹妹?”青年笑了笑,毫不掩饰的坦言,白霜很好奇「这恶毒的小疯狗到底想做什么?」
随元青黑眸一亮,乐了 “是哥哥啊~那就好办了,来人!把他捆了,带回去!”
白霜没反抗,任由士兵把自己的手绑了。
“世子,这牛怎么办?”
随元青死死盯着青年那双情绪浅淡的眸子,恶劣勾起唇角 “带回去,宰了加菜!”
“那这人……”士兵脑子没转过弯,一时不知该怎么带上这么个被捆住的男人。
随元青不耐烦的瞪过去一眼 “让你宰牛,又没让你在这儿宰,人都捆上了,让牛驼回去还能跑了不成?”
就这样,以青年样貌示人的白霜依旧稳稳坐在牛背上,被随元青带了回去。
因为牦牛不肯奔跑,所以不愿让白霜脱离自己视线的随元青,便也只能放弃急行军,慢悠悠的让马跟在牦牛身侧。
这头牦牛的体型太过庞大,让骑着马的一众人也只能仰望牛背上的灰眸青年。
“你们家族的眼睛可真特别,恐怕没人会被误认或假冒~”随元青很满意自己走运捡到的这个大惊喜。
他真想看看那个可恶的女人……脸上露出其他表情的样子。
“这位小将军~你到底要把我抓去哪儿啊?”青年笑容浅淡的开口,半点都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自知之明。
“嗤~小爷打算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先去看看鬼医的反应,然后再去武安侯跟前溜一圈!”
随元青心中像是早已稳操胜券,竟然有问必答的和青年聊了起来。
“哦~~那我们现在……就是前往林安了?”
随元青突然神色一变,目光阴沉的看向一脸从容的青年……又是这样的笑,又是那抹有恃无恐又令人烦躁的眼神。
逐玉-谢征(38)
重返林安的行程并不算慢,白霜一路上看着行事风格越发眼熟的随元青,心中渐渐升起一丝玩味。
薛洋……宫远徵……这小子的脾性还真像那两个黑心丸子。
而且每每提及兄长,随元青还会露出和宫小三如出一辙的兄控痴相。
只觉有趣的白霜又耗费了两个傀儡,一直陪着他们玩儿起了“囚禁和俘虏”的游戏。
在随元青带兵潜入林安的当晚,牦牛丢了。
“你的牛呢?”随元青凶巴巴的审起了白霜,
“可能……跑了吧?毕竟~你们说要吃牛肉的话已经被它听了好几天,换了是我,我也跑啊!” 青年笑眯眯的说着,俊秀的脸上毫无惧色。
白霜不可能让一群凡人吃了自家的妖兽,当然在代步之后就把它收回秘境了。
随元青不信邪的再问 “牛都能无声无息的消失,你怎么不逃?”
红衣青年手腕一拧,捆在他身上的绳索瞬间断裂散落一地 “因为你又不能真把我怎么样,有什么可跑的?”
四周的守卫惊了一跳,纷纷拔刀做出戒备姿态。
随元青则像只看到猎物的狼,反而一脸兴奋的笑了起来 “对嘛~这才有趣,妹妹都那么厉害,做哥哥的怎么可能是个没用的废物~?”
说完,他便抽出一把短刀扑了上来。
灰瞳青年也不急,脚步一动就闪身来到墙角,在兵刃刺向胸口的瞬间侧移半步,轻飘飘便躲过了随元青的攻击。
“这么慢啊~?我想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输给我妹妹了!”他一边逗弄一边言语相讥,故意把随元青的火气引上来。
果然,又打了十来招,随元青就恼羞成怒的一甩短刀,夺过一名侍卫的武器就要杀人。
青年笑着后退两步,翻身跃上树梢 “啧……臭小子,就你~还想报复鬼医?开什么玩笑~” 刺激完人,他便飞身离去。
随元青被气疯了,甩开兵刃就要追上去,不料被副将慌忙拦住 “世子……别中计!”
随元青愤恨的看着青年消失的方向,暗暗磨牙 “别再落到小爷手里!”
进城逛了一圈儿的红衣青年买了一大堆吃食,抱着一袋包子又溜达回了被随元青占领的县衙。
门口的守卫都懵了,举着刀架在青年颈后就把人又带到了随元青面前。
随元青都被他气笑了,举拳就朝青年的面门打去,不料却被一个包子打在脸上。
“哎呀呀~浪费粮食可不好!”笑眯眯的摇摇头,青年并指轻弹脖子的两把利刃,坚韧的兵器便碎了一地。
与此同时,他瞬步上前,一掌拍在还未从包子砸脸中回过神的随元青胸口,直接把这个桀骜不驯的小疯子拍喷了血。
趴倒在地的随元青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红衣青年一屁股坐在了背上。
青年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包子塞进随元青嘴里 “吃了!不然~我不介意去把你哥的脑袋砍下来。”
屋内没人敢动,因为青年的另一只手上的碎刀片正顶在他们世子的颈侧。
逐玉-谢征(39)
随元青不甘受辱的想要挣扎,却发现青年犹如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把他压的挪动不了分毫。
“唔唔……唔……”嘴里塞着包子,又被死死捂着嘴,随元青想骂人都没办法。
无奈之下他只能憋屈至极的咀嚼咽下那个脏兮兮的包子 “你竟敢……”
眼见逗完了小疯狗,白霜也没兴趣继续折腾他,起身丢掉手中的废铁,坐进了一旁的椅子。
在一众人如惊弓之鸟的包围下,又弯身捡起掉落的那袋包子,悠哉的拿出包子吃了起来 “我跑了你不高兴,回来你还不乐意,小疯子,你咋这么难伺候?”
随元青都要被气疯了,作势还要上前,又被他身边的副将拦了下来,好说歹说才劝住了这位小祖宗。
什么“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人回来了也算好事,但我们降不住他也是事实……”
副将说的话虽然都不中听,却也都是事实,最后随元青也只能愤恨的捏鼻子认了。
还未从『世子刚刚差点儿命丧眼前的惊悚一幕』中回过神的副将,抱着随元青死活不敢撒手,生怕一个劝诫不好再拦不住世子冲上去送死。
【该说那小子不愧是鬼医的哥哥吗?凶残变态的手段一点儿不输鬼医!】
刚刚青年那干脆利落的一套连招,直接让副将梦回送世子上山治伤那日。
“逃了还回来,你什么意思?”以为自己已经够变态的随元青,发现根本看不透眼前的青年【又或是……这兄妹俩都难以捉摸。】
“原本也只因为闲着无聊出门游历,这好不容易碰上个陪我玩儿的~当然不能走了。”红衣青年笑的一脸和善,刚刚徒手断刃的凶悍早已不见半分。
“嗬~还赖上小爷了!?”随元青都被他气笑了【合着自己这是绑回来个讨债鬼!?】
白霜还以为随元青会直接带着她去鬼医院挑衅,却不曾想,这小子心里还算有点“正事”。
他带着伪装成某个将领的任务,占据了县衙和县令的宅邸。
又因身为阶下囚的青年是自己跑回来的缘故,随元青彻底没了绑他、关他的心思……也是根本就拿此人毫无办法。
除了安排几个人跟着青年防止他窃听机密,其余都放任不管了,
而另一边的谢征……那真可谓是一边打仗一边苦熬了。
自从失去了白霜的消息,重返军营的谢征就开始夜夜梦魇。
他几乎每晚都会梦到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要么就是在阴沉冰寒的雪天艰难前行,要么就是在空寂漆黑的深宅刻画法阵……然后割腕放血。
虽然偶尔也会梦到和那银发女子温馨相处的画面,却总会在最甜蜜处被漆黑的雾气撕碎。
坐在主帅营帐中的男人闭着眼,揉弄眉心的手一下更比一下更重……
好消息是,已经很久没有梦到娘亲自杀那日的事了;坏消息是,更离谱的噩梦夜夜纠缠着他。
【白霜……如果找到你……我必定……】谢征烦躁的晃了晃头,没有继续想下去。
“谢九衡——听闻昨日你又受伤了?”公孙鄞撩开帘子闯了进来。
“无事,小伤。”谢征放下手中的地图,起身走到榻前靠坐了上去,解开衣襟检查腰间的伤口 “你这个时候过来……何事?”
“长信王世子潜入了林安城……假冒………”
逐玉-谢征(40)
白霜顶着男子的模样在林安城内四处闲逛,每天固定给随元青添点堵,再去城中搜罗些好吃的给空间补货。
只不过最近听闻溢香楼出了麻烦,已经闭门歇业,还有不少百姓被抓去征兵了……
白霜对拯救苍生依旧没多大兴趣,毕竟家国内乱都是由一部分人的贪婪和野心催化出来的。
人心不死,凡间就永无太平之日。
“还真是标准的乱世啊~”白霜为了避免麻烦,直接把鬼医令牌挂在了腰间,免得被四处胡乱抓人的兵将盘问。
刚踏出一间酒肆,就被一个拉着孩子奔跑的女子撞了个满怀。
白霜抬手扶住她,定睛一看才发现……竟又是个熟人 “俞老板?”
想要出城,却被莫名其妙追捕的俞浅浅慌乱抬头,在看清眼前青年那张俊脸后差点儿喜极而泣 “白公子!?救救我……帮帮我们……求你了!”
「白公子?喔~~也对,当初自我介绍时说的是鬼医的哥哥。」鬼医姓白,那人家当然自然而然的把他也归入了白姓。
“我救人可不便宜啊~!”红衣青年似笑非笑的抬眼,瞥向远处急奔而来的一队人马。
“钱……我有钱!我可以把全部家当都给你!只要你别让我们母子俩落在那些人的手中!”
俞浅浅又惊、又怕、又愤恨的果断决定,更是干脆利落的把肩上的包袱塞进了青年怀里。
白霜掂量了两下,属实家底丰厚啊~
手腕一抖,俞浅浅也没看清眼前人是从哪儿掏出的一件黑色披风,兜头罩上了他们母子俩的头顶。
但那队人马赶至近前的瞬间,劈风已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
“人呢?小子!你把人弄哪儿去了?”领头那人恶狠狠的质问,与此同时,他身后缓缓驶来的马车上也传来了几声虚弱的轻咳。
“主子,我们方才明明看到那两母子和这小子说话了,可转眼人就不见了。”
车帘掀开,露出了另一张熟悉的脸,一头灰白头发的男人用帕子半遮着脸,目光阴鸷狠戾 “…咳……咳咳……是死,还是把人交出来,阁下自己选。”
白霜看着这个明显在玩儿强制爱的男人,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 “你就这么自信,能杀了我?”
马车上的男人刚要回答,后方就又传来了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随元青骑马赶来,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倒是少了几分往日的疯劲。
在看到马车上的男子后,本就心情不错的随元青更是开怀不已。
白霜就那么抱臂环胸的站在不远处,看着一大一小两个疯批“亲热”畅谈。
「啧~果然,乱世出疯子……」红衣青年转身欲走,却又被持刀的侍卫拦下。
随元青这才和“他哥”提起了鬼医兄长之事,但他又说 “我的人制不住他,大哥……此人恐怕……”
从马车上下来的男人自称随元淮,说是随元青的哥哥。
白霜记得当初给他做整容手术的时候,他身边的人也只是称呼他为大公子,所以对这人的真实身份,她并未了解过。
这个随元淮的命书白霜懒得翻,所以对于他脸上若隐若现的帝王紫气,也就一直没兴趣探究。
逐玉-谢征(41)
“商量好了么?”红衣青年笑着看向那两兄弟,将手中的两颗蛊虫卵捏了又捏。
「违背女子意愿的强迫行为就是流氓强J犯。」向来反感这种事的白霜打算帮帮俞浅浅……
虽然她也不怎么喜欢那个穿越女,但同为女子,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助长随元淮这么脑残的行为。
男子顶着一头灰白的头发,阴森森的下令 “谁抓住他……赏金千两。”他从不相信未经证实的事。
白霜挑眉一笑,在四周的侍卫还未做出反应之时,就身影一闪来到两兄弟面前。
左右手一边一个,两只蛊虫卵便进上了两个疯男人的眉心 “这么喜欢玩儿绑架胁迫那套啊~那就都别过的太舒坦了!”
蛊虫入体,前一刻还高高在上、风姿卓然的兄弟俩瞬间滚倒在地。
一个浑身上下如被火海包围般疼痛,一个如坠冰窖般蜷缩成一团。
原本还打算豁出命去为赏金搏一搏的侍卫瞬间慌了,也顾不上红衣青年是不是行走的金山,全都去查看自家主子的情况。
随元淮发疯了似的狂吼大叫,好像无形中灼痛自己身体的疼痛……远远没有他幻想中的大火来的可怕。
随元青被冻的牙齿打颤,一边惨白着脸僵在地上怒瞪向不远处的红衣青年,一边不住的看向痛苦挣扎的大哥。
两兄弟渐渐疼的说不出话来,除了呻吟嘶吼再发不出其他清晰的字眼。
两人的随从连滚带爬的上前,纷纷跪在了红衣青年身前,一边苦求一边磕头。
不是他们没骨气,是终于看明白鬼医兄妹俩的脾气了,吃软不吃硬,心黑手更黑。
如果他们不想带着主子们的尸体回去受死,就只能毫无尊严的跪着求人家放过两位公子。
青年笑着靠在随元淮的马车上,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只小瓷瓶,倒过瓶口,把里面的液体倒在了两个倒霉蛋身上。
很快,他们就停止了哀嚎和挣扎,虚弱的瘫软在地。
“还有力气杀我么?还有的话,我也不介意再陪二位玩儿一会儿~”红衣青年眼淡淡一笑,转身朝包围圈外走去。
一众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步,甚至还一步步退开,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傍晚,好不容易缓过来的随元青被人抬回了县令府邸,结果刚一进房间,就听见了那个让他无比抵触的声音 “呦~回来了?还挺晚!”
红衣青年坐在敞开的窗上,朝脸色苍白的少年摆摆手。
“怎么又是你?你怎么又回来了?你回来干嘛?”崩溃的三连问直接吼了出来,随元青生平第一次产生……想要躲避一个人的想法。
看见一个人就头疼、眼睛疼、浑身疼,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双腿就忍不住的想后退……
【这家伙比他那个鬼医妹妹还可怕!】桀骜偏执的少年连死都不怕,却对白霜扮演的两兄妹产生了生理性的抵触和恐惧。
“哦~这么怕我?先前不是还非要带着我去找鬼医么?怎么这么快就翻脸了?多伤感情啊~”
逐玉-谢征(42)
所谓【强制】,都是在一方的权力、实力完全碾压另一方的条件下才能达成的。
担当一贯以强横姿态占据主导位置的一方……突然被踩在脚下,那么对他们而言,这件事就变得没那么有趣了。
在白霜看来,那个“疯批哥哥”还算有些骨气,起码他能做到双向公平。
随元淮会执着于囚禁俞浅浅,却也不介意死在俞浅浅手上……
和这个脑子不清醒的“弟弟”相比……强点儿,倒也不多。
“谁跟你有感情了?给小爷滚出去!”随元青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这个人,甚至于都不想用他报复鬼医了……也可能是报复计划根本无望。
青年不急也不恼,邪气一笑,便从窗子跳了出去。
白霜正考虑要不要再去折磨一下另一边的“哥哥”,杨戬的千里传音就跳了出来『主子……您可能需要回来一趟,医院这边……有个人想要见你。』
什么人竟然连狗妖和傀儡都对付不了?白霜掐指推算了一下,困惑的拧眉 “什么叫……故人归?”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白霜直接瞬移回了山上。
那座熟悉的白色建筑面前,围着并不算多的兵将。
可看似围堵的阵势,却并无越界威慑意味,那些人只是安静的驻扎在几十米之外的空地上,不进攻,也不退走。
按说杨戬身为历经多个世界的狗妖,怎么也不至于被一群凡人吓到吧?
白霜探出神识,发现这些人正在做着让她十分意外的事。
有人站在眼熟的铁架子后手忙脚乱的做着烤串,有人在做铁板烧和章鱼烧,更离谱的是……还有人正笨拙的安排着汉堡中蔬菜和肉饼的顺序。
“这是……”白霜玩味的弯唇,继续扩展神识,很快,她便发现了远处还有惊喜。
油炸食品,炖煮的卤肉,木雕的各式精细模型,枪支、古堡、城楼、玩偶、汽车、轮船、飞机……最令人意外的,就是那架缩小尺寸的竖琴。
这些眼熟又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一下全都出现在眼前,别说杨戬了,就是白霜也被惊的愣住了片刻。
俞浅浅没有实力召集这么多的人,以她拼命想要隐藏行踪的头脑,更不可能冒然做出这么出格的举动。
难道……这个世界还有另一个穿越者?可又有哪个穿越者会这么目标明确的……找到她“家门口”?
白霜走到一个炸薯条的“摊位”面前,伸手拿起一根薯条送入口中 “啧~还知道配番茄酱!你们主子呢?”
正在埋头炸薯条的汉子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眼前的红衣青年。
他愣愣的抬起铁抄网,指向远处几名木工所在的小作坊 “主子在那边雕木头呢!”
话音落下,那张宽大的案台后就站起一个高大的身影,他身披一件漆黑的斗篷,宽大的帽兜罩住了他的头,浓重的阴影下只露出了半张苍白的下颚。
他绕过桌案大步走来,在看一步步接近的过程中,抬手缓缓摘下了帽兜 “阿卿……”那张脸……虽然疲惫清瘦了不少,却明显是谢征。
「???」听到这个尘封在记忆中的称呼,白霜只觉脑后的头皮都跟着一麻。
但随即又想起,自己现在可是以男子的身份示人,就算是他……那家伙也不可能叫一个男人阿卿吧?
逐玉-谢征?谢危?(43)
男人缓步上前,在一步之距才危险的停了下来。
“我的阿卿……就算你化作一千种样子,我也认得出。”他抬手就要摸上红衣青年的脸,像是根本就不在乎眼前之人是男还是女。
惊得白霜立即消散了傀儡之身,勉强赶在那只手碰到自己之前变回了女子的模样……她可没有当众掰弯“前任”的癖好,
“谢危?”神识悄无声息的探入男人的识海,却并没有发现其他残魂入侵的痕迹。
男人沉默,没有回答,而是在握住她的手同时,向四周下令 “扎营,休息。”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群围着鬼医院“摆摊”的汉子便开始熄火、收摊。
白霜被男人一路拉着手走向医院大门,轻车熟路的好像是去往他自己的地盘。
“谢征?”她试探的叫了一声。
男人回头,意味不明的深深看进她浅灰的眼底 “阿卿……我不是谢征,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谢危。”
「这就有意思了,不完全……又不是!?」但他神魂中的气息确实还是谢征没错。
杨戬迎了上来,在看向谢征的时候明显并不意外,他示意白霜有话要说。
白霜动了动手腕,挣脱男人的抓握,带杨戬走开前,对男人说了句 “你去沙发那边等我一下。”
沙发——这是一个古人不可能理解的名词,但男人却听懂了,径直朝着一楼大厅的休息区走了过去。
谢征的脑中……拥有了谢危的记忆。
谢危……那个执拗追着她纠缠了几世的男人。
在最后的几十年,他们二人隐居在山林间,不灭闲来无事就开始摆弄那些在其他世界囤积的东西。
谢危好奇,不灭就给他讲述每件东西的作用、来历、设计理念。
慢慢的,谢危那颗聪明的脑子……就收纳了成百上千他原本世界之外的知识。
能想出用各个时代的元素引她露面,大概也就只有黑狐狸了。
“主子,谢征在七天前带人折返,一开始只是在安全距离外驻扎……我见他没什么过分的举动,也就没上前驱赶……”杨戬压低声音开始向白霜汇报。
“只不过,他的人一直在大张旗鼓的铸造器具、搭建遮雨棚,我观察了几日,才发现越来越不对劲。”
俊秀青年无语的感叹……古人或许搞不清楚他们在做什么,但身为一个去过现代时空的狗妖,他可是很快就看出了这群人在干嘛。
【谢征居然在打造一条集合各国小吃的美食街嘛!】
杨戬能够自行应对围剿的军队、偷袭的山匪,甚至是慕名赶来的伤患,却完全不知该如何处理一大群行为怪异的“现代人”啊!
“行了,忙你的去吧。”
白霜打发了狗妖,带着谢征来到了不曾被外人踏足的四层 “来吧~说说,这么大费周章的把我引来,所为何事?”
“没什么事,我只知道一觉醒来,心中就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我必须找到你。” 然后……时时刻刻的看着你,不离不弃。
白霜头疼的揉了揉额角 “你……谢征,你的家仇呢?也不管了?”不是父母双亡么?不是还有父仇么?
坐在沙发中的男人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谢征?他也是个蠢的……暗中筹谋怨恨了那么多年,连仇人都能找错……还谈什么复仇?”
逐玉-谢征?谢危?(44)
白霜没在谢征身上察觉到魔气的踪迹,她若有所思的看了男人一会儿,最终只得出了……精神分裂的诊断。
谢征本就因母亲的死而自责至今,近来又不知何故……受到了异世的谢危影响,在多番挣扎无果后,便彻底引燃了内心的阴暗面。
“那……你如今是打算?”白霜好奇的眨了眨灰眼睛,觉得此刻的 ‘二合一’ 看上去倒是比原本的谢征有趣。
“简单,要么造反,要么辞官。”谢征笑了笑,完全没有初见时鲁莽易怒的半点影子。
“这么干脆?”白霜笑着挑眉。
原来,在她“失踪”的这段时间,觉醒了谢危人格的谢征便开始大刀阔斧追查当年父亲战死的疑点。
谢征的怪异对象是收养他的舅父,但“谢危”却对此嗤之以鼻。
同为权谋文臣出身的谢危可太了解魏严这种人了,从他多年来的行事轨迹上来看,坑害谢征父亲的幕后黑手绝对另有其人。
身负血海深仇且蛰伏多年的套路,谢危自认不会比谢征生疏;他在短短两日内就捋顺了谢征脑中……杂乱无章又漏洞百出的推理。
另外,还顺带派人细查了一下……他一觉醒就总觉得很不对劲的长信王长子——随元淮。
谢征起身来到白霜面前,蹲跪在她身前 “阿卿可厌弃随元淮?”
那双暗沉幽深的眸子专注的看向散发着荧光的女子,放低的姿态也缓和了他身上作为武将的侵略性。
“与我无关的人,不惹到面前便谈不上厌烦……怎么?你要和他合作?”她随手翻了翻那人的命书,果然看到了一段并不普通的身世背景。
“难怪他身上隐隐透出紫气……原来是皇室血脉啊~!”
谢征笑了,他就知道~他的阿卿一如既往的无所不知 “谢征觉得不可结盟的人,我却不那么认为……如果想为谢征亡故的父亲报仇,和齐旻合作,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那家伙,可不是个好拿捏的~”白霜想起那短短两次与随元淮偶遇,一个被折磨到疯魔的偏执狂,发起病来亲儿子都杀。
和他合作?谢危怕不是打算火中取炭?
不过,从这段不算太长的交谈中,白霜也彻底确定了另一件事……谢征真的已经被“谢危”取代了。
虽然人格分裂这种事很难说会不会永久持续下去,但不得不承认,此刻的“谢危”确实聪明的很讨喜。
“你可知自己为什么会苏醒?”她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蹲在面前的男人蹙眉想了想,突然捂着头倒了下去 “呃……唔……”
疼……好疼……只要一回想到某段模糊的记忆,头就疼得像是要炸开一样。
白霜起身上前探出一丝灵力钻入男人的眉心,由外力舒缓他的痛苦。
该说她已经开始后悔进入这个世界后,就疲懒的很少动用读心术了么?
如果当初没放任多处异常不理,或许此刻就能知道谢危和谢征……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逐玉-谢征?谢危?(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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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玉-谢征?谢危?(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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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玉-谢征?谢危?(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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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玉-谢征?谢危?(48)
对于谈判地点选在鬼医院这么另类的位置,齐旻并没表示出太大的惊讶。
反正鬼医院的规矩天下皆知,武安侯若真想对他下手,想必鬼医也不会袖手旁观。
齐旻就在林安,所以赶来的速度也不慢。
只不过,在他踏入医院大门的同时,也看到了坐在一楼大厅吃饭的俞浅浅母子俩。
“嗬~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这就找到了!?”
如蛇一般的阴鸷目光死死锁住已经浑身僵硬的女子身上,冷涔涔的笑浮现在齐旻的脸上,活脱脱像只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白霜带着一队傀儡恰巧经过,十分“破坏”气氛的穿过这一家三口面前。
“我是不是说过,没有人能在我的地盘装b!?”她懒懒瞥了眼和她发色相近的阴鸷男人 “去!打一顿,让他知道知道,这儿谁才是老大。”
傀儡闻言立即照做,围上去就开始挥拳头。
齐旻站在大门内,身后的随从还没走,他们一见自家主子挨打了,就想冲上来帮忙。
结果还没冲开包围圈,就被傀儡发现了,直接拽过去一起揍。
俞浅浅一口气差点儿没缓过来把自己憋死,但在看到齐旻被轻松制住后,眨眨眼睛就哭了出来。
她放开宝儿的手,快步扑到了白霜面前,呜呜咽咽的抱着她哭了起来。
从没想过自己会穿越的她强撑了这么多年,因为还有人把她视作唯一的依靠,所以俞浅浅一直不敢露出软弱的一面。
穿越前,她也不是没看过霸总强制爱类的小说,只是没想到轮到自己身上,竟如此恐怖。
当齐旻用宝儿的命威胁她的时候,这个来自法治社会的女人就已经生出【杀了他!】的冲动。
但,齐旻是个男人,还是个有权有势、凶残冷血的男人……俞浅浅就算是豁出命去,都拧不过这条恐怖的大腿。
当她看到白霜对齐旻毫不费力的碾压之后,压在头顶的那片黑云……似乎在这一瞬间被驱散了。
俞浅浅也顾不上自己和鬼医是否有交情,更不愿去想人家是不是在为自己撑腰……
她只知道眼前的人是个不属于臭男人的强大女子,还是个愿意伸出援手的飒爽姑娘……此刻的俞浅浅,只想紧紧抱住这个同为穿越者的姑娘大哭一场。
白霜无语的站在那里扮演木桩,想推开人,又被耳边过于凄惨的哭声阻住了动作。
齐旻一行人被揍瘫在了地上,最严重的自然就是鼻青脸肿的灰毛男。
毒蛇般的眼神也摆不出来了,毕竟只剩下两条缝的眼睛还谈什么杀气不杀气的?阴沉冷笑也被胖了三圈的包子脸“吃”的一干二净。
走下楼梯的谢征刚要命人扯开俞浅浅,就被另一道女声抢了先。
“浅姐?白姑娘?你们怎么了?”好巧不巧,今日又是樊长玉来医院抽血的日子。
她身后还跟着上次的那位李大人,长宁似乎也和那人相处的不错,此刻正一手拉着她阿姐,一手拽着李大人的披风。
“俞宝儿~~”小姑娘稚嫩的嗓音惊喜的响起,撒开手就跑了过去。
正被自家娘亲哭得六神无主的男孩儿,像是突然找到了主心骨,慌忙跑过去攥住了长宁的手。
宝儿红着眼眶和小青梅讲起了「一向威猛的娘亲被坏人吓哭」的事。
逐玉-谢征?谢危?(49)
小小的宁娘摸了摸男孩被吓白的脸,摸出一颗糖球喂进他嘴里 “宝儿别怕,我阿姐有时候也会哭的,她都以为我不知道……俞姐姐哭一会儿就好了。”
白霜伸手打算拉开抱在身上的女人,情绪崩溃的俞浅浅却被人先一步拉开了「是谢征的随侍。」
那人毫不温柔的把俞浅浅拉的踉跄着后退,下一刻,白霜就被另一股巨力揽进了谁的怀里。
她偏头看向身后,发现是拧着浓眉的谢征,他不悦的瞪了俞浅浅一眼,把她吓得搂住两个孩子后退了数步。
拉走俞浅浅的人是谢征身边的护卫,他解决完主子所指的“麻烦”之后,就回到了谢征身后。
“再敢冒犯她,不管你是男是女,我都会把你丢出去!”高大男人厌恶的唾弃,成功吓懵了樊长玉姐妹俩和俞浅浅母子。
「很好,有病态疯批那味儿了。」白霜挑眉一笑。
谢征不稳定的情绪也成功引来了齐旻和李大人的抗议,他们一个在玻璃门外,试图闯进来;一个勉强从地上站起,踉跄着想要冲过来杀人。
谢征根本就没把那个所谓的李大人放在眼里,单单只看向肿成猪头的齐旻 “连自己的女人都不知道怎么挽留,像你这么蠢的盟友……我已经有些后悔和你结盟了。”
齐旻难以置信的顿住脚步,怨毒的目光艰难挤出肿眼泡外的缝隙,试图传达自己想杀人的冲动。
白霜抬手拧了下身后男人腰侧的软肉,成功引来了谢征的注意。
浅灰色的眼睛半眯着瞪向他,威胁的意味十足「你对女人有意见?」
前一刻还威风凛凛的男人瞬间变脸,温柔的弯起唇角把女子搂紧 “心爱之人是用来哄的,怎可用强?我只知道,我的阿卿说什么便是什么。”
集合了谢征和谢危两种个性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点亮了情话技能,一通哄人的甜言蜜语说得无比顺滑。
齐旻强迫自己不要把注意力放在俞浅浅母子身上,一步一步,终于站在了谢征面前 “咳……你约我前来,该不会……咳咳……就只是为了看我被人打一顿吧?”
谢征和齐旻去了医院二楼,找了个空房间谈合作去了。
樊长玉和俞浅浅则是结伴去了采血室,长宁和宝儿被李大人带去了院外。
谢征带来的人还在摆摊做着小吃,那些吃食散发的香气应该没有哪个孩子能够拒绝。
白霜依旧靠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中,一边吃着谢征命人送来的各色吃食,一边发呆「那个人啊……依旧很懂得如何投其所好、见缝插针。」
她并不好奇之后的战事和朝局如何发展,更不想掺和任何一方的国事、家事。
在谢危和张遮那两世,掌控皇族和朝臣的游戏她已经玩儿够了。
「总体来说……很是无趣。」
半日后,齐旻离开了。
虽然他在离开前……还用那嗜血剜肉似的眼神看着俞浅浅,却并没有再轻举妄动。
俞浅浅如坠冰窖的抱着自己,梗着脖子强迫自己回瞪向那个令她胆寒的男人。
谢征却许久都没有露面,大概是在什么地方安排着他这具身体本应做的布局。
正望着窗外密林发呆的白霜没注意四周的动静,俞浅浅和樊长玉又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
“白姑娘,我和宁娘年后可能就要离开林安了……我们的账,能不能……”樊长玉局促的开口,她也知道这话说的有些厚颜无耻。
逐玉-谢征?谢危?(50)
“你和那个李大人,感情如何了?”银发女子不答反问。
如此突如其来的一下,立时把樊长玉惊的脸上一红。
陪在樊长玉身边的俞浅浅偏头偷笑,明显也是早就看出了李大人对长玉的心思。
“我们……虽然门槛说过喜欢我,可我……总觉得我们身份太过悬殊,不适合……”少女局促的吞吞吐吐,一声“门槛”更是逗喷了俞浅浅。
白霜眸光淡淡的瞥了少女一眼,悠悠打断了她纠结的思绪 “时逢战乱,你也知道自己可能要带着妹妹颠沛流离,更别说一个……分别后,极有可能就再也不会重逢的男子了。”
“啊……?白姑娘的意思是?”樊长玉觉得鬼医是在劝自己要把握机会。
“我的意思是,让你和李大人借钱,把诊金垫上。万一几年后你后悔了,人没守住,起码还留下了他的钱啊~”
纯属胡说八道的白霜恶劣的勾起唇角 “实在不行,到时也可用还钱的借口,约他再见一面嘛~”
【…………】樊长玉被白霜堵得哑了火。
“呃……噗哈哈哈哈~~~”俞浅浅则是在愣怔片刻后直接爆笑出声。
论「谁吃亏也不能是我吃亏」的尊神大人,概不接受赊账,樊家姐妹穷,可樊长玉的追求者不穷啊!
白霜挑眉扯扯嘴角,拿起一串烤肉慢慢啃了起来「反正樊长玉不可能赖账不还李怀安的钱,那就把债主换个人当当~又何妨?」
最终,李大人自然是很乐于替樊家姐妹还钱的,这不就有了保持联系的理由了嘛!
之后的半月,山下不断传来兵荒马乱的消息。
但只要他们不闹到山上来,白霜也就全当不知道,懒得管。
俞浅浅彻底在鬼医院住了下来,家当全都给了鬼医“她哥”,她想离开也没银钱傍身啊;
再说,这战火纷飞的,俞浅浅带着个儿子,去哪儿都难以生存;
而且,如今哪里都在动乱,俞浅浅深知也没了再创业的可能,于是她便决定先暂且安分下来,躲在鬼医的庇护下等待时机。
能屈能伸的穿越女也不是没想过在鬼医院找份工作,可傀儡和杨戬根本就不需要增添凡人帮手。
专业水平比不过傀儡,武功手段又拼不过杨戬,清扫打杂什么的也有专人看顾,整间医院都没有行差错漏的机会可循。
于是,在几番观察试探下,俞浅浅便彻底歇了寻求其他还债方式的心思。
【能咋办?在其他方面都被衬托的像个废物似的,又哪来的脸面向鬼医要求换个“活儿”干?】
白霜倒也知道不是俞浅浅真的废,毕竟她已经凭借自己的努力,在女子生存本就艰难的古代……撑起了溢香楼那么大的生意。
只不过和非人类相比,凡人的体能、灵敏度和续航能力都要远差那么一大截。
长宁和俞宝儿依依不舍的告别了一番,最后还是跟着姐姐离开了林安城。
而那个李大人则是在樊长玉离开前,到白霜这里花重金买下了一颗根治喘症的药丸。
在和长玉告别当日,亲手交给了她……
少女被这个“门槛兄”感动的稀里哗啦,哭的惨兮兮的。
分别前,樊长玉还哽咽着念叨 “门槛……欠你的,我怕是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因为山上有鬼医坐镇,所以从山脚下开始,树林以内和通往山上的路便都被各路人马自动隔离了出去。
没人敢打鬼医院的主意,更没人会想去找白霜的麻烦。
逐玉-谢征?谢危?(51)
谢征则是每隔一日才会出现一次,也不知他在外面忙些什么,总之,一露面就是黏着白霜形影不离。
她去手术室,他也跟着去;让进,就在里面找个角落坐下,全神贯注盯着白霜看几个时辰;不让进,就在门外站几个时辰,扮演望妻石。
然后就是一同吃住、一起巡查、一块发呆晒太阳。
反正就是要充分利用所有空暇时间……盯人。
白霜也摸不准这算是谢危的极端情绪,还是谢征的,反正就挺别出心裁、很独特……
话说回来,闯入林安城“找事”的人不敢打扰鬼医,不代表被欺负的人也不会去。
一日午夜,山路上传来混乱的奔逃呼喊声。
还未睡沉的白霜想要起身去看,却被腰间缠着的长臂一把搂了回去。
两日未睡的谢征迷糊的抱紧怀里温热柔软的爱人,语意模糊着把脸埋进那片微凉的白发 “别走……”
白霜无奈的叹了口气,索幸院外还有谢征的人守着,院内傀儡也不是吃素的,如果这都能让外人闯进来,他俩也就别混了。
想通之后,她便再次闭上了眼睛。
直到院外传来了大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孩子的哭嚎,谢征才愤懑的坐了起来。
近来,他都在忙于多地奔波,好不容易跑回来抱到自家夫人了,却又有人跳出来捣乱。
白霜好笑的看了他一眼,起身下床 “我去看看。” 说完,人便化作一阵烟雾消失在了男人眼前,
医院门外的山道上,挤挤挨挨的站满了人,似乎都是山下和镇上的百姓。
几个大人跪在队首朝重兵把守的鬼医院不断磕着头,白霜再朝远处看……发现人群最后,还跟着一群持刀的悍匪。
一群强壮粗鲁的男人举着刀剑疯狂追砍,一边杀人一边朝山上逼近。
原来,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伙山贼闯入了林安城,带头屠镇的还是长信王世子——随元青。
这小子也不知是和谁结了仇,进村就找什么杀猪娘子,那副疯魔的样子,仿佛要找的女人杀了他亲爹。
白霜拧眉看向带着一众山匪,一边杀人一边朝山上前进的随元青……
她刚准备出手制住那疯小子,就被身后突然疾射而出的一柄长枪抢了先。
一人多高的武器,如同一支全力冲锋的炮弹,直直飞向那个踢翻尸体……露出狞笑的少年。
猝不及防之下,随元青被长枪刺穿肩胛,狠狠钉在了身后两丈外的树上。
谢征带着怨念深沉的起床气,从院内迈步走出 “有点小聪明,却用不到正地方的废物。”说完,他便带人径直冲上了山道。
白霜抱着手臂看向身前跪了一地的百姓,他们还处在被凶残山匪追杀的惊惧之中。
银发女子无语的“啧”了一声,抬手朝身后勾了勾手指,十几名傀儡便从医院里抱出大堆的短刀和匕首。
“有勇气上山来求我庇护,却没胆子反击么?”白霜凉凉的讽刺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所有幸存者的脸上。
一个被逼急了的老太婆不甘的嘶喊 “他们是山贼!穷凶极恶、杀人如麻、没有人性的禽兽!我们只是普通百姓,用什么反?”
逐玉-谢征?谢危?(52)
“他们杀了我爹、我娘!还想杀我……在这群强盗面前,我们用什么反抗?”
说话的是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姑娘,看她那吹弹可破的皮肤和姣好的面容,就能猜到这是位富家千金。
银发女子勾唇一笑,脸上并无半分被冒犯的怒意……白霜不疾不徐的从傀儡手中抽出一把短刀,缓步靠前。
那把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的白刃,一下下轻拍在她那柔嫩的掌心 “那如果……他们失去了反击之力呢?”
远处的谢征已经把随元青踩在了地上,那沉重的长枪依旧扎在随元青的肩头,透背而出,深深刺进了地面。
跟着随元青而来的山匪也被斩杀了大半,剩余的也都被打成重伤,栽倒一地。
谢征正要下令将这些人就地斩杀,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清冷的 “等等。”
谢征扬手止住下属们的动作,转头看向拿着刀穿过人群的白霜 “你想留活口?”他以为白霜又要拆器官补库存。
“不~”白霜把手上的利刃丢到一个跪着的村民身边 “他们杀了你们的亲人、好友,现在有复仇的机会,你们还打算继续依仗他人么?”
那人抖着手抓起短刀,视线先是看向那些先前穷凶极恶的山匪,又慢慢转向山道上横七八竖惨死的林安百姓。
他恨啊,怎能不恨?死的是自己的亲人、至交,他恨不得杀了这群畜生。
可是……杀人!这种事对一个从未沾过人血的普通百姓而言,简直难如登天。
跪在山道上的人群安静了下来,只余下轻重急缓不一的喘息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不会有人站出来回应鬼医之时,一开始激烈反驳白霜的老婆子和貌美千金,居然一先一后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老婆子抖着手去拿傀儡怀中的冷兵器,千金眼含绝望坚忍的一把拿过一柄弯刀。
她们一前一后朝后方走来,老太婆虽然一直在抖,却没有停下步子……
她想着家中仅剩的孙子,想着自己差点儿惨死在匪徒刀下的惊险一幕,攥着刀柄的手便又紧了紧。
千金小姐率先来到一个骂骂咧咧的男人面前,只犹豫了片刻,就一刀捅进了他的肚子……
“爹死了……娘死了……你们凭什么还活着?为什么我们要死在你们这群畜生手中?死!该死!你才该死!”
老婆子也走到另一个山匪面前,她努力回想着樊长宁杀猪的动作,抖着手把短刀刺进了那人的脖子。
两个女人都是第一次伤人,鼓足勇气的一击,却明显都不足以致命。
两个山匪在地上痛苦的挣扎翻滚,无法立即死去,更不能减轻死前的痛苦。
老婆子和千金小姐满手是血的愣怔在一旁,瞪着木呆呆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慢慢死去的仇敌。
傀儡们走到跪着的人群之间,把怀里的兵器洒落在地,然后便如完成任务似的,走回到银发女子身边。
“我没兴趣帮谁复仇,武安侯的人虽然制住了他们……却不会永远守在这里。”白霜神情淡淡,一开口就让人群如坠冰窖。
“在天亮前,如果你们不自己动手解决这些恶徒的话,我就下令会放了他们……”
她从不觉得依附强者苟活是长久之计,如果这些人自己都没胆量拿起武器……那么终有一日,他们还是会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懦弱的鱼,救了也白救。」
逐玉-谢征?谢危?(53)
说完,白霜便带着傀儡折回了医院。
谢征递给副将一个眼神后,也跟了上去。
显然,所有人都听到了“天亮前”这个十分明确的时限。
谢征回到房间就倒进了沙发,他疲惫的撑着额头闭了闭眼 “天亮后……我就要走了,阿卿……能等我回来么?”
他很怕白霜心血来潮再玩儿一次失踪,毕竟这是她屡试不爽的恶作剧小游戏。
“很久?”站在窗前的银发女子转身看他,突然开始认真审视起了谢征。
这个男人,带着令她熟悉又陌生的两种质感,这也是让她一直犹豫不决的原因。
“一月……最多一月,我便能把所有事解决,彻底摆脱这个身份。”他了解白霜,或该说……深知不灭的性子【阿卿从初遇的第一世之后,就再也不屑于接触朝堂之事了。】
「身份?这就是谢危和谢征谈判后得出的结论?」
帮“谢征”复仇,然后放弃朝堂中的身份和地位,彻底做回“谢危”。
“好~”看着那双疲惫幽深的黑眸,月光下的银发女子突然释然一笑 “只要你别后悔这一次的选择就好。”
放弃武安侯的威名,放弃朝中重臣的地位,只为和她相伴……
或许谢危能很好的平衡身份上的落差,但对于谢征……她可就没那么笃定了 “希望你还记得我的规矩~”
结侣便是一生,背叛就只有一死……纯粹以丧偶为终点的恋爱关系。
谢征闻言愣了愣,随后便朗声笑道 “求之不得。”
…………
第二日清晨,谢征带着他的人撤离了。
医院院外的山道上也没了活人的影子,只留下了数十具山匪血肉模糊的尸体。
被杀害的百姓已经被村镇上的幸存者们抬下了山,他们不会让自己的亲人、朋友和山贼一样曝尸荒野。
白霜在窗口看了眼那如死猪一样的尸体,摆摆手,让傀儡搬进了医院的停尸房。
器官和血液都没法回收再利用了,不如就给秘境中的妖兽们加个餐吧~!
谢征离开后不久,齐旻突然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养好伤的男人恢复了昔日俊美的容貌,灰白色的长发衬托出他独特的邪魅气质。
他带着百十来号人,赶着几十辆马车来到鬼医院门前。
白霜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区,暗暗感叹,如果这人在玩儿强制爱的时候,脑子稍微灵光一点……没准还真是个极品存在。
“啧~可惜了,是个连强制爱和绑架犯都分不清的傻子。”她端起冰镇咖啡喝了一口,嫌弃的别开眼。
不一会儿,拦在院门口的杨戬走了过来,低声向白霜禀报 “主子,齐旻要求,用他半数身家换俞浅浅那对母子。”
惊恐不已的俞浅浅也跟了过来,她颤抖着抓住白霜空着的那只手,眼眶泛红的拼命摇头,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白霜叹了口气,放下杯子站起身,把俞浅浅拽住的手抽了回来。
“跟上!”她冷冷吐出两个字,就迈步朝大门口走去。
逐玉-谢征?谢危?(54)
“你想要俞浅浅?”白霜开门见山。
齐旻的视线痴迷的在白霜身后的方向流连几瞬,肯定的开口 “没错,鬼医尽可开出条件。”
俞浅浅躲在白霜身后,拳头捏的死紧 “要我可以,尸体给你!别想拿宝儿威胁我……有白姑娘在,宝儿不可能落在你手上!”
白霜似笑非笑的转头看她,倒是不知该夸还是该气了「好个为母则刚啊?问都不问,就敢为了儿子拿我当挡箭牌了~?」
懒得理这对儿怨偶说了什么,白霜再次开口问道 “齐旻,你的最终目的,不就是要死缠着俞浅浅么?”
齐旻阴涔涔的看向银发女子,没答也没反驳,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就是默认了。
“我可以帮你达成心愿,但……就看你有没有这份诚意了。”她抬手制止了急得想要插话的俞浅浅,对着面前的男人讽刺一笑。
齐旻心知鬼医不是个好对付的狠角色,此话中必然有诈,但他又确实舍不得俞浅浅。
“请说。”最终,他妥协的低了头。
白霜从空间中摸出一对黑色的手镯,一个丢向齐旻,一个抛向了身后的俞浅浅。
两人手忙脚乱的接住手镯后都一脸迷茫,俞浅浅率先发出了疑问 “白姑娘……这是什么?”
“某时空给监狱服刑犯特制的……抑制刑具。”
“什么?”俞浅浅傻了,以前只以为白姑娘和她一样是穿越者,怎么就逆天到连监狱刑具都能搞到了!?
齐旻虽然没完全听懂白霜的话,但他却灵敏的捕捉到了两个关键词 “监狱……刑具?你要让我沦为囚犯?”
白霜勾起一抹冷笑,语调满含蛊惑 “带上它,你就可以住进这里,能随时看到俞浅浅……你若拒绝,我便杀了你和你的人,把这些金银财帛占为己有。”
“这东西……有何特别之处?”齐旻才不相信这只是普通的手镯呢,鬼医、鬼医……不下毒都不错了。
“喔~俞浅浅手上那个镯子和你那枚是子母镯,只不过你那个是【子】,她的是【母镯】。”
“你们二人带上它后,只要俞浅浅对你心生怨恨,你便会感受一次如遭雷击般的痛苦……”
“哇哦……”身后传来俞浅浅惊喜的感叹。
“齐旻,我想~你今日带来这些人和这些财物,无非就是对俞浅浅势在必得,那么……我若是直接杀了你,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所以……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是沦为她一个人的囚徒,与那个万人之上的位子今生无缘;还是死在这儿,结束你这悲惨的一生?”
俞浅浅激动的攥紧了手中的镯子,恨不得立刻带上它,驱散被齐旻胁迫的阴云。
齐旻看着飞速将他们包围起来的傀儡,还有鬼医那双浸满冰寒的灰瞳,磨了磨牙……
这哪里是让他选择?这根本就只留给他一条路而已。
男人阴鸷的视线越过银发女子的肩膀,沉沉落在俞浅浅的脸上,他缓缓抬起右手,将那个漆黑的古怪镯子套了上去。
逐玉-谢征?谢危?(55)
原本十分宽松的圆环突然发出一阵 “嗑嗑咔咔” 的脆响,竟然一节节分解成无数小片,又一点点交叠融合成了新的尺寸。
一枚细小的针头飞速刺入齐旻的腕骨,把他疼的眉心一皱,却未发出任何声音。
俞浅浅一见他如此,连忙把手镯也套在了自己手上。
她毫不奇怪白霜为何会有这种超前科技工具……【连自己都穿越了,别人怎么就不能是从其他先进文明穿过来的呢?】
齐旻紧盯着俞浅浅,迈步就要上前,俞浅浅吓得皱眉后退两步。
下一刻,两个镯子就先后亮起了白光。
齐旻如遭雷击般的突然跪地,疼的满头是汗。
白霜弹指下令 “去~把这位公子带来的酬金搬进库房!”
然后就在齐旻手下茫然无措的注视下,将齐旻大半家产搬进了自己的口袋。
满意的看着那些沉甸甸的箱子,她又笑着看向单膝跪地的灰发男人 “齐公子大气,从今以后~这对宝镯就归你所有了!”
“嗤……”躲在白霜身后的俞浅浅喷笑出声【该说不说……这世上能让那个恶魔吃闷亏的,也就只有鬼医了。】
齐旻更是愤恨的抬头瞪向银发女子【归我所有?嗬……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归我所有!】
【归我却不受我控制……但,这是不是无形之中就说明,戴着手镯的浅浅也是我的?】男人想着想着,脸上的神情就由怒转笑,用他那病态的歪理把自己给哄高兴了。
白霜无谓的扯扯嘴角,扬声对齐旻带来的那些人说道 “你们,要么把命留下,要么滚下山,少在姑奶奶面前碍眼!”
为首的人看了看还跪在地上的自家主子,他还在满眼痴迷的死盯着那个退出好远的漂亮女人。
他无奈叹了口气,只能自作主张的带着人下了山。
白霜转身朝院内走去,一边走一边对俞浅浅说 “我给你在医院杀一人的特权,这个男人是死还是留,都由你决定。”
怎么处置施暴者,本就该由受害者决定。
凭什么一个男人违背女子意愿的强占行为,要被解读成“爱”?
就因为他有权有势,容貌出色?
强制爱?在白霜看来,只有双方都甘愿接受的情感宣泄形式……才能被称之为爱,否则就是强盗的流氓行为。
只不过,并非所有女人都能做到白霜这种……说杀就杀的狠辣果决。
俞浅浅并没有对齐旻下杀手,她就只是在男人每次靠近自己和宝儿的时候,给他来一记凶狠的电流。
又在他出言威胁要杀了宝儿时,反复电到他昏厥。
白霜也懒得搭理他们“一家三口”的奇葩互动,每日都习以为常的看着齐旻蠢到家的“追妻”方式,又屡败屡战的不肯放弃。
“你敢离开孤,我就杀了这小畜生!”
“你敢!?”
“你看孤敢不……唔……呃……”一记强劲的电流狠狠流窜遍男人的全身。
“别以为我还会怕你!齐旻,你就是个疯子!”
男人阴狠狠的狞笑 “嗬……我是疯子……嗬……可你连一个疯子都舍不得杀……”
“谁说我……”
齐旻冷冷的打断她 “你敢?那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浅浅,你现在只要拿起刀,朝这儿刺进来……就能永远摆脱我了!不是么?”骨节分明的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
逐玉-谢征?谢危?(56)
日子一天天的过,就连杨戬都看起了齐旻的热闹,每天都是差不多的斗嘴、电击、咒骂的死循环。
“主子……我看这俩怎么有种越吵越沉浸的感觉啊?”杨戬嘲讽的开口。
银发女子拿着杯红酒抿了一口,视线依旧看向窗外,懒得关注俞浅浅二人 “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啊?主子最初不是打算让他们「你死我活」么?”俊美青年纳闷的挠头。
“齐旻和俞浅浅都付了不少钱,我有什么理由杀他们?”
白霜仰头喝下杯中剩余的液体,唇边勾起一抹浅笑 “那些钱足够买几十副电击手镯了,让他们住下,也只是让俞浅浅自己选择未来的路。”
“啊……?”狗妖迷茫的眨眨眼。
“我可以改变某些人的命运,但也要他们自己争气……路,都是自己选的……就如那些愿意拿起武器复仇的百姓。”
齐旻是死是活又关她什么事?被强制胁迫的又不是她,就算俞浅浅放虎归山,或再次落入齐旻手中……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心软这个毛病,穿越者们总会一步步、慢慢舍弃的。
“那……咱们就不管了?”
“拿钱办事,他们现在只是普通的住客,只要不损坏院内设施,就随他们折腾呗!”就当看免费狗血八点档了。
半个月后,谢征回来了,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直接给当今朝堂来了一次大洗牌。
然后就把皇帝从龙椅上给掀了下来,魏严被推上了摄政王之位。
长公主在被当作和亲工具和反抗之间,选择了听从谢征的安排,登基为女帝。
樊长玉不知在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竟成了威名赫赫的女将军,她带着人,抬了几十箱金银珠宝,直接去了李怀安府上。
不久后……二人的婚讯便传遍了京城。
有着谢危头脑的谢征可不是纯粹的武夫,他显然更善于动脑和某些更阴暗的手段。
于是,在谢征和魏严的双强联合之下,朝堂彻底变了天;
不止文官和武将之中有了女子的位置……就连皇位之上都坐着女人。
长公主虽然志向远大,却能力欠佳。
而此时,公孙鄞便在谢征的安排下站了出来,把辅佐女帝执政的重任扛在了肩上。
“还以为你会自己称帝。” 齐旻坐在沙发中,看向对面的二人。
宽大的单人沙发虽然足够容纳两人,但在他这个追妻之路上屡屡碰壁的人眼中,谢征和白霜的甜蜜融洽毫无疑问是最刺眼的。
白霜笑了笑,没去理黑着脸的齐旻,她拿着本小说,靠在谢征胸口专注的看着。
“称帝?那个又苦又累的位置有什么可抢的?”谢征冷冷瞥过去一眼,讽刺的勾唇。
“日日殚精竭虑批阅奏折,睡不安稳、吃不开心,还要提防数不尽的毒害刺杀;连娶妻生子都要被一群蠢货干涉,也就你们这些脑子有病的拼了命去争。”
齐旻被他的话堵得愣在当场,脑中思绪转得飞快。
【是啊……如果做了皇帝,就不能只守着浅浅了。可……为什么要受制于人呢?如果是我,就偏要皇权和浅浅都握在手中!】
逐玉-谢征?谢危?(57)完
谢征看穿了齐旻的想法,他不屑的冷哼 “别做梦了,现在的你,无权无兵,就连视你为亲哥的随元青也死了,想夺权……做梦。”
齐旻在医院的这段时间,谢征早就带人围剿了长信王府,那一家子心怀鬼胎的……都死了个干净。
把宝儿交给杨戬暂时看护的俞浅浅途经过桌旁,齐旻条件反射就伸手去抓人,结果刚碰到女人的手腕,就被电缩了回去。
俞浅浅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朝着采血室走去。
这半月间,疯魔的齐旻都要被电出抖m体质了,他总是在不停的尝试碰触俞浅浅,而俞浅浅也一如既往的抵触他。
被电得“奄奄一息”的齐旻惨然一笑,突然困惑的问谢征 “你是怎么做到的?”
在场的几人都明白他问的是什么,比起俞浅浅,鬼医显然是更难追逐的女子,她更高傲,更冷漠,更难以被真心打动。
俞浅浅明显对齐旻是有情的,否则她也不会一而再的放弃杀了齐旻的机会。
齐旻不是没有试过反思,每当被电击一次,他就会在痛苦中反思自己到底哪里惹浅浅厌恶了?
只是他想不通,浅浅在初遇时明明不惜以口对口的方式……救下溺水的自己,为何如今却又如此厌恶他的碰触?
医院内的所有活人都在暗暗打赌,齐旻恐怕这辈子都追不到俞浅浅……
就连缠着满脸绷带的糙汉都嫌弃的吐槽过无数次 “谁家好人这么哄婆娘的?笨死了!”
谢征鄙夷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突然坏心眼的开口 “没做过别人夫君,总见过狗吧?”
在齐旻惊怒的瞪视下,谢征继续捅刀 “别总觉得自己多高贵,如今的你,在俞浅浅母子眼中连路边乞丐都不如。”
谢征现在是无事一身轻,每天就陪在白霜身边,像个大号人形挂件。
“你这是打算提前退休了?”银发女子靠在高大男人的身前,好笑的调侃。
“皇权重臣、皇子少师……这一次,甚至还做了征战沙场的武将,阿卿觉得,我还会留恋那沉闷无趣的朝堂?”
好吧……她只虚虚实实的接触了一世朝堂纷争,就厌弃的不肯再去接触皇家之事。
和张遮在一起的那一生,她就实实在在的纯当了一世神医。
搂在腰上的手臂猛的收紧,白霜诧异的仰头,看向突然沉下脸色的谢征 “干嘛?”
“你在想谁?”男人锋利的浓眉拧着,眼底浮现出明显的愠怒 “张遮?”
「这他都知道?」白霜哭笑不得的眨眨眼,
她刚想解释,就被谢征一把抱了起来 “我觉得……应该把上次被打断的事,继续做完。”
男人一把将人抱起,转身朝床榻的方向走去。
“你想好了?”白霜点了点他的胸口。
“无非就是入赘……又不是第一次了!”随即,他眸光一闪,又补充了一句 “我也可以。”
这是……两个人格都商量好了?
黄昏中橘红色的日光洒入窗口,却没能照亮不远处湖南阴影中的床榻。
纤细白皙的手腕和一只强壮的胳膊紧紧绑在一起,压抑的闷哼和低喘被一次次堵回口中……
如墨的青丝覆盖在银白的长发之上,犹如无数爬出地狱的鬼气,死死纠缠着那些如月华般的发丝。
“谢征……”女子低哑的嗓音叫出一个名字。
高挺的鼻梁缓缓滑过优美的锁骨,柔软的脖颈,温热的唇贴上粉润的耳骨 “错了……要罚。”
“谢危?”女子哭笑不得的扣住他的肩膀,气闷的咬了上去。
“嗬~我的阿卿……还是如猫一样。”男人不气也不恼,温柔的捧起她的脸深吻了上去……凶猛的动作未停,勾缠着那抹他就算是死也不愿放手的神魂,投入到新一轮的激情中去。
逐玉番外-齐旻(一)
总走了双重人格的谢征,不灭便索然无味的等待着神魂抽离。
却不料在那股熟悉的拉扯之力到来之前,乌云沉沉的苍穹之外……却先一步劈下一道炸雷。
银发女子仰头去看,发现那是一记蕴含着法则之力的紫金雷。
『你以为……本尊会怕它?』悠悠荡荡的神音破开天罡气罩,直指天道。
【你毁我气运之子……断了我为他谱写的命书;本该登基为帝、后的两个天命之人却庸碌度此一生,难道我还不能对你心生怨恨!?】
不灭讽刺一笑,可不吃天道这套『怎么?为了给气运之子铺路,就要把他爹虐成一个疯子?为了让天命之女成为皇后,就要让另一个疯子屠城?你们天道脑子是不是都有病?不把人逼疯就写不出命书?』
被讽刺的天道一阵心虚,但嘴上却还不甘服软【关你什么事!?】
『那你要如何?把本尊困在你这一方小世界又能怎样?你不会以为~本尊也拿你们这些蠢天道也没有办法吧?』
【你……你要干嘛?别乱来啊我跟你说……小心我把你投放到时空乱流中去!】天道自以为很牛的威胁道。
不灭无语的挑眉,都懒得提自己永生不灭的事。
天道以为她很怕时空乱流,可她原本就是每次都被抽离到未知的世界啊!
「所以这么自作聪明的蠢东西是怎么当上天道的?可笑至极!」
银发尊神抬手挥出一道神力,直刺穹顶之上的某一点。
【啊———住手!住手!快停下!不然我要不客气啦~~~】
天道的惨叫伴随着一道歪歪斜斜的惊雷劈了下来,本就对雷电毫不在意的不灭不躲也不避,就让那道看似凶猛的紫金雷砸在了自己身上。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不灭所在的位置……空了。
………
………
不灭看着突然变暗的天色,挑眉一笑,这套路她可太熟了——时光回溯。
也不知是天道故意为之还是忙中出错,它直接把不灭送到了不知多少年前。
不灭在瞬移了几个地点之后,才终于确定了,这是她初遇谢征的七年前。
也正因此,她同时确认了……此举并非天道有意为之。
毕竟百年后的它都干不过异世尊神,难道百年前就可以了?
不灭出于好奇,在“前世”未去过的地点不断瞬移游逛。
直到快天亮前,她来到一处宏大奢华的府邸。
天光渐亮,不灭坐在屋脊上思考,还能去哪儿逛逛?
却被不远处突然响起的呼喊声引去了注意,不灭还没来得及听清是谁、在喊些什么,就又传来了一道清晰的落水声。
灵光闪烁,不灭踏水而立,她低头看向缓缓沉向水底的那道人影。
一声弹指响起,水下那人就像被一股无形之力强拽出了水面,划出一道不完美的抛物线后,径直摔在了地上。
剧烈的撞击之下,那人“哇”的呛出一大口水。
“啧……碰上个自杀的?”不灭手腕一翻,以法力将趴着的人翻了过来 “齐旻!?” 好家伙,还是个熟人!
虽然这人此时的发色还未变白,脸上还戴着面具,但那露出的大半张脸……还是让不灭轻而易举认出了他的身份。
有道是~哪个整形医生会忘记自己修复的脸呢!?
逐玉番外-齐旻(二)
不灭磨蹭着下巴思忖了片刻,随即又坏笑着瞟向渐渐亮起的天空。
「坑本尊是吧?想用疯子给世界之子当垫脚石是吧……本尊就让你的天命书再崩一次!」
莹白纤细的指尖轻轻一捻,一立一倒的二人便消失在了冰冷湿寒的湖边。
三日后,男人努力睁开沉重的双眼,脸上传来熟悉的刺痛……他抬手摸向疼痛传来的位置,却没能碰到冰冷的面具或坑洼不平的皮肤。
【这是……布?】脸上缠着厚厚的布条,大脑也渐渐恢复了运转。
修长的手指又缓缓滑过鼻骨,摸向下半张脸,所幸……口鼻没有被缠住。
对于脸上再次受创,他似乎并不意外……更不绝望。
毕竟行尸走肉的日子已经过了这么久,还有什么能再度刺痛那早就麻木的头脑?
他撑着床坐了起来,手背上因为用力传来了隐隐的刺痛。
他偏头看去,发现手背的皮肤上有一片浅淡的淤青,那上面还有几个未愈合的细小针孔。
“呦~醒了?”一道清冷淡漠的女声突然响起。
男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衣白发的女子,手拿里端着一盘古怪的东西朝自己走来 “你是谁?”
“一个路过水塘,随手捡了具尸体的……倒霉大夫。”她缓步上前,开始往床榻上放的铁钩上吊药瓶、插针……调试药业流量。
然后男人便在呆愣中看着她抓起自己的手,缠上一根皮筋【嘶………】有些疼,却比不上脸部的疼痛。
没有被抓住的那只手迅速伸向她,男人想制住女子的想法不言而喻。
然而下一刻,他便震惊的看到自己有力的手臂从半空掉落。
数支银针透过衣料扎在胳膊上,男人只觉得……那条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如果不想被直接敲晕,奉劝阁下……还是老实一点!” 女子趁男人发愣的片刻,把针刺进了他手臂上鼓起的血管。
“你的脸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如初,如果不想它彻底烂掉,就别碰手上的针!”警告完人,女子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是谁?”
男人没问自己的脸为什么会再度受伤,更没问落水的地点明明在王府,为什么会被她这个外人捡到?
“不灭!”她懒懒的吐出两个字,随后便消失在了竹屋门口的灿烂阳光中。
这是一栋竹建小楼,院外也是一片翠绿葱郁的竹林,远处有塘,山间有鸟……
清风滑过深浅不一的叶片,传来“唰唰唰”如海浪般的悠响……
养伤期间,男人浅浅不必再打吊瓶针,取而代之的是清淡少味的饮食。
男人偶尔也想找茬发疯宣泄不满,却在实力被完全碾压的前提下,他反而屡屡找不到发力之处。
某日,男人终于找到了主动开口的机会。
在女子经过门前的瞬间,他及时开口 “你对我的脸……做了什么?”
男人问的很平静,声音清冷淡漠……言语间也无责备或质问的怒意。
“作为医者……难得遇到一张如此极具挑战性的脸,当然要按耐不住的动手尝试一下喽~!”女子依旧站在光里,淡淡一笑。
男人脑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似乎直到此时他才惊觉,不灭竟生的如此明艳动人……
虽然她有着如银雪一般的白发和诡异的浅灰色双瞳,却仍让人无法忽视那张惊世绝伦的脸。
男人突然有些庆幸……庆幸不灭住在这人迹罕至的无人深山,并不是京城闹市中的某间医馆。
逐玉番外-齐旻(三)
很快,就到了拆绷带的时候,原本阴鸷浮躁的男人变得无比乖顺,安静的坐在窗前。
不灭慢慢拆开一层层的纱布,露出了新长出来的……粉嫩的皮肉。
一面镜子被举到了面前,男人看着那张变得无比俊美的脸,恍惚间难以回神。
不灭看他愣愣的望着清晰的镜面发呆,也没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了房间。
男人视线微动,看向敞开的窗棂,那里……能看到一小片湛蓝的天空,翠绿的竹枝,还有隐隐透过竹林的那片清粼粼的湖水。
湖水上折射着鱼鳞般的日光,空寂却美好,安宁又平静。
【多少年了……都没有觉得自己还是个活着的人……】
但住在这里的数月间,他竟生出种重生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感觉。
阴沉的视线从窗口缓缓移开,看向那扇不灭时常进出、经过的屋门。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每天都盼着她从那里走过,盼着她端着古怪的针和管子……扎在自己的身上。】
不灭告诉过男人,在脸上的绷带拆掉后,他就可以离开了。
男人的眸光突然冷了下来【凭什么……凭什么孤什么都不能拥有?凭什么孤要经历这些?孤想要的……就必须得到!】
是夜,山间的冷风不停的钻入未关严的门窗,一道黑影突然推门而入,径直来到层层纱幔之后。
男人一把掀开最后一层帷幔,看向躺在银白蜀锦薄被中的银发女子。
骨节分明的大手径直抓向女子搭在床边的手腕,与此同时,人也欺身压了上去。
浅灰色的眸子缓缓睁开,看向男人隐没在阴影中的眼睛 “怎么?这是好了外伤,又犯内病了?”
本以为柔若无骨的手突然巨力一顶,挣开了男人的钳制 “说说吧,大半夜闯入女子闺房,你这是想恩将仇报?”
重获自由的手掌按住男人的肩膀一推,就把他掀翻进了床榻里侧。
不灭起身下床,弹指点亮屋中的全部烛火。
被掀翻的男人似乎并不意外,他支着手半撑起上半身,斜倚在榻上,眸光阴沉森冷的开口 “做孤的夫人……未来的皇后,可好?”
女子站在窗边,沐浴在月光下,那银白的发丝被夜风柔柔撩起,如一抹璀璨的银河 “嗤……连名字都不曾透露的人,也好意思提成婚之事?”
“我叫……齐旻。”男人顿了顿,没有说出那个人尽皆知的假名字。
“嗯,很高兴认识你,齐……公子!”她朝门边抬手,做了个【请离开】的手势 “现在,我要睡了~滚出去!”
浅灰色的眼中不怒自威,逐客令下的毫不客气。
男人蹙眉,困惑的眨眨眼,难以置信的看向不灭 “我说的是……未来皇后。”他以为,没有女人会拒绝这么大的诱惑。
“听到了!你是说,让我做一只被关在金笼子里的鸟,和一群女人抢一个男人。”
通身银白的女子清清冷冷的笑道,眼中赤裸裸的讽刺刺痛了男人的心……
“甚至~连孩子都有可能为了争宠而被杀死,这么【诱人】的好事,换了你,应该很快就会大笑着答应吧?”
逐玉番外-齐旻(四)
【我?答应?】齐旻被她的话一引导,下意识就脑补了这段话的可能性,然后还真就若有所思的回答道 “如果是你……我会答应。”
认真笃定的态度,把明显已经不耐烦的不灭都逗乐了 “怎么?你也有兴趣做赘婿?”
“赘婿?”齐旻愣了,搞不明白话题怎么会突然跳到这里。
不灭好笑的抱臂环胸,靠在窗边 “你能接受女人的强势占有,那不就等于是答应了入赘么?”
“怎么可能!?孤可是堂堂皇子!”齐旻拒绝的也很决绝。
不灭敷衍的点点头,语带笑意 “嗯~知道了!现在,未来的皇帝陛下,您可以从我的床上滚下来了么?”
齐旻首战失败,又憋了一肚子火离开了不灭的房间。
其实,如果不灭真想对谁设防,别说接近床榻了……就是齐旻这个凡人想靠近房门前都没可能。
「天道想创造疯子做天命之子的陪衬,本尊偏要把疯子拉回正轨!」
两日后,不灭又一次经过齐旻的房间门口,就突然被他一把拉了进去。
不灭刚要挣扎,就感受到一只手护住自己后脑,然后她便被按在了墙上。
“干嘛?礼貌距离不能正常对话么?”她不慌不忙的抬手,缓缓掐住男人的脖子。
「啧……确实被折腾的挺惨,一个男人……半点多余的赘肉都不长。」
男人本欲贴上来的身体一僵,越发明显的窒息感,渐渐凝滞于喉间。
本该浮现惊惧表情的脸上却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他艰难的滚动了一下喉结 “你想杀我?”
“嗬……也好……死在你手中……咳咳……总比死在想害我的那些废物手里强。”
他顶着脖颈上那股巨大的压力一点点贴近,直到脸色铁青的与不灭鼻尖相贴。
【嗬……与其如畜生般被丢去临幸那些女人……倒不如,选个自己喜欢的。】
不灭看着他愈发阴沉闪烁的眸光,讽刺一笑 “怎么?又想跳开过程拿结果?”
齐旻又被她说的一愣,下意识就问出那句 “什么?”
“齐公子,需要我告诉你~喜欢一个人,又很想让ta独属于自己,最该做的、也是最起码要做到的……应该是倾诉真心,然后才是想尽办法求得对方的同意,而不是发疯似的强取豪夺!”
脖子上的手不知何时放开了,不灭推开齐旻,转身走出了房间「因为疼得太久,所以不懂如何去爱?啧……倒是很熟悉的配方啊!」
在齐旻痊愈后的第七天,还不想离开竹林小屋的他便被强行“送”走了。
说是送,还真就是被动的驱逐。
齐旻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了长信王府的后巷,手边放着的……是脸被修复好之前,一直被他戴着的那半块面具。
他起身看向巷口偶尔经过的人影,将面具重新戴回了脸上 “不灭,不论这是不是你的真名,孤……都会找到你!”
隐身漂浮在小巷上空的不灭挑了挑眉,不以为意。
随后,她又将视线投向阴云密布的天空,在没有人能看到的虚无之处,天道正发了疯似的尖利嘶吼。
【混蛋!简直混蛋!你竟然抹杀了我的天命之子!】
不灭无语的扯扯嘴角,随即想到了……因为她的半路截胡,俞宝儿的出生就这样被蝴蝶掉了。
『一个因错误而诞生的孩子,有什么可值得炫耀的?』她冷冷的以神音讽刺着气急败坏的天道。
『俞浅浅当年之所以没打掉他,也只是因为那孩子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不然你以为,俞宝儿为什么能活到登基为帝?变态!』
逐玉番外-齐旻(五)
天道已经气到失去了理智,不停的咒骂着百年后的自己。
【混蛋!都不长脑子的吗?你都战胜不了的存在,竟然还敢往我这儿送?现在好了,天命之子从根源上被抹杀!你让我怎么办?】
不灭“嗤”的笑出了声『凉拌啊~这个天道之子废了,就换一个呗!哪个天道能永远一帆风顺的?想的倒挺美。』
不灭没有搬离这里,而是继续住在十里外的城郊,她喜欢那里,有山有水有竹林,还很少有人会去打扰。
乱世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位隐居山林的医仙。
听说她少生白发,医术逆天,活死人…肉白骨……
只要能找到医仙,就不用担心是否会丧命。
但,医仙的住处却像是活得一般,前一日还被不少人画地图标记的位置,第二天居然变成了大片空地。
能找到医仙的人寥寥无几,于是……民间也就把医仙传的越发神了。
不灭每隔段时间,就会随机选中一个病患医治。
痊愈后的患者每每都会自动化作医仙的信徒,四处宣扬医仙的仁厚义举。
不灭一如以往那样,根本没打算低调,偶尔带着傀儡前往城中购物,亦或是去药房买些珍稀药材囤入空间。
时间在平平淡淡的日常中划过,某天,不灭带着两名傀儡刚踏出酒楼,就被一队兵将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
“诸位,有事?”银发女子挑眉淡笑,浅灰的眸中毫无慌乱之色,仿佛面前的持刀兵将都是无关紧要的蝼蚁。
“快去通禀大公子,找到医仙了!”
很快,一辆马车便赶了过来,掀帘走出车厢的男子衣着华贵,面容俊美,举手投足间一派气宇轩昂。
他缓步走下马凳,径直朝着包围圈中那白发女子走去 “不得对夫人无礼!”
不灭眉尾一跳,差点儿就笑出了声「大半年未见,这家伙怎么还没学乖。」
围成圈的兵将后退让路,给来人留出一段十分宽敞的走道。
还有两个极熟悉自家主子脾性的侍卫,直接把刀架在了不灭身后的两名傀儡颈间。
“怎么?齐旻,你这是打算……恩将仇报?”不灭看都没看傀儡的方向,视线轻抬,对上男人漆黑阴寒的目光。
“什么话~孤只是接夫人回府,何来结仇?”齐旻俯身凑近,贴在不灭耳边低声幽叹。
阴鸷黏腻的气息紧紧缠上通身银白的明艳女子,一只冰冷的大手更是揽住了不灭的腰,将人拉入怀中。
“你也不想让她们因你而死吧?听话一点,乖乖随孤回去。”男人的声音依旧贴着耳侧响起,低低的,暧昧异常……
在旁人看来,这一白一黑的两道身影,仿佛真是失散许久的一对璧人。
不灭看了眼木木呆呆乖乖站在身后的傀儡,淡淡一笑,侧目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事先声明~若你安排的住处不合心意,可别怪我翻脸和你闹了!”
齐旻闻言微微一愣,属实没想到不灭的回答竟是这样……但随即他又惊喜的勾唇一笑,搂着人大笑了起来。
他带着不灭朝马车走去,身后紧跟着挟持住傀儡的几名侍卫。
不灭看着还算奢华宽敞的宅邸,勉强又敷衍的点点头 “你的人我用不惯,也不够忠心,所以~把我的人还给我!”
逐玉番外-齐旻(六)
齐旻攥紧不灭的手,像是不肯放开心爱玩具的熊孩子 “不可,你这里……只能有我的人。”
不灭不急也不恼,走到矮榻前坐了上去,她淡笑着仰头看向齐旻 “那你准备怎么处置我的人?当作人质么?”
齐旻意外的眨眨眼,错愕的表情竟带出一丝茫然可爱 “你总会为孤带来惊喜。” 对他强势霸道的操控照单全收,对冷血残暴的胁迫也毫不抵触。
侍从和婢女鱼贯而入,端来了数十道制作精致的菜肴。
不灭闻着空气中飘荡的香气,欣然一笑 “开饭了么?刚好饿了。”她起身坐到桌旁,拿起筷子,旁若无人的吃了起来。
齐旻似乎也慢慢适应了不灭的节奏,他也跟着走到桌旁,拿起筷子帮忙布起了菜。
男人夹过去一块肉,不灭就伸出碗接住,再毫无芥蒂的夹起吃掉。
细细品味,做出评价 “好吃,就是肉又不够嫩,或有点大了。”
又一筷子青菜被放入碗中,女子继续品评 “有点咸,但搭配米饭还不错。”
当她即将做出第三次评价时,站在一旁的婢女全都颤抖着扑跪在了地上。
不灭挑眉,诧异的看向齐旻 “她们干嘛?”
男人扯起一抹阴寒的狞笑,将下一道菜夹起一块投喂到女子碗中 “不必理会……没用的废物,就换一批新的来!”
一旁的侍卫拔出刀,朝那些婢女走了过去。
“哦~~是因为我说不好吃,所以这些准备膳食的下人,就都要死么?”不灭咬着筷子看向齐旻。
男人不甚在意的继续夹菜,清冷淡漠的眸子抬都不抬 “不灭可是你的真名?可有其他别称或……小字?”
不灭拧眉放下碗,抬手甩出一把银针,轻而易举的定住了挥刀砍向婢女们的侍卫。
“你什么品味,吃饭的时候杀人?”她像是彻底没了胃口,气恼的丢下碗筷,朝门口走去。
经过齐旻身旁的一瞬间,不灭又被男人探出的手臂猛的揽入怀中 “夫人不乖……为什么总想要离开孤?”
不灭没挣扎,任由男人把自己拉坐在了他的腿上 “发什么病?你这宅子不是给我住的?我不能逛逛?”
“呃……什么?”刚要发作的齐旻又被踩了急刹车,他抱着人愣怔的反问 “你…不走?”
“我说了要走了么?怎么?游戏玩腻了?你想赶我?”不灭的话音刚落,放在她腰间的手臂就骤然收紧。
“不可能!”齐旻毫不犹豫的说道。
“哦,那走吧。”女子勾唇一笑,突然看向敞开的大门 “进来吧!”
两名身着白袍的傀儡迈步而入,齐旻诧异的皱眉 “来人!她们怎么跑出来的?”显然,他很不喜欢有人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
去查看的侍卫又很快赶了回来 “禀大公子……那些守卫都被打晕了。”
齐旻明显更生气了,他沉声下令 “没用的废物,都……”都杀了。
最后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一只细腻温热的手掌捂住了唇。
不灭不耐的蹙眉看他 “这么爱杀人啊~那不如,我给你个机会,去杀个够如何?”
齐旻刚被不灭的主动亲近勾得心跳加速,就听到了这么一句寓意不明的话。
不灭空着的那只手轻点上男子的眉心,下一刻,齐旻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逐玉番外-齐旻(七)
本就坐在齐旻怀中的不灭伸手搂住向后仰倒的男人,将他无力的上半身护在了怀里。
一旁的侍卫眼见主子不好,就要上前帮忙,却被不灭再次甩出的银针和武力值超高的傀儡阻住了动作。
“急什么?你们主子又没死,就是困极了,睡着了!我人还在这儿呢~难不成,你们还怕在医仙面前死人?”
【这女人虽说是医仙,可这整治人的手段却与大公子不相上下,说在她面前没死人?那传言中没找到她的垂死之人都哪儿去了?】
侍卫们不信她,却又苦于自己实力不济,根本越不过傀儡们的防线。
弓弩之类就更别提了【大公子还在人家手上,一箭射偏可就万劫不复了。】
不灭冷笑着起身,拽住齐旻的衣领就把人拎了起来,只见银发女子手中如若无物的把人拖到了矮榻前,将齐旻放了上去。
又轻飘飘的在他拧紧的眉心轻抚了一下,一道灵光钻入识海,在所有人都未察觉的瞬间……将男人的神魂拖入了幻境。
不灭坐在男人身旁,躺过的同时,又轻打了下响指。
几十名身穿白袍的傀儡从天而降,鱼贯走入大门,以守护之姿将房中的婢女和侍卫都丢了出去。
没有大公子的命令,这群侍卫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这大半年里,他们可是没少在城内外搜查寻找医仙,也没少听自家主子命令中那句“毫发无损带回……”的警告。
【冒犯鬼医?别开玩笑了……别到时候没被鬼医弄死,反倒被醒来的大公子砍了。】
………
火……是火!?男人惊恐的发现……自己置身在一座熟悉的宫殿之中。
而眼前……是即便拼力挣扎,也在不断接近、放大的火盆。
他记得,脑后那只手是母妃的……而燃起的大火也是母妃放的,她要毁了自己的脸,抹去自己皇长孙的身份。
突然,脑后的巨大压力猛的一轻,齐旻一时间没收住反抗的力道,向后仰倒。
他愣愣的看向上方,母妃如木偶般木呆呆的站在自己左侧,而右侧则站着另一个十分眼熟的明艳女子。
她白衣白发,肤若凝脂,红唇灰瞳,神情清冷淡漠。
“起来。”他听到她说。
于是,齐旻便乖乖从已经开始发烫的地上爬了起来 “你……”
在他一脸莫名的瞪视下,银发女子再次开口 “你不是恨么?那……就从你的母妃开始吧~杀了她。”
齐旻倒是没怎么犹豫,伸手握住突然出现在半空的那把匕首,就朝着一动不动的母妃心口刺去。
利刃入肉,“母妃”倒了下去,殷红的血蜂涌而出,淌满她身下的地面。
“你还恨谁?那个……什么嬷嬷?”女子又问。
光影闪烁间,四周的环境如烟雾散去,变成一处更加昏暗阴冷的宅邸。
“这里是……”齐旻很熟悉,这里是他去过无数次的噩梦之地。
嬷嬷端着一只碗推开房门,笑容慈爱的劝道 “大公子,这是今天的药……喝了吧,喝了夜里就不会再咳了。”
齐旻看着嬷嬷那哄骗孩童的谎言,冷冷一笑,他也不等白发女子开口,便径直走上前,掀翻那碗汤药,将匕首捅入了嬷嬷的脖子。
逐玉番外-齐旻(八)
很快,四周的环境再次变换,而这一次…… 二人竟“回到了”长信王府。
齐旻似乎已经明白了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他轻车熟路的找到了长信王、王妃,和一见他就无比开怀的英俊少年。
一刀一个,他没有等到他们开口,就把这仇敌一家给杀了个干净。
他满手是血的走到院中,看向静静站在红月下的银发女子 “然后呢?”
女子看着他依旧没有消散多少的阴郁之气,只是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挥袖打散了四周的幻境。
在雾气再次凝聚成熟悉的东宫之后,齐旻又听到了女子的声音 “既然还是恨意未消,那便继续吧~”
这次,齐旻看到了母妃含泪抓向自己的手,他挥臂割伤了母妃的胳膊,挣脱了被按进火盆的厄运。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把匕首刺入谁的胸口,而是转身大踏步离开了火势大涨的宫殿。
在他踏出门前……看到了倒在角落的男人。
齐旻虽然放过了母妃,却没放过嬷嬷。
或许是知道这里是幻境,又或许是现实世界限制了他的发挥,这才让齐旻果断解决了在现实中还未能解决的仇敌。
齐旻不记得重复了多少次这些场景,他只知道,自己一次次杀死恨之入骨的许多人……
偶尔会突然升出一股荒诞的可笑情绪,他还会随手斩杀几个路过的无辜之人。
当齐旻终于挣脱梦境,满是疲惫的睁开双眼……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屋梁时,他深深的呼出一口浊气。
察觉四周过于安静,他想要起身查看,却发现左侧的手臂被什么重物压住了。
齐旻转头看去,惊讶的发现,竟是沉沉睡着的不灭……
她,没有离开,甚至没有去其他房间……竟如此安稳的睡在了自己怀里!?
恋爱脑的的男人完全没意识到,不灭在他身边的原因……除了对他心生好感,还有可能是为了更方便入梦。
枕在手臂上的银白脑袋动了动,翻身向矮榻里侧滚了过去,齐旻下意识就抬手阻止了她的动作,将人轻轻兜转向自己,再次把不灭搂进怀里。
脑中不自觉就想起了梦中的场景,那些死去的人脸快速在眼前闪过。
齐旻保持着抱人的动作,眸光空洞的看向被晨光一点点照亮的屋顶。
【似乎……对那些人的恨意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深了。】原本恨不得将某些人千刀万剐的他,此刻只觉得……一刀毙命也并无不可。
日上三竿,不灭终于醒了过来。
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才转头去看缓缓坐起的齐旻。
男人的动作略显僵硬,右手一下下捏着左臂肌肉。
「这是……被压麻了?」不灭都不用问,就猜到他为什么没有推开自己或抽回胳膊。
以这人病态的黏人程度,就算她把那条胳膊压断了,都不会被推开。
很突然的,男人嗓音干涩的问了一句 “如果我说……我会杀了养大我的嬷嬷,还有父王、母妃、弟弟,你会如何看孤?”
不灭摸出一把玉梳,拆开散乱的长发,一下下梳着 “他们死不死……关我什么事?你杀人,又为什么在意我的看法?”
“因为……我只在意你,只想把你留在身边,我不想让你因惧怕我……而逃离我。”
在短暂的相处过程中,齐旻清晰的认识到……只要不灭想,就能够完全逃离自己。
她没有走,只能是因为她愿意留下,而不是自己的实力够强。
逐玉番外-齐旻(九)
自此以后,齐旻便日日被“梦境”所困。
在梦中,他一次次杀死那些恨之入骨之人,被动的消磨着心中几近崩盘的戾气。
而齐旻之所以一直没把心中的猜测挑明,也是因为在那些又痛苦又畅快的夜晚,不灭都安稳的陪在他身边。
每当从幻境中苏醒,都能看到安稳睡在怀里的银发姑娘……仿佛苦熬一夜的疲惫也在这一刻消散了。
在“杀”仇敌“杀”到头晕恶心的第十五天,齐旻终于向不灭开了口 “让我每晚陷入同一个梦境的人……是你?”
不灭震惊的眨着眼睛 “不是吧……不是吧……以你的脑子,不至于现在才发现吧?”
齐旻满脸黑线的沉默片刻,才再次找回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你就这么不愿陪在孤身边?”
黑化直男的脑回路很离奇,他觉得……不灭这么折磨自己,就是为了摆脱他。
“啊?你是不是又脑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灭嫌弃的蹙眉。
【呃……不是么?】几乎已经被磨平戾气的齐旻有些呆愣的怔在那里 “那你如此大费周章的,是为了什么?”
“很简单啊~你是被折磨出的心理问题,压抑过久才会心生杀虐之气;治疗你这种心理病的最佳方案,就是让你尽可能的发泄出来啊!”
“治……疗?”齐旻努力理解不灭话里的含义,然后就在突然跳出来的另一个脑洞中燃起了熊熊怒火 “你只是为了治疗孤,才做的这些?”
怎么说呢~病态的齐旻根本不在意自己在意的女人喜不喜欢自己,只要肯留在他身边,他就很满足了。
但心中大部分的怨恨经过千百次消磨之后,不再只想着复仇的齐旻突然就不甘心了起来。
【她怎能如此不屑一顾?她凭什么视孤的真心为无物?】
想到此处,男人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懑,伸手便将不灭拉至近前 “你……到底把孤当成什么了?”
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弯了弯,勾起一抹坏笑 “你不是要做皇帝么?我还能把你当成什么?”
“你既然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可以告诉你……我在辅佐你走上一条更稳、更长远的路。”
齐旻难以置信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妖异灰瞳,失神的呢喃 “你……”
不灭抬手抚上那张瘦削的脸颊,眸光依旧平静如水 “皇帝怎么能滥杀无辜呢?你可以复仇杀敌,攻城略地、惩戒忤逆之人,但不能暴虐成性……疯魔失智。”
男人静静地听着,眼中渐渐燃起一抹希冀的亮光 “我以为……你不会希望孤坐上那个位置。”
“为什么?”不灭嫌前倾的姿势太累,翻身倒在齐旻的腿上。
“我……也不知道。”就是下意识觉得……你不会喜欢坐上皇位的男人。
“哦~”确实不喜欢,但……你没必要知道。
看着如猫咪一样赖在自己身上的不灭,齐旻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满足感……
【就……好喜欢,好愉悦,好想不惜一切代价让此刻永远停滞不前。】
逐玉番外-齐旻(十)
齐旻低着头,目不转睛的看向昏昏欲睡的不灭。
浅淡的眼睛半眯起来,莹白的皮肤在晨曦的照耀下仿佛包裹上了一层暖光,粉润的唇轻启,随着轻浅的呼吸开开合合。
女子的声音如虫鸣、鸟啼一般渐渐飘远,齐旻似乎已经听不清不灭在说些什么了。
他低头凑近,出其不意的吻上还在说着什么的女子。
被突如其来偷袭的不灭眨了眨眼,看着突然贴近的俊脸,有些迟疑「要不要一巴掌掀翻这家伙?」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教,齐旻似乎乖顺了不少。
最起码……他已经学会了克制,情绪波动也缓和了不少。
凭心而论,齐旻长得不错,刨除那些极端的心理问题,他绝对算得上一个极品伴侣。
唇上的触感慢慢不再紧绷,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一直望着不灭忽明忽暗的眼睛……
最终,在确定她并未如初遇时那样……表现出冷硬的回绝态度,男人便开始得寸进尺的加深了这个吻。
试探、诱哄、勾缠……黏腻贪婪的目光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欲望,明目张胆的邀请对方……与君共游。
不灭笑着以唇舌将一枚丹药推入男人口中,喉结滚动……猝不及防之下齐旻便把它咽了下去。
“这是什么?”他的神情并无太大波动,只是痴迷的望入浅灰色的眼底。
“治疗你身上旧疾的灵药~我怕……你猝死在榻上,毁我一世清名。”戏谑的调侃传入一个兴致正浓的男人耳中,毫不意外的变成了挑衅。
齐旻先感受了一下身体内的变化,在确定喉间长年困扰自己的闷疼和酸痒消失后,才邪肆一笑 “孤这是被看轻了?”
身体渐渐恢复了温热,不再是常年异于常人的冰冷……
有力的手臂缠上纤细的腰肢,滚烫的身体贴了上去 “你会再让孤滚下床么?”
“你可以试试~”女声中带着明显的笑意。
这一次落下的吻,带着突破禁锢后的迫切和热烈。
齐旻那发了狠的气势,仿佛是要把自己和怀中女子融为一体。
疯涨的占有欲让男人升起一股撕咬的冲动,更想用尽全力把这美好如神女般的女子揉入骨血……却又因拼命克制的挣扎而发着抖。
男人上扬的眼尾带着晶莹的湿意……如干渴的沙漠紧抓紧一汪清泉不舍放手,沉醉在那渴求半生都不曾见过的生命与活力之中。
不灭无奈轻叹,伸手抱住齐旻稍显单薄的腰背。
身为长信王“长子”……他却被养得如此清瘦体虚,也是够辛苦的了。
…………
日子按部就班的向前推进,齐旻一边假扮好大哥给“弟弟”随元青洗脑,一边暗中布置谋反篡位的计划。
在这个过程中,他竟多次冒出过一个荒诞的想法【要不要和谢征联手?】
但每次向不灭提及,她都似笑非笑的用反话回答他 “你可以试试~看看那个 ‘聪明’ 的武将会不会相信你这个……长信王长子?”
齐旻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么离谱的心思,尤其是在看到不灭的态度之后,更是对这个提议嗤之以鼻【孤大概是忙昏了头,竟会如此愚蠢!】
但不灭却知道,因为“前世”的谢征分裂出了谢危的人格,那家伙的脑子可不是普通人能比的;而今生的谢征……就只是谢征。
逐玉番外-齐旻(十一)完
齐旻这一世的复仇之路明显走的更稳了,未借他人之手,也没有杀心上头打乱自己的布局。
顺便的,他还看了不少谢征的热闹,受伤被杀猪女所救,入赘为婿……
隐瞒身份藏身于樊家,重伤未愈却拼命护下梵家姐妹;
出兵营救妻妹,水淹城镇退敌,俘虏随元青,旧伤复发又被樊长玉迷晕……
自家夫人说的没错【莽撞又风光无限的武安侯啊~确实不适合结盟!】
这一次,齐旻没有被天道设计的剧情杀死,身边更没有一个让他为之甘愿赴死的“仇人”。
没错,上一世的俞浅浅还是没能等到齐旻的“康复”,他还是只认爱人、怨恨儿子。
最后,为了宝儿能平安的长大,俞浅浅还是亲手杀了齐旻。
虽然齐旻认定俞浅浅是他唯一的软肋和情感寄托,但在其他人看来,俞浅浅毫无疑问是把他视为仇敌了。
但此生,被他缠上的不灭却并没想过杀他,毕竟齐旻没那个本事拿捏不灭的人和软肋……又或者说,不灭没有软肋。
对于不灭而言,救下他,医治他,只是因为看不惯天道的肮脏手段,想反过来恶心恶心天道罢了。
而她也确实成功了,改了齐旻垫脚配角的命数,避免了俞浅浅被迫怀孕的厄运……抹杀了俞宝儿那个天命之子的诞生。
魏严牺牲了自己作为谢征的磨刀石,为他铺设了更为扎实的重臣之路。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长信王长子随远淮竟是皇室嫡长孙。
齐旻杀了皇帝,顺利登基为帝,并在当日便下旨屠了长信王满门。
那个在幻境中被他杀了千百遍的嬷嬷,他也毫无情绪起伏的一刀将其斩杀。
终究,齐旻还是无法忘记被下药、被迫与陌生女子发生关系的耻辱。
封后大典前夜,新帝推开东宫的大门,独自来到那座熟悉的宫殿。
不灭一身白衣站在屋脊之上,眸光清冷的望着夜色下的苍穹『死心了么?』她问许久都不曾在开口的天道。
【随你吧……你要怎样便怎样。大不了……我等齐旻百年后再选出新的天命之子。】
「行,认输了就好。」
不灭也没生出再次斩杀天道的想法,毕竟诸天万界,脑残的天道那么多,她如果见一个杀一个……还不彻底魔化成为杀神?
『那好,你现在可以开放天罡屏障,放本尊的神魂离开了么?』
对于齐旻……不灭并没有多么深切的情感依托;
更多的,倒像是一种来自疯子之间的互相陪伴罢了……
她对齐旻没有生出那种纯粹的不舍情绪,或者说,对于这个世界的人都没有产生过那种想法。
就连谢征……也是在他分裂出谢危人格后,才慢慢打动的不灭。
“小霜!你在做什么?下来……那里危险。”男人紧绷的嗓音划破寂静的夜。
白霜,那个比不灭更像人类的名字……是在听腻了“夫人”这个称呼的半年后,她亲口告诉齐旻的。
浅灰色的眸子转向屋檐下身穿龙袍的男人,很俊美,也很英武霸气……
只不过,他眼中却是与之极其违和的慌乱、惊恐。
就在刚刚,天道憋屈又窝囊的高速不灭,时光回溯这么逆天的术法数十万年才能开启一次。
至于尊神所说的天罡屏障……它坦言自己并未开启,如果不灭曾亲眼见证过,那只能说明……是未来的它开启的。
不灭也很快就想通了「自己没有再次被动抽离的原因。」
那就是……这个世界还存在着她不忍割舍的存在。
「齐旻么?我竟然有些喜欢那个疯子么?」
不灭无奈苦笑,她都不知道……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对这个疯子动了情!?
既然被动抽离世界的前提是她对此界再无留恋,那……就再陪陪他吧。
通身银白的女子从屋脊上一跃而下,刚在齐旻的面前站稳,就被他用力抱进怀里 “不能再如此吓孤!再也不准!”
“好……”她抬手探入厚重的外袍,回搂住男人紧窄的腰背 “你来寻我,是有事?”
“明日就是封后大典,孤担心你……不愿。”
“你答应我两件事。”
“好!”只要你不离开,孤什么都答应。
“一、永不纳后宫;二、无后。”
“孤答应。”齐旻毫不犹豫的点了头。
不灭意外的后退半步,离开男人的怀抱 “这么快就答应了?你可知,帝王无子嗣,将会面临多少朝臣的弹劾么?”
“孤做过东宫嫡子,知道皇家子嗣能活下来有多难……既然我能掀翻朝堂坐上龙椅,后来之人为何不行?”
他勾起一抹邪气阴鸷的笑,不在意的又将不灭拉入怀中 “无后也没什么,孤未必能做到如对你一般的看待孩子,如此……没什么不好。”
不灭也笑了笑,满意的点头。
以齐旻这样的身世背景,就算用神力孕育出一模一样的复制品,也不会是个幸福的孩子。
毕竟,天道原本就视他为可消耗的垫脚石,那么,作为失败品的“孩子”,天道必然也不会放过ta。
齐旻不是天命之子,所以天道几乎没可能像谢危那一世的天道那样……顺势接受被复制出来的翻版“谢危”。
一个凡人孩子,如果让ta独自面对怨恨满满的天道,毫无疑问会比齐旻这个父亲的前半生还要悲惨。
不灭和齐旻都护不住的孩子,不要也罢。
结爱?千岁大人的初恋-贺兰静霆(1)
“神明大人……请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趴跪在地的男人苦苦哀求。
“我若不答应呢?”靠坐在神殿正位上的银发女子不悦的拧眉,对于明求暗胁的方式并不买账。
如月华般光芒萦绕在她四周,磅礴的真神威压令人不敢直视。
“不然……不然……我们就要去人间寻个八字相合的女子……用献祭的法子了。”
也不知男人是真的不敢不答,还是故意用凡人的性命敲打上方的女神,反正他就是很刻意的把话说得十分详尽。
不灭厌弃的抬手一挥,骤然而起的神力便将狐族一众掀飞了出去。
狐族,这个世界自千百年前繁衍至今的狐妖一族。
他们不远万里赶来神殿朝拜供奉,只为求得神明仁慈施恩……医治他们族长的儿子。
可是……狐族!?
嗬,不灭讽刺的冷笑,让她一个鸟族尊神去救宿命的天敌?
「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不知何时醒来的心魔突然在脑中笑出了声【嗤~他们又不知道你是鸟族的祖宗!】
【就你那毫不避讳的护体神光,还有刻意释放的真神威压~他们连直视的勇气都没有,你还指望那群臭狐狸能闻出你身上早已散尽的鸟味儿?】
「是又如何?这并不影响我讨厌狐狸!」不灭烦躁的皱眉,发现自从进入这个新的世界,自己的脾气莫名烦躁。
【别怪我没提醒你,不抽离积压过久的负面情绪,迟早要滋养出新的魔哦~】
不灭没再回应心魔,起身朝偏殿走去,她打算收拾收拾,出门逛逛。
…………
“哎呀~我就是想在他背后……默默的支持他嘛……”一道单纯到令人发笑的女声打破了咖啡厅内的宁静。
随后,另一个恨铁不成钢的女声试图骂醒自己的好友 “哎呦喂,关皮皮……你可醒醒吧,别给自己加戏了……”
坐在窗边的银发女孩儿看了她们一眼,随即便皱着眉转回了视线。
“怎么?又手痒了?”坐在她对面的黑发女人挑衅的勾唇。
“说了陪你出来逛街~我就会克制自己的脾气,不打人。”银发姑娘推了推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不爽的陈述。
心魔难得不犯懒,要求附在一具傀儡身上出来散散心,女孩儿说什么都要做好全程护驾的心理准备。
傀儡承受不住她的神魂,自然也难以承受心魔的,所以这个傀儡能坚持多久不碎裂,还是未知。
她只能陪在一旁,做好随时回收残肢的准备。
一黑一白极具反差的发色,让两个漂亮姑娘一走进咖啡店,就吸引了不少窗子内外的探究视线。
只不过白发的那个看上去更年轻一些,黑发的更像是她的姐姐。
“你快安慰我几句!”几分钟前被白发少女瞪了一眼的恋爱脑,又开始要求好友的精神援助。
“好好好……他还是爱你的,你不用太担心哦~这样可以么?”
好友声情并茂的讽刺,成功逗笑了坐在窗边、衣着性感的黑发姑娘。
结爱?千岁大人的初恋-贺兰静霆(2)
她毫不遮掩的对白发少女吐槽 “嗤~~许久不出来逛逛,还真快忘了这世界有多大了!”所以,很难不惊讶这里什么鸟都有。
这下,可就成功惹怒了那个叫关皮皮的诉苦女人 “我和朋友说话,关你什么事?”
本就因男友的事心绪不宁的她堵了一肚子怨气,原本想借由向好友吐苦水的方式缓解压力,却不曾想被陌生人点燃了怒火。
“小姑娘~劝你一句,如果一段感情让你产生了不适感,那就是代表问题已经产生了,逃避是没用的!自欺欺人更可笑!”
黑发女人笑着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又暗示意味十足的朝关皮皮眨了眨眼。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你又知道什么?我认识你吗?神经病!”故意凶巴巴的吼完人,关皮皮拿起背包就要走。
然而刚站起身,她就又被不远处突然乍起的争吵声引开了注意。
一个女人泼了一个男人满脸水,骂了句什么就冲出了咖啡店。
“啧~店不大,倒是够乱的。” 银发少女拿起自己的杯子灌下最后一口咖啡,嫌弃的吐槽。
“你提醒那种恋爱脑干嘛?自欺欺人的傻子一个,迟早都要摔跟头啊。”简直多此一举。
黑发女人好笑的摇头,并不觉得被那个叫关皮皮的吼回来是什么吃亏的事 “心魔嘛~当然最喜欢挑拨离间、搅乱人心了!”
不论关皮皮的男友是否有问题,心魔的目的就是要把怀疑的种子扎进人心。
管它结果如何?让人不爽才是她的魔生乐趣。
心魔也不在意银发少女是否回答自己,继续自顾自的问道 “对了~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还要继续躲那只小狐狸?”
“谁躲他了?一只臭狐狸,也值得本尊躲他?”银发少女不爽的磨牙,一副提起某人就炸毛的架势。
“啧~要不怎么说,你们才是真正的冤家呢!谁能想到,你那几百辈子前的『亡夫』,竟还有个狐族的异世同位体。”
只分出一点魔气寄宿在傀儡中的心魔,根本不在乎自己和少女的交情有多深,一个劲的踩痛脚。
银发少女一把抓下脸上的墨镜拍在桌上,瞪了黑发姑娘一眼就走了。
“啧~小狐狸啊!可别说姐姐不帮你哦,我可是豁出了百万年的姐妹情,才给你创造的机会呢!”
心魔笑眯眯的拿起桌上的太阳镜,催动一丝魔气修复镜片上的裂痕,然后便把它架在了自己的头顶。
一张百元纸钞被压在咖啡杯下,那个明艳妖异的黑发女子也不知在什么时候离开了这间咖啡店。
心情烦躁的银发少女坐在车后座,然而等了许久,都没看到跟出来的心魔。
她索性也不管了,一脚踹上前排座椅的靠背,愤愤的冷哼 “开车!找家商场,买东西!”
傀儡听命行事,默默发动车子,汇入了车流。
只不过还没开出两百米,就“咚”的一声被后车追了尾。
本就闭目靠在椅背上平息怒气的小姑娘猛的张开了眼,浅灰色的眸中差点儿就飙出蓝紫色的火焰。
结爱-贺兰静霆(3)
傀儡司机没有停顿,推门下车,无比熟练的去处理事故了。
少女刚打算再召唤一辆车来接自己,后排的车门就被人拉开了,然后就是一个被人推得踉跄着坐进车里的……男人。
不等男人在少女身边坐稳,车门外就又探入两个脑袋。
一个眼睛狭长的单眼皮青年,笑嘻嘻的和少女打起了招呼 “神女殿下,我们家贺兰大人就先拜托您照顾一下了哈!我们还要和您的司机处理事故问题呢!”
说完,青年也不等另一个青年和车内的男人开口,就干脆利落的甩上了车门。
银发姑娘半眯起眼睛,看向身边这个全身都白得晃眼的高大男人 “怎么?贺兰静霆,改套路了?玩儿起碰瓷了?”
“神女大人,抱歉,我只是让他们想办法,但……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男人略显清瘦的脸转了过来,不算精致的五官勾勒出了另一种硬朗帅气的长相。
少女深深呼了口气,妥协的纠正 “我这一百年的身份证名字是梁小溪,不想被当成神经病,就别再叫我什么神女、大人、殿下了。”
“好,小溪。”男人温顺的笑了,像个听话的仆从。
最后又看了看他那张熟悉的脸,梁小溪强迫自己别开视线,对着车前窗问他 “你怎么找到我的?”
男人沉默了几秒,诚实的出卖了自己的内线 “是……红霜姐姐告诉我的。”
猫一样的灰眼睛飞速瞪了过来,贺兰静霆又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我答应过,永远不会骗你……”
其实当初的完整誓言是 “我,贺兰静霆发誓,永不背叛神女殿下、不欺骗、不背离……甘愿舍弃狐族的身份,永世追随……”
心魔会这么做梁小溪一点都不稀奇,红霜搞怪添乱的本事,一向出类拔萃。
“小溪……我很想念你。”他没说出口的下半句是……我快要一千岁了。
…………
都快忘了那是几百年前的记忆了,不灭漫无目的游荡百年,在途经一处地方时,听到了狐狸娶亲的“故事”。
出于好奇,她寻着那股讨厌的气息,找到了狐妖的族地。
虽然在看到某张眼熟的脸后就猜到了这儿属于哪个狐族,但不灭还是去看了眼那个在他父亲口中……急需救治的孩子。
那只小狐狸看上去像个十几岁的少年,脸上一直戴着块木头面具。
人嘛,在看到摆在明面上的东西时,并不一定会看第二眼;但如果给这个东西加上一个遮挡的罩子,那就绝对会勾起大部分人的好奇心了。
不灭飘在少年身后,一直等到了晚上。
当终于四下无人……只剩下他自己的时候,少年终于取下了面具。
飘在虚空中的尊神大人瞬移到了他面前,就那么直愣愣的撞上了一张……尘封在记忆中的脸。
年轻的消防员,同样年轻的妻子,一场有去无回的救火任务……
伤心欲绝的女人,姗姗来迟的怀孕报告,一个还未没来得及看一眼世界,就惨遭毒手的孩子,一场凶残又令人发指的谋杀。
不灭依稀记得,第一次看到少年那张脸,是在一本老相册里的某张旧照片上……
年轻的丈夫憨笑着告诉她,那是小时候的自己,又野又不听话,经常被老爹拿着衣架追着满院打。
结爱-贺兰静霆(4)
不灭没法在看到少年那张脸后还不放任不管其死活,苦闷的纠结几日后,她无奈又憋闷的把小狐狸带回了神殿。
那时,红霜在她脑中嘲笑得无比大声【哈哈哈哈~~这就改主意了?还说最讨厌狐狸,啧啧啧~】
不灭憋闷的沉默不语,只暗暗下定决心,治好这个先天不足的小狐狸……就把他丢回狐族。
只是,少年的病症有些难缠。
体虚难补,仙界灵丹服用过后也效果甚微「果然啊~依旧只对凡间普通生物有奇效。」
不灭犹豫了,不知该不该以神血去救一个狐族。
但当少年靠坐在她的神坐下,笑着和神女姐姐分享……自己身体感受到的温暖神韵,还有那不断沁入皮肤的舒缓灵力。
“姐姐……待在你身边,好像身体都没那么沉重了。”
“嗯……” 不然你以为~某些长在真神居所附近的花草虫蚁,怎么就能在某天突然顿悟飞升了?
不灭懒懒的哼了哼,不喜欢小狐狸的气味,可又不能把他踢开,毕竟是她自己把人带回来的。
“姐姐……你喜欢吃苹果么?”
少年看不见,却活得很快乐,虽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但他却从不在人前露出低落消沉的情绪。
黑暗中传来的声音依旧冷淡 “我讨厌苹果。”
“哦……好吧,可是父亲说,吃了它对身体有好处。”
少年顿了顿,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姐姐,自从来了这里,我好像都不用晒月亮了……”身体也没那么难受了。
跟在尊神身边,就算不想修行都能被神光、神韵滋补温养,再喊难受才奇怪……
但少年的病症若想彻底痊愈,只待在不灭身边可远远不够。
“姐姐……你不必苦恼,实在为难的话,就让我回去吧~我,没有关系的。”
少年不是在和她客气,是真的这么想的。
“闭嘴!”脾气暴躁的尊神姐姐被他念烦了,就会一声呵斥终止交谈。
心魔偶尔会放出一丝魔气,操控傀儡出来闲晃,虽然最多只能撑过一两个时辰,但她却乐此不疲。
毕竟……出来就能逗弄某只天真单纯的小狐狸。
日子久了,少年还没和不灭混熟,就已经和“红霜姐姐”混熟了。
两人聊少年的故乡,聊狐族的秘密,偶尔还会聊到不灭的坏脾气。
“你是说……不灭姐姐讨厌我的种族,但却因为我很像她那位故人,才不得不勉强自己救我?”
少年呆呆的坐在洁白的石阶上,目光空洞的“望着”前方,他看不见,却努力去理解鸟的样子,还有神女姐姐和狐族的关系。
终于,在某天,少年主动敲开了不灭的房门,他说 “姐姐,送我回去吧,其实……死没什么可怕的,我不希望勉强任何人做任何事。”
“说完了?”不灭冷冷的盯着那双和自己极为相像的灰眼睛,只不过,少年的眼睛是因为神经坏死失明,而她,是纯粹的瞳色。
“啊……是,说完了。”少年笑了笑,缓缓抬头,努力找准姐姐发出声音的角度,黯淡无光的眼中真诚无比。
结爱-贺兰静霆(5)
不灭无声的拧紧眉,看着少年那略显熟悉的笑脸……一点一点,和记忆深处的硬朗五官渐渐重叠。
银发尊神烦躁的从空间中摸出一只瓷瓶,一把塞进少年的手中 “三日一滴,不可多饮,否则爆体而亡。”
话音落下,也不等少年回过神,殿门就“嘭”的一声闭合了。
少年攥紧了手中微烫的瓷瓶,站在门前静默良久。
一炷香后,他的耳朵突然难以察觉的动了动 “红霜姐姐……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一抹红色的身影渐渐显现,她轻笑着捏了捏少年的脸颊 “嗤~~小小年纪,想的倒多!她既然决定给你一条活路,就乖乖接着。”
妖娆的女声从左飘到右,像只游移不定的鬼魂 “难不成,你还真是个急着去死的傻子?”
…………
记忆缓缓褪去,耳边是被昂贵材料紧紧包裹的封闭空间。
在并不算宽敞的车内,男人身上的味道已经不知不觉飘满了全部空间。
贺兰静霆身上的狐族气息很淡,如果不是银发少女过高的尊神品阶,恐怕也没人能从一群凡人中间将他区分出来。
两人都明白,当年治愈他的那半瓶神血也起到了很大作用。
“还很难闻么?我出门前……洗了三次澡,还……”
梁小溪喷笑出声,嫌弃的吐槽 “还是滚烫的花瓣浴?”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却又很快消失无踪。
他把一张精致的请帖放在少女手中,低声询问 “我找到媚珠了,小溪,能陪我一起把它找回来么?”
“拍卖会……?”少女挑眉翻开请帖,看着上面工整烫金的文字。
看着那张已经完全张开了的脸,梁小溪无奈的放弃了把人踹下车的打算。
贺兰静霆和谢危的情况完全不同,虽然宫子羽和谢征二人长得很像谢危,但三人的个性却相差甚远。
而那个冲进火场的傻男人和贺兰静霆……却都拥有一颗纯粹的心。
他们都甘愿为了拯救他人而付出生命,甚至于在一换一的前提下,会毫不犹豫的放弃自己。
数百年前,如果少年没有主动来到她门前……求她放弃医治自己,或许那时的不灭还拿不定主意。
但他就是顶着那张傻乎乎的笑脸,语意淡淡的请求神女,送他回狐族。
纤细莹白的手指轻轻一捻,那张邀请函便消失在两人眼前。
贺兰静霆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再次试探着开口 “消息来得有些仓促,我还没有准备出席的服装。”
他神色泰然的侧身,看向车后窗。
那里正停着他那辆银白法拉利,车头顶着梁小溪的车尾,损伤不重,创口却狰狞的刺眼 “我们的车……短时间内应该还走不了,陪我去选一件好么?”
梁小溪无语的瞪他「能拒绝吗?你那两个蠢手下都豁出那么昂贵的跑车撞上来了,不是吗?还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把你塞到我面前。」
「请帖都收了,再矫情拒绝,倒显得我一把年纪还不近人情了哈!?」银发少女磨了磨牙,打开身边的车门跳了下去。
结爱-贺兰静霆(6)
梁小溪和贺兰静霆刚走进一家定制男装店,就听到了店员尴尬又不失礼貌的提醒 “小姐,这张卡余额不足……”
“很抱歉小姐,这张卡也不能用……”
关皮皮嘟嘟囔囔的站在那里,一脸苦大仇深 “那怎么办啊?我男朋友快过生日了,我真的很想把这件衣服送给他……”
梁小溪看着那个不久前才见过的恋爱脑,一股无力吐槽的烦躁情绪便再次冒了出来。
「这女人到底几岁了?当自己还是懵懂可爱的高中生么?」
在她看来,关皮皮就像个刚走出温室的傻白甜,随便抓个人,就能让对方成为她纯洁爱情的见证者。
梁小溪下意识就想起了记忆中的另一个雷同范例——桑稚。
「算了,没可比性!一个是真可爱,一个则是纯粹的装可爱。」
很显然,她讨厌关皮皮这种……不聪明还很喜欢自作聪明的蠢人。
店员努力陪着笑脸,柔声建议关皮皮 “小姐,您可以去商场一楼的Atm机,取现金支付。”
关皮皮眼睛一亮,激动的连番感谢,她抓起背包转身就往店外跑。
本就笨拙还横冲直撞的她根本来不及看路,就这么直挺挺的撞向了走进门的一对男女……
男人很高,快有一米九的个子,而他身边的少女虽然也不矮,头顶却只到男人的肩膀。
不过光看那张脸就知道,这是个还在发育中的小姑娘,还在长身体的阶段,未来一定也是个高挑美人
关皮皮就这么不受控的奔向了银发少女,她一边惊慌失措的大叫着闪开,一边七扭八歪的做出一副即将跌倒的样子。
男人一见她如此,本就拧紧的眉心皱的更深了。
他反应迅速的朝身侧横跨一大步,同时长臂一伸,就揽住了通行的少女,及时把人抱出了危机事故中心。
“咚”的一声,关皮皮摔趴在了地上,一边疼的呲牙咧嘴,一边狼狈的爬起身继续往外跑,连回头看一眼差点被自己波及的路人都没时间。
贺兰静霆不悦的看向皮皮跑远的背影,眉头没有丝毫的放松,他低头看向被他禁锢在身前的银发姑娘,不安的上下打量 “小溪,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梁小溪推了推男人的胸膛,略显讶异的挑眉「居然挺有料~!」
两人在店里转了几圈,两名店员安静的跟在两小溪身后,根据她的指示,动作迅速的取下衣架上的样品。
“这套、这套……还有那边银灰色和湖蓝色的……让他试试。”银发少女像个阅兵的女王,不停歇的连续选了二十套出来。
“小溪……真的够了。”贺兰静霆轻声提醒。
他又不是真的很缺衣服,只不过想用这个借口待在她身边而已,怎么就发展到疯狂购物了?
“去试吧!”小公主根本不听他的抗议,走到沙发区一屁股坐下,如主人般下令「既然身材不错,不当试衣模特岂不浪费!?」
另一个世界作为消防员的异世同位体虽然身材很棒,却没有贺兰这么单薄的书卷气……
梁小溪记得那时,让“他”穿一次西装,犹如过年杀猪般困难。
因为嘛……那家伙穿这种衣服确实不如军装好看,还会给人一种西装暴徒的割裂感。
结爱-贺兰静霆(7)
当贺兰静霆换好第一套银灰色的休闲西装时,关皮皮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回来。
梁小溪看向再次拧紧眉头的男人,由衷的开始评价 “腰围有点大,修掉四厘米……不要领带,衬衫就好,这套可以留下,去换下一套。”
贺兰静霆闻言转回视线,无奈一笑,乖乖走回了试衣间。
“这是我所有的钱了……我……能不能分期啊?”身后传来关皮皮的离谱发言。
“对不起小姐,真的不行。”店员尴尬的劝道。
“那……那我能不能明天再把钱……”
店员虽然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抱歉,我们这里不可以赊账的。”
关皮皮简直就像入了魔,一个劲的叨叨 “可是……可是我真的很需要买下这件衣服……我男朋友生日快到了,我想给他准备一份神秘礼物……”
店员为难的摇头,努力维持着职业素养,柔声劝着关皮皮。
梁小溪忍无可忍的豁然站起,转身看向两人,扬声开口 “这位大小姐,你愿意当恋爱脑就当,为难人家打工人做什么?”
“这里又不是路边摊,一两句就能让你砍掉大半水份,五百块钱的差价你不给,难道指望店员帮你付?想让别人可怜你,你怎么不可怜可怜同为打工人的店员?”
店员紧抿着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并向梁小溪投来崇拜又感激的目光。
“我和她说话,又关你什么事!?”关皮皮被少女堵的脸颊滚烫,却还是不服输的反驳了回去。
但她很快就发现,这小姑娘看上去有些眼熟 “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粱小溪抱臂环胸,讽刺一笑 “你在咖啡店做白日梦的时候,我也在。”一句话再次把关皮皮推到了尴尬绝境。
“你………你怎么能偷听别人讲话?你……有没有没教养啊!?”慌不择言的关皮皮提高了音量,试图让自己不那么丢脸。
却没想到,少女毫无惧色的抱臂环胸,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后才再次开口 “这位……女士,你应该还没到记忆力减退的年纪吧?”
“你什么意思!?”关皮皮急了,眼看就要炸毛的架势。
粱小溪不慌不忙的继续道 “我还没谴责你在公共场合高音量聊天,你倒反咬起我来了?”
确实理亏的关皮皮哑了火,她当时确实没注意好友店里的环境……只下意识觉得没多少顾客,便放肆大胆的和朋友聊起了自己的感情生活。
“另外,说到没教养,敢问~你家的家教就是让你把自己的失误推给别人来承担责任么?”
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冷冷的,关皮皮被少女看得寒毛直竖,总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个年轻姑娘,而是个恐怖的上位者。
“我……我哪里……”
关皮皮试图反驳,却被梁小溪扬声打断。
“你没带够钱,一直纠缠店员的行为难道不是无理取闹吗?在说出【钱不够,明天再送来】的时候,不觉得可笑吗?”
“你自认为不会赖账,可店员凭什么为你的信誉担责?关女士,你成年了吧?上班了吧?心智还这么幼稚……到底是怎么完成工作的?”
结爱-贺兰静霆(8)
“你怎么知道……”关皮皮下意识想问梁小溪为什么知道自己姓什么,却又被她后面的话羞辱的面红耳赤。
少女说的没错,她的工也很不顺。
被前辈排挤、针对、嫌弃、轻视,可偏偏她又确实做什么都磕磕绊绊。
关皮皮上学时就成绩很差,英语不好却奢望去m国陪男友读书。
日日忧心男朋友太优秀、自己太普通配不上他,却又忍不住一直幻想男友向自己求婚的甜蜜模样……
想着想着,关皮皮就萎靡了下去。
她没勇气继续和梁小溪对峙,而是又跑去和店员软磨硬泡了,关皮皮还是不愿放弃那件已选定的衬衫礼物。
这家男装店虽然很大,却也不至于大到让人听不清这么大的争执声。
贺兰静霆在试衣间把二人的对话听了个全程,对于那个冒失又愚笨的关皮皮,他越发的厌烦。
近千年的阅历和教养让他不可能轻易动用妖力对付普通人,但贺兰静霆也不可能眼看着小溪被人冒犯而无动于衷。
他换好第二套西装走出来,拿出一张黑卡交到等在一旁的店员手中。
“把那位小姐所说的衬衫款式全都包起来,送到这个地址去。”说完,贺兰静霆又交给店员一张印有一处地址的卡片。
“不好意思先生,我需要和您再次确认一下,全部是指……所有尺码么?”
“没错。”男人言简意赅的点点头,然后就径直走到了梁小溪面前 “这套怎么样?”
梁小溪当然听到了贺兰静霆报复性满满的话,却也没挑明,只是满意的笑着点点头 “还不错,就是颜色不太适合你。”
她在一旁的布样册子上翻了翻,指着一个稍微深一些的料子向店员吩咐 “用这款布料,按照这套的样式给这位先生量身定制一套,需要多久?”
店员笑眯眯的上前,低声答复 “小姐,大约需要一周。”
梁小溪回想了一下请柬上的日期,摇了摇头 “最多四天,加急费用方面……我会按照五倍支付。”
“可以的小姐,我们这就安排师傅为您单独服务。”
而另一边还在软磨硬泡的关皮皮,也如遭雷击的被告知,那款她选定的衬衫已经被其他顾客买走了。
“什么?什么叫全部买走了?”
“就是所有的尺码,都被买走了。”店员暗暗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面对这位难缠顾客的刁难了,钱不够就折腾她一个打工人。
【难道真要像那位小姑娘所说,让我给你垫付五百块吗?简直不可理喻啊!】
梁小溪在看过贺兰静霆试穿两套的效果后,心里就对其他的款式和贺兰的适配度大概有了底。
她选了几套素雅简洁的样式,让贺兰静霆付了定金,又等裁缝师傅给贺兰静霆量好尺寸后,才走出了店门。
傻愣了半天的关皮皮脑回路转得倒是快,她反应过来是刚刚那对男女买走了衬衫后,就急急的追了上去。
“这位先生……先生!先生……请问……你能把那件衬衫转让给我吗?拜托了!”关皮皮又使出了死缠烂打的笨招,一个劲的追着贺兰静霆苦求。
“这位小姐,如果我刚刚没听错的话,你的钱应该不够吧?你现在拿得出原价给我,我可以把它让给你。”
男人不耐烦的皱眉,觉得关皮皮简直不可理喻。
结爱-贺兰静霆(9)
“我的钱确实不够,但我可以……”关皮皮又打算拿出对付店员的办法,想要说服贺兰静霆同意‘赊账’。
“不,你不可以,我不接受任何拖欠的行为。”男人斩钉截铁的打断了她,并直白拒绝。
关皮皮被堵的一噎,下意识就嘀咕了一句 “有钱人了不起啊……”
站在一旁的梁小溪冷笑着看向这个……年纪不小,却极为幼稚的世界女主。
“这位小姐,我们确实有钱,但不代表它是大风刮来的,谁都没有义务为他人的贫穷和无理买单!”
关皮皮根本不想去看梁小溪,一天之内遇见她好几回,每次都被这小丫头教训的灰头土脸,就……真的很窝火。
于是,她便一个劲的纠缠贺兰静霆,甚至扑上来试图阻止男人上车的动作。
眼见关皮皮越来越过分,甚至都上手去拉扯推搡了。
贺兰静霆身为男子不方便动手推开关皮皮,但不代表梁小溪不可以。
原本都要坐上车子后座的梁小溪,一把拉开挡在自己身前的贺兰静霆,抬手一掌就拍在了关皮皮的胸口。
刚刚还生龙活虎拼命阻止人上车的关皮皮,直接被打出去三米远,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啊——你怎么能打人……好疼……”
关皮皮扶着腰,坐在地上震惊的看向梁小溪。
银发少女抱臂环胸挡在高大男人身前,脸上明显已经带了怒意 “你该庆幸现在是法治社会,不然就冲你刚刚的冒犯,把你打进医院都是轻的!”
“我……我在和那位先生商量,关你什么事?”无理辩三分的关皮皮还在硬撑着反驳。
梁小溪也看出这恋爱脑的女人没法沟通,她看了眼四周越聚越多的路人,突然勾起一抹算计的冷笑。
明艳俏丽的少女反手拉过身侧男人的胳膊,把人拽了过来,刻意提高音量质问倒在地上的关皮皮……
“他是我男朋友,你从店里一路追到商场外,一直纠缠阻拦我们离开……甚至还动手拉扯扑拽一个陌生男人!?”
少女浅灰色的眸子闪过森冷的光,凶巴巴的瞪向关皮皮 “这位大姐,你当我是什么好脾气的软包子吗!?”
梁小溪原本并不打算针对这个脑残的世界女主,但奈何她一个劲的自己跳出来作死。
本就厌蠢的尊神大人这次是真的怒了,甚至不惜用上如此低劣的手段,就为了打脸关皮皮,让她难受。
“我不是……我那是为了……”本就理亏的关皮皮,在看到围上来指指点点的路人后瞬间就懵了。
停下来看热闹的路人恍然大度,一个个八卦的小声议论 “哦~~原来是不认识啊,我还以为是原配打小三的经典戏码呢!”
“啧……可是既然不认识,干嘛从商场一直追到外面来?”
一个男人坏笑着猜测 “谁知道呢!八成是想搭讪要微信,却没想到人家不是兄妹~而是情侣?”
“哎,别乱猜啊!我倒觉得还有内情,为什么就不能是男人劈腿被正主抓到了呢?我就觉得地上那个是原配。”一个女生不赞同的反驳。
显然女人更愿意站在女人这边,毕竟那白发丫头看上去就不大,被推倒的姑娘嘛……倒是很有被渣男抛弃的前女友面相。
结爱-贺兰静霆(10)
当关皮皮瞥见不少人拿出手机录像时,更是慌的百口莫辩 “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而在场的另一位当事人,也是唯一的男性——贺兰静霆,他的心境却如坐过山车一般由怒转晴。
一开始被关皮皮纠缠的烦躁愤怒还未持续多久,就被梁小溪一把将胳膊抱进了怀里。
【这是小溪第一次主动碰触我……她还说我是她男朋友!?】即便知道这是假的,但……真的好开心……很幸福。
梁小溪懒得继续演戏给人看,一把拽过还在发愣的贺兰静霆,直接把人推进了车后座,然后自己也弯身钻了进去。
车门被“嘭”的一声甩上,把依旧傻坐在地上的关皮皮吓得一抖。
贺兰静霆看着坐在身边仍旧绷紧小脸的梁小溪,笑了笑,试探的握住了少女放在身侧的手 “不必和那种不聪明的人生气,不值得。”
灰眼睛冷飕飕的瞪过去,梁小溪面色依旧不善 “那为谁生气值得?狐狸?”
“嗤~”坐在前排副驾驶的个青年直愣愣的发出一声怪笑。
贺兰静霆不高兴的瞥过去一眼 “修鹇,去买两份柠檬冰淇淋。”
“我?现在?”青年难以置信的转回头向男人确认,随即又看向驾驶位上的人。
另一个青年无比顺滑的将车停下,无奈摊手,唇边勾起一抹浅笑,无声的示意自己正在开车。
修鹇无奈的推门下车,眼睁睁看着那辆黑色车子再次发动,又缓缓开走。
此时的另一边,聚拢围观的路人一见没了热闹可看,便也纷纷议论着四散离开了。
而那些随手拍到的视频还是被发到了网上,虽然发生争执的三人脸上都打了码,但只要是熟人,还是能辨认出他们的身份。
更别说还有刻意不经遮挡的视频短暂的出现在了网上,不少人直接扒出了关皮皮的身份。
虽然这段视频只出现了半小时就被人举报下架,但造成的不良影响,仍波及到了关皮皮所在的传媒公司。
“皮皮,我看你最近总是身体不舒服,就决定近期呢……给你放个小长假,你先在家休养一阵子吧。” 一直对关皮皮照顾有加的女主管含蓄的说道。
关皮皮虽然不太聪明,但这么浅显的提醒还不至于听不明白 “是不是前几天那个视频……”
女主管没再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关皮皮的肩膀,就走了。
梁小溪被贺兰静霆带回了他的住处,下车后就打算离开的少女却被走下驾驶室的青年拦住了去路。
梁小溪后退了半步,不舒服的皱起了眉 “让开,你拦不住我的。”
青年眼见她这副样子,只得礼貌的也后退了两步 “神女殿下,贺兰大人准备了很多您喜欢的菜……哦,当然……贺兰大人是独居,神女请放心,这里不会有其他同族打扰。”
说完,他便转身上车,平稳顺滑的驶离了别墅。
“走吧,进去坐坐……如果你还是觉得味道不对,我可以再洗几次澡。”
男人温润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委曲求全的态度、毫无尊严的妥协,成功留下了前一刻还去意已决的女神大人。
结爱-贺兰静霆(11)
梁小溪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男人搬来一张超大的矮桌。
十几种红酒、饮料、牛奶、果汁摆在面前任她选择,附带十几袋零食堆在身旁的沙发上。
贺兰静霆给自己系好围裙,离开客厅前还不太放心的说道 “如果饿了,就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饭菜很快就好。”
梁小溪的视线从酒水流连到零食,终于像是确定了什么似的挑眉一笑 “看来~红霜那家伙就连我的喜好都告诉你了?”
男人诚实的“嗯”了一声,又不知从哪儿变出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她手边 “等等我,好么?”
说完,人就消失在少女眼前。
果然,某人的信誉很有保障,不到二十分钟,就开始从厨房运出了一盘又一盘的精致菜肴。
梁小溪也不说话,就那么愣愣的盯着里外忙碌的男人,把面前两米见方的大桌一点点铺满。
恍惚间,眼前又出现了那个不算太大的婚房……
男人每次休假回来,都会给她做满一桌子的拿手菜;然后在饭后陪着她去超市,用她喜欢的零食堆满购物车……回到家,再堆满零食柜。
男人很怕妻子因为聚少离多而偷偷难过,所以总是尽可能的在有限的时间里,竭尽全力的逗她开心。
那一世,应该是不灭在挣脱诅咒之前……为数不多的、短暂而美好的轮回记忆。
虽然他们的结局依旧惨烈悲怆,但那个看起来傻乎乎,却异常有责任心、有担当的男人……却给不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
看着终于不再从厨房往外端盘子的贺兰静霆,梁小溪突然有些失神的低念了一声 “陆骁……”
听到这声呼唤的男人动作微微一顿,前一秒还十分愉悦的脸上立刻被一片凝重取代。
贺兰静霆不动声色的放下最后一盘菜,解开围裙,朝楼梯方向走去 “你先吃吧,我去洗个澡。”
即便心中醋意翻涌,他却仍没忘记小溪排斥自己狐族的气息……还有刚刚做了一桌饭菜染上的油烟味。
梁小溪没吭声,随手又撕开一包番茄口味的薯片,继续往嘴里送。
她不是没察觉贺兰静霆的心理活动,但又能说什么呢?
因为他们相像,当年她才出手救了这只狐狸;又因天生来自种族上的排斥,她一次次的回避远离……
贺兰静霆不肯放弃的追寻近千年,让无奈的她只得出此下策「想来……也没有哪个男人会甘愿做谁的替代品吧?」
很快,贺兰静霆就带着一身花香返回了客厅。
他的皮肤有些红,应该是用了很烫的水洗得澡。
梁小溪抽了抽嘴角,咽下了临到嘴边的话,不忍的妥协道 “吃吧……再不吃就凉透了。”
她挥手撤掉恒温法阵,递过去一双筷子。
贺兰静霆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低声问了句 “还很难闻么?”
作为一只狐族首领,能做到这种地步,几乎已经和背弃族群没什么区别了。
不灭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狐妖,就连九尾狐族她也见过不少……但那些家伙不论是打了、欺辱了,都不曾生出过半分心理负担。
只有贺兰静霆……这只不屈不挠的小狐狸,还真让她体会了一把“东华帝君”的无奈。
结爱-贺兰静霆(12)
“吃饭吧。”梁小溪没回答贺兰静霆的问话,安静的吃起了饭。
不灭一直很能吃,成神之后的身体本就不必依靠五谷杂粮补充能量,但无数次被饿死的经历,让她在褪去凡身后反而更看重口腹之欲了。
铜肠铁胃吃多少都撑不破,她只要不嫌累,就可以一直吃。
贺兰静霆做的这桌子菜足够十个人吃了,但粱小溪却仅凭自己就扫空了九成。
原本一开始还陪着少女吃饭的男人早早放下了碗筷,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就算是一口不吃,梁小溪一个人也能清空“战场”。
“小狐狸……你追了我七百年,到底图什么?”终于,清空了所有碗盘的梁小溪开了口。
贺兰静霆被少女突然直击心灵的问题撞的一愣,他沉默良久,才终于开口……
“我自出生起,就是你初见时的那个样子……看不见,身体也很弱,就算父亲是一族之长,我也是被族人视作拖累的存在。”
“我继承不了什么……更带来不了什么,每日只能听从父亲的叮嘱,晒月亮,等奇迹。”他的声音有些低,带着一丝清润的温柔。
“其实我以为……我的一生也就只是如此了,或许哪天,就会死在哪个冰冷的夜里。”
“但那天……我突然在风里感受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温暖。”男人没有笑,只是用他那双沉寂的眸子望进浅灰色的眼底。
“然后……一个好听的声音就在面前响起,她问我,要不要跟她走?”
男人试探着坐了过来,轻轻握住少女放在沙发上的一只手 “小溪,不论你那时愿不愿意救我,我都不会勉强……”
“就算最后死在路上或其他什么地方,我还是会感谢你……因为你带我去‘看’了外面的世界,让我知道原来还有那么多不一样的人和故事。”
梁小溪语塞的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发出任何声音「居然还是只文艺狐!?」
“你应该是想问我,为什么一直都不肯放弃吧?”
贺兰静霆叹了口气,神情并不似梁小溪见过的任何一只狐狸,反倒有种修行之人的沉稳淡漠。
“狐族对情很执着,认定一人,便是一生一世,所以……在我死去之前,我都不会放弃追寻你的脚步。”
「一生一世一双人么……?」梁小溪眼神莫测的打量着贺兰静霆,大脑飞速转动,搜寻起记忆中关于狐族的诸多线索。
从第一世那群为祸人间的狐妖一族,再到东华那一世的白家。
虽说这群狐狸干的事大多都会牵连邺债、阴德……
但,似乎……ta们也确实做到了一次只忠于一个伴侣的宗旨,即便某些狐狸在伴侣死后也未必会继续守节,但那的确算不上错处。
就拿白浅来说,她前前后后就谈了不止一个男人;
刨除暗恋她、说不清到底算不算单相思的墨渊之外,白浅最起码还谈了离镜和夜华两段感情。
还有白凤九,按照原命书中她对东华帝君死缠烂打、追人追得上天入地的架势……那小丫头也确实用情挺专的。
虽然和狐狸牵扯上的命书十有八九都是悲剧收场,可是吧……
嗤~~在情感问题上,梁小溪还真就挑不出这群死对头的错处。
结爱-贺兰静霆(13)
陷入回忆的梁小溪还没想好该怎么做,心魔的声音就在脑中响了起来【小狐狸追了你几百年,我也观察了他几百年……我们暂且不论此界的狐族是否仁善,但就贺兰静霆来说,他最起码是个脱离了狐族天性的个例。】
【不灭,若是他像白浅、白凤九之流,是那种只知道闯祸的狐狸,我也不可能会出手帮他追你……】
【毕竟,你若是被坑的身负累累邺债,我也落不得好下场。】
梁小溪满头黑线的闭了闭眼「倒忘了找红霜算账的事了。」
『怎么着?你还支持我和狐狸谈恋爱了?』少女分神乏术,一时间竟没注意到自己的手一直被贺兰静霆握在掌中。
【其他狐狸不行,但这只不是不一样么!?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缈落为什么会用那一世的记忆作为攻击你的武器。】
红霜的声音满是笃定,作为和不灭相依相伴百万年的心魔,她怎会不知那个年纪轻轻就牺牲的消防员……在不灭心中承载的份量。
能被拿来作为攻击不灭的心魔幻境,就说明那段记忆已经成为了深深烙印在心底的遗憾。
【你或许已经看淡了生死,但却放不下某些人的早夭……你觉得他的悲剧是受你身上的诅咒牵连……】红霜语意淡淡,却如重锤般砸入识海。
这种沉默的自责虽然无声无息,却如一根毒刺扎在不灭心中。
“小溪,小溪……?”男人的呼唤渐渐飘近,慢慢拉回了梁小溪的意识。
少女放空的视线慢慢聚焦,发现眼前不知何时凑上来一张瘦削的俊脸。
他不精致,不俊俏,却带着股硬朗的帅气……
“怎么了?”梁小溪下意识想用左手把这张脸推远,却发现左手被人握住了,于是她只好退而求其次的抬起了右手。
纤细的食指轻点住男人的眉心,慢慢把距离拉开了一些。
“我是说……天很晚了,今晚你可以住在这儿。”
浅灰色的眸子眨了眨,出乎贺兰静霆的意料,梁小溪居然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
梁小溪觉得自己确实应该正视这个问题了,毕竟心魔的话也是事实,她就算再逃避、再自欺欺人,也不可能否认红霜的话。
因为,她和她……本就是一体的。
贺兰静霆把梁小溪带去了别墅的卧室,那是间一看就不是客卧的房间。
“主卧?”少女脑后的银白长发轻轻晃了晃,指着房间内的布置看向身旁的男人。
男人点点头,解释前又明显的顿了顿 “放心,我没住过。” 言外之意……这里没有异味。
这一次,梁小溪没再赌气或甩脸色给他,只是安静的点点头,走进门去。
门轻轻的闭合,这反差的一幕,倒而把贺兰静霆看懵了【她……该不会……】
男人无声的叹了口气……脸上的神情像是放下了心中的某些执念,又像是彻底下定了决心放手一搏。
『红霜,你认为……我该放下对狐族的仇恨?』
躺在床上沉默许久,少女终于在识海中问了一句。
【仇恨当然不能放,但也不至于憎恨所有狐族……毕竟你我皆知,每个世界的狐狸并不完全相同。】
结爱-贺兰静霆(14)
拍卖会场门口,梁小溪挽着贺兰静霆的手臂缓步上前。
少女刚想拿包里的请帖给守在门口的侍者,就被身旁的男人抢了先。
贺兰静霆递上自己的请帖,直接带着梁小溪就走了进去。
「既然一张就够用,何苦还给我单独弄份请柬?」漂亮的大眼睛眯了眯,冷飕飕的瞪向男人的脸。
贺兰静霆似有所感的看向她,很快便读懂了少女眼中的质疑 “之前,并没奢望你会答应和我一起。”
倒是……合理。
梁小溪挑眉不语,挽着男人的手轻轻向前带了带,暗暗示意「可以走了。」
贺兰静霆今天的“任务”就是在拍卖会上拖延时间,在第二场竞拍环节卡住时间点,然后让他那两个手下去“取”媚珠。
没错,就是投机取巧的“夺取”,而不是拍卖购买。
媚珠本就属于贺兰静霆,只是在多年前不小心遗失了。
现在,它落在了他人手中,不仅不出售,还被严防死守的看得很紧。
甚至于请专家鉴定,都有不少人负责看守防控。
贺兰静霆就是打着“神盗团”的算盘,钱买不回来,就想方设法抢回来。
梁小溪陪着贺兰静霆坐在拍卖会场后排,听着枯燥乏味的古董来历、背景故事、身价……然后看着一群有钱人举牌子竞价。
昏昏欲睡的少女半靠在男人的肩侧,远远看去,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公主被拉来陪哥哥参加无聊的应酬。
“无聊?要不要……举牌子玩玩?”贺兰静霆虽然很享受被梁小溪靠在肩上的幸福感,却更在意她的心情。
“怎么?必须拿下那玩意儿?”漂亮的灰眼睛朝台上一瞟,看向那柄题着书法的团扇。
“没错。”贺兰静霆低声回答,坐在他身边的黑发女人闻言,突然转头朝梁小溪的方向看了过来。
她是狐族的人——涂山千花,明恋贺兰静霆的高冷美人。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小狐狸不喜欢她。」银发少女当然知道自己被人关注了,但却懒得作出反应。
毕竟,接受一只狐狸,并不代表她也会接受其他狐狸。
“只有这件拍品是被人认准了的,只有人志在必得,我的竞价才能拖延时间。”贺兰静霆把号码牌递给梁小溪,让她举着玩儿。
毕竟在所有人看来,“小姑娘”早已是一副 ‘无聊到快睡着了’ 的样子。
银发少女一言难尽的直起身看向身边的两只狐狸,无语的起身 “还以为今天有什么好东西可买,结果……就这?走了!”
贺兰静霆被梁小溪的一股大力拉了起来,他想挣扎,却无奈于根本挣脱不开那只纤细的手臂。
“贺兰……”千花也跟着起身,心急却不敢违逆的样子做不得假。
千花不想贺兰静霆的计划落空,但更不敢惹怒这位神女大人。
狐族上下尽知,神女治好了贺兰大人,狐族欠了她一份大恩情。
虽然千花孤傲高冷,却也是个慕强的性子,对于自己还未争、就输给了这样的对手,她一直觉得没什么可不甘的。
结爱-贺兰静霆(15)
贺兰静霆被梁小溪拉着一路朝会场外走去,千花紧跟在两人身后追了出去。
会场内的其他人一脸莫名的看着三人匆匆离去,那场面,俨然就是闹脾气的小公主正在搅乱长辈正经事的胡闹行径。
三人你追我赶的出了拍卖会,又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停车场。
只不过,还不等贺兰静霆问话,千花就忍无可忍的冲到了梁小溪面前 “神女大人!不论您和贺兰之间怎么闹别扭,都不能拿媚珠开玩笑。”
银发少女看着难得露出动容表情的千花,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倒是个真心实意为贺兰静霆着想的爱慕者。
与此同时,贺兰静霆妥协般的劝慰也在梁小溪身后响起 “千花……算了,我会再想办法。”
千花急的差点儿骂人 “可是贺兰,我们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机会了!这次鉴定过后……媚珠还会被运往哪里谁也不知道,如果……”
“够了,千花,不必再说了。” 贺兰静霆皱眉示意千花不要再说了。
那副忍气吞声,又不准他人忤逆、责备梁小溪的样子,差点儿把千花气死。
梁小溪转头看向拿她毫无办法、又完全不舍得对她发脾气的高大男人,忍不住轻笑出声。
就在千花一脸莫名的看着两人的古怪互动时,只见银发少女缓缓抬手,在贺兰静霆面前打了下响指。
一颗暗淡却又隐隐透出微弱荧光的珠子……突然出现在了三人之间的虚空之中。
千花震惊的瞪大眼睛,还未出口的话直接噎在了喉中;贺兰静霆更是愣在当场,整只狐都如石化一般定在原地。
梁小溪看着傻掉的两只狐狸,也没兴趣陪他们在这发呆,索性直接转身朝着来接自己的车子走去。
“不必谢~权当是奖励你七百年如一日的真心了!”
听到少女远远抛来的话,贺兰静霆才猛然惊醒般的回神。
他一把从空中抓下悬浮的珠子,迈开大步就向着已经拉开车门的梁小溪追了过去。
被留在原地的千花也反应了过来,她一脸无语的转头看向追逐而去的两人,又好气又好笑的感叹 “早知神女大人有这本事,我和那两个家伙又何必费这番力气!?”
梁小溪坐进车里刚要关门,就又被赶过来的男人伸手抱了出去。
贺兰静霆搂紧人,偏头对驾驶室里的傀儡说了句 “一会儿我会亲自送他回去,你可以走了。”
就自作主张的攥紧梁小溪的手,拉着她朝安全通道方向走去。
看出他有话要说,少女索性也不挣扎反抗,任由男人拉着自己来到一间锁着的休息室门口。
贺兰静霆握住门把手稍稍用力一压,便打开了原本锁着的房门,他四下看了看,再次确定没有监控镜头后,便带着梁小溪走了进去。
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那干脆利落的样子,简直就像个闯空门的老手,
“有话要说?”少女挑眉一笑,抱臂环胸的靠在门边的墙上。
贺兰静霆摊开一直攥紧的手掌,把那颗珠子凑到梁小溪眼前 “这是媚珠,是我……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说着,他捏起串连珠子的项链,朝少女脖子的方向又送了送 “它……是只能送给心上人的礼物,所以我才会坚持……让你陪我一起将它找回。”
结爱-贺兰静霆(16)
少女没动,就那么安静的站在贺兰静霆面前,浅灰色的眼睛聚焦在那颗珠子上 “它还有何特别之处?”
【媚珠如果找到它主人的恋人,就会散发出亮光。】但这话贺兰静霆并没有冒然说出口。
他有些犹豫,怕万一媚珠没有亮,梁小溪便会借此再度推开自己。
梁小溪听着男人起伏不定的心声,又见他受困于“不对自己说谎”的誓言……被堵得话都说不出的样子。
也不继续追问,只是好笑的以食指轻轻戳了戳被递到眼前的小珠子。
猝不及防的,媚珠如眨眼般亮起又熄灭,随着少女的指尖明明暗暗。
“你——”还在苦苦纠结的贺兰静霆突然被惊喜砸醒,渐渐阴郁下去的双眼都亮了起来。
下一秒,捏着项链的大手已经光速伸来,忙不迟疑的把媚珠戴在了梁小溪的颈间。
项链刚一“落户”,一个宽厚的拥抱也迎了上来。
被突然搂进男人怀里的少女吸了吸鼻子,忍不住腹诽「虽然他努力了几百年,但这个距离……还是能闻到狐狸味儿。」
其实,狐族的气息也算不上极度难闻的程度,不然折颜也不可能和白真相伴同住了几万年都毫无反应。
只因不灭心中对狐妖的仇恨根深蒂固,这种从内到外的极端厌恶情绪……让她产生了不可逆的生理性抵触。
所以相比起其他鸟族,不灭可以说是百分百的极端主义者了。
贺兰静霆和梁小溪抱在一起,自然察觉到了她的细微举动。
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粒丹药吞入口中,极为苦涩的味道让人下意识的皱眉。
但十几秒后,他的身上就开始散发出阵阵清甜的花香。
梁小溪半趴在他怀里,自然也闻到了这突然乍起的猛烈花香。
她拧眉推了推贺兰静霆的肩膀,沉声质问 “你做了什么?”
贺兰静霆又不答了,他无声的放手,却只退了半步,固执的站在少女面前。
“你以为不说,本尊就查不出来?”梁小溪抬手并指,快速点上男人的眉心,神力探入,强势又霸道的扫遍贺兰静霆全身。
“你在尝试清洗血脉!?”少女惊讶的音量都提高了不少,甚至还伸手摸了摸男人的额头「没疯吧?就为了追爱,连同族都不要了?」
就算是白家那两个极品恋爱脑,都没这么离谱吧……
“我本就不认同狐族大部分的传统思维和族规,这么多年,我也一直都找遍借口,游离在狐族之外……”
“修鹇和宽永之所以能跟在我身边,也是因为他们是我在外游历时,偶然救下的野狐………并非狐族内的人。”
梁小溪没管那些顾左右而言他的解释,再次直抓重点 “代价是什么?”
又被“直球”砸哑火的贺兰静霆默了默,最终还是选择了坦白 “脱离狐族后……大概就和普通人类差不多的寿命了吧。”
梁小溪深吸口气,再缓缓吐出 “决定好了?”她不是谁的保姆,没兴趣对他人的决定硬插一脚。
“嗯。”男人的眸光无比坚定,和某个傻男人每次出任务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结爱-贺兰静霆(17)
“你有很喜欢去的地方么?”贺兰静霆牵着少女的手,沿着沙滩边沿的水线慢慢向前走着。
少女的声音婉转悠扬,少了往日的强势别扭……
“人迹罕至的山林、阳光明媚的花海、遮天蔽日的古树……还有月上中天的海面。” 所有天高海阔的美景,鸟族就没有不爱的。
男人笑了笑,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除了大海,其他的……我也很喜欢。”
“小溪。”贺兰静霆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漆黑的无垠的大海。
“嗯?”
“你喜欢的是我,对吧?”
梁小溪挑眉反问 “我为什么不能讨厌你?”
贺兰转头看向少女散发着微光的完美侧脸 “因为它。”他指了指那颗正在一闪一闪的媚珠 “它在发光,所以这就表示,你和我……心意相通。”
“那你还问?”梁小溪瞥过来一眼,嫌弃的吐槽。
“可是……我总觉得,你喜欢的是……和我很相像的那个人。”
梁小溪转过身面向他,神情莫测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
“你可以叫我贺兰,或者阿西。”
少女不高兴的蹙眉,身上光华流转,整个人眨眼间便“抽长丰盈”了不少。
清冷明艳的女子站在男人身前,终于不再是那个高中少女的模样……
“小狐狸,你难道不知道这东西是属于你的么?” 她也指了指颈间的媚珠 “如果我想着别人,它会亮?”
贺兰静霆脸上出现了短暂的愣怔,然后便像是突然被点醒似的笑了起来 “看来,是我思维僵化了。”
「吃醋嘛……也不算坏事。」梁小溪难得好脾气的没翻脸 “不过……你不是挺聪明的么?这么简单的推论还用我点醒?”
“我……没经验,不知道被人喜欢是什么感觉。”
看着贺兰呆愣愣、有问必答的憨直模样,梁小溪一度开始怀疑这家伙到底是不是只狐狸了。
只不过他越是展现出这种反差感,就越是贴合梁小溪记忆中的那个影子。
总有一种……某个家伙轮回转世,重新站到她面前的错觉。
梁小溪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点点头 “倒是我忘记了,那是你原本命书中的经历……不是此生的。”
“什么?”贺兰困惑的皱眉,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在你原本的命数中,其实并不会遇到我……然后被早早的治愈,相反,你的父亲会为你寻找到一个人类女孩儿,以她为祭,缓解你当年的病症。”
男人倒没表现出多么惊讶,而是相对冷静的接受了这种“假设”。
以贺兰对父亲的了解,他的确能做出以人命献祭的事 “她是谁?” 看小溪的样子,应该是还有后续的内容要说。
“人类的寿数转瞬即逝,所以你只是今生的感情经历比较少;相对你本该经历的命数,另一个 ‘你’ 的感情经历可不算少。”
就算那女人长寿到一生可活百年,那她和贺兰静霆的缘分最少也轮回了五六次呢~!
何况那个女孩儿每一世活的也并不久,所以小狐狸原本是要经历十多次恋爱的。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男人困惑的沉下脸色,他很不喜欢听到关于自己和其他女人的情感假设。
结爱-贺兰静霆(18)
“因为公平啊~”梁小溪无所谓的笑了笑,迈步踩进冰凉的海水。
“你既然很在意我记忆中的那个人,那……为了公平起见,我也可以把那个本该和你产生情感牵扯的另一个女人~摆到明面上!”
贺兰静霆不赞同的摇头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继续朝大海的方向迈了两步 “那个人……死在了我的某次轮回中,我分得清前世今生,而你~却分不清。”
男人追过去拉住还想继续走进海水的女子,努力又笨拙的搜寻着脑中可以应对的话,然而……却毫无所获。
他本就不善言辞,对于梁小溪更是从始至终的直白坦诚,对于辩论和争执更是无从下手。
“我道歉……我不该提起那个人……小溪,不要生气,可以么?”
看着他心急到慌乱的表情,梁小溪心中莫名升起一阵欢愉的舒爽感。
梁小溪当然知道贺兰没有错,她只是习惯性的刁难狐狸罢了。
“小狐狸……我的任何要求你都不会拒绝是不是?”她笑了笑,抬手摸了摸男人瘦削的脸颊 “为什么偏偏是只狐狸呢……嗬~”
“我可以不是!”贺兰毫不犹豫的按住女子的肩膀,试图拉回她飘远的思绪 “没错……只要是你说的,我就会去做,拼尽全力。”哪怕是……豁出性命。
梁小溪叹了口气,低头软倒,额头重重撞在了男人的肩上 “行了……小狐狸,你赢了。” 你让一个怨恨了狐族百万年的疯子……妥协了。
贺兰静霆不明所以的接住她倾过来的身体,心中五味杂陈,欣喜、惆怅、失落和迷茫。
海浪声阵阵,梁小溪短暂的封闭起嗅觉,第一次主动抱住了眼前的男人。
「他们是相像的,又是截然不同的,可能唯一相似的……就是那颗对自己那颗死缠烂打的心吧。」
…………
自从决定接受贺兰,梁小溪索性直接收回了过于幼态的虚幻外表,毕竟中学生的外表更方便拒绝小狐狸的追求。
“我……穿这套,可以么?”第一次正式约会的贺兰大人很紧张,让修鹇和宽永帮自己拿主意。
“我觉得……不行。”跳脱青年皱着鼻子摇头。
“怎么不行?我觉得挺好的……”一本正经的青年却表示没问题。
最后,贺兰还是选了梁小溪那天帮他选的唯一一套休闲装。
提前一小时就出门的贺兰,果然比约定好的时间早了很多。
他在餐厅安静的等着女友,规矩本份的都没想过……为什么不能去小溪家里接人?
“贺兰先生!?”一个高挑女人突然语带惊喜的低呼,然后就扬起热情的脸想要往前凑。
根本不善于应对这种情况的贺兰静霆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招手唤来服务生,帮忙劝走这个“什么什么杂志社”的女记者。
“这位女士,请不要打扰其他客人用餐。”服务生无奈的挡在女人身前。
结果,他们还是低估了一个记者为了抢到新闻采访,能有多拼。
结爱-贺兰静霆(19)
就在女记者努力想要绕开服务生,满口谎话的试图说服贺兰静霆时。
一个带着两名保镖的漂亮姑娘径直来到了几人面前,只见她见怪不怪的指了指女记者,对身后那名女保镖说道 “处理掉,包括她身上的录音装置。”
下一秒,她又直直瞪向贺兰静霆,语带嫌弃的吐槽 “真不知道你这个富豪是怎么当的,出门连个保镖都不带!?”
女记者慌了,直接不管不顾的叫了起来 “什么?不……你们不能……你别过来啊!你别碰我啊!放开……贺兰……贺兰先生?关皮皮!快来帮我啊~~”
直到此时,贺兰静霆才看到缩在远处柱子后的另一个“眼熟”的记者。
“这么大的个子,偏偏还喜欢装忧郁高冷、独来独往。” 银发女子嘴上冷飕飕的训着人,手指却攥住了男人握上来的大手。
“你是嫌遇到的奇葩还不够多么?难道就没发现~自己根本应付不来这些乱七八糟的突发状况?”
贺兰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不但没表现出委屈或愤怒,反倒是看向银发女子的目光更温柔了。
被冷落回避了近七百年,没人比他更明白无视和关注之间的巨大差距了。
“小溪,我不喜欢被人一直跟着。”温润的嗓音轻柔的响起,男人耐心的和女子解释。
女保镖扣住记者的肩膀,一把将她推出餐厅大门,不少用餐的顾客都好奇的朝这边看来。
服务生暗暗松了口气,随后更是极有眼色的朝关皮皮藏身的位置走了过去。
贺兰看了眼还傻在那里的关皮皮,不耐烦的拧眉,拉着梁小溪的手建议 “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吧。”
虽然他对食物的要求并不高,但~小溪很在乎口腹之欲……于是,贺兰静霆便更愿意在这些生活细节上花心思。
“走吧,都没胃口了。”梁小溪也很厌烦关皮皮这样的人,笨拙、胆小、恋爱脑,还常常自以为是的用各种臆想给自己洗脑。
关皮皮“休假”结束后便彻底没了继续懒散的资格,又因为之前的视频事件……被通知【短期之内是别想单独跑采访了。】
关皮皮被主管强行安排给了汪萱,作为跟班都屡遭嫌弃的关皮皮笨拙又胆小,汪萱安排给她的“任务”就没有能圆满完成的。
【经过刚刚那一场哄闹,回去少不了被汪萱找麻烦告状。】关皮皮郁闷的推测。
梁小溪对用餐价格和环境倒没什么要求,只要好吃就好,于是她便拉着贺兰一路来到披萨店,点了三张十六寸超大披萨和几盘油炸小吃。
两个保镖坐在他们旁边的桌边,也分到一张披萨。
傀儡保镖自知无需表现的过于紧绷、引人关注,于是便乖乖坐下,自然的扮演起了另一对食客。
毕竟对于尊神大人来说,保镖只是为了更方便、更体面处理麻烦的工具,不是必须时刻警戒的护卫工作。
“我的父亲又派人过来了……”贺兰拿起面前的饮料喝了一口。
粱小溪捏起一块炸地瓜,慢悠悠的咬着 “所以~?”
“我担心会有其他狐族闹到你面前。”
“怕什么,除了你这只小狐狸,其他狐族敢蹦哒到我面前……那就是找死!”她可不会看在贺兰的面子上对狐族手下留情。
结爱-贺兰静霆(20)
“嗬……有时侯总会忘记你的力量,每次听到你的豪迈宣言都会愣一下,然后再快速释然。”
贺兰犹豫着拿起一块海鲜披萨咬了口,细细品味后开心的笑了笑。
梁小溪挑衅的俯身凑近,挑眉坏笑 “怎么?怕了?”
“不,只是会偶尔感叹……比起我这个当了几十次兵的人,你生气的时候反而比失控的我更凶。”
梁小溪闻言诧异的停下了拒绝的动作 “你当过兵?哪种的?”
“哪种都有……刚脱离家族那阵,为了逃避某些追寻妖物的人类,还有我父亲派来的同族的围捕,我就躲去了军营。”
毕竟,狐妖在战场上活下来的概率绝对比普通人类更高。
多年前因体弱又带病,早已被狐族放弃的贺兰静霆,在痊愈后又被父亲寄予了厚望。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贺兰却越发难以接受狐族历代延续下来的某些理念和做法。
嗜血、食人……这些事在重见光明后的贺兰静霆看来,简直疯狂野蛮至极。
终于,在族长即将传位给他这个儿子那晚,贺兰逃离的自己的家族。
“那些年……我也不只是追在你后面跑。”男人放下凉掉的披萨,抽出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
“父亲一直没有放弃找回、掌控我;他希望我继承他的位子,从我逃离之初,被抓回……和他争吵、博弈,再逃离。”
就这样,贺兰静霆在一次次绝境中寻找新的出路。
单纯的参军不行,就不断晋升掌权……失败,就再尝试经商,联合其他势力。
直到不知多少次针锋相对之后,贺兰的那个狐狸爹总算是放弃了用强这条路,开始了怀柔政策。
在贺兰静霆一次次展现出天赋和实力过后,他被动的接受了族长一职——全族、全票通过。
在逃跑、被抓、逃脱;再到壮大实力、斗出声望、受到小部分旁支势力的支持;
最后被狐族内部会议……判定是该任命为他为祭司,还是下一任族长的争论下,贺兰静霆直接被推上了族长之位。
【从此以后,狐族不再派人追踪、限制他的行动,族内的事务也无需他担心。】
换句话说,就是贺兰的狐狸老爹只要没死,就还是他在族内操持事务,而他这个实力够强的儿子……则只需担一个名头即可。
“在古代当兵,还挺好理解,那几百年之后,就没那么容易了吧?”梁小溪显然对于狐狸参军的事更感兴趣。
“嗯……后来,就是人类被剪了辫子之后,先是外战,然后又是内乱;我一边奔波于世界各地的战场,一边利用职务之便在这些地方找你。”
「那还真是什么兵都当过了哈~」银发姑娘笑着起身坐到他身边,把一个串檀木香珠递到他眼前 “这个能盖住你身上最后那点儿狐狸味儿~”
“送我的?”贺兰压根没管这礼物是否有损狐族尊严,只顾着开心的把木珠串套在了手腕上。
闻着淡淡的檀木香气,梁小溪舒服的放松了身体,靠在了他的肩上“然后呢?民国之后,你又干嘛了?”
“之后……国内外的军队就都慢慢步入系统式的正规化了。我这样的,当然就不可能继续在部队里待了。”贺兰伸手搂住靠过来的女友,沉寂淡然的眼中瞬间盈满愉悦的笑意。
结爱-贺兰静霆(21)
梁小溪认同的点点头 “确实,就算不会往上查你三代,那个时期,你这不老不死的样子~也免不了被发现端倪。”
“我会和你说这些,其实是最近……我父亲那边又开始有了动作;他,想让我回去。”
贺兰神色凝重的皱眉,视线在披萨店内一张张平和、欢乐的脸上掠过【恐怕……安稳的日子也过不了太久了。】
两人走出第三家餐厅,梁小溪抱着头那么大一钵冰淇淋,边走边吃。
“小溪,你……真的不会肚子疼么?”贺兰静霆抱着另一个巨大的玻璃缸,转头看了眼身后那两个分别提了四大食盒的保镖。
“不会。”梁小溪漫无目的的逛进公园,来到一处分叉路口,突然被迎面走来的一家三口拦住了去路。
银发美人咬着钢勺,歪头蹙眉 “干嘛,打劫?”
“阁下……不不……夫人,小狐斗胆,请您为我儿赐福。”拉过孩子的中年男人弯腰低头,行了个九十度大礼。
本就被狐狸味儿影响了食欲的梁小溪脸色更黑了,她举着五六斤重的冰淇淋大碗随手一甩,就把它丢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嗤……好……好得很!狐族!赐福!?是真当姑奶奶没脾气吗?」
「狐妖屠杀我鸟族的仇、施咒禁锢凌虐我神魂万世的恨尚未解除,竟还敢妄想让本尊给狐狸赐福!?」
“这声夫人得尚早,而且~求本尊祈福……你们这个礼~行的可不够!”狐狸,你们很有取死之道嘛!
莹白纤细的指尖在领口的媚珠上点了点,一股磅礴如虹的真神威压破体而出,瞬间便把面前的狐妖一家压趴在了地上。
贺兰静霆一见她如此,连忙上前一步把梁小溪拉进怀里,带着木珠手串的胳膊护在她鼻尖,轻轻挡住扑面而来的狐族气息。
“不想死,就快走。”
“啊……?族长大人?哦!好!”三个狐族还没从强大威压下回过神,就又看到了一脸凝重的年轻族长。
最先反应的中年男人一把将地上的孩子拽起,拉着还未来得及起身的妻子转身就跑。
【老天爷,还以为是有幸偶遇了族长的夫人,没想到差点儿把命搭在这儿。】
很久没有近距离闻到这么冲的狐狸味儿了,梁小溪差点儿就没控制住放出冥火。
贺兰静霆在之前的几百年间就没停过服用那种清洗血脉的药物,所以他身上的狐妖气息已经浅淡的可以用特制香料压制了。
但普通狐族却不行,刚刚也是梁小溪放松了警惕,只把这里当成了只有普通人类的公园。
再加上巨大的一盆冰淇凌,里面各种甜腻的香料充满口鼻,让她一时没察觉那三只狐狸的接近。
“小溪……还有哪里不舒服么?”贺兰没来得及管其他人如何,只满眼忧虑的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刚刚神力暴起的一瞬,他明显感受到了梁小溪愤怒、狂躁的情绪。
贺兰察觉到了恋人的不对劲,急得差点儿把抱着的冰淇淋玻璃缸甩飞,但最后关头他还是没松手。
因为梁小溪已经一怒之下把怀里抱着的扔了出去,如果再弄丢了这一份,那今晚她就真的没甜点可吃了。
“………没事了。”梁小溪倒是很想继续发飙,但被抱在……已经被木珠串 ‘腌入味儿’ 的男友怀里。
面前还挤着一大缸彩虹冰淇淋,她就算想搜寻空气中残余的狐狸味儿,都没可能了。
结爱-贺兰静霆(22)
修行年份越久,狐妖身上的狐族气息就会越薄弱。
方才那已融入人类社会的一家三口,明显就是自知天资一般,就算耗费再多时间修炼也是无用。
所以才会脱离族群,放弃修炼,用有限的妖力伪装成普通人类,只为追求一份安稳的生活。
“贺兰,你最好祈祷你那位父亲……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梁小溪微微抬眼,看向刚松了口气的高大男人。
贺兰静霆没吭声,只是下意识的搂紧了她。
梁小溪抬手捏住玻璃缸里的大勺子,挖出一块冰淇淋送入口中,灰眸扫向不远处的岔路口,那里的树丛后正颤巍巍缩着一个人。
关皮皮,一个频频被天道推到贺兰静霆面前的奇葩女人。
这位气运之女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直被她们主管拟定为最佳采访目标的贺兰先生……还有他的女朋友,好像……不是人类!?】
梁小溪推开贺兰静霆,顺手接过了他一只手端着的冰淇淋缸。
她抱着巨无霸冰淇淋,缓步朝前走去,行进间,还不慌不忙的挖出一勺勺香甜的奶油送入口中。
当距离岔路口还有五米左右的时候,银发姑娘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做出一个投篮的手势,将六七斤重的玻璃缸……径直丢向了关皮皮藏身的那棵树杆上。
“嘭——啪啦——哗啦——”玻璃的碎裂声伴随着女人惊恐的尖叫…响彻云霄。
一个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的女人连滚带爬的摔出树影,然后就如同见鬼了一般,“嗷嗷”怪叫着挣扎后退。
梁小溪嫌弃的蹙眉,看着关皮皮的眼神愈发不善 “关小姐~你想做什么?写一篇都市怪谈的报道?通知报社的主管前辈?还是……报警?”
“我……我没有……你你你……你别过来啊~~”关皮皮吓得语无伦次,仿佛面前这个高挑美艳的银发姑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嗤……就这点胆子,还好意思说要当一名时事新闻记者!?”梁小溪讽刺的冷笑,对于天道偏宠蠢货做气运之子的行径嗤之以鼻。
关皮皮震惊的瞪着一双死鱼眼,浅薄的质问下意识便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你这比老鼠大不了多点儿的胆子?还是知道你走到哪儿就把祸闯到哪儿的本事?”
关皮皮原本还被吓得脑中一片空白,结果被梁小溪几句话一刺,心中立刻冒出一股愤怒和不甘。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凭什么贬低别人的梦想!?”人生屡屡受挫的世界女主~终于忍无可忍的爆发了。
“关小姐倒是很高尚、很纯洁又很美好!那么请问,您那伟大的梦想如今推进到了哪一步呢?”
梁小溪如恶毒女配般步步紧逼,走到关皮皮身前,俯身凑近。
“是发现重大消息后~被吓得瑟瑟发抖、哭哭啼啼?还是笨拙逃跑时暴露行踪~再大喊救命的取死之道?”
像关皮皮这种——没胆没脑,只会等别人帮忙收拾烂摊子的天命之女,不坑人就不错了,空谈理想?嗬~
结爱-贺兰静霆(23)
「话说回来~是本尊的反派属性展示的不够明显么?这蠢女人竟然还有闲心在这儿空谈理想?」
梁小溪冷冷瞥去一眼,对脑回路清奇的关皮皮实在懒得废话。
在自身完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关皮皮竟然还敢和对方叫板,不是傻子,难道还是疯子不成?
记者?嗤……永远分不清「轻重缓急」的蠢货也配谈理想!?
梁小溪从不会轻视努力上进的人,但像关皮皮这种不但不努力,还只会做梦的恋爱脑……她从来都懒得多看。
如果不是天道一次次为关皮皮大开后门,那些更加优秀的女性凭什么一个接一个成为这种废物的陪衬?
家世好、成绩也好的田欣,事业心重也够拼的汪萱,沉稳睿智的女强人千花……哪个不比关皮皮强百倍?
结果全被天道压制了气运,硬生生变成关皮皮的陪衬和情感催化剂。
“有毛病!”梁小溪在贺兰静霆走上前的同时甩出一团冥火,直接把关皮皮的背包化为灰烬。
手机、录音笔、笔记本……她懒得一样样搜,直接全销毁。
免得关皮皮拿回去交又不敢交、藏也藏不好,再被有心之人偷走……惹出一堆祸事之后,她又哭哭啼啼大喊“无辜”。
火焰炙热迅猛,关皮皮再次被吓得尖叫着抱住了脑袋“啊———”她想引来路人的关注,尝试呼叫求救。
只可惜……关皮皮并未察觉,她早已身处一座屏蔽结界之中。
别说尖叫了,就算在这个空间内扔一颗原子弹,公园内的其他人也不会听到任何响动。
贺兰静霆不方便对女人出手,他只是安静的等在一旁,看着梁小溪轻描淡写的震慑吓唬、怒怼讽刺……
虽然贺兰不太赞同高位阶层对脆弱的人类出手,但往往在面对关皮皮这种讨厌的人时,他又不得不承认,小溪的做法绝对是大快人心的。
在确定女友终于吓完人后,他才走上前再次握住梁小溪的手 “关小姐,如果我在任何媒体报道上~看到关于今晚的任何消息;你和的家人,都将面临此生最恐怖的威胁。”
关皮皮似乎直到这时才想起【家人安全】这件事 “你……!你们要做什么?”
梁小溪懒得理她,迈步越过瘫软在地的天命之女,朝公园后门的方向走去 “关小姐,不怕死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去报警了!”
对于某些人讨厌归讨厌、吓唬归吓唬;但只要还罪不至死,梁小溪就不会妄动杀念。
浅灰色的眸子扫过漆黑的夜空,银发尊神无声的冷笑『只要你敢让她去,我就有办法把你的宝贝天命之女送进疯人院!一辈子!』
屏蔽结界不知在何时消失了,天边响起一阵憋闷的滚雷,似乎是谁……终于放弃了某些愚蠢的计划。
“我很意外,你刚刚竟然没有中途跳出来阻止我?”梁小溪刚刚有很大程度的故意成份。
她就是想看看,贺兰静霆当初就是因为【对人类的善念】才逃离的狐族;那么如今,在看到自己对人类毫不留情的出手,他又会如何选择?
“小溪,难道你以为~我远远跟在你身后的那几百年里,就真的从未了解过你么?你虽然不好惹……呃……怎么了?”话音未落,贺兰的手臂已经挨了一巴掌。
梁小溪冷嗖嗖飘过去一眼 “虽然你说的对,但作为男朋友敢这么评价女友,就是该打!”
“好,我知道了。”男人木呆呆的点头,那一板一眼的样子,倒是突然和某人记忆中的消防员……渐渐割裂开来。
结爱-贺兰静霆(24)
贺兰静霆捏了捏只有点钝痛的胳膊,继续说道 “关皮皮的行为最多只算得上是冒犯,她对你未生出杀念,所以……你不会真对关皮皮怎样。”
就好比尊为神女的梁小溪虽然怨恨狐族,却明白冤有头债有主……伤她、害她的狐妖一族并不是此界的狐狸。
所以,即便梁小溪再厌恶,也没屠灭这颗星球上的狐族。
梁小溪好笑的看了看他 “有时侯真的觉得……你比我还像个老神仙。”四平八稳、一板一眼的。
宽永和修鹇因为梁小溪排斥其他狐族的原因,这段时间一直被贺兰静霆放着长假。
也不知是天道的刻意推动,还是他们的狐命本该如此,他们都喜欢上了关皮皮的好友辛小菊。
于是,两只相伴数百年的狐狸就开始了公平竞争。
要不怎么说仆从随主呢,他们也学着贺兰的样子,向辛小菊坦白了真实身份……狐妖。
运气不错的是,辛小菊和关皮皮不同,她并不觉得异族有多可怕 “狐妖又怎么了?人类之中不也有禽兽不如的人渣么!?”
关皮皮被梁小溪连惊带吓了一场,当晚就发起了高烧,她尝试在电话中把贺兰和他那个神秘女伴的可怕透露给主管。
却没想到,对面的人却在沉默了几秒后,只是无奈的劝她好好养病,别因为采访的事压力太大……
关皮皮求助无门就只好请假,可就算躲在家里,她也躲不开时刻袭来的恐怖脑补。
在家越待越害怕的关皮皮给男友打电话,还未开口却听到了电话中喧嚣的吵闹声……
自以为应该乖巧懂事的关皮皮,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挂了电话,又去了咖啡店。
“小菊……我跟你说件事,你……可别被吓坏了啊。”关皮皮做贼一般四下看了又看。
“什么事儿啊~这么神秘?”辛小菊清洗着咖啡杯,抬手向刚刚走进门的两个青年打了招呼 “来了?随便坐!”
关皮皮心急倾诉的事,试图拉回好友的注意力 “哎,小菊!小菊~我跟你说……社里让我和汪萱采访的那个……那个贺兰先生你知道吧?”
“什么贺兰先生?贺红先生的?前段时间你不是满脑子都是陪你的家麟出国的事么?”小菊心不在焉的笑着打趣好友。
关皮皮本就在病中,又心急诉苦,结果被好友这么一激立刻就急了,喊出的音量也提高了不少 “什么啊……我说的是贺兰!贺兰静霆!那个超级富豪!”
“这位小姐。”
“贺兰先生怎么了?”突然出现在关皮皮身后的两个青年神色凝重,质问的态度明显。
“额……修鹇、宽永?”小菊也懵了,她没想到皮皮一嗓子,竟然把这两个最近刚交的“特别”朋友给引过来了。
被迫成为双方介绍人的小菊硬邦邦的开口 “呃……皮皮,这两位是……修鹇和赵宽永,这是我的好闺蜜,关皮皮。”
关皮皮也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就躲到了好友身后,惊恐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两个收保护费的流氓。
赵宽永谦和有礼的站在原地,并伸手拦住了想要再上前的修鹇 “关小姐,请问你刚刚想说贺兰先生什么?”
“我……没……我说什么关你们什么事?”
结爱-贺兰静霆(25)
“你说什么?小菊……你说……他们是……是……”关皮皮难以置信的豁然站起,动作之大,甚至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辛小菊无所谓的耸肩摊手 “狐狸嘛。”
关皮皮如见了鬼一般 “啊——”的一声惨叫,转身就逃出了咖啡店。
“哎……皮皮!?”辛小菊无奈的摇头,不知该怎么劝自己的好友看开点。
宽永眼见关皮皮这么异常的反应,立即拿出手机按亮,点下了通话键。
城郊别墅,贺兰看着亮起的手机屏幕,接了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只够电话另一边的人勉强听清 “什么事?”
男人靠坐在米白色的沙发上,正襟危坐,除了接通电话的手和头部,其他部位几乎处于完全不动的状态。
女子闭目浅眠,躺靠在贺兰静霆的腿上,银白长发铺散在沙发和男人膝头……如一张由月光编织成的大网,柔韧又霸道的罩住了谁的灵魂。
似乎是被细微的声响惊扰到了,女子蹙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男人的腰腹,呜咽着抗议 “好吵……”
男人低头看了看贴蹭上来的银白脑袋,空着的那只手轻轻盖住银白长发间露出的那只耳朵。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他甚至没来得及告诉宽永『该如何处理关皮皮的问题。』
贺兰点开短信界面,笨拙的一下一下拼写着文字,五分钟后,他才终于点下了“发送键”。
宽永和修鹇还坐在咖啡店里茫然的面面相觑,不一会儿,一条短信和小菊的三明治便一齐来到他们眼前。
【跟踪、监视,随时回报。】
梁小溪许久都没有做过梦了,她很清楚……自己此刻置身于梦中。
“姐姐……我……好像能看见你了!”少年惊喜的嗓音中带着满满的依恋。
倚靠在宝座上的银发女神眼都没抬,懒懒的“嗯……” 了声「半瓶神血,要是喝了没效果才奇怪。」
视线还很模糊的小狐妖摸索着站起身,他伸出双手,步履蹒跚的朝不远处那团暖光走去。
“神女姐姐……我好像……看到亮光了!?”少年踉跄着加快脚步,跌跌撞撞扑向座椅上的银发女子。
然而,他却撞上了一道柔韧的屏障。
少年摸索着那道穿不透也不会伤害他的隔膜,失落的安静了下来【姐姐还是不能接受我的靠近……她就……这么讨厌我么…】
梦境中的画面飞速流转,一群狐族包围了神殿,曾拜跪拜祈求过神女的贺兰族长再次来到不灭面前。
“求神女放小儿归家……” 狐族不知从哪儿得知了贺兰静霆已被治愈的消息,试图以族群数量施压让不灭放人。
不料,他们做足了准备,跋山涉水而来,压根没激起什么浪花。
就在狐族族长喊出那句请求之后,一个金色光球便从大殿之中飞了出来。
“带着你的狐狸崽子,滚出本尊的地界!”阴沉冰冷的女声如炸雷般响起,震得众狐妖神魂差点溃散。
金光中包裹着一个不断挣扎少年,他不甘的嘶吼着 “放开我——让我回去!神女姐姐——别赶我走!求求你……我还有好多话没和你说……”
结爱-贺兰静霆(26)完
梦境散去,梁小溪睁开眼,看向一直一动不动充当人体枕垫的贺兰静霆 “你们狐族内部,要乱起来了。”
“还有外敌。”贺兰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每过一段时间,人类就会因为各种机缘巧合,发现狐妖的存在。”
“你打算怎么做?”梁小溪笑了,她觉得这个特立独行的小狐狸总显得过于冷静。
“三日后……吃下最后一颗药,我就不再是狐族了。”男人嗓音暗哑平淡,眸光清冷的看向落地窗外。
他不想再做狐族,不想再被卷入那些混乱又血腥的杀戮之中。
“你那两个手下知道你这个决定么?”梁小溪坐起身,捧住男人的脸把他转向自己 “只是因为我讨厌狐族么?”
“宽永和修鹇不知道,他们早该离开我去过自己的生活了……只是,以往不论我说的再多……他们都不肯走。”
贺兰静霆一直不觉得自己需要随从或下属,刚好……趁这次清洗血脉的机会,彻底放那两个家伙“自由”。
“其实,也不完全是因为你的原因。”贺兰伸手揽住梁小溪的腰背,试探的凑上前,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 “我也不喜欢。”
他不想把责任都推到小溪身上,决定是自己做的,没道理再给自己最珍爱的人加一份负担。
「这么乖的么~」浅灰色的眸子弯成了月牙,梁小溪没有躲避男人小心翼翼的亲近,反而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回应似的啄吻了回去。
情动不已的男人克制的皱眉后退,缓缓摇头 “等我把残存的那点味道彻底洗去……我会给你一个最完美的阿西。”
“好!”听到他这句承诺的梁小溪心情大好,她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枚丹药,没做任何解释就给贺兰静霆喂了进去。
毫无戒心咽下药丸的贺兰好奇的看着她 “这是什么?”
“一个……小惊喜。”梁小溪狡黠的眨眨眼,打算保密。
…………
惶恐不已的关皮皮被吓得不轻,最要好的朋友居然和怪物交好,他们甚至还是贺兰静霆的下属……
所以……所以那个贺兰和那个白发女人……有极大可能也是狐妖!?
脑回路清奇的关皮皮跑去了中药店,胡编乱造了个理由买回去几大包雄黄。
贺兰静霆和梁小溪行踪不定,没人找得到他们,那么她能测试的对象……就只剩下了小菊身边的两只狐妖。
一周后的某天傍晚,辛小菊的拿着宽永的手机直接打给了贺兰静霆。
【贺兰先生……求求你……请您劝劝他们两个吧……我快拦不住了,他们要对皮皮……】
“关皮皮?她又做了什么?”贺兰静霆暗哑的嗓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皮皮她……她给水里下了雄黄……被修鹇和宽永发现了……】
“哦……那就是她自找的了。”电话另一边的男人毫不犹豫拒绝了小菊的求助,并一秒都不停的挂断了电话。
小菊再尝试打过去,就已经显示关机了。
“怎么?你那两个前~下属出事了?那……我们可以下次……”
昏暗房间中的大床上,仰躺在银白长发中的明艳女子笑容魅惑,仿佛她才是那只蛊惑人心的狐妖。
“不可以!” 丢下电话的男人木着脸转身,一边转身朝床榻靠近,一边解开身前的衬衫纽扣。
衬衫滑下,露出肌肉结实的宽肩窄腰,他屈膝跪到床上,缓缓逼近……
渴求了数百年的吻终于落在了女神的额前、鼻尖、唇瓣……“小溪,闻闻看,还有你讨厌的气息么?”
“没了……你现在已经是个普通人了,再有狐狸味儿,岂不是代表你背着女朋友在外偷吃了!?”
男人的亲吻突然变得侵略意味十足,短暂的喘息间,他不满的呢喃 “是夫君……小溪,别忘了,我们刚刚领了结婚证。”
为了哄这个终于追爱成功的男人开心,梁小溪答应了他……在彻底洗去狐妖血脉的当天去民政局“落实名份”。
“好好好……夫君!”洞房花烛夜还被某个讨厌人类干扰的怨气,貌似不好安抚。
高大的身影缓缓覆了上来,睡裙被褪下,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交叠在一起的两人身上……
“哎?贺兰……我记得你说我是你的初恋吧……你确定……你会……唔……”喋喋不休反复挑衅的女声被堵了回去。
男人偏头张口,咬在了那圆滑嫩白的肩头……丝被下的身躯紧贴,逐渐熟练的动作给出了完美的答案。
“嘶……小狐狸你找打!?”
“叫错了……是夫君。”
“你是哪里冒出来的老古董?还……唔!”
看似并不强壮的身材却力量满满,某位尊神大人……已经开始后悔给他喂下那颗洗髓丹了。
鬼吹灯?怒晴湘西-鹧鸪哨(1)
电闪雷鸣的雨夜,一个身着长衫的男人动作敏捷的穿梭于杂草丛生的密林,他正追踪着一只猫……
在一处荒坟处,猫和男人都停了下来。
那只猫趴伏在地,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悲鸣。
男人察觉出了不对劲,没敢冒然上前,他躲在草丛后观察着四周的异动。
突然,一只动物从荒坟断裂的石碑后钻了出来,它一步步走到那只猫的面前,伸出锋利的爪子划开了猫咪柔软的腹部。
奇怪的是,那只猫只能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却只能僵在地上任由那只动物扯出它的肠子……吞吃入腹。
很快,猫没了动静,那只吃饱的动物也再次爬回了坟后的洞穴。
等了片刻,男人站起身,来到仅剩下一颗猫头的“命案现场”。
他刚要仔细查看地上的什么东西,就如遭雷击般的栽倒了下去……
一个长相恐怖的女人从坟墓后缓缓走出,一步步来到男人面前,她狞笑着伸出锋利的爪子,朝男人抓了过去。
不灭看着山林间这急转直下的诡异一幕,颇有些哭笑不得。
刚踏入此界,她还没来得及查探四周的环境,就撞见了如此雷同 ‘恐怖电影’ 的情景。
从来不爱多管闲事的不灭自然没兴趣救陌生人,何况……还是个陌生男人。
可她不救,不代表别人也不会救。
轰隆隆的雷声中突然介入一道清朗高亢、沉稳有力的男声……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随着抑扬顿挫的颂唱,那如妖怪般丑陋的“女人”也停下了行凶的动作。
而虚空之中,不灭在听到男人第一声念诵的瞬间……就如遭雷击般屏住了呼吸。
银发尊神焦急的扫视着下方密林各处,随着一道高大的身影飞跃而出的敏捷动作,盈满水雾的灰瞳便牢牢锁住了那个身披蓑衣、带着遮脸巾的男人。
即便他身着厚重的雨披和草帽,甚至在昏暗的雷雨夜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
但不灭就是一眼认出了那个……与自己相依相伴近百万年的高大背影。
那人利落的在空中腾跃出手,仅凭几招就震退了那只似妖似鬼的怪物。
不灭还未来得及稳住乱掉的心跳,空间内某处秘境中便骤然响起一阵高亢尖锐的剑鸣。
刚意识到不妙想要出声阻止,不灭就发现已经晚了。
苍何剑,在乍亮而起的闪电撕破夜空的同时,如一头发了疯的小牛犊般冲出了空间。
这柄天地共主的命剑……在冲出空间后,便毫不迟疑的径直窜向下方那个……飞身落地的男人。
见过人随手抓起武器攻击的,谁见过武器冲出来“随手”抓个人打架的么?
没错~今天在场的诸位算是见识到了!
苍何剑大概是太久没见“旧主”了,只是察觉到那只有七分相似的神魂气息,就如稚子归巢般把自己送到了对方手中。
它甚至连不灭那句急急刺入神念的『他不是——』都没听到。
突然飞到手中的重剑也吓了那人一跳,不过心知【眼下救场要紧】的男人也顾不得别的了,只能把抬腿飞踢的动作强行改成了举剑直刺。
随着男人的出手,树林内又跳出两人,他们和男人的穿着打扮如出一辙,却明显要比那人矮上许多。
后来的两人原本准备辅助镇压的动作,也被男人一剑洞穿“女鬼”的杀招截停在半路。
他们蒙着的半张脸面面相觑,四目相对间……尽显茫然。
不灭冷不防被几人错落有致的身高差逗笑,心中暗暗感叹「那家伙的高大身形,好像不论在哪儿~都是不容忽视的。」
男人干脆利落的解决了那只“精怪”,只给躺在地上的倒霉蛋留下一支箭矢就离开了。
鬼吹灯?怒晴湘西-鹧鸪哨(2)
重新钻入密林的三人找到一处空旷的僻静处,停了下来。
“师兄,这剑怎么回事?”
“不知道……”男人翻看着手上的重剑,也是满眼疑惑【从天上突然掉下来的,也不知为什么,就是莫名觉得……不能把它随手扔了。】
身上本就带了不少东西的男人想都没想,就把剑用布包好背在了身后。
“师兄要带着它?”另一个更矮的居然是个姑娘,她觉得这把剑又大又笨重,长途跋涉带着它……恐怕会误事。
“带着……”男人沉默片刻,还是斩钉截铁的做出了决断。
看着再次前行的三人,飘在虚空中的不灭无奈的摇头苦笑「苍何剑是腹黑老神仙留给自己的,无论如何都不能丢……」
可这柄命剑却偏偏是个熊孩子脾性,闹起来……堪比两三个织鹤。
偏偏这还是件好用的神器,若是对它用强……必然会被记仇,没准以后都哄不好了。
「靠!都怪那个腹黑老神仙……几十万年,就知道拿着块帕子擦来擦去,都把命剑都宠成小祖宗了!」
刚刚那个男人在说话时拉掉了面巾,看着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别说思主心切的苍何了……就连不灭都忍不住想跟上去了。
既然不能丢,又不能以法力强行拘回,那不如就……
不灭莞尔一笑,挥手便给自己换了身行头。
不灭不喜隐藏容貌,所以直接恶趣味的给自己换上了一套……鬼魅又吓人的红色喜服。
如果再加上个红盖头,她活脱脱就是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新娘。
看刚刚那三人的样子,似乎很擅长应付阴邪鬼祟之物「那不如就试试……挑战一下高难度吧~!」
漆黑的雨夜,三个身穿蓑衣的人在林间快步前行。
突然,为首的高大男人停了下来,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同伴 “等等,有东西跟上来了。”
“啊?师兄……”
“嘘!”男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闪身钻入一旁的芦苇丛。
雨停了,风还在吹,一抹纤细红艳的窈窕身影慢慢走出了阴森的树影。
她披散着一头银白的长发,一步步来到刚刚三人停驻过的空地中央。
那张苍白莹润的小脸微微仰起,挺俏的鼻尖轻轻耸动,像是在努力搜寻着空气中的味道。
躲在草丛中的几人看着眼前诡异的画面,无声的对视【这是人还是鬼?】
【我哪儿知道!?再说……谁家好人大半夜穿着大红嫁衣在树林里晃荡啊!?】
【要不……问问师兄?】两个年轻人转头去看男人,却发现对方根本就没看向他们。
领头的男人在看到红衣女子的瞬间瞳孔骤缩……又或者说,他是在看到那头银白长发之后,才出现了短暂的愣怔。
男人脑中如遭雷击般的一阵剧痛,然后就莫名生出一股【……就是她!】的古怪念头。
「这女鬼……呃……这姑娘不对劲。」
就在三人还犹疑不定时,红衣姑娘居然径直转头,朝他们藏身的地方走了过来。
朦胧的月光下,他们难以置信的看到了那双浅灰色、如猫瞳似的眼睛。
“师…师……师兄……她……她该不会是刚刚死了的那只猫变得吧……”女孩抖着嗓子小声嘀咕,这还藏个屁?这女鬼明显已经发现他们了。
还不等男人回答,那双苍白如纸的手就拨开了一人多高的蒿草,站在了三人面前。
鬼哭般的夜风中,他们听到了红衣姑娘发出一声阴森含笑的感叹 “找到了~”
鬼吹灯?怒晴湘西-鹧鸪哨(3)
原本半躬着身子隐藏的男人,索性挺直腰背走了出去。
他垂眸看向只比他低了大半个头的红衣姑娘,沉声质问 “你……姑娘为何跟着我们?”
那颗犹如散发着微光的银白脑袋歪了歪,像是没听懂他的话一般,竟直直朝前走了一步 “找到了……”
差点儿就被撞进怀里的男人强迫自己后退了半步,堪堪躲开了美人投怀的举动。
“哎——你!师兄小心!”身后的青年急的喊了出来。
男人却明显没那么慌张,他更为在意的是……自己刹那间竟生出了【不想躲开】的想法;
但很快,他便又再次陷入【该如何阻止这个奇怪女人?】的烧脑旋涡。
【抬手去推?人家穿的可是明晃晃的嫁衣!】
自己一个大男人毛手毛脚的摸上去……这从哪儿论都不太好吧?
虽然在看到对方扑上来时,他还真挺想抱上去的。
另外,经过刚刚短短十几秒的近距离接触,男人便看出了红衣姑娘不是死人;当然,从气味上分辨,她也不是什么山精野怪。
所以男人就更不能像之前对付野狸子那样,一腿踢过去了……
红衣姑娘木着脸,继续上前,口中依旧反复念着那句 “找到了~”
“你……在找什么?”男人不再后退,尝试和她对话。
“呃……师兄,她……是活的?”身后的青年小心翼翼的问道,结果却没等来男人的回应。
另一旁的女孩则是极有眼色的一把捂住青年的嘴,示意他别打扰师兄。
红衣姑娘又上前一步,抬手就朝男人的肩膀抓去。
这一下,男人可不能不反抗了。
他一把攥住伸到面前的纤细腕骨,阻住了红衣姑娘前倾的冲势。
但手腕被抓住了,那一下下在虚空中抓挠的五指却依然在动。
男人闻着扑面而来的绵软馨香,听着近在咫尺、逐渐掺杂了一丝焦急的悠悠女声……内心更加迷茫了【怎么会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而红衣姑娘口中的话也终于有了改变,她不再只念着那句古怪的“找到了”,而是又加进来了三个新的字 “……夫君的……找到了……”
男人偏头看向不停朝他身后抓去的那只手,再转回视线,才发现那双空洞的眼并未对着自己,她要去抓的也不是他们几人。
终于,他的余光扫到了肩背后支棱出来的大半截剑柄。
男人心念一动,下意识的猜测让他松开了攥着女子手腕的大掌。
果然,重获自由的红衣姑娘朝前一扑,在投入男人怀抱的同时攥住了那截剑柄。
男人下意识伸手护住她柔软的腰背,在确定她的目标只是那把剑后,就反手去解缠着剑的带子。
一旁的两人瞪大了眼睛,毫不犹豫的看起了师兄的热闹。
尤其是在看到嫁衣姑娘投怀送抱般的一扑之后,更是又惊又喜的偷笑了起来。
“笑什么呢?还不帮忙把剑拿下来还给人家!?”男人无奈的向那两人低吼了一嗓子,却在感受到怀中人受惊似的一颤后,下意识放轻了音量。
这把重剑来的不明不白,随后出现的这个穿红嫁衣的姑娘也很是古怪。
男人觉得【既然她是奔着剑来的,那就当是物归原主了。】这剑一看就不是凡品,随意丢弃……他还真的做不到。
但若是之后的路上一直带着,也明显是个拖累,倒不如趁此机会交托出去,也省得麻烦。
怒晴湘西-鹧鸪哨(4)
那两人闻言连忙上前去帮忙解剑,可不论三人怎么努力,那柄剑就如同焊在了男人背上一般,死活都拿不下来。
最后,三个穿着蓑衣的人都忙活出了一头汗,却还是没能把重剑取下。
只不过那两个年纪小的是累的,这个男人嘛……则完全是因为身前挂着个娇娇软软的美人,随着几人拉扯摇晃的动作挨挨蹭蹭,把他给憋闷的。
红衣姑娘也不吭声,就那么贴着他攥着剑柄,那副不依不饶的执拗模样,仿佛那柄剑是她的命一般。
“不是……我说……你能不能先下来!?”再怎么说他也是个正常男人,再这么僵持下去,可就要当着两个小崽子的面丢丑了。
清灵灵的灰眼睛终于转向了男人,她像是没听懂似的歪了歪脑袋,苍白的唇瓣轻启 “我的……我夫君的……”
男人被她木呆呆的样子气笑了,索性浓眉一拧,坏话想都没想就刺了过去……
“行……行行行,我知道它是你夫君的,可眼下这不是取不下来么?难不成,你要一辈子挂在我身上?那……你夫君怎么办?他不生气?”
此言一出,果然见效。
那只前一刻还死抓着剑柄的手,一秒都不带耽误的松脱开来,明艳俏丽的身影也迅速后跳,脱离了男人的怀抱。
男人见她这么干脆利落的撇清自己,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不甘又愤懑的情绪,像是恨不得再将人一把扯回来抱住似的。
身后传来两个小跟班压抑不住的闷笑声,男人也没空理会,只想尽早摆脱眼下的窘境。
他深呼了口气,努力抛开脑中那些越发不正常的想法,再次尝试去摘背后的那把剑。
结果一如方才,剑身紧贴在他宽阔的背后,如焊死了一般,不论男人怎么推拽拉扯,剑身依旧纹丝不动。
绑带早就解开脱落,没有任何束缚的长剑,就这么如厉鬼般缠上了男人。
虽然看上去有些惊悚,却又莫名透着几分好笑……
尤其在不久之前~此人还干脆利落的帮别人解决了一场邪祟麻烦。
男人无奈的转身,向穿着嫁衣的白发姑娘示意 “看吧……在下是没法子了,你能把它取下来么?”
背对着红衣女子的男人感受到一阵极轻微的碰触,然后就是在自己背上窸窸窣窣的摸索。
最后,那令人想入非非的麻痒触感终于停了下来……
他转身看去,发现那张绝美的小脸上满是凄苦和忧伤,那双看久了也越发漂亮的眼中也闪动着水光。
男人无奈的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另外两人 “老洋人、花灵!生火、宿营!”
“啊……?哦哦哦……好,师兄。”被叫做老洋人的青年憨憨的点头,转头就去捡木柴了。
风停了,男人摘下草帽、脱了蓑衣,走到一处倒下的枯树旁,坐了下来。
背上贴着的那把剑似乎也没有一开始那么重了,他觉得……很有必要先把这件诡异的事弄清楚,然后再出发。
“你是活人。”他看着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的红衣姑娘,肯定的断言……
毕竟她刚刚扑过来挂在自己身上的触感……是热的 “看衣着打扮不像是附近寨子里的人……你,从哪儿来?”
红衣姑娘没说话,只是站在男人身边,紧盯着他背上的那把剑。
怒晴湘西-鹧鸪哨(5)
见她不吭声,男人也不急,他看了看四周,发现老洋人和花灵不知去哪儿捡柴了。
无奈之下,男人伸手拽住嫁衣宽阔的袖摆,试探似的往下拉了拉。
“扑通”一声,穿着鲜红嫁衣的白发姑娘……就那么毫无防备的跌坐在了他脚边。
男人和红衣姑娘似乎都被这冷不防的异动惊到了,坐在地上的姑娘更是迷茫的抬头看去,无声的控诉直直戳进男人幽深的眼底。
他无奈的苦笑,伸手去扶人的同时再次开口 “我叫……鹧鸪哨,你该不会在这把剑取下来之前,打算一直跟着我吧?”
男人原本想说“跟着我们”,却不知为何……话到嘴边,竟硬生生把“们”去掉,改成了“我”。
“鹧鸪哨……”似乎没听到男人后面的问话,白发姑娘呆愣愣的重复着那三个字。
“………对,我,鹧鸪哨。”实在摸不清她思维节奏的男人只好顺着往下说。
鹧鸪哨指了指自己 “鹧鸪哨,我。”他又指向大红嫁衣的领口 “你呢?”
“霜……”终于,她又说出了一个新词。
“双?”男人皱眉思索着,是哪个“霜”……总不能是遗孀的“孀”吧?
深更半夜,鬼魅密林,大红嫁衣,游荡的女人……这怎么看都像是碰见鬼了吧!?
如果是那个“孀”,似乎也说得通!?
红衣姑娘茫然的眨眨眼,伸出白嫩的指尖,戳了戳男人黝黑的大手,一片冰凉的寒意突然爬上手背。
被突如其来的冰冷刺痛的大手下意识一松,还没被扶起的姑娘就又跌回了地上。
男人震惊的低头去看,发现自己手上竟凝结出了一块银元大小的白霜。
“霜!?你是说……你是这个霜…!?”
【不对!这个时候怎么还顾着猜字!?】难道不该更关注这个女人!她……她竟然能凭空变化出不该存在的东西吗?
“你……你到底是什么?”男人豁然站起,面色凝重的看向……再次跌落地面的红衣姑娘。
她点了点头,仰着脸看向本就过于高大的男人。
似乎是觉得一直抬着头太累,又像是模仿某人方才“传授的”新技能,那只细白的手伸了过去,攥住男人垂在身侧的衣摆向下一拽。
看似轻飘飘的动作,却带着意料之外的巨力,鹧鸪哨冷不防被她这么一拽,整个人如遭重锤般的向下栽倒……
也是“扑通”一声,男人坐在了地上。
“夫君……阿霜。”红衣姑娘满意的点头,先是指了指男人身后的剑,又指了指自己。
抱着捆柴返回的老洋人一走近就看到了这么一幕,惊得下掉了一地树枝 “师兄……你这么快就抢亲了!?”
在旁人看来,那穿着红嫁衣的姑娘手指的根本不是剑,而是她对面的男人。
随后赶来的花灵一脸莫名,搞不懂又发生了什么 “说什么呢?师兄咋了?什么抢亲?”
鹧鸪哨没理他们,只是坐在地上一脸凝重的看着阿霜 “你不能跟着我们,你住在哪里?告诉我,待这把剑何时能取下来了,我亲自送回给姑娘,如何?”
一大通话说完,三人发现阿霜又没了反应,她继续木呆呆的看着鹧鸪哨……背上的那把剑,不言不语、不听不动。
怒晴湘西-鹧鸪哨(6)
天亮后,鹧鸪哨看着……木愣愣盯着自己发了一夜呆的白发“新娘”很是无奈。
昨夜她既然能凭借气息追踪而来,就说明他们根本甩不掉此人。
看阿霜这对这把剑的执着劲头,恐怕就算他们设计溜走了,这个认死理的怪丫头也不会善罢甘休。
鹧鸪哨起身捏了捏眉心,默默的开始收拾东西,做好进山的准备。
老洋人和花灵也醒了过来,在看到依旧保持着昨晚那个姿势……坐在地上的阿霜后,齐齐凑到鹧鸪哨身边小声询问。
“师兄……她……你打算怎么办啊?”老洋人瞪着一双呆萌的大眼睛,紧张兮兮的压着嗓子。
“昨晚看着就很惹眼了,这天一亮……好像更明显了。”花灵赞叹的晃着脑袋,一双眼都舍不得从白发姑娘身上挪开。
好美的嫁衣,好美的脸,这姑娘如果不是在昨夜那么吓人的环境下冒出来,说她是仙女都不为过吧……
“收拾东西,赶紧出发!”对于无法回答的问题,鹧鸪哨选择回避。
问他怎么办?他还想问呢……就冲阿霜昨晚出其不意露的两手,力大无穷再加上无中生有的幻术,怕是他们师兄妹三人加起来都不够她两招的。
目前还能庆幸阿霜对他们并无恶意,如果她和那个野狸子一样想害人性命,那才是死都不知道朝哪边儿闭眼呢!
蓝天白云,密林峡谷,两队人马浩浩荡荡的穿过崎岖不平的山道,来到一处深不见底的悬崖边。
几声枪鸣过后,一道隐于树丛后的人影惊动了这群人。
一人后退撤离,一人拔腿狂追,一高一矮,一男一女,一场短暂而激烈的追逐打斗……以双双挟制住对方脖子的动作告终。
鹧鸪哨的枪口对着女人的颈脉,那姑娘的刀也抵在他的脖子上。
就在不远处传来第三人脚步声的同时,一道红影飞速掠过。
鹧鸪哨刚想起什么似的,张口道了句 “糟了!”
前一刻还站在他身前,以利刃威胁他的姑娘就不见了。
“咚”的一声闷响,十几米外就出现了一红一灰两道身影。
阿霜伸直胳膊掐在那姑娘的脖子上,把人死死提压在树干上。
浅灰色的眼睛平淡无波的望着对方,苍白的唇瓣低低呢喃 “伤他……你死……”
鹧鸪哨前一刻还威风凛凛的举枪站姿一秒破功,他刚要迈步阻止,就听到身后又响起了谁的说话声。
他举枪转头看去,发现那人竟是昨晚他们救下的那个倒霉蛋。
鹧鸪哨这一看,显然对方也把他认了出来,双方齐齐放下枪,算是暂时解除了危机。
可这边解决了,不代表另一边也没事。
老洋人不知从哪儿跑了出来,他着急忙慌的跑向鹧鸪哨,一边担心的问 “师兄你没事吧?” 一边感叹自己的箭都追不上阿霜的速度。
“阿霜是谁?”那男人好奇的看向鹧鸪哨。
却见回过神的鹧鸪哨脸色一变,转身直奔不远处的密林。
那人随着他离开的方向看去,惊叫了一声 “红姑娘!”也忙不迭的跑了起来。
怒晴湘西-鹧鸪哨(7)
原本只打算挟持威胁鹧鸪哨的女人,被突然出现的红衣姑娘掐住脖子抵在树上。
本就不是善茬的她在感受到对方的杀意后,毫不犹豫的出了手。
脖子上强大的力量几乎要捏断她的颈骨,顶着无法呼吸的痛苦……她挥舞着持刀的双手疯狂刺出,在红衣姑娘的各处要害快速戳刺。
刀锋刺入衣物的恐怖钝响传入迟迟赶来的几人耳中,鹧鸪哨急红了眼,扑上去一把抱住那个红色身影,向一旁扑倒的同时,一脚踹倒了对面的那个人。
直到那人被踹飞出去之后,鹧鸪哨才恍惚记起,那好像也是个姑娘!?
但此刻的他已经没空去管自己踢出去的是男是女了,他只顾着把怀里的人翻过来……心慌意乱的检查伤势。
红艳的婚服千疮百孔,被捅成了破烂的风筝。
鹧鸪哨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翻开那些破烂的布料查看伤势,结果却震惊的发现……入目皆是光滑完好的肌肤。
在他后面赶来的男人则是直奔那个被踢飞的女人 “红姑娘!?你怎么样?”
“咳咳……咳咳咳咳………呃———呃——额——”那女人痛苦的呻吟、咳喘,发出的声音如一台破旧的风箱。
只可惜,被大力掐伤的脖子不只有外部的瘀紫,内里的喉管也伤到了……那个红姑娘,说不出话了。
已经被突发变故吓懵了的老洋人慢了几步,刚巧赶在他师兄查看完阿霜的伤势之后跑了过来。
鹧鸪哨虽然震惊,但他下意识的反应却更快 “老洋人,转过去!”话落,已经把阿霜上半身走光按进了怀里。
老洋人被吓得一抖,条件反射就来了个僵直向后转。
鹧鸪哨瞪了不远处的二人一眼,扯开身上的褂子就把阿霜裹了进去,然后抱起人就朝着密林方向走去。
“老洋人!花灵呢?”男人一边走,一边扬声问身后跟着的师弟。
“啊……?哦!我们分开走的……她去了……”老洋人又懵又急的追在后面。
被打包带回去的阿霜甚至一句话都没说,就被强行塞给了花灵。
鹧鸪哨告诉花灵,给阿霜一件她的衣服。
…………
花灵看着在太阳下白到发光的阿霜,她依旧面无表情的站在师兄身后……穿着自己那件只洗过两次,却一直不舍得穿的米白色道袍。
“还真是……很不一样啊~”花灵忍不住啧了一声。
老洋人凑了过来,笑呵呵的问她 “啥不一样?”
花灵鼓了鼓小圆脸,以眼神示意他去看师兄和阿霜 “呐,我那件道袍,硬是被她穿出了……很……贵的感觉。”
花灵不知道怎么形容,憋了半晌,只给出了这么个总结。
“那是你的道袍!?”老洋人震惊的看着那件到了阿霜身上……因束腰而被穿出长裙质感的袍子。
而另一边两个相对而立的男人,也正在说着什么 “在下卸岭,陈玉楼。”
鹧鸪哨正拱手对面前的男人说道 “搬山,鹧鸪哨。”
“哎?不是……在下只听闻搬山一脉善用术数,没想到……兄弟你还懂湘西驭尸之法呢!?”
鹧鸪哨被他问得一愣 “此言何意?”
怒晴湘西-鹧鸪哨(8)
陈玉楼带着茶色眼镜,偏头瞥了眼鹧鸪哨身后的白发姑娘,笑的意味深长 “她……不是活人吧?”
能接下红姑娘牟足全力的数十下杀招……还毫发无损的,怎么可能是活人!?
【那穿着嫁衣的美艳女子十有八九是只僵尸!】
陈玉楼也不等鹧鸪哨回答,又说道 “方才两位姑娘虽有冲突,也各有损伤,咱们就当扯平了如何?当然,我还欠你一份人情。昨夜~多谢兄弟出手相救!”
最后那句话他刻意压低了音量,明显不想让别人听到。
静静站在鹧鸪哨身后的白发姑娘眸光流转,唇角弯起一抹他人难以察觉的笑「有趣,又是一群盗墓的……只是,鹧鸪哨不为金银财帛,那他图什么呢?」
纯粹就是为了陪苍何剑胡闹黏人的想法……不知不觉变了味儿,她也在短短一夜的相处中把鹧鸪哨当成了那个人。
不是百分百的灵魂重叠,更不是那脏兮兮的土夫子打扮……而是隐匿于鹧鸪哨神魂之上,频频透体乍现的数道法则枷锁。
不灭想了半个晚上,才琢磨明白其中的缘由「是东华……那个霸道腹黑,又执拗无比的老神仙……」
他当初那段看似只是倾诉深情的尊神誓言,原来不仅束缚了他东华帝君的前世今生,还以至强实力一并“捆绑”了其他平行时空的“他”。
「誓言所指的“只要再度相遇,便会倾尽所能、所有,爱我、护我……永不会再让我独自面对任何磨难……”他说的永生不渝,原来是指这个。」
不是那一个世界的永生永世,而是所有存在相似神魂的世界,他都会爱我…至死不渝。
所以,在那个红姑娘对鹧鸪哨刀锋相向的时候,她便出手了。
「不论在哪个世界,“老神仙”只能在自己手上吃亏,别人……想都别想!」
鹧鸪哨没有否认陈玉楼的大胆猜测,既然他们误会了阿霜的身份,不如就任由他们误会下去吧。
这里现在有数百名土匪般的男人,就阿霜这样的绝美容貌,如果再没有个足够震慑人的身份……想不被人惦记上都难。
鹧鸪哨可没忘记跟着陈玉楼的那个野蛮军阀,虽然他也看不惯这些人的做派,却还是不得不顾及那不容小觑的兵力。
最后,双方还是达成了各凭本事、互不干扰的协议,陈玉楼他们为财,鹧鸪哨一伙只为找雮尘珠。
“阿霜,你和花灵在上面等我…们,别乱跑,也尽量别和……刚刚那个女人动手,好么?”鹧鸪哨像是哄小孩子一样叮嘱,就连那俩亲师弟师妹他都没这么照顾过。
红姑娘因为被阿霜伤了声带,所以只能留在上面。
不能说话还跟着下墓可是很危险的,毕竟连提醒、呼救这些简单的配合都不能完成。
阿霜没说话,更没回以任何表情,就那么木呆呆的站在鹧鸪哨面前,直直盯着他肩背后……露出来的那截剑柄。
人高马大的黑脸汉子无奈一笑,只当阿霜听懂了,就算没听懂,他也没什么可再啰嗦的了。
陈玉楼那边的人很快就架好竹梯,开始陆续爬下悬崖,鹧鸪哨和老洋人也不敢耽搁,一人捆了一条绳索便仰面跳了下去。
花灵紧张的盯着白发姑娘,惊讶的发现白霜真的没有再追过去。
“哎?这么乖啊?阿霜……你是只听师兄的话么?”回应她的,依旧是毫无表情的沉默 “看来……我们这是真的要有师嫂了?”
怒晴湘西-鹧鸪哨(9)
不灭倒不是真的听话不跟着,实在是这裂谷下的东西太脏太臭了,还有数不清的虫子……
虽然她的真身是鸟族,是虫类的天敌;但一百多万年都没返璞归真过的尊神大人,实在不喜欢被百虫环伺的阵仗。
只不过,不想下去和不能下去还是有区别的。
当裂谷下方传来密集的枪声,花灵刚要起身去崖边查看,余光就捕捉到一抹银白从身边疾射而出……
下一刻,她就看到阿霜一个飞跃,直接跳下了悬崖 “阿霜——!?”
没敢跟着下谷的罗老歪还在和副官淫笑着嘀咕 “想去试试看,能不能在那个美艳的僵尸身上占点便宜。”
可贪婪油腻的军阀步子还没迈开,就被突变的形势吓了一跳 “哎!?哎哎?她……她她她……怎么还跳崖了?”
苍何剑就算再聪明、护主也依旧是把冷兵器,对于枪支弹药这种速度迅猛的热武器……它可未必能百分百护佑周全。
不灭可不敢把鹧鸪哨的命赌在苍何剑的临场反应上,神器威压能驱y、震慑毒虫,却未必能挡下其他短命鬼射出的子弹。
鹧鸪哨和老洋人并肩而立,眼看着陈玉楼一伙几十人,在毒虫的围攻下慌乱开枪、奔逃。
然而无论他们跑到哪儿,都躲不开无孔不入的恐怖虫潮。
鹧鸪哨双手持枪,却没有草率开火,毕竟他一早就发现了,自己和老洋人周围两米范围内,都没有毒虫靠近。
从悬崖上飞身跃下的阿霜穿透屋顶,落到了一片混乱的大殿之中。
好巧不巧的,白发姑娘的落脚点就是鹧鸪哨面前。
“阿霜!?你怎么下来了?这里……”很危险的话还没说出口,男人就放弃了,毕竟人都下来了,再说什么也晚了。
“跟在我身后,别乱跑。” 鹧鸪哨下意识就把阿霜当成了花灵那样的小姑娘。
阿霜没说话,转身看向混乱的大殿,头灯和煤油灯乱撞乱晃,枪鸣和子弹飞射过的火光忽明忽暗。
稍有不慎,就会被这群蠢货射出的流弹误伤。
「用子弹打虫子……可以,你们很有想法。」阿霜看的嘴角直抽,一言难尽的看着乱成一锅粥的陈玉楼一伙。
有人推倒了四周的灯架,子弹激射出的火光点燃了风干腐化的帐幔,早已干燥脆软的横梁和廊柱断裂倒塌,又砸死了几个四处乱跑的倒霉蛋。
混乱幽暗的环境里,没人注意到鹧鸪哨三人这边没有毒虫围攻。
人一个一个的死去,死状各异,过程痛苦绝望……
有人被毒虫咬了一口,如掉入硫酸般腐化成了一滩滩的血水;有人被掉下来的房梁砸死;有人被跟下来的副官打死……
总之,混乱中总有人逃不过三番四次追上来的劫难。
鹧鸪哨收起枪,拉住阿霜,喊上老洋人,左突右闪的跑到他们来时的屋顶漏洞下 “走!”
上了屋顶的幸存者只余半数不到,老洋人跑到悬崖下朝上看,怒声叫着他的绳索没了。
阿霜看着两人怒瞪向陈玉楼一伙的愤恨目光,懒得等,直接一手一个攥住两人的胳膊,脚下运力一蹬,便如炮弹般飞射向那道裂谷天光。
巨大的力量之下,不堪一击的屋瓦碎裂坍塌,那群还在排队等着爬上竹梯的土夫子哀嚎着坠落下去。
大殿中火浪翻滚,没人知道谁会死去,谁又能苟活下来。
怒晴湘西-鹧鸪哨(10)
直到被拽着“飞”回了悬崖之上,鹧鸪哨和老洋人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脱险的。
峡谷裂缝之上,提前爬上来的几人被大部队围住,呜泱泱的吵成一团。
花灵焦急的拽着那个……顺着老洋人绳索爬上来的副官尖声质问 “下面发生什么了?我师兄呢?他们人呢?”
结果下一秒,拽着两人跳上悬崖的阿霜就落到了她眼前。
花灵终于看到了鹧鸪哨和老洋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挂着半张刀疤脸的军阀罗老歪眼珠子转了转,也梗着脖子冲了过来。
“哎我说,怎么回事儿?陈总把头呢?下去那么些人,怎么就你们几个回来了?你们几个什么搬山搬土的小崽子,是不是坑了我陈兄弟啊?”
一边说着,他一边直挺挺的朝白衣白发的阿霜走了过去。
枪匣子一抖,就顶上了漂亮姑娘光洁细腻的额头。
鹧鸪哨也出手如电,两把枪举在半空,对准了罗老歪的两个眼珠子。
四周只静谧了两秒,无数根枪管便齐齐对准了中央的四人。
罗老歪发出一阵得意的狞笑,伸手就要去抓站那儿一动不动的阿霜。
结果,他的手还没碰到白发姑娘的衣角,鹧鸪哨手上的枪就顶住了他的太阳穴。
“罗帅的枪多,我等确实难逃一死……但在临死前拉一个首领垫背,我鹧鸪哨还是有这个本事的。”
这下,罗老歪总算是老实了,他缓缓抬起手举到肩侧,但脸上却还强撑着那抹冷笑……
“搬山魁首是吧~呵~!你害了陈总把头,别说我今日不会放过你,就是卸岭的兄弟们也不可能让你们活着离开!”
好一招栽赃嫁祸、祸水东引。
原本都开始乱起来的卸岭众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满脸凶相的围拢了过来。
依旧站在人群中央的阿霜突然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垂在身侧的右手屈指一弹,一道神力便无人察觉的钻入地心,径直窜向峡谷深处。
不多会儿,就在几方势力僵持不下的时候,窸窸窣窣的诡异声响突然由远及近的传入众人耳中。
“什么动静?”站在最外围的人最先发现了不对劲。
被问到的人眼睛诧异的四处乱飘 “嗯?”
“你听见什么怪声了么?”
“没……哎?好像有……”
“啊———”终于,一声惨叫打破了压抑的氛围。
“啊~~~啊——虫子!好多虫——啊~~~我的脸!我的——唔嗝咕唔………”
“啊———”
撕心裂肺的吼叫伴随着四周人躲闪的动作,围在外层的人们一个又一个的倒了下去……
伴随着慎人的哭嚎,地上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虫群也渐渐显露了出来。
罗老歪拽过身旁的人推进虫群,自己则是逃也似的朝来时的方向窜了出去。
很多人想跑,却因为都拥堵围拢成了一圈,根本挤不出去,反倒是因为互相推搡踩踏,摔成了一片。
如潮水般的虫潮蜂拥而至,快速淹没了最外围的人。
黑红色的蜈蚣全身带毒,咬上一口就让人溃烂浮肿,不消片刻就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化作一滩脓血。
跟着罗老歪最先跑走的一批人早没了影,剩下跑得慢的,几乎全都葬在了当场。
怒晴湘西-鹧鸪哨(11)
花灵和老洋人都吓傻了,他们不是不想跑,是被眼前如人间炼狱般的一幕给吓傻了。
老洋人在谷底虽然也见过了一轮这场面,但那时四周昏暗难辨,他就是想看也看不清四周人的惨状,
此刻他倒是彻底看清了,活人骨肉华为脓血,成千上万的毒虫淹没活人。
四周的枪声不断,却根本打不死几只,反倒更加激怒了虫潮。
鹧鸪哨攥着枪柄的手紧了又紧,最终还是收了回去,因为他发现,这些虫子不论多么狂躁凶狠,都在距离他们四人几尺之外绕道而去。
它们就像是目标明确的杀手,只追着罗老歪和卸岭的那群人而去。
鹧鸪哨没再去看四周哀嚎哭叫的人群,而是迈步来到虫群绕路的边沿,蹲下身仔细观察。
他的视线随着虫群行走的轨迹缓缓移动,他发现,随着自己的凑近,这些毒虫竟然又向外绕开了两尺。
鹧鸪哨来回对比着自己脚下和虫子的距离,又回头看了看一动不敢动的花灵和老洋人。
【虫群距离他们很近,却又在半尺的距离再次绕开……】视线上移,他又看向了被花灵紧紧搂在怀里的阿霜。
【老洋人在我身后,阿霜在他们两人之间……所以,虫子是在避开我和……她!?】
鹧鸪哨眉心紧皱,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张平静无波的俏脸【这丫头……该不会是扮猪吃老虎吧?】
【嘶……不对,就她对那个红姑娘出手的狠劲儿,这也不算扮吧!?】
在他们下到谷底之前,这些虫子都没有爬上来攻击人的迹象,但刚刚却毫无预兆的攀爬上了万丈悬崖凶猛追杀呢?
最早逃回来的几人也没有被追着咬的痕迹,鹧鸪哨回忆起自己和老洋人是被阿霜带着飞上来的,所以更不可能被虫群跟踪。
【那它们又是因为什么突然暴起呢?】鹧鸪哨盯着银发姑娘那双浅灰色如琉璃般的眸子,想要从中看出什么来。
突然,那双漂亮的灰眼睛动了动,精准无误的对上了他的视线。
鹧鸪哨可以发誓,他看到了阿霜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中亮起,鹧鸪哨站起身沉声下令 “老洋人,你背着花灵。”
“啊?好……”好不容易冷静了点儿的老洋人乖乖照做,弯身背起师妹静等下一步指示。
鹧鸪哨拉起阿霜的手,伸展胳膊,一齐搭在花灵的背后,手臂搭好后,二人就自然而然的站在了老洋人两侧。
“老洋人,现在,慢慢朝前走。”鹧鸪哨再次给出指令。
老洋人对师兄的信任是绝对的,尽管他还是怕得腿肚子直抽抽,但还是咬着牙,朝着虫群迈出了一步。
鹧鸪哨攥紧阿霜的手,拉着她同时迈步,夹着老洋人和花灵一齐走进了密密麻麻的虫群。
果然……下一秒,虫群便如遭遇洪水般退开了,急急躲开了几人迈出的脚步。
“喔吼……师兄!你怎么知道这法子可以的?”老洋人汗都吓出来了,惊喜的差点哭出来。
怒晴湘西-鹧鸪哨(12)
花灵也开心不已,笑着看向鹧鸪哨 “师兄,你这也太神了吧!?”
鹧鸪哨苦笑着摇了摇头,暂时没有挑明自己心中的猜测,他怕现在说了,再把两个小孩儿吓得乱中出错。
四人一路平安的离开了峡谷,再次进入密林找了一处空地扎营。
老洋人和花灵一边堆灶生火,一边耐不住好奇的追问鹧鸪哨是怎么让大家避开的虫群?
“不是我。”鹧鸪哨没贪功,直接挑明。
“啊?那是谁啊?总不能是……阿霜吧?”老洋人瞪着大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看。
花灵察言观色了一会儿,试探的开口 “真是她?”
鹧鸪哨敲打着火石,引燃了地上的干草和木屑 “阿霜,还不打算说么?”
“他们……该死。”
居然是句不一样的话,倒是小小惊了两个小孩儿一跳。
“你……可操控蜈蚣?”鹧鸪哨目光沉沉的看着她,心中忍不住腹诽【此番我到底是招惹了一位什么样的人物啊?】
第二个问题抛出去,却又没了回音……阿霜再次变回了老样子,沉默着、木呆呆的看着男人身后那把长剑。
本就不牢固的联盟,因这一次草率又互不信任的行动彻底土崩瓦解。
罗老歪和陈玉楼那边最后如何了,鹧鸪哨不知,但他们这边还是要再计划进入瓶山下的古墓。
月上梢头,老洋人和花灵在火堆旁沉沉睡去。
噩梦连连的鹧鸪哨猛然惊醒,恍惚间只看到了跳跃的火焰。
他不安的四下查看,在确定师弟师妹安然在侧后,才缓缓舒了口气。
【不对,还少了个人!】鹧鸪哨霍然起身,突然轻松了不少的感觉让他猛地一愣。
鹧鸪哨低头查看了一番,又转圈上下查看了一番,终于发现身上到底少了什么【那把剑……不见了!?和剑一同消失的,还有阿霜。】
原本就打算劝离的神秘姑娘,现在自己离开了……鹧鸪哨本该觉得庆幸和放松,心中却莫名生起一股憋闷和不甘。
男人放轻脚步绕开篝火,很快就在附近找到了一处被踩踏过的草丛。
鹧鸪哨没怎么犹豫,就踩着倾斜的蒿草,一步步朝前走去。
地上的踩踏痕迹明显,像是故意给谁留下的线索一般。
山中的湿气很重,夜晚更是升起了浓雾。
鹧鸪哨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前走着,如中了邪一般,越发执着于前方未知的终点。
不知走了多久,鹧鸪哨面前出现了一片水域,清冷的月光洒在湖面上,照亮了昏暗的夜。
看向月亮倒影的视线缓缓移动,终于锁定了距离岸边十几米突出水面的一块巨石。
巨石上正端坐着鹧鸪哨寻找了许久的白发姑娘,阿霜盘膝端坐在平滑的巨石上,腿上平放着那把重剑。
银发姑娘闭着眼睛,沐浴在银白的月光下,如一尊玉雕的神像般圣洁无瑕。
鹧鸪哨如坠梦境,他双目失神的踏入水中,一步步走向水中的巨石。
毫无遮掩的靠近激起阵阵水花声,阿霜睁开眼,灰眼睛对上了那双疲惫暗沉的黑眸。
“你……” 她刚一开口,站在及腰深水中的男人就毫无预兆的扑了上来。
怒晴湘西-鹧鸪哨(13)
阿霜下意识伸手接住了男人,看着穿越重重毒气迷瘴、坚持走到自己面前的鹧鸪哨,她眉眼含笑的勾了勾唇角。
“你通过了我的考验。”银发姑娘笑着摸上男人的鬓发,目光流连在那张熟悉却又带着一丝陌生的脸上。
“什么考验?”鹧鸪哨好似陷入女妖幻术的书生,眼神迷离又茫然。
阿霜伸手抱住男人,偏头枕在他宽厚的肩上 “苍何终于肯面对现实了……相信你不是他。”
“我本想带它就此离去……却又心生不甘。”清冷的女声在耳边幽幽响起,透出几分怅然。
“其实,如果你不寻来……我便会就此放弃,让你去走你原本该走的路,可……你还是来了。”
温热的指尖轻轻点在男人的眉心处,灵力缓缓灌入男人被冷水冻透的身体,将侵蚀五脏六腑的毒瘴清洗一空。
「既然被烙印在神魂中的执念带到了这里,那就别怪我……不给你后悔的机会了。」
男人的神智随着体内毒气的消散渐渐回归,那双浑浊的眼也恢复了清明。
“这是……哪儿?我……你……阿霜!?”鹧鸪哨发现自己正抱着个人,站在及腰深的水里。
湖水冰冷,但他的体内却翻涌着滚烫的热流,鹧鸪哨根本感受不到刺骨的寒意。
男人察觉怀里的姑娘不仅温热柔软,还散发着阵阵熟悉的冷香【我找到她了?可……我何完全不记得这中间的过程?】
靠在他肩上的姑娘突然开口 “你中毒了,山林间不只有蛇虫鼠蚁,毒雾迷瘴也无处不在。”
“你能正常说话了?”鹧鸪哨惊喜不已。
然而,阿霜还是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你们搬山一脉到底在找什么?”寻觅千年,恐怕也不仅仅只是长生吧。
对于这个人,她下意识的不愿去用读心术。
鹧鸪哨没想到阿霜一上来就贴脸开大,直接被问愣了,就在内心挣扎着到底要不要说出实情的时候……
他那张黝黑沧桑的脸,突然被一双细嫩的手掌捧住了。
鹧鸪哨眸光聚焦,错愕的看向坐于高处的白发姑娘……
他要开口询问,却被那张逐渐放大的绝美脸蛋再次惊愣在当场。
干涩的嘴唇碰触到一抹从未感受过的柔软,那双清冷透亮的眼睛近在咫尺,一眨不眨的……望入男人的心底。
随着唇上一下下陌生又醉人的酥麻磨蹭,鹧鸪哨如遭雷击般的傻了。
他下意识认为自己应该退后躲避,身体却本能的抗拒着这个想法。
黝黑的手掌按在两人身侧的巨石上,鹧鸪哨努力抵抗着心中想要扑上去的欲望……
经过几番天人交战……终于,那份疯狂渴求的执念战胜了男人仅存的理智。
有力的手臂猛的收紧,将那美好到仿佛幻觉的白发姑娘箍进了怀里。
神光流转间,苍何剑再次飞回了空间。
石头上的白发女妖抓住男人的肩膀用力一推,水浪声便随着男人倒下的身体被砸的支离破碎。
很快,鹧鸪哨便被疯狂涌上的水流阻隔了听觉……
紧随其后扑来的白色身影再次撞入怀中,男人刚打算抱住人蹬水上浮,就被对方坏笑着再次吻住……
终于,两人钻出了水面,只不过四周的环境却变了样。
高山雪景,温泉……深潭。
鹧鸪哨茫然四顾,诧异的问道 “这是哪儿?”
靠在他怀里的银发姑娘却不答反问 “既然你都不肯回答我的问题,那么~你也没有质疑的权利!现在……这位搬山道长~还要继续煞风景么?”
“我……”鹧鸪哨语塞,热烫的温泉中水雾升腾,在蒸腾热气中若隐若现的阿霜……是如此的魅惑诱人。
鹧鸪哨暗叹,自己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遇到这么好看的女人了;也不可能再有谁像她这样,如那把古怪的长剑……狠狠扎进自己的内心。
怒晴湘西-鹧鸪哨(14)
但,无论如何,在某些事发生之前……鹧鸪哨还是打算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对方。
他轻捧起阿霜的脸,眸光幽暗的开口 “我,很有可能活不过四十岁。”
银发姑娘在水中顺滑的游摆,如一只魅惑妖异的海妖,她不以为意的挑眉一笑 “所以呢~?”
“小霜……我不希望你后悔。”鹧鸪哨下意识就叫出了这个名字。
水中的白发姑娘呼吸猛的一窒,浅淡的灰眸中闪过一丝愠怒……下一秒,她便扑上前来,把高大壮硕的男人按在了石壁上。
“又如何!?鹧鸪哨,我问你~如果我真如他们所说,是一具行尸,或是从坟墓里爬出的恶鬼……今晚,你还会寻来么?”
鹧鸪哨沉默了,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认真思考了起来……
良久之后,他缓缓抬头,对上那双满是冰寒的灰瞳。
男人漆黑深邃的眼中闪动着笃定的光,照亮了男人那张俊美却灰扑扑的脸。
鹧鸪哨释然一笑,展臂将同样湿透了的银发姑娘拥入怀中。
“我不会……除了寻找雮尘珠,此生,只有你是我无法放手的存在……”
他深深呼出口气,语带伤感的低喃 “虽然你我相识不久,但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个声音在告诉我,我本该守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银发姑娘抬起湿淋淋的胳膊,如雪的莹白搭在深褐色的粗糙皮肤上……无比乍眼。
她恶趣味的伸出手,去抓男人挽在脑后的发髻。
摸索片刻后便一把将其扯散,鹧鸪哨原本死气沉沉的呆板造型瞬间就变了味儿。
一头微卷的中长发散落肩头,垂在脸颊边,竟把那不怒自威的五官衬托出了狂野凶狠的气息。
“顺眼多了~”某女表示,超讨厌那个老太婆似的奇葩发型。
处理完头发,她又瞄准了男人身上那套脏兮兮的道袍,看似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一扯,那又湿又重又厚的袍子便被撕成了布条。
“你……小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鹧鸪哨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光裸的手臂已经把胡闹的女妖精按在胸前。
然而,男人的话并没有吓退某人,反而引出了嚣张的坏笑和赤果果的挑衅 “能干什么?趁你死之前~多占点便宜啊~!”
“呲啦——”轻薄的长裙被扯成两半,比起言语反击……这强势霸道的行动力,反而更明确的展示出了男人被挑起的战意。
脑后被大掌牢牢兜住,凶狠中带着几分克制的吻落了下来;
腰后也缠上一只有力的手臂,她被水流和柔中带刚的力量按在了光滑的石壁上。
没谁还有心情斗嘴废话,更没有谁去想未来会如何,他们只知道,那刻入骨血的渴望与爱恋……早已压抑不住。
似乎是为了惩罚某人先前的恶劣挑衅,男人总是在攻势渐猛的时候以唇封口,把那些呜咽嘤咛吞吃入腹。
体温急速攀升,温泉水也烫的人心神狂乱……
水流将汗水一次次冲散,又再次将新的烫了肌肤…
原本还有些生疏的男人渐入佳境,从小心翼翼的谨慎摸索,到游刃有余的掌控全局……再到按着人欺负,不接受任何求饶和退缩。
“小霜……你是我的……”
她刚要开口,便又被一记突袭顶了回去。
“我不管那把剑是谁的……从此以后,你的夫君,只能是我,只有我!”
被温泉泡到发白的手指探入口中,惩罚似的轻压住柔软濡湿的唇舌……
鹧鸪哨偏头轻咬在银发姑娘的颈侧,不依不饶,又拒绝听取任何答案。
某女认栽的咬住口中的手指,妥协般的承受着一波波的进攻「行吧……自己造的孽,自己还……谁让一开始非要玩儿这种鬼新娘的破剧本呢!」
怒晴湘西-鹧鸪哨(15)
天亮了,鹧鸪哨背上背着一个人,回到了宿营地。
“师兄,你们这是……?”老洋人惊讶的看着小心放下银发姑娘的男人。
此时的鹧鸪哨已经完全换了副样子,及肩的中长发卷曲的散在脑后,陈旧厚重的藏蓝色道袍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米白色的长衫。
昏睡着的阿霜似乎也换了一身行头,红色帽衫、浅灰色背带裤,怎么看怎么和山谷密林格格不入,仅次于昨天那群军装大老粗。
“老洋人、花灵,收拾收拾准备出发,我们今天要去找对付这山谷中的毒瘴毒虫的东西。”鹧鸪哨拿起自己的行囊挂在肩上,又从地上把阿霜抱了起来。
之前他们在山谷下被毒虫围攻,一开始阿霜并不在。
所以,鹧鸪哨可以确定,那些虫子并非一直受她操控,攻击入侵的外来者是那些蜈蚣的责任。
之后会爬到悬崖上攻击那些人,才应该是阿霜做了什么。
显然,阿霜拥有某种神秘的能力。
但鹧鸪哨三人还要前往更多更危险的古墓……他不会把所有希望寄托于未知和“可能”。
“师兄,你就打算……这么一直抱着她?”花灵看向没有苏醒迹象的阿霜,觉得师兄突然变得不理智了。
【山中危机四伏,轻装简行都未必安全,师兄竟然还打算负担一个人在身上?】
鹧鸪哨眯了眯眼,脸上隐隐滑过一丝尴尬,他干咳了几声,最后只憋出一个 “嗯” 字。
师兄妹三人在山林间慢慢走着,鹧鸪哨的的眼睛在树丛、枯叶上缓缓掠过,一寸寸的,仔细寻找着什么。
阳光渐渐热烈了起来,缩在男人怀里的漂亮姑娘呜咽了一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把眼睛藏在那清爽干净了不少的卷发之间。
鹧鸪哨抬手轻抚了抚她的背,又抱着人朝前走去。
老洋人和花灵沉默对视,无声感叹着师兄“中邪”一般的怪异举止。
其实,只有鹧鸪哨知道,他怀里的阿霜有多轻,那如若无物的负担……甚至都没有背后行囊的一半重。
鹧鸪哨不是盲目恋爱脑上头的傻子,但阿霜这么异常诡异的情况让他很是不安。
一夜激情过后,她就仿佛是一缕随时会消散的幽魂,轻若无物,昏睡不醒。
她在沉睡前把两套衣物放在鹧鸪哨眼前,还叹息着开了句恶劣的玩笑 “让我们看看……最后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消失~”
就是这么半真半假的一句话,让鹧鸪哨惊惧的不敢再让她离开自己视线半分。
就连花灵和老洋人都看出了阿霜的不对劲,鹧鸪哨当然不可能察觉不到。
但他们都默契的接纳了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漂亮姑娘。
搬山道人下墓寻宝,见过的行尸阴煞数不胜数;
但像阿霜这样……初见时阴森怪异如厉鬼,之后却为了鹧鸪哨屡次凶狠出手的……却绝无仅有。
更别说在虫潮来袭的时候,她还帮助三人脱离了险境。
所以,即便老洋人和花灵内心疑虑重重,也没有和师兄提起过丢下阿霜的建议。
怒晴湘西-鹧鸪哨(16)
阿霜是在半日后醒来的,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间古朴阴暗的山寨小楼。
坐起身看向床边,那里摆放着鹧鸪哨常背在身上的行囊。
「这是……找到住处了?」阿霜起身来到门边,神识穿透木门,覆盖住整座寨子的每个角落。
很快,她就找到了鹧鸪哨一行三人。
彼时,他们正在一个老农家做客,似乎是在商谈购买一只……公鸡!?
看得出来,那只鸡确实有些本事,鹧鸪哨更是坦言,那只怒晴鸡是罕见的凤种。
“凤种?嗬~不知这话让折颜听到,会是何等反应?”
阿霜嗤笑出声,暗叹这个鹧鸪哨果然有些本事,还知道以万物相克的法子对付山里的毒虫毒瘴。
只不过他放着自己这个鸟族始祖血脉不用,倒跑去找一只鸡……?
她懒得穿过大半个寨子引人瞩目,直接瞬移到了那户人家的鸡棚背后。
刚一出现,就听到鹧鸪哨和那老农打赌 “你我二人分别去引那只鸡,谁能把它叫出来,这鸡便归谁。若我输了,方才的盐巴和银钱也归您,如何?”
听到这么有趣的赌约,阿霜突然就不着急走出去了。
她看着农户父子俩用尽浑身解数逗弄那只公鸡,又拿出灵芝诱导,可那只鸡却完全不为所动。
然后,鹧鸪哨便笑着来到鸡棚前,把手抵在唇边,开始惟妙惟肖的模仿起了金雕的啼鸣声。
阿霜眉梢微挑,无声的笑了,她的视线穿过鸡棚的木板,看向那个突然神采飞扬的男人「原来……这就是鹧鸪哨的含义啊!?」
模仿禽鸟的叫声,还真是……有趣。
卓越的身手,精准的枪法,博学且沉稳,却被困于来自于血脉的诅咒。
那只鸡被成功引了出来,鹧鸪哨朗声招呼老洋人拿竹篓,
老洋人和花灵自豪的笑着,装好了那只五彩斑斓的大公鸡。
鹧鸪哨笑着和老人告别,在对方好奇询问他的身份时,只淡淡回以一笑,没有回答。
走出院落的三人很快就看到了阿霜,鹧鸪哨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关切地询问 “醒了?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银发姑娘笑着摇摇头,粉唇轻启 “我没事,睡得很好。”
“啊!阿霜姐姐,你能正常说话了?”花灵惊喜的凑了过来。
“嗯。”阿霜点点头,如同一个刚恢复正常的女鬼。
“太好了,你被师兄抱回来之后就一直昏睡,我还想着要不要给你用些药呢……”
阿霜微微偏头,抬眼看了看身边的鹧鸪哨 “不必担心,他就是我的药。”
男人尴尬的别开视线,攥住她的手,轻轻握紧,无声的提醒她【花灵还小,别乱说话逗小姑娘。】
“啊……?”花灵困惑的看向老洋人,老洋人摸着鼻子低头坏笑。
“你笑什么呢?师兄怎么会是药?”花灵不懂阿霜瞎编的借口是什么意思,只是跟着老洋人,气鼓鼓的继续追问。
“鹧鸪哨,你们要带着这只鸡去哪儿?”阿霜被男人牵着手朝前走,笑着问他。
“下墓。”鹧鸪哨放下了心中的纠结和犹豫,对她有问必答。
“找什么?”
“雮尘珠。”
“干嘛的?”
“解除我们身上的诅咒……”那个活不过四十岁的诅咒。
“你们这一脉,还剩多少人?”
男人顿了顿,最后还是开了口 “只有我们三个了。”
“哦?那还敢冒险下墓?也不怕全军覆没,血脉全无?”
“只要还活着,我就不会放弃寻找雮尘珠。”鹧鸪哨深邃的眉眼看向前方,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绝。
怒晴湘西-鹧鸪哨(17)
阿霜看着他那熟悉的眼神,莫名想起了某个腹黑老神仙……在知晓自己命劫将至时的释然模样。
世间最令人绝望的事,应该莫过于『得知自己的死期』吧!?
总是会去想,该在死前完成哪些事?某些心愿又来不来得及完成?
“你们难道就没想过……放弃寻找那个可能只是存在于传说中的雮尘珠,潇洒过完未来仅剩的岁月?”
阿霜很好奇,鹧鸪哨难道就没想过放弃这个无望的执念?
在天道谱写的命书中,鹧鸪哨用尽一生都没找到那个所谓的雮尘珠,直到他的第三代后人出现,才终于得到了那东西的线索。
“寻找雮尘珠就是我们的使命,哪怕搬山一脉最后仅剩一人,也不会放弃。”
“哦~~”银发姑娘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一行四人离开了寨子,朝着瓶山深处走去。
然而,当山寨消失在视野尽头的那一刻,阿霜停下了脚步,同时拽住了带着她前行的鹧鸪哨。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么?”男人下意识就问出了这句。
阿霜啼笑皆非的戳了戳男人的腰侧,意味深长的吐槽 “怎么好像那晚之后~你就总是在担心我哪里不舒服?”
鹧鸪哨一把攥住那只不老实的手 “确定没事?”
“把那两个小家伙叫回来吧,我们聊聊。”银发姑娘找了一处还算干燥的空地,迈步走了过去,坐在了一棵树下。
…………
“什么?你说你是什么?”老洋人惊的差点儿跳起来。
花灵手上的野果都被吓掉了 “怎么可能?雮尘珠……怎么可能是个……人!?”
鹧鸪哨按住阿霜的肩膀,把她转向自己 “你在说什么!?”
“你们不是已经找寻了千年么?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一直都找不到?”她笑着抬手,在自己的眉心点了两下。
霎时间,刺眼的光芒亮起,包裹住了本就通身莹白的漂亮姑娘。
“你们,找不到的,因为……雮尘珠并不想让你们找到。”她笑了笑,伸手抚上鹧鸪哨的肩膀,又一道金光亮起,缓缓沉入男人的身体。
三个震撼不已的人隐约听到她说 “看看那个印记,还在不在。”
鹧鸪哨还有些愣怔,还是老洋人最先反应过来,冲上前开始扒师兄的衣服。
男人的肩膀露了出来,在无数道殷红的抓痕之下,一个眼睛形状的印记正在缓缓淡去。
老洋人也来不及八卦那些抓痕是什么,只是红着眼眶惊喜的叫嚷 “没了……没了……师兄!消失了,印记真的消失了!”
鹧鸪哨偏头看了眼自己的肩膀,下一秒,却面色阴沉的转向银发姑娘 “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是……雮尘珠?”
天边响起一声炸雷,是天道气急败坏的愤怒叫嚣【你!你毁了我的计划!你居然救他……】
阿霜没搭理天道,且不说花灵和老洋人……就是鹧鸪哨这个老神仙的异世同位体,她也不可能眼看着他奔波寻觅半生,最终还是死于天道的算计。
既然雮尘珠是搬山一脉的执念,那就不能只是单单解除诅咒而已;
以鹧鸪哨的脑回路,搞不好阿霜把三人身上的诅咒解除了……他还会担心三人的后代会再度受困于那个诅咒。
最好的办法,就只能是把雮尘珠的身份落到实处,断了他们所有的臆想和揣测。
怒晴湘西-鹧鸪哨(18)
【匪夷所思……简直匪夷所思!】鹧鸪哨倍受震撼。
【雮尘珠不是一颗珠子,竟是个……活人!?】老洋人腿一软,不知是惊还是喜的瘫坐在地。
【老天,这也太……离奇了。】花灵虽然也跟着松了口气,却也被吓得不轻,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为我等解除诅咒……可会损伤自身?”终于,还是鹧鸪哨最先找回了理智。
“怎么?你担心我?”阿霜探身凑近,挑眉轻笑。
鹧鸪哨这次倒是没有露出尴尬之色,反而缓缓攥紧了白发姑娘的手 “不要回避,快说!”
“若是救的人太多,或许会消耗过大~但若是只有你们三人的话……应是无碍。”阿霜撑着下巴,蹙眉做苦思状。
【所以她方才才会问……我族至今还剩几人!?】鹧鸪哨大脑飞转,快速脑补着。
“若是我方才告诉你,搬山一脉还有数十,或上百人,你又准备如何应对?”男人下意识就问出了心中的困惑。
老洋人和花灵也眨巴着大眼睛凑了过来,很想听听阿霜姐姐……哦不,是雮尘珠姐姐的回答。
阿霜眨眨眼,一脸坦然 “在救人和换命之间,我还是懂得区分轻重的~若在不损伤自身的前提下,还能救下合眼缘的人,自然是好的;可要我以命换命,那就万万不可能喽!”
言外之意,就是说……如果再多几个人,她就根本不会自曝身份,出手相救!?
老洋人和花灵瞪大眼睛面面相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们跟随师兄跋山涉水寻找自救之法,说不急是不可能的,但当亲耳听到“雮尘珠”说有可能不救他们时,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委屈幽怨。
这时候,倒是年纪最小的花灵先转过了这个弯 “我觉得……霜姐姐这么想,也没错。”
“啊……?”老洋人木愣愣的张了张嘴。
“本来就是嘛~要是一早有人告诉我,让我活下去的代价是必须杀死什么人,那我也就不会跟着师兄出来了。”
善良的小姑娘倒是单纯,只觉得不能为了一己私欲,滥杀无辜 “我是想活,但我也不想看着别人死,我喜欢制药救人,可不喜欢杀人。”
老洋人也若有所悟的点点头,他看了眼和师兄携手并肩的白发姑娘,咬了咬牙 “没错……如果让我用自己的命换别人活,我也不干啊!”
终于,一直皱眉不语的鹧鸪哨无奈轻叹,他抬手摸了摸阿霜的发顶,语重心长的叮嘱 “你能懂得优先自保……就好。”
雮尘珠牵连他们一族的诅咒,但若这珠子是个活人,那就不是耗费余生…找不找得到的问题了。
眼看鹧鸪哨带着的两个小家伙本性还算不错,阿霜便也顺手帮他们解了身上的诅咒。
一个区区诅咒,还难不住她堂堂尊神……只不过,在救之前,还是需要检验一下人性的。
在阿霜看来,花灵和老洋人算是合格了,至于鹧鸪哨……倒是一如老神仙那般,在得知她与众不同的下一刻,想到的是她如何自保。
怒晴湘西-鹧鸪哨(19)
祛除诅咒并不难,对于鹧鸪哨,阿霜是以神法灌入,直接用尊神之力碾死了暗藏在男人体内的全部蛊虫。
而老洋人和花灵二人,她便没那么急躁了,毕竟这两小只也说了 “自此以后,师兄和霜霜姐姐在哪儿~他们就去哪儿!”
族人早就没了,他们三人在这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也就只有彼此了,所以无论未来他们选择以何为……都不会远离彼此。
既然之后的日子都会在一起,那么阿霜觉得自己也没必要浪费神力治疗两人。
跟在她这个尊神身边,别说延年益寿这些最基本的滋养福泽了;不出三年,他们体内的蛊虫就会被她身上溢出的罡猛神光侵蚀殆尽。
如果做几个不像样的比喻……那就是~对于那些阴煞邪祟之物,真神的存在就相当于太阳的紫外线、辐射的核能源、吞噬健康的癌细胞。
只要待在真神身边,搬山一脉还找什么雮尘珠?就算什么也不干,日日跪在阿霜三十米以内,天长日久下来,都有可能修仙飞升。
这也正是那些被神仙带在身边的仙童、仙侍,为什么会觉得在真神身边服侍、打杂都是福泽恩典了。
“治愈你们身上的诅咒,也并非没有代价。”阿霜眸中精光流转,笑得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啊?什么代价?”老洋人原本都对找寻雮尘珠不抱任何期待了,但此时此刻……阿霜姐姐竟又给了他们生的希望。
就在老洋人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情况下,内心深处直接把主心骨从师兄替换成了阿霜。
“你们搬山一脉,自此以后~都不得再做挖坟掘墓的营生。”阿霜望着鹧鸪哨带着温柔依恋的暗沉黑眸,语意淡淡的宣布。
她确实可以去除诅咒,延长这几人的寿命,但就他们这一族的倒霉体质,很难说不会再次掉入天道的阴谋算计。
天道既然能在千年前让整整一族身中诅咒,之后也必然会弄出其他陷阱等他们去踩。
挖坟掘墓本就有损阴德,更别说那些王侯将相坟墓中的杀人陷阱了,明面上的杀招还能防,那些毒、虫、术法简直防不胜防。
有的人,看似全须全尾的活着出来了,实则身上却带着牵连后世子嗣的厄运和诅咒。
鹧鸪哨的实力在他们这一行名号响亮,在几日之前,那个陈玉楼更是在亲眼见识过后惦记上了他。
那家伙虽然被阿霜一震之下暂时困在了谷底,但观他的面相,此次应该不会死在那里。
阿霜可看的清楚明白,以鹧鸪哨的性子,将来如果再被陈玉楼找上,被那小子好话赖话一通恭维,搞不好还会被请去挖坟掘墓。
「这不是明摆着给天道送菜么?」
陈玉楼那家伙倒是个长寿的吉人,盗墓得来的钱财都拿去济世救贫了,功德金光直接就把耗损的阴德给“洗”得差不多了。
反观鹧鸪哨……他可就没那么好命了!
一辈子找不到雮尘珠不说,最后只能远渡重洋跑去国外,尽量远离“鬼母”的所在地,延缓诅咒的发作时间。
所以阿霜认为,倒不如直接在根源上把这事儿给掐死了。
本就不是为了挖墓盗宝的搬山人,既然找到了解咒的法子,还继续干那些损阴德的买卖干嘛!?
银发姑娘笑吟吟的看着面前的三人,等待着他们选择……到底愿不愿意接受金盆洗手的结局。
怒晴湘西-鹧鸪哨(20)
鹧鸪哨沉吟片刻,视线一一扫过师弟师妹满怀希冀的大眼睛,忽而释然一笑……
“我等下墓寻的,本就是解除诅咒之法,并不为金银财帛。如今已经找到了……找到了你,自然不必再遍寻古墓、以身犯险。”
老洋人和花灵一直跟着他跋山涉水、钻山犯险;
别说鹧鸪哨这个大男人都身心俱疲了,两个从不叫苦的少年少女也遭了不少罪。
【我们……也是时候解脱了。】
在听到师兄此番令人欣喜的言论之后,花灵和老洋人抑制不住的欢呼一声,从地上蹦了起来。
就问哪个小孩儿在青春年少时,会喜欢一直在深山老林里钻来钻去的啊!?
鹧鸪哨和阿霜带着两个小孩儿离开了瓶山苗寨,一路北上去了京城。
“你真要开店做生意?”阿霜看着桌面上的几张房契、地契,啧啧感叹。
“怎么?小霜是觉得我只会挖土钻地?”鹧鸪哨手里攥着两个核桃,五指运力,核桃碎裂,露出了白嫩的果仁。
他捏起一块核桃仁递到白发姑娘嘴边,笑着逗她。
阿霜张口接下带着糊香味儿的果仁,了然的点头「也是,如果没有能力,他也不会在出国后,慢慢积累下那么多财富。」
一月后,鹧鸪哨带着师弟师妹开设的古董店和风水铺就开张了。
“哎?不对啊~你们不是只寻宝,不敛财么?那你……这些古董从哪儿来的?”白霜纳闷的看着摆满了架子的各朝古物,困惑不已。
“搬山一脉只剩我们三人,所以族内留下的老物件……自然也就都任由我们三人处置。”鹧鸪哨笑了笑,觉得好奇看向自己的阿霜好像一只漂亮的猫咪。
“还真是……看不出来啊~”穿着脏兮兮的道袍,整日刨土钻山的三兄妹,竟都是富可敌国的土财主。
京城不好混,但鹧鸪哨的能力也不弱,不说他强悍的枪法和身手,就是他缜密的心思和灵敏的头脑……也足够对付京城那些心怀叵测之人了。
不过,这种“安生”日子并没过多久,陈玉楼就找上了门。
那家伙比数月前清瘦了不少,也萎靡了不少,他眸光暗淡的请求鹧鸪哨与他联手,一起再返瓶山,重寻古墓。
“抱歉,在下拒绝。”鹧鸪哨没有看老洋人和花灵紧张的脸,直接一口回绝了这位卸岭魁首。
鹧鸪哨不是傻子,他可没忘【当初阿霜是为了救他和老洋人,才把屋顶震塌,害得陈玉楼等人身陷裂谷深处。】
陈玉楼只字不提前仇,只言合作。
除非鹧鸪哨如那个军阀一般,只认钱不要命,否则怎么可能踏入这么明显的陷阱!?
陈玉楼很是执着,竟带人在京城住了下来,几乎日日都登门拜访鹧鸪哨。
“看来~陈玉楼和那个罗大帅是真的被打击的不轻,你都这么坚决了,他还不死心。”
阿霜半躺在鹧鸪哨的怀里,嗤笑着陈玉楼想要借机给自己造势的野心。
“男人嘛……难免都有个做元帅的梦。”鹧鸪哨并不意外陈玉楼的想法。
“他带着大部队出来,为的就是初战大捷,回去对他父亲有个交代,这么灰头土脸的败下阵来,他怎会甘心!?”
怒晴湘西-鹧鸪哨(21)
“这种梦你就没做过?”阿霜转头看他,挑眉一笑。
鹧鸪哨伸手把人揽至胸前,轻柔贴上她粉润的唇,低低感叹 “我不是他,我们搬山一脉也并非如其他几派那样……求财。”
“哦~所以呢?”阿霜半趴在男人身前,手指猫一样抓挠着男人腰侧的软肉。
“我们……想活,我们只想好好的……安稳的活下去。”手臂猛然绷紧,鹧鸪哨轻轻咬了咬她的下唇,迷醉的翻身将她扑进软被。
他从不敢奢望自己能拥有正常人的生活,拥有爱人……那片一直沉甸甸压在头顶的乌云,终于散了。
刚刚从枷锁中解脱的鹧鸪哨,并不觉得自己是被迫放弃了什么……他觉得小霜就是上天带给他的恩赐。
又或许……她就是自己不断寻找、不断前进探索的那个答案。
当她说出『我就是雮尘珠』之后,鹧鸪哨才真正体会到了被救赎的怅然。
【终于……终于完成了对族人、对母亲的承诺。】
男人的吻一如既往的迫切热烈,甚至,还隐隐带着几分虔诚。
他在情动时将脸埋入银白的发间,滚烫的身体紧紧相贴,不留一丝缝隙……
【她是雮尘珠么?不……小霜不是,她是我的命……此生都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宽阔的脊背被抓挠出一条条嫣红的指痕,却没能消减男人高涨的情动……
滚烫的气息喷洒在耳后,偏偏在急促的喘息时被狠狠封住,抽空了仅存的氧气……
「这狗男人怎么这么磨人!?」阿霜气恨得牙痒痒,若不是尊神之体不伤不灭,她八成早就被折腾晕了。
…………
最终,陈玉楼还是没能求得搬山道人出面。
因为懒得继续听他唠叨的鹧鸪哨直接带着新婚夫人出了远门,店铺交给两个年轻的师弟、师妹看顾。
只交代了一句“去新婚旅游了!” 就溜没了影。
出远门倒还真是实实在在的出远门,鹧鸪哨和阿霜在陈玉楼的身上看透了另一个本质……
那就是只要鹧鸪哨还待在本土国内,就避不开道上那些人的纠缠。
他们如果真的想要彻底摆脱过去的生活,恐怕真的就只有『出国』一途了。
鹧鸪哨告诉老洋人和花灵 “看好家,等我在那边安顿好,回来接你们。”
虽然老洋人和花灵“知道了”阿霜不凡的来历,但在国外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探路时带着他们……还是太冒险了。
阿霜的能力再强,鹧鸪哨也从不认为她必须护佑他们所有人。
师弟师妹是他的责任,阿霜也是……
不论她的法力多么逆天,她都是他想要护在身后的妻。
半年后,鹧鸪哨和阿霜终于回来了。
老洋人和花灵在看到他们的瞬间就红了眼眶,一人一个跑上前抱住了二人。
“师兄~~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们了呢~”
老洋人以前还因为雮尘珠的事和鹧鸪哨争执过,他认为传说中的雮尘珠根本就不存在。
分别半年,他真的很想那个亦兄亦父……严厉中又带了些古板的师兄。
花灵更是抱着阿霜“啪嗒啪嗒”掉起了眼泪,她从小就跟着两个粗线条的师兄四处奔波,好不容易有了个可靠又温柔的姐姐,可转眼就被师兄拐跑了,她都还没黏够呢。
怒晴湘西-鹧鸪哨(22)完
不出一年,搬山一脉就彻底消失在了江湖上。
鹧鸪哨一如天道谱写的命书那般,离开了他的故土,远渡重洋。
十年后,鹧鸪哨就积累了十分可观的财富,阿霜则是当起了只懂吃喝玩乐的“金丝雀”……
毕竟在外人看来~阿霜的容貌绝对有被富豪豢养的资格,而那时的鹧鸪哨,也早已是黑白两道通吃的一方霸主。
花灵开了一间中医药铺,老洋人则一直跟在花灵身边忙前忙后,他们在五年前结了婚……还有了两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在唐人街内外没人敢欺负花灵一家,因为他们背后还有一个强大的师兄。
一百七十多年后,鹧鸪哨的生命才终于走到了尽头。
因为阿霜的缘故,他的生命被延长到了人类的极限。
花灵和老洋人的孙子都入土已久,但鹧鸪哨却一直活到了新世纪。
“夫君,你后悔么?”阿霜看着样貌并没有太多变化的男人,依恋的轻抚着他早已雪白的头发。
在真神福泽的温养下,鹧鸪哨的生命力变得绵长,容貌也不再萎缩老化。
只是在临终之前……他的脸色会变得虚弱苍白而已。
“后悔什么?”男人轻笑一声,反握住阿霜放在床边的另一只手……她的容貌从未变过。
虽然鹧鸪哨自己也没有变老,但,显然……霜儿的生命力是永恒的。
在老洋人和花灵在世时,他们都是用阿霜的法术遮掩容貌的。
但在师弟师妹离世后,他们就慢慢的和那些后人断了联系。
“有没有后人,于我而言……并没那么重要。”男人笑了笑,拉过妻子的手吻在她的掌心。
“小霜,你给了我最宝贵的东西,也是我曾经不敢奢望的一切……”
“当年,我以为自己会死在无望的寻找之路上……所以,我还有什么可不知足的?”
孩子么?后人么?
花灵和老洋人的后代身上并没有再出现诅咒的痕迹,所以鹧鸪哨也早就明白了……祛除诅咒并不代表绝嗣。
【小霜是雮尘珠,所以她无法怀孕生子也很正常。】
自从决定和阿霜携手余生,鹧鸪哨就把其他一切都抛诸脑后……诅咒已除,他不愿再受困于任何世俗观念和迂腐枷锁。
“把那些都带走吧……小霜,我知道你能办到。”鹧鸪哨气息渐弱,几乎是用气音交代着后事。
【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你能把我也一起带走。】
阿霜之所以没有选择用神力为鹧鸪哨“孕育”后代,是因为这里的天道也如上一个世界的天道那般……把鹧鸪哨当作推动世界进程的垫脚石和炮灰。
要知道,只要鹧鸪哨身死,她就会再次被抽离这个世界;若留下一个任天道宰割的“孩子”,无疑就是在坑害另一个生命。
而东华那个世界却不一样,那时的他们拥有充足的时间和力量,将女儿推到足以和天道抗衡的位置……
听到鹧鸪哨的叮嘱,白发姑娘失笑的凑到他耳边,灰眸中闪动着水光 “放心吧……我这么贪图享乐又敛财成性的人,怎么可能把你攒了一辈子的东西留给别人?”
“夫君……累了,就睡吧。”
男人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只发出了一声低沉的 “嗯……”
缓缓闭合的眼中满是依恋和不舍,还有她无比熟悉的一抹欲言又止。
神魂被抽离的瞬间,冥火乍现,迅速将床上那个高大的男人化为灰烬。
「既然这是你的心愿……那么,便如你所愿……我,带你走。」
星际传奇-瑞迪克(1)
特别小标识:以防有没看过这部系列电影的小可爱~不知道本篇男主是谁,书虫就稍稍注释一下哈!
男主是《速度与激情》里的主演——范迪塞尔(范迪索)
当然,只要大概知道是谁,对的上号就行哈!
………
………
踏入新世界的第一秒,不灭就察觉到了这里并不是那颗她所熟悉的星球。
干燥的空气,翻滚的热浪,还有天空中挂着的……那三个太阳。
放眼望去,除了戈壁就是黄沙,偶尔跃入视线的古怪尖形土堆,那些很像是地球上的白蚁巢穴。
只不过,它们的体积过于可观,大的能达到五六层楼的尺寸,矮的……也差不多有两三层楼高。
“这是……给我送哪儿来了?”不灭糟心的拧眉,虽然她身怀冥火从不怕热,但直接把她丢来“火焰山”就太过分了吧?
而且,此界的天道甚至已经崩散分裂成了无数神识残片,根本无法凝聚成足以掌控世界的主意识。
不灭伸手一抓,直接把飘荡在这颗星球上的一片天道残片拽了下来。
本就算不上完整的视觉意识,不灭都没用上一分力就把残片中的记忆提取了出来。
原来,这个世界已经步入了星际时代,原本只需看顾一颗星球的天道迫于无奈,只能把自己拆碎了,分成无数残片和人类前往宇宙中的其他星球。
然而,人类也只是在每颗能够被探索的星球上短暂驻扎;
建立中转站、信号塔、科研基地、矿物采集场……然而,却并没有让平民移居到这些星球上来。
当天道发觉自己分裂的太早时,已经晚了,四散的意识早已随着探索部队进入了其他星球,抽离不回去,更融合不起来了。
不灭啼笑皆非的翻阅着天道残存的意识,可以说……当人类步入了星际时代,也就代表三界众生已经逐渐开始摆脱天道的控制了。
但也正因如此,星际时代也是最为混乱的、野蛮的,它如同远古洪荒的创世阶段,一切都不可避免的从零开始。
新的星球、未被开拓的领域,无法同时迁徙和搬运的科技手段,只能由探索者们,一点一点……用生命和时间去实验、探索。
不灭刚刚亲手“火葬”了鹧鸪哨,情绪实在不算高,她没心思去看这颗星球上有哪些凶残生物,径自选了处高耸的岩壁,飞了上去。
挥手召出了鹧鸪哨亲手为她打造的摇椅,她心情烦闷的躺靠了上去。
「也好……在这个空无一人的地方安静的待上一阵,也省得再用沉眠逃避那些躁郁的情绪了。」
不灭吐出一口滚烫的热气,缓缓闭上了眼睛……与此同时,拥有三层防御屏障的神力结界也悄无声息的罩在了不灭四周。
在这颗百分百无人打扰的荒凉星球上,不灭这一觉……就睡了一整年。
如果不是那架着火的破旧飞船摔出了刺耳的声响,相信尊神大人还能继续沉睡下去。
被惊醒的不灭蹙眉睁眼,她先是看了看空中一直不曾落下的三颗太阳… 视线微动,又望向那颗不知何时转到她“面前”的巨大“草帽”行星。
即便是活了近两百万年的尊神,也忍不住“啧啧”感叹 “还真是……壮观啊~”
不灭挥手撤去守护了她三百多个日夜的防护结界,迈步走到石壁边沿,看向下方那个已经大半坠毁的宇宙……拖车。
“看样子,应该是报废了吧~”灰眸淡淡的眨了眨,并未生出任何感同身受的柔软情绪。
星际传奇-瑞迪克(2)
远远探出的神识听到了众多糟乱的心声,有慌乱在心底疯狂尖叫的;有语无伦次不断劝服自己【没有做错】的;掺杂的哭求声中似乎有谁在说着【自己还没花完储蓄金……还不想死……】
最离谱的是,竟然还有不断祷告求神的……朝圣者!?
「嗬~神么?」不灭有些意外,在这种科技发达、文明退化的星际时代,居然还有人信奉神明,坚定信仰~?
这艘坠毁的老旧宇宙飞行器上,装载了五花八门的各色人种。
虽然在跌落的过程中,就已经“被动”死伤了大半,但幸存下来的这些……在不灭看来,也足够能让这颗寂寥的星球热闹起来了!
xi毒的假警察……隐藏性别的少女……为求生,而“选择让”大半乘客“牺牲”的飞船指挥官。
突然,一个格格不入的平淡“嗓音”飘进了不灭“耳中”。
【右侧引擎……炸毁……有人被刺穿了胸腔……四十多位同行者……嗬……有意思……都被丢下了呢……】
【皮革的臭味被焦糊味盖住了……似乎是~船长死了……那么……是谁丢下了后面那些休眠仓呢?】
那是一个男人,一个没有躺在休眠仓中、反倒是被粗暴反铐在一根柱子上的……强壮男人。
他的眼睛上系着黑色布条,口中甚至还被勒着“铁嚼子”。
「是为了防止他逃跑么?还是担心他用言语蛊惑他人?竟被像牲口一样粗暴的禁锢着。」
然而,不灭很快就明白了这个男人为什么会被如此防备警戒。
神识刚刚探索到距离他三米左右的范围,那颗光裸的脑袋就如野兽般飞速转了过来。
男人的眼睛看不到,但他却无比敏锐的把脸转向了“不灭”对的方向。
即便隔着数百米距离,而且还只是以神识“看”到的这一幕,不灭仍惊讶于此人的超高五感和动物直觉。
“嗬~还真敏锐,难怪被严防死守成这样!”不灭莞尔一笑,觉得这家伙倒是十分有趣。
从那些或完好、或破碎的休眠仓不难看出,在这个世界如果想要度过漫长的星际旅行,都要睡在休眠仓中。
否则从头一个星球到下一个星球之间的飞行距离,就有可能耗费人类寿命的数月或数年。
不灭从不会在表象上评判一个人,就如她最初选择远远观望,优先探听心声的决定一般……
即便这艘飞船看上去只有光头男人这么一个危险分子,但在其他人脑中那些晦暗、肮脏的想法产生的同时……他们显然并不比那位囚犯先生干净多少呢~
大约半小时后,被撞得七零八落的飞船中爬出了一个个幸存者。
有人惨叫,有人哭嚎,也有人直接扑跪在了沙地上感谢真神。
刚从沉睡中苏醒不久的尊神大人眸光微闪,似乎是找到了一个有趣的游戏。
的视线一一扫过这群人的衣着打扮,下一秒,便弹指给自己也换上了一套和他们十分相似的废土打扮。
干练利落的高马尾,米白色的修身背心,及膝的背带短裤和挡住部分大腿的高筒皮靴。
为了装扮的更像一点,她还给自己弄了条防风围巾和风镜。
手指轻点了点身后的摇椅,在摇椅消失的同时,银发美人也消失在了数十米的戈壁之上。
星际传奇-瑞迪克(3)
幸存者们聚在一起,爬上报废的飞船残骸,查看四周……
他们谈论着自己有多幸运能活下来,感激着驾驶飞船勉强着陆的那位女指挥官………除了那个被锁在船舱内的囚犯。
不灭毫不费力的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轻而易举的进入了如废墟般的舱内。
当她悄无声息的踏上钢化地板的瞬间,被反铐在破损船舱内的男人再次倏然转头,精准的“看向”不灭。
男人向后反铐着的手臂似乎是想做某种动作,却在察觉有人靠近后停了下来。
不灭挑眉勾唇,对此人如野兽般的敏锐直觉赞赏不已「这几乎已经堪比修仙之人的超然五感了~」
看着他咬在牙齿间的铁制口枷,不灭指尖微动……只听无比细微清脆的“咔哒”一声,那碍眼的东西就从男人的脸上脱落下来。
口舌重获自由的男人似乎有些意外,但他快速勾起的唇角却带出了更多的兴味 “wow~十分感谢……这位~女士!”
不灭轻笑着缓步靠近,却在距离他一米左右的距离停了下来 “既然看不见都能猜中~那就不必客气了!”
男人的笑容更深了,磨砂般的低哑嗓音像是恶魔在低语 “hahaha~你和他们不同……你的气息很美味……在你第一次探查的时候。”
“这艘船上的人,已经有几个月没洗过澡了……这里的味道还没散尽,girl~你应该还能闻到……臭皮革……和汗酸味……”
似乎是从对方的声音分辨出了年龄,男人调情一般的换了个称呼。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伸展背在后面的手臂,随着一股强行扭曲的巨大力量,他的肩膀关节处发出了“咔咔”的骨骼错位声。
被强行扭脱的手臂继续向上伸展,在不灭沉默的注视下,那副铐住男人的铁镣竟然穿过了柱子的断口,从他的头顶反转到了身前。
又是两声清脆的骨骼复位声,男人就这么逃脱了在几分钟之前……看上去还是毫无破绽的禁锢。
不灭赞叹的吹了声口哨,轻笑着再次开口 “看来~你确实不必谢我!”
因为下一秒,男人便蹲身一把扯断了脚上的镣锁,在黑暗中拽掉了蒙在眼睛上的布条。
一双带着银白荧光的眼睛直直望向不灭,在双方对视的瞬间,两人脸上都出现了片刻的愣怔。
【灰色的!?】在某种程度上,男人的眼睛也是一种近乎于浅灰淡的色泽。
「荧光的!?」不灭则是更惊讶于……在一个人类的脸上竟然看到一双猫科动物的瞳孔 “啧啧~big cat~?”
男人像是没听到她戏谑的调侃,只是拧着眉头,紧盯着站在光影下的漂亮女人。
“你不是这艘船上的人……so~beautiful girl~你要大声叫出来么?”他低沉暗哑的嗓音如暧昧的耳语,在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他动了。
不灭可没被他吓住,反倒是更惊讶于「这么大块头的肌肉猛男,竟然行动速度不比某些身姿轻盈的刺客慢!?」
似乎只是一眨眼,男人就扑到了不灭眼前,有力的双臂一抓一捞,就把这个干净清爽得过分的银发美人拽进了怀里。
“Now, tell me, who are you?”
星际传奇-瑞迪克(4)
不灭坏笑着挑眉 “猫咪先生~要不要打个赌?看看是你先问出我的名字,还是~我先知道「who are you?」”
“嘭”的一声枪响,打在了光头男人刚刚站着的位置。
在子弹飞来的前一刻,不灭被男人拉离了原来的位置,闪避进了更深的阴影中。
“瑞迪克,出来!站在光!”舱外的阳光下,站着那个穿着警服的高个子金发男人。
不灭和光头男都没有忽略他拿着枪的手……正在难以克制的发着抖。
“啧啧~看来是我赢了!我先知道了你的名字,瑞迪克?”
即便是面对外面男人的热武器威胁,瑞迪克也没放开紧箍着不灭的手臂。
他贴着她单薄的肩背,俯在她耳边阴沉的笑了 “有趣~你……不怕我?”
以往遇到的那些正常女人,在看到自己身上那些枷锁时,都会散发出浓浓的恐慌惊惧。
【这个漂亮的像是假人女孩儿……全身上下透着古怪。】
【在这么燥热的星球上出现,她身上竟然没有一丁点儿汗意,凑近之后……还能闻到阵阵奇异的清香。】
瑞迪克原本以为,不灭会在巨大的身形压迫下产生恐惧的情绪……却不料,她竟用肩膀顶住自己,又朝着阴影的更深处退了两步。
然后,瑞迪克就听到她发出了惊慌的呼救声 “救命~别开枪!求求你们,救救我……oh……天呐!你是谁?放开我!放开!”
一片黑暗中,男人拥有夜视能力的双眼散发着幽幽的荧光……
他清楚地看到——怀里的女人唇边勾起了一抹坏笑,就连贴住她后背的胸膛都清晰的感受到……她并未乱掉半分的心跳。
引人注意这招果然有用,站在舱外阳光下的那个“警察”没敢再扣动扳机。
原本只是被枪声吓了一跳的幸存者,前一秒还在犹豫要不要凑过来查看……下一刻就被不灭的呼救声引了过来。
七八个人满脸惊奇的围拢在那个“星际警察”身边,好奇的向那半截货舱内张望。
【活下来的人都聚在一起,那么突然出现又呼救的女人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而且……她为什么喊救命?约翰为什么又开了枪?难道……那个恐怖的囚犯跑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人们纷纷向后退去,每一张脸上都浮现出惊惧。
“看见了么~那才是看到我应有的反应!girl~你的伪装很不合格!”瑞迪克低笑着在她耳边呢喃,滚烫的热气扑在那白到发光的脖子上。
不灭无语的“啧”了一声,反手就那一颗圆球怼进男人口中。
瑞迪克再次被她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弄愣了,口中的圆球化开了,很甜……还带着牛乳的浓香。
“都快饿死了,还有闲心扮恶霸~囚犯先生,有力气还是先想想怎么躲过那位警察先生吧!”
瑞迪克还真是个如野兽般的男人,在他身上本能永远优先于理智,他哼笑了一声,突然偏头在不灭颈侧啃了一口,然后就消失在了漆黑的暗影中。
被突然偷袭的不灭也愣了 “啧……什么狗男人!”她习惯性吐槽了句中文。
视线落在飞行舱外那群人的身上,她又有些恍然「嗬~倒是差点儿忘了,这不是矜持内敛的东方世界,而是野蛮暴徒横行的星际时代。」
星际传奇-瑞迪克(5)
在货舱外那个穿着警服的男人打算再次喊话威胁之际,昏暗中终于再次有了动静。
一个穿着紧身背心和牛仔短裤的漂亮姑娘……就这么无比坦然的走进了幸存者们的视线。
“你是谁?”短发女人率先开口,戒备的视线上下打量着这个高挑的银发美人【她不热吗?居然还穿着过膝的皮靴!?】
“我么~?是比你们早几天到达这里的倒霉鬼!看到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我飞船上的电池报废了。”
不灭随口开编,眼睛在这群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竟然觉得这群人都不如刚刚那个土匪般的男顺眼「胆小、懦弱、自命不凡又实力一般,无趣~」
“瑞迪克呢?就是刚刚挟持你的那个男人!”穿着警服的男人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他的视线依旧不安的紧盯着舱内的阴影处。
“哦~跑了啊!大概是被……警察先生你吓跑了吧!?”不灭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笑的又假又敷衍。
人群后传来压抑的笑声,显然,他们也听懂了银发女人的讽刺。
男人闻言也顾不上维护自己的面子,迅速转身警惕的扫视广阔的荒漠。
“你们又是谁?”不灭抱臂环胸,挑眉看向刚刚发问的短发女人。
“我们的飞船撞上了流星雨,引擎烧毁,只能选择迫降在了这颗行星上……我是唯一幸存下来的飞指挥官卡罗琳?福瑞。”短发女人言简意赅的做了自我介绍,视线探究的望着不灭。
“你好,卡罗琳~我是米娅,一个喜欢自驾游的流浪者!”不灭在悠远的记忆中随便挑了个名字报了出来,和善甜美的笑容无害又亮眼。
在这之后,其他人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负责押送瑞迪克的“星际警察”——约翰。
一个“少年”,小杰克,和一个黑人朝圣者……不灭懒得去记起他人的名字,毕竟他们额头上都萦绕着浓郁的死气。
就连领头的约翰和卡罗琳都带着一脸死相「看来……这里的人,没几个能活着逃离这颗星球啊~」
“等等,你是说……你有飞船?”一个棕色皮肤的长发女人突然叫了出来 “那就是说……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
一群人亮闪闪的目光齐齐投射到了米娅脸上,只见她并没什么意见的挑眉勾唇 “如果你们愿意提供充能电池,我可以带各位离开这里!”
神识察觉到了地底的异动,米娅一边应付这群人,一边查探着这颗星球上最大的“秘密”。
在沉睡的一年间,她虽然也时常能听到土层下传来的古怪响动,但都因为自身的绝对实力而没去理会。
倒是现在嘛~既然又出现了这么一群倒霉的 ‘路人甲乙丙’,米娅就不得不仔细看看地底下都藏着什么宝贝了!
“我们的电池也不够用,星际坐标上显示,这颗行星上有建立观察中转站,我们先去那里看看……”
卡罗琳还是比较相信‘自己人’,她在说出心底计划的同时,看向了约翰。
米娅没理他们,转身径直朝着卡罗琳提到的中转站方向走去。
「有神识探路,她很清楚方圆百里内的情况。」
“hey!你去哪儿?”卡罗琳像是怕她跑掉似的喊道。
星际传奇-瑞迪克(6)
“我既然比你们早到七天,当然知道你说的中转站位置喽~”米娅随口胡编,觉得眼下的情况很有一种末世危机的意思。
“那里没有电池么?”棕色皮肤的女人警惕的追问。
“不知道~”米娅晃了晃脑后银灿灿的马尾辫,答得干脆。
“你在这里七天,却没有去中转站尝试自救?”这下,就连约翰都加入了“质疑阵营”。
听到他们此起彼伏的质问声,银发美人突然站定转身,浅灰的眸子冷冷扫过这群人的脸 “你们不带脑的么?”
“what?”被骂了的众人脸色难看,却不好回骂,毕竟他们还指望这位的飞行器逃生呢。
“我一个人坠落在陌生的星球,就算知道附近有中转站,也不能随便丢下飞船跑出去吧?”
“万一这里有原住民呢?万一有野兽呢?不观察好形势就草率乱逛,我是嫌命长太么?”
一通理直气壮的抢白,直接把一群男男女女怼的哑口无言。
是啊,他们自己是一群数量尚可的幸存者,却忽略了一个独行女人的自保问题。
远远的,米娅听到了一声极轻的低沉轻笑……那是人类无论如何都无法用耳朵捕捉到的音量。
幸存者们没有表现出异样,他们都不可能听到男人发出的任何声音,太远了,起码对他们来说,瑞迪克的距离都太远了。
米娅的视线目标明确的对准某个方向,只见六七十米外的一座戈壁上方,正蹲伏着一个略眼熟的身影。
标志性的光头,裸露的手臂上肌肉绷紧……那双特别的眼睛已经戴上了一副黑色泳镜。
「看来,那家伙的夜视力还有附带的副作用——畏光!?」
瑞迪克咧开嘴,无声的笑了,他抬起胳膊,朝米娅的方向挥了挥,像个恶意满满的危险分子。
“啊——”有人发出了短促的惊呼声,显然,瑞迪克这么大咧咧的招摇过市不可能只被米娅看到。
约翰拔枪转身,应激似的瞄准了瑞迪克。
只可惜距离太远,他的手还抑制不住发抖……所以,在开了一枪后,约翰就只能停火,迈步朝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但很显然,瑞迪克不可能在原地等他,约翰还没跑到地方,就一脸愤懑的跑了回来……
看来他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正面对上瑞迪克,他没有一分胜算。
一群人在腰上挂了水瓶和细长的吸管,随时随地补充水份。
否则就天空中那三个巨大的太阳,就能在几小时内把他们烤成干尸。
一群人走了大约一小时,才苦兮兮的找到了勘测中转站。
卡罗琳吞吐着热气追上在沙海中漫步的米娅 “你为什么不怕热?还不喝水?”
“大概是因为我不是地球人吧~我的体质特殊,耐热度高,一年不喝水也不会死哦~!”米娅笑得瘆人,把卡罗琳噎得无言以对。
确实,星际时代来临之后,很多奇异的种族都冒了出来,有踏风飞行的元素族,还有更多体能远超地球人的异族。
更别提幸存者中还有个一直抱着酒瓶的奸商,这么热的天,他不喝水却一直在灌酒,也不怕酒精中毒死在沙漠戈壁。
他那满满一木乃伊棺椁的烈酒……竟然在飞船坠毁中完好的保存了下来,他甚至于还想把酒卖给其他人,没钱就记账。
星际传奇-瑞迪克(7)
勘测站被风沙腐蚀的像是经历了百年的废墟,铁制的设施也都锈迹斑斑。
一群人分散开来,在每所建筑中搜寻翻找着有用的信息和物资。
米娅并不受重力和环境影响,更不在卡罗琳和约翰的管制之内,她悠闲的晃进一间屋子,索然无味的看着里面先进又古旧的科研器材。
很快,一个星际仪吸引了她的视线,她捏住一个代表行星的小球缓缓转动……
就在米娅即将转完两圈的时候,身后突然袭来的劲风便打断了她好奇的研究。
窈窕优美的身影敏捷的向侧方旋身闪避,堪堪躲过了男人抓过来的手掌。
米娅看清来人是谁的下一秒,就忍不住坏笑着挑衅 “啧啧啧~就算不感激我随手帮忙的好意~也该谢谢那颗奶糖吧?”
“偷袭女士?囚犯先生,你也太没风度了吧~!”
男人的大手再次抓来,同步响起的还有他那极具个人特色的暗哑嗓音 “米娅~很好听的名字……只可惜,秘密太多了。”
米娅也不反击,就凭借着敏捷的动作不断闪躲腾跃 “嘿,对于一个许久未进食的人来说,囚犯先生,你的体力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终于,男人一把按住了某只滑不溜手的小猫,强壮的身体把米娅顶在了脏兮兮的墙上 “wow~girl~想试试么?”
“试什么?”米娅似笑非笑的垂眸,瞥向两人紧贴在一起的下身,明知故问的挑眉。
她笑着伸手勾起男人的下巴,就在对方咧嘴勾起一抹暧昧的坏笑,静等她下一步动作的时候……
米娅突然偏头,一口咬在了男人粗壮的脖子上。
锋利的牙齿狠狠啃在硬邦邦的肌肉上,瑞迪克发出一声痛苦又享受的闷哼,却没有向后退避开。
男人伸手蒙住米娅的额头,把她的脑袋推离自己的脖子 “怎么?这算是那颗糖的费用?”
米娅没去抵抗男人手上的力量,只是探出舌尖,舔掉了唇边那一丝血迹 “啧~果然,你也不是普通人类。”
屋内十分昏暗,只有天窗透进来几缕日光……
瑞迪克一把扯下脸上的泳镜,散发着荧光的眼睛直直看向银发美人 “你是谁?又为了选择什么加入他们?”
男人看不懂,这个奇怪的女人为什么要戴着虚假的面具混入幸存者队伍,又对自己这个恶名昭着的囚犯释放善意?
“因为……我喜欢看到一群人在困境中慢慢暴露出卑劣的人性,和扭曲的本心。”
瑞迪克笑了,他放松手臂,不再将米娅抵在墙上……而是意味深长的打量着她过份干净清爽的面容 “你是什么?”
这一次,他问的不是她的身份,而是本质。
“秘密~”米娅化作一团烟雾从男人怀里消散,再次出现时,人已经坐在了瑞迪克身后的工作台上 “囚犯先生,其实~我觉得你也很有趣!”
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幽幽传来 “why~”
“明明被打上了最为凶恶可怖的标签,却没有在脱离困境后屠杀那群平民,包括~那个负责押送你的……星际警察!?”
瑞迪克转身,抱臂环胸靠在墙上,看着不远处那毫无惧色的漂亮姑娘,笑意不减。
相对的,他也对这个神秘而又强大的女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那么接下来~女巫小姐,你又准备做些什么?”
星际传奇-瑞迪克(8)
“我么?”米娅故作苦恼的蹙眉思索,数秒后,她缓缓抬起了右手,那里正握着一把小巧精致的手枪 “玩儿个猫捉老鼠的游戏好不好?”
“砰——”的一声枪鸣,直接击穿了这间破屋子的屋顶。
外面传来了幸存者的惊呼,他们互相询问一番之后才发现,只有米娅不在。
其他人很快就赶了过来,约翰在看到瑞迪克的瞬间就拔出了枪,其他人更是在看到男人那双……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光的眼睛后惊呼着朝后退去。
只有一个男孩儿……哦不~是一个看上去很像男孩儿的女孩儿,她面露惊羡的站在原地,满眼崇拜的看着黑暗中的瑞迪克。
“瑞迪克,现在,举起双手!”约翰如同救世主一般大声叫嚣,恶狠狠的眼神在瑞迪克和米娅之间来回跳跃。
“hey!you!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每次都一起被我们发现?”
约翰不敢想象,如果如此难缠的瑞迪克在这个荒凉星球上还藏了一个同伙,自己的这次的赏金到底还能不能到手?
就在所有人怀疑的视线扫过来的下一秒,米娅毫不示弱的反击也同时的响起 “你聋了?没听到我鸣枪示警?”
“你哪儿来的枪?”卡罗琳警惕的追问。
米娅冷飕飕的目光顺势一滑,也瞪了她一眼 “这不关你的事!女士,我可不是你的船员,别想对我发号施令!”
卡罗琳面色难看的闭了嘴,发现自己确实管的太宽了……人家又没在她的船上,带不带危险性武器确实不关她的事。
让所有人惊讶的是,瑞迪克并没有动,也没有再次逃跑的意思,他竟然真如约翰所言,乖乖把双手举过头顶。
只有距离他最近的米娅听到了那句带着笑意的呢喃 “so cute~”
「谁?我么?啧……这男人都要被抓了还不忘调情?」
装作没听到的米娅也没回头,继续盯着如临大敌的幸存者们。
“怎么?反复被危险人物盯上也是我的错了?受害者有罪论?我现在需要慎重考虑要不要把飞船借给你们了!”
与此同时,她也很快发现了另一件有趣的事——原本手无缚鸡之力的几个男人,竟然都被约翰发了枪!?
只不过他们并没有约翰那么好的防范意识,在看到瑞迪克后也只是垂着手,无意识的握紧了枪柄而已。
看来约翰是真的很着急拉拢同伙啊~是生怕独自面对瑞迪克,孤立无援么?
约翰没心思和米娅斗嘴,他举着枪紧张的上前,在靠近瑞迪克之后飞快举起枪托,重重的砸在了光头男人的脑袋上。
“哇哦~嘶………那一定很疼!”米娅单手转着那把迷你手枪,顺滑的动作像是在变魔术。
两秒之后,那玩具般小巧的热武器就消失在了纤细的指间。
“wow~你怎么做到的!?”那个胆大的少年激动的叫了出来,然而,她下一秒就被长发女人捂住了嘴。
被敲晕的瑞迪克被暂时绑在了一把椅子上,毕竟这么健壮的一个肌肉男……可没人愿意搬着他来回折腾。
经商议,其他人继续出去搜寻物资和能源。
星际传奇-瑞迪克(9)
飞船需要的电池每一块都要近百斤,别说这群武力值低下的老弱妇孺了,就是人高马大的约翰,也扛不动两节以上。
万幸的是,他们还找到了一辆太阳能发电车,可以开着先去查看一下米娅的飞船。
米娅当然没有飞船,但她的神识却先一步找到了被滞留在这里的一艘飞船。
幸存者们又被分成了几波,有的未雨绸缪开始在堪测站内寻找水源,有的去调试太阳能电车给它充能,几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则是不知跑去哪儿玩了。
约翰把卡罗琳叫了出去,应该是又去拉帮结伙了……
在离开之前,他又再次警告米娅 “别再靠近瑞迪克,如果再被他挟持,我不敢保证能不能及时救下你!”
米娅差点儿就被约翰狂妄自大的发言逗笑了「救我?凭你一个只会诈骗、吸d的假警察么?嗤~」
米娅环视了一圈再次空下来的屋子,想了想还是不出去吃沙子了。
她再次来到瑞迪克面前,手上捏着一块牛肉干,直愣愣的顶在男人嘴边 “演技不错~啧!这么好玩的人,可别被那个蠢货砸死了~”
果然,下一秒,男人张口咬住了牛肉。
再次张开的夜视眼缓缓抬起,瑞迪克慢慢咀嚼着那块香味四溢的肉干,额角带血,却笑容依旧。
“pretty Girl~从这里出去后,我一定会在飞船的驾驶舱里……上了你。”
“啧啧啧~这算是属于囚犯先生的另类调情方式?”她又塞过去一块肉干,在看到男人毫无戒心的张口接下后,满意的勾唇。
指尖微动,一杯插着吸管的冰镇可乐又出现在米娅手中。
瑞迪克的一切反应都让她觉得十分有趣,那溢出体外的野性和动物直觉……让米娅恍惚以为看到了另一个同类。
在那些无力挣扎的轮回中,她曾无数次的以爪反抗,以牙齿反击;
年幼的她一遍遍被激发出疯魔的兽性……被殴打,被追捕,被折磨,在泥浆中翻滚,在旷野中奔逃;
流血……饥饿……都已成习惯,被通缉……围剿,更是家常便饭。
只不过,这个名叫瑞迪克的男人恐怕更惨,他可是被整个星系联盟通缉的最高悬赏,死的值钱,活的更值钱。
瑞迪克盯着米娅手中的那杯冰镇饮料看了半晌,却发现她根本没有走上前再次投喂的意思。
亮着荧光的眼睛缓缓上移,在看到她恍惚的神情后微微一愣,被绑在身后的双臂用力一拧,“咔哒”两声,镣铐再次断裂脱落。
男人在起身的同时伸手接过那杯诱人的冰镇可乐,仰头猛灌了一大口,在清空杯中的液体后,又毫不客气的吞下了剩下的冰块。
他顶着炎热的天气藏匿许久,幸存者们还能补充水分;可他,一直是凭借强悍的体能撑到了现在。
更别说在航行期间,约翰根本就没给瑞迪克喂过几次吃喝。
这也是瑞迪克一直没有对米娅真正出手的原因……
即便他察觉到自己实力不如对方,但……从不退缩的瑞迪克不会因为胆怯而放过任何人。
虽然米娅一直在恶劣的挑衅戏耍瑞迪克,但她也是唯一一个……注意到他许久未曾进食饮水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愿意向他伸出援手的人……一个女人。
星际传奇-瑞迪克(10)
冰块和牙齿的刺耳摩擦声惊醒了陷入回忆的米娅,她看着已经站到自己面前的瑞迪克愣愣的出神。
下意识的,她伸出手去 “杯子还我。”
瑞迪克又被她逗笑了,在递上杯子的同时,突然沉声开口 “不要在那些人面前继续暴露这种能力!”
男人不是没看到米娅变没那把枪的一幕,他自己会怎样暂且不提,但如果让那些人知道【米娅还有能够变幻食物和水的能力……】
瑞迪克觉得,恐怕自己星际通缉榜首的位置就要让出来了。
“哇哦~囚犯先生担心我?”银发美人笑眯了眼,满意于自己没有看错人,更哭笑不得的发现……「整群幸存者中最有良心的~居然是个通缉犯!?」
夜光眼注视着灰眼睛,瑞迪克面无表情的动了动脖子,露出了那一块并不太规则的齿痕。
外面远远传来谁的呼喊声,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新东西。
门口也传来了一阵细碎的响动,米娅回头看去,瑞迪克的视线也越过她的肩头望向门边,一个留着短发的年轻面孔一晃而过。
米娅转头与瑞迪克对视一眼,坏笑着挑眉 “看来~就算是凶名远扬的通缉犯先生,也有自己的追随者呢!”
那个假装自己是男孩子的女孩,似乎很崇拜瑞迪克……慕强么?有趣。
男人低沉的嗓音随后响起,调侃中竟带出一丝撩拨 “流亡的路上总会总会有一些香艳的偶遇,并令人不意外……但~那种没长开的小豆芽不在我的食谱范围内。”
米娅并不意外瑞迪克也看出了那个女孩儿的伪装,毕竟这家伙的野兽直觉一直很明显。
瑞迪克再次逼近,手臂揽住米娅把她抱坐在了身后的桌子,他强硬的挤进她两腿之间,鼻尖贴在她白皙的锁骨一路嗅闻……来到脖颈之上。
“你的气息很特别,最起码在我的记忆中……是无法混淆的……”
“你是狗么?还要靠嗅觉区分每个人~?”米娅手臂撑在身后,被他的话逗笑了。
男人突然抬头,近距离的与她四目相对,那双散发着幽光的兽瞳直直望进米娅的眼底……
“我总要记住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不想杀死我的漂亮女人吧!”他的声音依旧低哑舒缓,但这一次,却带着一丝明显的情绪波动。
瑞迪克一直是冷漠、凶暴的……即便他从出现以来,都还未对谁动用过杀招。
单从约翰是他严阵以待的态度、和多次对幸存者们的威慑警告,不难看出瑞迪克这家伙有多难抓、多难杀。
米娅不以为意的耸肩,语意淡淡的提醒 “外面似乎是有谁死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她瞥了眼椅子后那两节断裂的镣铐,幸灾乐祸的坏笑 “应该会被扣上杀人犯的罪名吧~?”
瑞迪克也笑了,他双手撑在银发美人的两侧,形成一个半拥抱半胁迫的暧昧姿势。
他的头探过米娅的肩膀,望向留有一条缝隙的大门 “你喜欢看热闹?那我们就来看看,他们会带来多么有趣的消息吧~?”
星际传奇-瑞迪克(11)
门被大力的拉开,一群人飞快的涌了进来,约翰冲在最前面,他在看到屋内情形的下一秒就又抬起了枪口 “damn it!”
“瑞迪克!放开她!”卡罗琳不知什么时候也拿到了一把枪,她在看到男人强壮的身躯倾压在年轻女孩儿上方,下意识就举起了武器。
“哇哦~正义感爆棚!”米娅背对着门口的众人,被圈在男人怀中的样子虽然看上去纯属劣势,但她贴在男人耳边略带得意的呢喃却充斥着兴味和雀跃。
瑞迪克看出了米娅再次诱导众人的想法,他也不否认反驳,只是稍显遗憾的笑着退后两步,悠悠开口 “各位,为什么总是喜欢打断别人的好事呢~?”
“瑞迪克,你杀了人,为什么还要把尸体藏起来?”约翰才懒得管瑞迪克是不是在强J谁,他更想知道另一件事的真相。
“wow~让我猜猜,是有人死了么?”瑞迪克笑了起来。
卡罗琳怒火骤起,握着枪的手用力到近乎颤抖,她猛的上前一步,厉声呵斥 “为什么杀人!?说,你把尸体藏到哪儿去了?”
瑞迪克似乎是被他们的蠢相取悦到了,他大笑着坐回了刚刚禁锢他的椅子,一脸耐人寻味的幽幽提醒 “你们在那个人消失的地方看到了什么?”
躲在人群中间的黑人圣徒开口道 “空口外是……断了的绳子……还有一滩血……”
瑞迪克闻言又转向约翰 “如果我是你,就往下面追查。”
“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为了逃避杀人嫌疑?”人群后又有人冒出这么一句,只不过那人明显胆子不大,直到话说完,他都不曾露脸。
“那就要问问你们可靠的约翰了~看他是否知道,瑞迪克杀人需不需要藏尸脱罪?”
约翰脸上闪过突然被点醒的错愕,他便缓缓放下了手上的枪,试探的再次开口 “那下面有什么?你知道对不对?”
瑞迪克向后靠进椅背,隐入黑暗的脸上看不清表情,所有人都只能看到他那双如野兽般发亮的瞳孔 “你们恐惧的……不该是我。”
这句如恶魔般的低语成功激起了人们背后的寒意,即便他们置身在三颗太阳的星球上,仍然止不住身上一排排竖起的汗毛。
“啊———&@#%*&~~~¥#?*》——”一通唏哩咕噜混乱模糊的异邦语言远远传来,中间还夹杂着孩童的惨叫。
站在门口的人们立刻转身跑了出去,瑞迪克戴好泳镜,也跟在米娅身后走了出去。
那是一间被从内封死的钻井室,朝圣者带在身边的几个男孩儿从一处破洞钻了进去,惨叫声也只是传来刚刚那么一阵……就消失了。
幸存者们想办法破开了那扇封死的门,在里面找到了他们在瑞迪克那儿一直没能得到的答案。
一种会飞的奇怪野兽,它们动作迅猛,群居而动;它们的体型虽然不大,却能以数量捕获体积庞大的食物……
那几个从破口钻进去孩子,就是被它们吃掉的。
星际传奇-瑞迪克(12)
向一英里外的山北面查探的几人也回来了,他们之所以会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只是因为山上露出了数十棵枯萎的参天大树。
那些枝桠呈现一种奇异的弧度伸向天空,以一种向天祈求雨水的虔诚姿态……伫立在山的背面。
约翰说 “有树,就代表有水源……” 谁都不知道还要在这颗干渴的星球上滞留多久,所以无论如何,他们都应该去那边看看。
但是回来的人却带回了令人绝望的消息 “那些……那些根本就不是枯树……那是骨头……比鲸鱼还要庞大的兽骨……”
那些如同枯枝的细小分叉,都是巨兽支撑脊背的骨骼组织。
“比山还高的骨架……一点皮肉内脏都没剩……只有骨头,只剩骨头!”
男人惊恐的念叨着,炎炎烈日之下,却如坠冰窖。
有什么东西能把山似的巨兽啃噬殆尽,只余白骨?
其余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那间被封死的勘探间,那群杀了两个男孩儿……会飞的奇怪野兽。
刚刚已经失踪了一人,被杀两人,现在又告诉他们……这里还有更可怕的生物能杀死、分食比鲸鱼还庞大的野兽!?
最终,约翰和卡罗琳决定先去查看一下那个人失踪位置的洞穴。
很快,查探的人们就有了结果,卡罗琳在地穴中死里逃生。
那四通八达的地下隧道中,是数不尽的巨大怪兽,它们躲在地洞里伺机而动。
在卡罗琳冒险钻入地洞之后,近三米的鸟状怪兽差点儿就把她当做猎物咬死了。
最后还是等在地面上的人们听到了卡罗琳的呼救声,凿开土层把她救了出去。
一群受惊不小的幸存者再次回到了屋内,所有人都一言不发的等待谁站出来主持大局。
卡罗琳不愧为最后一个飞船指挥官,她很快就在那架星球模拟器上发现了问题……
这颗长年被三个太阳照射的星球,即将迎来一次漫长的五星连珠日全食……
而这次日全食将持续很久,数月、甚至几年内都不会再受到日光的照射。
就在刚刚,卡罗琳被困在地底洞穴内……众人砸开土层的一瞬间,一束阳光打在了那只张开獠牙的巨兽头顶。
那即将咬在卡罗琳小腿上的脑袋,竟如遭雷击般的迅速退了回去。
“它们惧怕阳光,准确来说应该是……那些强壮的怪兽害怕被光线照射到。”光于它们而言等同于猛火和硫酸。
原本因为惧怕光照而躲避在地下的兽群,很快就要迎来暗夜的狂欢……
这颗星球之所以能让怪兽长久的生存繁衍,无非就是它怪异的日照和日蚀的循环。
每当度过二十多年的全日照时期,就会迎来一段更显漫长的永夜。
“所以~我不是说了么!你们应该惧怕的……并不是我。”瑞迪克幸灾乐祸的坏笑划破了死一般的寂静,把所有人惶恐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米娅茫然的眨眨眼,出声提醒道 “各位,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尽快把电池运到我的飞船上去?”
她抬手指了指窗外渐渐昏暗的天光,无可奈何的感叹 “毕竟……天~好像快黑了!”
瑞迪克像是被米娅淡定从容的表情逗开心了,他在所有人慌乱奔逃的同时,爆发出了畅快无比的大笑。
星际传奇-瑞迪克(13)
一群人争先恐后的爬上太阳能电车,挨挨挤挤的和数百斤的飞船电池坐在一起。
瑞迪克靠在门边,透过漆黑的泳镜看向身旁的米娅 “你不跟他们一起去?”
“浪费那个力气干嘛?他们开不回去的。”米娅指了指已经被遮住的一颗太阳,无谓的耸肩。
“按照那辆车的时速和太阳消失的速度,他们会在三分之一的路程那里抛锚。”
瑞迪克笑了笑,用一个无声的笑传达着对米娅的赞赏。
卡罗琳早就向米娅要来了飞船停靠的坐标,所以那群幸存者直接默认了……返航人员中有没有米娅这个“飞船主”都无所谓的事实。
遥远的地平线边沿伫立着数不清的巨大“蚁穴”,它们犹如一支蓄势待发的军队,只等着天空下达最后的冲锋指令……
瑞迪克和米娅就那么四平八稳的站在堪测站,看着那辆太阳能车缓缓远去的背影。
“囚犯先生,你也打算留在这里等死?”米娅好奇的转向瑞迪克,觉得这家伙应该不是个轻易放弃的脾气。
“一个聪明又漂亮的盟友,和一群视我为洪水猛兽的蠢货,girl~你觉得……我会如何选择?”
如果在没有选择的前提下,瑞迪克或许会加入那群人,勉为其难的帮助他们脱离险境。
但,眼下不是还有更好的选择么?
有力的大手突然将米娅搂了过去,男人的鼻子贴在她颈侧暧昧的嗅闻 “他们到达不了的地方,我可以带你过去,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这里?”
米娅无语的拽掉他脸上的泳镜,一秒就抓住了男人的要害 “你怎么就能确定~我必须依附你才能逃离这里?”
瑞迪克飞速闭紧双目后退撤离,身形隐入黑暗的同时一把抢回了保护眼睛的泳镜。
“所以,你的答案是……是拒绝?”
“no~”米娅挑眉一笑,显然并不排斥这个如野兽般的男人 “目前来看,你是那群人中最合格的那一个……而且很凑巧,我也不喜欢蠢货!”
瑞迪克笑了,在天光彻底暗下来的前一秒,他从屋内走了出来。
散发着幽光的眼睛定定的看着远方,米娅记得,那边是众多“蚁穴”林立的方向。
此起彼伏的古怪鸣叫声回荡在高空,听上去就是一众很可观的数量。
米娅探出神识扑向远方,即便没有夜视力,她也看到了蜂拥飞出的无数怪兽。
“beautiful……”瑞迪克目不转睛的看着渐渐布满天空的怪兽,由衷的赞叹。
毕竟在他的眼中,那些动物正散发着独特的幽光,如焰火般冲出数十米的土堆管道,四散翱翔……
“漂亮么?”银发美人在黑暗中抽了抽嘴角,不敢苟同。
这些凶兽在米娅眼中简直如同呜泱泱的虫群……飞速铺满天空;如果硬要说美……那也是暗黑系的病态美学。
“现在,我们去找点光源。”瑞迪克一把攥住米娅的手腕,拉着她就朝着一处明显是储备库房的方向跑去。
「光?好吧。」米娅瞬间按下了帮男人点火的想法「再看看热闹也好~」
于是,她乖顺的没有反抗,任由瑞迪克带着钻进了不怎么坚固的储备舱。
星际传奇-瑞迪克(14)
瑞迪克从几台机器里拽出了大条大条的荧光管,在确定几条已经被充满电能后,就把它们缠在了身上。
火把和手电筒会影响夜视力,所以瑞迪克果断放弃了那两项选择。
在给自己做好防护之后,瑞迪克诧异的看向米娅,唇边的坏笑明晃晃的 “怎么?需要我帮你?”
米娅眨眨眼「这是……也要我把这么可笑的东西缠在身上的意思?」啧~果然,看热闹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被鹧鸪哨富养了一百多年的女王大人~只能忍受把荧光管缠在腰间,其他交叉十字固什么的……想都别想。
瑞迪克本想提醒她那些野兽不好对付,却在想起米娅那些玄幻奇妙的法术后……放弃了劝说的想法。
他不相信能在陌生星球上独自存活七天的女人,会是个头脑简单的笨蛋……【除非,她本就有自信全身而退。】
“你准备去接收那些人掉落的储备?”米娅可以确定瑞迪克就是想这么做。
男人开怀的笑了,听着外面渐渐逼近的野兽呼啸,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米娅~这么了解一个通缉犯,很容易被灭口!”
瑞迪克从腰后抽出两把匕首,径直朝门外走去。
米娅悠闲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谨慎的躲在门后,屏息凝神看向外面越聚越多的凶兽。
直到这一刻,米娅才真正看清那些东西的长……
如鸟禽一样只有两爪,背生光滑有力的肉翅,尾巴粗壮的犹如袋鼠,脑袋………哦,有点像地球海洋中的双髻鲨。
只不过,这种怪兽不只长着超长的横向头骨,而是十字的防御性交叉状。
口吻有些像蜥蜴,牙齿都是尖锐锋利的三角形,它们没有眼睛,如蝙蝠一样发出音波,再接收折返的信号锁定猎物。
像是终于能够爬出地底洞窟,这些体型大小不一的凶兽互相打闹,在沙地中乱窜。
舱门不算大,所以只有几只两米左右的探头探脑的想要钻进来。
当一只凶兽终于走进门后,瑞迪克直接把它身后的门关了起来。
虽然只是极轻微的“砰”一声响,却足以引起门内外兽群的骚动。
门内这只兽猛的调转脑袋,它不仅察觉到了关门时的震动,还被瑞迪克身上的光亮灼伤了。
它伏低身体,后退着发出威慑的嘶吼。
舱门外响起愤怒的冲撞和鸣叫,锋利的钩爪如撕开纸箱一般洞穿了进来。
米娅无声的后移了半步,巧妙的躲开了这次突袭。
然而,瑞迪克就没那么轻松了,被惊动转身的那只兽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它张开大嘴,在狭小空间躲避光源和杀死猎物之间……最终选择了冲动攻击,它朝着瑞迪克的方向狠狠“啄”了过去。
看着那嘴巴张开的尺寸……应该能毫不费力的咬碎头骨。
瑞迪克屈膝蹲身,飞快的钻入凶兽的下方,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紧窄的胸腹,腥臭黏腻的脏器滑落地面,凶兽惨嚎一声,栽倒了下去。
「倒是……有点东西。」米娅站在黑暗中,勾了勾唇角。
“走。”瑞迪克甩了甩手上沾染的粘液,走到门边,慢慢拉开一道缝隙。
米娅走上前,低头看了看腰上散发着幽幽荧光的管子,便毫无心理压力的跟在男人身后走了出去。
星际传奇-瑞迪克(15)
微弱的光亮果然能够震慑兽群,在更加广阔的空间,它们优先选择的果然是躲避光源。
因为就在刚刚,米娅路过舱门内死掉的凶兽尸体时,发现荧光管发出的微弱光亮竟也能“融化”凶兽的皮肉。
瑞迪克和米娅一前一后的朝前走着,因为身无负重,所以两人在夜色下的速度并不算慢。
很快,他们就远远看到了前方亮起的几点火光。
为首的是约翰和卡罗琳,后面还跌跌撞撞跟着三个幸存者。
他们每人拿着一只点燃的酒瓶,慌乱的朝着瑞迪克二人的方向跑来。
“还真是……命大啊~!”米娅略带遗憾的感叹,略显遗憾的皱眉。
瑞迪克看向狼狈逃回来的几人,发出阴沉的冷笑 “约翰,真巧。”
约翰条件反射就抬起了枪口,却被瑞迪克反应更快的反手一刀,砍断了手掌。
惨叫声响起的同时,鲜血喷涌,约翰痛苦的跪倒在地,捂着半截手掌破口大骂。
卡罗琳和那个不停咏唱圣经的黑人拦住两个少年,转身就跑,他们以为瑞迪克一旦爆发,就会如约翰所说那样胡乱杀人。
“啧,走了好!少了碍眼的老鼠,还能免了后续的麻烦。”米娅嫌弃的吐槽,抓住瑞迪克的手臂把他拉离了约翰身前。
本就只能照亮一人的荧光管刚一退远,凶兽们就扑向了血流不止的约翰。
一阵黏腻的啃食声过后,约翰很快就没了声音。
逃远的卡罗琳几人一见这情形,吓的更不敢上前了,他们攥紧手上燃烧的酒瓶,朝着米娅他们刚刚来的方向逃去。
瑞迪克没管他们,拉住米娅就朝着约翰他们过来的方向跑去。
两伙人,就这么奇妙的交换了对方的来时路,头也不回的向前狂奔。
“卡罗琳,他们……朝车的方向去了……电池……”朝圣者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逃命,一边提醒卡罗琳。
“车不能动了,电池加在一起足有七百多斤……我们搬不动,他们两个也不可能拿走……”卡罗琳笃定的说着,带着几人钻进舱道,一把关上了大门。
米娅一边跑,一边轻点了两下腰间的荧光管,“呲呲”两声电流的跳动脆响,荧光管缓缓熄灭。
围在四周的凶兽追得更紧了,瑞迪克纳闷的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渐渐陷入黑暗的银发姑娘 “米娅?”
“怎么了?”米娅笑着扯断灰暗下去的管子,丢在地上 “有点运气不好啊~”
瑞迪克拧眉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沉默不语。
“哎~脸色这么难看?如果觉得带着我逃亡是个累赘,你可以自己走啊!”米娅笑吟吟的又摸出一颗糖果,直愣愣的塞入男人的口中。
她后退一步,一脸无辜 “怎么样?还想要别的告别礼么?”
终于,瑞迪克动了,只不过不是转身离开……而是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荧光管,直接套在了米娅身上。
“跟紧了,如果掉队……我不会等。”像是故意说着吓唬人的话,他握紧手中的利刃,神态决绝的转身,不带半分犹豫的朝兽群冲了过去。
星际传奇-瑞迪克(16)
瑞迪克就算能力再强,也终究还是个凡人,几个赏金猎人或星际警察他能游刃有余的对付;
但成百上千的嗜血凶兽……这挑战难度,对任何单兵作战的强人都还是太地狱模式了。
瑞迪克的动作很快,力量够强;但怪兽们也不慢,扑抓的力气比他还大……
瑞迪克闷不闷声的一路斩杀,被抓伤也只是拧紧眉继续闪避前进。
米娅看得清楚,这家伙挥刀的招式,更狠了。
“咔喳咔嚓”的咀嚼声夹杂在混乱的嘶吼声中,几乎完全被掩盖下去,但米娅还是听到了……这是气的把那块硬糖都嚼碎了!?
瑞迪克拼杀的几乎力竭,落下一身伤后,也只是前进了不到百米。
米娅弹过去一个结界,悄无声息的罩住了前方那个男人。
就在两只凶兽朝他扑过来之际,来不及停下喘息的瑞迪克也只来得及蹲身,堪堪躲过那两只“鸟喙”的致命袭击。
蹲身翻滚的男人听到了背后抓来的劲风,但他不能再向前直冲,前方的凶兽已经把路堵死了。
这狠戾的一爪说什么也躲不开了,瑞迪克只能就地翻身躺倒,抬臂举刀,尽可能把伤害减到最低。
“嘭——嘭嘭嘭——嘭——”鸟爪落下的同时,鸟喙也啃了下来,瑞迪克挡住了一双鸟爪,偏头躲过一下下啄下来的十字形脑袋。
即便这样,男人也没有开口呼喊米娅过来帮忙。
但是下一秒,他就发觉身边靠过来一团光,余光发现那应该是个人。
瑞迪克来不及细想为什么这群凶兽为什么不攻击这个人,他只是瞪着那双幽亮的夜光眼,面目狰狞的扛着庞大凶兽的大半体重。
“大猫先生~要不要试试放弃抵抗呢?毕竟……它们的数量很可观呢!”米娅悠哉的嗓音在瑞迪克耳边响起,带着有恃无恐的清冷笑意。
男人憋着一口气顶着全身的力气,根本无法开口。
手臂的肌肉硬邦邦的鼓着,多处伤口因为过度用力再次挣裂,血流如注……
很明显,不论面对的是怎样的强敌,瑞迪克都不可能轻易放弃反抗。
耳边传来一声轻浅的叹息,一只白皙莹白的手伸了过来,轻轻点在鸟爪上。
霎时间……一团蓝紫色的火焰窜了出来,飞速窜上凶兽的利爪,蔓延而上……本就畏光的野兽,两秒不到就被烧成了灰烬。
瑞迪克脱力的坐在地上,匪夷所思的看向蹲在他身边的……人形荧光球“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啪”的一声脆响,米娅一巴掌拍在男人光溜溜的脑袋上 “没礼貌!你才是东西!这么不尊重救命恩人!”
除了故意露出破绽被敌人袭击……瑞迪克应该从未被人这么“羞辱”过。
他危险的眯了眯眼,上下打量着蹲在身侧、以火光驱散兽群的银发美人 “果然,没一句真话。”
就这狡诈腹黑的样子,也就那群笨蛋会相信她也是被困在这颗星球上的。
“哎~话不能这么说,我可没骗过你!”米娅挥手召出秘境中的万只妖兽,指了指四周长相一言难尽的凶兽 “开饭了!”
星际传奇-瑞迪克(17)
震惊且一言难尽的看着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切,突然发癫了似的笑了起来 “还真是……有意思,你伪装成人类,就是为了看我们怎么死在这里!?”
“虽然你说的有点歧义,但~我的最初目的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米娅笑盈盈的站起身,靠在一头通体银白的白虎身侧 “瑞迪克,你通过了考验,所以~你可以活着离开。”
妖兽的实力远比普通凶兽高出百倍,当妖兽们扑杀出来的瞬间,鸟兽们就感受到了威胁,想要逃离。
然而饿了几百年的妖兽可不会放过这么脆爽的“野味”,蜂拥着飞起,勇猛的扑落,一口一只“鸡骨架”……
不到五分钟,就吃光了围在百米内的所有凶兽。
“活着离开……所以,你到底是什么?”瑞迪克的一生都充斥着孤胆英雄的悲剧色彩,他不相信世上有神,更没有任何信仰。
米娅笑着摸出一只烤鸡腿,凑到男人面前 “你以为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瑞迪克也没客气,接过冒着热气的肉就吃了起来。
他需要快速补充体力,然后……驾驶飞船离开这颗如同地狱般的星球。
“你不打算离开?”瑞迪克很敏锐,他在那些更加奇怪的妖兽出现后,就察觉出米娅的意图【这里对她来说……恐怕更像是一座资源丰富的牧场。】
“我的小羊们饿了很久,这颗星球上没有那些讨厌的人类,很适合当作久居之地。”
米娅笑着拿出一颗红色的玻璃珠,递到男人面前 “看在你临危之际也没有丢下我独自逃跑的份上,送你一次向我求救的机会。”
瑞迪克看了看那颗漂亮的珠子,散发着幽光的眼睛又转向已经把荧光管化为灰烬的银发姑娘 “该不会还是让我吃下去吧?”
“捏碎它~我就会出现在你面前。”米娅隐隐觉得,自己如果不在这个世界选择一个情感羁绊的话,就没法进入其他宇宙。
但是在这个道貌岸然的星际时代,她实在没兴趣在垃圾堆里找“宝贝”,索性就先给这个还算合眼缘的男人一点羁绊,静待变化。
“好……米娅,我欠你一次。”瑞迪克看了眼已经变为一片坦途的前路,从地上站起,朝着已经报废的太阳能电车走去。
他还要将那些电池搬到飞船上,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那架飞船该不会也是骗人的吧?”瑞迪克突然坏笑着开口。
虽然他早就证实了飞船的存在,但他就是忍不住想和米娅再说些什么。
天上的鸟怪不断的发出惨叫,妖兽们还在进行着欢快的捕猎,淅淅沥沥的液体从天而降,那不是雨,而是鸟怪们的内脏和体液。
“你猜呢?还是~囚犯先生准备留在这里,和我做个邻居?”米娅也不戳破瑞迪克的心思,御风飞起,稳稳坐在了白虎的脊背。
瑞迪克用粗绳子将所有的电池捆在一起,将绳子扛在肩上,他打算一次性拖走这些重达七百多斤的机器零件。
星际传奇-瑞迪克(18)
瑞迪克走了,他没有选择待在米娅身边寻求庇护,而是继续踏上一如既往的通缉犯流亡之路。
米娅直接夷平了那些高高筑起的土堆,放妖兽在暗无天日的星球上肆意捕猎。
一座散发着幽光的宫殿伫立在了荒漠之上,银发灰眸的尊神再次陷入了沉睡……
整颗星球的地底都是“鸟兽”的巢穴,妖兽们如果悠着点儿吃,放任鸟兽繁殖不灭种,就能把这里吃成自助餐永动机。
几年过去,米娅一直昏睡不醒,直到一只妖兽跑来禀报日蚀结束,她才幽幽转醒 “怎么了?”
【太阳出来了……】妖兽们吃了够久,想趁着热浪袭来之时,回秘境闭关修炼。
“哦……太阳出来了啊~既然都吃饱了,那就回去吧。”一万只妖兽放出去,收回来时,还附赠了三千颗妖兽蛋。
「行吧,看样子是吃开心了,都有闲情逸致生蛋了。」
【尊上,两年前,我们在西边的铁盒子里发现几块臭了的肉。】落在最后的妖兽还兴冲冲的向米娅禀报。
米娅蹙眉思索了片刻,总算想起了什么 “哦~~当年倒是忘了,还有几只老鼠藏起来了。”
对妖兽来说『臭肉』能是什么?还不是死了、臭了的人类!
「原来……他们硬撑着活了那么久么?」
米娅挥手收回散发着荧光的宫殿,打算试试星际瞬移。
「以前只常用“短距离”空间跳跃,星球之间穿梭……还没玩儿过。」
米娅催动神念,搜寻着宇宙中距离这里最近的星球。
却不料,最近的就是当初形成五星连珠日蚀的那几颗——活人无法生存的星球。
“耗费更多神力瞬移到几千光年外?有点儿肉疼啊……” 米娅无聊的咂咂嘴,在空间中翻找着……到底用哪艘宇宙飞船才能飞得更快。
能实现空间跳跃的飞船她有不少,但飞船所需的驱动能源不好补仓。
毕竟更先进的科技宇宙,就代表了更稀有的资源,在落后的星际时代很难找到等级相当的补充能源。
就在她思忖为难之际,眼前白光一闪,脑中维系着远方某处的咒法一丝神念……动了。
还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无目的的胡乱瞬移会过多耗费心神,但若是有人催动法力将米娅召唤过去,可就不一样了。
这种双向联动的召唤术法却不同,只需将神念目的明确的投放过去,根本无需耗费过多神力就能穿越一整个星系。
米娅没犹豫,直接勾住那丝念力施法瞬移,“跳跃”到了召唤她的人所在的星球。
白光闪过,米娅通身银白的出现在了一座……被炸成废墟的场地中央。
浅灰色的眸子缓缓转动,入目便是几百个颜色各异的人头。
米娅发现并不只有自己站在众人视线聚焦的空地,除了她,竟然还有另外两个……哦,不对,是一立一倒的两个男人站在她不远处。
那颗光溜溜的脑袋有些眼熟,脑后还勒着条黑色的塑胶带子,男人转过身……果然,又是那副极其眼熟的墨色泳镜。
“米娅!?”显然,男人比四周围拢的人群还要意外。
“hi~瑞迪克,好久不见,最近过得……oh~看来是过的很精彩了!”
星际传奇-瑞迪克(19)
银发灰瞳的漂亮女人身穿一袭如水波般顺滑的长裙,行走间,在灰蒙蒙的阳光下浮现出五彩斑斓的光华。
【这女人是谁?】
【她是突然出现的!所以她是“神”么?】
【神要来救我们了么?】
【好美……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杂乱的心声此起彼伏,然而却没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米娅很快就发现了,聚拢在这里的人分为两伙,人数众多的……应该是这颗星球上的平民。
而另一伙嘛……他们身穿整齐的铠甲,一排排的包围在人群之外。
而瑞迪克……就在刚刚,他的手还放在那个两米多高的“巨人”背后,那个倒下的人身后正插着一把材质特殊的匕首。
什么情况一目了然,瑞迪克刚刚杀杀死了那个……看上去一屁股都能把他坐扁的“庞然大物”。
很快,瑞迪克好像也想到了什么,他一把拽出挂在脖子上的绳子,绳子末尾吊着一个小巧的布袋。
男人旁若无人的扯开布袋,倒过来抖了抖,几块红色碎片就“噼里啪啦”的掉落了出来。
瑞迪克无语的磨了磨牙,气恨的一脚踹在地上那人戴着的石头头盔上,“咔啦”一声脆响,几厘米厚的石头头盔就被踹裂成了几块。
“我不是故意的。”熟悉的低哑嗓音幽幽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啼笑皆非和坦然无谓。
那个两米多高、铁塔似的男人应该和瑞迪克经历了一番大战,瑞迪克打开心了,一时忘记护住挂在脖子上的珠子,就这么好巧不巧的……被磕碎了。
米娅觉得看不见眼睛有点儿遗憾,因为她只能看到瑞迪克勾起的嘴角,根本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开怀大笑还是苦笑。
下一刻,几百号人就看到那个美艳到像是幻觉的女人朝着刚刚决斗胜利的光头男人走去。
她的手在男人脸上的泳镜边沿轻轻一点,那个黑漆漆又略显可笑的东西就直接化作细沙散落在半空。
“哗———”原本还噤声不敢妄动的人们爆发出不小的惊叹。
瑞迪克露出了一双隐隐放光的古怪眼睛,虽然他对面的白发女人瞳色也很奇异……但却远不及他那双眼震慑人心。
在人种复杂的星际时代,瞳色、发色、肤色都千姿百态,灰色的眼睛而已,比起这些侵略者如死人般的模样,已经很普通了。
瑞迪克惊异的眨眨眼,发现原本畏光的双眼竟然能够直视天光了 “你……”
他想问米娅做了什么,却又及时顿住。
这里的人太多了,米娅的能力如果暴露在世人眼前,那他当初为了掩盖踪迹、引走赏金猎人和星际警察的决定还有什么意义?
瑞迪克知道自己身上一直挂着逆天的悬赏,他当年唯一能为米娅做的……就是尽快离开,远离她这个更容易被世人觊觎的存在,不让某些肮脏的虫子发现米娅这个几乎无所不能的存在。
米娅可以应对几十人甚至是上百人,但如果整个星系的垃圾强权都知道她了呢?成百上千……甚至是几十万上百万的军队倾轧下来,她又能否全身而退?
瑞迪克的命就算再贵,也不会惊动军队或让星际警察倾巢出动,但他心知,那群贪婪的家伙不可能放过如神迹降临般的米娅。
星际传奇-瑞迪克(20)
瑞迪克的大半生都在应对那群道貌岸然的混蛋,他很清楚自己的每一次选择都会引发什么样的祸端。
米娅笑眯眯的眨眨眼,满意于瑞迪克古怪又良心满满的脑回路 “所以~我是赶上了什么热闹么?”
一个鼓起勇气的男人站了出来 “他们是死亡使者……”
在看到瑞迪克的凶狠,还有米娅突然出现又把泳镜化作沙粒之后……突然觉得这两个人有可能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死亡……使者?”那是什么东西?星际时代也搞宗教洗脑这套?
瑞迪克走了过来,拉住米娅的手就要离开。
“等等!请救救我们,please………” 人群突然爆发出了高低不一的哭求声,有的人甚至扑跪了下来。
“肃静———”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洪亮的震慑,所有人瑟缩的瞬间安静如鸡。
一个戴着古怪头盔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穿着和死亡使者们相似的盔甲……眼中满是藐视众生的傲慢和鄙夷。
头盔的侧面和背面分别雕刻着一张人脸,看得出,这个人想要标榜自己无所不知,没有弱点。
他意味不明的看向米娅,恶毒的目光犹如实质般黏在那张绝美的脸上。
瑞迪克横跨一步,挡在了两人之间,冰冷中带着威胁的目光直直瞪了回去 “谁在说话?”
他从腰后又摸出了两把匕首,俨然一副打算继续开打的架势。
“我曾去往宇宙的尽头……我曾见到了真正的永恒,死亡~不是终结,它是一切的开始……瑞迪克是么?加入我们……我会让你看到真神的存在!”
瑞迪克被他那吟唱浓郁的咏诵逗“神?嗬……知道么~我从不信神!”
米娅不是没被人直勾勾的盯着看过,甚至于初遇瑞迪克的时候,这家伙满含欲望的眼神……远比这个死亡使者领袖更加赤裸直白。
但……刚刚那扫过来的一眼,却令米娅很是不悦。
这群所谓的死亡使者,就是一群逐渐壮大起来的邪教。
他们用死亡仪式强迫人们加入,在完成那种诡异的转变之后,便如一群活死人似的执行领袖的命令,继续侵略下一个星球。
死亡使者所过之处,只余黑暗、毁灭和死亡,如蝗虫过境一般,令人恐惧。
瑞迪克油盐不进的态度本就激怒了死亡领袖,就在他准备亲自动手之际,瑞迪克身后又传来了一阵更讽刺的女声……
“一群如病毒般的臭虫,侵略、屠杀、毁灭一切,也配称之为神!?”
那人一把抓下三面人脸的头盔,眨眼间便瞬移到了瑞迪克面前。
瑞迪克抬手直击,以极快的速度刺向那人,却不料,对方像个拥有分身术的鬼魅,总会提前一秒避开攻击,然后再闪现到对方意想不到的方位,挥拳命中目标。
“原来这就是他的依仗!?嗤~” 人魂分离,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三魂七魄脱体不稳,这不就是终极离魂症么!?
初级离魂她就见过不止一个「这丑东西又不是谢危,难不成还以为本尊会怜香惜玉的对你!?」
死亡领袖凭借他那独特的异能,全程压着瑞迪克打,最后甚至一掌按住瑞迪克的光头,试图把他的魂魄推出身体。
星际传奇-瑞迪克(21)
米娅就那么托着下巴,站在一旁眼看着瑞迪克挨揍……
没办法,谁让她更好奇这个什么鬼领袖的还有哪些阴招呢!?
拿别人试刀~总比自己上阵丢面子强,反正她不会看着瑞迪克死在自己面前就行了。
没有完整天道的世界就是麻烦,一切命运轨迹都无法掌控,看什么都像开盲盒似的。
瑞迪克的意志远比普通人强无数倍,所以即便是死亡使者领袖,也没能把他的灵魂拽出身体。
死亡领袖没办法,几次拉扯无果后,直接甩开瑞迪克,冲到一个平民面前,强拽出那人的魂魄徒手捏散。
米娅看着蹲跪在地努力恢复的瑞迪克,又看了看那个倒霉的平民,冷笑着挑眉 “这是……出师不利,泄愤挽尊?”
一对看着像是管理层的男女走了过来,男人低声和首领说了几句,那个余火未消的首领,竟然就放弃了再对瑞迪克出手的想法。
米娅走到瑞迪克身前,笑着低头看他 “还有力气么?囚犯先生,怎么感觉几年不见,你的体力差了很多啊~”
瑞迪克被她气笑了,他吐出一口血水,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米娅~~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恶毒又迷人啊~”
米娅笑着伸出手指,点在男人拧紧的眉心,一丝神力舒缓的钻了进去,无声无息的稳固住了被强行割离的魂魄。
瑞迪克舒服的呼气,面容舒展,强壮的手臂一把揽住银发美人的腰,把人搂进了怀里。
男人低头就要吻上去,却被米娅侧脸躲开 “瑞迪克,注意卫生~你刚刚还吐了血!”
瑞迪克也不气馁,大笑着亲在了她暴露出来的白皙脖颈上。
“啧……”米娅趁他贴近,低声开口 “他们不杀你,应该是有了别的鬼点子。”
“当然……他们应该不知道,算计我的人……都死了。”瑞迪克暗哑低语,笑意不减。
他不怕任何人、任何势力……瑞迪克向来都是独虎下山,有恩偿恩,有仇倍还,破釜沉舟,凶名在外。
所以……死亡使者就算有成千上万的民众,却也只有那一个领袖而已【那家伙死了,这些死亡使者就不足为惧了。】
米娅看瑞迪克也有进入死亡使者飞船查看的打算,就也没急着动手,跟着死亡使者的队伍,走进了那比当年巨兽骨架还庞大的飞船。
两人被带着参观这艘战舰的内部,也不知那个死亡领袖想干什么,竟然让瑞迪克这个危险人物了他们的秘密。
一个女人扭着圆润的屁股凑了上来,她棕色的长发被梳理的一丝不乱,盘在脑后……和她的肤色很像,也是棕色的。
她丰厚的唇开开合合,试图撩拨眼睛散发着幽光的瑞迪克。
瑞迪克一把搂住米娅,挑衅的皱眉看向她 “你不打算说些什么么?”
“说什么?她比我好看?你想睡她?”米娅眨眨眼,勾唇浅笑。
“当然~不。”瑞迪克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毕竟,米娅的关注点很让他开心。
星际传奇-瑞迪克(22)
那个女人试图让瑞迪克走上一处奇怪的台子,没想到瑞迪克没中“美人计”,根本不打算顺着他们的意思踏入陷阱。
一队死亡使者举着武器冲了上来,那个女人退了出去,他们觉得,已经把瑞迪克引进了“铁罐子”,再用不怕死的底层卫兵堆人数杀死他也很简单。
“哇哦~瑞迪克,我发现每次见面都要看你扮演坦克。”
瑞迪克拧了拧脖子,哼笑了一声,再次拔出了那两把匕首 “想我怎么回答?看得开心?”
话音落下,他已经冲了出去,匕首刺穿坚硬的铠甲,洞穿了第一个人的胸腔。
只可惜,死亡使者们都经历过变异,他们不会流血,更感受不到疼痛,如果创伤不够重,他们就不会真正死亡。
瑞迪克每消灭一个敌人,就需要用上比以往更多的力气。
很快,地上就堆叠了几十个死亡使者的……尸体!?
米娅从空间中摸出一个漂亮的大肚瓷瓶,在一片喊杀声中把它丢在了人堆里。
琉璃瓶碎裂,看起来像是红色液体的不明物质流淌了出来。
它们快速铺散开,从深红慢慢淡化成了粉红,似乎是因为稀薄了不少,所以它们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如果有谁此时用显微镜去看,就会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液体,而是数不清的细小蛊虫,它们比蚂蚁还小的体型却因数量庞大,而凝聚出一滩液体的假象。
最终,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液体”彻底消失不见。
明目张胆下完黑手的米娅,觉得一直看着瑞迪克杀人也挺无趣的,她抬手张开五指在虚空中猛的一抓……
一个举着武器想要偷袭瑞迪克的卫兵,就被她吸附到了掌中 “打听一下,你们那个……什么首领的,在哪儿?”
一道张鬼一样的人脸出现在米娅面前。
哦……魂魄离体不稳,这家伙确实是个鬼。
下一秒,男人的本体也依附了过来,像卡顿的慢镜头一样,和魂魄重叠到了一起。
“你很特别……”这个狂妄的家伙似乎是觉得没人能赢过他、杀死他、赶超他。
米娅看着他像鬼一样瞪着眼睛,神经质的轻颤着眼角。
「看来……远超于他人的实力不但没让他安寝度日,反而让他十分警惕着其他的下属,他怕,怕身边的人想要杀了他……篡位。」
这个死亡使者势力的法则很有趣,杀死首领的人就能继承他的位置,成为新的首领。
米娅听着四周迅速安静下来的声响,静等眼前这家伙的下文。
“加入我们……成为我至高无上的信徒,接受死亡……接纳它的引领……去往……”这如传销手段般的邪教催眠话术,都把米娅说愣的。
「让本尊接受死亡?哈——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本尊别的可能不多,死的的事儿可是最擅长了!」
素白纤长的手掌不知什么时候扼住了男人的脖子,死亡军团首领想要故技重施,先用魂魄瞬移,然后再把本体拉走。
结果下一秒,他就惊恐的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动不了,而是原本能自如操控着脱离身体的灵魂竟也被死死禁锢在了体内。
星际传奇-瑞迪克(23)
读心术真的是个好东西,在对方不知情的时候……就已经把心底最大的秘密给暴露了出来。
米娅有点惊喜,原本以为处理掉这么多死亡使者会很麻烦,却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条康庄大路。
“瑞迪克。”米娅的声音不大,但在所有死亡使者静止不动的此刻,却清晰无比的让所有人听到了。
瑞迪克砍翻了三十几个敌人,在听到米娅的呼唤后转了过来,他又警惕的看了眼四周,然后才朝米娅走了过来。
“你想要做王么?”米娅看了眼地上碎裂的瓷片,觉得这一飞船的 ‘活死人’ 恐怕是废了。
如果可以,杀了这个领袖能继承的就是另外几艘战舰了。
悬浮空中的死亡战舰,如同一个个直立起来的黑色棺椁,还真不愧他们倡导的“永生”理念。
瑞迪克没理解米娅的意思,但他却看到了被银发姑娘轻松制住的……军团领袖。
他拧眉走了过来,举刀就朝着男人颈骨捅了进去。
一声钝器入肉、利刃断骨的闷响。
突变骤起,又瞬间平息。
匆匆赶来的将领们傻了,他们以为没有人能杀死他们的王,就连虎视眈眈的他们也不行。
却没想到,米娅和瑞迪克轻而易举就杀了那个……声称往返过宇宙尽头,亲眼见过神的逆天存在。
【不是永生么…?不是永远能看到背后偷袭的人么?他怎么这么简单就死了?】
【他死了!?不……这不可能!】
【为什么?怎么会!?】
米娅听到了刚刚那个女人内心不甘的嘶吼,那甚至可以称之为咆哮的哀嚎声。
瑞迪克原本还等着周围的人扑上来,为他们的领袖报仇。
却在几秒后困惑的发现,所有的死亡使者都愣住了。
然后……身披铠甲的人们突然一片片跪了下去,在他和米娅的面前垂首,乖顺的放下了武器。
瑞迪克纳闷的看向米娅,一时没反应过来。
米娅放开手上的尸体,顺势拽出他的灵魂点燃炼化 “我不是问你了么~?要不要做他们的王?”
瑞迪克总算反应过来,无语的梗住,他刚刚拼力搏杀,肾上腺素飙升到头脑发昏,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米娅说了什么。
他只想到擒贼先擒王,自己动手杀了那个人,就会成为这些疯子的仇恨目标。
却没料到……杀了这家伙竟然还有这层意思!?
因为人是米娅和瑞迪克一起杀的,所以这个王由谁来做还有待商榷。
“我?让我来的话,这些死亡战士一个都留不下。” 米娅表示,她会把他们都喂给蛊虫和妖兽。
做女王太累,还要日夜提防着心怀叵测的老鼠篡位,反倒没有妖兽和契灵方便。
瑞迪克犹豫了片刻,就接下了这个担子,不为别的,只因这些年的辗转流亡让他有些疲惫了。
数不清的赏金猎人,没完没了的星际警察,还有那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仇敌。
最重要的……他想要米娅,想看到她……甚至是,占有她。
星际传奇-瑞迪克(24)
瑞迪克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女人,他能感觉到米娅对他是特别的,他更清楚自己在第一眼看到她后……疯狂燃起的欲望有多强烈。
然而,那时的瑞迪克却因诸多强权势力的关注,不敢再回到那个满是黄沙的星球。
瑞迪克从不觉得自己善良正义,但心中却放着属于他自己的道德标准……对他释出善意的人,他会尽可能的维护远离,只为能把自己身后的麻烦带走。
成为死亡军团的领袖就能告别逃亡的人生,就能和米娅安全的生活在宇宙中任何角落……最起码,也是一段时间的安逸。
死亡军团很快就收到了新王的命令『暂停一切侵略行动,离开目前所在星球,向宇宙尽头进发……』
瑞迪克知道这都是暂时的,因为如果死亡军团停止侵略,那么这个种族所需的能源就会慢慢枯竭。
这也正是死亡军团为什么会被所有星系恐惧的原因,他们侵略、屠杀,把人类大量改造成为他们的一员。
然后抽取被侵略星球的地心能源,直到把一颗颗生机勃勃的行星化为焦土。
死亡军团还能把人改造成犬一样的“异兽”,嗅觉灵敏,伏地前行,脑袋上带着一个转化仪器,还能如电子器械一样在死后播放生前影像。
他们甚至还有用活死人制作而成的“预言”祭坛,依靠这些匪夷所思的“先进”技术,成功的侵略、洗劫、毁灭一个又一个的人类文明。
米娅站在极简又带有诡异画风的卧室阳台上,看着飞速远去的土地、废墟,静静的发着呆。
一双强壮的手臂突然抱住了她,耳侧迅速贴上来的热气黏腻又迫切。
“新王……这是处理完公事了?”她笑着偏头,看向那双早已无需泳镜避光的夜视眼「这么一看,瑞迪克还真像一只强壮又威风的大猫……狮子?老虎?还是美洲豹呢~」
瑞迪克抱住米娅转身,将她困在自己的双臂之间 “你知道~我很多年前就想这么做了。”
话音落下,火热的吻也落了下来……
他不管米娅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也不想亲口询问她的来历。
瑞迪克只知道,这是他疯狂想要得到的女人……
比起前半生那些样子都快记不清的“艳遇快餐”,米娅竟如一条带毒的藤蔓,狠狠扎进了他的脑子。
瑞迪克想不通,自己这个明明连命都不知道哪天会丢的野蛮通缉犯,为什么会忘不掉一个连吻都没偷袭成功的女人!?
米娅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并不排斥的承受着男人的热吻,壮硕的手臂猛的将她托起,朝着房间内的大床走去。
已经不记得有几万年没碰过这么壮实的肌肉男了,米娅甚至怀疑,如果瑞迪克不稍加收敛,自己就要彻底被埋进柔软的被褥中了。
“hey~猛男,你是饿了多久?我虽然不是小白兔,可也扛不住这么折腾啊!”米娅半趴在床中央,对身后紧勒着自己腰腹的男人抗议。
瑞迪克不依不饶的把米娅按向自己,轻咬着她的耳骨低语 “米娅……记得我们上一次见面,是多久之前么?”
“四……呃……五年?忘了……”被提问的同时还要应付身后的突袭,米娅直接放弃回答,抓紧被单将脸埋入枕头 “混蛋瑞迪克!”
“嘿~我的王后……开心点儿……毕竟,我可是星际囚犯,能把我下半身和下半生都拴住的……只有你了……”
“啪——”的一声,米娅气恨的反手一巴掌,扇在了男人屁股上 “会不会说话!?不会就闭嘴!”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这一巴掌倒是把某只野兽打得更兴奋了,身后那人不再说话,攻势却更加凶猛了。
宇宙中的夜……似乎没有尽头……
星际传奇-瑞迪克(25)
停止侵略的死亡军团还能维持多久运转?瑞迪克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宇宙的尽头太远,就算用空间跳跃,也走了很多年。
在这期间,米娅也没闲着,她在每经过一个生物环境差不多的星球,就丢出去一个小火箭。
那上面装载着一颗颗被制成定位法器的玻璃珠,方便她心血来潮瞬移过去。
宇宙航行属实沉闷,尤其还一路不停歇、不休憩的漫长远航。
“禀报王……王后不见了。”一日,有人来报。
瑞迪克看着这两个多年来暗中谋划许久……却一直找不到机会对他出手的夫妇,直接捏碎了手中的一枚珠子。
下一刻,里里外外守卫、忙碌的死亡使者瞬间倒地,瞳孔泛白,死的不能再死了。
瑞迪克拽下肩上、胸前的铠甲,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米娅……这就是你说的……捉迷藏?”
米娅早在半年前,就把控制所有死亡使者命脉交给了瑞迪克,她懒得管那些被抽离精魄的活死人。
休息够了,就想出去找点新鲜刺激的游戏玩玩,顺便看看……瑞迪克捉迷藏玩儿的好不好。
瑞迪克先一炮一个炸碎了其他几艘战舰,然后就驾驶着装满死尸的巨大“宇宙棺材”开始返航……搜寻一个又一个曾经过的星球,找米娅。
倒不是他不想清理那些尸体,实在是数量太多了。
瑞迪克只是个基因较强的人类,没有法术和超能力,让他一个个搬尸太浪费时间,还不如等“游戏”结束之后再说。
返航寻人的行程也很漫长,瑞迪克凭借记忆光顾了米娅曾放过定位法器的大多数星球。
其中包括被如变异蝎子似的巨型怪兽盘踞的星球,被星际强盗侵略的平民聚集地,星际警察大本营,鱼龙混杂的黑市……
终于,瑞迪克来到了一处被他标记为「最有可能引起米娅兴趣的特别行星」。
小烈焰星,一颗距离某颗持续燃烧恒星过近的小行星。
因为距离太近,所以每天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光照以内……直至地平线尽头,都会被烤成致命的岩浆。
地表一千度,而星球的背面,又会在暗夜中降至零下三百度。
这颗行星就这样日复一日被炙烤、冰封……地表被冷热交替的气流雕琢成了锋利坚固的巨石浪峰。
但是,人类总能千方百计的在恶劣环境中找出解决难题的方法。
在这颗地表根本不能存活任何生物的星球上,竟然钻开了地心,在岩层下几十公里处建造了一座监狱。
小烈焰星的阴面和阳面都无法让飞船降落,只有阴阳交界的短短几分钟内,让飞行器快速进入停靠站,然后再搭乘简陋至极的载运轨道,进入监狱长所在的管理层。
铺天盖地的岩浆和太阳风冲刷着地表,米娅站在刺眼的火焰中,仰头看向渐渐亮起的苍穹 “大半年……这么快就找到了?”
粉润的唇缓缓勾起,瞥向不远处监狱所在的位置「这么干脆就放弃了王位么~还真是……清醒的有些可爱呢!」
星际传奇-瑞迪克(26)
下一刻,银白的身影已然消散,米娅向着地心深处穿梭而去。
关押着宇宙中大部分穷凶极恶之人的监狱,突然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银白身影,散发着恶臭的囚犯们先是惊讶的愣住,然后就嚎叫欢呼着吹起了口哨。
这个地方像一个被封死的深井,闷热,脏乱、恶臭,盘旋环绕在岩壁上的阶梯边沿是一间又一间的石洞,石洞口都镶嵌着坚固的铁栅栏门,像一个个简陋却安全的房间。
米娅飘在半空,等着上面的狱警发现,然后下来处理她这个突发状况。
但在此之前,已经有人想不开的扑上来找死了。
一群囚犯手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凑上前试图把米娅打下来。
只不过,铁棍、锁链、岩石、破旧的铁片……丢过来的东西全都穿过了银发美人半透明的身体。
就在目光淫邪的囚犯们越发胆大,一个个爬出地穴,朝米娅摸过去时……
半透明的身影由虚转实,她的双手缓缓抬起,十几个明显强壮有余却聪明不足的男人突然升至半空。
囚犯们一个个疯狂的抓挠着脖子,仿佛有一只只无形的手死死扼在那里,把他们提了起来。
地上的碎石子无声无息的飘了起来,如密密麻麻的雨点,填满突然安静袭来的闷热“深井”。
几声枪响从高处响起,一群狱警大吼着冲了下来。
“嘿!那他妈是谁?”
“那是什么东西?”枪声再次远远的响起,这次已经不是明晃晃的震慑,而是目标明确的扫射。
这群人看似是监狱守卫,实际上却没少干私吞悬赏金、黑吃黑围杀赏金猎人的勾当……
「星际时代……果然找不到几个好东西。」
无数条长绳如蛇一般飞窜而上,把吵个不停的守卫捆成一个个粽子挂,也挂在了半空。
虚空中热闹了起来,吊着囚徒、守卫和成千上万的石头。
“既然都这么燥,那就先冷静一下吧。”话落,石子动了,飞射向被挂在空中的所有人。
“劈劈啪啪”的闷响骤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也响了起来。
监狱看守被打断了一条腿,囚犯则是两条腿,十分公平。
处理完所有跳出来的“脏老鼠”,米娅落回地面。
她看了眼瘫在地上捂着腿哇哇惨叫的男人们,嫌弃的绕了过去,朝一间无人的空石洞走了过去。
石洞大小都差不多,但也不禁止住进去的人凭本事再向山壁中继续拓宽。
米娅没动原有的空间,而是抬起手掌对向最内的洞壁。
“轰轰轰轰……”一阵可怕的巨响过后,石头如动画般一米一米的消失,很快就把一间小小的石头房间改造成了,带着宽敞走廊的石屋。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入侵、碾压,成功震慑住了所有碳基生物。
被惊到的监狱长还是在不久后出现了,他又带来了十几个壮硕如熊的手下,钻进了米娅所在的石牢。
十五分钟后,十几人连滚带爬的逃了出来,最后两人还抬着已经被烧焦了的监狱长。
囚犯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那个在囚犯中稳坐“头部”壮硕男人,在一小时后收到了监狱长换人的消息。
星际传奇-瑞迪克(27)
米娅躺在厚厚的床垫上,看着床顶那个被她直接钻透到地表、直径一米的空洞,满意的吸了口干净的空气。
普通人害怕地底空间和数公里外的地表直接打通,被过热或过冷的空气杀死,但米娅不怕。
她只在“门”边的通道口设下了一个结界,挡住了不断灌入的热浪和寒流……外面那些人只要不来惹她,米娅也没兴趣大开杀戒。
米娅辗转游荡了无数个星球,又很顺手的在每个星球上重新留下了定位法器。
每在一个地方“参观”完,把那些星球上稀奇古怪的动植物“采集”够了,就会瞬移去下一个星球。
她没有刻意等待瑞迪克,也没有留下太多线索,就那么一站一站的往下走。
米娅权当给自己放个假了,不然再和那个肌肉猛男天天黏糊下去,她感觉肱二头肌都要练出来了……
瑞迪克来的也不算慢,他在那些星球上搜集到的线索中推测出,米娅会来小烈焰星。
这个星球上的地表没什么东西能吸引她,但地底的那座监狱却是个不错的藏身地。
【米娅喜欢看热闹,在其他星球上停留的不久,一是因为那些地表和岩层浅处藏身都没什么挑战难度,二嘛……当然是这颗星球的整体环境也能给自己这个追踪者制造一些“有趣的”小麻烦。】
瑞迪克的出现还是很有创意的,为了能更顺利的突破外层防线,他选择假装被一伙赏金猎人抓住,然后引导他们把自己送来小烈焰星领赏金。
对付瑞迪克这样的危险分子,那群人竟然绑住他的手,把他像条大鱼一样吊着从“井口”放了下来。
监狱里关着的人不是穷凶极恶的疯子,就是夹着尾巴在底层苟活的胆小鬼。
对于新进来的“菜鸟”,他们可不会错过打压的机会……【当然,那个可怕的白发女人除外。】
瑞迪克不可能等着别人先对他出手,他晃着双腿,靠手臂和腰力把自己拉高,慢慢向上拉拽着绳索一点点向上爬升……
最后,在一众囚犯难以置信的瞪视下,瑞迪克拽着绳子爬到了更高的位置,他突然放手,用体重下坠的冲势扯断了手上的镣锁。
从六七米的高处落下,瑞迪克竟然稳稳蹲跪在了地上,毫发无损。
不怒自威的光头男人,强壮而紧绷的肌肉,散发着银白荧光的双眼。
瑞迪克拧眉环视四周,发现除了渐渐围拢上来的囚犯,这里似乎并没有他想要看到的那个人。
男人上身穿着黑色紧身背心,下身是一条方便行动的迷彩裤和军靴,他这干练肃杀的打扮,在这脏污杂乱如矿洞般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瑞迪克轻点了两下腰腹间的腰带环扣,两把漆黑的弯刀突然出现在他手中。
这一幕彻底吓愣了围上来的亡命之徒们,他们迟疑的后退几步,惊疑不定的看着那突然出现的武器。
瑞迪克勾起一抹冷笑,满意的看向领头那人 “很好~还都不算太蠢。” 但他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些人。
【毕竟……不做足震慑碾压的威势,在这种地方没法获得真正的平静。】
瑞迪克很快就锁定了目标,他迈步就朝着一个强壮的男人冲了过去,抬臂、屈膝、横斩、竖挑……
不出五招,那个眼中散发着嗜血光芒的家伙就死在了瑞迪克脚下。
星际传奇-瑞迪克(28)完
瑞迪克动作没停,反手甩出手上的利刃,弯刀打着旋飞了出去,无比顺滑的割断了一个枯瘦男人的喉管。
弯刀像一支回旋镖,又“嗖”的飞回了瑞迪克手中。
原本还在伺机而动的囚犯们犹豫着退后了一部分,然而,却还有不甘放弃的……从瑞迪克身后摸了上来。
几块石子突然从地上飞起,精准的射入那些人的后脑。
眨眼间,又死了三人,局势总算暂时稳定了下来。
十几层楼高的上方,新上任的监狱长和那群赏金猎人似乎聊得很不融洽。
监狱看守按响了警报,所有囚犯在听到警报声后吓得开始疯狂奔逃,随后上方也传来了一声声恶毒的吆喝 “开饭啦————”
有野兽的咆哮声传了过来,似乎是某种庞大的猫科动物……狮子?还是老虎?
一群长着怪异鳞甲的“剑齿虎”狂奔而来,在岩洞边沿并不算宽阔的铁梯上横冲直撞。
这些野兽的鳞甲在情绪激动时会颤抖着竖起,露出如火一般的皮下脉络。
它们在扑杀囚犯,跑得快的人躲进一扇扇铁栅栏门内,跑得慢的,就被这些凶恶的猛兽捕获咬死。
瑞迪克没有像那些人一样躲进那如笼舍般的石洞内,而是钻进了一处不停喷水的管道后。
很快,他就被一头“烈焰虎”发现了,四目相对之际,瑞迪克不躲不避,和同样拥有夜视力的凶兽两两相望。
“怎么~和年轻女孩儿一见钟情了?”一声戏谑的调侃突然在烈焰虎的身后响起,惊得正与瑞迪克对视的凶兽猛的转身咆哮。
坐在栏杆上的银发女人冷冷瞥过去一眼,烈焰虎呜咽一声,夹着尾巴溜了。
水幕后缓缓走出一人,水流敲击在光裸的头顶,滑下肌肉结实的肩头,打湿了男人黑色的背心……
他一步步走出水流,来到散发着幽光的女人身前 “找到了~我的王后。”
“你确定?我还是王后?”银发美人挑眉一笑,毫不掩饰对男人的奚落逗弄。
“一群野心勃勃的活死人,就算没有他们,我也可以是任何地方的王……”
大手按在女人纤细柔软的腰侧,一把将她按在自己身上,紧密贴合之下,某些敏感部位的触感就更敏锐了。
米娅抬起手臂环上男人的肩颈,贴着他的唇暧昧低语 “怎么~大猫先生~就这么想念我?”
“夫人~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应该适度缩短捉迷藏的范围和时限,dear米娅,这不利于夫妻感情交流!”
“夫妻?”米娅是真没想过……会在瑞迪克的口中听到这么平民化的称谓。
“不然?雌雄大盗?”瑞迪克坏笑着按住她的背,张口吻住那令人迷醉的唇……
奔波苦寻了大半年,总算又将人“抓回了”怀里,蓬勃的欲望疯狂的叫嚣着……占有她,永远的……让她只属于自己。
瑞迪克赫然发现,自己竟然彻彻底底的沉沦了,他不愿再离开这个神秘又疯狂的女人。
哪怕每过一段时间……他也会偶尔因为沉闷平淡的生活而感到枯燥乏味,但那也绝不能是如此漫长的分隔两地。
“想不想故地重游?”米娅看着他如饿狼般的眼神,笑着提议。
瑞迪克思索片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个……挂着三个太阳的星球?”
银发美人没有回答,只是在他耳边轻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他们就消失在了闷热肮脏的地心监牢。
突然跌入柔软床榻的瑞迪克只出现了短暂的愣怔,他翻身而起,一把扯碎了身上的背心,就拥紧了身前的米娅 “美丽的女士,我想~不用我提醒你……我们上一次的深入交流是在多久之前了吧?”
“可以当作是对你找到我的最终奖励~”女王大人闹脾气、逗人玩游戏也只是偶尔为之,该给的甜头也是要适时补上的。
厚重屏蔽结界之内,只有一张宽大柔软的床榻放在正当中,被钓了大半年的男人如同饥饿许久的猛兽,在尽可能维持理智的前提下,扑向了他惦念数月的美食。
过于强壮的男人,真的不能饿太久……这是米娅在昏睡过去之前,脑中唯一能清晰记得的想法。
少年歌行-赵玉真(1)
不灭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一株挂满花枝的桃树。
漫天飞雪,桃树开花?
「这里……难道还有人和折颜一个癖好?」红裙翻滚间,银发女子翩然飞落,忍不住站在树下仰头看花 “就一株啊,倒是……孤单了些。”
“你是谁?”一个清朗跳脱的嗓音突然响起,把不灭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迈步绕到桃树另一边,却没想到那人也想走过来看他,阴错阳差之下,两人又走岔了。
“哎?你躲什么!?为何不出来说话?”那人的声音并无斥责埋怨之意,倒是充满了懵懂好奇。
不灭挑眉站定,索性等着他自己走过来。
再次绕过桃树的青年终于“逮到了”人,却在看到风雪中那银发灰瞳的美人之后愣住了【好……美。】
“你……你是谁?为何……来我青城山……”青年话音越来越弱,说到最后双颊竟泛起了红霞。
不灭也有些恍然……这人的长相似乎有些眼熟,但绝对不是太过深交或相处过久之人。
最多……也就是曾有过几面之缘的谁吧!?
「嘶……到底是哪个来着?」看着这张越看越记忆模糊的温软俊脸,不灭纳闷的蹙眉,思绪流转间也没把青年的话听清楚。
想不起来索性就不想了,既然记忆不深,就说明某一世的某个人和她并无太大牵扯。
不灭转身就要走,却被青年急匆匆的跑到面前拦下 “你……姑娘是谁?为何来此?”总算没那么结巴了,但脸仍然有些粉润。
“你又是谁?”女子不答反问,对于青年这种赤裸裸的惊艳目光不能再熟悉。
自从她飞升至尊神境,这样“一见钟情”的情况就更多了,也算是让不灭深切体会了一把老神仙的烦恼。
想来~当初东华帝君能被妖女、魔女们烦到弃魔从仙,也是真的魅力逆天了。
“我是赵玉真。”青年憨笑着回答,清澈的眼中竟然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愚蠢。
不灭讶异的挑眉,上下打量着他,总觉得这人哪里不太对劲 “赵玉真?那么你觉得我能是谁?”
“你这么漂亮……一定是天上的仙女吧?小仙女,你……”
“停停停!什么仙女不仙女的?本尊是神!正经八百的……啧~我和你个傻子争什么!?” 堂堂尊神,凭什么被降级成个小仙?
赵玉真被骂了傻子也不急不恼,笑眯眯的上前一步,满眼希翼的望着不灭 “神仙?那你一定见过外面的世界喽?能和我说说……外面是什么样的么?”
不灭无语凝噎,直愣愣的和他那双纯粹温润的眸子对视良久,终于恍然又无奈的吐出一句 “还是个被关在象牙塔上的傻白甜!?”
“姑娘……不对,神女姐姐说什么?”赵玉真倒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很快就开心的给不灭换了个称呼。
“你为何不自己去外面看?”不灭环视四周,发现这是间还算不错的院子,宽敞明亮,干净整洁。
院中的桃树也长势极好,青年身上的衣服也都是上乘的料子,看他肤白俊美的模样,应当也不曾挨饿受冻,这也也不像是被囚禁的小可怜啊……
少年歌行-赵玉真(2)
赵玉真挠头笑着,眸光单纯无辜 “师父说,我不能下山……若我下山,恐会引来天劫。”
不灭略带困惑的蹙眉,随手便掐指推演了一番,然后又觉得推演出的几句箴言太过模糊,又随手扯开天道命书翻看了起来。
“嗬~就是你命中下山必死的劫数?”本以为是一群老糊涂把一个少年困在这里的托词……想不到,还真是有大能窥破了天机,想保下赵玉真这条小命啊?
在翻看赵玉真命书的同时,不灭也顺便看了眼此界其他几个有才大能的命理。
「好家伙,又是一群被天道点着名坑死的倒霉蛋啊!」
对于这种可修炼、登仙的世界,不灭简直太熟悉了,不就是给了修仙的机会,又怕真有人飞升抢夺它天道之位么?
所以这里的以武道升仙,无非又是天道的一大骗局。
只要在这群枪仙、剑仙命中安排几个情劫、命劫、死劫,就不怕他们活到飞升成神的时候,因为他们根本就活不到那天。
不是走火入魔,就是疯了、死了;就算能耐再大,被仇家陷害废掉功力、或被乌合之众群起而攻之……
最离谱的,就是满江湖名门正派想围攻一个邪教宗主的五岁幼子,想要杀了他为大战中死了的同袍报仇。
打不过人家的爹,就等人家爹死了去追杀一个孩子泄愤,还真是好有本事的一群江湖豪杰呢~
天道这盘棋下的妙啊,就算青年才俊再多,也都被逼死、折腾死了,可不就不用担心了么。
“你师父说的对,你下山就会死,还是乖乖待在家里吧!”不灭还没善良到看见个被天道挫磨的人,就出手相助,无亲无故的,干嘛费那个力气?
眼看不灭要走,赵玉真急了,他慌忙退了两步,不敢强留人,却也不舍得让开挡住的路。
“那……你……姑娘若是下次再途经此地,能帮我带点山下的东西么?我可以给你……桃子!”
从没接触过外人的青年一时间想不到其他报答之法,脑中灵光一闪,就想起了自己最爱的东西。
“桃子…?”不灭纳闷的看他,觉得可笑又新鲜,还真是头一次听说用水果付酬金的,难道不应该是给钱么?
“对!桃子,你看,我的桃树已经开花了,再过不久,它就能结果了!桃子,很甜很大的桃子!”
不灭僵着脸抽了抽嘴角 “怎么?你属猴的,这么爱桃子?还是你的一颗桃子能增寿十万八千年?吃了能得道成仙?”
又不是蟠桃,还……不对,大冬天的结桃子?这小子说梦话呢?
银发姑娘转身看向身后那棵……在风雪中盛开着花朵的古怪桃树,视线缓缓移动,终于定格在了树下插着的那把剑上。
赵玉真没听懂不灭话中的意思,但前半句却很好理解 “是啊,我自小就爱吃桃子,桃子好吃!”脸上的笑容依旧傻白甜。
“你那把剑……是怎么回事?”不灭好奇地走了过去,看着剑身上流转的温热剑气。
赵玉真像是终于找到了听众,喜滋滋的向不灭炫耀 “哦……我想吃桃子,把剑插在这里,就算是冬日也能让桃树结果呢!”
「好家伙……拿把仙剑种桃子!?这玩意儿如果丢到山下,怕是会引发江湖内乱吧?」
不过这都不关她的事,区区一柄被桃木包裹住的仙剑,还不至于让不灭眼馋。
少年歌行-赵玉真(3)
“桃子你自己留着吃吧,若再有缘见面,我会给你带点重逢礼。”不灭看着青年渐渐露出失望之色的脸,倒是冒出了点少有的同情心。
“真的!?”赵玉真惊喜的上前一步,刚伸出手,又顿觉不妥的缩了回去。
“谢谢姑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我……你还是我第一个认识的……朋友呢!”
“苍羽。”看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灭从空间里抓出几样其他时空哄孩子的小玩意儿,随手丢了过去。
“这些送你了,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说完,她便化作飞雪消失在了这座空旷清冷的院落之中。
“啊……?苍羽姑娘!你……这就走了么……”来不及喊人的赵玉真抱紧了怀中的几样东西,失落的眼神可怜巴巴的望向一旁的桃树 “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不灭离开了青城山,很快就把那几个随手送出的儿童玩具忘在脑后。
这个世界也挺有趣,说是赵玉真实力逆天,几乎无人能及,却又给了他一条不可下山的诡异命理。
天外天魔教中还有个天才叶鼎之,中原这边的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一群杰出的天之骄子,一群最有希望飞升的少年,最后都为了情之一字,蹉跎半生。
几十年后,就是倒霉的下一代天才们的故事了……
不灭懒得管此界的天道想干什么,反正她是没兴趣参与折腾了。
前世和瑞迪克相伴的两百多年间,她就没少看宇宙星系之间的内战、外乱、黑市暴动、兽群泛滥的大场面。
所以就算这个世界的国与国之间打冒烟了、中原江湖人士和外来魔教针锋相对……也不关她这个外来真神的事。
十二个傀儡组成的侍卫小队跟在宽大的牛车后面,陪着不灭一路“逛吃逛吃”。
不灭漫无目的的转悠了两年,终于想起再去看看穿来这里后认识的第一个傻白甜了。
“神女姐姐!?哦……不对,苍羽姑娘!你回来了?”长高了不少的青年激动的迎了上来。
不灭看着比两年前长开了不少的青年,眉心又皱了起来「这张脸……看着更熟悉了。」
“呐~答应你的礼物!”不灭挥手召出三个大木箱,里面装满了她游遍九州搜罗来的……新奇玩具。
赵玉真也不急着去看向子,而是开心的跑到桃树下,摘下两颗大桃子捧到了不灭眼前。
“上次你没等到桃子成熟就走了,今天刚好赶上,昨天熟的,很甜。”
不灭接过桃子看了看,只觉想笑,那年的小凤凰守着折颜的桃林几千年,自己就没少吃仙灵之力充沛的桃子、桃花酿、桃花糕。
这种普通到只含糖分的桃子,她还真有许久没吃过了。
指尖微动,轻薄的桃皮扑簌簌掉落,不灭咬了一口,点点头 “确实甜。”
“你……”赵玉真愣愣的看着她优雅的吃着桃子,有点惊讶居然有人吃桃还削皮。
看出他想法的不灭轻笑一声,淡淡回答 “懒得洗,手上弄得湿淋淋的太麻烦,而我也没兴趣生啃桃毛。”
不灭这次没急着离开,而是靠在沙发中看着赵玉真把玩那些“伴手礼”。
少年歌行-赵玉真(4)
“这是什么?”赵玉真很开心,他心心念念惦记了几年的神女姐姐竟然真的回来了,还给他带了这么多有趣的礼物。
“撞球。”
“这个呢?”
“逗猫棒……”
“逗猫?可我这里……没有猫啊。”青年遗憾的呢喃。
那是不小心掉进箱子的现代物品,不灭瞥了眼,没多做解释,继续咬着一块牛肉干。
赵玉真也是好脾气,放下逗猫棒又拿起了别的 “这是……?”
不灭眉心跳了跳,望着那包快两百万年不曾用过的卫生用品……咂咂嘴。
指尖一动,那包某牌的卫生巾就变成了一包鱿鱼丝 “尝尝,海边特产,比桃子好吃。”
赵玉真惊奇的眨眨眼,撕开包装捏起一块干巴巴的肉条放入口中。
不灭好笑的吐槽 “你就不怕我给你下毒?”
赵玉真诧异的嚼嚼嚼 “为什么?你和我并无仇怨啊!?”
“你是青城山的希望,你师父之所以不让你下山,也是因为青城山的兴衰都系在你一人的身上……若我是心怀叵测的敌方奸细,赵玉真~你,现在已经死了。”
赵玉真愣愣的看着她,眼中懵懂、茫然、困惑、忧虑的情绪一一闪过。
最后,他像是把自己劝服了一般憨笑着摇了摇头 “我觉得……你不会,初见那天,阿羽就送了我礼物,你对我……没有恶意。”
不灭拼命压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暗骂青城山这群道士就是一群老糊涂!
既然打算把青城山的重担都交给他,怎么能只把他关在山上,活生生养成了这么个傻白甜!?
就这脑回路,赵玉真还能不被人三言两语骗下山?
就算不是被骗出去的,但就他这种满脑子空空、只知道修炼吃桃子的傻小子,就算实力逆天,出了门又斗得过谁?
武力值超高,可是他见识过外面那些旁门左道的阴损手段么?
大开大合的正派宗师,防得住一人,防得住百人围剿偷袭么?
“没事了,你吃吧。”不灭一言难尽的摆手,放弃点醒赵玉真的行为。
院门口一个身影轻飘飘晃过,不灭看见了,但没理。
就赵玉真这个活宝贝养在这里,青城山的道士们如果一直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那才是真废了呢。
十六岁的赵玉真在看到不灭后惊为天人,倾诉欲极强的他没多久,就和师父交代了实情。
吕素真还算淡定,但其他人就未必了。
不少年纪不小,却比赵玉真辈份低了好几阶的老道士如临大敌;
但也有不少人觉得……是赵玉真在山上闷的太久了,产生了幻觉,脑补出了一个如神如仙的貌美女子。
毕竟,如果真有人能突破青城山下重重防御,一路闯进后山最隐蔽的院落……又怎么可能不惊动他们这群老家伙?
所以青城山也分成了两派,一派觉得该严防死守,不让赵玉真继续和那个神秘女子见面了;
而另一派则认为不必为此担心,因为他们坚信……这个所谓的苍羽根本就不存在。
【无声无息闯入青城山,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见到了赵玉真!?这种实力的人在江湖上就那么几个,而女子……也就只有李寒衣一人。】
毕竟如果出现此等大能,百晓堂的排行榜早该炸响江湖了。
【既然她不叫李寒衣,那就表明……这就是个不存在的女人。】
不灭也不是不知道那个叫百晓生的人,只不过,她堂堂尊神又怎么可能被一介凡人查出底细和实力?
少年歌行-赵玉真(5)
天色渐暗,不灭走出了赵玉真的院子,结果这小子一见她没用仙法飞走,竟依依不舍的跟了上来。
不灭也没问他跟着干嘛,就漫无目的的在青城山上乱晃。
很快,吕素真派来请她的人就到了。
“师父请苍羽?为什么?”赵玉真有点紧张的上前拦人。
道童也茫然的摇头,回答不了他的问题。
不灭笑了笑,让道童引路 “走吧,那老头能忍到我出来,想来也急得够呛了。”
吕素真是个长相慈善温和的老头,第一眼看去,不灭倒不觉得抵触。
“在下赵玉真的师父,不知姑娘……来自何方?”吕素真不是没推演掐算过神秘女子的身份,但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异界来客,偶然结识了这小子,看他还算真挚有趣~就一时兴起,又来看看。”
不灭笑着落座,懒散的再次开口 “此间有天道压制,你们就算拼了命修炼,也越不过【仙】这个字了,若想飞升,除非——逆天。”
吕素真惊讶于不灭突然砸下来的信息量,一时间被堵的哑然。
良久,老头咳了两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看来……我等担心的事,还是多虑了。”
“怕我把他拐下山?”不灭笑着看了眼呆愣在门口的赵玉真。
吕素真捋着胡子笑呵呵,也不正面回答不灭 “苍羽姑娘,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有想法在青城山附近的镇子上开家店铺。”不灭倒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有些好奇天道命书中提到的——魔教东征,她想看热闹。
魔教会途经此地,但又会被赵玉真震慑的改了道……
不灭觉得,自己既然游历了两年都没看到有趣的事,那不如就按照天道的安排,坐等趣事找上门。
“真的?那我可以去你的店铺看看么?”赵玉真激动的快步走来。
老头静默,他不愿用青城山的未来去赌。
不灭没有回答赵玉真,她觉得和这小子的关系……还没达到必须安抚他情绪的程度。
珍宝阁开张那日,青城山派人送来了贺礼,不灭看着那把还算有些灵气的宝剑……沉默的受了这个礼。
青城山的道士也不算笨,在吕素真确定不灭并非那些寻常女子之后,就果断放弃了以赵玉真性命相胁的想法。
毕竟人家可没表现出半点恋慕的意思,更不可能如他们一样在乎赵玉真是死是活、青城山是荣是辱。
那不如就……释放善意,以诚相待,结个善缘吧。
其他门人或许对不灭的实力没什么概念,但亲眼见过她的吕素真是真被那明晃晃的未知震慑住了。
无法推演测算的命理,在青城山来去如入无人之境的实力……【不好惹,也不能惹。】
珍宝阁第一年的生意十分清冷,毕竟没几个人会在青城山附近开这种卖“奢侈品”的店。
不过原本不灭也不是为了赚钱去的,空闲度日等热闹,总不能干待着,开个店打发打发时间,很合理。
一日,一个小男孩儿跑进了店里,他指向货架上的一颗夜明珠喊道 “爹!买这个送给娘好不好?”
少年歌行-赵玉真(6)
半趴在柜台上的银发女人懒洋洋的抬眼,看向刚走进门的一对父子,男人英朗挺拔,从走路的姿势和腰间的佩剑看得出,是个习武之人。
「好吧……这本就是个崇尚武力的世界。」
“小安,你娘亲真的会喜欢这个?”男人无奈的看了看店内比客人还多的主家侍从。
“会啊,娘最喜欢的那串珠子,就和这个一模一样!”只不过,这颗珠子超级大,但男孩儿不知道它也超级贵。
男孩漂亮的眉眼皱了皱,遗憾的和他爹抱怨 “娘一定很喜欢,因为她都不舍得给我玩。”
男人无奈的摇头,看样子还是个不了解妻子的笨蛋丈夫,他别无选择之下只好采纳了儿子的建议。
“老板……那颗珠子,咳咳,什么价?”走到柜台前的男人在看到老板的长相后,被震得一愣。
【难怪店里雇了这么多手下,长成这样的女老板,比那些奇珍异宝都不安全吧……】
男人眼中虽然闪过短暂的惊艳失神,却也很快就找回了理智,转开了视线。
“一万两……黄金。”柜台后的银发女人没看他,而是一脸兴味的看向更低处……那个眉清目秀的漂亮男孩儿。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巨大粉红夜明珠,就算是再不识货的蠢蛋也知道,万两黄金不算贵。
男人自然发现了女人毫不遮掩的视线,他戒备的把孩子拉到身后,皱眉拿出一叠银票 “我要了,包起来。”
“啧~~无趣。”女子抱着毛绒抱枕,又趴回了桌面 “羽七!”
站在货架边的白衣青年都没用女子吩咐,便动作麻利的取下珠子,装盒包好,递给了带着孩子的男人,又顺手收走了银票。
男人带着孩子离开了,多余的话一句没说,这效率……简直比卖货的店铺还像诈骗犯。
半趴在柜台上的女子懒洋洋的把脑袋翻了个面儿,悠悠开口 “羽三、羽十,跟上去。”
“是!”两名长相俊美的侍从毫不迟疑的快步出了门。
“比起当爹的……倒是那个小崽子更有趣。”浅灰的眸子眨了眨,渐渐亮起戏谑的光。
说完,她从高高的柜台后站起身,放下手中的软枕伸了个懒腰 “开张了就行~关门!”
转进里间的同时,银发女子就瞬移去了青城山上。
“小道士~我来吃桃子了!”白光一闪,不灭出现在了桃树下。
赵玉真肉眼可见的开心雀跃,小跑着跑进了院子 “神女姐姐……呃,阿羽你来了!?”
“嗯,凑巧想吃桃子了,就来看看山上的小猴子。”
青城山送礼背后的隐意并不难猜,老道士们想让不灭保持住和赵玉真的联系。
别管是友情还是别的什么情,只要把赵玉真牢牢拴在山上就行!
吕素真也是个聪明老头,他算不出不灭的命数…还算不出自家徒弟的么?
他隐隐测出赵玉真的命劫,在十六岁后竟变成了时隐时现的不可控。
而在那一年,赵玉真人生中唯一的变数,就是突然出现的那个神秘女子。
那就说明……剑走偏锋还有的救!
少年歌行-赵玉真(7)
『为了描述方便,这章开始女主名字就定为苍羽了哈~』
“今日生意如何?”赵玉盏来到桃树前坐下,看了眼还有些发青的果子,笑着和苍羽闲聊了起来。
他不能下山,但却很爱听苍羽讲的新鲜趣闻,只是他也不知道,开一家店每日竟能发生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事。
“还行~卖出一颗珠子。”女子绕着他转了两圈,总算在相识几年后,想起了这家伙是“谁”了——金子轩。
那个被娇宠着养大的另一个傻白甜……或者更应该说,姓金的更像枚一点就着的蠢炮仗。
金子轩性子里的傲慢暴躁,在赵玉真身上倒是半分都没有……
小道士最多算一只单纯呆萌的白兔子,或许急了也会咬人,但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温顺可爱的。
“那……阿羽这几月可遇到什么趣事?”赵玉真眨了眨越发清亮的眼睛,满脸期待。
苍羽想了想,从记忆中抽出一段回忆就开始编 “哦……前阵子救了一个被恶徒追赶的少年,他爹总打他,他娘也被他爹打跑了,我见他时常饿肚子,还一身的伤,就多看顾了些………之后他就常跑来店里……”
听着听着,赵玉真的脸色就黯淡了下来,他不怎么开心的仰头,看着语音淡淡的白发女子 “那少年……多大年纪?”
苍羽回忆了一下和黎簇初见时的画面,摸着下巴念叨 “十六七八?比当初遇见你时大一点儿吧~”
在这个古代镇子上开店能遇到什么趣闻?讲的当然都是她随口“嫁接”的旧事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赵玉真当年可真看不出年仅十六岁。
也不知是修行之人的体魄发育得更好?还是古人都早熟……反正当初的不灭只以为赵玉真差不多有十八九了。
“那他……长相如何?”青年不屈不挠的再问。
对上青年委屈巴巴的视线,女子好笑的挑眉 “挺好看啊,英挺俊朗,剑眉星目,是个活泼跳脱的臭小子。”
【那你喜欢!?】这句话赵玉真没问出口,但洪亮的心声吼的无比响亮。
他急了,他真的急了。
【外面的世界那么精彩,阿羽身边总是有那么多青年才俊环绕……我……要怎么办?】
苍羽倒是没想到这一层,她就是闲来无事来山上转转,看两眼白兔子似的小道士……再大发善心的给他说点儿“外面的趣闻”。
只不过那些“故事”也都是她随便在记忆里搜刮的,有时讲讲杨戬,有时说说润玉,偶尔再念叨点鹧鸪哨转述给她的冒险回忆。
哪知道听完故事的赵玉真不但没被打消好奇心,反而被激起了胜负欲……和醋意!?
“干嘛这副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的桃树死了呢!”苍羽好笑的弯身,屈指弹在赵玉真眉心,惊醒了陷入恐惧脑补的青年。
“雷门雷云鹤……前来挑战!”一声如洪钟的男子断喝在山间响起,一听就是运足了功力吼出来的。
本就憋了一肚郁气的赵玉真豁然抬眸,在看到近在咫尺的明艳五官后先是一怔,然后便强自镇定的起身。
青年在绕开苍羽的同时,一把抽出插在土中的的长剑,口中不忘低低安抚 “桃子怕是要再等上一阵了,一会儿回来再补给阿羽……”
少年歌行-赵玉真(8)
苍羽倒也没多馋那口凡间的水果,来山上看赵玉真……也只是因为这世间难得一遇这么单纯有趣的男子。
和这家伙聊天不必太费脑,也无需过多设防;这对于很喜欢放空思绪的尊神大人来说,和赵玉真待上一阵~简直堪比泡温泉度假。
院门外响起震耳欲聋的打斗声,听上去应该是有人用上了爆炸一类的功法或暗器。
苍羽闲庭信步的走到门口,远远就看到赵玉真一剑斩下了谁的手臂。
“呦~看不出来啊,泥人也有三分火呢!?”
那个挑衅不成反被废的人被抬下了山,赵玉真提着剑走了回来。
他在看到院门前的苍羽后,先是一怔,然后就猝不及防的喷出一大口血,膝盖一软就倒了下去。
苍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一瞬,下意识就瞬移过去伸手把人接住 “几个意思?逞完凶就吐血,玩儿起美强惨那套了?”
吐槽的同时也探出神识,查看赵玉真的伤势……原来,今天刚好是他闭关结束,完成突破的日子。
刚刚不知是听了苍羽哪句话,这家伙竟被刺激的心绪不稳,然后又带着郁结的怒气匆匆出来应战……可不就急火攻心,险些走火入魔了么。
苍羽看了眼匆匆赶来的吕秀真,无语的抽了抽嘴角 “你这徒弟的性子~算是被你们这群老糊涂给养废了,别说禁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了,简单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就能把他刺激的道心不稳!?”
老头被她几句话怼的一脸懵,根本不知道是该先诉苦辩驳,还是该先问徒弟伤势。
“虽然此次的祸事并不完全因我而起,但看在这家伙和我还有点交情的份上……这责我担了。”
话音落下,苍羽已拎着后衣领把人提了起来,她刚要返身折回赵玉真的院子,就见一个道童匆匆来报,说是“一个叫雷轰的人打上山来了。”
报信的道童话音刚落,一个黑衣男人就从山道上转了出来。
眼见他正如刚刚前来挑衅的那人一般,上来就要比试,苍羽直接一挥袍袖,把他掀飞了出去……
银发女子嫌弃的皱眉,对这种莽夫没有任何交流欲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既然和他说人话无用,那就不必不说了!”
远远看着这个叫雷轰的家伙化作一条抛物线,飞向了山下,吕素真整个人都不好了【幸好幸好……幸好当初没和这丫头硬碰硬。】
苍羽把赵玉真带回了他的房间,为防有人擅闯,直接一道封印焊死了整间院子。
下一刻,青城山上空出现一行金灿灿的大字『闭关七日,勿扰。』
吕素真无语的站在徒弟门前静默许久,终是无奈的摇头叹息,转身离开了。
临走时还下了道禁令,封锁整座青城山,七日之内,不接待任何外客。
走火入魔这种事,苍羽处理起来简直不要太熟练,只不过赵玉真的情况……还是有点儿麻烦。
赵玉真和她顶多算是个偶尔见面的朋友,这种阶段若要探查识海……还是有被排斥反伤的风险。
神力包裹着一小团冥火被按在了青年胸口,苍羽看着脸色苍白的赵玉真……谨慎的操控着火焰,游窜在他的经脉之中。
“小道士,醒来可别忘了……你欠我两筐桃子!”
少年歌行-赵玉真(9)
赵玉真是在两日后醒来的,他一睁眼,就看到了睡在床边躺椅中的苍羽。
“阿羽……!?”惊喜又害羞的青年慌忙起身,却又手足无措的不知该做什么。
【是该先整理自己的仪容?还是先叫醒阿羽?】
【可叫醒她之后呢?自己要说什么?】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要提负责么?可是,真开口的话……又算不算我趁人之危?我……可配得上神女姐姐?】
被乱七八糟的心声吵醒是什么感觉?苍羽只知道……她很想打人!
“醒了…?”浅灰色的眼睛缓缓睁开,看向已经爬下床立正站好的赵玉真。
“内息尚且不稳,你……还是运功调整一下,再想其他吧!”
苍羽本就料到救醒他无需七日,只不过赵玉真醒来后还需打坐静养几天;
否则就算他能走能跳~看似是个“好人”,却依旧逃不掉几句话一激就走火入魔的“脆皮坦克”命运。
“呃……哦,好。”赵玉真倒是听话,乖乖坐回床上盘膝入定。
只不过那人近在几尺之外,散发着清冷幽香的气息一阵阵钻入鼻腔,青年实在无法静心凝神……
眼看他闭着眼睛,眉头越皱越紧,甚至额前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苍羽啼笑皆非的轻嗤一声,打断了努力按捺心神的赵玉真。
“小道士~你这是打算再走火入魔一次给我看?”
“不!我不是……”赵玉真慌忙睁眼,心急的解释 “我不想……我……”
苍羽无奈的叹了口气,对于刚“告别”一个能把直球打在自己脸上的猛男之后,又遇上这么个害羞内敛到……半辈子都不知如何开口的男人,她是真的有点消化不良了。
“你虽是个道士,但也是个男人,有什么话不能直说的?难不成,你还打算等到五十年后再开口?”
银发姑娘起身拍了拍裙摆,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 “行吧~那本尊就五十年后再来看你!”
修行之人最忌讳自乱心智,走火入魔可比瓶颈突破和实力进阶危险多了……
赵玉真如果一直跨不过这道坎,那他还真没准要再次走上英年早亡的路。
“别……阿羽!你……可愿嫁我!?”青年似乎是被逼急了。
他在苍羽转身的瞬间,就脑补出了三四个英俊高大、风趣幽默的优秀男子……围在苍羽身边的画面。
五十年!?怕不是到时候……他们连孙子都生出来了吧?
苍羽是想过能把小白兔逼急了坦白,倒是没想过他开口就是一步到位的王炸。
“你说……什么?”银发尊神转身看向青年,戏谑的视线对上那双越发坚毅的目光。
“我是说,阿羽……我想为了你,下山。”
好家伙,吕素真还没死呢,这宝贝了二十年的徒弟就要甩手不干了。
「还真是……恋爱脑充斥了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的强者内心,最后几乎都死在了情字上。」
“下山的事不急,反正我也没想好离开这里之后~能去哪儿!”
苍羽记得赵玉真的命书,他原本一见钟情的女子实力虽强,却仍是个桀骜、向往自由的剑修。
她虽然也对赵玉真有好感,却阴差阳错的耽误了袒露真心的机会;
本就是勉强按耐傲气才几次往返青城山,在久候不到对方的回应后,李寒衣就误以为赵玉真是在戏耍自己,索性便再也不来了。
少年歌行-赵玉真(10)
对苍羽而言,恋爱脑只要用在该用的人身上,就不算坏事。
而且她也从不喜由他人转达或代为告知的行径,除了自己亲耳听到的,她谁也不信……除了读心术鉴定的真相,她也什么都不信。
因误会一别半生,是苍羽最看不惯的命书走向……憋屈又侮辱智商。
喜欢就喜欢,不喜就直说,话都憋在肚子里,是等着憋出个蛋么?
“阿羽,那……你不走了?”赵玉真激动的上前,紧张又小心翼翼的握住苍羽的手。
害羞又激动的青年想握紧又怕被拒绝,可又舍不得松手,耳朵红扑扑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苍羽被他纯良呆萌的模样逗笑了,空着的那只手没忍住,抬起捏了捏赵玉真的脸颊 “不走,之前在外游历了几年,现在~懒得动。”
这下赵玉真总算是安心了,他傻笑着跑回榻边,安心的盘膝打坐去了……却根本没反应过来,苍羽说的是不走,但又没说接受他。
又一年,青城山出门游历的弟子传回消息 “魔教东征……恐会途经青城山……”
蹲守在镇上珍宝阁内的苍羽自然也收到了消息,她都没上山去问那群老道士,直接让傀儡侍从驾着牛车,远远停在那条来往必经之路旁的竹林后。
等热闹来了,她瞬移过去现场围观,刚刚好~
魔教大部队到达那日,青城山下只有一人、一剑,挡在成千上万的外敌面前。
赵玉真,他将凭此一役,名扬天下。
苍羽半趴在白玉牛车窗边,看着不远处青年那一招可劈山断河的宏大剑气,赞赏的挑眉。
「虽然心智纯粹了点儿,起码好在不是个优柔寡断的圣父。」
令人热血沸腾的‘一挑万’正看的津津入味,马车外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古怪声响。
苍羽原本还以为这是闹竹鼠了,没想理,结果却在车门被扒开一道缝隙后,惊讶的看了过去。
一个男孩儿,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儿。
他扒着车厢努力向上攀爬,应该是想进入车厢。
“小孩儿~没人告诉你,不要上陌生人的车么?”苍羽看着眼熟的漂亮男童,似笑非笑的吓唬他。
“我……我认得你!” 男孩儿被她问得一噎,但很快就反应迅速的接话回答。
小短腿一蹬,他爬上了牛车。
“哦?你倒是说说,在哪儿?如何认得的?”
“我和爹……给娘亲买珠子那次。”男孩声音越说越低,好像想起了【就算曾见过一面,对方也是陌生人。】
“还真是那个鬼灵精。”苍羽当初派人跟上了那对父子,很快就探查到了他们的身份。
叶鼎之和叶安世父子俩,天外天魔教宗主……「所以,那人是带着儿子一起出来打仗了?」
也是个莽夫了,把孩子都看丢了……
“小孩儿,你爬我车干嘛?”
牛车外设置了屏蔽他人的结界,但却并不会屏蔽动植物,看来结界是自动把这小孩儿划分到动物范畴了。
“我想娘亲了……爹说很快就能找到娘,可,他骗我……我都好久没见娘亲了。”男孩儿眨巴着大眼睛,眼泪汪汪的,还挺漂亮。
“啧……小孩儿~哭得这么好看!我会想把你打得更惨,让你继续哭哦!”
男孩儿闻言吓得“嗝”了一声,小手捂住嘴,努力把眼泪往回憋。
少年歌行-赵玉真(11)
也不知叶鼎之把儿子交给了什么人照看,反正就是孩子丢了,也没人前来寻找。
赵玉真凭一己之力打退了魔教,硬是让万人东征大军改了道。
小孩儿没找到他爹当面质问,又把自己搞丢了,他想让苍羽这个珠宝首饰店老板帮他找爹娘,却被对方十分干脆的回绝了。
她说 “凭什么?你又没钱付酬金,让我帮你寻亲?不可能!”
“银子……我可以让我爹给你!?”男孩努力想着办法,之前就是听说在这里能找到爹,他才跑来的。
可一路问人找到这里却迷失了方向,在竹林转悠半天才看到这么一辆牛车。
远远听到有打杀声,男孩儿吓得想要躲起来。
可年纪不大的叶安世也只能想出爬上车这个笨法子,根本不敢再往其他地方跑,他好怕自己再迷路,连这辆车都弄丢的话,就要喂狼了。
“开什么玩笑?找得到他也就罢了;若是找不到,你又拿什么赔我车马费?” 叶鼎之自己都快死了,你一个小豆包能帮他承诺什么?
苍羽可没兴趣陪他玩儿小蝌蚪找妈妈的游戏,这小子的爹满心满眼都是他娘,他娘又放不下另一个儿子。
两个儿子两个爹,一大家子糊涂账。
最后还闹得满城风雨……让一个小娃娃承担父母扯开的烂摊子,被满江湖追着杀。
奇葩,都是奇葩!
叶安世才年仅五岁,正是斗嘴也斗不过、讲理也讲不明白的好年纪。
他还记着银发女子刚刚的威胁,扁着嘴想哭又不敢哭的可怜模样。
苍羽可没管他怎么想,直接下令让傀儡驾车返程 “回去吧~看了这么久热闹,也该回去补个觉了。”
就这样,男孩直接被珍宝阁老板给扣下了。
苍羽也不说如何安排他,也不提要不要赶走他,就直接带着个小娃娃回了镇上。
“小安子,给你两个选择,在我这儿当童工,还是自己出去当小乞丐?”一回到店里,苍羽直接给小男孩丢下一记炸雷。
叶安世一看到了镇上,心里的恐惧立刻就少了,他像个小炮弹一样转身跑出店门,转眼就消失在了不算太喧嚣的街道尽头。
“羽老板?你……那个孩子……你不怕他跑丢了?”正在店里挑选首饰的客人好奇的探头向外看。
“不是我家的孩子,他在林子里迷路了,搭我的车来镇上而已。”更何况,苍羽给了叶安世选择的机会。
在无数次的生死轮回中,她早已看透一切……即便再小的孩子,也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年龄从来不是推脱责任的借口。
“啊~~这样啊!呵呵~羽老板果然人美心善呢!”那客人干笑着收回了视线,也没兴趣多管闲事。
苍羽原本以为魔教少主的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命运却在半月后再次兜转了回来。
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一群带着刀剑的江湖人,拽着一条锁链从珍宝阁门前经过。
锁链末端被拴在一个小孩的脖子上,一个脏兮兮、乱糟糟的男童踉跄着跟在他们身后。
每当有人看不下去上前询问,都会遭到那些江湖人的大声呵斥 “魔教首领之子,你们要救!?”
然后……然后半趴在柜台上刚巧抬头看向门外的苍羽,就对上了黑黑的脸上那双漂亮的大眼睛。
少年歌行-赵玉真(12)
“姐姐!姐姐救我——”男童倒是聪明,拽着锁链使出全力……朝珍宝阁的方向拼命挣扎,扯开嗓子求救。
苍羽眉尾一挑,意外又不意外的勾唇浅笑。
银发美人缓缓起身,身后跟着十几个带刀侍从走出店门 “诸位~这是做什么?大人们的江湖纷争、打打杀杀也就罢了,牵扯一个无辜孩童,是不是太不讲究了?”
“你个……臭娘们懂什么!?少管闲事啊!这小子他爹是魔教宗主,他就是个小魔头!他爹死了,他也别想逃!”
“就是!我们要把他带回去,召开英雄大会,当众杀了这小崽子,为大战中的中原英雄们出一口恶气!”
苍羽懒得和他们废话,抬手一招,身后的一众傀儡便冲了出来,没一句多余的废话,拔刀就砍,没几下就把这群乌合之众打杀了大半。
看着躺在地上那几个半死不活的男人,苍羽缓步走下台阶,唇边沁着一抹讽刺的冷笑……
“人在江湖,命都拴在腰带上,怎么和魔教打了一仗就矜贵起来了?你们死了人,魔教难道就半点血没出?”
“两国交战,伤亡大半,难道两边兵将的亲眷还要满世界追着对方的九族斩草除根?”
“只怕到了最后,两国一个人都剩不下……全死个干净才算罢!”
苍羽走到小孩儿面前,抬手拎起他脖子上的铁链,五指轻握……锁链顷刻化作一堆靡粉。
男孩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银发女子,竟“啪嗒啪嗒”掉起了眼泪……看向地上那几人的眼中也满是怨毒愤恨,像是恨不得冲上去咬死他们似的。
苍羽瞥了眼男童那副样子,嫌弃的按住灰扑扑的小脑袋,把他转了半圈 “羽十一,带进去洗干净!别像个流浪狗崽子似的杵在门口!”
侍从领命走上前,弯身抱走了男孩儿。
“你到底是谁!?唔……咳咳咳……竟敢与中原所有宗门为敌……你就不怕被群起而攻之吗?”
地上那几人伤势极重,爬都爬不起来,只剩下叫骂威胁的力气了。
“不管是谁……敢包庇魔教余孽,你都活不下去……哈哈哈咳咳咳……等着吧!等着被那个小畜生牵连致死吧!”
危言耸听的震慑确实唬住了不少普通百姓,原本还有意围拢上来议论的人,纷纷被吓得匆匆离去。
“威胁我?嗤……看来,留你们一口气还是太仁慈了!”银发女子手腕一转,一柄青光凛凛的巨剑便出现在她手中,抬臂一挥,前一刻还在疯狂乱吠的脑袋就滚落了满地。
“啊———”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彻街道,百姓被吓得四散而逃。
苍羽蹙眉瞥了眼地上的尸体,直接一把冥火烧了个干净 “啧~还是不给清扫街道的老头子们添乱了!”
青城山虽离镇子不远,却不会为了一介孩童与所有名门大派为敌……这笔账,就算是傻子都会算。
但很不巧的是……苍羽不是此界任何一个怕被群起而攻之的门派宗主。
懒散悠哉了数年,今日这群龌龊的乌合之众…总算挑起了尊神大人的几分胜负欲。
少年歌行-赵玉真(13)
“还跑么?”苍羽看着里里外外忙碌着打包“商品”的傀儡,冷声发问。
被洗干净的男孩儿站在场中央,愧疚的低着头 “不跑了……姐姐,我错了。”
“呦~还知道叫姐姐。”苍羽可没那么自我感觉良好,在古代,以她此时样貌的年纪,生出这么个小崽子都不成问题……
「还姐姐?倒是个聪明嘴甜的小滑头。」
这半个月里,男孩儿没少吃苦,风吹日晒雨淋,挨饿受伤,还遇到了人伢子和数不清的江湖混混。
叶安世还是年纪太小了,他不懂得什么江湖恩怨、外敌内患;
只要有人问,他就会告知对方自己要找爹和娘,爹是谁?娘又叫什么名字。
所以在他跑出珍宝阁后不到三日,就把自己的处境搞得危机四伏。
落到那群人手里之后,叶安世就没少挨打受饿,这段时间过的堪比人间炼狱。
他后悔了,后悔没在那个奇怪的白发姐姐家留下……【最起码,她只是吓唬人……从没动手打过我。】
虽然不知道留下要干什么活,但比起那群坏人……男孩儿觉得苍羽简直堪比仙女。
苍羽嗤笑一声,挥手把傀儡们搬出来的所有宝物收回空间 “行了,别发呆了,魔教宗主儿子落到我手里的消息,应该很快就会传遍江湖。”
“既然要迎八方客~那我这小小的店面,可就不够看了。”银发女子笑着走出门,带着一众傀儡和男孩儿离开了镇子。
“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经历一番磨难的叶安世心智似乎成熟了不少,他察觉出了是因为救下自己,羽姐姐才不得不关店离开。
靠坐在牛车内的银发女子笑得狡黠明媚 “算是吧~所以小安子!你要记得,你可是欠了我好大一份人情呢!”
苍羽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有趣的游戏,即便没有这魔教小子……她也挺想找那几个所谓的“名剑”较量一番呢。
但,事实如何~在她看来却并不重要,小崽子心怀愧疚也没什么不好「人嘛~心里怎么能全是怨恨呢!?总要有点儿别的才能算真正的活着。」
原命运轨迹里的老和尚,耗费十几年心血循序山有,就是为了让这小子放下心中怨恨……心怀仁善。
可最后却把自己逼的入了魔,小和尚成没成佛姑且不论,苍羽却从不看好强拉人遁入空门的做法。
叶安世的前半生何其可悲?让一个孩童肩负父母一辈的“罪责”。
老和尚的出发点虽然有一部分是为了护下叶安世,但另一半想必也是为了中原考虑……
他让男孩儿放下仇恨、一心向善,以防他长大后重返天外天……为父报仇的同时,再次与中原武林为敌。
青城山三百里外,苍羽又扔出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想了想,把傀儡增加到了三百名,最后又给每个傀儡配备了一只妖兽。
“从此以后,咱就算驭兽宗了!”满意的点点头,苍羽把叶安世叫了过来 “小安子,走!陪我去见个故人~”
“好。”男孩儿现在可乖了,可以说是苍羽指哪儿他走哪儿,苍羽让他干嘛就干嘛。
少年歌行-赵玉真(14)
“小道士,近来可好?”再次突然闪现的白发姑娘,笑着对枯等在树下的赵玉真挥挥手。
“阿羽!你来了!?”满心满眼只有神女姐姐的青年匆忙起身,一脸欢喜的走过来。
苍羽点点头 “嗯,和你道别来了!”
“道别?你要去哪儿?”赵玉真急了,慌的像是外出走丢的大孩子。
银发女子笑得坦然 “哦~我不小心收留了个武林公敌,很快就要被天下宗门群起而攻之了;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就不牵连你了!”
“什么牵连?我不……”青年刚要脱口而出的【不怕】,在看到苍羽身后的男孩时戛然而止 “他是谁?”
“他?你半月前刚和他爹打过一架!”
“他爹?天外天?他是魔教的孩子?”
“嗯!一群没脸没皮的觉得他爹死了还不甘心,非要拿这小崽子抵债~杀他泄愤。”
赵玉真看向男孩儿的眼神中滑过一丝遗憾 “他爹……是个不错的对手。”
苍羽摇摇头,不置可否 “那我就不知道了。”她现在比较感兴趣的是……会有多少废物跑到自己面前送死。
“你要与我断绝往来?”赵玉真总算明白了苍羽话里的意思。
“不然呢?你牵连青城山的所有人与中原所有门派为敌?” 苍羽倒是无所谓那群道士的死活,就是吧……她不怎么想坑这只傻白甜大白兔。
赵玉真懵了,他脑中乱哄哄的一片,根本没什么头绪。
但那些苦等阿羽到来的日日夜夜,却蜂拥似的浮现在眼前……酸涩的、踌躇的、欣喜的、雀跃的……
自三岁起,他都在师父的教导下乖顺服从,努力修炼,苦练武艺,守着那株桃树,等着它开花、结果、成熟。
【但……这真的就是自己今后要面对的人生么?】
“我和你下山。”那双温润的眸子一点点亮起坚毅的光。
“背叛师门?”
赵玉真摇头 “不……师门有难,我不会袖手旁观,但……我要下山,和阿羽一起。”
苍羽还没开口,院门外就响起了某老头不赞同的断喝 “玉真,不可!”
吕素真一脸无奈的走进门,愁苦的几番欲言又止。
“老道士~你怕他下山死在外面?”
吕素真犹豫良久,才牵强的点了点头,他总不能说……也怕徒弟一走,顺便带走青城山的百年荣耀吧?
苍羽没理他心里怎么想的,而是转头看向赵玉真 “你确定,和我离开?不后悔?”
赵玉真原本还以为,最难的会是劝服阿羽带上自己,却没料到她只是再次和自己确认心意 “不后悔。”
“那就好。”苍羽了然一笑,接受的毫无心理压力,傻小子自己都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她有什么可纠结的?
银发尊神根本没接老道士的话茬,朝赵玉真伸出了手。
赵玉真惊喜不已,两手一抬就抓了上去,苍羽被他呆萌的样子逗笑了,另一只手按住小男孩的肩膀,瞬移之前也给吕素真留了话。
“放心~有我在,你的宝贝徒弟死不了!”说完,一阵刺眼的白光便带走了三人。
吕素真被独自丢在了空荡荡的院中,就连那棵陪了赵玉真十几年的桃树都被挖走了 “哎……难道,真是天命不可违?”
少年歌行-赵玉真(15)
“这里是……!?”赵玉真恍惚的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亭台楼阁,还有那些长相怪异的妖兽和傀儡。
青年从没想过,自己再一睁眼竟会看到如此匪夷所思的一幕。
“哦~闲着无聊,建个驭兽宗玩玩儿!”
【………】创建宗门?玩玩儿?
“羽姐姐,他……以后也要和我们住在一起吗?”叶安世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大哥哥【他和爹打过架,所以,他是坏人么?】
苍羽恶劣的揉乱了男孩的发髻 “小安子,你要是叫我姐姐,恐怕以后就要叫他姐夫了。”
“阿羽!?”赵玉真惊喜的红了眼眶,他觉得今日的一切就像是在梦中,瞬息万变,不断跳出各种惊吓。
“你都不惜背上叛出师门的恶名,我总不能再欺负你了吧?”苍羽像个女土匪一样勾起青年的下巴,把人逗的小脸一阵一阵泛起了红。
“小安子,以后你就跟着他吧;你们皆为男子,又都初来乍到,想来也能互相做个伴儿~”
“羽姐姐,我不要。”男孩儿抗议的拧起了小眉毛。
赵玉真一脸茫然 “是啊,阿羽……”他可不会带孩子。
“那……你是想让我带着他?也行,小安子,我收你为徒如何?”
“什么?”赵玉真懵了,话题怎么就急转直下跳到收徒了?
“啊……?好!”叶安世脑子转得够快,膝盖一弯就跪了下来,在赵玉真反应过来之前就开始磕头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嗯,起来吧!本尊名为苍羽,道号不灭,至于小安子你嘛……不如还叫无心吧?”
“姐姐说什么便是什么,我都听姐姐的!”
【可……为什么要说『还』呢?我原来也不叫无心啊!?】
赵玉真倒是个软脾气的,只要阿羽不赶他走,她喜欢做什么便做什么,收谁为徒都好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收徒呢?”
苍羽招手让男孩儿起来,懒懒开口 “因为啊~身为女子,我不喜欢在身边收留身份不明的男人,小孩儿也不行!”
原本还以为大小两个美少年能摩擦出师徒情份,却没想到……这俩家伙居然相看两厌。
赵玉真秉性纯良,敦厚老实,他很认真的想了想,认同了苍羽的说法 “没错,你一个年轻姑娘,无缘无故带着个小孩儿在身边,确实容易引人非议。”
他竟然不觉得叶安世可以跟着那些傀儡,也没有问【为什么?】
和某一世的薛洋一样,苍羽丢给小男孩儿一堆武学秘籍就打算“放羊自己吃草”。
“可是姐姐……我看不懂……”男孩儿尴尬的嘟囔,声音很轻。
“看不懂就随便抓人去问,那些带着妖兽的白衣人和小道士,你问哪个都不会挨揍,怕什么?”
男孩被堵的哑然,悻悻然抱着书闭了口。
又过了几天,江湖上的消息也彻底传开了。
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神秘白发女子,出手救下了魔教少主,还杀了不少英雄豪杰。
“啧~果然啊,道貌岸然的东西,在哪儿都喜欢伪装圣人。”苍羽看着半空中的幕布上走马灯似的喧嚣场景,笑得讽刺。
少年歌行-赵玉真(16)
一只妖兽撞进正殿大门,背上趴着一个小包子 “师父!师父——那个道士又把厨房炸了!”
叶安世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这小子现在,最喜欢告赵玉真的状了。
“炸了便炸了吧……记账,一年一赔,我会让他付银子的。”苍羽懒懒的回他,眼都没抬。
已经一年了,原本因为父母遗弃的悲伤已经淡了许多。
驭兽宗遍地妖兽,男孩儿最初还有些怕,但很快就因好奇试探的凑了上去……
妖兽们都不敢惹门内唯二的人类,一个是主人的男人,一个是主子新的徒弟。
傀儡们也不像寻常人那般,没事闲的喜欢嚼舌根,叶安世自然就慢慢淡忘了那让他绝望的愁绪……
毕竟,如今他的日程被安排得满满的,除了读书识字习武,还要和满宗门的妖兽交流感情。
果然,孩子大多更喜欢和动物玩儿在一块。
“阿羽~阿羽!我今天和厨子学了新菜!”一脸黑白灰粉沫的赵玉真兴冲冲的端着盘子跑进门。
银发女子指尖微动,白袍青年脚下一绊,“砰咚”一声就摔在了地上,盘子和盘子里的菜撒了一地,霎时间,一室狼藉。
赵玉真眼巴巴的看着地上自己的“杰作”,差点儿就忍不住哭出来【第九十八次了!差两次就要凑百了,怎么每次的菜都端不到阿羽面前啊!?】
苍羽正在犹豫要不要哄一下,就听见傀儡在门外朗声禀报 “宗主,山门外来了几个大和尚,吵着让我们交出天外天少主。”
倒不是傀儡不想进门禀报,实在是赵玉真这一跤摔的太狠,大殿门口都被菜汤和瓷盘碎片铺满了。
“还真是瞌睡来了就送枕头啊~小道士,别为你的菜默哀了,走!该给你的账单填坑了!”
苍羽可不喜欢做赔本买卖,放着赵玉真这么厉害的剑仙不用,难道还苦哈哈的亲自上阵。
“啊?什么账单?”赵玉真又欢喜又懵圈的被苍羽拉着往外跑,虽然脸上的娇羞未退,但心中的疑问也没忘了问。
“一年炸了我二十间厨房,你以为不用赔钱啊?”
“啊……”赵玉真当初被带来时连武器都没带,更别提银子了。
“没钱就卖身。”
“啊——?”赵玉真惊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圈,但随后又热了耳根 “阿羽……想如何?”
“外面来了几个流氓和尚,你去~打跑他们!”说着,苍羽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面具,站定递给青年 “怕连累青城山的话,你也可以遮一下脸。”
总算是明白“卖身”所指为何的赵玉真恍然摇头,他的视线在面具和心爱姑娘的脸之间来回兜转几圈。
最终,他还是抬手轻轻按住了那块面具……顺便也握住了苍羽的手 “不必了,我既然答应和你离开,就没打算隐藏身份……”
“而且,我自小便一直待在师门后山,外界应该也只听说过我的名字,见过我真容的外人几乎没有……面具,并不需要。”
本就只是为了试探的苍羽都没迟疑,白光一闪就收回了面具 “走吧~人都打上来了,咱们也不能一直躲着吧!”
趴在妖兽背上的男孩儿揉着妖兽毛茸茸的大脑袋,忧愁的小声嘀咕 “师父是不是忘了……那些人都是因为我才找上门的?她怎么不怪我呢……”
少年歌行-赵玉真(17)
“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今天,必须把那小子给我交出来!”一个凶神恶煞的大和尚站在山门外,声如洪钟,吼得两旁的草木都跟着轻颤。
苍羽和赵玉真相携而出,看着台阶下那群气势汹汹的光头 “怎么?就这几个人,也敢上门挑衅?”
“谁说的!?女魔头!你可知自己惹到的都是什么人?私藏魔教余孽,今日,我等就把你这勾结外敌的垃圾门派一并清剿了!”
山道上呼呼啦啦走上来上百人,一眼望去,都是些实力不俗的江湖人士。
“勾结外敌?你们这张嘴放屁的本事倒是一脉相承啊~谁说本尊和你们这群垃圾一样,是什么中原武林人士了?”
苍羽冷冷瞥去一眼,并没在人群中看到名声鹊起的几大剑仙……
嘁,还算他们要点儿脸,没跑来一起欺负孩子。
“你在我中原境内,若不是自己人,那便也是魔教之流,是侵入者!”
“对!外族之流,不可留!”
“杀了她!杀了他们!铲除妖孽!杀了妖女!”
“出手救下那魔教余孽的女人能是什么好东西?杀了!杀了他们!”
震天响的叫嚣声回荡在山间,引得宗门内外的妖兽暴躁嘶吼,很快,傀儡们便骑着妖兽跃墙而出……
有几只妖兽直接扑进了人群正中,撞散、踩伤不少面露凶相的男人。
赵玉真握紧手中那柄普通的长剑,闷不吭声的冲了出去,剑锋所过之处,掉了一地脑袋……
苍羽懒懒扫过去一眼,啧~真不错,刚刚叫嚣着要杀她的都没落下,死了个干净。
那几个大和尚倒是真有些本事,快速摆起阵法硬扛住了四周冲上去的妖兽利爪。
妖兽们原本是觉得这些只是凡人,扑抓的力道并没用全力,却没想到竟然被防了下来。
愤怒的吼声震得人耳骨生疼,跟在和尚之后围上山的那群人更是捂着脑袋滚倒在地,疼的惨嚎不止。
“别吵了,气了就咬死,左右他们也不是来送礼的~留他们活着下山,倒是显得本尊软弱好欺了!”
苍羽懒懒的安抚妖兽,根本没耐性看那些人继续跳脚。
赵玉真也没废话,一招劈开了那层金光罩,虽然断了手中长剑,却也不算亏。
一群大和尚被破了阵,纷纷喷出一口血,重伤力竭。
赵玉真见他们是出家人,在他们溃败跌倒的下一刻,就放弃了赶尽杀绝的想法。
苍羽可没他那么好心,看着返身折回的青年,语调冰冷 “今日若放下山一个活口,都算本尊白活这一遭~都给我吃了!” 手一扬,下令开饭。
妖兽群闻言如蒙大赦,亢奋的仰天长啸,瞬间引出了山门内所有的妖兽。
百头凶兽张开血盆大口,扑向了死死伤伤的一地江湖人士。
为首的大和尚眼见穷途末路,直接仰天大吼一声,以仅剩余力抓起那几个同门师弟,破釜沉舟的开始吸食活人的精髓内力。
“呦~这就是所谓的正派人士?前一刻还义正严辞的想要给什么亲朋同门复仇,下一刻就师弟祭天、法力无边了?”
苍羽讽刺冷笑,摆摆手,让傀儡处理了那个入魔的大和尚 “去去去,别浪费了大好的饲料,人品虽然都不咋样,但幸在肉质还算不错。”
少年歌行-赵玉真(18)
妖兽眼见大和尚疯魔的抓着自己人吸食,便齐齐愣怔的把他们围了起来。
一只只伸着脖子、晃着脑袋左看右看……
【这家伙干嘛呢?】
【不知道啊……算餐前喂料么?】
【不知道他吸死那几个之后会不会更香甜?】
【会吧……主人不是常说么,一大堆好东西加在一起,怎么会不好吃?】
【那……咱先等等?】
【等等吧……就算再多吸十个八个,他也翻不出花来~】
于是,在其他那些半死不活的人被妖兽吃得差不多之时,大和尚已经凭一己之力弄死了他带来的一众同门。
妖兽眼见他吞噬结束,立即蜂拥而上,一妖一口的把那“吹”成绿巨人的魔僧撕成了无数块,众兽脖子一抬,就把碎肉吃了下去。
至此,第一波围攻驭兽宗的江湖人,一个不剩的全留在了山上。
苍羽留下傀儡打扫山门前的血迹,转身要回宗门,迈步的同时,手腕也被人匆匆握住。
“怎么了?”她看向赵玉真。
“阿羽……可怪我?”青年心中慌乱,他觉得自己刚刚的选择,似乎是与苍羽意见相悖了。
苍羽想了想,难得通情达理了一回 “倒也不至于怪你~毕竟你也未与我共同御敌过,自然不了解我的行事做法,而且你刚刚能果断出手解决那些垃圾,已经算很大突破了。”
被青城山那群道士关在山上教养长大,赵玉如今能一出手就解决那么多人,已经算突破了。
就在青年刚要松口气之际,又听苍羽再次道 “但今日你应该也都看明白了吧~?我可是睚眦必报的性子,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所以~”
“阿羽放心,我以后必不会再心慈手软了!”
苍羽满意的点头,反手拉住他,朝宗门内走去……恋爱脑就是好,恋爱脑一哄就知道听话。
本以为这一场杀戮能震慑住某些人一阵子,却不想,还是有人陆续找上门。
“老和尚?你来干嘛?”苍羽看着天道给叶安世安排的和尚师父,纳闷蹙眉。
“老衲前来……只为教导无辜稚子,劝他踏上征途。”
银发女子嗤笑挑眉,安抚的拍拍怒极愤起的男孩儿 “老头~说说,谁让你来的。”
老和尚闭口不语,双手合十,幽幽一叹。
“嘁~不就是那几个叶鼎之所谓的友人么!”苍羽嫌弃的轻哼 “小安子被江湖百家追杀的时候他们死哪儿去了?现在跳出来充什么好人!?”
“让你一个老和尚来当好人,他们怎么不敢把孩子接回去亲自教养?”
“什么道貌岸然、只顾自保的伪君子!?都滚远点儿!把本尊惹急了,连他们那几大世家一起灭了!”
好脾气的老和尚无奈而返,没把叶安世这个小麻烦带走。
毕竟……佛门之人也没什么执念可言,行则行,不行……便是无师徒之缘吧。
“师父,你干嘛不让我骂醒他?什么缺德和尚,劝人出家。”无心气呼呼的跳脚。
男孩本就因父母遗弃憋了一肚子郁气,见有人打着冠冕堂皇的理由打他主意,立马就怒了。
苍羽淡淡瞥了无心一眼,嫌弃的吐槽 “行了行了……本事还没学会就如此浮躁,是怕自己死的不够快么?”
“有力气就去练功,别如先前那样,像只小鸡仔似的,被人抓住还全无反抗之力。”
少年歌行-赵玉真(19)
老和尚走了,过了十几日,又来了几个挂在百晓堂金榜前列的江湖杀手。
只不过,那些人也都是有去无回,再无音讯罢了。
杀手榜的名字一个接一个暗淡下去,当最后一个闻名天下的杀手被妖兽吞噬后,花重金雇佣杀手的名门正派终于放弃了这条歪路,改为请“神”出山。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驭兽宗,手段凶残霸道,然而,执掌宗门的偏偏还是个女子,碾压了他们那么多名门大派。
派去一批接一批的人,不但没有削弱驭兽宗半分实力,还连尸骨都没保下。
当然,也正是因为无人生还折返,所以驭兽宗内还藏着一个剑仙的事竟然一直都没传扬出去。
青城山也正是因此,在这混乱的战局之下保全了名声,没有受到牵连。
赵玉真看似是个敦厚单纯的脾气,但当拿起剑后,便也是个锋芒尽露的高手。
他以往只是秉承着为青城山营造清名的宗旨,能不杀人,就不造啥孽。
但自从和苍羽来到了驭兽宗,他才发现,什么问剑、比试、切磋,都是冠冕堂皇的场面话罢了……
当一个人身后没有强大靠山支撑,又遭人嫉恨的时候,那群所谓的名门正派,竟也如豺狼虎豹般毫无底线、无耻卑劣。
不论是摆在明面上上山围剿的,还是夜半偷袭的,只要赵玉真遇上了,他便也不再如从前那样心软放任。
因为赵玉真心中牢牢记着苍羽告诉他的话 “那些人是来取我性命的,不是他们死,便是我活,放了他们……或许,将来死的就是我了。”
“如果你能做的只是护住我,却不肯斩草除根……那便趁着还未真正结亲,早些回青城山去吧……我不需要一个优柔寡断,随时能把自己都坑死的男人。”
赵玉真如果这能做到够凶够狠,也不至于被算计到窝囊赴死,或许寡不敌众,或许陷阱重重……
但以赵玉真的实力,强杀过去带走几个垫背的同归于尽……又不是不行!?
“阿羽说的,我会做到。”赵玉真倒是没什么能被人拿捏的短处,唯独只怕心上人不要他。
苍羽心知,也幸而赵玉真眼下年岁尚浅,还没练出更执拗难掰的性子。
江湖上的事还不足以惊动朝廷,那些宗门派来的人有去无回之后,也都消停了下来。
莽的不成,他们就想派人探查虚实,再从长计议。
驭兽宗山下总算消停下来,几年都没再冒出刺头挑衅。
无心很争气,不出五年,就把不灭给他的几本书学会了。
“果然是个武学奇才,自学都练这么快。”苍羽满意的看着院中一大一小两个漂亮男人,持剑对打。
傀儡们无需练功,每日就是带着妖兽漫山遍野巡逻,无心练了功也就偶尔能抓住傀儡或妖兽当壮丁,给他练手。
但大多数时候,傀儡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没多少空闲陪无心。
着急修炼的男孩儿无奈之下只好退而求其次,无心虽然对赵玉真还心存芥蒂,却也在日渐相处中,慢慢消减了大部分抵触情绪。
毕竟武功秘籍上那些不认得的字,他也是问的赵玉真【虽然这臭道士惦记师父,可……可谁让他人还不错呢。】
少年歌行-赵玉真(20)
无心十岁那年,山门外来了一个白发男人。
这人身手不凡,足足用上四个傀儡才把他制住。
闻讯而来的苍羽、赵玉真和无心看着被按跪在地上的古怪男子,相顾无言。
“莫叔叔?”无心眨巴着大眼睛,吃惊的看向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白发仙“师父……莫叔叔是……爹的朋友。”
男孩儿扁扁嘴,虽然心里对爹娘存了怨气,但还是有些念旧的,毕竟对一个孩子来说,就算如今的日子过的再好,看见故人难免会鼻子发酸。
“哦~所以,这位叶鼎之的朋友,你~有什么事?”苍羽挑眉一笑,示意傀儡放开白发男人。
“我是来接少主回天外天的……少主是宗主唯一的儿子,他……”
“哦~~又是一个来空手套白狼的!?”银发女子讽刺的挑眉 “他落到仇敌手里的时候,你们在哪儿?他被人像狗一样拴着链子游街的时候,你们又在哪儿?”
白发仙沉默,虽然他有各式各样的借口可以反驳。
但……让少宗主遭遇这一切,却没有及时出现,也确实是他们的失职。
苍羽继续打击他道 “无心现在是我的徒弟,不是你们天外天说带走就能带走的。”
无心眼睛亮亮的,仰着脑袋开心的看着自家师父【还以为师父一直不肯亲自教我……是因为不喜欢我,原来师父这么在意我啊~】
“那……羽宗主意欲如何?”白发仙浑身上下哪儿都疼,反正已经够狼狈了,索性也不起来了,直接坐在了地上。
苍羽坏笑着看他 “你们有多想带这小子回去?”
“少宗主无论如何都要回去……”白发仙满眼坚毅,虽然鼻青脸肿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好笑。
“要带他走,也不是不行!五万两黄金,外加在我这儿卖身五年!”
在一旁安静等候的赵玉真,一听她这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什么?”卖身?这个白头发的?阿羽这是又看上别人了?
小无心则是如遭雷击 “师父,你怎么能把我卖掉呢!?”男孩儿气的眼泪汪汪,气鼓鼓的瞪着他家美人师父。
“哎?我又没把你卖给人伢子,就是和你家大人收点住宿费、餐补费和拜师礼,怎么就不行了?”
“还有,我这还当着你面呢,可见本尊行事根本不亏心……臭小子,你哪来这么大脾气!?去去去,罚你练一个时辰剑加一个时辰拳!”
白发仙脸都吓白了……虽然他脸本来就很白 “卖身?”
眼见几人都想歪了,银发女子一言难尽的扬声继续道 “你在天外天做什么,就在我这儿做什么,本尊还不至于那么饥不择食!”苍羽一把拉过赵玉真,表示自己要什么男人没有?还不至于抢你这个白面鬼。
原本已经闷头开始脑补的赵玉真瞬间变了脸,眼睛都惊喜的亮了 “阿羽!?我……”
苍羽无奈的笑了,看来考察观望的这几年,是真把他给熬出心病了 “行了行了,别再真哭出来~让人以为我欺负了你。”
“好……我答应羽宗主。”台阶下传来白发仙咬牙切齿的呢喃,他决定留在少宗主身边,哪怕,是以下等人的身份。
少年歌行-赵玉真(21)
驭兽宗本不缺打架的高手,但苍羽就喜欢让赵玉真和白发仙出面……解决一波又一波上山来找麻烦的人。
“阿羽!”一日,赵玉真兴冲冲的跑了进来,他在怀里摸呀摸,犹犹豫豫的拿出一只布包,布块展开,露出一块温润奶白的羊脂玉 “阿羽,这个……送你。”
苍羽看着这块明显价值不菲的玉佩,好奇的眨眨眼 “你哪儿来的钱?”
赵玉真踌躇片刻,讷讷的道 “我和人比试,用赢来的钱买的……”
原来,赵玉真趁着闲暇,跑去和几大剑仙决斗了……直白又单纯的青年每次都和对方说 “不白比,输方要赔给赢方一千两。”
苍羽啼笑皆非的吐槽 “你就不怕~自己输了没钱赔?”
“我不会输……”赵玉真想说【只要自己不死,就绝不认输。】
“阿羽喜欢么?喜欢的话,我以后再寻来其他样式的送你。”
青年傻呵呵的笑着,觉得自己只有努力积攒聘礼,才好求娶阿羽【无心说了,他爹就常常送礼物讨娘欢心。】
站在门外的一大一小对视一眼,一言难尽的拧眉……
白发仙就算一辈子没追过女人,也看出赵玉真这傻小子希望渺茫。
无心就算年纪再小,也知道对比爹娘当年……赵玉真和苍羽的关系绝对还没摸到门槛。
小孩子心性不定,无心看完热闹就跑了;而白发仙……在大半年的相处中,竟慢慢改变了对驭兽宗的初印象。
白发仙发现少宗主不但没有被养歪,还被传授了闻所未闻的高深武学【而被要求“卖身”的自己,也只是被要求清理那些上门挑衅的垃圾,那个奇怪的宗主并未做出其他羞辱行径。】
白发仙悄无声息的转身离开,唇边扬起一抹老谋深算的弧度。
“莫先生找我?”赵玉真来到花园正中的凉亭,看向摆了一桌的饭菜和酒水。
“嗬~是啊,在下要多谢赵道长多年对少宗主的教导看护。”
伸手不打笑脸人,赵玉真无奈的摇头 “呃……不必,救他、护他的是阿羽,不敢居功。”
白发仙虽然桀骜不羁,但若是想与谁交好的话,也不是完全不懂交流。
虽然赵玉真先前一人一剑拦住了魔教东征的去路,但在天外天那些高手眼中,他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可敬的强者。
几番推辞之下,两人就先聊了起来,赵玉真前半生都被困于青城山,对于外界所有未见识过的风土人情都很好奇。
白发仙给他讲天外天的冰天雪地,给他讲那里的风土人情,说着说着,赵玉真就听入了迷……
也正是因此,青年对于对方频频敬过来的酒也就没了防备,一杯一杯的喝进了肚子。
日照西斜,一个人影架着另一道人影悄悄潜进了宗主寝殿。
无处不在的傀儡眼线很快就发现了他们,又迅速禀报给了主人。
“他们两个怎么凑到一起去了?”苍羽蹙眉思索,挥手打发了等在下方的傀儡 “知道了,不必管他们。”
少年歌行-赵玉真(22)
瞬移回寝殿的苍羽并没看到白发仙,那宽大柔软的床榻上就只有一个……脸泛潮红的俊秀道士。
“天外天的人还真是自由奔放啊~!连撮合人的手法都这么……孟浪直白!?”
赵玉真似乎很热,双手无意识的在身上抓挠,迷蒙的视线晃动间,他好像看到了阿羽 “阿羽……你……怎么在这儿……莫先生呢?”
苍羽伸手把他拉起来,捏着他的鼻子说道 “都被人卖了还不知道呢!?”
赵玉真这副样子……苍羽可太熟了【被下了催情药嘛!】
她原本也不急,就等着小道士开窍,什么时候放下矜持主动找来,如今一看……这是正主不争气,把旁人给看着急了。
“什么……卖了……阿羽要买什么?我……这就去想办法……”青年挣扎着就要起身,糊里糊涂的想要出门找钱,给心上人买礼物。
苍羽指尖轻戳他的眉心,把赵玉真推了回去 “都这副样子了还折腾,你不难受么?” 她转身走到衣架旁,褪下外袍挂了上去。
“呃……热,还有些痒……”赵玉真很想把身上碍事的衣服扒了,但他潜意识还记得,阿羽在这儿【不能……不可逾矩,不可失礼……不可冒犯。】
苍羽穿着素白里衣走了过来,拿着一块浸湿的帕子贴在青年脸上。
“凉快……好凉快……”但这点水远远不够,赵玉真突然抬手搂住了面前纤细的腰肢。
然而下一刻却又惊慌失措的放了手 “不行,不对……还未行正礼……不可……不可……”
苍羽看着他这铁憨憨的模样,哑然失笑 “行了,明日行礼也来得及。”
她倒是可以解了这药性,但……却不必解。
想必白发仙也看出了【不用这损招,赵玉真恐怕还要再折腾十年才能娶上媳妇。】
“明日?哦……明日……是个好日子……”赵玉真控制不住的想要拉扯衣领。
苍羽笑着弯身凑近,近距离看向那双雾蒙蒙的眼 “小道士,看着我。”
赵玉真乖乖抬头,入目便是被烛火映得莹润粉白的脸、粉润的唇、明媚张扬的眼,浅灰色的眸中是自己小小的倒影……如梦似幻。
胸中燥火翻腾,身上更是被情欲鼓胀得阵阵发烫……鬼使神差的,他仰头便亲了上去。
青涩懵懂,茫然无措……却又很快跟随本能渐入佳境。
苍羽被拉入床帐,罗幔滑落,烛火摇曳,光芒渐息……
“阿羽……可愿与我携手此生?我发誓……今生、来世……只你一人。”
被折腾两个时辰的银发女子抬手捂住青年的唇,懒洋洋阻止 “此生此世便好,来生的事就不必说了;人啊……不要许诺自己掌控不了的未知,能守住一辈子就很不易了。”
青年不甘的咕哝,却因唇上那只温热的手掌无法言语。
他能做的,就是收紧手臂,抱住这个……他惦念了数年,却不敢有所逾矩的神女姐姐【一生一世也无妨……能相守百年已难能可贵。】
滚烫的呼吸铺洒在光裸的肌肤上,耳鬓厮磨,暧昧细语……热烈绵密的吻,濡湿又甜蜜。
少年歌行-赵玉真(23)
时光匆匆,很快,又五年过去了。
白发仙“卖身”期满,即刻便会带着无心重返天外天。
“师父……你真舍得让我走么?”无心飞扬的凤眸浮起水雾,一脸受伤颇深的可怜模样。
苍羽也不知她这个步入青春期的弟子是怎么想的,竟在赵玉真正式成为他师公那年……剃光了一头乌发,差点儿没把白发仙气吐血。
此刻的无心正顶着一颗圆润光滑的和尚脑袋,身穿一袭素白长袍,如妖僧般挂着满脸忧郁风情。
“噌”的一声,某人的剑锋出窍,赵玉真怒不可遏的持剑直指叶安世 “要走便走!别在这儿满口胡言哄骗阿羽!”
赵玉真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就是一越养心越大的祸害!
无心幼时还算古灵精怪,看着勉强讨喜,后来就开始和他这个正牌夫君玩儿起了争风吃醋的戏码。
茶言茶语的缠着阿羽讨巧卖乖,原本赵玉真还未察觉;但日子久了,他就算再迟钝也发现了无心的小算计。
“行了,别吵了……既然该还的债都已还清,要走便趁早走吧~免得再被收到消息的垃圾围堵。”苍羽瞥了眼白发仙命人运来的大批金银珠宝,还算满意的勾起了嘴角。
“师父,要不然~你也随我们一同去天外天吧?”无心眸光一闪,坏点子随口就来。
银发女子撑着额头懒懒看向阶梯下方,想不通自己都不亲自教养了,怎么还能养出个小魔头……
「难道就因为当年收了薛洋和孟瑶那俩极品小混蛋,从此自己的师徒缘分便只能朝着暗黑风一路狂奔了?」
“去那儿干嘛?只知道拖家带口返乡的,还没听说过带师父一家乔迁的。”
“莫叔叔说了,天外天的一切都归我管,徒儿自然能让师父过得比这里好~”无心意有所指的瞥了眼……怒瞪向他的赵玉真,坏心眼的偏头一笑。
“我怎么就不能让阿羽过得好了!?臭小子你讨打!”赵玉真挥剑便打了过去。
无心转身飘出殿外,大笑着继续挑衅追赶而来的俊美师公 “你那比武、问剑赚来的银子怎么够师父花销?说你还不乐意~哎呀呀~为老不尊啊!欺负小辈啊?”
眼见二人一逃一追的跑出大门,白发仙无奈一笑,拱手上前,躬身行礼 “多谢姑娘这些年对少宗主的看护照拂……”
两个白毛怪都看的清楚,无心不是真的想和赵玉真整出个高下,只是不愿面对离别的别扭表现罢了。
在幼年被苍羽救下,男孩儿心中便把这个姐姐当作了自家人,他怕自己离开后师父过得不幸福,又怕赵玉真不会哄师父开心……
自从知道自己五年后就必须和莫叔叔离开,无心就陷入叛逆又期待亲近的矛盾情绪当中。
久而久之,少年就“变态”了,剃光头没赚来过多关注后,就开始找师公的麻烦,争宠都争得像个妖艳小三。
苍羽看在眼里,心中明镜一般却不去管,毕竟整个宗门除了傀儡就是妖兽,让臭小子和小道士闹腾闹腾,倒也无妨。
少年歌行-赵玉真(24)完
无心和白发仙离开了,苍羽和赵玉真的生活也彻底恢复了平静。
赵玉真被小光头折磨了五六年,却没想到人一走,整个世界都平淡的让他发慌。
“怎么?想儿子了?”苍羽咬了口灵果,似笑非笑的调侃。
“那是你徒弟!”但赵玉真转念一想,又笑了 “儿子就儿子,也不是不行。”总比天天惦记撩拨师父强。
“嗬~你倒是看得开!”苍羽刚说完,门外的傀儡就又到了。
“宗主,门外来了个少年,说是无心让他来的。”
“那小子倒是会给我找事!”苍羽摇头,让傀儡带人进来。
一个面色苍白、身型单薄的俊美少年很快就走了进来。
“请问……你……真的能帮我重回巅峰么?”少年半疑虑半期待的看向金殿正中那个散发着微光的女人。
“没人教你……求人也要有求人的态度么?”
少年面色尴尬的顿了顿,又再次开口 “无心说……我只要付出所有,你就能达成我心中所愿。”
女子讽刺一笑,云淡风轻的戳破了少年自以为隐蔽的身份 “你能付出什么?一个相当于被流放的皇子,用你手里那间破店交易?”
“你……怎么知道。”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还有什么筹码。”
“我虽然被……赶了出来,但名下的庄子和财产都在,还有……皇子府,就算我不住,它也不可能被别人拿去。”
“哦……最后一个问题,你~想当皇帝么?”
“我不………”
女子突然扬声打断少年的话 “劝你慎重回答,一个逍遥在外的闲散王爷,可给不了本尊什么有价值的承诺,但……皇帝就不一样了。”
少年震惊的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看向台阶上方 “你什么意思!?”
“我没空继续和你废话,做好决定,到底要不要治?”
“要!我治!”少年慌忙抓住眼前唯一的希望,连对皇位的排斥抵触都抛在了脑后。
“但……我能问问,你又怎么确定我不会在多年后反悔呢?”少年在被人带下去之前,好奇的追问。
“小孩儿~你以为,我也如那些声名显赫的剑仙、枪仙一般,行事不留后手么?”
女子冷笑着起身,缓缓走下台阶 “不妨告诉你,我既能助你重回巅峰,也可在你体内种下吞噬内力的蛊虫。”
“若你言而有信达成方才的承诺,便可一生无虞,但若有朝一日你反悔了,食言了,我怎么给你的一切,也能一点不留的全部取回。”
“记住,除了你如今手中的钱财和宅邸,我还要你称帝后……毫无底线的臣服!”
苍羽一边说着,一边越过神色复杂的少年,冰冷的威胁狠狠刺入所有人耳中 “本尊懒得应付那些不堪一击的军队,若真惹到我头上,就别本尊放出十万怪妖兽,夷平你们那小小的天启城!”
赵玉真无声的陪在一旁,在越过那少年时,忍不住苦闷的皱眉。
【那小子成心气我是吧?自己走了,又弄来这么个漂亮皇子,同他年岁也一般无二,是生怕我这个师公日子过得太舒坦吗?】
风云雄霸天下-聂风(1)
影版,也就是郑伊健、郭富城、杨恭如那版哈,依稀记得还有舒淇~
雄霸,一个野心极强,崇尚天下第一,傲气又不可一世的男人。
他什么都要争个第一,包括至高无上的武功、天下第一的美人,还有更稳妥的江湖地位。
泥菩萨给雄霸批下的命卦……说他要收两个徒弟,一风、一云。
所谓成也风云,败也风云,若要称霸天下,则离不开风云的助力;
但泥菩萨也在卦签上写明,那两个孩子也必然成为颠覆雄霸的最大威胁。
泥菩萨自知泄露天机过多,必然躲不过天谴,于是便也一直在寻求自救之法。
他在把寻找“风、云”的法子告诉雄霸之后,就匆匆离开……找自己的一线生机去了。
多年后,泥菩萨途经江边,看到一个白发灰瞳的漂亮女童。
他惊喜的扑奔了过去,也不顾腿脚不便滚趴在地的狼狈,谄媚的笑着对那女孩儿说 “小姑娘……要不要拜我为师啊~?”
正直愣愣望着江水的女童缓缓转头,看了眼泥菩萨那丑陋、脏污的打扮,面色冷淡的开口 “好啊……”
…………
不久之后,泥菩萨又被雄霸请去了天下会。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泥菩萨的身边跟着一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女童。
“泥菩萨,你这是……?”雄霸诧异的看着这个……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小姑娘,他并不认为以泥菩萨的长相,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小娃娃。
“哦~让帮主见笑了,这是小徒,雪凝。”
“哈哈哈哈哈……你个男菩萨,竟然会收个女徒弟!?也不怕遭人诟病~哈哈哈哈~~”雄霸熟稔的和他打趣,半点都不给人留脸面。
泥菩萨也跟着他笑,但很快就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我这一生,泄露天机太多……可谁又愿意眼睁睁的等死?总要想点法子自救嘛~”
雄霸闻言立刻来了兴致,极具威慑的眼神看向泥菩萨 “哦?此言何意?”
“我已把毕生所学传授于雪凝,今后,便让她代我为雄霸帮主效力了……若我在此时抽身封口,便还能避过天谴……不然,恐怕要时日无多了。”
“嗬!泥菩萨,你可在别诓骗我!?这么小的一个奶娃娃,你说她能代替你辅佐我?什么天谴?你若不说清楚,我能让你今日都活不过去!”
还不待泥菩萨开口辩解,一直安静站在那里的白发女童缓缓抬头,浅灰的眸子便对上了雄霸满含怒意的脸。
“雄霸……你要找的风和云,一个在西南方,一个在东南方;有一个,是聂人王的儿子。”女童眸光清冷,并没有面对陌生成年人的恐惧和畏缩。
“你看~帮主,我没骗您吧!?”泥菩萨满意的笑眯了眼,像一只得了好处的大老鼠。
“真的!?”雄霸如获至宝的瞪大了本就不小的眼睛,两步便来到女童面前 “小丫头,你可别骗我,要知道……敢骗我雄霸的人,都死了!”
女童并没有被男人吓住,她扬起粉雕玉琢的小脸,神色淡然的回道 “他无法窥探揭露的天机,我却直白的告诉了你,这难道不是帮主想要的么?为何不满意?”
眼见女童泰然自若的模样,雄霸没来由的心中一喜,他畅快的大喝了一声 “好!” 便叫来了文丑丑。
风云雄霸天下-聂风(2)
一个涂脂抹粉、扭捏作态的男人很快便冒了出来。
他扭着屁股摇着羽扇,无比谄媚的来到雄霸、泥菩萨面前 “哎嘿嘿嘿嘿~帮主~有何吩咐?”
“去,带雪凝小姐下去安置,就……住在小姐对面的偏殿吧!两个小丫头,以后也能有个伴儿~”
在场几人心知肚明,雄霸这是看出了小姑娘的奇异之处,打算和那些被强抢入天下会的孩子一样,养育、洗脑,为己所用。
泥菩萨离开前,雪凝送他到山门前 “徒儿啊~你为什么直接把那孩子的消息告诉雄霸啊?”男人忧愁的脸上挂着苦笑,他一直看不透自家的古怪徒弟。
女童浅灰色的眸子缓缓抬起,沉寂无波的看向泥菩萨 “就算我不说,他迟早也会找到他们……”
“你想让我代你承受天罚,我不博取雄霸的信任,又如何达成你的谋划?留在天下会?”看着面露尴尬之色的男人,女孩儿没有停,继续说道。
“你我师徒缘尽,自此,各应天命……泥菩萨,你,好自为之。”说完,女童便毫不留恋的转身,朝山门内走去。
很快,就到了雄霸和聂人王约定决斗的日子。
聂人王因得知妻子的背叛,急怒攻心、万念俱灰……一时失手跌落悬崖,被恰巧躲避洪水的火麒麟杀死。
聂人王的妻子随后也因被雄霸羞辱,绝望跳崖,落入洪水。
雄霸如愿以偿的带回了聂风,但男孩儿却因亲眼目睹双亲身死,陷入了昏迷。
醒来后的聂风扯着身边人衣领大叫着要找爹,却被一旁的小姑娘劝住了 “是我阿爹救你回来的,要不然你早被豺狼吃掉了!”
“这里是天下会,我叫孔慈,是帮主的女儿,他叫秦霜。”小姑娘指着刚刚被聂风拉扯的少年介绍。
就在此时,一个白衣白发的小姑娘推门走了进来,她手中稳稳的拿着一只碗,面色冷淡的走到几人跟前。
“啊~这是雪凝,我爹给我找来的漂亮姐姐。”孔慈笑着跳下床榻,走过去牵起雪凝空着的那只手。
小姑娘想到什么说什么,活泼开朗的像只小麻雀 “你看,是不是好特别好漂亮!?我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孩子呢!”
雪凝走上前,把手里的碗往聂风面前一推,冷冷命令 “喝了。”
聂风被吓得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而是求助似的看向孔慈和秦霜。
孔慈从雪凝身后探出小脑袋,乐呵呵的劝道 “哎呀,你别怕~小雪一直都是这样的!”
“她虽然不爱笑,但人是顶好顶好的!你看,这是安神汤,你都睡了两天两夜了,喝了这个对身体好!”
聂风这才接过那只碗,试探的小口小口抿着 “她……她的眼睛……”为什么是灰色的?【好奇怪……但也好好看。】
“别怕啊~小雪的爹娘来自西域,所以她长得和我们不一样,你不能因为这样,就欺负她、嘲笑她啊!”孔慈叽叽喳喳的说着,还掐着小腰威胁聂风。
“呃……哦,我不会!”聂风急急的保证,差点儿晃洒了碗里的汤药 “她……她虽然和我们长得不一样,但是…好看!比我们都好看!”
孔慈一听又不高兴了 “她漂亮,我就不漂亮吗?”
“啊……漂亮。”聂风怯懦的点头,逗笑了一旁的少年秦霜。
秦霜提醒小姑娘 “好了小慈,别闹了,我们快带他吃饭去吧。”
“哦,对!都两天没吃了,可别饿死了!”说完,孔慈便拉起雪凝的手,朝门外走去。
风云雄霸天下-聂风(3)
雄霸牢记泥菩萨当年给他批的卦签,很快便收了三名入室弟子。
人选嘛~毫无意外的就是秦霜、聂风和步惊云。
步惊云被天下会屠杀满门,是被硬抢来的孩子,比起被蒙在鼓里的聂风,这小子满眼都是怨毒的恨意。
不过雄霸并不怕他,毕竟他只传授给三人自己的一项绝技:天霜拳、排云掌和风神腿。
雄霸自负的认为……就算养大了这步惊云,他这个做师父的也能镇得住徒弟。
雪凝站在文丑丑身边,听到几人要学的功法后……顿时面无表情的抽了抽嘴角「怎么着,学武功还要和名字配套?」
文丑丑牵着孔慈的手,谄媚的给她扇着扇子,做足了宫内宦官的派头。
孔慈是帮主之女,但为了笼络人心,雄霸也给雪凝安排了个“圣女”的名头。
其他被招入天下会的孩子,都被训练成了雄霸的忠实信徒,成为了帮会内新一代的生力军。
作为天下第一大帮派的掌权人,雄霸对自己的布局相当满意,更开心于找到了泥菩萨曾提到的“风云”。
………
………
十年光阴转瞬即逝,当年被聚拢到一起的孩童也都已长大成人。
银发少女被黑发少女拉着跑回房间,兴致勃勃的选起了石头 “雪凝你快看,这是云师兄送我的,好漂亮对不对!?”
“他……送你?”银发少女冷冷挑眉,平淡的语气中带着难以察觉的讽刺。
“是啊…圆溜溜,五彩斑斓的,好可爱!”
清冷的嗓音无情的吐槽 “一人之下的堂主,净送些不值钱的玩意儿……”雪凝都懒得评价步惊云那家伙。
门外传来和缓的敲门声,敲了三下,又响起一道带笑的询问 “阿雪?小师妹?你们在里面吗?”
“风师兄!?”孔慈惊喜的跳起来,兴冲冲的跑去开门。
来人正是聂风,他身后还跟着眼神躲闪的秦霜 “风师弟,我……我还是在外面等吧,进女孩子的房间,这不好……”
秦霜还是那么古板守礼,对一切都谨小慎微。
“好吧~那师兄先在门口等等,我叫阿雪和小师妹出来!?”聂风笑容和煦,风流倜傥间带着一丝叛逆。
“风师兄,有事?”孔慈一见聂风,眼中瞬间盈满了亮晶晶的笑意。
“刚练完功,想着带你们去后山转转,散散心!”聂风说着,视线便越过孔慈的肩膀看向屋内,那缓缓走来…通身莹白如雪的漂亮姑娘。
“喂诶~风师兄,是找我还是找阿雪啊~?”孔慈状若吃醋的掐腰逼问。
聂风温柔的笑笑,语调不疾不徐 “找你们~不行么?”
含情眼笑盈盈的看向站在孔慈身后那人,显然……他并不想在其他人面前挑明某些事。
孔慈一脸戏谑的转身抱住雪凝的胳膊,拉着人就朝门外走 “哼~敲我的门又不是为了找我,本小姐可不是那么好哄的!”
跟在两个少女身后的秦霜纳闷的看向聂风,聂风则是摊手耸肩,表示自己无可奉告。
“哎~阿雪,你可看出风师兄的心思了?”孔慈贴在雪凝耳边小声蛐蛐。
银发少女不答反问 “你呢?风堂主和云堂主,你喜欢哪个?”
风云雄霸天下-聂风(4)
“我?我原本……都喜欢啊~”心思单纯的孔慈轻易就被转移了话题,没心没肺的回答。
“原本?”雪凝偏头看了眼紧跟上来,凑在自己身后侧的聂风。
“哎呀,毕竟谁都看得出来风师兄~~眼睛总黏在你身上嘛!”孔慈也注意到了距离不远的聂风,于是故意提高音量戏弄他。
一直在状况外的秦霜总算听懂了一句,于是笑闹着快跑几步撞了撞聂风的肩膀。
聂风笑而不语,脸上并没有被人戳破心意的局促不安,反而……看向雪凝的目光更直白坦荡了。
一行人笑闹着来到后山,刚巧迎面碰上了步惊云。
依旧沉默寡言的卷发青年只目光灼灼的看了孔慈一眼,就围着条披风越过几人,朝前山走去。
“风师兄!?”孔慈叫他,却只得来那人微微一顿的背影,并没有回头的意思。
“什么嘛……哼!我以后只喜欢风师兄,不喜欢他了!”大小姐气急,蹙眉低喊,直接惊掉了满头雾水的秦霜下巴。
聂风无奈一笑,摇着折扇站在雪凝身旁,他自然看出小师妹是在和步惊云赌气,却还像生怕某人误会似的偏头低语 “我也只喜欢阿雪……”
雪凝闻言偏头看他,眼中浮现出一丝戏谑 “凑热闹别拉上我。”说完,少女便转身朝后山深处走去。
孔慈一见雪凝走了,于是也跺了跺脚,气鼓鼓的跑远了。
聂风摸了摸鼻子,无奈苦笑【好像……确实选了个不怎么样的时机啊~】
秦霜走过来看他,依旧云里雾里 “这是怎么了?都生气了?”
他们五人相伴长大,从身份上看,也是只有他们能玩儿在一起。
三个堂主,一个帮主之女加一个圣女,外门弟子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凑上来的。
聂风晃了晃手中的折扇,摇头 “我只惹了阿雪,小师妹那边可怪不到我头上!”
………
一日午夜,本就浅眠的雪凝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声响,她起身来到窗边,刚要推开窗就被人抢了先。
一个高大的黑影跳了进来,还没等她看清,那人就抬手抓了过来。
雪凝也不算慢,抬脚就踹上了那人的小腹,毕竟男女身形差距过大,等她伸手反击,那人定然已经摸到她的衣袖了。
只来回格挡了两招,对面的男人就停手向后避开了雪凝的攻势 “你不是小师妹!?”
雪凝也懒得穷追猛打,毕竟她早就在黑暗中看出了来人是谁。
纤细的指尖轻轻一点,一团蓝紫色的火焰凭空冒了出来,吓了对面那人一跳。
在火光映衬下,照出了步惊云那张冰寒阴沉的俊脸 “步堂主,夜闯女子闺房,改行当登徒子了!?”
雪凝也是个习惯冷脸的性子,但相较于步惊云彻底零交流的不讨喜,她起码还会接受另外三人的亲近、善意。
步惊云明显被少女噎住了,他沉默的顿了顿,总算还明白此刻并不适合继续沉默 “我找小师妹,路不熟,开错了窗。”
“窗在那里,慢走不送!”雪凝懒得理他,指着青年刚刚翻进来的窗户下逐客令。
少女不是没看见步惊云腰间挂着的布袋子,里面从刚刚打斗时就发出了“劈劈啪啪”的石头碰撞声「大半夜钻姑娘房间送石头,有毛病!」
风云雄霸天下-聂风(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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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雄霸天下-聂风(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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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雄霸天下-聂风(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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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雄霸天下-聂风(8)
雪凝唇边的笑意更深,帮聂风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虽然想要相信雄霸,却下意识按照我的要求做了;所以聂风,你其实更想要相信我。”
聂风被她的话气笑了,偏头凑近那张莹白绝美的小脸,低声质问 “既然你知道我这么在意你的想法,为什么又不肯告诉我?”
“因为如果现在就告诉了你,到时你们演的就不像了啊!” 少女没有被聂风渐渐逼近的动作吓住,反倒抬起下巴在他脸颊边落下一吻。
雪凝再次靠回门板,挑眉看着聂风 “现在,你还愿意继续相信我么~?”
面对心上人十年来第一次的主动亲近,聂风差点儿被惊喜冲昏了头,他原本还在竭力克制的双手瞬间激动的抱了上去。
两人额头相抵,他贴着她柔声询问 “你让我点头答应了,可小师妹那边该怎么办?”
雪凝推了推贴着自己腻歪的人,却没能成功 “那就是别人该思考的问题了,毕竟小慈也拧不过她爹那条大腿。”
“别人?你说云师兄?”聂风不肯放手的抱着雪凝,又像讨个公平似的也在她脸上啄吻了一下。
“不然呢?”挣扎不开索性就放弃了,反正这家伙也挺讨人喜欢的,雪凝干脆就任由他抱着了。
雄霸费尽心机就是为了勾起这二人之间的仇怨,如果让聂风当面回绝了这门亲事,雄霸还去哪儿再找这么好的机会?
搭好戏台才能开唱,如果让雄霸把阴谋铺到外面去,雪凝觉得……可就没那么好操控了。
“阿雪……你喜欢我,是吧?”问不出来索性就不问了,但这件事聂风无论如何也要知道答案。
“不喜欢的话~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完好无损的站在我面前?” 换成步惊云试试,保证在伸手的下一瞬就被剁成臊子了。
“好~我相信阿雪不会把我推给其他女人!”聂风笑弯了眼,轻托起少女的下颌低头亲了上去 “盖章留印,以此为证。”
雪凝挑眉轻笑,觉得这家伙平常的温柔守礼都是装的 “你不会是想赖在我房间不走了吧?”
“可以么?我明日就要出门了……却在今晚得知你心里有我,让我怎么舍得离开?”
聂风像要把惦念许久的拥抱都补回来一样,搂着银发少女不肯放手。
“也罢,既然要抱,就选个舒服的地方吧,你要站一晚,可别连累我也受累。”
雪凝掰开青年的手臂,拉着他来到床榻前,指了指放满抱枕的帐幔。
“你……!?”聂风眨眨眼,哭笑不得的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软垫。
雪凝不由分说的把他推倒,然后自己便也爬了上去,在聂风胸口躺好后,银发少女这才满意的眯起眼 “现在抱吧……限时天亮出发前。”
聂风轻轻摸了两下那银白如雪的长发,笑着道了句 “好~”便开心的抱着人闭上了眼睛。
当第二日清晨,聂风轻手轻脚走出雪凝的房间,小心翼翼的关门转身,竟与同样走出小师妹房间的步惊云撞了个正着 “云师兄,你……”
步惊云看了他一眼,视线微动,又看向聂风走出的房门……
聂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毕竟他什么都没做。
但什么都做了的步惊云可不这么想,他恶狠狠的瞪着聂风,仿佛对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但步惊云依旧没有说话,转身便带着那股冷冰冰的杀气离开了。
风云雄霸天下-聂风(9)
数月后,秦霜、步惊云和聂风同日归来,天下会的婚宴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步惊云大概是以为生米煮成了熟饭,孔慈就会主动提出不嫁聂风的事,却不料返回当日收到的却是【婚期照旧】的消息。
可即便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步惊云也只是跑到雄霸面前质问「是否问过小慈愿不愿意嫁?」,更是在得到否定答案后直接愤然离去。
自此也就根本无人知晓……冷冰冰的步惊云又跑哪儿郁闷去了。
婚礼当天,天下会张灯结彩,迎八方武林豪杰前来道贺。
聂风挂着一脸牵强的笑意和孔慈并排而立,就在文丑丑高呼“拜天地”的瞬间,一声断喝成功打断了典礼的进程。
二位新人皆是暗中松了口气,满堂宾客更是齐齐转身看向大堂门口。
步惊云大步走来,拉起孔慈就往外走。
雄霸气急怒吼 “步惊云!在我这里,还轮不到你撒野!”说罢,便追了出去。
聂风一把扯下胸前的红绸,走到廊柱阴影下,站在雪凝面前 “你让我等的就是这一出戏?”
“不,雄霸的下一步棋,就是怂恿你和步惊云拼命。”银发少女拿出一枚吊坠挂在聂风胸前,以眼神示意他跟上去 “他让你做什么,你便照做。”
聂风虽然猜不出师父和雪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顺着往下走了 “好……”
匆匆追出去的聂风心里原本还存有一丝侥幸,他希望雄霸不如阿雪所言,做出算计他和云师兄的事。
然而,事与愿违,在聂风听到雄霸的低声训诫后,就彻底对这个养大自己的师父失去了敬畏之心……
雄霸表面上怒斥步惊云 “傲慢狂妄、辱没师门。” 背地里又对聂风煽风点火“作为一个男人,就该上去把自己的妻子抢回来,否则以后将如何在江湖上立足!?又要遭到多少流言耻笑!?”
聂风摸着领口的吊坠沉吟片刻,最终还是依雪凝的叮嘱,按雄霸的意思飞身冲向了步惊云。
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步惊云,推开孔慈就和聂风打了起来,他心里想的是【聂风明知我和小慈的关系还坚持和她成亲,而他又明明喜欢的是雪凝,竟然还敢追出来,简直欠打!】
这可苦了聂风,他一边要应付步惊云狠辣的招式,又要时刻提防着雄霸那边的动静。
于是,本就功夫更胜一筹的步惊云很快就占了上风,排云掌打出了残影,很快就发现了聂风的破绽,一招拍向他的胸口。
聂风终究还是不敌步惊云,两人飞身站在高处,聂风眼看那一掌无论如何都躲不开,只能等着巨力砸在身上的疼痛传来。
然而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雄霸也出了手,运起十足功力推出一掌,朝着高处的两人打了过去。
站在一旁的孔慈大叫着就要扑上去替两人挡,却被不知何时出现的雪凝拽住胳膊拦了下来。
雄霸那强劲的一击无遮无拦的砸向风云二人,“轰”一声炸出一道强光,风、云脚下的建筑被冲击波撞得粉碎,连带着两道人影一起倒飞了出去。
风云雄霸天下-聂风(10)
一半力量撞在步惊云身上,步惊云“噗———”的喷出一大口血,倒飞了出去。
另一半力量看似打在了聂风身上,竟被一道屏障反弹了回去,直直奔回了雄霸的“怀抱”……
不过,巨大的冲击力也把聂风弹了出去,又因那力量并未打到实处,让聂风有了自救的回力……
聂风在半空中拧身翻转,调整姿势,稳稳落到了地面。
“云师兄——”孔慈撕心裂肺的哭喊,拼命挣扎着想要扑过去找步惊云 “阿雪你放开我!放开啊~~”
银发少女依言松手,放开了这个差点死在自己眼前的大小姐。
救一个对自己心存善念的小姑娘可以,但雪凝没兴趣救一个又臭又硬还非亲非友的奇葩男。
「只不过,救孔慈……也就只此一次。」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孔慈非要以命救下那个奇葩渣男,雪凝拦得住这回,也拦不住下回。
聂风一直分神警惕着雄霸的动作,他没想到师父竟然真的要偷袭,对他们师兄弟二人痛下杀手。
眼见孔慈扑到步惊云面前,聂风也想冲上去查看,却被闪身来到他面前的雪凝拽住了手腕 “走!”
聂风诧异的看着雪凝勾起的嘴角,不明所以 “可是云师兄他……”
“他什么他!?你都不和他继续打了,还有孔慈护着那家伙,雄霸再想出手谋杀亲徒,也要顾虑会不会落人口实。”
婚宴的宾客还没散,都远远围在外面看热闹,方才雄霸偷袭那招还可勉强算做想要阻止风云内斗;
但此时两人早已分开,他若再想出手杀人,已不占理,毕竟若是亲传弟子都能随便斩杀,那他雄霸还如何统领其他门派?
再有,就孔慈这个亲生女儿拼命维护之下,他也不可能撕开最后一层虚假亲情的面具,当众斩杀孔慈的心上人。
“你不走,我就自己走了!”雪凝眼见聂风又要陷入沉思,甩开他的胳膊就要离去。
聂风吓得慌忙跟上,也顾不上去想【师父为何要杀自己和云师兄的事了。】
“阿爹!你为什么要杀师兄们?你明知风师兄喜欢阿雪,我喜欢云师兄啊~~”孔慈哭得撕心裂肺,抱着不停呕血的步惊云悲伤质问。
雄霸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苦口婆心的劝道 “小慈,步惊云桀骜不驯、冷血狂妄,本就不是良配……何况,我与你风师兄的父亲早已为你们二人定下婚约,你怎可如此不懂事!?”
雄霸的声音浑厚高亢,清晰的传到远处所有人耳中,很快就为他赢得了一个苦口婆心好父亲的形象。
“是啊~早就听闻云堂主行事凶暴狠毒,前阵子还灭了独孤家满门呢……”
“我方才看到神风堂堂主了,看着可比步惊云亲切多了……”
一个混进婚宴的渔家姑娘撅着嘴摇头 “可是步惊云好帅啊~如果有人为了我当众抢婚,我一定开心死了!”
她身边的中年男人笑着打击她 “你一天天像个假小子似的,谁会娶你哦!”
风云雄霸天下-聂风(11)
另一边的孔慈已经和雄霸吵了起来,她如失去理智般的护着步惊云 “阿爹!如果你非要杀云师兄,就连我也一起杀了吧!”
红衣新娘,满脸泪痕,说不出的凄美动人。
雄霸如受重创,捂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小慈……你真的要为了他与为父决裂!?”
最终,雄霸还是放了人,孔慈扶着重伤的步惊云,当即便离开了天下会。
而雄霸则是当众做足了女儿骄纵任性,老父亲黯然神伤的悲凉模样……待宾客散尽,他才赫然发现,聂风和雪凝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聂风和雪凝来到了他父亲当年身死的地方,聂风看着平静的江水,终于问出了心中沉积许久的疑惑 “阿雪,你现在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么?
银发少女对江而立,沉默良久后,终于开口 “雄霸听了泥菩萨的预言,知道若想成大事、得天下,必须将【风云】握于掌中。”
“但泥菩萨也说,成也风云,败也风云……所以,你们既能成就他的霸业,也是推倒他的助力……所以,他必须赶在 ‘风云化龙’ 之前,将你们斩杀。”
“只不过,谋害亲传弟子的恶名他不想担,而且他不敢堵直面你们二人时,会不会受天命所限遭遇反噬,所以,雄霸只能谋划着让风云内斗……在你们两败俱伤时,出手将你二人斩杀。”
聂风越听眉头便皱得越紧,虽难以置信的心潮翻涌,却又知道这就是事实,毕竟那天他可是亲眼看到了 “可……为什么?他不是与我爹相交多年吗?”
雪凝转身看他,讽刺一笑 “你亲耳听到你爹说和雄霸是好友了?”
聂风恍然,他努力回想着自己被师父捡回去之前的记忆,似乎就只有被阿爹背着撒娇耍赖的情形 “似乎……并无。”
“所以,雄霸说什么,你便信什么,他说你是他故交之子,你便信了,他说与你爹定下儿女婚约,你也信了。”
聂风不语,脸上却已是恍然一片。
眼见青年心神震荡、信念崩塌,银发少女却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她继续说道 “你爹当年与人相约决斗,那人就是雄霸,雄霸当年为了激你父亲出山,甚至拐走了你娘。”
“什么!?”聂风目眦欲裂,披肩长发差点儿被气得炸毛。
“雄霸本就是个卑劣阴险的冷血恶徒,他的所作所为,皆出自于野心……”
“就连看似倍受疼爱的孔慈,都是他拿来利用设局的棋子,在他眼里,只有权利和天下第一,你们都是随时可以被踩在脚下的踏板。”
聂风咬牙听着雪凝的讲述,直至最后憋红了眼 “我爹……是怎么死的?”他想知道,聂人王到底是不是被雄霸所杀。
“你爹啊……他倒不算是被雄霸所杀,那日洪水上涨,逼出了下面洞中那只火麒麟,你爹阴错阳差的被那畜生杀了;倒是步惊云……他步家满门倒是全死于天下会之手。”
聂风的心跟着雪凝的陈述忽上忽下,到最后更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云师兄被师父灭了满门!?那他还和小师妹……!?】
银发少女像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唇边勾起一抹讽刺的冷笑 “是啊~和灭族仇人之女相爱,他步惊云还真是……有骨气的很呢!”
风云雄霸天下-聂风(12)
原本还沉浸在惊怒情绪之中的聂风,突然被她冷飕飕的嘲讽逗笑了,他走上前将雪凝抱进怀里,低声说道 “云师兄也很不幸,就别再奚落他了。”
“他敢做还不准我说?不然你现在就去找他和孔慈,别跟着我这个恶毒女人了!?”银发少女抬眼瞪他,作势就要挣扎离开。
聂风无奈的收紧手臂,不敢放人,他可是见识到雪凝隐藏多年的实力了……眨眼间便可神行千里之外,这要是一松手,老婆可就没了。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阿雪想怎样就怎样,说谁都可以……打谁也行,必要时,我帮你打他好不好!?”
雪凝闻言挑眉一笑,满意的停下了挣扎 “这还差不多。”
“可是你还没说……带我来这里是为何!?”聂风四下看了看,入目便是记忆中那片令他绝望之地。
【父亲死在凌云窟,娘亲也是在此纵身一跃,跳入滚滚江水……阿雪若是只是为了告诉我真相,没必要千里迢迢来到此处。】
“火麒麟满身是宝,我想杀了它收点材料~不可以么?”雪凝笑着看向下方,那巨大佛像旁一人来高的漆黑洞窟。
聂风沉默片刻,突然说道 “我帮你……正好,我也要为父亲报仇。”
“好啊~”
聂风没问她当年为何会留在天下会,也没问为什么在辅佐雄霸多年后,又选择揭露雄霸的真面目【毕竟在大婚那日之前,自己确实不可能相信任何诋毁师父的流言。】
聂风独自进入了凌云窟,他脖子上依旧戴着那枚保命的吊坠。
雪凝告诉他 “它不能帮你御敌杀人,却可保你不死。”
“好,等我回来。”聂风在她眉心落下一吻,转身便跑进了漆黑的洞穴。
天边响起一道闷雷,银发少女仰头望向上空,无奈暗叹 “小慈啊,你终究还是没能逃脱为男人而死的命运……”
步惊云和孔慈逃到了塞外,终究还是被暗中尾随的雄霸找到了。
雄霸避开所有人的耳目,为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逐一攻破风、云;
他装作爱女心切的模样,说是来抢回女儿的,却突然对重伤未愈的步惊云下了杀手。
然而,孔慈依旧不愿看到父亲和心爱之人相伤相残,她还是做出了舍命阻挡的决定……
雄霸亲手杀了唯一的女儿,步惊云也终于痛失所爱……
「但,孔慈真的是他此生挚爱么?」雪凝可不相信,毕竟不久之后……步惊云身边就会出现另一位姑娘了。
步惊云经此一战,断臂逃生,他会在濒死之际再得机缘,重回巅峰。
至于聂风……此次凌云窟一行,他会被火麒麟重伤,在绝境处吃下血菩提,实力大涨,倾尽全力将火麒麟一举绞杀。
当年聂人王遗落在洞中的剑也被聂风找到,所以……此界的天道等的就是风云历尽劫难、王者归来。
又是几声闷雷滚过,像是谁在憋闷又无奈的抗议。
『我可是依当初所言……并未亲自动手解决雄霸;也如约放任这两个天命之子经历磨难、涅盘重生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什么放任?你明明阻拦了孔慈之死,还让步惊云提前身受重伤……你一次次护下聂风,连情伤都给他抹去了……要不是我再次补救,就连步惊云万念俱灰的劫数都要错过了!】
『少废话,过程如何重要么?结果正确不就行了!』
风云雄霸天下-聂风(13)
雪凝懒得搭理天道,思索着聂风这人的脾气秉性。
如果说步惊云是狂躁暴虐的代名词,那么聂风应该就是完全相反的人设……温柔和善,正直心软。
这种性格做人自然没问题,但若在这种以武学功法称霸的世界里,可就算不上什么好事了……
凡人和修仙者也正是在这方面不同,凡人一生短短数十载,他们的本性很难在这个过程中有所转化,很多人甚至直至死前方才顿悟;
而修仙者却一直都在问心、问道之路上摸索,漫长的岁月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多番精神洗练。
在此期间,不论是入魔、还是悟道,修行之人都会在突破后跨越本我,进入新的精神境界。
但此种机遇虽可遇不可求,却也不是多罕见的,毕竟人生中总不缺少波折与坎坷。
倒霉点的,或许一生中会遭遇多次,只是他们大多不是被击溃心理防线、一心求死;就是逆来顺受、全盘接下那些磨难……
最差的,应该就是陷入疯癫到死那天。
「聂风这性子……怕是改不了了。」雪凝看着一身狼狈走出凌云窟的青年,好奇的眨眨眼 “解决了?”
“嗯……它的尸身沉入水底,太重了,我只把它拖上了岸。”
聂风摊开手掌,露出两颗红彤彤的小球 “这是血菩提,可提升功力,我给你和云师兄都带了一颗。”
“阿雪,我出来是想问你,那火麒麟是要分解的还是一整头?它太大了,如果可以拆分开,我这就回去帮你……”
聂风接连不断的说着,却见少女一言不发的越过自己朝洞里走去 “阿雪!?”
“血菩提于我而言~并无用处,留着给你的两个师兄吧。”
雪凝倒不急着肢解火麒麟,反正空间地方大,收进去等需要时再拆分炼化也可以。
雄霸死了……死在了被几方势力讨伐、与剑圣相约决斗,以及风云赶回天地会找他算账的那日。
几桩大事撞上了同一天,聂风和雪凝在天下会山下,直接碰上了带着一个姑娘的步惊云。
聂风还是一如以往那样,很讲义气的送上了血菩提。
雪凝站在一旁,懒得说话……灰眸微抬,突然就对上了直勾勾盯着她看的村姑 “你,看什么?”
“哇哦~你怎么长得这~~么古怪,又这~~么好看的啊!?”那灰扑扑的村姑一开口,就是直来直去的实在话。
“楚楚,你在这里等着……别乱跑。”眼中少了八分戾气的步惊云看了眼银发少女,面上欲言又止,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和聂风并肩朝着阶梯尽头奔去。
几场场惨烈的混战过后,聚集到天下会的武林人士死了大半,活着走出剑冢的聂风和步惊云,也算是给他们的父母亲人报了仇。
步惊云和那个渔女楚楚走了,看样子……虽未挑明,却也离捅破窗户纸不远了。
聂风茫然的站在山脚下向上望去,迷茫的不知该何去何从 “阿雪,如今的我……还能去哪儿?”
风云雄霸天下-聂风(14)
风云分别数年之后,江湖上又冒出了另一股强大野蛮的势力——东瀛人。
他们设计抓捕了江湖上大部分的武林泰斗,威胁他们投靠臣服……
毫不意外的,被困名单中也包括步惊云和那个楚楚姑娘。
聂风赶去营救,又和步惊云一路跟着前辈无名,前往剑宗寻找解救中原武林之法。
然而,他们选的方法竟是让聂风入魔激发潜能……
当自海外远游归来的雪凝赶到时,看到的就是已经杀了楚楚、又把步惊云打落悬崖后恢复神智的聂风。
“这就是你支开我的原因?好一个独当一面的大男人啊~聂风!”银发女子讽刺的冷笑,脸上是怒极后的一片平静。
“阿雪……对不起。”失魂落魄跌坐在崖边的男人满目绝望,他根本没有抬头看向雪凝的勇气。
聂风当初接到云师兄和一众武林强者被囚禁的消息,就决定独自前来了,他不想牵连雪凝。
他怕阿雪和当年的小师妹一样,被拖进这场武林浩劫。
于是他便借口自己要去探望步惊云,让本就厌恶云师兄的阿雪主动拒绝同行的邀约。
雪凝不是不知道中原武林发生了什么事,只不过在聂风骗她的瞬间,她便放弃了出手帮忙的打算。
她算准了天道不会让聂风和步惊云真的出事,索性就彻底装作不知,等着看聂风到底能折腾出个什么结果。
然而……结局就是……风云再次战胜了“大反派”;中途呢~又毫不意外的拿步惊云的女人祭了天。
看来~步惊云那家伙还真是彻头彻尾的天煞孤星,哪个女人跟着他,哪个女人就活不长!
半年后,万念俱灰的聂风实在熬不过如山般倾轧下来的罪恶感,出了家。
对此并不意外的雪凝也没有阻拦,径直潇洒转身,翩然离去……
【怪了,你竟然没搞一出强制爱~囚禁他!?】许久不曾开口的心魔突然在识海中笑着调侃她。
「嗤~他是出家,又不是出轨,有什么可挽留、遗憾的?再说,本尊对心如死灰的男人可没兴趣!」
四十七年后,雪凝收到了一封飞鸽传书,在少林寺修行数十年的聂风……圆寂了。
那张简短的字条上前半段写着【此生有负于卿,悔之晚矣……】后半段则是另一人的笔记……告知她聂风亡故的消息。
大概是雪凝此世未生出足够的执念,对聂风仅有几分喜欢的她,在聂风死后并没被抽离这个世界。
“不就是想让我在一次次痛苦绝望中万念俱灰、道心崩毁么!?嗤……真当我那万世轮回劫是白历的?”
所幸束缚于神魂中的诅咒只是一股顽固法力,并无神智;
它除了一成不变的带着一缕神魂穿梭于各个世界,根本察觉不出哪里不对劲,更不能插手阻止。
于是,心知自己还要在这个世界滞留的雪凝,便百无聊赖的开启了周游列国之旅。
五十年后,雪凝途经一座小镇,在酒楼门口与一人擦肩而过。
她下意识便出了手,抬掌打向了对方的面门。
那人也是个实力不俗的剑客,当即举剑格挡,却因雪凝手中并无利器,所以他的剑也未出鞘。
银发女子蹙眉抓住男人抬起的剑鞘,她也反应过来应是认错了人,手上的力道渐缓,更是顿住了接下来的动作。
风云+决战紫禁之巅-西门吹雪(15)
雪凝和那人相对而立,口中下意识呢喃 “你……不是聂风。”
“你认错人了。”男人确定她并无杀意,便也放下了兵器。
“抱歉。”她虽然是在道歉,浅灰色的眼中却无半点愧疚之色。
男人同样冰冷的眸子也看了过来,像是要把这个容貌惊艳却十分古怪的女子记在心里……
与此同时,雪凝也上下打量着他,这种沉默的对峙僵持了许久之后,最终还是在男人淡淡的“嗯”了一声后宣告结束。
雪凝在酒楼二层的窗边落座,远远探出神识,追踪着那个长得和聂风一模一样的男人。
人虽不同,魂却骗不了人……那是聂风的魂魄,他重入轮回,再次转世投胎了。
男人在附近的几家店铺内买了不少东西,采购完毕后,提着大包小包就朝着街尾方向走去。
方才短短接触下来,雪凝只觉这人的状态有些奇怪,终于在观察良久后看出了端倪。
「他虽然长着聂风的容貌,内在却是步惊云的脾气秉性!?怎么,这是带着前生的愧疚和执念重入轮回了?」
雪凝走出酒楼,循着神识探查出的路线来到长街尽头,这是一间灰扑扑的四合院落,木门紧闭,墙边的角落处放着一块还未上挂的牌匾——「老婆饼」
观察完四周,雪凝并未多做犹豫,径直上前敲响了木门。
几声轻响过后,门被从里面打开,下午看到的那个男人站在院内,眸光诧异的看向门外……银发灰瞳的明艳女子。
“有事?”男人依旧是寡言到令人发指的模样。
“借宿。”雪凝也不废话。
“为什么?”男人眼中的困惑更浓了【你我非亲非故,甚至今日只是仅仅见过一面的关系,谁家好姑娘会跑到一个陌生男人家借宿?】
他没说出来的话全写在了脸上,就差直白的问一句【阁下是否缺心眼儿?】了。
银发姑娘不急也不恼,眸光流转间更是露出一抹醉人的浅笑 “我初来乍到,镇上的客栈不敢住……怕被心怀不轨之徒半夜闯门,而你又长得酷似我一位朋友,所以思来想去,还是来你家借宿更为妥当。”
男人视线微动,瞥见了远处数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这里虽然是京城,却仍免不了鱼龙混杂……朝臣官兵、江湖人士、帮派流寇、地痞流氓之辈,几乎与普通百姓的数量持平。
【她这么一个容貌倾城、走到哪儿都极为引人侧目的姑娘家……独自去住客栈确实不安全。】
“我只是长得和你认识的人像,但我并不是他。”男人终于说出了见面以来最长的一句话,言外之意就是【你怎能确定我不是歹人!?】
银发姑娘笑了笑,在冰寒的夜风中呼出一口白气“赌喽~在那些明里暗里都是色痞窥伺的客栈和你家之间,我选择赌你~人品尚可!”
男人终究是不忍见一个姑娘家在寒风中继续站着,侧身让开门口,示意她进门。
擦肩而过的瞬间,雪凝听到男人沉稳有力的声音在耳侧传来 “西门吹雪。”
她闻言停下脚步,偏头一笑 “嗬~还真是有缘,我叫雪凝。”
决战紫禁之巅-西门吹雪(16)
「名中也带雪么?」雪凝看着这个被各种执念重塑过的灵魂,莫名生出股淡淡的惆怅。
男人这是第二次近距离直面这张清丽动人的脸,他眸光微怔,脑中更是在听到那个名字的下一刻炸起一道惊雷【雪…!?雪凝!?】
不知为何,西门吹雪只觉眼前之人的气息、嗓音,甚至是一颦一笑都恍如隔世……仿佛自己枯守半生,只为等来今时今日的再度相遇。
“喂~我住哪儿?”莹白纤细的手掌在发呆的男人脸前晃了又晃,还未收回,就被下意识反应的男人一把抓住。
西门吹雪反应过来后,也是一愣,他尴尬的松手,指了指正对院门的正屋 “你住那间。”
“那间?”雪凝看着主屋的门哭笑不得的反问「如果没记错的话,四合院中的那个方向应该是主屋吧?」
让外来客住主人的房间?这人是说话不过脑么?
西门吹雪似乎也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慌乱间干了什么,但还是没有改口的打算 “对,那间。”说完,他便径自朝着西面的侧屋走去。
行吧……人家都肯让出主卧了,她又有什么理由拒绝此番好意呢!?
一间不算太宽敞的院落,莫名熟悉又不太熟悉的男女二人便自此比邻而居。
作为一个名声显赫的武林高手,西门吹雪倒是活的极为朴实无华;
天明劈柴做饭,上午出门练功,正午开门做生意,傍晚出门采购,晚上准备第二天要卖的点心材料。
雪凝也不说自己打算在镇上待多久,每天醒来就看着男人里里外外的忙碌,闷不吭声的做自己的事;
无事可做的日子里,她也会拿出刀法、剑法、内功或阵法的书册来看,偶尔还会闷在屋中炼制法器……
两人就这么互不打扰的相处着,互不打扰,又少言寡语的互相陪伴。
雪凝这一借住,就是大半年,奇怪的是……她不提离开,西门吹雪也不赶人。
既然表面上说是借住,自然是要付钱的,于是雪凝便时常拿出一块金子当做租费,可西门吹雪却根本不收。
一日,正在房中给火麒麟剥皮的雪凝听到屋门外响起了“咚咚”两声。
她抄着血糊糊的手来到门边,扬声说道 “我手上不方便,你自己进来吧!”
门外的西门吹雪闻言顿了顿,犹豫片刻后推门走了进来,他看到雪凝身上和手套上那刺目的红……瞳孔骤然一缩 “你受伤了?”
“没有啊~我在剥皮。”雪凝摇摇头,指了指屋中央摊在石板上的动物尸体。
屋内昏暗,西门吹雪并未看清那是什么野兽,于是,他只当是一只普通的牛或马 “我要出一趟远门。”
“干嘛去?”雪凝觉得这样的他倒是比当年的聂风有趣多了。
虽然沉默寡言了不少,却也没了那份妇人之仁的憨直。
“帮朋友办件事,也帮我自己。”
银发姑娘慢慢摘下手套,丢到野兽尸体上 “你自己?你怎么了?”
“有人用我的名义偷盗行凶。”男人话虽少,倒也是有问必答。
雪凝了然的点点头 “哦~~好!我知道了。”
这段日子他都是如此,有事直说,从不藏着掖着隐瞒……倒是冲淡了雪凝心中对聂风的那几分怨念。
西门吹雪没有急着离开,反而沉默片刻后又再次说道 “这几日把门锁好,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自称认识我的人。”
决战紫禁之巅-西门吹雪(17)
这如同交待孩童似的叮嘱,直接把雪凝逗笑了 “西门~你把我当什么了?”
男人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突然无比郑重的开口 “我会娶你。”
“什么东西?”跳过追求、告白、两情相悦,直奔主题?
男人的话头一起,似乎后面想说的也没那么难了 “你喜欢我,我也一样,你当初借口住进我家,想来……也不是真的只为安全考虑这么简单。”
他不赶人,她竟然就真的住了大半年……说不是有备而来,西门吹雪都不信。
雪凝笑了,她发现……这一世直来直去、不再纠结拐弯的男人真的比上辈子讨喜多了。
“所以……你都不想知道我口中那个和你很像的人是谁?又与我是什么关系么?”
西门吹雪的脑回路相当直白 “不重要,若他有本事,你自然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银发姑娘再次认同的点头 “有道理~但是西门,你知不知道……两手空空的跑到姑娘家面前提亲,很失礼?”
西门吹雪想都没想,直接从怀里拿出几张陈旧的契书递了过来。
雪凝接住展开,大略瞥了几眼,发现竟是这间院子的房契和地契,还有一张屋前那间饼店的几张契约 “你这是打算~出门前先交待遗嘱么?”
男人被她这如闷棍般的质问雷得不轻,但那张冷峻的脸上还是没什么变化 “是承诺,想你安心。”
“你知不知道临行前不能说【等我回来如何如何!我一定会怎样怎样!】诸如此类的话!?”话虽这么说,但雪凝揣好那几张纸的动作却毫不含糊。
西门吹雪不理解 “为什么?”他自然看到了雪凝的动作,暗沉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因为这么说的人大多数都回不来、做不到、完不成自己当初所说的承诺!”银发姑娘挑眉坏笑,张口就来,也不管在人家临出门前说这些会不会不吉利。
「剧本杀都不懂!」啧~要不是她看过西门吹雪的命书,知道此次不会出事,没准雪凝还真要跟去看着点了。
男人抬手摸了摸雪凝耳后的长发,再一次叮嘱 “等我回来,一切小心。”
“你就不怕我卷走你的全部家当?”面对这么古朴老旧的告别词,银发姑娘显然并不买账。
西门吹雪笃定的回答 “你不会。”
“为什么?”
“直觉。”他毫不犹豫。
“你直觉很准么?”雪凝继续挑衅。
“我相信我的直觉。”说完,男人便转身走了出去。
【哎呦喂~这简直就是张遮和蓝湛的综合体嘛!】心魔突如其来的笑声吓了雪凝一跳。
她扯扯嘴角「确实……很像,还莫名带着一股爹味儿!」
半月后,西门吹雪回来了,他推开院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抱住帮他打开门的雪凝 “我回来了。”
“哎呦,我说怎么一路披星赶月的往回跑呢,小西~原来你这不声不响的也学会金屋藏娇了~?”一道极不正经的声音抢在雪凝开口前叫嚷起来。
搭在西门吹雪肩上的银白脑袋动了动,露出一双浅灰色如琉璃般的眸子 “你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决战紫禁之巅-西门吹雪(18)
“哎?小美人儿~你也知道我?”乍见这么个异域风情的俏丽美人,陆小凤习惯性的张口就撩。
结果下一刻,门板就拍在了他的脸上。
西门吹雪面色平静的挂上门闩,转身牵住雪凝的手就往屋内走 “这些天,可有事发生?”
“没啊~安静得很。”就宰了几个偷摸进来的小贼而已。
院墙不算高,门外的陆小凤嗷嗷叫嚷着让西门吹雪放他进来 “小西,开门啊~你还没说带回的那个小丫头怎么办呢?喂——开门啊!?小西!”
那个嗓门大的,仿佛那几节矮墙真能拦住他陆小凤似的。
雪凝闻言笑着停下脚步,顺便也把拉着她手的西门吹雪拉了回来 “小丫头?”
西门吹雪无奈的看向院外,犹豫片刻后还是走过去把门打开了 “她有师门、有师兄,你找个地方安置一阵,自然有人会去接她,何必问我?”
“不是吧?西门……出门前刚把全部身家交到我手里,回来就带个女人给我当惊喜?”银发姑娘明晃晃的找茬。
“嗯?小西你这是……嫂子好!”陆小凤一听这话立马变了脸,原本调侃看热闹的表情也转换成了客套恭敬。
“变脸这么快?你四川来的?”
陆小凤挤眉弄眼的直晃脑袋,笑着打起了哈哈 “哎~~方才不是不知道大嫂的身份么,还以为是小西随便藏在家里的小美人,但如果是正牌嫂夫人,那我可就不敢冒犯了!”
“好,算你有理,那就来说说~你们口中那位年轻姑娘吧!?”
西门吹雪直接退出群聊,闭口不语,和雪凝一起无声的看向陆小凤。
“好好好~算我倒霉,谁让我想看热闹胡乱挑事儿呢!自作自受喽!”陆小凤左看看右看看,最终还是在西门吹雪无比冷静的瞪视下败下阵来。
“鬼王大盗明面上还有个身份,我们这次抓捕他的过程不算太顺,被他杀死了带在身边的三个女弟子,幸存下来的那个被我救了下来……”
“哎!嫂子你放心啊!小溪绝对没碰那些女孩儿一根手指头,救人抱人的都是我哈~~” 这时候的他倒是想起给兄弟营造好男人形象了。
西门吹雪回来后的日子一如从前,按部就班的沉默忙碌。
宁静安逸如山间小屋的小小四合院内,有着平淡却温热的烟火气。
雪凝时常站在院中看向灰扑扑的院墙和屋瓦,还有那冬日里洒下来雾蒙蒙的日光……
男人扎着围裙有条不紊的忙着,搬柴、择菜、起锅、烧油……
石磨上一板一板晾晒着新蒸出来的糕点,似乎,比起剑术和武功,西门吹雪更愿意沉浸在这些朴实无华的平庸之中。
雪凝觉得,这里的生活比起天下会那十几年,反而更加真实踏实。
她做过神、修过仙,成就过王族霸业,也颠覆过皇权富贵;
但每每看尽沧海桑田……雪凝都会生出一股孤独又超脱的无力感。
她是强大的,无可匹敌的,更是一步步走到了可与天道抗衡的地位。
可每当看着那些陪伴自己的人慢慢变老、逝去……心中难免冒出恐惧又烦躁的情绪。
她不怕生死两隔,更不会让自己因此入魔,但那不代表她毫无感觉。
每一次相遇之初……都预示着未来必将经历的诀别。
即便是神,雪凝也不可能彻底摒弃七情六欲,毕竟她身上的轮回恶咒还在不停的循环往复。
若拒绝寻找执念、放弃那种心如刀绞的离别之苦,她就要永远留在同一个世界;
如果选择在同一个世界承受永生,雪凝相信,她迟早会陷入疯魔或万念俱灰的绝境……
到时,她恐怕真要遂了那群狐妖的愿,身陨道消了。
所以在雪凝看来,自己还不如接受一个又一个的新世界,借此抵消心中不断暴涨的阴郁魔气。
决战紫禁之巅-西门吹雪(19)
陆小凤回皇宫复命,结果第二天,叶孤城跑到宫门上向西门吹雪宣战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
叶孤城借找回被盗玉玺的由头,希望皇帝能够答应九月十五,让他和西门吹雪在皇宫之上一较高下。
此言一出,满城哗然……
没法子,当时宫门前乌泱泱站满了御林军和巡逻的士兵,还有保护公主的一队女卫。
这八卦,想捂都捂不住。
叶孤城明显就是要把这事闹大,一身白衣华袍,还带着四个翩然若仙、轻功不俗的女婢……又装又耍帅,摆足了世外高人的架子。
叶孤城的意思是,他之所以这么高调的宣战,皆因为西门吹雪行踪过于诡秘。
除了他的朋友,根本没人知道他住在哪里,身在何处,只有广发“英雄帖”才能让西门吹雪收到消息。
即便不是陆小凤这个铁哥们带话,别人也行。
西门吹雪也确实收到了消息,而作为一个闻名江湖的剑客,他也没理由回绝叶孤城的战帖。
“小西~现在这事闹的满城风雨,还有人因为亲眼见证了叶孤城那招天外飞仙,说你一定怕了~会出阴招躲避这次比试。”陆小凤挤眉弄眼的打着哈哈。
西门吹雪没吭声,手上依旧忙着自己的事,搬砖、和泥、拆墙。
“喂~小西!你到底听没听到我在说什么啊?”陆小凤围着他团团转,看一眼院墙又看一眼地上的土砖 “不是……你干什么呢?”
“小雪要给院子翻新。”答案异常直白。
雪凝捧着个盘子走出房间,转头看向同样破旧的两个侧厢房 “夫君~砌完院墙再把房子也重建一下吧!?”
西门吹雪闻言动作明显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缓了口气,干哑着嗓子沉沉“嗯”了一声。
“呦!这就叫上夫君了~?”陆小凤那副皮猴子的模样,还是不愿放过调侃好兄弟的机会。
只不过他这次面对的可不是羞怯面薄的寻常女子,而是历尽千劫的女魔头。
银发姑娘咬着一块点心嫌弃的瞥了陆小凤一眼,走到两个男人跟前“怎么~哄男人干活还不说点好听的,那甜言蜜语要何时说?西门,张嘴!”
灰眸一动便笑盈盈的转向西门吹雪,把咬了一口的老婆饼凑到男人唇边。
西门吹雪眼神微颤,目光在点心和雪凝脸上来回折返几次,最终还是张口咬了一口。
陆小凤瞠目结舌的看着显得莫名乖巧的好友,大笑着摇头感叹 “哎呀呀呀呀~小西啊小西,想不到你这闷葫芦也有碰上对手的一天啊~哈哈哈!”
那个被救回来的姑娘很快就等到了她的师兄们,好巧不巧的,那天西门吹雪正陪着雪凝在酒楼定席面。
毕竟就算西门吹雪再孤僻避世,成亲宴客也是不能少的流程,何况他还有陆小凤这么个交际花兄弟,想必倒是就算想少请几桌都难。
“师兄——!”一声十分耳熟的呼唤引起了雪凝的注意,她转头从窗口看向街心,就见一个清瘦憔悴的姑娘奔向两个风尘仆仆的男人。
“小慈…!?”她下意识的低喃,引来了身旁男人的好奇。
“怎么了?你认识她?”西门吹雪看向搂着个姑娘跟在不远处的陆小凤,也认出了那姑娘是数月前救下的鬼盗弟子。
“她……长得有些像一位故人。”孔慈,那个注定在花样年华殒命的天真少女。
决战紫禁之巅-西门吹雪(20)
“陆小凤!让西门吹雪出来,我要问问他,为何要杀我师父和三个师妹!?”
陆小凤当即就拉着身边人和他们吵了起来,那个幸存下来的师妹也为西门吹雪做了证,杀死师姐妹三人的凶手不是别人,正是她们死了的师父。
原本已经准备出面承担炮火的西门吹雪停了下来,突发事件起得快,结束的更快,让他无意间做了次缩头乌龟。
回去的路上,西门吹雪终于问出了那句……初见时被他放弃了的疑问 “她长得也很像你认识的人?”
【先是自己,然后又是别人……真的有这么凑巧的事么?】两个人容貌相似并不稀奇,但这个相似度有多高,就很耐人寻味了。
雪凝收回远远落在那姑娘身上的目光,转头对他笑笑 “等你和叶孤城比试结束后,我再告诉你~”
小院翻新彻底结束那天,刚好是西门吹雪前往皇宫迎战的日子。
陆小凤傍晚走进小院,他需要陪着西门吹雪,带好友通过宫门内的重重关卡,前往金銮殿。
雪凝拿出一件轻薄的马甲,让西门吹雪穿上 “这是麒麟甲,虽然我相信你的实力,但~有了它才能万无一失!”
“我不……”西门吹雪刚想拒绝,就被银发姑娘捂住了嘴。
“别跟我说什么要赢得堂堂正正,叶孤城在背地里动了那么多肮脏手段,你穿件防御甲怎么就算不公了?”
“是啊小西,嫂子一片心意,你就穿上吧!”陆小凤依旧笑的没心没肺。
他们都看不出这件马甲是什么皮制成的,只觉红彤彤的鱼鳞纹饰很漂亮……叫麒麟甲,但谁也不相信这世上真有麒麟神兽。
西门吹雪转身进屋,把那件轻薄坚韧的马甲穿在了里面。
叶孤城的约战并不是真为了争第一剑客之名,他声东击西的找人假扮自己,然后真正的他则是潜入寝宫劫持了皇帝,打算谋朝篡位。
这一晚,皇宫内异常热闹,抓捕反贼之余,还进行了一场差点儿夭折的天下第一争锋对决……
西门吹雪赢得毫无悬念,因为叶孤城的大半心思都不在比武上,他只是在首要计划败露、沦为阶下囚之前,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第二“志愿”。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爬上金銮殿的屋顶,西门吹雪也踏进了让他无比熟悉的小院……
虽然,此刻的小院已经化为了一片废墟,房屋坍塌、院墙粉碎,整间四合院,除了那滚落墙角的厚重磨盘,早已没有一块完好的砖瓦。
“阿雪!”西门吹雪冲进废墟,推开木梁拼命翻找。
“西门……”一声熟悉的轻唤在男人身后响起。
西门吹雪猛然回身,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在院中的银发姑娘。
他急奔而来,一把将雪凝拥进怀里 “你去哪儿了?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受伤?”
邻家店面和住户都被吓跑了,大约是去报官,或是找人帮忙了。
“西门吹雪,我来给你讲故事了。”她笑了笑,拉着男人朝废墟外走去 “先找个安静的地方吧。”
决战紫禁之巅-西门吹雪(21)
原来,在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傍晚离开后,一伙追踪了前天下会圣女几十年的组织就找到了这里。
“泥菩萨的徒弟,天下会最为神秘的圣女……你果然没死!?”蒙面人发出一阵狰狞的笑声。
“不老不死……知天命,懂预言!首领说的果然没错……她是比泥菩萨还神秘的存在……”
“抓回去!要活的!必须抓活的!长生的秘密……我们终于找到了!”
一群黑衣蒙面的武林高手,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了这间不算太大的小院。
近百年间,没人听过圣女会武的消息……所以他们便胸有成竹的认为,只要找到雪凝,就能像当年的泥菩萨一般,强行将她捕获、囚禁,甚至是严刑拷问,逼问出她身上的秘密。
天降惊雷,精准的劈在了所有蒙面人头顶,只短短几息……那群自以为是猎手的家伙就化为了灰烬。
“那些人还会再来。”听完雪凝描述的西门吹雪并不算吃惊,毕竟他也见过不少江湖仇杀、恩怨纠缠的案例。
“大概吧……我并非普通的人家的寻常女子,身上带着比你这个剑客还要危险的秘密。”她淡然一笑,把一个半大的木匣放到桌上,推到男人眼前。
“这里是你先前交给我的地契和房契,银票是我赔给你重新建房的钱……”补偿的意味很明确。
“你很像我五十年前亡故的一位旧友……”毕竟当年那一别,就已是天人永隔了。
“五十年?”这一次,西门吹雪才真的露出了惊愕之色 “他,那时多大年纪?你……如今几岁?”
“聂风啊……他圆寂时,大概有六七十了吧……至于我,记不清了。”确实很难算清,也不愿去记。
“你可听过天下会?”
“传说中飞速崛起,又在短短十几年后一朝没落的传奇。”西门吹雪就算出生的再晚,也没错过轰动数十年的武林奇谈。
雪凝索性和盘托出 “你的前世,就是天下会帮主之徒……聂风。”
“你呢?”
“我是被泥菩萨送到雄霸身边的替代品,作为帮助他推演卜算天命的棋子。”
西门吹雪眉峰拧紧,脸上寒意乍现,雄霸强掠天下第一美人的传闻也不算什么秘密 “泥菩萨还活着么?”
脑补了什么奇怪剧情的男人,瞬间便对雪凝那个不负责任的师父动了杀念。
“死了啊,他以凡人之躯泄露天机,自然是个短命鬼。”
西门吹雪手臂越过桌面握住雪凝的手,想要无声的给予她力量。
“你是不是……想茬了?我被送去天下会之时用的是孩童样貌,雄霸就算再贪图美色,也还没到病态的地步……对一个年幼女童出手。”
男人呼出了憋闷在胸口的一股气,万幸小雪并未遭遇什么,否则他还真不知该如何找两个死人算账。
“说了这么多……你怎么看?”
西门吹雪依旧惜字如金 “不怎么看。”
雪凝哑然失笑 “那……你是选择接受我的赔偿就此一别两宽……还是~?”
攥着她的那只手掌更加用力了 “不管那些过往如何,我只知道,你是我要娶的夫人,这就够了。”
决战紫禁之巅-西门吹雪(22)完
“你不怕我?”雪凝诧异的偏头看他,放在桌上的手指一下下轻点着通体乌黑的木匣。
“怕什么?”在他被吹捧为第一剑客之前,遭遇围剿、追杀、挑衅的日子也不算短,若什么都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还混什么江湖?
“我可是被一群疯子追着抓捕的不死妖怪,他们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你确定要留下我这个危险的祸端?真不怕你们那间百年饼店……从此永无宁日了?”
西门吹雪沉默着听完雪凝的话,他并未在得知自己前世身份后有所动容,反而在雪凝让他选择之后,开始认真思考了起来。
“你知道那些人的据点在哪里么?”
“当然,这么简单的推演卜卦可难不倒我。”只是她先前觉得自己一个人呆着也是无聊,被一群笨蛋追着满世界溜达也算有些趣味,便没急着把那个垃圾组织清理掉。
“那好,房屋修缮先暂且搁下,我们先去把那些人解决掉。”然后再谈成亲之事。
雪凝倒是没想到西门吹雪会这么干脆,竟然毫不犹豫的把她的麻烦扛了起来。
看来~这家伙是压根不在意她刚刚那些危言耸听的言论喽!?
“好啊~”她笑着翻动手掌,与那只大手十指交扣 “你这人……还真是讨人喜欢!”
两人围剿数百人的神秘组织,这场面绝对堪称壮观。
当然,还有个在后面匆匆赶来的陆小凤。
“哎呀我说好兄弟~帮大嫂报仇的事你怎么能不叫上我呢!?”嬉皮笑脸的男人摸了摸小胡子,直接冲进人堆撑开一把伞。
三面打开的瞬间飞射出成百上千的毒针,惊的西门吹雪迅速飞身退回,拦腰搂住雪凝朝远处撤走。
开玩笑,这要是被扎上几根,就算不死也要遭几天罪,陆小凤那几个同僚制作的武器虽然杀伤力一般,却花样繁多,又毒又狠。
原本站在一旁纯看热闹的雪凝见状挑眉一笑,随手摸出一把弹丸朝着四面八方甩手丢出。
陆小凤是多精的人啊,在这局面下能被丢出去的东西,绝不可能是普通暗器……于是,他也默契的飞身跳离了战圈。
就在陆小凤在西门吹雪身边匆匆站稳的下一刻,人群中便炸起了无数声闷响,红橙黄绿青蓝紫的各色烟雾迅速将人群淹没。
雪凝勾唇坏笑着提醒 “屏息、跑!”
西门吹雪和陆小凤可是多年携手御敌的默契,闻言瞬间运起轻功朝大门外急冲而去。
然而,怀中还抱着一人的西门吹雪竟也不比陆小凤慢,两人同时落地。
“哇哦~~嫂子!你方才扔出去的是什么东西啊?我好像听到那些人的惨叫了!”
“毒药~ 一样颜色就是一种毒,至于是什么毒嘛,我也不知道,无非就是些腐蚀肌肤、痛苦无比的药性。”
小毒娃配置的几百箱毒药,想来也不可能是多舒服的死法「应该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状态吧!?」
“哇~这么狠!?”陆小凤夸张的大叫,然后下一刻就贱兮兮的再次凑了上来 “嫂子,这么好的东西,可否给我几颗?以备不时之需嘛!”
雪凝看了眼沉默不语的西门吹雪,又看了眼彻底安静下来的幽深通道口 “好啊~”两个男人谁都没有察觉到她唇边那抹坏笑。
半年后,西门吹雪重建完被雷劈毁的宅院,就带着雪凝搬离了京城。
男人虽然少言寡语,却不算固执。
雪凝告诉他 “即便你的朋友陆小凤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也不能让那位九五之尊忽视决斗那日……你所展现的实力。”
“一个可以完全碾压御林军的江湖剑客,不但进了皇宫,甚至还亲眼见证了一场谋反……你虽无心权贵之位,却是个比叶孤城好恐怖的存在。”
西门吹雪皱眉深思,目光瞥向遥远的宫门方向 “他会怕!?”
“换做是你,一个仅凭轻功便能在皇宫来去自如的武林高手,你怕不怕他哪天受雇于人,跑来杀了自己?”
君心似虎,雪凝虽然从不畏惧皇权,却懒得应付那些权力斡旋的烂事。
“你虽然行事低调,但一战成名后,迟早会被人找到隐居之处……我们住在京城,皇帝要想查出你的底细简直不要太轻松。”
「换句话说,派出大批死士或军队来灭了你,都是顺手的事儿!」
雪凝眸光盈盈,平静如水 “毕竟,你的好兄弟可算不上低调。”
皇帝只要多派一些人跟着陆小凤或者他的红颜知己,想找到西门吹雪的住处简直不要太简单。
于是,两人在商议过后,便在某天清晨,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京城。
………
………
——— “不是吧~大嫂,你怎么把毒药给她了!?”陆小凤仰天哀嚎,看着笑成一只小坏猫似的玉如意欲哭无泪。
“怎么了?大嫂喜欢我,让我帮你保管这些要命的毒药,有什么不对嘛~”玉如意甜甜的撒着娇,把陆小凤瞬间哄酥了半边身子。
“好好好~~你开心就好!行了吧~”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1)
老规矩,以肖瓶为模版贯穿全文。
………
之后的几十年里,西门吹雪和雪凝便过起了游侠般的生活。
累了就选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住上数月,如遇追踪长生而来的敌人便再开杀戒。
西门吹雪适应良好,总能轻而易举拿出古怪凶器的雪凝更是毫无压力。
但,就算日子过得再顺心,也有走到头掉的时候……西门吹雪终究只是一介凡人,武林高手的体质就算再好,也不可能活过三百岁。
在西门吹雪活到和鹧鸪哨同样的年纪时,方才寿终而亡。
闭眼之前,他像是担心雪凝忘记似的提醒 “别忘了……回去把房契和地契重新造册户籍,那是我……唯一能留给你的东西了……”
京城的房子和地皮啊……雪凝淡淡点头,并不太在意的样子。
在上一次抽离失败后,她便察觉出这次的轮回有多难缠。
所以,对于京城的屋、地、店面,雪凝也没急着回去变卖或转让。
雪凝和西门吹雪的感情似乎仍旧没那么深刻,不知是西门本身的清冷性格使然,还是雪凝在他身上感受到的亲情多过心动;
总之两人反而更像是相伴百年,平和送终的超友谊关系。
果然,正如雪凝所料,直到西门吹雪入土、又过了头七,再到她半年后假扮西门家的后人回到京城处理房产,她的神魂都没有被拉扯抽离的迹象。
“不走便不走吧,不就是等一段刻骨铭心的机缘么~本尊又不是耗不起。”
雪凝把西门吹雪家的祖宅和店铺都卖了,又添了些钱,在京城最好的地段买了间更大的宅子。
她倒不一定会住,只是对于皇城内的绝佳地段,还是寄予了一点厚望。
虽然这种行为算不上炒房,但在未来首都能有一间大宅子,就绝对是件极好的事了。
这个世界的运行轨迹有些模糊,天道总是慢吞吞一百年、又一百年的向前推演。
过去的这几百年里,雪凝却在世界发展轨迹中看出了一些端倪。
她应该曾到过此界的后世……这个世界也有一片长白山脉,还有几大隐秘的盗墓派系,还有一些隐隐透着熟悉感的古老传说和“旧物”。
雪凝虽然已经推测的八九不离十了,但她觉得还是需要一些佐证的,不管是“熟人”~还是她曾见过的某些“老物件”,都可以。
把新的房契和地契放入空间后,她便再次招出了小白。
“既然要去长白山寻找蛛丝马迹,当然还是带着老搭档比较合适了!”她摸着白虎柔软的毛发,笑着指了指前方连绵的山脉 “小白~还能找到那扇大门么?”
庞大的虎头高高扬起,大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又嗅,小白张开血盆大口,冲着崎岖蜿蜒的山道尽头“嗷呜———”了一声。
雪凝全程任由小白带路,一只庞大的、长着羽翅的白虎在山林间穿梭,甚至还能在山与山之间横穿跳跃。
不惧严寒、又能长时间无需进食的仙身就是方便,可以在茫茫雪山中不眠不休的搜寻。
终于在七日后,雪凝在一处和记忆中的位置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山谷下……看到了那道遮天蔽日的——青铜门。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2)
看着眼前被庞大阵法牢牢封锁住的青铜门,雪凝瞬间就打消了进去看看的念头。
「封印上的法则之力还这么强,起码两百年内都不用担心有什么阴煞邪祟跑出来了。」
「既然门在这儿,那就说明某些人未来也会一个个出现……」雪凝啼笑皆非的蹙眉,一想到还未出生的某群麻烦鬼,她就心烦的不行。
确定了这里和遇到黎簇的那个世界几乎同频,时间线还应该更早,雪凝就彻底没了继续探索的欲望……
倒是曾被她和西门吹雪剿灭的那个组织,和某个处心积虑不断寻找长生的家族十分相似。
当年他们虽然端了那群人的老巢,却忽略了遗留在外的残余分支。
自古以来,长生都是被人们觊觎的无价至宝,某些势力在抓捕搜寻长生者之外……也没少用人或兽献祭、炼丹;以孩童、处子的血和命布阵、探索不老不死的秘密。
从玄学到科学,从传说到古籍,他们不会错过一丝一毫的机会,更如附骨之蛆般死咬着目标不放。
雪凝当然不怕那些人,不管他们有多少同伙,追捕搜寻的计划有多缜密,对尊神而言都不构成威胁。
这个世界和之前的世界相似,又不完全相同……
这里的青铜门应该并不需要张家人代代派人守护,但当封印阵法上的力量耗损得差不多的时候,这里……恐怕还是会迎来它最忠实的守卫者。
并不打算再帮“陌生人”解决麻烦的雪凝拍了拍虎脑袋,低声下令 “走吧,下山。”
小白看着气息熟悉的“老地方”,不高兴的“噗噜……”了一声,转身就在门边的石壁上呲了泡尿,然后才大摇大摆的转身离开了幽暗的山谷。
银发女子偏头看向散发着尿骚味的山壁,嗤笑出声 “不就是让你找得久了点么,这就开始闹脾气了!?”
小白晃了晃脑袋,“呼噜呼噜”的否认,纵身一跃跳起,振翅飞向灰蒙蒙的天空。
时光流转,朝代更迭,雪凝一个人从听书看戏的前朝,慢慢转换到了看报、听收音机的“新时代”。
外战还没结束,内乱又开始了……
雪凝推开卧铺包间门,看着两伙人在过道上打得热闹。
多的那群人手上都拿着棍子,追着一个短发男人猛打。
人影晃动间,一记横扫过来的棍子,竟朝着推门未出的银发姑娘扫了过去。
门内的银白身影未动,那个正和人群打斗的男人突然转身,朝门内的雪凝扑了过去。
一掌劈飞了冷硬的棍子,另一只手则快如闪电的将包厢门拽合了起来。
被突然关回包厢的银发女子偏头蹙眉,眸中闪过一抹耐人寻味的光 “小麒麟~?”
门外传来“嘭嘭咚咚”的闷响,然后就是被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刚刚那个女人怎么办?”
“杀了吧,斩草除根!”
门再次被巨力拉开,露出了几个强壮身影,地上……还倒着刚刚出手帮雪凝挡下一击的男人。
几根枪口对准了银发女子的额头,却在叩动扳机的前一秒,齐齐栽倒了下去。
挥手丢出几只噬心蛊虫,几个男人又慢慢爬了起来,乖顺的站在了窗边 “主人。”他们齐齐低头呼唤。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3)
卧铺包间里原本只有雪凝一人,此刻,却又多了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男子。
漆黑利落的短发,俊美深邃的五官,浓密的睫毛如羽毛般轻搭在眼下,轻浅的呼吸几乎细不可闻。
雪凝靠在对面的铺位上,翻着一本上古篆文书写的书册,隆隆的火车轰鸣声中夹杂着纸页翻动的轻响……
两小时后,对面的床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那人倏然张开了眼。
“醒了?”
清冷空灵的女声引来了那人的侧目,他翻身坐了起来。
“你是谁?”看他的表情,应该是把雪凝当成了那些人的主子。
“救你的人。”虽然不喜欢平行时空张起灵的行事准则,但眼前这个嘛~在没变成大保姆之前,还有的“救”。
“救我?那些人……”
“哦~~你说他们啊!”银发姑娘笑着打了下响指,门被推开,昨夜拿着棍子袭击的几人全跪在地上。
她手起书册,起身来到门边 “昨夜你被他们下了药,否则以你的身手~应该还不至于打不过这么几只臭鱼烂虾。”
“他们怎么了?”男人本就敏锐,只一眼就发现了那几个家伙目光呆滞涣散,根本就是在无意识的服从命令。
“中蛊了。”雪凝笑了笑,突然问了一句 “想不想知道是谁把你坑了?”
男人沉默的低头想了想,很快又拧眉抬眼看向那双……莫名有些眼熟的灰瞳 “谁?”
“那~就需要你配合一下了。”雪凝走到他身边坐下 “装晕,会么?”
男人看向外面跪满一地的几人,又再次看向身边的奇怪女子 “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没礼貌,问女士姓名之前难道不该自报家门么?而且……面对恩人,你的态度会不会太敷衍了一点?”
对方明显被她过于跳脱的聊天方式弄不会了,但还是在沉默几秒后乖乖回道 “张起灵。”
“你确定你叫这个名字?”
男人顿了顿,又笃定的点头“现在就是这个名字。”
“啧!行吧,火车下一次靠站,你就可以开始装晕了。”
张起灵觉得自己应该警惕一些,不能再轻信任何人,脑中却总有个声音笃定的告诉他【就算提防任何人,也不必怀疑这个女人。】
火车鸣笛靠站,夹杂在稀稀拉拉客流中出现了一队“医护人员”,他们抬着一个担架,匆匆走上站台。
有人好奇的看向那些人,视线又在碰上他们脸上雪白的口罩后慌忙回避。
【别是什么传染病哦……】
【哦呦~真吓人,可得躲远点。】
出了火车站后,那群人就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张起灵闭着眼睛,感受着颠簸的车子一路左摇右晃,开了几小时,从喧嚣的城中慢慢远离,到后面就是更不平整的路段。
然后……车子越开越快,几次大幅度的拐弯,晃得更厉害了。
车胎碾上砂石路,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有很多人走了出来,似乎围满了车子四周。
张起灵听到了拉开枪栓的动静,但他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因为这一路……直至此刻,他都能清楚的听到那女子轻浅的低语『别动……不必担心……再装五分钟就好……快了……快了……』
那如幽灵般的诱哄安抚声,带着明显的戏谑调笑,虽看似玩世不恭,却给了独行于世的张起灵一份心安。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4)
担架又被人抬了起来,进入一道大门,穿过宽敞的院子。
闭着的脸上突然感受不到日光的温暖,倾斜的角度应该是上了几级台阶,然后……转了个方向,又向下而行。
张起灵猜测自己应该又被放到了一张冰冷的台子上,因为,隔着厚实的担架布,他感受到了冰冷的寒意。
“上一次麻醉剂注射是什么时候?他会不会突然醒来?”一个闷在口罩里的苍老声线担心的问道。
“半小时前,在运来的路上就注射过了,他的体质比一般人强,所以我们用了大剂量。”
回答他的应该是先前跪在火车过道上的其中一人,因为张起灵可以确定自己绝对没有被注射过任何药物。
“那就好,先去向上面汇报吧,等一会儿就会有人接手体检……”
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一声沉重的关门声响起,房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行了~可以起来了!”熟悉的女声再次响起,如一个电动开关,让平稳躺在案台上的男人瞬间睁开了眼睛。
肩上突然被人拍了拍,张起灵偏头看去,发现被拍过的位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而且还有向全身蔓延的趋势。
当张起灵身上最后一丝色彩彻底消失在空气中之后,屋内就突然炸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张起灵猛的翻身跳下桌案,正要往门口去的身形猛的一顿,他的手腕已经被人紧紧攥住了。
张起灵回头去看,发现自己竟然看到了一个和他一样身影虚浮的人——那个言行举止都很古怪的银发女子。
只见她笑盈盈的以指尖抵唇,做出了个“嘘”的口型,然后便拉着张起灵来到墙边站好。
很快,一群人推门冲了进来,他们在看到空荡荡的案台后大惊失色。
“人呢!?你们怎么办事的?怎么到手的试验品还能跑了!?”
“刚刚还在这的,不对……就算他要跑,也必定要经过我们过来的通道啊……”
“对!他又不是老鼠蟑螂,还能钻地底下去不成?”
一个男人转身看向门边的守卫,拔出枪口指向那人的脑袋 “说!人呢!?”除了监控这个房间的人,没人能比他还有作案动机。
“我……报告!我也不知道啊~就一眨眼的功夫,这人就不见了!我发现就按了警报……真不是我……”
“砰——”扳机扣下,守卫倒在了地上。
隐身靠在墙边的银发女子眉梢微挑,眼睛一转就摸出一只小虫。
她抓起张起灵的手拉过来,把小虫的口器按在了他的食指上。
小虫张口便咬了下去,张起灵还没反应过来女子要做什么,指尖便传来一阵如蜜蜂蜇刺般的胀痛,冷峻的眉眼微颤,却并未出声质问。
他看着她把那只吸了自己血的小虫丢到开枪那人的身上,下一秒,小虫便隐没进了衣领深处。
“搜!刚逃跑,还走不远,追!无论如何都要把人给我抓回来!”
那人面目狰狞的大吼,其他人如惊弓之鸟般散去。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5)
就在最后那人即将走出这间屋子之时,张起灵惊愕地发现,那个男人的身形正在快速的抽长,头发也变得浓密了不少。
“他……!?”张起灵刚要问,就想起自己有可能暴露,于是又匆匆住了口。
男人似乎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猛的回过头来……而与此同时,张起灵也借机看到了他的脸【他……他竟然!?竟变成了我!?】
凌厉的黑眸倏然看向身边的神秘姑娘,只见她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抬眼示意张起灵继续看。
“找到了!他在这儿……” 谁在门外不远处呼喊着,然后就是急匆匆跑来的脚步声。
“我……唔……你……呃……”门口的那个“张起灵”突然如断了舌头的鹦鹉,咿咿唔唔的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
闻讯赶到的人群很快将他包围,又七手八脚的开始捆人。
“太好了!他麻药劲儿还没过,赶紧按住……绑起来!”不知哪个大聪明兴奋的提议。
立刻又有人附议 “趁着他还不能反抗,快,再来一针!”
男人挣扎…嘶吼,却仍然逃不脱任人宰割的命运,他最终还是被架在了铁质的桌案上,四肢摊开,结结实实的捆紧了。
又因为他一直乱吵乱叫,直接被堵了嘴,彻底变成了一只待宰羔羊。
好不容易等到了那些人离开,只留下那个被注射了双倍镇静剂的“张起灵”,隐身的张起灵终于找到了再开口的机会 “那只还是蛊虫?”
只不过他的声音压的极低,像是生怕惊动了门外的看守似的。
银发姑娘笑着摇头 “不必紧张,隐身法术也有屏蔽声音的效果,你现在就算大喊大叫,别人也只能听到如同低频噪音似的嗡嗡声。”
“那个嘛~确实是蛊虫,只不过原本炼制这种蛊虫是为了惩治某些水性杨花的垃圾。”
眼看张起灵再次懵懂的看了过来,她只好继续解释道 “它吸食过一人的血液,再咬中另外一人的话,就能迅速将第二人【复刻】成为第一个人。”
“当然,如果仅此而已的话,这支蛊也没什么了不起~”女子抱臂环胸靠在墙上,冷笑着瞥了眼桌案上那人。
“如果被复刻的那人死了,它就会继续寻找下一任宿主,继续复刻第二个赝品。”
张起灵一言难尽的皱眉,他总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每次只复刻一个假的?”
“没错~毕竟,它只是一只小小的蛊虫嘛!只不过……”她故意顿了顿,故意逗男人开口询问。
“什么?”无奈之下,好奇心被勾起来的张起灵只能接话。
“血!记得小虫子最初吸食你的那一滴血么?”银发姑娘笑容渐渐变得阴险。
张起灵乖乖点头。
“如果有人喝了或输入了蛊虫咬过的那人的血,也会变成第一个人的样子……只不过,被转化的速度会比较缓慢而已。”
【怎么感觉自己变成什么传染病毒了!?】张起灵终于想明白了哪里不对劲,但对此刻的他而言……这支蛊带来的显然并不是麻烦。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6)
距离隐身术失效还有段时间,张起灵和雪凝就蹲守在这里继续追查幕后之人。
第一个复制品只活了半月,被一群戴着口罩的人抽血、剜肉、断骨、开腹、抽髓……
他们为了测试“张起灵”的自我修复能力,连饭和药都给的很少,但假的就是假的,一个普通人的自愈能力和身体素质,根本扛不过惨无人道的摧残折磨。
于是没多久,那人就因为器官衰竭死在了手术台上。
参与实验的成员都大为震惊,也很惋惜,他们想不通那么能打、难杀的“张家人”怎么就死得这么容易?
停尸二十四小时后,当一群人再次聚集到一起,解剖,人死了,但尸体不能白白浪费,必须拆开看看,到底哪里与常人不同。
可是,当盖着面容的白布掀开的下一秒,众人惊悚的惊呼出声 “王组长!?怎么是王组长!?”
“是啊……这衣服……半月前从他身上脱下来时,我好像确实听到有人说看着眼熟来着。”
但当时他们这群“科学家”早就高兴疯了,哪有心思去追究这个“张家人”身上穿的是什么!?
确实是王组长,他身上那些缝合和未处理的伤口,都明晃晃彰显着一个事实
———他们这些天拼命“研究”的试验体,根本就不是那个张家人,而是个被替换了的自己人。
依旧隐身站在门口张起灵默默的看着这一切,当然也发现了那只黑色的虫子从尸体的身下悄悄爬出、一点点蹭到桌边,滚落地面。
那只小虫子并没有在四周的人里选择第二个复制品,而是速度不慢的溜出了门。
就在屋内的人惊疑不定的齐齐退后,都不敢再上手去碰那个……被他们折磨的支离破碎的尸体,就像那上面正附着什么恐怖的恶鬼。
十几分钟后,门外的通道内传来谁焦急的呼喊 “张家人!是张家人!快——快抓住他!?”
“麻醉枪!别用手枪!用麻醉枪!”
屋内的人像是收到了谁的指令,激动的迈开不怎么灵活的步子,齐齐向外跑去。
站在门口的隐身人闪身让出位置,又抬起双手撑在墙上,在推推搡搡的混乱中……护住了面前同样隐身的白发姑娘。
这一次,蛊虫选了个身体更强壮的男人,那人应该是个硬功夫不错的护卫队员。
当他发现自己的手变了样子,就跑进了厕所,在镜中看到了无比惊悚的一幕。
他变了,变成了那个张家人。
前一个“张家人”落了个什么下场他们都看在眼里【跑!不能留在这里……逃离这里,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那人来不及收拾东西,用头巾包住脑袋就冲出了厕所。
结果还是被人发现了,这里的人本就生性多疑,无缘无故看到一人捂着脸疾步跑出,就觉不对。
有同是护卫队的人一把扯下了那人头上的头巾,惊呼出声,于是,新一轮的追逐再次展开……
这次的复制品被捕获后,明显获得了更多的可信度,因为……那人拼命突围的样子确有几分张家人的凶狠。
“啧~有趣!不知这次的倒霉鬼~能撑过几轮那非人的折磨。”靠在墙上的银发姑娘笑吟吟的转回视线,看向面前若隐若现的高大男人。
“这就是他们原本想对我做的。”张起灵沉声开口,并不同情这里的任何人。
这大半月来,他一直吃的都是雪凝给的古怪糖丸,食一粒,可保七日不饥不渴。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7)
张起灵环视四周,看着这间不算宽敞的地下室 “你……到底是什么人?”
此刻的白发姑娘正站在一排档案柜前,翻看着一叠叠标注着古怪符号的纸袋。
“哝~看看吧!”她没急着回答这个每隔几天就会跳出的同同一个问题,而是把随手找到的东西递了过去。
张起灵接过去看了一会儿,当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了短暂的愣怔 “九门……”
“熟人?”明摆着的事实。
“不……算吧。”这似乎是张起灵第一次出现语言系统跟不上的卡顿情况,毕竟往常他都是有话直说,或者没想好就干脆不说的状态。
“哦~那就是被认识的人卖了,所以也不用太失望难过!?” 雪凝笑的很有幸灾乐祸那味儿了。
只用了不到三小时,他们就查出张起灵为什么会被这些人盯上……并精准追踪、设计出抓捕的陷阱。
九门,张启山,一群心眼儿比筛子都多的家伙,真想算计刚刚下山,还懵懂耿直的张起灵,简直不要太简单。
之前的半个月,都是雪凝硬拉着张起灵围观这里的「活体实验」细节,让这家伙切实了解自己差点儿经历的今天才是第一次对这个“秘密基地”进行信息机密扫荡。
“走吧~!”她走到神情落寞的张起灵面前,攥住他的手腕把人拉走,看都没看一地狼藉的格式机密文件。
快速回神的张起灵看着前方……如一团虚影般飘在面前的白发女子,下意识又问出了那个疑惑 “你是谁?”
白发姑娘向前飘的动作顿了顿 “我啊~只是一个和你差不多的倒霉蛋,也被这些人追在后面觊觎好多年了!”
张起灵默了默,最终还是面色平静的又吐出两个字 “名字。”
“我没说过么?”她略显惊讶的回过头,眨巴着那双灰蒙蒙的漂亮眼睛。
男人那双沉寂无波的眸子定定的看向她,无声的传达着某种无奈的情绪。
会眼睛眨了眨,笑的理直气壮 “哦~好吧,好像确实没说过!?雪凝,霜雪的雪,凝露的凝。”
张起灵和雪凝在这个偏僻的实验基地待了大半年,主要就是想看看,这些人在发现张起灵不断“死而复生”,多久之后才会彻底放弃。
只是,那些已经疯魔的人早已没了良知。
即便他们猜到再次出现的“张起灵”极有可能是自己人,却仍抱着挖出赝品身上秘密的心态……抽血、化验、手术、抽髓、切片,再拿着这些检测结果和第一个死了的王组长的所有数据做比较。
【就算在他们身上挖不出长生的秘密,也要找到他们变成“张家人”的方法。】
长生的确很诱人,但凭空出现的“复刻”之术也很令人心动好么!?
第二个“张起灵”生命力倒是顽强,他足足坚持了七个月才在痛苦绝望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而那些丧心病狂的“科学家”,也在发现血液中的“奥秘”之后提炼出了血清,注射进几个自愿成为试验品的组织成员身上。
一年之后,在雪凝和张起灵终于看够了热闹,决定离开的那天……这座充满血腥和悲剧的实验基地里,已经人为制造出了三十七个“张起灵”。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8)
“那些假的怎么办?”放着不管恐怕不妥,张起灵和雪凝站在密林边沿,远远看着那座如怪兽般蛰伏在山坳中的阴森建筑。
“放心~除了被那只蛊虫寄生的宿主,其他被血液感染的复制品都不能离开主体百米以内。”
张起灵转头看向雪凝,觉得她比起自己前半生见过的所有诡异事物都奇怪 “离开了会怎样?”
“你自己看嘛~”银发姑娘坏笑着指了指下面,只见几人能正从下面的建筑中快步走出,依次跳上一辆车后,便向着山道这边疾驰而来。
可是,当那辆车转过第一个弯道的下一秒……
“嘭———”的一声诡异闷响,然后就是几声凄厉惊恐的惨嚎。
车子急刹撞上了山壁,如见鬼一般的四人连滚带爬的逃下了车。
他们身上、脸上挂满红红黄黄的脏污一片,跳下车后一边干呕一边哭嚎,像是刚刚经历无比恐怖的一幕。
张起灵拧眉蹲身,顺着斜坡滑了下去,在距离山下四五米处,以长刀刺入石缝,稳稳止住了下滑的冲势。
在那几人如丧家之犬往来时路奔逃的同时,张起灵的身影也到了,那辆车的窗子已被血污糊满,敞开的车门内传出阵阵腐臭刺鼻的血腥味。
张起灵朝车后座看了几眼便快速折返,他紧盯着白发姑娘那双灰蒙蒙的眼睛低声陈述 “那人被从内向外炸碎了。”
但,很显然,这件事雪凝一早就知道了 “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为什么放过他们?”张起灵本身或许没有大开杀戒的欲望,但他很确定,雪凝绝对不是轻易放过敌人的脾气。
原本,张起灵以为这里的人只是针对自己,然而却在追查的过程中发现……机密文件中提到更多的抓捕记录却是雪凝的名字。
这个比他这个张家人出现得更早的长生之人。
可是,雪凝显然比他这个张家仅剩的血脉更聪明、更强大,这些人追踪了她几百年,却没占到一回便宜,每次都伤亡惨重。
“因为我需要用他们钓鱼啊~”银发姑娘笑得肆意,仿佛根本没把那些人放在眼里。
尊神要屠杀这区区几百恶徒绝对不是难事,但当年那场剿灭行动却表明……这群疯子啊~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杀了一批,还会在别处冒出更多余孽。
「难怪啊~难怪当初杨戬带着黎簇折腾了那么久,才彻底把“姓汪的”杀干净。」
张起灵对雪凝这个解释接受度良好,点点头后又低声说了句 “走吧。”
“嗯?”雪凝诧异的眨眨眼,没想到这个闷葫芦在结束探查之后,竟然没选择独自离开 “你要与我一起?”
张起灵转身,幽深晶亮的黑眸无声无息的飘了过来。
人没开口,心声却无比清晰【这次……我和张家欠你很大一个人情……分开,恐怕就再也找不到了。】
「什么找不到了?」雪凝纳闷的挑眉,追着男人脑中那团模糊不清的迷雾,一时间竟看不透里面的隐秘「这个小麒麟似乎……也认识我?」
……
……
【【书虫的碎碎念:身体不舒服,今天就先发两张了昂……】】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9)
行吧,雪凝点点头,接受了张起灵沉默又恳切的邀约「长生之人,又刚被灭族……」没人能比她更懂这种漫长人生的荒诞与孤寂了。
张起灵习惯步行,那如苦行僧般的生活习惯,雪凝早已见怪不怪,毕竟某一世她早在青铜门内见惯了。
只不过,尊神大人可没兴趣自虐,雪凝在秘境中选了头最像普通动物的骆驼妖兽。
足足比普通骆驼高出一倍的雪白骆驼,在两座驼峰之间架了一张柔软的座椅。
妖兽比普通动物更省心省力的优点在于,它们可以无需缰绳操控就能听懂主人的指令;另一方面,它们的情绪也更平稳,更不必担心被无足轻重的小事惊扰到发狂。
张起灵身上那件长褂有些旧了,单纯黑的颜色让它看上过去并没多么狼狈,背后绑着一把长刀,紧窄的腰腹上绑着条三指宽的腰带。
雪凝靠在驼峰上,垂眸打量着稳步走在骆驼旁的男人,对于他下身那条洗到发白的收脚裤和平底布鞋……一忍再忍。
最终,她还是为了自己的精神以及视觉上的愉悦度……决定多管闲事一下。
“哎~帅哥!”俏皮的调侃透过遮在脸上的白纱悠然响起。
张起灵闻言偏头,看向斜上方那如西域公主般圣洁高贵的明艳女子 “怎么了?”他的嗓音清润硬朗,沉稳中透着一丝诱人的暗哑。
“你身上没有行囊、包裹,连个钱袋子都不见,所以你下山以来……都是在山林间当野人么?”
都不用等他回答,看他身上衣服的脏污程度就猜得到,怕是想洗衣服就要钻进山里躲起来,衣服干了再进城吧。
“如无必要,我确实不必进城。” 数月前,张起灵还真不是这个样子,他有换洗衣服和银钱。
但在离开九门那些人给他安排的住处之后,张起灵被骗走了所有的钱,根本不了解山下人心险恶的他,很快又弄丢了唯一的行囊。
用仅剩的钱买了张火车票打算返程回家,却在火车上遭遇了围剿。
本就几天没吃饭的张起灵一时不慎中了迷烟,在发现有无辜之人被卷进这场恶斗后,他不知为何,竟对陌生的雪凝生出了恻隐之心,拼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关上了那扇并不算结实的门。
一字不漏的听完张起灵脑中的回忆,雪凝好笑的频频摇头 “啧啧啧……真难想象,你这样一个又呆又憨人~要经历多少倒霉事才能成长为那样的小麒麟!”
“什么?”张起灵眉心微皱,困惑的看着面纱之外那双带着笑意的灰眼睛。
不必看也知道,当时的张起灵有多么窘迫绝望了,腹背受敌,无亲无友,这个世上,他连个可信之人都找不出来。
“没什么~你穿的太辣眼,我看着不开心!”雪凝从空间中翻找了一阵,随即便开始一件件往外丢东西。
藏蓝色冲锋衣、哑光防雨绸运动裤、真皮厚底墨色军靴、防水登山包、水壶、压缩饼干、风干肉肠、黑白灰色的背心和短裤,乱七八糟又劈头盖脸的砸向……骆驼旁呆愣住的年轻男人。
张起灵反应够快,但接东西的动作再及时也拦不住数量太多啊,他狼狈的被挂成了一棵“圣诞树”,木呆呆又任人欺负的模样,可爱又好笑。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10)
虽然雪凝拿出的这些东西超越了这个时代起码一百五十年,但终归还是没跳出日常用品的范畴。
张起灵一边摆弄一边猜,最后还真都把它们的用途用法猜出了八九不离十。
男人抱着衣裤鞋子钻进树丛,不一会儿就从头到脚换了一套行头。
结果,却在穿上最后那件外套后卡在了拉链上。
张起灵抱着旧衣服走了出来,整个人都精神利落了不少。
冲锋衣的前襟敞开,露出里面黑色的背心,和一部分苍白的肌肉线条。
视线再往下……雪凝突然很庆幸随手找出来的是抽绳、弹力腰的运动裤。
如果是牛仔裤的话,她很怀疑张起灵会“前门”大开的直接走到自己面前来。
雪凝跳下骆驼背,走到男人面前,捏起他的衣角下摆耐着性子示范 “哝~这个叫做拉链,要这样扣住,然后向上拉。”
张起灵低垂着头,看着那双灵巧的手帮忙拉好拉链【好像……都要忘记上一次被人照顾是什么时候了。】
他缓缓抬头,对上那张半遮在面纱下的脸,银白的发丝滑落几缕,浅淡的瞳色仿佛能看穿人心。
张起灵长大的环境十分苛刻、严酷,这让他在情绪感知上略显迟钝;
但,就算他见过的人再少、接触的圈子再纯粹,也不至于跳脱正常人的审美范畴。
他清晰的知道,雪凝是这世上难得一见的美人,更是出现在人群中就能引发骚动的存在。
所以张起灵一直刻意带着骆驼,在人烟稀少的小道上赶路。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一道心声就这么突兀的跳了出来。
与此同时,雪凝正伸长手臂,越过男人的肩膀帮他扣上颈后的兜帽。
她全当作没听到,只是笑吟吟的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了一番 “啧~不错,总算像点样子了!”
“把那些东西装进背包,然后……可以启程了。”银发姑娘理所当然的发号施令,转身朝着趴跪下来的白骆驼走去。
张起灵乖乖走到地上那堆东西前,蹲下身,开始一样样往背包里装。
好像在不知不觉间,他身上失掉的秩序又被雪凝一点点找了回来。
西斜的落日余晖下,两人一驼的影子被拖的好长好长。
“你要去哪儿?” 张起灵听到高处的女声懒懒的飘了过来。
“下墓,找人,守门。”他似乎再次变回了话少的闷葫芦。
要不是能听到这家伙的心声,又知道这个世界之后的运行轨迹……雪凝百分百确信「没人能听懂张起灵在说什么!」
气氛尴尬的沉默了下来,张起灵不解释,雪凝也懒得开口接话。
最终,还是自觉【不能这么对待自己救命恩人】的张起灵再次打破了僵局。
“你呢?要去哪里?”就他脸上那个毫无波动的表情,还真看不出是愿意陪去任何地方的意思。
“怎么~我去杀人你也要跟着?”雪凝满眼戏谑的逗他。
“嗯。”张起灵没怎么犹豫就给出了答案,或者应该说……他根本没考虑。
「嗯!?这算什么?激活忠犬属性了?」
雪凝蹙眉想了想,突然反应过来这家伙的态度到底哪里奇怪了「靠!在平行世界,他对吴邪就是这个态度吧!?」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11)
突然就被自己的脑补气到了,雪凝脚下一踢骆驼的肚子,径直朝着前方疾奔而去。
妖兽各方面本就远超普通动物,人类的速度和耐力更没法和它们相比了,即便是远古神族遗留下来的淡泊血脉也不行。
于是,张起灵就眼睁睁看着白骆驼带着他还没捂热的同行伙伴跑没了影。
直男都看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就更别提钢铁直男张起灵了,这绝对是一个打死他都想不到的翻脸理由。
张起灵沿着骆驼脚印默默跟随,试图想用徒步跟踪追上雪凝。
然而……这个办法显然行不通,十日后,他终于放弃了继续寻人的计划,转道朝着自己原定目的地——某座古墓所在的方向进发。
只是,这个向来擅长探墓、破解机关的张家人,却开启了屡屡受挫的失败之旅。
本该是迷烟的机关莫名其妙冒出了无数毒虫;看似弹射弓弩的陷阱却落下了堵门的千斤石;棺椁掀开,别说陪葬品了,连尸体都没了踪影……
这天,张起灵刚沿着一条盗洞钻入一处墓穴,落到地面后一抬头,竟发现本该是通道口的位置……居然被坚硬的土层牢牢封死。
并且,还没有任何人为挖凿填充过的痕迹。
第N次面对挫败的张起灵似乎并没有被打击到,他只是默默查看一番,在确定前方真的无路可去之后,便返身再次钻进了来时的盗洞。
空荡荡的洞穴内突然白光一闪,一红衣白发的漂亮姑娘就出现在了男人刚刚站过的位置。
“啧~这都没脾气,还真适合出家当个和尚!”
她的话音刚落,上方的洞口就倏然跳下一个人来,那人落地的瞬间就脚下一蹬冲上前……
也不等白发姑娘再开口,强有力的手臂就把人紧紧箍在了怀里。
“呦~耿直好骗的闷葫芦都学会使诈了!?跟谁学的?”被抓住的姑娘也不挣扎反抗,就那么任由张起灵抱着,嘴上闲不住的说着风凉话。
男人像是根本没听到她的吐槽一般,目标点明确的直奔正题“为什么走?”
“我还以为你会先问~为什么一直捣乱使坏呢!?”
张起灵面上依旧平静无波,根本看不出是喜是怒 “雪凝。”略显低沉的清朗嗓音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让原本有恃无恐的某人,神情微微一顿「啧~声音还怪好听的,就是人依旧那么呆。」
“干嘛?”
“为什么离开?”大半年间,张起灵虽然看上去是在不停的下墓,寻找线索,实际上却也是在等待时机。
在情绪感知上迟钝可不代表脑子不聪明,一次两次尚可归为巧合,但十几二十次的阻挠捣乱可就未必了。
张起灵相信,能在机关重重的古墓里给自己频频挖坑的……除了雪凝,不可能还有别人。
第一,当然是实力不允许;其二……这世上这么了解他的人,也都早已离世。
虽然猜到在暗处捣乱“使坏”的是雪凝,却根本看不到人影和线索;
所以张起灵除了装作未察觉继续下墓,等待对方放松戒备暴露踪迹,也别无他法。
其实,要不是从未刻意查探过雪凝的真实身份,让他无从下手寻找,张起灵恐怕早就放弃“守株待兔”,直接找人去了。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12)
“张起灵,为什么要找我?”雪凝试着动了动,却没能挣扎开那双箍得死紧,却没弄疼她的手臂。
张起灵沉默片刻,似乎是认真思考了许久,才慎重开口 “我们一样。”
“还有呢?”冷下来的声音从男人锁骨的位置飘了上来,显然并不满意他的答案。
“我们……不能分开。”终于,男人的声音沉沉的再次响起。
在那隐身探查的一年里,她无数次握住他因震惊变得冰冷的手,低声轻叹……“慢慢就习惯了~这就是人性。”
“觉得难以置信么?同情么?别忘了,那些事原本都是要发生在你身上的。” 她时常讽刺冷笑,但那只温热的手却依然与他交握。
她时常抱怨他又闷又倔的脾气 “还没习惯啊?要你走又不肯走……看了还难受,自虐么?” 可说完后,她还是会陪着他一起看完那如人间炼狱般的人体实验。
张起灵不知道雪凝为什么愿意一路陪着自己查清那些事,虽然那些人追捕、纠缠的一号重点目标是雪凝;
【但在自己之前,她应该根本没把那些人放在眼里过,不然之前那几百年,她早该把这个组织清剿干净了。】
所以,在不知不觉间,张起灵隐隐明白自己对雪凝是感激的,而这种愈发强烈厚重的情感……也在那一年悄无声息的陪伴下变了质。
这个世上只有一个肩负重任的他,孤独前行的路上,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相似又截然不同的伙伴……
但,现在的雪凝对他来说,早已不是可有可无的伙伴了。
他早已习惯了身边有她的存在……还有,脑中那缕隐隐要冲破迷雾的一股执拗【她的身边……终于不再有其他人了。】
【但,她的身边何时出现过旁人呢?】
【雪凝不是从初遇起便独自一人么?】
【那时,我们才第一次相遇吧……可为什么?我一直觉得她很熟悉呢?】
听着张起灵忽高忽低、忽快忽慢的心声,雪凝无奈暗叹「还真是个闷葫芦,什么都不说,只憋在心里冷着脸闷想。」
但雪凝可不是善解人意的脾气,她再次开口逼迫 “为什么不能分开?我拴着你了?”
男人再次沉默,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一整年无时无刻的互相陪伴,让他体会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人际关系。
不是亲人,不算故友,却渐生出让人心动的默契。
“是我不想你走。”终于,他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给出了答案。
从来只接受直球的尊神大人不满的推了推男人,退后半步看向那张冷峻帅气的脸 “你喜欢我?”
“嗯。”张起灵点头,这次倒是没有犹豫。
雪凝挑眉一笑,眼神却冷了下来 “张起灵,我对伴侣和对伙伴的要求可大不相同,你确定招惹我的话,可别后悔。”
张起灵没被她的话吓住,只用那双黝黑如墨的眼深深望入浅灰色的眸底 “什么要求?” 平静的神情却已表明……他无惧任何刁难。
“除我之外,不准为了任何人受伤、拼命;除我之外,不准听任何人的请求、命令;除我之外,不准……算了,除了我你还能看上谁!?”说到最后,雪凝也觉得不太可能,反倒被自己逗笑了。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13)
“好。”张起灵相信自己绝对做得到,只不过,他又突然想起扛在肩上的族长重任 “可是……”
“没有可是!你敢违背承诺,我会立刻杀了!”她亲手救回来的命,如果张起灵不懂珍惜,那就收回来。
虽然天道没打算让他死,但雪凝可不管,她劳心劳力的付出不能打水漂~说是救命,那就是救命!
【………这么霸道的么?】但,张起灵却突然生出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莫名安心了起来【为什么?想不通……但,很高兴。】
【左右张家就只剩下了自己,九门……又已算是反目成仇,只有雪凝对我好……】
所以,本就没兴趣再信任旁人的张起灵,倒觉得雪凝的要求并不算过分 “好。”
雪凝满意的勾起唇角,发现涉世未深的小麒麟是真的很好骗,比起百年后生出几百个心眼子的他……可好套路多了。
谈妥了的两人没急着离开,反而在这处不算太大的“地洞”里聊了起来。
“我能确定探查的位置没错,为什么总是都找不到?”张起灵也不觉得丢脸,直接向雪凝请教。
雪凝伸出一根手指,向脚下点了点 “因为我把墓穴的位置挪到别处了~”
张起灵了然的沉默,看上去并不怎么意外【将整座墓穴搬走!?是了……除了阿雪,还有谁能办到这种事?】
雪凝之所以一直堵着张起灵捣乱,一是因为气不顺;这二嘛~当然也是想给九门后世那群小崽子添点儿堵了。
在天道谱写的命书上,那些人没少跟着张起灵下墓,虽然那时的张起灵记忆缺失,去的还都是他曾到过的地方;
但,让张起灵变成一群仇敌后代的守护者……雪凝怎么看怎么觉得莫名其妙。
“所有消失的古墓,都被挪走了?”张起灵观察着四周毫无痕迹的土层,又以手指一处处插入探测。
“也不全是~总用一个法子多无趣!?有的放了些蛊虫进去,有的改了改杀伤力不足的机关,有的把真假棺椁换了下位置。”银发姑娘淡笑着摊手,一副无辜又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座墓穴……现位于何处?”
“下方~十里。”
【!!!】张起灵彻底默了【这还是人类么?】说阿雪是仙神他都信。
有传言说,九门的张启山曾将一尊大佛搬到了他家府宅,和他比起来,雪凝这墓穴下沉数里的手法……恐怕才是真的搬山填海之能。
在听到墓穴具体位置后,张起灵便彻底放弃了再次寻找的计划【就算是穿山甲,也不可能徒手挖十几里土层去找墓穴啊……】
“呦~终于放弃徒步了?”雪凝看着骆驼旁边那匹黑马,挑眉笑道。
张起灵沉默,却点了点头,上次雪凝突然跑走的事给了他一个教训,两条腿耐力再足,也比不过四条腿的。
买马的钱他没有,但接两单生意买副缰绳和马鞍还是可以的……所以,两袖清风的张起灵在数月前,直接在林子里抓了匹马当坐骑。
…………
一处幽暗看不到尽头的甬道,一黑一白两道人影先后踏在一块绝对安全的石板上。
黑衣男人四下查看了一番,终于在确定下一块安全石板后,飞身踏了上去。
下一秒,那块石板发出了“咔哒”一声脆响,断裂开来,无数手指长的短箭便从四面八方射了过来。
男人眉峰微动,反应不慢,握紧长刀翻身跃起,利刃划出残影,飞快打落如雨般飞来的箭矢……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14)
五分钟后,数千箭矢断落一地,男人飞身跳回白衣女子站着的那块石板。
张起灵无声的长舒了口气,看向身后那白发灰瞳的漂亮姑娘,视线中困惑与了然参半。
“看什么?之前路过顺手就把机关改了改,又不是故意为了气你~”雪凝笑的理所当然,对于给盗墓者添乱的做法半点不虚。
男人没说话,转头蹲身,在地上捡起几枚石子,朝着更远处的石板丢了过去。
劈劈啪啪的石子落地声响起,又一波短箭飞出。
只不过,这次它们的目标不是张起灵和雪凝的方向,而是石子落下的几处石板。
“哎呦~这都能碰到活人!?”一道男声从后方传来,张起灵和雪凝转头看去,发现不知何时冒出来个高大男人。
他脑后梳着条半长不短的小辫子,懒散的靠在墙边,抱着手臂看向几米外的一男一女。
“黑瞎子?”脑中某个场景一晃而过,宁静的小院,被从树上打落的墨镜男。
“什么?叫谁瞎子呢!?”男人一脸莫名,此刻那双眼睛并未被遮挡住,所以雪凝一开始并不太肯定。
白发姑娘无谓的耸肩 “没什么,认错人了。”
那人的视线在雪凝的脸上游移了半晌,心中暗道【这么昏暗的地方都让人移不开眼,这要站在亮处还得了!?】
还不待他别开眼,那女人身边的黑衣男人就闪身隔开了男人的视线。
张起灵眸光沉沉的看向那人,手中的长刀横在身前,没说话,但敌对的立场已然分明。
“哎哎~行行行!不就是多瞧了两眼么,我这……要不是看你们是俩人,还以为她是女鬼呢!”男人摆着手,后退到了甬道尽头。
他一脚迈向一旁的分岔路,身体倾斜,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这相遇就是缘分~我也懂道上的规矩,先来后到嘛!你们先~你们先!”
说完,人已经闪身跑了,甬道尽头是一个直角弯,他应该是躲到来时的通道那边去了。
张起灵把刀放回身后的刀鞘,转身就朝着刚刚他退回的石板机关方向跑去。
身长腿长的人就是方便,不到十五秒,他就跑过了机关陷阱满满的甬道 “雪凝。”
男人的呼唤从黑漆漆的对面传来,似乎是在告诉她,这条路是安全的。
雪凝弹指打了个脆响,人眨眼间就瞬移了过去……
当雪凝飘到张起灵的肩头……舒展手臂圈住男人脖子的下一秒,差点儿惊得张起灵一拳打过去。
“你怎么过来了?”及时收手的男人侧头看她,紧绷的背部肌肉也放松下来。
“哦~听到你叫我,我就来了呗!”莹白到近乎发光的漂亮脸蛋贴着他耳边蹭了蹭,粉润的唇瓣开开合合,轻声细语。
“我没叫你。” 张起灵觉得……他这句话很像雪凝曾说过的那种【破坏气氛的鬼故事。】
但他不能不说,现在二人身在古墓密道中,灵异事件出现了,总不能假装没发生吧!?
“我知道啊~”半飘半趴在男人肩背后的白发姑娘笑着反手一抓,救拎出来一只长相奇丑的水猴子。
“哝~所以我把假冒你的脏东西也带来了!”
雪凝的胳膊虽然足够纤长,却仍属于合理尺寸范围。
所以,即便她已经尽量伸长手臂了,张起灵仍被动的处于一种……和水猴子面对面近距离“交流”的窘境之下。
该说不说,张家人从小被千锤百炼的肉体和精神力真的很强,就算近距离和这么丑的鬼东西面对面,都能面不改色。
这只长相丑陋的动物满身黑毛,脸上惊恐、愤怒的表情狰狞又诡异。
如果不是被雪凝用这么可笑的手法提在半空……水猴子绝对能凭借它的长相和模仿人声的本事吓尿成年人。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15)
水猴子应该是被养在这座墓中的镇墓兽,也不知它在这地底靠什么生存的,枯瘦干瘪的四肢和脑袋,却鼓着个圆滚滚的大肚子。
张起灵猜到了雪凝是在闹他,他也不挣扎阻止,就那么背着轻若无物的她与那鬼一般的水猴子对视。
水猴子挣扎不开,又被浓郁的威压震慑的心慌,现在一对上张起灵那双如深潭一般黝黑的眼,很快就炸了毛。
它“咿咿呀呀”地底胡乱叫着,抬起爪子想要抓挠拎着它后脖颈的那只手,不料,却被对面的张起灵抢了先。
男人抬手并指,捏住水猴子的脖子,用力一拧……
“咔喳”一声,水猴子彻底断了气。
雪凝眨眨眼,看着手里突然没了声息的野兽尸体,乏味的咂咂嘴。
指尖亮起一团蓝紫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住了如七岁稚童的水猴子。
不到十秒,那只丑兮兮的水猴子就被烧得灰都不剩。
“我重不重?”她突然探身向前,坏笑着问一动不动的张起灵。
男人摇头,倒不是他力气大,是挂在他背后的雪凝确实轻若无物。
“那~现在呢?”雪凝催动法力,把自身重量变得和刚刚的水猴子一样。
张起灵反手护住背后突然下坠的人 “不重。” 他迈开步子,继续前行。
身后的雪凝像是替代了那只死掉的水猴子,忽冷忽热、忽轻忽重……
如果不是相处了一年,知道她就喜欢这么搞怪捉弄人,张起灵怕是真的会拔刀除煞。
体重只比那把长刀重一些,虽然多少会影响行动,却也让张起灵体会到了一种被人黏着的新奇感觉。
“张起灵……你到底在找什么?”耳边飘来的女声带着森冷的蛊惑意味。
张起灵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寻找能够封锁一扇门的方法,如果找不到,就只能由人去守。”
“如果你不去管呢?会怎样?”明知道答案的问题,雪凝却选择问出来,因为她想知道,张起灵会不会把一切向她和盘托出。
“不知道,但,不能不管……我是最后的张家人,我承诺过的,所以,那份责任不能丢。”
趴在张起灵背上的雪凝无奈的扯了扯嘴角,挑眉暗忖「啧~依旧是个秉性纯良的……好人啊!」
前面的路似乎顺畅了很多,没被变动过的机关陷阱自然难不住张起灵;他一路背着时轻时重的雪凝过关斩将,最终找到了被供奉在一座祭台上的古怪木盒。
张起灵没有急着打开它,而是仔细端详了贴在盒盖上的金色符纸。
“怎么?不打开看看~?”雪凝坏笑着诱导,因为这个小盒子竟也是个她曾见过的“旧物”。
曾被她嫌弃的让杨戬连人带物一起丢出店门的 ‘脏东西’ ,也是差点儿就缠上黎簇那小子的邪煞诅咒。
张起灵显然不是黎簇那种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他很明白这上面的符箓代表着什么含义——封印、镇压,以及掌控。
“不能开,会被这里面关着的东西缠上。”他以为雪凝不懂这里面的厉害,于是便格外慎重的告诫起来。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16)
“既然这么危险,那你还敢带着它?”女声依旧贴在他耳边,虽然依旧在男人背后,却不再是半趴的刁难模样,而是飘在虚空中,轻笑着调侃。
张起灵完全不受影响,拉开雪凝给他的背包,拿出自己的旧衣服把盒子紧紧包好,才放进了背包的最底层 “不乱动符文,就不会有事。”
找到了东西,两人原路返回。
雪凝不可能陪着爬盗洞,直接拉着张起灵瞬移到了墓外的一处密林。
“呦~又见面了!?相逢即是有缘,两位是什么人?可愿结交?”在墓道中遇到的那个男人又冒了出来。
“结交?你是能告知真实姓名,还是能备上厚礼打动我们?”银发姑娘转身看向声音响起的方向,冷笑着挑眉。
那人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算是妥协的放弃了刚打好的如意算盘。
果然,还未成长为满肚子鬼主意的“老”滑头之前,哪个都很好被拿捏住把柄。
张起灵全程没有说话,他眸色冷冷的看了男人半晌,在雪凝反驳的话说完后,便拉住她的手离开了树林。
从此后,张起灵的探墓之旅确实顺畅了不少。
没有雪凝故意捣乱,张起灵发现……儿时还觉得有些艰难的下墓之行,竟被反衬的轻松了不少。
雪凝没再陪着张起灵下墓探宝,只是给了他几颗传讯和定位的珠子护身,就跑去折腾那些张起灵的复制品了。
那个不断追逐、算计雪凝和张起灵的组织似乎还有个族姓——汪。
如果张起灵和张启山都算张家人的话,那他们……就是汪家人。
雪凝也是无聊闲的,这一次竟然选择亲自处理那群杂碎。
旁支分布的有点广,要一个个揪出来并不容易。
但幸在她当初用上了那只蛊,只要汪家人不舍得让赝品张起灵消失,那他们就绝对藏不好那么多的尾巴。
汪家人惦记长生已经不是近百年的事了,所以他们不可能从外面抓试验品仿制“张家人”。
能被选作成为张起灵血蛊复制品,必然百分百都是他们认定的自己人。
毕竟如果让这股珍贵的“血脉”落到旁人手中,汪家人更担心会出现背叛或反噬的情况。
虽然他们还没弄懂为什么……那些被“复制”出来的“张家人”总会不定期的死于暴毙,但他们还是会乐此不疲的热衷于抽血、提炼、制造新的“张起灵”出来。
他们的组织上层早就猜到真正的张起灵已经逃了,但既然张家血脉能被复制,汪家人就认定不算损失。
虽然试验品死的不少,但万幸,还能制造出更多的复制品供他们研究。
雪凝潜藏在汪家最大、最隐秘的实验基地里,看着他们制造出了成百上千的“张起灵”;
久而久之……某些激进派甚至丧心病狂的打算把所有汪家人都变成“张家人”的复制品。
可惜,还有一部分保守派拦住了这个疯狂的想法。
“为什么不行?既然不是所有的试验品都会暴毙身亡,那我们就应该考虑,是不是存在个人体质特殊的情况!”
“死的人就是被基因淘汰的劣质品,只有优秀的个体才能真正获得长生!”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17)
激进派应该是在几百年的追逃、寻觅中熬散了心绪,对于可能近在咫尺的成功,表现出了绝对的狂热。
“你怎么就能确认你的猜想是对的?用我们所有的底牌去冒险,如果出现什么问题,都不用等九门的人发现,我们自己就先灭族了!”
保守派莫名觉得这种复制人的模式不可靠,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可靠!?
“怕什么!?都快二十年了,三号复制品是什么状态你不是没看到!不老、不死,身体的各项指标也都停在了三十岁巅峰状态。”
“你不让我们自己人早已日成为‘张家人’,难道要等到我们这一辈老死了,指望下一代吗?”
“都快一千年了,等等等,你们还想再等两千年吗?”激进派如同疯魔了一般,瞪着猩红的眼吼声震的人耳膜发疼。
隐身飘在半空的雪凝笑着动了动手指,那一丝丝勾动心魔的黑气……便又往激进派那群人的脑中多钻了几分。
心魔永远是最利的刀,攻心于无形,杀人不见血。
只要让汪家人全部转化为复制品,那么……一举剿灭他们的日子就近在眼前了。
蛊虫不可能是无限期循环利用的,那只潜伏在实验基地内的原始蛊虫~只有五十年寿命。
被它咬到转化为“初代张起灵”的人……虽然会直接转化为一比一复制品“张起灵”,拥有不老的面容、“青春永驻”;
但此人的寿命却不会延长,ta依旧只能活到本身寿数那天,只不过会在咽气的第二天变回垂垂老矣的模样罢了。
蛊虫会在五十年间守在寄宿体身边,被汪家人折腾死一个,它就换下一个,直到它生命的尽头。
而汪家人自然也会发现,在基地内会不断冒出一个特殊的复制品,只要上一个死了,下一个就会“产生”。
时间一久,他们也就没了顾忌,“科学家们”疯狂的消耗着初代复制品,然后用他们的血……人为制造二代“张家人”。
激进派和保守派又吵了五年,在这期间,上层也在密切观察那些试验体的状态。
当他们确定没有暴毙的试验体真的获得了“长生”之后,汪家人便默许了激进派的想法,让更多的汪家人转化成为“张起灵”。
百人同面又如何?别说张起灵的外貌本身就在男性群体中是拔尖的,就算有人实在不满意那个身材和长相,去国外花钱整容就好了嘛!
虽然目前换脸的设想在国内还不可行,但听说其他国家已经开始推进这项技术了。
至于女人能不能被转变为张起灵的复制品……汪家人发现,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会出现双性人的情况。
雪凝看着鬼迷心窍的汪家人按照她的剧本一步步作死,对于那些时不时爆体而亡的倒霉二代复制品冷眼旁观。
时间一点点迈向终点,在心魔的驱使下,汪家人正在努力加快“转化”的速度。
雪凝近几十年很少去找张起灵,她倒不是不想处理青铜门后的东西,只不过她暂时不太想喧宾夺主的掌控张起灵的人生。
况且,张起灵不断下墓的这些年~每次还会给她带回一些“小礼物”,埋在土里的东西虽然脏是脏了点儿,但拦不住人家值钱啊~
雪凝当然不可能让张起灵永远追着那个不存在的希望,但在吴三省出现之前,她还是可以让小麒麟帮自己多找点宝贝回来的!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18)
一日,雪凝正围观着一场闭眼都能背下来的残忍实验,躺在台面上的“张起灵”挣扎嘶吼,不甘的想要反抗……
毕竟他要面对的可是抽筋扒皮、放血切肉的悲凉下场。
二代复制品没什么值得检测、化验的价值,毕竟他们连自身的生死都不能掌控;
只有被动变成一代复制品的“张起灵”才有被解剖、分解的价值。
原本那些激进派或许不会如此极端凶暴,但在心魔的催化下,让他们命令那群“医生”和“科学家”必须查出张家人身上的秘密。
被强行施压的“刀手”只能服从上级命令,不断的对一代复制品下狠手。
雪凝看着几个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的“张起灵”不断手起刀落,在躺着的“张起灵”身上切下一块块内脏、皮肉,甚至还磨下不少骨头……
浅灰色的眸中已冰寒一片 “原本……这些都是要落在小麒麟身上的啊~果然,人类才是最残忍、恶毒的生物。”
十年前,越想越气的雪凝直接拉着张起灵去了趟九门,让他亲手给那群算计过他的当家人下了另一种血蛊。
虽然起初张起灵还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在雪凝“做人不能太圣父、以德报怨不得好死” 的血腥教育下妥协了。
所以,合伙设局抓捕张起灵的几家九门话事人,一夜之间全都中了和鹧鸪哨当年差不多的蛊【活不过壮年,且血缘后代皆会遗传。】
张起灵曾困惑的问雪凝 “这种处罚会不会太过了?”
那时的雪凝是怎么说的来着?“太过?答应轮班看守青铜门的承诺不去做便罢了,还打算把你像牲口一样抓起来卖给汪家!”
“张起灵,你是自小钻地洞钻多了,脑子钻傻了吧!?若这都不算血海深仇,你以为我当初拉着你看了一年的解剖实验,都是闹着玩儿呢?”
张起灵或许在某些方面天赋异禀,但“斗嘴骂架”的技能绝对一分都没点。
所以……他输了,也悟了。
脑中的回忆还没飘远,神识系着的某根弦便断了,雪凝蹙眉探出法力去寻,发现竟然是下墓从不找外援的张起灵。
猜到八成是遇上了什么大麻烦,雪凝掐指便瞬移了过去。
张起灵裸着上身单膝跪地,应该是很热,苍白却紧实的肌肉上泛着显眼的粉红,肩膀和一侧胸口的皮肤上被烘出了一只英武狰狞的麒麟。
握着长刀的手攥得死紧,骨节泛白,男人唇上带血,左手臂上更是被划开了几道口子。
“你……干嘛呢?”雪凝缓步走过去,伸手想要去拉他,却被张起灵闪身避开。
“滚!你不是真的……是幻觉!滚——”磨牙声咯咯吱吱,有些刺耳。
雪凝四下打量了一番,发现这里还真是处墓穴,一架棺椁上贴满了符纸,就连棺盖上都刻满了符文……
四周盘旋着肉眼不可见的黑气,浓郁程度已直逼心魔生出的魔气。
“这是……中招了~!?”也对,以张起灵的实力,古墓中的物理伤害根本伤不到他。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19)
雪凝谨慎的又上前一步,张起灵竟直接举刀朝她劈了过来「很好~失血过多,陷入幻觉,连最基本的分辨能力都没了。」
知道此刻说什么男人都已听不见了,雪凝索性放弃了怀柔,直接武力镇压。
捆仙索、定身术齐发,前一秒还打算跳起来挥刀的张起灵,下一刻就被镇压在了地上。
雪凝走过去蹲身凑近,反手甩出一团冥火,开始焚烧空气中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古怪阴煞之气。
张起灵肌肉僵硬的拼命挣扎,血管和青筋在皮肤上突起,泛红的眼中满是不甘与疯狂。
雪凝看了眼地上东一片西一片的血迹,烦躁的皱眉,光芒闪动间,一粒红色药丸出现在手中,她捏着张起灵的下巴塞了进去。
十几秒后,男人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手臂上的刀伤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符文棺椁不断溢出的黑气也被烧得差不多了,棺材里被封印的东西似乎也发现了自己实力不济的事实,释放出的阴煞之气也在尝试钻回棺盖下的缝隙。
雪凝挥手将张起灵攥着的黑色长刀收入空间,又招出一捧灵泉泼在了他汗湿的脸上。
然而,神志被黑气彻底侵扰的男人根本没有清醒的迹象,他依旧绷紧了下颌紧咬牙关,全身都僵硬的像是一尊石头雕塑。
雪凝不信邪的又招出一桶水,“哗啦啦”的泼了张起灵满身。
这下她总算是确信了,冷水浇不醒这侵蚀神志的阴煞邪祟。
雪凝伸手抓住男人攥的死紧的拳头,强势的将其一点点揉开,把手指交叠穿插在指缝间。
捆仙索和定身术收回,被压在地上的男人瞬间弹起,异常凶狠的将雪凝扑在了地上。
“雪…凝…是你……”张起灵艰难的挤出几个字,然后身体又猛的一僵,再次陷入意识不清的混乱中……
雪凝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淡淡一笑 “嗯,是我……不过,想来你现在也听不到我说什么了。”
这座墓穴的正主是谁尚未可知,而这尊棺椁释放出的能量能使闯入者陷入最深刻的执念幻觉。
雪凝从出现到此时都一直催动着读心术,张起灵那混乱到几近绝望的心声也一直源源不断的飘入她的脑中……
在雪凝赶来之前,张起灵刚刚凭借自己坚定的意志,突破了第一层幻境。
但却在陷入第二重幻境后,无法挣脱……
【雪凝……她没有和别人在一起……她在我身边……】
【你不是她!你是假的!滚——滚出去!】
【我在墓穴最底层,这里不是……怎么可能!?她不会这么对我……雪凝不会!】
痛苦的呓语压在心底,他无法言说,只能凭借无法宣泄的困境……在脑中疯狂嘶吼。
雪凝无语的差点儿翻白眼,没想到张起灵一直闷着不提的事儿,原来不是没想法啊~!
「这男人就是纯粹的闷骚性子、脑补太多,直接憋出心病了!?」
第一重幻境是青铜门那个大难题,对张起灵来说不算是多难解的执念。
毕竟如果真找不到法子遏制里面的东西,他直接选择走进去当那个守门人即可。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20)
所以,在直来直去的大道面前,暗压在心底的困惑忧虑显然更容易勾出人的心魔。
在张起灵再次倾压下来的同时,雪凝催动瞬移之术将人带回了他们的住处。
想解混杂着魔气的阴煞咒术,需要完全安全的地方,可不能守着一座随时都会“暴起行凶”的棺椁行事。
一方宽大清澈的浴池中心,两道身影突然落入其中,男人仰面倒入冰冷的池水,被他抱在怀中的女子也被他一同带了下去。
张起灵紧闭双眼,眉头深锁,如铁一般的手臂紧搂着那节柔软纤细的腰肢……像是抱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雪凝无奈的推动水流将两人托起,别到时候她没事,仅有几分神族遗脉的男人再把自己淹死。
冥火可以沁入神识驱散焚烧那些阴煞邪气,但如此闹腾的张起灵显然无法配合。
就连当年的东华和润玉,都需要百分百的安静配合、全然摒弃戒心开放识海,才能用此法施救,更别说这只小麒麟了。
在这种全然的排斥和抵抗下,如果强行侵入驱散邪祟,恐怕到时不但阴煞魔气被烧光……他这个最后的张家族长也会被烧成个傻子。
“张起灵!”雪凝憋着一股火耐着性子,尝试唤醒他。
却不曾想……被这声呼唤惊动的男人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突然挺直腰背,睁着一双空洞的黑眸,便抱了上来。
张起灵霸道的封堵住还想再说些什么的红唇,凶狠的掠夺着那陌生又熟悉的馨香……
冰冷的水没能降低他身上的温度,反而激起阵阵迷蒙的雾气……
淡粉的肌肤上攀附着那只狰狞凶恶的麒麟,引领着它紧紧贴上女子柔软温热的身体。
原本烦躁激烈的心声居然有平息减缓的趋势,被突然拖入“缠绵剧情”的雪凝也产生了片刻的愣神「这算什么?物理驱魔?」
张起灵意识时有时无,出自于本能的行动也被连累的断断续续,滚烫的大掌前一刻刚扯开雪凝的衣服,下一秒又强行控制自己放手远离。
雪凝无奈的催动神念钻入他的识海,发出一声“振聋发聩”的警告……
『别硬扛了!你捏碎定位珠不就是为了让我来救你吗?再把姑奶奶当幻觉,我就直接废了你,让你改名叫张不起!』
男人扑腾的动作明显一滞,然后……长臂便再次抬起,搂了过来。
漆黑的眼睛依旧无神,但贴上来的动作却明显温柔了不少。
“阿雪……真的是你,你来了?”他如坠梦境般的呓语,薄唇开合间露出了被咬破的舌尖。
雪凝无奈的叹了口气,倒是真佩服这男人自虐的本事,刚治好外伤,他就又为了摆脱“幻境”咬破了舌头。
“我……可以么?”张起灵嗓音干涩的艰难询问,光裸的身体却已不自控的贴了上来。
仅剩的裤子不知何时被水流卷走,已被幻境摧残到濒临崩溃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雪凝也懒得回答他,低头一口咬在男人不停滚动的喉结上。
这一下应该是真刺激狠了,拼尽全力克制的张起灵瞬间化为失控的野兽。
突如其来的水流也把雪凝吓了一跳,她急喘着偏头,又一口咬在了男人硬邦邦的肩头。
水花四溅,压抑的闷哼和嘤咛混在在了一起……
张起灵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般的抱紧了人,脚下一个用力竟然站了起来,他一步步朝岸边走去,耳边响起了阵阵呜咽声~
两人的呼吸都极其不稳,却无人说话,只有背上激起阵阵战栗的猫儿抓挠……
雪凝不记得那些杂乱的心声是什么时候彻底消失的,她只知道,男人突然能开口说话了。
他问她 “阿雪……可有不适?”
朦胧间,雪凝没力气回答,只拉过那人奇长的手指咬在了齿间,还恶狠狠的啃出了牙印……
背后是垫着软毯的地面,不热……也不算冷,一只滚烫的手臂托在她腰后。
牙齿随着她的感受或轻或重的咬着男人的指骨……再然后,她便听到了张起灵在耳边发出的一声轻笑。
他似乎明白了她无声的回应,相当聪慧的摸索出了更完美的节奏……
好消息,人救回来了;坏消息嘛……可也累坏了赶来的尊神大人。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21)
从昏睡中醒来,雪凝就发现身上被裹了两层毯子,人也被抱回了房间。
她懒洋洋的坐起身,肩上的羊毛毯滑了下去,露出了莹白到发光的柔嫩肌肤。
晨光中,银发如雪,瀑布般披散在女子身上……恰到好处的遮挡住了那凹凸有致的优美曲线。
张起灵推门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极具诱惑又无比圣洁的一幕。
他上身只套了件黑色紧身背心,下面是条白色长裤,脖子上搭了条毛巾。
男人发梢还在滴着水,大部份都被毛巾稳稳接住吸干,只有少部分落在裸露的肩膀上,缓缓滑进半湿的背心布料。
张起灵快步走了过来,拉起羊毛毯想替雪凝披上,却不料她腰一软就倒了过来。
张起灵连忙伸手抱住人,手里披上去的毯子也也慢了半拍 “阿雪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嗯……?”埋在他颈窝的声音带着诱人的暗哑,听得男人肌肉都绷紧了。
“你已经是……我的夫人了。”张起灵的嗓子发紧,却也坚持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本就不在意凡俗礼仪的雪凝才懒得折腾那些又麻烦又繁琐的过场。
“你我连朋友都没有~更无长辈亲眷,办什么婚礼?你只要把全部身家都上交,就当礼成了!”
别说婚宴典礼束缚不了人的三观和底线了,就连结婚证和法律都拦不住出轨的心……
所以,折腾那些繁文缛节有什么用?还不如直接把全部身家交出来更实在!
“好。”张起灵没犹豫,从床榻上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小香囊。
这是雪凝送他的储物袋,能够装下很多不方便携带的易碎古董。
张起灵把小香囊交到雪凝手中,黝黑的星眸定定的对上那双浅淡的灰眼睛 “除了黑刀,我找到的所有真品都在这儿了。”
雪凝赖在他怀里,探出神识钻入小布袋,在里面慢悠悠的兜转了一圈 “还真存了不少好东西~”
张起灵探墓的最初目的本就不是为了敛财,但他仍会在每座去过的古墓中拿一件真品带走。
他自己能鉴定的器物就不提了,如果出现连他都看不透的物件……张起灵就会带回来让雪凝帮忙检测一下,看看是否能代替青铜门,封印长白山深处的东西。
小小的锦囊储物空间内存了不少年代久远的古物,其中当然也有几件被设下咒术或阵法的“邪物”。
这种东西如果落在普通人手里,家破人亡都算轻的;吸食戾气化为地缚灵……从此吞噬生魂,把普通宅院变成凶宅都不算难事。
视线漫不经心的一件件扫过去,突然在看到一枚灰扑扑的圆球时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
香囊上亮起一团金光,一颗巴掌大的石球就出现在了雪凝掌心。
“不知道,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就只是觉得很不舒服……但,在收进布袋之后那种感觉就消失了。”张起灵拧眉看向那颗令人不适的石球,沉声为雪凝解释。
雪凝偏头看了眼男人渐渐失去血色的薄唇,反手就把那块石头收进了空间。
“这东西叫雮尘珠,是天外飞来的陨石,带有一种辐射源……普通人和它待久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谁能想到?搬山一脉多少代人、找了近千年的“宝贝”,居然让张起灵误打误撞找到了。」多么可笑又可悲~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22)
“小麒麟~”雪凝靠在男人肩上,笑着问他 “找了这么多年,累不累啊?”
“不会。”张起灵顿了顿,最终还是摇摇头。
“别骗我。”
“那……有一点?”男人乖顺改口,可他心底是真的不觉得辛苦疲累。
毕竟,张起灵自小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在遇到雪凝之前,更是遇到了此生最大的一次劫难……
所以在他的角度看来,就算在古墓里受了伤、苦熬到身心俱疲,都远比过往的日子轻松多了。
【皮肉筋骨疼了、伤了,那算苦么?应该……不算吧~但,阿雪说我累了,那就算是累吧。】
“小麒麟,青铜门如果没了,你以后会如何?”雪凝轻笑着倒在他腿上,任由他把自己光裸的身子裹进柔软的软毯。
“不知道。”张起灵不笨,果断选择实话实说……他明白,雪凝不爱听逞强的假话,更厌恶刻意隐瞒。
雪凝没说对这个答案满意与否,但她却明白,不能再让张起灵继续这么盲目寻找下去了。
小麒麟就算再强,也依旧是具肉体凡胎,他不可能每一次都全身而退……就像这次,张起灵差一点儿就被幻境推进那具被封印的邪门棺椁了。
“过几天~我们先去看看你那些老仇人,然后再回长白山看看。”
“老仇人?”张起灵完全忘了还有这码事。
“九门啊~那些人中蛊后也有几十年了吧?”
张起灵点点头,总算想起了差点儿把自己送入地狱的那群人。
七日后,雪凝和张起灵就到了长沙,仅用一天就“游”遍了身中蛊毒的家主宅邸。
其他几家倒是没翻出什么浪花,家主们也都已在近十年间先后死去。
倒是张启山似乎命硬得很,他于十年前去过一次张家古楼,延缓了身上蛊毒发作的时间。
然而,尊神亲自种下的蛊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被解开?
此时的张大佛爷,还是到了油尽灯枯的阶段,他身上密密麻麻爬满了牙签般粗细的血管……
而那血管中流动的仿佛不是血液而是岩浆,超高的温度像是要烫熟张启山身上的皮肉;然而那无止尽的痛苦却仅仅只限于表象,并没有真的把人烤成熟肉。
张启山前胸的纹身被刺目的血管分割得支离破碎,早已看不出那到底是什么妖兽或神兽。
看着躺在铁板上不停翻滚嘶吼的张启山,雪凝神色淡然的摸出两只棒棒糖。
张启山早已不能碰触柔软的床榻了,那些柔软的被褥只会增加他的痛苦;
还有那些不断被捂热的床榻,简直犹如一张铺满盐粒的刑具,发烫的身体刚一碰上去,就疼的撕心裂肺。
雪凝剥开糖果的包装,先是送进自己嘴里一颗,然后才转向身边的男人,把剩下的那只牛奶棒棒糖喂到他嘴边 “呐~补点糖,一个大男人,总像营养不良似的。”
张起灵刚要张嘴接下,就被她戏谑的调侃激得转头避开 “我?阿雪觉得我虚?”
「嗯?我提到虚这个字了?营养不良也可以这么理解?」
“不……”雪凝刚要开口否认,就被张起灵接过棒棒糖的动作截住了话头。
“我知道了,晚点聊这件事。”张起灵咬着糖,脸上一本正经。
“聊?聊什么?”雪凝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午夜,酒店房间内,当被死死按在墙上动弹不得的某女……被一次次逼问答案的时候,她才明白张起灵的所谓“聊聊”到底是为何意!?
“阿雪觉得……我不太行?”男人虽然不胖不壮,却绝对算不上清瘦虚弱的范畴。
所以,在听到雪凝的故意挑衅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是不是某方面做的还不够达标!?】
“不是……你就不能换个地方?”被悬空托抱着的某人气喘吁吁,根本不想回答任何问题。
每每被推入云端,又要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急刹车逼问卡得不上不下。
“不行。”张起灵觉得,这很能证明自己身强体健。
窗外……夜色正浓,隔音超好的门窗彻底封死了满室旖旎……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23)
再次来到青铜门前,雪凝悠悠呼出一口热气「果然,封印法阵比上次看到的时候,黯淡了些许。」
张起灵拧眉抬头,黑眸沉沉望向那扇如山般庞大的门 “阿雪,你真的要陪我一起进去么?此门一开,非十年不得出。”
“怎么?你还怕我老死在里面不成?”雪凝嗤笑一声,伸手揉乱了他那头黑亮的短发。
山下的事他们都处理的差不多了,两个长生不老的人暂时不出现也没什么不好,起码多年后再出现,还能错开某些人的眼线。
张起灵恍然记起,雪凝不是那些寻常凡人【阿雪与我一样……甚至比我更强,我不必担忧她被我拖累,不用怕自己护不住她。】
坐在白虎背上的两人依偎在一起,张起灵自身后抱紧了雪凝,硬邦邦的胸膛紧靠着她的背,几乎同频的心跳……一点一点贴在了一起。
汪家已被灭族,他们如痴如狂的研究了“赝品”四十年,终于彻底放心的把『复制“张起灵”』敲定为真正通往长生的路。
于是,那群疯子大量抽出一代复制品的血,却因实在数量太少,又开始抽二代、三代复制品的血……力求让所有汪家人都能得到一管“长生血清”。
他们太急了,急不可耐的想要壮大自身。
追寻近千年,汪家人才刚刚摸到【长生】的半片鳞角,他们当然疯魔了一般加快前进的步伐,同时,也急不可耐的加快了找死的进程。
五十年期限一到,蛊虫和被它寄宿的复制品先后暴毙身陨……
不出十秒,感应到主体死亡的复制品们,气都没来得及喘上一口,就齐齐爆体身亡了。
汪家人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们经过上千次检测的血清竟还是夺命的“剧毒”。
张起灵看着汪家和九门的大半家主死在自己眼前,倒没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能上山下海斩杀僵尸邪祟的张家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是个妇人之仁的大圣父。
“走吧。”张起灵回过神,贴在雪凝耳后低声说道。
雪凝也没急,一直等他自己想通,等他下定决心带她进入那道……阻隔生死的青铜门,
白虎打了串呼噜,摇头晃脑的却没抬腿,它催动妖力,背着二人穿过法阵遍布的厚重大门,轻车熟路的站在了漆黑的山道之内。
雪凝笑了笑,挥出冥火开始清扫前路。
蓝紫色的火焰划过上空,追着嘶吼尖叫的阴煞之气飞窜狂烧。
眼看着前方的黑气源源不断的涌来,雪凝索性再次丢出饕兽开启“自助模式”。
张起灵虽然是第一次进入青铜门,心中却莫名生出一股安定的情绪。
他看向前方几只长相怪异的妖兽,它们不断扑腾、抓挠、吞吃;还有那几团明明是第一次见,却总给他一种【本该就是如此】的蓝紫色火焰……
还有这头……刚一进入长白山深处,就被雪凝不知从哪儿召唤出来的巨大白虎。
张起灵自认已经足够见多识广,在古墓中看过的妖魔鬼怪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他绝对没亲眼见过这些……像是从山海经里冒出来的奇异生物。
以他对正常人的理解就是,初次见到这些怪兽,不管怎么说也该生出震惊或难以置信的情绪……
但张起灵却发现,自己不但没有惊讶好奇,甚至在潜意识里还冒出了【本该如此】的笃定想法。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24)
雪凝懒洋洋的靠在男人怀里,看着前方的饕兽活蹦乱跳的边吞边跑,根本没察觉身后的张起灵有什么不对劲。
【那……是什么?】张起灵被脑中飞速闪过的画面惊得发懵。
画面中的“张起灵”赤裸着上身,在寒风和阴煞的环绕下……走在白虎的身后。
那虎背上也坐着一人……银发白衣,明眸皓齿,讽刺的冷笑挂在唇边,她时而戏谑调侃,时而厌恶讽刺……【对他?还是对我?】
张起灵稳稳坐在雪凝身后,面上却并未因心神震荡而产生一丝动容。
【为什么会觉得那人的心绪雀跃中带着几分戒备?那……不是阿雪么?他怎会不喜?】
画面短促又断断续续,张起灵眉头拧得越发的紧,因为他看到了那女子的挑衅,还有“自己”的抵触防备。
画面自然无法传声,但张起灵却总能下意识的对应情景“脑补”出大概的剧情……她似乎对他说了一件很恐怖严峻的事,但,他却不信。
画面随着身下前进的白虎同步推进,张起灵又看到了数不清的妖兽被放了出来……然后,它们就开始肆无忌惮的吞食青铜门后的东西。
虽然不信任对方,但张起灵却可以肯定……“他”对突然出现,又突然插手解决了天大难题的白发女子,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和无法言说的好感。
张起灵很清楚那个“他”为什么会生出如此矛盾又绮丽的情绪,作为一个无奈扛下青铜门这副重担的张家人,“他”应该是带着满腔的绝望枯守在青铜门后的。
当一个人带着移山填海的强大势力闯入其中,只为云淡风轻的解决困扰了“他”大半生的难题……
张起灵认为,不论是自己还是“他”,有什么理由不动心呢?
从来都是独自面对生死劫难的人……在发现阳光毫无遮挡的照在自己身上后,内心一定会在震惊怀疑的同时,生出难以抑制的强烈好感。
“阿雪,我们以前是不是来过这里?”张起灵突然开口,把已经昏昏欲睡的雪凝轻轻唤醒。
早已换成侧坐的银发女子窝在他怀里,迷迷糊糊的嘟囔“嗯…?什么?”
“我们以前是不是……曾经关系很不好?”男人定定看向前方的混乱战局,想不通为什么脑中会出现那些……自己从未经历过的幻境【难道是上次的镇尸棺留下的后遗症?】
雪凝半眯的灰眸陡然睁大,眉心轻蹙 “说!你是不是在我之前还有过其他女人!?”
张起灵直接被她这一记“炸雷”给轰懵了【不是在聊曾经的过往么!?为什么突然扯到了其他女人?】
“没有。”大脑又停转的男人满眼莫名,无声的表达着自己的【不理解。】
“没有!?没有你怎么会把和别人的回忆拿来问我?”强行扭转事实真相的雪凝半点都不慌。
遇到这种现任突然“记起”前任的情况,首要原则就是……回避、否定、耍赖和抢占先机。
“不,我说的是你和我……”
雪凝陡然睁大双眼,反驳的瞎话说得理直气壮 “停!我没做过的事被你按在我身上,你觉得我该信你『对别的女人余情未了』,还是猜你扮猪吃老虎,还偷藏了个前女友!?”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25)
向来只懂直来直去的张起灵被雪凝这么一闹,瞬间就懵了,他只是想要解除心中的困惑,怎么就突然转变成被指控的一方了!?
雪凝不管他到底有多冤,只知道不能让张起灵把两个世界的“故事”联系到一起。
这种『异界同频感应』的情况,她只在前世的伴侣身上发现过,比如鹧鸪哨,还有最难缠的谢危,但张起灵这种的……雪凝还是第一次见。
前世并未有过太多牵扯,若硬要说关联,那就是她随手处理掉困住张起灵大半生的青铜门了。
那一世,他们之后连碰面的机会都很少,甚至一只手就数的过来……「所以,这里的张起灵怎么会被异世同位体的记忆影响?」
除非……在她和黎簇相遇的那一世,那里的张起灵就对不灭产生了某种执念。
“小麒麟,你觉得~真实和幻境……到底哪个更重要?”雪凝坐直身体,捧住男人的脸转向自己。
张起灵没有犹豫,开口就是一句决然的定论 “你重要。”
“那不就结了!?”简短到仓促的判断,成功堵住了男人的口 “你眼前的现实就是~今生与我共度,不再孤独一人。”
“所以,我很好奇~还有什么事值得你把眉毛拧成麻花结的?” 雪凝伸手抚上张起灵的眉心,古灵精怪的哄他。
“要不然……我给你脑袋里的幻觉腾地方?让你好好和它交流一下~到底谁真谁假?”
张起灵毫不犹豫的摇头,搂着人的手臂抱的更紧了 “不用了,我不想知道了。”
再迟钝的人也看出雪凝不想提这件事,张起灵也很快醒悟过来【不论幻境中发生了什么,都不如眼前真切的幸福重要。】
妖兽和饕兽已经是第二次来了,对于“青铜酒店”提供的“自助餐服务”那可是相当满意。
这一“开餐”就又吃了三年,雪凝和张起灵就在青铜门内安逸的定居了下来。
张起灵“又”在石壁旁搭起了木屋,木屋附近有一口延伸至地下水脉的孔洞,张起灵在进入青铜门的第二天,就把它拓宽成了一口水井。
雪凝倒是对有没有房子住没什么意见,反正她可以睡老虎肚子上,也可以睡在躺椅上,但张起灵却坚持自己动手搭建木屋。
看着男人光裸着上身搬木头、挖地基,在石壁上开凿出一个个规则的圆孔镶嵌木梁……雪凝也不阻拦,毕竟找点事做~总比每天闷头折腾她强。
只可惜,这木屋在张起灵没日没夜的辛勤劳动下……不到十天就被搭建好了。
雪凝看着面前漂浮在半空的黑色幕布,一把攥住男人探过来的手 “外面有人找你~!”
张起灵闻言,先是看了眼百米外吃的正欢的兽群,然后又转头对上那双漂亮的灰眼睛 “不认识,不必管。”
“你都不问问是谁找你?”雪凝突然被抱了起来,意外之余忙伸手圈住男人的脖子,以防自己掉下去。
“不重要。”他把雪凝按在胸前,刚被冰冷井水冲洗过的皮肤湿淋淋的……径直贴上了轻薄的衣料。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26)
张起灵身上并没有因为沾了水变得冰冷,反而因莫名升高的体温,烫得人脸上一热 “你干嘛?”眼见男人的脚步朝着那间木屋走去,雪凝好笑的扳过他的脸,四目相对。
“我饿了。”这是浴池那夜后……张起灵和雪凝学会的新词【饿了,要吃肉。】
雪凝被他逗笑了,指尖划过紧绷光裸的肌肉线条,勾起一簇簇引人遐想的悸动 “说点好听的,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奋力抵抗!”
张起灵想了想,木着脸轻声开口 “雪儿……要麒麟血么?”
“什么?”原本还以为会听到肉麻情话的雪凝,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张起灵早就发现了,自家夫人只喜欢收集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但自从上交全部身家之后,他剩下的……就只有这一身驱虫辟邪的宝血了。
雪凝被他的提议诱惑到了,一晃神的功夫人就被抱进了木屋……柔软的稻草上垫着厚厚的兽皮,躺起来竟然很舒服。
直至那道温热的身体罩下来的时候,雪凝才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
同样滚烫的呼吸洒在两人的颈间,雪凝又好气又好笑的贴在男人耳边吐槽 “小麒麟~你学坏了!竟然用血当筹码!?”
“那……你接不接受我的提议?”手臂撑在她身侧,男人探头俯身,咬住垂在她脸侧的发带轻轻拉下……
心跳如鼓,一声声敲在雪凝的心上,这种直白到带着一点腹黑的男人……让她怎么舍得拒绝?
手掌贴上潮湿的麒麟眼,蓬勃的肌肉贴在柔软的掌心,雪凝一时竟分不清……他们到底谁才是勾人的“美色”。
“好啊~”她笑了,仰头接下扑面而来的热吻。
可几小时后……尊神大人就后悔了。
“张起灵……混蛋!下次别想用这招糊弄人!”女声咬牙切齿。
一滴汗缓缓滑落,骑在她的锁骨上,男人的手腕凑到女子唇边,他气息不稳的吻了吻她的额头,低声轻哄 “别咬自己……咬我。”
雪凝当然没客气,张口就咬在了他硬邦邦的肌肉上。
蜷缩在兽皮下的银发女子昏睡到了第二日傍晚,才幽幽转醒。
木屋内只剩雪凝自己,身上干净清爽,应该是被“某人”小心清洗过了……就连长发都散发出阵阵松香。
雪凝挥手给自己换上一身新衣,打着哈欠走出木屋。
举目望去,发现某个精力旺盛的男人……已不知在妖兽群中厮杀多久了。
妖兽们轮班守在地穴边,等着阴煞邪祟往外爬,张起灵则站在它们中间砍杀漏网之鱼。
那些奇形怪状的妖兽自然不会攻击张起灵,毕竟男人身上沾满了自家主人的可怕气息啊~
雪凝无语扶额,想找茬发脾气的心气儿都散了,她攥紧了手上那只装满“麒麟血”的琉璃瓶,无奈的笑出了声 “张族长!陪我出去走走。”
张起灵收刀转身,甩掉快滴进眼中的汗水朝雪凝走了过来 “想去哪儿?”
“出去寻几个倒霉蛋打发时间。”雪凝没耐性再看几年妖兽吃播,更被按着她闷头缠绵不放的小麒麟吓怕了。
『反正近几日,必须找点事分散一下某人的注意力!』不然她这仅有寸许嫩肉的老腰都要被折腾废了。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27)
“格尔木疗养院?”一个大眼青年看着不断颤抖的荧幕画面,困惑的拧紧了眉头 “什么东西?”
视频像是一部纪实拍摄的恐怖片,不断跳帧黑屏,断断续续的画面中……那堪比倭寇人体实验般的惊悚场景,终于把青年给看吐了。
他捂着嘴弯腰跑进厕所,狂吐了十几分钟。
【什么鬼东西?那些凶残癫狂家伙是谁?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一模一样的人?】青年把冷水扑在脸上,难以置信的跌坐在地。
隐身悬挂在窗外的张起灵看向飘在身旁的雪凝,无声的询问【为什么要来别人家外爬窗?】
“哝~”像女鬼一样飘飘忽忽的银发女子挑眉一笑,指了指还在循环播放的录像 “我虽然让你避开了麻烦,但~有【人】却不想让你置身事外!”
天道,虽然无法再插手篡改小麒麟的命数,却仍不愿放弃这么大个……心软又超好用的垫脚石。
“看那个,眼熟么?”
张起灵点头 “汪家人。”
“没错!” 那时的九门显然不知道他们把张起灵出卖给了什么人 “走吧~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让你看看,将来需要避开什么人。”
“他?”张起灵难以理解的瞥了眼窗内那个文弱、单纯的傻白甜青年。
“没错,远离天道之子,拥抱美好生活~”银发姑娘忽然飘近,猝不及防的在男人唇上轻咬了一口。
全靠臂力挂在窗外的张起灵差点儿被撩拨得卸了力,险些掉下五楼。
【……】虽然依旧听不懂自家夫人时不时冒出来的中二语录,但幸在~张起灵已被雪凝调教成了『超听老婆话的好男人』。
所以,不论雪凝说什么,张起灵都相信她全是为了自己好。
雪凝见他这么听话,心情大好,直接着带他飞落到楼后的小巷。
两人刚走出巷口,就迎面撞上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一个高瘦青年。
“折颜!?”雪凝下意识低声叫出了个名字,然后就看到了三张惊讶的脸。
张起灵转头看过来,以为她又见到了熟人,对面的中年男人则是一脸莫名其妙;
只有男人身后的高瘦青年呲牙一笑,推了推脸上的太阳镜开心的招呼 “呦~老熟人啊!”
被那人一喊,雪凝和张起灵才注意到他,说起来……这家伙确实有些眼熟。
“怎么~不认识了?当年这位……夫人还骂我瞎子,看看~一语成谶,我还真快瞎了!哈哈~”男人指了指脸上的墨镜,大跨步走了过来。
他自来熟的搭上张起灵的肩膀,懒散的对中年男人说道 “吴三爷,你这单买卖我们可能要晚点再详谈了~遇两位熟人,先走一步了哈!”
【开玩笑,当年那一面之后还不觉得有什么,顶多就是两个长得过分俊俏、美艳的土夫子……但今日这一看,原来也是“同道中人”啊!】
【一对儿同样不老不死的奇怪家伙……】他说什么也要凑上来攀扯一下!
雪凝看了眼抬手就要推人的张起灵,还有死皮赖脸按着他胳膊的墨镜男,眼中闪过一抹似笑非笑精光。
“熟人?好兄弟结婚你都没赶到,这位熟人~既然这么巧遇上了,你都不备点厚礼好好哄一下你的好兄弟?”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28)
墨镜男被雪凝堵的笑容一僵,手下意识就尴尬的摸了摸口袋,他瞥了眼故意赖在对面没走的中年男人,最终还是拿出了一块漆黑如墨的玉佩。
他认栽的把手往张起灵面前一伸,咬牙切齿的对雪凝勾了勾嘴角 “嫂子~满意了?”
张起灵睫毛颤了颤,垂眸看端详了一下男人掌心那块玉,都没迟疑过三秒,就接了过去,然后……转手就交到了雪凝手中 “阿雪,可喜欢?”
雪凝直接被自家男人如此上道的骚操作逗乐了,她捏起那块玉掂了掂,毫不犹豫的揣进了口袋……其实是借布料遮掩送入了空间。
银发姑娘笑容明媚 “那就谢谢……黑兄弟了!” 不知姓名的黑瞎子,可不就姓黑么~
让视财如命的人主动送礼,这绝对是最扎心的损招了。
成功阻止两夫妻拆台的黑眼镜揽着张起灵转身,气哼哼的带着他们走出了巷子。
“小黑爷~我明天在老地方等你啊~”身后传来吴三省的呼喊,任谁都听得出他语气里的幸灾乐祸。
刚走进茶楼包厢,雪凝就一把拽过张起灵,推到了身旁这边的长椅中 “说吧~什么事?”
张起灵也很顺手的接住了靠过来的雪凝,又冷着脸看向一脸憋屈在桌对面落座的黑眼镜。
“行!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两位,当初咱们初遇虽然不算愉快,但如今看来嘛……怎么说也是同道中人了~”黑眼镜意有所指的看向两人比他还白嫩的脸,露出了两排大白牙。
“所以~?”雪凝提着串葡萄,自己一颗、身边人一颗的慢悠悠喂着、吃着。
张起灵也不拒绝,她喂过来,他就张口接住,咀嚼咽下,沉默安静的像个大娃娃。
黑眼镜也算看出来了,这两人中的主控权,在雪凝不在张起灵 “我想问……两位是什么情况?难道也中了什么蛊或是毒?”
那年初遇的不欢而散倒让他想明白了一点,这二人可不是普通土夫子那么简单,若想要结交,就不能遮遮掩掩耍心眼。
“少来,谁像你那么倒霉!?”雪凝把半串葡萄砸了过去,却被黑眼镜敏捷躲掉了。
“所以……你们是真正的长生之人!?”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黑眼镜脑子转的自然快,他当即就反应过来对面两人是什么状况。
“你再不说出目的,我们可就走了!”雪凝不耐烦的蹙眉,虽未动杀心,但也不耐烦被人查户口一样问来问去。
“嫂夫人别气嘛~我这不是闷得太久……好不容易遇见两个同类人,难免激动了点儿!我姓齐,名字嘛……反正也没人记得,不提也罢,道上给面子,叫我一声黑爷,但两位想叫我黑瞎子~也行!”
雪凝挑眉瞪他,并不急着接他的讨好之词 “你这声嫂夫人是从哪儿论的?怎么不叫姐姐姐夫?”
她的话音刚落,放在腰间的手臂就突然收紧了,雪凝诧异的抬头,对上男人黑沉沉的眸子……
张起灵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依然被雪凝读出了【不行,我拒绝。】的潜台词。
「所以这男人觉得……大哥、嫂子是可以容忍的称谓;但姐姐、姐夫却是绝对不能碰的亲近关系!?」
要是直白点总结的话,小麒麟就是醋了!
好像是雪凝在青铜门内诡辩那次之后……张起灵虽然确实不再提起那些“幻境”中发生的事了,但对她这个夫人的独占欲倒是强了不少。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29)
黑眼镜也是个人精,他早就看出闷葫芦一样的张起灵本质为何;
所以才很有眼色的一直叫雪凝嫂夫人,却半点不提某某姑娘或姐姐妹妹之类的暧昧称呼。
“哎呦~别在意那些细节嘛!总之,作为同类人,我还是觉得与二位交好才是最明智的!多个朋友多条路,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与你们为敌嘛!”
黑眼镜独自开朗的打着圆场,拿起茶壶给夫妇二人倒起了茶。
雪凝好笑的收回目光,看向对面一直不肯摘下墨镜的男人 “既然你诚意满满,那不如来说说~刚刚那人找你做什么买卖!?”
本来就是恶作剧心态故意难为人。雪凝根本就不认为黑眼镜会真向他们坦白。
却没想到,对方却在沉吟片刻后,诚实回答了她的提问 “吴家老三花钱请我护着点儿他家那棵独苗。”
话没说太清楚,但黑瞎子相信雪凝和张起灵听得明白这里面的门道。
毕竟都是活了百年的“老妖怪”,谁还能真半点不清楚九某些势力背后的故事!?
“哦~知道了。”
“就这样?” 墨镜后的眼睛都瞪圆了 “没了?”
雪凝挑眉摊手,故作无辜 “不然呢?你要的是盟友,我们看得是你的诚意,有些东西~可不是口头说说就能算数的了。”
“不是……我可是给了你那么大一块儿上好的黑青玉佩,你竟然说我只是口头说说!?”黑眼镜难以置信的跳脚。
“什么玉佩?黑青?小麒麟~你听明白他说什么了么?”银发女子惊讶的眨眨眼,转头朝张起灵笑得甜美。
男人黑眸中温柔流转,带着难得一见的浅淡笑意 “不知,没看见。”
“嘿——你!你们……好好好~哈!哈哈哈——你们两口子,可真行啊!这敛财的本事可比我黑瞎子还黑啊!”黑眼镜站起身,被气得苦笑着摇头。
“走了!以后想找我~就打这个电话吧!”他丢下一张卡片,跨出了包厢门。
雪凝笑着捏起卡片递给张起灵,贴在他耳边低声轻语 “到底要不要结交这鬼头鬼脑的家伙~还得看他之后是会选择站在我们这边~还是九门一边。”
“嗯。”张起灵无所谓的点头,青铜门的威胁都不存在了,他现在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除了守在阿雪身边,别的……都不重要。】
雪凝超级满意,仰头就奖励了一个亲亲过去,不料却在即将退开时被兜住后脑,加深了本想浅尝辄止的吻。
………
“我说小麒麟~干嘛非要跑来这里?又脏又臭的!”雪凝靠在张起灵的肩头,看着他稳稳控制着船尾的螺旋桨摇杆,掌握着小船前行的方向。
“周年礼物。”言简意赅,男人依旧话少的可怜。
如果不是雪凝坚持一定要“看着”他,张起灵就自己来了;毕竟,送人礼物还是要保留一点神秘感才好。
面对话少的张起灵,雪凝就会下意识的变成话痨,她每日胡言乱语的什么都念叨……张起灵就顺势记住了不少关于恋人、伴侣之间的浪漫互动。
【她说 “好男人周年纪念日都要给夫人送礼物。”】
张起灵记住了,所以,他时不时再跑去冒险寻宝,也都是为了给雪凝找“有趣”的东西。
【古董、邪物、毒蛊、僵尸……阿雪全都来者不拒。】
雪凝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哭笑不得的摇头……
要不是怕天道拐着弯儿引张起灵去找吴邪那闯祸头子,她才懒得上天入地的跟着小麒麟钻土呢。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30)
两人的电动船速度够快,竟然追上了一伙行于前方的人力船。
雪凝糟心的叹了口气,伸手按住自家男人掌舵的大手 “停~别往前凑了,再追上去,你就真成了救苦救难的泥菩萨了!”
张起灵依言熄了马达,船立刻静止在了阴森冰冷的水面上。
前方是几艘由人力滑动的木船,水中潜伏着无数尸鳖……和几条带毒的巨大蜈蚣。
“又脏又臭,你可别凑上去被粘上。”雪凝看着前面人仰船翻的惨状,冷嗖嗖的威胁。
张起灵早在几十年前被九门的暗算出卖后便寒了心,根本兴趣充好人 “不会。”
人影接二连三的掉下水,下一刻就被水里的毒虫啃咬得鬼哭狼嚎、狂喊救命。
枪声骤起,打在水中虽效用不大,却也和着翻涌扑腾的水花搅浑了一池浑水。
“看样子~那群人热武器也带了不少啊!”雪凝立于船头,手指磨蹭着下巴“啧啧”感叹。
张起灵来到她身后,打起精神的警戒在侧,生怕前方三四十米外的混乱牵连到他们这艘小船……自己可伤可残,但夫人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前面三艘船,翻了两艘……水中的挣扎声一波接着一波,人一个接一个的死,也没见真搭救上来半个。
突然,不知是哪位活祖宗掉进了水里,水上水下的所有人都炸了,齐齐大喊着 “快!快救人!救小三爷!”
“哎呀~看来是老吴家的宝贝疙瘩掉下去了!”雪凝捧着一把瓜子,远远的看起了热闹。
张起灵本想偷偷放血驱散船四周的尸鳖,结果低头查看,就发现那群毒虫正瑟瑟发抖的避开他们的船……在距离船沿两米之外的水域圆滑游走。
年轻时的吴邪不愧是天道之子,死了那么多人,偏偏就他完好无损的被救回了船上。
翻掉的船被捞起了一艘,几个伤员爬上去继续前行。
雪凝把手里的瓜子往水里一丢,笑着转身 “美人儿~咱们也走吧!”
张起灵被她叫的耳根一红,面上却不显的点了点头,转身就去开船了。
两拨人继续前行,很快就到了另一处险境……水晶棺椁,白衣女僵。
前面那群倒霉蛋又懵了,一个个抖着嗓子商量,那女子是人是鬼?是吉是凶?
“别看!快走!”一声略耳熟的呼喊自前方船上响起。
雪凝不怎么意外的感叹 “呦~是那个小瞎子啊!?还真跑来给吴家保驾护航来了~”
话音刚落,她就被人一把拽进了怀里。
“嗯?美人儿~你干嘛?”口嗨惯了的雪凝自从离了家,就有事没事调戏小麒麟。
张起灵眸色深沉的垂眸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 “六次。”
“什么?怎么就六次了?我又哪儿惹你了?”前一秒还眼波流转的银发美人,下一刻就炸了毛。
【言语撩拨三次……言语暧昧的叫了别的男人,也算做三次。】男人没说话,心声却理直气壮的很。
“我叫谁了?我怎么不记得……”嗯?雪凝突然愣怔的眨眨眼「难道就因为在黑瞎子前面加了个“小”?这就醋了?」。
张起灵虽然从来不说,却格外喜欢雪凝叫他小麒麟,张起灵不是一个人的名字,而是所有张家族长共有的名字。
但……阿雪却叫他小麒麟,在初遇那日……她就下意识叫过的名字。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31)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雪凝无奈哄人,转头继续看前方那伙人的热闹。
黑眼镜忙的焦头烂额,又是警示众人,又是拽着不听话四处乱看的吴邪,被气的冒火。
“啧~无聊。”一声响指过后,远远坠在最后的小船连同船上黑白两道身影便一齐消失在了水面。
刚想呼喊“好兄弟”帮忙的黑眼镜刚好瞥见这一幕,半张着嘴里卡着未来得及说出的台词,憋屈的直瞪眼 “靠!?”
雪凝带着张起灵瞬移到了那群人的前面,毕竟只要有吴邪在,什么队伍都会变成宝宝队……龟速缓行。
既然吴三省请来了黑瞎子,想必也是相信他能护住吴邪那条小命了。
至于黑眼镜嘛……那么爱才如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冒险用命接单?
黑瞎子命硬得很,雪凝可记得~前世,吴邪死的时候他还活着呢。
张起灵看了看四周,发现脚下的船不见了。
面前两条甬道入口,一生一死,如何选择,还要看来人的本事。
张起灵仔细查看了两边甬道入口,又屈指在地面和两边墙壁上敲打摸索许久。
最终,他选定了右侧甬道,带雪凝走了进去。
甬道看似只有两条,却在进入后出现了更多的岔路口,七拐八绕,换作普通人,早就晕了。
每当出现分岔路时,张起灵就会用一些稀奇古怪的方法,测算辨认出生门;
又在进入之前,用匕首在坚硬的石板上刻下只有他才看得懂的记号。
“怎么?你以后还想再旧地重游?”雪凝踢了踢脚下的碎石,好笑的看着男人蹲在地上忙活。
张起灵刻字的手猛的一顿,眉心困惑的拧起【是啊……我还会再来么?】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种想法,只是不知不觉……就下意识的这么做了。
沉默的刻完记号,张起灵起身拉起雪凝的手,继续前进。
「得~还真是被另一世的记忆影响甚深啊!」雪凝无奈摇头,如逛街一般被男人牵着在古墓里乱转。
不一会儿,前方就跳出一只两米多高的红色僵尸……血糊糊、臭烘烘,像只笨重的棕熊,跌跌撞撞朝着前方的生人冲了过来。
张起灵横跨一步挡在雪凝面前,拔出背后的黑金长刀就迎了上去。
“这么丑,还那么臭……”话没说完,张起灵已经一刀捅进了那血尸的肚子,被溅了一身臭烘烘的红色汁液。
“呃……”雪凝白光一闪就瞬移到了血尸背后,一团冥火弹了出去,径直钻进了血尸的脑袋。
“嗷啊————”血尸的惨叫霎时响彻甬道,震得四周的的砂石土砾扑簌簌往下掉。
“走!”雪凝隔着小山似的血尸对张起灵喊了声。
张起灵脸上挂着脏血,视线穿过血尸的腋下看向雪凝 “不喜欢?”同时手腕用力,拔出长刀,狠狠砍向血尸疯狂挥舞的胳膊。
两股巨力相撞,长刀被颤了颤,切入了血尸钢筋般的肩胛骨。
张起灵双手攥紧刀柄,拼尽全力向下一压……
“噗呲——”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的闷响如钝刀切木头,总算是砍下了血尸的一条手臂。
「这玩意儿我可不要,喂给饕兽都怕吃出口臭!」雪凝嫌弃的皱了皱鼻子,又后退了两步。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32)
“喜欢它干嘛?臭成这样,也不知是用什么恶心东西腌的……从里到外都烂透了,烧了都嫌它污染空气!”
雪凝要不是懒得帮吴邪那伙人探路,还真没准一把火烧了这丑东西;可把阻碍都清干净了,谁又会给她什么好处么?
血尸被砍了一臂,力量减了不少,但火气却涨了起来。
血尸嚎叫着朝前撞去,想咬人,张起灵蹲身躲过,长刀再出,狠狠扎进了血尸的膝盖。
血尸虽对痛觉无感,但膝盖骨插入了硬物,行动上却迟缓了不少。
长刀第二次狠狠推进,彻底斩断了那坚硬的血尸小腿。
两米多高的血尸身体一歪,“轰隆哐当”的栽倒了下去。
“走了走了!我看上的东西在前面~在这儿跟这玩意儿耗什么力气?”
雪凝想上前拉人,却又半路退了回去 “你……好臭!”她故意坏笑着眯眼,越退越远。
张起灵站起身,踩着不停蠕动的血尸胸口跳了过去,他低头看了看衣服上的恶臭体液,抹了把脸,又蹭了满手心的濡湿粘稠……确实,够脏的。
雪凝脚下靴子一跺,整个人便飘了起来,全身化为半透明的虚无状态,慢悠悠的继续朝前飞去 “小麒麟~洗干净之前,别想再碰我!”
清洁术她有,但不想用,谁让那家伙吃醋还不忘威胁人来着!?
张起灵收回视线,低头思忖片刻,便毫不犹豫的一把扯掉了身上的衣服。
布料翻了个面,胡乱在脸上擦了擦,他随手就把破碎的衣服丢在了身后。
轻飘飘的布料好巧不巧落在了血尸疯狂摇晃的脸上,把那西瓜大的肿胀脑袋捂了个严实。
张起灵迈步朝前追去,稳健的步伐却未踩出什么声响。
两道人影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的同时,蒙住脸的血尸也挣扎着翻了个身。
它一手一脚的挣扎爬行,追着空气中渐渐浓郁的生人气息……咕蛹向前。
可是,血尸的速度太慢,费劲巴力的忙乎了十几分钟,它连两米都没蹭出去。
突然,血尸身侧的一块甬道石壁缓缓上升,露出了一间新的石室,血尸和石室里的人同时一愣,动作也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硬生生顿住了。
“卧槽!什么玩意儿?给胖爷送新娘子来了?”一个胖乎乎的男人看着趴在地上不停咕蛹的血尸,笑哈哈的嘲讽了起来 “嘿~还挺身残志坚的哈!这都没了一手一脚,还赶来和你爷爷拜堂呢!?”
“黑爷……这……什么东西?”吴邪捂着额头,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吓得直往后挪,一点点凑到了黑眼镜身边。
“墓里的东西,能是什么?”黑瞎子的眉毛在墨镜上抖了抖,懒洋洋的抱着手臂靠在墙边 “脑袋砍下来就行了。”
四散在几人身边的伙计举着枪就要瞄准,却被胖男人抢了先 “哎呦喂啊~各位这胆子可是真够大的!”
说完,他脚下抹油,灵活的像只猴子似的闪进了另一边的石门。
胖男人开溜的脚步还没跑远,他身后就响起了“噼噼嘭嘭”的枪声。
其间还夹杂着黑眼镜气急败坏的叫骂 “让你们砍下来,砍下来!听不懂吗?谁让你们开枪的?真是找死的法子千奇百怪……”
墓道深处远远传来什么东西的怒吼声,彻底吓乱了这群莽夫的阵脚。
“愣着干什么!跑啊!”黑眼镜恨铁不成钢的吼了一嗓子,拽住脑袋破了个洞的吴邪,就往胖男人逃走的方向追去。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33)
一群人连滚带爬的尾随而去,被后面越来越清晰响亮的吼声吓得直冒冷汗。
血尸还没来得及呼唤同伴,其他血尸就被枪声引来了。
“我滴老天,都是哪儿冒出来的愣头青!?要害死你胖爷啊!?”一群人仓皇狂奔,狭窄的甬道里充斥着急促的粗喘声和胖男人的抱怨。
黑眼镜糟心又无奈,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竟然草率的接了这么大个麻烦。
【不是说他是吴家唯一的子孙么?怎么能傻白甜到这个地步?】
黑瞎子认为,吴邪就算比不上解家那个逆天的小家主,起码也不至于太拉胯吧?
可惜,现实远超出了黑眼镜的预期……吴邪不但从没接触过家族的“生意”,甚至都不清楚下墓后会遇到什么程度的风险。
前阵子吴三省让人暗中给吴邪寄去一盒录像带,也不知怎么的,竟真的勾起了这位小三爷的好奇心,答应带人下墓“体验生活”了。
一群人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不好,竟然晕头转向的找到了一处穹顶高阔的溶洞。
洞内一株有枝无叶的参天巨树,盘根错节,张牙舞爪……
“我滴老天爷,这是啥玩意儿?”胖男人刚喘匀了气,就抹着汗跑过去,仰着脑袋东看西看。
不多会儿,一群人就在树下发现了一具棺椁,七嘴八舌的吵着如何开棺,如何取出里面可能藏着的什么宝贝。
黑瞎子一路拖着吴邪逃命还没缓过劲,就听见另一边的吴家伙计已经吵嚷着撬开了棺盖,对着里面的干尸评头论足。
“哎?这嘴怎么半张着?是不是放了什么宝贝?”
“别乱动!”黑瞎子气的焦急大叫,结果还是晚了。
胖男人伸到干尸嘴前的手已来不及收回,就被一口咬断了三根手指。
“啊———”惨叫声伴随着喷溅而出的血液乍然而起,胖男人捂着汩汩喷红的右手哀嚎着倒在了地上。
另外几个忙着拆尸体身上玉甲的人也被吓了一跳,手一松,就撤到了几米外。
“什么东西?诈尸了!?”
“艹!真他妈晦气!”一个伙计骂骂咧咧的摸向后腰。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们就又掏出了枪。
黑瞎子是真被这群莽夫气死了,看住一个吴邪还不行,稍不注意另外几个就开始闯祸。
那个偶遇的胖男人白着脸、捂着手踉跄的跑过来,棺椁里那个沾了人血的干尸也窸窸窣窣的动了起来,枪声和人血一出,就连包裹着棺椁的巨树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几个鲁莽的伙计举着枪连连射击,其中一个边躲边喊 “三爷!黑爷!怎么办?要不……咱们先撤吧?”
还没等到黑眼镜的回复,另一个伙计也跟着骂骂咧咧的嚷道 “m的,哪儿来的蚂蜂?”
他挥手将飞到面前的虫子打落,那“嗡嗡”振翅的东西便好巧不巧的掉在了……捂着手四处躲闪流弹的胖子脚边。
胖男人本就因断了手指憋了一肚子火,想也不想抬脚就踩。
黑眼镜拽着晕乎乎的吴邪赶了过来,刚看清那虫子的模样,那句 “别——”刚喊出来,虫子就被鞋底碾成了一滩臭汁。
“他娘的,死胖子你是真有取死之道啊!?”男人一把扯下鼻梁上的墨镜,露出一双灰蒙蒙的眼睛。
“王八蛋,爷今儿只要不死,吴老三!出去必须酬金翻三倍!”
一旁同样狼狈的吴三省苦笑着点头,根本没脸反驳,他也没想到这一路居然能乱成这样啊!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34)
当雪凝和张起灵姗姗来迟的踏入这团混乱的时候,整座溶洞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这就是阿雪缠着我在密道里转圈搜耳室的原因?让这些人倒霉?】张起灵转头看了眼笑呵呵飘在自己身边的雪凝,沉声开口 “阿雪,给我件背心。”
雪凝眨了眨那双半透明的灰眼睛,亮晶晶的视线色眯眯的扫过男人精壮漂亮的肌肉和……那只凶悍的麒麟纹身。
“no~no~no!麒麟还在,可见你根本不冷,所以~还是裸着吧!我喜欢看~”她像个色魔一样飘过来,半透明的手指挑起男人瘦削的下颚,又逗弄似的轻轻挠了挠。
张起灵无奈的又说 “回去再脱给你看。”
“我不!这就算是我勉为其难陪你下墓的补偿了~” 回家脱?那还是给她看么?到时恐怕就不是看看那么简单了吧!
铺天盖地的虫子悍不畏死的扑向爬上巨树的一群人,枪声、叫骂声、求救声乱成一片。
被毒虫咬伤掉下树的人像下饺子一样接二连三,没多会儿就只剩下吴三省、吴邪、黑瞎子和那个胖男人了。
胖子也不算太废,一捆炸药就把溶洞穹顶炸出一个豁口,被毒虫咬成麻子的吴家叔侄俩和胖子最先爬了出去。
就在黑瞎子把那俩活祖宗雇主推出去,自己也要钻出洞口的时候,他借力踩着的那棵枯树竟然动了起来。
爬上洞口的吴三省和吴邪都中毒颇深,再加上剧烈运动,还没还上几口气就昏过去了。
那个胖男人倒想救人,可一回头看到“活了”的巨大枯树,直接被吓傻了 “他爷爷的……什么鬼东西!?”
感叹声还没结束,黑瞎子就因脚下不断晃动的树枝,倒栽着摔落下去。
“卧槽!完了……黑爷这下真没了!”胖男人看着那被无数枯枝死死堵住的洞口,哀叹一声跌坐在了地上。
黑瞎子的墨镜在躲闪挣扎中甩丢了,他瞪着上空快速堵死全部光线的树枝,绝望又无奈的攥住了一节游过身旁的活树枝 “看来~黑爷今儿还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余光扫到一抹白影晃过,如长了翅膀一般,踏着乱晃飞舞的树枝朝黑瞎子飞跃了过来。
“靠……好兄弟,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出现?”黑瞎子被吴邪那群人拖累的精疲力尽,此时能撑着挂在树上不被甩下去,已经不容易了。
裸着上身的男人一刀扎进树干,稳住身形后朝黑瞎子伸出了手 “不想死,就闭嘴。”
树下燃起大片蓝紫色的火焰,虫巢很快就被烧退了下去;原本飞在空中的虫子都趴在刚刚死了的尸体上,拼命啃食,不再继续靠近疯魔乱舞的枯树。
否则就这么一会儿,黑瞎子怕是早就被虫群啃干净了。
黑瞎子握住伸过来的手,借力翻上了树顶 “我说哥们,我早就看见你们夫妻俩了,结果一眨眼就连人带船跑没了影……我还真以为你们走了呢。”
“张起灵。”男人拔出插在树干上的长刀,反手格挡开抽过来的树枝。
“哦……我姓齐,告诉过你了,哎?对了,你那个鬼机灵的夫人呢?总不能也姓张吧?”黑瞎子缓了口气,就也起身开始对付数不清的活树枝。
张起灵挥刀的动作没停,身上的杀气更浓了 “就姓张,张夫人。”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35)
树下的虫潮被冥火烧退,可两个男人还被困在树上。
“喂~需要帮忙么?”树下走来一团发着光的虚影,悠悠哉的仰头看向树上。
“张夫人!这还用问吗?再不出手……你就准备换了张兄弟吧!”黑眼镜手忙脚乱的躲闪卷抽过来的树枝,还不忘嘴贫调侃。
雪凝挑眉一笑,抬掌就拍上了粗壮扭曲的树干,前一秒还在张牙舞爪的千百条秃枝,瞬间就齐齐僵在了半空,又如最初那棵死树一般。
鼓出地面的数十条根须甚至还在瑟瑟发颤,像是见到了什么天敌。
怪树安分下来,树上的人也跳了下来,张起灵看都没再看向黑瞎子,径直走到雪凝身边。
他凝眉看向雪凝还按在树干上的手掌,又顺着黑漆漆的树干缓缓挪到……地上挣扎着想要逃离的树根 “它是活的……九头蛇柏。”
“嗯~活的。”血凝仰头看着一动都不敢动的古树,冷冷开口 “你是打算被我烧成灰,还是跟我走?”
“啥?你让它……跟你走?”黑瞎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捡起被自己甩飞的墨镜重新戴回脸上。
不料,九头蛇柏还真抖着树枝,乖乖朝雪凝的方向垂下了所有枝条。
白光一闪,九头蛇柏被收入了空间某处妖兽盘踞的秘境。
那么大一坨变异怪树,眨眼间就不见了,这么离奇诡异的一幕毫无疑问震撼到了黑眼镜。
他呆若木鸡的愣怔半晌,带着一股傻气的黑镜片一下看向雪凝、一下又转向张起灵。
“你你你……张哑巴,你媳妇还是人吗!?”男人的吐槽刚蹦出来,那把寒光凛凛的黑刀就架在了脖子上 “哎!?哎哎——我不是那个意思……”
都是血脉不凡之人,黑瞎子自然不是真的在大惊小怪,实在是刚刚心惊胆战帮别人护航太久,生死存亡之际……这两位刚结交、看起来不太靠谱的朋友竟真冒出来救下他一命。
在这种惊喜连连的刺激之下,黑瞎子难免被刺激的情绪亢奋了起来。
看似大惊小怪,实则活跃气氛,他怎么说也活了一百多年,怎么可能还像吴邪那个愣头青一样,看什么都大惊小怪的。
“哎~行行行,张夫人是神仙下凡,是我凡夫俗子见识短浅行了吧!?”似乎是算准了张起灵不会真动手砍人,黑眼镜笑嘻嘻的耍宝。
张起灵也确实没打算真把他怎么样,长刀一秒就收了回去。
雪凝好笑的看着……依旧面无表情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怎么感觉这家伙就是个闷骚腹黑怪呢!?」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张起灵也在这种半生不熟的打闹互动中找到了乐趣。
“你就这么缺钱?倒霉鬼的单子都敢接?不怕真把自己本就苟延残喘的命搭在这儿?”
雪凝抬头瞥了眼上方再次露出来的洞口,发现那三个人倒霉蛋早已离开。
那胖男人大概是怕那叔侄俩毒发死在这儿,又以定黑瞎子已被活埋,所以就扛着吴邪、吴三省先撤了。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36)
黑瞎子懒洋洋的往后一倒,直接躺在了满是碳化虫尸的地上,一时间,“咔咔啦啦” 的蛋壳碎裂声响成一片。
“钱嘛~是一方面,主要我就是想看看,他们吴家人身上早亡的诅咒,为什么绕开了吴三省那只老狐狸!?”
雪凝和张起灵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看在那块“新婚礼”玉佩的份上,帮这个八卦黑爷解了惑 “你就没想过~那家伙没死,有没有可能他根本就不是吴三省?”
“嗯?”黑瞎子张了张嘴,人像是突然死机了一样卡顿住了。
大约过了一分钟,他才猛的弹坐起身 “啊~~我明白了!嘿~有意思!哎?张夫人,这么隐秘的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雪凝摇头转身,拉着张起灵的手就朝甬道口走 “刚刚的回答是看在你上次新婚礼的份上,想问第二个问题嘛~得加钱。”
“嗯?行!哈~两位还真行……哎,等等我啊!”黑瞎子从地上跳起来,连跑带颠的追了过去。
“不是,我说,张哑巴,既然都决定帮我了,干嘛等到刚刚才出现?黑爷差点儿就被老吴家坑死了!”
雪凝冷嗤一声,懒懒的反驳 “啧,救你看的是你,了的也是你身上的因果,我又不看吴家的面子,一早就出来~那到底算帮你还是帮吴家?”
“可最后他们还不是逃出去了!?”黑瞎子不依不饶。
银发女子的态度依旧不冷不热 “你以为,一开始就换我们夫妇出手~吴家带来的那群手下还会死在你眼前?”
“呃……好像是哈!”黑眼镜厚脸皮的嘿嘿笑着附和,三人先后走向来时的甬道。
从那日后,黑瞎子就彻底粘上了张起灵和雪凝……主要是张起灵。
虽然张起灵是个闷葫芦,却也恰恰因为如此,话痨黑眼镜算是彻底找到了和他性情互补的好兄弟,一个说个不停,一个闷头偶尔回应几个字,融洽的很。
不仅如此……他还不必担心对方没几十年就死在自己前头。
“哎,我说~哑巴,你们在一起几年了?”黑眼镜躺在四合院中的摇椅里,一句一句的和张起灵闲扯。
张起灵没理他,坐在台阶上仔细的择菜。
黑瞎子不屈不挠,继续撩拨刺探……
“还有啊~嫂夫人那一手移山填海的本事……我看着很有当年九门之首那位的气派啊!?哎?你一直不告诉我张夫人本姓是啥,该不会……她和你一样,也姓张吧!?”
“咔喳”一声,摇椅的腿断了一条,戴着墨镜的男人直接滚到了地上,他下意识手掌撑地,却按在了一枚石子上,划破了掌心 “哎呦喂~我说哑巴,你下手够狠的啊~~”
张起灵抬眸冷冷瞥了他一眼,总算是沉声开了口 “她就算姓张,也是张起灵的张,不可能是张启山的张!”言毕,他夹着两枚石子的手指又一甩,又打断了摇椅上的几段竹节。
雪凝撑着阳伞迈步进门,看见的就是黑瞎子栽倒在残破的椅子里,拿着块帕子给划破的手掌包扎,正堂台阶上坐着自家男人……正在择菜。
“呦~怎么?我刚出去逛了半天,男孩子们就开始拆家了?”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37)
雪凝身着一袭月白旗袍,手撑着水绿色的阳伞走到院中,站在张起灵面前。
张起灵放下手中的菜,安静等她的下文。
“亲爱的~想不想出远门逛逛?一直闷在京城有什么意思?”再不然就是挖山钻土的,她又没那么缺钱,没事闲的一直让自家男人盗墓干什么?
“远门?”有多远?张起灵茫然的眨眨眼。
雪凝笑弯了眼,把伞递给张起灵,自己则是扑挂在了他肩上 “地球背面、南北两极,周游世界嘛~多转几个地方并无不可!总比把漫漫人生都虚耗在这方寸之地要强。”
原本还在犹豫的男人立马就妥协了 “好。”空着的手臂及时抬起,稳稳护在了妻子腰侧。
以前满脑子只想着如何扛起张家族长的重担,后来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阿雪的日常需求上……还真没想过,抬头看看世界真正的样子。
“哎?你们要走?那我呢?”黑眼镜掐着腰凑过来,摇头晃脑的抗议。
他还没玩儿够,暂时不想离开这两个比自己还稀奇古怪的好朋友。
“不是~你见过小夫妻蜜月旅行还特意带个电灯泡的么?”雪凝伸出手朝他招了招 “别岔开话题~下半年的房租,拿来!”
黑瞎子糟心的眉毛都拧成了蝴蝶结,手在后脑没辙的挠了又挠,最终还是琢磨出了个缓兵之计。
“要走可以~给个归期吧!哑巴,你看我这孤家寡人的,连个能说真心话的朋友都没……真丢下我自生自灭,兄弟,你忍心么!?”
张起灵没理他,只垂眸看着雪凝,似乎只要她一句话,他就会毫不犹豫的赶走黑瞎子。
雪凝没说话,只是淡笑着转头看向门口……下一秒,敲门声骤起,有谁在门外扬声呼唤 “请问,黑爷在这里么?”
“瞎子,好像有人找你呢!”女子低声提醒,似乎早料到了门外来的是谁。
黑瞎子无奈的咂咂嘴,迈步走过去开门 “谁啊?”
“黑爷……我们是………解家的………家主想见您一面……”来人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远,应该是被黑瞎子带离了。
“走吧。” 她转头看向揽着自己的张起灵,似乎一秒就忘了走出门的墨镜男。
“嗯。”张起灵转身走到台阶上,把立在廊柱边的长刀递给雪凝收入空间【不管是火车还是飞机,托运武器都不安全。】
黑瞎子带着新生意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空荡荡的院子、落在地上的菜篮、破碎的摇椅,还有被他故意放在房中的几捆钞票。
“啧~还真是冷酷无情的两口子啊!告别都不舍得当面说啊……”男人哼笑一声转身欲走,却瞥见碎掉的摇椅一脚下压着张纸条。
黑瞎子走过去将纸捡起,扫过上面俊秀如竹的寥寥两句话【眼疾可愈,备好诊费,五年必归。】
“嗤——臭哑巴娶了个钱串子,可怜我黑爷啊~奔波半生,怕是钱都给别人媳妇儿攒的喽!”
他摇头晃脑的仰天哀叹,也不知是喜是悲,简单收拾了行囊便也离开了四合院。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38)
荒无人烟的小岛沙滩上,雪凝窝在沙滩上的躺椅中,枕着男人的手臂喝冰镇可乐 “怎么样?比钻土砍僵尸舒服吧?”
张起灵点头,五指动作轻缓的梳理着女子银白的长发 “你开心就好。”
“你不开心?”灰眼睛眯了起来,仰头倒看着向男人。
张起灵被她娇蛮的样子逗笑了,嘴角微勾,缓缓摇头 “不,我希望你开心。” 是我此生只希望你开心。
雪凝拉着张起灵在海岛上住了半年,也吃了几个月的海鲜。
一日,张起灵终于不解的问出了心中疑惑 “这些在国内也有,阿雪……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出国?”
海岛、日照、水产、沙滩,这些可并不仅存于国外,任谁都知道,国内的大好山川也绝对不输。
“因为以你的本事,留在那边就会一直被某些势力惦记,他们会想方设法将你拖回迷局。”
就像当年的鹧鸪哨,总会被那群惦记墓中陪葬品的人……隔三差五骚扰。
张起灵人虽然闷,脑子却并不笨,他只沉吟片刻,就想明白了什么 “吴家、霍家……还有解家。”
家族血脉一直潜藏着蛊毒的九门只剩下了这几家,而他们依仗的,不过是趁着命绝之前绵延下来的子嗣。
吴家真正剩下的血脉……只有那个假的吴三省和吴邪;霍家眼下,似乎也只有一个小姑娘强撑着门楣;
至于解家……当年,他们的家主因为出门赴二月红的约,所以没能参与进张启山算计张起灵的阴谋……也就好巧不巧的让解家避开了血蛊之祸。
“解家那位嘛……应该不会太执着,毕竟他们可没中早夭的诅咒;但霍家和吴家可就不一定了,独苗吴邪无论如何都必须找到求生之法,霍秀秀也不想死,而张家这条长生血脉……毫无疑问会被强行安上解血蛊的唯一途径。”
张家古楼,张氏族人,张起灵守护的秘密……那些不论是不是真正的解药,都会成为那几家追寻的目标。
“啧~小麒麟,你说……他们像不像新的汪家人?”
张起灵没回答,也从没尝试劝阻雪凝放过那些人,他知道阿雪的做法是在替自己报仇,绝不可能对这份心意视而不见。
雪凝拉着张起灵在外面周游列国,国内……包括天道在内都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能扛起天道布局内所有磨难的张起灵不见了,吴邪能指望的也就剩下解雨臣和黑爷了。
可惜的是……黑瞎子经过上次的噩梦之行,对吴邪走到哪儿“车”就翻到哪儿的“霉运体质”有了阴影,之后说什么都不接他的单子了。
解雨臣看在和吴邪的幼时情谊上,带着人和他下了几次墓,波折重重之余,是真没少耗费解家提供的资源。
解家人一见家主搭人命又搭钱,还亲自犯险,最后不但无功而返还常常引来更多祸事,立马就不干了。
他们直接联合起来跑到解雨臣面前施压,彻底打消了解雨臣再次慷慨出手的想法。
和黑瞎子定好的五年之约很快就到了,张起灵和雪凝回国后,直接找到了在小巷里摆按摩摊的黑瞎子。
“呦~这是把下半辈子的后路都铺好了?”银发女子推了推鼻梁上的银白太阳镜,对上了黑眼镜后那双难以置信的眼睛。
她身旁站着被强行架上同款太阳镜的张起灵,像个沉默寡言的杀手。
黑瞎子没回话,从马扎上纵身跃起,径直朝张起灵扑了过去,一个实实在在的熊抱,差点儿没把张起灵撞倒 “你丫的还知道回来啊!?交你们两口子这样的朋友……靠!你知道这五年黑爷是怎么过来的吗?”
“怎么过的?” 张起灵稳住被撞退的脚步,冷着脸接了句梗,成功噎住了某话痨男人。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39)
一小时后,三人总算找到间酒楼坐了下来。
“哎?我说张夫人,你这五年到底把哑巴拐哪儿避风头去了?”黑瞎子不爽的吐槽,好像雪凝拐走的是他多么重要的至交好友。
雪凝好笑的在一边吐槽 “没记错的话,我们走的时候,你和小麒麟也才刚认识不到一年吧?至于这么哀怨?”
“嘁……你们是躲出去了,可累坏了我,整日被那个吴三省追着烦!”黑瞎子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懒散的瘫在椅子里。
“怎么还报忧不报喜呢?不是交到新朋友了么?”雪凝才懒得听他哭惨,别以为她人在国外,就不知道九门那群人的动向了。
“朋友?谁啊?”黑瞎子装傻。
雪凝和张起灵对视一眼,挑眉坏笑 “眼睛~不想治了?”
“哎呦喂!不就是和花爷走的近了点儿么~张哑巴,你怎么还吃起醋来了!?” 提起耍贫斗嘴,黑瞎子就没怕过谁。
张起灵都没说话,就被硬扣上了嫉妒的大帽子,只不过他也没把这话放心上。
毕竟黑瞎子想调侃就只能说他,总不能说阿雪吃醋吧……怕不是又想被黑刀砍。
几人边聊边等,没多会儿,菜就齐了,吃吃喝喝了半个多小时,包厢的门就又被人敲响了。
黑瞎子起身开门,从门外迎进来一人,青年清瘦俊美,穿了身米白色西装,就连鞋子都是白的。
“嗬~还真够干净的。”雪凝啧啧称奇,下一秒,一只水晶虾饺就被放进了她面前的碟子。
雪凝看向那双还未撤离的筷子,好笑的眨眼,发现张起灵正眸光灼灼的盯着自己「这是……又醋了?好吧……自己刚刚的眼神确实带了点儿看熟人的戏谑。」
也不能怪她,毕竟前世~她确实见过解家这个年纪轻轻的家主。
虽然也都是短短几面之缘,但不难看出,解雨臣是个懂得变通的聪明人,那一世,吴邪死了,他却没有盲目凑上来寻仇。
九门之间虽有些守望相助的情份,却不是什么仇怨都能帮着扛的蠢人。
那时的吴邪想要绑架黎簇,又嚣张的追到古董店威胁枪击,结果却被不灭反杀……
解雨臣小小年纪便执掌了解家,自然不是脑子犯蠢的笨蛋,他很快就琢磨明白这笔账该算道上的因果。
【吴家要杀不灭报仇还算有理,但不管怎么说,都轮不到他解家出头。】最主要的……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不灭不是谁都能撼动的危险
所以,那一世的解雨臣并没有草率动作,只是在亲眼见过不灭后……思路清晰的回绝了胖子的“复仇邀约”。
雪凝看着一前一后走回桌边的两人,语调幽幽的感叹 “呦~瞎子,搞偷袭?你就不怕惹毛了我……直接让你半瞎变全瞎!?”
黑瞎子摆出一副死猪不怕烫的架势再次落座 “我叫张哑巴一声兄弟,又叫了你这么久嫂子,就算没血缘关系~也该算半个家人吧?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冷酷无情哒~”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叠银行卡就被摆在了桌上。
黑瞎子手不对心的把转盘推了半圈,让那些卡缓缓来到雪凝面前……就连取款密码都标注在了卡上,是何用意~不要太明显。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40)
雪凝瞥了眼玻璃转盘上的那几张卡,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桌对面还未落座的白衣青年先开了口 “冒昧叨扰,还请两位见谅,在下解雨臣……”
“扰都扰了,还说那些虚的有什么用?真不见谅~难道还能把你打出去!?”银发女子凉凉的打断青年毫无意义的客套,抬手在桌面上点了点,那叠银行卡就消失在了几人眼前。
“你看花爷,我就说吧~在哑巴张的夫人面前说什么都没用,只能用钱砸才能把人哄好!”黑瞎子想了想,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木匣子朝张起灵丢了过去。
张起灵眼都没抬,伸手就将其稳稳接住,翻开盒盖看了看,就又把东西放在了雪凝面前的桌上。
雪凝看了眼那枚成色不错的玉扳指,没说话,只是又把视线转向了不断观察屋内几人的解雨臣。
解雨臣拿出几张支票放在桌上,也学黑瞎子给雪凝转了过去 “来的仓促,未能准备拜礼,还望两位不要见怪。”
「两亿见面礼!?这是有多大的事要求啊?」雪凝诧异的挑眉,这次倒是没急着收钱 “送上门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对面摇头晃脑的黑瞎子闻言一愣,猛一拍桌子 “哎?骂谁呢?”
银发女子灰瞳一瞪,没理他。
原来,解雨臣还是想帮两个发小寻个出路,他也不忍心看着霍秀秀和吴邪死。
“听闻两位有逆天改命之能,我想请………”
“解雨臣是吧?如果你想说的还是关于吴家的事,劝你还是放弃吧。”雪凝和张起灵起身,朝门外走去。
“如果我说,吴家和霍家的兴衰需要用你们解家的没落来换,你还愿意帮他们么?”包厢门闭合的同时,传来女子冰冷的问话。
解雨臣心惊不已,下意识看向依旧端坐在椅子上的黑瞎子。
“啧~看来是真没可能了,哑巴张夫妇俩要么就不开口,开口还这么明确拒绝的,那才是真的半点儿希望都没喽~”
黑瞎子仰头喝下杯中酒,起身咧嘴一笑 “花爷,算了吧!人各有命,就算儿时的情谊再厚,也犯不上把自家全族都搭进去吧?”
解雨臣垂眸看着桌上那几张被冷落的支票,也苦笑着摇头 “就真的没办法了么?” 吴邪的血咒已经渐渐开始显现,天一黑就疼的满床打滚。
“换了别人没准能说动,可张哑巴那两口子,别想!”黑瞎子放下几张钞票,也跟着走出了包间。
那么大笔钱都给出去了,不赶紧治病,难道还要等到真瞎了的时候再找张哑巴他们?
解雨臣可不是死脑筋的呆子,有黑瞎子这个靠谱朋友给的定论,又听了张夫人的那番话……再一想到九门那几家不知为何从祖上绵延下来的血咒,解雨臣很快就打消了继续追查的想法。
本就世代与玄之又玄的奇门异怪打交道,要解雨臣相信兴衰命理的说法,并不难。
从酒楼出来,张起灵和雪凝没直接坐车回老宅,而是伴着夕阳……慢慢在街上走着。
两人刚拐进一处巷口,就被一群身强力壮的男人堵住了去路 “小子,不准出声!把钱交出来……哎?女人也留下,你就可以滚了!”
一群流氓色眯眯的眼睛在雪凝脸上、身上黏腻的流连,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41)
张起灵的长刀还在雪凝空间,他掌中此刻……除了紧攥着的那只柔软的手,什么防身武器都没有。
男人没说话,更没回答这群人的打算,把雪凝拉到身后就松开了她的手。
出拳、踢腿、旋身、肘击,不到一分钟,这群混混就被张起灵干脆利落的放倒了满地。
每个混混的四肢皆程度不同的断裂骨折,但他们的眼睛却都一视同仁的被揍成了两条缝,睁都睁不开的那种。
雪凝抱臂站在一旁,见怪不怪的看着倒在脚下的几只“臭虫”,见他们哀叫求饶的样子又丑又吵,便丢出了几只蛊虫。
这种情况雪凝和张起灵不是第一次遇到,在国外这些年,被流氓或帮派分子纠缠,已成了他们定期打卡的剧情。
雪凝的蛊虫库存充足,每当遇到这种垃圾,她都会用蛊虫善心大发的清理掉。
“喂~你们夫妻俩可倒是有闲心哈,打架怎么不叫上我?”一道熟悉的呼喊声突然响起。
黑瞎子痞气的迈着步子走过来,路过地上翻滚呻吟的地痞时,还装作不小心的踹上几脚。
“叫上你?”雪凝看了眼同样一边走过来一边踢“残废”的张起灵,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那他们可真够倒霉的了。”
“走吧,警察应该很快就到了。”张起灵看了眼巷口那边开始聚集的人群,有几个已经拿着手机说了许久。
三人继续向前,走进漆黑的巷道深处……
这起恶性伤人事件最终不了了之,因为巷外的路人都不敢凑上前,所以根本没谁看清三人的长相;
而那群小混混也因蛊虫的影响陷入深度昏迷,根本无法给警方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
张起灵和雪凝又回到了五年前的四合院,黑瞎子也跟着一起住回来了;毕竟他的眼睛急需接受治疗,它们已经很难在白日里看清东西了。
“治愈眼睛,长生不老的体质也会一并失去,你真想好了?”雪凝摇晃着手中的蛊罐,来到黑瞎子面前。
“活了这么多年,也瞎了这么多年,腻了!” 黑瞎子的眼睛虽然不至于完全不能视物,但煎熬了这么多年,他也受够了这种漫长的痛苦折磨。
张起灵靠在门边,看着没怎么犹豫就放弃了“长生”的黑瞎子,沉默不语。
“三日后,你就会彻底变回正常人……” 雪凝让黑瞎子把蛊虫放入耳中,就和张起灵离开了房间。
“你羡慕他么?”雪凝看着头顶的四方夜空,低声问了句。
张起灵摇头,手臂稍稍用力,就把她拉进了怀里 “我从不去想这些。”
【阿雪呢……漫漫长生,可会厌倦疲惫?】男人心中的困惑没有问出口,他只是眷恋的抱紧了银发女子,静静感受着那鲜活的体温和心跳。
雪凝靠在张起灵肩头,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勾起一抹苦笑「厌倦有用么?无数次的寻死、无数次的轮回,不管身陨几千次,最后都会在新的世界再次被唤醒。」
银白的脑袋动了动,火气上涌的某女张口就咬在了男人的颈侧。
原本还想要安静陪她一阵的张起灵脊背一僵,环在她背后的手都不受控的绷紧了 “阿雪,不累么?”
两人今日刚下飞机,又来回在酒楼和街后巷折腾了半日,更别提还回来给黑瞎子治病了……换做寻常人,早就累倒了吧。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42)
“你累了?”雪凝把脸埋在男人的颈窝,懒洋洋的挑衅。
张起灵似乎是无声的笑了笑,因为雪凝感受到他咬肌隐隐传来的鼓动 “好。”
身体突然失衡,雪凝闷笑着被稳稳抱起,男人转身便走进了正对院门的正屋。
有的时候……人们需要的并不是认清自我或看清前路,或许ta只是想要短暂的逃离早已知晓的现实。
张起灵没有问雪凝怎么了,他只是默契的感受到……阿雪此刻需要自己,需要一场如暴风骤雨般的缠绵…驱散心中那片冰寒的阴霾。
宽大的床上,女子刚被放下,就深深陷进棉柔的锦被……
男人干脆利落的脱下外套,剥落背心。
腰上的皮解开,窗外照入的月光……便刚好洒在男人胸前那缓缓显现的麒麟纹身上。
长裙滑落,温热的手掌覆上纤细的踝骨……
粉润的唇瓣微张,刚要呼出的轻叹被猛的堵了回去,伴随更强势的突袭,成功激起一阵颤栗。
轻薄的被单下透出一道人影,被下露出十指交扣的手……
纤细莹白的腕骨被紧紧扣在大掌之下,手臂撑在身侧。
宽阔的肩膀上洒满月光,寂静的房中下只余下混乱的低喘。
她红着眼仰起头,如一只甘愿赴死、露出脆弱脖颈的天鹅……
黑暗中,张起灵俯身贴近,轻捧起雪凝的脸,与之额头相抵 “此生……只要我不死,就不会让你独自一人。”
没人能比他们还明白孤独的意义,没人能比他们了解存活于世到底意味着什么。
跨越万千山海、结交众多友人,又如何……?百年一过,那些皆化为浮云枯骨。
为什么黑瞎子会在毫无意义的两次相遇后,死皮赖脸的缠上来?因为只有长生不死之人……才能体会这种渗透灵魂的孤独与寂寞。
张起灵是感恩的,只是,他不知自己应该先感恩上天为他设下的那些磨难……让他能因此遇见阿雪;
还是该庆幸自己在初遇时下意识的飞身相护,让这样一位本该冷心冷情的神明……看到了他的存在。
对张起灵而言,阿雪就是如神明一般温暖的存在【她或许对世人冷漠无情,却将自己从地狱深处,一次次拖出……】
雪凝,他的妻,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救赎,可独占的……守护女神。
虽然阿雪不曾开口,但张起灵却对她极少出现的黯然情绪感同身受。
就如同此刻,他贴在她背后,不留一丝缝隙的将人拥在怀里,想要用自己的体温、气息将她密不透风的包裹起来。
“张起灵……” 她突然连名带姓的叫了他的名字,然而,却又没了下文。
身后那人贴着她的鬓发蹭了蹭,缓缓开口 “阿雪……我爱你,只爱你。”
雪凝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说,他不会为了除她以外的任何人付出生命或涉险,命,也只能给她。
相伴百余年,【爱】这个字,两人都没怎么说过……甚至于,雪凝比张起灵更少。
“好……小麒麟可以说是很乖了~”她低低轻笑,一时间却忘了,这句话一次性踩中了男人几处雷点。
当某人再度卷土重来之际,雪凝想后悔也晚了……
差点儿被撞出一声不受控的呜咽,她想转头,却栽进了云朵般的软枕。
窗外,圆月高悬,夜……漫长。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43)
五天后,黑瞎子就走了,也不知他有什么急事要办,连半月的虚弱期都等不了,就急匆匆告辞了。
雪凝和张起灵的养老生活就此展开,清凉的夏风,宽敞的小院,没有朝九晚五的烦恼……更没有阴邪之物催命,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悠闲。
只不过,总有意外之“喜”跳出来打乱平静生活的美好节奏。
一日,张起灵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而雪凝正蜷缩在球形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晃着 “有事?”
张起灵点头,走过来把信递给雪凝 “解雨臣送来的消息。”
雪凝看了看信封,上面明晃晃写着张起灵(收)的字样,抽出信纸,大略扫了一遍 “张家人?”
信中说,新月饭店背后的老板似乎也是位张家人,如果张起灵有意与其相认,可前往……
解雨臣应该和当年的黑瞎子一样,主动抛出了橄榄枝;他隐隐觉得,如果不想像九门其他家族那样灭族断后,就不能与张家这两夫妇结怨。
张起灵虽然也曾怀疑过【张家人还有流落在外的血脉】的可能,却没有执着于此,毕竟当年他的亲身经历是……张家人已被灭族。
而且,张起灵也没想过把青铜门的责任再推出去,所以……找不找回还活着的张家人,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但当这封信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他确实生出了去见那人一面的想法。
【族人……同类……】他突然就理解了黑瞎子当年那股执拗劲的源头。
“恐怕……解家主信中提到的这位张家人,要让你失望了。”
张起灵沉默的与她对视,静等下文。
“那家伙是张启山的副官,作为张家的正统血脉,给一个被逐出族谱的旁支卖命……还是个坑害你这位张家最后一任族长的仇人。”
张起灵脸色冷了下来,拧眉沉思……虽然他的表情向来都不怎么热。
想了一晚,最后张起灵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看。
“也行~反正也没事,闲着也闲着,陪你去看看。”雪凝笑着走过去,伸手搂住了男人的腰。
「所谓的族人……也没真正对他好过,可这傻男人就是割舍不下那份血缘和“亲情”。」
长生和永世轮回果然不一样,雪凝敢爱敢恨,从不被亲缘血脉束缚,只要敢对她起杀心的人,就算是亲生父母、子女,她都不可能手软。
一辆黑色悍马卷过遍地黄沙,停在了一栋古香古色的酒楼前。
穿着黑风衣的张起灵跳下驾驶座,走到后排座位打开门,弯身凑近睡得人事不省的雪凝。
“老婆……宝贝……”男人艰难的往外挤着肉麻词,当他终于念到 “女王大人……”的时候,他家亲亲夫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雪凝出门之前威胁过他【叫醒服务必须说好听的,不好听就不睁眼。】
可惜,打死张起灵也说不出肉麻情话,只能退而求其次……多叫几种爱称,哄媳妇开心。
“醒了…醒了……我的小麒麟~~”半眯着眼的银发女子伸展手臂,搂住男人的脖子,被他后撤的动作拉坐了起来。
“到地儿了么?”她埋进张起灵的颈侧蹭了又蹭,像一只懒洋洋的漂亮大猫。
“到了。”男人帮雪凝轻轻梳理了几下如瀑的长发,护着她钻出了车门。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44)
“邀请函?验资?”雪凝看了眼拦门的守卫,又看了看身边的男人,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能耐不大,屁事儿不少。”
新月饭店今天凑巧正在举行一场拍卖会,所以进门的要求也就多了这两项。
张起灵静静的看着雪凝,明显还是把对外社交的“重任”交给了自家夫人,面上更是没什么情绪起伏。
“打进去!”雪凝懒得跟他们废话,邀请函没有,至于拍卖所需的资产证明!?
别的拍卖会她或许会配合一下,可这儿是张日山替张启山夫妇守着的地盘……
让张起灵这个名正言顺的张家族长~低眉顺眼的配合这群狗东西?白日做梦!
张起灵倒是听话,老婆说打,他起手就揍,都没等两旁的人反应过来,站在门边的两人就被手刀劈晕了过去。
新月饭店内看家护院的手下不少,听见这边的动静立马就冲了出来。
雪凝看着眼前这群训练有素的打手,一句废话都懒得说,手中几颗樱桃大小的药丸往地上一撒,便炸出漫天白雾。
张起灵刚抬腿扫飞两个手持棍棒的打手,就发现其他对手都已经倒在了地上。
他返身折回,来到雪凝身边,上下打量了她几圈后,才低声问了句 “没事吧?”
雪凝伸手拍掉张起灵袖子上蹭脏的灰尘,淡笑着摇头 “不过是群耳聪目明了点的普通人,能把我怎样?”
大概是管事的以为门口守着的人足够摆平一切麻烦,所以根本没有再增添出来查看的打算;再加上雪凝的迷药实在用的稳准狠,根本没闹出多大动静。
所以当新月饭店内的管事者发现门外打手都被放倒的时候,张起灵和雪凝已经进了一楼大堂。
雪凝和张起灵不是来参加拍卖会的,自然也没兴趣被人引荐落座,所以在进门后,他们就站在厅中静等被人发现。
两分钟后,终于从监控中发现门外出事的管事,一边加派人手围住两位不速之客,一边拿起电话向上层汇报。
大厅中的几桌客人一见几十名持棍打手突然冒了出来,都兴致不错的吃起了瓜 “哎呦喂~这年头,竟还有人敢在新月饭店惹事!?活久见了嘿!”
“就是不知……这一男一女什么来头?连个手下都不带就敢闯进来?也不怕没人给他们收尸?”
“走走走,可别殃及池鱼!”
有眼色的已经起身朝四周的角落转移,生怕真打起来自己再被溅一身血。
张起灵看了看四周翻倍的对手,果断脱下最外层的风衣,交到雪凝手中 “刀。”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觉得,只需要一件趁手的兵器。
雪凝笑了笑,倒没顺他的要求拿出长刀,而是摸出一把长度重量和那把古刀极为相似的镭射激光棍。
张起灵盯着这把“劈劈啪啪”流窜着蓝紫色电光的武器,无语凝噎……
不过,眼下的情形也不容他多做思考,毕竟四周挥舞着棍棒扑上来的打手可并未迟疑。
长棍捂得虎虎生风,磕碰到硬物必将其撞断,打砸在人身上瞬间燃起一片焦糊【这是……触之即熟的节奏?】
张起灵黑眸微微张大,惊讶与亢奋的情绪在眼中交替闪过【似乎……确实比刀剑节省体力。】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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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46)
实在懒得继续浪费时间,雪凝反手朝二楼看台丢出三枚雷火符,“轰隆隆”的爆炸声惊呆了所有有恃无恐、静等下文的主、客和零零散散的随从下属。
惨叫声、奔逃声混成一片,不论是上层包厢怀揣着邀请函的豪门,还是带着钱来的土豪,哪个不是怕死的主?
一群人推搡着蜂拥冲出,争先恐后的跑向楼梯。
前一秒还站在楼梯中央“装杯”的张日山,下一刻就被突然冲出的土老板和保镖们撞了下去。
张日山身手不算差,但接二连三的变故实在冲击力太强,把他惊的根本来不及反应。
先是突然冒出来……用电棍打出张家刀法的神秘男人,还有那个深藏不露强到逆天的古怪女人。
张日山脑中冒出了一个骇人的假设,但他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那是真的【张家人下山了……族长!?消失百年的同族为什么会找来这里!?】
也就是这么被雷劈了一般的短暂愣怔,让他彻底失去了避险逃命的唯一机会。
蜂拥急奔而下的客人们虽然不至于形成人潮,但对炸楼极有可能带来的坍塌的恐惧……让他们根本没心思再对新月饭店生出半点敬畏。
张日山被撞下了楼梯,翻滚摔倒,随之而来的就是无数条腿和鞋……地上躺着的那些手下也没能幸免,踩踏、推撞排山倒海般的落下。
醒着的被踹晕,晕了的被踢踏到断骨……又疼醒了过来。
张起灵站在大唐正中,四周躺了一地的“死尸”,雪凝只炸了二层几间包厢,并没动新月饭店的承重柱,所以他并不慌。
人群涌向的是大门口,所以~反而是站在一楼大堂的他们成了最安全的两人。
张日山和新月饭店那群手下还没从地上爬起来,被拦在大门口的吴邪一行就被冲出来的人群撞翻了。
本就“老弱病残”的三个倒霉蛋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又被那些根本不认识他们的土豪老板无意中踢踩十几脚,直接瘫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哎呦我滴妈呀!谁踩你胖爷的手啦——!?啊——可疼死我了!”
“啊——别过来!你们瞎了吗?踩到人啦~~”那姑娘本就气血虚的不行,却硬是撑着一口气喊了出来!
“唔………呃……胖子……胖子……拉我一把……啊嘶………”吴邪气若游丝,像是要被踩断气了。
雪凝差点儿没笑出声,她伸手把风衣递还给张起灵,拿出条手帕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累不累?”
男人摇头,遮住额头的短发轻轻晃了晃,露出了那双漆黑如墨的星眸。
雪凝牵住张起灵的手,拉着他来到艰难爬起的张日山面前 “既然不想做张家人,还甘愿当背叛者的狗……那么~取走你身上属于张家的血脉,应该也没问题吧?”
“咳……咳咳……你!胡说什么!?”张日山满脸怒容,一副被冤枉的不甘表情。
“呦~这么健忘啊~?好,那我问你,张启山设计把张家最后一任族长出卖给那群实验疯子的时候,你在哪?”
“你又知不知道~张起灵是谁?又是什么身份?”银发女子勾起一抹冷笑,与男人交握的手下意识攥紧。
“背叛同族已是罪不可恕,帮一个被逐出族谱的张家旁支算计族长……张日山,当年要不是我一时疏忽,怎么就把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给落下了!?”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47)
越说越气的尊神大人挥手丢出数支飞刀,迅猛又精准的钉穿了张日山的四肢关节。
张日山倒不愧是当过兵的人,闷哼过后愣是没喊出声。
听明白前尘恩怨的他瞬间便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今日,怕是很难善了了。】
“你们想如何?” 张日山冷汗涔涔,拧眉瞪向那容貌绝美,却满目冰寒的银发女子,他不是敢做不敢当之人,对张启山的忠心更是毋庸置疑。
不然,张启山的夫人尹新月临终前,也不会把新月饭店交到他手上。
“没什么~既然你不愿做张家人,我倒很乐意行使一次属于族长夫人的权力!帮小麒麟清理一下门户。”
张起灵茫然的眨眨眼,转头看向自说自话的自家夫人【族长夫人有什么权利?我怎么不知道?】
但,诧异归诧异,张起灵可不是分不清内外亲疏的人。
阿雪为自己撑腰鸣不平,他又有什么理由质疑这世上唯一真心爱护自己的人?
所以,张起灵没吭声,就那么一排坦然的默认了雪凝的所有言论。
“张日山———”远处不知是谁的呼喊叫得撕心裂肺,却没能阻止雪凝丢出“血蜈蚣”的动作。
一条堪比成人手掌长的暗红色多足虫掉在了张日山脸上,四肢具断的他只能瘫软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只大虫子钻进右臂关节的伤口。
一个大眼睛姑娘从门外跑了进来,扑到张日山身边把人抱进怀里 “你是谁?为什么伤人!?”
雪凝挑眉看着那张自下向上仰视她的脸,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哦~想起来了~前世曾到她店里做过占卜的女医生啊!啧,还真是痴心不改呢!」
雪凝并未因梁湾出现而改变心意,她轻笑一声,冷冷说道 “放心~他死不了!只不过以后就是个手脚尽废的普通人罢了!”
张日山面色惨白,唇色如纸,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了下去,最终……他还是在梁湾的哭声中晕厥了过去,
蛊虫会以张日山身上的长生之血为食,日复一日,终将他彻底变成一个脆弱短寿的普通人;
张日山被斩断的四肢即便养好也不能再动武了,更别说以指探墓、开锁的机巧神技了。
张日山从此后剩余的寿命或许会和吴家、霍家人差不了多少,最多三十年,就会油尽灯枯而亡。
至于吴邪他们……雪凝和张起灵相携走出新月饭店,看了眼互相依靠着坐在地上那三人。
吴邪脸上的墨镜不知被撞掉去了哪里,他瞳色灰败、暗淡无光,脸上隐隐透出细碎密集的青紫色血管,唇色同样青灰……
此刻的他,正如一只刚刚剧烈运动后的动物,呼呼急喘着,就差伸舌头了。
和吴邪背靠背的胖男人本就不小的脸上满是淤青浮肿,应该是被什么人打的……
他侧对着酒楼大门,所以根本没看到已经走到他们面前的一男一女。
此刻,胖男人正烦躁又沮丧的念念叨叨 “我说天真啊~实在不行……咱们再向花爷借点儿钱呢!?”
“不……算了……”吴邪艰难开口,视线下意识抬高,看向绕开他们缓步离开的一男一女。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48)
吴邪天生自带霉运体质,再加上吴家人血脉中的血蛊……只要张起灵不插手介入,他就活不过四十。
天道原本的谋划得极好,它打算用张起灵作为护盾和血包守在吴邪身边,用这位“超绝挡箭牌”作为垫脚石,把吴邪从逆境中推向巅峰。
只可惜,上一世和这一次,天道的算计都在雪凝有意无意的插手下尽数失败。
没了张起灵这个守护神,就连黑瞎子、解雨臣和同病相怜的霍秀秀都护不住吴邪这条命。
雪凝坐上副驾驶,张起灵踩下油门,那辆漆黑的越野车便如一头巨兽般驶向了道路尽头。
新月饭店里乱成一锅粥,主管、老板和打手死伤了一地,吴邪三人被匆匆赶来的霍家下人扶了起来。
一辆轿车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解雨臣那张清秀俊美的脸探了出来 “走吧……”劝慰的话没能说出口,只余一声无奈的叹息。
黑瞎子远远站在对面的街角,他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是个漂亮的姑娘,她轻轻扯了扯男人的袖子,比划着问着什么,竟是个哑女。
“嗯~就是来看看花爷到底有多心软!结果啊,还真是放不下少时的情谊啊!”黑瞎子勾唇一笑,随手揉了揉那姑娘的发顶。
“想不到溜出来凑热闹还能看这么一场大戏~啧,倒是……也就只有哑巴张他媳妇能掀翻这新月饭店了!”他幸灾乐祸的坏笑,牵起哑女的手便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走~不是一直好奇我的那个哑巴兄弟么?带你见见去!”
“呦,这不是黑爷么!稀客啊~”雪凝坐在竹椅里,看向推门走进四合院的黑瞎子。
张起灵在桌对面,端起一杯温茶递给雪凝,他也抬眼看了看黑瞎子,视线微动,也看到了跟在后面的姑娘。
“这不是很久没见了么~就来看看你们哑巴两口子!”黑瞎子自来熟的拽出桌边的椅子,把身后安静跟着的姑娘按在了椅子上。
“这是楚楚,我这段时间都陪着她在花爷家治病!”说完,他又指了指已经起身坐到雪凝身旁的张起灵 “这是张哑巴,我常和你提的好兄弟。”
雪凝被他这话逗乐了「怎么就成好兄弟了?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黑瞎子似乎是习惯了,鼻梁上还架着副太阳镜,只不过没有墨镜那么好的遮挡效果,透光性也好了不少。
“这位是哑巴的宝贝夫人,虽然我也想和这位姑奶奶打好关系,可拦不住哑巴张醋劲大~我怕被砍!现在好了,有你在,这事儿你来~”黑瞎子乐呵呵的和楚楚打趣。
楚楚还是无法清晰的发声,只能安静的笑着对雪凝点点头。
“我不叫哑巴张的夫人,我叫雪凝~黑瞎子,你难道也想我叫楚楚……瞎子老婆?”
雪凝笑着把点心盘子推到楚楚面前,嘴上说着反驳的话,手却已经lan上了自家男人的手臂。
「开玩笑,嘴上这么说可以,但不安抚好闷葫芦,晚上吃亏的可是自己!」
楚楚有些害羞的点点头又摇摇头,求助似的看向黑瞎子。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49)
黑瞎子厚脸皮的龇牙 “啧~说你是我老婆也没错,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走到那一步呢!我这不是想等你嗓子治好的么~”
张起灵听了他的话,眸光一动,转头看向靠在自己肩头的雪凝。
银发美人了然的点点头,五指一摊,掌心便出现两枚淡金色的丹药 “哝~以防错过你们的婚期,我就提前把新婚礼物就给你们了!”
哑女见状手足无措的看向黑瞎子,却不料黑瞎子脸上一喜,伸手就要去接。
张起灵动作更快一步,屈指捻起药丸丢到黑瞎子手中,果断杜绝了雪凝和黑瞎子未形成的短暂接触。
黑瞎子一言难尽的撇嘴,懒得吐槽哑巴张的醋劲,他先是像吃糖豆似的把药丸丢进自己嘴里一颗,又大咧咧的捏着剩下那枚喂到楚楚嘴边。
楚楚不疑有他,张嘴就接了,结果下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和黑瞎子在外人面前做了什么,脸上瞬间就热了好几度。
“哎~哑巴……哦不对,雪凝,这是什么药?”黑瞎子可不觉得有何不妥,又大咧咧的开口。
“吃了才想起问药效~也不怕我毒死你们?”雪凝笑着吐槽。
“那不能~我可是把哑巴当好兄弟的,为了只眼睛还被你坑了全部身家,黑爷现在一穷二白,在花爷家住着都没钱付房费~你毒死我……图啥?”
黑瞎子把脸转向哑女,语气更无赖了 “难不成~你惦记上我这个未来媳妇了?”
张起灵一直没出声,却在黑瞎子说出这句话后,一脚踹断了他身下的椅子腿。
“咣啷”一声,黑瞎子又一次连人带椅子摔在了地上 “我靠——哑巴你又拆家!嫂子你这次可看见了哈~上回也是他拆家的!”
楚楚被他耍宝的样子逗笑了,都忘了起身扶人。
黑瞎子没皮没脸的爬起来,又自来熟的跑进侧屋拿了把椅子过来,坐下后他换了个话题 “你们去新月饭店干嘛了?和里面的谁有仇么?”
雪凝还没开口,门外就又来了位新的客人 “这么巧?黑爷也在。”解雨臣一个人走进院子,他虽然只是第二次到访,脸上却带着熟人的温和热络。
“谢家主不是忙着照顾故友么?怎么也有空来我们这小地方~”雪凝是真没打算认识他们这些所谓的“人脉”啊……
青年也没被雪凝的话堵回去,像是打定主意凑一次热闹 “出门散心,车开着开着就到了这里……所以,就不请自来了。”
解雨臣左右看了又看,只在廊柱下看到了一个小马扎,他也不嫌弃,走过去把小凳子拿过来,在黑瞎子和张起灵中间坐了下来。
一群身高腿长的人围着小巧的竹桌局促的挤成一圈,雪凝都要被雷到翻白眼了 “不是……我这儿的茶就这么好喝?”
小桌上就一壶茶几只小茶杯,哦~不对,还有一盘卖相不错的点心。
黑瞎子也不接茬,拿起一块点心吃了起来 “你还没说呢~刚刚给我们那药到底是干嘛的?”
“延寿十年,让你们夫妻活久一点。”雪凝无语的托着下巴,从桌下拿出跳棋摆在桌上。
盗笔+终极笔记-张起灵(50)完
张起灵很有眼色的把茶具端走,又从屋里拎出一把像样的椅子给解雨臣。
“哦~那还真是好东西!”黑瞎子宠辱不惊的端起盘子,把吃的都护在了自己怀里……不过他也没忘了楚楚,拿着点心就又喂到了哑女嘴边。
楚楚似乎也被他磨练出了“抗体”,已经能面不改色的接下点心了。
雪凝捏着红色跳棋走了一步,状似无意的开口 “以解家主的身家背景,要散心应该有的事地方,怎会来我们家?”
张起灵拿起黑棋也走了一步,下一个就是解雨臣了。
“没什么……就是想出来走走。”解雨臣也拿起自己面前的一枚蓝色棋子,无奈的咽下了未出口的真相。
「哦~~原来是不想看吴邪和霍秀秀濒死前的惨状啊……」雪凝了然的挑眉。
下一个该走棋的是黑瞎子,他捏着棋子挪了一步 “哑巴,你们又要走?”因为雪凝刚刚可是说了,有可能赶不上他的婚礼。
张起灵没回答,只是看向雪凝。
哑女拿起自己面前的棋子,也走了一步,安静听瞎子聊天。
“有可能吧……玩儿累了回来歇两天,无趣了就再出门转转~总比一直待在一个地方好,多闷!?”
“什么有意思的地方?推荐一下?到时候我带着楚楚找你们去!?”
黑瞎子觉得……以前自己孤家寡人跟在人家夫妻俩后面太像电灯泡,还被眼睛的病症折磨得没心情放松。
现在嘛……当然不一样了,病好了,还有楚楚……虽然不再“长寿”,但好歹做回了正常人,剩下的日子当然是及时行乐喽~
“抛弃你这位新朋友了?”雪凝意有所指的看了眼心不在焉的解雨臣。
黑瞎子还没反应过来,张起灵却先开了口 “不方便,婉拒了。”
“嗬……还这么冷漠无情啊!?我也没指望哑巴答应,到时再说吧……我黑爷想找的人,还真没有找不到的。”
解雨臣愣怔的看着面前渐渐混乱的棋盘出神,似乎并没有听见几人的谈话。
傍晚时分,黑瞎子和张起灵在院中架上炉子、烤起了串。
雪凝和楚楚一人一把摇椅靠在上风口,拿着手机在微信里聊天。
解雨臣抱着强塞过来的两颗菠萝和一小篮子蒜,一脸茫然的被安排了打下手的工作。
【一直都是他讲你们的故事给我听,见到之后才发现,你比他讲的还要有趣。】楚楚笑着发来一条消息。
雪凝诧异的挑眉,也飞快发了条回复『哪里有趣?我可是骗走了他全部的家产,这你都不记恨?』
【我喜欢他,别的……不重要。】
“呦~还是个纯爱战士!?” 雪凝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笑了笑,脑中想起的却是另一位明朗倔强的故人「素锦……那个被穿越女取而代之的倒霉背锅侠。」
张起灵走了过来,把烤好的肉串递给她,并附带一杯芒果汁 “想去哪儿?”他没忘记自家夫人刚刚说的话。
“想去看企鹅……还有北极熊。”雪凝没接,就着男人的手要下一块肉 “放点糖就更好吃了~”
张起灵眨眨眼,下一刻,插着吸管的芒果汁就凑到了她唇边 “好。”男人唇角弯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解雨臣正切着菠萝,面前突然落下一片阴影,抬头看,发现是端着盘烤肉的黑瞎子 “菠萝还没切好。”
“看见了!不过,我要的是蒜~”黑瞎子笑得没心没肺。
解雨臣苦笑着摇头,抓起几瓣蒜丢到了对方的托盘上【堂堂解家家主,肉没吃上,还落到后厨帮工的地位。】
“呦~这么大火气?”黑瞎子空着的手搭上青年的肩膀 “气什么?我和哑巴不也在伺候自家媳妇么!?”
解雨臣都被他气乐了 “黑爷~那您看,这儿有我媳妇么?”
“是你自己凑上来的,怪我喽?”黑瞎子无赖耸肩,转头就给楚楚送吃的去了……
返程的车上,解雨臣看了眼后视镜并排坐在一起的两人,他们虽然没什么亲密的举动,双手却紧紧交握在一起。
解雨臣不是没看过普通夫妻、情侣之间的相处模式,但在今日之前,他对这些都没什么感触。
但,在看到两个和他同样经历非凡的男人……置身这样的处境后,解雨臣心中升起一股……说不上是什么感觉的情绪。
【羡慕么?还是疲惫……或孤独?】
“花爷~别用那种惨兮兮的眼神盯着我们看了,大不了,我们下次来找哑巴玩儿的时候,带你一个!”
解雨臣哑然失笑,缓缓踩下油门,难得回怼了一句 “你还是先把心思放在楚楚姑娘的病情上吧!”
“我这不是带她来见雪凝了么~那丫头只要没主动开口点破,就说明楚楚的嗓子无需她亲自出手,花爷那里就能治好!”
“所以你今天过来……是这个意思?”解雨臣都惊讶了,没想过黑瞎子也有这么细腻的时候。
黑瞎子转头和哑女对视,咧嘴坏笑 “当然也有一部分是想和哑巴道个别~那两口子,没准哪天就又没影了!”
楚楚笑着靠在他肩上,明亮的大眼睛转向窗外飞速划过的繁盛灯火。
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驱散了压在头顶的阴霾,不止是她和黑瞎子……或许,花爷也在其中。
长相思-相柳(1)
哎嘿~老规矩,和之前两篇文一样,只护咱们小蛇,对其他角色无情无感。
不灭一掌劈开试图阻拦她的天罡屏障,冷着脸踏入这片神仙妖魔共存的世界。
“堂堂尊神境,还能被你个小小天道拿捏!?嗤……可笑!”不灭本就气不顺,差点儿没一爪之下把天道烧废。
小麒麟是个闷脾气主意正的,他强扭着坚持……要求不灭在他死后,取走他那一身的麒麟血,如果可以,最好连遗体也不要留。
不灭明白张起灵的顾虑,他是担心自己身死后,尸体骨血被有心人拿去切片做实验。
就像数百年前那群汪家人和倭国人一样……做人体实验、寻求长生。
于是,在张起灵咽气后,“雪凝”便快速抽走了他身上未凝固的血液,最后才一把冥火把尸体焚化殆尽。
不灭情绪很差……心烦又焦躁,而试图阻隔她的天道刚好撞在了枪口上,直接被重击之下打成了半残。
“不想神毁道消就别惹本尊,不然……撕了你都是轻的!”银发女子瞥了眼不停流窜着闪电的天空,冷声威胁。
沉闷的滚雷不大不小的震动了一阵,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
随手扯开天道命书,不灭蹙眉看着那上面乱七八糟的布局分划… 脑壳疼。
一声凄厉的鸣叫在西南方突然响起,不灭身为鸟族始祖血脉,听到同族急切的啼叫……下意识就瞬移了过去。
不灭落在树枝上,举目远眺,看向十几丈外被妖藤死死缠住的大鸟。
通体银白,头顶金冠的庞大雕兽,被荆棘撕扯着翅膀狼狈倒地,它越挣扎,那妖藤缠的就越紧。
白雕不甘的挣扎啼叫,悲鸣中的绝望就连其他族类都能听出来了。
数团蓝紫色的火焰如流光坠落,精准的砸中那一条条阴狠毒辣的妖藤……
火触木即燃,飞速游窜蔓延、眨眼间便布满巨雕身上的所有束缚。
“行了~别叫了……蠢死了,这么大子,竟然被一堆木头欺负成这样!”不灭糟心的飞落地面,一巴掌拍上巨雕那金白相间的大脑袋。
终于挣脱束缚的大鸟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抖了抖毛,把烧成木炭的藤蔓抖落了一地。
翅膀和脖颈的羽毛上血迹斑斑,巨雕克制不住的啼叫着心里的委屈。
不灭伸手捏住鸟喙,不耐烦的训斥 “闭嘴!吵死了!”
不料突然白光一闪,眼前这只巨鸟竟瞬间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胖鸡。
糊了半身血污的小肥啾“pia叽”一声瘫在了白发女子的掌心,迷迷糊糊间“啾啾……啾”了几声,就晕过去了。
“什么东西?我怎么成你主人了?相柳大人是什么鬼?你那么大一坨真身竟然叫毛球!?” 不灭匪夷所思的眨眨了眨浅灰色的眸子,看着晕厥过去的小肥鸡……糟心不已。
虽然没搞懂这只雕在说什么,但好在它已经给出了几个关键点——名字。
有名字就好办了,不灭再次扯开命书查看起了关于相柳和……毛球的身世命理。
长相思-相柳(2)
郁郁葱葱的巨大树冠上,半膝坐着一白衣白发的美艳女子,她左手托荧光流转,正以神力缓缓滋养着一颗瘫软的“绒球”;右手悬在空中,一下下翻阅着本金光灿灿的虚幻书册。
“啧~难怪,难怪这鸟崽子会在意识混乱间把我认成它主子。” 原来……都是白衣白发惹的祸啊!?
不灭了然的轻嗤一声,视线划过左手掌心那只圆滚滚的小鸟,又再次落回命书上突然放大的那张人像 “怎么……有点眼熟!?”
记忆流转,她在大脑深处仔细搜寻着某段并不算长的记忆……
「这张脸,好像……真的在哪儿见过。」
沈翊!?那个性情如猫、聪敏善画的警察!
不灭只记得在那并不算长的几十年相伴中,那家伙的脑回路机警聪敏、亦正亦邪……总能在把不灭气到冒火之后,又状似无辜呆萌的把她哄好。
「这一世的他,竟成了妖!?」九头蛇妖,海底妖王……假扮防风家的二公子……
“倒是如那人一样,也是个爱演戏的~”不灭轻笑出声,挥手打散了虚空中那半透明的金色书册。
不灭没有多做停留,带着圆滚滚的肥啾飞离了这座危机四伏的山头。
毛球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座清雅翠绿的竹楼。
它小巧圆润的身体正瘫在院前的石桌上,翅膀上的毛秃了大半,伤口细密的遍布羽绒之下。
“啾啾……啾啾啾……”小胖墩伤势太重,根本无力幻化回庞大的真身,它滚来滚去,扑楞着翅膀努力想要站起来。
一个提着篮子的白色身影走了过来,团扇探过来,轻轻推起了那小巧的鸟团子 “终于认得人了?不再喊我主人了么?”
肥啾摇摇晃晃的蹲稳后,又“啾啾啾”了几声。
“养好伤就自己走……凭什么让我替你给他传话?”银发女子坐在桌边的石凳上,放下扇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啾啾!”胖鸟小心翼翼的试探。
“有什么好处?”
“……啾……啾…啾啾啾?”胖鸟不死心讨价还价。
“不够。”
“啾!?”胖鸟惊呆。
“十年。”
“啾啾!”胖鸟炸毛,可碍于始祖血脉的压制,它也不敢真和女子怒叫跳脚。
女子垂眸,长睫轻颤,纤长的指尖缓缓磨蹭着杯沿 “不然~本尊现在就把你炼化,做成一顶羽冠或耳坠?”
这下,小肥啾真的被吓怂了,它瑟瑟发抖的低头,细微的“唧唧”了几声,以示妥协。
“本尊道号不灭,想来你也感受到了,我是鸟族始祖血脉……救你也是出自于同族之宜。”女子坏笑着放下茶盏,浅灰色的眸子对上一双豆豆眼。
“啾啾!?”肥啾震惊,难以置信。
“骗你如何?总之~你已经答应了,为报答本尊的救命之恩,为奴十年,在此期间,我可不会允许你同侍二主!”
不灭屈指在桌上点了点,一张符纸突然出现,白光闪烁,纸张自己叠成了一只纸鹤。
她捻起纸鹤在唇边吹了口气,又把“鸟嘴”在小胖鸟翅膀上的伤口处沾了滴血,然后便松开纸鹤,让它朝着北方飞走了。
长相思-相柳(3)
纸鹤扇动着翅膀,却并不是真的“飞”去哪里,而是灵光一闪,消失在了女子眼前。
数十里外的一处密林,一银发青年刚走入大门……就四下打量着寻找着什么。
“也不在军营,毛球去了哪里?”青年声音不高,看似是在问人,倒不如说他是在自言自语。
突然,他抬眸向空中看去,虚空中突然冒出一道亮光,一只小巧的纸鹤扑棱着翅膀出现,直直朝着青年的方向扑落下来。
戴着冰霜面具的银发青年挥手打出一道妖力,纸鹤迎风炸开,化作无数金灿灿的磷粉。
粉末缓缓凝聚,形成几行清晰俊秀的文字『阁下的灵兽签下十年奴契,归期不定——不灭神尊』
【不灭……?那是什么人?】青年眸光冰冷的紧盯着那两行字,抬手、五指成爪,将凝聚成字的金色粉末吸附到了掌心 “不管你是谁,敢绑架毛球……此事,就别想善了!”
妖力缓缓注入那团磷粉,他扬手将它们再次打向半空……
对方既然能凭借寻息之法将信送来,青年断定,那他也可以反其道而行之……找上门去。
果然,金粉裹挟着妖气瞬间化作一条鸿光,朝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守好大营,我出去一趟!”青年对立在两旁的兵将交代了一句,便也化作一道流光飞走了。
不灭站在木架前,仔细择选着一篮篮山间精灵送来的草药 “果然一界一新啊~虽然都是神魔之境,却连草药都大不相同。”
被包成“木乃伊”的肥啾蹲在药架上,恐惧又不甘心的小声“啾啾……唧唧唧……”个不停。
女子蹙眉瞥它一眼,嫌弃的吐槽 “吵什么?救你一命,还让你留下养伤,只要你十年奴契都算便宜了,有什么可委屈的?”
“啾啾啾……”
不灭收回视线,继续研究手上的毒草 “你主子离了你活不了么?十年而已,没遇见你之前难道他就不活了?”
一阵风卷过竹林,吹乱了竹墙上的紫色花朵。
不灭头都没回,抬手便挡下了冲撞过来的冷风 “来者便算客,但如果客一定要先打一架才能好好说话,本尊也不介意先教教阁下如何做人。”
风静,一道白色身影走进了院子 “就是你,挟持了毛球!?”
同样通身银白的女子转身看向来人,浅灰色的眸子上下打量了一番青年,讶异又满意挑眉一笑 “果然,白发更漂亮。”
“你说什么?”青年不爽的质问,像是要发火了。
女子没接他的话茬,挑眉一笑 “更正一下,本尊没有挟持谁的癖好,若看谁不顺眼,直接杀了就行,有必要绑架威胁?只有实力不济的蠢货才会做那种事好么~!”
青年无言以对,索性放弃了和她争论 “毛球呢?既然不是绑架挟持,那就把它交出来。”
她抬手一招,被绷带缠成球的肥啾就飘飘忽忽的朝青年飞了过去 “别怪本尊没提醒你,它身上的伤离了我可很难痊愈;小蛇~真带回去养死了,你可别哭!”
长相思-相柳(4)
“你叫我……你说它会死!?”刚被女子惹出的火气,很快就被另一件事引开了注意力。
“废话,树妖的荆棘可不只会刮伤皮肉,那可是带着毒的!”女子冷冷的回道,手上灵气稀薄的草药被她随手一丢,就落在了身后的木架上。
“你是谁!?”青年眸光一凛,沉声问讯。
“没礼貌,问人姓名之前难道不该先自报家门?”话说……她记得传话的字条上写了落款吧!?
“唧唧唧……啾啾!”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的小胖鸟,急急的抢先回答了青年的疑问。
“同族?”青年拧眉看向她,那双水润的眼中裹挟着杀意……却因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大打折扣。
女子瞥了眼那只胖鸟,肥啾被吓得瑟瑟发抖,但还坚持站在青年一边。
“你就是相柳?两个选择,现在带这蠢鸟回去等死,不然就让它留下来养伤,痊愈后给本尊打十年工抵债!”
“我凭什么信你!?”青年油盐不进的冷笑。
女子蹙眉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越看越觉得手痒,于是,她也弯唇冷笑着开口 “不信啊~那简单!”
下一刻,两道白影手中皆是寒光一闪,重剑和冰刃齐出……
“叮叮砰砰”的兵器相撞声骤起,肥啾落在草地上,眼睁睁看着白发魔头们打在了一起。
重剑环绕着莹润的功德紫光,冰刃化作两柄弯刀,凶狠又克制的抵御着女子的攻击。
只过了十几招,相柳就发现自己实力远不及对方一半,如果硬要分出个胜负,输的只会是自己。
女子手中的重剑武的虎虎生风,第十六次碰撞就斩断了那两柄弯刀的锋刃。
她悠然挥剑的同时,还不忘言语品评相激 “实力不俗,毅力上佳……可惜,年岁尚幼,欠磨练!”
重剑打横挥出,硬生生拍在了青年的胸口。
“噗———”一口血喷了出来,相柳直接倒飞了出去,狠狠摔在地上。
肥啾急红了眼,挣扎滚动着爬向主人,短小的尖嘴里更是“唧唧啾啾……”啼叫个不停。
“哎呀~~啧,下手重了!”把兵器收入空间,女子拍拍手,嘴里说着惋惜遗憾,表情却不带半分歉意。
「早就想揍“这家伙”了,以前那个脆皮凡人不能打~怕一不小心折腾死了!可眼前这只大妖绝对抗揍~哈~总算是出了口怨气!」
她蹲身凑近,捏住青年愤懑的脸左右看了看,最后还是摸出两粒药丸凑到他嘴边 “白色的治内伤,红色的嘛~~补气血,张嘴!”
“我不……唔……”相柳挣扎着想拒绝,却在开口的瞬间被强塞了药。
白色药丸又苦又涩,却带着一股灵草的清香,入口即化……化了一嘴的苦水 “呃……咳咳……咳……”
苦汁刚咽下去,那粒红药丸又被怼了进来,然而,这次却是腥甜温润的口感。
青年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可惜此刻口中有东西,无法言语,只能用那张突然变得呆萌的漂亮眸子望向自己面前的明艳女子。
【这是……血的气息!?可这味道,并非人族、妖族,难道……是神族的血液!?】
女子看着这张突然没了戒备敌视的俊脸,好气又好笑的捏起青年颊边的软肉扯了扯 “想什么呢?哎——回神了!”
长相思-相柳(5)
“这就是你说的……取信于我?”相柳薄唇微抿,气恨的咬牙。
同样白衣白发的女子笑着凑近,语调温柔 “哦~你想多了,本尊就是单纯的想揍你一顿罢了。”
两人身周突然寒气骤降,无数冰晶迅速凝结,锋利的尖头齐齐指着女子的方向。
“啧~脾气这么差,难怪没朋友!”她看都没看那些拇指长短的冰晶,身上燃起蓝紫色的火焰瞬间便把冰刃炼化成了灼热的水汽 “明显实力不敌了还一直挑衅,怎么?你们蛇类还有受虐倾向?”
“你!”哇地一声,相柳扭头又喷出一口血。
灰眸倏然一亮,她突然笑着提议 “血这么多的么?看来你这身体也不太好啊……要不要考虑~在姐姐这儿当头血牛?放心~有本尊罩着,不会再让你再受风吹雨淋了!”
「至于风雨怎么来的,你别管!」
又是受伤又是吐血,再被女子几次三番的挑衅刺激,青年急怒攻心,直接就晕了过去。
“嘁~都能和沈翊那只 ‘猫男’ 共处几十年了,还怕搞不定你个闷骚男!?”她嗤笑一声站起身,提着相柳染满血污的衣领就把人拎了起来。
看似纤细的手臂轻飘飘的拖着人走进竹屋,看都没看身后急得连滚带爬的肥啾 “脾气臭的傲娇男而已,有的是办法治你!”
“啾啾啾……唧唧!”身上的绷带太多太重,腿也受了伤,毛球跑几步就摔一跤,还没追上人就又疼晕了过去。
把青年安置好走出来的不灭抬眼就看到了这么一幕,她蹲身捏起胖鸟看了看,嫌弃的撇嘴 “嘶……主人和灵兽都这么废。”
竹篱笆上的紫色花藤颤了又颤,在风中“窸窸窣窣”的笑出了声【怎么是人家废啊~明明是主人你太残暴了啊~哈哈哈哈~~】
【就是就是……白万岁的老祖宗欺负蛇宝宝……太不爱幼了~】
“不是已经放进屋里养伤了么!?拉偏架是吧!?那你们怎么不说他出言不逊,不尊老呢?”不灭抱臂环胸,带着一身冥火,气势汹汹的朝竹篱笆走去。
【啊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尊上别气别气啊~~】紫藤花吓得哀叫连连,叶子都被烤焦了一大片。
“这又不说本尊不爱幼了?”
【不不不~~您教训小辈,合情合理!】
不灭无趣的咂咂嘴,收回冥火,端着肥啾又回了屋子。
一只竹篮里垫了块软帕,昏迷不醒的小胖鸟被放了进去。
把竹篮摆在青年枕边后,不灭又捏着他的下巴给他喂进去一颗药丸 “谁让你倒霉呢~赶在我气不顺的时候挑衅,不揍你揍谁!?”
终究是自己喜欢过的“人”,不灭不至于出手太重,但把他打伤留下却也是一定要做的。
这家伙和天命之女相遇的契机就在近几日,不借机打乱天道的布局……这个叫做相柳的大妖……就要踏上死路了。
顶漂亮的一条小蛇……真的被天道坑死了~实在可惜。
一天后,相柳才终于幽幽转醒,他睁开眼,看向碧绿色的屋顶愣了会儿神,才恍然惊觉的坐起身。
妖力游遍全身,发现昏迷前还剧痛无比的内伤竟没那么疼了!?
“呦~醒了!?”银发女子端着碗药走进门,来到榻边 “哝,喝了!”药碗递了过来,命令的语气不容置疑。
长相思-相柳(6)
视线在女子脸上和药碗之间来回折返几次,相柳想了想,接过碗一饮而尽。
“嗯~?睡了一觉就学乖了?”不灭笑着感叹,幻化出一把椅子坐了上去。
相柳把碗放在身边,又提起篮子查看了一下毛球的情况,然后才再次开口 “你不是敌军细作,如果你是,我和毛球早就死了。”
“就不能是怀柔深入,探听更多情报?”
青年抬眸与她对视,沉吟片刻,决然的摇摇头 “虽然不知你那些是什么火,但以你和它的力量……还有纸鹤精准找到我大军阵营方位的种种来看,凭你一人便可顷刻覆灭全部辰荣军。”
言外之意就是……敌方要是真有这能耐,还探查什么虚实?直接绞杀不香么?
“倒是不笨。”不灭摊开手掌,露出一枚金色的丹药 “拿去~给那只肥鸡喂下去。”
相柳也没犹豫,接过药丸、掰开鸟嘴就喂了进去 “你说你和毛球是同族。”
“不然呢?如果那日我看到的是你被树妖缠住,一定不会出手!” 女子淡然一笑,说的云淡风轻「疑心病这么重的家伙,对他好都会当成图谋不轨。」
闻言,青年那双桃花眼暗了暗,面上却并未表现出不快,毕竟二人不同族,又不算熟识,这个答案才更合理。
“但……你刻意打伤我又怎么说?”相柳抬眸望向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目光灼灼,像是要在那张明艳绝色的脸上看出什么。
“因为你没礼貌啊~”银发女子耸肩摊手,状若无辜。
【………】相柳虽然明知她在瞎掰,却还是无言以对 “你与毛球签订十年契约,就是为了让它偿还救命之恩?”
“自然~毕竟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那我呢?你想让我做什么?”话题急转,相柳眼中精光未褪。
不灭弯唇一笑,眼中倒是多了几分赞赏 “呦~这么上道?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了,那我也不客气了。”
“你虽然也是被本尊所救,但奈何你这伤也出自我手,所以嘛……你只需在这儿帮忙做一月的活就好!”
“一月?”原本还推测她并非敌人派来的细作,但这个要求一出,相柳心中竟又生出几分怀疑。
“怎么,不愿?那我也不介意再揍你一顿,反正躺着留~也是留!”不灭挺直身体,攥了攥拳头,觉得这个设想还不错。
原本还在头脑风暴的相柳顿时一脸黑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一句话 “不必,我答应。”
“嗯,这才乖嘛!”银发女子满意笑着的起身,顺手揉了揉青年的头顶 “乖一点,别闹,不然我很有可能心情不好……来一招大义灭亲!”
“亲?什么亲?”相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灭亲关我什么事?威胁得到我么?】
莹白的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便遥遥指了指……他抱着的篮子里那只昏迷的小胖鸟 “同族远亲也算亲,它离开我这儿养不好伤,若你丢下它偷跑~我就拿它做一顿辣子鸡。”
“可你原本就是要强留下它的,与我何干?”青年觉得自己胸口又被气的生疼。
“那没办法,谁让你自投罗网主动寻来了呢?你若不来,我押下的就这一只肥鸡,可你来了~本尊现在觉得,你比它漂亮,多押一个也不亏!”
那出尘若仙的女子就这么大咧咧的说着无赖话,潇洒挥手的背影带着相柳从未见过的嚣张。
原本火气上涌的情绪突然一滞,在脑中闪过某段模糊的影像后……竟就这么散了。
青年忽然没来由的笑了一下,翘起的嘴角还未来得及收回,却又怔住了【她,真的很奇怪……可为什么?我下意识又觉得她本该如此?】
长相思-相柳(7)
第二日清晨,相柳刚走出竹楼,就见院中摆满了新采摘、分类好的各种药草。
那名女子则坐在石凳上,操控着一团蓝火灼烧桌上那座半大不小的丹炉。
青年薄唇翕动,犹豫良久,终究还是强拉下脸面开了口 “你要我做什么?”
不灭头都没动,只语气凉凉的丢过去一句 “看不到么~把地上的药植碾碎,有花的烤干制粉,无花的碾压成泥提汁。”
“你让我做药童!?”相柳走到第一排药框前,沉着脸反问。
不灭总算转过头看向他 “别自抬身价啊~连药草都分不出三六九等的家伙,也好意思当药童!?小蛇~你现在啊,最多就是个杂役。”
白发女子说完不屑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回过头继续看炉子 “我不管你是用妖力还是用手搓,总之,三日内要把这些药草给我处理完。”
“摘干净啊~可别连泥带土的碾碎榨汁,毁了药草十倍赔偿!”
相柳被训得脸都黑了,可又碍于实力不济不能掀桌,他站在那儿缓了好半天的气,最后才冒着寒气吐出几个字 “知道了。”
半个时辰后,毛球也醒了过来,它摇摇摆摆的从屋里挪了出来,刚爬下台阶……就震惊地看到了令鸟终生难忘的一幕。
【啾的天……主人怎么蹲在地上处理药草!?最怕脏的相柳大人弄得满手泥不说……就连一贯纤尘不染的白衣都被蹭脏了啊~~~】
“胖鸟,醒了就去帮忙,杵在那儿扮雕塑么?”不容置疑的女声突然响起,吓得肥啾一个激灵。
豆豆眼对上那双比相柳还森冷的眸子,血脉压制的效果骤现,毛球叫都不敢叫,就连滚带爬的一头扎进了药草筐。
相柳喜洁,一开始还小心翼翼的不想碰脏衣袖,可时间久了,那双沾满泥土的手总会不小心蹭到身上。
虽然不情不愿,但更看重承诺的他,还是认认真真的处理着药草。
圆滚滚的毛球显然更力不从心,挑拣清理不到半个时辰就要歇一歇。
不灭也不管他们,就那么互不干扰的继续做自己手上的事。
炼制丹药是个慢功夫,不灭控制的冥火不能停,又必须精准的掌控温度,避免烧化了丹炉,而这一坐……便是一整日。
另一边的一对主仆也很安静,不吵不闹,闷头干活。
原本带着烦躁情绪的青年,也渐渐在这周而复始的工作中找到了窍门,从一开始的笨拙缓慢,到后来的熟练……甚至是游刃有余。
山林间鸟语花香,鹿鸣悠悠,偶尔吹过的阵阵清风,拂起两人肩侧的银白长发……
相柳气闷的心绪早已平静了下去,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坐在了地上;
挑拣清理好六七斤的药草,他便会催动妖力将其烤干或碾成汁液,装瓶、封口、摆放整齐。
当日头西斜,光照开始不足,相柳终于恍然抬头,下意识看向安静许久都没再吐槽、讽刺他的不灭。
恰好此时,女子掌心轻抬,缓缓收回燃烧了一整日的幽蓝火焰 “行了~去洗漱一下,准备吃饭了。”
相柳诧异的愣住,似乎是没想到她竟能有这份良心!?
长相思-相柳(8)
不灭挑开炼丹炉的盖子,将里面二十几颗金色的丹药收入空间,然后才起身扭了扭肩膀和脖子。
她挑眉瞥了眼难以置信的青年 “怎么?本尊看起来很像黑心奴隶主?只让干活不给饭吃?”
【你不像么?那平白无故扣押打伤我是谁?】相柳没吭声,但质问的话已经明晃晃写在了脸上。
不灭走到院中另一处空地,从空间招出一桌酒菜,就自顾自坐了过去,桌上不止有酒肉饭菜,还有一碗红彤彤的血液和一小盆生肉。
血不知是什么血,肉也看不出是什么肉,但可以明确的一点就是,这些是给相柳和“肥啾”准备的。
相柳幻化出一汪清水把自己清洗了一遍,然后便拎着毛球的绷带走了过来。
他看了眼那碗猩红刺目的血,还有被切成一条条很好入口的肉……纠结了半晌,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感谢的话来。
不灭端起碗夹菜,眼都没抬,就知道青年又在纠结什么 “别费力气了,本尊没指望听到你的感谢~”
“干活吃饭,一个月后,它留下你离开,你我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肥啾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在看到那盆肉后,两只小眼睛都亮了。
小胖鸡扑腾着跳进盆里,埋头掉起一条肉就开炫,巴掌大的毛球肚量惊人,几口就吞下了半尺长的大肉。
相柳也虚弱的脸色苍白,可他硬是拧着一股气硬撑到了现在……
如果不灭不给他准备这碗血,相信他就是饿晕过去、或偷跑出去捕猎,也不可能开口求她。
青年沉默着端起碗,没了血色的薄唇贴在碗边轻抿了一口……
富含灵力的腥甜覆盖住舌尖,美味的暖意滑入咽喉……相柳那双黯淡的桃花眼猛然亮起红光,差点儿就失控砸了手上的碗。
体内的伤处正在疯狂吸收着那半口血中的养分,相柳难以置信的看向桌对面的银发女子……她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似的,继续一口一口的吃着面前的美味佳肴。
那是青年从未尝过的味道,碗中那隐隐透出神光的血红正无声的诱惑着他……『喝掉……喝下去……如此美味,你舍得拒绝么?』
相柳确实无法抗拒,他甚至都撑不住面子把碗放下……几番意念拉扯过后,他眼中的的红光却更盛了。
不灭夹起一块鱼腹送入口中,睫羽轻抬看向桌对面,结果恰巧看见……某条倔脾气小蛇正“视死如归”般的…把碗凑到嘴边一饮而尽。
相柳放下碗,视线一扫,四目相对,尴尬异常。
正在他思前想后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时候,手边的盆中传来无比响亮的一声 “嗝———”
两双眼睛齐刷刷看了过去,发现某只小肥鸡已经撑瘫在了肉盆底,仰着圆鼓鼓的小肚子,小嘴里 “唧唧……啾啾……” 个不停。
相柳木着脸瞪鸟,是彻底想不出怎么挽尊了。
女子的轻笑声从桌对面传来,她指了指桌上一片狼藉,毫不客气的命令 “既然都吃饱了,那就辛苦你们~把碗盘也洗了吧!”
说完,她便起身朝竹楼走去,忙了一天,也该回去补个觉了 “一楼借你们住,二楼以上是本尊的地盘,擅闯的话~拳头伺候!”
窈窕柔美的背影说着如土匪一般的话,加上她举起又频频晃动的白嫩拳头,还真是毫无半点形象可言……
但就是这么违和又无赖的模样,让相柳怔怔的盯着看了许久……直到那人已消失在了门后,他都未能回神。
【她说……她是神,可就凭这副做派,哪有半点神族的影子?】
长相思-相柳(9)
夜晚,相柳躺在竹床上,双眼放空的望着上方的屋梁,那双漆黑的眼所在黑暗中的某一点上,像是想穿过屋顶……看到睡在二楼的古怪女子。
短短几日的观察,相柳发现不灭似乎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她虽称神位,却根本不同于神族的行事作风,此外……就更别提妖族和人族了。
又或者说,这个女人和这个世界截然不同。
相柳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强留下自己,却也没放松警惕,从刚刚军中传来的消息推测,这并不是什么调虎离山的诡计……
【毛球的伤势和我一样,都在快速恢复,吃食中无毒、似乎也无蛊……那么如此大费周章,她到底图什么?】
日子就在无尽的警惕和困惑中度过,相柳每日早起便开始按照不灭的吩咐干活,到了傍晚时分,会领到一碗滋味绝美、灵力充沛的血液。
毛球虽然无法恢复真身,但也算努力,所以每天也能吃顿饱饭……
半月后的某天,相柳发现不灭终于不再守着丹炉炼药了。
青年看着靠在摇椅中昏昏欲睡的女子,终于好奇的问道 “你实力如此强悍,为什么会独自留在这里?”
在相柳看来,不灭就是打上王庭、称霸一方都不是问题。
“因为我懒啊~你们觉得打打杀杀很有趣,不代表别人也这么想!”
银发女子闭着眼睛,清冷的嗓音透着疲懒 “几方势力攻城略地的斗上几十、上百年,除了劳民伤财,死伤无数~从中获利的不还是领头的掌权者么?”
“边境百姓的疾苦那些掌权者是半点都看不到,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
“胜的一方就算是个明君……那待他们死后呢~又有谁能保证,继位者不是个废物?不会再将国土黎民卷入新的战争?”
相柳回答不上来,他会加入辰荣军本就是为了报恩……朝堂权贵、政党勾结他从不关心。
作为军师,他只负责带兵打仗……赢,是最终目的。
不灭抬腕遮上额头,浅灰色的眸子在阴影下缓缓睁开,看向安静坐在不远处的俊美青年 “活得久了,看得多了……自然就看淡了权势地位这些过眼云烟。”
“小蛇~你是妖族,虽年纪尚浅,却也活了些年头……我且问你,你会觉得普通凡人心中所求的那些,很吸引你么?”
“什么?”相柳眸中闪过一丝茫然,看上去倒是没那么阴沉了。
“阖家团圆、儿孙绕膝、孝道、礼义、功名富贵、血缘……梦想……”
不灭每说一样,青年的脑中便会浮现出曾见过的某些画面,然后他下意识的就开始思考自己是否羡慕、期待。
最后,相柳没说自己的感触如何,只是再次迎向女子的视线,反问道 “你呢?既然看过许多,那你在厌倦了这些之后……心中所想的又是什么?”
她笑了笑,再次闭上了眼睛 “我?随心所欲,想什么便做什么~喜则亲近,恶则斩杀,看不顺眼就出手~没什么原则,更无底限。”
青年闻言沉默下来,他一直觉得……自己就是如此,顿觉十分认同。
然而,刚刚弯起的桃花眼……却被女子再次响起的一句质问冻在了脸上“相柳,你可曾为自己而活?”
………
………
【【书虫碎碎念:女主的言论只是评价剧中局势,请各位不要延展联想到现实,多谢……书虫还不想被封……绝对没有影射的意思啊~~】】
长相思-相柳(10)
【我……可曾为自己而活?】
是夜,相柳躺在竹榻上,依旧是两眼空洞的望着屋梁。
以前在军营或者海底,他大多数时候都是习惯性的盘膝打坐,闭目修炼……但被不灭揍出内伤留下后,相柳竟不知不觉被那个懒散的女神线同化了。
天黑睡觉,日出干活……回到房间条件反射就是躺下休息。
尤其今晚,他甚至在思考那个无解的问题一整天后,在晚饭后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走回竹屋,躺了下来。
一个月的时间说快不算快,说慢也不算慢,就在相柳处理完第一百四十八筐药草之后,不灭提着早已痊愈的小肥鸟,朝青年比划了个请的手势 “小蛇,你的刑期已满,可以回家了~”
“家?”青年烦闷的拧眉,那张俊美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了几分不甘。
一个月的苦力生活,虽然让他这位堂堂军师落魄到亲自动手干活,却也给了相柳一段与世无争的平静生活。
就像把他从那严酷、压抑的死板模式下短暂的拖出,让他抛开那些不得不承担的责任,做回自由自在的相柳。
虽然看上去也没什么自由,但这一个月,倒也让相柳实打实的“洗”了一遍脑子……某些选择不会变,很多想法却大不相同了。
“你真的愿意放我走?”相柳定定的看向女子,一样冷漠嚣张的性情,一样的白衣白发……似乎只有那双眼睛是不一样的。
“重诺可不是只有你能做到的~我也很讲信用的好么?”不灭站在庭中,挥袖收回整座竹建小院,把维持了一月的温馨祥和顷刻覆灭。
被拎在手里的毛球突然就明白了【即将与旧主分别】的事实,发了狂一般的挣扎起来。
青年见状,拧眉低唤了声 “毛球!”
不忍割舍的何止是毛球?相柳也不愿与这唯一亲近的灵兽分别啊……十年,对妖族来说并不算长,但这期间所能产生的变故又何止一二?
万一再如一月前出现个树妖之类……恐怕就是诀别了。
“怎么~又想赖账?”不灭指尖灵力流转,瞬间催动小胖鸡体内的契约之力,一道电光闪过,毛球直接被炸成了鸡毛掸子。
圆滚滚的胖鸟不再挣扎,女子灰眸一抬,又定住了闪身上前的相柳 “又想挨揍了?”
青年脚下一顿,无奈开口 “毛球性烈,若想强行带走,只有伤它一途……我想,阁下也不愿意带着一只半残的累赘吧?”
不灭嗤笑一声,挑眉反问 “所以……?”
“换一个要求,我替它偿还!”相柳心中无奈一叹,自嘲苦笑【终究……还是摆脱不掉这样的命运。】
不灭眨眨眼,五指攥着小肥鸡捏得 ‘啾啾’ 作响 “怎么?难道你还能代替它做我十年坐骑?”
相柳愤然,一双桃花眼凶狠的瞪了过来 “不可能!你做梦!”
银发女子眯了眯眼,手掌用力捏紧了毛球,惨兮兮的肥啾瞬间窒息的吐出了小舌头。
相柳也急了,下意识就凝结出冰刃砍了过去。
结果依旧如先前那般,冰刃还没靠近不灭一丈之内,便化作了数团水汽。
长相思-相柳(11)
尊神威压骤起,径直撞飞了反应慢半拍的相柳。
不灭眼看着一条白影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了出去,在那张熟悉的俊脸一晃而过的瞬间,她下意识就丢下手里的肥鸡……瞬移了过去,
相柳都做好了二次受创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眼前突然白光一闪,一只温柔的手臂就托住了他的腰背,把他倒飞的巨大冲力给卸掉了八成。
然后……稳稳接住他的那人便又挥出一掌,打散了那层气势汹汹的淡金色神光。
相柳懵了……准确的说,是直接大脑死机了。
自从幼时逃离奴隶场后,就没被什么人这般“欺辱”过的九命相柳……不但被女人揍了,还揍了两次;关键是……揍了也便罢了,竟然又被对方救了!?
一时间不知该先恼羞成怒,还是应该先说多谢手下留情的小蛇……彻底惊呆在了某女魔头怀里。
不灭很庆幸自己没给这家伙来一波公主抱,不然还真没准把人羞辱出精神问题。
两道相拥的银白身影落回地面,不灭眨巴着眼睛尴尬的呲牙干笑 “不是……你没事总玩儿螳臂挡车那套干嘛?还真打算赖上我啊?我的药就算再多,也不能总给你这自产自销吧!?”
相柳还没从上一波的冲击中缓过来,就又被不灭的一顿抢白震撼的头脑发晕。
主要吧……他这辈子也没遇见过几个能近他身的女子,就更别说打伤他、保护他的女人了。
自小无亲无故的孤儿,从来只懂得打打杀杀、承恩回报的海底妖王,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窘境。
或许在假扮防风邶的时候,还能学着纨绔子弟的模样与人亲近,但那些终归是带着假面具的做戏……不走心的事又怎会过脑!?
可眼下……愣怔中的青年垂眸看向近在咫尺的不灭,发现在那张倾城绝美的脸上,竟挑不出半点瑕疵。
相柳一直知道自己的容貌堪称绝色,而不灭这张一直被他努力忽视的脸……在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正视下,才真的是惊艳到极具冲击性。
“你……为什么?”喉结艰难的滚动了几下,相柳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不灭嫌弃的蹙眉 “懒得再救你第二次啊~不然还能是为什么?”
「反正不可能是因为不想再看到美人受伤吐血!」护在相柳背后的手就要放开,却被他先一步搂住腰揽进怀里。
相柳偏头,俯身凑近,鼻尖轻耸着凑近她的颈侧 “你明明可以杀了我,为什么又出手相救?”
【好香……好浓郁的香气……这段日子喝的血中一定也溶入了微量的神血……但,都不足以和她身上的香气媲美!】
黑瞳中隐隐透出红光,相柳迷醉的一近再近……上一刻还磐桓在脑中的困惑,随着逐渐飘远的意识消散。
眼下他只知道【真的好想咬人……好想舔一口这阻隔着醉人香气的白皙皮肤……用锋利的牙齿刺破它,吞咽下喷涌而出的血液……】
不灭对天翻了个白眼,伸手捂住已经快亲到脖子上的那张嘴,然后才运转神力,以一道屏蔽结界再次封死了自己身上的气息。
“属狗的啊?被救了就舔人!?奇葩……不杀你还算我的错了?”
清冷中带着嫌弃的吐槽惊醒了陷入疯魔的相柳,他抿唇顶回失控冒出的尖牙,抬起头,站直身体……然而,却仍不肯放开搂着人的那只手。
长相思-相柳(12)
“你的味道……很特别。”相柳的声音带着一丝克制的暗哑,抱着人的手不自觉的用力。
即便已经闻不到那股醉人的香气了,但脑中残存的记忆仍令他下意识的想要贴近不灭。
“啪——”的一声,巴掌拍在了相柳光洁的额头上,把他直接打退了好几步,搂在不灭腰后的手也顺势松了开来。
“小蛇,谁给你的胆子?敢对实力足以碾压十个你的强者露出掠食姿态的!?”
在这声冷声训斥响起的瞬间,相柳终于彻底清醒了。
不灭不想再搭理这条死脑筋又固执的蛇妖,转身朝愣在三丈外的肥啾伸手一招,那只巴掌大的鸟便不受控的飞了过来。
流光一闪,银发女子连同那只还没回过神的小肥鸡就消失在了相柳眼前。
瞬移到百里之外的不灭拿出个金笼子,随手就把毛球丢了进去,她也没管“唧唧啾啾”叫个不停的鸟崽子在吵什么,把笼子往地上一丢就不管了。
竹楼再度拔地而起,小院、竹篱笆、攀附的花藤顷刻显现。
不灭放出神识感受了片刻,在发现这座山头距离人类的镇子也很近后……直接一把揪出了躲在某处秘境的九头蛇柏。
“看家护院的活儿你应该很熟吧~?听好了,把本尊的地盘守好,敢放进一个外来者,就批了你制炭!”
九头蛇柏吓得瑟瑟发抖,翻涌着千百条根须狠狠扎进土层,它纠缠着底下其他植物的根系疯狂寄生,不出半个时辰,竹楼小院就被变异树紧紧护卫在了正中。
“嗯~还算有点眼色!”不灭摸了摸下巴,满意的点头,长袖一挥,地上的金鸟笼就挂在了门前的树上。
小肥鸡暴躁的在笼子里上蹿下跳,把笼子顶撞的左摇右晃。
“闹什么!你当本尊很想留下你这拖油瓶么!?” 走入院中的不灭烦躁的拧眉。
“啾啾!?”一听她这话,毛球立马不闹腾了,扒着笼子边沿努力往外看。
不料女子却不再说了,走到摇椅旁就躺了上去「不给那条笨蛇找点事做,他能逃开天道的缺德算计!?」
以相柳的脾气,如果不从他唯一的伙伴身上下手,想分他的心……怕是在痴人说梦~!
【帮助相柳逃离天道的坑害】是不灭一月前突然冒出的想法。
除了他那「沈翊异世同位体」的身份外,让不灭这么果断打定主意的原因还有……那个所谓的天命之女,和天道那本无比熟悉的狗血味儿命书。
天道命书自然是围绕着天命之女,和她那个爱恨纠缠的世界之子而生;
至于相柳,就是那个伤心伤情、掏心掏肺、呕心沥血、豁出命也要爱天命之女的痴情备胎。
美强惨、舍命相护、爱而不得、惨死收场!
嗬~~多么熟悉的套路,还有那位天命之女,多眼熟的一张脸!
不灭原本或许没什么心思插手这种战乱世界的事,可在看完命书走向后……她还真就忍不下去了。
锦觅……她怎么在哪个世界都干这种事?
上一个倒霉的是润玉,这次又换成相柳了!?
【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口号喊得响亮,结果总要拉个人用命为她的真爱买单。
「怎么在每个世界都这么又当又立的!?什么毛病?」
长相思-相柳(13)
只不过对于相柳这种警惕心过重的臭小子,不灭可没兴趣循循善诱,哄着他相信自己。
相柳不是小麒麟,耿直配单纯;更不是润玉,温柔腹黑……
小蛇的性子里虽然也带了几分单纯,可在放下戒心之前,绝对和体贴暖男沾不上半点边。
不灭没兴致当受气包保姆,所以干脆就换了套路,威逼利诱加胁迫扎心。
救人的同时,当然也要保证自己的身心舒畅~!
再说,谁规定拉人出火坑必须怀柔、包容了?
她堂堂尊神女魔头,可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先前那几座山头上的药草都被薅光了,希望这里的灵植能多点儿~”尊神威压猛的放出,十里内的虫草精灵和野兽都被压趴在了地上。
『本尊会在这里停留三十日,作为被神光庇佑的代价,你们……需采摘药草上缴!有异议者,一律驱逐。』
大地开始剧烈的震颤,把所有躲藏在地底和山洞中的动物都惊吓了出来。
有毛的、无毛的、长脚的、带麟的……全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没有谁愿意离开家园,包括弱小的动物。
所以……不灭再次“招揽”了数不尽的采药工,有些甚至为了争夺表现的机会,为了一颗品相极佳的灵植大打出手。
于是,不到三日,小院内又再次堆满了药草筐。
“啧,麻烦。”不灭看了眼瘫了一地的活计,为难的眨眨眼,她的视线缓缓对上金笼子里的小肥鸡。
抬手招了招,笼门打开,小肥鸡惊慌失措的飘出了笼子。
“想修出人身么?”银发女子看向满眼惶恐的毛球 “以你眼下的资质,怕是直到死那天都无法修炼成人。”
毛球如遭雷击,沮丧又颓废的瘫在半空。
“本尊收你为徒,助你晋升……如何?”不灭继续抛出诱饵。
毛球那双豆豆眼突然就亮了,它迟疑的“啾啾啾……”了几声,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这种飞禽坐骑天赋也能修炼拜师。
“以小蛇的实力……确实不足以点化你修炼成人,但换成本尊嘛~那就不一样了!”银发女子笑得蛊惑,大饼画得又圆又厚。
“啾啾啾!?”
“当然是真的,不过~做我的徒弟,可就不能再有主人了。”
毛球震惊的炸了毛,整只肥鸡看起来更圆滚滚了 “喳喳喳喳!”它抗议,它舍不得相柳。
“我说你这只鸟是不是死脑筋?”不灭嫌弃的屈指,弹了它一个脑嘣。
“啾啾!?”飘在半空的毛球翻滚了三圈才停不下来。
“不是主仆,难道就没有其他关系了么?”朋友、亲人、兄弟,哪个不比主子仆人好听?
本就脑容量不大的肥啾晃着小脸想了想,好一会儿才犹豫的“啾啾”回应了几声。
毕竟,化身成人的诱惑实在太大了,能说话,能走路,能随时陪在……那个人身边!
于是,最终毛球还是点了头。
不灭拿出一枚漆黑的丹药,在毛球跳过来吃的同时,还坏笑着提醒 “越级晋升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你可要挺住啊~”
肥啾愣愣的叼着绿豆大小的黑药丸,想要出声询问,小舌尖一舔却直接把丹药咽了下去。
“喳———”一道电流从食囊中游窜到四肢百骸,电得鸟毛都黑成了焦炭。
毛球从半空掉落,圆滚滚的在地上挣扎惨叫,鸟身上金光飞闪,没一会儿,就被电成了秃毛球。
金光流转,巴掌大的小肥鸡体内妖力冲撞,半柱香后竟然“嘭”的一声炸出了真身。
长相思-相柳(14)
毛球的真身比小肥啾强点儿,起码……毛没有刚刚那么秃了。
“挺住了,别半途而废……不然可就魂飞魄散了!”不灭悠哉的靠在摇椅中,语调凉凉的提醒。
毛球悲鸣一声,硬扛着体内的电流。
一阵冰寒的疾风急速冲来,卷落地面后显现出一道熟悉的银白身影。
“毛球——你在对它做什么!?”相柳脸上挂着冰寒的怒意,向来不动声色与毛球相处的高冷人设也碎了一地。
不灭随手一个定身术甩过去,鸟都不鸟他,头一扬,继续喝茶、啃果子。
相柳不擅长打嘴架,于是就牟足了力气挣扎,想要挣脱定身术去救自家坐骑。
只可惜,实力过于悬殊,他只能不断运起妖力一次次冲撞,和不断被雷电折磨、满地翻滚的毛球遥相呼应。
巨雕疼的要死,根本没力气去和相柳解释,它全部的意志力……都用在了抵抗痛苦和坚持下去的信念上了。
终于,一个时辰后,庞大的鸟身上结出了一层焦黑坚硬的厚壳。
毛球也彻底安静了下来,微弱的起伏表明它还活着……
相柳红着眼眶,死死瞪着地上那坨巨大又狼狈的“炭烤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小蛇……在杀了我和帮辰荣军打仗之间,你会选哪一个?”女子带着笑意的挑衅突然刺入青年的耳中。
“什么!?”相柳眼中泛着水光,恶狠狠的看向不灭。
“都是死局嘛~战死沙场也是死,为了寻仇与强敌决斗也是死;这两种都有极大概率活不了,放在一起~应该没问题吧!”
女子起身来到奄奄一息的毛球跟前,挥手打出一道金光,精准击中了那早已看不出是什么的“土堆”。
相柳目眦欲裂,僵硬的脊背在看到那道光落在毛球身上的同时……狠狠一震。
然而,灰飞烟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那层碳化的硬壳被恰到好处的击碎,扑簌簌散落。
“那是……!?”被定在不远处的青年神情错愕,脸上的极怒早已被震惊取代。
土壳剥落,露出了里面光溜溜、白嫩嫩的男孩儿。
相柳难以置信的眨眨眼,视线无论如何都无法从那陌生的孩子身上移开。
“你……你刚刚是在……助毛球化形!?”警惕和愤恨如烟般散去,相柳心中被愧疚迅速填满,身上的禁锢一松,他摇晃着站稳了脚步。
不灭丢出一张薄毯盖在昏厥过去的男孩儿身上 “年纪再小也是男子,小蛇,你把他抱去屋里洗干净!”
“我……?”相柳迟疑一瞬,就想起那一个月自己被不灭当作小工一样干活的惨状。
他闭了嘴,走过去把男孩儿团进毯子,抱在怀里,走进竹屋。
这座竹楼相柳十分熟悉,浴桶、床榻在哪儿,他几乎闭着眼都能找到。
这里,比辰荣军营的营帐整洁舒适,更没有时不时冒出来的奸细,是一个让他明知不能眷恋却又不甘舍弃的净土。
相柳把同样生着一头白发的男孩儿放入温水里,生平第一次为另一个洗起了澡。
“你们虽然是主仆,但你应该也没完全把它当作随时可以替你赴死的寻常走兽;小蛇~你能为了它怒极冲来找我算账,就应该不是个冷血无情的恶妖~”
屏风外,不灭靠在顶梁柱上,一口口吃着手里的草莓冰淇淋甜筒。
长相思-相柳(15)
相柳拿着水瓢的手微微一顿,嗤笑一声,冷冷回答道 “世人皆知,九命相柳,凶狠残暴……杀人不眨眼。”
他凶名在外,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屏风另一边传来了女子的冷笑 “小蛇妖~听过一句话么?”
相柳困惑的眨眨眼,转头看向光影后那道模糊的身影 “什么话?”
“在实力绝对碾压的强者眼中~弱者即便是怒极咆哮,也只不过是可爱的撒娇罢了~”
水瓢落入温水,相柳那张俊秀绝美的脸上染上一丝愠怒,但很快又被无可奈何的认命取代 “阁下不必一直提醒我是你手下败将这件事。”
不灭把最后一块脆皮甜筒丢入口中,笑着摇头 “错!我只是想告诉你,他们的评价只不过是因为对你的恐惧……你什么时候见我怕过这里的人、妖、仙神?”
脚步声缓缓响起,似乎是打算绕过屏风走进浴间。
相柳豁然起身,先一步走出屏风,拦在了不灭面前 “出去谈。”
“你拦我!?”银发女子危险的眯了眯眼,伸手扼住青年的脖子 “小蛇~记住,弱的一方讲话如果不好听,会挨打!”
相柳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无奈的放缓语气, “毛球如今已化人身,你也说了,他毕竟是男子。”
「啧,好吧~总算是会说句软话了。」不灭满意的松手,又因指腹下的光滑皮肤手感实在不错,她下意识在那白皙光洁的脖子上揉捏了几把。
相柳神色一滞,转而啼笑皆非的弯起一抹浅笑。
不得不说,相柳冷着脸的时候好看,笑起来也漂亮……虽然只是转瞬即逝的片刻,却让不灭想起了某个温柔又执拗的画像师。
不灭和相柳来到屋外,依旧是那张石桌、石凳,清香淡雅的灵茶。
“你为什么对毛球这么好?”相柳从不相信无缘无故的赠予和善意。
就像先前他认识的人,给予了他什么,最后……他就会用其他代价偿还回去【一方一味的付出,是极不平衡的,也是最不稳妥的……那会衍生出更大的不甘和欲望。】
“收他为徒、从你身边抢走算么?毕竟本尊的徒弟可不能再有主人,或是再被谁当作坐骑!”
相柳有些落寞的垂眸,却并没有反驳的想法 “也是……你足够强大,对毛球来说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换成别人,相柳绝对会在对方话音落下的同时拔刀。
但在经过这一个月后,他又亲眼目睹了毛球化形的全过程……相柳明白只有跟着不灭才是对毛球最好的选择,他无法说服自己强留下与自己相伴多年的灵兽。
“等毛球醒来,如果他愿意,我……可以给他自由。”虽然从不曾提起过,但相柳一直以为毛球永远都会陪在自己身边。
那些翱翔苍穹的千百个日日夜夜,他们主仆都是无声又默契的相伴,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彼此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你真的愿意?”不灭撑着桌面俯身凑近,和青年四目相对 “你舍得放弃这个唯一的伙伴?”
相柳没有回答,只是不躲不避的望向那双清浅如月的眸子……不灭看到了,他水润的眼中盈满了藏不住的落寞。
“明明是蛇,偏偏犟的像头牛!”不灭直起身子吐槽,又腹黑的伸出了魔爪,坏心眼的揉乱了相柳那头银白光洁的长发。
长相思-相柳(16)
“你!”相柳气急,条件反射就露出了怒容,然而下一刻,便又被灰眼睛冷冷的一瞥震慑了回去。
“这才对嘛~小朋友就要有小朋友的乖巧样子,总和大人呲牙容易挨揍!”
不灭满意的直起身,走到院中指了指地上的几十个药草筐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接着干活吧!哝——”
“什么!?”虽然被按着脑袋干了一个月的苦力,但相柳还是不想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被再次威胁。
“如果本尊没记错,你刚刚一脸杀气冲过来的样子,是误会了什么吧?”
相柳闻言……突然心虚的避开了和不灭对视的目光,哑口无言的噤了声。
“平白无故冤了人,还杀意毕现的冒犯了我,你不觉得~该做些什么平息本尊的怒火么!?”
相柳起身,先释放妖力整理好被揉乱的头发,然后才认命的走到“筐海”之中,埋头做起了“老本行”。
“你一人独居,弄这么多药草干什么?” 一炷香后,他似乎又有了交流的欲望。
“卖钱啊~”
“谁会需要这么多……”话说到一半相柳突然哽住,下一刻,他便目光森冷的瞪了过来 “你的目标是军队!?”
或者说得更直白点,这女人的目的是他……还有他背后急需药物的辰荣军。
“本尊历尽千帆,所剩无几的嗜好嘛~也就那么一点点了,闲来无聊,赚点小钱、敛点小财~多惬意!?”
相柳都被她气笑了,刚舒缓了几天的情绪再次有了被点燃的趋势【从什么时候开始掉以轻心的?哦……对,从她带着毛球消失的几天前。】
“你赚钱……干活的却是别人!?”
“嗯~送上门的劳动力,为什么不用?”银发女子坦然的像个漂亮的土匪。
青年习惯成自然的吐出口浊气,彻底放弃了和这个女魔头争辩。
打又打不过,斗嘴……歪理还没不灭多,除了一次又一次被她刺激的失去理智,相柳找不到任何于自己有益的好处。
“咕噜咕噜——” 正在挑拣药草的手指猛的一僵。
熟悉的院落、熟悉的活计,还有更加熟悉、噌噌飞窜的怒火;到了某个固定的时辰……相柳自然而然又产生了某种“生理需求”——他,饿了。
不灭在短暂的愣怔过后,喷笑出声 “还真是亏啊~!钱还没进口袋,这伙食费就搭进去不少了。”
她伸指朝石桌的方向点了点,一碗更加“熟悉”的血就出现在了桌边。
相柳鼻尖轻耸,在闻到那诱人的腥甜气息瞬间,两颗锋利的獠牙就钻出了薄唇……
俊美青年的黑瞳突然转红,捕食的冲动差点就压过了濒临溃败的理智 “你……之前给我喝的是什么血!?”
“呦~吃了一个月才担心起下毒的问题?小蛇妖,你的警惕来得会不会也太晚了?”不灭讽刺的挑衅,一副气死他也不偿命的无赖相。
“我百毒不侵……我问的是……你那里面,是不是掺了神血!?”虽是疑问句,却带了八分笃定。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开玩笑,就因为喝了某天命之女几口血,就彻底沦为下场凄惨的冤种备胎,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九头蛇妖是个纯饭桶呢!
长相思-相柳(17)
相柳气结,起身走到桌旁,端起碗就朝院外走去。
谁吃饭的时候都不想生气,但看着不灭那无赖嚣张又绝美的漂亮脸蛋,相柳又实在控制不住噌噌上涨的怒火。
所以,他选择走到看不见不灭的地方。
刚踏出院门,相柳就察觉到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古怪响动,妖力顷刻凝结出一道冰墙,挡住了无数突然伸向他的枝丫。
“什么东西!?”青年拧眉看去,只见那几株原本围在院外的枯树……突然动了起来。
不灭拿着串香蕉,一吃一边晃到院门边,懒洋洋的开口 “这个啊~应该算是你的远亲吧!”
“什么意思?”相柳发现自从认识不灭以来,他说得最多的就是“问问题”。
“你是九头蛇妖,九命相柳,它们嘛~叫九头蛇柏!”银发女子笑着眨眨眼,相柳莫名觉得……她又是在故意气自己。
冰墙碎成了无数片,凶狠的朝着那些试探蠕动的树枝射去。
九头蛇柏察觉到了对方的敌意,迅速收回枝丫,尽量避开了那数不尽的“冰器”。
冰刃刺入枝干,却并未对树造成致命伤。
反倒是九头蛇柏吸收了那富含妖力的冰霜,变得更加活泛起来了。
更加粗壮的树枝冲天而起,疯狂搅动着冲向白衣青年。
端着碗的相柳身影一闪就消失在了原地,再出现,人已在十几丈外。
看出那古怪枯树无法构成威胁,相柳无比淡然的仰头将碗中的血喝了下去,然后才再次走回院中。
“这是树妖!?”但为什么他感受不到任何妖气?
不灭摇头,“那你可高看它了~它最多只能算是株变异植物,还达不到修炼化妖的地步。”
“不是妖?那它可防不住我。”相柳看着还在蠢蠢欲动的粗壮树枝,直接释放威压将其震慑。
“防你干嘛?”不灭又扒开根香蕉咬了一口 “这里距离凡人的镇子很近,九头蛇柏只需震慑某些想溜进来的小老鼠罢了~”
【老鼠?嗬~】相柳不自觉就被她的话逗笑了。
“主……主人……”一声磕磕绊绊的呼唤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不灭转头,和相柳一起看向竹楼前,包着薄毯、赤脚站在那里的男孩儿。
“师……师父……”第二次稚嫩的呼唤明显怯懦了许多,小巧白嫩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心虚【她说过……做她的徒弟,就不能再有主人了。】
相柳愣了一瞬,人却没动,毕竟他还没适应自家灵宠变成人的现实。
不灭“啧”了一声,挥手丢过去一套儿童衣裤 “穿上。”
那是很简单的套头t恤和背带裤,是看一眼就能琢磨出穿法的直白剪裁。
毛球手忙脚乱的接住衣服,动作间,身上的毯子也滑了下去,相柳眸光一凛,眨眼间就瞬移到了男孩面前,高大的身影严丝合缝的挡住了男孩儿光裸的身体。
“进去。”毋庸置疑的口吻,让男孩儿下意识就返身跑进了屋,都顾不上光着的屁股和落在地上的毯子。
“呦~看这么紧啊?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你儿子呢!”不灭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相柳身后探头探脑「当我是女色魔么?小鸟崽的pp有什么可看的?」
长相思-相柳(18)
相柳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放下空碗,走回院中继续磨制提炼药草去了。
不灭倒是身心舒畅的很,她抱着那串香蕉,一根接一根的吃着,当吃到最后一根的时候,毛球已经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相柳背对着竹楼,所以,男孩儿举目第一眼望去,看到的就是正对着他的银发女子 “师……父……”
毛球刚开始学习用人类的身体行动,在操控四肢和语言功能上明显还有些迟缓。
他磕磕巴巴的叫人,这次,却没再敢叫相柳“主人”了。
“行了~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尊的徒弟了!”不灭随手把香蕉皮丢到院外,九头蛇柏灵活的树枝稳稳将其接住,卷入“口”中咽了下去。
她抬手指了指屋内 “累了就去睡,不累的话~就和你的前主子一起干活吧!”
男孩儿想了想,还是晃晃悠悠的走下台阶,去帮相柳干活了。
毛球笨拙的捏起药草,慢吞吞的帮起了忙。
这一次,相柳没有选择住下来,军营那边还有很多事需要他操持,所以他也只是抽空过来,忙碌几个时辰后再匆匆离开。
而毛球,就这么留了下来……
刚化身成人的男孩儿还不能自如控制变换形态,所以相柳反而不再适合把他带在身边,即便主仆二人不愿分离,却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一日,相柳回了军营,只留下毛球蹲在院中苦兮兮的被“奴役”。
“师父……我……还要捡…多久……豆子?”毛球皱着小脸,用手指在一大盆豆子里一颗颗挑拣出红豆和绿豆。
他想修炼,他想变得强大……好好保护相柳。
“等你说话不结巴、能用筷子夹起豆子的时候!”
不灭操控着铲子,把四五种药粉倒入搅拌机,然后按下启动键,让小小流水线制作出了一批又一批的伤药和毒药。
“啧~应该能赚上一笔。”银发女子突然神色犹豫的看向男孩儿,试探的开口 “你们那个什么辰荣军……该不会穷得付不起药钱吧?”
毛球茫然的抬头,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好奇的反问 “什么…钱?”
“他们军费够么?打仗时买的起兵器么?”不灭换了个问法。
“好像……确实……不太够。”毛球用小小的鸟脑袋努力想了又想,似乎确实想起许多次兵将向主人哭穷的片段。
不灭无奈的咂咂嘴,不急反笑,眼中闪过一晃而过的精光 “啧啧啧~这就不好办了啊!”
毛球茫然的看着不灭阴涔涔的坏笑,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还是觉得师父好吓人啊……】
相柳离开前告诉过不灭,少则三日,最多五日,他就会再来。
于是这加工药草的重任就落在了……满心满眼都是前主人的毛球肩上。
山间的精灵每日来来去去,背着、咬着、抱着药草灵植给不灭“上供”。
看似辛苦奔波、受苦受累,可它们看上去却格外积极兴奋。
毛球好奇的看着欢快奔走的动物们,想不通的问不灭 “师父……它们……为什么……甘愿……做这些啊?”
“因为它们只是在借此靠近这里而已~”真神之体散溢出的……除了威压之外,还有滋养润泽万物的神韵和神光。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伴在仙神身边的死物,也时常会生出灵智,修炼得道……
毛球瞬间就悟了,难怪山间精灵就算当免费劳动力也要拼了命的干活,原来症结在这儿呢啊!?
就问谁不想褪去兽形,延年益寿!?
长相思-相柳(19)
一日午夜,正闭眼小憩的不灭突然被空气中一股细微的阵法波动惊醒。
黑暗中,如猫般的灰色瞳孔陡然睁开,女子从躺椅中坐起身,遥遥望向数里外……闪过一丝金光的夜空。
“啧,也不知是哪个倒霉蛋~竟让人大费周章的聚集近二十名高阶修士联合布阵围剿!?”
本就百无聊赖的不灭纵身跃起,瞬间便来到了院中 “看看热闹倒也无妨~”
“师父…发生…什么事了?”听见响动的毛球也套着衣服跑了出来。经过几日不眠不休的练习,男孩儿的口齿和行动力都增进了不少。
“夜半时分,无心睡眠~有热闹,当然要凑一下喽!”
毛球闻言眼睛一亮 “我也要去!”被强行按在院中,日日做着枯燥的练习,被闷坏了的他早就想出门转转了。
“想跟去也行,约法三章!”
“好!师父说吧!”男孩儿手忙脚乱的系着背带纽扣,扬起奶呼呼的笑脸。
“没有本尊的命令,不可乱跑,不可擅自开口,更不得擅自插手!”不灭说着,手中神力流转,亮起一簇细小的电花。
男孩儿吓得一缩脖子,瞬间记起化形那日的痛苦 “好…听师父的……一定不犯错!”
密林中,金光湛湛,一群修士正围成一圈苦苦支撑着一座神力大阵。
忽然,距离他们十几丈外的一棵巨树上灵光一闪,一大一小两道白色身影便出现在了无人注意的枝头。
“主……唔!” 身材矮小的白发男孩差点儿惊叫出声,但他又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小手快速捂住了嘴巴。
不灭眉梢一跳,啼笑皆非的感叹 “还真是个绝世倒霉蛋啊~”
两人远远看着被法阵压跪在地的白发青年,一个淡定一个焦急。
相柳戴着一块冰霜面具,跪伏在地的姿态虽有些狼狈,却咬着牙倔强的扬起了头。
他那双隐隐泛着红光的眼睛……死死瞪向站在修士身后的一个男人,体内妖力疯狂运转,看样子是打算用两败俱伤的法子强行破阵了。
“师父!救救……他……救救他……求求您了!”毛球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压抑的从指缝间小声祈求。
不灭嗤笑一声,挥手丢出十几颗毒丸,精准的砸在了相柳周围。
几声沉闷的爆破声响起,然后就是飞散在空气中五颜六色的剧毒药粉。
那群本就距离相柳不远的修士想躲却不敢动,因为他们每个人都连接着压制相柳的阵法,每个人都踩在一处阵眼上。
在场的每个人皆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处境……如果冒然逃离,那九头蛇妖必定破阵杀出。
只可惜,他们都低估了这些药粉的烈性,他们以为……即便是中了毒也有发作的时间,只要活捉了救命相柳,回去严刑逼供,总能让他交出解药。
没错,他们下意识认为这是相柳想要逃离围剿才使出的阴招,根本没想到这会是其他人的“黄雀在后”。
毒粉见血封喉,被吸入肺腹不过三息,那群修士就唇色发青的倒了下去。
长相思-相柳(20)
眨眼间,围了一圈的修士尽数气绝倒地,散发着金光的法阵瞬间溃散。
相柳又呕出口血,起身看向毒雾最浓郁的前方。
不灭穿过重重毒粉,站在了青年面前 “呦~几日不见,小蛇这是又因为脸太臭得罪什么人了?”
相柳没回答,只是脸色惨白的看着她。
“干嘛不说话?怕一张嘴……喷我一脸血?”不灭依旧张口气人,半点都不顾虑伤患会不会内伤加重。
果然,相柳脸色一黑……又一白,本来并不算太重的内伤被气岔了气,相柳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不灭伸手接住青年软倒的身子,满意又嫌弃的咂咂嘴 “啧啧啧~果然异世同位体的性格还是有很大差别啊~想当年……和沈翊那家伙斗嘴,一般都是我被气半死呢!”
站在远处的毛球蹦蹦跳跳不敢靠近 “师父~师父~主……呃……不是,相柳大人他怎么样了?”
男孩儿记得自家师父刚刚交代的事【这些毒粉都是制毒高手做出的精品,虽然毒不到相柳,但他这只小鸟崽可就未必了。】
不灭公主抱着相柳走出遍地尸体的毒圈,语调悠悠的感叹 “哎呀……一说到用毒~果然还是宫小三最拿手。”
毛球焦急的迎了上来,在踮着脚尖看清被抱着的相柳呼吸平稳后,总算松了口气。
但,忧心归忧心,男孩儿的好奇心也没受影响 “师父……宫小三是谁啊?”
“一个爱撒娇的漂亮弟弟!”不灭看了眼怀里虽然意识不清,神经却依旧紧绷的小蛇妖,好笑的挑眉 “只可惜~不是白发。”
陷入昏迷的青年眉心皱紧,像是听到了她戏谑的调侃。
只不过心思单纯的毛球却没察觉出不灭话中的隐意,还傻呵呵的咧嘴附和 “是啊是啊~白发多漂亮,我和师父……还有相柳大人都是顶漂亮的人!”
渐渐走远的身影消失在突然亮起的金光后,留下了林子里的遍地死尸。
竹楼内,相柳再次躺在了他曾住过一个月的竹榻上,意识模糊间,他攥紧了一只温热干燥的手。
被拉住的人没有挣扎,反而凑到他耳边喃喃低语 “张口。”
相柳依言放松了紧咬的牙关,下一刻……一汪醉人心脾的馨香腥甜就滑入了口中。
温热的灵力顺着咽喉流向脏腑,闷痛的伤都缓解了许多。
可是,身体还是很冷,他寻着掌中的热源一个劲的拉扯,想要把“那团火”拥入怀中。
最初,对方还较着劲抵抗,但在相柳不断执拗的纠缠下,竟慢慢放松了力道。
朦胧间,他似乎听到了一声轻浅的叹息……然后,那股温暖的热源竟妥协般的靠了过来。
“师父……大人他……怎么了?”毛球蹲在榻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半靠在不灭身上,紧紧抱着人不肯放手的相柳。
虽然相柳受伤且昏迷,但不灭依旧不打算放过他 “大概是……把我当成他爹了吧~”
“啊——?”男孩儿震惊不已,目光来回在两人之间扫视 “师父是白发……大人也是……看起来……确实很像一家人啊……”
突然,毛球不知想到了什么,兴奋的蹦了起来 “我也是白色的,所以……师父,我也可以和你们当一家人么?”
不灭似笑非笑的垂眸,看了眼埋在自己颈间的俊脸 “等他醒了你可以问问,他若是答应了,本尊没意见~”
毕竟,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她本就算是小鸟崽子的长辈了啊!
长相思-相柳(21)
相柳梦见了很久很久以前,他满身是伤的逃到了冰原……那里虽然有充足的日照,却仍是个冰寒刺骨的无人之境。
那时的他伤的极重,九个脑袋一具身体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身上的血都快流干了……
但他还是强撑着寻找了一处地穴躲藏了进去,闭关、养伤、修炼。
最初的几年是最难熬的,没有血喝,没有食物,全靠身上残存的妖力自行修补。
毫不夸张的说,相柳当时都想砍下两个头吞食冲击了。
当血液流失过多的时候,冷……是最恐怖,也是最痛苦的感受。
那时的他……强迫自己沉睡休眠,让身体努力适应那如万千冰锥刺入血肉的疼痛和绝望。
相柳清晰的记得……那时他的脑中只有无比简单的两个念头,要么死,要么撑过去,站在所有人都需仰望的高度。
后来,他熬过了一波又一波的濒死威胁,终于……练就了这身驾驭冰霜为己所用的本事……
再后来,他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九命大妖,不再受人欺凌,不再惧怕压迫。
可是,已经快被彻底淡忘在脑海深处的痛苦记忆……为什么会再次冒出来呢?
【哦……是了,我刚刚又经历了一场势单力孤的惊险围剿,所以才会梦到这些吧。】
相柳清晰的明白,自己被困在了梦中。
一场噩梦……一片他竭力想要摆脱、却死死将他的意识死死囚禁的绝望阴霾。
那真切的疼痛不断折磨着相柳,令他产生了一种【我是不是还被冰封在那片白茫茫的雪原之下……自己所经历的那些“未来”才是虚假的梦境。】
真实感,一切都太真实了……相柳不断的说服自己,又一次次推翻那些假设。
痛……针扎在每一寸肌肤上的痛;
冷……冷到九个脑袋都发出了“咯吱吱”骨骼碎裂的脆响;
妖力溃散……胃肠脏器因许久不曾进食,像是被无数双大手撕扯挤压,疼的他一度想把自己缩成一团……
好饿……好想咬点什么,喝点什么……
陷入昏迷的相柳想要汲取温暖,他拼命的勒紧、蜷缩,无意识的把怀里的东西如所有物一般压向自己。
可是慢慢的,他开始感受不到对方传来的滚烫体温,他苍白的皮肤上渐渐凝结出了一片晶莹的冰霜。
“冷……好冷……”低沉颤抖的呓语从失去血色的薄唇中挤出,相柳像一尊冰雕,冷冰冰硬邦邦的束缚在不灭身上。
不灭看着伤情愈发严重的相柳,郁闷的皱眉。
她尝试用冥火包裹住手掌,缓缓贴上相柳的背心处。
只是……那滚烫的热源仅仅只能化解贴覆处的冰霜,并不能蔓延驱散青年身上其他部分的寒意。
「冰系法术宗师……还真是加倍的难搞。」
相柳这副模样,倒让不灭想到了某个腹黑执拗的水系大宗师——润玉。
相柳的伤势原本不算重,更没有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可能性。
但,天道明显不满于不灭“抢走”天命之女【一号备胎】的行为,便在这次袭击受伤的转折点上做了手脚。
让相柳在伤势未愈之时……陷入执念幻境,直至走火入魔。
长相思-相柳(22)
不灭无奈的从空间摸出一支瓷瓶,里面是她闲来无事存下的自己的神血 “张嘴。” 女音清冷悠悠,空灵不耐。
陷入昏迷的相柳眉心拧紧,薄唇翕动,竭力抵抗咬紧的牙关。
不灭看了陷入痛的俊脸一会儿,见相柳实在抵抗不了天道的控制,只好上手掰开他的嘴,把瓶口凑了上去。
殷红的液体流入相柳口中,他的脸半仰着,露出起伏不平的脖颈,喉结滑动,神血被缓缓咽了下去。
不灭收回瓷瓶,青年的脸色缓和了不少,皱紧的眉心也松开了。
唇角心满意足的微微翘起,相柳抱着人的手没松,脑袋更是眷恋的又朝女子的颈窝拱去。
他的唇上还挂着鲜红,三蹭两蹭就抹到了不灭的脖子上。
相柳鼻尖轻耸,闭着眼惊喜的贴了上去。
獠牙不受控的龇了出来,只可惜,这凶狠的一咬却硬生生撞上了神力结界。
不灭早在相柳上次咬人失败后,就随时开启着防护结界,别说被小蛇咬伤了,就算是天道降下紫金雷劫都伤不到她分毫。
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此刻的相柳神智不清,咬人失败却拦不住他另寻他途。
獠牙刺不破屏障,他就伸出舌去舔……结果,不灭脖子上那抹血渍还真被他舔了下来。
迷迷糊糊的相柳开心不已,他再次探头,张口吮住那块滑腻温热的肌肤。
啃咬改为吸吻,濡湿麻痒的触感蔓延开来,暧昧异常。
不灭蹙眉梗住,想推开人,却被八爪鱼似的青年缠得死紧。
睡在门外摇椅上的毛球哼唧着翻了个身,完全没察觉屋内混乱又旖旎的热烈氛围。
“真是……欠你的啊!?”不灭无奈吐槽,到底是舍不得再去生拉硬扯,她揽住相柳紧窄的腰背,仰面倒向了床榻。
灵光一闪,两人瞬间从竹榻上消失……再出现,已是在二楼不灭的卧房软榻。
变换的姿势显然更好缠人了,相柳侧身又把不灭往怀中拢了拢,俊俏冰凉的帅脸依旧埋在人家颈间,舔吻啃咬不肯松嘴。
不灭对着屋梁翻了个白眼,抬手在青年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要睡就安分点,再闹腾就把你扔出去了!”
也不知是真听懂了女子的威胁,还是被屁股上那下拍打震住了……相柳果然消停了不少。
青年乖乖贴着不灭安静下来,体内神血中的力量飞速运转,温暖了早已冰冷僵硬的四肢……一刻钟不到,他就保持着抱大娃娃的姿势,沉沉睡了过去。
不灭没管他啃在脖子上那张嘴,扯过锦被盖住两人,也闭眼睡了过去。
清晨,山林间的凉风屡屡钻入竹楼,敞开的窗子撒入半片阳光,做贼一般缓缓爬向榻边。
青年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迷蒙的眼睛,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看清后也是着实惊了他一小跳……
莹白光洁的肌肤,纤长柔美的脖颈上……一抹鲜艳的红痕撞入眼中。
相柳动了动脖子,轻轻抬头,一张倾城绝美的睡颜便落入眼中【是她……嗬,当然是她。】
【在自己准备拼力反杀之时,她出现了……她又一次救了我。】相柳动了动胳膊,有些僵硬,但紧抱着人的姿势却没变。
他不用细想也知道,必然是自己意识模糊间……紧缠着人不放手了。
他是蛇,虽然是妖,但也跳不出蛇族的本性。
意识模糊间会下意识寻求热源,受伤时,更是会拼命缠住什么缓解疼痛。
长相思-相柳(23)
昨夜,相柳虽然陷入昏迷,却清晰记得自己梦到了什么……冷,疼,无尽的绝望。
他想,自己应该立刻放手,不论是无意识的依赖,还是清醒后的狼狈,这些都是相柳极不愿面对的。
可是,抱着人的胳膊刚要收回,那双闭合的灰眼睛就先一步睁开了。
“呦~~粘人精醒了?”不灭挑眉哼笑了一声,化作一团烟雾消失,再次出现,人已站在了屋中央 “醒了就来聊聊吧~你这每次出现都让我搭进去不少好药,总该理理账了吧!?”
相柳下意识就要嘴硬反驳,却在瞥见不灭脖子上那点清晰的粉红印记后……视线躲闪的噤了声。
不灭看了他一眼,对于相柳突然乖顺的模样并不稀奇 “救你一命,护你避开走火入魔之危,这两笔恩情~你是打算现在清算,还是想先记下,待来日再报?”
“你要什么?”相柳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
“嗬~我要什么?那也要看你有什么了!据我所知,你、连带着你身后的辰荣军,全都是一穷二白的寒酸鬼吧~?”
相柳没说话,只定定的与她对视。
“呦~抗压力渐长啊!?”已经不会被激怒了么?「啧,那可就不好玩儿了。」
不灭不满的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对方一会儿 “之前那些药草已经被我配制成伤药和毒药了,小蛇,你~需要么?”
漂亮的脸上扬起一抹阴冷的坏笑,恨不得把阴谋诡计都写在脑门上。
相柳暗沉的眸子闪了闪,直直对上不灭的眼 “你有什么打算,不妨直说。”
抢夺还是盗取……显然在这女人面前都行不通,除了摆在明面上的交易,相柳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出路。
出乎意料的是,相柳无比坦然的想要直面问题了,不灭却没了接招的兴致 “你走吧~等过阵子,我会带着东西到你的地盘好好谈谈这笔交易!”
原本已经平息的焦躁情绪再次被勾了起来,可又能如何呢?相柳以往对付女人的法子对不灭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参考性。
有气却无处可发的相柳卷起一阵寒风就飞走了,都没想起看一眼心心念念了他一夜的毛球……就这么冷嗖嗖的冲出了竹楼小院。
虽然是带着火气离开的,他倒也没刮乱屋内的家居摆设,就这么“窝窝囊囊”的飞进了林子。
相柳原本的计划是直接返回军营,却在半路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小心翼翼的向着竹楼小院的方向溜去。
“最近这山上好像不怎么太平……草药灵植找不到半株不说,就连想抓点儿山精小兽都这么难……”那人嘀嘀咕咕的往前走着,寻着细碎的野兽足迹一点点前进。
相柳从空中悄无声息的落下,稳稳站在了树冠后的枝桠上【再往前走就要进入九头蛇柏的攻击范围了,这人显然是在作死。】
“布了半月的陷阱都没抓到什么……这山该不会是闹鬼了吧!?”这人应该是在用自言自语的方式给自己壮胆,一直喋喋不休的慢慢前进。
长相思-相柳(24)
前一刻还憋了一肚子闷气的相柳,突然就来了看人倒霉的兴致,他默默的靠在树上,静待这个聒噪的闯入者送死。
那个絮絮叨叨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惊讶的看着一只叼着药草的小动物从自己身边跑过。
他捂着眼睛揉了揉,再三确认 “我不是眼花了吧……” 话音刚落,脚就被一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东西缠住,猛力拽上了半空。
“啊———”尖锐的惊叫声震飞了远处的鸟群,把卷着人在空中乱甩的东西也激怒了。
“啊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明明是男装,但这人下意识发出的叫声却明显是个女人。
那人慌乱的喊叫了半晌,似乎也明白了这种情况喊救命不如自救,她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头晕眼花的瞄了又瞄……好不容易稳住了手,这才狠狠朝着缠在腿上的怪东西砸了过去。
“嘭”的一声闷响,纸包碎裂,一团黑漆漆的粉末散在了半空。
然而,不知从哪儿突然刮来一阵冷风,瞬间吹散了那团不知是什么的药粉。
风过无痕,但夹在其中的银白霜雪却被阳光照射的晶莹璀璨,风霜落到地面,凝结出一道银白的俊秀身影。
“用毒?你怕不是嫌自己命太长!”青年阴沉的威胁响起,惊了倒挂在半空的人一跳。
“啊~对不住~~救命!……这位英雄……我只是误入贵宝地的采药郎……救救我……呕……我快被甩吐了……帮帮我……”
相柳听着她语无伦次的求救,面上一片平静,看上去并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
“到底是误闯,还是潜伏擅入暴露被抓?可不是你一两句话就能定义的。”
相柳看了看陆续钻出地面的“触手”,它们竟不像之前那样,不管不顾的攻向相柳,反而很有眼色的避开他站立的位置,齐齐向着吊在半空那人打去。
“啊——我错了!我错了……啊——”如手臂般粗细的藤蔓凶狠的甩在那人身上,把她打的惨叫连连。
相柳暗压下心中的困惑,抬头看向半空 “说,你来此的真实目的。”
这里距离辰荣军的营地仅隔不到五里,他有理由怀疑这女扮男装的家伙是敌方的探子。
九头蛇柏好像玩儿嗨了,每当那人想开口回答的时候,它都会狂甩乱抖,把音节晃得支离破碎。
相柳等了一会儿,也看出了九头蛇柏恶趣味的耍人举动,但他却没出声阻止,反而站在一边看起了热闹。
终于,院外的动静引来了不灭和毛球,倒也不是他们耳背、粗线条,只是不灭没想到「守门的九头蛇柏这么久都没能处理掉闯入的麻烦。」
“干嘛呢?在我家门口看杂耍么?”白发女子身后跟着个白发男孩,两人一先一后来到相柳身边。
“啊——夫人——这位夫人!救命啊——”被藤蔓当麻袋甩的那人也看到了走出来的女子,她似乎下意识就认定了女人会比男人更好说话一点。
只是她没想到,她自以为是救星的女子比那个冷漠的男人还坑。
“夫人?哪儿来的夫人?”不灭蹙眉抬眼看去,并不想救这个气运之女。
“啊~~不是吗?啊啊啊~~小姐!姑娘~~仙女总行了吧~~求求你们~~放了我吧!再折腾下去,我就真的要粉身碎骨了……呕……呕……”
长相思-相柳(25)
不灭虽然也不介意多看看气运女主的热闹,但放任九头蛇柏这么闹下去,接下来的事也确实不好往后进行。
她挥出一道灵力打在树干上,那些疯狂挥舞的枝丫立刻乖顺的停了下来,藤蔓尾端嫌弃的松开,那个男装打扮的女人便“噗通”一声掉在了地上。
也不知是被甩晕了,还是真的被折腾恶心了,她愣是瘫在地上等了一刻钟都没缓过劲来。
“呕……”终于,那人脸色惨白的坐了起来,她茫然的抬起头,视线在三个同样白衣银发的男女之间来回跳跃 “呕……咳咳……多谢……咳咳……高抬贵手……”
“擅闯他人领地,没直接绞杀了你已算我心慈了。” 不灭看着她狼狈却油滑的样子,并没有点破这位天命女主漏洞百出的反串扮演。
“啊……?呃……对对对,仙子您说的对……呵呵……呵呵……”那人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大眼睛滴溜溜的在不灭和相柳的脸上兜转【怎么长得这么天姿国色……却都生了副蛇蝎心肠?】
相柳不悦的扫了那人一眼,不耐烦的冷声质问 “你是谁!”
“我是玟小六……是镇上的郎中……专治……大人……您……您就是那位传说中的九命相柳吧…?”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她磕磕巴巴的问出了心中疑惑。
不灭用手肘撞了撞青年的胳膊,打趣道 “呦~没想到你的名声还真响亮啊。”
相柳没接她的话茬,怀疑的视线依旧落在那个叫玟小六的头顶 “撒谎。”
数片冰刃迅速凝结飞射,精准的抵在玟小六的脖子上 “说实话还是死,你选一个!”
“我没有!大人!我发誓……不信您可以命人去山下打听打听……我真的是清水镇回春堂的大夫……我擅长医治不孕不育……若是大人有需要……我可以……唔……唔唔…?”
话还未说完,玟小六的嘴就像被粘住了似的怎么用力都张不开了。
相柳刚被她吵起来的火气还没发,就这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转头看向不灭,只见女魔头邪魅一笑,抛给他一个大反派的眼神 “不必客气~谁让她啰里八嗦半天,半句有用的话都没有呢!”
【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还有,这天下间……少年白头的人什么时候这么多了?】玟小六中了禁言术,却禁不住脑子里天马行空的幻想。
就这么短短一小会儿功夫,她的心声就已经吵得不灭想杀人了。
【不止九头大妖和这个女人,怎么就连孩子都是白色的?该不会……真是一家三口吧?】
【啧……还不让叫夫人~那孩子都和他们一样的白发;都这么明显了这还藏着掖着?哎~~总不能是私奔逃出来的哪家小姐吧?】
相柳不明所以的看向眼中闪过杀意的不灭,又不耐烦的瞥了眼一脸谄媚傻笑的玟小六【那人做了什么么?怎么突然就被惹毛了?】
“你要她死?”青年神色淡定的猜测 “很简单。”言外之意就是,他可以替不灭动手。
银发女子收回落在玟小六身上的视线,摇头 “暂时不必。”
以此界天道的阴狠程度,杀了天命之女必定要牵连相柳这个倒霉备胎,譬如昨夜那样,在暗处对相柳下黑手。
用玟小六的命换相柳的命……这笔账怎么算都亏,不灭暂时还不想这么干。
相柳自幼被天道谱写的凄惨命运折磨,身心都被摧残的没了温度;虽然他和沈翊的境遇大相径庭,但二人却都有着一颗纯粹的心。
不灭对沈翊的感情~说起来也是矛盾的很,她欣赏喜欢那个画疯子的偏执与疯狂,也不完全排斥他灵魂中的慈悲善念。
但当她踏入此界,却看到了把自己紧紧锁在冰壳子里的另一个“沈翊”。
从未感受过亲情、友情温暖的小蛇并没有沈翊那么丰富的情感。
一如昨夜陷入昏迷的他那样……相柳其实很向往和期待被温暖环绕的感觉。
坦言之,相对于沈翊,反倒是相柳的脾气更对不灭胃口。
………
………
【【书虫的碎碎念:预警一下,以下的话会很不中听!!!
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在“女主生不生孩子”和“该不该给谁生孩子”的问题上找我的茬;
但我想说的是,我这是女频文,女主的自由和舒心程度必须排在第一位。
某些人的观点在我看来,简直无理又可笑——女主该不该生孩子?该给谁生孩子?有时生、有时又不生到底合不合理?
不如就更直白点说吧,诸如此类的问题都不在书虫设定的考虑范围内!
在书虫这里,给不给每个世界男主“创造”一个后代,都由女主说了算,也必须由女主说了算!
至于您提出的【不生孩子就是不圆满人生】的道德绑架,在书虫看来简直就是强盗思维!您觉得的圆满就是让所有女人必须生孩子?
还请不要把个人意愿强加在作者身上,我就是要把“生育”的主动权放在女主手里,她想有就有,不想有就没有!
如果爱看菟丝花、爱看贤妻良母、爱看传统女人,还请出门左拐、右拐、往前走、往后走都随便!别在这儿给我的女主扣世俗枷锁。
再次重申,书虫这里是女频、女强、爽文,不是宫斗、宅斗、雌竞、嫁了男人就要相夫教子的洗脑文!
我写文就是因为我只写自己喜欢的设定,因为我看不惯别人写的窝囊女主、废物女主、一推就倒或者被当作生崽工具的认命女主!
所以,我才会选择跑来码字!!
如有人也有这个想法,那就麻烦你也自己开书去写,别跑我这里无理取闹!
再次重申,原则性错误我都接受批评,但三观不合的论点就少来沾边。
会好好聊天就聊,不会聊的,来一次我喷一次,不爽了还会删评+禁言,特此通知!谢谢!】】
长相思-相柳(26)
一道青色身影突然疾冲而来,直到他稳稳挡在玟小六身前,护卫姿态不要太明显。
「世界之子?来的倒是够快。」不灭皱眉向后退了两步。
跟在她身后的毛球也扁着嘴快速跟上 “狐狸……难闻。”男孩儿耸耸鼻子,不高兴的吐槽。
相柳虽然不太了解不灭,却很了解毛球,他看了看青衣男子警惕戒备的脸,冰刃便毫不迟疑的飞射了过去。
“十七!”原本跪坐在地的玟小六惊呼一声,撑着软成面条的腿就站了起来。
她刚扑到青衣男子身前,就又软倒了下去,张开的双臂无比坚定的展现守护的姿态,想为突然出现的同伴求情 “大人~~手下留情啊!”
锋利的冰刃在一站一跪的两人颈侧划出几道血痕,成功定住了他们接下来的动作……
除了轻松就能将他碾压的不灭,相柳不相信任何突然冒出来的人背景有多清白。
“都自身难保了,还替别人求情?”不灭又退了一步,没办法,对狐狸的生理性厌恶很难抵抗。
“大人!大人我真的不是什么奸细,您可以去查……”她对相柳的行事作风早有耳闻,宁杀错不放过的凶残大妖,被他在辰荣军营附近抓住,简直九死一生。
不灭看着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蠢事的两人,不耐的开口 “不必审了,他们不是。”最起码,现在还不是敌方的奸细。
相柳狐疑的看向她,不明白她怎会如此笃定。
银发女子朝他勾勾手指,相柳走了过去,不灭凑近他耳边轻声低语 “你信我么?”
青年迎上她那双闪动着狡黠的眸子,沉吟片刻 “即便他们不是,你也没道理放过他们吧?”
不灭满意的笑了「不错~虽然脾气差了点儿,但总算不是个意气用事的家伙。」
她抬手指了指天空,慢悠悠的感叹 “一个玟小六它都不会放任死在你我手中,何况还加上了另一个气运之子。”
不灭抱臂环胸,坏笑着摇头 “你肯定是杀不了他们的,至于我嘛~~只是没兴趣无缘无故的当杀人魔罢了!”
她歪着肩膀撞了撞神色凝重的相柳,扬声对九头蛇柏下令 “把他们丢出去,不必留情。”
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再次飞窜冲出的枝条晃出了残影,在玟小六的惨叫声中,那个被叫做十七的男人和她一起被捆了个结实,然后就双双吊上了半空。
九头蛇柏似乎是起了玩闹的性质,把两人当成旗子一圈圈甩了起来。
玟小六尖声惨叫,嗓子都喊劈了叉。
相柳仰头无语的看了许久,彻底确认了……不灭就是个混世魔王,比他这个大荒第一杀神还不好惹。
那个叫十七的青衣男人倒是个能忍得,他不但咬牙忍下了这如过山车一般的眩晕折磨,还能抽出多余精力关心玟小六。
半柱香后,粗壮的藤枝像是终于玩儿够了,它们挥舞着更多细长的藤条狂抽了两人几十鞭,然后才心满意足的狠狠一甩,将他们如投球一般,大力丢向了远方。
玟小六外伤、内虚加在了一起,早就晕了过去;而那个青衣男子则强打精神飞身将人接进怀里,又强行催动灵力缓下了身上的冲力……匆匆逃离了这片竹林。
长相思-相柳(27)
“你说他们是气运之子?”终于,一切尘埃落定,相柳问出了心中的困惑。
“没错。”银发女子点头,一脸新奇的看向他。
“那我是什么?”
“你信?”
“我不觉得你有什么理由骗我。”不灭虽然常常嘴毒气他,却也切切实实的救了他。
既然有人自己找气受,不灭怎么忍心拒绝!?她笑眯眯的说道 “你是爱上气运之女、掏心掏肺、豁出性命也无怨无悔的纠结男。”
相柳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先生气,还是应该先质疑了 “我?爱上谁?那个玟小六?可笑!绝无可能!”
“嗯,有这种觉悟就是好的,还有的救~”不灭揉了揉毛球硬挤过来的小脑袋,把男孩儿那头半长不短的白毛抓成了小鸟窝。
相柳又转向安静下来的九头蛇柏 “那它们呢?刚刚为什么避开了我?”他可是记得很清楚,这怪树先前可是偷袭未成,狂躁难驯的很。
“九头蛇柏虽然是植物,但也分得清远近亲疏,你刚刚是不是……做了什么打动它的事?”
【什么事?挡了那玟小六的毒粉算么?】相柳没再说什么,再次卷起一阵风霜离开了竹楼小院。
数日后,数十辆牛车拉着堆积如山的箱子来到了军营门前。
一群手持武器的兵将将车队团团围住,有人更是气势汹汹的呵斥 “什么人!?来此有何目的?老实交代。”
坐在第一辆牛车上的男孩儿凶巴巴的瞪了带头将领一眼,理都懒得理他。
就在此时,白衣银发的相柳从营帐内走了出来 “什么事?”他看着同样发色如雪的毛球,刻意抹去了往日对他的称呼。
“师父说……来做交易。”男孩儿从车辕上跳了下来,想要凑近的脚步刚要迈出,又怯生生的缩了回去【师父说了,不能暴露身份,会给大人引来祸事。】
虽然不知道会给相柳带来什么麻烦,但只要把任何要求前缀加上相柳二字,毛球就会绝对服从。
相柳走上前,一把掀开第一辆车上最外侧的木箱。
“哗———”身后的人群响起不小的惊叹声,毕竟是穷了多年的军队,冷不防看到这么多伤药,当然要比看见金子还激动。
眼见自家军师已经开了头,其余人便也簇拥了上去,一个个推开了后面那些车上的箱盖。
“哇——粮食………是粮食!”
“老天……兵器……竟然是上好的兵器!”
“还有盔甲?”
“快看!这儿还有衣物!”
熙熙攘攘的喧闹声吵成一片,又在相柳愣愣扫过去的视线中渐渐弱了下去。
半空中一团金光倏然亮起,一红裙白发的美人缓缓飞落,她飘到一个未被掀开的木箱顶翩然落座,语带调侃的和下方的俊美青年打起了招呼 “嗨~小蛇,别来无恙啊!?”
相柳抬眼看她,虽然大概猜到了不灭此行的目的,却不懂她为何要搞这么大的排场。
她很明白行兵打仗的人有多需要这些物资,所以带来的东西没有一件是浮华无用的。
“你想如何?”相柳隐隐觉得,今日恐怕并不是简单的交易而已。
不灭也没绕圈子,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宣布 “本尊要用这些东西~买你相柳一条命!”
长相思-相柳(28)
“什么?”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不灭此言一出,还是震惊了包括相柳在内的所有人。
人群“嗡………”的炸开了锅,立刻此起彼伏的吵了起来。
“军师一条命就用这点东西来换?你这女人,好大的口气!”立刻就有士兵不服气的叫嚷了起来。
“就是!你这条件开得也太狂妄了!”军师是什么人!?说是辰荣军的主心骨也不为过,这女人什么来头?凭什么用这点东西羞辱他?
相柳还处在发懵的恍惚中,所以根本没注意手下的兵将们都在说些什么。
不灭也不搭理这些人,就那么勾着一抹坏笑与牛车旁的相柳对视。
吵闹声原本还在持续,但随着林中一辆又一辆的牛车陆续出现,震耳的叫嚷声竟一点点安静了下去。
如果一旦买卖谈不成,那只能说明出的价、砸的钱还不够多,当足够诱人的筹码被一堆堆推到人们面前之后,他们的心自然会偏向天平的另一端。
足够军营消耗几年的物资军备堆在眼前,前一刻还觉得自家军师身价太低的士兵们,此时已经开始腹诽……这女人过后会不会突然惊觉自己赔了本,再反悔!?
“怎么样?一次救命之恩,外加这些东西,买不买得下你们炙手可热的军师大人?”
所有人都没了声音,数百个男人齐刷刷的望向站在人群中心的白发青年。
“相柳~这些东西的价值,不必我告诉你吧?”不灭依旧笑着看他,纤细的指尖跳跃着几簇幽蓝的火焰。
相柳当然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利诱如果走不通,这女人绝对会换成威逼。
以她的实力,一日内绞杀几座山头的军队都不成问题。
但看她那明艳中透着森冷寒意的浅笑,仿佛仗势欺人的不是她一样,相当的理直气壮。
但另一方面,相柳也明白,洪江需要这些物资粮草。
只要有了这些,他们狼狈拮据的计划就不必再瞻前顾后了。
尴尬又令人绝望的漫长死寂中,青年低沉的嗓音如破开冰面的脆响,点亮了所有人的希望 “好……”
相柳转身朝兵营内走去,不灭的话说的很清楚,用他的性命交换,所以……不论今日和她离开后是死是活,恐怕都不能再会来这里了。
他……需要向洪江辞别。
相柳心中百转千回……原本还顶在死胡同里的执拗想法,似乎在不灭提出要求的那一瞬便迎刃而解了。
自己的命……似乎欠的人越来越多了。
但……若是用自己换来解决辰荣军困境的办法,是不是也就等于用命偿还了洪江当年的救命之恩!?
不知道这种想法到底合不合理的相柳钻进了营帐。
一个时辰后,他再次出现,来到不灭坐着的那辆牛车前,用足够让大部分人听到的音量缓缓开口 “我答应你……用我的命换你带来的这些东西。”
【所以将军真的把军师大人给卖了?】
【我们都沦落到卖军师换军备的地步了?】
【到底该不该出手拦一下啊?可是……将军都没露面呢!?】
【军师大人自己都点头了,我们再插手算不算多管闲事啊?】
【不然……把这女人杀了?直接截了这些军备物资!?】
此起彼伏的心声混杂在一起,比一开始的吵闹声还混乱驳杂。
长相思-相柳(29)
不灭挑眉讽刺一笑,手掌中星星点点的冥火轰然暴起,磅礴的尊神威压瞬间席卷整座山头……
地表嗡嗡震颤、花草树木瑟瑟发抖……所有站立、奔走、攀爬的活物,瞬间被压趴在地,动弹不得。
银发女子缓缓站起身,眸光鄙夷的扫向四周 “别以为带着东西来谈交易的人就是好脾气、好拿捏的~ ”
“没直接屠营抢人,只因本尊想做个讲道理的文明人~~并不是怕了你们这群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
刚刚还满脑子歪主意的士兵,此刻也只剩下了有口难言的告饶……
【不敢了不敢了……】
【姑奶奶求求您了……快放开吧……我要憋死了……】
而距离不灭更近的相柳和毛球也未能幸免,两人强撑着如山般的威压单膝跪地,总算是没五体投地那么丢脸。
在洪江赶来之前,不灭三人就先一步离开了这里。
不灭没兴趣和无关紧要之人结交,更没兴趣认识未必会再见第二面的人。
不论是贩夫走卒、还是受人敬仰推崇的英雄,对她这个经历千百世的异界尊神来说,都无甚差别。
离开兵营后,不灭和相柳并没有选择御风或瞬移,而是漫步来到了河边。
玩儿心很大的毛球跑进了河里,扑腾着扬水玩。
相柳和不灭并肩站在河边,看向西斜的太阳。
“我们……似乎很像。”银发青年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不灭只是笑笑,没看他 “怎么说?”
到了不愿如实回答的问题,傲娇蛇又不肯开口了【我总能下意识猜出你的想法和目的……还能轻而易举的读懂你隐藏在表面阴谋下的善意。】
换做旁人,相柳会觉得对方是在挑衅、阴谋、设计陷害,可不知为什么,他总会下意识的坚信不灭是在保护他、帮他解决“蛇生难题”。
“所以~你不恨我把你从那个什么洪江的身边抢走?”不灭也不戳破相柳不愿启齿的心声,转而换了个话题。
“你猜到了。”相柳转过头来,顺润的桃花眼中满是灼热的触动。
“猜到什么?”某女魔头装傻。
【猜到我不愿放弃以命相抱的念头,猜到我虽不喜……却仍坚持守诺的执着。】
不灭为他做的这些,似乎已经不是一句【谢谢】就能抵偿的了 “你需要我做什么?”
说来说去,相柳发现自己还是更擅长走「身体力行、全心投入报恩」的路数。
“保镖、打手、厨子、跟班、下属……管家,不然~你在这些职位里选一个?”说着说着,不灭欺负“猫”的恶趣味因子就又冒了出来。
相柳忽然跨步走到她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牙一呲、头一偏,就朝着她的脖子咬了过去。
怎料不灭却不躲不避,就那么站在原地任他发作……
獠牙贴近皮肤只余不到半寸距离的位置停了下来,俊美青年红着眼眶,气息轻浅的在她耳边低语 “如果我说……都不选呢?”
呼吸不算温热,酥麻的铺洒在白皙光滑的肌肤上,不灭动了动,朝反方向躲了躲 “你都卖身给本尊了~还敢抗命?”
相柳低笑着又凑近了些许,张口轻轻咬在了那节细嫩的颈肉上。
尖牙缩了回去……那暧昧的触碰,与其说是饥饿的啃咬,倒不如说是挑衅逗弄的撩拨。
长相思-相柳(30)
“乱咬人~可是会挨打的!”看似柔若无骨的指尖精准扼住相柳的脖子,半轻不重的释放着力量。
不灭根本没把小蛇的举动当回事,毕竟……真神结界可不是随便谁都能破开的。
她的掌心贴合着青年的喉结,按压的指力拿捏的恰到好处,既不至于阻隔全部呼吸,也不让相柳顺畅的吸入空气 “这么不乖~?想受罚么?”
相柳隐隐泛红的眼睛迎向女子的目光,那双浅灰色的瞳孔竟然闪过一丝怪异的……熟稔!?
獠牙再次钻出牙床,他状似凶恶的狰狞低吼……然而片刻过后,叛逆小蛇却没等来预想中女子的厌恶和嫌弃。
相柳略显尴尬的收敛表情,抿着两颗大牙目光闪躲,喉结艰难的滑动,顶着脖子上温热的掌心吞咽了下口水……
“我不是已经被你用军备粮草换来了么?要罚还是要指派任务……也在你的权力范围内。”
话说的倒是好听,可那张俊俏邪魅的脸上却还一如既往的淡漠清冷。
“怎么感觉你不太情愿呢?”不灭故意挑刺,拽着他的脖子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 “怎么~?一向知恩图报的海洋霸主~竟然这么不甘不愿的跟着我么?”
相柳垂着长睫,黑眸隐忍又无奈的紧锁住银发女子那张绝美又欠揍的俏脸。
他懒得再开口废话,手臂一伸就将不灭揽进怀里,也不管依旧掐在脖子上的小爪子,直接卷起风霜朝空中跃去。
“毛球!”一声默契的低沉呼唤,还在水中蹦跶玩耍的男孩儿条件反射就是一抖,娇小稚嫩的身体瞬间化作一只白羽金冠的巨雕冲天而起。
下一刻,便稳稳接住了稳住身形缓缓下落的二人。
“嘿!?你这债还没还完,倒是又使唤起我徒弟了!?”不灭被相柳抱在身前,一只手还按在他脖子上,另一只手被夹在两之间。
无奈之下,她只好不满的踢了踢脚下的鸟背 “还有你!怎么?被使唤惯了,连师父的话都敢不听了!?”
巨雕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愧疚又惊惧的想要解释【师父我错了……我……我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相柳听着不灭再次连珠炮似的挑衅谴责,被气得又恼火又无言以对;所有规矩都是她制定的,可也是他们堂堂正正点头应允的……
破坏规矩确实不占理,可被不灭这么一闹,没理又憋气就很糟心了啊!
相柳实在拿她没了办法,禁言术他又不会,匆忙间只能抬起另一只手捂上了那张“嗖嗖”放冷箭的红唇。
“如果一定要把我气死才开心的话,劝你还是换个日子。”
“嗯?”并没打算挣扎的某恶女眨眨眼,那双被落日余晖映照成了橘红色的瞳孔……如琉璃般璀璨明媚。
相柳一时间看入了神,差点儿就忘了回答不灭的疑问 “因为今日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青年原本被寒霜冰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冷脸,突然就被暖阳染上了一抹温柔的底色。
飞行中……不断有风擦过二人的脸颊,不灭耸耸鼻尖,闻到了清凉的空气中带有淡淡咸味儿的腥气。
长相思-相柳(31)
不灭化作一团烟雾飘出相柳的禁锢,再次凝聚显现的她如一片虚幻的云雾飘在巨雕上方 “带我来海上做什么?难道是被我搅黄了军师的工作,一时想不开~改行当海盗了?”
相柳偏头看她如女鬼般时隐时现,静默许久后突然开口 “你一直是这样的么?”
女子笑了笑,挑眉反问 “怎样?”
“嚣张任性……随时随地准备激怒别人。”低沉的嗓音不带半分温度,语气很是笃定。
终于,他在反击和求解的岔路口上选择了后者。
不灭倒不意外相柳会这么问,毕竟她挑衅找茬的意图已经那么明显了。
“因人而异,遇到嘴毒喜欢摆臭脸的,当然要多刺激一下喽!如果乖一点的,比如毛球~”
飞行中的巨雕发出高亢的回应,开心的眯起了眼睛。
“你是说……我还不如毛球?”相柳面无表情的看她,看不出生没生气。
“从某些方面来讲,你确实不如这鸟崽子,起码~毛球懂得哄人、知道示弱。”虽然这些几乎全要仰仗于他的小孩子样貌。
“你让我学他?不可能。”相柳脸色一沉,回绝的干脆,并伴随着无可奈何的磨牙声。
“你学毛球?哎咦~~别肉麻了好么!小崽子可是能为了救你这条九头蛇使尽了讨好手段,撒娇、卖萌、摇尾乞怜你能做到一种?”
于是,银发青年的脸更黑了,他放出妖力扑向幽灵般飘忽的不灭,似乎是想尝试把她拉下来。
然而,那暗红的妖气却径直穿过女子半透明的身体,根本落不到实处。
不灭好笑的缓缓飞低,落到相柳面前笑问 “又恼羞成怒了?啧~还没接受现实么?你打不过我的~更别想杀我了!”
“谁说我要杀你了。”相柳拧眉瞪她,早已习惯了拿不灭毫无办法的憋屈处境。
“那你刚刚是在干嘛?”
“让你下来,看风景。”原本最不屑于解释的大妖满心的生无可恋,他叹了口气,示意不灭向后看。
飘忽的人影依言飘转,看向了缓缓拉近距离的海平面。
巨大的圆月如银盘般浮在水上,相柳从巨雕的背上飞落,稳稳站在了光滑如镜的海面。
不灭从善如流的幻化回实体,站在他身边看向那并不怎么稀奇的景色 “你喜欢月亮和大海?”
相柳望着那小山一样的月亮,淡淡开口 “算不上……只是,每次来到这里,都能让浮躁的心平静下来。”
“啧~这一点倒是挺像的。”某位天才画家也喜欢找一些无人的僻静处思考人生。
“什么?”那双桃花眼转了过来,认真而坚定。
“没什么。”
“我以为~今日事后,你会恨我。”不灭招出一张懒人沙发靠了上去,却并不如相柳那样落于海面。
静默良久,相柳低落的嗓音才终于响起 “我还不至于那么不识好歹……你如此大费周章,不过就是用这种手段让我还清那份恩义罢了。”
“错了~我这叫债务转移!这么别扭还认死理的笨妖,可比傀儡、死士有趣多了,与其嫉妒洪江那老头~倒不如把你握在自己手中更痛快!”
不灭觉得海中月看久了过于死气沉沉,她索性摸出一堆烟花礼炮,让毛球拿去一里外燃放。
一刻钟后,静谧的海天尽头炸出了一连串的炮响,然后就是点燃夜空的无数炫彩焰火……
相柳茫然又新奇的仰头望天,对突然跑偏的画风接受的还挺快。
绚烂多彩的烟花爆炸声中,他隐约听到不灭那张扬桀骜的嚣张嗓音 “谁规定一个人孤单寂寞时,就必须安安静静、伤春悲秋了~?”
长相思-相柳(32)
竹楼小院中,不灭靠在摇椅上慢慢晃着。
相柳和毛球站在她面前,安静的等待着什么。
“小蛇~你蜕过皮么?”女子视线落在相柳脸上,唇边勾起一抹浅笑。
相柳先是一愣,然后才神色不太自然的点点头。
“哦~那怎么没见你用它炼制法器?”
“我不会……”这次的回答倒是没怎么犹豫。
也对,相柳似乎还不足千岁,一没传承、二没人教导……又怎么可能会炼制法器这种高难度的技艺!?
不灭摸出一本册子丢给相柳,在他不明所以的接住后,才再次说道 “相信你也存了不少自己换下来的毒牙和蛇蜕,仙神妖兽的真身都可作为炼器材料~”
“所以,从今天开始,你要学习、炼制法器;等什么时候为我炼制出十五件仙品法器,你我之间的债务也就算彻底还清了,到那时,我还你自由。”
她笑着开出条件,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多过分。
十五件仙品法器,这要是真炼出来,怕是都能成神了吧!?就连当年酷爱炼制法器的墨渊都没这么勇猛吧~
“十五件!?您也太黑……了吧…?”下意识就站在相柳一边的毛球惊叫出声,说完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又冒犯了师父。
银发女子看都没看男孩儿的方向,目光直直看向专注研究书册的银发青年 “先别管我黑不黑,你就问问你这位前主人~认不认这笔账?”
“我答应你。”相柳合上书册,抬头与不灭对视,像是完全没听到男孩儿为自己打抱不平的话。
不灭满意的点头,她抬手轻轻一挥,便卷起滚滚白雾,视线模糊间便将小院内外紧紧包裹。
相柳和毛球不明所以的放眼四顾,看到的只是阻隔视线的白茫茫一片。
一炷香后,浓雾散去,他们惊讶的发现……竹楼小院连同院外的九头蛇柏,都早已不在与陈荣军营相邻的那座山上。
准确的说,是他们和所在的居所一齐搬了家。
“既然你都已经和辰荣军斩断了关系,自然也就没必要继续住在他们附近喽~”
毛球早就跑到门外查看新家地形去了,相柳更是没料到不灭会做的这么绝。
“你是怕我反悔叛逃?” 虽然他很不愿意用这种下位者的遣词,却依然不得不这么问。
不灭选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平原,这里凶兽横行,毒瘴遍地;别说不小心闯入了,就是花钱请人~都不一定有人愿意来。
被拓展术法命中的竹楼迎风见涨,眨眼间便拓展成了三间竹屋……
院外墙边的竹篱笆也飞速向后退去,把原本不算大的院子拉扯成了一座面积不小的府邸。
最后,不灭指着靠右侧的竹楼说道 “百年内,我要拿到第一件法器!品阶不限、资质不限,如何?”
相柳又看了眼手上那本叫做【炼器大师入门】的古怪书册,神色凝重的点了头。
不灭随手甩出一块木牌,精准的砸在了竹楼的门框上,相柳定睛看去,发现那木牌上竟然无字,只是惟妙惟肖的雕刻着一条小蛇的图案。
“哇——”恰巧此时跑进院门的毛球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他还是第一次见这种门牌标识呢 “师父……我也想要……”
不灭倒也没厚此薄彼,随即便又甩出另一块木牌钉进了左手边的竹楼门框……那是一只飞鸟的可爱图案。
男孩儿惊喜的欢呼一声,抱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一捆干草冲进了自己那间竹楼。
长相思-相柳(33)
相柳有事可忙,不灭自然也没让毛球闲着,她同样丢给男孩儿三本鸟族修炼秘籍,让毛球闭关修炼,少出去乱飞闲逛。
男孩儿还想争取一点自由玩耍的时间,却被不灭一句话打消了所有的不甘。
“如果某天~相柳遇到生死劫难,你觉得以你眼下的实力能为他做什么?”
然后,毛球便彻底没了挣扎的心思,他虽然嘴上更改了对相柳的称呼,但心中还是把这个前主人放在第一位的。
他有勇气挡在危机前方,为守护相柳而死【但……师父问的是……我能为大人做些什么?】
很显然,作为一只猛禽,一只灵兽……现在的毛球,除了当一个没什么攻击力的肉盾和坐骑,根本没有其他救人的本事。
就这样,一大一小两只妖兽就这么被按在了发奋图强的砧板上。
一时间……不灭突然就闲了下来。
她看了看两边紧闭的木门,突然心血来潮的转身,朝院外走去。
阴风扫过驻守在外的九头蛇柏,毒瘴和地底蕴含的阴煞之气瞬间就把它们滋润嗨了。
从根须上分支出的众多树干狂吸猛长,不过两个时辰就盘绕成了连绵一片的参天巨树。
不灭没有阻止,毕竟这些蠢植物很快就会发现……那些比先前那个世界丰厚的“养分”也不是白拿的;
它们以为一口能吃成个胖子,却不知道在妖魔仙神横行的世界里,修炼和汲取力量都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心急吃下去的东西,更要用漫长的时间分解消化,直接越级“催熟”必然遭遇反噬。
至于是能量饱和把肚子撑破~还是神识难以承受力量冲击进入强制休眠……那可就不一定了。
光芒一闪而逝,红衣美人也消失在了这片蛮荒之地。
不灭随机瞬移前行,漫无目的的在山林、城镇间游荡,想找点有趣的事打发打发时间。
途经一座小镇,还看到了当初被九头蛇柏惩治过的气运之子们。
不灭当时瞥过一眼,其实那两个家伙的伤势应该不相上下,只不过那玟小六本身实力太差,所以看着倒像是比那只狐狸伤得更重似的。
两人皆是外伤较多,没什么内患,所以直到不灭再看见他们时,两人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的模样。
不灭不喜狐族,只看了一会儿热闹就离开了,所以也就根本没看到玟小六养蛊的事。
一个人悠哉的游荡很容易忽略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一月、又一月。
某天,在又一次的瞬移过后,不灭发现自己的落脚点竟来到了海边。
四下扫视了一圈发现没什么动静后,她就打算离开了,可刚一转身,就听到了山壁另一侧传来了女子的啜泣声。
她循声走去,拐过遮挡视线的峭壁,发现另一边的碎石浅滩上坐着一个小姑娘。
看衣着打扮,应该是个家世不错的富贵小姐,只不过,她此刻正抱着膝盖气鼓鼓的流眼泪。
不灭玩儿心大起,抽出莹白如雪的避尘闪现了过去,剑尖抵在小姑娘的脖子上,她沉声威胁道 “不知绑了你这位小王姬~我能拿到多少赎金?”
前一刻还在独自伤怀的小丫头瞬间吓白了脸,她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仓惶抬头,惊惧不定的看向突然出现的白发女子。
“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不对,我不是什么王姬,你认错人了!”
就算再笨的人也明白,面对劫匪时,最好不要认下自己过于高贵的身份。
长相思-相柳(34)
“你不是?那留着活口也没用了~”银发女子运力举剑,作势就要杀人,这猝不及防的变故直接把小姑娘给吓哭了。
“你……你……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一双赌气又委屈的小狗眼瞪的老大,刚被吓停的眼泪又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女子用剑侧面拍了拍少女的脸颊,虽然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没划破皮肤,却也拍红了那张惨兮兮的小脸。
“你看到我的长相了啊~你见过哪个绑匪还会放目击证人回去的?留着你……难道只为等来通缉令么?”
“我……我可以发誓……不会告诉父王的……”小姑娘扁着嘴保证。
女子“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俯身凑近 “不是说不是小王姬么?怎么又叫上父王了?”
本就一肚子恐惧和委屈的小姑娘彻底崩不住了,“哇~~”的一声嚎哭了起来。
被戏耍的憋闷,被威胁的愤懑,再加上命不久矣的悲凉,让她连哭的小声一点都做不到。
女子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嗓子震得眉头一紧,整个人朝后一跳,和小丫头拉开了距离。
反应过来后她迅速打了个响指,回荡在砂石滩的哭声瞬间戛然而止。
少女本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嘴巴已被封住,直接被憋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惊恐的摸着嘴巴四周,瞪大的眼睛拼命眨个不停,然后就比比划划的跳了起来。
“这是禁言术,让人快速冷静的绝妙术法~谁让你实在太吵了呢!”女子坏笑着挑眉,收剑入鞘,灵光一闪,避尘再次被放回了空间。
眼看小丫头急吼吼的要扑向自己,她又甩出一道定身术,把人禁锢在了五尺之外。
海浪翻滚,带着黏腻的咸湿海风来了又走,女子摸出一张大网朝远处甩去,不一会儿,鼓囊囊的网又被拽了回来。
无草无柴,女子凭空引燃一团火焰,然后又不知从哪变出好多铁钎,穿上各式各样的海货就烤了起来。
“你……你到底要干嘛?放开我!”小姑娘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女子瞥去一眼,神色恍然的感叹 “啊~ 一刻钟到了啊!”
她笑着给八爪鱼翻了个面,又拿出匕首在上面划开几刀 “放开你?我有什么好处?”
“我……我自己赎自己行么?我有很多漂亮的衣裙和首饰,都给你……”
白发女子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的摆手 “你快死了,眼下~与其说这些没影儿的承诺,还不如想想给自己留下什么遗言!”
女子一边吓唬人,一边给烤海鲜撒上少量的细白盐。
“遗……遗言!?”小姑娘直接被吓傻了,刚止住的眼泪“汪”的一声又冒了出来。
又惨兮兮的抽噎了一会儿,她才再次绝望的看向坐在石头上的女土匪 “你……都要杀我了,怎么会好心帮我把遗言送回去……”
小姑娘的哭声委屈又可怜,像是彻底放弃了生的希望。
“那你别管,总之~~你到底要不要说呢?”
“我是……呜呜……嗝……算了,我家里人都叫我阿念……呜呜……我真的好后悔啊~竟然为了那个讨厌的女人跑出来……嗝……还要被另一个可怕的女人害死……呜呜呜……我好不甘心……”
越说越伤心的少女不停的打着哭嗝,都没发现定身术已解,她蹲下身抱住膝盖……抽抽噎噎的缩成了一团。
长相思-相柳(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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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思-相柳(39)
突然,年轻公子眼睛一亮,扯着身边人的胳膊激动的提高了音量 “要我说啊~这珍宝阁里最贵的应该是店老板才对,快看快看!还真被咱赶上了,美人儿今天没戴面纱!”
被叫做防风邶的年轻公子手中的帕子又捂在了嘴上,几声干涩的闷咳过后,一双水润泛红的桃花眼便抬了起来。
不灭自然听见了他们的议论声,却并未动声色的继续靠在柜台后喝着冰镇果茶。
“……咳咳……咳……一月未出门~我竟不知,城中何时多了位天仙般的姑娘!?”
说话的病公子穿着身极其骚包的紫粉色衣袍,此刻,他半眯着桃花眸~媚眼如丝、不闪不避的勾缠了上去。
防风邶唇上依旧捂着帕子,脸色虽然稍显苍白,却仍对着不远处的美人露出一抹撩拨的笑。
那如神女般尊贵绮丽的容貌,雪色的发、琉璃的瞳、粉润的唇……往柜台后一坐,便足够吸引来往所有人的目光。
一群人挤挤挨挨的凑到柜台前,争着抢着要看摆在展示柜上的簪花首饰。
“雪老板~我想看看那套红珊瑚头面!”
“雪老板!听说您这儿新来了一批上好的南海东珠!?”
“雪老板……我……”
谁说女人凑一堆会很吵了?这四五个男人一齐张嘴也闹的人直皱眉。
不等银发女子开口,几名掌柜和店伙计便围拢了上来,边搭话边格挡的试图把这群登徒子从柜台前引开。
防风邶“柔柔弱弱”的站在人群后,他眼看着和自己一同前来的“伙伴”因不想在美人面前丢丑,一个个被拉离了柜台。
眼前的拥堵没了,他便如得利的渔翁般迈步上前,眉眼含笑的讨巧搭话 “咳……咳咳……我说你们啊~怎的如此无礼~?就算再想亲近……也不该让美人辛苦劳累嘛!”
几个被迫四散到了不远处的公子哥们神色各异,纷纷佩服又戏谑的调侃迎合 “啧啧~我们哪有你那怜香惜玉的手段啊?”
“就是!要说讨好姑娘的本事~还得是咱们防风公子啊!”
“雪老板~若我今日多买几件珍宝回去,你可否应一次邀约?”拿着折扇的公子豪横的开口。
防风邶轻咳一声,避开了众人轻浮孟浪的话题 “雪老板?姑娘姓雪~还是名中带雪?”
女子弯唇一笑,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都不是。”
“哦?那是……?” 青年探身靠近柜台,虽然两人之间隔着宽厚的柜台,却仍给人一种已然耳鬓厮磨的暧昧错觉。
“这位公子似乎是第一次光顾~如此打听别人的家事,会不会过于冒昧了?”女子瞥了眼已经选定好商品的几个公子哥,意有所指的挑眉。
防风邶瞬间便听懂了她的意思,他探手伸入怀中,摸出一串由二十几颗莹白圆润的珠子制成的手串。
他笑着将东西放到柜台上,语调温柔的再次开口 “听说雪老板这里也会收一些好玩意儿,不知在下这件可否入姑娘的眼~?”
长相思-相柳(40)
“哎哎哎!?要说贼还是你更贼啊!我们都是来给雪老板送钱的,你怎么还想着在人家这里赚银子回去呢?”
折扇公子坏心眼的吐槽,深觉大病一场的防风邶脑子坏了,不然一向懂得讨好姑娘的他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不灭起身把位置让给走入柜台的掌柜,让他给那群富贵公子哥们算账,而她自己则是接过防风邶手中的珠串,仔细打量了起来。
“冷白圆润,无半分杂质,每颗珠子中还被封入了能量相同的灵力……” 纤长粉润的指尖一颗颗捻动着手串上的珠子,语调清冷和缓的做出评价。
“十一颗冰寒刺骨,十一颗柔和清凉,虽看不出是何材质打磨炼制的……但,成色还算不错。” 不灭想看某人想做什么,于是刻意把话真假参半的说。
银发女子话音落下的同时,店内寂静一片。
一众纨绔双眼放光、脸颊绯红的紧盯着那走出柜台,站在防风邶面前的绝色佳人……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像是生怕错过她吐出的每一个字。
“咳咳……咳…咳咳咳……不知此物~可还能入姑娘的眼?” 防风邶眸光潋滟,笑吟吟向女子的方向又探出半个身,一眼望去,好似亲昵耳语。
“还~不错!”女子笑了笑,手指翻转,竟将那冰凉的珠串戴在了腕上。
珠串松松的挂在纤细柔美的腕骨上,衬得白皙粉嫩的肌肤更加光滑诱人。
“雪老板”挑眉一笑,抬起手臂晃了晃,转头看向坐在珠帘后相看首饰摆件的阿念 “小丫头,你觉得呢?”
“我看着如何又不作准,姐姐喜欢便好~” 躲在帘子后的阿念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可无奈她答应了不灭,来店里玩儿可以,但不准冒然出面得罪客人。
阿念气鼓鼓的拨弄着托盘里的七彩珍珠,想出去替不灭姐姐赶走那群登徒子,却又怕事后姐姐生气。
可小姑娘不知道的是……来店里的客人虽然大多都想在不灭身上讨点便宜,却不曾有人真敢动手冒犯。
毕竟店里店外都是实力不俗的守卫和打手,真闹起来……酒囊饭袋们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
银发女子收回视线,对上病弱青年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 “行吧~这手串珍宝阁收了,防风……公子是吧?开个价?”
不料防风邶却笑着摇摇头,更是举止轻浮的握住了雪老板带着珠串的那只手,他似乎很满意对方能主动将其戴上,那股志在必得的黏糊劲儿……仿佛女子接受了那串东西,便接受了他这个人似的。
微凉的指腹一下下磨蹭着珠串下的皮肤,滑腻温润的触感让青年露出一抹愈发得意的笑 “相逢即是有缘,在下与姑娘一见如故,这小东西也不值什么钱~便送与姑娘,当做见面礼了!”
不灭没训斥他的冒犯之举,更没有挣扎躲避的意思,就那么任由防风邶握着自己的手猛吃豆腐。
站在柜台附近付银子的纨绔们都看懵了,佩服的、嫉妒的、惊羡的、跃跃欲试的……比比皆是。
长相思-相柳(41)
【原以为这小子病了那么久,此次带病出来,怎么说也不会再抢风头了,没想到……哼,又是这副德性。】
【要不怎么说防风邶这家伙的风流之名远扬在外呢!这才第一次见,就敢对雪老板直接上手了!?】
听着周围此起彼伏不甘又嫉妒的心声,不灭故作惊讶的反问 “送我?无功不受禄~公子~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与姑娘一见……如故,攀附结交自然要备厚礼奉上,要我说,只是这么一串灵力低微的小玩意儿,还辱没了雪姑娘呢!”
说着说着,防风邶连咳嗽都“好”了,一开始还断断续续的话也越来越顺畅了。
“今日来的匆忙,没准备什么好东西,还望姑娘不要嫌弃……”青年的指腹按上珠子,灵光闪烁过后,那颗珠子上竟被刻上了一个“邶”字。
防风邶温柔的笑了笑 “我叫防风邶,下次见面,希望姑娘能记得在下的名字。”
终于,青年放开了女子被他握了半天的手,转身朝着店门外走去。
这家伙压根没打算叫那群一同进门的同伴,都快走出店门了,才像是后知后觉似的放缓了脚步,又欲盖弥彰的抬起了捏着帕子的手捂在了嘴上。
不灭好气又好笑的看着那人突然塌下去的肩膀,还有远远传来的假咳声……「懒得评!」
没再去管店里的其他客人,银发女子转身走进了皓翎小王姬所在的珠帘雅间。
“姐姐!你怎么不揍他啊?”早就气炸毛了的阿念抓起不灭的手一顿猛擦。
香香软软的手帕上甚至还沾了茶水,少女小心翼翼又心疼不已的扁着嘴,努力想要把某登徒子摸过的地方蹭干净。
不灭笑着抽回手,没有解释,更不打算规劝,她挥手让人端来几盘甜点摆在小丫头面前,语带笑意的看她 “吃点甜的,心情好。”
说完,不灭自己先拿起一颗裹满糖霜的山楂放进了嘴里。
阿念知道不能惹姐姐心烦,只好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一口一口的吃起了不曾见过的糖果点心。
不灭一下下磨蹭着腕上的珠串,指尖灵力轻跳,精准按上了刚被刻上去的【邶】字上。
柔和的荧光轻轻震荡开来,一道障眼法缓缓褪去,【邶】字顷刻间消失无踪,露出了被掩藏在下的【柳】字。
「嗤~某条小蛇的占有欲还挺强!这是觉得我没认出他和这件法器,直接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脚了?」
不灭笑着再次按住了珠串上的【柳】字,灵光再起,障眼法再次覆盖了上去,那个【邶】字又一次取而代之。
………
离开珍宝阁的防风邶没有回家,而是在走入一条暗巷,化作一阵风离了城中闹市。
风中卷着银光闪闪的霜雪,蹿上高空,卷向城外的海滩。
再次落地,防风邶那身色泽骚包的衣袍已不见踪影,如墨的黑发也被一片银白取代。
遮掩面容的术法迅速褪去,露出一张俊美妖异的绝美脸庞。
相柳在闭关数月后走出自己那间竹楼,本想把自己炼制的第一件法器当面交给不灭,却发现某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早就离开了。
长相思-相柳(42)
气闷不已的相柳看了眼毛球紧闭的房门,猜想那小子一时半会儿应该也出不了关……于是便决定回去假扮身份的防风邶住处看看。
防风邶是声名在外的浪荡公子,自然也就没什么人关注他的行踪去向;
所以“防风邶”再次出现后……没露面的解释『是因为出门游玩后就病了,一直在别院休养。』自然也没引来怀疑和猜测。
好巧不巧的,进城时被他听到了关于珍宝阁老板的传闻,“防风邶”都不用猜,就认定了那女子就是不知在外游荡了多久的不灭。
有了切实消息的他并不怎么高兴,反倒是积郁已久的怨气差点儿顶到了眉毛。
【不告而别……连去向都不肯留下只言片语告知,这女人……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喜欢闷头憋着生气的~是「别扭蛇」相柳,张扬如花孔雀一般~四处拈花惹草的是「浪荡二公子」。
但他们却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心里惦念的人,一定要找到,放在眼前。
重新做回“花花公子”的相柳不知为何……潜意识里莫名不想再去花楼、酒馆找姑娘演戏。
可完全不出门的躲着,又很容易露馅儿【总不能说防风邶突然转了性,浪子回头了吧!?太假了,也太蠢了!】
最后,相柳那九个脑袋一起发力,总算是想出了“装病”这招……
“防风邶”带“病”去珍宝阁“艳遇”美人老板,寻人的同时……也顺便坐实了“防风邶”有可能崩盘的纨绔人设。
相柳原本还带着再见的雀跃和被认出的期待,结果却被不灭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她没认出我!?不但没认出人,甚至还相当愉快的接受了“其他男人”的撩拨!?】
在某蛇的认知里,那个实力强大到足以灭国的女人……不该这么轻易的被男人近身!
毕竟他当初和不灭快速缩短的距离,可都是凭着挨揍、吐血、受伤换来的。
没错,别扭蛇思前想后气了半天,就是没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吃醋了,还是理直气壮吃自己的醋。
气鼓鼓的相柳黑着脸回到了海底,脑中再次浮现出了一只漂亮的手戴着冷白手串的画面……
“笨女人,连用毒牙炼制的法器都认不出!”再一想到用作遮掩【柳】字的那个【邶】字,他就更气了。
【也就打架的时候凶得唬人,竟然这么好哄骗!】
“是不是我用一堆假货充数抵债,你也看不出来!?”
而此时的不灭,正靠坐在珍宝阁三楼的房间内,看着“直播”笑得欢快。
摆满吃食的桌子上方,正悬浮着一块幕布。
幕布中播放着海底深处的一座巨大蚌壳中……某个差点儿把自己气死的九头蛇,咬牙切齿的嘀嘀咕咕。
“年轻人啊~果然还是太好骗了。”她轻抚着腕上的瓷白手串,一颗颗拨弄着上面的骨牙。
这是件品相算不上上乘的初阶法器,还有着非同一般的佩戴限制。
二十几颗由相柳毒牙打磨而成的珠子,半数蕴含着普通人勉强能承受的低温,另外半数储存着超常规范畴的极度超低温……
它不能为佩戴者防范法术攻击,却可以抵挡住毒气、毒药的暗算。
虽然这对不灭来说也没什么大用,但~法器就是法器,炼制出来就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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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灭垂眸看着不断溢出森森寒气的小珠子,弯唇一笑「如果从另一个角度去看……把它看作一件携带阵法和灵力的普通首饰,那这制作工艺可就优秀多了。」
而且,附加上这么鸡肋的佩戴限制,怕是这世上除了身怀冥火的不灭……不会有第二个人能戴得住这条手链。
普通人戴了,不到七天就会被寒毒侵蚀至死;换做妖族或神族戴上它,也要不断催动灵力、法力防护自身,以此抵御寒毒带来的负面影响。
不灭以为相柳会生一阵子闷气,大约又是许久不会露面。
却没想到,第二天一早珍宝阁刚开门,防风邶就来了。
“雪姑娘可还记得我?”青年笑得可爱,遮挡在唇边抑制咳嗽的帕子倒是换了一条,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流公子的温柔肆意,完全没有某只冷面大妖的影子。
不灭站在台阶上,戏谑的蹙眉一笑 “我觉得~自己就算活到七老八十的年岁,也不至于前一天见过的人,第二日便忘干净了吧!?”
她又抬起左手轻轻晃动,展示着腕上的珠串 “况且,公子送的礼物很不错~我很喜欢!又怎会忘了你!?”
“嗬~咳咳 ……嗬嗬嗬~姑娘这话说得~还真让人喜忧参半啊~”防风邶边咳边笑,上前两步踏上台阶,在距离不灭一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
“哦~?怎么说?”银发女子侧身请他进门,引着变成病秧子的防风邶来到二楼雅间。
青年捏着帕子的手缓缓攥紧,行走间又状似不经意的背在了身后 “你说记住了我,却又告诉我是因为我送的东西讨了你的欢心……那我是不是要怀疑,待姑娘对这珠串过了新鲜劲儿,就会忘了在下?”
不灭推开门,迈步走进接待世家小姐的雅间,回答的语速依旧不疾不徐 “听闻防风公子向来风流多情~原来也会担心被人厌弃么?”
“当然~总要看看是想被谁记住了!雪姑娘与旁人自是不同,于我而言,也必定意义非凡。”
侍从端来几盘茶点、水果,还有一壶温热的酸梅汁。
不灭倒出一杯推到防风邶面前,然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只不过,在端起杯子之前,她先是用手腕上的珠串在杯沿处轻轻磕了磕。
眨眼间,酸梅汁便被吸走了缓缓飘起的温热白气,不止如此,杯中甚至还快速凝结出了一层薄冰。
“病人还是不要喝冰的了~防风公子,慢用!”她眉眼弯弯的端起自己那杯冰镇酸梅汁,笑盈盈的朝防风邶举了举杯。
对于如此体贴入微的照顾,防风邶自然眉眼舒展,端起还很温热的杯子开怀一笑。
只是,在两人看不到的桌下,另一只手却被攥得死紧,似乎是在竭力隐忍着什么。
【对我就冷嘲热讽,毒舌挑衅,换了防风邶就另眼相看!】某蛇差点儿就绷不住掀了桌。
银发女子眼睫低垂,遮掩住眼底的笑意,她夹起一块糕点放到防风邶面前的碟子里,继续温声询问 “这是我下个月开张的点心铺子送来的,放了蜂蜜,公子尝尝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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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风邶捏起糕点咬了一口,惊喜的夸赞 “松软绵滑,甜而不腻,好吃,等铺子开业,在下一定要来捧场!”
“想不到~雪姑娘还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连吃食都有配方?”
“还好~赚钱嘛!谁会嫌多?”不灭突然话锋一转,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不知防风公子今日来,是有什么大事?”
“约你出门游玩~算不算大事?”
“玩儿?有什么好玩儿的?不妨说来听听?”她没说接受还是拒绝,只是笑着出题。
防风邶想了想,尝试着提议 “姑娘可懂骑射?”
不灭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略懂。” 如果被东华帝君亲授也算皮毛的话……那可真是太谦虚了。
“那……我们去试试?”
“无趣,没意思。”
试问……谁会和一个学霸说『咱们做套卷子放松一下吧!?』
防风邶被女子直白干脆的回绝堵的一愣,但他的脸上却依然挂着好脾气的暖笑,又再次试探 “那……我带你去尝尝西炎城味道最好的小吃?”
“我家的厨子堪比王宫御厨。”这次不灭脸上的笑意都淡了,甚至还叫来了人,让他们去准备午膳。
不灭早翻看过小夭的命书,就防风邶那几招撩妹的手段……骗骗小姑娘还行,居然还打算照搬用到她身上?
「开什么玩笑?堂堂尊神是那么好哄的?」
一向无往不利的点子居然又被拒了……防风邶都有点不太自信了 “哦?何以见得?”
不灭抬眼看他,拿起一颗荔枝剥了起来 “皓翎小王姬几乎每日都在我这里蹭饭,难道她的评价还会有错?”
“嗬~倒是我疏忽了……”青年不气也不恼,换上一副满是歉意却十分讨好的表情 “那不知……姑娘可有想去的地方~或是想玩儿的么?”
“暂时没……”不灭刚开口,门就被人从外面敲响了,她挑眉一笑,看向紧闭的房门 “谁?”
“雪姐姐!?你真在里面?”门瞬间就被推开了,阿念像只小兔子一样跳了进来 “姐姐,掌柜的说你在……怎么又是你这纨绔!?”
少女兴高采烈的表情瞬间垮了,她跑过去拉住不灭的手,把她拽了起来 “你……你离我姐姐远点啊!别祸害她!”
防风邶毫不在意的笑着站起身,散漫的向阿念行了不像样的礼 “防风邶见过皓翎小王姬。”
他绕过桌子走到阿念面前,突然出手如电,把小姑娘护在身后的银发姑娘拉到了自己身边 “只是……我怎么听说~小王姬只有一个刚找回来的姐姐呢?”
“什么姐姐?我才不认她,你不准乱说!”阿念眼见不灭被拉走,急的下意识就叫了出来,原本还遮遮掩掩的小心思,竟直接暴露在了一个外人面前。
防风邶显然深谙气人之道,小姑娘越是生气,他就越是坦然肆意 “家里没有称心如意的姐姐,小王姬也不该跑到外面随便抢一个姐姐吧~?”
阿念气恼的跑过去揽住不灭的手臂,气不过的反驳 “雪姐姐先认识的我,你一个昨日刚……见色起意的纨绔,凭什么管我们的事?”
“凭我此生此世都会伴她左右~满心满眼只有她,再看不到旁人……我唔……”防风邶还要继续表忠心,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却被先一步封了起来。
长相思-相柳(45)
阿念见防风邶突然顿住的模样先是一愣,然后就想到什么似的笑了起来 “哈~让你胡说八道,看雪姐姐怎么治你!”狐假虎威的样子格外俏皮可爱。
不灭瞥了眼猛的握紧她另一只手的防风邶,竟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委屈巴巴的含情眼。
「看来~有些人还真是闷骚的可以,竟不只是嘴上肉麻功夫深厚,连表情都能把电力发挥到了极致。」
眼看着那张漂亮的怨夫脸愈演愈烈,不灭只得无奈开口 “虽然我很理解自己对男人们的吸引力,但,防风公子……我还是劝你~很多话不要说得太早。”
“毕竟~本姑娘也是见过鬼的狠角色,并非好哄骗的小丫头,几句轻飘飘的海誓山盟就想糊弄我~未免太看不起人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禁言术也解开了,防风邶满眼惊奇,脸上不但不见半分怒意,反而凑上前又夸又哄的追问不灭 “这是什么术法?竟这般有趣!”
阿念一脸不甘,毕竟……【初见那天,雪姐姐可没这么快帮我解开禁言术!】
不灭被两人吵的头疼,一个嘴巴念念黏黏个不停,另一个心声叭叭哼哼个没完。
“你们俩是打算都被我赶出去,还是坐下等开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不灭一向很尊重美食。
一声令下,阿念像只小鹌鹑似的溜到了桌边,乖乖坐了下去。
防风邶可没那么听话,他笑眯眯的凑过来,牵起不灭的手后拉着她一起回到了桌边。
不灭坐在了两人中间,一左一右像是两大护法一样,无交流,却又敌意满满。
饭菜很快就就端了上来,后厨管事很有眼色,都没来问,就直接安排了三副碗筷。
“防风邶,你怎么来的比我都早?该不会一晚上都蹲在外面窥视雪姐姐吧?”刚吃了几口就开始找茬的小王姬,‘刺’ 扎的很明显。
小姑娘大概是没见过厚脸皮的人,所以防风邶的反应倒是直接将了她一军。
“是啊~昨日对雪姑娘一见倾心,回去后,更是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所以就趁着月黑风高,跑回来等珍宝阁开门了!”青年承认的理直气壮,即便在场三人都知道这是在胡说八道,他却仍做出一副痴心渣男的模样。
“你……你……你这人怎么这么恶心啊~~还让不让人吃饭了!?”阿念目瞪口呆的瞪着他,猛的打了个激灵,筷子都吓掉了。
不灭索性放弃了自己的耳朵,直接把两人的博弈当下饭电影,一个人一口接一口的吃吃吃。
防风邶虽然对小姑娘的挑衅有问必答,但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却一直没离开不灭的脸。
他似乎也没什么胃口,就那么仔细的观察着银发女子又夹了什么菜,第几次多吃了哪盘肉,然后就开始了和缓、且有节奏的帮不灭布菜。
阿念是皓翎王姬,就算再怎么争宠吃醋也不可能做伺候人的活儿。
于是,她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防风邶腻歪在雪姐姐身边……一筷子一筷子的给她夹菜。
【但是……这家伙怎么越看越欠啊!?】
【明明是夹菜放进雪姐姐碗里,可他那个表情,怎么像是……亲手一口口喂进人家嘴里似的!?】
长相思-相柳(46)
不灭虽然也算见多识广了,可对于某条演技派小蛇……还是相当惊叹佩服了。
相柳装酷嘴硬又不愿低头,防风邶却张扬嘴甜、无时无刻都在求爱……简直比她和红霜还分裂。
想不明白便静观其变,不灭全当两人不存在,专注吃吃吃。
原本还偶尔给自己夹几筷子菜的频率……渐渐变成了一次都不用伸。
以整顿饭,一个吃得心满意足,一个伺候的满脸甜蜜,还有一个差点儿被憋成了消化不良……
防风邶看了眼不灭慢下来的动作,自觉放下筷子,倒了一杯冰镇酸梅汤递到她手边 “虽然吃多了不一定积食,但……还是留一点肚子尝尝别的吧!”
“别的?”不灭发现,自己倒是越来越喜欢防风邶这个 ‘高糖小甜甜’ 了。
果然~不论是谁,都拒绝不了完全顺着心意哄人的贴心服务。
“吃好了么?我带你去个地方。”防风邶站起身,相当熟练的牵起不灭的手,拉着她朝门口走去。
“我也要去!”阿念不放心的追上去。
走在前面的青年头也不回的笑着打趣 “小王姬~以你雪姐姐的本事,她若不愿,我又怎能强迫的了?”
小姑娘被他的话堵得一愣,脚下的步子也下意识的停了下来 “万一雪姐姐是被你哄骗的呢……” 可当她再抬头想反驳,却发现面前早已没了人影。
阿念被气的跺了跺脚,却也别无他法,最后还是冷着一张俏脸离开了珍宝阁。
不灭一路被防风邶带到了城外,飞落在了山林对面的悬崖上。
“跑这么远……你该不会是想找地方杀人埋尸吧?”银发女子似笑非笑的看着青年肩后的黑发「啧,果然,还是银发更超尘脱俗一些~」
防风邶转回身笑着看她 “我此生~都不可能舍得伤你半分。”他屈指抵在唇边,仰起头向天空打了声胡哨。
不一会儿,远处山林间便传来一声马的啼嘶。
然后,不灭就看见一道白得晃眼的身影窜上高空,短暂的停顿片刻后,它就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疾奔而来。
似乎只眨了几下眼的功夫,那东西就站到了防风邶的面前。
那是一匹马,一匹白到……只要站在日光下,就晃得人睁不开眼的白。
它脖子上的鬃毛如丝丝缕缕的云朵,轻飘飘的朝着天空摇摆飞舞……
冷不防的,不灭还真被这灵兽惊艳了那么一小下「如果再加上一对雪白的鸟翅,这不就是西方神话中的天马么?头顶如果再加根尖刺,那就是独角兽了吧~」
“如何?它可能让姑娘生出些兴致?”防风邶拍了拍白马的脖子,带着它来到不灭身边 “摸摸看,可喜欢?”
这匹坐骑是相柳为数不多的第二只灵兽,甚至于……它还是被隐藏的很好、很私密的那一个。
曾经身处辰荣军中的他……只有在执行暗杀任务的时候才会骑着这匹白马出现——身披斗篷,遮掩行踪,执弓射杀。
不灭不动声色的伸出手,摸了摸那手感独特的云朵鬃毛,白马晃了晃脖子,明显有些抵触,但更多的……却是惧怕。
长相思-相柳(47)
“呦,还挺有脾气!”不灭揪住马耳朵,不轻不重的扯了扯 “乖一点,不然……我扒了你的马皮做大鼓!”
白马吓得一激灵,瞬间收起了叛逆的脾气,头也不甩了,蹄也不刨了,鼻子更是不敢再喷了。
防风邶轻笑了一声,拍着马脖子感叹 “这马脾气一向别扭,若没有我陪在一旁,生人靠近都会被踢。”
【别说一匹灵兽了,就连我这只大妖都被她轻而易举的压制,小白没被吓死都算胆大了。】
不灭没管他心里想什么,反而满眼希冀的使坏道 “防风公子是打算把这匹神驹送给我么?”
防风邶原本只是想找点新鲜玩意儿讨她欢心,倒没想到不灭竟毫不客气的张口就要。
相柳也不是没想过……他既已离开了辰荣军,将来应该也少有再需要用到小白的地方了。
“将它送与姑娘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小白于我而言很是重要,在外漂泊居无定所的日子里……也就只有它的陪伴了。”
不灭故作刁蛮的拧眉 “不想给~?那算了,大老远的带我来看一匹马,勾得人心痒又不肯割爱……”
她一边嫌弃的说着风凉话,一边转身往回走 “啧,原来防风公子这两日来所说的那些~~山盟海誓和甜言蜜语,原来都是哄骗姑娘的老把戏啊!”
防风邶错愕的看着她越走越远,回过神后便笑着追了上去,快步绕到不灭身侧,身影一闪就挡在了她的面前。
“不过一匹马而已,送与姑娘又如何?不过,雪姑娘接了我这份礼,可就等于接受了我对你的一片真心,不知……雪姑娘真的愿与我……?”防风邶说到最后,还意有所指的顿了顿。
被当面明晃晃将了一军的不灭没急也没恼,反倒是倾身凑近,伸手捏住了青年那张永远挂着风流肆意的俊脸……
灰眸带笑,如有实质般的从那双含情的桃花眼上轻轻拂过,视线滑过乌黑的的发、白净的脸、高挺的鼻……最终,缓缓落在那双红润的唇上。
“有何不可~?邶公子如此丰神俊朗,风流多情……你不但懂得如何讨女人欢心,还格外怜香惜玉,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拒绝啊~?”
青年眼底的阴冷飞快闪过,却又很快被更浓郁的绵绵情意冲散。
他如获至宝般的探身靠近,不顾捏在下巴上的那只手,缓缓贴近银发女子那张明艳张扬、又倾世绝伦的脸……
“雪姑娘可想好了,若真点了头,便是应下了与我相守终身的约定。”
那双水润的桃花眼中像是燃起了执拗的幽光,一向玩世不恭、举止轻浮的防风邶竟生出一股志在必得的气势。
防风邶原以为不灭会犹豫、会嗤之以鼻,甚至是满不在乎的拒绝。
却没想到,她竟像他往日撩拨女子那般……伸手轻撩起他鬓边的发丝,指腹又缓缓轻抚过他颊边的软肉,更是如登徒子似的凑过鼻尖贴到近前嗅了嗅。
“啧啧啧……气息干净好闻~长得也漂亮,清俊若兰~性情柔顺,青丝如墨,肤白貌美……如此讨巧可爱的解语花,谁不想把你绑在身边?相伴终身呢?”
长相思-相柳(48)
防风邶直接被不灭这番不输于他的花言巧语夸懵了,那双雾蒙蒙的桃花眼中先是闪过茫然,后又跳过三分惊艳……最终,竟被一抹隐忍的不甘取代。
防风邶托住不灭的手肘猛的施力一拉,将人转了半个圈搂进怀里……
手臂自背后把不灭圈住,头探出她的肩侧,脸颊贴着脸颊亲昵的耳语“嗬~如此说来,倒是在下被姑娘先定下了?那还真是……受宠若惊呢!”
青年下颌绷紧,脸上的甜笑依旧完美。
不灭偏头与他对视,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不敢动更不敢跑的白马 “那它……?”
“它是你的了,但……你也是我的了。” 唇边猝不及防落下一吻,防风邶一如既往的大胆敢撩。
银发女子却趁他退离前,抬手揽住他的后脖颈,反客为主的吻了回去「玩儿角色扮演是吧?既然嫌火不够~那就帮你烧的更旺一些。」
防风邶原本还想借孟浪之举吓一下不灭,却没想到,刚开了个头就反被调戏了。
唇上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旖旎醉人……他半垂着眼睫,一眨不眨的紧盯着那双同样不肯闭合的灰眸。
那双眼一如既往的从容沉静、无波无澜,不但毫无惊异之色,反而带着一抹了然于胸的笑意。
银发女子眸色沉沉,唇上舔吻啃咬的动作一下重过一下,她目光灼灼的望进青年眼底,极具撩拨又侵略性的神情……把防风邶这个情场老手都撩的耳根一阵燥热。
终于,在野火燎原、清朝濒临崩溃的前一刻,防风邶猛的将人一把推开 “天色不早了,我送姑娘回去。”
他的笑容依旧,但紧绷干哑的声音却已暴露了一切。
防风邶不知又从哪儿弄来一匹普通的黑马,纵身一跃便骑了上去,他俯身探手,示意不灭也上马。
不灭看都没看他刻意空出来的身后位置,也纵身一跃,落在了“前排”,无比顺滑的侧坐着窝进了防风邶怀里。
青年连忙往后挪了挪屁股,总算避免了美人坐在马脖子上的尴尬一幕,双人并骑占据的空间本就很有局限性,更何况还是一正一侧的拥挤坐姿。
如果换做旁的男女,或许会为了顾及脸面放弃这样入城……
但很可惜,这俩一个是脸皮极厚的纨绔公子,一个是无法无天的女魔头。
简单来说就是……两个从不把旁人看法当回事儿的混不吝,就算抬着马进城都没压力。
“雪姑娘就不怕……旁的追求者失望?”马蹄声声,走的却不算快,防风邶一脸春风得意的拽着缰绳,把不灭护在身前,嘴上却还是不死心的再次试探。
“旁的?就那些想用钱砸到我动心的世家公子?就他们~都不如你送的这件小玩意儿合我心意,失望便失望呗!” 不灭莞尔一笑,抬起左手晃了晃那串瓷白的中透着幽蓝冰气的珠子。
青年似乎是被这话哄得身心更加舒畅了,言语间尽是难掩的柔情蜜意 “就这么喜欢~?”
“喜欢啊!不止漂亮,戴着也好看,还这么恰好的~与自身功法、灵力相互契合,虽然只是个小玩意儿,却也是百年难得一遇呢!” 不灭越演越像、越说越似真的,差点儿连她自己都信了。
一直挂着愉悦淡笑的防风邶,听着她连连夸赞……面上一片春风得意,可拉住缰绳的指骨却早已攥白。
长相思-相柳(49)
返程的路上倒是顺畅,可他们刚一进城,就碰上另一波热闹。
防风邶拉紧缰绳,让马停了下来,前方正有几人停在路当中,正在为什么事而纠缠拉扯。
一个背对着不灭他们的华衣女子突然提高了音量 “不必了,我和……赤水丰隆约好了,他可以送我回去。”
但女子对面的男人显然并不打算就这么放弃 “小夭……我……”
不灭远远看着那人的脸,纳闷的蹙眉 “怎么……有点儿眼熟呢!?”
防风邶无声的偷笑【当然眼熟,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那家伙当初可是陪在还是玟小六身份的小夭身边,擅闯你的地盘……还被九头蛇柏打了一顿呢!】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毕竟现在他的身份是防风邶,可不是陪不灭住在山林间的相柳。
“那是涂山九尾狐族的下一任族长,涂山璟。”防风邶挑了自己能说的给不灭讲解了起来 “他身旁的那个是他的未婚妻……也是我小妹,防风意映。”
不灭纯粹就是懒得翻天道命书去给某些无关紧要的人对号入座,身边就有一个用假身份混迹在贵族圈子的某蛇,她当然更乐于直接问防风邶。
“哦~~那背对咱们的那个女人呢?”
“如果没猜错,应该就是那位刚被找回来的皓翎大王姬了~”防风邶指了指那个故意拉起身边青年的女子,嗤笑着摇头 “看来~又是一场错综复杂的多角爱怨呢!”
不灭突然来了八卦的兴致,偏头看了眼被自己稳稳当作靠背的防风邶 “怎么说?”
“早就听闻这位大王姬在外流浪多年,还结识了不少朋友,而那位涂山公子,前段时间似乎也失踪了。”
“哦~患难遇真情了啊!”不灭早就听明白了这二位是谁,只不过当初没细看他们之后的命运走向。
“在疑似前任的面前拉着另一男子撑门面,只为撑足脸面,倒也不难理解。”
她看着小夭握住男子的那只……僵硬的手,哑然失笑 “只不过,这位王姬的备胎还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啊!?”
“嗯?这话说的倒是有趣,什么意思?”防风邶的声音贴着不灭的耳边响起,低沉悦耳,分外好听。
不灭却只是一味的笑着摇头,并不想多做解释。
虽然懒得看气运之女的玛丽苏多角爱情,但因为其中之一是相柳,所以~她还是大略扫了几眼,都有几个男人拜倒在小夭的裙下。
这位陪在小夭身边偶遇涂山璟的赤水丰隆,就算一个。
「原本陪在她身边的……应该是防风邶吧!?」
「啧,没了二号就让顺位第三号顶上,这还真是天道的亲闺女啊~!」
防风邶眼看那几人来来回回几句话兜着圈子说个没完,索性坏心的轻踢了下马腹,驱马走向前去。
那四人站在街心,不论是谁,想通过这条路,必然要经过他们。
沉重的马踏声自远及近,引来了所有人的瞩目。
“二哥!?”那个方才被防风邶指作小妹的姑娘,惊讶的唤了声 “这位姑娘是……?”
防风邶勒马止步,笑着向她点头 “小妹,真巧。”
本该好奇相互介绍的场面,却没引来众人的寒暄。
因为所有人的视线都投注在了防风邶怀中那个……侧坐在马背上的银发美人身上。
长相思-相柳(50)
小夭看到不灭那头白发,脸瞬间一白,脚下意识就朝着涂山璟的方向挪了过去。
涂山璟自然也看到了不灭,说真的,他也怕啊……但,相对于守护心上人,他更容易克服心中的恐惧。
他上前两步,把小夭挡在了身后。
赤水丰隆不明所以,却也看到了小夭的表情,于是,他也站在了小夭的身前,仰头看向马上那二人。
“小妹,这位是珍宝的的雪老板,这是我小妹,防风意映。”防风邶唇角噙着笑意,眼中却没了暖意,声音略显疏离的为二人引荐。
不灭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拂开面前防风邶的胳膊就跳下了马背 “是你妹妹~可不是我的,走了。”
防风邶见她不高兴了,也紧跟着跳下马背。
开玩笑,就连防风邶的身份都是假的,这家伙自己都不喜应付那群“血缘亲族”,还指望她陪着演戏!?嗤~
防风意映原本也没打算与不灭亲近,结果对方先一步落了她的脸面,反倒看愣了。
不灭迈步往自家店的方向走,却没想到某个怂包居然主动凑了上来。
“等等!”终于鼓起勇气的皓翎大王姬——小夭僵着脸喊了一声。
不灭转头看去,视线竟先对上了站在最前面的赤水丰隆。
还算优越的身高,柔和明朗的长相,一双狗狗眼无比严肃的看过来,却在撞上不灭视线的瞬间眸光一闪【好……美的姑娘……】
「啧……谢谢,我也知道自己足够美!」不灭似笑非笑的挑眉轻笑,视线缓缓偏移,看向了他身后那两人。
“有事?”浅灰色的眼中笑意消散,语调比刚刚回复防风邶时的更加低沉清冷。
“你……你就是阿念口中那位……雪姐姐!?”小夭努力控制自己发抖的声音,拼命压下对那几个月浑身剧痛的恐惧。
“阿念啊~应该是吧!”不灭慢慢踏出一步,缩短了与三人之间的距离 “你想说什么?”
赤水丰隆脸上一热,慌忙朝后退去。
他能退,涂山璟却没敢退,他怕撞到小夭……于是,混乱间,赤水丰隆就一脚踩在了涂山璟的脚。
小夭是真的怕了,毕竟初遇不灭那天的遭遇,让她认定了此人就是个可怕的白发魔头。
“你……阿念年纪小不懂事,你莫要诓骗她……你……有什么事,冲我来!” 磕磕巴巴的震慑完人,小夭呼吸都急促了不少。
防风意映压低声音的喃喃自语远远飘了过来 “嗤……这女人果然走到哪儿都是那么自以为是的讨人嫌!”
“哦…?”不灭不动声色的扯动唇角,权当作没听见防风意映的厌恶吐槽,她又上前一步,再次成功逼得小夭三人向后退去 “我若偏不呢!?”
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人轻轻握住,不灭转头看去,发现竟是牵着马跟过来的防风邶。
他没说话,只是笑吟吟的站在不灭身旁,看向对面神色各异的三人。
小夭被不灭的话堵的脸色又是一白,大概是今日人足够多,给她壮了胆子……她很快就压下了对不灭的生理性恐惧,再次重整旗鼓。
小夭刚要再说些什么,就被匆匆赶到的阿念气冲冲的打断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阿雪姐姐!?”
长相思-相柳(51)
小姑娘像只护崽的小母鸡,张开手臂挡在了不灭身前。
她委屈又愤怒的瞪着躲在两个男人身后的小夭,哽咽着控诉 “皓翎大王姬,你已经轰轰烈烈的回来了!”
“成功惹得父亲、哥哥满心满眼都是你后……还抢走了他们对我的宠爱和维护,现在……就连我交的朋友你也要来破坏!?你,凭什么!”
因为站位问题,完全无法躲开少女控诉的两个大男人尴尬不已,他们想帮小夭辩驳,却又碍于阿念小王姬的身份欲言又止。
总不能人家两姐妹吵架,他们两个大男人跟着胡乱掺合吧!?
反而是和不灭一起被小丫头护在身后的防风邶,越看越乐呵,他倒有点儿欣赏阿念的倔强小脾气了,最起码~不像她姐姐那么蠢。
不灭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气到全身绷紧的阿念 “好了~气什么?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会被一个小丫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吓住?”
小姑娘倏然转身,红着眼睛扑进银发女子怀里,委屈的哭了出来。
她明白,在小夭面前,她向来讨不到好,父亲和哥哥都不会站在自己这边【每次发生争执,都会以自己娇纵不懂事为由落下定论。」
阿念本就觉得不灭难哄,生怕她因为小夭的几句话迁怒到自己身上【如果连雪姐姐都不理我了,就真的没人喜欢阿念了……】
小夭也是没料到自己几句话引来这么大一番指责,她几次想要上前解释,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从刚刚开始就挡在中间的赤水丰隆人都傻了,小夭和涂山璟的观感如何,他不知道;但遭遇小姑娘怒火正面冲击的他……可是把阿念那张灵动娇憨的俏脸看了个真切。
为守护重要的朋友,勇敢拦在姐姐面前;因不被信任而急红的眼,因众人偏宠长姐备受冷落的委屈……她如一只鲜活莽撞的小鹿,直直撞进赤水丰隆的心底。
不灭哼笑了一声,对突然动心的某男暂不评价,而是转向依旧警惕怒瞪着自己的气运之子们 “本来嘛~也没想对你们怎样,可你为什么非要跳出来找存在感?”
她原本真没打算刻意针对谁,毕竟堂堂尊神入世,没完没了追着一群小崽子欺负属实算不上多露脸……
虽然原本命运轨迹里相柳的悲惨遭遇有一大半都是因小夭而起,但那也都是他自愿送上门的,“前世的因果”还轮不到不灭帮忙出气。
「但眼下嘛……阿念这小丫头看着还算顺眼。」
这段时日,阿念像个小兔子似的守在珍宝阁,陪着哄着不灭,即便不灭没把她当妹妹,总能算是个还不错的朋友。
不灭听着阿念可怜兮兮的哽咽声,觉得此时劝什么都没用,倒不如……直接坐实了小夭心中对她的猜想。
“玟小六~你是想说,像我这样恶毒残暴的人,不配和皓翎王姬交朋友是吧~?”
女子勾起一抹冷笑,周身威压暴涨……长发和衣摆无风自动,瞬间震退了身边的防风邶和靠在肩头的阿念。
长相思-相柳(52)
小夭先是被那声“玟小六”惊的面露尴尬,然后一抬眼,便撞上了不灭脸上那抹绝美却恐怖森然的笑意。
“你要做什么!?”涂山璟又上前一步,死死挡住身后的小夭。
不灭懒得浪费口舌,抬手挥出一掌。
巨大的冲力正中涂山璟的胸口,直接撞出一大口血。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不灭这一手太快,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银发女子嫌恶的蹙眉,在数道目光注视下沉沉低语 “最讨厌狐狸了!”
这一下打得够狠,涂山璟沉重的身体砸在了小夭身上,原本的维护也在眨眼间成了落下井的巨石。
小夭没被直接打中,却也被砸出了内伤……一对儿气运之子,天道的亲闺女和她的虐恋真爱,摔的倒是整整齐齐。
“啊——她……他们……”阿念惊愕的捂住嘴,第一次亲眼见识到雪姐姐的手段有多凶。
阿念到底是心思不坏的小姑娘,她心中有怨有气,却并不想看小夭去死。
“看~多简单!?这不就解决了!”不灭看着跑上前查看的阿念和赤水丰隆。
被震退几步的防风邶再次凑了过来,拉住不灭垂落身侧的手笑问 “阿雪是指……解决了什么?”
“小情侣当街闹别扭~ 一个有未婚妻,一个拉着个倒霉蛋做挡箭牌。”不灭坏笑着看向小夭,她已经从捂胸闷咳……变成抱着昏迷不醒的涂山璟边哭边吐血了。
“你看~我这恶毒反派一出手,两人暗藏在背地里的那点儿小心思,不就都翻到台面上来了?”
防风邶显然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一副完全不在意被打伤那两位身份有多高贵的样子 “确实,这画面可比刚刚站柱子似的绕圈斗嘴有趣多了。”
赤水丰隆是真没处理过这场面,他看着不知该如何是好的阿念,在她快要再次掉眼泪前,先一步拽起了昏迷不醒的涂山璟。
“我送他回去,你……和……呃……你也带着大王姬回去吧,她应该也需要尽快医治。”
“啊……?哦哦……好……”阿念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满眼信任的点头,然后也顾不上心里对小夭的排斥,扶起她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不灭挑眉一笑,了然的对着防风邶摊手 “哝~也顺便解决了某位小丫头心中的怨气。”
防风邶呆萌的眨眨眼,哭笑不得的探头贴近 “我还以为你会把小丫头从她姐姐那儿抢过来~”
不灭笑着眯起了眼,神情像是个看小孩子闹剧的长辈 “抢她做什么?她是皓翎王姬,我是蛮荒女魔头,她终有一日会成长懂事,找到自己的位置……”
她迈开步子缓缓走远,清冷空灵的感叹一声声飘远……
“她会看清当年和那个姐姐争宠闹脾气的行为有多幼稚无聊,与其到那时再被小丫头判定为恶人,倒不如我今日便把这恶事做了,省的互相之间白费那么多力气~”
防风邶牵着马快步跟了上去,留下愣怔在原地的防风意映……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出神。
“恶人……闹脾气?抢……找到位置么?那我的位置,又在何处呢?”
长相思-相柳(53)
“你不会觉得少了小丫头的陪伴,很寂寞?”追上不灭的防风邶,相当直白的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寂寞?”不灭没看他,脚步也没停。
“毕竟,她也曾短暂的与你相伴了一段时日,不是么?”青年的笑容依旧,还是那么玩世不恭故作轻松的样子。
但,防风邶更想知道的是……实力如此逆天的不灭,不说寿与天齐,也必然会活的比他更久。
【到那时,这个女人……到底会不会因为他的陨落而伤心难过?】
“人心难测,我早已看过太多的悲欢离合……与其期待旁人能带给自己什么,倒不如多想想……自己能不能再掌控更多~”
陪伴?嗬~她是有多空虚无能?才要去指望别人?
孤独~寂寞么?
可笑,这又算什么不可忍受的痛苦?是能要了她的命、还是能夺了她的财?
仙神妖魔之流,多善修炼之道,闭关少则几年,多则数百载。
寂寞?若一个个都怕寂寞,岂不早就都被闷死在山洞里了!?
「只不过,这话头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呢?」
哦~是原本相柳问小夭的吧。
命书上,那位气运之女说什么来着?
似乎是……「短暂的陪伴也好……因为,她怕寂寞。」
嗬,难怪了,难怪会偷跑出去流浪,难怪数百年也就只会给人下下毒,连敌人的一招半式都接不住,总要那群男人前赴后继的去救。
不灭是个连自己都不信任的罗刹恶鬼性子……向来只认实力不认废物的她……又怎会寄希望于旁人!?
「貌似……上一个又菜又能闯祸的天命之女还是锦觅。」不灭思绪飘远,回忆起了另一个世界的所见所闻「哦~对了,她还是小夭的异世同位体。」
几乎一模一样的配置和命运轨迹,众星拱月、倍受偏爱,却又虐心虐身的追爱之旅。
防风邶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但想要求一个答案的心情却更迫切了,他松开手上的缰绳,紧走几步挡在了不灭面前 “那我呢?我的陪伴在姑娘眼中也无足轻重么?”
不灭愣了愣,突然喷笑出来 “嘶……邶邶宝贝~如果我没记错,你我相识都都不到三日吧?说到底都没相处过八个时辰,你有必要一副看负心人的表情么?”
防风邶欺身贴近,伸手将不灭搂进怀里。
殷红的薄唇毫无预兆的在女子唇角轻啄了一下,迷醉的眼一眨不眨的盯紧了那处刚刚被吻过的地方 “可是,我们之间……与旁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不灭被他黏黏糊糊的撩拨手段给逗笑了,她也没想躲,就这么半靠在青年怀里,往下递台阶 “嗯~确实不一样,你能暖床,能伺候人!”
防风邶的身体明显僵住一瞬,虽然只是短短片刻,却仍被不灭察觉到了。
大概是没想到不灭竟比他还直白猛浪,防风邶一时间竟没了应对之词。
见他突然变得怔忪的可爱模样,不灭忍不住轻笑道 “还真是~好可爱呢!”
粉唇在防风邶的脸颊边轻轻亲了亲,下一刻,银发美人便化作一缕烟雾,飞走了。
长相思-相柳(54)
入夜,珍宝阁顶层的阁主卧房内,薄纱轻舞,烛光摇曳。
银发女子侧卧在榻上,撑着额角小憩。
突然,敞开式的露台前霜雪飞卷,缓缓凝聚出一道银白的身影。
那人刚一落地便冲入屋内,径直扑向矮榻的方向。
不灭缓缓睁开眼,看向扼住她双手、满脸怒容的银发青年 “呦~小蛇,出关了?”
相柳已被气得双眼冒火,他单膝跪在榻边,俯身逼视着像没事人似的不灭 “是不是随便什么人、说点好听的,就能哄得你放下戒心、毫无芥蒂的接受、亲近!?甚至………”
“我依你的要求闭关,修习、炼制法器……可你呢?不告而别,销声匿迹……连去向都不曾告知……”
“你是觉得,我和毛球一样好打发?还是觉得我们都无关紧要,可随意舍弃,戏耍!?”
不灭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妖异俊脸,只觉这副绝美的姿容无比养眼……
那开开合合的红润薄唇,偶尔扫过齿间的粉舌……很勾人啊……
青年身上裹挟着厚重的冰爽寒气,白衣、白发,还有那冷白的肌肤……如墨的黑瞳,鸦羽般的浓密长睫……
「啧啧啧~~我都要怀疑自己当初生出为这家伙改命的心思,都是因为纯粹的好色了!」
虽然……确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不愿看到美人惨死。
“说话!”喋喋不休控诉了半天的相柳差点儿气炸了,敢情自己说了一大堆,她竟然全程发呆!?
“说什么?”
“我…@&$…你……&f+¥#………” 银发青年又是一通咬牙切齿的质问。
结果却在说到一半时,猛的听到身下之人冒出一句 “啧~叽叽咕咕说什么呢?长了张嘴就是为了毒舌用的?”
相柳被气得怔住,刚想反击几句,攥在掌中的腕骨突然抽离,连带着支撑身体的力量一卸,相柳就直接栽了下去。
不灭扼住相柳的下巴,趁他还没起身仰头吻了上去……
果然……不论如何施法遮掩容貌,都不可能改变人自身的气息、触感和温度。
相柳还真是一惊接着一惊,憋了一肚子的火还没发出来,就被对方四两拨千斤的反杀了!?
可是……即便再生气,他都难以抵抗对怀中人的依恋和渴望,本能的贴合、磨蹭……焦灼纠缠的呼吸……
下意识的搂紧,撞在一起便移不开的视线……
【热,怎么会这么热,蛇不是冷血动物么?】
【为什么会热的心浮气躁?】
银白的外袍滑落帐外,大红的罗裙发出酸牙的破碎声……
相柳习惯性的埋首在不灭的颈侧,獠牙不受控的钻出,却再一次被挡在了滑腻白皙的肌肤之外,他似乎并不失望,转而探出舌尖舔吻了上去。
【好香……这世上怕是只有她才会这么香了……】相柳发现,他甚至都不必刺破脉络,吸食血液……就能被不灭的气味安抚住饥饿时的狂躁。
“噗通”一声沉闷的落地声,一条粗壮的蛇尾滑落矮榻,冰凉光泽的鳞片缓缓蠕动翻滚,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把尾巴……收回去!”幔帐内传出一声不满的斥责,却又很快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相柳托起女子的下颚,不依不饶的一下下纠缠啃咬,每当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就会被恰到好处的堵住唇舌。
喘声渐急,低喃与嘤咛混乱交织……
“惹了我,就不能再有别人……”低沉的嗓音竟带着不同以往的温柔强势,伴随着不稳的呼吸,霸道又委屈。
没等到回应的青年不依不饶,一口咬住了某人泛红的耳骨 “说话!”发烫的呼吸喷洒在颈后,烫的女子心间一颤。
“好好好……都依你还不行么!?” 王八蛋……怎么都喜欢在床上 ‘屈打成招’ !?
混乱中,不灭似乎听到了一声低哑的轻笑,然后就是再次猛烈起来的狂风暴雨……
帐幔一层层滑落,密不透风的遮掩住一室春光。
长相思-相柳(55)
再次醒来,相柳发现……他竟然被捆仙索绑在了床上 “你……干什么?”
不灭撩开垂落的帐幔,弯身探入,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被绑住的貌美小蛇 “当然是~秋后算账了!”
“算什么账?”
“说吧~昨晚突然冒出来,还敢跟本尊闹脾气,什么毛病?”不灭侧身坐在榻边,伸手挑起相柳耳边的一缕白发,用发尾一下下搔弄着那张再次气鼓鼓的俊脸。
相柳差点气绝,却硬绷着没说话,让他说出质问和争风吃醋的话,不可能。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和谁在一起?对“防风邶”就那么好,对我就是又训又绑的!?还问我为什么生气?】
“不肯说啊?那我们就来聊聊另一件事。”
相柳挣了挣胳膊,挣脱不开,只能放弃的咬牙挤出三个字 “什么事?”
“我记得我离开前,似乎是让你炼器抵债~既然你出关找来,想必已经炼制出了第一件法器。”
不灭装作惋惜的叹了口气,捏着的长发缓缓滑向相柳的脖子,又拂过缓缓滚动的喉结 “这么短的时间……我就不跟你讲究什么成色品阶了,拿出来吧!”
一句话直接把人从天空拽入冰窟,相柳错愕的呆住,不知该怎么回答她【什么法器!?都已经送给她了不是么?】
不对,那是防风邶送的,不是他……所以,相柳直到此时才想起自己给自己挖的大坑。
不灭似笑非笑的半趴在相柳胸前,看着他闪烁不定的眼神,心里乐开了花。
「也不知这家伙是怎么想的~防风邶就能满口谎话、四处拈花惹草,活的畅快肆意;反倒是相柳,什么话都憋着不肯说,像个别扭的受气包。」
“没有?那你出关干嘛?连几个月都坚持不住,小蛇~你还想不想还清欠我的债了?”不灭继续火上浇油,嫌弃的蹙眉挑衅。
“啧~连刚认识不久的都知道讨人欢心要备礼……小蛇,你怎么这么差劲啊?”说着,她还很刻意的抬起左手,晃了晃上面松松戴着的瓷白珠串。
相柳脸都气黑了,可又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总不能挑明自己就是“防风邶”吧!?
“没礼物、没法器,那~哄人总会吧?”
“你想让我怎么哄?”相柳不愿往那个方向猜测。
可两人都知道,不灭就是那个意思;她想让他像防风邶那样……温柔讨巧的甜言蜜语,细腻柔顺的黏人哄人。
不灭捏住他的下巴一点点推高,视线在那优越的棱角弧度上缓缓滑过 “每次都想咬我~这回怎么说也该轮到我了吧!?”
“你——”相柳还来不及反驳,颈侧就传来一阵酥麻中带着钝痛的刺激触感。
这是惩罚么?是……绝对是,被突然刺激到差点儿失控的大妖猛的拽紧了束缚着他的绳索。
“你……最好不要放开我……” 喉结艰难的滚动,相柳闭上了泛红的双眼。
“好啊~”女魔头眉眼含笑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下一刻,不老实的爪子钻入薄被,嘴巴更是“啊呜”一口……啃在了相柳的喉结上。
“呃……你……别——!”
粉唇贴上滚烫的耳骨,女声带着撩人的蛊惑 “嘘——乖一点!你既然不喜欢别人围着我团团转,那就要学会哄我开心~再把我身边的所有位置……都填满。”
阵阵磨牙声和急促的喘息代替了未出口的抗议,卧房内再度安静了下来……似乎偶有破碎的音节细碎的响起,又伴随着隐忍的闷哼再度隐忍了下去。
这一日,珍宝阁闭门歇业。
长相思-相柳(56)
相柳就这样顺其自然的留了下来,只不过他的身份比防风邶还要尴尬,九头相柳,白发大妖,真出现在街上,怕是要引发恐慌了。
所以相柳并不方便“抛头露面”,只能待在珍宝阁三层的阁主卧房内……继续闭关给不灭炼制法器。
毕竟,他现在可是连一件“礼物”都拿不出的“负债人”。
不灭的房间没人敢进,所有傀儡侍从都会在楼中严防死守通往那道门的途径,看得比金库都重。
之后的日子,阿念一直没有再出现,珍宝阁的日子也突然变得平淡安静了不少。
不灭看看了天道命书,因为小夭和涂山璟突遭重创的缘故,所以那个黏人的小王姬也被牵连的关了禁闭。
大约是顾及到阿念,所以那晚充当帮手的赤水丰隆……并没有把不灭打伤二人的事说出来。
赤水丰隆觉得,姑娘之间的事还是由她们自己私下解决比较好,他一个外人,不方便在旁“告状”。
只不过,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唯一还留有清醒意识的伤患——小夭,竟然也没说出伤人者是谁。
小夭在休养两日过后约见了阿念,她以此“秘密”为要挟……迫使阿念答应她 “不准再去见那个叫不灭的危险女人!”
阿念到底是小丫头,几句话就被唬住了,她怕长辈们知道此事后派兵打上门……
【雪姐姐虽然很厉害,但万一寡不敌众呢?万一她因自己被伤或被杀……】
“那你也能说服涂山璟,让他也不和家里人说么?”阿念眼中噙着泪,气鼓鼓的咬唇。
小夭点头,并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她。
最终,阿念答应了小夭的条件,不再去珍宝阁,不再见不灭。
没了玩伴的小丫头彻底寂寞了下来,她不敢去找不灭,怕小夭跑去告状,但她更不想向威胁她的小夭低头。
于是,两位王姬的关系不增反降,反而更加僵化了。
还有一件事更让所有人意外,就是赤水丰隆从那日起,竟然也不再约小夭出门游玩了。
家中长辈问他原因,一开始还能搪塞过去,但被逼急了,赤水丰隆只能借口说……是那日亲眼看到涂山璟与皓翎大王姬在遭遇险境时真情流露的样子,觉得自己并不适合继续掺和进去如此混乱的感情之中。
毕竟他们之间还有一个未婚妻防风意映,三角关系如果再变成四角,就真要被人看笑话了。
只是年轻人的想法并不在掌权者们的考虑当中,他们依旧认为……联姻势在必行。
最后,迫于压力的赤水丰隆只好迂回的转圜,他问 “大王姬不行,能不能考虑一下那位小王姬?”
于是,在半月后,城中的纨绔圈渐渐又冒出了另一个传闻 “听说了么?赤水丰隆又被那位刁蛮小公主拉去赛马了……”
“什么?我怎么听说是那小子送去一匹宝马做生辰礼呢?”
“不对不对……前天我还见他买了一大堆话本子……”
不灭靠在三楼露台边,听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中飘出的各路八卦,笑着饮下杯中酒 “啧,看来~那小丫头也要红鸾星动了!”
一道身影覆在不灭背后,亲昵的把头搭在她肩上 “少见~你竟没有报复回去。” 青年同样银发披肩,含笑的眉眼微微低垂,稳稳停驻在女子粉润的唇上。
长相思-相柳(57)
“报复谁?”不灭偏头,笑看向近在咫尺的俊脸。
“那个……皓翎大王姬,气运之女?”终于等到她转头的男人勾唇一笑,毫不迟疑的低头落下一吻 “果然……还是这里最软……最好亲。”
美妙的同居生活似乎让某只高冷大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相柳黏起人来寸步不离。
只要炼器中途有了空闲,就会抱着不灭不放,亲亲贴贴……以及各种不可描。
不灭很后悔那日过于狂浪的放纵,愣是把一个“高速萌新”带上了“老师傅”的不归路。
不灭被他撩得心间燥热,偏过头,一口咬在了他脖子上,不轻不重,只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圈淡粉的牙印 “她只要不敢凑到我面前来招惹,我就懒得主动去找她的麻烦~”
毕竟,借小夭一百个胆,她也不敢对不灭起杀心。
不灭的宗旨一向都是……当面挑衅,就要有当场挨揍的觉悟;若是敢动杀念,那可就别想再看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她哄骗那小丫头与你断交,这都不气?”相柳被咬了一口,却不见半分怒色,反倒是搂着人的手臂更用力了。
不灭想了想,最终还是坦言道 “阿念终归还是皓翎王姬,她与小夭就算再不对付,也是姐妹,也是站在同一阵营的血脉亲族,我……只是个身份不明的流浪神族,贪恋小丫头那点情义……很不现实。”
“现实?” 贴在不灭鬓边的俊脸轻轻蹭了蹭她,像是在梦中呓语。
“终会散的宴席,我从不愿留恋……换句话说,如果有一日,谁想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我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相柳笑了起来,低沉的嗓音中听得出满是愉悦 “哦?为什么我就不一样?”明明开心的要死,却说的尤为矜贵自持。
“因为你已经是我的人……哦不,是我的蛇了,所以你只能站在我这边,如果有人想抢走你,我会杀了ta~!”
某蛇似乎被勾起了兴致,再次追问 “那如果,我也被人说动了心思,像那小丫头一样,选择离开你呢?”
不灭抬头看他,唇边噙着泪一抹魅惑的浅笑 “那就连你一起杀了~然后换下一个更乖的男人。”
搭在腰侧的手猛的收紧,掐在了软肉上,却没有引来任何不悦的痛呼。
银发女子以鼻尖轻点了点青年的下巴,继续为他剖析道 “我的情,一经付出,就容不得背叛,你可以死,但不可以被人带走……我的男人,从没有回头路可走。”
相柳似乎并没有被她激怒,眼中浮现出不输于她的偏执与疯狂 “那……如果这么做的人是我呢?我不允许你离开、不让你与旁人亲近,甚至是……要求你独属于我?”
不灭笑着挺直脊背与他平视,不在意的摇头 “你或许并不算了解我,知道么?相对于恭谨守礼的谦谦君子,我更爱为情入魔的疯子~心黑手狠的反派。”
“当然~在爱我的同时,还要只听我的话~随随便便就能被旁人骗走的垃圾,本尊也是看不上的!”
相柳没有说话,桃花眼一眨不眨的看向那明媚张扬、又不可一世的绝美女子……
就在不灭抛过去一个挑衅小表情的同时……一个隐忍许久的吻便落了下来。
相柳的动作迫切又疯狂、热烈中透着情动,克制的啃咬,悸动舔舐……
他似乎是想向她证明,他到底有多爱……有多想独占她的全部,爱到,恨不得把她整个吞吃入腹。
长相思-相柳(58)
【你不打算挑明那小子的马甲?】红霜看的开怀,开口已乐不可支。
不灭靠在柜台内,抬头扫了眼一楼棚顶,也笑了「他喜欢玩儿角色扮演,我便陪他装傻,左右也是岁月虚度,玩玩~又何妨?」
【说你宠他吧~你还拿防风邶其他;说你坑他吧~你又愿陪他演戏玩闹!】
「自家男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算真恼了,也不是我有错在先。」
【哈~还真是,有意思啊!】红霜的声音飘忽间慢慢淡去,如响起时一般……毫无预兆。
又一月后,珍宝阁迎来一位不灭略眼熟的客人 “雪……掌柜,你可还记得我?”她在称谓上顿了顿。
不灭从拨弄着的算盘中抬头,对上一双哀愁的眼 “防风家的……小姐?”
防风意映勾起一抹牵强的笑,让身后的侍女把她选好的首饰放到柜台上。
侍女端着托盘上前,宫颈放到不灭面前后,又低头退了回去。
不灭扫了一眼盘中的七彩翡翠头面,挂上营业式假笑淡淡开口 “姑娘这是采买嫁妆?但这套显然不够喜庆~还过于跳脱。”
“无所谓……就它吧。”防风意映显然心不在此。
“八千八百八十八两。”不灭示意掌柜帮忙打包。
侍女跟了过去,防风意映却没动。
不灭叹了口气,起身走出柜台,引着她来到珠链后的雅间 “既是珍宝阁的贵客,我自然要好好招待了~”
女侍掀帘走入,斟茶摆甜点,一切布置妥当后,又依次退了出去。
“雪……二嫂。”
「嗯?」不灭被她突如其来的称呼惊的眉尾一跳 “姑娘在开我玩笑?”
“那日你与我二哥……我以为,可以这么称呼雪老板。”防风意映还是没什么精神,视线低落的看向桌角。
“有心事要和我说?” 不灭真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小丫头们一个两个的……都跑来找她诉苦 “是什么理由让你舍弃了你那好二哥,反而选择跑来我这儿?”
“我找不到他,二哥已经很久都没露面了……” 防风意映无精打采的摇头,像是一株即将枯萎的花 “二嫂,我不喜欢那个人,可他们说……婚约不能退。”
「行吧,二嫂就二嫂吧。」反正在“防风邶”消失之前,她也确实算是防风意映名义上的“二嫂”。
不灭 ‘嗯’ 了一声,把热茶推到她面前 “你想如何?”
“我不知道。”但,我也不想认命。
“你想悔婚?”
“想。”
“简单啊~”
“真的?”
不灭嗤笑着捏起块糕点,咬了一口 “一,杀了主张联姻的老家伙;二,杀了涂山璟;三……”
防风意映咬唇抬眸,不甘心的瞪了过来 “三是什么?”
“你死。”银发女子展颜一笑,如勾人堕落的妖女。
“胡闹!”一声低沉的断喝在帘外响起,失踪许久的防风邶掀帘闯了进来。
“二哥!?”防风意映不知该继续委屈还是该翻白眼,二哥这么久都不见人影,结果她一来二嫂这里,人就出现了。
银发女子看向防风邶,坏笑着挑衅道 “谁让你妹妹跑来问我这个恶毒反派呢~那日明明都看到我是如何心狠手辣了,竟还敢来珍宝阁。”
长相思-相柳(59)
不灭笑着拿起一只空茶盏,五指稍一用力,便将其捏成了碎瓦 “在我这里~任何问题都不是问题,只有生与死两种选择;”
“敢以势欺我者,强于我的,就算战死,我也会咬下ta一块肉;弱于我的……活不过当夜。”
防风邶走过来,坐在不灭身边,倒了杯热茶放到她面前 “小妹,以后别再来了,阿雪帮不了你。”
防风意映走了,也不知她心里是否有了答案,又或者明不明白不灭话中的深意。
“好久不见啊~” 防风意映离开后,不灭看着依旧稳如泰山坐在桌边的防风邶笑着打趣。
“我还以为~雪姑娘已经忘了我呢!”防风邶也不示弱,毫不见外的搭上她伸向茶杯的手 “听闻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姑娘身边又有了旁的追求者?”
“听谁说的?我可没有防风公子带人游街的癖好~所以,谁看见了?又是谁跟你说的?”
防风邶笑了笑,没想到借口怎么回答,索性就绕开了 “不说这个了,今日我来,是想带你玩儿点儿不一样的。”
“什么?”不灭饶有兴致的挑眉,拿起一颗葡萄喂到他嘴边。
防风邶垂眸看了眼那颗还缀着水珠的果子,没急着接 “你就不怕那位神秘情郎吃醋?”
不灭笑着凑近,低声轻语 “他忙啊~没时间陪我,总不能还看着我找旁人陪吧?”
“嗬~雪老板倒是活得通透。”防风邶的表情说不上是开心还是憋屈,但他却张口接下了那颗葡萄,他拉住不灭未来得及收回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一下 “果然对我胃口~”
斗兽场,喧闹的叫嚷声和欢呼声混成一片,偶尔还会响起愤怒的咒骂。
不灭和防风邶走在前面,两人身后还跟着四名侍从,他们站在视野不错的角落,看着台中两名肮脏枯瘦的奴隶拼命搏杀。
“搞那么神秘,就为了带我来看这个?”不灭眸光淡然,没什么情绪起伏。
“你觉得……这样的人,活着还有意义么?”防风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冷冷看向场中,两个奴隶之间惨烈又悲哀的搏斗。
“人各有命,我不喜欢身处旁观者的位置,去忧心别人的死活……因为,当我走投无路、无力逆天改命的时候,也没有陌生人曾心疼我的苦。”
防风邶转头看过来,眼中闪过恍然的心疼 “你也曾落入这般绝境?”
“很稀奇么?没有谁一生下来便是强者,若想凌驾于众生之上,必然经历过最低贱的苦楚,若是没受过锥心之痛,又有几人能真的做到冷漠无情,杀伐果断?”
女子满怀深意的眸子望入青年眼底,无需点破,便看透了防风邶的伪装……
“我从不是养尊处优的公主、小姐,更非心智脆弱的懵懂稚童,或许偶尔会陷入迷茫,可绝不会同情心泛滥~做些自不量力的蠢事。”
不灭笑着凑到防风邶耳边,用只有两人听清的声音说道 “你是觉得我没吃过苦~还是觉得我没见过几个吃过苦的人?”
“带我来这里,是想告诉我谁不值得?是你?还是我那刚找上门的貌美郎君~?”
话落,她退后半步转身,带着侍从,毫不留恋的离开了这处肮脏混乱的斗兽场。
长相思-相柳(60)
不灭返回珍宝阁后,果然在卧房内看到了相柳离开时留下的便条,他说他回海底了,炼器的材料不够,大部分都放在他原本住的地方。
“借口找的倒是好~不就是防风邶的身份还有些事没做完么,还要绞尽脑汁圆谎,嗤——”
随手点燃那张留言条,不灭懒得管他想做什么,九头笨蛇年岁再小也已成年,总不能时刻都绑在眼前看着吧~
只不过,她懒得管,不代表真就能眼不见心不烦。
两日后的午夜,一人翻窗跳进了三楼露台。
不灭抬手打出一道冥火,瞬间熔碎了那人脸上厚重的面具 “惹了什么事?还知道往我这儿跑。”
防风邶落寞一笑,迈步在房间内转了一圈 “可有藏人的地方?”
“怎么?你还引来了追兵?”不灭起身下床。
“我………”
“哎~打住!我对你们那些党派争斗、国仇家恨没兴趣!”她走到防风邶面前,一言难尽的看了眼他苍白的脸色 “啧,打架没打过?”
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粒圆滚滚的金色药丸 “吃了。”
防风邶没接,只是神情莫测的看了她片刻,然后头一低,就着不灭的手张口衔走了那颗药丸。
“这么信我,就不怕我害你?”
“你害我?图什么?一个不屑与任何势力沾边儿的人,杀我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
防风邶脸色渐缓,楼外的夜色下火光晃动,杂乱的脚步声和喝令声混在一起 “你这里真的没有苍人的地方?”他似乎有些后悔找来这里了。
“现在才想起不该连累我,是不是有点儿晚了?” 不灭嫌弃的吐槽,走上前拧住防风邶绷紧的脸颊。
好不容易摆一次高冷人设的“防风邶”瞬间破功,被强行拉扯到扭曲的脸,说什么都无法继续维持高冷人设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一把抱住动手动脚的银发女子,软下声音哄人 “就算你不怕,可要在这城中对付大批军队……也很麻烦。”
“知道麻烦你还往我这儿跑?”
防风邶虚弱的闷咳了两声,没吭声,他总不能说是因为前阵子心急炼制法器,动用了精血和大半灵力……今日才会出师不利被打伤了。
不灭强忍翻白眼的冲动,对守在门外的傀儡下令 “封门,布杀阵!敢闯入者,一个不留!”
“楼中守卫在各处的数十名傀儡齐声应道 “是!尊楼主令!”
防风邶诧异的瞪大双眼,不明所以的看向不灭 “你……”
银发女子眸光沉沉的转过头,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防风邶强压下快要冲出胸口的心跳,努力忽视掉身上阵阵泛起的战栗。
“防风邶,你,今晚……必须死!”不灭抬手扼住他的脖子,一字一顿,说的咬牙切齿 “往后,世上再无防风邶此人~我说的!”
“我……”防风邶还未来得及细想她话中的含义,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金碧辉煌的珍宝阁外突然竖起一座坚不可摧的金色法阵,将正要抬手砸门的将领径直撞飞了出去。
百名白衣傀儡持剑涌出,整齐划一的站在法阵内,将珍宝阁死死护在身后。
随着一道女声低沉冰冷的『杀!』白衣护卫们纵身跃出,话都没说就直接开打。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尾随防风邶而来的两队人马就被斩杀了个干净。
长相思-相柳(61)
再睁眼,相柳发现入目竟是熟悉的竹楼,上方是屋脊木梁,身下是竹床矮榻 “阿雪!?”他下意识的呼唤,身体虚弱,勉强撑着才能坐起。
身边传来一声轻嗤,他转头看去,才发现不灭正靠在一张躺椅上,挨着他的床轻轻摇晃。
“我……们怎么回来的?”身上遮掩容貌的法术已散,相柳想继续假装防风邶都不成了。
“当然是我叫来了我那好徒儿~把你驮回来的!不然,你还指望本尊亲自扛你?”
不灭起身来到床边,手上的鞭子一下下拍着掌心,美人冷着脸,一副秋后算账的架势。
相柳愣愣的与她对视,片刻后突然无奈一笑 “嗬~看来……我这是又把夫人惹怒了……”
“说好听的也没用,来~算一算这段日子你玩儿角色扮演骗我……到底该怎么罚!?”
“你真的被我骗到了?”
其实,在醋意翻涌最激烈那几天过去后,相柳想了很久……不灭可不是轻易对谁都能放松戒备的人,更别说冒然产生的亲密之举了。
她在见到防风邶的当天,就接受了对方送的手串,更是对防风邶自来熟的亲密之举……触碰握手、贴近耳语毫无抵触之色。
“那你别管,你就说你骗没骗我吧?”
相柳再次体验到了辩无可辩的憋屈感,他无奈摇头,乖乖认错 “对不起,是我的错。”
“嗯~认错态度要好,挨罚必须立正!”不灭把一只大肚瓷瓶丢到相柳怀里 “防风邶 ‘已死’ ,相柳的命也归我所有……尽快养好伤,别想逃!”
相柳捏紧瓶子轻笑 “你已经把我所有的后顾之忧都解决了,我还能去哪儿?”
其实,在防风邶的母亲离世后,相柳和防风邶的约定便已完成……“防风邶”的消失也是迟早的事。
“那些追兵,后来怎么样了?”相柳在晕倒前还有些担心,他怕不灭脾气上来,直接和整个王城宣战。
已经走到门口的不灭脚步一顿,慢悠悠回道 “死了。”
“都死了?”
“不……碰巧昨日我心情不好,所以~陪他们玩儿到天亮时分才结束。”
相柳彻底梗住【也就是说,她清剿完第一批追兵后,故意没走,守株待兔般的杀到了天明……】
不必细想也猜得到,逐渐增加的兵力一波接一波的前来送死,不灭凭一己之力一战成名……
直到珍宝阁的屠光一半主城兵力后,对方才不甘不愿的放弃了对某个神秘杀手的围剿。
“你拿着鞭子,却不打算用么?”话题突然急转直下,相柳问得突然,成功看到了不灭眼中一闪即逝的错愕。
他笑了,是这个身份从未有过的放松与释然 “阿雪……你是第一个。”
不灭眯起一眼,不怎么高兴 “第一个什么?”
“第一个让我觉得这里……又胀又疼,又……死都不愿放手的人……”他指着自己胸口的位置,眼底泛红,那副真情流露的模样,倒是与印象中风流肆意的防风邶重叠了起来。
长相思-相柳(62)
站在门边的不灭被气笑了,她抬手丢出鞭子,乍然而起的金光将鞭子分解成无数碎片,又迅速融合连接……
光芒散去,一座黄金打造的笼子严丝合缝的罩在了床榻周围。
相柳试探的伸手,指尖碰了一下那隐隐泛着神光的金色栅栏,电流涌动,“噼啪”一声,指骨一颤,整只手都跟着疼了起来。
“你要关我?”银发青年啼笑皆非。
“没错~关你!因为你不但不听话,还气我、骗我!” 哪个世界都如此,变着花样气人!
不灭冷哼一声,不再停顿,转身离开了竹楼。
相柳哭笑不得的仰倒下去,倒也没忘服下瓷瓶里的养伤丹药【囚禁么?嗬~~时隔数百年,倒是再次重温了牢笼生活了。】
“只不过……这次似乎不是什么命贱的奴隶了,笼子是金的,还是被关在了床上。”
不灭给笼子覆盖的阵法不算强,五雷符也是最低阶的,只要相柳拼力一击,便能震碎笼门,重获自由。
但……两人心知肚明,金笼一破,相柳也就再也别想哄好人了。
不灭一走就是三个月,火没消,不想看见某条九头蛇。
“师父……为什么不让我去探望大人啊?”
“他都被我从辰荣军买过来了,还算哪门子大人?”白发女魔头躺在树上闭着眼,懒得回答毛球的追问。
“可是……大人他受伤了,我想去探望……”
“功法突破了么?化形口诀练熟了么?寿元延长了多少?学会用筷子了吗?”
银发女子眼都没抬,扎心的话便如蹦豆似的往外冒。
“啊啊啊啊———师父别念了~别念了~~我这就回去闭关!”男孩儿崩溃大叫,原本叛逆暴躁的性子彻底被始祖血脉的不灭压制,根本不敢反驳半句。
毛球捂着脑袋跑回自己的竹楼,继续闭关修炼去了。
不灭嗤笑一声,瞥了眼不远处被封印牢牢罩住的“蛇屋”,又没好气的转开视线。
相柳就算受伤也还是只大妖,就算不吃饭,也饿不死「不行,气还没消,那就继续关着吧!」
又两月过去,不灭总算生出些“探视”的念头。
正午的阳光下,银发女子推门走入,看到的就是盘膝坐在竹榻上盘膝而坐的貌美蛇妖。
“你倒是安逸。”
听到响动的白发青年缓缓睁眼,眉眼含笑的望向笼外的女子 “气消了?”
不灭挑眉不答 “你觉得呢?”
“这么看来,应该就是没有了……”相柳似乎在数月间想通了什么,言谈举止间……既不像以往冷脸嘴硬、不愿吐露真心的九头大妖,也不似那个满嘴油滑谎言的防风邶。
他起身下榻,贴着笼壁边缘站在了地上 “为什么用这个法子惩治我?”
不吵不闹,甚至没有苛责虐待,就只是把他关在床榻大小的方寸间休养身体……
相柳虽然因此回想起某些痛苦的记忆,心中却仍不受控的冒出更汹涌的暖意……
相柳就是觉得不灭对自己好的不得了,即便再生气,都没丢下他不管;甚至在他危难之际几次三番出手相救,气到最后,也就只是把他关起来而已。
不灭走到笼子跟前,没回答他,只是沉默的和他隔空相望。
相柳从两根金灿灿的栅栏中间伸出一只手,中途几次磕碰到了栏杆,胳膊霎时被雷符电得一抖。
他没退,依旧一点点向前伸着手臂,直到微凉的掌心覆上了不灭白皙的脸颊 “告诉我,好么?”
温柔的语调似曾相识,完全就是“防风邶”的模样。
“呦~学会哄人了?”不灭冷嗖嗖的眼神瞪了过去。
“不……是想通了。”相柳是他,假的防风邶也是他,何苦分的那么开?
防风邶能哄阿雪,相柳如果继续嘴硬下去……怕是刚追到的夫人也要被气没了。
“相柳此生……心中、眼里,都只有阿雪……不会再有其他。”
“这话说的~是演防风邶演上瘾了?”不灭站在笼外,话说的依旧不冷不热。
“相柳是我,防风邶也是我。” 真正的防风邶什么脾气秉性他并不完全了解。
长相思-相柳(63)完
相柳只是根据防风邶在家族中的处境、地位,塑造出来的……更容易掌控安稳日子的假面具。
“算你占理。”不灭笑了笑,稍稍放缓了语气。
相柳手肘突然一抖,一时不察,又碰到了带电的栅栏上,他没吭声,也没缩手,只是笑容不减的继续问道 “现在能说说,为何选择把我关在笼子里了么?”
“因为~本尊突然想试试……霸道强制赛道了!”不灭攥住他的手腕,朝外侧慢慢一拉。
“呲啦”一声,不轻不重的电流再次击中相柳的手臂,肌肉猛然绷紧,人却仍旧一声没吭。
不灭眸光冷冷的盯着相柳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放开了攥着腕骨的那只手 “倒是能忍。”
相柳摇头轻笑 “我幼时遭遇的……远比这点小伤小疼可怕的多,阿雪对我做的,与其说是折磨,反倒更像是撒娇。”
「啧……这明骚和暗骚一经融合,这勾人的手段还真挺新鲜有趣的啊~」
“另外,霸道强制什么的,阿雪不是一向如此么?”相柳这心窍一开,心里话说得倒是越发自如了。
不灭半眯起眼睛,弹指撤掉了封锁数月的金笼子。
红影一闪,径直扑向白衣银发的俊美青年……衣袂翻飞,人影扑压跌落,转瞬间,相柳便被压在了榻上。
发烫的手掌扼在脖子上,不灭一脚踩在榻上,膝盖顶在男子腰侧,俯身逼近那张比她都不算逊色的漂亮脸蛋 “我想……你可能对强制有什么误解~”
“强制可不是我以前那些漫不经心、若即若离的游戏玩闹~”
“我会把你绑在身边,寸步不离,自此以后,你不能看别的女子,不与旁人说笑玩闹,不能为我之外的任何人或事受伤、拼命……不准未经我同意帮任何人、允诺任何人、任何事!”
“现在,你还觉得我以前所说所做……很霸道强势么?”
相柳垂眸看了看她并未用尽全力的手掌,轻笑着撑着床榻起身,喉结顶着不算轻的压力,一点点凑近那张桀骜冷艳的脸 “在我看来……阿雪所求~正是我余生所愿,如果我答应了,阿雪是否就能不气了?”
不灭挑眉上下打量着他,觉得这家伙好像……确实……有可能很吃这套!?
粉润的唇瓣勾起一抹冷笑,她按在男人脖子上的手掌滑向后脑,就这么以女上男下的霸气姿势狠狠吻了上去。
相柳低垂的浓睫之下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并无束缚的手臂向上一探,便将人搂进了怀里,并没有踩多稳的不灭前轻扑倒,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再度滚做了一团。
「相柳……或许,在你原本的命运轨迹中,你会孤独凄苦一生,最后甚至还为了偿还恩情血洒战场……
但,我偏不想看你为那些本不相干的执念死而后已……更不想让天道顺顺利利扶持那些可笑的气运之子。
所以……我把你这个原本只会毒舌气人的笨蛋大妖抢了回来。」
之后的日子竟然意外的和谐美好,相柳还真做到了不灭要求的那些『不平等条约』。
只不过他时常还会超常发挥,把不灭折腾得开始后悔自己定下的规矩。
“要不要出去走走?”终于,不灭被某条超黏人的九头蛇缠烦了,有气无力的趴在榻上提议。
相柳贴在她背后,像是抱着个巨大的暖宝宝……
殷红的唇一下下啄吻着光滑的脊背、微凉的脸颊更时不时轻蹭着圆润的肩头和长发 “去哪儿~?”
不灭被蹭痒了,轻笑着想要躲避,却一次次被男人抱回怀里,严丝合缝的……贴得更紧。
“听说阿念要成婚了……听说小夭和涂山璟又闹掰了……还听说……你以前那个叫苍玄的宿敌中了蛊毒……快死了……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不灭偏头看向再次贴上来又亲又蹭的相柳,发现他已有卷土再来的趋势,气得踢了踢腿边的蛇尾。
“不知道……没听到……他们的死活……于我何干?阿雪……我想闭关了,你陪我~可好?”某条腹黑蛇突然偷袭,又不由分说的以吻封口……
不论是拒绝还是妥协,在一个时辰之内都别想清醒的回答了。
女魔头是真的后悔了,也没人告诉她【强制爱】属于正中相柳下怀啊!?
难怪都说龙和蛇是近亲,这缠起人来,他们是真敢找个山洞~把自己和伴侣一起关进去,然后没日没夜的【昏天黑地】。
三层封印结界种种落下,双双闭关的“第N次协商”就这么单方面的又一次达成了。
屋外,霜雪漫天,寒风凛冽,然而,却根本无人在意……
毕竟,众所周知,蛇……是需要冬眠的~!
终极一家-夏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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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极一家-夏宇(2)
神力源源不断的输出,催动支撑着冥火扑卷向魔气四溢的巨龙。
「这玩意儿……绝对不只是眼前所见这么简单,它的力量似乎远不止于这层幻影,还有其他魔气……正从遥远的虚空悄悄供给过来。」
决定速战速决的不灭在身上又凝结出三层冥火,在防御法阵的加持下,她纵身冲入巨龙那不断嘶吼着的深渊巨口。
“砰———”的一声巨响,夏家的冰箱炸了,刺眼的白光从崩裂的冰箱门内射出,把躲在门边查看的母子三人直接震得倒飞了出去。
夏宇最先醒了过来,他慌忙看向和自己并排炸飞的老妈,却发现……居然是完全没有异能的自己伤的最轻。
【明明和老妈一起站在前面,可是她和夏美竟然伤重到昏迷不醒,只有自己恢复了意识。】
“不是吧……这么邪门?就算要死……也该是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麻瓜先死吧?老妈,老妈?夏美?醒醒?夏美?”夏宇腿软的爬过去,一手一个摇晃着老妈和老妹。
“喔哦——哥,发生什么事了?”夏天刚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看到地上躺了一片,他连滚带跑的扑跪在夏美身边,心急的看向夏宇。
夏宇揉了揉还有些隐隐作痛的后脑,摇头 “不知道,储藏室的冰箱突然就炸了,雄哥和夏美都晕了……”
“怎么办……怎么办?”夏天慌的六神无主,下意识地问 “那……哥,那你没事吧?”
“应该……没事吧,阿公呢?问问阿公,要不要找异能医生!?”
“对!找阿公!找……”夏天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手忙脚乱的爬起来跑向客厅。
夏宇头晕目眩的跌坐在地,揉着额角靠在了墙角,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刚刚经历的一切……
【冰箱门炸了……一道刺眼的白光……然后……下意识闭眼,好像有什么东西狠狠撞了胸口一下,再然后……我就晕了!?】
想着想着,夏宇就晕了过去。
“哥——!?哥——你怎么了?”
恍惚中……他好像看到扑奔过来的夏天,还有小碎步跑向老妈的阿公。
不灭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那个叫做【灭】的地方。
视角是仰躺着的,她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体”动不了了。
「什么情况?」神识探出,飞快游走遍全身,不灭震惊的发现,自己现在……竟然是个男的!?
神识收拢,再向内探查,终于在多次确认之后确定……她与那个什么魔尊拼力一战之后几乎耗尽神力,负伤昏迷了。
被庞大的冲击波撞飞后,她似乎是穿过了一道门,然后就撞在了这个青年的身上。
「附身?借尸还魂?还是别的什么?」
想不通的不灭索性不想了,直接一把拽过天道命书查阅了起来。
恐怕是那个狄阿布罗魔尊过于强大,所以反压制住了天道,所以不灭才能在力量所剩不多的情况下……轻而易举的拿到命书。
“怪不得那老东西这么难杀……”不灭粗略的翻看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轨迹,才恍然大悟的嗤笑出声。
互相关联的十二个时空,善恶大战,正义的一方输一次,魔族的力量便强上一分。
10比1的胜率,再加上某个时空两败俱伤打成平手的结局……这么算起来,那只魔的力量想不强——都难。
而不灭如今所在的这个铁时空,已经是正义一方仅剩的希望了。
不灭凭一己之力干翻了那只最强的魔尊,但却没能杀了它,此刻算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狄阿布罗魔尊和不灭一齐陷入虚弱状态,而不灭在脱离灭之后凭借本能,下意识便吸附在了最适合蕴养神魂的物体上。
夏宇——看似毫无异能的夏家长子,实则却是被封印了魔族血脉的假麻瓜。
“火系啊~难怪……难怪我会下意识附在你身上。”如果夏宇真的是个麻瓜,恐怕早在被不灭附体的下一秒就爆体而亡了。
普通凡人甚至都不如傀儡的承受力,别说被尊神附体了,就算是个上仙品阶~他们都承受不住。
终极一家-夏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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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极一家-夏宇(4)
夏宇再次醒来已经是在医院的病床上,他看了眼头顶悬着的吊瓶,还有空荡荡的病房,习惯性的轻叹了口气。
【也对,雄哥和夏美都受了伤,或许还处在昏迷中,大家都守在她们那边也正常。】
他撑着床板坐起身,看了眼吊瓶上的字 “葡萄糖……看来是不严重了,所以才都不用守在我这儿。”他自嘲的笑笑,喊来护士拔针。
『呦~还挺看得开的,难怪之前疼成那样你都能咬牙忍着。』脑中的女声再次突兀的响起,夏宇缓缓站起的动作瞬间定格。
“你——你还在!?”醒过之后,夏宇一度以为自己昏迷前所经历的……都是幻觉或梦境。
『我当然在,不是我的话,你怎么可能住进医院?』不灭幸灾乐祸的吐槽,没因为青年刚刚低落的情绪生出半分同情。
“你不杀我?” 夏宇穿好鞋子,一边拿出手机贴在耳朵上,一边朝病房外走。
不灭赞赏的笑了笑,感叹于这个凑巧被她附身的小子倒是不笨『很显然,如果我要杀你,你躺着的地方就不会是病房~而是太平间。』
“所以,你在我身体里……虽然这么说很奇怪……嗬~但,你就只是为了养伤?”
夏宇走出医院,没有选择坐车回家,而是慢慢走到附近的公园,坐在了无人的长椅上。
『没错。』不灭喜欢和聪明人沟通,最起码能省去争执吵闹的时间。
“那……我有什么好处?”夏宇壮着胆子试探,他当然没指望对方付钱给自己,但总要知道这个突然钻进自己心脏的……“怪东西”……什么时候离开吧?
『我吸取能量痊愈后……不杀你,这算好处么!?』女声清冷淡漠,不像是在糊弄人。
夏宇苦笑着摇头,又把提问的方向换了一下 “我只是个没有异能的麻瓜,有什么特别?为什么会被你选中?”
『别妄自菲薄~你可不普通。』不灭打了个哈欠,语速渐渐慢了下来『夏宇,如果你真的是个麻瓜,那么在我撞向你的同时,你这具身体会当场灰飞烟灭。』
“那……你叫什么?既然短时间内住在我身体里,我总不能一直叫‘你你你’的吧?”夏宇无可奈何的认命,被强行附身,又受制于人,除了配合还能怎样?
【告诉家人么?】夏宇可没那么傻【这个怪东西都说了她一半是魔,就阿公和雄哥那个嫉恶如仇的脾气,不把自己直接一起灭了才怪。】
【再有……这个女人现在在自己体内,如果跑去告状,她再一怒之下把我的心脏炸了怎么办?】
所以夏宇只能自己闷头想办法,尝试先示弱,暂时稳住这个……半魔。
『不得不说~夏宇,你很聪明,也很明智;如果你真的跑去找家长哭诉求救,最后吃苦受罪的只会是你。』
不灭的笑声清冷悦耳,却寒气逼人『而我嘛~除非你死,否则我不可能从你的体内被驱逐。』
“你!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夏宇豁然站起,炎炎烈日之下,后脖颈冒出一层冷汗。
『显而易见~』女声突然轻快了起来。
“那……那你岂不是连我银行卡密码都知道了!?……不对,你是女的,住在我身体里和我同吃同睡,到时候,我洗澡上厕所你岂不是——!?”
终极一家-夏宇(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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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极一家-夏宇(6)
“你醒了!?”夏宇惊喜的背过身去,趁着老妈处理外人的间隙小声问道。
『你可以尝试用心声和我沟通,不必事事说出口。』不灭笑着提醒他。
【心声……这样?】夏宇惊喜的试了试,脑中响起的回应竟全然没有当初谨慎戒备、憋屈陌生。
『果然~学霸就是学霸!』不灭夸的坦诚。
这几个月,夏宇也算再次看清了自己被家人忽视到了什么程度。
因身体不适而无法再照顾弟妹、承担家务,也没换来他们的感慨或体贴……
夏宇是气的、怨的,但也是无奈的。
雄哥和老爸离了婚,要撑起这个家,还要赚钱回来,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管孩子。
但……明白归明白,夏宇的心还是冷了大半。
【这么多年来,被忽略无视的为什么只有自己这个没有异能的麻瓜长子?】
【老妈每次出门都会叮嘱……照顾好弟弟妹妹,收衣服、做饭,等等等等。】
自不灭沉睡之后,夏宇就放弃似的彻底躺平。
一个麻瓜,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大魔头附身;不但不能向家人求助,还虚弱的走几步都喘。
除了等不灭醒来,夏宇也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在枯燥的一日日苦熬中,夏宇也多次尝试感受胸腔内的变化,他能感受到逐渐变得强壮的心脏和“异物”。
除了第一天不灭钻入心脏时带来的剧烈痛苦,之后的日子里,夏宇都能感受到她与心脏同步强壮起来的缓慢变化,还有夜半时分流遍全身的汩汩热流。
虽然身体虚弱了,但夏宇也发现,自己竟能隐隐感受到家人身上的异能波动!
夏宇猜测……不灭或许真的不是害人的妖魔,虽然未必会给他带来更多好处,但坏处也不见得有猜测的那么可怕。
所以,在听到不灭醒来的瞬间,夏宇竟然是开心激动的。
就好像自小孤独没人关注的自己,突然被一个神秘存在选中了【她说,我是特别的……她也说,我不是普通人……】
比起夏美日日骂的臭麻瓜,老妈不耐烦的放弃态度,还有夏天习惯性的看低与同情,夏宇心中的天秤……显然已经偏移到了不灭这个身份更可疑的妖魔一边。
夏宇还想用心灵沟通法和不灭再多说几句,却被一阵巨大的碰撞声吓了一跳……
他转头看去,发现夏天和夏美不知被谁打出的巨力撞飞了出去;
一个摔在了后院,一个砸在了沙发后,而站在两人之间的夏宇则又被绕了过去,安然无恙、纹丝不动。
夏雄和夏家阿公正一起与两个突然出现的魔族对峙,根本没空看孩子们这边的动静。
“你们是谁?”夏雄刚的问题刚出口,脑子糊里糊涂的阿公就拿出武器,一招轰跑了那两只魔。
夏天和夏美疼的哀哀叫,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夏雄和夏家阿公嘀嘀咕咕,说魔族突然出现必定是为了夏家的封龙卡。
夏宇可没忘记自己刚刚一怒之下……揭下夏美的封龙贴的事,他转身,蹑手蹑脚就要遛回楼上。
结果还没走两步,就被夏雄一声低吼吓得止住了身形 “夏宇——!”
“呃……呵呵~呵~~老妈,我错了!”夏宇立正站好,干笑着乖乖认错。
夏美也反应过来,哼哼唧唧的撒娇耍赖 “老母达令~~不是我哦!都是势利鬼啦,是他撕我封龙贴的!”
终极一家-夏宇(7)
夏雄抬手就丢过去一波凝结术,瞬间冻住了几个孩子。
她刚要气鼓鼓的起身威胁几句,就见夏宇眨眨眼,扭扭脖子,好奇的左右看了看被牢牢定住的弟弟妹妹。
“谢谢老妈!我这就回房去~”夏宇笑着溜边走,快步走上楼梯,转眼就没了影。
夏雄震惊的和阿公对视,难以置信的摊手 “阿爸!你看到没?夏宇……夏宇怎么回事?”
“啊~~?”阿公迷迷糊糊的应了声。
“阿不是——阿爸,我是问你,看没看到刚刚小宇……哎……算了。”夏雄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拍上了脑门 “我怎么会想要问你吼!”
阿公老年痴呆,脑子时清醒时糊涂的,夏雄说完,就气哼哼的上了楼。
留下继续糊里糊涂发呆的阿公,还有被冻在原地有口难言的夏天和夏美。
房间内,夏宇满眼激动的托着下巴团团转。
『转什么呢?你不晕我都晕了。』不灭出声叫住他,嫌弃的吐槽。
【不灭,我是不是……是不是也要有异能了!?】夏宇没忘了用心声沟通,亢奋的情绪连带着心声都跟着抖了起来。
『暂时应该不会。』
一盆冷水浇了下来,夏宇呆住【为什么?不是……我……我这段时间明明能感受到他们……就是我家人身上的异能波动啊!?】
『那是因为我的存在,影响了你的感知力~但也仅此而已。』不灭凉凉的语气毫不客气的继续打击。
【可是……可你也明明说过,说我是不一样的……说我不是普通的麻瓜啊!】夏宇瞪着镜子里的自己,憋屈的眼眶都红了。
『哦~没错,你确实不是普通人。』
【那……那你能不能帮我……帮我!?】夏宇对着镜子比划,意思不言而喻。
他下意识觉得,照镜子对话就能让身体里的那只魔看到自己的表情。
『目前嘛~我的力量还没完全恢复,帮不了你。』不灭笑了笑,没把话说死。
她目前正在凭借吸食夏宇体内被封印的火系异能蕰养自身,如果想帮夏宇觉醒,就必须停止抽取异能并反补回去;
不灭可不是什么大善人,当然不会选择先帮别人。
“那……那等你恢复后……是不是就能……就能帮我了?” 夏宇眼睛亮亮的凑到镜子前,小心翼翼又可怜巴巴的祈求,甚至还特意选择用口述表达。
女声沉默半晌,终于,给了他肯定的答复『可以。』
自从附身到夏宇身上,不灭确实阴错阳差的没有亲眼看过他的长相,刚刚见他对着镜子可可爱爱的模样,倒是有短暂片刻的恍惚走神。
夏宇的长相算好看的,起码比起夏家的其他人……是好看的那一个,但在这个家,好不好看显然没什么大用。
这家伙在弟弟妹妹眼里虽然是个比老妈靠谱的兄长,却也是个没什么共鸣的麻瓜家人。
所以在很多时候,夏宇都是那个被有意无意忽略在外的透明角色。
不灭先前因为短暂的交流,又快速陷入沉睡,所以对夏宇也一直只是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了解程度。
但目前作为生命共同体,不灭在亲眼看到夏宇后,才勉强算是对他生出些应有的熟悉感。
夏宇激动的欢呼了一声,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慌忙噤声,他快步走到门边,小心查看……
结果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一拉开房门,就看到了黑着脸满眼怀疑之色的夏雄。
“呃……呵呵……老妈……你怎么在这儿?”
终极一家-夏宇(8)
“夏宇啊~你……咳嗯……最近身体有没有好一些啊?”夏雄生硬又尴尬的找着借口,眼睛在夏宇房中四处乱瞟,像是在找什么。
“还是老样子。”夏宇也跟着眼神乱飞,母子俩一个比一个心虚。
不灭嫌弃的 ‘啧’ 了声『你怕什么?你阿公当初都没能察觉到我的存在,你老妈又能看出什么?』
夏宇悬着的心瞬间落到了实处,他稳了稳神色,总算镇定了下来 “雄哥,你找我有事?”
“咳哼,什么话!你老妈我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夏雄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好找借口敷衍儿子。
“下次别再让我发现你们乱玩封龙贴!不然把你和夏天夏美一起冻!早点休息啊,别熬夜!” 说完,她就眼珠乱转的离开了夏宇房间。
“呼……吓死我了。”夏宇反手把门顶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没必要这么早松口气,你妈已经开始怀疑了。』不灭好笑的吐槽。
“什么?不是……你是说雄哥她!?她……”夏宇慌的要死,但又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 “不对,今晚老妈用了两次凝结术……可我每次都没事!”
『反应有点慢,但……起码转过弯儿了。』
【又是因为你?】门外传来脚步声,夏宇及时转用心声交流。
『回答正确,没有奖励!继续~』
【所以……所以其实你不只是在利用我,还会帮我,对吧?】青年的声音带着难言的笑意。
不灭想了想,答案不算肯定『算,也不算。』
【什么意思?】
『我的实力~远在你们这个时空的最强者之上。所以,他们都拿我无可奈何;而眼下嘛……』
她有些发晕的顿了顿,下意识猛吸了一大口四周隐隐发光的火系能量,成功把青年抽的脸色一白。
【不是……大姐,下次能不能别搞偷袭,我是个人哎……别哪天你还没恢复,我就先被你吸干了!】
夏宇无可奈何的吐槽告饶,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块巧克力,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不灭没理他,只是继续为他做出解释。
『你被我附身,我们两个彼此依附,也就等同于生命共同体;你老妈和阿公对你用异能,也就是在对我用异能~我不受影响,你自然也不会被那些凝结术、倒带术什么的控制。』
【哇哦,那我现在……岂不是比阿公、老妈、东城卫都厉害!?】
夏宇有些激动的扶着墙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到床边栽倒下去。
【虽然可能是暂时的,但……这种突然变强的感觉,很爽哎!】
不灭又有些犯困了,打了个哈欠,声音也放缓了下来『好累……我要睡了。』
【啊~~又睡?你的伤……还没养好么?】
不灭笑了『你希望我很快痊愈?』这就不怕她了?
【总比一直睡要好吧……】说实话,夏宇从小到大一直很寂寞,成绩好也没人关注,受伤难过也没人在意。
最后,除了努力赚钱、攒钱,其他什么事都不能让他开心起来,最后还落下个势利鬼的绰号,全家都觉得他贪财又冷血。
虽然同样是被需要,可夏宇却并不喜欢夏家人那种……永远要他付出,又从不感恩回报,还十分理所当然的态度。
『想让我尽量长久的保持清醒,你被抽取的能量恐怕就不只这么点了,夏宇……还是别盼着我尽快痊愈吧~为了你的小命着想。』带着笑意的女声慢慢飘远,然后彻底沉静了下去。
【嗬……这是……又睡着了?】夏宇摸了摸胸口,有些失落的笑了笑。
能量被大量抽空,夏宇本身也是强打着精神。
于是,没一会儿他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终极一家-夏宇(9)
在不灭第二次沉睡的这段时间,夏家依旧热闹非常。
夏美和夏天总喜欢跑去他们老爸开的酒吧玩,夏美是为了看帅哥,而夏天………则是为了赚钱买吉他。
夏宇偶尔也会跟去凑个热闹,虽然并不常在,可当两个弟妹闯祸时,他又总是不会缺席。
于是每每被他们老妈抓包,三人都会一起受罚……
只不过,身体里藏着不灭的夏宇却一次次让他老妈的惩罚异能失效。
就比如这次,他们联合老爸叶思仁,设计搅黄了雄哥刚刚展开的新恋情。
气急败坏的夏雄照旧一波凝结术冻娃罚站,而她似乎也彻底习惯了大儿子的异能免疫体质。
不能被冻住,就命令他陪在夏天夏美身边面壁思过!
“喂~小哥,你说势利鬼是怎样啊?基因突变吗?怎么自从上次被冰箱炸过一次之后,他就完全不怕老母达令的凝结术了啊?”
“不知道哎……”夏天心不在焉的回答。
“哎!小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什么啊?”
“哎!夏美,我人还在这里呢好不好?要说也背着点本人好不好?” 夏宇头都没回,对着墙翻了个白眼。
夏天似乎也回了神,好声好气的劝夏美 “妹啊……往好的方面想,哥虽然还是没有异能,但他现在起码有了自保能力了嘛。” 不怕异能,没准也是好事。
夏美不爽的撅嘴 “我不管啦~凭什么我跟你要被定住,势利鬼就能自由活动偷懒!?”
夏宇笑着转头,扯出一个极其炫耀的鬼脸气夏美 “怎样?羡慕么?嫉妒吧~”
“吼——!势利鬼,你给我等着!”夏美被气的面目扭曲的炸毛,恨不得冲上去咬人。
似乎在这一瞬间,夏宇心中积郁多年的闷气,也在这段时间一次又一次的“区别对待”下被抵消了。
没错,夏宇就是故意掺和进弟弟妹妹又蠢又笨的调皮捣蛋中去的;因为不灭的“特殊维护”,竟让他冒出这么幼稚又奇葩的“报复计划”。
别管伤敌多少,又自损多少,他主打的就是一个心情舒畅就好!
吵吵闹闹的日子过的飞快,几个月后,不灭再次醒来,她发现夏宇的心情似乎没有她昏睡前那么阴郁压抑了。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趁着刚修复好一部分伤势的最佳状态,不灭开启了八卦模式。
“不灭~你醒了!?”夏宇激动的低呼出声,根本没想起来用心声沟通,但他却快步走到一个无人角落。
『很显然~?』
“确实发生了很多事!”他实在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干脆又拿出手机贴在耳边假装打电话。
“我跟你说,最近发生超多事的……老爸和雄哥和好了,因为老妈新交了个男朋友……觉果我们发现他竟然是魔!”
『嗬~确实挺刺激的……』不灭很是捧场的附和着。
“还有哦~夏天想学吉他,被老妈发现后差点赶出家门……然后老爸他就……”
『还挺浪漫……然后呢?』大概是很久没遇到这么清澈懵懂的大学生了,不灭倒是听出了几分兴致。
“我是真没想到,老爸还有那样的一面……他竟然给老妈拉小提琴哎~在水一方,有点东西哦~”
终极一家-夏宇(10)
关于两人这种又是寄生、又是附身的另类「供给关系」,不灭心中似乎也产生了一些改观。
于是,对这个提供养分的稚嫩青年,她似乎也越发的有耐心了,聊到最后,甚至还会主动递台阶『所以他们…?』
“然后,两人就和好如初了呗……虽然面子上还是要装一下,但谁看不出来~老妈真的超想呢!”
夏宇莫名分享欲爆棚,“噼里啪啦”把自家那点儿私密八卦都告诉了不灭。
『你会不会太………』不灭无力吐槽的顿了顿。
“什麽?”夏宇眨眨眼,很快就想明白了不灭话中的潜台词 “这又不是什么异能机密,只是一些夏家的有趣日常罢了;就算你知道的再多,也不能把谁怎么样嘛!”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段日子,你们家发生的所有事,最终结果都是好的?』
“呃……倒也也不是。”夏宇的声音突然低落了下去 “老爸被人骗了,把夏家的房子抵押了出去,雄哥刚刚把老爸赶走了……夏天去追老爸了。”
看着因家中突变,又再次关心起家人的夏宇,不灭好笑的问他『看来,你已经不怪他们了?』
“怪什么?”夏宇装傻。
不灭没给他逃避的机会,直接戳破青年脆弱的伪装『别忘了,你我一体,我一直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oi……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嘛,没什么深仇大恨的,我又能气他们多久?”
这是实话,夏家没有坏人,只不过大多数时候神经都比较粗线条、情绪也不太敏感罢了。
但这些都和不灭无关,她也只是顺便好奇一下这位“宿主”的心理转变而已。
“噢,对了~不灭,你这次会醒来多久?”夏宇心情似乎很好,脚步磨磨蹭蹭往家的方向挪。
『一天吧……』不灭沉睡的时间越长,神魂的修复也就越快。
“好吧……哎,你知道吗?你一开始出现时,我家储藏室爆炸的那台冰箱……它的名字叫灭哎!话说~你俩该不会有什么特别的联系吧?”
不灭无语的沉默了两秒『并没有……纯属巧合而已。』
夏宇又笑了,似乎不论和不灭聊什么,他都很开心。
夏家虽然是他的家,但这些年来,夏宇总是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尤其在老爸和雄哥离婚后,他更觉得自己像个编外人员。
阿公、老妈、夏美和夏天都有异能,就只有夏宇是个普通人。
但自从不灭出现之后,夏宇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被罚被骂也有“人”陪,因身体虚弱而放下的责任也让他心里平衡了许多;
总之就是……夏宇心中积压多年的不甘和愤懑,都在不灭阴差阳错的“干扰”下,排解了不少。
夏宇回了家,带着不灭在夏家围观各种热闹。
在这半场不短的一天里,不灭算是对另外一些……频繁出现在夏家的外人,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长得很老成的任晨文,还有他的两个跟班,瞎秘和蛙哥。
再有就是……不灭第一次见的雄哥前夫,夏家三个孩子的老爸——叶思仁。
『东城卫,很厉害么?』不灭倒是对某个不常出现的小团体有些好奇。
“应该是吧……毕竟阿公和雄哥每次见他们,都客客气气的。”夏宇坐在通往二层的楼梯上,下意识就回答了出来。
当他想起自己好像不该把这些也透露给不灭时,已经晚了。
终极一家-夏宇(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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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极一家-夏宇(14)
夏宇把地上那堆东西扫干净丢进垃圾桶,然后才转身离开办公室。
【不灭,你……你要我答应他……就是要我拿到这枚戒指?】
『是的~如果想带你历练提升实力,就必须拿到一件魔界之物。』
“为什么?”夏宇一着急,就又忘了用心声对话。
不灭也不在意青年的小失误,索性开诚布公『因为我可以进入灭,而你……如果不借助任何媒介进入那里,怕是下场会比夏天那个气运之子还惨。』
“你要我……要我进入……灭!?”夏宇差点儿没控制好音量,一脸的难以置信。
『不然呢?魔族想要诱惑你对正道异能行者出手,难道你还真打算这么干?』
夏宇沉默了【我当然也不想啊……可是……我也很想拥有异能嘛。】
『所以啊~为了加快我修复神魂的进度,也为了让你达成心愿,我们当然要另辟蹊径,去魔界大杀四方喽!』
【所以……你说的等……就是在等他们对我出手?】夏宇眼神复杂的看向地面,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无视了他近二十年的家人都不在意的事,一只突然闯入自己体内的魔竟然看到了【不灭,你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么?】
『引你入魔喽~这枚戒指引诱你所做的事如果成了,久而久之,你就会入魔……就像夏天控制不了鬼龙一样,你很快也会失去理智,成为人魔。』
夏宇吓得就要拔掉戒指【那你还让我……】
『啧……慌什么?我不是还在这儿呢么!』
青年止住动作,委屈巴巴的鼓着脸【我又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也想让我入魔?你之前不是说……你也是魔吗?】
『你入魔?嗬,别闹了,你以为你入了魔~就会比现在的你好掌控?对我有什么好处呢?还让你入魔……别逗了好么!』
夏宇迷茫的眨眨眼,还有些犹豫【话都是你在说,如果我进了灭,死在里面……】没有人敢一次性把命交到别人手中。
被寄生、被吸取能量都是夏宇无法阻止的既定事实,但……进入“灭”,那可是实打实的送死之路啊。
『信不信随你,那戒指你如果不想要,我可以直接拿走!』
不灭释放出一丝法力,轻轻缠住青年戴着戒指的手,那枚戒指立刻变成了半透明的样子。
『我当初如果能在灭里直接汲取能量修复神魂,也不至于冲出来附身在你体内……帮你,也只是为了回报这段时间从你这儿抽取的能量,不然我何苦管你这等小事!?』
眼看那戒指就要彻底化为虚影了,夏宇吓得连忙捂住手指求饶【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不该不信任你……阿灭……求求你原谅我好不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地区口音的问题,不灭竟然被一个大男生的撒娇苦求逗笑了。
夏宇听见她的笑声,暗暗松了口气,可心声还是不敢停【阿灭……我只是麻瓜当久了,除了能用点脑子自保,其他什么都没有了……你高抬贵手,别生我气,好不好?】
终极一家-夏宇(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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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似乎过了好久,久到夏宇只知道身体内外不断递增的痛楚,连最基本的饥饿感都消失了。
“不灭……过去多长时间了?”夏宇低喘着跪伏在地,虚弱的开口。
『三天了吧……夏家吵了这么久,结果还是没决定好~到底派谁进入这里救你。』不灭实事求是的陈述。
对于那群人……不知所谓的行为无力品评,夏家那群人一直在吵吵闹闹,一个拦一个,然后下一个又被其他人阻止,简直就是一出闹剧。
据不灭推测,直到夏宇自己走出这里,那群不知所谓的夏家人都争论不出个所以然来。
“嗬……我只是个麻瓜,就算他们决定放弃我,也不奇怪……不灭,我感觉……我已经快到极限了……”
夏宇惨兮兮的告饶,他顶着脑中一阵阵袭来的眩晕,强撑着没有昏倒。
『行吧……出去吧……现在的你~已经足够震惊以前所有看不起你的人了。』
青年苦笑着点头,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他刚想问自己该往哪里走,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不灭催动神力将他托住,金光一闪,夏宇便消失在了空荡荡的魔界。
已经凭借吞噬魔物养好伤的不灭,并没有急着脱离夏雨的身体。
她很想看看,面对同样进入灭的两个儿子……夏家人在态度上会有多大的差别。
一群人挤在夏家的储物间,他们依旧在吵,这三天里,他们一边在等有夏宇的消息,一边争论该由谁进入灭。
等消息是因为~他们希望这只是大儿子的恶作剧,他们盼着夏宇从其他地方冒出来,笑着告诉他们……【这是他故意设计的,假的!他才不会像夏天那么傻,还往灭里跳!】
雄哥盼望着,期待着夏美的猜测落空【就像是人口失踪,报警后才发现是闹了一场乌龙!】那该多好啊~
叶思仁也在编织着美梦【聪明懂事的大儿子没出事,最让人放心的长子没有遇到危险……】
没人愿意相信……夏宇真的被掠进了灭里面。
是啊,除了被抓进灭,谁又会相信……那么聪明又爱钱的夏宇,居然会自己没事跳进灭找死呢?
储藏室里里外外挤满了人,四五个被凝结术冻住的,还有几个被静音术和凝结术同时冻住的。
每个人身上都混乱狼狈的像是经历了一场入室抢劫,看得出竞争到底有多激烈了。
但最后的“大赢家”还是雄哥,她揉了揉乱成鸟窝的卷发,拽住冰箱门,挂着一副坚定赴死的英勇表情……用力一拉。
“轰隆……噗通……”一个人影从 ‘灭’ 里飞了出来,径直砸到了雄哥身上。
雄哥仰面倒了下去,摔在了被冻住的叶思仁身上,然后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般,叶思仁摔在夏天身上,夏天倒向夏美……夏美又撞向任晨文……后面就是东城卫和阿公。
“啊——”
“哦——”
“好重……痛死了啦~~”
“哎呦喂呀~~要死了~~救命啊~~”阿公的惨叫声也一并响起。
其余人……要么想喊喊不出,要么疼的面容扭曲,只顾着哀哀痛叫。
终极一家-夏宇(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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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极一家-夏宇(22)
夏宇醒来的时候,正值半夜,他如同在噩梦中惊醒一般陡然睁眼,惊慌失措的坐起,中途还被体内突然充盈的力量晃得一愣。
但他顾不上开心,慌忙按着胸口焦急询问 “不灭……不……阿雪?阿雪?你还在吗?阿雪?”
『好了好了,别叫了…再叫就把夏家人都吵醒了!』不灭飘出夏宇的胸口,化成白蒙蒙的一团光球『你醒的太快,我还没来得及走。』
夏宇蹑手蹑脚下床,把房门关上,然后飞速跑回床边坐好 “阿雪,你能不能……不走啊?”
『不走?我这么个突然冒出来的可疑人……你要怎么和家人解释?』不灭只觉好笑,虚幻飘忽的白雾一点点凝聚成一张迷你的小小人像。
“我可以!我能的,阿雪,只要你不走……我就可以说服我家里人!”夏宇说的斩钉截铁,甚至毫不迟疑。
莹白的光团在空中晃了晃,向窗户的方向飘了飘,在夏宇起身追来后又停了下来,青年脑中响起的女声带着笑意『你该不会……早就计划好了吧?』
“也……不是啦,就……大家都相处这么久了,你突然说要走,我当然会舍不得啊~”夏宇紧盯着飘忽的白影,背在身后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紧张的都冒了汗。
他甚至想到了老妈常用的凝结术,可又怕冲动之下失手,彻底惹恼了不灭。
“阿雪,别走好不好?这个家虽然有我的位置,但根本没人在乎我的感受,你走了……我以后都没人聊心事了。”
明显的示弱扮可怜,聪明的夏宇似乎早就摸透了不灭的脾性,吃软不吃硬,可以哄,但不能自作聪明、自以为是的替她做决断。
『好啊,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个聪明的脑袋,能想出什么样的说辞骗过你的家人!?』
不灭也确实没想好下一站要去哪儿,与其飘出去乱转,倒不如继续看看夏家的热闹~
白光飞速涨大,在夏宇震惊的注视下缓缓凝聚成了人形,然后是渐渐幻化成实体的质感,又一点点露出精致绝美的五官……纤细修长的身形。
『夏宇,现在~就看你的表演了!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声音在夏宇脑中幽幽响起,下一秒,出现在青年面前的白发少女就软倒了下去。
她甚至都没睁眼,在屋中突然炸起一声惊天巨响后,就膝盖一弯,向后栽倒。
夏宇被一连串突变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慌忙抱住人,手忙脚乱的跪倒在地,怀里倒是安安稳稳的把少女护的死紧。
“啊~~怎么了?怎么了?什么炸了?老母达令半夜又偷着煮东西了?”夏美迷迷糊糊的跑出房间,胡言乱语的叫嚷呼喊。
夏天的声音及时响起,似乎是拦住了吵吵闹闹的夏美 “妹啊……我怎么好像听到,声音是从老哥房间传出来的?”
“哎呦喂啊~是不是有魔族来犯?在哪里~在哪里?”阿公举着克魔跋,连跑带喘的跑上了二楼。
“怎么啦?怎么啦?糟了……是夏宇!”雄哥的声音很快也加入了进来,一群人乌泱泱的朝夏宇房间疾奔而来。
就连特意留下来守护夏家的东城卫,也紧紧跟在后面,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终极一家-夏宇(23)
“小宇醒了!?”雄哥一见坐在地上的夏宇,激动的哇一声哭了出来,就连提前戴好的“麒麟手”都被甩飞了。
“老哥!?你醒了?呃……可是,老哥你抱的那个……是谁啊?”夏天一脸茫然,看到夏宇后先是一喜,结果就发现了被青年抱在怀里的白发姑娘。
夏美也没多激动,探头探脑的想去看陌生少女的脸 “哦呦~势利鬼你怎么回事啊?刚一醒来……就杀人了?”
“哎~~美美啊,这种话可不要乱说啊!”叶思仁瞪大眼睛警告女儿,不要乱说话,给刚醒来的儿子带来麻烦。
“不是哦~夏宇,你抱着的是谁?为什么坐在地上?”阿公晃悠着手里的克魔跋,警惕的站在两米外,拦着想要扑上前的夏雄。
夏宇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所有人都说完后,才稳定了表情开口 “阿公……老妈、老爸,我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抓进灭之后,就……遭到好多魔的攻击……”
装作昏迷的不灭听着四周的动静,以神识扫过包括夏宇在内……所有人的表情。
“阿爸,你不要拦着我,你让我去看看小宇怎么样了?”雄哥挣扎着推开拦着自己的众人,不管不顾的扑过去查看夏宇状况。
“然后呢?歌……那你怎么逃出来的?”夏天也跟在后面凑了过来,一脸焦急的追问。
“我……是她,是阿雪突然出现救了我……我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异能还是别的,她变成一个金色的大光球,保护了我,让我免于被那些魔撕咬吞噬……”
夏宇抱紧人,把脸埋进银发少女的颈间,借机掩盖自己略显心虚的表情 “可是……我一醒来,阿雪却陷入了昏迷……老妈!我不能不管她……阿雪救了我……”
青年红着眼睛抬起头,可怜巴巴的看向雄哥。
他很聪明,知道该把演技和专注力放在谁身上。
“势利鬼……你居然这么可怜哦~!”夏美倒是第一个被蒙骗过去的,她扁着嘴,在一旁哼哼唧唧。
“夏宇,你……能不能让我们……看看她?”沉默良久的修突然开口,他的表情说不上信或不信,看上去十分严肃。
“你要干嘛?要对阿雪做什么?”夏宇警惕的把人抱紧,不打算撒手。
修走过来,试探的拍了拍夏宇的肩膀【真的没有被弹开,难道……前几天夏宇身上的光罩,真的是这个女生?】
“我只是为了铁时空的安全考虑,夏宇,你……不是也不清楚她的来历和身份么?就算要雄哥留下她……你也要让我们确定她是否安全吧?”
修没明说的是……他们要确定这个叫阿雪的女生是不是魔。
“要看就在这里看,反正别想让我离开阿雪……她在灭里一直守着我、保护我,我不可能在她失去意识的时候让你们带走她!”夏宇很坚决,抱着人的手搂的更紧了。
夏美神经兮兮的呈捧胸状 “吼~小哥这样,势利鬼也是这样,我们家还真是~~出情种啊!”
终极一家-夏宇(24)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下的时候,阿公“锵”的一声砸响了手上的克魔跋,直接把屋内所有人震得捂起了耳朵。
夏天和夏美捂着发晕的脑袋痛呼 “阿公阿~下次敲之前……能不能提前说啊?真的很痛~”
“是啊,阿公~真的好痛哎!”
阿公没理他们,俯身凑近夏宇,皱着眉毛喃喃自语 “没有反应!?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被夏宇紧紧护在怀里的白发女生,此刻的面容无比安详,别说痛苦之色了,就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雄哥也凑了过来 “怎么样?阿爸,我的夏宇……呃……不是,是他们两个,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目前来看啦~是没有哦!”阿公把那两个锅盖一样的大家伙收好,蹲在夏宇身边念念有词。
“你看哇哩克魔跋,连夏天夏美都受不了嘞,这个小丫头竟然木有一点事?想当初哦~就连那个最大魔化家族的掌门人,被这么来一下,都不能全身而退啦!何况这么一个小姑凉呢!?”
虽然都是合理化推断,但在场的大人们还都不敢太放心。
毕竟……能出现在灭里面,还能把夏宇完好无损的保下来,谁敢说这个阿雪百分百没问题?谁又能保证她和魔族无关呢?
雄哥陪着笑脸,小心翼翼的哄自家的大儿子 “呃……夏宇啊,你看呢~我们要不要也让这个阿雪~像寒一样,去异能医生那里,做一些检查呢?”
“我不要!”夏宇警惕的歪了歪身子,拉开了和老妈的距离。
他还拿不准阿雪能不能骗过所有检查仪器的测试,目前只看得出她不怕阿公、老妈这些人的外力试探;
万一被异能医生检查出魔性之类……那岂不等于坑了阿雪?
修拧眉看着夏宇紧张维护的模样,还是觉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生很不对劲,于是他再次开口……
“夏宇……就算抛开夏家长辈们不谈,我们作为铁时空首席战斗团,也不可能放任一个未知威胁留下来。何况,夏家家还肩负着看守灭的艰巨任务。”
夏宇眼看争不过他们,沉吟片刻,勉强做出了让步 “那我必须和阿雪一起去!要做什么检查……我也一起做。”
眼看雄哥就要跳出来反对,夏宇连忙继续解释道 “要说危险,我和夏天一样活着出了灭,夏天曾经因为魔气影响无法压制鬼龙,那我也有这个可能……要怀疑,就连我一起怀疑!”
站在最远处的叶思仁翻了个大白眼,自豪又苦恼的连声感叹 “我说儿子啊~你们……你说你们继承什么不好,偏偏都继承了你们老爸我大情种这一面呢~!”
“像你?像你什麽?像你一把年纪还喜欢泡妞!? 像你整天无所事事守在老屁股,烂好心又被人骗!?”雄哥凶巴巴甩过去一记眼刀,毫不客气的揭短。
夏美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一拍巴掌跳了起来 “哎呦~哪有那么麻烦啦!之前不是说过么,怕有魔气?那就让他们去老爸的那个什么钛棺里躺一躺不就好了?”
之前这个办法被pass掉,只是因为任何人都无法接近昏迷中的夏宇,可现在人都醒了,也能碰触能动了,又有什么理由拒绝这个提议?
终极一家-夏宇(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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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极一家-夏宇(26)
雄哥想要解释,可夏宇却抬手阻止了她 “老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很忙,你要顾家,你只是以为我懂事、我不必让你们操心……”
“可是……老妈,一视同仁很难吗!?我只是想要一个和弟弟妹妹一样的公平对待,这也很难吗?”
一番软硬兼施的语言输出,成功说哭了在场所有的夏家人,就连旁观的修、寒还有阿公都彻底没了动静。
『嘶……我说,你这是突然打开了哪里的窍啊~?这么会呛!?』不灭的声音终于在夏宇脑中又一次响起,对于某人毫无预兆的强力语言输出,她属实有些惊喜。
【我本来也不笨好嘛~】青年脸上的神情未变,心声中却已带上了明显的惊喜雀跃。
夏宇早就看透了老爸老妈永远不会重视自己的本心,再加上这段时间在魔界和昏迷中思考了很多;
最后,他才终于决定用『委屈控诉』这招,拿捏一下十几年都不曾正眼看待自己的家人们。
夏宇不可能报复自己的家人,但他却想用一些手段,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比如……留下阿雪;比如……保护阿雪。
两个不称职的爸妈被堵的哑口无言,但人生阅历更深的阿公明显不吃攻心这套 “小子~少跟我来这套,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让她留下来嘛!?”
一群人这才像是被点醒,面面相觑,一片恍然。
夏宇也不慌,他弯身抱起轻若无物的白发女生,迈步就要朝酒吧门口走去 “无所谓了……反正不论我做什么、说什么,都不可能比那两个有异能的小孩重要。”
“你们不会因为任何事放弃他们,但我不一样,只要我犯了一点小错,哪怕是前一刻还生死不明,你们都不会为了我做出任何让步。”
“小哥,势利鬼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哦~”夏美摸着下巴,一脸高深的小声说道。
夏天也迷迷糊糊的跟着点头 “这么一看,这些年……好像老哥确实受了不少委屈。”
阿公还想再戳穿夏宇的话,却被雄哥一把拦住 “阿爸,别说了……夏宇!你给我回来,我答应你!”
如果夏宇只是哭诉以前的委屈和不公,雄哥还能稍微辩解一下,但他偏偏要的是眼前的公平。
雄哥知道,讲再多大道理都是无用,毕竟夏宇说的是事实,她确实因为心疼夏天和夏美做出了很多让步。
背对着所有人的夏宇停下了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抱着人的手搂的更紧了。
不灭无力吐槽,她想不明白,夏宇为什么一定要把她留在夏家这个……居住环境越发拥挤的房子里。
「大概是……依旧割舍不掉的恋家情结?」
“夏宇,我虽然答应你留下她,但如果哪天被我发现她会给我们家……”雄哥顿了顿,目光瞥向站在不远处的修 “咳嗯……她会给铁时空带来威胁,我不会手下留情!”
夏宇抱着不灭转身,神情无比郑重的迎向雄哥的目光 “我保证盯紧阿雪,我全权负责!”
“哼……你负责?你怎么负责?你拿什么负责?”阿公不赞同的絮絮叨叨,但也没太激烈的驳回女儿的提议。
毕竟夏宇这十几年所受的委屈,也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真疾言厉色的打击回去,他们谁都不忍心。
终极一家-夏宇(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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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极一家-夏宇(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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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极一家-夏宇(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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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极一家-夏宇(30)
“也不知道夏天和修出去,为什么不能带我……”寒看向坐在身边的白发姑娘,好奇的问 “阿雪……你都不想夏宇么?”
夏天被修带出去练鬼控术,用来抵抗和压制夏天体内的鬼龙;而夏宇……则是出门上学去了。
阿雪转过头,浅灰的色的眸子对上寒的……她似懂非懂的眨眨眼,像个漂亮的洋娃娃。
“对哦……毕竟谁和你说什么,你都是一副不清不楚的样子……”寒叹了口气 “雄哥和思仁团长不知道在楼上做什么……雄哥好像在练声乐哎。”
阿雪的眼中精光一闪,无语的在心底吐槽「他们最好是在练声乐……还真是狂放不羁的一对长辈。」
“阿雪,你会感到孤独么?”寒继续倾诉着心事,似乎很多人都很喜欢把不会说话的人当树洞。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夏天离开,我都好难过……好想和他一起去哦。”
“你饿不饿?要喝水么?”寒每过一阵子,就会问一次阿雪的需求 “那……要不要去厕所?”
银发女生缓缓摇头,然后就会转回视线,继续望着天空发呆。
夏天似乎很放心家里两个女生在一起作伴,所以他和修出去,一直到傍晚都没回来。
反而是一直摸不准阿雪脾气的夏宇,他很怕自家那群情绪不稳定的家人惹毛小姑娘……再把人气跑了。
于是,他下午交完论文就赶了回来。
“阿雪~”夏宇兴冲冲的跑进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后院台阶上雪白身影。
银发女生和黑发女生齐齐回头,看向了笑着跑来的青年。
“夏宇,你看到夏天了么?”寒有些失落,眼底的光亮了又暗。
“没有哦~他不在家吗?今天不是放假么?听说夏美都出去玩了!”夏宇心不在焉的回答,俯身牵起阿雪的手就要把人带走。
寒一见陪着自己的好朋友被拉了起来,也跟了两步 “你们……你要带阿雪出去么?”
“是哦~我好不容易赶完论文,空出小半天时间,当然要带阿雪出去约会喽!”夏宇的口气愉快又轻松,好像终于盼来了一件开心的事。
“哦……好吧,那……那你要看好阿雪啊~别让她走丢了。”寒依依不舍的叮嘱。
“放心!我当然会用命保护我家阿雪喽~”夏宇心情好的眨眨眼,握紧女孩的手就要出门。
结果刚转进客厅,就见到自家老爸穿着背心短裤跌跌撞撞的走下楼梯。
夏宇瞬间窜到阿雪身后,两手齐齐捂住了她的眼睛,同时语带谴责的提醒 “喂——老爸!你注意点好不好!?家里还住着其他女生呐~你好歹……穿条裤子好不好!”
“呃……哎呦……小宇!我怎么就吓人了?我这不是……穿的比较清凉而已嘛~”
叶思仁话风突然一转,眼神暧昧的坏笑道 “你们小两口是打算出去~嗯嗯约会么~啊哈哈?去去去,要出门还不赶紧去?嘶~~我着急上厕所,先走一步了哈!”
终极一家-夏宇(31)
夏宇牵着阿雪来到街上,买了冰淇淋和爆米花,又去了电影院。
“阿雪?为什么你这次醒来就不和我说话了呢?你怎么了?该不会真的受伤了吧?”
夏宇庆幸阿雪除了不能交流,在日常生活琐事上还都很正常,如果她连吃饭睡觉换衣服洗澡都不会的话,那才是真的糟糕了。
“就算嘴巴不能说,脑内传音也好啊……”
夏宇这几天试了又试,却都没能调动起阿雪的特别反应……
就算恐怖电影、爱情电影、科幻电影轮番上阵,等等一系列血腥暴力夸张的场面……都没能触动白发女生任何一条神经。
从电影院出来,夏宇又给阿雪买了一支草莓冰淇淋,拉着她的手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阿雪……你到底怎么了?难道真要让那两个……两光的异能医生来给你检查?“
夏宇突然一把抢过阿雪手上的甜筒,然后瞪着眼睛仔细观察她的反应。
几秒过去……一分钟过去……阿雪毫无动静,甚至于脸上的表情都依然不动如山 “这都不发火?哎……你真的是阿雪吗?该不会……你是魔族假扮的吧?”
阿雪似乎终于被青年的脑洞刺激到了,抬手就敲了他脑壳一记。
夏宇惊喜的一把甩飞手里的冰淇淋,欢呼着抱住了她 “呜呼~我就知道,阿雪就是阿雪!才不会变成什么奇奇怪怪的妖魔鬼怪!”
一周后,夏家又曝出了个惊天大瓜。
叶思仁竟然说……寒是他的女儿!?
全家震惊,雄哥伤心欲绝,原本准备要复婚的事也气极作罢,夏天和寒被打击到崩溃……被迫分离。
在所有人都艰难整理情绪的时候,寒搬离了夏家。
这个满心满眼只有夏天、一直黏着夏天的女生,勇敢的做出了了断。
寒拎着行李,独自走在街上,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更失去了成为石心杀手之前的所有记忆。
漆黑的街道上,细碎轻微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寒警惕的停下,转头向身后看去 “阿雪!?”她发现,竟然是在夏家一直陪着自己的白发女生默默跟在身后。
委屈和不甘一直堆积在心底,就是在和夏天提出分手的那一刻,寒都克制住了崩溃大哭的冲动。
但……不知为什么,当她看到安静站在夜色下,陪着自己一步步离开夏家的白发女生时,心中的委屈竟如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
寒呜咽着哭了出来,箱子落到地上,她跑过去,扑抱住了如月光一样安静清冷的阿雪 “呜呜……阿雪……阿雪……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我……呜呜呜……”
阿雪没有动,也没有发出声音,就那么站在寂静的夜里,静静的……任由寒抱着……哭着。
她缓缓抬手,轻轻拥住女孩儿单薄清瘦的脊背,没什么情绪的拍抚了几下,然后就继续扮演人形抱枕,一动不动的站着。
“哎呦~势利鬼,你大晚上不睡觉,跟出来喂蚊子,就是为了看她们这副姐妹情深的戏码哦!?”夏美站在夏宇身后,压低声音吐槽。
夏宇气鼓鼓的反驳 “喂!花痴美,又没人让你一起跟出来,废话怎么那么多啊?”
“哼……要不是听说她也是老爸的女儿,谁稀罕来看啊?”夏美心虚的狡辩。
夏宇才不信夏美那么好心,她在听到寒和夏天分手后,就一脸的不可置信……【这小胖妞就是怕寒再和她抢修,还说什么都是老爸的女儿!?】
夏宇担心阿雪一个人走丢或遇到坏人,所以才偷偷跟上来的。
终极一家-夏宇(32)
寒无处可去,最后只能带着行李,去了叶思仁的酒吧投奔他这个新晋升的“老爸”。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a chord就被一个叫做兰陵王的人砍伤了。
异能医生迫于对方的威势不敢救人,就只能用a chord自己说的偏方帮他治伤。
“童子尿加绿豆粉,那是什么鬼偏方啊?好恶心哦~”夏美难以置信的吐槽。
“这年头,哪来的童子尿啊?像我就不……”夏宇顺口接话,结果说了一半就紧急刹了车,因为他突然想起,阿雪还站在自己身后。
夏宇慌忙转身捂住白发女生的耳朵,心虚又心慌的眼神乱飘 “呃……阿雪别听,这些都……都不重要!”
夏美立刻幸灾乐祸的大笑 “啊哈哈哈哈~势利鬼,最好是真的不重要啦!那你心虚什么?哈?”
雄哥一脸无奈的瞥了自家儿子女儿一眼,最后又和所有人一起看向了夏天……
兰陵王没能完成杀死a chord的任务,于是又一次出现在了夏家门前。
夏天、夏宇、夏美一行人还在他们老爸的酒吧,一是为了陪夏天去看关系尴尬的寒,二是为了向叶思仁传达家中最近发生的这些事。
修传音示警,告诉夏天兰陵王闯进夏家,完成之前失败的杀人任务。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因为听说兰陵王很凶,杀人如麻,从不手软。
当夏天等人决定赶回夏家的同时,站在寒身边的阿雪突然白光一闪……消失在了所有人眼前。
“阿雪!?”夏宇最先反应过来,起身就冲出了酒吧,他下意识猜测阿雪先一步回了夏家。
阿雪确实瞬移去了夏家,那个兰陵王……听起来就是个实力不错的狠角色「不趁机和他打一架,也实在太亏了~」
兰陵王站在夏家客厅,手持一把巨剑与夏家阿公和雄哥对峙。
突然一道白光疾冲而来,凶狠霸道的撞在了兰陵王的胸口。
“嘭——咚——”前一秒还在发表装酷感言的高挑酷哥就倒飞了出去,狠狠摔在后院的草地上……并砸出了一个深坑。
白光闪烁熄灭,露出了身形也很高挑的漂亮白发姑娘。
“弱!”她冷冷的吐出一个字,把受伤呕血的兰陵王气得……又喷出好大一口血。
“喔吼~阿爸!哩听到没?阿雪说话了!?”雄哥前一秒还在震惊于小姑娘的实力,下一刻就被引开了注意力。
阿公摇头晃脑的反驳 “我听到了喂~可是~现在的重点难道不应该是……小丫头一击就干废了鼎鼎大名的兰陵王咩?”
“是哦……阿雪——!”雄哥反应过来后连忙跑过去,一把拉住阿雪的手将她揽在身后 “兰陵王,我不管是谁派你来的~你要知道,我们夏家都不是好欺负的!打伤你的这笔账,你尽管记在……我夏兰荇德雄头上!”
看似糊里糊涂的阿公也跳到屋子正中 “对!打伤你的是我们夏兰荇德家,告诉你背后的人,别躲躲藏藏的当无名鼠辈,有本事~当面较量!”
阿雪清冷沉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尾却在雄哥把她拽到身后的瞬间跳了跳。
「有意思……平时看上去神经大条又很难沟通的样子,到了危急关头~竟还能毫不犹豫的维护我这个疑点重重的外人!?」
终极一家-夏宇(33)
阿雪没吭声也没动,静静看着雄哥和阿公接下来的动作。
兰陵王捂着胸口踉跄着从地上爬起,场面话还是说的一板一眼 “不愧是夏家,竟然还藏着如此厉害的高手!?”
他再次抬起剑,想要拼力一搏,却又被一声呼喝止住了动作。
“兰陵王——!”修和其他团员原本守在二楼,只为保护a chord,听到楼下的响动,又不见人攻上去,于是便决定一起下来看看。
“东城卫!?果然准备充分……”兰陵王苦笑着扶着门框,心道今日怕是也要谋划落空了【但……不成功不代表就要放弃。】
他举起剑,打算豁出去拼命,结果又一次被人喊停了下来。
“兰陵王,住手!”叶思仁带着一群孩子赶了回来,以叶赫那拉家族大少爷的身份和对兰陵王祖上的一份恩情……成功制止了兰陵王鲁莽的行为。
一群人一边谈事情一边打扑克,夏宇拉着阿雪躲在餐桌那边默默旁听,他拿出棋盘,尝试教阿雪下跳棋。
阿雪看着他放下的棋子,也捏了一枚放在了棋盘上。
“哦呦!对了,那个……夏宇啊,刚刚可是阿雪出手打退了兰陵王呢!”雄哥捏着扑克牌,突然冒出一句。
阿公也不示弱的插话 “是哦~那个没什么大用的死人啊,就是来了之后喊了那么一声 ‘住手’ !也没有什么大用啦~”语气中带的嫌弃之意不要太明显。
“还有哦~阿雪说话了哦!”雄哥笑眯眯的挑眉,告诉大儿子这个好消息。
“真的!?”夏宇激动的豁然起身,棋子都散了一地 “阿雪?你……真的能说话了?”
银发姑娘浓密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掀眸 “嗯。”
清灵灵的嗓音悦耳好听,激得许久没听到她开口的夏宇心尖一颤,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
青年凑过去拉起阿雪的手,晃了又晃,要不是顾及家里聚了这么多人,他恐怕都直接抱上去转圈了。
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看了场夏雨的热闹,也是各个心中五味杂陈。
修看了眼情绪低落的夏天,目光转开后,又撞上了夏美热情似火的视线 “呃…咳咳……所以,兰陵王到底是受谁的指使,或胁迫……来追杀a chord的?”
“老爸说……最有可能的,就是他二弟了。”夏美故作高深的磨蹭着下巴,抢先发言。
“阿雪,那个叫什么兰陵王的,真有那么厉害?”另一边的夏宇,已经丢下了跳棋,坐到了银发女生身边,轻声细语的打听起了刚刚错过的八卦。
“没有,他很弱。”阿雪眼睫低垂,灰眼中满是对敌人的轻视。
“什么!?兰陵王哪里弱了?只一招哎~只一招就让我毫无还手之力了内!”a chord 被气跳了起来,一副火大的样子,连缠着雄哥放电、抛媚眼的事都忘了。
夏宇坏笑着打击他 “那会不会是因为~你太弱了呢?”
修看了不赞同的摇头 “未必,以我的观察……恐怕就连雄哥和阿公,都未必能在那个人身上讨到便宜。”
“所以修……你的意思是,阿雪的实力远超于在场的所有人?”雄哥吓掉了手上的扑克牌。
“我刚刚还以为…那个肩膀上戴头盔的家伙只是徒有其表……厉害的名声都是吹出来的呢哈哈……呃咳咳……”
终极一家-夏宇(34)
带着兰陵王离开夏家出去“私聊”的叶思仁……中了毒,因为他拆开了一封来自于他二弟的密信。
夏家的孩子们结伴去寻找医仙,只为给叶思仁求来解药。
为了看热闹,阿雪也就顺势答应了夏宇的提议和他们一起去了。
一路上,阿雪完全没有插手干预大家行动的想法,看着一群半大不小的青少年一步步打动了医仙,顺利求来了解药。
喜欢帅哥的夏美换了个爱慕对象,她把全部注意力都从修的身上转移到了兰陵王身上。
夏天和寒在求解药的行程中……相处模式尴尬又暧昧。
而看出他们之间古怪氛围的,也不止是修这个对寒暗生情愫的东城卫,也有心思细腻的夏宇。
“阿雪,我发现自从你来到我身边后,我的运气就变得很好了哎……”拉着阿雪在后院看星星的夏宇长舒了口气。
阿雪把放空的视线收回,转向身旁的青年,静等他接下来的话。
“因为我发现……我们一家人里面,似乎只有你和我是最平稳安心的一对。”
银发姑娘的灰眼睛眨了眨,依旧没说话。
“老妈因为寒的事……心里对老爸存了疙瘩;夏天也因此和寒被迫分离……阿公不喜欢老爸,看他就生气,夏美总是追着不可能看上她的男人跑……”
夏宇握着阿雪的手很热,几乎不输于她过热的体温 “求解药回来的路上,我看着想要靠近、又不能走太近的寒和夏天,突然生出一股害怕的感觉……”
夏宇好像也把阿雪当成了安静又可靠的树洞,说着说着,就把全部心事都抖落了出来 “我好怕哪天……你和我也因为什么不得不分开的原因……被拆散。”
眼见青年似乎并不是很需要言语上的开解,阿雪索性转回头,继续仰望星空「夏家确实风雨飘摇,灾厄连连,几乎都没给大家多少休养生息的时间。」
雄哥端着一盘水果站在不远处,在终于听完了大儿子的心事后,努力深呼吸几次,压下了喉中的哽咽。
“哎~来来来,都来吃水果了!”雄哥装作没事的样子喊了一声,把家里人都叫来了客厅……
东城卫、夏天、夏美、叶思仁、阿公,还有夏宇和阿雪这对关系暧昧的连体婴。
一群人还算融洽的围坐在了客厅,但却独独没有寒的身影。
寒一回来就直接去了叶思仁的酒吧,她善解人意的避开了和雄哥碰面的一切机会,就怕雄哥看到她会伤心。
雄哥强打精神,挤出一个生硬的笑 “现在呢~我们家也算是多事之秋;所以呢……我就想说,别都这么死气沉沉的,来聊点开心的事放松一下。”
“啊哈哈哈~好啊好啊!我举双手双脚赞成……”叶思仁刚刚捧场的开口,就被阿公瞪哑了火。
阿公气哼哼的泼冷水 “我们家还有什么好事发生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夏天想到了寒,脸色瞬间变得更差了。
叶思仁也想到了寒“私生子”的身份,尴尬的把脖子缩进了强壮的肩膀。
雄哥翻了个白眼,重新提气,再度发言 “咳嗯……我是说!小宇和阿雪~他们两个最乖的小孩,现在应该是……呵呵~确认一下关系吧?”
夏宇被突袭的一脸错愕,然后脸上的表情又很快转为了害羞 “老妈~~你怎么这么突然啊?我还没有正式和阿雪提过……”
终极一家-夏宇(35)
“没说过?你……你们都每天牵手、约会、逛街……就差亲亲……连抱抱都做过了……”雄哥震惊又火大的跳起来,走过去伸手就拉起了阿雪。
“搞半天……夏宇!从小我是怎么教你的?你还没正式追求过人家……怎么能?怎么可以……!?叶死人———”气急败坏的老妈发飙了,直接把矛头转向了像鹌鹑一样缩在角落的老爸。
“哎~~哎哎啊!怎么了?我亲爱的雄?”叶思仁完全状况外。
阿雪看着像老母鸡一样护在自己身前的雄哥,好奇的眨眨眼「所以她是怎么这么顺畅的从……夏宇的老妈转换成另一个角色的?」
“教教你儿子,怎样尊重女生!?”雄哥瞪向前夫,似乎只是找了个借口,把心中的怨气怼到对方面前。
“哇哦~当然!小宇啊~你怎么回事啊?老爸又没有告诉过你,泡……呃不是,是追女生呢,一定要真诚啊!”叶思仁一边说一边偷瞄雄哥,几乎是一个眼神拐八个弯的才把话说完。
夏宇一脸无辜的喊冤 “不是……老爸,我只是还没找到机会……”
这个确实是实话,自从阿雪醒来后,她一直都是闭口不言、一脸木然的无交流状态。
就算是和他们谁待在一起,也是面无表情的只听不说。
夏宇是真没找到机会和她谈感情的事,毕竟阿雪那副样子,哪里像是能沟通这么细腻、复杂情绪的样子啊?
再加上这段日子夏家事故频发,不是遭遇袭击就是家庭动乱,夏宇哪来的空闲考虑这些。
“哦呦~势利鬼,没时间考虑~那你还知道拉拉小手、搂搂抱抱?”夏美嘿嘿坏笑着拆台,直到瞄见雄哥的怒瞪才心虚的住了口。
“哪有那么麻烦!?”阿公拿着竹签戳着一块果子跳到阿雪身边,像举着话筒一样推到白发女生面前 “这位阿雪小姑娘,你可愿意和我夏兰荇德流交往?”
雄哥闻言吓得惊声大叫 “爸——”
“阿公!”夏宇也一脸惊恐的异能瞬发,跑到了阿雪身边。
夏美也跳了起来 “是啊~夏兰荇德流是你啦!阿公!”
“哦~不好意思啦!一时顺口~阿雪同学,我们重来一次!是夏兰荇德宇,你可愿意和他交往?”阿公顽童一般嬉闹着,倒没几分正经的样子。
“爸~~不要吓到阿雪啦!”雄哥下意识觉得沉默寡言的小姑娘会惊慌失措,想要帮阿雪解围 “而且这种事,也应该让夏宇自己开口吧?”
“也对吼~”阿公把插着的果子一转,又怼到了夏宇的眼前 “臭小子,那你来问!”
夏宇可不是夏天那个铁憨憨,他牵起阿雪的手就往门口跑。
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前提下,夏宇还真把人给带跑了。
“为什么要跑?”阿雪站在堤坝边,看着不算宽的河水。
夏宇不赞同的摇头 “不跑,难道还等着被一群人看热闹么?我可不想被当成动物园里的猴子~”
阿雪没吭声,继续望着河水发呆。
“阿雪,我们交往……好不好?”夏宇沉默了片刻,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或者……我追你?”青年欺身凑近,笑眯眯的在阿雪耳边说道。
终极一家-夏宇(36)
“有人来了。”阿雪没回答他,转头看向侧后方的堤坝小路。
夏宇也往那个方向看去,拥有了异能的他隔着好就看到了来人,竟然是他老爸和兰陵王。
他眼珠一转,就生出个坏点子 “走!藏起来,偷听。”
阿雪还没什么反应,依旧是被夏宇拉着溜走的,
异能者的五感比普通麻瓜强了好多倍,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阿雪和夏宇竟能完全能听清叶思仁和兰陵王的对话。
平和的谈话没过多久,兰陵王就突然炸了……
“不可能!我不相信……我们古拉依尔家族世代侍奉叶赫那拉家族……二少爷怎么会这样对我们?我不相信……我不信!”
远远看去叶思仁却十分淡定,他面色凝重的试图说服兰陵王,不要相信自己的二弟。
可是愚忠的兰陵王怎么都不肯相信真相,就算之后赶过来的修和a chord都没能劝得他动摇。
“长得高高大大的,怎么这么蠢!?”夏宇嫌弃的眉头拧紧。
“确实……很蠢。”阿雪点头,然后她缓缓抬手,法力凝聚成团,下一刻,便如流星般疾射而出,直奔站在几人正中的兰陵王。
“阿雪,你要干嘛——?喔吼~~”夏宇吃惊的瞪大了眼睛,眼中更是升起了看热闹的笑意。
“轰———”的一声巨响,兰陵王被砸进了河里。
其余三人震惊的看过来,这才发现从暗处走出来的夏宇和阿雪。
叶思仁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稍加思索便把目光对准了一脸漠然的白发姑娘 “阿雪!?你怎么……又打兰陵王?”
“因为他又蠢又弱啊~!”夏宇代为抢答,脸上的坏笑都没收。
他还没忘记老妈曾说过的,阿雪之前不光打飞了兰陵王,还骂了句 ‘弱’。
“事实都摆在眼前了还不信不信的,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这个武夫没有!” 夏宇看着踉跄着从河里爬上岸的兰陵王,并不觉得阿雪打得不对,甚至还想帮忙补一脚上去。
“哎不是~就算是这样,你们也没必要把他打进河里吧?”叶思仁尴尬的找补,干巴巴的笑着。
a chord 突然跳了出来 “死人团长,为什么不能打?他当初可是差点杀了我哎!”
本来就被莫名其妙追杀的a chord对兰陵王有气,却因为实力不济一直憋着。
修没说话,站在一边,安静观察着那个古怪的白发女生。
阿雪没理几个男人怎么看、怎么想,只径直走上前,抬起一脚,又把兰陵王踹回了河里。
“不信?” 银发姑娘没说明问的是什么,但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她所指为何。
兰陵王捂着胸口,吐出嘴里的脏水和血污,崩溃大吼 “不信!”
阿雪挥手又打出一掌,兰陵王还没爬上岸,就又摔了出去。
“哇哦~看着就疼!”a chord 偷笑。
修竟然也没出言阻拦的意思【这个女生的实力……怕是不在盟主之下。】
“还不信?”没人拦着阿雪,她就继续揍人,兰陵王实力不凡,看着确实耐打。
“不信!除非……”阿雪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又一脚把兰陵王踹回了水里。
“哎?修……我怎么觉得这小丫头~就是单纯的找了个借口揍人呢?”
“你也看出来了?”修笑了,竟从兰陵王被虐的画面里瞧出了几分乐趣。
兰陵王一出场,就差点杀了他们东城卫的主唱,而东城卫却又碍于死人团长和夏家的关系……不好追究。
结果,今天倒是借阿雪的手出了这口怨气。
终极一家-夏宇(37)
叶思仁倒不是不想帮兰陵王,实在是他刚刚扬言要和夏家的二儿子夏天比试,赢了就继续进行手中的任务,输了……就回去领罪。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夏天现在连鬼龙都压制不住,兰陵王这个提议,根本就是在为难人嘛!
兰陵王被揍成了木乃伊,爬都爬不起来的那种,别说和夏天决斗了,就连自行下床都成了难题。
而古拉依尔家也被灭了门,只逃出了一个忠仆,在临死前把噩耗传达给了兰陵王。
“哎……兰陵王啊,你先……把伤养好吧。”叶思仁也不好劝人家想开点……全家被杀,让人家怎么看开?
夏美自动请缨,负责照顾兰陵王。
阿公被气个半死,他絮絮叨叨、骂骂咧咧:女儿嫁了个魔化家族大少爷,生了三个小魔娃;叶思仁又搞出来个私生女,差点和孙子谈起了恋爱;现在又弄来个家族下属,把夏美这个癫婆迷的疯疯傻傻。
夏流冷嗖嗖的眼刀从心虚的夏家小辈,和叶思仁脸上一一扫过,众人目光躲闪的低头不语,只有夏宇理直气壮的和老头子对视。
夏宇一把拉过阿雪,轻快的闪到楼梯旁 “哎~阿公,我没有哦!我一直很乖的!我只求老妈留下了救命恩人,除了阿雪,我可没有别的秘密,没入魔,也没让你们操心呢~”
阿公哼了一声,背着手转到后院生闷气去了。
雄哥还没哄好她爸,玖莱长老就带来了盟主令……
“盟主要亲自来!?”雄哥心都慌了。
阿公竟然颤巍巍的扑跪在了地上。
“老母达令……盟主是什么很可怕的人物么?”夏美被阿公和雄哥的表情吓到了,也紧张了起来。
夏宇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正缓缓凝聚出一团滚烫炙热的能量 “如果盟主要治罪……不知道我能不能挡住他两招?”
“难。”阿雪淡淡吐出一个字。
“那我也不是很厉害嘛……”夏宇有点失落。
阿雪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补充道 “但,也不会比鬼龙差。”
“真的?”夏宇惊喜的笑了 “真的?那我……是不是也能成为夏家的荣耀?让他们以我为荣?”
“你也想做终极铁克人?”阿雪看向夏天,这个时空的天道之子,他所承担的,可不只是带领铁时空战胜魔族的重任,还要在之后穿越去其他时空扳回正邪输赢的天秤。
“我不行么?”夏宇好奇的看向她,既欣喜于阿雪愿意多多开口,又好奇她对自己梦想的看法。
阿雪想了想,垂眸轻叹 “最好不要。”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做了终极铁克人,就要代替夏天承担天道之子的劫难……你想取代夏天,可我,不想成为寒。”
“什么意思?”夏宇心间一颤,虽然没全听明白,但隐隐觉得自己似乎……误打误撞问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没什么……夏宇,你可以成为终极铁克人。”她顿了顿 “但,你先前在河边问我的事,就不会有结果。”
夏天成为终极铁克人后,力挽狂澜救下铁时空,然后就开始穿越时空,不停的征战除恶;
甚至在婚礼上抛下寒,奔赴战场……最后竟直接失踪、杳无音讯。
还把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能和他牵手相爱的寒……“永远”留在了无尽又绝望的苦等当中。
终极一家-夏宇(38)
阿雪对于当救世主没什么兴趣,拯救一个时空之外,竟然还要再救其余十一个时空,这种可预见的悲剧……是阿雪无论如何都不愿去参与的。
就比如东华帝君,他虽是世界支柱,却不是圣母心见谁都帮,那时的不灭愿意选择和他在一起,前提就是老神仙能活着陪在她身边。
她在每个世界选一人相伴,目的就是让自己对这个人……产生难以割舍的情愫,并在生死诀别后,引发神魂中残余恶咒的反应,再被抽离所在世界。
在河边时,阿雪之所以没有答应夏宇,就是因为她察觉到对夏宇的喜欢没有多深刻。
就如同当初的聂风和西门吹雪,经证实……平淡如水、相敬如宾的感情,是无法撼动某位尊神那根日渐淡薄的情丝的,更别说带神魂脱离世界了。
如果一段感情注定没有结果,那么……不灭便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不踏入进去。
「什么真爱此生无怨无悔?嗬~」如果注定会被放弃,她又何必像个没有爱情就活不下去的小丫头似的~非去扑火呢?
不灭从不会逼迫对方选人间正义或是自己,她只会把问题简化或彻底解决。
与其在某人失踪后,再等待另一个人出现,阿雪宁愿从未开始。
“为什么会没有结果?”夏宇震惊到完全忘记了压低音量,惹得在场众人都看了过来。
“夏宇,怎么了?”雄哥担心的皱眉。
“没什么……我和阿雪出去一趟。”夏宇拉起白发女生的手,径直走出了家门。
阿雪看向夜色中的水面,语音淡淡 “夏宇,你……确定要知道?” 离开夏家后的两人又来到了河边。
“当然!”夏宇也是一脸正色。
“终极铁克人,实力会是此界第一,他不只会成为这个时空的救世主,也将是另外十二个时空的援军。”
“所以呢?”夏宇不明白,这和他之前说的交往的事有什么关系?
“所以~终极铁克人的后半生,都将被卷进所有时空的大战当中去,如果你坚持要成为夏家的荣耀,去做那个什么铁克人的话,就没有谈恋爱的必要了。”
“我……会死?”青年的脸上都来不及挂上恐惧的表情。
阿雪伸手接住一只缓缓飞近的萤火虫 “或许吧~会死,会失踪,或是重伤躲藏在哪里……数年不见人影。”
夏宇神色复杂的追问 “所以你是说……夏天会这样?你怎么知道……好吧,你总是能预知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可是不对啊,你刚刚说你不要成为寒,可寒不是老爸的私生女么?你又怎么会成为她?”
这一次,阿雪终于转头看向了夏宇 “因为,她不是。”
“什么?你说寒她不是我们的妹妹!?”夏宇震惊。
【寒如果不是老爸的女儿,那苦情男主似的夏天就可以和她在一起了!?等等,所以阿雪的话是这个意思!?】
“嗯。”
夏宇突然对自家老弟生出了一丝同情,但,又很快被另一个念头取代,因为他似乎很有可能取代夏天 “所以,你知道夏天和寒未来的结局?”
“知道。”
“会怎样?”夏宇眼眶泛红,隐隐透出泪意。
少女站在月光下,银白的长发和精致的小脸上好似发着光 “历经无数磨难、终于要走到婚礼殿堂的小情侣,典礼当天,新郎却没有到场……寒在夏家,等了一辈子。”
终极一家-夏宇(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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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极一家-夏宇(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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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极一家-夏宇(42)完
寒抱着一大捧被观众送的红玫瑰,脸上的笑久久未收 “阿雪~今晚我过的好快乐哦!”
阿雪拨弄着手里那束五颜六色的郁金香,也笑得一脸轻松 “嗯,快乐有时候很简单。”
「只要你能远离那些……让你陷入痛苦的东西~和人。」
“可是……阿雪,我们……总不能一直不回去啊。”寒晶亮的眸光突然暗了下去。
阿雪站在月光下,勾唇坏笑 “怕什么?人有一辈子可耗~你难道……还怕吃的苦不够多么?”
寒闻言一惊,沉吟片刻后,神色突然变得无比坚定 “嗯,谢谢你,阿雪,我明白了!”
「你明白啥了?」阿雪眉尾一跳。
她没挑明的是,寒会等到回国的契机……到那时,寒就算不想回夏家都不行。
两人在外又游玩了数月。
终于,某天,寒突然被拉入一场幻境,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回过神后的寒还是吓得扑进了阿雪的怀里……颤抖着说出了刚刚看到的一切。
“看来~你回去的契机,到了。”阿雪拍了拍寒的肩膀,说不上是开心还是不悦。
“啊?我要回去了么?那……阿雪你呢?”
银发姑娘摇头,悠悠感叹 “你回去,会收到一个好消息,我回去,可未必了~所以,只有你回去。”
寒一个人回了国,也给某些人带回了关于阿雪的的消息。
阿雪继续周游世界,也不知是不是被夏家人的跳脱和神经感染了,她竟然会买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寄回国,作为给大家的礼物。
“势利鬼~阿雪连我的礼物都没忘哦!”夏美欠兮兮的坏笑,手上也没忘了继续勾缠撩拨兰陵王。
“是哦~连我的、寒的……阿公和老爸老妈的都没忘呢!”夏天则是一脸同情,他身边坐着一言不发的寒。
在寒的“私生女身份”被彻底粉碎后,他们终于又走到了一起。
“你们不说话,也没人把你们当哑巴。”夏宇收好桌上的论文装进书包,合上笔记本电脑,离开了客厅。
雄哥皱着眉毛从厨房走出来,无奈的警告 “你们两个!别一直戳人痛处,还有你,夏美!只顾着自己开心,一天天像个疯婆子!”
或许是阿雪初次进入灭时把那个魔尊揍得太狠了……竟推迟了天道命书上写的那场大战,连带着,就连终极铁克人的诞生都延后了。
所以,当阿雪在伦敦看到三年未见的夏宇时……说不意外都是假的。
“好久不见~”银发姑娘摘下太阳镜,看向一身休闲西装、站在自己面前的英俊男人。
“如果不是你一直不肯回国,我想……我们也不会这么久不见。”夏宇放开身边的行李箱拉杆,走上前将阿雪拉进怀里。
“寒没告诉你……夏天成了终极铁克人么?”夏宇的声音贴在她耳边,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
回应的女声却截然相反,轻快无比 “嗯~我知道啊!”
“那她有没有说……我一直在努力工作,努力赚钱,努力攒老婆本!?”
“说了~”
“那你为什么……?”夏宇委屈的质问。
阿雪轻笑着退后半步,浅灰色的眼睛与他对视 “说要追我的不是你么?为什么要等我的反应?”
夏老板震惊又哭笑不得 “所以,是怪我太含蓄了?”
“也可以这么说。”阿雪无辜的眨了眨琉璃般的灰眼睛。
原来,寒回国不久,就在拯救“双生子”……也就是兰陵王未婚妻的惊险一劫之后,彻底摆脱了死人团长“私生女”的身份。
而兰陵王和寒又在机缘巧合下,把自己的属性异能全部传导给了夏天,成为终极铁克人的前提……就是必须集齐不同属性的异能。
也正是因如此,夏宇被彻底淘汰出了终极铁克人的竞争行列。
最终,夏宇还是把自己的火系异能传导给了夏天……作为哥哥,在背后推了弟弟一把。
“遗憾么?”阿雪笑着看他。
“当时么?一半一半吧……毕竟我也算是被动放弃了成为夏家骄傲的机会。”
“那现在呢?”
“现在啊……我用另一种方式,成为了家人的骄傲!”夏宇笑着感叹,又炫耀似的伸出手,亮出腕间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
银发姑娘故意气他 “怎么?抢银行了?”
“喂~~我现在可是很有能力的商人!你居然怀疑我抢银行?”
笑闹间,两道高挑靓丽的身影渐行渐远……他们迎着伦敦橘红色的夕阳,交谈声…语调和缓,融洽的氛围完全没有多年未见的尴尬或生疏。
………
………
【【书虫的碎碎念:哇咔咔,评分终于出来啦!!
首先~~感谢愿意抽出时间帮书虫评分的书友!
当然,在这里更要感谢给予好评的小可爱们~
书虫也是个大俗人,也会每次看到夸夸就开心一整天,所以真的很感谢大家的喜欢和包容!
码字是为了圆自己和悲剧角色们的意难平,所以书虫会坚持下去哒~再次鞠躬,爱你们!
么么~抱抱~俺会继续加油!】】
超人-钢铁之躯-克拉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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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人-钢铁之躯-克拉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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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人-钢铁之躯-克拉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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