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过分撩人》 第一章 网瘾少女 某网吧的角落。 一个女生盘腿坐在椅子上，眼睛死盯着屏幕，在那大口吃着泡面。 泡面的香味飘荡在空气中，空气中都带上了一丝辣味。她被辣的得嘶嘶喘气。 “好吃吗？多吃点。”狗腿而殷勤的声音。 “挺好吃的。”黎渺点头如捣蒜，然后又抬了抬手，示意旁边的人不要说话——她旁边围了一堆校服不好好穿的、吊儿郎当的、混混模样的男生，这么多男生围着一个正在玩电脑的女生，这画面着实有点奇怪。 “开始了。”黎渺把泡面推到一旁。她周围那群男生表情一下严肃起来，脸上跃动着兴奋的色彩。 她挑眉，勾起嘴角，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手下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顿响。这一角顿时安静的像是什么一样。几个人头都往屏幕那边凑，神情紧张。 网吧其他机主都往这边瞟，还有人好奇地问原因，更有好些人受不了泡面的香味儿，低声咒骂。 这一“坨”奇怪的人对那些一概不理，只盯着那个屏幕。 屏幕上的小人灵活跃动，使出来的技能又炫又酷。其实这个角色并不好操纵，但是她却 掌握得很好，把那个角色的优点运用得淋漓尽致。 她的手迅速地敲击键盘，屏幕上的小人在她键盘敲下的那一秒也迅猛出招，将对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20分钟之后。 “赢了！”只闻一声键盘的脆响，黎渺松了一口气，往后一靠。网吧的椅子是旋转椅，她下意识想转个圈，但是周围被她的好兄弟们围得严严实实，根本就转不动。 “厉害啊我靠！” “牛×！” “怎么会这么厉害！” ……一大波彩虹气体喷涌而来。 黎渺嘚瑟地笑笑：“我是谁，这能难倒我？” “老大这么厉害，我真的太感动了，都想以身相许了。 旁边一个男生站出来，诚恳地看着黎渺。 黎渺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我可不敢当。” 这个男生叫谢扬，黎渺之所以会来网吧打这局游戏就是因为他的恳求。他在游戏里的情缘，不，前情缘，跟别人跑了，他被戴了绿帽子，于是提出要跟那个男的单挑，为了赢得尊严。说实话，她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为了这么一个狗血而且毫无意义的理由来帮他打这一局。 “谢谢老大。”此时，他望着黎渺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似乎就要溢出喜极而泣的泪水。 “我应该怎么感谢你了呢？” 黎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举手之劳，不……不用客气。” 谢扬却一脸严肃，说：“不行，必须感谢，你可是挽救了我的尊严！” 她耸耸肩：“真的不谢，应该的。” “我谢扬欠老大你一个人情，老大，你要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谢扬拍了拍自己并不健壮的胸膛。 “好……”黎渺只好这么说，“但我现在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要你做的。” 而且，你好像也不能做什么事。当然，最后一句话她并没有说出来。 “你什么时候想到了，就什么时候告诉我，一定要告诉我哦。” 黎渺无奈点头。 第二章 暗恋的人 黎渺有很多小弟——她是很多人的老大。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忠心、信任她的小伙伴，似乎就是不知不觉间有的。 可能……因为是一班之霸？虽然她觉得这个称呼不太好听，但她似乎就是这么个存在，凭一己之力统领3班，比班长的威力还大。 “走了。”她收拾好电脑边自己吃过的方便面桶和其他包装袋，率先走出网吧。 外面的空气比网吧里面的空气清新了不少，她猛吸一口气爽，“啊，爽！” “老大，你这模样像极了在吸毒。”弱弱的声音，这句话的主人是跟在黎渺身后的一个胖胖的男生，眼睛很小，校服自以为潇洒地挂在脖子上，却莫名有种食堂大叔挂着擦汗巾的风范。 黎渺瞥他一眼，“死胖子不会说话就闭嘴，understand？” “老大，你这英语好像有点卖羊肉串的新疆味儿口音。”他不怕死继续说。 她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他。 她就带着这么一大群乌泱泱的人走在大马路上，步子迈得很大，颇有种女侠的风范，后面跟着一堆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少年们，笑得肆意而猖狂，真好啊，她想。 “猜猜我今天迟到罚站，碰到谁了？” “碰到谁啊？别给我卖关子。” “碰到高宇轩那小子了。” “高宇轩，他竟然会迟到？” “是真的，就隔壁班门口……我还能看错？” …… 身后闲聊的话语钻进耳朵——黎渺忽然觉得刚刚很好的心情忽然变得没那么好了，似乎还多了些伤感和烦闷。 高宇轩是她暗恋的人。人如其姓，不止高，还是朵高岭之花。 “喂，谢扬。”她突然停住脚步，“你不是说欠我一个人情吗？你语文好，要不你帮我写封情书吧。” “好，没问题。”谢扬平时就喜欢琢磨些句子啥的，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他是这一伙混混样的学生中成绩最好的那个……呃……虽然也就那样。 黎渺也说不清她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高宇轩的，可能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 散发着禁欲气质的冰山男神，成绩优异又相貌出众。这种人……很难没有人喜欢吧。他是隔壁4班的传奇，她也是他们3班的传奇，不过他是因为实力，而她是因为暴力。 谢扬爽快的答应了。 “老大，你说，你到底能不能追上他啊？”又是那个欠揍的胖子说出来的，“他好像看不上你，你没戏。” “赵胖你皮痒了是不是？”黎渺啧一声，挑眉，“你哪只眼看出来我没戏的？我有那么差？” 赵胖连忙摆手：“不敢不敢，你有戏、有戏，只是我觉得吧，他可能不会喜欢老大你这种性格的，他应该喜欢小鸟依人那种。” 小鸟依人，这四个字黎渺只能跟最后一个字搭上边。但是她是乐天派。 黎渺耸耸肩，眯了眯眼睛，说：“你们看着吧，我一定会追到的。来日方长，说不定他哪天就发现我的好了呢。” 第三章 桃花眼 要是高宇轩哪天真的看上她了，那她以后就罩着他。他继续搞学习，她就来当他的护草使者。然后还可以一起去吃饭、一起出去玩…… 当她正憧憬着她跟高宇轩走在一起的场景并发出花痴的傻笑时，思路却被猛地打断了。 “老大，你看！那人好牛批！”谢扬在旁边嚷嚷。黎渺闻声抬眼。 街对面是一行人划着滑板匆匆而过，像是某个滑板俱乐部的成员。 谢扬所说的是这一行人的最后一个。 他做了一个很帅气的olie动作。他轻盈地腾身而起，起跳的高度比一个成年人的腰还要高，那块滑板就跟粘在他脚底一样，也随着他腾身的动作而起来。他在空中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之后又稳稳落下。 整个过程熟练又迅速。 落地时，滑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是悦耳的滚动声。他穿着墨绿色的卫衣，宽大的黑色运动裤，白色的运动鞋。头顶上那顶帽子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能看到瘦削白皙的下巴。 少年身形颀长清瘦，灵活的动作如同风一般。 他落地之后又紧跟上队伍，慵懒而随意——唯一违和的是他脖子上挂着根大金链子，就跟电影里混黑社会的黑帮老大们带的大粗金链子同款，满满的塑料质感，实际上就是路边五块钱能买到的低端又廉价的金链子——这是什么破审美，本来这一身还穿得不错，结果被这条金链子狠狠拉低了档次。 赵胖这厮竟罕见的没有说出什么毒舌的话，在那瞪大眼睛感叹：“好帅呀。” 谢扬也应和：“老大……我觉得他比高宇轩帅。” 黎渺眯了眯眼睛：“滚，俗气，看到他脖子上那个戴的那根金链子没？要多俗气有多俗气，在我心中，高宇轩就是最帅的。” “其实吧，我觉着高宇轩也不咋帅，成天板着一张脸跟谁欠了他钱似的，看人的眼神就好像在说‘你不过就是一坨屎’……”赵胖后面的话没有谁出来，因为黎渺直直盯着他，已经准备出拳了。 黎渺：“不许说我男神坏话，不然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好好好，不说不说。”赵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但是……”谢扬在旁边呢喃，“老大，他是真帅。” “你都没看见人家脸了，哪来的帅气，说不定他就滑滑板帅气。”黎渺漫不经心地说道。 然而就在这时候，站在滑板上的男生往这边看了一眼。许是因为这一堆街溜子似的人实在是太过显眼。 黎渺他们也因此看见了他的脸。 当真……是一张好看的脸。长相出奇地精致，唇红齿白的，特别是那一双桃花眼，光彩熠熠 冷不丁的，黎渺的眼神跟那人对上。 那人目光扫过黎渺耳朵上的黑耳钉，几不可见地轻笑了一下。 这眼睛好看是好看，但是她还是捕捉到了他眼睛里的顽劣、桀骜和傲慢——真是好欠揍的眼神，她想。 半点比不上高宇轩。 第四章 晚上回家 他们拐过了一条又一条街。 刚开始经过的街，还是灯火通明、热闹喧嚣的那种。这一带很热闹，大排档啊、小旅馆啊、路边摊……暖黄色的路灯照在大红色的棚子上，鲜艳却又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附近有学校的学生下晚自习，摊贩也在那热闹地营业，香气四溢，勾得人馋虫都出来。 然而走到后面，要经过的路变成了黑暗狭窄的小巷。 这是到那边居民区的近路，但因为路窄，都没什么人走这边。 “行嘞，兄弟们，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黎渺爽朗地大声道。 后面的路都不顺路，大家按惯例都会在这分开。 “好，老大，明天见。” “走了啊，黎姐。” “这么早回什么家呀。” …… 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很快又归于寂静，乌泱泱的人群逐渐散开。 “老大你回家注意安全呀，里面老黑了。”谢扬瞅着那条黑色的巷子说道，神色还有些紧张。 黎渺要走的就是这条黑黝黝的小巷子。 “你老大我跆拳道黑带好吗，用得着你担心？这里面还能跑出什么怪物不成，就算是怪物，我估摸着也打不过我，”黎渺说道，“你快走吧，走吧。” “行，那我走了。” “嗯。”黎渺回应。 黎渺哼着歌，大步迈进巷子。其实她五音不全。这件事她活了16岁才知道。迄今为止，她人生中最尴尬的事，莫过于有一次在唱歌比赛，她斗志昂扬、信心满怀的当领唱，结果唱的第一个字就跑调了，她永远忘不了主持人变成O形的嘴和惊恐的神情——往事不堪回首。 后面她才知道她唱歌不好听——不，是大众意义上的不好听。至少她自己听着是没什么毛病的，而且她还觉得自己音准挺好的。 音痴总是自我陶醉的，即使她不会唱歌，哼歌总行了，反正别人不知道她在哼什么。黎渺觉得她自己没什么优点，除了打架干啥啥不行，成绩也不好，长得也不是什么花容月貌，唱歌啥的也都不会。如果能打算优点的话，那或许这个能算上一个。她最拿手的就是跆拳道，以至于从小学起，就没有人敢得罪她，在别的女孩子还在因为被揪小辫而嚎啕大哭的时候，她就开始对那些顽皮的男孩子使帅气的后旋踢了。幼儿园老师只怕永远忘不了一堆男娃被一个女娃欺负得哇哇大哭、并且女孩子在旁边叉腰大笑的画面——往事也不要再提。 黎渺轻叹一声，她已经孤独求败许久了。谁能与她争锋啊，她边感叹边抬头望天。 虽然说谢扬他们总觉得女孩子走夜路不太安全，但是黎渺从没觉得会怎么样。她不是一般的女孩子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她走这条小巷子回家已经有好多年了，也没碰见过什么坏人。 毕竟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是，哪有那么多闲着没事干的坏人。可是，她没碰见过，也不代表没有。 例如，现在。 第五章 坏人 看到前面那一堆人影，她就觉得不妙。利落地闪身躲进拐角，然后探出头往那边看。 那是几个混混围着一个女孩子。黎渺觉得她也挺混的，但是学校的混混跟社会上的混混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她的帆布鞋鞋底在地上摩擦了一下，因为地上有小石子，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那边其中一个绿毛男往这边看了一眼。 黎渺缩回脑袋，连忙隐蔽，脑子里顿时有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出现——你说你染头发就染头发吧，干嘛染撮绿毛，难不成是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总得带点绿不成？ 下一刻，她甩甩头，将这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袋里面甩出去，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 发了条短信给谢扬和赵胖。两个人都发的原因是怕其中一个人正巧没看手机。 “姐遇到坏人了，速救。” 把手机放回衣袋，她又探出头去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那女孩子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外套，但是里面穿了条洁白的连衣裙——一看就是这个年纪的小女生爱漂亮的小心思。头发也披着，精致的发卡因为拉拽而滑到了发梢。 虽然此刻她的黑发凌乱不堪，脸色惨白，表情也惊慌失措，但是不难看出，她很漂亮。 漂亮也给她惹了麻烦。 那几个混混把她堵在了墙边，手不老实地往她脸蛋上，脖子上摸。 女孩子被吓哭了，身体颤个不停，抖得如同风雨中的小白花，令人心生怜惜。 按道理，现在应该出现一个霸气且帅气的男生救她于水火。 可是，这条小巷里面并没有其他人了。天色这么晚了，也估计没有人会往这走。 黎渺抖了抖自己敞开着的校服外套，大步迈了出去。 不紧不慢地脚步声在这条巷子里分外明显。 那几个混混闻声往这边看。 光线很暗，他们看不清黎渺的模样。只能看到黑暗中走过来的黎渺身形纤细，脑后的头发被扎成马尾，发尖微微卷曲，卷成一个略微张扬的弧度。 黎渺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指关节，咔嚓声在一片寂静中尤其突出。她有点手痒痒了，想起来她已经好些天没有动过手了。 等会赵胖肯定又会说她冒失，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要是再晚点小白花姑娘的白裙子可能都不保了。 “给你们一分钟，有多远给老娘滚多远。”黎渺已经走到了那些混混面前。一共有四个，一个个长得人头马大，都比她高了半个头。 但她说出这句话脸不红气不喘，看他们的眼神里还带着轻蔑。 “我没听错吧，这小娘们说什么？”他们的注意力一下子都落到了黎渺身上，那绿毛混混不可置信地问他的小伙伴。 “他说，让咱滚。”一个黄毛回答他，一边说一边大笑，“真是有意思。” “就你？”绿毛打量了一眼黎渺。 他的眼神把她从头看到脚，这让黎渺很不舒服。她当即又活动了一下脚腕。 要先热身，不然待会容易扭伤脚，她想。 第六章 相助 “你还想多管闲事呢？都没毕业吧你？”绿毛压根不觉得黎渺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眼前的女生戴着棒球帽，穿着校服外套和宽松的束脚裤，踩着一双帆布鞋，虽然说校服拉链没拉上，校服穿得不伦不类，但怎么看都只是个学生，唯一不像学生的只有她耳朵上戴了几颗黑色的耳钉。 “还是说，你看这就一个娘们，怕咱哥几个不好分，有意上来献身？”一个混混说了这么一句。 黎渺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拳头，下一秒，那一拳狠狠砸在那个混混的脸上。 趁那几个还没反应过来，她又是一脚踢了过去。 她想到小时候教跆拳道的老师觉得她太有狠劲，还买糖给她吃让她收敛收敛杀气来着。 可是，这一动手吧，黎渺就有点儿刹不住车。 左勾拳、右勾拳、再来一个后旋踢！ 动作迅速又有力。 绿毛刚反应过来，一脚往黎渺肚子上踢。 黎渺闪身躲过，伸出右腿把他绊了个结实。 以一敌四，她竟然一点都不落下风。 但是不管怎么说，人家人数比她多。要是这么一直打下去，她的体力肯定撑不住。 于是加大了出拳的力度，想要速战速决。 蓝白相间的校服在夜色颜色变得更深，她灵活地踢腿出拳，衣角帅气地扬起。 她一脚往绿毛的脸上一蹬。 “滚吧，你。” 那绿毛疾步往后退，看黎渺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忌惮、甚至还有些……恐惧？ 黎渺摸了摸鼻子，笑笑。她估摸着谢扬他们也快到了。 果然，巷子那边杂乱的脚步声响起，那边的几个人正往这边奔过来。 不一会儿，谢扬赵胖他们就到了。 这下，黎渺这边的人数有压倒性的胜利。 看上去，那边只有四个人，而他们至少有六七个人。 谢扬那伙人虽然没在社会上混过，可那混混模样也学了个十成。此刻他们抖腿加捋头发的动作一做，气势也就有了。 绿毛更加恐惧了。 “这是我兄弟们，要不，咱干一架？”黎渺冲他们挑眉，趁那几个混混没注意，一把把小白花小姑娘扯到自己身后。 那几个混混对视了一眼，同步往后退。他们没想到黎渺这边会来这么多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吗？”赵胖拽了句文绉绉的台词。 “通机变者为英豪，识相的就赶紧滚。”谢扬应和道，他也绞尽脑汁接了句有文化的台词。 黎渺扶额，懒得理这两个二货，踢着脚边的石子，道：“喂，打不打？” 那几个小混混一下子就怂了，他们以为谢扬他们几个人都有黎渺这样的身手，哪敢再对上，咒骂了几句“倒霉”“晦气”啥的就溜走没影了。 “老大，没事吧？”众人七嘴八舌地问。黎渺摆摆手，笑了，“我能有什么事？那几个怂包哪里是我的对手，不过，我可得感谢你们的仗义相助了！下次请你们吃串！” “哪里的话，老大你有事叫大家一声，大家还能不出现？”谢扬身后的矮个子拍了拍胸脯。 “就是，就是。”旁人应和。黎渺笑得更开心了。 笑归笑，她也没忘了蹲下身子看看小白花姑娘怎么样了。 第七章 吓到了她 小白花姑娘抖得跟个筛糠子似的，抱着膝盖蹲在地上，长长的头发遮住脸颊，让黎渺的少女心，不，女汉子心都为之心疼。 白裙的柔美女孩子哭得梨花带雨，又娇又软，实在是太惹人怜惜了，让人生怕自己惊扰了这朵娇嫩的小白花。 黎渺轻轻把手放在那姑娘肩膀上，声音竭尽所能地放轻柔，生怕吓着她，“没事了，你别怕啊。”讲真，这是黎渺最温柔的声音了。她平时跟男孩子野惯了，几乎都是扯着嗓子吆喝来吆喝去，哪这么细声细气地说过话。 那姑娘却缩了缩肩，躲开黎渺的手，看黎渺的眼神充满恐惧。她似乎觉得黎渺是坏人。刚刚黎渺揍人的强悍场面可能吓到了她弱小的心灵。 “你……你别过来！”她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哭腔。 “好，好，我不过去。”黎渺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跟她说话，“我不会伤害你的，你看我也穿着校服，说不定我们是一个学校的……” 说着说着，黎渺顿住了。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她定睛一看，发现小白花姑娘的校服还真跟他们一伙人是一样的。清一色的蓝白相间的校服，胸前校徽也是一样的。“哟，我们还真是一个学校的。” 同光中学，烨城的一所高中。其实是挺好的一所高中，出了很多上清北的学霸，当然，他们这一伙人是例外。 小白花姑娘本来有越哭越厉害的趋势，听到这句话，也短暂地愣了一下。 那姑娘抬头看了一眼黎渺，又看向黎渺身后的谢扬他们，她仔仔细细地在每个人身上打量了一遍，似乎在判断他们到底是不是坏人。 谢扬朝她极尽友好地笑，当然，只是他自己以为的友好。赵胖也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我们是好人。” 小白花姑娘被吓得啊了一声，然后飞快地起身。 黎渺还没反应过来，那姑娘已经跑出几步远了。她起身太突然，那股子力气把黎渺带得往后一坐。 “啊呦，我屁股。”黎渺屁股着地，那叫一个酸爽。 她抬头一看，小白花姑娘已经快跑没影了，跑得极快，活像只逃命的兔子，一转眼，就只能看到她的白裙裙角在墙角一闪而过，然后就看不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黎渺要吃了她呢。 看样子她回家并不是这个方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这条巷子里来，难不成迷路了？她跑出巷子，跑到大路上应该也就没事了。 “不是，她为啥要跑啊？我们不是救了她吗？她都没给黎老大说句谢谢呢。”人群里有人不解地问。 黎渺利落地起身，拍了拍屁股，朝没头没脑傻站着的谢扬和赵胖两个人翻了个白眼，道：“都怪你俩笑得太猥琐，都给人家吓跑了。” 她回忆起刚刚他们两个人的笑容，不禁打了个寒噤。咦，难怪人家被吓跑了。要是换了自己，准也给吓跑了……不对，肯定会逮着打一顿。 第八章 “武”林高手 黎渺走到家门口已经将近九点了。他们家的面馆早就打烊了。 他们家的面馆名字取随意又很大众，就叫黎家面馆。店外的灯牌还在那闪着，门已经关上了。 “还知道回来呀，天天就知道往外面跑，也不着家。”林美芬总是能听出黎渺的脚步声，这让黎渺很无奈。不都是长两条腿吗，怎么着，就她的脚步声跟人家不一样？ 黎渺一进门就看见林美芬系着个围裙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个鸡毛掸子。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妈，我错了。”通过黎渺这十六年来对林美芬的了解，深知对她绝对不能硬碰硬。最重要的就是诚恳认错，然后乖乖受训，最好还要深刻忏悔。 黎渺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准备好开始接受爱的教育。 林美芬嘴碎，非常能说。她训人总能说出一大堆话来，而且还不带重样的。 “你说说你，女孩子家家一天到晚不是跟这个打架就是跟那个打架，哪里有点女孩子的样子，穿个校服，衣服拉链也不拉，二流子一样，你再看看你这鞋，早上穿出去鞋尖还是白的，一回来就成黑的了……” 黎渺低头瞅自己的鞋尖。这双深蓝色高帮帆布鞋的鞋尖本来是是白色的，现在确实已经成了黑的。这个，好像是在她踢小石子的时候弄脏的……失策失策，下次穿黑色鞋子出去。 “早知道你会天天打架，我就不让你去学那劳什子跆拳道了……” 黎渺又开始追忆过往。说到这个，林美芬当初让她学的还真不是跆拳道。林美芬心里一直觉得女孩子就应该学跳舞。跳舞多好，姿态有了，身段有了，婀娜多姿，女孩子可不就应该那样。哪里料到，黎渺是个长歪了苗子，压根没有往淑女那个方向发展，现在完全没点女孩子样。 当初，林美芬给黎渺报了个舞蹈班。学的是柔婉美丽的民族舞，可惜黎渺怎么学也学不会。舞蹈是黎渺的死穴。人家小姑娘摆出的姿势柔美又好看，她摆出来的姿势就像个因为生了锈而迟钝不堪的机器人。黎渺一开始做动作，舞蹈班里的老师和其他女孩子都笑。黎渺那时候小是小，可自尊心却是很强的。后来她就死犟着不去上课，林美芬见了，拿鸡毛掸子一招呼，她又只好苦着脸去上课。 学了几个月下来，舞蹈班的动作就只学会了翻跟头，其他动作一该不会，倒是把隔壁跆拳道的几个动作学会了。小黎渺可觉得打架有趣多了，身在曹营心在汉，只想往隔壁班跑。 等到林美芬验收成果时，黎渺舞蹈动作做得不堪入目，但是空翻翻得那叫一个利落、毫不费力，甚至还在舞蹈班表演节目的时候上台表演空翻，绕场一周，灵活得像只猴子。 在老黎同志，也就是黎渺的爸爸黎威的建议下，黎渺从学舞蹈变成了学跆拳道。天赋在此，不学多可惜啊，白瞎了一根好苗子，林美芬也在这样的理由下，同意了。 第九章 你个熊样 “还有你耳朵上这几颗黑石头，电视剧看多了还是脑子坏了？弄得这么非主流，还有没有点学生样？你以为很酷是吧，我瞅着你就是花钱买罪受，在耳朵上面戳几个洞能痛快些？女孩子家家也不知道打扮自己，净捯饬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你看看你冯姐姐，人家高三，成绩是班上第一，又长得漂亮，那模样可招人喜爱了，哪像你这个熊样……”林美芬继续进行爱的洗礼。冯姐姐是麻将馆冯阿姨的女儿，淑女的典范。 黎渺听着听着，眼皮就耷拉了下来。都怪这份爱的教育太感人了…… “黎渺，别给我睡着了！”鸡毛掸子在黎渺眼前一晃而过。 黎渺一个激灵。无奈之下，她只好向老黎同志投去求助的目光。 老黎同志成功接收。 “美芬啊，差不多行了，你都快训了半个小时了。”黎威坐在电视机前面，好不悠闲，“渺渺，吃饭了没有？” 林美芬恨铁不成钢地瞪黎渺一眼，做罢了。 黎渺喜不自胜，笑眯眯地往黎威那跑去，往沙发上面一坐。 “吃了。”她笑。 黎威却放下手里的遥控器，表情一下子认真起来。他凑近黎渺，嗅了两下。 然后，皱起了眉头，“你晚上吃的什么？我怎么闻到了方便面的味道？” 黎渺缩了缩脖子，心虚得很。 老黎同志是面馆的掌勺，鼻子很灵，一下子就闻出来了。 “下次不许吃垃圾食品了啊，你要吃什么面我都行，就是不许再吃方便面，吃一桶你消化三天你知道么？”老黎同志也开始了他的爱的教育，好在他点到为止。 过了几分钟，黎渺又笑嘻嘻地跟他插科打诨了。 直到晚上十一点五十，黎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电视机，准备上楼。她家面馆在一楼，二楼是自家房间。 然而她却看见面馆玻璃门外站着一个人影。 她走近了，发现是个老人。那老人衣衫破旧，头发糊住脸，满脸沧桑，像是个流浪的人。此刻他在面馆门口徘徊着，踱着步子。 为什么这个点了还不回家？一整天了都没吃饭吗？他在门口徘徊可能实在是饿得不行了吧…… 现在是春天，但是多少有点倒春寒，深夜在外面还是会冷的。 想到这个，黎渺把门打开，道：“爷爷，要来碗面吗？”她语气爽朗。 那个老人先是啊了一声，愣愣的，似乎没听明白，黎渺又加大声音再喊了一次，老人浑浊的眼里有希冀的光一闪而过，然后就被失望和沮丧替代，“我……我没钱……没钱……” 黎渺愣了一下，在心里想，这是乞丐吗？ 那老人又道：“我不是讨饭的，我有儿子，儿子把我的钱用光了……” 原来是后辈不孝的可怜老人家。 黎渺往店内探头看向老黎，她想问问老黎同志愿不愿意免费下一碗面，毕竟她也不会。她一张嘴，还没吐出一个字，黎威就重重点了下头——知女莫若父。 第十章 生气了吗 老人见黎渺转头往店子里看，以为没戏了，失望地蹒跚着准备离开。 “爷爷，”黎渺叫住他，“现在就快十二点了，我们这个点搞活动，面都是免费的，没钱也没关系，你来吃吧。” 她也搞不清为什么自己要这么说。可能自己打心眼里觉得搞活动的说法会比施舍要好一点。老人家不会不好意思，而且这样说多少给了他一些尊重。 老人闻言，裂开嘴笑了，眼角的纹路皱巴巴挤作一团，很开心的模样，“好……好。” 黎渺把老乞丐扶进店里，老黎也起身去下面。 老人还是很拘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们。” “没关系的。”黎渺给他倒了杯水。 面很快就下好了。 这是一碗牛肉面。一端出来香喷喷的，香气一下子充盈了整个面馆。这碗面色香味俱全，嫩滑的面条，鲜浓的汤汁，黎威还在面上盖了许多牛肉片。 老人看样子是饿惨了，端到面，也不管烫不烫嘴就夹起来往嘴里送。边吃边抹眼睛，也不知道是被水汽熏到了还是怎么的。 黎渺坐在桌边托腮看着老人家吃面，然后跟黎威相视而笑。 暖融融的灯光下，倒是一片和谐。 “黎渺，都十二点了，还在下面干什么呢？还有黎威，你给我把电视机关掉！”林美芬在楼上待了许久，一直没等到黎渺上楼，于是爆发出了她的河东狮吼。 “等……等会，我就来！”黎渺有些发怵。毕竟林美芬是个精打细算的人，她擅自做主免费送一碗面还没跟她打商量呢。 她会不会发脾气？这么一想，心里还有些害怕。 “不用担心，你妈妈不会计较的。”黎威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拍了拍她的肩。 “真的？”黎渺半信半疑。像林美芬那种输了点小钱就要念叨半天的人真的不介意。 “黎渺！”林美芬的怒吼，“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了！十二点过十分了！你明天还要上课你知不知道！我可不会叫你起床啊，让你迟到去！” “知道了知道了。”黎渺连声答应。然而林美芬却一直没看到她上楼。 林美芬以为黎渺阴奉阳违，还在那看电视，忍无可忍之下拿着鸡毛掸子就下了楼。 “我说，你是不想找打？”她怒吼。 然后看到面馆中央坐着的三人，愣住了。 黎渺和黎威分别坐在老人的两边，笑得温和。 黎渺看到了林美芬，心里紧了一下，她只希望她不要在老人家面前发脾气，那样场面也太难看了。 林美芬愣了会儿，又眨了眨眼，放下了鸡毛掸子，看样子像是反应过来了。 然后，她转身进了厨房。 “生气了吗？”黎渺用嘴型问黎威。 黎威笑而不语。 几分钟之后，林美芬从后厨出来了。她端了盘腌萝卜放下了老人面前：“老人家，吃吧。” 晚上，黎渺躺在床上，因为做了好事而觉得心情倍儿爽。 正要美美地进入睡眠之际，又猛地睁开眼睛。 靠，她作业忘记写了。 第十一章 俞老师 第二天早读下课，黎渺就在那奋笔疾书。 她在补昨天的作业。 准确来说，在借鉴别人的作业。抄作业这种事情是有讲究的，黎渺深谙此道。 与此同时，奋笔疾书的还有她的小弟们。 “记得改错几个啊，对太多就假了。”黎渺抄的是班长的。班长就搁那撑着腮帮子看黎渺笔走龙蛇，也不知道是闲的还是……闲的，现在他还在指挥黎渺。 “哎呦我的大班长，您可放心吧，”黎渺把作业翻了一页，边想这作业可真多，边顺口接道，“你还没到学霸那种水平，就算我从头到尾不改，也不会有事的。” “哎，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啊。”班长作势要拿回自己的作业。黎渺给按得死死的，他要是能拿得动才怪。 “当我没说行了吧。”黎渺笑嘻嘻道。 黎渺已经很努力地在抄了，抄得手都酸了，然而第一节课之前还是没抄完，课代表第一节课下课就要交到老师办公室去了，这就意味着如果黎渺想要按时交作业就得在上课的时候把作业抄完。 她看了一眼黑板右侧的课表，呀，第一节课是物理课。 就在黎渺在纠结是在物理课上偷偷摸摸地抄作业还是承担迟交作业的后果时，俞老师已经进堂了。 “上课！”俞老师扯着嗓子大喊。 “起立！”班长也扯着嗓子大喊。 全班人起身，站得直直的，就黎渺一边起立还在那奋笔疾书，整个人呈极其艰难的姿势，微微弓着腰，还要让字写得尽量工整——何谓争分夺秒，这就叫争分夺秒。 “坐下！”俞老师从来不说同学们好这种客套话，据他所说，他每天见三班这群兔崽子就深切知道他们的关系是相爱相杀的关系，他们不想见到他，他还不想来给他们上课呢。 黎渺一屁股往凳子上坐下去，不能再快，坐下之后继唰唰地写。 三班的班主任是俞老师，也是物理老师。 俞老师大名俞鹏，是个戴着眼睛，说话喜欢翘兰花指的中年男人。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头发，不是地中海，是根本就没有头发。 他这人上课很有特点。上堂物理课他可以从今天路上碰到的事情再讲到世界末日、甚至讲到他极其自恋的情史……反正就是不讲正事，然后下课之后拖堂五分钟，明明他们的课间只有十分钟，他不管，他雷打不动地拖五分钟堂，然后把那节课应该要讲的上课内容浓缩成五分钟的精华，一口气给讲完。 黎渺不知道那些学霸究竟是怎么听懂的，也不知道那些学霸是以什么样的神速记笔记的，反正黎渺听不懂也从不记笔记。就看着他嘚吧嘚吧半天，满嘴“……加速度……加速度……加速度……”跟绕口令似的，绕完之后俞鹏就把黑板擦往讲台上狠狠一拍，然后拿起书走人，好生气派，升腾起来的粉笔灰就跟干冰似的，把他衬得仙风道骨。 留下第一排的无辜同学在粉笔灰中凌乱，并且“雪满白头”。 第十二章 说她坏话？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特色。就是他强烈要求所有人上课眼睛都要死死盯着他，都不能低着头，都要抬起头仰望他，也不知道他是享受这种感觉还是怎么的。 有别的老师从窗外经过，都不用往讲台上面，也不用听声音，只需要看一眼学生就行了。 全班跟上吊似的仰着脖子，并且一脸虔诚，那准是他没错了。 现在又是地理课。 因为俞鹏上课要求全班都仰着脑袋听课，所以低着头狂写的黎渺分外明显，目标极大，可谓一枝独秀。 “上课了啊，后面的同学都停笔啊。” 黎渺只当做没听见。 她想，此刻在写的绝对不止她一个，她就不信了，她运气有那么差，老师只发现她一个。实际上，确实有人也没抄完作业，不过他们都选择了“放下水笔，立地成佛”，就留她天不怕地不怕，偏要往枪口上撞。 “黎渺，说你呢，写写写，写什么呢?!”俞鹏怒了，吼道。 黎渺一个激灵，抬头对上的俞鹏愤怒的视线。她耸耸肩，把笔放下。拿得起，放得下，这种生存智慧还是要有的。 一边脑子里有不合时宜的想法冒出来——她每次一看到俞鹏的脑袋，那光洁的肌肤再加上那黝黑的肤色，就会想到油光锃亮的卤蛋，一样的光滑，一样的闪着光。 就在黎渺对俞鹏腹诽的同时，俞鹏也在自己心里发表对黎渺的看法。 黎渺是三班让他最头疼的。 耳朵上戴三个黑耳钉生怕人家不知道她很厉害，发型总是过于潇洒，虽然扎了个马尾，奈何人太闹腾，一下子头发就乱成鸟窝了，手腕上还有个黑色纹身，一只蝴蝶——他知道这个是偶然，有一次她挽袖子打扫卫生的时候他看到了。 不过那个纹身时有时无，夏天的时候他从来没在她胳膊上看到过，看来是纹了又洗，洗了又纹。 年轻人整这一套，他真是不咋明白。还有她校服穿得总是吊儿郎当的，有点儿痞气。总之，仪容仪表严重不合格。 黎渺这人上课也不听课，明明人挺聪明，就是不把心思花在学习上，成天窜天猴一样，这里“行个侠仗个义”，不是在这个班大闹天宫，就是在那个班倒拔垂杨柳，反正就是不安生，总爱给他惹出一堆事儿来。 他还知道她凭着一股子霸气，以及武力威胁，好像在这个班话语权还挺大的，叫什么“一班之霸”。果然是孩子啊，这种中二病的叫法都出来了。 爱玩爱闹是正常的，可她调皮过了头，课都逃过不少次了。 说句不可思议的，他第一次见到黎渺，也就是在报到那天，小姑娘长得清秀干净，笑得一脸灿烂，他还以为是那种温柔可爱的乖巧小女生，结果证明他大错特错了。 那哪是温柔的笑哦，那只怕是笑里藏刀吧。 此时此刻，黎渺打了个喷嚏，与讲台上的俞鹏来了个对视。 是谁在说她坏话？是谁？竟然如此大胆？ 第十三章 肉麻情书 黎渺在班代表即将搬着作业走出教室的前一刻把作业交了过去，然后长吁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舒服了。 “老大，你让我帮你写的情书我写完了！”谢扬拿着封信献宝似的递给黎渺。 “这么快，让我瞅一眼。”黎渺接过，把那封情书放在手里摊开。 颜色是粉红色的，画着颗爱心还真有些情书的调调。不是黎渺不想写，是她真心不知道整这玩意儿，就像她连这种好看的纸都不知道附近哪有卖。 然后她浏览了一遍情书。还没看完，就被赵胖抢了过去他兴高采烈：“让我来读一遍吧！” “爱是什么？是在人群中多看一眼都会心脏怦怦跳，是一日不见思之如狂，是此起彼伏的思念啊！” 这是什么肉麻玩意，黎渺皱眉，忍着继续往后听下去。 “我那一天见你，是在拥挤喧闹的走廊，你携着书本，遗世独立，眼神似乎在睥睨一切，啊，那一刻，我就动心了……是心动啊，糟糕眼神躲不掉，对你莫名的心跳，竟然停不了对你的迷恋，感觉要发烧！” “见到你我便想起一句诗，‘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见到你我便想和你一起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见到你我便想到那天边的明月，如你的面庞一样皎洁，一样的精雕细琢！” “你的眉毛多么漂亮，瞧瞧那弯曲的弧度，简直不可思议；你的眼睛多么漂亮，漂亮得就像一汪深潭，让我不由自主地沉溺下去；你的鼻子多么漂亮，漂亮得就像一小座挺拔的山峰，你的嘴唇真漂亮，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吻下去，去品尝那美好的滋味……” 赵胖一脸扭曲的表情配上油腻的语调。 咦—— “我呸！”黎渺做了个呕吐的姿势，把纸抢过来“实在听不下去了。” “什么玩意啊，这么矫情。”她把纸往旁边一扔——这封情书作为歌词、古诗词、情话的杂交体，竟然如此的惊天地泣鬼神。她一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是说你语文挺好的吗，你就写出这么个玩意？我寻思着你是不是把我当流氓了啊，全篇都是‘小妞要不你就从了本大爷’的口吻，你玩我呢？”黎渺瞪一眼谢扬。 “我已经尽力了，我是真不觉得那小子有什么好的，没什么真情实感就只能写成这样……”谢扬缩着肩膀，一脸怂样。 “要不老大我帮你写吧。”赵胖在旁边毛遂自荐，“我写的肯定比这货要好得多。” “真的？”黎渺挑眉，质疑。 “真的。”赵胖一脸笃定，“入学考试我语文进步了不少，考了75分呢。” 黎渺把自己的拳头捏得咔擦作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可是满分是150！”这厮是哪来的自信觉得考到一半就不错了的！ 黎渺思考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我自己写。” 现在让她想想第一句咋写，嗯，开门见山地直入主题会比较好，又要充分表达感情。 她咬了好久的笔头，终于憋出了一句。 “展信佳。” 可是后面该怎么写？要怎么写高宇轩才不会反感？ 第十四章 她的朋友，不能被欺负 这厢黎渺还在为写情书这事发愁，那厢传来谢扬被欺负的消息。 黎渺当机立断地笔一扔，就往教室外面跑去。 好兄弟有难，还写着劳什子玩意儿作甚，左右她不会写。 哪想到她刚跑到门口，就跟谢扬撞了个满怀。 “欸，谁欺负你啊，我给你算账去。”她边说边撸起袖子。” “别别别，小事小事，我没当回事。”谢扬一个劲地把她往教室里推。 “不行，谢扬，你有事就跟我说，不能忍着。”黎渺认真地说。她知道谢扬不是像她一样冲动的人，不容易发脾气，可不代表他可以随便被欺负。 “我说过我罩着你，他是不是说你坏话了？！”谢扬声音有些奸细，总有人爱拿这个开玩笑。黎渺一向看不起那些人。 “真没事。”他摇头。 黎渺顿住，道：“四班？” 谢扬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她又问：“五班？” “哎呀，老大，我都说了没啥……” “我知道了，”她打断他，风风火火地冲到了五班。 看见了赵胖一伙人。 “老大？你怎么来了。” 黎渺没理：“谁？” 赵胖知道她在问什么，指着跟他对峙的一个男生：“他。” 黎渺打量了一下那矮个子男生。带着厚眼镜，长得挺猥琐。 她皱眉，看着他。 那矮个子男生对上黎渺的眼睛，他的眼神最初有一丝慌张闪过，然后又很快被逞强和厌恶代替。 “就是我，怎么了！那娘娘腔还不让人说了？！找娘们来帮忙了不起？” 黎渺迈了一大步，狠狠揪住他的衣领：“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他被拽得一个趔趄。 “想挨拳头吗？”黎渺淡声道。 那矮个子男生顿时有些发抖。她怎么力气这么大？光是拽他一下他就觉得脖子要断了。 “我……我可跟你说，别一副了不起的样子！”矮个子男生怕了归怕了，却还是嘴硬，“我治不了你，总有人治得了你！” “真狂，看来不打你一顿你怕是不会老实。”黎渺抄起门口附近的一本书，放在那矮个子脑袋上面，刚想兜头往下砸。 却在最后关头停住了。 走廊那头走过来的是五班的班主任。她穿了高跟鞋和裙子，走不快，似乎还没看见这边发生的事情。 就算黎渺胆再大也不敢当着人班主任的面揍她班上的人啊。黎渺眼尖，看到之后蹦出了个走字。 她把书往地上一扔，拔高了音调，大步走出几米：“我们先回去。” “走啥啊，不是，老大，这人还没教训呢。”赵胖还有自己班上那些人还站在原地，不明就里，愣愣的。 黎渺在心里叹口气，恨不得往他后脑勺上招呼两下，“今天动不了手，下次再教训！你没看到人老师来了啊。” 说完，她半是拖拽半是推搡地把赵胖几个人往自己班上赶。 回到班上，正赶上上课，几个人往椅子上一坐，都觉得很憋屈。憋着一口气却不能撒出来的感觉真是太不爽了。 第十五章 有对手了？ 不爽了好一阵，然后几个人开始扯起闲话。 俞老师精明是精明，专门让好学生坐前边，让班上的刺儿头坐后面，却没想过后面的人坐在一堆会有怎么样的后果。 最后一堆人几乎都是黎渺和她的小伙伴们，一上课就净扯些有的没的，闹腾得厉害。每天下午教室的后面一堆就开始开茶话会，一边嗑瓜子一边唠嗑。 赵胖努力把声音压低：“话说，老大，五班那小子一向都不敢惹咱们，今天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了。” “我哪知道，可能……他不怕我了？”黎渺道。 黎渺扬名已久，隔壁班的隔壁班，也就是五班，他们班上的刺儿头好些都忌惮黎渺。 “按理说不可能啊，他之前一直都挺怂的，这么一下子变得这么狂妄？” “我知道，我知道，”有人插嘴，“他们班好像新转来了一个人，好像很厉害，把他们班上那些混子收服得服服帖帖的。” “插班生？”黎渺皱眉。同光中学确实每年都会有人从别的学校转过来，但是没有哪个插班生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可不呢，这都开学了一个多月了，他这时候才转来。” “叫什么名字？” “叫英俊还是叫帅气来着。”那人回答，回答时的神情还很认真。 “开什么玩笑，这哪是人名。” “我没开玩笑，他就叫这个名。” “这名字真是有意思。”黎渺摩挲着信纸，本来打算这节课打算把情书的开头写完的，看来写不了了，唠嗑有趣得多。 “要么就是他爸妈会取名，要么就是这人太自恋。”她说道，“你再说说，他是怎么收拾他班上那些人的？” “他一来咱学校，就加了学校里那什么滑板社，好像很会滑滑板，然后听说他又长得挺好看，一来就收获了好多迷弟迷妹，也就是‘民心’啊，然后再把他们班上不服他的人给打了一顿，就这样当上大哥大了。” “哦，难怪那小子狂成那样，敢情是有人撑腰了啊……” “后面那一块！不要讲了！”老师粉笔头砸向这边，粉笔头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砸到了赵胖脑门上。 赵胖哎呦一声。 “我在上面讲，你们就在下面讲，这课还要不要上了！要不，你们站到黑板上来讲！”语文老师愤怒得狠狠拍讲台，拍得讲台哐哐响，像是要散架了一样。 语文老师其实已经用目光示意这边很久了，可惜这边这一圈的人都没把她放在眼里，根本就没有察觉她的目光，还越聊越起劲了，实在是目中无人。 “站到黑板上？那我可做不到，就算我想，那牛顿也不让啊。”赵胖显然不在乎老师的怒骂，还在下面贫嘴。当然，他说话的音量仅限周围的人听到。 其他人笑做一团。 “还挺厉害。”黎渺转笔转得飞快，她还在想五班那个叫帅气的，她想什么时候去会会这个叫帅气的。 “孤独求败”的她，或许就要有对手了。 第十六章 凭什么罩你？ 此时。 五班。 当事人正低着脑袋躲在课桌后面津津有味地啃泡椒凤爪，他膝盖上还摊着一本漫画书。 殷珺觉得他自己的名字还取得挺好的，至少，他觉得很“名副其实”。而且他顶着这个名字活了十几年，也没有人说过他配不上这名儿。 就像他才刚来这学校没多久，就有好些女生已经朝他抛媚眼了，不过他向来装不看见，那些女生都只看到了他的脸，太肤浅了，都没看到他的内涵……呃，虽然他也没什么内涵。 他觉得，他到这个学校还适应得挺好的。虽然说同光是全省比较好的学校，他的成绩到了这只是个渣渣，但是他靠他混日子的经验混成了新班级的老大，顿时觉得这儿还不错。 “珺哥，戴彦那小子今天差点跟三班一男的打起来了。” “那怂货怎么敢打架？”殷珺嚼得起劲，盯着漫画书，满脸专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勤奋学习，“是他招惹的别人还是别人惹的他？” “是他招惹的别人，他说三班一男的娘娘腔来着。而且他刚刚还说，反正有你罩着。” “草，矮子真特么不要脸，自己侮辱别人就活该被打，他自己惹事我干嘛罩着他。”殷珺把鸡骨头吐出来，呸了一声。 其实吧，他一直瞧不上戴彦那小子，但是那矮子口口声声叫他大哥，他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当人大哥的，总得大气点不是。 想到这，他顿时就舒坦了，继续啃鸡爪子，嚼得咔嚓响，那叫一个香。 “珺哥，我有点馋，你也给我分点。”殷珺的后桌，也就是他的忠实拥戴者，腆着脸要鸡爪吃。 殷珺挑眉，爽快地说了一声行啊，然后直接把包装袋递了过去。 他后桌满心欢喜的接过，心想他的老大可真大方，结果定睛一看，包装袋里哪里有什么鸡爪，只剩下几个孤零零的泡椒。 …… 下课之后，殷珺还坐在座位上翻漫画书，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珺哥，”戴彦搓着手往他这边挨过来。 殷珺抬起头来，敏捷地躲过：“你干什么呢？” “我不是惹了麻烦吗，我怕……到时候三班的人要是来找我，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 “呦呵，想要我罩你啊？”殷珺挑眉，笑道。 “嗯呐。”戴彦笑得一脸谄媚。 “我凭什么罩你？” 戴彦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殷珺会这么问，“老大，别介啊，你就帮个忙呗。”他笑得满脸褶子都出来了。 殷珺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却一点也不真诚，简直可以称作假笑男孩。他伸手往戴彦头顶大力一拍：“矮子，这次我罩了就算了，但是，没有下次。” 力气很大，戴彦觉得头顶火烧一样疼。 “好好好……下次我不会了！”他忙不迭地答应。 殷珺顿了顿，又道：“仗势欺人这种事，真没必要。”说完之后，他挥挥手，示意戴彦不要打扰他看漫画，然后又沉浸在漫画里了。 第十七章 递情书 黎渺这边，也确实没打算去教训戴彦，倒不是不想，只不过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去递情书。 她连着好几个晚上都没写作业，亮着台灯写情书，真可谓呕心沥血啊。 这封信是她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写的，她的真实感受和真情感受都写在这里面了。写完之后，她还小心翼翼地把信叠成了爱心。 想到明天就要表白了，还有点隐隐约约的小紧张和兴奋呢。 在这种紧张和兴奋的情绪之下，黎渺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学校。 “咦，你这是最新款的烟熏妆吗？”谢扬看到她，下意识颤抖了一下。 黎渺面无表情：“滚。” “咱老大是因为爱情失眠了。”赵胖说道，“话说老大，你就这样去表白啊？” “对，”黎渺点头，揉了揉眼睛，“有什么不可以吗，这才是最真实的自我。” “可以……” 一下早读，黎渺忍着困意，拿着情书就往隔壁班走。 没走几步，一回头发现自己身后跟了五六个人，谢扬和赵胖两个人还冲她比加油的手势。 “不是，你们跟着我干啥呀？”黎渺翻了个白眼，“我是去表白的，不是去打架的，都给我回去！” “好……那你加油！”几个人脸上跃动着八卦的色彩，他们对被赶走的结果感到很遗憾，走的时候还三步一回头，恋恋不舍的模样。 “走！”黎渺隔空朝他们挥挥拳头以示威胁。 那几个人才乖乖回去了。 把几个跟班轰回去之后，黎渺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四班的教室。 四班的人来来回回穿梭，吵闹而喧嚣。 黎渺一眼就看到了高宇轩。 颜值高，气质好就是不一样。遗世独立的模样真是好看，黎渺一下子就开心起来，明明都是穿校服，高宇轩穿着就显得很挺拔。 他站在课桌前面，桌子上摆了一大摞作业本，他低着头，认真地整理。他是课代表——学习好的人往往都有许多职务。 黎渺无意在四班刷存在感，只想递了情书就走。但是她这个人名气在高二年级还挺大，四班有很多人都认识她。 于是本来就吵闹的教室变得更加吵闹了。 “高宇轩。”黎渺叫了一声。话一出口她觉得说话的声音有点大，像是带着杀气一样，又连忙压低了声音，再叫了一声。 她已经“骚扰”过高宇轩很多次了，是以他一看见她，已经能很平和的面对。 “黎渺，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高宇轩一脸认真，整理作业的手也停住了。” 黎渺做了个停下的手势，一副别说了我都懂的表情。她环顾四周，然后抬腿，一脚踩在了附近的一张椅子上面。 那椅子经不住黎渺这么一踩，当即就有些晃。 她一腿站立，一腿踩在椅子上的姿势一点也不像来表白的，倒像是来要债的。 然后她开始战略性抖腿——其实是为了缓解紧张。 “高天宇，这是我写给你的信，你抽空看看。”她把折成爱心的情书递给高天宇。 第十八章 这不小白脸吗？ 高天宇没接，她也不在意，放在了他课桌上。 继续用讨债一样的架势表白。 “我是觉得，你不喜欢我没关系，反正我喜欢你。而且感情这种事情谁也说不清楚，保不准你以后就会喜欢我了。” 高天宇看着她，皱眉看了一眼黎渺耳朵上的三个耳钉，随即笃定地说，“你走吧，我真的不喜欢你，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先把信看了。”黎渺来的主要目的就是送情书，情书送到了，她也就松了口气。 她把腿从椅子上面撤下来，毫不讲究地弯腰用自己衣袖大力把自己踩脏的椅子擦了几下，然后转身，“哪就不是一个世界了？大家都是人类。” 她说完，脚已经快迈出四班教室门口了，却冷不丁听到一声笑。 那个笑声音不大，但是黎渺却清晰地听到了。即使四班的教室很吵，她还是听到了。 因为那是嘲笑。 是谁？ 竟然敢嘲笑她，活腻了？胆子太肥？还是太不会做人？ 她用她的火眼金睛扫视来一遍人群，然后看见了一个男生。 一个小白脸，长得唇红齿白的小白脸——还是她看见过的小白脸。 就是那天晚上在大街上滑滑板腾空炫技的、脖子上挂个土不啦叽金链子的那个男生。 直觉告诉黎渺，这就是刚刚嘲笑她的人。 黎老大可忍不了别人对她的嘲笑，当即就把已经迈出四班教室门口的那只脚收了回来，然后原路返回。 她随手逮过一个四班的：“他是你们班的吗？叫什么名字？” 那人被吓了一跳，颤声道：“他……他、不是我们班的，是……是五班的。” “五班？谁啊？” “他叫殷珺。” 黎渺愣住，愣了几秒钟后恍然大悟。 他就是欺负谢扬的那矮个的背后的人，也就是那矮个的靠山。还是收服了五班不少刺儿头的赵胖口中挺厉害那人。 呀，那这不就是敌人嘛。 殷珺此刻正挑着眉，嚼着泡泡糖，好整以暇地看着黎渺。 看见黎渺皱眉，他朝黎渺笑了一下。 笑得玩味又散漫，那眼神好像在说“我刚刚看见你表白了，觉得你特搞笑”。 是可忍孰不可忍。 黎渺大步朝他走过去。 四班的人开始起哄，声音似乎要掀掉天花板——这是三班班霸和五班班霸的世纪大对决。 “你叫殷珺是吧，敢笑老娘，我看你是欠教训了。”黎渺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充满杀气。她把手指关节掰得咔嚓响——这是她的战略。 “别拧你那鸡爪子了，我不打女的。”殷珺笑盈盈的，笑里藏刀那种笑。 黎渺：“……” 好样的，非常好。第一次有人这么对她说说话，此刻她非常想……骂脏话。 这小子这副模样太欠揍了，黎渺简直恨得牙痒痒。 她一巴掌往他肩膀招呼过去，动作很快，带起一阵劲风。 却被殷珺灵巧地躲过了。 她打算再出一拳，然而拳头还没打到人，却停在了半空中。 黎渺看见了殷珺拿在手上的那粉嫩嫩的玩意儿。 第十九章 可巧了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是花。 娇艳欲滴的几朵粉色玫瑰花，扎成了精致的一小束。 “哟，这花……”黎渺伸过手把那束花从殷珺手里夺了过来。殷珺闪身，本来是想躲她的拳头，哪里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出。 “这花是送给那个女生的啊？你喜欢的人？”她挑眉，吊儿郎当地问。 “你！”殷珺这时才反应过来，似乎有些恼羞成怒，“还给我！” 黎渺见他一张白生生的俊脸都气红了，笑道：“不知道刚刚是谁笑我来着，敢情你这也是要跟谁表白啊。” 边说，她作势要拔下一片玫瑰花瓣。 “住手！那花很贵的好吗！”殷珺往黎渺这边扑过来，要抢他的玫瑰花。 黎渺就跟他玩起了老鹰捉小鸡，蹦来蹦去，一时间，四班教室里热闹得紧。 蹦了会儿黎渺发现这个叫殷珺的确实不是盖的，他竟然能猜到她接下来的动作，她手里的花差点就给他夺回去了。 情急之下，黎渺把花束往空中一丢—— 花束从教室的这边飞到了教室的另一端。 砸在了一个女生的桌子上。 那个女生被吓得抖了抖，眼睛顿时湿润了。 黎渺把头探过去，眯了眯眼。 这女生……有点眼熟，不，非常眼熟。 这……不就是那天她见义勇为救下的小白花吗？她也是这个班的？生活真是堪比电视剧啊，竟然会这么巧？ 就在这天，黎渺见到了两个上个星期同一天偶遇的两个人。 娇滴滴的小姑娘见到黎渺，缩了缩脖子。 黎渺心想，我有这么可怕吗？ 她朝小白花眨了眨眼睛，说道：“不好意思砸到你了哦，那个……你能扔回来吗？” 小白花姑娘没说话，怯生生的，眼圈红得透透的，眼看着眼泪就要落下来。她一动不动。 黎渺纳闷。殷珺恨恨地瞪黎渺一眼，就往小白花那走去。 “那个……这个……”殷珺看着小白花，挠着脑袋，满脸尴尬，“这个是送给你的。她们都说女孩子喜欢这个……你能开心点不？” 黎渺瞪大了眼——这是发生了什么？ 所以他要表白的正好就是小白花？而她正好把花扔到了人家桌子上面？ 想到这里，黎渺八卦之心熊熊燃烧，连忙搬了条凳子充当吃瓜群众。 小白花对殷珺好像也没有那意思，她冷着脸，红着眼圈：“您能不能不要来找我了，我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 殷珺死皮赖脸：“别啊，事情还没完呢，”他把那束玫瑰花拿起来，献宝似的往小白花脸上怼，“你看这花多好看，收着吧。” 小白花一下子就不脆弱了，她迅速地站起来，留给殷珺一个后脑勺就走了。 殷珺想追过去，却被高宇轩拦住了，“这是四班，既不是三班，也不是五班，你们俩还想闹多久？”他满脸不耐烦，目光从殷珺脸上扫过，又从黎渺脸上扫过。 殷珺无奈地耸耸肩，转过身，冷不防地跟坐在椅子上看好戏的黎渺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第二十章 小子，姐教你做人 …… “哈，哈，哈。”黎渺一字一顿大声说道——这是她对他赤果果的嘲笑。 谁让他嘲笑她来着？这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自己追女孩子还没追到还笑她？大家半斤八两好嘛。 殷珺对上黎渺挑衅和张扬的目光，露出一口白牙，冲黎渺来了个标准的假笑，然后又冲黎渺竖了个中指——强忍愤怒的样子。 黎渺耸耸肩，笑得一脸阳光灿烂，戏看完了，笑也笑完了，也该走了。她站起来想走。 殷珺却阴险地伸出脚绊了一下黎渺。 “噔！”黎渺帆布鞋底重重踏在地上——险些被绊个大马趴，还好她身手矫健，才避免了在别人班上出糗。 黎渺黑了脸，怒视殷珺。 后者冲她挑眉，笑得极其欠揍。 卑鄙小人！ 她记住他了！ 殷珺见恶作剧得逞，被拒绝这件事似乎一点也没给他留下阴影，他走向四班门口的步伐那叫一个潇洒。 真是可恶，黎渺恨得磨牙。 她会这么放过他？他做梦吧！黎大魔王从不吃亏。 在他走到门边的时候，黎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去—— 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踩了他一脚。 殷珺被撞得往门框上靠过去。 “我艹，你特么干什么？”殷珺痛得直跳脚，他睁大眼睛，不敢置信——他竟然被人偷袭了。 大仇得报的感觉很爽，非常爽。黎渺脚底抹油一般，跑得飞快，边跑还哈哈大笑。她大声道：“小子，竟然你不会做人，那姐来教教你！” 黎渺飞奔到班上之后，就看到谢扬那一伙人“深情”地注视着她。 “老大，怎么样了？” “老大，他高宇轩那小子收了你的情书吗？” “老大，表白成功了吗？” “听说你跟五班的那个霸王打起来了，是真是假啊？” 一伙人叽叽喳喳，各式各样的问题纷涌而来，听得黎渺头大。 “你们这么多问题，我要先回答哪个？”黎渺无奈。 “按顺序来。” “表白没成功，也没有打起来。”黎渺往椅子上斜斜一靠，一副咸鱼的模样，“然后我还碰见了一个很讨厌的人。” “就是五班那个？” “嗯，”黎渺忽然道，“对了，那个叫殷珺的就是前阵子我们在街上看见的那个滑滑板的、戴着金链子的、贼土的男的。” “那个帅哥？”谢扬兴冲冲问。 “哪帅了啊？一点也不帅。” “很帅啊，他滑滑板可厉害了呢。” “不帅，我说不帅就是不帅。” 黎渺懒洋洋地看着天花板，“唉，你们说，男生是不是都喜欢那种温温柔柔、娇娇软软的女孩子？” “不，老大，我喜欢大大咧咧的女汉子，就像老大你这样。”谢扬一脸认真，看上去很诚恳。 “哼。”黎渺冷笑一声，“少年啊，你暴露了。” 她把手伸到谢扬课桌里，精准地拿出了最底下的一本书。 那是一本美女杂志。 封面是卡哇伊少女穿着可爱的洛丽塔裙子在那甜甜的笑。 …… 谢扬心虚地把书从黎渺手里抽走，干笑。 第二十一章 赌约 “珺哥，蒲雨儿收了你花没？”殷珺一回教室，就面临着跟黎渺一样的追问。 蒲雨儿就是黎渺一直称作小白花的女生，也是殷珺此次专程去四班送花的对象。 殷珺却没耐心回答，翻了个白眼：“我说，周郭，你能不能别那么八卦啊？” 周郭是殷珺的死党，也是他的后桌，说话老是毫不顾忌。 “哇哦，一看你这样，她肯定没收。”周郭嘿嘿笑。 “没收又怎样？”殷珺从课桌里掏出薯片，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反正我把全部哄女孩子的招式都用上，我就不信她不开心……” “其实吧……”周郭有些吞吞吐吐，“我觉得你没必要老是围着她转，你犯不着……” “别说了，我有自己的想法。”殷珺把薯片递到周郭面前，眼睛盯着薯片，示意让他吃。 周郭叹了口气——他很了解殷珺，殷珺这么干的时候就证明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潜台词是识相的就闭嘴。 于是他换了个话题：“珺哥，上次我们不是跟对面职校那边的人打赌嘛，眼看着日子就要到了，咱到时候可怎么办啊？” 殷珺听到他这句话，顿时愣住了。 靠，他把这件事忘了。 之前他跟班上一些人出去玩，跟职校一帮人起了冲突，又不敢在市中心那种地方动手，就选择了打赌的方式。 哪方输了就跟哪方道歉赔礼。 这个输了的后果虽然看上去不严重，但这事儿关乎面子和尊严。 “哪天来着？”殷珺觉得嘴里的薯片忽然一点也不香了，他机械地咀嚼着。 “这月十五。” “艹！”殷珺激动得脏话都冒出来了，连忙开始掰手指数数，“那不就只有几天了？！” “是啊，我们该咋办？”周郭跟殷珺面面相觑，“珺哥，这件事很关键的，要是你输了，你在咱们班的威名可就保不住了。” 殷珺烦燥地抓了几把头发，把自己的头发抓成了鸡窝，“真他妈烦人。” 抓完之后他还不容易冷静下来了，一边往嘴里塞薯片一边皱着眉思考对策。 那天就不该头脑发热答应这个赌约！ 赌什么不好，偏偏赌了他最不擅长的一个—— 打游戏。 后悔，当事人殷珺表示非常后悔。 从小他就是个游戏菜鸟。别人玩的他都不会，平时最常玩的就是休闲小游戏，比如消个方块安个炮塔啥的。 那天就不应该学电视剧里面的男主角说什么“你说什么我就赌什么，反正都能赢”的大话。 他记得那天职校带头的那个说出这个词的时候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得算话，再怎么着他也得认了。 他差点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今天要不是周郭提醒，他保准想不起来。 怎么办啊怎么办？ 殷珺一急，就又开始挠头。 周郭看不下去了：“你别挠了，再挠下去，头发都要给你薅没了。” “闭嘴！”殷珺没好气。然后继续挠脑袋。 晚上。 网吧。 殷珺一脸凝重地打开了游戏——没办法，跟人打了赌，他不想输啊。于是他在家吃完饭干完活就跑这来了。 先来几局，试试手，手熟了应该……会好点吧。 看到屏幕上正在倒数的三个字，他紧张地盯着看，极其专注。 开始了。 他尝试让屏幕里他的小人放出漂亮的技能并且横扫千军，可是怎么看那个小人都像个小丑一样笨拙而滑稽地跳跃。 他明明等级比对方高，可对打起来对方的血量一点也没减，反而自己的血量在狂掉。 对方还用了个绝招——眩晕。 于是殷珺就铁青着脸看着自己被吊打，对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攻击，各种技能的特效的光闪得令人眼瞎。 然而屏幕里顶着“你大爷还是你大爷”ID的小人极其卑微，就像一滩烂泥一样毫无还手之力，被打上了天，下一刻又掉在地上被人打。 “我靠！” “卧槽！” “死兔崽子王八蛋！” 电脑里对方的小人技能输出，殷珺就在这边脏话输出。 过了一会，他就住嘴了。 游戏界面变成黑白色，悲伤的音乐从耳机里传来。 刚刚跟他单挑的那哥发过来这么一句话：【打游戏要专注，别挂机啊，挂机多没意思。】 …… 他没挂机！他专注着呢！他是不会承认自己认真百分百专注还打不赢的事实！ 他回了一句过去：【老子乐意。】 殷珺不甘心，再来一次。 华丽丽地输了…… 再来一次。 又输了…… 再再来一次。 又又输了。每输一次，殷珺就得骂骂咧咧好久。这么好几次下来，邻座的人都转过脸来看了，看到殷珺屏幕上的“惨状”之后，耸着肩低着头在那偷笑。 殷珺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瞪回去。 烦，真烦。 偏偏从网吧角落还老传来“老大你好厉害”“赢得真帅”这种奉承话，听得令殷珺窝火。 他玩儿这么久连赢的滋味都没尝过。 哪怕殷珺再不愿意承认，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他不会打游戏。在这玩意上，他没天赋，就是个菜鸟。 想到那天自己信誓旦旦的模样，殷珺觉得他老脸都丢光了。赌什么不好，打架、滑板、哪怕赌做饭，都比赌这个要好。 他关了电脑，付了钱，插兜往外走。又听到了网吧角落传来的嘻嘻哈哈的大笑，更加烦躁了。 似乎还有女孩子的声音。 殷珺想，女孩子估计也就自己那水平了吧——可怜又自大的殷珺同学并没意识到女孩子也可能比他厉害得多。 他往那边看了一眼，看见几个人围着，在那笑呵呵的，他们都低着头，也看不清脸。 殷珺无奈地叹了口气，本来想临赌之前抱抱佛脚，结果他连佛的脚趾头都没蹭到。 看来是输定了喽。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喂，有事吗？”殷珺懒洋洋地开口。 电话是周郭打过来的。他把电话往耳朵边一放，就听见那货破锣似的嗓音：“珺哥，我想到办法了。” 第二十二章 这可就尴尬了 周郭想到的办法是找个人替殷珺打。 反正你在屏幕这边，对方也不知道是谁。 “那谁来帮我打啊？”殷珺问。五班也没有什么会打游戏的人啊。 “我听老王说他有个朋友在三班，那朋友说他们班有个女生打游戏特别厉害。 “三班？”殷珺皱眉。 “对。” “而且还听说是个女生。” “女生？真的假的？” “真的。” 殷珺没说话，仍然在分辨这个消息的真假。难道真有女生打游戏比男生厉害？ 这不合理，这很不合理。 他纠结了一下，说道：“叫人把那个女生带过来见我。” ------------------------------------- 黎渺虽然递了情书，然而她却递了个寂寞，因为她并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即使她故意在高宇轩面前晃悠，他也看都不屑多看一眼。 黎渺多多少少有点小忧伤，不过潇洒如她，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她对自己的有一种迷之自信，就是相信高宇轩总有一天会被她的一片真心感动。 今天上课仍然在神游，不同的是神游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消息。 这个消息一下子就让黎渺从神游中抽离出来了——有人想挑战她黎渺的权威。 她翘起二郎腿，大佬范十足，听谢扬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听完之后，一脸惊讶：“你是说，五班那个叫什么殷珺的让我去见他？” 谢扬点头。 “哼，他在搞笑么，让我去见他，他以为他是谁呢，又不是皇帝，还一副召见平民的做派，老娘不去！” 黎渺还没忘记他上次嘲笑自己的事呢，看见那张脸就烦，见什么见。 “可是……要是不去的话，那他们五班那些人会不会觉得咱们好欺负啊？” 听他这么一说，黎渺蹙起了眉头，道：“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啊。我要是不去，他肯定以为咱们怕了他。”她一拍桌子，“去就去，谁怕谁！” 她拍桌子拍得气势十足，桌子腿都带晃的。 “干嘛呢黎渺！”俞鹏怒吼一声，空气中的粉笔灰都似乎被他的喊声震成了一道气流，像是武侠片里那种盖世武功。 黎渺愣住，看着自己的手掌，继续举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想造反是不是！上课不知道啊！你拍桌子是想学人家揭竿起义还是怎么着！”俞鹏继续在那吼。 “老师，我桌子上刚刚有一只虫子，刚刚拍桌子是想把它拍死。”黎渺说慌乱脸不红心不跳，淡定至极。 “得了吧，就你还有虫子爬到你桌子上？虫子都对你这个混世魔王避之不及好嘛。”俞鹏指着黎渺怒道——如果不是兰花指的话，可能会更威风一点。 “真有虫子。”黎渺混惯了，谎言被揭穿还能继续往下说。 “我呸，瞌睡虫还差不多！” 黎渺耸耸肩，低下头，表现出一副知错了的样子。 她在心底为第一排的同学们默哀几秒——就刚刚俞鹏那一声呸，该有多少唾沫星子飞溅到可怜无辜的他们身上啊。 ———————————— 殷珺指定的见面地点是在食堂后面的一处隐蔽的地方。 黎渺想了半天他把地点定在那儿的理由，觉得这个最靠谱——那里地理位置偏僻，学生少老师少，打起来就算动静很大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她怕殷珺带的人比她带的人多会落下风，于是又叫上了七个人，组成了个“八仙天团”。 黎渺想，打群架这件事，怎么着气势不能输。打架最首要的，就是气势不能输。 眼看着离约定的那个地方越来越近了，黎渺大吼一声：“兄弟们，抄家伙！听我说啊，咱们等会冲进去，趁他们没反应过来就动手！” 下一秒，每个人手里都拿上了武器——有的人拿扫把，有的人拿拖把，还有的人……拿了个马桶塞。 赵胖这个二货拿着个马桶塞在那憨笑。 黎渺咦了一声，捂住鼻子跳开几步：“你这玩意儿哪弄来的，离我远点！” “我这个可比你们拿的那些杀伤力大多了。”赵胖似乎还有些沾沾自喜。 “那你可得注意，千万别误伤自己人！”黎渺说。 “那是自然，我不可能误伤大家的。” 众人叽叽喳喳闹腾了好一阵，许久才安静下来。 拐过去就是约定的那个地方。 “嘘——”黎渺竖起食指抵住嘴唇。 然后众人极其默契地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猫着腰放轻了步伐。 黎渺开始默默倒数。 三…… 二…… 一…… 她冲了进去。 她一脚已经飞踢了过去。 速度很快，姿势很帅，并没有什么毛病。 但是…… 似乎有什么不对。 因为对方的人并没有一丝杀气——并不是黎渺以为的那样，一群人杀气腾腾地阴笑。 这个地方有个破棚子，还有几张破桌子，五班那些人就在棚子下面扎堆。 殷珺坐在中间，他们班那些人围着他坐，中间的桌子上面摆满了炸鸡汉堡可乐什么的。 男生们在那胡吃海喝，嘴还不停，一个劲地侃大山，气氛那叫一个其乐融融。 当然，黎渺硬生生破坏了这个其乐融融的气氛。 她那招迅疾如风的“佛山无影脚”不偏不倚地踢在了中间那张桌子的腿上。 哐当一声，桌子上面的东西稀里哗啦掉了一地。还没有来得及啃的鸡翅掉入泥土，还没来得及喝的可乐倒在地上，洒得干干净净。 电光火石之际，黎渺觉得自己似乎干了什么不该干的。 “老大，我来助你一臂之力！”赵胖的大嗓门响起。 接着，马桶塞以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形状飞过空中。 掉在了那堆汉堡炸鸡可乐上面。 那堆食物更加不堪入目。 …… 一片死寂。 连空气似乎都不流动了。 殷珺和他的伙伴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黎渺。 黎渺扶额，此刻的她多么希望自己有瞬间消失的超能力，或者遁地也行啊…… 殷珺看了看那张散了架的破桌子，又看了看满地的吃的，最后他的目光落下了一脸心虚的黎渺脸上。 半晌，他吐出了一个字：“靠。” 黎渺对上他愤怒的眼神，干笑了两下：“真……真是对不起。” 第二十三章 我就是黎渺 谢扬和赵胖众人还没来得及使出他们的各种“武器”，手上举着的扫把拖把啥的还没有发挥作用，看见眼前场景之后，手里的东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不是，你谁啊你？！怎么哪都有你，怎么着，上次被我嘲笑你心有不甘是吧，可是你那时候踩我一脚咱俩已经扯平了，你今天干嘛又来找茬？”殷珺没好气，眼珠子翻得都要蹦出眼眶了，又怨又愤。 “我……那啥……”黎渺本来还有无限的歉意，被这么一骂，那点歉意顿时只剩下一丢丢了，她意识到她来这的原因，怼回去：“不是你叫我来这的么？” “我？”殷珺挑眉，“我什么时候叫你来这了，还有你带这一伙人是来打架吗？”他说着说着，撸起袖子，“我跟你说，虽然我不打女人，但是你硬要找茬的话，我也可以随时奉陪……” 他露在外面的胳膊又白又细，真看不出能打，黎渺不屑地想。 她道：“你倒是问问你的那些兄弟们有没有叫我来？我带这么多人还不是怕你想报复我，我这叫有备无患！” 说着，她瞥一眼地上的吃的，声音顿时变小了，还有些含糊不清，变成了哼哼唧唧的强调“至于……这些那是我不小心……弄掉的……我也不知道我那脚会踢到什么东西……” “你还敢说这个？”殷珺跟着她的眼神也往下看，猛地炸毛了，音量顿时拔高。他看着满地狼藉，心疼得紧，这是作为一个吃货的自觉。“我们在这吃的好好的全被你给搅和了，你知道这些多少钱吗！我的鸡翅！我的汉堡！我的可乐！你……你！你赔钱！” “没钱。”黎渺翻个白眼。 此地不宜久留。本来是想道歉来着，这人却这么个恶劣态度，硬生生把她的良心都给逼回去了，真是闹心。 “有屁快放，我没时间陪你耗。你到底有没有找我？”她道。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往自己的两边裤兜掏了掏，却连一块钱都没掏到。她还想着帅气地把钱往他脸上砸逞逞威风呢，看来这个想法不能付诸实践了。 “我没屁……”话一出口，殷珺连忙停住，“我没话跟神经病说，我找的不是你。看着你就烦，你赶紧走，别搁我眼前晃悠！” “哦，那行。”黎渺一脸淡定，转身走到谢扬面前，拍了拍一脸呆滞的他。 “不打架了？”他问。 “不打了不打了。”她把自己带过来的人往外推。 那七个人也反应过来了，是自家老大踢翻了人家的桌子，立刻捡起拖把扫把走得一干二净。 黎渺拍拍裤脚，整理了一下校服，大步往外走。 边走边纳闷，是谁传消息说殷珺找她的？可现在殷珺又亲口说自己没找她，所以……是谁想引战，让他俩结仇？为什么要传这种消息？让他俩结仇那么那个人有什么好处？ 黎渺脑补着一出“年度阴谋大戏”，越脑补越觉得有趣。 殷珺盯着黎渺的背影，犹带怨气。巴不得她赶紧走出他的视线，然后又转过头去问周郭：“你说我们要找的那个女的叫什么名来着？” 周郭整个人还是懵的。他结巴了好一会：“黎……黎渺……”然后他想继续往下说，“她……” 周郭也是刚刚知道老王说的会打游戏的女生是黎渺，他通知老王去找人就没管后续了。 老王那傻×也不知道把话给说全了。见到人之后他认是认出来了，老王也告诉他们要找的人是黎渺了，可是他的珺哥和黎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热闹，他压根就没找到机会插话。只能呆愣着一下看这个一下看那个。 “哦。”殷珺烦燥地挠头，示意他知道了，然后打断了周郭的话，“都等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来？” “喂，”殷俊大声道，“你等一下！” 黎渺的直觉告诉她这货是在叫她，然后回头，对上了殷珺的眼睛。 “干嘛？”她皱眉，问。 “你等会回去跟你们班那什么……黎渺说让她过来找我。” 黎渺怔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半晌，她道：“小子，问你一个问题。” “嗯，你问吧。还有我不是你小子，我是你老子。” 黎渺笑了：“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我不敢兴趣……”殷珺不耐烦，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周郭在一个劲扯他衣袖。 他低头看周郭。周郭吞咽了一下，终于把自己一直噎在喉咙里面的话给说出来了。 “珺哥，她就是黎渺，也是我们在等的那个人。” 殷珺瞳孔皱缩，满脸诧异。 周郭现在有点怀疑他珺哥的智慧了。 为什么他就那么笃定他要等的人不是黎渺呢，是黎渺长得不像会打游戏的还是他先入为主认为黎渺只会打架，还是太讨厌她直接屏蔽她？ “真的假的？”殷珺狐疑地问。 “真的。”周郭无奈。 黎渺眼神玩味，抱臂看着咬耳朵的那俩人。 “呦呵，搞半天你们还是找我呢，现在有什么屁总可以放了吧。”她笑得开怀。 “你真是黎渺？”殷珺问。 “老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没错，我就是黎渺。”她撩开校服外套衣角抬脚往台阶上一踏，挑眉看着他。 “呃……”殷珺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好，支支吾吾好半天没吐出来一个字。 “到底有什么事啊，别跟个娘们一样扭捏行不？”黎渺道。她全然没有一点身为“娘们儿”的自觉，姿势霸气，还在那抖腿。 “那啥……”殷珺不自在地揉鼻子，眼神还有点飘忽，“我想找你帮个忙？” 他还是觉得自己不会打游戏得找女孩帮忙这件事情十分丢人，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什么忙？事先说好，我不杀人不放火不打劫不欺负漂亮姑娘。” 殷珺噎了一下，指了指自己：“不是，我看去像这种人吗？” 黎渺一脸诚恳：“像。” 殷珺：“……” 他把周郭一把扯过来横在他跟黎渺之间：“算了，你跟她说吧。” 于是周郭老老实实把事情讲了一遍。 第二十四章 我肯定不会喜欢你 “哦，原来是这样，”黎渺摸了摸下巴，“我帮你我有什么好处？我为什么要帮你？” 殷珺气结：“你怎么这么势利？” “因为咱俩没交情，你还嘲笑过我。” “那我给你道歉总行了吧。” “道歉是我原谅你的理由，不是我帮的理由。我现在原谅你了，可是——”黎渺笑笑，“我不想帮你。” 殷珺被气笑了，咬着牙道：“这样吧，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 “你不是喜欢四班那个姓高的小白脸吗？” “你想干嘛？”黎渺防备地看着他。 “我可以帮你追他，毕竟我是男的，那小白脸也是男的，我多少会了解那小白脸一些。” “你才小白脸。”黎渺腹诽，也不看看自己脸有多白，长得有多秀气，还说别人。腹诽归腹诽，她到底没说出来，而是问“真的？” “当然。” “行，一言为定。”黎渺这个人没啥好处，就是爽快，当即就答应下来。 “那行，这个月十五号中午十二点逃了午自习去，我们网吧见。” 虽然不知道殷珺靠不靠谱，但是万一呢，试试总可以。 “那这个……”黎渺指着满地的狼藉。 “不用你赔行了吧。”殷珺深吸一口气后说道，他有求于人，不得不退让一步。 黎渺得逞，笑了。 网吧。 黎渺端起手边的可乐，仰头一饮而尽，就一杯饮料却被她喝出了酒的架势。可乐有些许顺着下巴留下来，还有几滴洒在了衣服上。深棕色的液体正好洒在校服上白色的地方，分外惹眼。她把嘴一抹，然后就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 后面围着好几个三班和五班的男生，都凑在一起准备观战——本来是对立面，现在暂时化干戈为玉帛。 殷珺就坐在黎渺的旁边，看着她的一番举动，简直瞠目结舌。他在自己校服口袋里翻了翻，翻出了几张卫生纸：“你要擦擦不？” 黎渺斜眼看他，嘁了一声：“你竟然随身带纸？这么讲究？娘们儿唧唧的。” “啧，”殷珺被她这么一呛，脾气也来了，使劲把纸又塞回口袋，“爱擦不擦，您就爷们儿一辈子吧！” 两个人第一次“友好交流”就这样以失败告终。 为了避免再次产生摩擦，两个人终于默契了一回，都闭上了嘴。 殷珺对黎渺产生了质疑，悄悄打量黎渺，她真能赢吗？ 然而，这份质疑在黎渺开始打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的殷珺才发现自己之前对黎渺的轻蔑错得有多么离谱。 他也被屏幕上激烈的战斗吸引了。很快他的目光就像是黏在屏幕上一样，一边看还一边发出哇的惊叹。 黎渺操纵着游戏里的人物，一顿操作猛如虎，很快就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惨叫连连。而他玩游戏以来，就只有被别人打成这样的份。 “怎么样？现在相信我的实力了吧？”黎渺打着游戏，还不忘抽空嘚瑟。 “牛啊。”殷珺看着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对方，也乐了。 因为请了黎渺这个后援，殷珺赌赢了。 职校那人输得很惨，即使百般不愿仍然还是认输了。殷珺走出网吧的表情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连带看黎渺都顺眼了不少。 “哎，问你一个事，你说你们女孩子都喜欢什么东西啊?” “想追女生？”黎渺八卦地问。 “要你管，”殷珺白她一眼，“我就是想问问怎么样能逗女生开心。” “你问我？”黎渺笑了笑，满脸不信。 殷珺闻言转过脸看黎渺。两人面面相觑。 “算了吧，你不是正常的女生。”殷珺耸耸肩道。 黎渺却也没有生气没有否认，毕竟这是事实。她没有忘记之前他说过的话，道：“你不是说你要帮我追高宇轩吗，你倒是给我出出主意啊。” “那这样，我就教你一招，”殷珺笑得神秘兮兮，招招手示意黎渺离他近点。 黎渺把头凑到他耳边。 “我跟你说啊，这男生可不像你们女生，可不能宠着，最好就是要若即若离那种才能让男生注意到你，如果你老是黏着他，他反而还看不上你……”他絮絮叨叨在那说，黎渺听着竟然觉得还有点道理。 “懂了没？”殷珺贱兮兮地挑眉。 “懂了。”黎渺说道。殷珺感到诧异，心想她领悟力还挺强，没想黎渺又说了一个字——“吧。” 殷珺：“……”果然不能高估她。黎渺线条太粗，大大咧咧的，压根就不会追人，追个人整得跟讨债似的。 “还有，”殷珺继续说，“这人呐，都是视觉动物，谁不喜欢长得顺眼的，你再瞅瞅你……” “哎哎哎！”“你说话注意点，我老大怎么了？！”谢扬和赵胖一人一句插了进来。 两人的谈话被打断。 “啧，你俩闭嘴，你们老大在请教我呢。”殷珺没有理黎渺的两个忠实拥护者，继续看着黎渺往后说，“不说别的，就你这头发能给捋顺了不？” 黎渺听他这么一说，薅了两把自己的头发，不以为然：“我这头发是天生的，天生就这么毛毛糙糙，捋不顺。而且啊，我认为，看脸也太肤浅了，我相信高宇轩他才不是你这种看脸的人。” “我哪看脸了？我跟你说，我一点也不肤浅！”殷珺又炸毛了，头发都往上竖了起来，颇有冲冠一怒的气势，“反正要是我，肯定不会喜欢你这种。” 黎渺嘁了一声，说：“你当然不会喜欢我这种，你喜欢的是柔弱纯洁小鸟依人的美丽姑娘，我跟人家差远了。” 她跳下网吧的台阶，动作灵活地像猴子，沾着可乐的衣角潇洒地在空中晃荡了两下，“我懒得跟你废话，咱俩以后各走各的道，互不相干啊，之前的你嘲笑我那件事我也不计较了，老娘肚子里能撑船。” “是该再见了，咱俩压根说不到一块去。”殷珺看一眼手表，哼一声，“也快上课了，我们就各回各班，以后没事勿扰，有事也勿扰。” 两人第二次“友好交流”也以不欢而散结尾。 第二十五章 考试 黎渺果然听了殷珺的，连着一个星期没有去找高宇轩。 谢扬对此事感到震惊，认为黎渺心很大，“你就不怕你下次去找他的时候他把你忘了？” 黎渺耸耸肩，吊儿郎当地嗑瓜子儿：“不可能。” “我是什么人，他哪能轻易忘了我。而且我也觉得殷珺那小子这话说得有理，我去太勤了，肯定会惹高宇轩烦的，不是说让我若即若离吗，我都“即”了这么久了，总该“离”一会儿了，我下个星期再去。” 这么决定后，黎渺的日常活动减少了一项，于是她又开始了浑浑噩噩的咸鱼生活，上课听不了几分钟就开始打盹或是唠嗑，下课就满脑子想着玩，而且作业写个几分钟就累了。 说实话，黎渺虽然成天不学好，调皮至极，但是她凭借她初中那点可怜的老本以及几分天生的聪慧，成绩却能勉强在班上混个中等。 当然，在黎渺这种恶劣的学习态度下，现在黎渺的成绩呈递减函数，逐渐下降。这也是俞老师头疼的原因之一——好苗子不学好，硬是要当方仲永。 黎渺并不在乎成绩，也不在乎即将来临的月考。 她不懂为什么大家都要在月考之前抱佛脚，一场考试而已，有那么重要吗？ 她也搞不懂班上那些学霸为什么要哭哭啼啼的，考得好考得差又不会少块肉，顶多挨一顿打——林美芬是真动手。不过黎渺皮厚，慢慢已经无所谓了。 一下课全班的人都涌过去看考场。 像月考和期中考期末考这样的大型考试，同光中学都会把全年级的人分散到各个考场。而考场是按成绩分的，所以一个考场的人成绩都差不多，这也有效防止了抄袭。 “老大，你在七考场，我在十一考场！”赵胖看到考场之后立即告诉了黎渺。 黎渺哦了一声，不甚在意。 谢扬这厮也跑了过来：“我在十二考场，我猜你俩考场肯定在我前面！怎么样我是不是猜对了！”他一脸自信。 赵胖闻言切了一声，表示不屑。 黎渺翻了个白眼。 “这还用猜？考场是按成绩排的，你成绩比我俩差，当然排我俩后头。” “哎，什么时候我能跟老大一个考场啊？老大你成绩真好。”谢扬这个毫无技术含量的马屁简直令黎渺无语。 黎渺呸的一声吐出瓜子皮，“你是不是对成绩好有什么误解啊？觉着我成绩好的，怕也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我这成绩跟人家高宇轩比就是个渣渣，渣得不能再渣那种，高宇轩常常年级第一好嘛。” 她顿了顿，综合她对她自己成绩的认识，又说，“而且你完全不用担心，也不用着急，以我现在的急剧下降的知识水平，很快就会跟你一个考场了。” 她说这话时表情十分坦然，坦然，以及坦然。 她对自己的成绩极其无所谓，而且边说还边欢快地嗑瓜子儿——这模样要是被俞鹏看到了眼珠子能翻到眼眶外边去。 月考这天。 黎渺的兄弟们都没跟她分在一个考场，因此她觉得自己孤零零的。 但是当她看到老师发试卷的时候，又乐呵了起来。 老人家数钱总有一种习惯就是要用口水沾一下钱的角落，然后继续一张一张钱在手上轮过去。 但是黎渺没有想到监考老师也有这么个习惯。 监考老师戴着老花眼镜，认真地数试卷，他发试卷的时候也间或把手伸嘴里沾一下口水，然后继续数。 这老师真有意思，她想。 第一堂语文考完之后，休息二十分钟。 她无聊得转起笔来，并且观察着“众生百态。” 有的人围在一堆在那谈笑，说一些最近哪个明星又出了绯闻、热播电视剧什么的，还有的人在复习下一堂要考的科目，然而最多的，是拿着语文卷子一脸期待和紧张地在那对答案的人。 “第一题你选的啥？” “我选的B。” “为什么选B啊？” “第二题呢？” “第三题呢？” “啊，我又错了，这次考试凉了。” “我这题也不一定对……” 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热闹非凡。黎渺对所谓的正确答案不敢兴趣，而且这个考场所有人成绩都差不多，有什么好对的？ 月考这两天，黎渺整个人都恹恹的，当最后一趟考试终考铃响起来之后，她就像是活过来一样，恢复了百分百的活力。 这时候，班长打听到的消息让她更加亢奋——他们要秋游了。 秋游的地方是常石市的北郊公园，也就是个游乐场。 班上顿时就跟锅沸腾了的开水似的，吵炸了天。 考场也没恢复原样，大家就在那欢呼。 黎渺那伙人更是亢奋得像是打了鸡血，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一时间，整个教室吵得不可开交。 过了很久，班干部才想起来要维持纪律，不过就算班长副班长他们扯着嗓子喊，声音却也是那么渺小，几乎就在他们呼喊的话刚从喉咙出来的那一刹那，就淹没在了更汹涌的“尖叫潮流”中。 班长灵机一动，艰难地穿过群魔乱舞的人群，他一声声地喊着名字，然而却跟没喊似的，因为他的声音还是小了。 他艰难地拍了拍黎渺的肩膀。 黎渺此时笑得极其灿烂，嘴角都快咧到后脖子根了，转过头来看班长的时候脸还是笑着的，她大声道：“班长，你有事吗？” “黎渺，帮我让大家安静下来……” “许飞捷你说什么？”黎渺没有听见，因为周围真不是一般的吵。 许飞捷就是班长。他只好又说了一遍。 黎渺：“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你再说一遍。 许飞捷大班长苦着脸，他无奈地清清嗓子再次张开了嘴。 明明隔得很近，他却要扯着嗓子一通咆哮，等他咆哮完了他脸都涨得通红了。黎渺也终于听明白了。 江湖救急这种事黎渺向来不会推辞，她当即拍拍自己胸脯，朝许飞捷做了个“交给我”的嘴型。 然后她猛地冲了上去，她把黑板擦当惊堂木用力一拍，嘭的一声响。 大家下意识看向她，一时间安静了几秒。 黎渺咳一声，喊道：“众神归位！”边说她的视线边扫过全班。 她果然在班上还是有威严的。 下一刻，全班的人都噤了声，回了座位，教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整理东西的声音。 许飞捷在心里感慨，黎渺这人还是有威信的，比班干部要威风得多。 然而，空气中飞散的粉笔灰令第一排的同学叫苦不迭。 黎渺抖了抖黑板擦，嘿嘿一笑：“我这是学俞老师的，他就老这样干。” 然后她拍拍手准备下讲台，下意识往门边一看——跟门口的俞老师来了个对视。 ——真是有些尴尬呢。 第二十六章 我不喜欢聒噪 黎渺想着快要秋游了，每天都挺兴奋。 然而她最近几天听到了一个消息，她顿时就没那样开心了。成天拖着腮沉思，一脸凝重。 消息是别人一传十十传百传过来的，虽然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并没得到确认，但是黎渺仍然很重视。 据说——高宇轩跟蒲雨儿最近好像走得很近。 她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个柔弱娇软的小美人来——这个对手有点棘手啊。 这种漂亮又柔弱的可爱女孩，非常能激起人的保护欲。她自己都有点想保护小白花，更何况是人高宇轩呢。 于是谢扬那伙人兴冲冲地准备零食时，黎渺就一脸愁容。 直到秋游那一天，黎渺都罕见地安静了下来在那思考对策。 要是没有这事，她肯定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了。 她仔细想想，这么久没找过高宇轩了，现在也该去找了，不如就今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坚定了这个想法。 ------------------------------------- 北郊公园很大。 人也很多。 穿蓝白色校服的人，也就是同光中学的学生，占了人群的一大片。 黎渺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来穿梭去。 天气有些回暖，她又跑得快，很快，她背上就出了一层薄汗。她把校服外套脱了，不伦不类地围在了腰上。 要从这么多人中找一个人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好在人高宇轩鹤立鸡群，身高比人家高点，气质也出类拔萃，她没费多大功夫就看到了。 “让一下，谢谢！”“麻烦让一下，谢谢！”“不好意思，让一下！”她嘴巴不停，飞快地窜过人群。 等她终于离高宇轩很近时，已经满头大汗，头发丝险些糊满整张脸。她就顶着这样一副“尊容”继续朝他走过去，丝毫不想想这个样子能不能见人。 高宇轩温和却又疏离地笑着。 黎渺摸着自己的下巴，看着他，心想美人就是美人啊，哪怕不是真诚的笑也是那么动人。 然后她就大步朝他走了过去。 “嗨~真巧啊。”黎渺笑得一脸灿烂，同时还有一丝傻气。 他皱眉：“你又来做什么？” “我都说了，是巧合。”她耸肩，脸不红心不跳地欲盖弥彰。 他冷哼一声，神色变得冷淡：“哦，招呼也打了，我就先走了。” 下一刻，他迅速地转身，然后大步走远。他人身高腿长，走远是很容易的事情。 “哎——”黎渺急忙嚼着，“等等我啊，咱俩既然碰到了，可以一起玩啊。” “不用了，我自己玩挺好的。” “你有什么想玩的吗？”她跑着追上他，站在他的身侧。 “没什么。还有，我喜欢安静，不喜欢聒噪。” 言外之意是他不喜欢聒噪人，比如……黎渺。 黎渺脑子里从没这些弯弯绕绕，因此没听出来。她怔了一下，下一秒，她冲高宇轩挑了挑眉，表情嘚瑟——然后打起了手语。 ——这下够安静了吧。 高宇轩嘴角一阵抽搐。 虽然黎渺眼尖，追的速度也快，但奈何不了人实在太多，从最开始几步的距离又被拉成了几十步的距离。黎渺盯着高宇轩的后脑勺，生怕跟丢了。 她没想到高宇轩最后排在了玩摩天轮的队伍里。她抬头看了看眼前的摩天轮——坐在铁盒子里面旋转一圈有什么好玩的吗？ 罢了罢了，大不了陪他玩就是了。 她刚想挤进队伍站在高宇轩旁边，又忽然想起这样的话算是插队，不能做这么缺德的事，她摇摇头，摸着下巴思考对策。 这时候，高宇轩前面站的那个人回头了，黎渺定睛一看，哟，不是班长吗？ 她挤过去，拍拍许飞捷。 许飞捷捧着手机打游戏，她看一眼，发现他玩的那个角色已经在濒死的边缘，而且他还是还作为猪队友的存在，一个劲地拖后腿。 “啧，”黎渺夺过他的手机，手指灵活地在屏幕上面点几下，又打了几分钟之后，把手机还给了许飞捷，“我帮你打赢了。” 许飞捷连忙看游戏界面，上面是个金灿灿的胜利图标，队伍里别人发言：“小子，这波操作够牛啊。”一连串的彩虹屁令他受宠若惊。 他哇一声，抬头，用膜拜的眼神看着她：“大佬啊。” “你为什么想坐这个？”黎渺指指摩天轮。 他摸摸脑袋，尴尬地笑笑：“因为其他的都不敢。” “看在我帮你打赢的份上，跟我换个位置行吗？我在最后一个。” “行。”许飞捷乐呵呵地走到后面去了。 黎渺也乐，这总不算插队吧，换个位置而已。 她回头，看着高宇轩，阳光灿烂地笑了一下。 “你……”他似乎黑了脸，极其无奈。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想玩这个，但是既然你想，我就舍命……不，我就陪你好了。” “我不想跟你玩。” “呃……”黎渺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那你跟谁一起？”她问，“这得俩个人一起。” “我跟她。”他说。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蒲雨儿。 蒲雨儿刚刚站在他身后，而他生怕黎渺对她做些什么似的，将她挡住了，这会儿黎渺才看见。 黎渺冲她招招手，笑着打招呼：“你好呀，小白花……嗯……小美女。” 蒲雨儿看到她，瑟缩了一下，揪住高宇轩的衣袖，又往他身后躲了躲。 ……黎渺耸耸肩，这姑娘漂亮是漂亮，就是胆儿太小。 有力竞争对手就在自己面前，她却忽然不想竞争了。 她替高宇轩感到惋惜，看来截至目前他仍然没有发现自己的好。 也觉得自己有点可惜，辛辛苦苦追过来他竟然要说跟别人一起玩！真是憋屈。 就在她准备翻栏杆离开队伍的时候——没办法，前前后后人堵得水泄不通，她实在出不去啊，这实属无奈之举。 结果她的一只腿还没翻过去，就听到摩天轮项目的工作人员在那喊：“因为今天人太多了，后面的人都得四个人一起坐啊！” 第二十七章 摩天轮之旅 这句话那人一吼出来，顿时周围一片怨声载道，黎渺却乐开了花。 她麻利地又站回了队伍，仰着头冲高宇轩笑，笑得人畜无害：“这下总好了，反正不会是我，也会是别人，那还不如是我呢，毕竟咱熟。” 高宇轩脸上布满黑线，更无奈了。 黎渺对第四个人是谁毫不在乎，估计是个落单的陌生人吧，反正她能跟高宇轩一起就行了。 她非常好奇高宇轩到底是怎么跟蒲雨儿走在一起的，这俩到底怎么相处的，看样子高宇轩对这个女孩子态度不是一般的好，她得学着点。 进入座舱的时候。 黎渺懒懒散散地拖着步子，让高宇轩和蒲雨儿先进去。 他们两个一进去就并肩坐在了一起，她也不意外，大剌剌地坐在了高宇轩对面。 她看了看自己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又看向座舱的门口。看见进来的人之后，她眯起了眼睛。 啊。 天哪。 这是什么孽缘。 殷珺笑嘻嘻地站在那，一双桃花眼弯得极其风骚——在黎渺看来。 他钻进来，往黎渺旁边一坐，冲她挑了挑眉。 她翻了个白眼，她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殷珺虽然被黎渺的白眼威慑到了那么一小下，但是那个强行忍笑的表情就像是在那自欺欺人。 他说：“你刚刚翻栏杆的动作实在是太帅了，难得一见啊。”边说他还在那贱兮兮地笑着鼓掌。 黎渺无奈扶额——也就是说她刚刚那一系列迷惑行为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说不后悔是假的，这厮悄悄摸摸地看戏的时候说不定笑成什么样了呢。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她可是冲高宇轩来的。 那么殷珺也是冲蒲雨儿来的咯。 她瞥一眼笑得“树枝乱颤”的殷珺，很是不解，自己喜欢的姑娘都跟别人坐一块了，他竟然还有闲工夫嘲笑别人。 难道不吃醋?真是心大啊。 转念一想，她猜殷珺肯定是在强颜欢笑——这孩子也挺可怜的。 自己喜欢的女生跟别人坐摩天轮，他在旁边当电灯泡居然还能笑出来，真叫一个微笑面对人生啊。 殷珺可能也想起来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收敛了笑意，目光落在了蒲雨儿脸上。 高宇轩最开始很烦，蒲雨儿最开始很害怕——他俩一个被三班的班霸追，一个被五班的班霸追。 这两个班霸穷追不舍，居然连摩天轮都要追着一起坐，到后面他俩平复了一下，都装作没看见眼前的两人，聊起天来。 黎渺看向正在闲聊的两人，往前凑了凑，想听清楚他们两个人在说些什么。 殷珺也像她那样往前面凑。果然啊，这人还是在乎蒲雨儿的，黎渺想。 这也算是达成了统一战线了，她追她的高岭之花，他追他的娇软白花。 那两人的对话内容是这样的。他们谈话的内容让另外两人凌乱了。 高宇轩：“你知道笛卡尔的心形方程吗？” 蒲雨儿：“我知道啊，那个函数真的很动人，说实话我一直觉得函数啊方程这些很枯燥，知道这个方程之后我又觉得它们很奇妙。” 高宇轩：“这种表达自己心意的方式真是浪漫。” 蒲雨儿：“我知道一个化学方程式，那个也很浪漫——6HE+SIO2=H2SIF6+2H2O。” 高宇轩略微思索了一下，很快就懂了，会心一笑：“二氧化硅在常温下独溶于氢氟酸。” 蒲雨儿低下头，那模样竟有些娇羞。 黎渺和殷珺两人对视一眼。 这实在很尴尬，他们听不懂这么高深的对话。殷珺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最后蹦出两个字：“我靠。” 在之后的时间里，黎渺仍然听不懂两人在说些什么。那些化学方程式啥的她都不太懂，顶多算一知半解，那之后的哑谜她就更不懂了。 她往旁边一看，殷珺那小子眼皮已经耷拉下来了，歪着脑袋在一旁睡得极香。 摩天轮渐渐转到最高处。黎渺终于有点知道为什么别人都爱坐这个了，因为最高点的视野当真是很广阔。 从这儿往下看，可以看到整个游乐场的全貌，甚至可以看到游乐场旁边的小区楼房和树林，而且那些游客全都变成了流动的小黑点。 说不失望是假的，黎渺压根插不上他俩说的任何一句话，但好在她可以观赏底下的景色，也不至于太过无聊。 她正充满豪气地俯瞰大地，却冷不丁看到透明的窗户上有一只黑色的小飞虫突然往自己眼睛的方向飞过来。 “咦……”黎渺下意识往后一躲，后背往殷珺头那边一撞。 殷珺从梦中惊醒，醒过来之后人都是懵的:“这也不是车啊，怎么还带晃的？”下一秒他的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这玩意不会故障了吧？！” “呃……”罪魁祸首黎渺似乎意识到自己对他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失，连忙向他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我是不小心的，你继续睡，继续睡。” 殷珺啧一声：“这哪还睡得着啊？你在看什么呢？” “看朕的江山啊，你瞧瞧。”黎渺指着地上的景观，不要脸地开始满嘴跑火车。 “嘁——”殷珺指了指自己的头，“你这是不是有问题？” “你才有问题。”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起嘴来，都忘了自己是冲什么来的。 就这样，摩天轮转到了终点。四个人依次走出。 “玩得开心吗?”殷珺笑着看向蒲雨儿，那是一种近乎……讨好的笑，十分和善。 “还行。”蒲雨儿并没有对殷珺露出厌恶或是嫌恶的情绪，但是也绝对没有开心的情绪。 因为她揪住了高宇轩的衣袖，眼神怯怯的，手还抖着，像极了收到了惊吓的小白兔，而殷珺就是不受她待见的大灰狼。 黎渺顿时觉得殷珺这厮吧欠是欠了点，但是可怜也是真可怜。 他陪自己喜欢的女孩跟另外一个男生坐摩天轮，然后在下来之后不顾自己的悲伤和醋意反而问她玩得开不开心……为了喜欢的人做到这份上真是可歌可泣。 第二十八章 比比谁胆量更大 虽说现在黎渺还不敢百分百确定高宇轩对蒲雨儿动了心，但是她心里多少有点不爽，也不想继续跟在高宇轩身后转悠了，打算自个去玩。 她现在倒是觉得殷珺更可怜，他这种存在不正是传说中的备胎吗？ 一厢情愿先不提，光是问自己喜欢的女生跟别的男生待在一起开不开心这件事就已经卑微得不能再卑微了。 想到这里，黎渺跑两步冲到殷珺身边，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她给予他的鼓励。 虽说她看这小子不是很顺眼，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们也算是同病相怜的病友，给点支持也是应该的。 殷珺被拍得趔趄了一下，一脸莫名其妙，只看到了黎渺跑远的背影。 黎渺本来想找谢扬那伙人的，可惜人实在太多了，她懒得找了，当然懒并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她找不着，他们的脸实在是有些大众，要是气质能像高宇轩那样，她没准能找着。 当她走到过山车前面的时候，眼睛猛地放出光亮。 这才是她想玩的嘛。摩天轮说到底还是没什么意思，哪有这个刺激有趣。 这里的过山车一看就很刺激。 车子滑过轨道的声音直直钻进耳朵，那上边的一阵阵尖叫似乎要穿透耳膜、刺破苍穹，整个轨迹的幅度很大，甚至有的地方将近九十度，还有一部分隐藏在一座人工凿出来的山里，估计那部分也是倾斜的。 黎渺把校服往腰上系紧了点，欢快地跑过去排队了。 “小姑娘没人陪你玩吗？要不咱俩一起玩？”有人从背后问她。 “行啊。”黎渺无所谓，爽快地答应，然后回头一看。 那是个胡子拉扎的大叔，笑得满脸褶子，眼睛眯成了一点细缝。 黎渺总觉得他这长相有点猥琐，他一开口，她就更加笃定了。 他说：“这个有什么好玩的啊，要不我们换一个，去玩点有意思的东西啊？”他说话的尾音做作地拖长。 都在这排队了，不玩这个去玩泥巴？ 黎渺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要落一地了：“不了不了，我玩这个挺好的。”” “这个不好玩……”那个猥琐大叔还待再说。黎渺不傻，明白了他的心思，顿时嗤之以鼻。 “哎……”黎渺低头看自己的拳头，她觉得自己的拳头已经在蠢蠢欲动了。 不行，她对自己说，这是公共场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当街打人影响很不好啊——可是光天化日之下，这种猥琐人士还猖狂地在外面转悠危害广大人名群众实在是太欠揍了，黎渺陷入了纠结。 “她不是一个人玩，还有我呢，”男生的声音从黎渺的后边到了身边，“大叔你还是自己玩去吧。” 她往身边一看，看见了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殷珺。他现在正吊儿郎当地插着兜站着。 殷珺笑盈盈地看着大叔，一手熟稔地往黎渺肩膀上一搭。 那大叔看看黎渺，又看看殷珺，没说什么，撇撇嘴走了，边走还在那骂骂咧咧说些什么。 他又笑盈盈地看向黎渺，眼睛似乎笑成了一朵桃花，极其灿烂。 “你怎么在这？”黎渺把他那只爪子从自己肩膀上挪下去，好奇地问。他现在不是应该围着他的女神转悠吗。 “我实在不想坐那个旋转木马。”他伸手，指向远处那个五彩斑斓的游乐项目，“我也不想玩碰碰车。” “那这个你就敢坐了？”黎渺质疑。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是。”殷珺似笑非笑，就差把“你一定会怂、你一定不敢、我看不起你”这些话写在脸上了。 “我当然敢坐！”黎渺拔高了声音，心生一计：“要不这样，我们来比比谁的胆量大？” 虽然说他刚刚勉强算是仗义解围，不过黎渺跟他不投缘，再加上他教她的那一招劳什子若即若离并不好用，她还是忍不住想虐虐他。 “愿意奉陪。”他仍然笑嘻嘻的。 排队的时候，黎渺没事做，把周围的一切都打量了一遍，最后打量到了殷珺身上。 她把殷珺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还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久。 “你要干嘛？”殷珺双手抱胸，“我可跟你说啊，我对你没意思。” 黎渺嘿嘿笑一声。 殷珺：“……” 他缩了缩肩膀，又道:“我真不喜欢你这种。我喜欢的是……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黎渺又嘿嘿笑一声。 “……”谁能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 黎渺上前一步，揪住了他的衣领。额头往他鼻子这边怼，怼得很近，他被迫缩了缩头。 殷珺闭上眼睛，连带着脸都变红了点，也不知道是慌的还是气的。 黎渺伸脑袋往他衣领里面看——天地良心，黎渺同学是个正直的人，她并没有意识到她这个行为有些许的流氓作风，她其实只是想看看他有没有戴那条大金链子。 她的目光也就只落到他的脖子上就打住了，绝对没有看不该看的地方。 结果跟她想的一模一样——他戴了那条金光灿烂的大链子。只不过藏在了衣服里面。 “哈哈哈哈哈，”黎渺松开手，后退几步，笑得前俯后仰，甚至笑到打了个鸣，“我说今天怎么没看到你那条硕大的金光灿烂的项链，搞半天你把它藏在衣服里面了，哈哈哈……” 殷珺拢了拢自己的衣领，总算松了一口气，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我靠，大姐，你下次注意一点好吗，这种事情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误会？误会什么?” 黎渺皱了皱眉，下一秒就明白了过来，哈哈大笑：“你不会……不会以为……我要对你……非礼你吧，哈哈哈哈……” 笑完之后，她停了停，说道，“你好搞笑哦。” 殷珺：“……” 他被气得炸毛了，甚至有点想喷火：“你才搞笑!我又不知道你这个女神经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 黎渺翻白眼：“懒得跟你吵了，咱俩等会过山车上见分晓，看着吧，你肯定会怂。” 第二十九章 吓到了npc 过山车一出发，就有人开始尖叫了。 过山车的速度很快，两人满头的头发被风一吹，都在空中狂舞起来。黎渺忽然很庆幸，幸好自己的发际线不是太低，不然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哇哦——”黎渺兴奋地叫出来，她的声音一出来就被风吹散了，成了几个支离破碎的音。 这种迎风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她简直迷恋上了因为刺激而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很快就到了一个陡坡，她也没忘记去看殷珺这小子的反应。 她以为他会被吓得失声尖叫或者是脸色苍白，显然她小瞧他了，他神情淡定，竟然还有些惬意。 他挑眉，大声道：“我可没怂，等会那个九十度的下坡，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哦。”即使头发乱成鸟窝，他还坚持耍了个帅。 黎渺哼一声，心想这张脸可真欠。 下坡的那几秒钟简直就是一片音浪的海洋。男人女人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甚至还有哭声，这些声音简直有冲击波的威力，听起来极其刺耳。 这一列所有人几乎都在尖叫。所有人的面孔都因为风或者是因为惊恐，显得有些扭曲，张着嘴在那嚎叫，形象全无。 如果把他们的表情拍下来，他们一定是名画呐喊里面的那样。 然而，黎渺和殷珺两个人简直是一股清流。 两个人都一点声音没发出。 他们在暗中较劲，谁喊出声谁就输了。 黎渺紧闭着嘴巴，瞪着两只眼睛，略显狰狞。 殷珺张大嘴在那无声地笑，丝毫没意识到此刻他的发型不复存在、大脑门儿也露在外面，笑得像个傻缺。 一直到最后两个人都没有叫出来。 他俩一定是整辆车里当之无愧的最胆大的俩人。 过山车缓缓停下，他俩前面那位被吓得“花容失色”的仁兄回过头来看他们，那眼神似乎是在怀疑他俩是哑巴。 实在是过分镇定了。 好多游客从过山车下来之后腿都软了，有的人互相搀扶，还有的人抚摸着胸脯。 “小子你不错啊。”黎渺被风那么一吹，觉得自己神清气爽，她从台子上跳下来，意气飞扬。 “过奖。”殷珺插着裤兜，懒懒散散地往外走。 “刚刚没有分出胜负，”他环顾四周，最后抬起手指向前面，“走，下一个，它。” 海报上面是一张苍白的女人的脸，乌黑的头发凌乱地分散在脸的两侧，血从黑黝黝的眼睛里往下流，红白入眼，反差极大，令人怵得慌。 那是鬼屋。 “你敢去吗？”殷珺挑衅地看黎渺。 “敢啊，有何不敢。你当老娘是被吓大的吗，这玩意我从小玩到大。”黎渺边说边做了个鬼脸。 她一走近鬼屋，就觉得有股凉气从里面往外冒，里面那种鬼哭狼嚎的音效已经从里面传了出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眼神里似乎有杀气。 黎渺：“你先进去。” “不，还是你先进去。”殷珺皮笑肉不笑。 “我进就我进。” 黎渺一进去，眼前就是个拐角，她往前一走，红光猛地开始闪烁，天花板上吊下来一个“人头”，头当然是假的，脑袋上几根毛都没缝好，不过舌头有几十厘米长，还真是瘆人。 黎渺:“……” 就知道一进去就会有大招。 殷珺哈哈大笑。黎渺一脚往他屁股踢了过去，他屁股吃痛，却也老实了，没有再笑。 两个人并排往里面走——只有这样才能更直观地看出来谁先害怕。 鬼屋里面还有些类似迷宫的设计，里面七拐八拐的，黎渺打量着旁边石头墙壁和故意做出来的恐怖景象，并没有什么惧意。 “就这？这也不够吓人啊。”殷珺道 “前面可能会有吓人的东西。”黎渺摸了摸下巴，这是经验，小时候几乎一到游乐场，她就往鬼屋冲，安排啥的都摸透了。 前面是一条小道，只允许一个人通过。 黎渺瞪了殷珺一眼，他耸耸肩，进去了。 好久都没发出一点声音。 “殷珺？”她喊他。 那边没有人回答。 黎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马上就想明白了，笑起来——还想跟她斗，那边肯定有什么吓人玩意，他通过了故意等着看她出糗。 她沿着小道走。 红光绿光交错着闪——这鬼屋设计者的品味可真接地气，这种颜色的搭配也亏他想得出。 眼看着就要走出小道了，黎渺心里冒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于是放轻了脚步。 “嘿——”中气十足地一声喊，黎渺张大嘴大吼。 她几乎是跳出去的，气沉丹田然后再猛然出声。 这声吼结合了林美芬的河东狮吼和俞鹏扯着嗓子上课时的特点，中气十足，威震八方。 最重要的是，这声喊特别突然，没有任何征兆。 那声嘿在里面回荡了许久。 平时，这种叫喊往往能够吓到人。这时，也不例外。不过，吓到的是一只“鬼。” 黎渺凭一己之力，吓到了鬼屋npc。 那只“鬼”被吓得在原地蹦跶了两下。一脸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了墙边，连腿肚子都在发颤。 那是个年轻男人扮的，脸上涂了好厚一层粉，嘴唇鲜红，眼眶旁边还有红色颜料。 “哈哈哈哈哈哈哈嗝，”黎渺笑得不能自已，笑得打了个嗝。 在一旁抱臂准备看好戏的殷珺:“……” 不，这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他其实也料到这边可能会有吓人的东西，不过看到凭空跳出来一个大活人还是受到了点惊吓，于是他守在这想看黎渺的反应，结果…… “不好意思……哈哈……”黎渺跟可怜的鬼npc道歉。 “鬼”抚了抚胸口，还沉浸在刚刚黎渺那一声震天吼声带给他的惊吓中。 “别害怕，我是人。”黎渺笑眯眯地看着“鬼”。 扮鬼的男人总算平复下来了：“妹子，你可真虎啊。” 黎渺：“大哥，你说说你，在鬼屋工作，怎么还这么胆小。” “……”他无言以对。这是他扮鬼以来遇到的最特别的一个，没被鬼吓到，反而把鬼吓了一跳。 第三十章 我输了 鬼屋一行，两人仍然没有分出胜负。 黎渺不是轻易认输的人，立志一定要一决高下。于是她决定把剩下的那些刺激的项目全都玩个遍，就不信殷珺那小子不认输。 殷珺心想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跟她一起玩玩。 于是两个人风风火火地冲到了跳楼机那。 “你认输吧，绝对是你先怂。”殷珺嘴里嚼着泡泡糖，伸了个懒腰，道。 “不可能。”黎渺沉寂已久的好胜心又冒出来了，她感觉自己心里有团烈火正在熊熊燃烧，“等着瞧吧。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他们先后去了跳楼机、极速风车、海盗船……总之，凡事惊险刺激的项目，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走，下一个。” “那边。” “这个不错，要不试试？” 黎渺斗志昂扬地提议，殷珺始终插着兜一脸懒散并且很是淡定。他俩把那些挨个玩了个遍。 讲真，到后面，从位置上面下来的时候黎渺都有点冒冷汗——有的玩意儿是真挺吓人的。 就是那种没有着落，失重的感觉当真让人后怕。 但是她不会承认她有点儿怕了。 大话都说了，要是自己输了殷珺只怕会见她一次笑一次吧。 “喂。”殷珺还在嚼泡泡糖，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糖，似乎都是从裤兜里掏出来的。 “实在不行就算了吧。”他笑道，眼睛弯弯。 她觉得那个笑容简直就是在示威。还没赢，他嘚瑟个什么劲！ “走，去玩大摆锤。”黎渺不想跟他杠，扯着他的衣袖就走。 大摆锤名副其实，在空中荡来荡去的样子当真就是个五颜六色的锤子。 那边亦是尖叫声连连，上面的游客们的腿都被晃得悬空了，看起来极其刺激。 她一坐上去，看着底下缩小的景观。飞的感觉，也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大摆锤晃动的幅度很大很大，黎渺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不容易晕，这个自然也不会。 然而也不知道是因为她玩多了还是什么，她下来的时候竟然有了些晕眩的感觉。 她的脸色也发白，忽然觉得心跳得极快，有点反胃。 下一刻，黎渺跑到不远处垃圾桶边呕吐起来。垃圾桶后面有棵树，她几乎是扶着树呕的。 “你你你，怎么了？！”殷珺看到她这样，先愣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掏裤兜，给她递了几张纸巾。 黎渺接过，谢字还未说出口，又是一阵恶恶心，她再次呕吐起来。 殷珺飞快地跑到附近小卖部买了瓶水，递给她。 在他想着他应该帮她把瓶盖揭开的时候，咔嚓一声，她已经毫不费力地拧开了。 她先用水漱了漱口，然后慢慢喝了几口，最后往树下长椅上面一瘫。她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殷珺看到她这样子，急了，“你还好吗？要不要找人帮忙？” 黎渺没理他，闭上眼睛，仰头。 “喂，你没事吧？”他急切地又问了一遍。 “我不叫喂，我叫楚雨荨。”都这时候了，黎渺还有心情开玩笑，半晌，她才接着道，“还活着。” 她不紧不慢地继续说：“我没事，就是有点不爽——我输了。” “嘁，”殷珺松了一大口气，也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这算什么？你要是想赢，我就当你赢了呗，我认输还不行嘛。” “还有你说说你，没事逞什么强啊，什么时候不舒服都不知道说一声，脑子有坑还是没长心……” 他还待再说，冷不丁对上黎渺笑里藏刀的眼神，嘴巴动了两下，然后识相地闭上了嘴。 “输了就是输了，我得认。”黎渺笑笑，“没想到你小子还挺能啊。” “我觉着你没输，毕竟咱之前说的是比胆量，你晕这回事只能说明你身体素质比我差，但不能说明你胆比我小。我胆比你小还差不多，毕竟我可不敢吓人家鬼屋npc。” 黎渺越听越觉得他在念绕口令，摆摆手：“不，我输了。” “没输。” “输了。” “没输。” 黎渺：“……”见过希望自己赢的，没有见过希望对方赢的，“平手，行不？” “行。”殷珺总算干脆了一回。 坐了一会之后，时间也不早了。 各班导游已经举着个喇叭大喊集合了，班上也开始扯嗓子清点人数。 黎渺休息之后又恢复了元气满满的模样，站起来在原地活动了一下筋骨。 “我走了啊。”殷珺道。 “等会，”黎渺叫住他，“加个微信。” 殷珺怔了几秒钟，眼神渐渐复杂：“你想……做什么？” 聊天吗？聊什么？他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聊分别作为自个班上的小霸王有什么心得吗？还是…… “我跟你说啊，我给你递纸以及我认输那都是因为纯粹的同学情谊，你不要想多了，我没有其他意思的。”殷珺一脸认真。 “你瞎说什么呢？”黎渺把他手里的手机拿过来点了两下，加完了，然后乐了，“你以为我加你做什么？” “你……加我……”剩下的话还要他来说吗，不就是为了联络、聊天、增进关系的吗。 她耸耸肩，笑得更开心了，刚刚的虚弱无力一点也看不出来了，甚至她还有笑到跳脚的迹象，她道：“自作多情这种事情，你好像特喜欢。” “所以？为什么？”这下殷珺不解了。 “你傻吧，我不加你我怎么把钱还给你啊。我身上没带现金。”她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矿泉水瓶。 殷珺总算明白过来了。 她真是一点也不愿意欠别人的性子。黎渺她就是这么个性格，宁愿别人欠自己的也不愿意自己欠别人的，宁愿自己吃点亏也绝对不想占别人便宜。 因为快到傍晚，气温也没有白天那么灼热了，甚至还有点儿凉意。 黎渺把围在腰上的校服解下来，一边把手往袖子里伸一边往三班集合的那边跑，道：“行了，我走了，钱等会发给你。” 她的声音逐渐混入三班那一片。 那抹仍然灿烂的、金色的余晖撒在她跑远的背影上，洒在她的帆布鞋上，把她影子拉得老长。 第三十一章 情书被扔在了垃圾场 殷珺这种捣蛋惯了的人是不怕老师的，也不怕挨罚，但是，有时候有的罚不得不挨。 不挨这个罚就会有陆续不断的其他惩罚，搞不好到后面还会被叫家长，所以从长远目光来看，殷珺还是认命了。 不止是他，当然还有他的伙伴们。 他之所以要挨罚是因为有任课老师举他们严重违反课堂纪律。 而且还不是一个，而是语数英物化生的六名任课老师联名举报。 于是他们被罚去打扫公共区卫生。 公共区是从教学楼到食堂那条大道，面积很大，垃圾并不怎么多，但是检查卫生的标准极其苛刻。 苛刻到检查卫生的人会蹲在大道边的草丛里翻翻捡捡找垃圾，那模样恨不得要哪拿个放大镜仔细瞧，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找什么宝藏。 而只要找到指甲盖那么一丁点大的白色垃圾，就会扣分。 更主要的是，他们这伙人运气不好，昨天下了场雨，也刮了风，地上满是零落的叶子——他们必须把这些叶子扫干净。 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视了好一会儿。 殷珺半晌才吐出个字：“靠。” “这玩意扫了又落，落了又得扫，风一吹，飞得到处都是，有什么好扫的。”周郭在旁边吐槽。 大中午的，他们却不能吃饭，必须得把卫生搞完才行。 “珺哥，我好饿。”周郭苦着脸。 “你是饭桶吧你，第二节课不是都来过食堂了嘛，咱俩还一人吃了两个包子呢。” “你不饿？” “我不饿，我又不是饭桶。”殷珺回答，然随着他话音一落，他的肚子响亮地叫了两下。 …… 周郭眉毛眼睛笑成一团：“刚刚我怎么听到有东西在响来着。” 殷珺踢他一脚：“去去去，别跟老子废话，快点搞卫生！” 他这么说了，剩下的几个人也就开始搞起卫生来。 “咱们卖力点哈，这样等会就可以去干饭了！” “行！” 六个人一起挥舞着扫把，把扫把舞得生风，那个架势不像是在扫地，倒像是在打架。 明明是挨罚，他们却干劲十足——只是为了早点弄完早点去吃饭。 他们扫地的动作凶猛而又傻气，扫把刮过地面发出一阵沙沙声。就这种扫法极其容易戳到别人的鞋子，但是被戳到鞋的人却不敢发作，只敢看他们一眼就飞快地走远。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成群的人涌向食堂，恨不得用视线在人家背影上灼出个洞。 “不是说有七个人吗？还有一个人呢？”周郭把在场挨罚的人挨个打量了个遍，“戴彦那小子呢？” 有人回答：“别说了，那小子狡猾得很，一听咱要挨罚就说他要要上厕所，谁不知道他就是不想搞卫生。” “谁上厕所上那么久啊，怕是掉茅坑里了。”… “而且他上课时明明最闹腾，结果还偷摸跟老师说我们影响的他。” “他真这么说？！” “真的。” “真他妈恶心。” “就是。” 男孩子之间就是这样，总是在乎义气这种东西，明明是大家一起闯祸，事情也该一起承担，临阵脱逃算什么。 在场的人多少有点心里不平衡，聚在一起骂骂咧咧。 “珺哥，要不咱去把那小子抓过来教训一顿？”周郭问。 “我觉着行！” “走啊！走！” “咱先不扫了！得去教训教训那个王八蛋！”有人连扫把都扔了。 众人连声应和。 殷珺目光焦点落在地面上，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会儿。 最后他伸手拦住周郭，啧了一声。他又看了看义愤填膺的众人，道：“算了算了，管他做什么，这下也算是认清人了，下次别带着他。” “这次饶他一次。”他继续道。 本不是什么大事，好歹曾经也勉强算是个兄弟，自己还罩过他。 他也明白，有的人啊，压根就不是一路人，他之前就看不惯那小子仗势欺人的模样，总归好聚好散就是了，没必要撕破脸闹得那么难看。 见他这么说，其余五个人也就没再说什么。 大家都想着早点搞完卫生早点去吃饭，于是加快了挥扫帚的速度。 因为他们一个个看上去都不好惹，所以他们扫到哪，哪儿的人就绕道走，这样扫下来也扫得挺快。 落叶都被他们扫到了草丛里，但还是有些白色垃圾要他们倒去学校垃圾场。 殷珺和周郭两人综合饿肚子的情况考虑，他们好歹大课间还来了趟食堂，而剩下那几个就只吃了早饭，于是他俩提着垃圾桶往学校垃圾场走。 “咱们走快点，我要饿死了。”周郭恨不得脚下有个风火轮。 “快了快了，你可以先去垃圾场吃点。”殷珺指了指垃圾场的方向，“多吃点，管够。” 周郭：“……” 殷珺笑出声来。周郭道：“珺哥，不带你这样的。” 同光中学的垃圾场在学校边缘的地方，垃圾堆放一两个星期之后会有专门的人运走去处理。每个班都会按时把教室里的垃圾倒到这里来。 一走近垃圾场，那股子味道简直上头。 周郭捏着鼻子，抓住垃圾袋角，从垃圾桶里拎出来，往垃圾场中一扔。 “行咯，吃饭去了。”他捏着鼻子生怕多呼吸一口这里的空气。他跑着离开垃圾场，腿迈得极快。 他一回头，看见殷珺竟然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喂，珺哥，你干什么呢？走啊！” “哦。来了。”殷珺往这边走过来，边往这边走边回头。 周郭好奇他在看什么，也顺着他的目光往那边看。 那处垃圾堆里有个惹眼的东西，那是一捧精致的花束。 是上个星期殷珺送给蒲雨儿的那一束。那捧花束已经脏污不堪，粉色都被玷污成了某中不明颜色。 “呀……珺哥，那女生不识好歹，你别跟她计较……”他仔细端详着殷珺的神色。 殷珺却似乎没有生气，哦了一声：“我早就猜到了，只是可惜了那花，花了我四十呢。” 周郭觉得强装淡定的珺哥很是可怜，也觉得他此时的背影是那么的孤苦无依，当即就叹了口气。 殷珺往这边走着，又回头看了一眼，觉得花旁边那个东西有点看不清，他再眯起眼确认了一下。 ——那是一封信，粉色的。 如果没错的话，是之前黎渺送给高宇轩的情书。 第三十二章 谁举报的我 三班教室外面。 走廊上。 黎渺背着墙罚站，手上还拿着课本，那是高中必修三的语文书。 她懒懒散散地站着，嘴巴里念叨个不停，“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没错，这篇课文就是《离骚》，上个星期语文老师就布置下来了，说让所有人都去自个小组长那儿背，然而黎渺背了很久很久，连第一段都背不下来。 俞鹏为了增加她罚站时的痛苦程度，让她用一下午的时间把这篇课文背下来，效果很显着，黎她现在脑子里乱成一团，有些抓狂的迹象。 背课文这种事情对于黎渺来说简直是痛苦源泉，也是噩梦，更别说这篇高难度课文《离骚》了，什么兮什么兮也太绕口了，她是真背不出。 对于黎渺来说，背课文这个行为也并没有存在的必要。 她是这么想的，高中三年要背那么多课文，可是高考试卷上只占那么五分，要是背了就能拿到分也就算了，主要是背了还不一定能拿到分，真正考试的时候错一个字或是漏一个字就没分了。 所以啊，她搞不懂为什么还要背这么多课文，要说是为了学习文学知识吧，本身就没咋懂，背了也就忘了，那还不是背了个寂寞。 当然，她也知道，这些绝对不能让语文老师知道，肯定会被说是歪理的。 “老大，口渴了吧，来瓶雪碧。”现在是课间，黎渺仍然要罚站，幸好谢扬这人有良心，递了一瓶雪碧给她。 她揭开盖子牛饮了几口，然后畅快地喟叹了一声。 “老大，不是我说，”他拿过黎渺手里的语文书，指向《离骚》的第一段，“你这个姱字读错了，謇字也读错了，这个也读错了，这个也读错了……” 黎渺：“……”她继续喝一大口。她无法反驳。 “行了，别说了，我没文化，”她瞥他一眼，“弄清楚中午是谁举报的没？” 那个害她要在教室外面罚站一下午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弄清楚了，是五班的王元亮。” 陌生的名字。 “王元亮，是谁？”黎渺皱眉，“我不认识啊。” “王元亮是五班的，是殷珺的一个跟班。”赵胖接口。 “他干嘛举报我？” “之前咱们跟殷珺那小子闹过矛盾，而且之前我们跟五班对着干的时候也跟他杠上过，他估计还记仇呢。” “不是都一笔勾销了吗？”黎渺纳闷，旋即又叹了口气，“他这个举报可是害惨了我，被罚站不说，还得写千字检讨书，还得背《离骚》，还得全年级通报批评……” 说起这事，还得追溯到中午。 黎渺一行人中午逃掉午自习和午休跑到学校外面的网吧去打游戏。 网吧小，没有那么严苛，网瘾少年扎堆是司空见惯的事。 他们玩得很嗨，回去也卡准了点不会迟下午第一节的到。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半路杀出了个王文亮。 他们在出网吧的时候遇到了。黎渺没当回事，结构他竟然跑到俞鹏那里去告状。 他还添油加醋地讲述了黎渺此番恶劣行径的严重性，俞鹏理所应当认为是黎渺带的头，所以重罚。 她看着语文书上的《离骚》，巴不得仰天长啸，而且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我不管了，得找个机会报我的仇！” “我也觉着是……这样，我给你出个主意……”赵胖笑得很贼。 黎渺刚准备认真倾听，就被一声吼打断。 “一堆人围在那干什么呢？上课铃声没听到吗？”英语老师甩着一头时髦的卷发，声音高昂。 俞鹏这个人上课瞎掰过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有的话黎渺觉得甚是在理，就比如这句——英语老师永远打扮得最时髦，历史老师永远打扮得最传统。 英语老师正穿着精致的小碎花裙子，喷着清丽的香水款款走来，不，气势汹汹地走来。 她瞪他们一眼。 这边的一群人立刻做鸟兽散，只留下黎渺一个人孤零零地站那。 她依稀听见英语老师在教室里面讲话，说什么“知道大家第一节课都有点困但是没办法课表就是这么排的”一系列“废话”。 等到英语老师念了几个英语短句，黎渺就打了个哈欠。 她想着，要是哪天失眠，听英语听力绝对是最好的治疗方式。 在英文腔调和语文课文的双重夹击下，她的眼皮渐渐耷拉了下来。怪就怪她没有练就站着睡觉的神功，就算困了，也没有办法睡觉。 她尝试把头靠在墙壁上眯一会，眼睛刚一闭上，又迅速睁开。 下一秒她站得笔直。 妈呀，俞鹏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困意一下子消散得一干二净，黎渺连忙目视前方，差点成斗鸡眼。 这可能是所有班主任的必备技能，来无影去无踪，走路似乎都不带声音，就这么像幽灵一样飘过来，飘到窗户外来巡堂。 “困了？” “没有。”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我都看见你刚才眯眼了。” “老师，沙子迷了眼睛。”黎渺也搞不懂她怎么忽然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可能看多了电视剧，被影响了——不过人家女主角是因为掩饰流眼泪而说的台词，她是为了掩饰打瞌睡。 俞鹏都聪明绝顶了，哪能看不出来，当即就冷哼了一声。 他缓缓踱到窗户边，观察着教室里面。这也是班主任的一大“癖好”，窗外偷窥。 因为窗户的下半部分贴上了玻璃膜，教室里面的人要是往窗户外面看只能看到一个移动或者静止的人头。 有时候人头还会投来死亡凝视，当真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此时，俞鹏就在认真地看有哪些人违纪，哪些人有违纪的动机，那眼神已经有警察审犯人那味儿了。 俞鹏站在窗边，黎渺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如坐针毡，不，如站指压板。 等到他走了，她才长吁一口气 她往旁边看几眼，应该没有人发现她的怂样吧。 这一看，也就愣住了。 第三十三章 你怎么也罚站 整个走廊上本来只有一个罚站的黎渺，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多了一个罚站的，两个人隔着一个班的距离。 于是空荡荡的廊上，两个人不想看见对方都难。 黎渺愣住也是因为看见了那个人。他站在五班门口，跟她遥遥相望。 这不是殷珺嘛，呦呵，可真巧。 殷珺扯了扯嘴角，冲她笑，然后又做了个嘴型。 黎渺看出来他在说什么了。 那两字是：“怂——样——” 黎渺也没生气。 因为此刻殷珺的形象太能吸引她的注意力了。 他挂彩了。而这应该就是他罚站的原因， 一看就是打过架，头发乱成一团、校服皱巴巴的不说，且颊边有些红肿，还有一道正在流血的口子。 她没少打架，因此不难判断他的打了多么激烈一场架，看起来绝非小打小闹。 她一脸惊讶，眼神里掩不住好奇和八卦，用气声问：“哎，不是，你怎么挂彩了？跟谁打架了？” 殷珺本来还笑嘻嘻的，一到这个话题上，笑意一下子就没了。 他舔了舔唇，也没回答黎渺，沉默了。 他越这样，黎渺就越好奇，可又不能大声喊出来，这可急到她了。 情急之下她灵机一动，把语文书卷成筒状，扔到了殷珺的脚边。 他抬眼看她。 她又把笔扔过去，做口型：“快告诉我，你就写在语文书上。” 殷珺弯腰捡起书，也不见怪，用语文书传信这种事他也不是没干过。 不过当真真翻开黎渺语文书的那一刻，他还是有点惊讶的—— 这书简直太干净了，他上课至少还会装模作样地写几笔笔迹，而黎渺的语文书那叫一个干净、课文旁边一个拼音都不带标的。 他唰唰写了几笔，扔回给黎渺。 她敏捷地接过，打开却发现他写得言简意赅：“班上有个人渣，忍不住教训了一下。” 她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继续用语文书传信。她写：“干得好，头一回觉得你顺眼，人渣就是该揍！” 平日里见义勇为惯了的黎渺同学十分支持他这一举动，大方地给予了他一个友善的微笑，眼睛都笑弯了。 殷珺看到她这行字，嘴角弯了弯，又很快敛了下去。 他打的是戴彦。 上次周郭问要不要去教训那小子，他觉得没必要，也没有打他，放过他，那是因为他觉得事情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但这回，他笃定是件大事。 他在心底咒骂，戴彦那小子简直就是个恶心玩意儿！鼠辈！龟孙！ 这么一想，又生气起来了。后悔刚刚他怎么不再揍狠一点儿。 这种人渣太特么恶心人了，活着就是在浪费空气资源。 ------------------------------------- 戴彦座位离殷珺并不近，但是因为他在他座位斜前方，不难看出他在做什么。 不过是一节平常的语文课，殷珺也并不听课。 他们班的语文老师是个刚从大学毕业的女老师，长得挺白，戴着副眼镜，一看就很文弱。 看样子还在实习期，纪律管不太住课也挺枯燥。 殷珺百无聊赖地跟旁边几个人说小话，余光却瞥到戴彦在一个劲地盯着老师看。 那小子在看什么呢？他纳闷。 年轻的语文老师算得上漂亮，穿着白色带碎花的衬衫和红色的裙子，正在捧着语文书认真地讲课。 戴彦盯着她看，眼神黏在她身上一样。 他那种人，自然不会是求知若渴。 可能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终究是喜欢看美女的吧，殷珺这么想。 本来笑一笑也就过了，但他笑完，猛地发现不对劲。 戴彦那小子的眼神始终看的是…… 语文老师讲课的时候会习惯性地走下讲台，边讲课边经过过道。 而就在她经过过道的时候，戴彦眼神一直看着那个地方，不曾离开。 殷珺眯起眼，看着戴彦龌龊的模样。戴彦还在那兴奋地跟他旁边的人使眼色，指指点点的。 气不打一处来，殷珺拍桌站起来。 他拍的力气很大，手掌都给拍红了，桌子剧烈地动了一下，桌子角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教室里面一下子安静了，都转过视线来看着他。 周郭在后面扯他的衣角：“珺哥，你做什么？” 他没回答，也没看一眼其他吃瓜群众，径直走向戴彦桌前。 戴彦被他揪住衣领硬生生从桌子那边拽了过来，他桌子倒地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是堆成山的课本山体滑坡似的掉在了地上。 动静不可谓不大。 戴彦被揪着走时眼神还是直愣愣的。 “殷珺你做什么？”语文老师声音慌慌张张的。 殷珺对尖细的女声充耳不闻，一把拽着戴彦走出教室。 戴彦近乎是被拖出去的。 “珺哥，我怎么了？”戴彦的笑容在殷珺看来有些扭曲而无耻。 “你还敢问怎么了？你自己刚干了什么不要脸的事你自己不知道？”殷珺凑近戴彦耳朵，放狠了语气。 戴彦敛了笑意，眼睛瞪得极大，卸下了平日里赔笑谄媚的模样，暴露了恶劣的本质。 他啐一口唾沫：“装什么好人，说得你自己有多高大上一样，你难道不想看？……” 他未说完的话被殷珺一拳头给堵了回去。 “你特么还是人么！”情急之下他冒出脏话来，制住戴彦胳膊，又给了他一拳。 出拳如同雨点，他没留一丝情面。他清楚地知道打哪最痛又不会受什么伤。 打架，殷珺没有学过，这都是小时候跟玩伴们厮混出来的。 君子动口不动手，可他不是君子。 对有些人，讲道理是没有用的，你只有真真切切让他感觉到痛，他才会明白那么一点点，就比如——现在被他打的这个人渣。 戴彦也挣扎着反击，然而殷珺始终占据上风，他的挣扎也显得徒劳，无非是用指甲乱抓。 殷珺眼神里满是轻蔑和鄙夷。要说之前是看不惯，那么现在，就是强烈地嫌恶。 他甚至嫌弃打戴彦脏了自己的手。 这场打斗一直到班主任匆忙赶过来才作罢。 戴彦被打得鼻青脸肿，而殷珺身上没受一点伤，只是脸上被指甲深深划了一道。 语文老师抱着书问他为什么。 这让他怎么说。 殷珺很苦恼。 即使他笃定戴彦的恶劣行径，他又没有证据，说了老师也不一定信，那小子一贯懂得在老师面前装模作样，甚至他还可能倒打一耙，而且…… 他瞥一眼实习语文老师单纯文弱的模样，最终什么也没说。她一定觉得她带的学生们都是纯洁的孩子们吧。 万一人家有心里阴影可怎么办，瞧这样子就扛不住。 于是班主任让殷珺一直罚站，站到下第九节课才能回去，毕竟全班的人都看到了，是他先动的手，他又一直不说原因，她便只好这么罚。 第三十四章 粉色创可贴 “小子，我看你挺有魄力，这个送你了。” 黎渺忽然出声，他的思绪也被打断。她把东西夹在语文书里，把书扔给他。 他偏过头看她，眼神仍带着怒意，但那是对戴彦的怒意，并不是对黎渺的：“什么东西？” “你那什么眼神啊？我可没得罪你啊。”黎渺觉得他那视线像是要杀人似的。 她耸耸肩，道：“你自个看。” 虽然说黎渺知道是他的跟班王元亮害她罚站一下午，但是王元亮是王元亮，殷珺是殷珺，她有怨气也不能往殷珺身上撒。 殷珺翻开语文书，看见了夹在里面的——创可贴。 ——一个十分小清新的、精致的、印着卡通图案的粉粉嫩嫩创可贴。 他看向她。 她笑着眨眨眼：“用吧用吧，不用太感动，你脸上那道口子看着碍眼得很，赶紧贴上。” “你用这种创可贴？”他不可置信。 在他的印象中，黎渺可是个比汉子还汉子的性格，结果她用的是看起来像是娇滴滴的人才会用的创可贴，简直反差太大。 “是啊，有意见？有意见也没用，反正就这种。” “……谢了。”殷珺这时候也没那么多讲究，毕竟怕脸上留疤啥的，他这张脸可宝贝得紧呢。 他转过身对着他们班窗户玻璃仔仔细细把创可贴贴上。 看起来，身为五班班霸的他脸上就像贴着一个十分少女心的贴纸。 “不错，真漂亮。”黎渺笑弯了眼睛，乐呵呵的。 她耳朵上那三颗黑色的耳钉就像她人一样张扬，在阳光折射下亮得晃眼睛。 殷珺翻一个白眼，把语文书扔回给她。 黎渺再次开始她痛苦的背课文之旅，即开始“念经。” “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读完这句，黎渺忽然觉得跟伟大的屈子有了短暂的共鸣，虽然说他俩穷困乎的完全不是一个东西，但是她是真感受到了那种悲凉和绝望。 背课文真是折磨死她了。 她继续半死不活地往后念。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何方圜之能周乎？夫孰异道而相安……” 不读书不听课的殷珺突然抬起了头，夫孰异道而相安，这句话简直说出了他的心声，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是这个理。 戴彦那小子一开始就跟他走的不是一条道。 这么一想，忽然就豁达了不少，他有了想扯淡的念头。 “背课文呢？”他问黎渺。 黎渺斜眼看他，点点头：“怎么？” “背这么久还没背出来呢？” 黎渺：“……” 她瞪他一眼，“小子，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行不，不会说话就安安静静待着，你刚刚不挺安静嘛。” “话说，你是为什么罚站？” “逃课去网吧被抓了。”她无所谓地耸耸肩，“跟你比起来，你好像更严重。毕竟我没受伤。” “我受伤是意外好吗，”殷珺开始嬉皮笑脸：“倒是你，逃个课都能被抓，你也太次了吧。” 那还不是你那小跟班害的。 黎渺翻个白眼，琢磨着什么时候把这仇给报了，毕竟她要是忍了，别人还以为她好欺负呢。 要不要跟这小子说呢？黎渺抱臂看了看笑得傻里傻气的殷珺。 还是算了吧，王元亮又不是他儿子，是王元亮惹的事又不是他惹的，跟他关系并不大，而且要是说了他肯定向着王元亮，那她报仇的计划不就泡汤了。 于是她朝他扬扬下巴，笑笑，但不说话。 接下来长达三节课的时间里，他们俩都是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斗嘴中度过的——虽然刚开始他们看对方都不顺眼，但是不得不承认的一个事实是，他们两同病相怜。 身为三班和五班的两个小霸王，一个喜欢四班的班草却苦追无果，一个坚持不懈地向四班班花示好却得不到半点回应，多么相似，而且两人连罚站的时间都一模一样。 天色渐晚，老俞已经开始总结各类事情，也放黎渺回了教室。 黎渺觉着自己的腿都有点发软了，坐在凳子上的时候感叹了一句真爽啊，换来了俞老师一个锋利的眼神，她识相地闭嘴。 不过她发现了件神奇的事情——她竟然真的能背下《离骚》了，虽然背得磕磕绊绊，但是已经可以背出来了，简直不可思议。 赵胖给黎渺提的意见是让她给王元亮“设计”一个发型。 黎渺初二的时候正是中二病犯的最严重的时候，她认为那时候她的艺术水准已经登峰造极了，于是给她的小伙伴们轮番设计发型，说是设计，其实不过是提着剪刀乱剪一通。 这么剪久了，她的理发手艺也逐渐过得去了。 甚至他们中有的人懒得去理发店，还会直接让黎渺剪，不过不能保证美观就是了。 而她报仇的方式就是毁了王元亮的发型以报他无良举报之仇。 根据她的经验，她已经知道剪一个什么样的发型最能毁掉一个人的形象了，现在她已经“磨刀霍霍”了。 “老大，我打听到了，他的位置正好靠窗，第一组第三个。” 黎渺闻言，乐了。她兴奋地搓搓手：“太好了，简直天助我也，走着。” “你这样，先到他位置旁边，然后找准时机下剪刀，注意别伤到人家……” “行了行了，还用你说，我多有经验啊。”黎渺从书包里掏出手工剪刀。 这剪刀钝是钝了点，剪头发剪不快，但是安全，保准不会出事。旋即，她飞快地窜出教室。 一大波人往五班走廊涌过去。 “好了，你们别过来了。”黎渺在四班和五班相接的位置站定。 于是，一大波人目送着黎渺揣着把剪刀走向五班的窗边，就像目送着一个英勇出征的战士。 他们这一堆人肯定是不能过去的，因为他们往窗边一站，就会把光挡得严严实实，那样太明显了。 他们这样观望还有些“望眼欲穿”的架势。 黎渺朝他们比了个OK的姿势。这点小事，她怎么可能办不好。 第三十五章 特殊地中海发型 黎渺跑到窗户边，先大致看了一眼教室的情景。 第一组，第三个，没错，是王元亮的座位。 王元亮趴在桌子上面，似乎在睡觉，脑袋顶看得清清楚楚。 乍一看，这小子头发倒还挺茂密。黎渺想，不过很快就不茂密了。 黎渺迅速蹲下，掏出口袋里面的小剪刀，又一次默念了句天助我也。 瞧瞧这绝佳的时机，瞧瞧这绝佳的位置，她只要一伸剪刀，然后再咔嚓那么一剪，王元亮就会以一个新的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 此时不剪，更待何时。 下一秒，她站直了身子。 伸手，下剪刀，收剪刀，一气呵成，然后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着咔嚓了好几下。 她下手的地方十分狠辣，就是头顶正中心位置的头发，她没有把那边的头发剪光，但却差不离了，头顶那的头发肉眼可见地凹陷了下去。 她敢肯定，没有人可以驾驭这个发型，这可是反过来的地中海，更加“惨绝人寰”。 剪完之后，她飞快地把剪刀又揣进了口袋。然后想一阵风一样冲到翘首等待她的兄弟们中。 “老大，得手了吗？”赵胖迫不及待地问。 “废话，我出手还能不得手？”黎渺得意地笑了，眉毛都飞扬起来。 “我跟你们说，我还给那小子剪了一个极其特别的造型，你们保准没见过那种发型，那是我的原创……” 一伙人浩浩荡荡地回班。 黎渺觉得这仇一报，连身心都舒畅了，走路都有点顺拐了，走出了近乎六亲不认的步伐。 谢扬忽然拍了拍黎渺的肩膀：“等等！” 黎渺漫不经心地从口袋里掏出糖，撕开包装往口里送：“有什么事？说。” “老大，快看那，那不是王元亮吗？”谢扬指着远处走过来的人，兴奋得跳脚。 “你看那小子笑得还那么开心，他是不是傻？” “是该说他心大的还是缺根筋呢？” “不过说句真的，老大，为什么他这个发型剪得……感觉不明显呢？你是不是剪在后脑勺了？”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讲话，耳边吵吵闹闹的。 黎渺猛地刹住脚步，眼睛惊恐地睁大，嘴里那颗硬糖差点给吞下去。 他们不知道，可她知道——刚刚她可是亲手剪的头发，而要想到这来可只有一条路，王元亮怎么可能过来？怎么可能跟她迎面走来？ 而且，王元亮刚刚分明是在睡觉的！ 他是会瞬移还是会遁地啊，为什么这几秒钟他就到这了，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见鬼了？黎渺摇摇头，她坚信唯物主义，当即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刚刚被她剪头发的人并不是王元亮。 那是谁啊？！那明明就是王元亮的座位啊！ 黎渺屏息凝神，原地转身，转身转得比军训时还要干净利落。 然后她看见从五班跑过来的、气势汹汹的被她误伤的无辜人士。 感觉那位连头发都快竖成刺猬了，还是刺中间有个明显凹陷的刺猬。 要说殷珺为什么会在王元亮座位上，这真是巧合。 他晚上熬到太晚，从早上起来就一直打瞌睡。 大课间他想睡个畅快，然而他座位旁边一大堆人闹得正欢，他压根就睡不着，寻思着要找个清静的地方睡一觉，而王元亮座位靠窗，所以他就挪到了窗边。 他是被头顶传来的一阵剪刀卡嚓声以及碎发掉进脖子里的痒意给惊醒的。 他懵懵懂懂地抬头，就感觉头上有很多头发掉下来，差点连视线都被挡住了。 很快，桌子上满是黑色碎头发，还有些头发掉进了衣领里，脖子周围奇痒无比。 他怔了好一会儿，直到十分确定自己身边没有人，才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 他偏头，从窗边的玻璃上看清了自己。 镜子里的人神色惶恐，形容狼狈，发型极其罕见而又恐怖，是那种无论颜值有多高都不能驾驭的奇葩发型。 “靠！”他瞠目结舌，手摸上自己的头顶。简直不敢相信中间的头发……竟然近乎没有了！ 他接连骂了几句脏话，整个人极度炸毛。 连眨几下眼睛，睫毛旁边的碎头发才掉下来。 是谁弄的？他到底跟谁有这么大深仇大恨？背地里搞这一套，是不是想吃他的拳头了！ 殷珺气得牙痒痒，眼睛里杀气弥漫。 那人肯定还没走远。 他反手抄起桌上的英语字典，大力推开窗户。 然后腾身而起，翻了过去。 这玩意砸人铁定有用，他想。 此时的黎渺使劲把嘴里的硬糖咬碎，然后极其艰难地吞咽下去。 她已经明白整个事情的原委了，刚刚王元亮压根没在座位上，而殷珺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在王元亮的座位上，他趴着看不清脸，黎渺不出意外地剪错了。 她眼睁睁看着殷珺离自己越来越近。 苍天呐，大地呐，误剪谁的头不好，怎么偏偏剪了这货的头发！ 他俩这孽缘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啊！ “老大，他他他他他……”谢扬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了。 黎渺看见了他手里拿着的那本字典，也看见他因为生气而略显狰狞的表情。 更看见了自己的杰作—— 独家特别版反式地中海，她简直想捂脸。 后悔，万分后悔，自己为什么不看清楚了再下手。 “我们该怎么办？”赵胖问。 黎渺跟他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她迅疾地开跑，就像脚底抹了油。 “跑啊，还能怎么办！不跑等着他拿字典砸我头啊！” 这事自个不占理，此时殷珺在气头上，怎么也不能往枪口上撞，跑或许是最明智的选择。 谢扬最先反应过来，也跟着她跑，边跑边推搡还愣着原地不明状况的那几个同伴：“走走走。 随即，三班剩下几个都跑了起来，他们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肯定是自个老大干了什么得罪人的坏事。因为理亏，所以只能跑。 于是殷珺顶着他的新款发型狂追飞奔的黎渺众人。 那发型十分拉风，简直不要太吸睛。 第三十六章 不是说赔罪么 黎渺虽然成功逃脱了。 但是到了第二天，她还是觉得得去道个歉。毕竟是自己做错了事情，怎么着也要有担当。 她混是挺混的，但同时她也知道，做人嘛，不能没有担当。 一人做事一人当，她这次没有叫上谢扬他们，而是自己去的五班。 在五班门口，她见到了周郭。 黎渺：“嗨。” 周郭见到黎渺缩了缩脖子，见到她，眼神充满了忌惮和警惕。 他往后退了一小步，神态还有些惊恐——他这模样铁定是被她昨天那一波猛如虎的操作给吓到了。 周郭：“你来做什么？” 黎渺清清嗓子，友好地冲他笑笑。 周郭只觉得她的笑让他毛骨悚然。 “我来找殷珺。”她继续笑。 “你跟他到底有什么仇？”周郭鼓起了胆子，问。 什么仇什么怨，才能给人剪出那种惨绝人寰的发型。 “没仇没仇，”她边笑边摆手，“我来找他有点事。他在吗？” 周郭动了动嘴唇，刚要说话。 “不在。”来人凉凉地道。 殷珺吊儿郎当地倚在门框边，语气里似乎夹杂了冰霜。 他头上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以此来遮掩黎渺所赐的奇葩发型。 他抱臂冷冷看着黎渺：“今天赶着来送人头了？” 她嘿嘿傻笑几声，搓了搓手：“不是，我是来给您老人家赔罪的。” “怎么赔罪，赔我的精神损失费赔我的形象损失费赔我的上周打水漂的理发费吗？”他一口气说一连串的话，连气都不带喘的。 “呃……”黎渺顿了一下。 殷珺瞥了一眼身边的周郭：“把你那把剪纸的剪刀拿过来，给我使使。” “你要干什么？”黎渺戒备地看着她。 “刚刚是谁说要赔罪的。”殷珺冷冷扫她一眼。 言外之意就是他要给她也“设计”一个发型。 周郭很迅速就把剪刀拿了过来。 殷珺接过，把玩了一下那把剪刀。 “黎同学，来，把你脑袋伸过来。”他嘴角勾起，黑色瞳仁闪闪发亮。 随后，他眼睛微微眯起：“虽然说这种剪刀比较钝，但现在手边已经没别的剪刀了。” “别介啊，”黎渺缩了缩脖子，“咱换种方式赔罪啊，我这几根毛可没啥好剪。” 她继续说：“大人不计小人过，您别这么斤斤计较嘛，要不……我请你吃夜宵？” “哼，”殷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睨她一眼，转身回教室了。 黎渺：“……” “所以你是去还是不去？”她追问。 殷珺就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珺哥生气了。”周郭插了一句话，是肯定的语气。 “所以，他这意思是去还是不去？”她皱起眉头，看向周郭。 周郭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啊这。” 黎渺无奈，只好趴人家班上的窗台上等他最后的“审判”。 一大活人趴在窗台上分外显眼。 她等啊等，就等着顶着“高贵且拉风”发型的某人回头。 傲娇归傲娇，却也只傲娇了那么一会儿，最后殷珺还是答应黎渺的提议了。 她记得他那时候翻了个白眼，恶声恶气：“去！你把我整成这样，我为啥不去！晚上你等着！” 虽然面目挺狰狞，但黎渺本人还是挺高兴的，毕竟这也算是给了她道歉的机会。 晚自习一下课，黎渺就跑到了五班门口等殷珺。 殷珺一出来，就看见了她一张笑嘻嘻的脸。 他把手里拎着的书包往肩膀上一甩，没好气地道：“走吧。” “行行行，走。” 他摆出一副拽样，步子迈得极快，不过黎渺向来四肢发达，倒也能追上。 “想吃什么就跟我说啊，我来付钱。咱就去宗申街吧，那儿热闹，好吃的也很多。” “随你的便。反正老子一想到头发变成这个鬼样子我就郁闷，不管吃什么我都会狠狠宰一顿的。”他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黎渺手搭上殷珺的肩膀，狠狠一拍，拍得殷珺肩膀一颤。 她没皮没脸地笑，“行，随你怎么宰，毕竟是我有错在先不是。我今天多带了点钱，管够。” 他耸耸肩，瞥一眼她搭在自己肩上的爪子，被她这种狗腿子的态度给逗笑了。 “我说黎老大，”他调侃，“头一次这么给人赔罪吧？” “没错，”黎渺回答得很坦然，近乎斩钉截铁，“这就是我第一次赔罪，也是我最后一次赔罪。” “是么？我怎么不信呢。” “……” “你知不知道，就你把我头发弄成这样，我只能成天戴着这个帽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抢银行呢。” “还有今天早上，教导主任巡堂，他硬要我把帽子摘了。” “然后呢，你摘没。” “屁，我摘了，我就没脸待在这学校了我跟你说。老子最后不得不撒了个头皮过敏的慌。” 黎渺乐了：“要不你现在把帽子给我摘了，我来帮你看看有没有挽救的可能。” 殷珺嫌弃地看她。 “我不但会剪头，我还会推头呢。”她却煞有介事，“要不然我给你弄个光头吧，怎么说光头也比反式地中海好看。” 话音未落，她就想伸出她的“罪恶”之手，去摘那顶鸭舌帽。 “欸欸，你离我远点。”他猛地后腿了好几步，眼神都带了点恐惧，“你要是赶摘我帽子，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信不信。” 他那模样就像有了心理阴影似的。 “嘁，我又不是瘟神。”她嘴上这么说，可还是住了手，跟他保持了原本的距离。 “我可跟你说啊，我手下的小弟们可是经常找我剪头发的，他们有时候懒得去理发店，就让我给他们剪，至于你这，纯属是意外，谁让你那跟班举报我们逃课去网吧……”她开始絮絮叨叨。 “有人找你剪头发？我信个鬼。” “当然是真的……” 夜晚的春风吹动头发，让人觉得很惬意。 路边一排路灯的暖黄色灯光照在地上，灯影斑斓，树叶婆娑，似乎被风吹得晃动起来。 两个人你怼我我怼你来来回回，倒也没走多久就走到了宗申街。 第三十七章 烧烤店 宗申街是真的很热闹。 街边充满着市井的烟火气，声音很嘈杂却也很温暖。 店面里面人头涌动，甚至有的店面门外都排起了长队。 大街上是各种吃食混杂在一起的味道，有麻辣烫热乎香辣的味道、有奶茶店香醇甜腻的味道、有肠粉出锅的香喷喷的味道……令人食指大动。 店面里面灯火通明，街边的路灯也分外明亮，照在往来人群的面孔上。 人间烟火气，大抵如此。 “我们吃哪家好呢？”黎渺摸着下巴，“太贵的好像我也请不起。” “随你，我没什么想吃的。”殷珺耸耸肩。 “不行，这可是我请你吃饭，你来决定。” “我真没有。”殷珺双手插裤兜，步子慢悠悠。 黎渺倒是什么都想吃，但是她知道主要由他来决定。 她开始猜他想吃什么。猜着猜着，冷不丁看到他偏了一下头。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一家名叫“经典烧烤”的烧烤店。 原来，他想吃这个。黎渺觉得自己十分聪慧，竟然猜出了他想吃的。 “我决定了。”她咳嗽两声。 “什么？” “我们就吃这个。”她手一抬，指向了烧烤店。 殷珺怔了一下，随即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黎渺：“你确定？” “对。” “你想吃这个？” 不，是你想吃。 黎渺自信而灿烂地笑笑，认真地点头。 他们一进去，黎渺的肚子就响亮地叫了一声。 店子不大，却很有生活气息，人们围坐在一块，热闹地扯谈。人们的桌子上堆满了啤酒可乐等和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烤肉。 灯光很亮，照出了烤串的色泽。黎渺眯起了眼，来了个深呼吸，闻到了空气里的孜然和辣椒粉的味道：“真香。” 殷珺极其自然地找了个座位坐下。 “吃什么，你自己点。”黎渺潇洒地挥了挥手。 他挑了挑眉毛：“让我点？” “是的，你今天怎么婆婆妈妈的，followyouheart！”说到最后，黎渺还拽了句英文，不过从她嘴里说出来，多少有点土味。 “牛肉串、鱿鱼、土豆片、虾、牛油然后加二两米饭，多放孜然。”殷珺眼睛也不看菜谱，随口说了一大串。 他刚刚说话的声音不大，烧烤店又很热闹，老板没有听见，于是黎渺大声把他点的那些东西复述了一遍。 “好嘞！”回答她的声音雄厚，中气十足。 她那一嗓子刚喊完，老板就过来了。 烧烤店老板身材高大，还有点发福，他的眼睛小小的，留着茂密的络腮胡子，乍一看，像是电影里面的黑帮老大。 不过他看着虽吓人，但是当他露出笑容可掬的微笑时，却又不那么吓人了。 他笑着看黎渺，可是当他的目光移到殷珺脸上的时候，却愣住了。 殷珺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低头玩手机，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下半张脸。 老板肯定是觉得殷珺这模样太奇怪了。帽子戴这么紧生怕别人注意到他似的。 黎渺心里的愧疚浓了点——毕竟是她毁他发型了，害他无论走到哪都要戴顶帽子。 她点完单，老板还回头看了他们俩一眼。 要说这老板也是真厉害，整个店似乎就他一个人大理，健步如飞地穿梭来穿梭去。 他再次过来，是给他们上菜。 黎渺一看见摆在面前的烤肉，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然后拿起一串牛肉串，嗅了嗅，然后发出哇哦的赞叹。 下一秒，以极其粗犷的姿态咬了一口，嘴角都沾上了辣椒和孜然粉。 殷珺挑眉，笑：“饿死鬼投胎，说的就是你吧。” 黎渺用一个白眼回答了他。 老板却还站在旁边没走，还站了好一会儿。 黎渺一看，发现他看着他们两人，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那眼神……就像是在看小情侣似的。 您可别误会。 黎渺此刻万分想说这句话，然而肉塞了满嘴，实在说不出口。 她只瞪大眼睛看着老板冲他摇头。 老板一脸了然地微笑，点头。 然后嘿嘿笑了两声：“我懂，我懂。” 黎渺：“……”她咋觉得他并不明白呢。 “还要什么吃的吗？”他问得热切。 “不用了。”殷珺没好气地说道。 老板于是转身回后厨，他走几步，就回头看这边，走几步，又回头看这边…… 那眼神，怎一个八卦了得。 黎渺一边咬签子一边目送着他，不偏不倚地跟他回头的目光对上。 她刚想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却瞧见老板的目光在她跟殷珺两人身上转了转，然后暧昧地冲她眨眨眼。 他果然是误会了。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左右他俩没什么，清者自清。 黎渺转瞬就把这事抛之脑后，搁那大快朵颐，瞥一眼殷珺，却发现后者有些不自在。 他挠挠头，踌躇半晌才拿起了筷子。 “你别说，这家店的味道还挺好吃。” “是吗？”殷珺漫不经心地开始扒饭，吃了两口，咧嘴笑了，“我也这么觉得。” “你尝尝这个。我敢保证这个是这家店最好吃的东西。”他指了指那碟烤土片。 土豆片的外面考得很焦，看上去色相并不佳，而黎渺是肉食动物不爱吃素，所以都没动过。 “真的？”黎渺质疑。 “你试试。”他笑。 “嘁，故弄玄虚。”黎渺不以为意，夹了土豆片就往嘴里送。 然后她睁大了眼睛。 殷珺好整以暇地抱臂看着他。 都怪她语言匮乏啊。 她都不知怎么形容。看上去其貌不扬的素菜，竟然也能这么好吃。 她激动地竖起了大拇指，眼睛都发光了。 总的来说，土豆很香也很软糯，外面炸得很脆，外面裹那层调料简直绝了，回味无穷。 她冲殷珺笑笑——然后把那盘子烤土豆片拖到了自己面前。 “傻样。”殷珺嗤笑一声。 “就你聪明。”黎渺呛回去。她又道：“你又没吃过所有的，你怎么知道这土豆就是最好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过？”殷珺似乎因为被折了面子，不满地说，“反正这就是最好吃的。” “行行行，今儿是我给你赔罪，你说的都对……”她那个“对”字拖得老长。 殷珺哼一声，埋头继续吃。 第三十八章 混小子让你付钱？ “你可真能吃啊。”殷俊目瞪口呆地看着黎渺。 他点了那么多东西，还想着可能会剩下很多，结果他明显低估了黎渺的战斗力。 桌面上满满的食物就只剩下了一点儿。 “贯彻光盘行动，从我做起。”学校食堂里贴着的标语就这么从她嘴里说出来了。 她打了个饱嗝，说话还有些含糊不清，“快吃啊，这不还有点嘛，别浪费了。” “我实在吃不下了吧。”殷珺为难地看她。 黎渺潇洒一挥手，“行，我吃。” 她拿起剩下的一串鱿鱼狂啃，嘴边都是辣椒粉。 “不是，我说，你吃东西都不注意形象的吗？”殷珺好奇，“别的女孩子都不是这么吃东西的，你看。”他指了指靠门边那一桌。 那儿坐着一个仙气十足的粉色长裙女孩，纤纤玉指捏着签子小口小口地咬着烤肉，姿势优雅而美丽。 只是，那模样看着，都不知道何年何月那一串肉能吃完。 “要你管，我乐意。”黎渺翻白眼，丝毫不顾忌自己的形象，“人家有包袱，我又没有。” 殷珺耸耸肩，无言以对。 等到黎渺把东西差不多吃完，瘫在凳子上呈躺尸状的时候，店子里也逐渐冷清。 黎渺摸着肚子，感叹：“真好吃啊，下次我还要来。” 殷珺面上笑嘻嘻的，嘴上却不留情面：“真是个饿死鬼。” “要你管。” 她躺了一会，才想起来要去结账。 环顾了一下四周，没发现老板，她只好去找。 “你坐这等我啊。” “你做什么？” “我去结账啊。” 殷珺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什么，黎渺却听都没听，就起身走开了。 她绕到后厨，果然瞧见了老板。 老板见到她，笑得热情无比，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后面了。 “老板，我来结账。”黎渺一边翻书包一边说。 老板擦了擦自己手上的油，愣了。 黎渺把钱递给他，他却没接。 “小姑娘，问你个事。”他指指坐在那边、背朝着他们的殷珺。 “啊。您说。” “那混小子让你来付钱？这像什么话啊，哪有让小姑娘掏钱的。”老板看起来有点儿不可置信，还有点不满，眉毛都快皱成一团了。 现在的黎渺已经确定以及肯定老板是误会了，当即摆摆手：“不是，您别误会了，我跟他什么关系也没有。” “甭说了，小姑娘，”老板摆手，“不说什么关系，这种跟女孩吃饭让女孩结账这种事情，我肯定做不出来。” “不不，这顿饭是我请他吃的。”黎渺有点惭愧。 “为什么要你请？一大小伙子他也好意思？”老板瞪眼。 “我之前……把他的头发给剪毁了，丑得见不了人……我是给他赔罪来着。” “把他头发给剪毁了？”老板愣了一下，又小声嘀咕，“我说怎么戴帽子了呢。” “对……”她声音有点低。这事无论怎么说都是她不对，事实也无可辩驳。 结果老板的反应跟她想象得大相径庭。 “剪得好。”老板竟然朝黎渺竖了个大拇指，还调皮地眨了眨眼。 黎渺：“……” 这殷珺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这个老板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个老板对他没什么好感，甚至还有点嫌弃…… 可是不应该啊，根据殷珺的话推断他已经是这的老常客了，顾客就是上帝啊，也不存在这么对自家上帝的啊。 难道，是这小子眼缘不行？总有些人看起来就给人一种不友善的感觉，她瞟一眼带着帽子面无表情的殷珺，看起来确实有点距离感。 嗯，没错，肯定是这样。 见老板很快又背过身继续忙活，黎渺不太好打扰，把钱放进了一旁的小抽屉，出了后厨。 黎渺往殷珺旁边的凳子上一坐：“吃饱了，有点撑，我得坐会儿，消化消化。” 殷珺耸耸肩，哦了声：“你想坐多久就坐多久。” “别整得这家店你开的似的。”她把桌上还没开的汽水打开，拉坏刺啦一声响，易拉罐就被她轻而易举地打开了。 她又把殷珺的那罐汽水给开了，过于自觉。 虽然殷珺都没开口让她帮忙。 她开了之后递给殷珺：“喏，喝。” 殷珺挑了挑眉，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易拉罐口。 “这还是头一次喝女生给开盖的饮料呢。” 这件事情难道不应该反过来么。 “喝就喝，不喝就不喝，别那么多废话。” 他这才喝了一大口。 店子里的人越来越少了，转眼就剩他俩。 她本想走来着，却看见老板被隔壁店主招呼走了，好像要帮忙还是啥的。 黎渺看着那老板的背影，也没多在意，只是觉得这个老板可真够信任顾客的。就算很快就回，可是人心难测啊，几分钟的事谁又能想到呢。 “我说，我们等老板回来再走吧，店里没人，万一有贼趁我们走了老板又没回这段时间偷东西就不好了。” 殷珺罕见地没有贫嘴，而是认真地点点头，然后笑嘻嘻的：“我觉得你说得极其有理。” 黎渺腆着脸，神情自恋地摊手：“没办法，我就是这么正义且善良。” 他哈哈笑。 黎渺看他一眼。 在黎渺的眼神威胁下——他的笑声越变越小，直至消失。 大丈夫能屈能伸。 这段时间，并没有来贼。 反而来了客人。 不少人到晚上这个点都会肚子饿，也不奇怪。 那是几个年轻的男男女女。 殷珺一口气把那罐汽水给喝了个干净。 黎渺呆呆地道：“厉害啊，少年，你这喝出了绿林好汉的气势，你不怕胀气啊？” “要你管。”殷珺用之前黎渺怼他的那句话又怼了回来。 她一下子哽住不知道说什么，直直地看着殷珺起身。 那几个男男女女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似乎就黎渺和殷珺两个人，也没看到老板。 其中一个女生扯嗓子大喊：“老板，在吗？” 此刻黎渺觉得有些惋惜，如果老板在店子里的话，这本会是一单生意，能多赚一点钱。可惜不在，只能与生意失之交臂了。 第三十九章 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 老板有事出去了。这句话黎渺刚要脱口而出，却被人抢了先机。 “在。”殷珺放下易拉罐，神态熟练而自然，然后他起身，把老板的模样学了个十足，“几位要吃点什么？” 黎渺差点被嘴里的汽水给呛到，她目瞪口呆。 敢情这是趁老板不在想篡位？ 可是真的太过自然，只见殷珺挽起袖子，扯下墙边挂着的围裙围上，往客人们那边走。 “不是，”黎渺坐不住了，“你要做什么？” “这家店就是我家开的。”殷珺回头，往黎渺跟前凑了凑，笑眯眯地说道。 笑的幅度很大，一口白牙都露了出来。 她愣住。 回想起殷珺看到这家店的神态—— 所以，他之所以多看这家店一眼，才不是因为他想吃，而是因为自家开的店，盯几眼完全是下意识的。 所以，刚刚那位忙活不停的老板就是殷珺的爸爸！所以他才会在见到殷珺的时候愣住，才不是因为殷珺的杀马特造型，而是因为在自家店里见到了自家的崽。 回想起殷父看自己的表情，黎渺忽然明白了什么。 黎渺一边小口小口地啜着汽水，一边斜倚在椅子靠背上看着殷珺。 左右她不想回去写作业，而且看殷珺“洗手作羹汤”比看电视有意思多了。 再一次感叹，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殷珺这人看上去，压根就不像是个会做饭的人，她一直以为殷珺那双手啥也不会，毕竟他游戏打得实在拙劣，没想到他竟然会烧烤。 后厨与往外隔了层玻璃，里面外面的是可以相互看见的，这样设计许是为了老板方便招待客人。 他跟那几位客人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进了后厨。 透过那块带着些油烟的玻璃，她可以看见他烤东西的全程。 别说，这姿势是真熟稔。 他看她一眼，眼角还带着笑意，有些顽劣，也有些不羁。 黎渺冲他竖起了大拇指——说句实话，就这模样已经有殷父那种大厨的架势了。 他用胳膊肘擦了擦额角，洗完手之后开始串东西。他手边摆满了牛肉羊肉鱿鱼基围虾鸡腿和各种蔬菜啥的。一看就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要帮忙吗？”她趁他抬头的时候，用嘴型对他说。 毕竟家里开面馆，黎渺从小耳濡目染，倒也是会几个家常菜的。 他摆摆手，旋即低下头认真地串蔬菜。 备好的菜差不多都用完了，他只好重新再串一些。还好他没少串东西，手速很快，串完客人的东西并没用多少时间。 然后便是烤。 他两只手里都攥着一大把签子，签子上面是各式各样的吃的。 他两手灵活地抓着签子翻过来翻过去，将食物的每个面烤的时间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殷珺神情专注，目光整个都盯着手里的签子。 等了几分钟之后，他又开始刷油和撒孜然粉和辣椒粉。许是因为后厨的温度有点儿高，他脑门上又冒出了点细密的汗珠。 男生侧脸的轮廓有点儿模糊，然而线条却是好看的。 黎渺就这样透过玻璃看殷珺烧烤看了许久，竟然也不觉得枯燥。 ——竟然，前所未有地觉得，这小子忽然挺顺眼的。 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要是这长相，在古代当个唇红齿白的俊俏小胜丝毫没有问题。弄烧烤的时候还有模有样，竟然还有那么一点儿魅力。 至于那条金链子——虽然充满着廉价气息，但是在这种场合，殷珺的气质似乎跟那条金链子融为一体，极其自然。 甚至这条金链子就是灵魂，要是没有它，殷珺还少了点范。 几个客人开始讨论起来。 “那是这家店的老板吗？” “看样子，好像是的。招呼客人啥的都太熟练了。” “那这也太年轻了吧，看年纪大学都不到，像高中生呢。” “是啊，但是有一说一，这小子长得还挺帅，就是那种痞帅。” “对对对！” 黎渺托腮。 他们说得是挺对，殷珺这小子的皮相是真没得挑。 但是那嘴巴一张开吧，毒得很，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他把客人点的那些东西烤完也没花多少时间，可能经常干这事，招呼客人的语气都是那样的熟练。 他把吃的给客人们端上桌子，笑容可掬地说了一句请慢用之后哼着歌去后厨洗了个手。 最后他走回到黎渺旁边，吊儿郎当地坐下。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黎渺揉了揉眼睛，然后又眨了眨眼睛，调侃道，“快看我崇拜的眼神。” “眨什么眨啊，眼睛里卡了眼屎还是咋滴。”他逮着机会就开始损人，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黎渺翻了个白眼：“这不是觉着你厉害嘛。” “我不信。需要我送你回家吗，这么晚了。”他冲她扬了扬下巴，“怕你不安全。” “当然要送回家了，人家可是女孩子，傻小子这还要问吗？”这句话并不是黎渺说的。黎渺也不会想说这句话。她想说的话恰好跟这句话的意思反过来。 声音浑厚。黎渺看向声音的来源。殷父中气十足地插话。 “爸，你怎么回来了。” “怎么，你小子，我不能回来啊？” “没这个意思，以为还得挺久。那个……”殷珺站起身，指了指黎渺，打算介绍一下，“这个是我同学。” “叔叔好！”黎渺绽开一个笑。 “你好，你好。”殷父搓着手，目光在他们俩人之间流转来流转去。 然后，他咧开嘴笑了。 “你们……什么关系啊？”他的表情有些许的促狭。 殷珺和黎渺面面相觑。 一个男生跟一个女生单独吃饭——这件事情本身就很容易让人误会。 儿子带女生到自家门面吃东西就更加容易让人觉得二人关系匪浅。殷父此番心理活动其实可以理解。 但是听在殷珺耳朵里，他呆愣了几秒，然后急匆匆地开口。 “爸，你别想多了，这是她请我吃饭来着，凑巧她又说要来咱家的店，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 殷珺打断殷父的话：“你这么说，人家好歹是个女孩子，这不太好是不……多尴尬啊……” 第四十章 她竟然怕狗 “哈哈哈哈。”黎渺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殷珺：“……” 原来他想多了。 这整的。 他还以为黎渺会害羞、会不好意思，会觉得非常尴尬，然后略微娇羞的否认。 但是他想错了。 黎渺是什么人呐，会怕这？ 眼前黎渺咧着嘴，笑得叫一个阳光灿烂。 “叔叔您可别误会，我真是给他赔罪来着，之前毁了他的发型……不过那事就是个意外。” 黎渺几乎是一边笑一边说的，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咱俩顶多混成哥们儿。” 殷父乐了，又道：“小姑娘呐，我喜欢你耳朵上这几个耳钉，瞅着帅气。” “我年轻的时候也想打几个耳洞来着，可惜一直没打，现在打不妥了，儿子都这么大了，我已经过了年少轻狂的时候了。” “叔叔好眼光！”她乐呵呵的，大声道。 “那小子脖子上挂的那大金链子也是我让他戴上的，假是假了点，但是你看戴着多气派。” 黎渺怔住，看了看殷珺的脖子，又看了看殷父的表情，咳嗽了一下。 “叔叔……好眼光。”好吧，她得承认，这句话说出来是有点儿违心……不，是很违心。 毕竟殷珺脖子上那条金链子被她无数次吐槽过，但这也算是善意的谎言不是？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黎渺跟殷父聊起来了，还聊得很开心，殷珺瞅着那个架势，觉着她差不多可以跟他爸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 “你真不用送我。”黎渺潇洒地摆摆手，冲殷珺道。 “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 “我？不安全？”她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你在开玩笑吗？” 从小擅用武力解决问题，下手从不手软的她——怎么可能怕走夜路哦。 “坏人见了我都得绕道走，我见一个打一个，见俩个打一双好嘛。”她得意洋洋地道。 殷珺耸耸肩，嗤笑一声：“我不管，反正我得送你。” “为什么？”她上下扫视了一遍殷珺，“这很不像你的作风啊。” 殷珺指了指店面门口的殷父。 殷父正在望着这边，瞪眼扭腰的模样，像极了吃瓜群众。 哦，她说呢，原来是殷父给殷珺同志下达的“政治任务”。 “行，走吧。”她把外套往肩膀上一甩。 “你家在哪，要打车吗？” “打什么车啊，我家就在这条路跟下一条路的交叉口，挺近的。” “那行。” 黎渺回头，见殷父的身影逐渐看不见了，道：“说真的，你真不用送我。别的女孩子单独回家还可能不安全，但是我，绝对安全。保护自己一点问题也没有。” “是么？”他挑眉。 “当然了，你是不知道我的身手，”黎渺说到这，顿了一下，冲殷珺眨了眨眼睛，眼里骤然放光，“要不咱俩打一架？” 正在走路的殷珺听到这句话，差点一个趔趄。 他侧头回视黎渺，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我没听错吧？” 他指了指黎渺，继续说：“你？我？在这？打一架？” “是啊是啊。”黎渺点头如捣蒜。 她体内的尚武分子突然开始躁动起来。 这种突如其来想打架的态度极其不好，可是，她实在是想知道，他们要是打一架到底谁更厉害—— 即三班的霸王和五班的霸王究竟谁更厉害。 “嘁。”殷珺笑出了声，嘴角扬起，“我不打女孩子，懂不？” “怂，你就是怂。”她也笑。 “啧，”他皱眉，“既然你不让我送，那我就不送了啊。” “行。” “那我走了啊？” “走走。”她洒脱地示意他回去。 “得嘞。”他转身，留给黎渺一个背影。 黎渺耸耸肩，自个儿往家走。 边走还在回味——别说，殷珺家开的店做出来的吃的味道还真不赖，她都给吃撑了。 路上确实没碰到一个坏人，这一路畅通无阻，然而，遇到了一只坏狗。 看起来很凶的黑狗。 似乎是只流浪狗，浑身的长毛脏而杂乱，有的毛还纠缠在一起打了结。黑色皮毛上面还有些灰尘污秽的痕迹。 那只狗龇牙咧嘴，面目狰狞地冲黎渺狂吠。还弓着身子，像是要攻击的状态。 前一刻的黎渺，大步流星地、极其潇洒地走在路上。 此刻黎渺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那叫一个惶恐。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看向周围。不远处是有人在的，可是她挪脚都有点儿艰难。 她往灯杆旁边靠，几乎是一厘米一厘米地在那挪。 此刻的黎渺同志极其狼狈，特别卑微。 往日的威风一点儿都不剩。 “妈妈呀，我该怎么办。”她自言自语，这句话一出口，连声音都是颤的。 她怕狗。 一朝被狗咬，十年怕狗追，宠物狗都怕。她小时候上房揭瓦的事情干多了，天不怕地不怕。 有一天她突发奇想，把毒手伸向了领居家的狗。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过就是把它脖子上挂的铃铛扯下来而已。 结果那只狗差点咬掉她大腿上的一块肉。那种痛苦，她永远铭记在心。 从此之后，天不怕地不怕的黎渺有了害怕之物，她见了狗都绕道走，甚至丁点大的短腿柯基她都会怕。 她听人说过，遇见狗不能跟狗对视，狗会以为你要攻击它。 想到这，黎渺连忙抬头。 一开始是呈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忧郁姿势，到后面脖子都快歪疼了，眼睛都要翻白眼了，那只狗还是凶巴巴地盯着她。 “哈。”有人笑了一声。 那种笑声干净而爽朗，是少年人独有的清澈嗓音，黎渺听见了却浑身一激灵，这一声差点没给她送走。 狗成精了？ 这周围也没有人啊。 她环顾四周，瞅见了不远处的男生。 殷珺插着裤兜，吊儿郎当地走过来。 “救命。”黎渺看见了救星，一阵激动。 殷珺看向那只狗，然后吹了声口哨。 然后那只狗耳朵抖动了几下，眼神终于从黎渺身上挪开了，挪到了殷珺身上。 殷珺从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了个鸡腿。 他撕开包装袋，往黎渺回家相反的方向扔了过去。 鸡腿以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飞了出去。 那只狗也“飞”了出去，黎渺看着猛冲过去的黑狗，目瞪口呆。 “谢谢……救命之恩。”她还心有余悸，说话都结巴了。 “你别怂啊。”殷珺笑了，那双桃花眼笑起来很是漂亮，嘴唇也红，十分秀气，却也顽劣。 好吧，她得承认，这是今天第二次觉得这厮顺眼，即使他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她故作凶狠地瞪了一眼他：“那个……你不是回去了嘛？” “我刚刚一直在你后面没发现？”他道，“你让我不送我就不送，你哪有那么大面子。” 这货脑回路也挺奇怪。 她难得有些别扭：“那个……今儿谢谢你了。” 他又笑了。 她白了他一眼：“别笑了。” 可他仍然在笑，嘴角猖狂地上扬。 哼，可恶。 第四十一章 早读的日常 黎渺是被一阵韭菜盒子味儿熏醒的。 这谁？恁缺德。 那股子味直冲脑门，那叫一个提神醒脑。她顶着一双惺忪睡眼，昏昏沉沉的望向四周——也不知道昨天晚上为什么没睡好，要么是吃太撑了，要么是被狗吓着了。 早读这种大好时光，不读书也就罢了，那你可以睡觉嘛；不补觉也就罢了，吃早饭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你吃韭菜盒子就真是有点过分啊！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了罪魁祸首——谢扬那厮正吃得正欢，嘴巴边都是油。 “谢扬。”她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声，“要是被俞鹏发现了，你就死了。”说着，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俞鹏在班上明令规定过，说什么教室是上课的地方，不是吃东西的地方，谁要是敢吃，谁就得请全班同学喝奶茶，喝可以清空钱包的那种。 谢扬嘿嘿笑了几下，把他吃剩下的那半韭菜盒子往她这边递了递。 黎渺看着那个满是油迹的塑料袋和里面那个像被老鼠啃过的韭菜盒子，冲他翻了个白眼。 “算了，你吃，你吃。”她无奈，身子前倾，正打算再次趴在桌子上。 忽然听到一声略微高亢的命令。 老俞？他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守晚自习了？ 俞鹏：“都给我把窗户打开！” “教室里这么大的味道都没闻到吗？”说着，他又嗅了嗅空气，“是谁又在教室里吃早饭了？刚刚吃早饭的都给我站起来！” 话音一落，一大片的人都站起来了，乌泱泱的一大片，起身时凳子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下课再罚你们！”俞鹏朝站起来的人挨个瞪了一眼。 他背着手穿梭在教室的过道，审视着每个人的表情，看谁没睡醒就让谁站起来。 黎渺不得不翻开书，毫无感情地读起单词，嘴巴虽然张张合合，声音却不大。 她想着就这么混过去，毕竟她英语挺烂的，读出来不仅有种方言味，还有点土味。 结果老俞火眼金睛，一下子就看破了黎渺心里那点儿小九九。 “干啥呢？这是早读么？没吃早饭还是怎么的，这么点声音！你平常不是挺精力充沛的吗，早读怎么就焉了？”俞鹏似乎连眉毛都要竖起来，凶巴巴地对黎渺吼，“给我站起来！” 黎渺耸耸肩，乖乖站了起来。 还跟比她早一步就站起来的谢扬打了个招呼。 “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都在给我念经呢？你们要不去看看隔壁班什么样子，他们声音多洪亮，再看看你们，一个个跟得将死之人似的。” 俞鹏持续“输出”。 黎渺就不明白了，大家明明都是大早上从被子里爬起来，为什么他永远都这么中气十足？他就不困吗？他就不累吗？ 好一个闹腾腾的早读。 早读铃声一打，黎渺也不管其他的，一屁股往凳子上面一坐，外套往脑袋上一罩，闭上眼睛睡了。这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不过一两秒钟。 她都快困死了。 “老大你屁股疼不？”赵胖目瞪口呆，就刚刚她坐下来的那个架势，她的凳子都快给她撞散架了。 黎渺自然是不会回答他的。极度的困意之下，入睡只要几秒钟。 再醒来已经是大中午，老师说下课之时，就是她梦醒之时。 她跟谢扬和赵胖两个人去食堂吃饭。几个人在录啥功能 同光中学的菜其实还过得去，除了食堂阿姨在打肉菜的时候会手抖那么几下，也没什么大硬伤。 对了，还有汤。 知道的以为那是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食堂煮的咸开水呢。 黎渺是飞奔而来的，实在是口渴，神色复杂地凝视了那锅汤很久，才盛了一碗。那锅汤里面漂浮着少量的紫菜和极少量的蛋花，而且蛋花你得盯着看很久，才能瞧出来那么一丝丝。 她面无表情地把那碗汤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好喝不？”谢扬探头，好奇地问，“食堂的汤我还没喝过呢。” 黎渺皱着眉头回味了一下：“洗锅水的味道，你说好不好喝？” 三个人对视一眼，笑做一团。 她又咂了咂嘴，忽然觉得嘴巴里有什么东西有点硌人，牙齿把拿东西磕碎了，才发觉那是鸡蛋壳…… 她默默拿了张纸，吐了出来。 谢扬发现了，笑得更狂了：“哈哈，你还说人家是洗锅水，人家明明就是紫菜蛋花汤！” 黎渺瞪他一眼，说道：“不，它是有壳的洗锅水。” 谢扬还待再说。赵胖猛地拍一下他肩膀，这一拍下去，谢扬嘴里饭差点就喷出来了。 “你干什么？”他怒了。 赵胖怜悯地看着他，说：“相信我，要是你继续说下去，会有更严重的后果。”然后她啊抬头看天花板，桌子下面却在用手指着黎渺。 谢扬顿时表情惊恐。 黎渺握紧了筷子，“和善”地笑了，眼睛几乎弯成月牙，“瞎说，我才没有生气，反正那就是洗锅水，有鸡蛋壳也是洗锅水。” “是是是，有壳的洗锅水。”赵胖连连点头。 谢扬噤声，低头扒饭，生怕黎渺教训他。 黎渺瞧他那样，乐了，说：“逗你玩呢。我才不会这么斤斤计较呢，瞧把你吓的。”她翘起二郎腿，懒懒散散地抖腿，“总之，这汤就是很难喝。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寡淡无味的汤，我爸煲的汤比这好喝多了。” “那肯定啊，叔叔做的面汤多好喝啊。”谢扬顿时来了精神，眼睛里都在放光，“话说，老大，啥时候带我们再去吃叔叔做的面啊。” “是啊是啊。”赵胖摸了摸自己丰满的肚皮，“我这肚子啊，都想叔叔做的辣椒炒肉面了。” “得了吧，你这肚皮什么好吃的都想，你瞧，这肚子都可以当鼓打了。”谢扬伸手往赵胖肚子上拍了几下。 “去去去，把你爪子拿开，我是真想吃叔叔做的辣椒炒肉面。”说着，他还舔了舔嘴唇。 “我也想。”谢扬冲黎渺眨眨眼，“懂我意思不？” “周末行了吧，周末去我家玩游戏啊。”黎渺爽朗接口。 第四十二章 逸夫楼闹鬼？ 这个学期，同光中学出了个新的规定，要求所有高二学生在学校上晚自习，除非有特殊情况比如离家太远回家太久之类的，才可以不用。 黎渺本想试着说服老黎同志和林美芬帮自己打打掩护的，结果林美芬女士一听到这个消息，十分认可学校的规定，掩护什么的毫无可能，就差举着扫帚把黎渺扑打过去了。 黎渺无奈，只好老老实实待在学校上晚自习。 幸好晚自习管得不怎么严，她还可以钻个空子逃了它，然后跑到网吧去打游戏。 学校里面这阵子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认真学习人的还是在认真学习，混日子的人还是在混日子。 像黎渺这种长期性混日子，间接性认真学习的人，自然也是有的。 然而最近，高二年级流传着一个传言。 谢扬兴致勃勃地讲述那个传言，讲得唾沫四溅：“我跟你们说，咱学校逸夫楼闹鬼。” 黎渺手里灵活转着的笔一下子就掉了。 “闹鬼？真的假的？”她质疑，“这可是唯物主义社会，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信谣不传谣，谣言止于智者。” “别人都亲眼看见了，那还能有假？”谢扬见黎渺不相信，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下一秒，捂着手疼得直叫。 逸夫楼是一栋综合楼，物理化的实验室都在那里。 “你要是不信我，你听老王说。” “黎姐，别不信，”换了一个人神秘兮兮地开口，“据说有人在那看到一闪而过的白影……” 黎渺：“窗帘布？或者是眼睛出毛病了，犯重影了？” “而且那里贼安静……” 黎渺：“废话，那楼里又没人，能不安静吗？” “而且听别人说他明明把灯打开了，灯也明明亮了，可是他没走几步，灯就开始滋滋响，然后开始一下明一下灭，瘆人得很，最后就全灭了，那里面乌漆麻黑的，要不是那哥们带了手电，走出来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但是也有人说那里面的灯没问题，有问题的、让人害怕的是——逸夫楼里面有的时候会听到一个女人的歌声，就像女鬼的声音那样恐怖。” 黎渺：“歌声？” “对，那种声音，绝对不是人能发出来的。” 黎渺终于皱起了眉头，摸了摸下巴，沉吟了一会儿。 谢扬：“这下你总信了吧，这可不止我一个人在说逸夫楼闹鬼这事儿，大家都在说呢。” “可这世界上，真的有鬼吗？”她又转起了笔，“我活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呢。” “要不，”黎渺来了兴致，“我们哪天逃了晚自习去看看？” 谢扬哽住了。 良久，他避开黎渺的视线，看向赵胖：“胖儿，你怎么看？” “我……赞……赞同。”某人声音结巴。 “大小伙子怎么能怕鬼呢？”黎渺道，“去看看怎么样？我们去一探究竟如何？” 正好她觉得晚自习挺无聊的，作业挑愿意写的写了，剩下的大把时间都不知道做什么，去“抓鬼”比晚自习有意思多了。 接着，她开始怂恿他们两人，他们两个一咬牙，也就答应了。见他们说要去，还有好几个男生也说要一起去。最后，七八个人都决定去逸夫楼“抓鬼”。 根据“前车之鉴”，黎渺他们准备了手电筒。 他们挑了周三的晚自习去，因为这天巡堂的科任老师不怎么出来，几乎一直都待在办公室里面。 先是几个男生借上厕所的名义请了假。然后便是谢扬和赵胖两个人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 黎渺看着他们都走了，连忙从抽屉里掏出手电筒，往口袋里一塞，也打算从后门溜出去。 猫着腰走了几步，一抬头，视线跟班长大人不期而遇，或者说狭路相逢。 她一拍脑门，懊悔不已，别人溜走都没被发现，就她一个人被发现了，她的运气怎么就这么背呢。 许飞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老师不在，纪律由班长代管。 黎渺冲他弯唇一笑。 许飞捷：“……”他默默掏出了小本本。 好啊，这小子胆肥了啊，竟然敢记他姑奶奶的名字。黎渺瞪圆了眼睛，还作势挥了挥手里的拳头。 这招威胁比她示好有用得多。许飞捷乖乖合上本子，最终还是没敢记下黎渺的名字，他对他们班的小霸王还是有些忌惮的。他朝着黎渺Wink了一下，但是这个眨眼毫无魅力，就跟眼皮抽筋了似的，当真是名副其实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黎渺回以一个微笑，看来大班长还是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的。 大概是晚上的气温有些低，黎渺都没走进逸夫楼，就已经感受到了凉意。 她回过头，看见谢扬也在打哆嗦。 “怎么着，你也觉得冷？” “不，”谢扬本想否认，犹豫了一下，又承认了，“嗯呐这什么天气……还……怪冷的。” “老大，我跟你说，这小子哪里是冷啊，他是怂了。他怕鬼！”赵胖和后面跟着的一伙人笑得极为开怀，笑声在夜空里回荡。 黎渺瞥了一眼赵胖：“你这小腿腿肚子怎么在抖呢。” 赵胖：“……”他用幽怨的小眼神看了黎渺一眼。 不带这么不留情面的。当众戳穿这种事情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有啥好怕的啊，我跟你们说，这世界上是没有鬼的，心里有鬼的人倒是一抓一大把。”黎渺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了上去，一边嘴里还在嘀咕，“坐在教室里怎么没觉得有这么冷呢。” “教室里面人多着呢，二氧化碳那么多，怎么可能冷。”有人应声。 “而且据我所知，每一个人散发的热量就相当于一个五十瓦的电灯泡。教室里面四十多个电灯泡同时发热，怎么能不暖和。”又有人说。 “……你们真有文化。”黎渺道。 一行人吵吵嚷嚷地往逸夫楼走。他们不唠嗑的时候能走出黑帮老大带着小弟出街的气势，可那嘴巴一张，整个味儿都变了，变成了大爷大妈观光旅游的气质。 第四十三章 白影 “不是，这哪里有鬼？你告诉我哪里有鬼？” 黎渺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逸夫楼内白炽灯的灯光通明，亮如白昼，别说有鬼了，连一点儿影子都没见着。 一行人从楼层的东边走到西边，从一楼走到二楼，又从二楼走到三楼，什么东西也没有经历。 灯光并没有猛然熄灭然后像鬼火一样闪，也并没有诡异的白影一闪而过，更加没有听到女鬼可怖的歌声。 大家起初刚进逸夫楼的时候还有点儿紧张和严肃，现在半点害怕都没有了，后面的人开始聊天。 “嘁，真无聊。” “就是。” “这不就跟白天看见的一样嘛，一点也不特别。” “那些人可真会编故事，编得那么逼真，这不就把我们都给骗过来了，可恶，实在是可恶。” “这样，”黎渺眼珠子滴溜一转，“我们再上四楼看看，要是什么都没有，就撤，怎么样？” “撤哪去？”谢扬问。 黎渺斜他一眼，一眼就看透了他猥琐的内心。 她狡黠一笑：“出都出来了，回去晚自习是压根就不可能的，咱们不如去网吧开黑怎么样？” 谢扬眼睛一亮，急忙点头。 后面男生们都愉快地同意了，并且大声叫好。 无形之中，他们加快了脚步。 游戏这种东西吧，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它总是吸引着你，玩的时候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打完了还想打，总是让人意犹未尽。这玩意，是有瘾的。黎渺觉得自己多少已经算个网瘾少女了。 打游戏，难道不比抓鬼有意思？她这么想着，边拖着步子走。这就叫身在曹营心在汉吧。 四楼似乎也没有什么特殊的。 他们四处张望了一下。 “没什么，咱走吧。” “等等，老大，”谢扬突兀地出声。 “怎么？” “我好像听到有人唱歌了。”他的表情随着他的话音逐渐变得惊恐。 黎渺凝神静听了一会儿。 确实听到了歌声。那歌声听在人耳朵里，让人觉得有些吓人。 是个女人的声音，轻飘飘的，音调极其婉转，极其空灵，空灵得几乎……不像是人声。 黎渺他们觉得那个鬼魅似的嗓音恍如就萦绕在耳朵旁边，就像一个幽灵在耳边低语似的。 如泣如诉。 他们一下子想起了大家口中的传言——逸夫楼会有女鬼唱歌。难道是真的吗？ 谢扬一下子起了鸡皮疙瘩，往黎渺身边靠了靠：“老大，我有点、有点害怕。” “真的有人唱歌哎，”黎渺挑眉，眸子里闪动着兴奋的神采，一边还不忘拍了拍身边谢扬的肩膀，“别怕，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她的安慰有些许的敷衍。 此刻黎渺找到了“抓鬼”的乐趣，现在她隐隐觉得自己肾上腺素飙升，之前她还觉得这件事无聊，现在这么一看，好像还挺有意思。 黎渺仍然不怎么认可世界上有鬼这一观点，因此她也并不觉得有多么害怕。 “不成不成，我也有点怕了，要不咱们走吧，我们……打游戏去？”赵胖讪笑两下，提议道。 黎渺还没做声，已经有跟在他们仨后面的男生回答了。 “那怎么行，都走到这了，可不能怂啊，刚刚说走是因为什么都没有，现在竟然有所‘发现’，怎么着也不能说走就走啊！” “就是！回去我们怎么交代啊，不能怂！” “也是，我们就这么回去了，在班上可怎么立威啊。” 这些人并非都一点不怕，但相比自尊心和自己在大家面前的威风，这点恐惧顿时都不算什么了。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可把面子看得极重，逞强和不甘这两种情绪总会促使他们做出一些决定。 黎渺听了几句，觉得这几句话还挺有道理，当即决定：“走，我们把逸夫楼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搜个干净，我就不信找不到这一切的缘由！” ——黎渺倒不是因为怕折了自己的面子，这么久以来，她在这个班上已经多次立威了，多这一次不多，少这一次也不少。 谢扬做了一个哭笑的表情，赵胖也抹了把额头，这俩怕鬼的人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说行。 他们一团人继续你推搡我我推搡你的往前走，战战兢兢的样子。 那女人的歌声似乎又近了点。 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低语一般，声线仍然幽幽的。 黎渺扬声：“谁在唱歌？” 她的声音在空寂的走廊回荡，跟那女人诡异的歌声交缠了一瞬。女人的歌声并没有因为黎渺这一声叫喊而停住，而是仍然盘旋在耳朵旁边。 “谁在唱歌？”她又问了一遍。 无人回应。 穿过走廊的风带着些凉意，她挠挠头发，嘀咕：“到底是人是鬼啊，这种声音也不像是人能唱出来的啊。” 前方就是走廊的拐角，那里相比这边，光明显暗了不少，地面上还有一小片阴影。 黎渺带头，正要往那边走。 她脚步猝然慢了一瞬，跟在她身后的几个人差点“追尾”、差点往她背上撞。 她揉揉眼睛。 “怎么了？” 黎渺微微蹙眉，道：“我刚才看见有个白影一闪而过。”语气很笃定，因为她确实真真切切地看见了，不是幻视，刚刚就在走廊的拐角，一个白色的影子像幽灵一样飘过去了。 白色的影子，这不就是他们口中的女鬼吗? 谢扬和赵胖面面相觑，然后两个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黎渺有点儿动摇了，但是她心里面唯物主义的思想仍然难以被说服，她咬咬牙：“走。” “还走啊，”谢扬苦着脸，“我怕。” 黎渺扫了他一眼，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手电筒。这个手电筒挺大的，还挺沉，但是莫名给人一种安全感。 她道：“你拿着这个，这个光大，而且还能防身，等会碰见什么东西还能上手砸，现在总不怕了吧。” “好……点了。” 于是他们簇拥在一团继续往前走。 然而他们没走几步，却忽然刹住了脚步。 因为就在刚刚—— “啪嗒”一声，灯灭了。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第四十四章 跟“鬼”搏斗 这栋楼采光本来就不怎么样，灯光一灭，霎时间伸手不见五指。 几个带了手电的人连忙按亮手电筒，白色的光束照亮了他们所在的这这一小片区域，也照亮了大家伙面带惊恐的脸。 “靠，那群人说的都是真的，有女鬼、有鬼唱歌、而且这灯还真特么会灭！” “不会真的有鬼吧，菩萨保佑啊，钟馗您老也显显灵啊。” “要不我们走吧，这样我怕出不去这栋楼啊……” “怂货闭嘴。” “你倒是厉害，你有本事别抖腿啊。” “谁抖腿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抖腿了？” …… 大家乱作一团，叽里呱啦地说话。 黎渺手忙脚乱地去摸墙上灯的开光，结果什么也没有摸着。 后来她才意识到逸夫楼走廊的灯是在走廊尽头的。 当即转头：“都别吵了，我去试试能不能开灯。” “老大……手电筒给你……”谢扬此刻地声线抖成了十八弯，人也抖成了筛糠子。 “算了，我用他的。”黎渺看一眼谢扬那样，觉得还是留给他比较好。 她接过一个看样子比较胆大的男生的手电筒，迅速地往走廊尽头跑过去。 “老大……你别怕……小心啊……”谢扬抖着声音。 黎渺耸耸肩，咧开嘴笑了：“也不想想我是谁，怎么可能怕？我可不是吓大的，不用担心，你们在这等我一会儿啊。” 走廊的尽头需要过了那个拐角，离这边有好一段距离。 虽然说她心里难免有点发毛，但是这一点点害怕是影响不了她的“英勇”的。 她瞧瞧手里的迷你小手电筒，心想，还是自己的手电筒霸气。手上这个不仅小，灯光还弱。 她凭借那微弱的灯光走到了走廊的尽头，也看见了墙壁上的开光。 她满怀期待地、十分虔诚地按下了灯的开关。 啪嗒一声。 也只是啪嗒一声。 四周仍然是一片黑暗。 果然打不开灯了。这灯开了个寂寞。 她耸耸肩，略带遗憾地往回走，打算去跟谢扬赵胖他们汇合。 冷不丁看到实验室铁窗上似乎悬挂着一个东西。 实验室的窗户被设计得比较高，那东西离黎渺的头顶甚至差不多还有一米。 她走近了，发现那东西又不像是悬挂在上面的，而……像是从窗子里面伸到外面的。 黎渺把手电筒往那边一照—— 下一秒，猛然一声响，手电筒掉在地上，摔烂了，尾部一截小电池滚了出来。她被吓得东西都没抓稳。 ——那是只手！ 即使手电的光很微弱，黎渺还是很确定。那形状、那颜色，就是一只手！ 那只手上似乎还有鲜红的血液。就像是残肢悬挂在了窗户上。 黎渺啊了一声，真真切切被吓到了。 前一刻钟她还在那说大话，现在她吓得腿都有些软。 她活了十七年，小时候她就是实实在在的混世大魔王，鲜少有令她害怕的东西，因为小时候被狗咬过，狗姑且算一个，她也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鬼怪，然而现在，是真害怕！ 她脑子里一下蹦出很多什么杀人分尸的血腥情节。慌乱之下，她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她都没想要回去找谢扬和赵胖等人，害怕和恐惧使她慌不择路，没头苍蝇似的跑开。 按理说她应该往回跑，跑回走廊的拐角，然后再跑一段路去找他们，然而在惊惧之下，她直接跑到了走廊的最尽头。 她摸黑跑进了厕所，找了个隔间，把门锁上。 在黑暗和寂静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扑通——扑通—— 四周太黑，黎渺不得不扒紧了门，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踩到坑里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慢慢平静下来，虽然仍然有些心悸，但已经比刚看到那只手的时候好多了。 为什么会有手从那里伸出来？冷静下来的黎渺开始想问题。 那到底是真手还是假手？是不是有人在那窗户后面故意从窗子里往外伸手来恶作剧？ 总不会是真的有人把断肢挂在窗户上面吧……想到这，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又狂跳起来，咦，简直太恐怖了。 下一秒，她否定了自己这个荒谬的想法。 现在可是法治社会，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在学校，学校里面可都是祖国的花朵。 然后她默念了好几遍社会主义价值观…… 肯定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对，肯定是。 那么，挂在窗户上面的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她看见了的，不会是幻觉。可要说那是假的，那也太逼真了吧，她刚刚甚至都看见了那只手上的肌理。 她咬牙切齿，要是知道是谁在装神弄鬼，一定要胖揍那人一顿！ 脑子里各种念头闪过去，黎渺还没想好接下来自己应该怎么办。 突然，她听到远处有响声。 有人往厕所这边走过来。 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中回响，分外清晰。 一下—— 两下—— 三下—— 因为黑暗，听觉被放大，那脚步声一声一声就像敲击在鼓膜上一般。 接着，她看见一抹淡淡的蓝光从地上扫过来。 那抹蓝光晃来晃去，诡异而恐怖。 好啊，来吓她来了是吧，还带了吓人的工具，准备还挺齐全啊。 而且从窗户外面追到厕所，看来是紧追着她不放啊。 招惹谁不好，偏来招惹她；吓谁不好，偏来吓她。 黎渺咬牙，好啊，她倒要看看是哪个小兔崽子想吓他姑奶奶！ 她不管了，她要跟外面这个装神弄鬼的人拼了！这也算是为民除害。 门栓一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出去。 一出去，她就看见了黑暗里的人影。 出招得快准狠，这是黎渺一贯的风格。 那人也很快反应过来，开始反击。 她这才发现这人似乎还是个练家子，要么，就是个打架老手。因为她冲上去就横扫她下盘，结果竟然被他躲过去了。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黎渺卯足了劲出拳、踢腿、哪里容易疼就往哪里揍——她把她刚刚收到惊吓的怒气一股脑儿发泄出来，还带了为民除害的义气，下手那叫一个狠。 第四十五章 裤带散了 时间很短，但是黎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几乎用尽她全部的打架技巧和力气在打架，打得那个人连声惊呼。 但是那个人打架也不弱，打算用手肘使劲往黎渺身上一捅，被黎渺夺过了。 “靠！” “谁特么打我！有病吧！” 黎渺拳拳到肉，空气中都是衣料摩擦的声音，还有拳头打在人身上的声音。 这几声惊呼不是黎渺发出来的，是那个被打的人发出来的。 彼时黎渺正扣住了那人的手腕，打算往后一拽，听到这几声，动作猛然停住了。 其实她还准备开始骂人来着。此时脑子里一堆“让你装神弄鬼！”“皮痒痒了是吧！”之类的想说的话。 然而也在听到那人说话的那刻，这些话都跟哽在喉咙里似的，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怎么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呢？ 她一分神，那人抓住这个时机，扣住了她的手腕，然后把她两只手反剪在了身后。 动作极其迅速，黎渺压根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使不上力了。 那人把手电筒的光往黎渺脸上一照。 他一边照，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语气还挺愤怒，看样子是挨揍挨疼了。 “你特么神经病啊！”炸毛的声音。 熟得不能再熟了，黎渺反射弧再怎么长，也听出这是谁的声音了。 殷珺。 靠，这究竟是何种孽缘。她怎么在哪都能碰见这厮。 亮光照在她脸上，很刺眼，黎渺睫毛颤了几下，睁开眼睛。 一眼就看到了殷珺目瞪口呆，万分震惊的脸。 他嘴里吐出几个字：“不……不是……” 黎渺咳嗽两下，忽然想起来刚刚自己下手有多么重，当即有点儿惭愧。 随后她把殷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他嘴角似乎有伤，还好不是很重；两只手臂也没有什么问题，并没有脱臼啥的；校服凌乱，这是两人扭打在一起的后果；然后再往下—— 殷珺的裤带松松散散，校裤往下掉了一些，露出来了一小截儿腰线。 他顺着黎渺的视线，看到了他自己的腰际，然后又看了一眼黎渺。 后者神色尴尬，低声惊呼一声，捂住了眼睛。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黎渺的心一下跳得飞快，紧张得厉害。 苍天呐，还能更尴尬么？ 殷珺的脸迅速地涨红。那真叫变红就在一瞬间，京剧变脸都不带这么快的。 他脸皮厚惯了，到这一刻，他的脸皮前所未有地变薄了。 他低头手忙脚乱地捂住裤带，然后慌乱地打结，越急就越系不好，到后面，他的手都在那抖。 后面他总算反应过来，按灭了手电筒。变黑的那刻，黎渺听见殷珺长吁了一口气。 半晌，他才再次打开。 两人在微弱的光芒中面对面。 …… 寂静。 近乎死寂。 两人大眼瞪小眼。 “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下一秒，又一句话脱口而出，仍然是相似的话语从两人口中冒出来。他们都同时意识到了这个严肃至极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在女厕所？” “你为什么会在男厕所？” 空气再次变寂静。 黎渺环顾四周，直到看见了那一排男厕所独有的设施。 …… 十分钟前。 殷珺同样带着一大堆人来逸夫楼“探险”了。这楼闹鬼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五班有也有不少晚自习闲不住的主儿，也赶在了今晚到这儿来。 没错，就是这么巧。 可能，作为班霸，这俩思维上可能有些许的相同之处。 周郭带着人浩浩荡荡往前走，殷珺就跟在周郭后面慢悠悠地走。他手上还抓着把瓜子，边走边嗑——他纯粹是晚自习闲着没事干，觉着探险这事还有那么点意思。 他趁周郭不注意在他的帽兜里赛了个塑料袋，走一步就往里头扔瓜子皮，可怜的周郭不知道他此刻已经化身为接瓜子皮的移动容器了。 殷珺这人鬼点子一想出来，就异常的损，偏生他还不以为意。 然而这个装“瓜子皮的移动容器”忽然停下来了，殷珺差点踩上周郭的脚后跟。 很突然，他都被吓了一跳，然后对着周郭道：“你怎么突然不走了？” 周郭转过头一脸惊恐地看着殷珺。 “怎么了？”殷珺蹙眉。 周郭说的时候舌头都在打结：“我刚刚看见了一个影子，飞快地闪过去了，你看见没？你看见没？” “没看见啊。”殷珺一脸茫然，顺手又往周郭帽兜里扔了个瓜子皮。 这个动作被周郭尽收眼底，随后他沉默了两秒，又激动地说：“珺哥，你得相信我，就刚刚那个影子跑过的速度，我可跟你说啊，人怎么可能跑这么快，嗖地一下子就过去了。”他一边搁那唾沫四溅地说，一边还在手足舞蹈地比划。 殷珺挑眉，又往他帽兜里扔了一瓜子皮。 …… “说真的。”周郭一脸严肃。 殷珺耸耸肩：“走，过去瞧瞧。” 他们一伙人走过去，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影，看到的是——铁窗上面那玩意。 殷珺终于没有再嗑瓜子了。 周郭照了一下，啊了一声，往殷珺这边一靠。 那叫一个“花容失色”。 “珺哥，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那是手啊！” “怎么可能，手怎么上去的啊，傻吧你。”殷珺把周郭推开，又响亮地嗑了下瓜子。 “起开。”殷珺把手电对准“那只手”，认真地观察。 下一秒，他走到墙角，把那里的扫把拿过来，径自往那只手扑过去。 “啊，珺哥你怎么！”周郭激动地嚷嚷。 然而那只“手”已经落了地。 掉下来的声音清脆而响亮——没有人的胳膊会是这种声音。 殷珺上前蹲下，仔仔细细观察那个“胳膊”。 做得可真是逼真。 明明是个假的，上面竟然还有清晰的肌肉文理——这估计是个人体模特的胳膊。 他又把手里的手电照向这件教室的门框，那上面写着“生物实验室”几个大字，那一刻他顿时明白了。 这个假胳膊是别人恶作剧故意防着点的，从实验室里的人体模特身上卸了条胳膊下来，然后涂上红颜料，放这吓人的。 。 第四十六章 进了男厕所 此刻反应过来自己身在男厕所的黎渺内心那叫一个万马奔腾，波涛汹涌。 啊！ 啊！ 啊！ 她在心里呐喊，强行忍住自己想嚎出来的欲望，然后往门口飞奔而去。 她黎渺的一世英名难道就这样毁于一旦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 误闯男厕所就算了，还不偏不倚撞上准备上厕所的熟人，甚至还把人家打了一顿。 这个熟人还是曾经结下过梁子的殷珺。 她不是变态！ 这只是巧合！ 厕所外面黑灯瞎火的，黎渺靠着墙站立，闭上眼睛平复自己内心的波动。 讲真，这事一发生，心底的那点恐惧一下子消失得一干二净。 鬼在尴尬面前，都没那么可怕了。 过了会，殷珺也出来了。 他看了眼黎渺，又飞快别过眼光，显得很不自然。 “讲讲呗，那什么，这个时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说。 黎渺扶额叹口气，然后眼神直直看着殷珺，郑重其事地道：“首先，你要相信，我不是变态。”她做了个发誓的手势，“要是我说谎，天打雷劈。” “嗯。” …… 接着，黎渺顶着殷珺疑惑的目光，把事情的起因经过都跟他说了一遍。从他们这一伙人来“抓鬼”的动机和过程到她因为害怕慌不择路地跑错了地方。 同时，殷珺也说出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无聊之下凑个热闹过来探险，中途想上个厕所。 两人交换了一下信息，黎渺才发现殷珺这货没被吓到，她却被吓得乱窜——简直不愿回忆自己都干了什么蠢事。 听完她说之后，殷珺做恍然大悟状：“哦~” 下一刻，这货嘴脸就变得十分欠扁，他说：“黎渺同志你这胆儿可真小。” “说什么呢？”他这么说，黎渺就不乐意了。 “上次你被狗吓得动也不敢动，这次被那假玩意儿吓得没有方向地乱跑，这还不是胆小？”他嗤笑一声。 黎渺冲他翻白眼：“我就只怕这俩，不行啊。” “哟，那可巧了，你怕这俩的样子可都被我看到了。”他嘲笑道。 “你裤带没系的样子也被我看到了。”黎渺不咸不淡地道，话一出口她就觉着不太对劲。 果不其然，殷珺的脸又涨成了猪肝色，绯红也从耳根蔓延到脖子。 又有种要炸毛的迹象。 “你……懒得跟你废话，你……快给我……闭嘴。”他说话都开始打结了。 黎渺冲他做了个鬼脸。他瞪她一眼，然后又挪开视线。 接着，他转移了话题。 “你可好好看清楚吧。”他没好气，手电的光束照射向地上那个假胳膊，“这有什么好怕的？”语气不甚友好，似乎想借此扳回一成。 黎渺终于知道那个把她吓得跟只无头苍蝇似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她上前，捧起那条假胳膊，端详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那玩意确实不是人的手而是以假乱真的东西后，长吁一口气，然后放下。 她放下之后，开始骂骂咧咧：“哪个龟孙儿想起的这么损的点子，装神弄鬼，搞这种缺德的恶作剧。” “不知道。”殷珺无意识地顺着黎渺的话回答。 “你听到有女人在唱歌了没？” “听到了。” “那是什么？” 殷珺茫然，摇头：“不知道。” “那是鬼不？” “不知道。” “那你看到有白影一闪而过吗？” “看到了。” “那又是什么？” 殷珺依旧茫然：“不知道。” “那灯明明亮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熄灭？” “不知道。” 黎渺：“……”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殷珺语气不咸不淡，然后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大把瓜子，“吃不？” 黎渺坦然接过，也一颗一颗开始嗑起来，两个人一边嗑瓜子，一边往人群所在的那边走。 “你说，世界上到底有鬼吗？” “我觉得有吧，因为有些事情是真的没办法用科学来解释。”他嗑着瓜子，含糊不清地说。 “那有什么怕的，我又没做过什么亏心事，问心无愧知道不？”他耸耸肩，“至于你我就不知道了，看你被吓成那个样子，没准……”接下来他要说的话黎渺不用听也知道。 “闭嘴。我也没做过亏心事，我可坦荡着呢。” 两个人你怼我我怼你，声音在走廊回响，竟然还显得有那么一点热闹。 …… 五分钟后。 前一秒的黎渺还在边嗑瓜子边唠嗑，下一秒的黎渺却差点被瓜子仁噎住。 眼前这阵仗有点大啊。 怎么都盯着她看！黎渺有些许地惶恐。 难道她脸上写了“我刚刚不小心进了男厕所，并且偶遇了准备上厕所的殷珺”这句话？ 眼前—— 五班和三班两个班的大小伙子几乎都聚集到了一起。他们簇拥成团望着这边，其中还有人踮起脚从缝隙里往这边瞧。 被这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同时行注目礼，她紧张地咳了咳。 “他们在看我。”殷珺揉了揉下巴。 黎渺长吁一口气，看来是她想多了，只要没在看她就行。 她问：“他们看你做什么？” “看我长得帅，羡慕嫉妒恨呗。”他面不改色，表情极其坦然，“你那小跟班，肯定是被我的盛世美颜惊到了，你看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说着说着，自己给自己逗乐了，哈哈笑了两声。 黎渺用看弱智的眼神看他，然后吐出俩字：“傻叉。” “你才傻。”他嘴皮子一碰，接话，毫不吃亏。 黎渺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谢扬看到殷珺断然是没有那么惊讶的，那他看到的是什么？ 她望向殷珺，眼神变得严肃。 殷珺也敛了笑意。 他俩面面相觑，一起往身后看去玩—— 一个白衣身影似乎从楼梯拐角那边走出来，缓缓地走近—— 大家伙才不是看黎渺和殷珺他俩，看的是后面的她。 屏息。 凝神。 注视。 黑暗里，光束亮起——有人打开了手电筒。 大家伙顺顺着光往那边看，看到了“鬼”的真面目。 第四十七章 真相 一个披着黑发、穿着白色睡裙的女人走过来。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那句话中气十足，在走廊回荡。 “你们！没错，就是你们！一堆人在那做什么呢！这么晚不上晚自习跑这里做什么！哪个年级哪个班的，把名字报一下！” 靠。 黎渺想爆粗口了，不，就算是爆粗口也不能表达她此刻的震惊。 晚自习。 班级。 名字。 这几个词实在是过于熟悉。鬼怎么会说出这种词汇啊！ “女鬼”终于走到了大家伙的面前。大家伙的表情经历了多重变化，异常精彩——嘴张成o型，眼睛惊恐地瞪大，然后一脸呆滞地你看我我看你。 他们被这幕后的“鬼”给吓着了，万万没想到最后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眼前的“女鬼”，不，女士，虽然大家都叫不出名字，但是大家都莫名眼熟。 她大约三十岁，皮肤挺白，戴着一副镜片很厚的镜片，宽松的白色睡裙的裙摆很飘逸，飘逸到似乎无风自动的程度——这就是众人口中所说的，夜晚游荡的女鬼。 她扶了扶眼镜，冷而锋利的目光穿透镜片，从众人脸上扫过：“难道你们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大晚上的，来这干什么？总不会是来看我的吧。” 就是来看你的。 这句话差点就从黎渺嘴里蹦出来了。他们是来看女鬼的，可这……是真没想到了。 黎渺跟殷珺面面相觑，最后齐声道—— “老师好。” 没错，这位“女鬼”就是位老师，同光中学伟大的人民教师之一。 她没教过高二年级，但是并不妨碍他们觉得她脸熟。 “说啊，来做什么？”她拔高声线，突然严厉了不少。 “我们……”黎渺犹豫了，在坦白从宽还是死不承认这二者之间纠结了好一会儿，跟殷珺对视一眼之后，一咬牙把事情的起因经过概括了。 十分钟后。 “是这样的吗？”老师听完了，那表情可以叫一个瞬息万变，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还有那眼神，就像在看智障。 在这十分钟里，黎渺讲清楚了他们出现在这里的缘由。 都怪这个莫名其妙的传言，黎渺他们才会面对这么尴尬的时刻。 此刻，以黎渺和殷珺为首的、曾志气昂扬来逸夫楼捉鬼的一大群小伙子都安静至极，一个个就像只低着头的鹌鹑。 走廊里一片静默。 老师在黎渺讲述经过的时候已经把灯打开了——她开灯之前先打开了电闸，那个电闸所在之处十分隐秘，隐藏在楼梯间角落堆放的杂物里，似乎生怕被别人发现。 她把电闸往上拉的那一刻，只听到一阵电流声滋滋响，然后灯顿时全亮。 明亮的白炽灯突然亮起，因为长久在黑暗条件之后突见阳光的不适，大家都忍不住眯起了眼。 真相渐渐清晰。 殷珺打破了这片静默。 他呵呵傻笑两声，笑得如同灿烂的向日葵，问：“老师，刚刚这楼里灯全灭了，是不是您关了闸？” “是啊。”老师坦然地点头，还顺手撩了一把头发。 头发黑而长，这种黑长直头发配上白裙就有某种特别的效果——贞子同款。 黎渺愕然瞪大眼。原来是这样吗？ “我平常都是按点就关电闸的。” 所有灯突然全灭是因为老师把电闸关了…… “那老师您……这么晚了，不回家？”黎渺问。 “家太远，回去不方便，我这阵子都住着学校，这逸夫楼虽然是实验楼，却也是有地方住人的。” 老师说她住在这。也就是说夜晚在逸夫楼穿梭的白色身影就是她喽。 黎渺震惊之际不禁想给老师竖个大拇指，她也确实这么干了。 她缓缓伸出手，竖起的大拇指直直伸到老师的眼皮子底下。 老师盯着黎渺伸出来的大拇指看了几秒，愣了愣。 “这样就放过你们逃晚自习了？”老师似乎被逗笑了，“同学你也太天真了。老师罚你们，是为了你们好，晚自习可是关键的查漏补缺的时候，对这个时间段不重视，以后吃亏的可就是你们……” 该位老师极其有职业操守，训话训得无比认真。 大家伙只好继续当鹌鹑。 黎渺想了想，这事还是不能让俞鹏知道，带大家逃晚自习这种事，俞鹏可不会轻易放过她。 不行，她得想办法。一定不能让这位老师去告状。 于是，她不得不开始说好话。 “老师，别介啊，您看您唱歌这么好听，想必人也很善良……要不，这次你就先放过我们？” “是啊老师，要不今儿，您就放过我们，保证没有下次！” “老师……” 大家伙的默契都体现在这了，求情的有，拍马屁的也有，这边话还没说完，那边已经开始说了。 黎渺觉得她把她毕生的谄媚都快用出来了，简直不能再狗腿。 “我唱歌真的好听?”听到黎渺的夸奖，老师眉毛肉眼可见地扬了扬，眼睛里有某种喜悦。 黎渺趁热打铁：“老师，真的好听，您唱歌就很有仙气，就非常独特……”她仔细斟酌着措辞，尽力让自己说的都是真话。 有仙气——声音虚悠远而飘渺，并没有说错。 独特——独特到很罕见地一个音都没在调上，这也没说错。 除了跑调、气短、气弱之外，也就没有什么值得诟病的地方了…… 而且老师的歌声还有出人意料的效果——完美营造出恐怖片的氛围，且催人泪下。 “老师，您就大发慈悲，放过我们这次行不？您……”谢扬道。 “行了行了，”老师手一挥，打断他的话，推了推眼镜，准备说些什么。 大家顿时都盯着她看，静静地等待。 她缓缓开口：“我可跟你们说啊，这次我就不告诉你们班主任了，但是没有下次啊！” 大家伙猛地一阵欢呼，就像人类返祖现场。 “谢谢老师，谢谢。”黎渺抚了抚胸口——今儿晚上她的心情可谓是跌宕起伏。 “行了行了，都赶紧回教室去。”可能是马屁拍成功了，老师严肃的表情有了些许松动，甚至还带着点笑。 他们终于逃过一劫。 第四十八章 篮球课 “所以，你们昨天晚上见着鬼了吗？” 耳边是许飞捷格外聒噪的声音。 黎渺盯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无奈地看着一脸八卦的许飞捷。 这大班长怎么就这么闲呢。 许飞捷脸上写满好奇，眉眼间都是吃瓜群众的兴奋:“昨晚逸夫楼发生了什么？” “想知道？”黎渺懒懒坐直身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许飞捷点头如捣蒜。 黎渺迅速地把自己的数学练习册扔到他的怀里，动作不能再快。 一阵纸张划过空气的哗啦啦声音响起，黎渺的练习册就到了许飞捷的眼皮子地下。 许飞捷看着扉页上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愣住了。 “什……么意思？” 黎渺狡猾地眨眨眼睛：“班长大人，您赶紧帮我把我的数学作业补了，我就告诉你。” 许飞捷默默看黎渺一眼，把手里的练习册放回了黎渺桌上。 然后他转身，静静地走回座位——这是不可能的，不能小看许飞捷许大班长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在他默默放下练习册的那一刻，黎渺就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了。 许飞捷咬咬牙，表情竟然显得有点狰狞。他大力一拍黎渺的桌子，黎渺桌上寥寥几本书都开启了振动模式。 许飞捷：“我写行了吧，姑奶奶你快告诉我，别吊我胃口行不？” 黎渺清清嗓子：“逸夫楼没有鬼，灯突然灭是因为关了电闸，白影是老师穿着白色睡裙，女鬼的歌声……是老师唱歌。”说着，她伸手拍了拍许飞捷的肩膀，力气很大，后者那小身板还颤了颤。 “作为社会主义新时代的小花朵，笃行唯物主义论，不信谣不传谣，从你做起。”她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 黎渺这段话的内容挺丰富，许飞捷待在原地悟了好一会，然后才惊讶地啊了一声。 几天后。 大家你告诉我我告诉你，把逸夫楼闹鬼的真相完完全全传播开来，于是没去的人也就失去了对这件事的好奇，慢慢的，这个事情的影响力变得越来越小，大家都渐渐忘了。 这些类似的事情可能看起来很无聊，也很傻，可这也算是学习生活里的调味料、枯燥单调的日子里新鲜却又有意思的东西，自有它独特的魅力和意义。 对于黎渺来说，最喜欢的莫过于体育课。虽然说，天气已经渐热，但是相比在教室枯坐一整天坐到她屁股疼，她宁愿去外面晒太阳。 毕竟她是那种长期性动如脱兔，间接性静如处子的性子。 于是一下课她就直奔操场。教室里的人也很快三三俩俩往楼下走。 这节体育课是学篮球。 黎渺吊儿郎当地站在队伍里，盯着老师手里的篮球，眼睛放光。 这玩意，好久没打过了——要知道在她小时候，别的小姑娘整天在给芭比娃娃梳头换衣服的时候，她就整天跟小区里的熊孩子一起打篮球。 小时候还是你砸我我砸你那种玩法，好在随着年龄的增长，黎渺打球的技术日渐精进。 “稍息！立正！第一排报数！”体育老师中气十足地喊着口令。 于是女生开始报数。 大家都音调婉转，字正腔圆，一个接一个报数。但是声音都挺小。 然而到了黎渺这，就是另外一种画风。 “到！”这声音一出来就知道她中午肯定吃饱了饭，那叫一个洪亮。 黎渺看见篮球那股子兴奋劲还没过去，面上还带着微笑。 体育老师看黎渺一眼，眼神里写满了“这不应该啊上体育课这种事你作为女孩子实在有点过分积极了”这种疑问，当然，他什么也没说。 “今天，我们学篮球，有没有谁会三步上篮的？出来展示一下，最好是一个男生一个女生。”体育老师清清嗓子，扬声道。 “我来！”黎渺积极得有点儿过分，神情激动。 “好，就你了，男生呢？”体育老师扫……了一圈，“谁来？” “我来。”谢扬脱掉校服外套，跃跃欲试。 “行，你俩出列。”体育老师往旁边一站，抱起双臂，准备看他俩的动作有哪里不对。 谢扬用一根手指灵活地转着篮球，挑了挑眉：“老大，现在到了我们俩比谁帅的时候了，你可别抢我风头。” “哦，你来。”黎渺后撤两步，耸耸肩。 “我来就我来。”谢扬一脸认真，然后开始表演他的上篮动作。 他竭力想展示自己的帅气——好吧，动作很很完整，也很流畅。他个子并不矮，投球的时候整个人舒展开，姿势也并没有问题。 但是—— 他面目狰狞是怎么回事？ 黎渺对谢扬投个球还要用脸使劲的行为表示不解。 本来一个挺帅的动作，硬生生被他这个表情破坏掉了。 不管怎么说，球还是进了。球碰到篮筐发出砰砰的撞击声，然后落地。 “此处应有掌声！”黎渺率先鼓起掌来。 谢扬撩了一把头发：“谢谢谢谢。” 大家也都稀稀拉拉鼓起掌来。 “下一个。” 黎渺挽起袖子，乐呵呵地跑到篮球场中央。 “女孩子要求就没那么高，你大致姿势做对就行了。”体育老师显然不认为黎渺的投篮技术有多么高超。 黎渺笑笑，随即集中注意力。 她在心里默念。 一步。 两步。 三步。 起跳—— 球进篮筐，然后落地。 动作干净利落，而且熟稔，就像做过无数次一般——也确实是这样。她从小没少跟男孩子们打篮球，熟能生巧，慢慢的，投篮对于她来说已经是轻而易举的事。 短短几秒钟，她运球、然后腾空持球、再迈步、然后球出手，这一系列动作十分流畅。 在她腾身而起的那一刹那，脑后马尾扬起，发梢扬起了一个恣意的弧度，浅棕色的发梢在阳光之下，颜色变得更淡。 她落地时，帆布鞋踩在地上发出声响，随之而来的是大家的掌声。 这次掌声不再是稀稀拉拉了，掌声很响亮。 体育老师眼神里闪过惊讶：“小姑娘可以啊。” “过奖。”黎渺笑眯眯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归队，然后撞了一下谢扬胳膊：“嘿，怎么样，我比你帅吧。” 谢扬苦着脸：“老大，你真是，好不容易这么一次机会，你还要抢我风头。” 黎渺拍了拍他肩膀：“没事儿，少年，你从某种方面来说，你已经够出风头了。” 她继续说：“论表情，谁都没你丰富。” 谢扬：“……”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第四十九章 又偶遇了 “同学们，接下来几节课我们将要学习篮球，我们今天先练习基本的抛接球……”体育老师絮絮叨叨地在上面讲，下面的黎渺为首的后排心不在焉地听。 他们只希望快点练完这劳什子基础抛接球，然后他们就能自由活动了，早点讲完他们好早点去抢场地，不然都被别的班给占完了。 然而，体育老师显然没有要早点放他们自由活动的打算。 “现在，大家俩俩一组，学习抛接球。” 黎渺叹口气，来了分组这么个东西，看来还得等好一会儿。 分组这种事情，大家都倾向于找自己的好朋友。女孩子们大多都有死党，很多两个人关系好就自动成一组了，因此大家都分得很快。 然而，黎渺向来粗线条，关系好点的都是男生。 “老大，你跟大家伙谁一组啊，您一声令下，大家绝对不敢有任何异议。”谢扬贫嘴。 “跟我一组！正好练练默契，待会儿咱好打篮球！”赵胖拍拍胸脯。 “就你那水平，跟你练什么默契啊，黎姐，跟我一组！”已经有手脚快的把球拿来了。 “嘘——”黎渺吊儿郎当地眯起眼，“没看见那还有一个吗，人家落单多不好，我跟她一组。” 众人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班上几乎全部女生都有自己的小团体，也就是一个小圈子，基本上关系好的那几个就是同一个小圈子里面的，然而，班上有俩个例外。 一个是黎渺，另外一个是班上的学霸于雯静——她经常拿年级第三。 于雯静肤色苍白，长相挺清秀甚至还显得有些可爱，然而性格与可爱俩个字完全沾不上边，她的性格有些古怪，平常脸上面无表情，且沉默寡言。 大大的校服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此刻，她扶了扶眼镜，静静立在角落，很孤独——大家似乎都不愿意跟她一组，甚至有三个女生凑在一起都不愿意分一个出来跟于雯静在一起。 那模样——怎么说，黎渺总觉得于雯静有点儿尴尬，虽然那份尴尬没有表现在脸上。 其实她跟于雯静一点儿也不熟，虽然是一个班，却并没有说过几句话，毕竟人家成绩好也听话，而黎渺成天调皮捣蛋，很难有交集，但总归她不忍心她陷入那种孤单和尴尬的境地。 黎渺挥挥手，示意谢扬赵胖他们自行组队，然后走向角落。 于雯静显然看见了她，不过面上仍然面无表情。 “嗨~”她尽量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要不……” “好。”黎渺话还没有说完，于雯静已经出了声。 后者推了推眼镜，目光淡淡的。 学霸果然是学霸，黎渺想，自己才说几个字人家就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黎渺爽朗地笑了：“这样，我来抛球，你来接。” 于雯静惜字如金：“好。” 然后黎渺迈步，抛球，她很清楚抛球的要领，尽量把球抛成直线从而减少球在空中的时间，然而，她没有掌握好抛球的力度——跟男生打球打惯了，下意识用了在场上时的力度。 于雯静试着去接，结果没接住，还被那个篮球给撞得踉跄了一下。 然后球滚到地上，滚出去老远。 “对不起，对不起，”黎渺连着说了好几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手忙脚乱地想看看她有没有哪受伤。 于雯静却猛地退后几步，躲开她的触碰。 黎渺啊了一声。 “我没事。”于雯静很快恢复了淡定，面无表情地道，“内伤你也看不出来。” 黎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好久才说了个字：“哦。” 于雯静并没有想要闲聊的意思。见此，黎渺也识相地闭上了嘴。 班上这位学霸，性子是有点怪，可人并不坏，黎渺想。 星期五放学后，黎渺带着兄弟们去自家面馆吃面。 本来黎渺是不许他们给钱的，说就当请他们，到后头，他们怎么也不愿意，非要给钱，说他们去的次数太多了白吃白喝不好意思，黎渺拗不过他们，便由着他们了，却还是给他们打了折。 走在回家的路上，大家伙闹腾得厉害，就像刚从牢房里放出来似的，一个个活泼得跟猴一样。 “星期五就是最快乐的一天。”黎渺感慨道。星期五一到，就意味着有两天的愉快时光。 “是啊是啊，咱可以放肆打游戏，待会儿还能吃到辣椒炒肉面，”谢扬满脸兴奋，说着还舔了一下嘴唇，吞了一口口水，“真好啊。” 正在黎渺徜徉在对两天的快乐时光的憧憬中，赵胖开口了。 “可是后天这个时候，咱就得奋笔疾书补作业了。大后天咱又得去学校了。”赵胖说着说着，叹了口气。 众人顿时都沉默下来，把目光移到了赵胖脸上。 “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黎渺翻了个白眼。 “就是。”谢扬的语气很幽怨，“本来还挺兴奋，你这么一说，我己经开始痛苦了。” 黎渺走着走着，脚步渐渐变慢。 她看见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看看那，”她拍一下赵胖的肩，示意他往那边看，“我怕我认错人。” 赵胖眯起眼，几秒后，说：“老大，你没认错。” 缘分这个东西，妙不可言。有时候啊，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 “殷珺那小子怎么搁那坐着啊？”谢扬也见着了，问。 “不知道，”黎渺摊开手，然后道，“去问问呗。” 殷珺他也不讲究，就坐在路边台阶上，捧着一盒臭豆腐，埋着头吃。 黎渺走到他面前时，他正好抬起头来。 两人视线对上。 他嘴里鼓鼓囊囊的，大口咀嚼着，眼睛里闪过惊讶。 惊讶的不止是因为看见了黎渺，还因为黎渺身后一大帮子人人——那模样，就像是来寻仇似的。 殷珺寻思着，从捉鬼那天起他们好像就没见过面了，更别提有什么矛盾了。 “有事吗？”他把嘴里的东西吞咽下去，说。 “这个，”黎渺指指那盒臭豆腐，“好吃吗？” 第五十章 孽缘 “好吃。”殷珺点头如捣蒜。 说实话，臭豆腐是挺好吃的。闻起来臭吃起来香这句话一点也没说错。 黑乎乎的臭豆腐虽然看上去色相不大好，然而加上蒜蓉辣椒酱汁之后味道也是一绝。口感很好，吃进嘴里也很香。 他点的是爆辣，眼睛都辣得有点红，但抵不过它好吃啊。 他往自己盒里看了看，用签子戳起一块举起来，对黎渺说，“你要尝尝吗？” 然后他看见了黎渺身后的一大伙人，又默默把那块放进嘴里。他就几块了，很明显分不匀。 黎渺看了看殷珺四周，发现殷珺那一大帮朋友都没有在他旁边。 他就自己一个人坐在这吃，跟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像是与周围剥离开来。 看上去……有点儿孤独啊。 她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发现这厮一向笑得没心没肺，这会儿竟然显得……怎么说，有些落寞，还有些沮丧。 实在是罕见。难不成……是碰见了什么伤心事？又被蒲雨儿拒绝了？ “你怎么一个人吃啊？”黎渺把自己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 殷珺吃东西的手一顿，然后抬头，嘴里还在嚼着。等他嚼完，他才开口。 “这不废话嘛，”他没好气，“我不一个人吃我半个人吃啊。 “你语气很不友好啊兄弟。”黎渺还没说话，谢扬已经接过了殷珺的话。 黎渺并不打算跟伤心人计较，在她看来，一个平常都有一堆兄弟们簇拥的人，此时却蹲在马路边孤独地吃臭豆腐，看起来有少许的心酸。 “喂，”黎渺大步跨上台阶，在殷珺旁边蹲下，跟他平视，“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去哪？”殷珺挑眉，“你们不会要去寻衅滋事吧？我跟你们说，我可是五好青年兼社会主义接班人，我是不会跟你们去干伤天害理的事情的。” “你满脑子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黎渺斜他一眼，“他们去我家吃面，你要不要一起？” 黎渺的眼神很真挚。 殷珺感受了一下，虽然刚刚吃了一碗臭豆腐，他却不觉得饱，吃一碗面完全没有问题。 于是他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你们家面好吃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她眨眨眼。 “好，我去。”殷珺起身，把空了的盒子扔垃圾桶里。跟黎渺他们一伙人走在一起的时候，他忽然有了一种轻松的感觉。 他刚刚一个人吃东西的时候，总忍不住胡思乱想，明明知道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可总害怕那一丝可能会发生。 果然，有句话说得对，一个人的时候总喜欢胡思乱想。答应黎渺的邀请，一部分原因也是不想再继续蹲这胡思乱想了。 耳边吵吵嚷嚷，殷珺却觉得有种安心的感觉。 “哟，黎渺的同学们来了！”黎威刚正忙活着，肩上还搭着条擦汗的毛巾，一看到黎渺和她身后七八个人进来，他笑得很和蔼，热情地招呼，“大家想吃什么尽管说啊！” “叔叔好。”的声音此起彼伏。 黎威欣慰地看大家一眼。他知道，虽然这些都是调皮捣蛋的学生，可他们并不是坏孩子，该懂得礼貌他们全都懂，说到底心里都是善良的。 “你……好像没来过吧？”黎威笑说。这句话他是看着殷珺说的。 他接着道：“我看你挺面生的。” 殷珺怔了几秒钟，然后边点头边带点儿笑：“啊，我第一次来，叔叔好。” “哎，好孩子。”黎威拍了拍他的肩膀。 几个人围着一桌坐下，气氛非常热闹。 殷珺虽然跟三班这些人见过几次面，可也说不上熟，一时间不知道坐哪，站着围着桌子转了一个圈。 “咋，恁大一个人还害羞啊？”黎渺笑着调侃。 “谁害羞了，我这不是在找位置嘛。”殷珺没好气地回答。 “来，坐姐这边。”黎渺拍拍身边的空凳子。 全桌子人都吵吵闹闹的，好像也就只有那一个空位了，殷珺只好走过去坐下。 黎威去后厨做面去了，大家边聊天边等待。 殷珺托着腮听他们聊天——这个年纪的男生们聊的东西都差不多，黎渺他们一伙人聊的东西，跟平日里周郭跟他聊天的内容，并没有什么不同。 什么篮球啊、哪个老师很奇葩啊、游戏啊什么的，对了，还有哪个女孩子很漂亮啊什么的。 黎渺一讲到游戏，就眉飞色舞的，肉眼可见的兴奋，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应和。 殷珺这种游戏菜鸡哪怕很认真地听了，也觉得似懂非懂。 最初殷珺还觉得有些不自在，然而坐了一会儿之后，他忽然觉得这种氛围也还不错，大家聚在一团说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让人整个人打心底放松起来。 “你家原来是开面馆的，这我倒是没想到。”在黎渺给大家倒饮料的时候，殷珺才找着机会跟她说话。 “我也没想到你家开烧烤店的，而且就在宗申街，可巧了，这样说起来，我们俩家干的还是同样的行当。” “你说说，咱俩是哪来的孽缘哦，”殷珺摇着头感慨，“巧合也太多了，我在哪都能碰着你。” 黎渺翻了个白眼：“你这话说的跟我想碰着你似的，咱俩什么孽缘，我还想知道呢。” 面很快就做好了。 黎爸爸的手艺很不错，这也是大家伙都爱来黎渺家里吃面的原因。 黎渺把大家点的面分别端到大家面前：“你么赶紧吃，那碗没有香菜的是我的，不要端错了。” “你不吃香菜啊？”殷珺道。 “对，打死我也不吃那玩意。”黎渺看他一眼，“别说了，你快尝尝。” 面汤颜色很好看，上面浮着浅绿的葱花，浇在面上的辣椒炒肉分量很足，也很香。 殷珺先端详了一下这面的色相，然后挑了一筷子送到嘴里。 他是这里面唯一没有吃过黎威做的面的人，黎渺很想知道他的反馈，于是在他吃的时候一个劲地盯着他。 “怎么样？”她问。 吃下去的那一刻，殷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咬着面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然后又连着嗦了好几大口。 他边吃边竖起了大拇指。过了一会，他停下，端起饮料喝了一口，脸上是极其享受的神情，惊叹道：“这面好香啊。” 说这话时他眼睛里有喜悦，还有惊讶。 黎渺得意地笑：“那可不，也不看是谁做的，老黎同志做的，那还能差？” 殷珺再次端起那碗面，埋头“苦吃”。 “哎，你小子看着挺瘦，结果还挺能吃啊。”赵胖摸着他自己的双下巴，感慨道。 第五十一章 发现了什么 “得了吧，你还说人家能吃呢，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黎渺指指赵胖的空碗。 ——赵胖吃面的速度完全担得上“风卷残云”一字，他解决这碗面的速度比殷珺快得多，而且还解决得很干净，面条都吃完了不说，面汤都没剩下多少。 “嘿嘿。”赵胖憨笑两声，“那还不是好吃嘛。” “对，好吃。”殷珺在嗦面的间隙接了句话，还连连点头。 “是吧。”赵胖打了个饱嗝。 大家吃的吃、喝的喝，过了许久，大家又开始扯淡，开始瞎侃。 气氛和谐又热闹。 谢扬本来在吃着他的面，瞟了一眼门口，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老大，我看见熟人了。” 黎渺吐槽：“这儿这么一坨人，哪个不是你的熟人？” “不是，”谢扬噎了一下，咳嗽了好一会儿，才道，“咱学委，于雯静。” 这下惊讶的人换成黎渺了。 她当即起身，朝门口招了招手，叫了一声她名字。 毕竟曾经体育课还组过一组，也不算陌生，所以黎渺笑得眉眼弯弯，很热情友好。 于雯静也看见了她。看见黎渺之前，她面无表情，看见黎渺之后，冰一样的神情总归融化了点。 她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讶异，估计是没想到会在这碰见黎渺。 “来啊，跟我们坐一块。”黎渺喊一声。 于雯静打量了一下黎渺周围的人，有些犹豫。 黎渺也注意到了这点。 他们在老师的眼里就是顽劣不堪、无可救药的差生，在于雯静这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眼里，可能也是一样的吧。 因此，她已经做好了自己的呼唤得不到回应的准备。 然而，于雯静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轻轻点了点头。 “还不快给人家腾个位置。”黎渺冲这一大桌子的狼吞虎咽的男生道。 “好嘞。” 椅子在地上磨出声响，很快一个空椅子腾了出来。 讲真，于雯静的气质跟黎渺这一伙人的气质格格不入。 她老老实实背着书包，规规矩矩穿着校服，不像在座的众人——有把校服系腰上的，有把校服垫在屁股底下的，还有……把校服缠头上的…… 黎渺看了一眼把校服缠脑袋上的、跟个阿拉伯妇女似的老王，无奈地摇摇头。 那张空椅子旁边坐着谢扬。此时，谢扬正低头扒着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雯静在谢扬旁边坐下。 “吃点什么？我去跟我爸说。”黎渺冲她扬扬下巴示意。 “葱油面，不放葱。”于雯静淡淡道。 黎渺怀疑自己的耳朵。 然后她看向殷珺，发现后者也是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 以及本来在狂吃的众人，都停下了筷子。 殷珺边摇头边感慨，声音很小，用几乎只有黎渺才听得见的音量说：“这学霸，果然还是不一样啊。” 唯一于雯静一脸坦然，似乎本就应该如此，而她点的东西也很平常一般。 “这，”即使是平常嘴快的黎渺也卡了一下壳，“我们家好像没有这种面，要不，换一种？” “牛肉面有吗？”于雯静抬头看她的眼睛，那眼神很静，却又带点懵懂的意味。 “牛肉面啊，有！”黎渺声音带着点喜悦。 结果于雯静又道：“牛肉面，不放牛肉。” 黎渺：“……” 众人：“……” 良久，黎渺点头，勉强地微笑：“我去跟我爸说哈，看他能不能做这个。” 十分钟后。 牛肉面端上来之后，大家都盯着于雯静，看她的反应。 她表情很冷淡，动作缓慢而优雅地吃了一口面。 吃完之后仍然面无表情。 ——那碗牛肉面里一块牛肉也没有，黎威他是用牛肉汤煮的面，然后没有放牛肉在面里。 “怎么样？” “好吃。”她淡淡道，不紧不慢地又挑了一筷子面。 黎渺总算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点也是奇怪，平常大家都巴不得牛肉面里多放几块肉，并且对食堂阿姨打牛肉要手抖这一点深恶痛绝，可于雯静竟然吃牛肉面不吃牛肉。 食堂阿姨肯定很喜欢她这一点。 多了一个于雯静，男生们照样吵的吵，闹的闹，唯独一个人却安静得跟什么似的。 这点粗线条的黎渺自然是不会注意到的，殷珺倒是发现了。 彼时他正吃饱了面，手放在自己肚子上面，还打着饱嗝。本来是吃饱了随意张望两下，结果发现了一个小细节—— 他用胳膊肘捅捅黎渺。 黎渺白他一眼：“做什么？” “我发现了一个秘密。”殷珺凑近黎渺，用气音说道。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黎渺耳侧，痒痒的，她忍不住挠了一下，然后问：“什么秘密？” “你看。”殷珺藏在碗后的手指指向了于雯静所在的方向，眼神也若有若无地瞟向那里。 黎渺侧头看他一眼，神色变得郑重：“我可跟你说，你还是老老实实追你的蒲雨儿吧，这是咱班学霸，你可别打人家主意，人家看不看得上你还不一定呢。” “你是不是傻？”殷珺蹂躏了她毛糙的头发一把，那力度让她往后一仰。 “别用你的油手碰我，也别故弄玄虚，快点说，你发现了什么。” “你看就知道了。”殷珺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于是黎渺躲在碗后面悄悄地觑着于雯静那边。 然后，她发现——谢扬那货有点反常。 于雯静没来的时候他明明也亢奋得跟花果山的猴子似的，她来之后，他过分缄默。 而且—— 他把放在黎渺这边的饮料给拿了过去，然后倒了一杯饮料，轻轻地放在了于雯静面前。 于雯静正低头吃面，被辣得鼻头冒出细汗，见此，忙说了句谢谢后就大口喝了一口。 在她喝的时候，谢扬总偷看她，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饶是黎渺再迟钝，这下子也反应过来了。 “看出来了？”殷珺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 “看出来了。”黎渺重重点了点头，然后朝殷珺竖起了大拇指，有一说一，殷珺这小子对细节的敏锐和观察力还是很不错的，她想。 第五十二章 全都看见了 大家吃完后，又闹了一阵子，然后各自都回去了。 于雯静坚持要按照价目表上的价格给，哪怕黎渺说要给她打五折，她都不愿意，她执拗地把钱塞给了黎渺。 等到后面，大家都差不多走完了，黎渺叫住了谢扬。 她神秘兮兮地冲他眨眨眼。 谢扬一脸纳闷：“老大，你有事么？” “没想到啊没想到，”黎渺感慨，“我是真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谢扬的表情显得有些紧张。 黎渺本来在擦桌子，听见他这么一问，连忙把抹布放桌子上面一扔，笑容可掬地说：“没想到你喜欢于雯静。” 这几个字仿若敲在了谢扬心上。 他脸迅速涨红，瞳孔骤缩，然后不可思议地说：“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告诉你。”黎渺嘚瑟地扬起下巴。 谢扬急了：“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也还好。”黎渺认真地思索了几秒，“哎呀，其实我也没看出来，是殷珺那小子发现了告诉我，我才知道的。” “哦哦。”谢扬少了点紧张，松了一口气——要是黎渺这么粗线条的人都能发现了，那不就意味着他那点心思已经人尽皆知了，幸好不是她自个发现的。 然后他心里又吐槽了一番殷珺，那小子要么是太闲了，要么是眼睛太尖了，那么一点细枝末节都能看见。 最后，他多少还有点害羞。 “老大，你别跟她说。” “放心吧，我是谁啊，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会说，你难道不放心你老大？” ——不放心，一点也不放心。要是她把事情抖出去了，他完全不知道要如何收场。 当然，这句话他是不敢说出来的。 “什么时候的事啊？”黎渺八卦得厉害，丝毫没有要罢休的架势，“我真是一点也不知道。” “呃……寒假的时候。” “寒假咱不都成天在外面疯嘛，怎么喜欢上人家的？跟我讲讲。” “我不。”谢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讲！”黎渺使劲擦桌子，“没准我还能给你出出主意。” 在黎渺的威逼利诱下，他到底还是把他动心的经过讲出来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自己家里见到于雯静。 他有个妹妹叫谢姝，上初一，谢扬不是学习的那块料，心思也不在学习上，谢妈妈也不指望他，但是谢妈妈非常关注谢姝的学习。 奈何谢姝偏科偏得厉害，谢妈妈本来想让谢扬教，可转念一想，就他这德性，可别把谢姝带坏了，谢妈妈无法，只好找家教。 正好碰上于雯静寒假做兼职，好巧不巧谢妈妈正好找的她。 他记得那天回家，跟于雯静的见面称得上十分尴尬。 尴尬到他觉得他可以用脚趾头抠出两室一厅、甚至抠出豪华的芭比城堡。 那天，他跟黎渺等人一起去了室内篮球场打球，那里面暖气开得足，加上又剧烈运动，出了一身的汗。 衣服黏在身上很难受，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家换衣服。 于是他飞快地冲回了家里，站在玄关，就把上衣脱了个干净。那件T恤已经全都是汗了，跟洗过了似的。 他把汗湿的衣服一把脱下来，往门口柜子上一扔，顿时觉得灵魂都解放了，整个人顿时都舒爽了。 然后他下意识抬头，这头一抬，他就愣住了。 在正前方的沙发上，端坐着一位女生。那位女生他也认识，这不就是班上那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霸嘛，他并没有跟她打过什么交道，过了高一一整年，他们之间也就只混了个脸熟。 此刻于雯静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天哪，也就是说，就在刚刚的瞬间，他在她面前，毫无犹豫地脱了上衣！ 他瞠目结舌。几秒后猛地眨眨眼睛，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再把衣服套回去。 “你你你……我家……这……”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里？他震惊，脸上红得要滴血，同时说话都结巴了。 他看着她，不知所措。 于雯静面无表情，目光从他脸上扫过，然后又落到了书上。 “你好，”她淡定地微微颔首，“真巧啊。” “呃……你好。”他慌乱地低头，往下一看，自己竟然又把那件汗湿的衣服套在了自己身上。 但他已经无暇顾及这个了，当务之急是—— 他得先说明自己不是变态，也不是色狼。 “你别误会！”他慌了，“我不是暴露狂！我刚真没看见你！” “哦，”她仍然很淡定，“我知道。” 接着，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轻声道：“谢姝是你妹妹吧，我是杨阿姨请来的家教，教她数学的。 “刚刚阿姨说她有点事要出去几分钟，让我等她回来。至于你妹妹，好像跟她同学出去玩了，等会才能回。” “原来是这样。”谢扬抹了一把额角的汗。他好像是听说过他妈要给他妹找家教这件事，但那时候他左耳朵听进了，右耳朵又出去了，根本没当回事。 毕竟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妈请的家教竟然是自己的同学。 “那个……我先去换个衣服。”谢扬指指自己卧室的门，然后又瞥她一眼，“刚刚……对不起。” “没关系。”于雯静神色恬静，然后说道，“虽然，我全都看见了。” 谢扬猛地咳嗽几下——他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这个女生——竟然可以用最淡定的语气说出最有杀伤力的话语。 他的脸变得更红，迅速冲进自己的卧室。 等他换完衣服出来，谢妈妈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跟于雯静说些什么。 他咳一声，好让他妈意识到他的存在。 然而，不出他所料，谢妈妈看见他之后，首先给了他一个白眼。 然后她开口：“死小子又上哪野去了……”她念叨了他几句，却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这毕竟还有一个人。 她介绍：“这是我给你妹妹找的家教，还不给人家泡杯茶去。” “哦。”谢扬踩着拖鞋，去厨房泡了杯茶。 回来时，谢妈妈问于雯静她是哪个学校的。 她找到于雯静是通过中介机构找的，只知道她中考成绩非常优异并且高中在全年级名列前茅，一些详细的东西并没有全部了解。 “同光中学。” 谢扬听见她说。 第五十三章 提他作甚 此时，谢扬正把刚泡好的一杯茶放在于雯静面前。 于雯静轻声说了句谢谢。谢扬竖起耳朵，听接下来她们的对话。 “哟，那可巧了！”谢妈妈面露喜色，“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也在同光中学！” 他一个激灵。 提他作甚。 “那你是高几啊？”谢妈妈又接着问。 于雯静：“我高二。” “哎，我儿子也高二，你说这巧不巧！只是他成绩排中下等，你成绩年级前十，要是他哪天能考到年级前十，那我可就要烧高香了。” 谢妈妈眉目间充满着对这种巧合的惊讶与激动。 于雯静看了一眼那茶，道：“是巧，刚刚……” 谢扬一阵猛咳，憋红了脖子。这阵急促的咳嗽声打断了于雯静的话。 谢妈妈诧异地看他一眼。 此刻的谢扬心乱如麻，他想，她不会要说出刚刚发生的事情吧？那也太尴尬了吧。 谁知于雯静也用惊讶的眼神看他，然后她轻描淡写地把话说完：“刚见到他，就觉得很巧。” “也是，你们在一个年级，肯定见过几次面，”谢妈妈了然地说道，然后又开口问，“那你是哪个班的？” 于雯静表情淡淡的，却没有不耐烦：“三班。” “三班啊……三班？”谢妈妈猛地瞪大眼睛，“你是三班的？” “嗯。” 谢妈妈看一眼于雯静，又看一眼她儿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表情：“不是，你们一个班的怎么跟不认识似的？我还费了这么一番口舌。” 于雯静：“……” 谢扬：“……” 这不是不熟嘛，他腹诽。 以上，就是谢扬跟于雯静在寒假富有戏剧性的一次见面。 谢扬说得口干舌燥，黎渺听得津津有味。 “然后呢？然后你就喜欢上她了？” “哪有这么快。” “那是因为什么？” 谢扬挠挠头：“怎么说呢，就是那段时间她不是天天来我家，给谢姝上数学课，然后……” “然后什么？”她觉得她自己此刻已经化身为老母亲了，万分关心自己儿子的感情生活，颇有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事 “这事说来话长，下次有机会再讲给老大听。”谢扬认真道。 “既然这样，也行。”黎渺终于放过了他。 “女孩子还有啥喜欢的东西啊？”殷珺愁得抓耳挠腮，“哄女生这事根本就不是我这种人能做的好嘛，我又没有谈过恋爱，真是的……” 周郭听着他的抱怨，眼珠子滴溜转了一下：“珺哥，要不然，送四叶草？” “四叶草？我哪见过四叶草，我见到的都是三叶草，而且，”殷珺一脸不解和茫然，“这玩意有什么寓意吗？” “据说一大片三叶草中间只有一片四叶草，所以四叶草的寓意是幸运。”周郭道。 “哦。”殷珺恍然大悟，“行，那我想办法找找先。”他摸着下巴，开始琢磨那玩意该怎么找。 正在他出神之际，周郭忽然开口。 “哎，珺哥，下晚自习咱去不去玩啊？” “好啊。”殷珺笑开，眉眼都舒展开来，“去哪玩儿？网吧还是五翼广场？” “那有什么意思啊，豪哥说，带咱们去KTV开个包厢。” 殷珺脸上的笑蓦地收敛了，本来上扬的嘴角也僵住了。 又是那什么豪哥。 又是那什么KTV。 ——他们口中的豪哥，殷珺并不喜欢。 他第一眼见到那人，就觉得不是善茬。那个叫罗豪的人长相平庸，染着一头绿不绿黄不黄的头发，眼睛里都是虚伪和狡猾，一看就是在社会上面混了很久的人。 直觉告诉他最好远离那种人。 可是也不知道是什么巧合，周郭和他本来玩得好的那群朋友认识了他，然后开始跟罗豪出去玩。 上次他一个人蹲在街边吃臭豆腐，就是因为周郭他们跟那劳什子豪哥出去玩了。其实他挺不爽的，他一点也不喜欢那什么罗豪，但他又没有权利阻止周郭他们跟别人混。 他觉得罗豪不是好人，也只是他觉得而已，他也没有证据。 大家毕竟是朋友，也不至于因为这么点小事，就闹得很难看。 殷珺漫不经心地说：“我不太想去KTV。” 也不想见那些社会上面混了很久的男男女女。 “那我们可就去了啊。”他口中的“我们”是指他跟耗子、还有老杨、老薛几个。 “那行，你们去吧。”殷珺耸耸肩，只觉得自己心底又生出了点儿烦躁。 很快，跟他玩得好的那几个一下子都没影了。 他瞥一眼窗外，看到了呈青色橙色交杂的、极其漂亮的晚霞，把手里的漫画书一扔，插着裤兜出了教室。 好无聊啊。 他到了一楼，实在没事做，围着教学楼打转，最后在花坛前停下脚步。 他好像看到了周郭口中的三叶草。 一大片绿色挤在那里。 他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任务”没有完成，当即蹲在花坛边翻找起三叶草来。 上天保佑啊，让他欧气爆棚，找着一片四叶的吧。 “这位同学，你在找什么？”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殷珺回头，看见一个光头的、仿若在发光的老师站在自个儿身后。 他眯起眼，打量了一下那个老师，几秒钟后，他认出来了。 哟，这不是那个叫什么鹏的老师嘛，好像就是三班的班主任，也就是黎渺他们班的班主任。 他其实不太想跟老师打招呼来着，但是人家都站到自己面前了，不打招呼似乎也说不过去。 “老师好，我没在找什么。”他说是这么说，手却还在三叶草丛中间翻个不停。 俞鹏看乐了：“同学你不会是想找出四叶草吧？” 殷珺手顿住了，回头，一脸纳闷。 他怎么看出来的。 俞鹏见殷珺这个样子，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下一刻，他朗声大笑。他的笑声极有穿透力，而且还很有节奏，笑着笑着甚至还打了个嗝。 接着捂着肚子笑，最后笑弯了腰。 殷珺看着，觉得他腰上那一圈肉都在颤动，良久，见等俞鹏的笑有所收敛，殷珺才开口：“你在笑什么？” “同学，虽然不知道你是哪个班的，但是我还是得告诉你，多读书，要把时间放在读书上而不是放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你知道四叶草出现的概率是多少吗？”俞鹏把手背在身后，已经有了开始说教的架势。 殷珺摇头。 “是十万分之一。”俞鹏走过来拍拍殷珺的肩膀，差点把殷珺整个人拍到花坛里，“所以啊，不要成天想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 然后他一边摇头一边笑着走远了。 留殷珺在风中凌乱。 第五十四章 找草的学生 地理课。 “在上课之前，我想跟同学们先说几句话。”俞鹏拍拍讲台，粉尘四起。 下面顿时一片唉声叹气，当然，这片哀叹声并不明显，毕竟谁也不敢往枪口上撞。 因为每当他说这句话，就意味着他今天又碰见了什么特殊的事情，又要开始他的“激情演讲”，可能是关于人生道理，可能是关于学习方法，总之，讲的都是让黎渺昏昏欲睡的东西。 “后面的同学都给我把嘴闭上，有什么想说的话下课再放，”他又扫了一眼前排，“写作业的都把笔放下，别写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于是大家都抬头望着俞鹏，被迫露出“求知若渴”的眼神。 黎渺耷拉着眼皮听他讲话。 “我今天路过教学楼的时候，看见一个学生，也不知道是哪个班的，反正不是我们班的，大家猜猜他干了什么？” “他竟然无聊到在三叶草从中找十万分之一概率的四叶草，这点让我非常不理解，大家来学校是来干什么，是来学习的！” “是作业太少还是上课内容太简单，让人闲到干这种无意义的、无聊的事情？” 俞鹏讲着讲着笑了：“我那时候就在想啊，这个学生，还挺有意思，有功夫找草而不多花点时间在学习上，早知道就问问他们班班主任是哪个，给他加点作业了。” 是挺傻的，迷迷糊糊之际，黎渺想。 “还有啊……我们班上最近的纪律不太好啊，你们自己掂量掂量，都多少次没拿过流动红旗了……” 流动红旗，实在是种形式主义。黎渺不觉得挂上那俩旗子代表着什么。当然，这些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可不能对着俞鹏说。 “然后……”俞鹏越讲越富有激情，黎渺却越听越萎靡不振。 慢慢的，她的眼睛闭上了，接着，她开始“小鸡啄米”，最后，猛地一头往桌子上一栽。 咚—— 醒来了。 额头一阵剧痛，黎渺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个“磕头”声实在太响了。 因为她一抬头，就感受到了广大人民群众对她行的注目礼。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社会性死亡吧。 俞鹏的注目让黎渺最后一丝困意消散了。她跟俞鹏面面相觑。 他眼神里最先是诧异，然后被愤怒所取代——本来不知道黎渺是怎么发出那一声响的，直到看到她额头上肉眼可见的一个红色印子。 “黎渺！”俞鹏很明显在强忍怒意，“下课来我办公室！” 黎渺揉揉自己的额头——可真疼啊。 办公室。 黎渺难得乖乖地站在那儿挨训，俞鹏端着个茶杯，也不喝，只是时不时吹一俩下，就像在给黎渺施压似的。 “站直。” 她动了动脚，站好。 俞鹏看一眼面前马尾乱糟糟、发顶毛糙糙的黎渺，恨铁不成钢地开始训话，那叫一个苦口婆心。 无非是要乖，要好好学习之类的话。 黎渺本来听得还算认真，然而当她余光瞥见门口走进来的两人，注意力立刻就悄无声息地转移了。 是高宇轩和蒲雨儿。 他们走到了四班的老师面前。 黎渺用自己的余光往那边瞟，同时也竖起了耳朵。 “你们这次考得都很不错啊。”四班老师笑容可掬——她也确实该笑，自己班不仅是全年级成绩最优秀的班，而且年级前三有俩个都在自己班上。 她又继续说：“我今天把你们叫来呢，就是想给你们分析下这一次考试的成绩，然后呢，咱们争取下一次考到更高的成绩……首先，我先讲讲蒲雨儿的成绩啊……” “好，老师您讲。”蒲雨儿乖乖点头。 黎渺眨了眨眼睛——原来他们来办公室是因为优生的特殊待遇啊，还以为是犯了什么错。果然优生就是优生，来办公室都是光荣的。 俞鹏又吹了口茶水，继续跟黎渺说教。 “刚刚上课睡着了？” 黎渺老老实实点头。 “我讲的全程你都在睡觉？” 黎渺连连摇头：“没有，老师我是听到后面才睡着的。” “那你说，你都听到我说了些什么？” “您说，您在路上碰到一个有点傻的学生，没事蹲在草丛瞎找什么四叶草。” “我有说他傻吗？”俞鹏挑眉。 她有点琢磨不透他的意思了，忙说：“没有。” 俞鹏这才说下去。 她很努力地想集中注意力听他讲话，但她的注意力还是不由自主地跑走了。 她余光看见高宇轩正低着头认真听他们老师讲话。 校服穿在他身上很好看。日光照在他俊朗的眉眼上，而他微微皱着眉，嘴唇抿着，整个人就像发着光一样。 真好看啊，黎渺像。 怎么会有这么优秀的人呢。她又多看了两眼。 “哎哎，往哪里看呢，我没在讲课你都能走神啊。”俞鹏抑扬顿挫的嗓音把黎渺飞走的思绪一下子拉了回来。 黎渺立刻低下头，老实得跟个鹌鹑似的。 叮铃铃—— 上课铃声响起。 “算了，反正你也没心思听，先回去吧。”俞鹏叹了口气，终于喝了一口杯子里的茶。 黎渺如释重负，在心底悄悄叹了口气。 她慢腾腾挪到门口，发现蒲雨儿和高宇轩都到了门口。 她先跟高宇轩打了个招呼，结果他冷冷瞥她一眼，也不回答；她又跟蒲雨打招呼，结果后者像是见到什么怪物一样，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她有这么可怕吗？黎渺无奈。她拉开门，让俩学霸先走。他们出了门，她才跟上。 “你们班这个女生怎么这样啊？年纪轻轻就打了耳洞，还戴着三个耳钉，像什么样子。而且刚刚她那站姿啊站没站象，吊儿郎当的，俞老师你也不管管……”黎渺在出了办公室、反手将门关上的刹那听见四班那个女老师的声音。 四班在老师眼中是实打实的最优秀的班，班上几乎没有什么刺痛，不像三班和五班，各自都有自己的“一班之霸”存在。 她在跟俞鹏说话。她以为黎渺已经不会听到她说这句话了，可那只是她以为。 黎渺没有听见俞鹏的回答，但她可以猜到个大概。 她所谓地耸耸肩，可没走出两步，一种淡淡的失落便从心底涌起来。 她哪有那么差劲哦。 哼。 第五十五章 掰蒜 回家后。 黎渺写完作业后，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林美芬穿着睡衣往她身边一坐，沙发顿时凹陷下去。 “妈，你看你一坐下来，这沙发就凹陷下去了。” “啧。”林美芬白黎渺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作业写完了吗就搁这看电视？” “写完了。”黎渺骄傲地拍拍胸脯，甚至拍出了响声。 “别拍了，本来就没有，省得拍出俩坑。” 黎渺：“……”不带这么毒舌的！这是亲妈吗！ “题刷了吗？”林美芬又问。 “……” “英语听力练习了吗？” “……”再次沉默。 “预习了明天要学的了吗？” “……”黎渺戴上痛苦面具。 好在林美芬念叨完这几句也没有再念，估计她也知道让黎渺做除了作业以外的关于学习的事情可能性几乎为零。 九点档的电视剧播的是肥皂剧，即使黎威曾做过奋力地挣扎，想看他的抗日神剧，奈何他是斗不过林美芬的，只能委委屈屈地窝在沙发另一角看手机。 老套的情节正在上演，女主捧着一朵玫瑰花，一片一片地摘它的花瓣，摘一片然后嘴里念叨“他喜欢我”，摘另一片念叨“他不喜欢我”……就这样，很快，那花上的花瓣都被摘了个干净，剩下个光秃秃的茎干。 “不是，这玫瑰花做错了什么？”黎渺显然不解风情。 “哎，你别打岔，好好看。”林美芬不满地道。 黎渺怂了，乖乖安静下来。 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电视剧的男主明明喜欢女主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剧情走向丝毫吸引不了黎渺。 然后她就走神了。 要不，她也找点东西拔毛试试？拔光了看看高宇轩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自己。 虽然她并不认为那玩意就是对的，但是试试又能怎样。 拔什么呢？黎渺环顾一周，看了一眼那个庞大的鸡毛掸子。 咦，那个还是算了，她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她琢磨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极其适合的东西，于是从沙发上一跃而起，飞奔去厨房。 再回来时，她坐在沙发上也开始“少女扯花瓣”类似的行为，不过人家是扯花瓣，她是——剥大蒜。 她随手摸了一个大蒜，然后开始掰。 一股浓郁的蒜味在客厅弥漫开来。 “你干什么呢？”林美芬皱眉。 “呃……”黎渺干笑，失策失策，她这缺心眼竟然把这么一尊大佛给忘了。 她灵机一动，一拍大腿：“我来算算我下次月考能不能及格”，说完之后她作势掰开一瓣蒜，说及格，然后又掰开一瓣，说不及格。 林美芬对此行为嗤之以鼻，说：“有这功夫，你还不如花在学习上。” “我乐意。”黎渺傻乐。 然后她开始掰蒜。 嘴上念叨着“及格”“不及格”，心里想着的却是“喜欢我”“不喜欢我”。 掰一瓣蒜，喜欢我—— 再掰一瓣，不喜欢我—— 蒜瓣不像花那样多，很快就掰完了。黎渺看着手心最后一瓣蒜，陷入了迟疑。 最后一瓣，是不喜欢。 “咋的，不及格啊？”黎威看一眼黎渺表情就明白了，他闺女啥事都摆在了脸上。他乐呵呵的，甚至还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爽朗笑声。 “啧。”黎渺耍赖，“失误失误，刚刚数错了。” “得了吧你，就那十几瓣还能数错？”林美芬不放过任何一个毒舌的机会。 “我说数错了就是数错了。”黎渺梗着脖子回应。 “这玩意你还能数错，那你还不赶紧去给我做数学题！”林美芬瞪眼。 黎渺无语凝噎了。果然一物降一物，她丝毫不知道应该怎么回话。 于是她识相地“滚”回了卧室。 她在回卧室之前，毫无留恋地把手里的蒜瓣全扔到了厨房盆子里。 唯独最后那一瓣“不喜欢”在手心里多待了几秒钟。 她回到房间之后，开始思考人生。 这玩意难不成真是上天注定吗？不，她不能相信这么个玩意。 虽然说高宇轩确实不曾向黎渺示好。但是她又想啊，万一他是那种外冷内热的人呢？指不定他啥时候就对她动心了呢？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满脑子的思绪乱成一团麻。 她愤怒了，把枕头往天花板上一扔。 去他的！她黎渺怎么能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在这西想东想呢。 这很不符合她的作风。 这种乱七八糟的少女心绪实在是让人烦躁。 她挠了一会儿头，头发很快就乱成了“鸟巢”状。 于是，她决定玩会儿游戏放松一下。每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打游戏对于她来说也是发泄情绪的一种方式。当对手被秒杀的时候，她会有一种痛快的感觉。 匹配到了一个名字叫做“无敌英俊”的对手，接着，黎渺被对方丰富的、极其风骚的送人头方式震惊了。这个人真的是完完全全是“手残且拖后腿属性”，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大好，但是原谅她匮乏的词汇量，实在是想不到比这更贴切的词语了。而且他作为敌方的对手，都快玩成自己的队友了。 当然，黎渺是不会把他当队友的。内心的狂躁和郁闷令她想不断放技能、狠狠虐一把这个取名透露着中二气息的二货。 “无敌英俊”的凭借其奇特的走位方式和与众不同的操作手法——被黎渺吊打狂虐。黎渺追着他暴打，在看着他的血量狂掉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很爽。 她对他穷追不舍，“无敌英俊”的血刷刷狂掉，黎渺忽然感受了无穷的动力和兴奋，很快就把她胡思乱想的那些小情绪抛掷脑后了。 打完之后的黎渺，觉得整个世界都明亮了，满足地感叹了一声，真是要感谢这位舍己为人的、燃烧自己照亮他人的菜鸡“无敌英俊”，他愈挫愈勇，愈勇愈挫的精神实在是可歌可泣。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id有那么一点眼熟。 而此时此刻，坐在书桌前的殷珺简直要怀疑人生。他想顶着这个炫酷的id大杀四方，然而——他把“无敌英俊”的脸都给丢尽了，当事人很郁闷。他忽然很好奇打死了他好几次的这个叫做“你大爷还是你大爷”的人究竟是哪一号人，为什么带着这么大的杀气…… 第五十六章 还有你这种人不交作业 课间，黎渺站在走廊上吃她的手抓饼。路边摊买的那种。 家里是开面馆的，也卖早点什么的，黎渺一般都是在家吃完饭再往学校赶。但偶尔也会有她起不来的情况，就比如今天，就只好买个手抓饼。 她一边抓着饼啃，一边瞟向四班门口。 她好像总是能够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高宇轩。后者站在讲台上，身前是一摞厚厚的练习册。他神色清冷，似乎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黎渺认为殷珺之前提的那个什么欲擒故纵的意见是个馊主意。她许多天没找过高宇轩了，也不见得他看见她的时候多看一眼。 还不如去他面前刷刷存在感呢。 她挪了挪位置，站到了四班门口，嘴里叼着个大饼，跟门神似的。 “嗨~”她笑得比七月正午的阳光还要灿烂。 高宇轩冷淡地瞥她一眼，视而不见，然后搬起讲台上的一大摞作业本往后门走，去向办公室的方向。 留给黎渺一个背影。怪不给面子的。 黎渺动动嘴角，也没当回事。 她一口咬下饼皮，连忙追上他的脚步。 “需要我帮忙吗？”她问，“我可以帮你搬啊。” “不用。”他皱眉，似乎要将眉毛皱成一个川字。他似乎很厌恶她的靠近。 黎渺看了一眼自己油乎乎的手——可能他是看自己的手太脏了，所以不愿意让自己搬吧。 她耸耸肩，觑一眼他，然后抓着饼一顿咬，狼吞虎咽。 之后，塑料袋子往垃圾桶一扔，她随手把油擦在了自己的校裤上面——没办法，今儿忘记带卫生纸了，她只能擦在这上面。这种粗犷的作风使她挨了无数次鸡毛掸子。 每次林美芬看见她的脏衣服，都会骂；当黎渺把衣服扔洗衣机而不把裤口袋里的卫生纸和餐卡掏出来的时候，就不止骂这么简单了。 “我手干净了，来，我来搬吧。”黎渺把手伸到高宇轩面前晃了晃。 “说过了，不用。” “不用不好意思。” “行，那你搬。”他面无表情地把那摞作业往前递了递，“要搬就全搬，你搬得了吗？” “这有什么搬不了的，这种重量不在话下好嘛。”黎渺挽起袖子，轻轻松松地把那摞作业本接到了自己手上。 她目光飘到了最上面的作业本上。封面上用马克笔写着蒲雨儿三个娟秀工整的字。 哟，怪巧。她跟那娇弱美丽的小白花朵还挺有缘分。 搬着走出十来米，她还是感觉到了一点儿吃力，但是她的倔强不允许她表现出来，于是她咬着牙迈着步。 这样的后果——就是那一堆作业本发生了山体滑坡。 啪嗒啪嗒声连续响起，作业本以极其流畅而又富有节奏感的声音，一本接一本掉在地上。 黎渺：“……” 这就很尴尬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忙不迭道。 高宇轩默不作声地捡起那几本作业，放回了原来的位置，面无表情地从黎渺手里抢过那堆作业。 黎渺只得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 “每天都要收作业，是不是很辛苦啊？”她问。 很明显的没话找话，但黎渺同学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尬聊。 “你觉得呢？”高宇轩看她一眼，睨着她。 “……”这话她应该怎么接？她偏了偏头，“我觉得挺辛苦的啊，毕竟全班那么多个人……” “而且还有你这种人不交作业。”他打断她的话。 黎渺还在发愣之际，他已经抱着那摞作业本健步如飞地走远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黎渺再次瘫在沙发上看电视，任凭林美芬怎么唠叨都岿然不动。其实她对这种肥皂剧也并没有什么兴趣，但是今天是特殊的。 距离剧中女主角上次扯花瓣已经过了好几天了，剧情已经快到结尾了。 黎渺实在是很想知道这部剧究竟怎样收尾。 明明剧情那么狗血，那么震惊三观，可是它的结局却是大团圆结局——坏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男女主也终于在一起了。 她看着婚礼上男女主深情地接吻，顿时心生感慨——这就是传说中的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只不过这个吻，怎么看怎么奇怪，就像啃西瓜似的——这个比喻还挺贴切，黎渺突然开始佩服自己的联想能力。 林美芬侧目看黎渺，结果发现她竟然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上的男女主接吻，连忙皱起眉头。 “赶紧给我滚回你的房间去！”林美芬厉声喝到。 黎渺做作的捂住眼睛：“我刚刚什么也没有看见。” 好吧，其实她什么都看见了。 她“滚”回了房间，把书包里的课本、作业本一股脑儿倒出来，摊开在书桌上。 写了没几个题，她的心绪就开始纷乱了。 电视剧的男女主都有情人终成眷属了，而她的感情却没有一丁点儿进展。 不爽，一点儿也不爽。 每当她不爽的时候就会开始咬笔头。 于是黎渺同桌坐在台灯下专心致志地咬笔头，差点给笔头咬秃了。 时钟上的指针在寂静的卧室转悠，滴答……滴答…… 她把笔往桌子上面一扔。 她做了一个伟大的决定。 ——她要去表白。 与其自己毫无意义地想这想那想到头秃，还不如快刀斩乱麻。 表白失败了也就失败了，总好过这漫长的煎熬，俗话说得好，长痛不如短痛嘛。 她之前从来只是去找他，并向他示好，然而并没有正式地表白过。 因为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会改变整个现状，她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所以试图一直维持这种微妙的平衡。 但是现在她忽然不想再继续这样了。 有句话说得好，早死早超生。这次的表白不同于之前的玩闹，她要是得不到回应，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天天再厚着脸皮去找他了。 毕竟，她已经坚持了这么久，话说得难听点，她热脸贴冷屁股贴了那么久，他如果真的没有想法，她继续坚持下去也毫无意义。 她黎渺是什么人啊，就一个字，不，就一个词，洒脱。 还有句老话说得好，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这枝花要是不行，那就……不行吧。 第五十七章 跟高宇轩表白 心跳得好快。 怎么办，好紧张。 她的计划是在午自习结束之后把高宇轩从教室里面叫出来，然后跟他表白。 她把自己要说的话在心里说了一遍，还仔细地斟酌了一下自己有没有措辞不太恰当的地方。 这可比写语文试卷的作文儿还要认真啊。 数学老师往台下一瞟，很诧异，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黎渺这厮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交头接耳或者是看偷藏在抽屉里的小说，而是在冥思苦想。没错，就是在思考的模样。 实在令人意外。 他扶了扶眼镜确认了一下，发现黎渺确实聚精会神地盯着黑板。 秉持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差生的理念，他清了清嗓子：“我再把这道题目讲一遍哈。” 讲完之后他再次推一推眼镜，发现黎渺露出了豁然开朗的神情，心里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 黎渺也确实豁然开朗了，不过跟题解出来没有任何关系。 她完全不知道数学老师看到她的样子之后的心里活动有多么丰富，也并不知道数学老师为了她而做出的奉献。 她已经组织好了语言。 “我要去表白。”她对谢扬说。 谢扬躲在桌子下面跟他同桌和后桌打扑克，嘴里念叨着“要不起”，抽空应了黎渺一声“哦”。 “少年你今儿个很是敷衍哪。”黎渺皱眉，“你老大我今天可是要去干一件大事。” “您不是天天都在干大事嘛，”话一出口，谢扬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把牌一扔，笑了两下，对上黎渺藏着刀的笑眼，“老大你必定马到成功啊。” 还是很敷衍。 他们已经对黎渺三天两头的所谓表白习以为常了。 上次还能激动地涌过去，现在他们对黎渺此番行径已经不再在乎了，因为知道她所谓的表白只是一种示好，成功与否她似乎并不怎么在乎，她仍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做她想做的。 “这次不一样。”黎渺转着笔头冷不丁说一句。 谢扬赢牌了，躲在桌子后面傻乐呵，并没有听清楚她说了什么，在他乐了一通之后，他看了一眼黎渺：“老大，你刚刚说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啊。”黎渺耸耸肩。 她中午吃饭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打菜的时候也不看菜，一顿瞎指，最后她坐在桌子前面，跟面前盘子里的青翠欲滴的炒苦瓜对视了许久。 她讨厌吃苦瓜，这点使她耷拉下了眼皮。 “哟，老大，你今天怎么吃苦瓜了？！是不是食堂阿姨给你打错了啊？要不要去换一盘？”赵胖咋咋呼呼的，神情惊诧。 “不是，”她夹起一筷子苦瓜塞进嘴里，炒苦瓜有点脆，带着淡淡的油味，一嚼，苦味便在舌尖弥漫开来，唇齿间、舌尖、似乎连喉咙都带了点苦味。 她皱眉：“这就是人生的味道吗？但是这玩意只有苦味啊。” 坐在她对面的赵胖和谢扬顿时愣住。赵胖叼着一块肉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谢扬的筷子则停在了半空中。 今天的老大不是一般的反常啊。 怪有哲理的，非常不符合她本人的气质。 “老大，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啊”，黎渺想了一下，“可能因为我做了个‘伟大’的决定。” 一个明明知道希望渺茫得不像话，却还是想试试的决定。 结果可能就像这道炒苦瓜，对她来说，可能味道很难接受，但苦瓜也有益处，清热解毒，以及美容养颜。 她总归能知道些什么。 无论结果是好是坏，她都需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她不是永动机，即使会用全部的真心对一个人好，她也需要回应。 如果高宇轩没有任何回应，那么她的坚持也不能再称之为坚持，而是一种不知好歹，毫无意义。 她，黎渺，就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可以轰轰烈烈地说喜欢，也可以轰轰烈烈地说再见，才不会纠缠不清。 吃完饭后，黎渺带着她的哲理气息回了教室。 然后焦急地在教室里打转转，平常觉得午自习之前的时间是那么短暂，她去一趟厕所回来就没时间了。 然而这会她却觉得时间过得是那么的慢，她上了好几次厕所还没有上午自习。 怎么样让漫长的时间变得短暂？她问自己。 睡觉。 几乎一秒钟，她就想到了答案。一睁眼一闭眼的事，时间却飞快地溜走了。 她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mp3，把耳机塞进耳朵，按下播放键。 一首温柔婉转的歌曲萦绕在她耳畔，歌手叫周深，是她最喜欢的歌手，她想啊，这人怎么就那么可爱、怎么唱歌那么好听呢。 但她还是很狠心地按下了下一首的播放键，原因无他，听她喜欢的歌手的歌只会让她更加清醒和亢奋，她需要听点助眠的。 “同光中学2019年度月考试题听力，现在开始——” “听下面一段对话，你将有——” “衬衫的价格是九磅十五便士，所以，你选择c选项——” 没有什么比听英语更能助眠的了。 第一段对话还没听完，黎渺的困意就上涌了。英语听力，实乃治愈失眠的良药，她迷迷糊糊地想。 再醒来的时候教室里面的灯已经关了，已经到了午睡的时候，大家都趴在桌子上面酣睡，间或还能听见几声鼾声。 她蹑手蹑脚地打开门，走到走廊。 隔壁班很安静，灯也关了，教室里面的光线很暗。 黎渺一眼就看到了高宇轩。他周边的人都趴在桌上睡着了，唯独他端坐于桌前。他就趁着那微弱的光线在学习。 黯淡的光勾勒出少年沉静的眉眼。他垂着睫毛，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解决在她看来复杂而晦涩的习题。 这人，不仅长得好，学习还好。真的很优秀啊。 同样是人，为什么他就可以经常拿年级第一呢，为什么他就可以长居榜首而地位不被撼动呢。 黎渺不解，也很羡慕，要知道，全年级的宣传栏她也上过——但她是因为上课时间溜出去玩而被通报批评。虽然说她的名字同样硕大，可是却毫无可比性。 第五十八章 你这种女生，男朋友不知道交过多少个了 她站在窗户外面，思考着怎么叫他出来，敲窗户不行，会把窗边的人给吵醒，敲门就更不行了。 这时，他忽然抬眼，看向窗户外面的黎渺。他能敏锐地察觉别人看向他的目光。 她略微紧张地笑一下，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出来，她有话跟他说。 他皱了皱眉，侧了一下脸，她没有看清他那一瞬间的微表情。 他最终还是出来了。 走廊的尽头也就是楼梯间，很僻静，一般这时候都不会人来。 “有什么事，快说，我还要回去写题。”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室，不耐地说道。 男生的神情冷峻而又疏离。 黎渺深吸一口气，自知希望渺茫，但还是得说出来。 也许正值青春的人总有一种莫名的执念，不撞南墙不回头，不知道最后的结果就永远有一丝奢望，或者说是一种侥幸心理，怀揣着“万一”。 黎渺单刀直入。 “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告白了——” 话一出口，她就清晰地看到他皱了皱眉头。 黎渺继续说下去：“你真的是一个超级优秀的人，从小我爸妈就让我好好学习，叨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但是我从来都没有自己的目标，也不认为我要做什么，我很羡慕你，成绩这么好，长得也很好看，平常我上课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你……” “黎渺，说这些真的没什么意义。”高宇轩眼神很冷漠地打断她。 黎渺揪了揪衣角，心似乎凉了凉。然而她深吸一口气：“你先让我说完。” “我不知道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存在，但在我心里，你很优秀，很让人惊羡，是让人仰慕的存在……” 啪嗒—— 本子掉在地上的声音。随着这个声音，她的话又被打断了。 黎渺看向声音的来源，也就是站在楼梯口，刚从楼下上来的人。 是蒲雨儿。 她出现在此实在是很让人意外，可现实就是这样，有诸多巧合。 黎渺话卡在喉咙里，下意识地看向她。 蒲雨儿如水的眼睛里闪过悲伤和愤怒，她也不看黎渺，视线直直望向高宇轩。 她的眼睛里似乎还有泪光在跃动，给人一种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之感。 就像是柔软的小白花沾了点雨滴，惹人怜爱得紧。 高宇轩闻声转头，看见了她，脸上蓦然闪过一丝慌乱。 黎渺第一次看见他脸上出现这样的神情。那是关心和疼惜。 她还在纳闷之际，蒲雨儿已经抹了一把眼角，动作慌乱地捡起地上的笔记本，抱在怀里，飞快地跑进了教室。 隔着玻璃，她转身，神情悲痛、泪眼朦胧地看了高宇轩一眼。 那一刻，就算黎渺再迟钝，也隐隐明白了些什么。 早该知道的，她这脑子！高宇轩和蒲雨儿，根本就不是单纯的友谊而已啊，他喜欢的……也是蒲雨儿吧，亏她还…… 心里那一丁点儿飘渺如星子的希望顿时消失殆尽，就像一炉子炽热的火焰最终化成了灰烬。 完全不可能了。 “我……”黎渺咬咬牙。 剩下的表白的话语再也说不出来了，黎渺也不想说那些话了。伤心归伤心，惆怅归惆怅，最后的体面总归还是要有的。 就让她跟他说声再见吧。 “我……好吧，很抱歉一直以来对你的打扰……” 他神色慌张地看教室里面的蒲雨儿一眼，然后又用嫌弃厌恶的眼神看向黎渺，怒道：“别说了！” 语气很凶，黎渺被打断，愣在原地，茫茫然地抬头。 面前的男生面目狰狞，五官扭曲，全然不是她印象中彬彬有礼、温柔绅士的模样。 “我该说的都说过了！你不要再纠缠我了！”他似乎要去教室找蒲雨儿，已经侧过了身子。 “我不喜欢你，甚至讨厌你。一个不知廉耻的坏女生，不要指望别人会喜欢你的。你这种混混都不知道交过多少次男朋友了，就不要上赶着把脸往地上摔了！”他语速很快，但是黎渺还是一字不差地听懂了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不知廉耻。 坏女生。 混混。 不知道交过多少次男朋友了。 这些字眼多像刀子。 划在黎渺心里最柔软的一处。 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就像一块玻璃，被狠狠砸在地上，只留下晶莹而可怜的破渣子。 她的真心被他踩在脚底，然后磨碎。 悲伤、耻辱、懊悔等多种情绪交杂在一起，但最突出的情绪还是愤怒。那股子怒气汹涌而起，然后直冲脑门儿。 他怎么可以这样！这是对她的侮辱！他可以不喜欢她，但他不可以侮辱她！ “你！”黎渺的拳头到了高宇轩鼻子面前。 一片寂静。 他没想到她会动手，一时间愣在原地。 黎渺并没有真正打下去，她的拳头还离他鼻尖有一厘米。 手腕纤细，却因为紧紧攥着的、强忍颤抖的拳头，腕上青筋十分明晰。 她看着他，眼睛里都是失望和愤怒。 最后，她到底还是收回了手，赶紧利落地转身，大步走回教室。 她的背影很决绝，没有回头。 一片痴心，真特么是喂了狗了。她的心里一时间全部都是这句话。 一下午她都是浑浑噩噩的，很想忘记那些话，可那些话就像长在心里的刺，根本就拔不出来，也忘不了。甚至只要一想起那几个字眼，就会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下课也不玩闹了，趴在桌子上趴了一整个下午。 她埋着头，将自己的情绪全部藏起来。别人看见她趴着也只当她是补觉而已。哪怕看见她趴一下午，他们也不会见怪，下意识地认为她只是前个晚上熬夜熬得狠了些。 晚上一放学，她拎着书包冲出了教室。 晚风拂在脸上，她眼角忽然有微微的濡湿，她抬起头，任风吹干眼角那片湿意。该死的迎风泪。 眼角的湿意明明被风干了，却又有新的泪水涌出来，她用衣袖擦拭干净，反复数次。 她步伐不停，很快就走到了家附近，也不想回家，索性就在家附近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她的影子在路灯下很细长，也很……孤独。 第五十九章 这么能哭 “飞哥，你能不能别让我干这事儿了？一天天往那跑整得跟我变态似的？还有啊，现在我的朋友都以为我喜欢她，什么啊，我是真不喜欢她啊……”殷珺苦着脸开口。 “你有喜欢的女孩了？怕人家误会？” “没有，我怎么可能……我没有。 “真的没有？”伏飞探过了头，一脸促狭地看着她。 “真的没有，我就是觉得……这么搞下去很奇怪，我又没有在追她……” 伏飞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儿是我做得不对。你没有义乌讨好她，这是我的责任，不能让你承担。”他低头，看着远处暖黄色的路灯，道，“你以后，不用再去找她了。” “飞哥，这可是你说的？”殷珺眼睛亮了，在草地上翻了个身，然后一个鲤鱼打挺扑腾起了一地草屑，草屑一顿乱飞。 这一片新修了一个楼盘，附近有一大块的绿化草地，因为刚施工完，这一片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来，很僻静，也很舒服。 他们此时就坐在这片草地上。 风略微有些凉意，望向远处可以看见江对面的呈一条线的灯火。那些橙黄鲜红的灯光交织成了夜色里斑驳的光影。 火车呼啦啦地驶过，车厢很多，也很长，开过去花了不少时间。殷珺可以看见车厢内白色的灯光，听见火车驶过铁轨的咔嚓声。 “我说的。”伏飞抬头，脖子边的纹身是一只老虎，不大，却栩栩如生，“过了这么久，那点儿执念已经淡了，慢慢的，也就放下了。” “可你不是希望得到她的原谅吗？”殷珺不解地发问。 “那不叫希望，”伏飞苦笑，勾起嘴角，“那叫奢望。” “我已经放弃了。你以后就不用干这件事了。是我太懦弱了，现在想想，我向你提的这个要求简直无理而又可笑。”他接着说道，随后，他拍了拍殷珺的脑瓜子，“明白了没？” “明白了。”殷珺点头，“虽然不知道飞哥你为什么这么做，但我知道你这么做一定有你自己的道理。” “行。” 两个人又开始聊别的话题。每次殷珺碰见伏飞，总会有说不完的话，伏飞对于他来说，既是哥哥一样的存在，也是非常铁的哥们儿。 过了将近一两个小时，两人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伏飞看一眼手表：“哟，感觉才聊一会儿，怎么就这个点了，我要去上夜班了，你现在回去不？” “我还想在这坐会儿，这儿有风，待着舒服，你先回去吧。” “行，那我先走了啊。”伏飞拍拍屁股上面的草屑，大步走远。 殷珺双手枕于脑后，往草地上一趟。 夜风拂过，星星挂在天上，像渺小至极却又耀目的焰火。 这风真是舒服啊。 他躺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石子儿砸在自己的脸上。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 但是过了几秒，又有几颗石子砸在自己脸上。 就像雨点一样。 甚至那感觉不像是被砸的，有点——像是被踢过来的。 这怎么天降石头呢，简直见鬼了。他愣神之际又是一波碎石夹带着草屑飞到脸上。 哎老虎不发威真当他是纸糊的呢！他猛地翻过身坐起来。 谁往他的脸上扔石子呢！ 他一眼看过去，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 看那模样，挺瘦的，像是个女生。 她正站在那里一脚一脚地踢着草皮上的石子。 这姑娘脚劲还挺大，但他这么一大活人躺这怎么看不见呢？哪怕他躺的位置在斜坡的下面，但她好歹踢之前也得往下看看啊，他何其无辜！ 殷珺正想着找那姑娘理论理论，却见她突然蹲下来。 她开始哭。 哭声从她那边传过来，声音听着怪可怜。她抱着膝盖，哭得很伤心，肩膀还一抽一抽的，眼见着有变成嚎啕大哭的趋势。 哭声里夹杂着着几句怒骂，这是别具一格的。 殷珺愣在原地，他为什么觉得这女生的声音……这么耳熟呢？ 黎渺。 这下他风中凌乱了。这么晚了，她一个人跑这哭干啥？她也会哭？ 他连忙跑了过去。 “你咋啦？”他的声音很慌乱。说实话，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有哄过哪个女孩子。他压根不知道女孩子哭了应该做些什么。 黎渺明显被眼前突然出现的大活人吓到了，她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透过眼泪，她认出了殷珺，然而，丝毫没有要止住哭的架势，反而哭得愈加厉害了。 他手足无措，按住她的肩膀：“黎渺！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你别一个劲地哭啊。” “我……”黎渺刚说了一个字，剩下的话又吞了回去，她又开始悲伤地哭泣起来。 殷珺看她涕泗横流的模样怪可怜的，把自己的衣袖递给她，放柔了声音：“我也没带纸，这给你擦擦眼泪。” 黎渺没理他，自顾自地用自己的衣袖抹了把眼泪，丝毫不讲究，然后继续哭。 殷珺：“……”他没辙了。 “老娘给你脸了是不是，还真以为我好欺负呢！”黎渺低低嘶吼了一声，吼声带着浓重的哭腔，惹人心疼，“呜呜呜呜……” “你怎么可能好欺负，全世界就你本事大好不？”殷珺无奈道，柔声安慰，“行了，行了，别哭了，你这丑样子全都给我看着了……” “你才丑！”黎渺边在哭，却也容不得别人说她，在哭的间隙回了他一句。 殷珺长吁一口气——她还有心思回怼，总归不是什么非常严重的事情。 他劝不住她，索性也就不劝了。 “来来来，你坐这儿哭。”他拉过她的胳膊，让她坐下。 女孩的哭声荡漾在夜风里，一阵一阵的。 殷珺盘腿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无聊地拔地上草皮上的草，间或看她两眼。 十五分钟之后。 她的哭声总算是变弱了。 殷珺叹了口气。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她这么能哭。在他的印象里，黎渺是那种不会犯人但别人一点也别想欺负她的性子，而且，她打架那么厉害，别人应该没有欺负她的分才对。 第六十章 我又不喜欢他 他又看她一眼。 她已经哭得没有那么厉害了，慢慢变成抽噎。 黎渺一头卷毛被风吹乱，脑袋上全都是草屑。 殷珺看着了，也没多想，径自伸过手去， 她愣住，红着眼抬头，看了一眼殷珺的手，声音沙哑：“你干什么？” 殷珺啊了一声，把手掌摊开。 掌心是细碎的草屑，很绿。 “你什么意思？”黎渺泪眼里带着怒意，“干嘛把这玩意往我头发上放，你是不是想嘲笑我？我才不要头上带点绿！”她说着，眼角那滴泪划过脸颊，顺着下巴的弧线落到地上。 殷珺简直被她的脑回路惊呆了。他张着嘴，风中凌乱，良久，眨了眨眼睛，眼神都是呆滞的。 什么鬼！ 这是他殷小爷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他震惊，然后不禁笑出来声：“不是，黎渺，你在瞎说什么，我这是给你把脑袋上的草屑给拿掉，你怎么能冤枉好人呢，我的良心日……”他指着天，改口道，“星星可鉴呐！” 黎渺看见了他无辜的神情，忽然觉得很搞笑，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殷珺更震惊了：“你这……伤心去得还挺快啊。” 黎渺洒脱地用衣袖抹了一把脸：“哎呀，其实也没啥，不就是失恋了吗？也就一小事。” “老娘这次不揍他是我手下留情，下次再看见他，就当看见空气！”她怒气冲冲道。 “失恋？”殷珺微愣，“你跟谁恋了？” “我不喜欢高宇轩了，不就是成绩好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咬牙切齿，“成绩好就能说出那么伤人的话了？成绩好就能侮辱别人了？凭什么？那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你那算什么失恋，你那顶多算单恋。单恋可不算失恋。” “还有，”殷珺关切地问，“他说了什么伤人的话了？” 想到高宇轩说的那些话黎渺就来气，她一挥手，道：“那不重要，总之就当他说的话算放屁。反正，我不是他说的那种人。” “还有，我再也不喜欢他了。”她一脸认真，语气笃定，声音仍然是瓮瓮的，“之前算我眼瞎，你可得给我作证。” “作什么证？”殷珺茫然。 “我再对那个谁示好，你就打我一拳。”她狠狠地道。 “作证没问题，打你就没必要了，我不打女的。” 黎渺安静下来，把脸上残留的泪痕抹了个干净。抽噎声也慢慢平息下来。 良久，她低声开口：“对了，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这是上哪里学的电视剧里的台词，老烂大街了。你知道不？每次我看到这种台词，我心里总会忍不住地吐槽，要讲就直接讲，不然就不讲，犹豫个什么劲啊……” “蒲雨儿喜欢高宇轩。”黎渺咬牙，说了出来。她知道当她明白自己喜欢的人喜欢别人那一刻有多么难过，可她竟然都知道了，并没有理由不告诉殷珺。 毕竟，从某种方面来说，殷珺跟她是一样的。 他们俩分别喜欢的男生和女生好像在一起了。 “啊？”殷珺惊讶，然而他除了惊讶也就没有其他的情绪了。过了几秒，他开口：“哦，原来这样。” 黎渺十分意外他的反应，用胳膊肘撞他：“你就不伤心吗？” “我为什么要伤心？” “因为你喜欢蒲雨儿啊，她现在跟别人在一起了，你还不伤心啊。”她诧异地坐直身子。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蒲雨儿？”殷珺纳闷，蹙起眉头。 黎渺整个人都震惊了。 “你整天追在人家背后跑，又是送花又送礼物，上次游乐场还一直跟在人家后头转悠，这不喜欢什么叫喜欢啊？” 殷珺也一下子坐起来，张开嘴迫不及待地想说些什么，然嘴张了张，却顿住了。良久，他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要说他跟在蒲雨儿后面跑这件事呢，还真不是因为他喜欢她。 是因为伏飞的请求。 蒲雨儿跟伏飞好像有过那么一段。殷珺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惊讶得快要合不拢嘴。这根本就是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可能在一起过。 而且蒲雨儿一看就是终极乖乖女，压根就不像是会早恋的人。 但是事实是，他俩的确因为某些原因在一起了。 然而，因为伏飞得罪了别人，那人暗地里报复蒲雨儿，她经不住恐吓和威胁，跟他分手了。 分手时，她跟伏飞哭着说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伏飞最后因为心疼她，放了手。 她的性格也完全变了，从前的她从来都不会那么怯弱。 伏飞心生愧疚，很希望她能原谅他，也很想补偿她。可他打工的地方离同光学校很远，又或许是因为其他原因，他选择了让殷珺帮忙。 所以，殷珺才会老是去找她，老是送东西给她……伏飞让他照顾她，他便多照看着她点。每次，跟在她身边的时候殷珺总会想方设法把话扯到伏飞身上去，可蒲雨儿总不给他多说几句的机会。 而且他向她示好，逗她开心，也是想着，她要是心情好了，说不定就原谅伏飞了。 “就是这样。”殷珺打了个哈欠，“所以，我没有喜欢她。她啊，也不喜欢我，她爱喜欢谁就喜欢谁，也不关我的事。” 黎渺啊了一声，有点儿瞠目结舌——这当真是她没想到的。 原来殷珺对蒲雨儿的示好，竟然是因为兄弟情谊吗？ “那你为什么从没跟别人说过？”她问。估计全年级都以为殷珺喜欢蒲雨儿了吧。 毕竟殷珺一直以来的举动跟黎渺出奇的相似，黎渺喜欢高宇轩，成天追着他跑是人尽皆知的，殷珺的作风跟她如出一辙，他说不喜欢蒲雨儿，大家都不一定相信。 “我还以为是我们俩个人一起伤心，”黎渺叹了口气，“原来到最后还是我一个人伤心，哎。” “有什么好伤心的啊，走不到一起就走不到一起咯，那又有什么关系。”殷珺懒洋洋地躺到了草地上。 “要是实在不开心，就看星星吧。”他指着天上。 “来，躺这。”他挪了个位置给她。 黎渺看一那片被他压过的草地，然后径直躺下去。 第六十一章 他亲了她？ 这是黎渺头一次跟殷珺讲这么多话。 也许是白日里压抑久了。自高宇轩说了那些难听的话之后，她就一直处于低落而又抑郁的状态之中。这下有了机会，她不吐不快，像是倒豆子一样就把心里那点想法全给倒了出来。 她把琐碎的事情和一下午的心理活动都说了出来……中午她回教室之后，就一直趴在桌子上装睡，直到下午第二节课下课。对于黎渺这种资深不听课人员，大家都见怪不怪，也不是俞鹏的课，老师也没怎么在意。后面两节课她做样子偷看漫画，实际上看了两节课，一话也没看进去。 总之，她尽量让所有人都察觉不出她的反常。她虽然一向粗枝大叶，可她也不想让大家都知道她的所谓喜欢只是一场笑话。她拼尽全力维护着那点儿可怜的自尊。 讲真，这件事她本来一个人也不打算告诉，只打算默默消化。结果也是阴差阳错，谁让殷珺这小子碰见她哭了呢。 “你，”黎渺义正言辞，“不许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她作势扬了扬手掌：“听见没！” 殷珺：“肯定不会说出去的，您的事儿，我哪敢啊。”随后他又狡黠地笑笑，眸光在星光下黑而亮，“三班小霸王大晚上偷摸着哭鼻子这种说出去人家也不信啊。” 语气里的调侃意味分外明显。 “我没哭，我那是排毒，排毒你懂不懂啊？” “不。你那就是哭。” “给你脸了是不是?”黎渺来脾气了，一个暴栗落在殷珺头上。 殷珺痛呼一声，灵活地在草地上打了个滚，边打滚还在那笑。 “我又没说错，说实话，我还真没想过你哭鼻子原来是这样的……” “你再说！”她顺势翻个身，毫不客气地薅上他的头发，大力揉搓。 “别别别，我可跟你说啊，弄乱我的发型可是要赔钱的啊！喂，别拽我头发！”殷珺嗓音里还夹杂着强忍的笑意。 “你还笑！”她再次“迅猛出击”。 十分钟后。 殷珺顶着一头具有强烈艺术气息的，形如野草的放荡不羁的头发，风中凌乱。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草地上，看黎渺的眼神里夹杂着小幽怨。 这场斗争的结果是他惨败了。他认输，黎渺手劲是真大，他觉得要是继续下去，他的头发准给她薅秃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对面的黎渺捧腹大笑。 笑声在夜色里荡漾开，传得很远，很远。 他看她一笑，也惹不住笑了。 少年心事像一阵风，来得猝然，去得匆忙。 夜风很舒服，星子很明亮，火车经过轨道的声音与蝉鸣声交织成了一首协奏曲。 黎渺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十点过几分了。 她嘴里叼着根草，心情已经十分平静。 是时候该回去了。虽然平时下晚自习之后她总跟谢扬他们几个人一起出去野，但今天实在是够晚了。 “喂，殷珺。” “嗯。” “今天，谢了，”黎渺嘴角的草随着她说话而颤动，“不管怎么说，我好受了点。两个小时之后就是新的一天，我还是一条好汉。” “谢什么？”他呈大字状懒散地躺着，“要谢就夸夸我，比如夸我面如冠玉、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啥的。” 黎渺懒得理会他的贫嘴，含着草：“我该回去了。” 因为嘴里叼着的草，她说话含糊不清，殷珺也没有听清楚：“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回去了——”黎渺拔高了音量。 她边嘴上说着，一边迅速起身。 “好，你回去吧，路上注意点安全。” “放心好嘛，都说了几遍了，只有我黎渺欺负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欺负我的份。”她大着嗓门说话。 然而，她忘记了注意脚下。 她被殷珺的鞋子绊倒了。 只来得及啊一声，整个人就往殷珺身上栽下去。 殷珺瞳孔骤然收缩，眼睁睁地看着黎渺离他的距离越来越近—— 脸也离自己越来越近。 近到——- 黎渺的脸颊直直地栽到了自己的嘴唇上。 前一刻还在贫嘴的殷珺同学此刻惊讶得瞳孔发生了剧烈地震。“栽”这个字眼可能用在这儿十分奇怪，但这确实是他的最真实地感受。 怔了好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栽”也可以不这么理解，也可以理解为——他的嘴巴碰到了她的脸颊。 四舍五入——他亲了她。是在这种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巧合下，他亲了她。 女孩的脸颊软乎乎的，而又温热。这是他第一次亲女孩子的脸，如果……这能叫亲的话。 黎渺的碎发调皮地扫过他的下巴和脖颈，那是一种是抓心的痒，痒得他的脚趾似乎都要蜷缩起来。 她的手撑在自己的身侧，就像把自己环住一样。这真是个奇怪的姿势。 他的脸红得像个蒸熟的螃蟹，连着脖子耳朵都红了。反应过来之后，他连忙缩脖子，将头偏向另一个方向，让自己的唇离开她的脸。他也不敢看黎渺，更不敢动，红着脸无所适从。 殷珺简直心乱如麻，他应该怎么办?要不要跟人家道歉？虽然说这事儿是个意外，但黎渺怎么说也是个女生…… 这件事难到殷珺小霸王了…… 黎渺显然在状况外，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愣怔着。 她呆呆着看着殷珺，眼神在殷珺的嘴唇上落了一秒。后者连忙躲过她的眼神，别别扭扭地把脸别得更开。 下一秒，她陡然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却又速度飞快地爬起来。她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殷珺。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好一会儿。 “你……” “我……” 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黎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而殷珺始终顶着他那张通红的脸。 “我先走了。”黎渺丢下这句极其简短的话，飞快地拎起扔在地上的书包，拔腿就走。 与其说是走——也许更像是跑。在小段似跑非跑的状态之后，她开始狂奔。 黎渺奔跑的速度极其快，就像是一只飞窜的猴。殷珺很快就只能看见她一个渺小的背影。 殷珺挠挠头。这是什么意思？生气了么？ 第六十二章 妥妥的兄弟情 当事人黎渺此时正瘫在床上，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疑问，极其困惑。 她刚刚被亲了。 虽然只是意外。但是除了黎威在黎渺很小的时候亲过她，她就没有再被任何一个男性生物亲过。 要说勾肩搭背这种吧，倒是有，因为她素来跟男孩子玩习惯了，这种接触在她看来并没有什么。 但是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脸，从客观上来讲，他就是亲了她啊。 ——她又回忆起了殷珺地唇印在自己脸上的触感，湿润的、柔软的、带着凉意…… 停，她默念。不能再想下去了。 她搓了搓脸颊，自己在瞎想什么呢！这种感觉很奇怪，好像也并没有觉得很反感——应该是她潜意识把他当朋友了吧？毕竟他好歹也安慰了她那么久。 她这样说服自己——这次就是一个小小的巧合，并不值得她思虑那么久。虽然从某种方面说，她是被占便宜的一方，但是这是不能怪他，毕竟是她自己摔到他身上的，估计他也被压得够呛。 明天，大家又是好兄弟。好兄弟是不会在乎这种事情的。而他们，依旧是朋友。 没错，妥妥的兄弟情。 想到这里，黎渺释然了。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很快就进入梦乡。 第二天，黎渺在走廊里碰见了殷珺。那是在去升旗仪式的路上。 她本着“构建友好兄弟情”的出发点，朝他露出一个灿烂而又明朗的微笑，并且大声地打招呼：“早啊。” “早。”殷珺本来刚看见她眼神还有些躲闪，但看她如此坦然，他也勉强露出微笑。 “那什么，”黎渺啃了一口油条，“昨天的事……” “昨天的事，”殷珺有点不自在，在她说完前开口，“希望你别介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保证下次不这样了，不……我的意思是没有下次……” 他的神情难得诚恳认真。 “多想什么呢，”黎渺朗声大笑，眉眼都乐弯了，“这点小事有什么好在意的。我没放在心上，你也别放在心上啊。” 说完，她大步跃上前，拍了拍殷珺的肩膀。 铁哥们儿的拍法。 殷珺愣了一瞬，然后很快又笑开：“好。” 升旗仪式一周一次。左右不过学生上台演讲，或者是老师上台演讲，然后这些演讲的开场白都不外乎是“很荣幸在国旗下面讲话”之类的。然后老师讲完话后就是宣布流动红旗的班级获得者。升旗仪式的过程并不长，但是很无聊。 升旗仪式是全校进行，每当这时候操场上面都会站乌泱泱一大片人。 黎渺把手里的油条三下五除二吞下去，然后发挥她的火眼金睛在人海里找自己班。谢扬冲她招手，她连忙从人群的夹缝里钻过去。 谢扬把前面的位置腾给她。 黎渺本来下意识地要走过去站定，然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顿住了脚步。 她之所以站这个位置其实是有些小心思的——不过是想里某个人更近。现在想来，实在毫无必要。如果说，她之前站在这个位置是满怀欢喜，那么现在，她只想离这个位置远一点、再远一点。 ——站在这，离高宇轩只有一步之遥。她之前站在这的时候，觉着哪怕是趁着升旗仪式多看一会他的后脑勺都是开心的，现在想想，真是傻得可怜。 高宇轩很明显看到了黎渺，看她一眼，又转过头去目视前方。 黎渺看也不看他，神情难得冷淡，她面无表情地拽过谢扬：“咱俩站后面去。” 赵胖和黎渺平日玩得比较好的几个男生都站在后面，更方便大声聊天，至于谢扬，本来就是黎渺把他拽过来陪自己的唠嗑的。黎渺想，自己以前多少有点不仗义了。 “啊，”谢扬很诧异，“为什么？” “不想站在这个位置。”她继续面无表情。然后，她按着谢扬那瘦弱的肩膀推他走。 谢扬屏息，不敢说什么，任由黎渺把他拉到后面。他寻思着自己近日也没得罪黎渺啊。 随后，她挤到赵胖前面站定，让谢扬站在了她前面。 “欸，老大？谢扬？你们今儿怎么站后面来了？”赵胖显然很惊讶。 “不想站那个位置。”她仍然面无表情。 “但那个位置不是因为老大你想跟高宇轩站一块，然后费尽千辛万苦才换到的吗？” 黎渺索性也不遮遮掩掩，说了实话：“我不喜欢他了”。她不咸不淡地看一眼高宇轩的后脑勺，然后翻了个白眼，“他不值得我喜欢。” 赵胖和谢扬先是狠狠地惊讶了，嘴巴微张，目光都似乎没有了焦点。他们两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又双双将目光转向黎渺。 “真的假的？” “真的。” 他俩仍然死死盯着黎渺。 “你们不用担心我。我什么事儿也没有。”黎渺耸耸肩，露出一个笑。 “哦，”赵胖半信半疑地看她，“老大，是不是那小子欺负你了？他要是欺负你了，咱哥几个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你可一定要告诉我们。” 黎渺心里生出点感动：“没什么，真没什么。” “那就行。”谢扬连连点头。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我跟他不可能，当初我还自以为是来着，现在这么一看，你倒是说对了。”黎渺笑了，看向谢扬。 “老大，之前我那么说……你生气了？”他眼睛里流露出担忧。 “没有，你说得特好。”黎渺竖起了大拇指，眼里带笑。 赵胖：“其实吧，老大，不喜欢他也挺好的。” “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了，见到咱们眼睛能飞到自个儿天灵盖上去，鼻孔还得朝天，生怕大家伙瞅不着他那俩鼻毛似的……” 那厢赵胖还在喋喋不休，这厢黎渺已经捧着肚子狂笑了。 “行了行了。” “不行，”赵胖明显还想继续说下去，“我跟你说，是那小子不识好歹，老大你早就该放弃了。” “当初，就当我眼瞎吧。反正，我不会再上赶着去挨骂了。”黎渺懒懒散散地开口。 她一直是一个很洒脱的人。放下就放下了，她照样还能过得很好。 第六十三章 是他没眼光 物理课。 俞鹏讲课讲得令人昏昏欲睡，黎渺头耷拉着，就等着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她好一头栽下去进入梦乡。 然而铃声还没响，俞鹏开口：“黎渺，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心生绝望，却也只好无奈地接受。她下课之后，慢慢悠悠地往办公室走。 她想，俞鹏等会儿要跟她说的，无非就是批评她不听课、要回头是岸什么的。 然后，她到了办公室后才知道俞鹏要说的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已经到了饭点，办公室里面的老师们基本上都去吃饭了，是以很快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黎渺隐隐觉得，他是故意选在这个时间点的。 他一张口她就愣住了。 “听隔壁四班班主任说……你去跟他们班高宇轩表白了？然后人家拒绝你了？”俞鹏喝了口茶，意味深长地看着黎渺。他转了转杯子，茶水还冒着热气。 黎渺瞠目结舌。 完了，她的脑海里被这俩大字充斥。他是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他的？俞鹏会把自己怎么样，会叫家长吗？ “是不是？”俞鹏见黎渺没有立刻回答，再次问了一遍。 “是。”她心虚地低下头。 俞鹏叹了口气：“他们班的班主任说你老是三番五次地去找他们班那个什么高宇轩，不是写情书就是送礼物，然后特别是最近，你给他表白，对他造成了骚扰，对他的学习产生了严重的消极影响。” 啊。 隔壁班的班主任。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班主任肯定会是一边的，他们最看不惯好学生被影响了，她这下子可惨了。 至于骚扰，消极影响……也许吧。她几不可见地苦笑了一下。她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失落和悲伤，老老实实地看着地面。她是真的没想到高宇轩有那么讨厌她，竟然还告状。 接下来，应该就是疾风骤雨般的批评话语了吧。 大概会说她不知道羞耻；说她成天想着乱七八糟的事而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说她脸皮厚；说她做出来的事给班级抹黑了之类的话…… 她悄悄在心底叹了口气，然后做了个深呼吸，准备好面对即将到来的怒骂。 谁知道，俞鹏的下一句话，又让她愣住了。 “这是说的什么屁话。要真是好学生，成绩有那么容易被这点小事影响？要我说啊，这学生能做出给他们班主任告状、而且还是因为你向他表白这事儿告状，就这点就不像个大气的男孩子。”俞鹏又喝了口茶，说了句不相干的话，“这种带点烟熏味的茶叶泡出来的茶可真是好喝啊。” “老师……您不怪我？”黎渺瞪大了眼睛。 她摸了摸鼻子：“是我给您丢脸了。是我太幼稚了才会做出事情，但是老师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跟人家表白了！他们班老师肯定很嫌我，可惜，我竟然才知道。可能我确实影响了他的学习，但是说实话，他做出告状这件事我也确实没想到，可能他怕我继续缠着他吧……总之，不管你怪不怪我，这事都是我的错。” 俞鹏却笑了：“这有什么好怪你的，这个年纪情窦初开不是很正常？想当时我还给人家姑娘写过情书呢，不过人家没同意，把我的情书当草稿纸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事儿呢，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而且他们班这男生什么人哪，我们班的女孩子哪里可以随便欺负，还好意思做出告诉老师这种事情!虽然说我们班是理科班，女孩子人少，但我们班的女孩子个个优秀！”他说这话时颇有些义愤填膺的架势，眉毛都竖起来了。 好一个护犊心切。不过…… “谢谢俞老师，不过……”黎渺颇有自知之明地接口道，“我就是那个例外。” “不，你也优秀，优秀在打架也是优秀，虽然说这个优秀的点有点奇怪，但这也是你的特色嘛。”他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道。 黎渺受宠若惊：“过奖了过奖了，谢谢老师您。” “等着，先别急着谢，”俞鹏扶了扶镜框，“该问的我还是得问问，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喜欢就是你觉得他很优秀，然后想待在他身边，并且时时刻刻看着他啊。” “那你知道什么是崇拜吗？知道什么是欣赏吗？” “欣赏？”黎渺对他抛出的这个问题感到不解，却也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欣赏……就是觉得一个人很优秀……呃……” 好像有哪里不对……她该怎么说？ 她挠头，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 俞鹏笑了，眼角的纹路都笑了出来，边笑边摇摇头。黎渺看着他的笑，有些莫名。 “等你什么时候分得清喜欢和欣赏，再想着给人表白吧。”俞鹏又喝了一口茶。 她继续挠头，头顶的发丝被她自己揉得一团糟：“老师，你的意思是……我没分清楚喜欢和欣赏？” 俞鹏故弄玄虚地喝了一口茶：“我可没这么说，你自己悟吧。” “啊？哦。”黎渺心想，他这话说一半是什么意思？她也没有自己悟的慧根啊这。 见俞鹏沉默了，黎渺又开了口，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总之，俞老师，我还是得谢谢你，其实我刚还想着这下你肯定会狠狠批评我一顿，结果您并没有批评我，我听了您的话心情还变好了……”边说，她边憨笑了两下。 俞鹏也笑，然后看了一眼手表：“行了，也不早了，你去吃饭吧。” “好，谢谢老师！”黎渺唇间挂着笑。然后轻巧地转身，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准备拧开。 “还有，黎渺”俞鹏叫住她，“那个男孩子不喜欢你，是他没眼光。当然你看上他……你也没什么眼光，你说说你，作业不好好写，课不好好上也就算了，看人还看不准。” 他说这话时表情笃定而又严肃，满脸写着“相信我，没有错”这句话。 黎渺：“……” 好，您说啥就是啥。 第六十四章 害怕友谊消失 殷珺百无聊赖地转着笔。老师在上面讲课，他却不怎么想听。 因为他看见周郭脑袋上有一道口子，贴着纱布，并不是什么小口子。但是殷珺并不知道他这道口子是怎么来的。 他一直把周郭当铁哥们。虽说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但他们刚见面的时候，就很投缘。 他们都是实实在在的差生，不管自己听不听得懂，反正一概认为自己听不懂，他们也会躲在桌子底下唠嗑，或者是逃掉老班的课溜出去滑滑板……可是，他没有想过，他们的兄弟情竟然还会有关系变淡的这么一天。 是的，关系变淡，或者说，疏远。殷珺具体讲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周郭经常溜出去跟一个叫豪哥的人玩，跟他一起去的，还有他们班上跟他关系比较好的几个人，是以，每当这时候，殷珺都会觉得有那么一点尴尬，虽说他同样能跟班上其他人打成一片，但是每次看见他们空荡荡的座位，他都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像是被人遗弃了一样。 这个心理活动一经产生，殷珺连忙咦了一声，疯狂摇头。不，不能有这样的想法。这种矫情的想法，不是他殷小爷会想的。 他这么心里建设了一会，却还是忍不住看向了周郭那小子脑门上的伤。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把周郭当哥们的，还是得去问一下。 他用他们俩经常用的方式喊他——踢了踢周郭的凳子。 “那啥，你……脑门上的伤还好吗？哪弄的？”殷珺问的时候虽然倚在椅子靠背上，保持着一贯的懒散样，实际上却有点变扭，还有点小尴尬。 他挠挠头，以此来掩饰。 周郭扭头，啊了一声，脸上是一贯的笑意。他嘻嘻笑了一声：“你说这伤啊？害，没，没事儿，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 “磕了？在哪磕的？”他皱眉。 “嗯……”周郭憨笑，“就是走着走着没注意就哐地撞门上了，我下次再见着那门一定要把它给卸了！” “哦哦，那你下次小心着点。” 殷珺说是这么说，可他哪里看不出周郭撒了谎。 以他的身高，撞到门上，头青了肿了还可以理解，撞出了一道口子那就不能理解了。那很明显就是锐器弄出来的伤。而且凭借殷珺对周郭的了解以及他敏锐的观察力，很容易就发现了周郭笑的时候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 周郭指定背着他跟别人去打架了。 殷珺没有戳穿周郭。周郭竟然成心要瞒着他、不想让他知道，那他戳穿也没有什么意思。而且就算他戳穿了，周郭也不会立即改口说真话，反倒会弄得很尴尬。 他竟然不愿意说，那就不说呗。 殷珺耸耸肩，翻开抽屉里的漫画书。翻了几页，又不可抑制地走神了。 漫画书里的主人公似乎总是能够吸引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开了金手指之后与朋友并肩战斗，最后走上人生巅峰。可那怎么可能呢，难道他们从来都不用面对友情的烦恼？志同道合的人有那么容易找到么？ 想着想着，思绪又跳到了打架上面。 周郭是跟谁打的架？ 虽然说他们没少打架，平时跟高一跟高三的学生们争篮球场地偶尔也会发生冲突，从口舌之争上升为肢体冲突。但与此同时，殷珺也心知肚明，那些所谓的打架其实更像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这么大的人了，大家其实心里都大概有个度。 至少，他们是绝对不会动刀子的。 他一旦开始胡思乱想就刹不住车了。 最后打断他胡思乱想的竟然还是周郭。 周郭敲敲他的桌子。殷珺抬头，眼神里有些茫茫然。 “珺哥。”他脸上带笑。 殷珺许久没有听见过周郭这般热络地喊他，忙不迭地回应：“嗯，怎么了？你说。” “今天晚自习下课跟我们一块去玩吧。”说起这个“去玩”，周郭立即变得眉飞色舞，“之前我们几次去玩都玩得挺开心的，而且豪哥很会玩，你不跟我们一起去简直可惜了。豪哥人挺好的，你们说不定能合得来呢。” 合得来个x。怎么张口闭口都是他。第一次看见那个黄绿毛的人就觉得很烦了。 殷珺忍不住在心底腹诽。然而，腹诽归腹诽，他指尖却拈着漫画书的那页纸，迟迟没有翻页。他放在桌上的、转着笔的右手也停住了。 他犹豫了，还犹豫了挺久。 如果这次再不去的话，这段友谊……就会消失了吧。一次倒还好，可殷珺已经很多次，没有跟大家伙一起行动了。 要不，跟他们一起去试试？ 虽然并不喜欢那个什么豪哥，但是跟周郭他们去一下，也没什么的吧？殷珺挨个瞟了他平日里玩得好的几个伙伴的后脑勺，耗子、老杨、还有老薛……要是他这回不去，跟他们的交集也许会越来越少。 “别犹豫了，哥，好玩着呢。”周郭劝说。 “你们今天还是去歌厅吗？城西角落里那家？” “没错，就是那家。” 殷珺再次迟疑。 他之所以能一下猜中是城西角落那家，是因为市中心的歌厅基本上都不准未成年人进入，而城郊那块的歌舞厅都是管理比较松懈的，当然，也很混乱，因此，未成年人才能混进去。 “你去不去？去啊，大家伙都去呢。”周郭开始劝说他 一方面他们是他昔日关系最好的几个朋友，一方面那个叫罗豪的殷珺并不喜欢，而且他也并不想去那种乱七八糟的朋友圈，他，该怎么选？ 殷珺悄悄咬了咬牙，然后张嘴说话。 周郭眼含期待地看着他。 “我去。”殷珺脸上虽然没有表露，但是心却微微沉了一下。他忽然有些讨厌这样心口不一的自己。 “那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去玩了。”周郭笑得嘴角咧开。 殷珺流畅地转着笔，那支笔就像是长在他的手上一样，一点也没有要掉下去的迹象。他笑笑。 只有他自己知晓，那个笑容里多少掺了点勉强。 第六十五章 乌烟瘴气的地方 城西这边更像是城乡结合部。 楼外面用来装饰的东西都是花里胡哨的彩灯，浮夸的彩光把大马路都照得艳俗。 他们所说的那家KTV明明再这条街的尽头，位置并不突出，然后越往那边走，却越发吵闹。 ktv门口站着一堆中年人，都在操着方言高谈阔论，言语里还夹杂着难以入耳地脏话，他们吵吵嚷嚷的，乍一听却又听不出他们到底在这争吵着什么。 周郭他们一大伙人勾肩搭背地往里走。殷珺虽然被簇拥在大家伙中间，但他总插不上大家的话。 一进去，殷珺简直觉得自己的耳朵快要被轰炸了。这是什么神奇的“歌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没有丝毫旋律可言，就像是在嚎丧一样。还有那震耳欲聋的背景音乐，刺得他耳膜生疼。 五颜六色的球形光斑从大厅的这一角溜到大厅的另一角，那光特别亮，闪的频率还特别高，他不可抑制地眨眼睛，努力适应这种“魔幻”的光。 好吵，好刺耳，目前殷珺只有这两种感觉。 周郭说两句什么，奈何周围太吵，殷珺并没有听清楚。 “你在说什么？”殷珺觉得自己已经近乎吼了，然后他这句话一出口就销声匿迹了，在喧闹的空气中消弭于无形。 他只好用尽全力去观察周郭的嘴型，判断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努力了好久，才知道他说的是“上三楼。” 他们去的是三楼的一个包间。 一打开门，一股子烟味酒味直冲脑门。里头光线很暗，除了播放着mv的大屏幕，其他地方都显得黑黑的。有那么一瞬间，殷珺觉得自己进了个洞穴一样。 进去时包间里已经坐了好些人了。 周郭绕过殷珺，跟哪几个人打招呼。 殷珺不认识几个，只看见罗豪便坐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那几个男生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几乎都穿着背心，把纹着猛虎礼貌的胳膊故意露在外面，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不好惹的杀马特。 不好惹是不好惹，可与此同时殷珺觉得他们还很……搞笑。 “这个看着脸生啊，怎么，是你新收的小弟？”罗豪虽然在说殷珺，视线却一直看向周郭。他挑起下巴的模样显得他很傲慢。 “豪哥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周郭连忙摆手，“我才是小弟呢，他一直算是我们老大来着。” “哦，这样。” 大家坐下来之后闹闹嚷嚷地大声说话，喝酒的喝酒，唱歌的唱歌。至于他们聊些什么，本来殷珺还挺好奇的，听他们说了几句之后，便觉得索然无味。无非是自以为是地、出口成脏地谈论着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或者是谁谁谁见到了一个大美女上去搭讪结果失败了什么的。 殷珺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嗑瓜子，没过一会儿，半袋瓜子都被他给消灭了。他一边嗑一边欣赏着，不，忍受着在唱的那位破锣一样的歌声。 然而他在听到他们下一个话题的时候，又侧耳倾听了。他们在说他们之前打架斗殴进局子的事儿—— “丁哥，上次你把超市那老板打得那么严重，软骨都碎裂了，那警察怎么随随便便就把你放出来了。我记得，你好像就在局子里待了几天？” “害，跟你们说一个秘密，或者说啊，一个手段。” “什么呀，赶紧说说。” “其实啊，警察不管问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回答，装乖你们总会吧，你们假装认个错，最后在象征性地掉个几滴眼泪，警察一般就不会怎么样了，甚至还有可能简简单单地教育之后就会把你们放了。” “有这么好的事儿？为什么？” “因为咱还未成年呀。” …… 殷珺深深地皱了下眉头。越往后听，他越觉得恶心。这都一些什么人啊？仗着未成年就敢犯法了？ “小子，你能喝酒吗？”罗豪隔着一堆人朝殷珺说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毛尾挑得很高，挑衅意味很浓。 殷珺回神，然后轻笑一声：“能喝。” “那正好，咱俩可以喝一杯，你就喝啤酒吧，我喝白的。”说着，他把那瓶啤酒往殷珺这边推了推。 “没事儿，那多不公平，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殷珺说话语调懒洋洋的。 他径自拿过桌上的白酒瓶。他本来并不想较劲的，但是他实在看不惯罗豪那副“全天下我最屌”的样子。 平常他在家没少跟他老子喝酒，殷父酒量很好，而且喝白的完全不在话下，就算之前殷珺的酒量不咋滴，跟他爸喝多了倒也练出来了。 于是他跟罗豪开始明里暗里拼起酒量来。 明明是在歌厅，可这儿氛围却不怎么像歌厅。殷珺面不改色地喝了一杯又一杯。 然而喝到后面，两人也没能决出胜负，因为中间进来了个人，打断了他们之间隐形的争斗。 这厢周郭和老薛正抱着话筒撕心裂肺地嚎，那厢却有一股浓郁香水的味道从门口飘过来。 高跟鞋落在瓷砖上的噔噔声清脆而有规律。 那股味道一飘进殷珺耳朵，他就不可抑制地打了个喷嚏——这是哪里买的廉价香水，路边摊十元一瓶的那种吧。 大家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那是个中年女人，身材丰腴，或者说，微胖，她脸上抹着浓重的脂粉，即是如此，长相看上去也很一般。 黑色蕾丝修身裙，大腿都露在空气中。 这女人是谁？殷珺皱眉，看上去……并不像什么好人，她为什么会来这，走错地方了？” 他还在愣神，却见周郭熟稔地跟她打招呼：“栗姐好啊。” 殷珺侧头看周郭，后者脸上挂着的明明是昔日嬉皮笑脸的神情，可是殷珺在这一瞬，忽然觉得这样的周郭有些陌生。 “嗨，姐你来了，快来喝酒啊，你不来，我喝酒都没意思，这些小子酒量都不怎么样。”罗豪也很热络地跟那个周郭称呼栗姐的人打招呼。 “不信，你看，这一个个，全都喝的啤酒。”罗豪的手从桌子的这边指到桌子的另一边。 “这不是有杯白的呢吗。”栗姐叉着腰，目光落在殷珺身前的那杯酒上面，然后又落在了殷珺的脸上面。 第六十六章 你长得很符合我胃口 她明显很惊讶，把殷珺从头打量到脚。然后忽然笑开：“哟，这哪儿来的小帅哥啊，之前也没看见过他来这唱歌啊。” 刚刚殷珺隐藏在昏暗的光线中，是以她并没有看清楚他的脸，然而在她看清他的脸后，是真惊讶了，她还觉着这一堆小伙子里没一个好看的呢，没想到……这儿竟然还有这种颜值的帅哥。 殷珺冷淡地瞥她一眼；“对不起，我现在不想说话。”随后，他冷哼一声，挪了个位置，离她远了点。他觉得他要是再不离那股子劣质香水远一点，他就要被熏死了。 栗姐却似乎并不在乎他的抗拒，反而从别人手里夺过话筒，凑得离殷珺更近。 “来，赏脸唱首歌。”她把话筒塞到殷珺的右手中，然后去抓他的左手。 “栗姐，您别开他玩笑，他还是学生呢。”罗豪喝了口啤酒，戏谑地开口。 不知怎么，殷珺总觉得他语气中有轻蔑的意味。 “是学生怎么不穿校服？” “我穿了。”殷珺面无表情地指指自己的裤子，裤子裤缝边上的两条白色竖线和收腿的设计摆明了就是校服。 “学生又怎么了？又没哑巴，怎么唱不了歌？”她说话的时候殷珺觉得那股香水愈加浓郁了。 唱个毛线。 殷珺强忍着才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这个叫栗姐的什么意思？把他当什么人？ 随后，他面无表情地用力把手从栗姐滑腻的手里抽出来。脸色是很明显的不爽。 话筒噗通一声落在地上，声音闷闷的，好在有地毯，话筒并没有怎么损坏。 周郭到底还是看出了来，他把话筒捡起来，拍了那话筒两下，似乎想拍掉上面的灰。他笑了笑：“珺哥，你别生气，你也别介意，他们就是开开玩笑而已。” 殷珺瞥他一眼，懒懒地嗯了一声。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真的，很失望啊。 殷珺抓了把瓜子，使劲嗑了好几下，才把憋屈的情绪压了下去。 可他一分钟也不想在这多待了。 “有事，我先走了。”他忽然起身。 “珺哥你有啥事？”周郭忙问。 “滑板俱乐部有活动。”殷珺随便编了个理由。 殷珺走向门口，经过了罗豪所坐的沙发。罗豪笑着说“好走不送”，然而他的眼睛里面却是明晃晃的得瑟和轻蔑。 他视而不见，迅速地拉开门，又迅速地把门关上。当他把包间里的喧闹都关在门的另一边时，长吁了一口气。 还是外面空气新鲜啊。里面和外面，就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殷珺丧着脸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来的时候滑着滑板来的，是以他这时候也要滑着滑板回去。 他踩上去，滑得飞快，一下子就滑出去十几米。 然而，无论他在人行道上滑得多快，也比不上一辆辆疾驰而过的小汽车的速度。 他听着耳畔呼啸而过的声音，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 思绪乱七八糟的。他一下子想起歌厅里罗豪轻蔑的神情，一下子又想起周郭那种老成的、陌生的状态，一下子又想起什么别的东西。 胡思乱想之际他直直地往一颗树上撞上去—— 这就是不看路的后果。 树干很瘦，像是新移栽过来的小树。他猛撞到那棵树上，双方都是受害者。 那树被殷珺撞得叶子稀稀拉拉地掉了一地；殷珺额角撞出了个包。 真叫两败俱伤。 他骂骂咧咧了几句，手碰了一下额头，痛得缩回了手。今天是什么日子哦，恁倒霉了。 不爽归不爽，家还是要回的，于是他只好再次踩上滑板。路灯发着暖黄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而他飞快地经过路灯，带过一阵风。 “同学，请稍等一下。” 是个女生的声音。 殷珺险些以为自己听岔了，因此他的身形顿了顿。是在叫他？他环顾四周，也并没有看到其他人。 “没错，就是你。”那个女生继续开口。 殷珺回头，看见了那个女生的样子。 她骑着山地车停在路边，看着他，脸上带着笑。 他眯起眼打量她。大晚上的她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得不承认，这个很漂亮的女生。 深棕色的长发烫成蓬松的式样，披在身后。穿的是露腰T恤，一截纤细的腰裸露在外，肚脐眼也露在外面。再搭上超短裙和黑色长靴，实在是很sexy。 不过殷珺全然没有心思关注她好不好看，他也压根不在乎她。他没看清她外貌的时候把她当路人甲，看清相貌之后也还是把她当路人甲。 “你有事吗？车坏了？不好意思，我不会修。” “没有，”那女生笑一下，微微侧了一下头，“我想问一下你是哪个学校的，我想确认一下，看你这校服，好像是同光中学？” 殷珺好心累。让他不爽的事情又增加了。他抬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是哪个学校的？你自己猜去吧。还有，妹子我现在心情不是很好，你最好离我远点，我怕我会伤及无辜。” “同学，你这样会让我认为自己魅力不够高的。”那个女生并没有因为殷珺的这番话变脸，脸上仍然挂着微笑。 殷珺没做声。他实在是不想跟她周旋，没心情跟她周旋。 看着对面女生脸上妖冶的浓妆，他又想起刚刚在KTV里面的那位让人糟心的栗姐，更加烦躁了。 “你到底想干嘛？”殷珺全然没有耐心了。本来就郁闷，怎么偏偏还有人往枪口上撞。既然她坚持要撞，就别怪他像吃了炮仗一样。 “我觉得你长相很合我胃口，我想追你。” 殷珺噎了一下，然后没好气地开口：“那可巧了，你长相一点都不合我胃口。” “真的？那么，你是喜欢乖巧文静的小清新？” “不关你的事，反正，不喜欢你这种。” “你这么说，我可是会生气的哦。” “那你生吧，路在那边。”殷珺表情已经生无可恋。她不走，那他走。 接着，殷珺像一阵风一样窜上滑板，溜远了。 风把身后女生地声音送到他耳朵边。 “有缘再见的话，我会去找你的哦。”她在后面笑嘻嘻地说道。 第六十七章 迷途知返？ 课间。 许飞捷急匆匆地跑进教室，然后又急匆匆地跑上讲台。 “大家安静一下，我来通知一件事情！”他扯着嗓子大喊，然而下面的人该玩的玩，该聊天的聊天，该搞学习的坐在座位上岿然不动，压根没有人听他讲话。 不得不再次说，作为班长，他的威信实在是太低了。一方面，是因为他太婆婆妈妈，什么鸡毛蒜皮的事他都要强调个好几遍，另一方面，他说的东西基本上都是大家避之不及的东西，比如学校又举办什么费精力的活动啥的，大家都习惯装聋作哑了。 许飞捷连忙拍讲台，把台子拍得啪啪响，他继续扯着嗓子吼，然而吼到脸色发红，他的声音还是显得那么小。 黎渺看不下去了，从抽屉里掏出英语3500就往桌上狠狠一砸，大辞典落在桌上的声音顿时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四面八方的人都看向黎渺，还有人的眼神充满畏惧。 连讲台上的许飞捷都被她这一粗犷的操作给惊着了。 她耸耸肩，然后友好地笑笑：“那啥，各位，咱班长大人有话要说，咱们先听听。” 许飞捷总算找着机会说话了，他忙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极快地语速把通知说完：“下节课本来是班会课但是俞老师说那什么，就是他觉得这个月物理课被冲掉了不少然后进度赶不完了，打算在不上班会课了，所以，等下上物理课。然后课表上今天按道理是没有物理课的，所以谁没带物理书的赶紧到别的班上去借！” 下面的人都愣了好一会儿，等大家反应过来之后那叫一个哀叹声连连。 然后陆续有人离开教室去借书。 黎渺也出去了。因为就近原则和多次去四班形成的惯性，她下意识地往四班走。 然而，她在四班的门口刹住了脚步。 不能进去，她对自己说。然后她走向五班，随便找一个坐在窗户边的女生借了一本。 她回教室的时候，谢扬、赵胖几个正围着桌子聊天。 她走过去，把物理上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咦，这是……”谢扬的视线落在那本物理书上，剩下的几个也被那本书吸引。 “物理书啊，怎么，不识字啊，怎么一个个这副表情。”黎渺翻了个白眼。 “不是，”谢扬震惊，“你竟然会去借物理书了？！” “我为什么不能借？” “头儿，我记得你从前要是没带书可是从来不回去借的，我还记得你曾经说过反正你也不想听课，借书没有任何意义来着，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借这本书来供着？”赵胖也一脸不解。 “而且，你说过你是最刚的……”有人补道。 “难到我就不能迷途知返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了？” 语文老师要是听到她这样说话，铁定得揍她一顿。 谢扬啊了一声，嘴巴半张，这一半张就半张了好一会儿。 赵胖：“那你为啥迷途知返？” “呃……”黎渺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用三言两句讲完之前俞鹏叫她去办公室谈话的事，她尝试着组织语言，却还是失败了，“这不重要，反正，我跟你们说，我以后的物理课绝对好好听，绝不划水！” 众人安静了片刻。谢扬忽然竖起了大拇指：“我记住你这句话了。” 赵胖：“我也记住了，你要是划水了，给我们一人买一杯奶茶。” 他这话说完，大家顿时都开始起哄。 “我也记住了！” “还有我。” 黎渺：“……” 好样的。 物理课黎渺难得乖乖抬起了头，没有唠嗑没有跟人闲聊。 奇怪的是，黎渺却并不觉得俞鹏有任何感到意外的表情。 可能他没注意到自个认真听课了吧。 她物理课一直以来几乎都在划水，而俞鹏上课的时候讲的那些听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废话，其实都是有一定的道理在里面的，不过她从没认真听过，是以她这节课听得非常吃力。 但是当她一想起俞鹏那天说的话，又一次觉得感动，于是强行打起精神听下去。 认真听课的四十分钟总是格外的漫长。玩游戏的时候明明觉得四十分钟就是一眨眼的事情，而两分钟的游戏时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然而上课如果认真听，四十分钟简直不要太难熬，特别是最后的两分钟，真可谓是度秒如年。 下课铃声响起的刹那，黎渺顿时有种灵魂得到救赎的幸福感。 她看一眼桌上的物理课本。得赶紧还给人家，她想。 在她走到谢扬旁边的时候，谢扬扯住她袖子。 “怎么？”黎渺迷惑地挑眉。 “我的书也是五班的，你去帮我还一下呗。” “哦，行，给我吧。”她爽快地接过。 “哎，老大，你等一下。”在她拔腿的瞬间谢扬又猛地叫住她。 他的神色忽然别扭起来，说话变得结结巴巴：“那什么……就是……嗯……” “有话快放。”黎渺战略性翻白眼。 “你也帮她还一下。”谢扬压低了声音，就像是做贼一样。 “谁啊？”黎渺懂了，却无辜地瞪着眼，装不懂。 谢扬扶额，沉默了两秒，然后给黎渺使了个眼色。 呦呵，这小子，还有那么一套嘛，还知道暗戳戳地对人家好了。 “老大，你就帮我个忙？”他讨好地笑笑，“我得去趟厕所，没时间去还了。” “哦~”她这个字的尾音拖得老长，“行不，你快去吧，小心拉裤裆。” 谢扬：“……”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黎渺一眼，飞快地跑出教室——他老大还是他老大，总是能冒出奇葩的话。 黎渺抱着两本物理书，慢悠悠地晃到了于雯静前面。 于雯静正低头写题，都没察觉到站在她桌边的黎渺。 黎渺只好清了清嗓子。 于雯静抬头，静静地看向她：“你好，有事吗？” “没事啊，”黎渺笑着摇头，声音很随意，“你是找哪个班的借的书啊？我顺路帮你去还？” “我不知道。是他帮我借的。我自己借……可能很难借到。”于雯静苍白的脸上难得有了点动容。她指的方向是谢扬的座位。 “啊。”黎渺用几秒钟消化了一下她说的内容，然后更加惊讶了。于雯静性子比较冷，脸上也几乎没有笑脸，可能确实没那么容易借到书，这不奇怪。 只是，没想到啊。 黎渺乐了，笑了两声：“没事儿，我帮你还哈，我知道这书是哪个班的。” 看来那小子是一下借了两本啊，自己借一本，还帮人家借了一本……啧，有意思。 谢扬这小子的春天要来了么？ 第六十八章 股王君 黎渺走到了五班的教室外边。她笑着跟窗边借给她书那女生道了谢之后，又打算把手上剩下的两本还给书的主人。 “周郭。”黎渺默念这个名字。她这么觉着有点耳熟呢？她皱眉一想，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之前一直跟着殷珺身后叫他珺哥的那个小弟吗？ 她凭借自己的记忆认出了周郭。他正在睡觉，哈喇子都流在了桌子上。 她把书放他桌上，然后翻开手里的最后一本物理书。 那人的字真的非常的飘逸，飘逸得如同杂乱的头发丝。 黎渺吃力地把字挨个读出来：“股……王……君……” 股王君？ 谁？ 竟然还有股这个姓么？这个姓不错，姓股名票就挺好听。 她又把书往后翻了几页，猝不及防地看见了这本书的主人给书上的阿基米德画上了高高竖起的、像是无数根天线的发型。 咦，这位股兄审美倒是挺独特的。可惜是个不听课的主，除了涂鸦的部分，书都白到能发光了。 “我的书怎么在你手上？”耳朵旁边忽然冒出一个声音。 黎渺被吓得一个激灵。 她转头，而殷珺趁她转头之际迅速地夺过她手里的物理书。 “你怎么还偷看我的墨宝？”他爱惜地遮住了自己给阿基米德设计的时尚发型。 “股王君……”黎渺质疑地侧头，“你？” “股你个头，你是不是傻，”殷珺扫她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某失智儿童，他用手指指着扉页上的名字，“这个字读伊恩殷——拘摁珺——” “这是殷字啊，”黎渺双眼圆睁，眼神里写满“你特么在逗我”，她又道，“还有啊，这珺字也隔得太宽了吧，你干嘛给你自个的名字划楚河汉界啊？” “你不懂艺术。”殷珺叹气。 “嗯，这艺术我确实不懂。”她耸耸肩。 预备铃打响，五班的人都陆陆续续进了教室，不少人都偷瞄黎渺——两个混世魔王混在一块了，这场面倒是难得。 “哟，快上课了，”她拍了一下殷珺的肩膀，“书我替谢扬还了啊，走了。” “好。” 人，总是八卦的。人总会好奇一些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试图从其中找到乐趣，这似乎也是人性。 为此人类世界还专门冒出了一个新词“吃瓜”。 黎渺看了一眼盘子里的西瓜，微微摇了摇头：“这么一小块，也太少了。” 她在吃瓜，也在“吃瓜”。 八卦之火正在她心里面熊熊燃烧，她大口咬了一口西瓜，贱兮兮地朝谢扬笑。 谢扬作毛骨悚然状：“你别这样，我害怕……我可没惹谁啊。” 赵胖坐在旁边，一边干饭，一片也冲着谢扬暧昧地笑。 “你们怎么了？不是，到底有啥说啥行不行？”谢扬淡定不了了，看一下黎渺，又看一下了赵胖，“我跟你们说，我问心无愧。” “我是没想到你是真喜欢于雯静啊，要不是今儿老大跟我说了我还不确定，这什么时候的事啊？”赵胖眼睛瞪得老大， “老大，不是告诉你不准说出去吗？”谢扬噎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他会说个，反应过来之后看向黎渺。 黎渺心虚地笑笑：“那不是赵胖发现了蛛丝马迹嘛，你知道的，我不太会撒谎。” “我是这么发现的，”赵胖嘴里还在嚼东西，说话说得含糊不清，他三下五除二吞干净，“每次你一看见人家，声音都会不自觉地变大，然后还有口若悬河的架势，我觉得奇怪，所以就问了一下老大。” “我猜，你是因为她去你家给你妹补课，然后慢慢的，你就动心了。是不是？”赵胖挑眉。 “但是，我觉得吧，于雯静性子还挺冷的，人家成绩又好，你如果想追人家的话，任重而道远啊……”黎渺语重心长地说，然后她拍拍的 “你们声音小点！小点！谢扬急了。 “行行行。”黎渺大口啃着西瓜，啃得脸上都是西瓜汁也不在乎。 赵胖看到谢扬着急的模样，一下子乐了：“啧啧啧，咱谢扬也会有春心萌动的一天啊，还害羞了，啧，没想到，真没想到。” “胖子，你再说一句！” “再说一句就再说一句！” “你住嘴！”谢扬打断赵胖的话。 “哟哟哟，脸红了，那我偏要说！”赵胖嬉皮笑脸，筷子一放，来劲了。 黎渺本来笑嘻嘻地看着这二人打闹，然而余光瞥见一个人。 是当事人。 于雯静自己一个人，端着餐盘往这边走。像是刚打完饭。过道在这边，她要从这儿经过。 “” “咳咳。” 赵胖和谢扬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还在那斗嘴，没有丝毫消停的架势。 眼看着赵胖就要说出一些指向很明显的话，黎渺连忙以手掩唇，再次重重地咳嗽了一下。 赵胖话头打住：“你怎么了啊？呛着了还是感冒了？咳这么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生了什么重病呢。”毒舌归毒舌，但赵胖也算是关切地皱起眉头了。 黎渺目视前方，眼神却有点飘忽——她总不能把眼神落在人家于雯静身上，那样也太明显了。 好在毕竟三个混了那么久，总还是有点默契的。事出反常必有妖。 赵胖环顾四周，突然懂了，然后迅速噤声，安静如鸡。 于雯静端着餐盘慢悠悠走过来。 就在黎渺以为她要擦着他们的桌子走过去、并且她已经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于雯静却停在了他们旁边。 “你们在说我坏话吗？”她神情冷淡，即使这句话的意思很像是生气了，然而她的表情中没有一丝愠怒。 三个人愣住，面面相觑。 黎渺被噎了一下，然后迅速出声。 “没有。” “没有。” 黎渺和赵胖两个人异口同声，双双向于雯静露出诚恳的眼神。 不得不说，于雯静这个质问的气场实在是太强大了。 谢扬显然比他俩更加慌乱，因此他愣怔的时间更长。黎渺和赵胖那句“没有”都说完好一会儿了，他还呆呆地看着于雯静，动动嘴唇，却不知道说什么。 “你说我坏话了吗？”于雯静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谢扬。 谢扬嗫嚅地道：“没……没有。” “哦。”她只说了一个字，然后就走开了。 第六十九章 你的眼角有不明分泌物 无聊的黎渺总会做出很多连她自己都莫名其妙的事情。她闲下来的时候手上总会下意识那点东西玩。 上课的时候随后拿了一个同学装计算机的袖珍小袋子玩，征得人家同意后，她把手指伸进线圈里，把袋子转着玩。 但她是真没想到上面的珠子会脱落。 那是一颗晶莹剔透的、起到美观作用的珠子。 该珠子有着非常顽强的弹跳能力。于是黎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颗珠子以极其优美的姿态一下一下不停地弹跳—— 它竟然还弹到了教室外面。 她看着手里失去了装饰物的小袋子，愣神了。 这是什么运气。 她下意识看袖珍小袋子的主人。 那个女孩子跟黎渺对视一眼，吞咽了一下：“没关系，你不捡也行。” 谁让黎渺在班上横着走惯了，人家都对她充满畏惧。 黎渺尴尬地笑笑，把袋子还给人家。 那个女孩子看了地上和门口好几眼，眼睛里充满着不舍和悲伤。她明明就很喜欢那个珠子。 黎渺心想，她下课一定要去给人家把珠子找回来。 奈何人家是透明的，找那颗珠子实在是太费劲了。 珠子简直跟地面融为一体了。 黎渺没有办法，恨不得自己的眼睛是五十倍显微镜。 “靠，那玩意到底在哪儿，烦死了。”黎渺蹲在地上，“你说你长得那么透明是不是不想让人找到你？” 实在没有办法，可是珠子又不能不找到，黎渺只好把手放在地上去摸索。她就不信了，看不见，难道还摸不着？ 自己教室门口没摸着，她只好沿着走廊走，从左边摸到右边，又从右边摸到左边…… “我偏偏要找着你，别想逃。”她开始抒发她对那颗擅自逃跑的珠子的怨念情绪。 结果她这一手压根没摸到地面上，而是摸到了一双鞋子上。 这也巧了，黎渺沾满灰的手正好覆在了对方洁白的球鞋上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黎渺头也没抬，蹲着移了个位置。结果哪知道对方也移了个位置——自己的手又摸到了人家鞋上。 她有点无奈了，作孽啊，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行吗，怎么就撞得不偏不倚呢？ 她继续蹲着往另一边移，那鞋的主人竟然也跟她同时移了。 “不是，大哥，你快点过去行不行，碍……”她无奈地抬起了头。结果一看见那人的脸，要说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竟然是高宇轩。 他的眼神漠然、疏离、竟还带点嫌弃。 这个眼神，黎渺很不喜欢。他确实很优秀，可用这种眼神看人……真的很欠揍。 他身后跟着蒲雨儿，小小的一只，模样很乖。他们怀里都抱着习题册，似乎是要去办公室问题。 小鸟依人，这个词一下就从黎渺脑海里跳出来。 她记得赵胖他们说过这么一句话来着：“人家喜欢的是小鸟依人那种的，不会喜欢你的。” 果然是这样。黎渺觉得有些好笑，弯了弯嘴角。然后她侧过身，蹲在墙边，想让他俩赶快过去，别耽误她找东西。 “你不要缠着我了。”一句话从头顶砸下来。高宇轩语调倨傲。 黎渺手一顿，再次抬头，看向他的脸——她之前真是瞎了，一个把轻蔑挂在脸上的人，她竟然之前还觉得他长得好。现在看上去，实在是很平常。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毫无意义地缠着一个人会让人觉得你是狗皮膏药，你懂吗?”他继续说。 黎渺实在忍不住了。她嬉皮笑脸的时候比较多，但她的脾气来了，就很难刹住车。 “谁缠着你了？哪来的脸来自作多情呢！”她站起来，平视他，“最讨厌你现在这副嘴脸，眼睛长在鼻孔里了？没错，成绩好是了不起，但麻烦你说话之前先过过脑子好吗？” “还有，”她摊手，“你觉得我挡你路了，我还觉得你故意不让我找东西呢。特么脑子有病才会觉得我缠着你。” 高宇轩脸上变了变，变得铁青。他神色复杂看她一眼，最后轻嗤一声。 “同学，请你不要说脏话。”蒲雨儿怯生生地说。语调很柔软，对于黎渺，毫无杀伤力。但对高宇轩来说，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着极大的影响力。 “你指望她这种人会有什么教养。”高宇轩语调轻慢，“我们走，不要跟她废话了。” 你指望她这种人会有什么教养。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她的拳头差点就忍不住了。 但她在原地站了半晌，肩膀却不用自主地沉了下去，拳头也松了。 她是哪种人。 见她这模样，高宇轩和蒲雨儿转身就想走。 却有人插话。 “蒲同学，你这道题算错了，你用这个公式是得不到正确结果的，因为物体并不是匀速下降的，你必须用另外一个公式。” 于雯静怀里抱着作业和笔，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还有，年级第二不应该犯这种低级的错误才对，你一定没有认真写。”她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声音冷淡。 高宇轩和蒲雨儿顿时双双看向她。听到她这么说，蒲雨儿的脸红了红，慌忙看向自己那道题，神色羞惭。 于雯静又淡然地看向高宇轩，继续扶眼镜：“高同学，你，眼角有分泌物，黏在了睫毛上，我猜你午睡刚醒。” 高宇轩愣了几秒，随后，脸色极其难看。 于雯静是个不折不扣的怪人，很难猜到她接下来会说什么或者做什么。她似乎什么都不怕，任何话都能脱口而出。 她自己知道，这种古怪，是可以保护人的。 高宇轩和蒲雨儿面面相觑，表情都很难看。他俩不知道于雯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们只知道这个人经常跟自己一样出现在年级前几的榜单上，却不知道她是怎样一个人。 没想到，这么奇葩。 “不要觉得我是奇葩，我只是实话实说。你们快走吧。”于雯静竟然猜到了他们在想什么，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对了，物理组的老师们在开会，你们白跑一趟了。” 第七十章 风头 看着那二人走远，黎渺叹口气，蹲下来继续找珠子。 于雯静却没走，也蹲了下来。就蹲在离黎渺不远的她们班的门口。 “你在找这个么？”她忽然转过身。 手上赫然是那颗透明的小珠子。 “是！”黎渺眼里陡然放射出光彩。 “哇，你为什么一眼就找到了？我真的找了好久，腰间盘都快要弯得突出了。”她把那颗珠子接过，满眼写着不可思议。 “它在门口这，可能你没注意到。” 黎渺连忙洗干净珠子和手，把珠子还给袋子的主人。 然后她追上于雯静，跟她并肩走。 “那啥，刚刚谢谢你了。”黎渺爽朗地大笑，下意识就想拍她肩膀。 然而她的手最后悬在空中，离她的肩膀就一厘米——还是算了，万一人家介意呢，虽然她已经洗了手了，但她刚刚一顿摸地也是事实。 而且据她所知，有的人不太喜欢肢体接触。 于雯静斜瞟她的手一眼：“你拍，没关系的。” 黎渺粲然一笑，手掌落下，轻拍了两下。 “刚刚真是太尴尬了，幸好你正好来了。” 于雯静看她一眼，忽然开口。 “你喜欢高宇轩吗？”她问得很直接。 黎渺啊了一声，然后抓了抓头发：“不知道，反正现在看见他……还挺讨厌。”说完，她无所谓地笑笑。 “那你眼光不怎么样。” 黎渺：“……” 要不要这么直接啊喂。 “确实不怎么样。”她自己也承认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我看错人了呢，人总会犯错的嘛。” 于雯静嗯了一声。然后她走着走着，忽然冒出了一句：“我会超过他的。我的目标是年级第一。到时候他们肯定就得意不了了。” 她神情一本正经，口吻认真。 黎渺听出来了，于雯静是在安慰自己。 不过这种安慰法，她倒是第一次见。既安慰了被嘲讽的可怜的黎渺同学，又表达了自己的雄心壮志以及励志进取的积极心态。 不愧是学霸。 黎渺乐了。她突然知道谢扬那小子为什么喜欢于雯静了。这女生，嘿，有个性，可比那小白花讨人喜欢些。 “黎渺。” “在！你说！”黎渺很热情。 “等下上体育课，要是还要两人一组的话……你跟我一组吧？” “可以，没问题。”她拍拍自己的胸，“体育课你想跟我们一起玩的话，也可以来找我的。” 笑起来，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 黎渺拍着篮球走在前面，于雯静抱着作业本跟在后面。 谢扬看见她们，愣住了。 老大是什么时候跟于雯静关系变好的？她……不会把他那点心思暴露给于雯静吧？ 一想到这里，谢扬就有点恐慌。 很快，黎渺就跑到了这边。她从谢扬身边经过，乐呵呵地朝他挑了一下眉。 他紧张地看向于雯静。后者神色很平静，看着很正常。 看来老大还没有说出去，总算有点良心。 于雯静朝他点头致意。谢扬挠挠头，笑笑，眼神还有点躲闪。 这节课体育老师并没有分组什么的，只教了大家一个简单的运球动作。 因此老师一说自由活动，黎渺他们几个就飞窜过去打篮球了。 而于雯静则坐到了操场旁边的看台上。上体育课的班级都分散在了操场的各个角落，因此她坐的那个角落也并没有什么人。她腿上放了五颜六色的辅导书，落笔飞快。 黎渺是很容易出汗的体质，她在篮球场上奔跑了一会儿，就已经满头大汗。 但这并不妨碍她激情高昂地大喊。 “别废话，快传球！” “传给我！” 她的身形飞快，体力丝毫不逊色于男孩子们。 篮球场上顿时充满了运动鞋摩擦在地上的声音和篮球击打在地上的声音。 “老大，你可千万别告诉她。”谢扬一边手忙脚乱地运球，一边小声跟黎渺说话。 “告诉谁？告诉什么？”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之后，她神色复杂地看他一眼，恨不得把篮球砸他脑门上去。 这就是传说中的重色轻友吗？竟然在篮球场上谈儿女私情，兄弟你的体育精神呢？！ “我什么也没说！”黎渺没好气，“姓谢的，你给我好好打球，不然我可不保证我嘴会不会漏风。” 谢扬听她这一句话，也不敢分心了，老老实实打起球来。 因为黎渺从小就喜欢跟男孩子们玩，再加上运动天赋，她打得一手好球，刚跟赵胖谢扬他俩打球的时候，还惊到了他们。 黎渺是大家伙中最灵活的一个，谁都别想轻易从她手里抢到球。 她飞快地从篮球场的这边跑到篮球场的那边，灵活地像只猴。 随后一个帅气的上篮。 篮球成功进框。 黎渺笑了，脸上挂着恣意的笑。 她这架势，要把风光都抢完了。这个年纪的男生是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一个个都卯足了劲夺球。 赵胖费了好大劲夺到了球，接着又费了老大劲把球投进篮筐。 技术上还是没得说的，完美进球，连篮筐都没有碰到。只不过表情……属实是稍显扭曲了。可以看得出五官的每一部分都在使劲。 他投完，站在原地得瑟地蹦了两下。 “帅啊！”黎渺大喊。该捧场还是得捧场。” “过奖过奖。”赵胖咧嘴笑，更加认真地打球了。 “但我还是得把你的风光抢回来。”黎渺笑笑，然后飞快地窜过去夺球。 她托着球在指尖旋转了一周：“来抢啊。” 少女神色飞扬，眉间皆是轻狂和肆意。 她忽然察觉，有人在看她。 黎渺环顾四周，看见花坛上坐着一个人，正往这边瞧。 她定睛一看，认出了那人。 殷珺吊儿郎当地支起一条腿，另一条腿盘着，懒散地坐在花坛边。 像是在看他们打球，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她把手里的球一抛：“兄弟们，你们先打着，我去休息一下。” 随后，她大步跑向花坛，她的水也在那。跑得很快，衣服都灌满了风，一头毛糙的头发被吹得极其不羁。 第七十一章 一根草 “哟，巧了，你们班也上体育课啊。”黎渺拧开矿泉水的瓶盖，咕咚咕咚一口喝下了大半。 殷珺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嗯，我们班临时调了课。” “那你怎么在这啊？你们班明明是在那边上课啊。”她指指操场的另一端。 “我过来思考思考人生。”他伸个懒腰，“而且，我是个自由人，想待哪就待哪。” 其实他是看到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有点……想找她聊天？ 也许是把她当朋友了。 “嘁，破人生有什么好思考的，来，跟我们一起打球啊，你快上，让我看看你的球技有多渣。”黎渺狡黠地笑。 殷珺嗤笑一声：“你放心，我打球不会比你差。” “我不信。”黎渺耸耸肩，“不过，你滑板滑得确实可以，当初谢扬赵胖还觉着你帅呢。” “真的么？” “真的，他们说你那个翻个身然后哧溜那一下子是还挺帅的，他们在我耳边叨了好一会儿，说觉得你好帅什么的。” 明明是帅气的动作，到了她口中就变成“哧溜一下”了。 “怎么，你不觉得？”他也笑，眼睛里都是细碎而顽皮的笑意。 黎渺愣了愣。他说话时无意识地往这边靠了靠。距离拉近，她离他的眼睛更近，看着他漆黑的瞳仁，她竟然有点无措。 “你别这么自恋好嘛。”她把瓶子里剩下的水一口气干掉视线飘忽。 殷珺却一定要探究出什么一样，歪着脑袋打量她，眼睛离都是戏谑的笑意。 她吞咽了一下，灵机一动。 下一刻，她的手搭上他的脑袋：“乖儿子，你帅，你最帅了，来，叫声爸爸给我听听。” 殷珺翻了个白眼，躲开她的“魔爪”：“别把老子当狗摸。” 黎渺哈哈大笑，笑声直直传到篮球场中央。 赵胖谢扬都侧目看向这边。老大的笑声实在太有穿透力了。 赵胖先是目光呆滞，几秒钟后，他眼珠子滴溜一转，开口：“欸，谢扬，有情况。” “什么情况？”谢扬还在状况外。准确来说，他的注意力也并不在篮球上，他的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看台上地身影。 当然，人家于雯静并没有看他，她的注意力在习题上。在于雯静眼里，此时谢扬的吸引力恐怕还不如习题册。 “咱老大的春天是不是要来了?” 谢扬一听，被自己口水呛到了，顿时一阵猛咳。 他打了个寒噤：“老大？春天？不可能不可能。” “可你看啊，老大笑得老开心了。而且啊，我觉着吧她对殷珺有点儿不一样，可哪儿不一样呢，我也说不上来，”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谢扬神情严肃，“赵胖，咱说过什么来着，不信谣，不传谣，他俩，”他哼笑一声，竖起中指，摆了摆，“绝对不可能。” “嘿，你小子说话就说话，数什么中指，别找打。”赵胖把谢扬竖起的中指掰下去，“不过我也觉得可能性不大，她糙得都快赶上你了。” 谢扬认真点头：“嗯。都快跟你不相上下了。咱老大威风凛凛，哪里会在乎什么儿女私情，他们应该只是朋友。” “你们俩到底还打不打！”有人怒吼。 “打，来了。”赵胖跑过去。谢扬也小步跟上。 与此同时。 “糙汉子”黎渺打了个喷嚏。 她跟殷珺你来我往地斗嘴，嘴皮子各不相让。 最后两人斗累了，都默契地沉默了下来。 他们两个人同时看向篮球场中央的谢扬赵胖他们。 后者打得非常投入，“像”根本没注意到这边。 “欸。” “姐有名字。”黎渺声音懒洋洋的。 “黎渺。”殷珺罕见地没有跟她唱反调，乖乖喊名字。 “你说。”她转头看他。 “假如，你发现你的朋友们误入歧途了怎么办？”殷珺问。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黎渺没心没肺地说：“误入歧途，他们还会误入歧途？我可了解他们这俩了，遇见点事就怂了，要说叛逆，他俩还没我叛逆呢？你这个问题应该问他们，我误入歧途了，他们会怎么办？” 她手里玩着那个空了的矿泉水瓶子，拧得它咯吱咯吱响。 好残暴。 “……”殷珺无奈，“大姐，你认真回答行不。” 黎渺看他一眼。今天这小子怎么怪怪的。 “那还能怎么办啊，揍他们一顿呗，揍到他们清醒为止。”说着，她对着自己的拳头吹了口气。 “除了揍，还有没有婉约一点的办法？”他试探着问。 “婉约？”黎渺歪头，“我可是豪放派。难到还有比打一顿更直接的办法吗？” 殷珺低头，若有所思。 良久，他叹了口气。她没有经历过，并不懂得这种感受。打确实是最直接的办法，但是，真的适合么？ 他的叹气声并不明显，然而，因为他们坐得挺近，黎渺还是听见了。 “你是不是不开心？”她眯起眼睛看他。她的观察力难得敏锐一次。 “啊？”殷珺眼神躲闪，“没有啊，没有，我开心着呢。”他似乎怕黎渺不相信，故作开怀地抖抖肩膀，十分做作。 “少年，不开心就不开心，咱实诚点啊，不用遮遮掩掩，”她拍拍他的肩膀，强行做出语重心长的样子。 殷珺尴尬地笑笑。靠，竟然被这货给发现了。他的情绪有那么容易外露么。 “你等我一下，坐这别动，我去拿个东西。”黎渺眨眨眼睛，猛地站起身，一溜没了影儿。 他百无聊赖地盘起腿，脑子里思绪混乱，满脑子都是他岌岌可危的友情。 明明是好哥们的啊，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他们为什么会喜欢在他看来令人讨厌的KTV呢？ 黎渺再次跑过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个小东西。 殷珺并没怎么在意，耷拉着眼皮子看她。她坐到她刚才坐的位置。 “来，接着。”她神秘兮兮地笑。 他摊开两只手掌。 她笑着，把东西放在他手心，就像进行什么慎重的交接仪式。 那是一根草。 在看清草的瞬间，殷珺怔住了。 第七十二章 傻小子本“傻” 那是……四叶草？ 殷珺震惊了，捧在手心细细端详。绿色的草确确实实长了四片叶子，纹路清晰，颜色清新。 “我跟你说，之前老俞，也就是我们班班主任说他有一次走在路上看见过一个傻小子……” 殷珺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她兴奋地开口：“老俞说他竟然蹲在草丛里面找四叶草，要知道四叶草可是十万分之一，你说那傻小子是不是傻得可爱……哈哈哈哈……” 本来殷珺光顾着看手里的草，没有认真听黎渺讲话来着，然后听到后面，他缓慢地抬起来头。 这事儿听起来怎么那么熟呢。 傻小子本“傻”抬头，面无表情，然后低声说了声靠。 “这玩意送给你，不是说四叶草代表幸运吗，我弄了个送你，这样，有没有高兴一点啊？”黎渺乐呵呵的，嘴角都快上扬到耳朵后面了。 她边说边摸了两把殷珺的头发，带点“哄”他的意思。 “那这个……” “你仔细看看，这片四叶草是不是能以假乱真。”黎渺戳在他掌心。 他把手里的草翻了个边，看见了这株“四叶草”背后的真相。 虽然说她已经粘得很仔细了，但双面胶的痕迹还是不可避免的留下来了——她从另外一株三叶草上面摘了一片，粘到了这一株三叶草上面，制造出了这是一片“四叶草”的假象。 “你说那傻小子傻不傻？这么简单的事，他还大费周章，这不随随便便吗？”她抹了一把额角的汗。 殷嘴角抽动了两下：“……” 好家伙，那个傻叉就在你身边呢。 当着别人面说别人坏话，一边说别人行为愚蠢，一边又试图用愚蠢的行为来逗他笑，这算哪门子安慰哦。 可是黎渺笑得很开心。一头毛茸茸的头发迎着风飞舞，在阳光下泛着棕黄的颜色。她的笑容笔阳光还要灿烂：“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点？” 他无奈地看一眼手里那片高仿四叶草，又看一眼傻笑的她，忽然觉得有趣，哼笑了两下。 “你是逗逼吗？”他用胳膊撞她一样。 “你才是。”她做了个鬼脸，也用胳膊肘撞他一下。 两个人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极其幼稚。 不过，他心里那片黑色的云雾好像还真散开了些许。 中午，食堂。 饭点的食堂格外的拥挤。 黎渺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自己想吃的虾。 队伍很长，她无奈，只好乖乖排在了队伍的最后一个。她只能边等边祈祷，希望轮到她打菜的时候虾还没被打完。 因此，前面每一个人打菜的时候，她都暗暗希望人家不要打虾，她很怕轮到她的时候虾没了。 但好在老天爷还是没让她的期待落空。轮到她的时候，她惊喜地发现虾还剩下不少。 目标明确。 “阿姨，帮我打一份虾，”她迅速将自己的餐盘递上去，“然后两个鸡腿，和旁边的青菜，谢谢您。” 她笑着说话，中气十足，饭量……也显得很多。 打到了她心爱的虾，她连走在路上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颇有些得意忘形的意思，然后，就乐极生悲了。 她不小心撞了别人一下。 撞得人家手一抖，那人手里的餐盘颤了颤，险些摔到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重要的事情说三遍，黎渺一口气连说了三遍，她还生怕人家端不稳，伸手把人家的餐盘给扶了扶。 然而人家十分不领情，就像黎渺的手上沾了什么毒药似的，很不客气地反手拍了她手一下。 黎渺看向自己的手，发现他刚打的那片地方都变红了。 她抬头，认出那人之后睁大了眼。 “怎么又是你？”对方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和嫌弃。 除了高宇轩，就没有人会用这种神情看黎渺了。 黎渺翻了个白眼，她还想说这句呢。 冤家总是路窄，还是这种非常讨厌的冤家。她刚刚打到虾的好心情顷刻就消失了。 “你能不能别老出现在我面前？很招人烦知不知道？”他的声音十分冷漠，且不礼貌。 “你脑子是不是当屎拉出来了啊，是你，老是出现在我面前好不好。”她这暴脾气忍不住了，当即就怼了回去。 “你！不知廉耻！”他似乎被激怒了。 黎渺懒得理他，转身去找位置。 转身的那刻，她无声说了句“神经病。” 谢扬赵胖那两人嘴馋在教室里面吃泡面，是以她只能一个人来食堂吃饭。 正是饭点，人群拥挤，食堂里的位置少得可怜，她找了好半天，都没找到对面没人的座位。她只好被迫坐到一个单独吃饭的人的对面。 然而，她一坐下之后，惊讶地发现对面那人竟然还是熟人。 这不是大班长么。 许飞捷认出她之后，慢吞吞地扶了一下眼镜，然后咧嘴笑了笑。 她也报之以温暖的笑容，然后她扫了一眼他的餐盘。 “你怎么就吃这？” 他盘子里就只有白米饭和青菜，而且青菜还非常少。很难想象这是正在长身体的高中生吃的午饭。 许飞捷的神色有点儿尴尬：“呃……实不相瞒，我这个月的生活费用完了，没办法……只好吃这个。” “哦哦。”黎渺了然地点点头。 下一瞬，她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了一个，然后放到了他的餐盘里。 许飞捷微微张嘴，呆呆地看她。 她咧嘴，爽朗地笑了：“阿姨听岔了，我刚刚说要打一个鸡腿，她给我打了两个鸡腿，我又吃不完，多出的这个你帮我解决哈。” “啊，不了吧，你还是自己吃吧。”许飞捷连连摆手。 其实黎渺撒谎了，按照她的饭量，吃着两个鸡腿丝毫不在话下。而且，阿姨也并没有听岔，她当时确确实实说的是打两个鸡腿。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乖小孩，撒谎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了。 “不许拒绝。”黎渺扬了扬眉毛，见许飞捷还有推脱的迹象，她索性更加强硬，“这是我赐予你的脂肪，你必须收下。” “那行……谢谢你了。”许飞捷哭笑不得。 她开怀地笑了，嘴角笑出了两个梨涡。 第七十三章 误入歧途 殷珺已经很久没有跟周郭他们一起玩过了。 自从他上次去过城郊那家KTV后，他们之后说要带他去任何地方他都拒绝了。 那次的经历对他来说，简直可以用煎熬来形容。烟味，酒味，刺鼻的香水味……他一回想起那天晚上的经历和那个什么豪哥的嘴脸，就觉得自己再也不要来这种地方了。 但是，好像。 正因如此。 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他和他们那几个的友谊……难道就这样作罢了？ 他还记得他刚转过来的时候，他很快就跟他们打成了一片。 跟周郭是关系最好的。 他记得他们在上课的时候分别躲在教室的两端，各自啃鸡翅膀来着…… 他还记得他去给蒲雨儿送东西的时候，周郭笑说要是不行换一个的样子…… 他还记得他们去篮球场占场地没抢着，然后对视傻笑来着…… 还有他们俩轮流在历史老师课上唱反调…… 明明是那么好的哥们儿，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越想越烦躁，殷珺开始骂骂咧咧。 骂声里还带着浓重的不解。 今天是周末，快到饭点了，自家烧烤店已经传出了浓郁的香味。按理说，殷珺应该要进厨房帮忙了。 但是他今天心情有些不好—不管了，他出去溜达会。 他抱着滑板，出了自家门面。 他总是从长街的这边开始，然后漫无目的地滑行。 街边的风景很不错，他享受那种街边的店铺逐渐后退，然后风跟自己擦肩而过的那种感觉。 他拐上一条街，而这条街的尽头是一条巷子。 他环顾四周。 旁边很冷清，他踩上滑板，决定原路返回。 却冷不丁看见了熟人。 怎么会在这里？！ 周郭蹲在墙角，背对着他，殷珺看不清他在做什么。 “你在干什么？” 殷珺把滑板踢到一旁，怀疑地走过去。 他总觉得周郭鬼鬼祟祟的。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后者结结实实被吓了一大跳那一瞬间，殷珺从他眼睛里看到了很多情绪。 紧张、恐惧、心虚……种种情绪一闪而过。 周郭手忙脚乱，急匆匆地藏起手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殷珺冷了声音。他是一个很少冷脸的人，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样子，他也几乎从没有在兄弟们面前冷过脸。 但直觉告诉他这次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 周郭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他看见他会害怕成这个样子？ “还有，邓天昊呢？赵帅呢？钟仲呢？”他说的是另外几个人的名字。 他都把他们当兄弟，可现在，竟然都不知道他们人在哪，一个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分散的。” 殷珺皱起眉头。 周郭把手里的东西藏得越发严实，他那种不祥的预感就越发强烈。 “东西拿出来。”他走到周郭面前，伸手。 “不。”周郭梗着脖子，也不看殷珺，手里的东西抓得紧紧的，抓得手上青筋暴起。 殷珺冷哼一下，退了一小步。 下一秒，他猛地冲到周郭身侧，死死抓住他的手腕，接着他以极其迅速地反手就是一拧。 周郭吃痛，叫了一声，手也松开了。 东西掉在地上。 一张纸，就是平常用来演算的草稿纸，很普通。 一个打火机，也很普通。 一根吸管，就平常用来喝饮料的那种吸管。 一袋子白色的粉末，看上去也是很普通的东西。 可这几样东西凑在一起，就不普通。 殷珺起初还没反应过来，但几秒钟后，他突然想起他在电视上政法频道看到过的画面——吸毒人员在纸上放上k粉，然后用打火机在纸下加温。 周郭刚刚在—— 吸。毒。 殷珺瞳孔皱缩。 他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然而他的嘴皮子颤个不停——他活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怀疑过自己的眼睛。 周郭有点慌乱，看他一眼，又强行让自己恢复镇定。 隔了很久，他才能说出话，是一声厉喝，声音都变了调：“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特么想死是不是！” 他骤然上前拽住周郭的衣领。 周郭被吓了一跳，随后便开始挣扎。 殷珺狠狠连着掼了他几下，试图摇掉周郭脑子里进的水。 他这个架势很疯狂，可无论换做谁这时候都会很疯狂。眼看着朋友终究走上歧路，那种无力和痛心是那样的强烈。他边拽着他的衣领一边怒骂。 “你是不是疯了！”周郭剧烈地挣扎，艰难地把殷珺掀开。 殷珺连续退后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趁着这个间隙，周郭连忙开口。 “殷珺！你别大惊小怪，这东西没你想象得那么严重的！我……” “狗屁！你难道不知道这玩意不能碰吗！”殷珺打断他的话，只觉得自己肺都要气炸了。 他闭了闭眼睛，强行压下心头喷薄的怒意。刚刚涌上的那一阵怒意，差点让他一下子背过去去。 “真的，豪哥他们都说这个东西试一两次不会有事的，也不会上瘾，麻药里面还有丁卡因什么的呢。”周郭说这话的时候，满脸深信不疑。 殷珺被他气笑了。他深吸一口气，转而破口大骂：“他们说你就信了？！他们让你去吃屎你去不去？这东西会毁了你一辈子的，你爸妈给你钱是让你这么用的？!” “哎，怎么就跟你说不清呢，”周郭显然没有把殷珺的话听进脑子，还是一副顽固不化的样子。 真特么无知，真特么愚蠢。 殷珺抹把汗，站着跟他对峙。 为什么，眼前这个人突然陌生了起来。 之前那个傻傻憨憨的、有些小聪明、算得上善良的男生到哪里去了？眼前这个人，还是他认识的周郭么。 他心里乱成一团，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冒出一点愧疚和自责来。 他明明有机会把周郭、把他们拉回正轨的。 他察觉到了他们的变化了，不是么？为什么自己不能把他们拉回来呢？他们陷入泥沼，他怎么就没有即使阻止呢？ 第七十四章 绝望 “罗豪在哪里？带我去找他。”殷珺没好气，他知道，肯定还有不少五班的在那。 房间里立刻像是炸了锅似的，乱作一团。然而五班那些人一时间不知道帮谁，索性没有插手两人的打架。 “找他做什么？” “不做什么。”殷珺面无表情声音低沉得如同跌落在井底的石头。 只不过去找那个把他的好兄弟变成这个鬼样子的罪魁祸首。 “殷珺，我说了我不知道。”周郭别开脸。 “带我去！”殷珺不耐烦地怒吼一声。 他哪里看不出周郭在嘴硬，怎么说也一起玩了那么久。 两个人又僵持了好久，周郭也知道要是他不带殷珺去，殷珺就不会罢休的。 最终他还是撑起身子，耷拉着肩膀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殷珺迅速跟上，跑出几步之后却又反身折回原地。他叹口气，捡起地上散落的东西扔进垃圾桶。 很快就到了罗豪他们所在的地方。 那是巷子里一个一点也不起眼的地方。窄窄的一道铁门，那门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上面贴满了修锁换锁的小广告。 门口堆满了废旧的杂物，看上去是一个很久没有居住的房间。 殷珺面无表情，示意周郭敲门。 “豪哥，是我，我回来了。”周郭神情有点勉强，像是不大乐意的样子。 门开了。 殷珺看见了里面的情形。 灰尘扬起，扑面而来，那股子陈旧味道尤为清晰。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味道。 六七个人挤在这里面，或坐或趟。乌烟瘴气的环境里，一群人萎靡不振，醉生梦死，这是殷珺活这么大从未见过的场面。 光线很暗，但门打开，里面一下子就亮了。众人抬头看向门口。 殷珺也趁着光看向众人，视线扫过去，基本上都是五班那些平日里比较调皮的学生，面孔是那么熟悉，却也是那么的陌生。 他们手里拿着的东西跟周郭刚刚手里拿的东西一样。 全都在吸。 明明都是年纪正好的少年，却躲在这么阴暗的地方干这种事情。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殷珺下意识退后一步，只觉得荒唐而不可思议，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们！”他忍着怒气吞咽了一下，痛心疾首莫过于此。 众人看见了殷珺，都很惊讶。 罗豪从人群里走出来。 “怎么你小子也过来了？”罗豪眯起眼睛，“你也想试试这个吗？”他晃了晃他指间的那袋白色粉末，挑了挑眉。 “是你让他们吸这个？”殷珺几乎咬牙切齿。 “不是我，”罗豪故作无辜的模样是那样令人恶心，“不信你问问他们，是他们自己要试的，我只不过跟他们说……试一次没有关系。” 罗豪笑了，可他的眼神很危险，很可憎。他鄙夷地看着殷珺：“你以为他们都懦弱吗？瞧瞧，他们胆子可大着呢……” 殷珺气得手抖个不停。 都是因为他，自己的朋友才会走上歧路，变成这个鬼样子的！ 都是因为他，一次次把他们带进不该去的地方，让他们做错事！ 满腔怒火难以化解，而这些怒气尽数化为冲动，他嘶吼一声，猛地上前一步。 ——殷珺一拳就往罗豪鼻子上打去！ 罗豪话都没有说完，鼻血已经流了出来。他愣了几秒，下一刻，他整个人被极其强大的戾气笼罩。他猛地扑过去还手。 殷珺闪身躲过，谁知罗豪径直往他膝盖上狠狠踢一脚。 他膝盖很疼，但他不在乎，无畏地用拳头打、用手肘击。 两个人扭打在一块。 房间里立刻像是炸了锅似的，乱作一团。然而五班那些人一时间不知道帮谁，索性没有插手两人的打架。 十七年来，殷珺打过的架数不胜数，也冲动过很多次，但从未有一次，打架打这么狠。 一腔怒气只要找到了出口就像洪水一样决堤而涌出。 他手下发了狠，是五班那些人都没见过的阵仗。 罗豪却也不是吃素的，毕竟在社会上混了那么多年，出的招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阴招。 打着打着，殷珺逐渐占了上风——原因无他，他是一个把友情看得很重的人，从小到大，没少为朋友两肋插刀，也没少为朋友出头，这次，他使出了全身的劲。 罗豪渐渐被压制着打。殷珺看着他那张嘴脸愈加烦躁，恨不得打烂这个人渣的嘴脸。 这个人渣实在是太恶心了，生生把人带进罪恶的深渊！他不允许他把自己的朋友带坏！ 然而，就在这时—— 背后却被拳头大力锤击了一下。 很重。 殷珺差点痛呼出声。 他失去平衡，往一旁一个趔趄，本来有的优势顷刻之间荡然无存，罗豪掐准这个间隙，一下子反过来打他。 殷珺不可置信地看向刚刚给自己那一拳的人。 是他幻视了么。 那个人是周郭。 周郭眼睛里满是敌意，咬牙切齿，他脖子上青筋暴起，嘶吼道—— “你别打我兄弟！” 殷珺顿住了，结结实实挨了罗豪一拳，颧骨处顿时红肿不堪，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那一刻，殷珺总算明白——他们以往的友情全都不存在了。 他站在原地，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可笑。嘴唇动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罗豪是你兄弟，那我呢，我算什么？算笑话么？ 他心寒地看着周郭，良久，像是明白什么了一样点点头，然后自嘲地笑：“来啊，你们全都一起。” 五班剩下那些人互相对视，犹豫不决。 “打他！难到你们想让他把你们吸粉的事情说出去吗？”罗豪表情狰狞，冲他们大吼。 “殷珺，你不要再自以为是了，你不要想掌控我们！之前我可以忍你，你拽得霸王一样我也可以忍你，但你别想打我哥们儿，豪哥是我兄弟！”周郭用仇视的眼神看着他。 殷珺只是静静站着，他不愿再看向周郭，眼底是化不开的沉痛。他舔了舔后槽牙，仍自不甘心地看向他昔日的朋友、五班剩下的那些人。 那或许算是最后一丝奢望了，奢望着他们能在最后一刻迷途知返。 第七十五章 恶人 然而，他眼底的那抹藏得很深的、却又微小的光在下一瞬间熄灭了。就像是深夜里的烛光，被暴雨狠狠地浇灭。 邓天昊、老王……前一个月明明是可以一起谈天论地、胡吃海喝的铁哥们，可是，他们毫无例外的将带着敌意的眼神投向了自己。 周郭走到门口，把门死死关上，用阴狠的眼神盯着他。 殷珺的眼眶周围一下子变得通红，像是进了什么东西一样，酸涩难当。 “好……好，都他们神经病！老子跟你们拼了！”殷珺顿时什么都不在乎了，声音近乎撕心裂肺，他疯了一样扑上去揍罗豪。 剩下的人都冲了上去。他们帮的是罗豪。 殷珺不再手下留情，上来一个便打一个，不再手下留情。此刻的他们，全都不配他的手下留情！ 他跟罗豪打的时候还算得上势均力敌，两个人不相上下啊。 然而，跟他们几个人一起打则是毫无还手之力。 哪怕他卯足了劲出手，可他怎么样也不可能防守不到身上的每一处。当他躲开横扫过来的一腿，他就会被一记狠拳头击中。 躲得了这边，便躲不了那边。毕竟，他们是一群人。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班上这些伙伴们的拳头会朝向自己。 他一边还手，一边却忍不住地分心、忍不住愤怒——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们是什么时候变得连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的？他明明是想帮他们的，结果却成了恶人，还被他们围攻？ 他这一遭过来是图什么？图被他们打么？ 这不是一场能分出胜负的比赛，从一开始，摆明了殷珺就会输。 不止输在他们呢人多，还输在心理。当他们决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那时候起，从他们背叛友情、背叛他的时候起，殷珺心里的墙就已经破了个洞了。 他的力气逐渐耗尽，甚至连意识都有点儿不清晰。 力气耗尽的结果是，他再难以挣扎，落到了只能挨打的境地。 拳头如雨点般砸下。 大颗的汗水迷了眼睛。真特么疼，他想。 “在这边！” ——似乎有一道声音破空而来。明明不算大，却清晰地穿过耳膜。 他迷迷糊糊想，这个女生的声音怎么那么耳熟？ 黎渺出现在这纯粹是巧合。 她的爷爷奶奶住在这附******时逢年过节、或者是生意比较闲的时候都会回这来。 近日面馆生意比较忙，黎威和林美芬走不开，因此让黎渺送点核桃红枣什么的给她爷爷奶奶。 至于她为什么会到这个巷子——其实只是因为大路上有只大黄狗。 那只狗长得虽然不凶，但体型非常大，她估摸着它站起来都能到她肩膀了，因此专门拐进来想走小路。 但她没有想到她会在这听到殷珺的声音。 她听到的那一刻还自我怀疑了一下，因为那个房间不像能住人的样子，她也不觉得殷珺会出现在这里。那扇门实在太过破烂，她也想不到他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然而她又听见了下一句话。没错，就是他的声音。 “你让他们吸这个……”她记得他好像说了这句话。 又听到对方说“试一次没有关系。” 零散的话语依稀钻进黎渺脑海，那些词汇再加上殷珺暴怒夹杂失望的语气——她登时有了个可怕的联想。 那时候黎渺就知道这绝对不是小事了，直觉和她之前了解过的东西告诉她很有可能……关于毒。 她也知道她不能贸然进去，就算想帮他，也得用其他办法。 情急之下，脑子里灵光一闪——她忽然记起，这附近有个派出所！ 她连忙飞奔出巷子。 巷子外那只狗与这件可怕的事情比起来，简直就算个毛线。 她几乎是用比跑八百米还要快的速度跑，到派出所的时候，警察都被她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她急慌慌地组织语言……又急慌慌地跟警察们一起过来。 警察破门而入，阳光重新洒进了那个晦暗无比的小房间。 好几个警察一下子涌了进去。 只听见里面一阵混乱，警察们的厉喝声和各种东西倒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层层蓝色的背影挡住门口，黎渺压根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她急了，想从缝中间穿过去去看殷珺。 警察一手挡住她：“这事儿我们来处理，小姑娘你回家待着去吧，这儿危险。” “警察叔叔，那是我同学。” “哪个？” “殷珺。” “殷珺是哪个？” 黎渺哎了一声，更急了，实在没有办法，只好踮着脚往里瞧。 里面刚刚在打架，警察一进去，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抱着头蹲下了。 殷珺很明显挨了打，靠在沙发上面，眼里一片灰暗。 “大概说一下，什么情况！”警察们身上总有正义的威严，让人下意识心生畏惧。 罗豪他们都心虚地颤了颤身子。 周郭畏惧地看着警察：“我们就是普通的……” “他吸du，被我发现了，然后打了我。”殷珺看着他冷笑一下，干净利落地打断他的话，话语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几个警察面面相觑，神情一下子变得极其严肃。 起初他们看见是几个小孩子，即使黎渺说了，他们也不愿意往那方面想，现在看来，黎渺说的是对的，也就意味着这已经不是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了。 “全都上车，回警察局谈。”警察细细搜寻屋子里剩下的毒品完之后，命令道。 除了殷珺，一个个都缩着脖子，跟鹌鹑似的。 “伤还好吗？要不要先去医院？”警察问殷珺。 后者像丢了魂似的：“没什么事，你们来得快，我没被他们打多久。” 他坐了很久，慢慢的，身上的剧痛不再强烈了，取而代之的是心里的悲伤和痛苦。 黎渺站在警察的身后，视线越过警察肩膀，看向殷珺。 他静静低头站着，眼圈通红，脸色发白，嘴角渗出血丝。 那样脆弱，又那样无助。 “你也跟我们一起走。”警察对殷珺说，“去做一下笔录。” 黎渺想冲向去叫住他，奈何殷珺已经低着头转身上了车，他的状态很差，像是听不到任何声音，也不在乎周遭的任何东西。 第七十六章 我是不会变坏的 屋子里面的人排着队出来。 这条巷子很偏僻，都是一些荒了的楼，是以闹出这么大动静，也没有路人过来。 “伤还好吗？要不要先去医院？”警察问殷珺。 他神色很平静，是那种异常的平静：“没什么事，你们来得快，我没被他们打多久。” 他垂着眸，身上的剧痛不再强烈了，取而代之的是心里的悲伤和痛苦。 黎渺站在警察的身后，视线越过警察肩膀，看向殷珺。他身上的衣服因为扭打已经皱巴巴的了，头发也乱糟糟的。 他静静低头站着，眼圈通红，脸色发白，嘴角渗出血丝。 视线有些飘忽，他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 那样脆弱，又那样无助。她从来没有在他身上看到过这种脆弱感。 她之前见到的总是他桀骜暴躁容易炸毛的样子，从来没有看见这种易碎的绝望情绪出现在他身上。 黎渺想冲向去叫住他，奈何殷珺已经低着头转身上了车，他的状态很差，像是听不到任何声音，也不在乎周遭的任何东西。 “又死哪去了？这个点才回，赶紧吃饭。”黎渺脚还没迈过门槛，就听见了林美芬的话。她语气里带着点埋怨和催促。 林美芬指指桌子上面的饭菜。饭菜似乎刚加热过，因为怕苍蝇还在上面盖了个罩子。 黎威本来按照惯例坐在沙发上面看电视，听到这边的动静，转头看向黎渺：“你今儿是真回来得有点晚啊。你奶奶说你四点半就回了，怎么这时候才到家？” 黎渺叹了口气，也不说话，径自坐在桌前，掀起纱罩，自己乘了碗饭，大口地吃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手也不洗。”林美芬皱起眉头。 她沉默地扒着饭，头也不抬。 林美芬纳闷，她跟黎威对视一眼——黎渺有点反常，要是往常吃饭的时候她肯定嬉皮笑脸地插科打诨。 “你怎么了？发烧了？不舒服？”林美芬伸手摸黎渺的额头，转而又摸了摸自己的，呢喃道，“温度也差不多啊。” “哎呀，我没事。”黎渺躲开她的手，“我就是心里有点乱，你们不用管我。” 林美芬又跟黎威对视一眼，交流信息——有问题，黎渺心里肯定有事。 她一直都没心没肺的，今天变化这么大，他们想察觉不到都难。 黎渺想起了之前体育课殷珺跟她说过的话。 “如果，他们误入歧途了怎么办？” 他这样问她。 那时候她并没有怎么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还以为殷珺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回答也回答得漫不经心。 那些琐碎的记忆一下子涌进脑海。 他一个人蹲在街边吃臭豆腐……一个人上体育课……原来他跟那些人的友情，早就有裂痕了…… 现在想想，她果然还是太一根筋了。 朋友都背叛自己的话……肯定很难过吧。殷珺……他得多伤心啊。脑海里又浮现傍晚时她看见的殷珺的模样——少年低着头红着眼圈悲伤绝望的样子。 黎渺吃完饭，心里思绪仍然很乱，把碗送到厨房里就上了楼。 林美芬边收拾饭菜，见黎渺上去了很久，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她觉得实在奇怪，也很担心，压低声音喊黎威：“你快去看看她怎么了，平时这时候都闹腾得厉害，今天安静得有点吓人。 “好。”黎威连忙撂下手里的遥控器，迅速上了楼梯。 黎渺趴在桌子上，也没在做作业，她盯着台灯下的灰尘，一直在发呆。台灯的光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很明显，那些灰尘浮动着，密密麻麻。 她还在想今天发生的事情。 她依稀记得周郭这个人，之前明明觉得他还挺憨挺讲义气的，她也记得周郭之前一直都是很维护殷珺的，为什么短短一个月多一点，就完全变了呢？ 还有他们班那些脸熟的面孔，那些人……看起来也不是愚蠢至极的人啊，怎么…… 黎威敲响房门。黎渺回过神，踩着拖鞋去开门。 “爸，你怎么来了？” “我就来看看你。”他在凳子上坐下，打量着黎渺的神情，然后试探着开口：“渺渺啊，回家路上是不是碰到烦心事了？你怎么心情这么差啊？” “我没事。”她坐在椅子上，托着腮。 “你有事。”黎威笃定地说。他哪里不了解她，她说是这么说，可她就差把“忧愁”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有事儿说说，没准我和你妈能给你出出主意呢。”黎威劝她。 “我真没事。” “不，你有事。” “……”黎渺再一次觉得，她是真的一根筋，也是真的藏不住事儿。 索性她也不憋了，深吸一口气后，她缓缓说道：“爸，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说，人真的会那么容易变坏吗？为什么有的人随随便便就被人带坏了呢？” 黎威压根没想到她会问这么一个问题，愣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身边有人被带坏了，吗？” “也算，我实在想不通，”黎渺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为什么有人被被坏人很轻易地带上岔路，然后还背叛自己原来的好朋友呢？这难道不是脑子有大坑吗？” 她一想起这件事情，就开始替殷珺生气。 愤怒之下，她很快就把自己的头发揉成了鸟窝状。 “哎……”黎威深深叹口气，“这如今啊，社会上的混混太多了，学生被带坏，实在是太可惜了。” 然后他接着道—— “你们这个年纪啊，本来那个什么……对，价值观，本来就没有完全形成，也不懂什么事儿，很容易就相信别人了。而且啊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好奇、还叛逆，总是会为了一些所谓的义气做一些傻事……” “所以啊，说到底，还是太容易被影响了，连辨别善恶的能力都没有的人，在社会上是生存不下去的……” 黎渺玩着手指，若有所思。 她好像懂了一些东西。 “行了，你别太烦了，也别瞎想，这有的人啊，挨不住诱惑，等他以后进了社会，诱惑只会越来越多，以后倒霉的只会是他自己。” 黎威说完之后，起身。 “爸，”黎渺忽然叫住黎威。 “咋了？”黎威看她的眼神很温和。 黎渺唇一扬，笑了：“我是不会变坏的。” 第七十七章 三天没来学校 第二天，黎渺到了学校满脑子都是这事。 连早饭她都没有吃，而是一直处于忧心忡忡的状态中。 从早读到早读下课，她一直都在转着自己手里的笔，姿势连变都不带变一下的。 “老大，我跟你说件事。”谢扬神秘兮兮地探过头。 “什么事？”黎渺无精打采地回应。 谢扬凑到她耳朵旁边：“五班……有几个刺头。。。”他说的时候把声音压得很低。 黎渺面色平静：“哦。” 他被她的反应给吓到了，以为她没听清，又再次说了一遍。 “五班有几个刺头。。。是真的！” “哦。”黎渺继续转笔，面色仍然平静，且疲惫。 “不是，你这反应不对啊，你难道不惊讶吗？！”谢扬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结巴了好一会儿，“这可不是小事啊，这可是犯法的大坏事啊！” “我知道是大事，大得很呢。”手里的笔被她转掉了，掉在课本上，她拾起来，继续转。 “然后好像殷珺发现了，他们几个人还一起打殷珺，最后闹到局子里去了。” “那几个人就是畜生！”黎渺义愤填膺，“真想削断他们的腿！” 说到殷珺，还不知道殷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呢。 她深深叹一口气。 谢扬震惊了。她对那伙人的厌恶情绪很到位，他都感受到她的咬牙切齿了，但是他是真没有感觉到她的惊讶，哪怕是一点。 “不是，你怎么跟早就知道了一样？”谢扬半信半疑地看着她，“有人跟你说了？不对啊，赵胖睡得跟猪一样，谁跟你说的？” “哎，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殷珺那小子现在指不定有多难过呢。”她侧过头，趴在桌子上，依旧是一副很丧的样子。 “是啊，也太可怜了，我看着他跟那几个人关系都不错呢，估计他怎么也没想到跟自己一起玩的是一群恶心的白眼狼。” 殷珺三天都没来学校。 全年级都在传这件事情。即使所有班主任都说要把注意力放到学习上，不要继续讨论，大家还是大肆讨论，讨论得沸沸扬扬。 毕竟同光中学从来都没有出过这种事情。 那几个人被勒令退学是铁板上面钉钉的事，但殷珺却这么久都没有回来。 黎渺又再次担心起来。 自习课。 三个人换了位置，坐在一块打扑克。他们把扑克藏在桌厢里，像是干什么特务活动。 “三个7带对。” “三个k带对。” “要不起” “哎呀，这手牌真烂。” “这次我要让你们一张牌都别想出。” …… 打了几局后，赵胖和谢扬两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发现黎渺目光老是落在牌上，却又不像是在看牌，因为每次她出牌都出得特别的慢，完了还老是忘记自己刚刚出了些什么牌。 “老大，你怎么心不在焉的？”赵胖突然把牌放下，又看了一眼她的牌，对她说，“你看你把这炸一出你就能赢了，你为啥不出？” “是啊，你是不是有心事啊？在想什么呢。”谢扬也放下牌，问她。 黎渺看了一眼手里的牌，毫无打牌的心思，索性把扑克一扔，叹了一口气。 她道：“我在想，这都好几天了，还没听说到殷珺一点消息，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回学校……” “老大你甭担心了，肯定很快就回来了。”赵胖道。 “就是。” 黎渺眉毛皱成一个川字：“不行，我等会得去他们班上问问。” 她的神情极其认真，语调也带着不由分说的果决。 下课之后，她果然立即出了教室。 教室热闹了起来。 赵胖开始慢悠悠地整理扑克牌。 “有情况。”谢扬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突然说道。 “啊，什么情况？！”赵胖紧张了，他迅速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老师来了？在哪呢，快收牌啊，你愣着干什么，赶紧的！” 那架势就像做贼一样，慌里慌张中夹杂心虚。 谢扬无奈地看他一眼，按住他的肩膀：“老师没来，我说的有情况也不是这个有情况。” “那你说的是哪个有情况？” “我说，咱老大和那个谁。” 赵胖手上动作停止，思索了一下，很容易就想起了“那个谁”是谁。 他嘁了一声：“我之前说他俩有情况的时候，你不是说他们就是纯洁的兄弟情嘛。” 谢扬神色略微尴尬：“这不是之前没察觉吗。” “现在你察觉了？” “嗯，现在我察觉了，”谢扬故作老成地摸下巴“她对他还真有点不一样。” …… 黎渺很快就跑到了五班的走廊上。 她平常要是想借书或是打听消息啥的，到别人班上找人的惯例都是敲人家窗户，然后问窗边上的人。 这次也不例外。 窗边的几个人像是聊天，见到她，明显很惊讶。 她凭借她的调皮捣蛋，在全年级还算“小有名气”。 窗边的男生磕磕巴巴地跟她打招呼：“你好，有什么事吗？” “哦，我就是想问一下，那个，你们班殷珺今天来了没？”她朝他们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那男生似乎松了一口气，他生怕黎渺是来找什么麻烦的。 他无奈地摇头：“还没回来，这件事对他的打击肯定很大。” 他的同桌，一个女孩子接口：“哎，这事闹得不小，我们班班主任都被叫去教导主任办公室好几次了。” “他们之前关系那么好，干什么都好像一起，一下子变成这个局面，他怎么可能不难过……估计调节情绪也得挺久的。” “周郭、邓天昊他们有阵子老是溜出学校，也老是逃掉体育课，我们大家都以为他们只是溜出去玩了，现在这么一看来，还不知道他们到哪去了、去干什么了呢。” “我说怎么老是看到殷珺落单，估计那时候就已经玩不来了吧。” …… 窗边几个人讨论起来，把他们所知道的差不多全都说了。 “好，谢谢你们了。”黎渺眯起眼睛笑着道谢。 然而，她转过身之后，走出几步，心里的担忧又多添了几分。 第七十八章 经典烧烤。 今天星期五，没有晚自习，下午的课上完之后就可以回家了，所以她这时候才能过来。 黎渺站在店门口，看了许久的招牌，随后，迈步，走进去。 她记得她上次来的时候，可能是来得太晚了，一个伙计都没有，最后还是殷珺自己招待的客人，然而今天店面里倒是有好几个伙计在忙活，热闹得很。 她犹豫了一会儿，略微茫然地环顾四周。 虽然说，这么突然地来殷珺他们家找他有点不太好，但黎渺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找着他了。她估摸着他八成会在这。 她决定先找找殷父，让他帮忙把殷珺叫出来。 殷父在后厨正在忙碌，豆大的汗滴从他的络腮胡子的缝隙里流过。他戴着手套，正在娴熟地烤肉。 黎渺等了很久，才等到了他出来喝水休息的空当。 她走到他身边，道：“非常不好意思，叔叔我能打扰您一下么？”她是真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怎么说，未经允许就来找殷珺，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 殷父回过头，眯起眼睛认人，半晌，咧开嘴笑了：“哟，是你呀，你不是上次跟殷珺一起来店里那个女生嘛，今儿你是来……” “哦，我想问您一下，殷珺在吗？”黎渺挠了挠头笑笑。 听到她说自己儿子，殷父点点头，说在，然后又担忧地蹙起了眉。 黎渺注意到了：“叔叔，他这几天情况怎么样啊？” 殷父叹口气：“哎，他这几天状态都差得不行，行尸走肉一样，成天低着个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估计心情还没调节过来，理解我是能理解，但是啊，一直这么下去也不行啊。那几个打他的龟儿子也挺让他伤心的，可他们走上歪路也跟他没关系呀……”说着说着，他眉头越皱越深。 然而在他偏头看黎渺的时候，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一线希望。 “小姑娘啊，你来得正好，快帮我劝劝他呀。” “叔叔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劝他的，我今儿来就是有些话想跟他说。”她很认真地说。 “那敢情好！”他脸上浮上一层喜色，“我这就把他叫下来。” 然而，他压根没有走到楼梯间，后厨就已经有伙计在叫他了。生意比较忙，他这会儿走不开。 “我这……”殷父神色有点为难，他看了一眼自己戴着手套的双手，指指后厨，“我这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开，要不，你直接去找他？” “啊？”黎渺愣住。 “他就在二楼的阳台上，楼梯间在那边，你直接上去吧。”说罢，殷父用自个儿衣袖抹了一把汗，然后就往后厨走。 黎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又呆了一会儿。 “没关系，你去吧。”他回头又说了一句，接着他便迅速地跑进了后厨。 她在原地凌乱了几秒钟。她贸然造访，还不知道殷珺那小子会是什么表情呢。 然而，她最终大步迈上了楼梯。 此行她既然是来劝殷珺的，那她就得达到她的目的。 殷珺家二楼的阳台上是露天的。坪上摆了好些盆栽，里面种着各种花，大多是牵牛花和美女樱。 天色已经晚了，天边绯红和蓝色交织，是那种鲜明的秾艳，就像两个纱带交缠在一起，又像是两笔不同颜色的水彩渲染开来。 天边的颜色跟花的颜色混在一起，颜色更加靓丽。 两张藤椅，中间摆着一张小圆桌。 殷珺就懒洋洋地瘫在一张藤椅上，腿翘得老高。他似乎什么事情也没在做，就在那发呆。 他听见了黎渺这边的动静，却没有回头，说了句话，语调可以明显地听出他很丧。 “爸，你怎么上来了，这时候生意忙着呢，你别来管我，我说了我没事，不要夺操心。” 黎渺：“……” 她该说什么？人家在叫爸呢。 黎渺一时间不知道如何面对情绪低落、受了挫折的殷珺。她不好用平时大大咧咧的态度去跟他说话，没准就在他的伤口上撒盐了。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殷珺，是我。” 听到声音的殷珺险些从藤椅上栽下来。 他略微艰辛地坐正。 然后回头，用极其惊讶的眼神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他颧骨处的那道红肿虽然已经挺淡，但他长得白，是以仍然有点痕迹。 “我来，”黎渺看了一眼天，走到另一张藤椅上坐下，然后耸耸肩，“跟你聊聊天。” 他好不容易才从惊讶中反应过来。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 “那天谢谢你啊，要不是你……”他自嘲地笑笑，眼神里闪过脆弱，“我估计都被打死了吧。” “这有什么好谢的，这不是应该的嘛，不许说谢谢！”她神情严肃得有些可爱。 “要我说，他们就是一群渣渣！”她的眸子染上怒意，坦率而又诚恳。 他看她这义愤填膺的模样，眼睛里有了点笑意，然而他眼睛里的悲伤还是更加浓。 他目光落在天边云霞上。 “刚开始的时候……”他启唇开始讲述。 她很认真地听。 “我转到这来的时候，语文老师布置的作业忘交了，她让我在放学之前把《滕王阁序》三遍，可那么多，我哪抄得完，要真抄完我饭都吃不了了，然后我就跟老师唱反调，诸如此类的行为干了不少……” “然后，他们就觉得我很刚，慢慢的也就跟他们混成了朋友，他们叫我头儿，我也把他们当哥们儿，可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那样。” “他们去的地方、干的事我都不喜欢，我我也不想强迫我自己，慢慢的，关系就变淡了。” “早就知道那个罗豪不是什么好人，他们跟他搅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觉得很无语了，但我左右不了他们，我也从没有想过他们最后竟然会沾染那玩意……” “那天去找他们，到最后关头，我竟然还特么奢希望他们能站在我这一边，靠，我是不是特别可笑？”他苦笑，那抹苦涩盈满了他眸底。 黎渺听着，只觉得自己心里一抽一抽的，怎么都不是滋味。 第七十九章 他哭了 当情绪找到一个宣泄的口子，便会一股脑都涌出来。 他其实也是需要倾诉的啊。 这几天，他都试图自我调节情绪，可是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便总会想起呼朋唤友的曾经，即使“朋”已经不再是昔日的“朋”，“友”也已经变成了敌人。 这样，就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 他倏地低下头，笑容里全都是苦涩：“还有周郭，你知道么，我怎么也没想过，他会从我背后打我，为了兄弟去打架，最后却反过来被人背叛，被最信任的人打最重的一拳，这是不是也很可笑？” 现在想来，自己就像个小丑。 说到后面，他有些轻微地哽咽，却又很快忍住了。 她看向他。少年眼尾发红，竟然显出几分脆弱感。 “可笑的不是你，是他们，他们总有一天会后悔的，他们明明可以走一条有光明的大路，可最后被坏东西诱惑，他们才可笑。”黎渺尽力放柔声音。 她静静地看着他，蓬松的发间仿佛染上最后一缕霞光。 他捂住自己的脸，偏过脑袋躲开她的视线。 他不想让她看到她的泪光。 她却以为他有什么不舒服：“你怎么了？头疼吗？哪里不舒服吗？” 她焦急地掰开他的手。 他躲开。 她继续掰…… 他躲开。 她继续掰……终于看见了少年红通通的眼睛旁边晶莹的水光。 她收回手，老老实实坐在原地不动了。 很久。 他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冷静下来，他说的第一个字是—— 操。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黎渺，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老子——” “怎么？”黎渺接过他的话。她本来是翘二郎腿的，现在她把上面那只腿放下来，大刺刺坐着，眼睛直直盯着他。 她的笑里有些调侃和玩味。 他愣了，眨了几下眼睛，那丁点儿的水光被他眨到再也看不清晰。 他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老子……” “把我怎么？”黎渺挑眉。 “……”殷珺同学沉默了。 毫无威力的威胁。 她乐了，哈哈哈一阵傻笑。 见殷珺垂眸不语，黎渺双手枕于脑后，闲闲地靠在了藤椅上 “殷珺。” “嗯。” “我也跟你说个事儿。” “说。” “我小时候一直以为我以后一定会有一番大事业，比如造个飞船当外太空领导人啥……” “然而我初中的时候，再怎么学也只是中等水平，我就认清了现实。” “我一辈子估计只可能是个平凡人，我没有出众的头脑和才华，你们说我游戏打得好，可是要是真的到电竞层面，我会被虐得连渣都不剩……我就是普通人，十四亿人中很普通的人。” “然后呢，那时候，我就想啊，我一定要做一个好人。” “可能只是平凡人，但不能做坏人，要做好人。” “不伤害别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我就会很开心，可是我的能力，我能帮助的人也少之又少，但我还是要做好人。” “世界上有好人，就会有坏人，吸毒的那些人全都是坏人，我们不能左右别人，但我们不能让自己变坏。”她一本正经在那说。 ——只是个平凡人也好，不能让自己成为坏人。 他抬眼看她，听得还挺认真。他慢慢的理解了那些话，听进心里去了，竟然有那么点动容。 她从自己思绪中抽离，回过神来。她有一个特点——任何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上一秒还是煽情的她，下一秒就又咋咋呼呼了。好一个德性。 黎渺发现殷珺刚看着她的时候，瞳仁又黑又亮，眼睛湿漉漉的，就像黑宝石那样，一尘不染。 她愣了愣，然后说—— “哟，你这眼珠子洗过了可真他妈干净。” 她用她奇特的语言夸他，但语气里深层意义是……泪水洗涤了眼睛里的尘埃，显得他眼珠子很干净，所以她暗地里实际上还是在说殷珺哭了这回事儿。 “黎渺！”这俩字像是从他齿缝里挤出来一样，杀气四溢。他用他“真他妈干净的眼珠子”怒视她。 “你再提试试！” 这一幕异常的熟悉。 那回黎渺哭了，他也是这么逗她的。她也猛地想起来了。 果然，他的下一句就是：“你别忘了你哭的那回。” 两人对视一眼。 几秒钟过去，二人终于达成共识，不该说的还是都不说比较好——他／她才没有轻弹过眼泪。 谁还不是坚强的小霸王了？ 黎渺憨笑了两声，然后做了个把自己嘴巴用拉链拉上的姿势：“放心啊！你放心！”说着，她边拍拍自己的胸脯，“我说话算话，保证守口如瓶！” “得了吧，你嘴还指不定漏风呢。”他翻了个白眼。 她听到他这句话，瞪大眼睛，然后指着他，你你你了好半天。 下一刻，她突然乐了：“哟，都开始开玩笑了，这就证明心情不错了！不容易不容易，总算给你整开心了点。”喜悦从她眼睛里流露出来，也体现在她一阵爽朗的笑声里。 她一惊一乍的傻乎乎的模样把他逗乐了，他忍了忍才控制住自己，没在她面前笑出来。 不行，他要忍不住笑了。但必须忍住，不然傻叉一样又哭又笑的，万一鼻涕泡泡出来了，脸还不得在她面前丢光，那他殷小爷的面子往哪搁？ 他想站起来，然后发现了一个事实。 “腿麻了。”他皱着眉，略微尴尬地看她一眼。 说实话，殷珺坐在这已经一下午了，刚刚又坐了那么久，想不腿麻都难。 黎渺却一下子站起来了，动作利索得很。 “来来来，我这就来搀着您，您慢着点，小心老骨头散了架咯。”她不厚道地笑，又露出了狡黠的神色。 他终于不可抑制地扬了扬嘴角：“搀稳着点。” 她眼睛滴溜一转，不知道想起了啥，笑了。 下一秒，她笑说：“你说我既是英雄救美的，又是搀扶你的，咱是不是男女主剧本拿反了？” “电视剧看多了吧你，少看点那玩意，多看点书，也学学我。” 某人恬不知耻，以抽屉里乱七八糟的热血漫画为荣。漫画书也是书，没毛病。 第八十章 奇怪的感觉 黎渺要扶他一把，她抱着他的胳膊，身体前倾，脑袋也往他这边靠。 使劲使得很专注。 她呼出的气息离他极近，他脖子那块顿时痒乎乎的。 余光那么一瞥，他还能看见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靠。这距离……实在是近了点。 他突然有点燥得慌，耳朵都红了。 随后，他觑黎渺一眼，发现后者啥都没察觉。她向来粗线条，脑子里只想着这么好使劲把他拉起来。 只是很短暂的一瞬间，她就把他搀起来了。 但殷珺却觉得这一瞬间老长了，心里还有点儿奇怪。 这种奇怪从来都没有过。 把他扶起来之后，黎渺哼着听不出原调的歌儿，边唱边搁那儿抖肩膀。 然后—— 她的肚子响了一声。 极为响亮。 “哟，”她嘿嘿嘿一顿乐，然后神色变尴尬了些，挠挠头，“这，呃，今天中午吃少了点，你说这……” “走吧，我们下去，请你吃饭呗，在我家。”殷珺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感觉自己神清气爽。 黎渺眼睛亮了那么一小下——一进店面就被烤肉的味香到了。 然后也只是亮了一小下，她遗憾地摇头：“谢了，但还是算了吧，我得回家吃饭，不然我妈铁定又说我了。” “那我送你回去。”他手插在裤兜里，倚在栏杆上看她。 她嫌弃地看他一眼：“别介，你别小看我，我打架一个人能顶八个，我自己能回去，而且你伤还没好齐吧，现在只有我罩你的份，没有你罩我的份……” 她边说大话边看向天空。 天空的红色渐渐被深蓝浸润，挂上了几颗寥远的星子。 这天真特么好看，她想。 第二天，殷珺总算来了学校。 黎渺跟他是在在办公室里狭路相逢的——她低着头迎接英语老师劈头盖脸的怒骂。 至于他——估计他们班班主任要说些安慰他的话之类的。 “你看看你这字！跟狗爬似的！衡水体怎么样我不是都跟你们说过吗，你照着写不会写啊？你瞧瞧这扭成一团，是什么玩意！”英语老师皱眉看着黎渺，手指往黎渺作业本上面戳。 “你看这个，谁分得清你写的是quantity和quality？我可跟你说，考试这个写法，那就是判零分知不知道！” 她所戳的地方正是黎渺潦草无比的字迹。几条线歪歪扭扭地缠绕在一起，能认出是哪个单词那也算是厉害了。 黎渺表面上规规矩矩地站着，实际上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站在那全程都走神去了。 要么偷瞄窗外的篮球场，要么就瞥一眼老师桌上那盆不知道因为缺氮磷钾哪个元素而长势颓唐的绿萝。 她寻思着怎么就英语老师桌上这盆绿萝生命力那么弱呢，别的老师桌上都摆着姹紫嫣红的小花。 于是她渐渐的，心里产生了一探究竟的想法，脖子伸得老长，去看别的老师桌上的花。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那是—— 假花。假得足够以假乱真，但还是假花。 就说呢。看上去老鲜艳了。 她这种十分明显的小动作没能逃过英语老师的视线。 “你往哪看呢？”英语老师狠狠拍了下桌子。桌子剧烈颤动。 黎渺下意识看向那盆“活”的绿萝，在震动下它颤颤巍巍的，叶片甩来甩去。 ——她似乎明白这盆绿萝为什么长势颓唐了。 然后她一个哆嗦，总算回过神来，身子还带颤了颤。 “那个……”她难得老师了，“对不起老师！您说！” 英语老师深呼吸了一下，把那盆绿萝默默往里移了点。然后望着黎渺：“你有英语字帖吗？” 黎渺啊了一声，然后挠挠头：“没有唉。” “你是走读生吧？今天回去把字帖买好，记住，要买衡水体的，每天给我老老实实练。” “好。” “它可能不像那个意大利斜体那么好看，但这绝对是阅卷老师最喜欢看的字体！” “是是是，我回家就买。”她一边听她说一边诚恳地点头。该认怂时就认怂，这是黎渺的人生信条。不然她别想着回教室了，还不知道要在办公室站多久。 “还有，学考就半个多月了，虽然它难度低，但也不能不重视，听见没！”寒芒透过英语老师的镜片，直直钻进黎渺的眼底。 “听见了。” 那寒冷而威严的视线竟然难得让黎渺同学有点害怕了。 见黎渺老实的样子，英语老师又多说了几句。 黎渺松了口气，根据她无数次挨批的经验，这已经到了谈话即将结束的时刻。 她听了会，发现没什么重要的内容，也大致懂了英语老师的意思后，漫不经心地抬头。 ——结果看见了站在办公室另外一边、也就是靠近门口那一边的殷珺。 呦呵，巧了。 她有点想听清殷珺老师跟他说什么，可惜她削尖了耳朵也没听到一星半点。 反而这边英语老师骂人的声音倒是一字不落地传了过去。 殷珺乖巧地低着头。 咦—— 确定是乖巧，黎渺没看错。 因为那件事，在老师面前唱反调的殷珺暂时变成了懂事的好学生。 毕竟老师向他表示关心，他再皮也不妥。 他的神情很平静，时不时点一下头，并没有流露出一点悲伤，始终是平和而镇定。 这厢英语老师训完了，也放人了。 黎渺耸耸肩，大步往门口走。 殷珺也在这时候抬眼瞄她一眼。 两人来了个对视。 真是巧，黎渺在心里又叹了一声。 她也不在乎刚刚她以何种挨骂的形象在他面前出现，大大方方地冲他眨了下眼睛示意。 一如既往地狡黠顽皮。 殷珺蓦地别过脸，视线躲闪。 干嘛呢，搁这谈话呢，她几个意思。 等到他也跟老师谈完了话，却发现黎渺还没走。 她正靠在墙上吊儿郎当地晃腿，站在门口跟门神似的。 “你怎么还没走？”他纳闷。 “你说呢？”她给他让道，示意他先走。 “等我？”他指指自己，有那么一丢丢不相信。 “不然呢。”她没好气，“走了，回去。” “行，”他迈一大步，走到她身边，“走吧。” 第八十一章 那个……谢了 “你们老师跟你们说什么了？”她用胳膊肘捅他一下，八卦地问。 殷珺感慨：“你别说，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柔和地跟我说话，都把我吓了一跳。” “她说让我没有被带坏很不错、还说什么不要害怕交朋友什么的，对了，她还说让我把重心放到学习上面……还说了一系列安慰我的话。” “哦哦，跟我猜的差不多。”她有点得意。 “你呢？你被你们班英语老师骂了？”他看她一眼。” “明知故问。她那么大嗓门你肯定听到了。” 黎渺耸耸肩，无所谓的样子，并没有把老师的批评放在心上。 她在殷珺即将进教室前叫住他。 “等会儿，你先别回你们班上，我有样东西要给你。”快到五班门口时，她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殷珺好奇地问。 “你等着啊。” “嗯。”他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却也不多问，老实站在了走廊上。 很快黎渺就跑回了自己班上，又飞快地跑到了五班的走廊。他正倚在栏杆上看天。 他听见她的脚步声，转头看她。 “当当当当……”她将手上拿着的东西在他眼睛前面晃了晃。 那是瓶药水。看模样和瓶子外面的标签，好像是治外伤的。 “给我的？”他挑眉。 “不然呢，你这还有点痕迹你自个不知道啊，不涂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消呢。”她指指自己的颧骨。昨天傍晚她就注意到这伤了。 殷珺接过。 “这个药可是很管用的，你别不信。” “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了。”黎渺瞪圆了眼睛。 “小子且听我一言，姐姐我自小习武，摔伤磕伤乃是常事，红肿淤青更是少不了。此乃良药。”她把手背在身后，用老夫子的语气讲话。 不过她也确实是打架打出经验了。 小时候练跆拳道，受伤啊，磕磕绊绊啥的实在是避免不了的，她现在膝盖上还有俩印呢，而且长大了她也老用拳头解决问题，更加添了点小伤疤，不过她不在意就是了。 “我看看这药。”殷珺举起药瓶，他先透过光看了看药水的颜色，是棕中带点红的颜色，接着又开始仔细阅读上面的说明书。 他把上面的小子读出来，喃喃道：“成分：聚……呃……不认识……”他皱了皱眉，又继续往下读，“乙……什么……还是不认识……” 他眯起了眼睛，极其艰难地试图认出瓶子上面的字。这种读法的结果就是……他两眼的视线同时盯住一处。 然后……就变成了斗鸡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傻不傻，你都斗眼了。成分表有啥好念的，真傻哈哈哈哈。”黎渺没心没肺地狂笑。 殷珺也笑了。 然而，看见他这个笑之后，她大吃一惊，咳了两下，顿时收敛了笑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殷珺竟然笑得……有些腼腆？ 自己视力好着呢，眼睛难道出问题了？不至于吧。 腼腆这词可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下一秒—— “你才傻呢，你说这药这么管用，你怎么不治治你这儿的跌打损伤？”他伸手，按了一下她脑袋。黎渺下意识往后一缩。 好吧，是她看错了。那哪是什么腼腆哟，那明明是有预谋的毒舌，这厮可藏着坏呢。 就在走廊的另一边，站着刚从另一边楼梯间上来的两人。 是蒲雨儿和高宇轩。 他们俩总是形影不离，不管去上体育课还是去问题目，因此虽然他们两个人从来都没有说过他们的关系，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总待在一起，同时两人都拒绝异性的靠近，还能是什么关系。 可能，只在极少数的老师眼里，才会觉得他俩只是学习上的好搭档。 此时他们一眼就看到了五班外面走廊上站着的二人，登时就停住了脚步。 “他们……”蒲雨儿浅浅皱眉，声音小小的，“怎么会在一起？”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黎渺跟殷珺会玩在一块，明明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么不对付，还险些打起来。 黎渺在阳光下笑得很灿烂，眉眼弯弯，蓬松的马尾也弯成一个俏皮的弧度，仿若能驱散所有黑暗一样。 而她身边的少年低着头也在笑，笑时头发丝被风吹起，肆意而又张扬，那抹笑里含着点深意。 这个画面很和谐，也很好看，甚至还有那么点……耀眼。 高宇轩看着这个画面，眼神变得稍许复杂，回神之后，他连忙甩掉这个他认为极其荒谬的想法。 然后他眯了眯眼睛，沉声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是那种很不屑的语气。 他继续说：“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当然可能混在一起，臭味相投罢了。”随后，他径自迈步子，往他们班上走。 蒲雨儿迅速跟上他上的脚步，同时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黎渺二人。 黎渺和殷珺并没有注意到他们那边，也完全不知道他们两人被别人刚刚被别人注视着。 他俩你一句我一句聊得认真，你调侃我一下，我就怼你一下。 怼到后面，黎渺同学发现自己有点词穷了，但是，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比殷珺嘴拙的，她也是绝对不会认输的。 于是她果断地选择了不再继续跟他说下去。 “那什么，我得回去了，不跟你说了。”她拍了拍栏杆。 “是不是说不赢我？”殷珺笑得顽劣，两颗小虎牙露了出来。 她给气笑了：“屁，我，我会说不过你？”她说是这么说，心里却在腹诽这小子怎么就这么精呢。 “我的药你可记得用啊。”她临走前嘱咐他一句。 “得了，您送的药我哪有不用的理。”说着，他还颠了颠手里的药瓶。 这句话听在黎渺耳朵里极为受用，她的步伐都变轻快了，连蹦带跳的。 “等等。”他忽然叫住了她。 “怎么？”她回头。 “那个，谢了。”他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外伤药，然后挠了挠的头发，表情看上去还有点不好意思，同时又很真挚。 瞳仁黑而亮。 第九十八章 电玩城一日游 本章错乱，勿怪 然后……就变成了斗鸡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傻不傻，你都斗眼了。成分表有啥好念的，真傻哈哈哈哈。”黎渺没心没肺地狂笑。 殷珺也笑了。 然而，看见他这个笑之后，她大吃一惊，咳了两下，顿时收敛了笑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殷珺竟然笑得……有些腼腆？ 自己视力好着呢，眼睛难道出问题了？不至于吧。 腼腆这词可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下一秒—— “你才傻呢，你说这药这么管用，你怎么不治治你这儿的跌打损伤？”他伸手，按了一下她脑袋。黎渺下意识往后一缩。 好吧，是她看错了。那哪是什么腼腆哟，那明明是有预谋的毒舌，这厮可藏着坏呢。 就在走廊的另一边，站着刚从另一边楼梯间上来的两人。 是蒲雨儿和高宇轩。 他们俩总是形影不离，不管去上体育课还是去问题目，因此虽然他们两个人从来都没有说过他们的关系，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总待在一起，同时两人都拒绝异性的靠近，还能是什么关系。 可能，只在极少数的老师眼里，才会觉得他俩只是学习上的好搭档。 此时他们一眼就看到了五班外面走廊上站着的二人，登时就停住了脚步。 “他们……”蒲雨儿浅浅皱眉，声音小小的，“怎么会在一起？”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黎渺跟殷珺会玩在一块，明明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么不对付，还险些打起来。 黎渺在阳光下笑得很灿烂，眉眼弯弯，蓬松的马尾也弯成一个俏皮的弧度，仿若能驱散所有黑暗一样。 而她身边的少年低着头也在笑，笑时头发丝被风吹起，肆意而又张扬，那抹笑里含着点深意。 这个画面很和谐，也很好看，甚至还有那么点……耀眼。 高宇轩看着这个画面，眼神变得稍许复杂，回神之后，他连忙甩掉这个他认为极其荒谬的想法。 然后他眯了眯眼睛，沉声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是那种很不屑的语气。 他继续说：“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当然可能混在一起，臭味相投罢了。”随后，他径自迈步子，往他们班上走。 蒲雨儿迅速跟上他上的脚步，同时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黎渺二人。 黎渺和殷珺并没有注意到他们那边，也完全不知道他们两人被别人刚刚被别人注视着。 他俩你一句我一句聊得认真，你调侃我一下，我就怼你一下。 怼到后面，黎渺同学发现自己有点词穷了，但是，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比殷珺嘴拙的，她也是绝对不会认输的。 于是她果断地选择了不再继续跟他说下去。 “那什么，我得回去了，不跟你说了。”她拍了拍栏杆。 “是不是说不赢我？”殷珺笑得顽劣，两颗小虎牙露了出来。 她给气笑了：“屁，我，我会说不过你？”她说是这么说，心里却在腹诽这小子怎么就这么精呢。 “我的药你可记得用啊。”她临走前嘱咐他一句。 “得了，您送的药我哪有不用的理。”说着，他还颠了颠手里的药瓶。 这句话听在黎渺耳朵里极为受用，她的步伐都变轻快了，连蹦带跳的。 “等等。”他忽然叫住了她。 “怎么？”她回头。 “那个，谢了。”他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外伤药，然后挠了挠的头发，表情看上去还有点不好意思，同时又很真挚。 第八十二章 有些东西会释然 又是令人昏昏欲睡的早自习。 班上在早读的人却很少。 作为理科班的学生，大家早读都没有文科生那样充满着激情。 搞学习的学霸，比如于雯静，他们都在低头狂刷物理化习题。 没搞学习的，比如黎渺等人，他们都蔫了吧唧的，一个个低着头，嘴巴蠕动，但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班长许飞捷还是很有责任意识的，自己一边揉眼睛一边大吼，那叫一个“身残志坚”：“大家有想睡觉的就站起来，要么就读大声一点！” 黎渺试着读大声点，可是她发现她越努力地读英语单词，那些读音一进脑子，就变成了魔咒一样，只能更困，压根没有清醒哪怕是一点。 然后她又尝试站起来，可是这一站起来吧——她还是能睡着，眼皮子上下打架，这根本就不受她控制啊。 最后是被吓醒的。 俞鹏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门口，大声说了句什么。 本来就不大的读书声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男生一列，女生一列，现在下楼，去报告厅开年级大会！” 年级大会。 顾名思义就是全年级坐在报告厅里开会。通常开这个会就意味着有重要事情要通报，将会由校领导轮番催眠，啊不，讲话。 大家都慢悠悠地起身，拖着步子出教室。 黎渺在俞鹏眼皮子底下从书包里掏了两把水果硬糖塞裤兜里，大摇大摆地走后门出去了。 报告厅里灯光很明亮，甚至白得有些晃眼。 他们算是到得早的，到了还很空旷。 一到五班是理科班，一溜的男孩子，而六到九班是文科班，女生占大头。 都不用看人家班牌，看男女比例就能知道哪个是文科班哪个是理科班。 坐了一会，其他的班级也慢慢过来了。报告厅里面变得满满当当，各班的班主任分散在各个角落，用眼神管着自己班上的纪律。 年级组长上台了。 他先看了一眼手里的稿子，然后又迅速收了回去。 “今天，我把大家叫我来开会呢，大家也知道为什么。今天开的是学业水平考试动员大会。同学们，学考在即，今天我是来强调学考的重要性的！在你们看来，它的难度可能很低，但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尽量全员通过这个考试！” “接下来的几周，也请同学们务必把学习重心放到学考题目上面去。无论是理科班的学生，还是文科班的学生，都要注意自己的弱项科目，理科生要把政史地的基础知识背熟，文科生也要理解好物化生的基础题目！” “办公室里有老师，要是有不会的题目可以去问老师，接下来的几周我会经常到各个班级去看看你们学习的情况，要让我看到你们的精气神！” …… 年级组长越讲越激动，然而黎渺听着，只觉得百无聊赖。无聊促使她盯着他的脸看。 他的眼袋怎么就那么重呢？ 像是画了烟熏妆似的。 看上去怪凶。 看久了没意思，黎渺又把自己的视线移到别处。 她看一眼班上那几个成绩好的。只见他们全都抱着习题册、英语单词和语文书之类的，眼睛像是黏在书上一样，丝毫不被领导讲话“干扰”到。 特别是于雯静，那叫一个“任他唾沫横飞，我自岿然不动。”她低着头，在草稿纸是奋笔疾书，不一会儿就写满了大半张纸。 她又看向自己身旁的哥几个——啧，他们几个我靠你你靠我睡得正香。 说来也奇怪，她这困意被打扰了一下，这会儿竟然没有了。 她从裤兜里掏出硬糖，一下子往嘴里塞了好几颗，腮帮子隐隐鼓起来。 年级组长讲完之后，又换了个教导主任讲。 不过，他讲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是对进局子的那几个人渣的通报批评。 “对于上周我校发生的恶劣事件，我校作出开除周郭、邓天昊等八人的决定，特此通报。” 主任神情严肃，又讲了一些关于纪律的问题。 黎渺一听见那几个人的名字就有点膈应了，嘴里的糖都变得索然无味。 她下意识看向五班的位置，看见了坐在角落的面无表情的殷珺。 有些东西，终究是会释然的。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主任下台，主持人上台，带领大家宣读誓词。 两分钟后，年级组长在下面喊一声：“好，今天的年级大会就开到这里了，同学们回教室吧。” 话音一落，掌声响起。 在各位老师讲的过程中响起了很多次的掌声，唯独这时候的掌声是声音最大的，甚至鼓出了磅礴的气势。 黎渺鼓掌也鼓得格外卖力。 出了报告厅，黎渺深吸一口气。外面的空气是如此的清新，可惜十分钟之后就要上第一节课，真是悲哀。 “黎渺。”于雯静喊她。 “哎。”黎渺爽朗地应答，“找我什么事？” “学考很重要的，你最好还是重视一点。”她说这话时神情很认真，一本正经的，“学考不过的话，到时候补考什么的会很麻烦，而且可能还会影响拿毕业证。你跟你那几个朋友也说一声，不管怎么样，毕业证是一定要拿到的。” 她的神情淡淡的，可黎渺能察觉到，她的神情里并没有冷意。 黎渺认真地听完，最后微笑了起来——她能感受得到对方的友好。 “好，我知道了。”她笑。 于雯静点点头。 “吃糖吗？”黎渺笑眼弯弯，朝她摊开手掌。 她掌心里躺着各种口味的水果糖。 “谢谢。”她仍然面无表情地拾起一颗青苹果味的。 黎渺啧一声。 于雯静看她一眼，发现青苹果味是最后一颗，她以为黎渺介意，又放下，去拿另外一颗。 “手摊开。”黎渺笑。 于雯静愣了一愣，还是摊开了手。 黎渺把自己手里的糖全部都倒在她掌心：“全都给你了，我那还有好多呢。”她洒脱地笑笑。 “谢谢。”于雯静又说了一遍。 “别客气。我先走了哈，作业还没补完。”说完，黎渺就迈着她“六亲不认”的步伐跑回教室了。 第八十三章 咱们该搞学习了 可能因为五班那事，学校的纪律明显严了好多。再加上这学期到了后半段，学习上面老师也开始逮人了。 黎渺他们溜到学校外面的网吧去打游戏的基本操作，一下子就成了奢望。 上课的时候他们也老实了不少，毕竟他们可不敢顶风作案。 年级组长总会幽灵一样从教室后面飘到前面，也不知道他那挺着大肚腩的沉重身躯是怎么毫无声息地晃悠的。 没办法，被他抓可不比老俞，老俞骂是骂得厉害了点，但总还是会手下留情，虽然也只是留那么一丁点儿，但年级组长可不一定，要是被抓了，不容辩解，第一步就是叫家长。 叫家长，就意味着这事没完，并且在接下来的漫长时间里，都会收到年级组长的细致关注。 所以三班调皮捣蛋鬼都规矩了不少，上课睡觉都不敢趴得太猖狂了。 下课也不敢在走廊疯跑了，因为指不定年级组长就在大厅的角落或者是垃圾桶后面凝望着你，还是用极其深情的眼神。 中午，黎渺他们仨端着饭盆找位置。 “老彭他们在哪呢？找他们一起吃。”她东张西望。 “你有事跟他们说？”谢扬纳闷。 “嗯。” “那回教室再说不也一样吗？” “不，这事很重要。”她的神情有些许的神秘。 赵胖皱眉看她：“老大，你这阵子不对劲。” “哪不对劲？”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脱单了？” 他这话一出口，杀伤力极大。黎渺和谢扬双双愣住。 谢扬惊讶于赵胖就这么直接地问出口了！——虽然他也很好奇，但他绝对不会这个问法。这个问法，老大会承认才怪。 而黎渺手里的饭盆差点掉下去。 好在她反应快，很快端稳了饭盆。 然后，她用看二傻子的、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赵胖：“……” “你说什么单？脱单？”她翻了个白眼，“我说你脑子里成天在想啥呢？我逃单还差不多，脱你个头。” 说完，她继续踮起脚尖，在人群里搜寻。 赵胖安分了，摸了摸自己后脑勺。 “赶紧走！挡人家路了。”谢扬给了赵胖一个眼刀。他嘴上说的这句话，眼神里说的却是“谁让你这时候问的！” 老彭他们四个人坐在食堂的角落。那边的饭桌是一长条，可以坐很多人的那种。 两拨人很快就看见了彼此。 无他，双方的杀马特气质都挺明显。 坐下来之后，黎渺筷子一并，腿一跷，开始吃饭。 “啧，老大好一个干饭如干仗。” “这饭量着实羡慕了。” “渺姐你悠着点，吃太多会胖成赵胖的。” “哎哎，注意你们的措辞啊，我可不胖，我这是有福气，你瞅瞅谢扬瘦得跟钢筋似的，那也不行不是……” “好啊，胖子你说我是吧，既然我这么瘦，你盘子里的鸡腿！拿来吧你！” 她抬眼看他们几个活宝一眼，然后忍着笑，低头迅速扒饭。 她之所以吃这么快，还不是有事想跟他们说，吃完好讲话，不然她怕她讲话的时候没有号召力和感染力，光顾着喷饭去了。 五分钟后，饭盆就见了底。 “你今天吃这么快干什么？”老彭看她一眼，接着也迅速扒完了剩下的两口饭，迫不及待地说：“我第二。” 赵胖来劲了：“比谁吃得快是吧，我敢说，有我在，在座的都是弟弟！”话还没说完，他就差点把他脑袋埋进盆里了。 黎渺：“……” 这该死的胜负欲。 她不想理会这种幼稚行为：“那啥……我今儿有事想跟你们说。” 大伙顿时看向她：“谁惹你了？” 黎渺：“……” 大伙：“要打谁？” 黎渺：“……” 大伙：“要骂谁？” 黎渺：“……” 她忽然有点想找个地画圈圈了。 “不是，我就不能有点正面的、积极的印象了？”她也懒得卖关子了，有事直说才是她的风格—— “咱们几个该搞学习了。”黎渺煞有介事地咳嗽几下，语重心长地说。 “你说啥？”有人不经意地问，觉得自己一定是听岔了。 “我说，我们应该搞下学习。”她再说了一遍。 其他几个人猛地沉默了。 三秒。 五秒。 十秒。 赵胖睁大了眼睛，看一下黎渺，又看一眼别人，嘴巴张了张，说：“见鬼了还是我聋了？” “咱老大让我们搞学习？” “我怀疑我耳朵出了问题。” “我也怀疑。” ……几人轮番发言，生动形象地表达了对黎渺发言深刻的质疑情感。 “哎哎哎，你们瞎说什么呢，”黎渺不乐意了，“我是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阳光向上，你们有完没完了。” 她接着往下说：“事情是这样的，于雯静劝我们搞学习来着，她说这个学考很重要，先不说别的，我们要想拿毕业证，就得把这个考试给过了。” “我觉着吧，她说得很有道理的，也很像那么回事。这个学期只剩下一个月的多一点了，要不咱就努努力，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这一番话说下来，她自己竟然有点感动。她做了个加油的姿势：“兄弟们，你们怎么看？” “于雯静劝我们学习？”谢扬眼神里的光亮了一瞬，连忙接口，“老大，我也觉得有道理，这阵子抓得严，我们也溜不出去。” 黎渺欣慰地看向谢扬，恋爱脑是恋爱脑了点，但总还算个明事理的人。 “你觉着呢？”她又看向赵胖。 赵胖嘴里还塞满了饭菜，他顿了一下，灌了一大口天汤，艰难地吞咽了下去。 她便耐心等着。 赵胖嚼完之后，第一句话是：“第三。” 众人：“……”他还真搁这比赛呢。 然后他继续说，神情还带着小得意：“老大，要是你都能做到认真搞学习，那我也能做到，毕竟，我觉着我比你还是强一点的。” 好一个大言不惭，黎渺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你们呢？”她看向剩下的四个人。 “很有道理。”他们诚恳地点头。 “好，很好。”她笑弯了眼睛。 第八十四章 地理没及格 他们喊完积极向上的口号，并充分表现了要发愤图强的励志想法。 是以地理课上课的时候黎渺他们几个都坐得很端正。 H市的学考制度是九门都要考，而且都得过。 对于理科生来说，自己的理综自然问题不大，毕竟多多少少听了些课，然而他们学文科生们学的政史地，就得费很多功夫。 如果要说这三门哪科最难，那地理必然是当之无愧的。 地理老师一进教室，黎渺几个坐得更加端正了，打了鸡血一样。 老师扶了扶眼镜，然后逐个打量了他们几个一眼。 眼神中满是惊讶。 黎渺喜滋滋地想：“这下老师肯定很意外，他们几个今天这么乖，这可是学习态度质的转变。” “快表扬我们吧，快表扬我们吧！”她心里在呐喊，还有点隐隐的期待是怎么回事？ 地理老师把书放在了讲台上—— 快表扬吧，黎渺期待地想。 地理老师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口水—— 快表扬吧，黎渺兴奋地想。 地理老师又整理了一下扩音器，俗称小蜜蜂，那玩意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叫声—— 快表扬吧，她已经等不及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老师表扬过了。 怎么办，她已经快压抑不住上扬的嘴角了。 谁知老师咳嗽一声，说出来的是跟表扬八竿子打不着的话。 虽然也跟他们有关。 “上课之前，我先重点批评一下几位同学。” 地理老师的声音有些威严。 黎渺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咱们班上次模拟考，有以下同学不合格：赵黄杰45分……” 众所周知，赵胖姓赵，名黄杰，字胖。 黎渺飞快地看向赵胖，心想这小子也忒不争气了。 “彭聪40分。” 她转笔转得飞快，心里叹道：老彭怎么也不行。 “魏克51分、孔俊豪48分、左鸿53分……” 老师又断断续续念了几个名字。 黎渺想，自己和谢扬可能是他们一伙中唯二两个及格的了。 然而，转折总是突然发生在难以预料的地方。 地理老师念完这几个名字，却没放下手机的成绩单，而是用目光逡巡了一遍整个班级。 最后，目光落在了……黎渺身上。 她朝小蜜蜂吹了一口气，缓缓说。 “黎渺，59分。” 59，离光荣的及格线就差了一分。 黎渺愣了一下，没想到，真没想到，怎么会，竟然，没及格？ 这可就尴尬了啊。 现在好了，谢扬是他们中唯一一个及格的了。 “这些同学，我希望你们能端正好你们的态度！你们来学校不是来玩的，是来学习的！” 地理老师巴拉巴拉说了好半天，黎渺听了几句之后就一脸忧伤地托腮了。 就一分。 可这一分就是一条鸿沟，她在这边，而谢扬在那边。 想到这里，她朝哥几个中的独苗谢扬使了个眼色。 “你多少分？”她问。 谢扬一下子坐正了身子，还自豪而得意地撩了一把头发：“我60分，多一分浪费，少一分受罪，就这分，完美，嘿嘿。” 黎渺：“……” 很好，无话反驳。 黎渺上课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 前几天英语老师让她买字帖，她竟然抛之脑后了！ 完了，完了，要是有英语老师的课，老师要是检查，那可不就完了？ 她连忙看向下午的课表，然后深吸一口气。 看到课表的那一瞬间她顿时整个人松弛了下来。 吁，太好了，下午没有英语课。 短短几分钟经历了心情的剧烈起伏。 这事可不能忘了。 她拿起笔，水性笔大幅度的一挥——她在自己胳膊上写了几个字“晚上回家记得买字帖。” 粗犷如她，纸条都懒得找了。 当然，一方面是因为懒得撕本子，怪麻烦；另一方面嘛，她不敢在口袋里放纸，卫生纸和纸条都不敢放。 因为她忘性大，洗衣服前老是忘记把纸从口袋里掏出来—— 然后洗衣机里的衣服洗出来全都会带上白色絮状物，越洗越脏。 她每次忘了，每次都会被林美芬骂得狗血淋头。 她写完之后把衣袖放下来盖住那几个字。 据她所知，她回家的那条路旁边好像就有一个小书店，但她从来没有进去过。 看来今天晚上要去躺那儿了。 晚自习结束，黎渺就直奔那里。 她知道那书店挺小的，结果没想到，那家书店比她想象得还要小。 她掀开帘子进去，看见里面的情况，愣了愣。 书架不多，但书架上面的书还摞得挺整齐的，多出来的书堆在地上，堆成了山一样。 书店很狭小，但灯光很明亮，书也很全乎的样子。 她环顾了一下店内。 第一感觉是这挺破旧，第二感觉是这店麻雀虽小，却啥书都有，五颜六色的。 她粗略地看了一眼，没看到字帖摆哪儿了。 又往收银台那边瞟。 那里坐着个人，然而人矮了点，当然，也可能是凳子矮了点，只露出半个头。 只能猜出这人是黑色短发。 黎渺腹诽，这老板也真是心大，人顾客都上门了一点察觉都没有，就这还当老板呢。万一人把书偷了，他都不知道。 她寻思着她刚掀帘子的动静也不小啊，那声音也挺大的，这老板是为什么听不见？ 她大摇大摆往收银台那走。 “老板？” 坐在收银台后的那个人终于听见了，慢悠悠抬起头来—— 真叫一个慢悠悠，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迟钝。 他带着副眼镜，文弱书生的样子，似乎顶了个怂字在脑门上。 黎渺眯眼—— 眼前这怂字顶脑门上的人就是许飞捷。 “哟，这不是大班长吗？” 许飞捷一脸懵：“黎……黎渺？” 黎渺乐了，手往台子上一拍，又把店内打量了一遍：“原来这家书店是你家开的啊。” “你怎么从没跟我说过你家在这一块啊。” “还有你刚刚在干什么呢？” “我进来这么大声你连头都不抬一下……” 她说了一大堆，好不容易许飞捷才找了个间隙。 “等等。”他扶了扶眼镜。 她住嘴了。 “你过来干啥呢？”他终于问出了内心的疑问。 第八十五章 蒲雨儿找 “我啊，我当然来买书的啊。不然呢，打你啊。”黎渺作势拍了一下桌子。 许飞捷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我逗你呢。”看他那怂样，黎渺笑起来。 她转念一想，她一下晚自习就直奔这了，她又看一眼一眼许飞捷，竟然像是已经待了有一会儿的样子。 “许飞捷，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怎么就跑得比我快呢？”她怀疑地看着他。 黎渺懒洋洋往收银台上一靠，“难不成……” “大班长你逃课了？”她挑眉。 “哎哎哎，打住，你瞎说什么呢，不要诽谤我啊。”许飞捷不乐意了。 “我赶时间回来的，再晚点就没生意了，早点回来能卖一本是一本。”他说。 说罢，他又指了指店门口那辆自行车。 “喏，骑它回来的。” 黎渺看过去—起了很多年的自行车，都已经发锈了，像是随时都会散架的模样。 她看一眼书店陈旧的摆设，又想起书店招牌——灯管坏了只剩下“书占”两字，心下了然。 “所以你要买什么？”许飞捷坐直，问。 “啊，”黎渺总算想起正事儿，“你们这英语字帖搁哪了？” 他指向书店的角落。 “纸媒没落了不少，最近生意也不好，书都乱堆，你别介意。” 黎渺走到那几堆书前面，发现其中一堆都是字帖，英语字帖正好摆在上边。 这些字帖咋都没卖出去呢，生意有够惨淡的，她嘀咕了一句。 然后一口气拿了三本。 她把几本书往收银台上一放。 许飞捷见着了，看了一眼，有些愣：“这三本都是一样的。” “我知道啊。”黎渺耸肩。 “你为什么要买三本?” 这个问题倒是把黎渺给愣住了——其实她是想多花点钱支持点生意而已。 想多写几本那定然不是她的作风。 她脑子一转，分别指着收银台上三本书，道：“一本用来写，一本……” 卡壳了，她顿了两秒钟。接着说：“一本用来冲销量，另外一本……呃……用来收藏。对，没错，收藏。” 许飞捷半信半疑地看她。 “看着我干嘛，赶紧结账，我还赶着回去呢。”她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终于翻出了一张额度比较大的钞票。 “行行行。”许飞捷纳闷归纳闷，好歹没多问，给她找了零钱。 看着黎渺边一蹦一跳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回去的背影，他嘀咕：“收藏字帖是什么奇葩脑回路，果然人家大佬的心思是他这等俗人猜测不出来的。” 殷珺回来之后，因着他人缘好，慢慢地又有了些朋友，他也不像前阵子那样孤独了。 但调皮还是一如既往。 上课的时候，只要不听课，干啥都特别有意思。 老师在上面讲课，他就在讲台下鼓捣他自己的。 他颠了颠手里被人拧得乱七八糟的魔方，饶有兴致地开始还原。 他眉眼间涌动着兴奋的神色，时不时舔一下嘴唇，神情极其专注。 只见他手指灵活地在魔方上拧动，不出一会儿，前一刻还混乱无比的魔方下一刻就变得整整琪琪了。 整整一节课，他都在那拧乱又还原，还原又拧乱，并且乐此不疲。 “珺哥，你帮我问一下秦利这题会不会呗。”殷珺的后桌犹豫了好一会，才拍了拍他的肩膀。秦利坐在殷珺前面，成绩比较好。 因为殷珺玩魔方分外专注，他还有点怕他生气。 殷珺也不恼，转头。 他手上动作不停，也没帮他递话，而是瞥了一眼题目，然后说：“老师不是都说了嘛，套公式啊。” “对啊，是套公式，可我就是不知道这么多公式应该套哪个？所以应该套哪个？” 殷珺侧目，思索了半晌，放下手里的魔方，随手拿起笔，直接在数学书的扉页打起草稿来。 唰唰唰写了几笔，然后递给他。 后桌愣了。 虽然那个字迹实在不敢恭维，但确实是这么个解法。 他连忙翻了一下参考答案，发现殷珺写的竟然跟参考答案一模一样。 这道题并不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难度，但殷珺能把这道题做出来，实在让后桌意外。 后桌：“你怎么知道的？” “亲，动动你的小脑瓜好不好啊。”殷珺挑眉，又拿起了手里的魔方，“不这么套还能怎么套啊。” 他低眉：“你看，这两个公式才是最适合的。” 后桌一脸惊恐，“刚刚你明明没有听课。” “我是没听啊，但我知道，哈哈。”殷珺抖着肩膀嘚瑟地笑，又开始拧他那魔方。 后桌突然开始感慨：“你要是把你刚刚拧魔方那股劲用在学习上面，成绩肯定杠杠的。” “真的？” “真的。”后桌一脸笃定。 殷珺皱眉，然后挠头：“我说，你这句话怎么就那么耳熟呢？” 耳熟到自己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自己老爹好像说过这句话很多次，说要是他把玩的功夫花在学习上，成绩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档次。 但他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就算他把玩的功夫花在学习上，成绩也拔不了尖。 下课之后，他还在鼓捣他那魔方。 极其专注，甚至连有人喊他他都没听见。 最后还是别人拍了拍他的肩：“珺哥，有人在喊你！都喊了好久了。” 他这次闻声抬头。 门口站蒲雨儿。 她怯生生的，柔弱而又纯洁，柔弱得似乎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跑。殷珺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很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的女生，所以他非常理解为什么伏飞会喜欢她。 伏飞是个大糙汉子，可能偏生就喜欢娇弱的小白花。 但是殷珺不喜欢。 他知道现在不少人都用八卦的眼神看他。 因为自打他转过来，就只有他跑到四班找蒲雨儿的份，没有她来找他的份。 但他猜想，她估计是有什么话要他转交给伏飞。 “找我？”他指指自己。 蒲雨儿怯怯点头。 直到现在，她还这么怕他。 殷珺寻思着自己也没有长得凶神恶煞的，怎么她就这么怕呢。 他依依不舍地放下手里的魔方，往教室外走。 第八十六章 关于过去 蒲雨儿低着头不说话，可殷珺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之前帮着伏飞照顾她，想尽了办法逗她开心也只是希望她能原谅伏飞。 他这些天都没有去找她，想必她也知道伏飞的意思了。 “有什么话你就问吧。”殷珺与她擦肩，吊儿郎当地倚在栏杆上。 她畏惧地绞着衣角。 良久，才缓缓道:“伏飞他最近跟你说了什么？” “哎，”殷珺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然后摊手，“我帮他哄了你这么久，就希望你能开心，然后就原谅他。” “哪知道后来他跟我说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他可能放下了吧。毕竟，你似乎永远不会原谅他。”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殷珺问。 “你……帮我转告他，我可能原谅不了那时候的他，但希望现在的他能变好，然后……你让他不要再管我了，让他做好自己。”蒲雨儿咬着嘴唇，一口气说完。 “行，没问题。”殷珺爽快地答应。 “谢谢。” 看她走了，殷珺感慨地叹了口气。 其实还是没有原谅。 要说到这蒲雨儿和他的好哥们伏飞的事，得从初中说起。 他跟伏飞事高中的时候认识的，而伏飞跟蒲雨儿是在初中的时候认识的。 据伏飞说，当时他很喜欢蒲雨儿，然后就追。那个年纪的他横冲直撞，哪里知道怎么对待喜欢的女生。 于是他成天不是扯辫子就是抢东西，当他看到蒲雨儿或皱眉或委屈的神情就有种自己心上人的情绪被自己牵动而产生的快乐。 到最后变本加厉，他当着全年级的面跟她表白，然后绯闻传得到处，班上几个男生调皮，把伏飞跟蒲雨儿关在水房里，他们以为是玩笑，可没想过被困在里面的女孩有多么无助。 蒲雨儿出来之后直掉眼泪。后来绯闻传得越来越厉害，她甚至还被叫了家长，那之后她再也没有理过伏飞。 伏飞用错误的方法喜欢着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喜欢变成了她的负担，和伤害。 所以，在听说殷珺转到同光中学的时候，他才想让殷珺帮忙，帮忙补偿她一点。说到底，伏飞其实是希望蒲雨儿能原谅他的。 然而现在，都到此为止了。 三班教室门口。 站着一排人。 黎渺为首的七人团。 政史地的老师为了督促班上人背书，在教室后头贴了张花名册。每个人在组长那背完了一天的任务就画一个勾。 花名册上，有几排干干净净，几乎一个勾也没有。 自然是他们七个人。 下一节课就是历史课，历史老师上课肯定会抽背，背不出来肯定又会被骂得很惨。 黎渺琢磨着，她要以身作则——以身作则做最后的挣扎。 几个人机械地背着新航路开辟的历史意义，背书背得跟嚎丧似的。 此起彼伏，绵绵不绝。 实在是一抱佛脚的壮观场面，回头率简直百分百。 “新航路开辟……引发了商业革命。新航路开辟以后，世界上原来互相隔绝的地区沟通起来，这可以说是世界各个地区之间……” 嚎了十五分钟之后—— 他们的气势肉眼可见地衰落下来，一个个脱了力似的趴在走廊栏杆上。 黎渺凭实力撑到了最后，却也没比他们好多少。 也就多背了两三分钟。 “朕乏了。”她目光呆滞地往栏杆上一趴。 “臣附议。”谢扬也一脸生无可恋。 “臣附议，too。”赵胖用他贫瘠的英文词汇拽了个单词。 “你说他们文科生背这么多东西多累啊，他们究竟是怎么背下来的？”黎渺疑惑。 “不知道，从这点上看，还真是佩服他们。” “哎……”他们异口同声地叹气。 黎渺戴着痛苦面具略微嫌弃地看着复习资料。 知识不进脑子，多么希望这复习资料能凭空消失…… 它真凭空消失了—— 殷珺哗啦一下抽走了她手里的复习资料，看了一眼资料。 “哟，搁这背书呢。”他翻了两下，然后又还到她手上，笑嘻嘻地说话，“你是不知道啊，刚刚我看到你们这一排人的时候差点以为我幻视了。” 黎渺愣了两秒。这大活人一下子出现在她面前，可真够突然的。 “那可不，goodgoodstudy，daydayup。”黎渺厚着脸皮说。 “你这英语水平可以啊，”殷珺先是愣了愣，然后扑哧一声笑了，“是能让英语老师胖揍的水平。” “你很闲么？”黎渺翻了个白眼。 “饿了，去食堂买点东西吃，你去不去？”殷珺冲她扬了扬下巴。 黎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早饭没吃饱，早就饿了。然而转念一想，她口袋里好像没有多余的钱了，饭卡里的钱只够她吃饭的，哪有闲钱买零食。 于是她摇头：“不去。” 他乐了，上下打量她一眼，笑道：“怎么，小霸王身上没盘缠了？” 刚刚明明看见她眼睛就差要发绿光了，竟然说不去，倒也真是稀奇。 黎渺也不遮掩，十分坦诚：“还真被你猜着了，我现在是一贫如洗，两袖清风。” 说着，她还边抖了抖袖子。 “钱哪去了？” “买书去了。” “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她摊手，“很可惜，买了精神食粮就买不了物质食粮了。” “那我请你。” “行。”黎渺爽快，换一个词的话，也可以说是不要脸——她脸皮可厚着呢。 她把复习资料往赵胖怀里一塞，就笑着看殷珺：“走吧，咱。” 那架势生怕他反悔。 殷珺看她那傻样，忍俊不禁，插兜跟她身后。 待他俩走远了，谢扬和赵胖两人来了个“深情”的对视。 他们盯着黎渺和殷珺的背影看了好一会。 赵胖用复习资料挡住下半张脸，神态还有些娇羞：“扬儿，我好像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谢扬笑得贱兮兮的：“我也发现了，嘿嘿。” “发现什么了？”谢扬身边那个人好奇地问。 “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惊天大秘密。” “……” 彭聪几个人顿时不想理会谢扬和赵胖这两个二货了。 第八十七章 那傻小子竟然是你 这个点的食堂虽然还没开始做饭，但一些面包蛋挞肉排之类的已经开始卖了。 一进食堂，香味直直钻入鼻腔。 黎渺贪婪地吸一口香气：“真香啊。” “你要吃什么？” 她目标明确：“烤肠。” “几根？” 她惊讶了，瞪圆了眼睛看她：“你这个问法很土豪啊，那我就不客气了，两根。” 他笑：“你要是客气了那还是你嘛。我认识的黎大爷可不是会客气的主儿。” 他给自己买了瓶可乐和一个面包，然后又帮黎渺付了款。 买完之后两人并肩往外走。 烤肠烤得外焦里嫩，香喷喷的，她喜滋滋地抓在手里。 “谢谢哈。”她憨笑两声，然后二话不说咬了一大口烤肠。 一大跟烤肠被她三下五除二咬了个干净。 手里就剩了根签子。 “哎，话说你伤都好了吧？”她边说话边嚼着第二根烤肠，含糊不清地说。 “害，早好了，就那点小伤，不算什么。” “我给你的药你用了吧？” “用了，你别说，还真挺好用。” “那肯定，每次我受伤都用那个。” 殷珺：“你经常挨打？” “啧，我经常受伤不等于我经常挨打好嘛，”黎渺急了，“都是我打别人，受伤那也是人家挣扎的时候挠的，就跟痒痒似的……” 殷珺也不戳破，一边啃面包一边看她吹牛，听到后面都乐了。 就这几句话的时间，她手里第二根烤肠又只剩下了一根签子，她扬手，往垃圾桶一扔—— 她抬手的时候，腕上的手表滑了一截，他看见了之前手表遮着的地方有一块黑色的痕迹。 好像是……纹身？ “等会。”殷珺也把手里的垃圾扔了，示意她抬起手，然后指指她的手腕。 黎渺愣了几秒：“怎么了？” “你那手腕上是纹身吗？哪里纹的？” “你说这个啊。”黎渺一脸无所谓，把手递到他面前，给他看，“你可瞧仔细了，你要是能看出里面的秘密，那我就算你厉害。” “没想到啊，你竟然有纹身，”他抓过她的手认真端详，“你也不怕被老师看见。” 黎渺笑了，笑容莫测。 然后问他：“瞧出里面的玄机没？” 殷珺轻轻皱眉：“这不就一只蛾子吗？有什么玄机？我没看出来。” “什么蛾子，这是蝴蝶！”她差点忍不住给他一个暴栗。 “你看，这么优美流畅的线条！看着美丽的花纹！看这展翅欲飞的样子！不是蝴蝶是什么！” “行行行，是蝴蝶行了吧。”殷珺无奈。 他又看了几眼，最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 良久，他问：“这玩意不疼？” “不疼。”黎渺认真脸。 “真的假的？” “假的。” “……” “你玩我呢，您这，”殷珺有点惊讶，还有点啼笑皆非，“不会是纹身贴吧？” 黎渺却摇头：“不是。” “……”殷珺风中凌乱了。 “好了好了，我告诉你。” 他抬眼看她。 “嘿嘿，”黎渺突然笑两声，然后又挠挠头，“其实吧……这纹身是我画上去的。” 她用无数个课间辛勤练习，才画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快说我酷。” “……”殷珺沉默。 万万没想到，黎渺这中二病已经病入膏肓了啊。 “说啊。”黎渺挑眉。 “真酷。”殷珺微笑，当然，是那种很虚假的微笑。 真傻。 也真闲。 他腹诽。 两人走到食堂和教学楼中间的大道上。 路两旁栽着高大的杨梅树，天气渐热，杨梅已经挂了满树，红色的果子点缀在一片绿意当中，诠释着红配绿的经典搭配。 杨梅掉在地上摔烂，或被人碾压踩瘪，在地上铺了一层糖霜。 她刚想跟他说要不要摘点尝尝，然而偏头时突然发现自己对面走来一人。 她定睛一看。 那泛着光的，神似卤蛋的智慧脑袋，除了他以外再无他人——俞鹏。 俞鹏也看见了她。 “俞老师好！”黎渺笑弯了眼，声音响亮。 自从老俞上次找她谈话之后，她忽然觉得他并不像看上去那样死板，其实也是挺有趣一人。 俞鹏扶了扶眼镜，点点头。 “快上课了，别晃悠了，赶紧回教室去。” “得嘞。”她答应得爽快。 双方擦肩而过。 然而下一刻，黎渺和殷珺两人又双双停下来。 俞鹏指着殷珺，像是要说些什么。 殷珺停下来，眨眨眼，神情困惑。 “诶，这位同学有点眼熟啊。”俞鹏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您认识我吗？”殷珺纳闷。俞鹏没有教过他，按理应该不认识他才是。 “我觉得你有点眼熟。” 俞鹏上下大量殷珺，从头看到脚。 ……那眼神跟看猪肉似的。 看得殷珺有点不舒服。 俞鹏却一下皱皱眉，一下撇撇嘴，思考得极其认真。 殷珺忍不住了。 “老师，你说说，你是教三班的，我五班的，咱成天都在那一层楼穿来穿去，能不眼熟么？”殷珺说话语气吊儿郎当的。 俞鹏也不生气，摸着下巴沉思。 良久，他眼神一亮。 “我想起你了，想起来了，你就是上次我看见的那个……” “我怎么了？”殷珺问。 “上次！”俞鹏一脸认真，“我路过花坛，就是你蹲在那里扒拉三叶草想找一片四叶的！你记不记得？那时候我可真是被你锲而不舍的精神给感动到了啊……哈哈。” 殷珺这下也想起来了。 这种事记这么清楚，可真是个奇葩老师。 “怎么样，四叶草找着了吗？”俞鹏笑着问他，笑容里有揶揄的成分。 殷珺自然听出这是调侃，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尬笑了两下。 “没找着。” “再接再厉啊。”俞鹏拍了一下他肩膀，然后哈哈哈一阵笑。 殷珺：“……” 社会性死亡莫过于此。 他面无表情听俞鹏笑完。 等到俞鹏走了，黎渺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看什么看，要上课了不知道走快点啊。”他故作凶狠地说道。 他可还记得当时她屁颠屁颠粘一朵四叶草送他，还当着他的面一个劲笑话他傻来着。 “那傻小子竟然是你？！”黎渺惊讶了，也不走了，就看着他。 第八十八章 我好像惹他生气了 他没好气：“是我，怎么了。” 她瞪大眼睛，两人面面相觑。 下一瞬，她哈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极其富有韵律感，甚至还带着点起伏的音调。 “真的是你啊哈哈？” 殷珺不说话。 见他默认了，黎渺笑得愈发猖狂。 最后笑得快打嗝，她才堪堪止住笑声。 “哼。”殷珺撇撇嘴，“你还说我傻？你才傻好嘛，天天在自个儿手腕上画画，人家初中二年级都不这么干了，你高二还这么干。” “你懂什么。蹲土坑里找四叶草才更傻，你傻你傻你傻你傻你傻你傻……” “你……” 她继续打断他的话：“你傻你傻……” 好一个大型幼稚现场。 等她说累了，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那你说，明明知道找不到四叶草却还一根筋地粘出一朵四叶草的人，傻不傻？”他挑眉，眼神里含着戏谑。 黎渺愣了。 回想起来，她好像确实干过这个蠢事。 这一回合终究是殷珺胜了。 他得瑟地耸耸肩膀，表情欠得狠。 她不甘心，很不甘心。 她是何许人也，怎么能被嘲笑呢？！怎么能承认自己傻呢？！ 走出几步，她用余光瞥一眼身边那人。 他在喝可乐，像是渴了，抱着瓶子在那吨吨吨。 她计上心头。 趁他没注意，黎渺狡黠地笑笑，胳膊肘一抬—— 手肘正对着可乐的瓶身。 哗啦啦。 那一瞬间，有如褐色小瀑布倾泻。 可乐瓶被打翻，掉在了地上。可乐一下灌了殷珺满嘴，差点就给他洗了个澡。 “卧槽。”他爆了一句粗口。 黎渺见自己计谋得逞，撑着腰就开始笑，笑得咯咯咯的。 她在那边笑，他却猛地咳嗽起来，边咳边抹嘴。 可乐顺着他下巴往下流，褐色的液体跟他白皙的脖颈相衬，颜色鲜明。 他呛得厉害，可乐径直往衣领里面滑。 见状，黎渺自然是笑不出来了，毕竟是自己闯了祸不是。她没想到他手竟然抓得那么松，还以为顶多就算瓶子嘴对不准一下，哪知那瓶子竟完完全全脱了手。 他衣领那块很快就湿了个通透，夏季校服很薄，一下子就渗了进去。 他嘴巴边、脖子、衣领、手臂上顿时全都是可乐。 得赶紧给人擦擦——她下意识的反应。 黎渺这人从不随身带纸，所以——她直接用手去擦他脖子上的可乐。 殷珺刚缓过来，好不容易不咳了，却又被吓到了，因为他的脖子分外敏感。 她的手滑过他的下巴，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摸，甚至……还往衣领里面伸。 殷珺只觉得女孩子的手温热而柔软，像是一尾滑溜溜的鱼似的。她还擦得特别仔细，耳朵旁边都擦了个细致。 操。 好痒。 他，殷小爷，是从来没有被这么摸过下巴和脖子的！ 这货在干嘛呢，敢情还得抹匀是吧？ 上次就被她亲了，这会，她还一个劲摸！ 岂有此理！ “你别摸了！” 黎渺却没听见一般：“等会，这还没擦干净。” 说着她手就往衣领里伸。 她摸到了他脖子上那根被她吐槽过无数次的项链。她把链子拨开，继续擦。 殷珺红了脸，奋力躲过，语调里带上了暴躁的怒意：“你干什么？” 黎渺一脸无辜，却也老实地收了手：“不好意思啊。这……我也没想到啊。” 殷珺气呼呼的，看她的眼神略微复杂。然后他捡起地上的空瓶子扔进垃圾桶，甩手就走。 黎渺看着那后脑勺离她越来越远，连忙追上去。 “生气了？”她讪笑。 殷珺也不说话，迅速往前走。步子迈得那叫一个快。 黎渺连忙跟上。 他却不理她，她走这边，他就往那边走，她走那边，他就走这边。 反正不跟她一道走。 两人的走位硬生生拧成了麻花。 到最后，他头也不回钻进他们班。她刚想跟过去，预备铃却正好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她左右看看，见走廊上面的人都回班了，一跺脚，也回自己班了。 黎渺回教室之后，往椅子上一瘫。 谢扬觉得她状态有点不对，也不管铃声已经响了，跑过来：“老大，你怎么这么丧啊。” 她一手支着下巴：“我好像惹殷珺生气了。” “为啥？” “我把可乐倒他衣服上了，还让他呛着了。” 她这么一回想，觉得自己好像是过分了点，心头涌上点愧疚。 “然后呢？” “然后他突然就跟背后有狗在撵他似的，飞快地往前走。” 赵胖插话：“老大，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 黎渺白他一眼，他立刻识相地闭嘴。 “别打岔，听我说，你们是不知道，他那时候一语不发，看也不看我，就低着头往前走，我特么追都追不上，这不是生气是什么？” “这肯定是生气。”谢扬思索了一下，一脸诚恳地说。 黎渺愁眉苦脸地敲着桌子：“这可怎么办啊，我这也不会哄人啊。” 再说殷珺这边。 殷珺回教室之后也大剌剌往座位上一坐，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课本。 “我去，你这是去哪洗了个澡啊？”啰嗦的后桌又来了。 他刚开始还有点畏惧殷珺，到后面胆子肥了不少。 他摸了摸殷珺耳朵旁边的碎发：“不对啊，珺哥，这水怎么黏糊糊的。” “哦，”殷珺浑不在意，“这不是水，这是可乐。” “谁？是谁？谁胆敢泼您？” “呃，没什么，你别管我，还不赶紧找书。” 课本好不容易找到了，老师却迟迟没来。 “哎，珺哥。”是他后桌。 “嗯。” 后桌表情贼兮兮的，眼里悦动着八卦的火焰：“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看他那模样，殷珺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问题目那你可找错人了，上次我能回答出来纯粹是凑巧，你要问找我们班前几名的学霸去。”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是私事，那你可闭嘴吧，老子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后桌对他说的话毫不在意，兀自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你喜欢谁啊？蒲雨儿还是黎渺？” 殷珺愣了。 然后他陷入沉默。 沉默了很久，就到后桌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了。 结果殷珺却笑了，笑得灿烂无比，两颗小虎牙亮得发白：“你猜。” 第八十九章 牵个红线 那天过后，黎渺想着要找个机会去跟殷珺道个歉来着。 然而她弱势学科中的弱势——政史地还有一堆东西没有背完，加上英语单词和作文模板都没记，她压根都没时间去找殷珺。 既然决定了要临时抱佛脚，那就得抱全了，得抱个彻底。 好在说到底学考的难度并不难，其实都是一下基础知识，她抱起佛脚倒也并没到扛不住的地步。 老师们看到她老实了，好久没有叫她去办公室了。说实话吧，她还有点不习惯，毕竟要知道，在此之前，她可是办公室的常客。 被各科任老师轮流训话，那种酸爽，不敢想象。 好说歹说，她总算记了点背了点东西，大题的知识框架和作文模板都背了不少。 等她看着那些复习资料没背过的地方越来越少，纸边越来越毛糙，考试也就近了。 去考场考试那天，大家是坐大巴去的。 黎渺窜上车后直奔最后一排的最中间，那一排有五个座位，偏偏她就喜欢坐最中间的位置。 因为当她一阶一阶踩上台阶的时候，她会有一种“登基”并且“君临天下”的感觉。 赵胖和谢扬作为她两个死党，自然是坐在她旁边的。 调皮的几个几乎都坐在了后排，好闹腾。哪怕是去考试，大家仍然很闹腾。车还没开，就已经闹腾了起来。 大巴荷载人数是有限的，车的前面和中间都是两个座位那种，是以其他人都是两人一起坐。 但总会有人落单。 彭聪作为黎渺这一行人多了的那一个孤零零地坐着，到后面他索性一个人直接躺在了座位上。 于雯静是最后一个上车的，她从第一排一直走到中间，发现人都坐满了，似乎只有后面还有空位。 她看向这后面一大堆男生。 黎渺极其坦然地混在这堆男生中，翘着二郎腿，坐姿比男生还要粗犷。 她往后走，发现只有一个座位了，而那个座位已经被霸占了，彭聪四仰八叉地躺在那两座位上，脸上盖着本复习资料，嘴里念咒语似的…… 于雯静面无表情：“不好意思，请你让一下，谢谢。” 彭聪梦中惊醒，一个鲤鱼打挺就坐起来。他看了一遍车子，发现确实只有他旁边这个位置是空的了。 他脸上还带着点畏惧。一方面出自对学霸的尊崇，一方面是因为于雯静的冰山脸。 黎渺见状，连忙拍了一下赵胖。 “老彭说想你了。” 赵胖：“……” 不明真相的老彭一脸呆滞：“……”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想赵胖。 赵胖娇羞地抱住自己，一脸惊恐：“老大你可别瞎说，人家会害羞的呢，可不好意思了。” “哎，”黎渺心累，“我的意思是让你坐过去，腾个位置给人家。” “哦！”赵胖顿悟了。 “哦！”彭聪也明白了黎渺意思，心想，老大这回可真够善解人意的，怕人家尴尬让人女生坐她身边。 赵胖起身跟于雯静换位置，然而赵胖旁边的谢扬一瞬间愣住了。 谢扬承认，他看到于雯静跟彭聪说话的那一刻……恨不得坐在彭聪那个位置的是自己。 但没想到于雯静最后坐到了自己身边。 黎渺暧昧地看了一眼谢扬，眨了眨眼——机智如她，哪里猜不出他的那点心思。 她拍拍身边的空位，笑嘻嘻的：“来，于学霸，坐这边，让我们也沾沾学霸的灵气。” 于雯静神情仍是淡淡的，冲黎渺和谢扬分别点了一下头示意，抱着书包坐下了。 车子发动起来。 黎渺瞥一眼身边十分安静的女生，找了个话题：“怎么办，于雯静。” “怎么了？”后者转头看她，淡淡问。 “我有那么一丁点的紧张。”虽然她洒脱惯了，但“试”到临头，却还是有点发怵。 于雯静满脸无欲无求，并不把这场考试看得太重要。 毕竟对她来说，这场考试的难度是小儿科。 “不用紧张。”她翻了翻书包，掏出了一个红丝带，“很久之前庙里求的，陪我考了很多次试，我现在把它送给你。” “它，”她低头，看着那根红丝带，“会保佑你的。” 她拉过黎渺的手，把那根纤细的红丝带围在了她手腕上。 “哇，这么贵重的东西。”黎渺叹道，此贵重不是只金钱上的贵重，而是指意义上的贵重。 按照电视剧的传统套路，下一句应该是“我不能收。” 黎渺偏不，她乐了：“太好了，谢谢谢谢。” 随后，她双手抱拳，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喜滋滋地笑了：“这下我有信心了。” 她俩聊天的时候—— 谢扬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 就差把耳朵竖起来了。 这叫什么，喜欢一个人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谢扬这厮是真的太明显了。 黎渺眼珠子滴溜一转，决定帮他一把，谁叫她知道他的心思呢。她知道谢扬此刻肯定特别想要这条红丝带。 可是她考试还没保障呢，不能丢了这“护身符”不是。 但是说到底，作为老大，定然是要仗义一点的。 她咳嗽一声：“其实吧，他也紧张，不瞒你说，他那手和腿紧张得都没停过。” 她怜悯地指指他，说：“不信你看看。” 于是于雯静转头看他。 谢扬确实是在抖。 手微微颤动，额头上要是仔细看还能看到细密的汗珠——不过他紧张跟即将到来的考试毫无关系。 而是于雯静坐在了他旁边。就这么突然，自己喜欢的人坐在自己身边，离自己这么近，怎么可能不紧张。 “我……我不紧张。”他也看向于雯静，口是心非。 后者仍然没什么表情，几秒后她摘下自己手腕上的发圈—— “这个也陪我考了很多次试，送给你。” “啊？”谢扬愣住了。 他还未反应过来，于雯静已经捉过了他的手。 她低头，迅速地把发圈套在了他的手腕上。 谢扬大脑都当机了，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似乎要炸开。 扑通扑通的。 抱着双臂旁观的黎渺露出了姨母笑。 她连连点头——深得朕心，深得朕心。 第九十章 长得像问题学生 黎渺找到考场，在开考前半个小时进去了。 她前桌坐着一个杀马特，挑染着棕黄色的头发，耳朵上还挂这个夸张的圆环。 他可真是格格不入，这是她对他的第一印象。 虽然她耳朵上也戴了耳钉，但可万万比不上前面这位的骚包程度。 也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这位杀马特同学成绩似乎也不怎么样，因为从一开考，他就在抓耳挠腮，考完了他还在抓耳挠腮。 考完一堂后，大家便四散出了考场。 黎渺连忙跑到书包旁边拿下一趟考试科目的复习资料，那句话咋说来着，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是以她拿起生物资料狂背。 她背书的时候习惯从这边走到那边，不停地晃悠。 背了一会，她就被他前桌那个大个子杀马特吸引了视线。 他在挨个问人，也不知道问什么东西。 最后他问的对象就在自己边上，她终于听到了他问的内容。 他问的是：“你生物好吗？” ——你生物好吗这句话，看似是在问对这门学科的掌握程度，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句话实际上是在说；“你生物应该比我好，我想抄你的答案。” 他问的对象似乎都拒绝了他，一个个都摇头了。 黎渺想着，他下一个肯定就问自己了，那她该怎么回答？ 按照江湖规矩，自然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可这考试还挺重要，作弊和帮人作弊可不是闹着玩。 是帮还是不帮呢，这是个问题。 然而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十分钟也过去。 眼看着就要开考了，那位杀马特青年还是没来找自己。 黎渺悟了——终究是她自作多情了，但是！她长得就那么像学渣么！ 她都不乐意了。 他肯定知道自己坐在他后面，这么近的距离，他不来找她，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觉得她不靠谱。 这时候杀马特正好从她面前走过去。 黎渺看了一眼手里的复习资料，唰唰翻动起来——这一堆人都在聊天，就她一个人抱着资料在那翻，她心想，这下总有学霸那范儿了吧。 然而杀马特竟然把她无视了，眼也不眨地从她前面走过。 可恶。她竟然被藐视了。 虽然说她成绩不怎么好，但也没有到那种极其差的地步。她竟然被藐视了，想想就生气。 但转念一想，肯定是她身上的王霸之气太难掩饰了。 这么一想，顿时好受多了。 考生物，到底不像政史地那样花的时间多。虽然说要背的东西也很多，但她好歹也是一个理科生。 她写完试卷，抬头一看钟，竟然还剩下四十分钟。 而她前面那位杀马特还在焦头烂额地写。她顿时非常痛快。 试卷一写完，黎渺发现自己闲下来了，还挺不适应。 到最后，她无聊到看着钟上的指针滴滴答答。 看了几分钟，她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为什么两个监考老师都盯着她？ 敌不动我不动。黎渺继续看钟，余光瞥了眼那俩老师，只见那俩老师眼睛瞪得像铜铃，那叫一个炯炯有神。 黎渺只当没看见，继续看钟。 又看了一会儿，她是在撑不住了。如坐针毡的感觉，莫过于此。 一左一右两老师一瞬不瞬盯着她，是在瘆得慌。 他们那副笃定的样子，像是确定黎渺肯定不老实，就等着她搞小动作然后抓个现行似的。 黎渺风中凌乱了。 她，真的长得真的那么像问题学生吗？！ 自己学校的老师管得严盯得紧也就罢了，可她跟这个考场的老师可是第一次见面啊。 她只好不再继续看时钟，而是低下头去看答题卡。 但会写的都写完了，检查也检查得差不多了。而且哪怕她低下头看试卷了，两个监考老师还是用审视地眼光打量她。 哎，她在心里叹口气，然后起身—— 离考试结束只有半个小时了，可以提前交卷了。 她走出教室的时候，监考老师竟然还在看着她。 估计心里在想着黎渺是“想作弊没机会于是只好选择放弃”这一挂的。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学考也结束了。 黎渺他们想着既然解放了，自然得去吃顿好的。 于是大家伙就密谋着翻墙了。 没办法，这阵子查得严。 然而当他们溜到食堂后角落的荒废处时，他们都惊讶了。 没想到会有这么壮观。 墙角旁边—— 站着一排人。 竟然还，有那么一点拥挤。 墙上还跨坐了好几个。 这个场景可着实把黎渺吓了一跳。在黎渺漫长的十七年的人生中，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翻墙还要排队的场面。 像是一大堆被压抑已久的监狱里的犯人要逃狱似的。 极其疯狂。 估计是因为学校前一阵子管得严，压抑了太多可怜的灵魂。 “诶呀，妈呀，怎么忒多人呢。”赵胖见状，被吓了一跳，甚至还连着后退了一小步。 黎渺和谢扬、彭聪几个都顿住了脚步。 他们齐刷刷地抬头，看向坐在墙头上那几个。 不得不说，这几个真没啥经验，估计是第一次翻墙。 动作笨拙不说，扒拉了半天还没迈过去一条腿，看得他们几个直摇头。 两只腿都迈过去的人也不敢跳，在墙上还得耽搁好一会儿。 黎渺他们又齐刷刷地往墙根下那一大片人看去。 “妈呀，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翻墙还要排队的。”谢扬不可思议。 “老大，咱还翻吗？” 黎渺摸着下巴沉思，然后果断道：“翻，好不容易有机会能溜出去，咱可不能放过。” 随后她对头，对大家说：“麻溜的，赶紧翻墙。” “墙头上还坐那么多二愣子呢，咋翻？”后面有人问。 “看我的，”黎渺活动了一下脚踝，又把手腕拧得咔嚓响，“我先给你们示范一下。” 下一瞬，她就窜了出去。 她从那一排人之间找了个缝隙，然后脚灵活地往墙上一蹬，因此借了力。帆布鞋顿时在墙上留了个印子。 她手再奋力往上一伸，迅速攀住墙头，再顺势往上一荡，然后半个身子就上去了。 接着她腿一跨，就轻松地上了墙。 她甚至还能站起来。 第九十一章 五千字检讨 她利索地站起来，就这睥睨一切的气势。 尴尬地坐在墙上、不上不下的那几个见了，瞠目结舌。 ——她旁边分别坐着两人。那两人都属于上了墙不敢跳下去的类型。她就站在那俩人中间一小块墙头上。 竟然还站得很稳。 她勾唇，阳光下她灿烂的微笑，金光勾勒出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和头上微卷的、毛茸茸的发丝。 伴着盛夏的长风和鲜明的少年意气。 ——老大，真厉害，就像带着光一样。这是谢扬第一时间的想法。 ——老大可真灵活，身形矫健，那叫一个帅气。这是赵胖第一时间的想法。 然而，下一瞬间，他们的想法同时都灰飞烟灭了。 黎渺本来灿烂地笑着的，然后慢慢的，她的笑容变成了假笑，再慢慢的，就变成尬笑。 带着傻气的尬笑。 特么她还傻笑了好一会儿。 墙边等着上墙的那一排人都纳闷起来。他们刚刚还处在对于她身姿的惊羡中呢。 还期待她用极其飒爽的姿势跳下去，结果她怎么站在墙头那么久不下去？ 凹造型呢？ 赵胖和谢扬却知道黎渺不会凹造型，她刚自己还说要大家动作麻溜点呢，断然不会在这时候凹造型。 奇怪。 很奇怪。 这是为什么？ 黎渺继续尬笑，是那种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礼仪笑，是那种非常礼貌地、属于三好学生和五好青年的笑。 “同学们，接下来，你们即将会听到一个恐怖故事。”良久，她开口。 坐在墙上的、站在墙下面的人都专注地看着她。 黎渺承受着大家的注目礼，仍然保持着那个十分和煦的，然而又十分诡异的微笑。 一。 二。 三。 不远处穿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吼声。 “哪个班的？翻墙的全都给我过来！” 那声吼令众人顷刻间变了脸色，就好像天崩地裂一般。 试问天底下谁的吼声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自然是——教导主任。 谢扬张大嘴巴，一脸痴相。 黎渺脸上奇奇怪怪的微笑终于消失了，然后她无奈地摊手，苦笑了一下：“兄弟们，我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她刚刚在墙上是站着的，因此她拥有最广阔的视野，然后她就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看到了——教导主任和一些领导。 教导主任他那时候好像在向领导们介绍着什么，分外热情，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花。 后来她竟然抬起头往上指，指着浓密的树荫。如果黎渺没猜错的话，他是在介绍这是什么树种。 然后教导主任就抬起了他高贵的头颅。 然后……就与黎渺得意的眼神不期而遇。 靠。 这该死的宿命感。 教导主任看见黎渺的时候，黎渺根本就来不及从墙上跳下去了。 她的表情变化就是她的心理变化。 教导主任他们越来越近，黎渺连忙敏捷地蹲下身，一撑墙头，敏捷地跳下来。 翻墙计划，泡汤。 老师都来了，还继续翻的话就会罪加一等了。聪明人不做傻事。 教导主任风风火火冲过来之后，直奔黎渺。 他手指都快戳她鼻子上了。 “是你带的头吧？你胆子是有多肥敢带着人翻墙，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教导主任吹胡子瞪眼，“刚我可看见你站在墙头了啊，还挺威风啊你！” 要是人家小姑娘，准会被他满脸通红、厉声喝问的样子给吓哭，但黎渺是谁啊，非但没有被吓到，还非常的自如。 “老师，要是我说，”她脸上浮上了十分做作的乖巧笑容，“刚刚我是在说服他们不要翻墙，您信吗？” 她还试图做无畏的挣扎。 教导主任冷哼一声：“我信个鬼，刚刚翻墙翻得最溜的就是你。” 黎渺：“……” “你信吗？”教导主任问墙角下一人，那人黎渺他们不认识。 那人怂得直抖腿，一脸畏惧地看着教导主任，又一脸佩服地看向黎渺。 没错，是佩服。 不仅佩服她翻墙翻得厉害，还佩服她脸皮厚成这样，撒个慌还能脸不红心不跳。 “你信吗？”他又转头问其他人，一下子问了好几个，“你信吗？你信吗？” 大家都哑口无言。 “还有你们，一个都别想跑！”教导主任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是在场的每个鹌鹑。 “五千字，我活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写过五千字的检讨。”黎渺一边摇头一边碎碎念。 “说得跟谁写过似的，就翻个墙怎么凑够五千字啊。” 此时黎渺几个人站在三班教室门口，站了一排，整整齐齐，一个不落。 哪怕赵胖和谢扬等人并没在墙上，但“作案未遂”和“准备作案”都是同样的待遇。 五千字检讨，外加罚站一天。 他们已经构思了好久了，本子上却还是一片白色，一个字没动。 “这还不简单，先写你们翻墙的经过，说你们充分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错误性以及造成的恶劣影响，比如影响了校风校纪、抹黑了学校啥的，然后表达你们对这件事的深刻的后悔之情……” 有人插话。 他们一起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竟然是殷珺。 谢扬做醍醐灌顶状；“厉害啊你，我有灵感了。” 殷珺抱着篮球，倚在栏杆上看着他们。 像是在看戏一般，眼神带着玩味。 “哟，你又罚站呢？”他的眼神落在这一排人最中间的那人身上。 这个“又”字，就非常的有灵性。 “哎，还不是倒霉，翻墙正好被抓个现行。”想到这个黎渺就来气，都多久没溜出去过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网吧老板的容颜了，还怪想念的。 她唉声叹气地说完，一抬头，却撞进殷珺的笑眼。 她突然想起自己上次把饮料倒在他身上那事，她还没道歉来着。 又看了一眼他，见他仍然笑眯眯的。 黎渺：“诶，你不生气了？” “生气？” “就上次啊，我不是把可乐弄你身上了嘛，然后你跟踩了风火轮一样就走了，理都不带理我的。” 殷珺不说话了，他别过脸，睫毛动了两下，“我那不是生气。” “那是什么？” “反正没生气。” “没生气就行，我还当你生气了呢。对不起啊，我上次过分了点。”她乐了，爽朗地拍拍他的肩。 “那我就大发慈悲原谅你了。”殷珺微微抬眉，笑容不羁。 “嘁。”她也笑起来。 第九十二章 看他转篮球 要黎渺说，她是真觉着殷珺闲。 不然怎么会抱着球一直站在他们对面“指点江山”。 殷珺漫不经心地说着检讨里可以写的话。 而谢扬赵胖他们都抓着笔在那奋笔疾书，那股子专注劲比上课还认真。 黎渺也刷刷刷写了好久。累了之后，她咬着笔杆子看他。 “看来你没少写检讨啊。” 殷珺承认得十分坦然，耸耸肩：“是啊，我小时候天天写检讨，都写出经验了，多少字都不在话下。至于现在……也经常写。” 他说着说着，话却拐了个弯：“不过这次我可不用，要我说，你们见到那么多人翻墙还往外翻，属实是拎不清了。” “喂喂，说话可注意点儿。都说了老师来是个意外。” “学学我，早猜到肯定一堆人想溜出去，何必凑这个热闹。” 黎渺撇撇嘴，怼他：“是呢，要是能像您老那样明智，怎么可能还会要罚站。” 两人互不相让，你说一句我说一句搁那说了好半天。 “哇。”殷珺瞥见了黎渺的草稿本，顿时被吸引了，也没有再继续跟她斗嘴，而是拿过了她的本子。 草稿本上的字迹令人惊叹。 好飘逸的字。 就像是纸上长了黑色的杂草，那草还绕啊绕，绕啊绕，绕成了一团。 飘逸到殷珺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只艰难地认出了几个字。 “好看吗？”黎渺厚颜无耻。 “怎么说，嗯，”他沉吟了一下，“你这个字吧，就很像你这个人。” 黎渺：“……” 她翻了个白眼。 “精辟啊。”谢扬竖起了大拇指。 “你们懂什么，我觉着我的字挺好看的，用俩个字来形容就是潇洒，只不过老师不懂欣赏罢了。” 殷珺把本子递回给她：“赶紧写吧你，五千字可远着呢。” “哎，哎，哎。”黎渺连着叹了好几声，“五千字，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你慢慢写，总会写完的。我要回教室了，祝你放学前能写完。”殷珺转了转手里的篮球，整得还像模像样。 他就用一根手指在转球，可那个球很稳地在那个小小的支点上面转动，一点也没有掉下来的趋向。 转的速度还很快，那个篮球简直就像在他手指上面翩翩起舞一般。 他指骨分明，修长而白皙，灵活转篮球的样子，竟然还有些赏心悦目。 “你赶紧走。”黎渺说是这么说，眼睛却盯着他转篮球的手。 这厮装得一手好x。 有一说一，黎渺打是会打，转篮球却愣是不会转。 殷珺转了一会，转身就走了。 赵胖一回头，却见到她眼神还是直的。 “别看了老大，再看你就得斗眼了。” 黎渺这才回神。 虽然说检讨很痛苦，差点耗完了他们几个所有的脑细胞；虽然说罚站很痛苦，他们回教室的时候腿都发酸了，但是—— 当他们听到在不久的将来即将放假的消息时，脑子和腿顿时都不酸了。 班上猛地沸腾了。 消息以飞快的速度流传，大家伙奔走相告，这个对于他们来说天大的好消息一下子就传遍了全年级。 班上成了欢乐的海洋。 “太好了，只有十天了！十天之后就放暑假了！” “离我们解放还有二百多个小时，除去睡觉的时间，就快了！”赵胖兴奋地都快跳起来。 黎渺也乐得合不拢嘴了。 暑假啊。 漫长的暑假就要来临了。 快乐又要回来了。 “咱们暑假去哪玩？”黎渺高兴得眉毛都要跳起舞了。 “去欢乐谷吃烧烤！”赵胖舔舔嘴唇，嘶溜一声。 “去游乐场玩，我要把项目玩个遍！”谢扬兴奋了，眼神殷切。 “游乐场多没意思！我要去电玩城！” “咱们去吃火锅吧！市中心有一家海底捞味道听说很好。” “大热天吃啥火锅啊，还不如去吃肯德基！” …… 一堆人七嘴八舌地吵嚷起来。 可惜大家伙商量了好久，商量了个寂寞，啥都没商量出来。 黎渺一下转头看看这个，一下转头看看那个。 这可如何抉择？真是纠结啊。 然而她的视线飘忽了好一会儿，最后聚焦在刚进教室的课代表的手上。 那一堆。 噩梦。 她无奈：“兄弟们，看，那是个不幸的东西。”黎渺皱起了眉，“不要靠近它，你会变得不幸。” 说到寒暑假，还有什么会比作业更扫兴呢。 大家都看向作业，霎时间兴冲冲的讨论成了骂骂咧咧的声音。 ——假还没放，作业已经发下来了。 五颜六色的暑假作业，课代表一摞摞抱进来，练习册都堆成山了。 语文课代表搬进来那堆贼厚的练习册的时候，班上人就开始哀叹了，然后狂喜的深情黯淡了那么一丢丢。 接着数学课代表、物理课代表……挨个进来，每人无疑都搬着一摞作业。 很快前排座位都堆满了练习册。 大家看着眼前这一摞作业，然后面面相觑。 他们还没来得及释放的快乐又卡住了。 作业，是他们快乐暑假路上一颗庞大的绊脚石。 但转念一想，作业的痛苦与放假的快乐比起来，倒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毕竟……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总会有某些“办法”。 上课时，俞鹏一进教室，就看见班上的人都面带微笑地等他上课。 他一挑眉：“呦呵，一个个这么开心呢，要放假了都兴奋了是吧？”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可跟你们说，别想得太美了，这些作业，你们全都得给我写完。待会各科还有几张试卷，课代表记得下课去拿。” “还有，收起你们那些小把戏，不要想着不做题就抄个答案或者写个解，我到时候会看你们过程的。” “更不要试图把练习册中间撕掉几页啊，开学了我会一本一本数的，一本一本翻的。” 可恶。 他怎么知道他们会这么干。 “你们下学期再来的时候就是高三了，自己掂量掂量，想好这个暑假应该怎么过，特别是老爱玩游戏的那几位。” 俞鹏边说边瞄了眼黎渺。 好明显。还能再明显点吗。 第九十三章 放暑假 终于熬到了放暑假那天。 老师还在上面喋喋不休，下面的人已经躁动不安了。 他们也是搞不懂，俞鹏怎么就有那么多话要讲呢！ “最后再说一个事情，你们一定要把防溺水那张通知单给多看看，禁止下河游泳！天气热可以理解，但你们一定要去正规的游泳馆，绝对不能私自下水……” 黎渺手下动作飞快，一个劲地把各种作业本往书包里面塞，杂七杂八的文具也一个劲地往书包里面塞，要她说，她带这么多作业回去都不一定会写，但没办法，有林美芬女士盯着呢，她逃不过的。 “哎，我发现有些人是屁股上长了刺还是啥啊，就那么坐不住呢？”俞鹏顿了一下，说道。 黎渺不用抬头都知道他说的一定是自己，连忙不动声色地坐正了。 俞鹏这才继续往后说。 “好了，我就讲到这，祝大家假期愉快，千万不要忘记写作业、学习！” 习字话音还未落下—— 黎渺等人已经飞快地拿起书吧，如离弦之箭从后门冲出去了。窜地极其迅速，带起了一阵风。 那架势，就跟逃难似的。 俞鹏一抬头，目瞪口呆。他心里暗道，班上那几个刺儿头怕不是会瞬移吧。 “啊啊啊。” “放假啦……” 大家伙一阵欢呼。欢呼声响彻走廊，从走廊这头传到那头，回荡了许久。 黎渺把书包单肩背着，跑过五班的时候往里面瞧了一眼。 正好瞧到了殷珺。 她心里一喜，连忙扒拉开了五班的窗子。 “收拾快点，带你去个好地方。”她狡黠地眨眨眼睛。 殷珺呆愣愣的：“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了。”黎渺故弄玄虚。 殷珺这下子也不犹豫了，想到自己反正也闲着没事儿做，索性干脆利落地拎起书包跟上她了。 “我可是个好学生啊，别带我去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他说。 “嘿，就你还好学生呢。”黎渺乐了，“要你都是好学生了，那我可不都能叫学霸了哈哈哈。” “到底是什么地方？”他纳闷，又问了一遍。 “一个……好玩的地方。” 一行人跑上街头，即使背着书包，也奔跑得十分敏捷。 就跟撒欢似的，步子迈得极快。 黎渺率先冲在最前面，乐呵呵的，笑得跟二傻子似的。 眉眼鲜活，年少恣意。 谢扬和赵胖紧随其后，他们边跑还边幼稚地斗嘴。 斗嘴内容如下—— “看，那只柯基是你。” 赵胖指着路边一只小柯基。然后又说：“那只大金毛是我。” 柯基旁边有一只大金毛，模样很是温驯，最主要的是，金毛个高。 腿短的小柯基站在它旁边跟个迷你小玩具似的，更显腿短了。 小柯基伸着舌头，一边哈气一边摇尾巴。 谢扬：“滚，我腿才不短，那是你。” 赵胖：“柯基是你。” 谢扬：“柯基是你。” 赵胖：“是你是你是你！” 谢扬：“是你是你是你是你嗷……” 这俩二货，已经二到了幼儿园的小朋友见到都要怀疑他们智商的程度。 “你俩都是狗有什么好争的。”殷珺翻了个白眼，从他俩中间跑过去，然后回头笑着看他们。 赵胖噗呲一声也笑了：“小子，你可不能这么说话。” “就是，你小心着点，话不能乱说！”谢扬假装愤怒，怒音还未消已经溢出了笑声，估计也察觉到刚刚他们的行为简直幼稚得可笑。 十五分钟后。 殷珺坐在电脑前，面无表情。 这一排坐满了人，都是一起来的。 黎渺兴冲冲地看着电脑，眼睛里都要放出绿光了。 她坐在他旁边，谢扬赵胖几个坐在她的另一边。 除了殷珺，其他人眼睛里充斥着网瘾少年专属的饥渴。 “好久都没玩过游戏了，我已经手痒难耐了。”她笑了，眼尾都笑出纹路来。 “怎么样？这是个好地方吧，在这里，你能收获快乐，相信我。” 殷珺沉默了。 这是黎渺的快乐，可不是他的快乐——他永远都忘不了自己被吊打、一下子就空了血槽的噩梦。 黎渺指着屏幕上的小人：“我这可是满级号，修为还是全服前一百多呢。” “你懂那种感觉吗，就是看着自己的血量一点都没减，但是对方的血量却一段段地减少，最终倒在地上哀嚎一声……那种时候的快感，实在是妙，你懂不？” 他不懂。 殷珺凌乱了。要知道他就是“血量一段段减少，最终倒在地上哀嚎一声”的那个。 “算了，你们玩吧，我看你们玩。”他从他裤兜里掏出一袋泡椒凤爪，“我吃东西。” “不行，东西等会再吃，现在玩游戏最重要。”她郑重地说。 他看她一眼，后者表情那叫一个决绝。 他硬着头皮，打开了电脑，登录了自己的账号。 “哎，原来你有这个游戏的账号啊，那好，咱俩来单挑。”她看一眼他的电脑屏幕，“不过我总觉得你这id有点眼熟。” 屏幕上是狂拽炫酷的几个字：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不打，我菜。”他果断拒绝。 “哎呀，没事儿，就是玩。” 殷珺瞥她一眼：“要打也行，事先说好，不许笑我。” “行。”她答应得爽快。 然后……她就把他秒杀了。 “你为什么不放技能，为什么不躲？”黎渺愕然。 殷珺一俩漠然——他能说他放技能了，也躲了么。谁让他技术差呢。 “这样，你玩我的号，我玩你的号，刚刚我修为比你高，对你不公平。”她提议。 他也答应了，然后两人换了个位置，又再单挑了一次。 事实很奇怪。 黎渺凭借其风骚的躲闪走位和充分利用了束缚技能，竟然能跟殷珺周旋良久。 最后……殷珺还是十分“光荣”地输了。 “我没放水。”他笑笑。 “真的？” “真的。” “那你确实够菜的。” “……”殷珺撕开凤爪的包装，边嘴里叼着鸡爪边说：“我都说了不玩了，你偏要我玩。看，就是这么个技术。我，当之无愧的菜鸡一个。” 第九十四章 香肩半露 随后他便埋头啃鸡爪了。啃得咔嚓咔嚓响。 “你过来，你来看我玩一下，找找感觉。”黎渺这厢眼睛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那厢伸出一只手去拽殷珺。 她拽着的是他短袖的衣袖。然而，他的衣服比较宽松，本来就是松松垮垮穿在身上的，她这么一扯—— 人没拽动，直直把衣领拉到了他手臂上。 他肩膀露出来，一大片白皙映入视野。 肩膀线条流畅利落，锁骨分明，精致得如同雕出来的一样。 甚至……还有肌肉线条。 这厮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瘦肉。 她怔怔地看了看他露在外面的肌肤，又目光上移，看了看他的脸。 他们俩顿时大眼瞪小眼。 “我靠。”殷珺先是一脸惊愕，随后脸迅速变红，一副要炸毛的模样，“你干什么？！” “老大，你看你干的好事，你都给人拽得香肩半露了。”赵胖促狭地看着黎渺。 她看一眼自己搭在殷珺胳膊上的手。 少年的衣料柔软，尚带温暖的体温。不知怎么，黎渺竟然心慌了一慌。 “那啥，真是不好意思啊。”她缩回手，开始干笑。 殷珺没做声，别过脸迅速地把自己衣领拉上来，然后紧张地环顾四周。 接着，他手仍然捂着自己的衣领，心有余悸地瞄一眼她。 ——就像是被不要脸的恶霸凌辱的小媳妇。 黎渺也不说话了，视线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的小人已经死透了，屏幕变得灰暗。 就这么短短几秒钟，黎渺总觉得自己跟殷珺两人间的气氛突然变得很奇怪呢。 怎么说，像是有些尴尬。 她叹口气，不应该，实在不应该。 好兄弟之间是不能有这种尴尬的氛围的。 得想办法化解这种尴尬。 于是她义正言辞地转头：“不如……” 殷珺防备地看着她：“你想干嘛？” “我教你打游戏吧。” 她嘴角微扬，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他只觉得她那笑容怪瘆人的，生硬地说道：“不用。” “你别客气，让我教你打游戏，你以后可威风了，你下次再跟人打赌单挑肯定不会输。”她说得很诚恳。 呸一声，他把鸡爪骨头吐在卫生纸上，然后继续摇头：“不学。我也学不会。” 然后他便不说话了，默默地继续啃鸡爪想也不知道他在想写什么。 黎渺寻思着，他肯定因为刚刚那事不高兴了，那更加得找个机会化解矛盾了。 她屈指在桌上扣了扣，然后灵光一闪。 下一秒，她猛地一伸手，抢过他面前剩下的那半袋凤爪，护在了怀里。 “你玩还是不玩？”她眉毛一竖，威胁他，架势十足，“不然我就把你心爱的鸡爪给扔……” 她瞥一眼坐在她另外一边的谢扬：“不然我就把你心爱的鸡爪给他们分了。” 殷珺被她整无语了，嘴唇张张合合好半晌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行行行，你教我。” 在接下来的半小时。 黎渺目瞪口呆。 她见证了他送人头的高端技巧。 他总是能十分精确地……坑队友。 而且动作非常地笨拙，人家大boss都到他跟前了，他连躲都不带躲的那一种。 用一句话形容那就是，菜到了一定境界。 她离开她自己的座位，好专注地看他玩。 然而，她一边看一边为他捏把汗。 那血量真是狂掉。 本来她也只是想先看看他操纵的人物是怎么死的，然而实在是忍不住了。 “你再不放技能就死了！”她猛地把手放在了殷珺的手背上。 同时她目光紧紧盯着屏幕，按着他的手就开始操作起来。 她神情极其认真，是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如果能把这种专注放在学习上一定能成为学霸的程度。 殷珺却触电了似的，身子一抖，然后把手飞快地抽了出来。 “干嘛？我手有毒啊。”黎渺一边不解，一边手下敲键盘兀自敲得灵活。 他结巴：“没……没有。” 他俩这边动静不小，谢扬和赵胖都摘下耳机，一副吃瓜群众的表情，托着腮看他俩了。 “老大，你别调戏人家了。大庭广众的，多不好啊这。”谢扬扶额。 “就是啊，你怎么又耍流氓呢。” 不然怎么说他们老大一根筋呢。 实在是粗线条得要命。 “欸，我哪调戏他了？”游戏里的“你大爷还是你大爷”已经安全了，黎渺也得空回应，她为自己辩解道。 “你刚刚摸人家手，这不摆明了嘛。” 黎渺翻个白眼：“那我扇你俩一个一个大耳刮子也算耍流氓不？毕竟也摸脸了。” “不，你这是诡辩。”赵胖浮上高深莫测的表情。 “嘁。”她不屑地发出一声轻嗤。 她看一眼殷珺的手，又把手搭在了他手上。 她，跟殷珺，妥妥的革命友谊，当仁不让的好哥们。哥们之间，不拘小节，实在是很正常一事。 然后，她大力地揉搓了几把。 “这叫调戏吗？我问你。” “殷珺，你说，我调戏你了没有？” 殷珺不说话了，耳朵红成了虾一样，一口下去，要爆浆那种。 他沉默不语了好一会儿。 她只好再问了一遍：“我刚算调戏你吗？你说句公道话。” 他终于抬起了头。 脸上那抹淡红也悄然褪去，恢复了白皙。 他挑眉看她，瞳仁很黑很亮，就像黑曜石一样。 “调戏了。”他笃定地说。因为刚吃过辣，他嘴巴都是鲜艳的红色。 她一下被晃了眼似的。 “啊。”黎渺愣了。 “还不把你的手拿开。”殷珺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啊？”她更愣了。 半晌，她反应过来，讪讪把手放开，然后还挠了挠头。 赵胖和谢扬两人看戏似的看这边。好一个幸灾乐祸。 她瞪他俩一眼，坐回自己的位置。 咦，怎么更尴尬了。 好奇怪的氛围。 在这种奇怪的氛围中，黎渺打游戏都没那么专注了，竟然还犯下了不少错误。 不行，不能这样。 大家都是兄弟。有什么就说清楚，这没什么不对的，这回着实是她鲁莽了。 第九十五章 你有喜欢的人吗 暑假前一个星期的黎渺，活得就像只米虫。 然而她还非常享受当米虫的生活。 早上八九点她才慢悠悠下床，然后洗漱完便坐到桌前“写作业。” 说是说写作业，实际上她干的都是与写作业无关的事。 无数次她都想看电视，但是让她万分无奈的是，哪怕店里再忙，她只要一往电视机前面一溜，她就会被逮到。 她简直都要怀疑他们后脑勺长眼了。 无数次她都想偷偷玩手机，但一放假林美芬就把她的手机给没收了。 只“偶尔”给她放松一下，可林美芬给的那点时间都打不了几局游戏。 甚至她一局都没打完呢，林美芬就杀过来手收手机了，害得她被迫拖队友后腿，被骂得可惨了。 鸡毛掸子的威胁更是家常便饭。好在黎渺同学能屈能伸，再鸡毛掸子落下的前一刻老老实实、恭恭敬敬地去干活。 放暑假的前几天明明过得还不算差，然而三天后，黎渺觉得她林美芬看她那眼神，那都恨不得她立刻滚回学校了。 “贪吃贪睡不干活。” 林美芬总结。 有一说一，这个总结十分精辟。 吃午饭时，她眼神复杂地看着黎渺。 后者顶着一头爆炸了般混乱的头发，那头发比鸟窝还要像鸟窝。 她跟饿死鬼似的，一股脑往嘴里扒饭，干饭的速度之快就像是在做某种机械的运动，一碗饭很快就见了底。 桌上是几道家常菜。 一道秋葵，一道辣椒炒肉，和一道黄鳝汤。 也难怪黎渺吃这么快，这几道菜的菜色看起来就很棒。 林美芬又打量了一下黎渺今天的穿着。 宽松的大T恤，T恤上面是个巨无霸的徽章，那个徽章非常拉风，还很拽。 她下面穿个大裤衩，大拖鞋——真的，林美芬有时候怀疑自个儿生了个儿子而不是女儿。 黎渺她哪有点女孩子样嘛！ 她想到这，林美芬恨铁不成钢地看一眼黎渺。 “你看看她这寒酸样。” 黎渺耸耸肩，无所谓地拿汤勺盛了满满一碗肉片汤。 林美芬的厨艺自然跟黎威没法子比，但她做肉片汤的手艺实在是一绝。 她喝得就差把脑袋埋碗里了。 “啊。”她咕噜咕噜喝完，满足地喟叹一声。 “哪里寒酸了？”黎威乐呵呵的，看着黎渺，道：“你看咱女儿，长相多好看，这眼睛像你，双眼皮，还有神有灵气，这鼻子像我，挺拔，这嘴也像我，丰润可爱。” “老黎，你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黎渺挠挠头发，憨笑。 客观来说，她的颜值确实不算差。 虽然不是浓颜系大美女，却也是邻家女孩那种清秀可爱的长相——不过黎渺本人的气质跟她的长相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甚至当她乖乖站着不说话的时候，还会被认为是乖巧的学生，然而她一开嗓，就原形毕露了。 毕竟没有哪个乖巧的学生会把脏话挂在嘴边的。 “得了吧你，可别往你脸上贴金了，我看啊，她嬉皮笑脸这一点最像你。”林美芬哂笑一声，说道，“待会吃饭完休息一下，然后去找你冯姐姐玩，就当给你放一下午假。” 呦呵，这放假还带指定对象的呢。 黎渺夹干净碗里最后一块秋葵送进嘴里，然后搁下了碗：“妈，冯姐姐考上的是哪个大学来着？” “反正是你考不上的大学。是北京一个大学，叫什么名我记不清了，反正是重本，很厉害就是了。” “哇噻，那可真牛。” “可不呢，人成绩好，还长得漂亮，更重要的是，人家性格那叫一个温婉如水。不像你，你要再这样下去，你都嫁不出去了。估计你们现在都没人喜欢你吧？” 黎渺：“……” 林美芬大师又开始了，这可就扎心了。 “对了，你下午可不能就穿这一身出门啊。” 黎渺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穿的衣服：“为啥？” 这不很时髦，很帅嘛。 林美芬不说话了，瞪她。 瞪了好久，黎渺认怂：“行，都听您的行了吧。” 下午的时候，她飞快地窜进了冯阿姨家的麻将馆。 “阿姨，冯姐姐在吗？” 冯阿姨打麻将打得正起劲，手忙脚乱说了句：“在楼上呢。” 黎渺转身往楼上跑。 然后，敲门。 她敲完门之后，听到里面叮叮当当一阵乱响。 冯姐姐在干什么？ 她等了好一会，冯姐姐才过来开门。 冯姐姐的名字叫冯小蓉，人如其名，很温柔一名字。 “请进。”冯小蓉的声音还稍显慌乱。 “是小渺啊。”她认出黎渺的一瞬间，语气突然变得放松了，像是松了一口气。 她笑着寒暄：“咱们都好久没见了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玩？” “害，这不是过来向冯姐姐你学习学习嘛，沾沾你的睿智。” 冯小蓉被她逗了了，掩唇轻笑，随后从桌上拿东西给她吃。 “你想吃什么就自己拿啊。” 黎渺看一眼零食盘，里面东西很多，啥口味的都有，她第一眼就看见了盘子中央的那袋迷你凤爪，哟，这不是那谁的最爱嘛。她也不客气，抓了一把水果糖。 撕了糖纸往嘴里一塞，然后她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冯姐姐，你刚刚在干嘛呢？神神秘秘的。” 冯小蓉嘴角扯出点笑意。 为什么说是扯呢？因为她的笑容实在是有点刻意了。 殊不知是欲盖弥彰。她压根不会说谎，她一说谎嘴边就开始忍不住地笑。 还是那种很慌乱的笑。 黎渺怀疑地凑近她，端详她的脸。 冯小蓉似乎怕她发现她的秘密，心虚地躲开。 黎渺却一眯眼：“冯姐姐，你是不是刚吃了辣椒啊，嘴巴怎么这么红？” …… 冯小蓉怔住。 半晌。 “是……是啊。”她有点不知道状况了——她的黎渺妹妹貌似分不清吃了辣椒和涂了口红的区别。 绝世大直女啊这。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实话：“我……刚刚涂了口红。” “哇。”黎渺震惊了。 冯小蓉一直都是乖乖女，可她自己也没想到会有一天，她会这么在意自己的外表，开始学化妆。 “黎渺，”冯小蓉笑笑，那笑容竟然有些羞涩之意，“你有喜欢的人吗？” 第九十六章 分不清欣赏和喜欢 黎渺把嘴里的水果糖吮得咂咂作响，听到这问题，很自然地回答。 “之前有，但我不喜欢了。” “你真有喜欢的人？”这下冯小蓉有点不相信了。 黎渺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似乎对爱情这种感情一窍不通，竟然也会有喜欢的人。 “你为什么会喜欢他？” 黎渺耸耸肩：“因为他优秀啊。” 然后她又道：“但我现在不觉得他优秀了，我觉得我之前就是瞎了眼，评判一个人是否优秀不是看成绩和长相的，他除了成绩好似乎没什么优点了，长得……也就那样。” 连殷珺那厮都长得比高宇轩顺眼。 虽然说她第一次看到他时觉得他桀骜到令人讨厌，可真正相处起来，却发现他的性子实在比高宇轩要讨喜得多。 “那，我再问一个问题。”冯小蓉似乎来了兴致。 “你问。”黎渺跟冯小蓉关系其实挺好的，她们俩没少被拎出来比较。 只不过几乎任何方面都是冯小蓉赢罢了，除了武力值，这点这一条街的女孩子都胜不过黎渺。 是以她姿势粗犷地坐上冯小蓉的书桌，后者也并不介意。 “当你看到他跟别的女生关系亲密的时候，你会吃醋吗？” “吃醋？”黎渺歪着脑袋沉思了一下，“那是什么感觉？” 跟别的女生关系亲密……嗯……高宇轩跟蒲雨儿的关系确实很好，他们还经常一起走，还一起游玩…… 她看到他俩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 她记得哪怕他们说悄悄话，自己好像也并不难过？ “嗯……我好像没有吃醋这种感觉哎。” 甚至在她心目中，高宇轩跟蒲雨儿玩在一起是极其自然而然的。 而且当知道高宇轩喜欢蒲雨儿那时候，她也并没有在乎。 自己不会觉得心酸，也不会觉得失落。 好奇怪，为什么自己不吃醋呢？ 冯小蓉的问题仍然再继续。她一边问一边温柔地微笑。 “他拒绝你你会非常难过吗？” 好像也不会。 虽然说最后高宇轩狠狠拒绝了她，可她那次情绪崩溃，与其说是被拒绝而感到不开心，不如说是因为听到了那些难听的话而感到难过。 他那天说什么来着。 “我不喜欢你，甚至讨厌你——” “一个不知廉耻的坏女生，不要指望别人会喜欢你的——” “你这种混混都不知道交过多少次男朋友了，就不要上赶着把脸往地上摔了——” 一想起这些话，她心里还是会像针扎一样难过。 毕竟，她活到十七岁，虽然顽劣了些，却也从来没有被那样误解过。 她跟男孩子关系是好一些，可难道因为这个，就要被看作是坏女生吗？ 黎渺连忙鼓起腮帮子，狠狠嚼碎嘴里的糖，掩去那些不好的情绪。 再抬头时，她脸上又变成了灿烂阳光的、耀眼的笑容。 “冯姐姐，你这么问的意思是什么？这一连串的问题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你见到他会心动吗？” “心不动那都该入土了吧。” 冯小蓉被噎了一下，坚持往后说：“就是比如看到他的瞬间会突然心跳加速或者心跳突然漏半拍吗？” “啊。”黎渺啊了声，回忆了很久，最终实话实说，“好像也没有。” 之前的时候，她看到高宇轩可能确实会眼前一亮然后冲过去，可见到他的时候心跳很平稳，不会加速，更不会漏半拍。 此时就算黎渺再迟钝也知道冯小蓉 “你的意思是……”她顿住，不可思议。 冯小蓉笑了：“你那不算是喜欢，顶多算是欣赏。” “真正喜欢一个人，是做不到看着他跟别的女生距离近而无动于衷的。我觉得吧，你只是觉得他优秀，然后下意识想靠近而已。” 黎渺茫然了：“欣赏？不知道。” “没错，就是欣赏。” 她困惑地挠挠头，把头上的“鸟窝”揉得更乱。 迟钝如她，从未分清楚欣赏和喜欢的区别。因为喜欢一个人的优秀特质，便傻傻地追逐着他，可她并不曾了解，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这个年纪总是会把对异性的好感和欣赏当成是爱情，可实际上，这只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良久，她叹道：“这都不重要了，他不值得我喜欢，甚至都不值得我欣赏。” 她，黎渺，不会欣赏一个自视甚高并毫无顾忌伤害别人的人。 “反正以后我走我的阳关道，他走他的下水道。”黎渺霸气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冯小蓉笑着摸摸她的头：“你可真有趣。” “你这么有趣，班上肯定很多男生喜欢你。” “咳咳咳……”黎渺被呛着了，脸都呛红了，“姐，可别介，我可没有桃花，大家都是兄弟情，不可能有人喜欢我。” 随后，她又笃定地补了一句：“绝对不可能，一个人也没有。” “而且，说了这么久的我，也该说说你了，说吧，冯姐姐，你刚刚是不是偷摸在化妆呢？” 冯小蓉没有否认，脸上又绽出羞涩的笑容。 “我知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咱冯姐姐肯定是春心萌动了。”黎渺哈哈哈一阵笑。 冯小蓉被这么一戳穿，脸更红了。 在接下来的一下午，黎渺托着腮坐在旁边“观摩”她化妆。 化妆真是一个细致活，黎渺心道。 一道一道工序，实在是令人头疼。 但她也不得不佩服冯小蓉，后者极其有耐心，一步一步认真学，等她化完，黎渺眼皮子已经耷拉了下来，都快困了。 成果非常显着，她本来是寡淡清秀的长相，化完之后竟然妩媚而又青春。 黎渺瞌睡一下子醒了：“妙啊。” “怎么样，好看吗？”冯小蓉眼中悦动着期待。 “好看，姐，要我是个男的，你现在就危险了。” “你！尽说些傻话。” …… 晚上饭桌上，林美芬关切地问黎渺一下午跟冯姐姐学到了什么。 黎渺的筷子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随后，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下午问了好些冯姐姐关于学习上的技巧，颇有收获。” “有收获就行，多去跟人家学学。” 黎渺但笑不语。 第九十七章 找手机，出去玩 黎渺是个闲不住的主儿，只要一发现林美芬忙起来了，她就开始了她的“秘密行动”——找手机。 说实话，她有时候真觉得林美芬具有反侦察能力。 她总是能十分精确地藏在黎渺发现不了的地方。 要么就藏在放碗的柜子里，要么就藏在装食材的空袋子里，甚至藏在黎威的臭鞋子里…… 次次换地方，绝对不重样。 最离谱的是，有一次，林美芬把手机藏在了黎渺的暑假作业里。 是最厚的、最难写的那本作业。 怪只怪黎渺她自己不搞学习，愣是没翻开近在咫尺的作业，愣是没找着。 黎渺把家里翻个底朝天都不一定能找到手机。 但她这回儿还是想试试，因为她实在在家待不住了。 好想出去疯一疯。 储物柜，没找着。 沙发垫下面，没找着。 书架上，没找着。 东西都被翻得乱七八糟了，她的手机却没还见着影。 最后她翻累了，往床上一趟—— 有句话说得好，天无绝人之路。 黎渺察觉到自个儿腰后面有一东西，藏在了被单之下，硌得慌。 看那尺寸，手机！ 她一个鲤鱼打挺，把被单一掀——果不其然，她的手机，静静地躺在了床单下。 开机的那一瞬间，神圣感油然而生。 下一秒：“赵胖，叫上谢扬，咱们出去玩了！” 他们最后决定去的地方是电玩城。 谢扬家离那个电玩城很近，是以黎渺赵胖他们决定到他楼下集合。 下午四五点，太阳快落山了，这时候能凉快点。 赵胖和黎渺两人并排蹲在楼底下公园里，引得不少路过的大爷大妈们侧目。 “等他这么久了，谢扬他怎么还不下来？” “估计是掉茅坑里了。”黎渺语不惊人死不休。 赵胖沉默了两秒：“老大，要我说，你是真损。” 24k纯损友。 “打电话催催。”黎渺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拨了过去。 无人接听。 她摊手，很认真地信口胡掰：“可能真是掉茅坑里了。” 这时间，单元门口却突然传出一声吼。 那吼声又羞又怒。 “我才没有掉茅坑里！” 好一个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不过这嘴里说出的话不怎么浪漫罢了。 谢扬从终于露面。 他穿着个大裤衩，脚上随意地踩了双凉鞋，手上还拎着一袋垃圾——居家形象拿捏得十分到位。 黎渺他们也见怪不怪，毕竟形象这种东西他们都不怎么在意，平日里不修边幅惯了，怎么舒服怎么来。 然而他出来后，赵胖霎时间目瞪口呆了。 因为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并且这个人他还认识。 ——他背后跟着于雯静。 这实在是令人大跌眼镜。 在赵胖眼中，便是于雯静和谢扬一起从他家里出来。 顿时一大波揣测掠过他的脑海？ 难不成他们是邻居？亦或者，他们住在一起？！ 要真是后者的话，那也太劲爆了！！！ 黎渺还听见身后的赵胖倒吸一口凉气。 他拽拽她的衣袖：“老大，我好像幻视了。” “不，你没幻视，”她翻了个白眼，“别瞎想，事情跟你脑子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谢扬被调侃得慌了，脸一红：“听我解释！” 赵胖八卦地看着他。 黎渺眯起眼睛，头微微一偏，明朗地冲于雯静笑了。 笑得很温暖。 她其实已经把于雯静当自己的朋友了，虽然在很多人看来，好学生和调皮学生不能玩在一起。 而此时，于雯静表情依旧很冷淡，可并没有一丝不耐烦，而是淡淡地看着谢扬手忙脚乱地解释，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玩味。 事情的经过跟黎渺猜的没有俩样。 他俩一起下楼不过是顺便而已。 于雯静正好给他妹妹补完课，准备下楼回家，而谢扬彼时正好收到了黎渺的“召唤”，也连忙收拾东西出门。 当然，他所谓的收拾，不过是抓两把头发，随时把垃圾带下去而已。 “事情就是这样，你们别误会。” “放心，我们不会误会的。”赵胖搁那贱兮兮地笑。 谢扬更糗了。 他刚刚只粗略地讲了个大概，却没好意思说他们下楼时遇见的尴尬场面。 他家楼下住着一个老头，经常提着鸟笼子去楼下遛弯儿。 因为他经常逗那只毒舌鹦鹉玩，所以他跟老头也熟了。 他们俩人一起坐电梯下楼，那时候谢扬 老头上来就是一句：“小扬儿这是你的小女朋友吗？” 吓到谢扬整个人都懵了。 偏偏那只傻鹦鹉还一个劲儿重复：“小女朋友~小女朋友~” “不是。”谢扬偷偷瞥了一眼身边表情冷淡的女生，慌乱得抓耳挠腮，恨不得能钻进电梯的通风口。 老头乐呵呵的：“小姑娘还挺漂亮，倒是你，也不知道捯饬捯饬。” 见他还是往那个方向说，谢扬更慌了说，说话都结巴了：“大爷，您可别乱说话了。” “我懂，我懂。”老头笑得脸上褶子都出来了，“我不会告诉你爸妈的。” “……” 不，你不懂。 回忆了一下尴尬的画面，谢扬又极其尴尬地偷瞄了一眼于雯静。 他总觉得……她好像没有生气？ 估计是为了给他面子吧。 于雯静朝黎渺和赵胖点头示意了一下，也对黎渺报以微笑。 笑意非常浅淡，但黎渺知道她在笑。 “你们去玩，我先走了。” “走啥啊，跟我们一起去玩啊。我们打算去电玩城玩，我们一起吧！”黎渺热情地招呼。 她这么说是出自真心，但她想，于雯静八成会拒绝。 毕竟他们厮混惯了，总是胡闹，吵嚷嚷的怪闹人，于雯静喜静，不一定喜欢。 况且，于雯静这种学霸会对电玩城感兴趣？ 可黎渺没想到的是，她竟然没有拒绝，反而很自然地点头答应了。 “好啊。可是……你们介意吗？”她看向谢扬，又看了看赵胖。？ “不介意不介意。”谢扬抢着说。 “介意啥呀，大家都是同学。”赵胖暧昧地看谢扬一眼，了然，也应声道。 “那好，咱们出发！”黎渺兴冲冲地拉过了于雯静的手腕。 第九十八章 夹娃娃 电玩城里很大，五光十色，放的音乐律动感极强，轰炸耳膜。 大家的脸被灯光照射得流光溢彩，但光的主色调仍然是略微暗色调的，是以一进去就给人一种与外界完全不同的感觉。 眼前是各种各样的游戏设备。喧闹却又刺激得人肾上腺素升高。 模拟塞车旁边人挤人，屏幕上的塞车以迅疾的速度奔驰着；跳舞机那边有个大佬，舞步十分灵活，脚总是精确地落在能得分的位置，连他那个凌乱的长发都显得拉风。 爵士鼓机、射击游戏等等设备遍布各个角落。 他们四个人刚进去还是一起的，慢慢的，就变成各走各的了。 黎渺兴致盎然地晃荡了一圈。 结果被篮球机吸引了视线。 有几个男生站在那投了，闹做一团。 她驻足了会儿，半晌，咂舌。 这是什么准头哟。 她围观了许久，只见那一伙人轮着投球。一个接一个，表情都很专注，姿势都很有范，然而硬是没有投进去一个球。 没进去就罢了，几个人还互相吹捧。 这种迷惑行为看得黎渺叹一声。 不行，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那啥，能让我试试吗？”她终于忍不住插话。 她说话时篮球机几个陌生男生全都转过头来看她。 眼前的女生穿着宽松的T恤和帅气的裤衩，脚上踩着帆布鞋，笑时眼睛微弯，俏皮而又元气，马尾尖上翘，活力满满。 看上去……就不像是会打篮球的人。 可他们哪里知道，黎渺不但会打球，还会打人。 “妹子，你想玩？这个可没看上去那样简单哦。”那几个男生年纪似乎比她大点，其中一男生问道。 她能听出他们语气里稍稍带点调侃，却并没什么恶意。 “嗯，让我试试。”她接过球，下意识地想在手指上转一转，又想到她似乎并没有掌握这项技能，于是尴尬地笑两声，然后颠了颠手里的球。 球的分量跟她平日里打的差不多，她试了试手感，然后视线落在篮筐上。 她双手托着篮球，脚步后撤， 几个男生顿时惊讶了。他们以为她并不会打篮球，而只是投着玩来着，然而就她这动作，很标准，架势十足，甚至像是打篮球的老手。 她的眼神很专注，在脑中估计了一下篮球投出去的弧线。 下一瞬，篮球自她手里抛出—— 哐当一声，精确地落入了篮筐。 “哇，可以啊你。”有人称赞。 她拍了拍手，然后得意得笑笑：“看着啊。” 她又拿过手边的另一个篮球，手一抬，球就轻轻松松进了篮筐。 这下，围观的男生们都不做声了。 黎渺感受到了进球的快乐，愈投愈勇。 哐哐哐……每一个球都很精准。 “你……666，简直深藏不露。”其中最高的那个男生很惊讶。他的个子在篮球这项运动中很吃香，其实是技术不差的，然而他是真没想到黎渺会有这样的准头。 她挑眉笑笑，心里乐开了花：“过奖过奖。” “那个，能加一下你微信吗？”大高个笑着问。 “啊？”她愣了，没想到会面对这么突然的问题，“微信？” “是啊，想认识认识你。” “呃……我没有微信。”黎渺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随后，她突然觉得继续在这待下去会更加尴尬，于是连忙说了句“我先走了”然后迅速地钻入人群。 这是黎渺同学人生中第一次被异性要微信，她竟然也会被要微信？！这实在令人不敢相信。第一感觉即唯一感觉就是……很尴尬。 她花了好久才平复自己的心情，打算去找熟人。 环顾一周之后，发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于雯静正站在娃娃机面前，很认真地盯着那个娃娃机看，那眼神看上去就像是研究似的，极其专注。 而谢扬就坐在不远处的游戏机边，屏幕上没一点动静——他在悄咪咪偷瞄人家。 黎·红娘·为了兄弟·渺觉得是时候帮谢扬一把了，思考了一下，然后心生一计。 趁着电玩城的灯光比较暗淡，她蹑手蹑脚地走到了他身后，然后猛地一拍他肩膀。 他被吓得站了起来，原地惊呼了一声。 她大着嗓门：“谢扬！原来你在这呢！要不一起去玩夹娃娃吧！” 去——夹——娃——娃——吧—— 这几个字的声音很有穿透力。是以这里面分明很喧闹，于雯静还是听见了。 她看向他们，更准确地说，是看向谢扬。 黎渺又拍了一下谢扬的肩膀，眨了眨眼睛：“上！别怂！” 谢扬开始慢吞吞地挪步子，心想，完了完了，她肯定猜到刚刚自己在偷看他了。 他硬着头皮，对上了于雯静清淡的视线。 接着，他咬牙切齿地在黎渺耳朵旁边说：“老大，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演技真的非常、非常的差劲！” 演技之生硬、演技之尴尬，简直令人发指。 黎渺浑然不觉地耸耸肩，狡黠地笑笑：“快去夹娃娃，大不了我也去，给你壮胆。” 谢扬最终还是走到了于雯静面前，挠了两下头，表情有点不自在，那是在喜欢的人面前的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你想试试这个吗？” 看到他过去，她并未惊讶。 “嗯，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夹。”彩光流转在她的脸上，显得眉目很温柔，少了些冷淡。 他笑笑，表情还有些羞涩：“你等会，我先来给你示范一下。” “那你喜欢哪个？”他问。 “那个恐龙。”于雯静指向绿色恐龙，这只恐龙娃娃长得傻乎乎的，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了。 谢扬愣了几秒，笑了：“那我给你夹。” 他投了币，又将手放在控制杆上，在对准那个娃娃的同时，迅速按下按钮—— 他抓娃娃的技术并未给他丢脸，娃娃被夹到了，出现在玩具出口。 他一手就抓起了那只恐龙，递到于雯静面前，开心地笑了：“送你。” 她接过，把玩了那个娃娃一会儿。她的唇角微微扬起，漾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谢谢你。” 第九十九章 我们是朋友啊 看到于雯静的笑容，谢扬也笑了。 哪想她笑完之后，开口道：“你喜欢哪个？” 他愣住：“怎么？你给我夹啊？” “是啊。我还有五个币，也就是五次机会，但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夹到。” 谢扬受宠若惊，笑得眼角纹都出来了，说话也变结巴了：“那什么……我……我想要那个猴子。” 众多娃娃中躺着一只大嘴猴，穿着件红衣服，长得也不怎么好看，但他也很喜欢。 “好。”于雯静垂眸，目光凝在了夹子上。 她谨慎地握着摇杆，每一次移动的幅度似乎都特别的小。她在认真地估量距离，并做出判断。 平常他只在她写作业的时候看到过她这种神情，没想到，她夹娃娃竟然也这么认真。 黎渺看看谢扬，发现此时她的好兄弟谢扬正痴痴地盯着于雯静，眼神温柔，还一脸傻笑，笑得像个二傻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此刻的自己好像在发光，而且瓦数还不止一百瓦。 她不能离他们这么近，她要给她的好兄弟创造点条件，于是决定去远一点的地方。 当她路过角落的娃娃机，却被吸引了视线。 这个娃娃机里面的娃娃是粉色的、微笑着的小熊，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特别可爱。 她很喜欢。她很少喜欢这种满满少女心的东西，可偶尔，也会被这些可爱的小东西吸引，就像她之前经常用的粉色创可贴一样。 她停在了娃娃机前，心想，她一定要夹到这个娃娃。 十分钟后。 黎渺一脸黑线。 她已经花了一爪的游戏币了，可还是没能抓到那个娃娃。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娃娃就在娃娃机里，可她却夹不到。 她抿紧嘴唇，觉得移到了合适的位置后，猛地一拍按钮—— 夹子缓缓落下去，她聚精会神地盯着，看着那个夹子离小熊娃娃越来越近。 她屏住了呼吸，攥紧了手。 夹子到了娃娃附近，并且已经碰到了娃娃的头，然而那个夹子也因此晃荡了一下，轻飘飘地荡开，那个夹子夹了个寂寞，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夹到。 靠。 她还就不信了！自己今天偏偏要把这个娃娃夹到！不夹到她誓不罢休！ 又过了十分钟。 她手里的游戏币越来越少，到后面她竟然还有那么一点失落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也猜到可能是因为这个夹子被商家调松了很难夹到，可她真的特别喜欢。 “哎……你为什么不出来呢，你快出来，我带你回家好不好……”黎渺面露忧愁，紧紧盯着粉熊，也不管别人的目光，在那自言自语。 等她把最后一个币投进去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然而下一瞬，她猛然瞪大眼睛。 夹到了！ 娃娃掉进了通道，然后被送到了出口。 她迫不及待地抱起那只粉色小熊，爱不释手地把玩，边把玩边看着远处的那两人，然后露出姨母笑。 她决定了，丘比特，就是这只小熊玩偶的名字。 同光中学进高三要重新分一次班，其实就是按成绩再分班。 理科班一共五个班，要根据成绩筛选出两个重点班，剩下的三个班都是普通班。 他们一起搭公交返程的时候就开始聊这个话题了。 “怎么办，老大，要分班了，咱们可能不在一个班了……”赵胖眉头皱成了川字，哀嚎了好半天。 “是啊，这可怎么办。”谢扬也愁眉苦脸的。 “虽然说我们成绩差不多，也只可能待在普通班，可一共有三个普通班，咱们也不知道会不会是一个啊。” “就是。” “啧，”黎渺托腮，“你们这么一说，倒也是，咱们有一定的概率不在一个班。” 说着，她又看了一眼坐在她边上的于雯静，轻声叹了口气。 如果说她跟赵胖、谢扬成绩差不多，还很有可能在一个班的话，那么她完全不可能跟于雯静在同一个班了。 人家肯定是要进重点班的，不像他们，只能在普通班待着。 以后如果不在一个班的，她又经常忙着搞学习，见面的机会……只怕会更少了吧。 想到这，黎渺有点不舍。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谢扬——他两边腋下都夹了猴子玩偶。于雯静刚刚夹娃娃，试了两次之后，很快就掌握了诀窍。学霸学什么都很快，这似乎就是他们的天赋。 不出她所料，谢扬表情更沮丧。 这下若不是一个班，也就意味着高中的最后一年，不能一起度过了。 至于以后……肯定是不能经常见面了。 “害，没事儿，”黎渺笑笑，“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就算咱没在一个班也没有关系，咱周末不照样可以找个时间出去玩或者是找个地方搓一顿。”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很轻松。 然后洒脱地拍拍谢扬的肩膀，说道。 赵胖也拍了拍他另外一边肩膀：“是啊，就算咱运气不好，没分到一个班，那也没关系啊，咱又不是不在一个学校了，只不过不在一个班而已，还有很多机会见面呢。” 随后，四个人都没有在说什么话。 气氛还一反常态，很伤感。 因为他们不知道会不会面临离别。 “我要到站了。”于雯静的表情似乎因为那只恐龙娃娃显得不那么冷淡了。 她转头，很认真地看着黎渺，额角的碎发被窗户缝钻进来的微风吹得浮动。 “黎渺，无论我们是不是一个班，我们都是朋友。”于雯静笑了，眼神很干净，里面闪着细碎的星。 她不喜欢笑，也很少笑，可她是真的把黎渺当朋友。 她喜欢黎渺的性子，活泼而又赤诚，鲁莽却又善良，像是随时随地都能给人带来温暖。 “嗯！”黎渺重重点头，同样很动容，“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罩着你！” “是啊……”谢扬目光落在于雯静脸上，“跟我们说，我们会罩你。” “谢谢。”于雯静浅笑着下了车。 公交车摇摇晃晃，夜色和城市灯火在车窗外缓缓流动…… 第一百章 分班结果 将近两个月的暑假，很快就被黎渺虚度过了。 这是一个挨着骂过来的暑假，还是在林美芬挥着鸡毛掸子的威胁下过的暑假。 开学的前两天，黎渺坐在书桌前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在那挑灯夜战，奋笔疾书。 她手上拿着根黑笔，黑笔以极高的频率晃动，笔尖跟纸张摩擦产生一阵沙沙声。 不仅手上抓着笔，她嘴里还叼着根红笔，方便随时换色。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支笔，一盏灯，一个夜晚，一个奇迹。 手边好几本作业还是崭新的，她瞥了一眼，无奈地叹口气。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容易的题她用黑笔刷刷写完，然后假模假式地画一个勾；难的题目她就直接用红笔抄答案，然后再伪装出是更改之后的假象。 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黎渺同学呕心沥血——都没有写完。 开学那天，她早早就到了教室，然后继续在那奋笔疾书。 分班结果就贴在了大厅里。 大厅里人声鼎沸，挤油渣似的你挤我我挤你，此时的暑热还未消退，又吵又热。 炽烈的阳光从头顶浇下来，跟哄闹的声音交融在一起。 人群围在公告栏周围，里一层外一层。 她试图扒拉扒拉，结果发现外面那一群人压根就扒拉不动。最后她只好艰难地往里挤。 她挤的时候充分利用了她挤公交车的技巧。好在最后总算是挤进去了。 她从拥挤人头的夹缝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又是在三班。 她跟三班算是结缘了。 她本来还想看看有谁跟自己一个班，想看看谢扬和赵胖有没有跟她在一个班，然而她探头探脑张望了好一会儿，被挤得都看不见什么。 最终决定回到教室去补作业。 她一边抄一边瞄从教室门口进来的同学。 有很多生面孔，也有很多熟但是叫不出名字的人。 进来一个，她就抬头瞥一眼，碰见认识的她就兴奋地打个招呼。 黎渺习惯坐在后面，是以她专程挑了个后排的位置，离后门很近。 她写几页题，手酸了，就四处张望一下，看一下有没有熟人。 然而，班上一半的座位都快被坐完了，她还没看见谢扬和赵胖那两人的影子。 完了，她想，可能他们仨真不在一个班了。 有点儿失望，可也没有办法。 毕竟之前已经有这个心理准备了。 她叹口气，把笔撂下，决定去上厕所。 大厅里仍然吵嚷嚷的，她避开人群，迅速上完了，又迅速地回了教室。 黎渺定睛一看，竟然看见了她的两个铁子！ 她眯起眼睛，那俩人一胖一瘦，不是赵胖和谢扬还能有谁！ 她乐了，朝他俩走过去。 他们俩聊得正起劲，并没有察觉到。 “你刚刚看见老大的名字了吗？”赵胖问。 “呀，没注意，成片的名字，我能找到我自己都很不容易了。”谢扬叹口气，“估计不跟咱俩一班了。” “太可惜了，等会我们下课了找她去。”赵胖瞅了两眼谢扬，顿了一会，说，“话说，我觉得你变帅了。” “是不是有事找我帮忙，我可跟你说，夸我没用，叫爸爸才有用。”谢扬露出一副得瑟的嘴脸。 “我说正经的呢，我觉得吧，是因为爱情~~~”赵胖说着说着，唱了起来，“你颜值变高了~~~” “真的吗？”谢扬兴奋得眉飞色舞，“真的吗真的吗？” “真的。”赵胖憨笑，“嘿嘿，该轮到你夸我了。” 谢扬上下打量了一下赵胖，嘴唇动了动，良久，他说—— “你肚皮的弧度真美。” 赵胖打了个嗝：“就这？！” 谢扬：“连打嗝的声音都那么富有韵律美，那么动听！” 赵胖：“……” 黎渺抱臂站在他们身后，听完他们这一段对话后，默默翻了个白眼——二货终究是二货。 她大步上前，霸气地往他俩前面一坐，撩开衣摆；“你俩，觉着我变帅了没？” 她笑着，眉眼弯弯，笑声爽朗。 他们愣了一瞬。 “老大！” “你怎么在这！” 他俩异口同声，惊讶变成面露喜色。 “看来我们还是有缘分啊，兄弟们。”黎渺乐呵呵地笑。 “太好了这真的。今儿放学了咱们一定要出去搓一顿庆祝庆祝！庆祝我们又在一个班！” “那必须的！” 接着，三个人陷入了愉快的热聊。 畅聊了不知道多久，教室的座位差不多都坐满了人，只剩下了三个座位。 教室里吵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他们三个的声音渐渐被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黎渺突然想起——自己可怜的作业还在等着自己的宠幸呢。 她连忙回到了座位，又冲赵胖和谢扬两人招手：“你们坐这来，我前边有俩位置。” 她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寻思：这剩下三人会是谁呢？ 就在她寻思的时候，前门骤然被推开。 门口出现的是许飞捷。 许飞捷？！ 黎渺愣了。 大班长成绩断然不至于差到这个程度，怎么会沦落到这个班？！ 他的成绩按理说可是可以进重点班的啊。 许飞捷愁眉苦脸的，脑门上顶着丧气俩字，浑身散发着一种悲伤的气息。 那种悲伤的气息在他看见黎渺他们三个人的瞬间变得更加强烈。 黎渺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许飞捷悲愤地看了她一眼。 一问，才知道他是期末考考砸了，偏偏比重点班最后一名的总分低，被筛了下来。 好可悲、好可怜的大班长。 “还跟我同桌吗？”她笑着问，要知道高一高二两年，她没少跟他同桌，没少……抄他作业。 “不。”许飞捷表情仍然是悲愤的，他干脆地拒绝，走向讲台下面的一个空位。 可恶。竟然宁愿吃粉笔灰也不愿意跟她坐。 她转了转笔，瞥了瞥自己身边的空位。 还有两个空位在教室的另一边。 座位比班上的总人数多了一个，也就意味着会有一个人没有同桌。 也不知道这剩下两人是谁？ 自己不会没有同桌吧？ 她无奈地叹了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下来的题目。 答案上就一个略字，她总不能抄个略字。 第一百零一章 我要追你 她眼珠子滴溜一转，害，大班长不是在这儿吗，天助她也。 于是她大喊一声：“许飞捷，江湖救急，快点把你的暑假物理作业扔过来，快着点！” 许飞捷仍然是闷闷不乐的，却也不敢“违逆”黎渺，站起来，把他的物理作业往空中一抛。 练习册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然而。 他扔东西断然是没有黎渺这样的准头的。 她高高抬起手，试图接住那本练习册，然而它只是堪堪擦过她的手指尖，然后成功着陆在—— 某个人的脸上。 那人逆着光。 跟大家不同，他是从后门进来的，于是那本书哗啦啦一阵响，然后……径直砸到了来人脸上。 如果没有这个意外，这位同学的出场本来是帅气且戏剧化的：逆着光的少年轮廓挺拔清瘦，下颔的线条优美流畅，白皙俊俏，就像是漫画里的美少年。 然而，因为这个练习册，这位同学的出场变成了喜剧。 “卧槽！”门口那人被书砸到了，吃痛地后跳一步，然后捂住额头愤怒地吼，“谁！谁特么不长眼砸老子！” 他走进教室，黎渺也认出了眼前这人。 那句话说得好哇，不是冤家不聚头。 她跟殷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个暑假没见，这厮个子好像又高了点，头发也好像长了点，额前的碎发桀骜地散乱着，将眼珠子衬得很黑。 她眯起眼睛，看见他白皙额头上那一片淡红以及他因为惊怒而扁起来的嘴。 怎么说，有点滑稽？ 黎渺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她的笑眼跟他复杂的眼神撞上，她才察觉到不对，连忙解释：“书不是我扔的！” 殷珺也不说话，背着书包，静静看着她，那眼神好像在说“你看我信吗？” “不是……”黎渺啧一声，“真不是我扔的，是他——” 她看向许飞捷，却见许飞捷那小怂包已经规规矩矩坐下了，还戴着副耳塞装作与世隔绝。 这…… 黎渺看了一眼殷珺脚边的物理作业，捡起来，放在桌上。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她认了。 “你认为是谁，就是谁砸的你。”她真诚地笑笑。 殷珺翻了个白眼，打量了一下教室。 班上众人此刻喧闹的声音都变小了点。 黎渺和殷珺在全年级的名声都不算小，还都是霸王一样的存在，是以大家都有点发怵，悄悄观察着两人。 现在教室里就仨位置，他要么跟黎渺同桌，要么坐教室另外一边两个空位置中的一个。 殷珺犹豫了一下。 黎渺顽劣又狗腿地挑挑眉：“小朋友，来啊，坐这啊。” 他嘴角抽了抽。 然后，极其傲娇地哼了一声：“我不，谁让你砸老子。” 黎渺：“……” 有口难言，莫过于此。 他走到教室另外一边坐下。 此时的黎渺同时也很惊讶，她之前也想过会不会和殷珺这小子分到一个班，没想到缘分竟然真的让他们分到同一个班了。 现在，他们班就差一个没有来了。 黎渺摊开许飞捷的作业，放在课桌左边，又把自己的作业放在右边，熟练地翻页，把空白的区域给写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教室里突然一阵唏嘘。 她敏锐地抬眼。 最后一位同学来了。 她知道为什么大家会唏嘘了。 眼前这人，实在是大美女啊。大美女正站在门口往里瞧。 深棕色的头发，长而蓬松，卷曲的弧度刚刚好。明明她穿的是普通的校服，可校服穿在她身上却充分展现了她的肢体美。腰肢纤细，身形瘦长，裤脚往上卷，露出白皙的脚踝。 她长得也很好看，明眸皓齿，鼻梁高挺，嘴唇红润，端的一个浓颜系大美女。 几乎所有人都被她的颜值惊艳了，黎渺也不意外。 她并不知道自己年级也有这么一个大美女。她觉得蒲雨儿那种就已经挺好看了，弱是弱了点，但那种泪光点点的范儿，却也不可否认是好看的。 “哇塞，有美女哎。” “她可真漂亮。” 班上的人顿时都躁动起来了，一大波赞扬声飘荡在空中。 殷珺蹙眉，凝望了门口出现的女生好一会儿。 好像在哪见过…… 想起来了！ 这不是那天晚上他从KTV出来，路上拦住他的那个女生么…… 她似乎还说过什么“觉得他长得合她胃口想追他”之类的话。 想到这里，殷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天哪，世界一定要这么小么？！ 他皱着眉，虽然门口的女生没有穿露腰T恤，也没有化大浓妆，但他确认自己没有认错。 殷珺低下头，努力弱化自己的存在感。在他偏头看向黎渺的一瞬间，他的眼睛骤然一亮。 黎渺正翘着二郎腿补作业，身边的空位置是那样晃眼。 随后，他骤然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挪了个位置。 黎渺正写着，忽然一黑影罩下，她看一眼身边突然出现的大活人，被吓了一跳。 “咦，你不是不跟我坐吗？怎么坐这了？”她一脸惊讶。 而且刚表情不是挺傲娇呢嘛，现在怎么又坐过来了？黎渺玩味地看着他。 他神色有些别扭，冷哼一声：“我原谅你刚刚砸我的事了。” “那可真是谢谢您。” “不用谢，我大人不计小人过。” “……”黎渺眉一皱，“说谁小人呢，你回去，回去。”说着，她作势推他两把。 “诶诶诶，我小人，我小人行了吧。”殷珺嬉皮笑脸的，把自个儿暑假作业一本一本拿出来。 “这可稀奇啊……”她本来想说他暑假作业竟然写完了这事儿，然而卡在了一半。 话语声被人打断。 喻瑾下来之后并没有回座位，而是—— 走到了殷珺桌前。 身上带着浓浓的香味儿，是花香，香得黎渺鼻子一痒。 “同学，你果然是同光中学的。认识一下，我叫喻瑾。”她笑靥如花，目光灼灼。 喻瑾朝殷珺伸出手。手指纤长又漂亮。 她脸上是娇媚动人的笑：“我说过的，我要追你。” 她这话一说，班上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天哪，这个女生竟然这么大胆。 殷珺早料到了似的，不为所动，低着头，只当没看见那只手。 黎渺指间灵活转着的笔，“啪”的一声，掉了。 第一百零二章 该死的孽缘 “我是艺术生，刚集训回来，在学校跟你重逢，真开心呢。” 黎渺傻眼了。 重逢？他俩认识？ 她吃瓜似的，一下子看看喻瑾，一下子看看殷珺。 喻瑾伸了好久的手，殷珺都没见理，他要么垂头要么别过头，反正视线一直乱飘。 很不给面子。 他知道这样很不礼貌，可他确实很不喜欢她这种。让他很不自在，很不舒服。 哪怕喻瑾说过自己长得好看才追自己，他依旧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客观来说，他因为长得还行，其实是挺招女孩子喜欢的。但在这之前，那些女生顶多是暗恋，他从未处于这种境地。 要拒绝，就要拒绝得干脆，而且…… 他看一眼仍然惊愕的黎渺，最终把目光落在了桌子上。 是以哪怕喻瑾伸得连手指都僵了，殷珺都没有伸手与他回握。 最终，喻瑾还是放弃了。她是笑着走回座位的，走前还冲殷珺笑着眨眨眼，目光潋滟妩媚，带着某种势在必得。 这个美女说要追他诶——黎渺总算看懂了。 她瞄他一眼，后者很沉默，于是她也猜到他为什么选择跟自己同桌了。 原来是不想跟喻瑾同桌。 按照喻瑾这样的热情，如果他没有坐过来的话，那喻瑾肯定会选择坐在他旁边而不是自己旁边。 她觉得应该说些什么打破这种安静。 黎渺拾起了桌上的，笑了。 “看来，你还挺招桃花嘛。” 殷珺看她一眼：“这种桃花，我才不要。换你你要么？” “那还不是你长得好，你看看我，我就没有桃花。”黎渺笑嘻嘻的，无所谓地摊摊手。 话一说完，她又走神了，忽然想起去电玩城那天有个男生问她要微信来着，这算是桃花运么？呃，不算。 “我哪长得好？”他乐了，逮住这句话不放。 这人真会顺杆爬。 “你……”她端详了一下他的五官，“脸皮生得怪厚实。” “去你的。你今儿必须给我说实话，请你准确评价一下我的长相。” 他来劲了。 其实他真还挺好奇他在黎渺眼里长得怎么样的。 黎渺思考了一会，狡黠地笑了。 她眼睛眯成细缝，一字一顿地说道：“殷珺殷珺，心肠不坏，殷珺殷珺，傻得可爱……” 殷珺总觉得哪里不对，这词怪耳熟。 谢扬回头，把后面的词唱来出来：“肥头大耳朵~吃亏是福~摔跤学乖~弄拙~成巧~八戒活得真自在~” 殷珺这下子总算想起来了。 这特么不是小时候看过的动画——《天上掉下个猪八戒》的主题曲么。 “你才猪八戒。”他炸毛了，语气变得狂躁，看起来是生气的样子。 黎渺却知道他并没有生气：“好了好了，你长得好看，哪里都长得好看，行了吧。” 明明语气十分敷衍，可殷珺却十分受用，甚至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她被他那样给逗笑了。 “哎，说真的，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她看向喻瑾。 喻瑾正笑着跟她周围的人打招呼，肤白又貌美，黎渺多看了两眼才慢悠悠收回视线。 “她说要追你诶，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嘁。” “嘁啥啊，要我说，她是真的很漂亮啊。”她托腮又看了眼喻瑾。 “你懂什么？”殷珺恨铁不成钢地看她一眼。 然后道：“她说要追我纯粹是见色起意好么？都不了解一个人，就说什么喜欢，你不觉得这种喜欢太浅显了吗？” 黎渺听得很认真。 殷珺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说：“因为一时的荷尔蒙而产生的感情，其实是很难长久的，相比一见钟情，我更相信日久生情。” “哇，大师，我悟了。”她瞪大了眼睛。 殷珺：“……” 他侧头，见她一脸懵懂，没好气：“你懂个p。” 黎渺也不生气，耸耸肩：“那你喜欢她么？” 他听到这个问题，忽然僵了一下身体，也不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你为什么想知道？” “因为我好奇啊。”她答得毫不犹豫。 “……”殷珺眼神复杂地看她一眼，然后就沉默了。 “你说啊，别卖关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头忽然有点莫名的怒气，语气也变得不甚友好：“你丫的没长眼睛啊，要是我喜欢她，刚刚还不巴巴地握上人家手了啊。” 黎渺这下子脾气也上来了：“你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不会好好说？凶什么劲，真的是。” “哼。”殷珺把脸别过去，不看她。 她也哼一声，把脸转向另一边。 赵胖回头，想跟黎渺闲聊来着。 然而他一回头就发现他老大跟她的新同桌相处的并不怎么融洽。 甚至两人都转头，相看两厌的姿态就像是吵了架一样。 “不是，我说，”赵胖纳闷了，他看一眼挂在墙上面的钟，“你们才坐在一起不过十五分钟，为啥就吵起来了。” 殷珺不做声。 黎渺她也懒得说话。 赵胖于是尴尬地转回去了。 “幼稚。” 这时候，一道声音突然从后门传过来。 竟然。 有人说她黎渺幼稚？！这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呢？！ 她气冲冲地看向门口，眉眼间还略带怒意。 呃…… 她用她最快的速度收敛了自己愤怒的表情。 谁能解释一下。 为什么俞鹏会出现在这里？！ 他搁这站多久了？！ 殷珺也看到了，他的震惊程度不输于她。 俞鹏轻飘飘地瞟了黎渺一眼，又看向谢扬和赵胖，最后又看了一眼殷珺。 “老……老师好。”她讪笑。 “真是巧了啊，又是你们几个。”俞鹏背着手，步伐迈得很威风，“刚开学就吵成这个样子，一个个的也是胆肥了啊。” 黎渺以为他只是路过这个教室，然而—— 她揉揉眼睛，眼睁睁看着俞鹏走上讲台，不敢置信。 她看看俞鹏，又看看班上认真看着老师的众人。 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他他……老俞……又是我们班班主任！” “认命吧，老大。”谢扬“悲痛”地摇摇头，“你没看错。” 靠啊。 这该死的孽缘。 第一百零三章 鸡汤 “那什么，大家应该都认识我，我姓俞啊，大家可以叫我俞老师，在剩下的高三一年，我将会陪大家度过。” 黎渺哪怕再不愿意，她也接受了现实。缘分就是这么一个奇怪的东西，她三年的班主任都是俞鹏。 “首先，我想先说说高考的重要性。”俞鹏清了清嗓子。 “你们可能还没意识到它的残酷性，我现在来告诉你们。有句话说得好，高考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点也没错，高考本身，就是一场战斗。说到底高考也不过就是六张试卷，两天时间，可是它，却能影响你们的人生。” “你们可能觉得人生不是只有高考这一条路，可我想告诉你们，没有哪条路比高考更加容易了。这个社会有太多阴暗面，也有太多不公。高考虽不是绝对公平，但不可置疑，它是公平的。所以，你们更应该抓住这次机会。” “不管你是富二代还是个穷人，高考都只看分数。分数不会因为你长得好看或者有钱就变高，也不会因为你长得丑就变低。先不要给自己立太高的目标，要跟自己比较，你最高能拿多少分，就要拿多少分。” “我再说说高三的重要性。高三是整个高中乃至整个人生的最后一年，还有一句话说得好，‘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乾坤已定，那就扭转乾坤’，我带过很多届学生，每一年杀出来的黑马不在少数。可能他平时成绩一般般，可一到考试就厚积薄发，这种人也是有的。” “所以，同学们啊，把你们的学习重心放到学习上面来！不要说你不行，不努力一把，你怎么知道你自己不行！” 俞鹏苦口婆心地煲完这碗鸡汤，一抬眼，看见以许飞捷周围的前排几位同学听得很认真，顿时欣慰地笑了。 然而当他视线移到教室后方，那抹笑意骤然消失了。 谢扬压根没听他讲，而是托着腮黯然神伤——俞鹏不知道他在黯然神伤什么，但他知道让谢扬黯然的绝对不是学习上的事儿。 赵胖装得很认真的样子，可腮帮子鼓得都快要爆炸了，生怕人看不出他偷吃东西还是怎么的。 黎渺低着脑袋写东西，他瞟一眼那颜色就知道她写的东西是暑假作业。 他的眼神骤然变了。 高一高二这两年，这仨的地位丝毫没有变动，是班上三个不折不扣的刺儿头。 他恨铁不成钢地挨个看过去。 随后，教室便传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怒吼，天花板似乎都为之一震—— “班上有几位同学，我劝你们好自为之！” 黎渺一个激灵，识相地停了笔；谢扬也从他的忧伤情绪中抽离出来，赵胖连忙大力嚼嘴里的东西…… 殷珺也看了眼这仨货，对他们脸皮厚的程度简直叹为观止。 俞鹏的一番激情演讲中途停顿了一下。 他得安排人去领书，于是大喊：“来几个男生去逸夫楼搬书！” 话音一落，殷珺就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坐在教室里，他屁股都坐疼了。这么好一出门透气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我我我！”赵胖举手，他们也是相同的想法，只要不在教室呆坐着，哪儿都舒服。 “还有我!”谢扬看他俩一眼，也举起了手。 俞鹏翻了个白眼：“去去去，赶紧去，别搁这碍眼了。” “我也想去。”黎渺嘀咕了一句，她已经不想再继续听老俞念经了，但无奈地是，她不是“男生”，是以她哀怨地叹了一声。 殷珺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她。 阳光洒在她身上，即使她皱着个小脸，也仍然藏不住眼睛里的明媚，一颗脑袋毛茸茸的，马尾的末梢扬起，不羁而自由。 好吧，他得承认，当他进教室看到她的那刻，其实是有些窃喜的。 哪怕那本飞来的练习册实在将他砸得够疼。 黎渺撞见殷珺的视线，别过头，冷哼了一声。 他竟然觉得她这小模样有些……可爱？ 嘴角竟然不可抑制地上扬起来。 谢扬走出五六米，见殷珺还没跟上，回头催促：“快着点啊傻愣什么……” 他在看见殷珺眼神那刻打了个寒战。 为什么？！这小子竟然会对自家老大露出这么充满柔情的眼神？ 谢扬和赵胖对视一眼，露出某种心知肚明的微笑。 殷珺加快脚步跟上。 谢扬自来熟地揽过他的肩膀，开玩笑似的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们老大？” 谢扬笑得很贼。 被一下子道出了心事，殷珺竟然没有太多惊慌和惊讶。 他承认得很坦然：“是啊。” 这下，赵胖和谢扬两个人震惊了。 他们都以为他会打哑谜糊弄过去，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实诚。 “就凭你这坦诚，我就得叫你一声嫂子。”赵胖语出惊人。 “瞎说什么呢，”谢扬差点一巴掌呼他脑门上。 他笑眯眯地看向殷珺：“喜欢我们老大的话啊，也不是可以帮你，我们会为你们制造机会的。相信我们，我们将会是你的助攻。” 那笑有点瘆得慌。 “真的？”殷珺一脸质疑。 “当然是真的。” “你们……条件是什么？”殷珺皱着眉头看他们。 “早饭。” “是的，”赵胖不厚道地笑了，“放心，不会让你天天带的，就偶尔。毕竟，咱一个班也是缘分。” “我明天想吃校门口的肠粉，重辣，要花生要萝卜干要脆皮要香菜要虾仁要蛋。”谢扬念绕口令似的一口气说完，然后迅速地从书包里掏出钱，塞到了殷珺的裤口袋里。 众所周知，肠粉，最难排队的一家路边摊。人家是现做的，味道好，队伍也排得老长，早上人气更是爆满，随时都会有迟到的风险。 “大清早的吃重辣，您老也真是重口啊。”殷珺感觉到自个儿裤口袋突然被放进了纸钞和一枚硬币，皮笑肉不笑。 “嗯……我要手抓饼，加里脊加煎蛋加生菜番茄酱沙拉酱。”赵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殷珺：“……” 为什么他会有一种他掉进坑里的感觉？ 第一百零四章 为什么会喜欢她 班上来搬书的几个男生从大厅里数了自己班上需要的数目。 他们三个一人搬一摞课本，一起回教学楼。 路上。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们为什么会跟着她，然后叫她老大？” 谢扬神色突然黯淡了些，想起了某些并不算美好的过往。 他动了动嘴唇，然后开口。 “我跟老大初中就是一个班的，那时候我从农村转学来，很多人都笑我，说我乡巴佬，还说我娘们娘气。” 叛逆期的学生们最是不懂事，丝毫不知道他们说的话有多么伤人，做的事情又有多么过分。 那些话里都夹杂着刀子，让他一度怯懦地把自己封闭在壳子里。 殷珺看谢扬一眼，便觉得他说的是真的了。谢扬确实是比较秀气的那一挂长相。 “然后老大那时候就挺狂的了，我记得那些人说我的时候她直接一拳头就上去了，最后她当着全年级念检讨的时候，她还狠狠骂了那些人一顿……” 谢扬说着说着笑了：“然后就混成了兄弟。” “你呢？”殷珺问赵胖。 “我……其实也差不多，不过我是因为怂了点，别人要我做啥我就做啥，憋屈得厉害。” “然后老大那时候就说要罩我，跟我说自己要对自己好一点，不能让别人强迫自己做事情。” 明明也是个小姑娘，却极有魄力，一本正经地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可笑，可现在想来仍然很令人感动。 “至于老大的其他小弟，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老大见义勇为然后帮了大家之后收的。” “所以老大和我们的关系都挺正面的，才不是老师以为的叛逆少年拉帮结派呢。” …… 走着走着，殷珺的思绪倏地飘远。 自己……好像真的喜欢上那个张牙舞爪的、成天喊打喊杀的女孩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呢？ 大概是他被朋友背叛的时候，她去他家里去找他的那天。 他记得那天的晚霞很好看。 那天她笃定地跟他说：“可能我们只是普通人，但我们一定是好人。” 他永远记得她说这句话时的认真。 在他难过无助的时候，是她带着光跑到他面前。 明明不是温柔如水的性子，却尽力放柔了声音，笨拙地安慰他。 认识她之初，只觉她蛮不讲理上下跳。 一个大大咧咧，善良真诚，很糙却也很温暖的女孩。 长相不是那样惊艳，也并不温柔，成天嚷嚷着用拳头解决问题。 有时候会莫名执拗，有时候又很洒脱。 执拗在她喜欢一个人就会不屈不挠地追逐，像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被火灼伤就不停止扑棱翅膀。 洒脱在她知道高宇轩的本性和他一直以来的想法后，便再也不纠缠，哭过之后就洒脱地放弃。 她似乎永远都向着阳光，永远都带着暖光。 等他搬完书，手臂都有点发酸了。 他回到座位，发现他的新同桌——“很糙却也温暖”的黎渺正在酣睡之中，姿势粗犷，睫毛长长的，盖着眼睫，哈喇子都快流一桌了。 到底为什么会喜欢这厮？ 他之前明明对他说过这么句话：“我是一定不会喜欢你这种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啪啪打脸了。 他心里有那么一点变扭，那抹变扭又很快消弥。 喜欢又怎么样？ 他殷小爷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虽然已经九十月份了，可外面的天气依然炎热。 是以教室里面开了空调，他在凳子上面坐了一会儿，发现班上很多女生都因为空调比较凉而穿上了外套。 谢扬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殷珺给她披上校服外套。 后者微愣：“啊？” “讨女孩子欢心，就得从细节做起。”谢扬用唇语说。 殷珺犹豫了一会儿，手探到了黎渺身后的椅背上。 椅背上搭着她的校服。 黎渺就穿着个短袖，胳膊都露在外面。 没准她真会觉着冷呢，他想。 于是他拿起她的外套就往她身上一盖。 他还贴心地给她扯严实了点。 谢扬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上道啊。” 殷珺微抬下巴，嘴角上扬了些。 二十分钟之后。 黎渺动了动身子，随后—— 她把身上的外套一掀。 这动静把坐在她身边的殷珺都吓了一跳。他看她一眼，又转过头去，若无其事地屈起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他还有点小紧张是怎么回事？ 他偷瞄了一眼，发现她先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 谁知道她一开口竟然冒出这么一句：“谁特么想谋杀我，想闷死我？！” 接着，她迅速地一手抓起自己的外套：“这个谁给我盖上的？真是阴险啊，我差点就喘不上来气了。” 殷珺：“……” 见她怀疑地盯着自己，他硬着头皮说道：“……我给你盖的。” 黎渺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这不是怕你着凉么。”他尽力让自己显得有底气一点。 她瞪圆了眼睛：“我不信。” “为啥不信？” “你会对我这么好？你肯定憋着坏。” “哎，我说，你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侧过身来，一本正经跟她说话，“这不是咱俩因为缘分成同桌了，我指定得对我的新同桌好点的嘛。” “嘁，你就是想让我热得睡不着。”她下巴一抬，表情不屑。 “……”殷珺无奈了。 他沉默了好久。 然后苦着脸看谢扬一眼。边看边腹诽，这提的什么屁主意，真是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谢扬此刻虽然任是拿后脑勺对他，实际上手里却还有个小镜子，他其实透过镜子在看这边。 感受到了殷珺的幽怨的小眼神，他默默地合上了手里的镜子——他老大不按套路出牌，这也不是他的错是不。 毕竟，她老大不是一般女孩子，自然有些套路是不吃的。 黎渺见殷珺不说话了，敲敲他的桌子：“喂。” “你怎么不说话了？” 他没好气，掀了掀眼皮：“不想说话了，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她蹙眉，寻思着刚刚被闷得慌的人是她，他怎么来劲了？ 难不成还得她来哄？ 第一百零五章 殷小爷羞涩了 她瞄他一眼，见他跷着凳子一晃一晃的，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啥。 真生气了？刚刚他真是出于好意？ “算了，儿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她大力掰过他身子，揽过他的肩膀，“来，叫声爸爸，我听听。” 她揽的姿势很自然，也很爷们。 殷珺被她这一堆操作吓到了，表情还是懵的。 他的内心十分凌乱——卧槽，这是肢体接触啊。 这货，黎渺，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干啥？！ 他像是被烫着了似的，扒拉开她的手。 “你手撒开。”他眼神飘两下。 “怎么了你？扭扭捏捏的？”她轻轻蹙了蹙眉，心想，这厮指定怒气还没消。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怒气，莫名其妙的。 于是她霸道地再次揽过他。 他紧张地吞咽一下，不敢动了。 女生离自己很近。 她的发梢有种香味，像是洗发水的香味，又像是阳光的味道。 她的手臂就搭在他肩膀上。其实她还挺瘦的，但搭在他肩上的力度却有点不可忽视。她的温度透过衣料直直传到他身上。 他如坐针毡，用余光瞥她。 她抿着唇，语重心长地盯着黑板所在的方向。 她脸上细小绒毛清晰可见，还有刚刚睡觉睡出来的红印：“殷珺啊，我可跟你说，你如果真是怕我冷，那也就罢了，但你要是想故意整我，小心我揍你……” 她喋喋不休说些啥，他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殷珺有些不自在。 她说话时冒出来的热气全都特么洒到自己脖子上、衣领里了。 痒得慌。 “跟你说这么多，你听没听？”黎渺侧头看他。 这一转头，她也觉得不妥起来。 哎呀妈呀，这个距离太近了点。 她本来就是箍着他肩膀的姿势，这一偏头吧，也就更近了。 近得像电视剧里演的——黑帮老大怀里搂着他的娇羞小媳妇。 还像言情小说里的霸道总裁搂着他的小娇妻。 而这个距离……该死，就跟她下一秒要往他脸上嘬一口似的。 她才没有想调戏他。 黎渺同学怂了，缩缩脖子，慌乱地隔远了点距离，做贼心虚地把自己胳膊从他肩膀上收了回来。 为了不显得太突兀，她还特意放轻了动作。 她可不是流氓，她可正直了。 “行嘞，”殷珺低着个脑袋，糊弄道，“你说啥就是啥。” 他哪听见她说了些啥呀，刚她离他那么近，他脑子里成了一团浆糊，甚至……还有点臊得慌。 见她总算没搭着自己肩膀了，他心里那点紧张才消失。 “行，那我们和平共处啊，平等团结互助啥来着……和谐。”黎渺看他总算没再生气了，不禁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微笑——不就点小脾气，这厮还挺好哄。 作为一个理科生，她成功做到了连政治书上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都背得挺磕绊。 他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黎渺上课的时候就琢磨着要去找一趟于雯静，最后她在晚自习之前出了教室。 边走时边还哼着小曲。 她是那种会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对朋友都很真心。既然把于雯静当自己朋友了，她当然也会很热情。 殷珺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外。 教室里各种声音交织着，有些吵闹。每个角落似乎都聚着两三个人，聊些最近的八卦，比如哪个明星又结婚了，或者是哪个老师开法拉利上下班……诸如此类。 虽然说这些事情并没有关乎到自身，但是能为平淡枯燥的学习生活增添一丝乐趣，也是意义所在。明明不过是一些小事，可到了单调的生活中，便被无限放大，成了大事。 谢扬和赵胖两个人也在打闹，要么就俩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鼓捣些啥，要不然就是净扯些有的没的。 “你们两个。”殷珺敲了敲桌子，声音挺沉。 他毕竟也是收过小弟的人，说的话也带着点威压，是以谢扬和赵胖他们回头回得很自然。 虽然说他们不觉得自己有多么自觉。 “问你们件事。”他垂眸。 “问呗。” 他犹豫了一下，说实话，他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很奇怪，非常奇怪，必要性并不大，可他就是想问。 “她……” 这个字一出口，谢扬就灵敏地明白了，这个她肯定就是黎渺。 “老大怎么了？” 殷珺顿了顿，有些烦躁地薅了两把头发，“她经常跟你们勾肩搭背吗？” “会吗？”赵胖困惑地看向谢扬。 谢扬：“会啊，但……” 但是很少，因为他们个都比她高，而且两人经常一人走她左边，一人走她右边。 她搭肩的话会显得很吃力，而且三人要是搭肩就像极了一个“凹”形。 所以她跟他们俩一起走路很少搭着肩膀走，反而是经常用手推搡他们。 他话还没说完，殷珺的脸色已经变了些。 气鼓鼓的样子。 他悟了，赵胖也懂了他的意思。 “不会吧，你连我俩的醋都吃？”谢扬不可思议地指自己。 他懒懒掀起眼皮，觑着谢扬。 后者猛地一拍桌子，没头没尾冒出一句：“你糊涂啊。” “我们，黎渺，的，纯，哥们。”赵胖一字一顿地说，“纯得比蒸馏水还纯，从未越界好么。” “而且……”谢扬突然不说了。 赵胖干咳了两声，神秘兮兮地凑到殷珺耳朵旁边：“我们不太喜欢老大这种类型。” “老大这种女孩啊，太剽悍了点，也挺跳脱，一天天都在展示自己的拳脚功夫……也就你，不怕被揍。” 殷珺“……” 这话要是被黎渺听到，这两货可就玩完了。 他转了一圈手里的笔，然后把笔盖打开：“那我就放心了。你们可不许动歪心思。” “我们心思可正了。”谢扬笑着打趣，“你这才叫歪心思。” “诶，你小子，敢开我的玩笑，信不信我”殷珺佯怒，“信不信我不给你俩带早饭了？你俩给我去厕所吃。” “切，”谢扬有恃无恐，做了个鬼脸，“信不信我把你的心思告诉老大？” 殷珺：“……” 他咬了咬后槽牙。 想不到啊，他竟然有一天也会被威胁。 第一百零六章 一班教室外 这厢黎渺刚晃悠到一班教室外面。 一班是当之无愧的头号班级，高一高二两年综合成绩排名前四十的都在这个班了。 她往窗户里一瞧，就感慨万千了。 重点班果然是重点班，教室里坐满了人，满满当当的。甚至连教室后面都站了好几个人。 她知道，那些站着的人都是因为打瞌睡，却又极有自制力，于是站着写题。 整个教室里除了一些不想花时间去食堂所以埋头吃盒饭的人，其他人都在默默看书或者写题。 气氛非常积极向上，却又透出那么点……压抑。 天不怕地不怕的黎渺此刻竟然有点犯怵。 这可是课间，普通班的课间此时闹腾得跟菜市场的，而在一班，上课跟课间基本没差，同样安静。 要知道这才刚开学啊！他们这样一天到晚坐在凳子上，不会屁股疼？不会长痔疮？ 她愣了一下，搓搓手，想起了自己为何而来。 她熟练地扒开窗户。 这个动作干过无数次了，之前她穿梭于各个班找人，都是这样扒开人家班上的窗户。 不过这次她扒窗户的声音小了点。 因为打扰这一整个班的学霸会使她产生罪恶感。 推开窗户之后，望过来的人却只有寥寥几个。 很多人即使察觉到了动静，也并不好奇，只专注自己手边的事情。 真正意义上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黎渺压低了声音，叫了声于雯静。 后者起初并没有听见，还是她的后桌戳了戳她，她才反应过来。 于雯静看见了黎渺，眼神很平静，却又起了点喜悦的涟漪。 她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书，到了教室外面。 “黎渺，你怎么来了？”她语气稍带惊讶。 “我来看看你呀，这不是刚分班么。”黎渺眨了眨眼镜，顽皮地笑，“新班级怎么样？还适应吗？” 于雯静一本正经地回答：“挺好的想，大家都很优秀。虽然班上气氛不是很活跃，但学习的氛围很浓厚。” 她说得很认真，认真得近乎严肃。 “我突然来找你，你不会生气吧？”黎渺挠挠头，问。 毕竟她来得是有点突然了。 “当然不会。” “你能来找我，我很开心。”于雯静说道。 虽然她嘴上说的是“很开心”，实际上是用并没有什么情绪的表情说出来的。 她明明面无表情，却又很努力地想绽出点笑意，因此表情看起来很是怪异。 黎渺突然觉得于雯静这个怪怪的女生还挺可爱。 于雯静声调亦是淡淡的：“以后体育课的时候，可惜，我只能一个人去了。” “这有啥事儿啊，真是的。”黎渺一个箭步上去，轻轻撞了撞她肩膀。 她弯唇，灿烂地微笑，声音爽朗地开口：“放心，你想什么时候找我都成，咱是朋友，还有我那几个死党，也都是你朋友。” 于雯静垂眸，被面前笑容阳光的女生所感染，也勾了勾唇角：“嗯。” 暮色四合，树叶挡住了霞光，晚风吹过，恰是风华正茂。 黎跟于雯静聊完，两人互相道别。 “回头找你啊。”她插着兜，笑盈盈地挥手。 “再见。” 然而黎渺甫一转身，就撞上了一个人的肩膀。 那人被撞得趔趄了一下。 她心里刚冒出一个念头：这谁啊这么弱不禁风，这轻轻一撞就站不稳了。 可是这个念头在她抬头认出这个人之后消失了。 高宇轩冷冷睨她一眼，见了什么瘟神似的迅速退后几步。 “不好意思。”她面无表情，低着头便想从他身边走过。 他却讥讽：“你又来干什么？纠缠不休有意思吗你？就凭你的成绩，不在最后一个班好好待着，跑这来丢人现眼干什么？” 黎渺：“……” 她无语了。 谁能告诉她，碰见脑子有坑的人应该怎么办？ 高宇轩死死盯着她，眼睛里面的反感不容忽视。 她翻了个白眼，良久，轻嗤一声，准备开怼。 “某些人真是自作多情。”却有人赶在她之前开口了。 竟然是于雯静。她刚刚本来已经走了，听到动静便又回来了。 “她是来找我的，不是找你的。”于雯静这人吧，她的面无表情在这种时候特别有用。她什么话都不需要说，只需要静静地盯着人看，就会散发出一种冷气压，非常有压迫感。 高宇轩似乎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他攥住了身后女生的手腕，往身后带了带——蒲雨儿睁着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眼睛里萦绕着水汽，很害怕的样子。 “就是！”黎渺的脾气早就压不住了，“谁说我来就是找你了？！这走廊又不是你家开的我为什么不能来，而且凭什么我成绩差到这儿就是丢人现眼了，你才是自作多情丢人现眼，我看啊，你是屎壳郎戴面具，臭不要脸你！” 高宇轩被骂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眼神里闪过急切的愤怒：“你！” “我怎么了？我告诉你，不要指着我的鼻子说话。”黎渺上前一步，手指戳戳他肩膀。手下用了劲，他登时被推得后退了一小步，“也不要再说一些自以为是的屁话，那会让人觉得你多少有点大病。” 她越骂越来劲。要知道她黎渺怎么说也是一方“恶霸”，可不是好欺负的。 而且其实她现在有些不大懂，也不是牛皮糖，这俩是怎么做到从早到晚都黏在一起的？ 骂完之后很解气。 而高宇轩被骂得老实了，表情还挺难看。 “跟你这种人说话简直是浪费时间。”他牵着蒲雨儿，黑着脸往教室门口走。 蒲雨儿步伐迈得小，甚至跑起了小碎步。 走时，她怯懦的眼神落在黎渺脸上。 “这种人，你就别跟着他了。”黎渺叹口气，对着她道。 蒲雨儿瑟缩了一下，连头发丝似乎都在颤抖。 两人终于走了，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黎渺和于雯静对视一眼，都笑了。 “givemefive。”于雯静伸出了手掌。 虽然说黎渺词汇量匮乏了点，但这还是知道的，兴奋地冲上去击掌。 击掌声清脆，悠悠传遍走廊。 第一百零七章 总之，很生气 黎渺总是来去如风，习惯在教室里面窜来窜去。 然而今天，她却闯了祸。 她打翻了人家的饮料。 是喻瑾的。 这个女生她并不熟悉，按照黎渺的尿性，要记住一个人其实得花不少时间，但喻瑾却是记得牢牢的。 一方面是因为她的外貌与灰头土脸的大家比，实在是很出众。 至于另一方面……她笑着说要追殷珺的画面在黎渺眼前一闪而过。 她很大胆，也很直接。 直觉告诉黎渺，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也确实如此。 彼时喻瑾正对着她的小镜子贴美瞳。美瞳是棕色的，她动作熟练自然，随随便便就戴到了眼珠上。 而汽水被打翻在地后，随着汽水罐清脆的滚动声，气泡滋滋声也冒出来。 喻瑾动作停下，连忙探出头看地上。 黎渺见脚边的液体有越流范围越广的趋势，连忙飞奔到水房，然后手忙脚乱地扛着拖把出来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她嘴上不停，进行她的碎碎念式道歉。 一边把地上的汽水拖干净。 她来回跑了好几趟，才勉强把地上的粘腻弄干净。 到最后，她道歉的时候脑门上都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没关系啦~”喻瑾笑了，“小事而已。” “你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殷珺同桌，叫黎渺？” “啊。”黎渺愣了，“没错。” 有点不爽，她想，她居然是因为殷珺那小崽子才她记住她的。她黎渺的大名才不要跟在那二货名后面呢。 转念一想，喻瑾去找殷珺时说的话也确实像认识他。 “弄翻了你的饮料，很不好意思，我再去给你买一罐哈。”说完她就想去拿自己的餐卡。 “真的没关系。”喻瑾声音温温柔柔的。 黎渺友好地笑笑，然后转身。 然而衣袖被人扯住。 喻瑾侧头，笑靥如花。 “黎渺同学，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有什么事，你直接说。”黎渺声音爽朗。 “这样，我能不能跟你换个位置？” “换个位置？”黎渺愣了愣，没想到喻瑾会提出这么个要求。 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喻瑾为什么想换座位。 她之前说过想追他，这么做肯定就是想接近殷珺。 “那个……喻瑾，要不咱换种补偿方式吧，这换位置，老师那边还不一定准呢。”她斟酌着开口。 说是这么说，黎渺却不并不害怕老师，而是自己并不太想换位置。 且不说得花不少时间清东西，换了位置之后她一个个孤零零地坐在教室那边，而谢扬赵胖几个熟人都在教室这边。 而且……她想起喻瑾进教室的反应——殷珺立刻就坐到了自己身边，他好像并不太想跟喻瑾同桌诶。 “换不换？”喻瑾见黎渺不说话，继续追问。 “可我觉得还得问问殷珺呢。”黎渺挠头尬笑我。 “哎呀，这是你的座位，当然可以自己决定了，为什么要问他，你就帮我这个小忙？” 喻瑾亲昵地牵过了她的手，然后双手笼住。 黎渺素来直来直往，一般都跟男生玩得比较多，唯一关系好的女性朋友还是感情不外露的于雯静。 她哪见过这种场面，登时就不知如何是好了。 偏生她这人吧，还吃软不吃硬。 人家若指着鼻子威胁她，她可以毫无压力地强硬拒绝；可人家现在正好言好语地求她，她反而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 而且自己确确实实碰翻了人家的汽水，确确实实不占理。 最终，她艰难地说了一个字。 “好。” “谢谢你！”喻瑾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熠熠生辉。 “小事小事。”黎渺挥挥手。 她废了不少功夫才把自己东西全部搬过去。 她的课桌乱糟糟的，东西都堆成山了。而且课本刚发了没几天，就已经快成“咸菜”了。 是以东西“迁移”得非常艰难。 她好不容易搬完了动作，边坐在座位上休息，边觑着门口。 随后，她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她擅自换座位了，殷珺那小子会不会生气？ 喻瑾会给他造成困扰吗？ 应该也不会吧。毕竟看样子她还挺喜欢他的，应该也知道分寸什么的。 但是…… 短短几分钟，黎渺脑子里闪过了各种各样的念头，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纠结过。 正在纠结中，忽然察觉有个人正站在自己身后。 桌面上投下一片黑影。 她一回头，看见了面无表情的殷珺。 “哎呀妈呀，你啥时候站这的，我都没发现。” 殷珺像是刚打完篮球回来，而且似乎还洗了个头，头发上、短袖上都是水渍。 水从他发尖往下滴，滴到睫毛上，把睫毛沾得湿漉漉的，显得瞳仁很黑。 他听见了黎渺的问题，却不回答。 而且眼神里藏着点愠怒。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谁准你换位置的？” 他一回来，就发现自己同桌换了人。 一看那桌子就不是黎渺的画风。摆得整整齐齐不说，文具啥的都粉嫩精致，不像黎渺的，整个一垃圾堆。 而且桌上还摆着一小镜子，像黎渺这种不修边幅的人，桌上是绝对不会出现小镜子这种东西的。 果然不是黎渺。竟然是他不想有过多牵扯的人。 随后，他看见了坐在他座位旁边的喻瑾。后者一看见他就冲他笑。明眸皓齿，很是灿烂。 他却觉得那张笑脸哪哪都看不顺眼，当然，这一点他是没有表露出来的。 然而喻瑾很热切地跟他说话：“黎渺跟我换了位置，现在我是你的同桌了，我们要互相帮助哦。” 他简直原地震惊了。导致他理都没理喻瑾，也没管她说了些什么，就气冲冲地来找黎渺了。 很生气。 没有想到黎渺会换位置。 气她的自作主张，气她连问都不问他一下就自己把座位换了，气她她似乎压根不在乎跟谁同桌，也并不在乎跟他同不同桌…… 最气的还是，明明知道喻瑾的用意还答应……她到底有没有心啊。 总之，很生气。 第一百零八章 她怂了 黎渺一见他那样儿，就知道他准生气了，她连忙赔笑：“换位置是有原因的嘛，那个你听我解释。” “好啊，”殷珺索性往她身边空位一坐，挑了挑眉，眼神里跟带了刀片似的，“你有什么屁赶紧放，我听着。” “……”她嘴角扯了扯。 这厮嘴咋忒损呢。 而且按照狗血电视剧的发展，他难道不应该捂着耳朵说“我不听我不听”，然后她再一个劲说“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最后进入双方拉锯大战的嘛。 他出现得突然，是以她慌乱地组织语言：“换位置是因为喻瑾提出来的嘛，人家都开这个口了，我不答应多不好啊。” “那么喜欢当好人呢？”他凉凉讥讽道，“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好说话，你的威风呢？” “……”她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这事儿说到底是她先斩后奏了。 “你现在去跟她说，把座位换回来。”殷珺用斩钉截铁地语气说道。 “换回来？”黎渺内心的第一想法是拒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自己答应的事情怎么能反悔。 是以她下意识的话就从嘴里冒出来了：“换回来怎么行，我答应喻瑾答应得好好的。” “而且，这换都已经换了。要不，你就跟人家同桌一阵子吧，毕竟人喻瑾也没做错啥，人家还对你挺好的……”黎渺声音弱了点，但她仍然倔强地辩解。 “她对我挺好的？”殷珺眯起了眼睛。因为睫毛沾了水，很黑很密，那眼神竟然看得黎渺有些心惊。 甚至，他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一字一顿。 “是对你挺好的啊，她不是说要追你嘛，她既然要追你，那肯定对你不会……” 黎渺说着说着，声音就如同函数的递减区间，越来越小。 她怂了。“一代枭雄”黎渺此刻怂得彻底。 因为她发现殷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怒气越来越盛。 最终，他又冷冷看她一眼，然后腾得站了起来。 那转速，就跟人体陀螺似的，甩得黎渺一脸水珠。 好像是从他头发上甩下来的水。 他气冲冲地回了座位，胡乱抱起自己的书本。 然后又迅速地回来，把那些书一股脑塞到了课桌抽屉里——是黎渺旁边那张空桌子。 黎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系列举动。 他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才把东西搬完。他跑最后一趟时，把几本书狠狠往桌子上一拍掼，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然后他抱着篮球，居高临下看她一眼，把球扔到了地上，然后转身出了教室，留个她一个狂放不羁的背影。 好像，是真生气了。 黎渺下意识看向喻瑾。 喻瑾自然也目睹了全程，她紧紧捏着书的纸张，手指摩擦纸面，发出沙沙声响。 她凝视着殷珺的背影，望了一会儿，然后回头，也看向黎渺。 “他好像不愿意跟我同桌呢。” 她不在意地笑笑，绯红的唇角勾起妩媚又动人的弧度。 那是一种很自信的笑。 黎渺：“那现在怎么办？” 这事整的，明明她是跟喻瑾换位置，结果殷珺反到把自己的东西挪过来。 现在的场面就是——喻瑾自己坐到了门口那边，黎渺和殷珺俩人移到了教室的这边。 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变化的是他俩跟谢扬、赵胖的距离变远了。 “竟然殷珺不愿意，那你们只好继续同桌咯。我虽然有点小小难过，但是没什么。”喻瑾笑笑，继续说下去：“黎渺同学，你可要好好照顾他哦。他现在还很不了解我，但是之后他肯定就不会这么不给面子了。” 看上去，她一点也不在乎殷珺对她的拒绝，也不在乎殷珺对她并不算友好。 说实话，黎渺没想到她会这样笑。 她还以为她多少会有些窘迫呢。喻瑾果然不是一般人，她似乎早料到了一样，一点也不尴尬，反而很从容大方。 但黎渺总觉得喻瑾的一句话听起来奇奇怪怪的——好好照顾他。他又不是什么婴儿，怎么个照顾法，真实的。而且，这个语气……似乎殷珺是她的一样，总之，很奇怪。 殷珺在上课之前回了座位。 他阴着脸，默不作声地整理自己的东西。 黎渺只听见叮叮当当一阵响——他心情很不好，所以才弄出这么大声响。 老师已经进来了，她先大肆批评了没交作业的人并让人他们起立，很快，教室里就站了乌泱泱一大片人。 黎渺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因为她难得补完了作业。庆幸完之后，她的心情却并没有变得轻松起来。 毕竟，她的同桌现理都不理她。 想到这，她瞥一眼殷珺。 他整理完东西后，也没有翻开漫画书，竟然久违地翻开了课本——要知道，他抽屉里基本上都是各种漫画书，玄幻的、武侠的、悬疑的…… 更重要的是，他不但翻开了课本，而且他还抬起了头，看向黑板，听起了课，那模样还挺认真。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因为心虚，她有心想搭腔，打破沉默：“那个……老师现在在讲第几页？” 呃，话一出口，她想，好生硬的搭话。 这句搭话十分刻意，也十分莫名其妙，还十分……虚假。 且不说老师已经把翻到哪页强调了许多遍，光是她写在黑板上那几个大字，就够显眼的——老师都已经把页数写在黑板上了，黎渺竟然还在这傻傻地发问。 殷珺眼皮也不动一下，就当没听见似的。 她看他一眼，不知所措——她好像从来没有看见过他这样生气。 他安安静静地坐着，一语不发。男生长长的睫毛掩住眼睛，他不笑的时候、严肃的时候竟然带着点从不属于他的冷。 黎渺慌了。 得，他百分之两百生气了。 黎渺的直觉告诉她，这回他可没那么好哄。上次算得上是闹着玩儿，这回可就不一样了。毕竟怎么说，她在明知道他不想跟喻瑾同桌的情况下还答应跟人家换座位了，多少有点不顾他的感受了。 她又看他，这回没有偷偷觑一眼，而是光明正大地瞧。 他额头前面湿发上有水滴滴落下来，落到他书上，啪嗒啪嗒的。 男生们打完球都干过这事，就是把头伸水龙头下面去洗个头，这是黎渺知道的。 但这都多久了，他这头发竟然还没干。 第一百零九章 讨好 黎渺在自个抽屉里翻了翻，翻出了一条没拆封的毛巾——那是开学的时候林美芬塞她包里的，说是桌子凳子放了一个暑假指定很多灰，让她到时候擦擦。 不过黎渺向来“不拘小节”惯了，而且她那时候肩负着赶作业的重任，直接就一屁股坐凳子上了，哪管什么灰不灰的。 她把塑料撕了，把毛巾放到了殷珺桌上。 “给你条毛巾，你擦擦，不然容易感冒。”黎渺斟酌着说道。 殷珺视而不见。 大概过了十几秒，他抓起那条毛巾，往黎渺桌子上一甩，毛巾又到了黎渺手里。 他不领情。 她伸手，又把那条毛巾轻轻推过去。推到了课本上。 既然他在看课本，那她就得把东西推到他眼皮子底下，就不信他继续装看不见。 “你这头发湿成这样，还是擦擦吧。” “而且这毛巾我没用过，这是新的。”黎渺补充。 殷珺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一点也不给面子。 黎渺没法子了。他在听课，周围人也不咋熟，没人跟她聊天，她无聊得很，也只好听老师讲课。 于是她听一会课，又看一眼她的同桌，听一会儿课，又看一眼她的同桌…… 不过她这同桌自始至终都不看她。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直接上手，直接把毛巾给罩他脑袋上——但她及时制止了这个想法，要是她真这么干了，她就别想哄好他了。 不过说真的，殷珺向来都是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虽然有时候容易暴躁，但是那基本算不上正儿八经的生气，然而这次，是真真正正的生气了。 下课铃声一响，铃声还没播完，殷珺就起身出了教室。 似乎懒得再继续在教室多待一秒。 黎渺托腮，看看身边的空位，无奈地叹了口气。 谁能告诉她，怎么样才能哄好这位小祖宗？要是有后悔药，她绝对不会答应喻瑾。 余光里进入两个身影，她眼前一亮。那不是她俩哥们嘛，她怎么把他俩忘了。 男生应该会更加理解男生的想法。 因此，她激动地朝那俩招手，招手的模样活像一只灵活的招财猫。 谢扬叼着饼干袋，慢悠悠地晃悠过来，赵胖紧跟其后。 他们一过来，就在黎渺说话之前开口了。 “你俩怎么换位置了？为啥坐这啊？” 谢扬看看门口，又看看黎渺的位置；“天啦噜，你们俩的座离我们那么远，你们是不是嫌弃我们了？是不是？！”他假装愤怒。 “哎。”黎渺没心情理会他的玩笑。生活不易，黎渺叹气。 她皱了皱眉，说道：“这事说来话长。” “话长你还不赶紧说，快说吧你。” 黎渺闲闲瞟一眼谢扬：“注意你的言辞。” “好，那你说。”他老实了，乖乖听她讲话。 她一脸困惑地把腿一跷：“问你们一个问题，假如你们的同桌换成了一个美女同桌，然后那个美女同桌还喜欢你，你们会不会很开心？” 谢扬声音含含糊糊，甚至还有点娇羞：“那得看是谁，我只喜欢于……你懂的。” 得，这人没问对。 她的目光移到了赵胖脸上。 赵胖嘿嘿傻笑：“老大，这么好的事，我肯定开心啊。毕竟，跟谁都比谢扬同桌好。” “啧，”谢扬拿胳膊肘捅赵胖一下，“说得跟谁愿意跟你同桌似的。” “既然开心，那怎么……”黎渺摸着下巴沉吟。 “老大，你快点说，发生了什么？” “事情是这样的……”她把事情粗略说了个大概，然后轻叹，“哎，就这样，然后他就生气了。他这气生得还挺严重。害，我可以理解他生气，但我又总觉得他不应该这么生气，你们知道吗，今天我跟他说话他你都不带理的。” 谢扬和赵胖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用怜悯的眼神看向黎渺。 然后他俩开始说悄悄话话。 “这谁不生气啊，换我我也生气。”谢扬咂舌，“你喜欢的女生不喜欢你就算了，还让别的女生靠近你，最主要的是还是让对你有意思的人跟你当同桌。” “咦，咱老大这脑瓜子……嗯，不咋灵光啊。” 黎渺咳嗽一声，眯起了眼睛：“你们在偷摸说些什么？” “没，什么也没说。” 她也不想再计较这些，托着腮忧伤地仰望天花板：“快点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吧。” “你对他热情一点，嘘寒问暖那种，可能管用。”谢扬一脸笃定。 “啥呀，不是可能，是必须有用。你多冲他笑笑，撒个娇就行了。”赵胖神情也很肯定，连眼睛都瞪圆了。 “你觉得你老大像是会撒娇的吗？不靠谱你。”谢扬开始跟赵胖争执。 “老大怎么就不会撒娇了，来，老大，咱撒一个娇给他看看。”赵胖来劲了。 “你俩别吵了，”黎渺有点心累，“我可不会撒娇，我只会撒泼。” “那就这样，你就一直哄一直哄，哄到他消气为之。他什么时候笑了，就是哄好了。” “行，也只能这样了。” 等到谢扬赵胖他俩回教室了，也上课了。黎渺牢记他俩刚刚说的，眼睛看向后门，就等着殷珺回教室。 等到殷珺回座位，她嘴角一弯，朝他露出一个谄媚的微笑。眼睛黑亮，露出八颗牙齿，非常标准的笑容。 他淡淡看她一眼，冷哼一声，然后拉开凳子坐下。 黎渺的笑僵在嘴角。嘿，这货还挺傲娇。不过没关系，她现在要化身为富有耐心的黎渺。 见他神情淡漠，她无奈摇摇头。自己的同桌还是得自个儿哄。 趁老师还没进堂，教室里吵吵嚷嚷的，她觉得此时要说些什么。 “喂，那什么，这事儿吧，是我错了，不应该没问过你就擅自决定跟人家换位置。” 殷珺眨了眨眼睛，仍然面无表情。好生冷漠。 “这样，我给你赔罪总行了。有什么想吃的吗？”黎渺狗腿地问道，“想吃什么，薯片？可乐？还是你爱吃的泡椒凤爪？” 他沉默。 好啊，连他爱吃的东西都不为所动了。 第一百一十章 辣条，心跳 “有什么想喝的吗？”黎渺继续献殷勤。 这种时候，就是她发挥她厚脸皮功力的时候了。 殷珺继续沉默。 她锲而不舍，拽了句英文：“coffee，teaorcococola？” 他面无表情，满脸都是“你看我理你吗”这句话。 接着，他哼一声，把自己书往他桌子另一边一放，又把自己的凳子往另一边挪了挪。 黎渺：“……” 死傲娇，要是真不愿意跟她同桌，干嘛要换过来。 第二天。 他仍然一脸高冷。 黎渺向来愈挫愈勇，但饶是她卯足了劲，他似乎都没有反应。 她有些心累，但她并不打算放弃。她打算先稍事休息，然后再来捂这块冷石头。 因此，早自习一下课，她就趴在了桌子上面——进入睡眠模式。 可惜她不知道，在她趴下去的一瞬间，她的同桌觑向了她。 此时的殷珺内心十分复杂。昨天她还那么积极地讨好他，今天就现原形了，果然不是真正觉得自己错了，而且她还睡得那么香，估计连他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 想到这，他都郁闷得慌。 他看一眼酣睡中的黎渺，又看一眼，哼，还是很生气。 他咳嗽一声，然而她并没有反应。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的手肘。她这才从梦中惊醒，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然后对上了他的眼睛。 “怎么？”她眨眨眼睛。 殷珺神色有些别扭，他才不会承认他已经没那么生气了！他才不会承认他想给她找台阶下！ 他动了动嘴唇，良久，憋出一句：“不小心碰的。你睡到我这边桌子了。” 黎渺连忙低头，自己的手肘果然已经移到他这边了。她啊一声，迅速道歉：“对不起。” 说完对不起，她便又趴下了。 殷珺：“……” 睡下的黎渺心里还有些小窃喜。她的哄人法子已经初见成效，她刚刚清晰地注意到，殷珺眸子里已经没有那种冷漠了，虽然他还是显得挺矫情，但她知道，他肯定没有昨天那样生气了。 呵，小样儿。 该怎么彻底哄好他、黎渺绞尽脑汁，费尽她十七年以来的人生经验，头发都掉了几根了。 实在没有办法了……那就用美食来诱惑他！ 决定要用这个方法之后，她在大课间就跑去了小卖部。 这个世界上有种零食，极其富有诱惑力，而且有魔力——辣条。 而这种零食基本上贯穿了黎渺的整个童年时代。小学时门口经常有卖辣条的地方，各种各样，五颜六色。 而且还只要五毛钱。她经常用她并不富裕的零花钱买辣条，珍而重之地品尝，觉得那简直就是绝世美味。 她记得她在冬天的时候，蹲在学校门口，脸冻得通红，一边吸鼻子，一边斯哈斯哈往嘴里塞拉条，酣畅地嚼完之后，迎着冷风站上十几分钟——一定得把辣条味儿吹散了才能回家不然林美芬将会毫不留情地用鸡毛掸子揍她。 是以她每次觉得自己迎风流鼻涕的样子就像个勇士，当然，总有些时候，她牙上沾的辣椒粒还是会偶尔暴露她的“罪行”。 她站在货架前挑了好久，最终挑了一袋大的。她掂量掂量，分量很足，管够，而且这牌子还挺经典。 买完之后，她拎着回教室，脚步迈得极其欢快。 殷珺并没有离开座位，像是要把“不跟黎渺同时待在座位上”贯彻到底。 她也不在乎，大剌剌坐下，瞥一眼她的傲娇小同桌，心里倍儿有底气。她有杀手锏在此，就不信他不原谅她。想到这儿，她开始得瑟地哼小曲，甚至老师都进堂了，她仍然很开心，一个劲地哼小曲。 她身边的殷珺此刻非常纳闷，他不理解，黎渺为什么，他不是还没有原谅她吗？她为什么心情这么好。 这人真是没有心！ 想到这，他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愤怒情绪又涌上来了。不爽，殷小爷此时十分不爽。 “殷珺。”黎渺喊他，也不管他理不理，自顾自撕开了辣条的包装，香味顿时充盈了整个教室。 殷珺今天没有继续装听不见，而是极其冷酷地哼了一声。 她贪婪了吸了一口气：“你吃不吃？” “不吃。”他凉凉道。 “那我自己吃。”说着，她躲在书堆之后迅速吃了几口辣条。他俩书桌上面都摞了厚厚一堆书，堪称书墙——从这方面来说，他们两很默契。用充满知识的课本建立起了坚固的堡垒，就为了挡住老师猝不及防地扫视。奇妙的是，效果还不错。 她吃下去之后，眯起眼睛，仔细享受了一下辣条的味道。啊，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那个味儿，还是这么好吃。 殷珺看见她那傻样，嗤笑一声，出言嘲讽：“垃圾人吃垃圾食品。” 哟，这都开始怼人了，这就证明离他原谅她不远了。黎渺一亮，眼里又惊又喜，没有一点被怼的恼怒，反而还乐了。 她嘴里叼着辣条，傻傻地笑。 同时，她咬着辣条的一端，另一端的辣条随着她唇齿间咀嚼的动作一翘一翘。 还有一大截。 她边嚼边讨好地冲殷珺笑，扬了扬手里的一大包辣条，示意他也把头低下来，躲到桌子和那一大摞书后面跟她一起吃。 她本不指望他会理自己，结果他却低下头来了。 她一喜，想把手里的辣条递给他，并且想快点把嘴里那根辣条吃完好开口说话。在黎渺看来，只要共同吃完这一包辣条，就意味着他原谅她了。 然而。 意料之外的事情竟然发生了。 ——殷珺猛地低下头，并没有拿过她手里的辣条，而是一口咬住了她口中辣条的另一端。 他浓密纤长的睫毛清晰可见，黑而清亮的眸子近在咫尺。 他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放大，这个距离太近，近到她似乎可以数清他的睫毛。 黎渺霎时间愣住了，也停止了咀嚼，叼着那根辣条，不知如何是好。她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他顽劣地笑笑，随后腮帮子动了动，眼睛里像是藏了亮晶晶的星。 她的心顿时心跳如鼓擂。 第一百一十一章 耀眼的笑 应当是被吓着了，她想，不然自己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 这短短几秒在黎渺看来非常的漫长。 殷珺恶作剧似地一边吃着辣条一边越凑越近。 扑通—— 扑通—— 他眨眨眼，愈加顽劣地笑。 最终，他在离黎渺只剩下一厘米的地方停住，并把辣条咬断。 他离远的那一瞬间，她觉得空气又回来了，她终于又可以呼吸了。 “这次就算了，下次你再惹我生气试试。”他哑着嗓子道。 少年嘴唇红润，眼睛撩人。 黎渺嘴巴里剩下的那小半截叼着也不是，不叼也不是。最后她慌乱之际，囫囵给咽下去了。 她眼神闪闪烁烁，不得不承认，此时的她，怂有那么点怂。 但怂归怂，却仍梗着脖子说：“试试就试试。” 殷珺嘁一声，坐直了身子，没好气地说：“看在这根辣条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黎渺凌乱了好久——她很长时间都没从少年猛然靠近这个事情带给她的惊讶中抽离出来。 等她心底莫名的情绪平息之后，她结结巴巴：“你……不生气了？” 殷珺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嗯。” 她神色还有点不自然：“还是得再跟你道一次歉，没问过你就答应喻瑾的要求……” “行了行了，都说了原谅你了，就别提了。”他打断她。 接着，他勾唇，笑了，露出两颗雪白的小虎牙：“毕竟吃了你东西。” 她看他一眼。靠。这厮的笑为毛这么耀眼。 “你放心，我下次一定不随便跟人换座位！”她蓦地笑出声。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她根本都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他殷小爷算是栽她黎渺这了。 ———————————————— 哄好了殷珺，黎渺总算了结了一桩心事。 但她最近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殷珺好像总是给谢扬和赵胖两人带早饭。 再连续观察了好几天，她确定已经肯定，殷珺就是经常给他俩带饭！ 在她第n次见到殷珺把包子放他俩桌上的时候，她实在忍不住了。 这里面肯定有鬼。 吃中饭的时候黎渺把碗敲得很响：“你们俩个，从实招来。” “招什么？”赵胖夹起盘子里的红烧肉，不解地问。 他盘子里基本上都是肉，没有一丁点儿绿意，充分揭示了他身材形成的原因。 “我发现这几天殷珺那小子天天给你们带早饭，这是为什么？”她目光炯炯。 “啊？什么早饭？”赵胖装傻。他一口咬下一大块肉，用无辜的眼神看她。 “今早，我看见了，他把早饭放你俩桌子上了。德园的肉包子，队伍可难排那家。” 赵胖愣了。 谢扬的机灵劲儿上来了：“害，那不是让他顺便帮帮忙嘛。” “可这不是第一次了，他为什么要给你们带早饭？怎么不给我带？”黎渺推推自己并不存在的眼镜。现在的她化身为黎·福尔摩斯·渺。 “那还不是因为你在家吃……”赵胖低声嘀咕。 谢扬悄悄啧一声，用脚尖碰了一下赵胖的，后者这才住嘴。 “刚说什么？”黎渺她总在不应该耳背的时候耳背。 “没什么。” “不，有什么。” 她扫了眼谢扬：“难道殷珺……” 谢扬吞咽了一下。他不是在为自己紧张，而是在为殷珺紧张——莫非黎渺知道什么了？ 要是她知道了，那可真是普天同庆啊，感情方面堪比榆木的她难道终于开窍了？ 显然没有。 她咳一声，把剩下的话说完：“难道他是想笼络你俩，让你俩成为他的小弟？” 谢扬整个人都松垮下来，果然他高估了她。 “不行，”黎渺皱眉，严肃起来，“我不同意！这是殷珺那小人的诡计，你们可千万不要上了他的贼船。” 见她煞有介事的表情，谢扬叹口气，跟赵胖对视一眼，随后，两人双双摇头。 哎哟，他们老大这脑回路哦。 谢扬干脆顺着她往下说：“放心，我们肯定不会被他诱惑的，我们就是利用利用他，毕竟，这么一个免费帮带早饭的人，不用白不用不是。” “就是，老大，我们对你绝对忠心。” “那我可跟你们说，他要是背后跟你们串通好来阴我，你们可千万千万不要答应。”她认真地说道。 赵胖看着她认真的表情，默默摸了一下下巴，心想，帮他追你应该也不算“阴”你吧。 此时，远在教室的殷珺打了个喷嚏，可惜他并不知道此刻他在他的“同盟军”的口中，他是作为“工具人”的存在。 他本来可以跟他们一起去吃饭的，但因为他上午吃多了零食，到了饭点，竟然没有一丝饥饿感，因此留在了教室。 空荡的教室里面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一个是许飞捷许大班长。说到这，他也挺佩服这小子。 这么个阳光灿烂的大中午，连教室门都不出，一边吃着饭一边写题，不愧是他们班上第一——虽然许飞捷是因为马失前蹄才“沦落”到这个班。 殷珺很无聊，于是坐到了班长前桌的座位上。 许飞捷看他一眼，有点怂，于是正襟危坐掩饰他的紧张：“你……有事吗？” 他跟殷珺并不熟，他跟黎渺因为在一个班待了两年所以比较熟，他也知道黎渺虽然“臭名昭着”却很好相处，但是他不知道殷珺好不好惹。 “你有什么书看吗？杂志漫画啥的？”殷珺有些百无聊赖，想找点打发时间的。 至于为什么找许飞捷大班长——跟黎渺那仨比起来，就他还像个文化人。 许飞捷见殷珺没有恶意，也就没那么紧张了。他指指自己课桌旁边地上的箱子：“这里面有，你挑吧。” 那箱子里面什么书都有，琳琅满目，他在心里感叹，不愧是学霸。 殷珺伸长脖子，挑挑拣拣，最终挑出一本……言情小说。 “你喜欢看这种？”他挑眉。 许飞捷坚定地否认了：“不，我们班女同学让我帮忙带的，我家有书店。” 殷珺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把书翻开。 第一百一十二章 言情小说 这是殷小爷人生中第一次看言情小说，具有标志性的历史意义，而看这本书的起因，只是因为无聊。 小说名叫《他心里的小鹿在动》，讲的是桀骜不驯的男校霸和品学兼优的女学霸的故事。 这个冷漠桀骜的男主曾经因为误会欺负过女主，然而又在跟女主的相处过程中爱上了女主，成为了女主的守护者。 故事并不长，他用短短一中午就把这本书看完了。 看完的第一感觉，写得很一般，很多地方很稚嫩，整个故事的框架也并没有什么特别或者引人注意的地方。这本书亮点不多，似乎一看就是摆在外面都没人看的那种。 第二感觉——人男主好像比他帅。 人男主清冷又桀骜，说话都带着点冷酷劲儿，不像他，活得有点像个沙雕。 当然，小说里的女主温婉又学习好，跟黎渺更是一点也不沾边。 但是殷珺反省了一下自己。 为什么自己显得没那么酷炫拽呢？他殷小爷哪里不够酷炫拽？ 在他琢磨了许久之后，得出一个结果——他不够高冷。 于是黎渺回教室的时候他专程微微低头，露出一个稍显冷漠的侧脸。 她一蹦一跳地回到座位上坐下，压根没注意他高冷的表情，扯过他的衣袖就开始闲聊。 “你知道我刚看见什么了吗？我看见老俞他老婆了，跟他一起在教师食堂吃饭来着。” 她说话时眼神跃动着八卦的兴奋。 “嗯。”殷珺点头。 他寻思着，冷漠劲儿这不就出来了么。虽然，他很想知道老俞的老婆姓甚名谁长什么样年芳几何。 但话到临头他忍住了说出口的欲望——人男主都话少，他要太话多不像个男主。 见他这模样，她还以为他对这个不感兴趣，于是换了个话题：“最近的新番，很火的那个，你看了没？” 看了看了。哪怕黎渺没说名，他都知道她说的是哪个。他很想就此跟她展开热火朝天的讨论，但是他仍然忍住了。 今天是高冷范的殷珺。 “没看啊？”她看向他。 “看了。”高冷的殷珺忍住说话的欲望，微微抬头，露出一个冷淡的表情。 “好看么？” “还行。” “那你喜欢哪个角色？”她兴冲冲地问他。 “都还行。” “……”黎渺沉默了，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你……又为前几天的事情生气了？”黎渺察觉到了他的淡漠，微微皱眉。 “没。” “那你怎么这么说话？多说一个字是要钱还是怎么着。”她松了口气，同时也翻了个白眼。 “我觉得往日的我太轻狂了，”殷珺咂舌，“不够冷酷，不够高冷，也笑不出扇形统计图，总之，我觉得我跟小说里的男主不太一样。” 他说这话时很认真，黎渺听完后，她骤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旋即又摸了摸自己的。 他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她手有点凉，带着点湿意，像是刚洗过手。 “没发烧怎么就脑膜炎了。”她笑嘻嘻地调侃，顺带掀了一下他额前的头发，试图弄乱他的发型。 “去你的。”殷珺拂开她的手，“讲真的，我觉得我话少一点比较帅。” “不，我不觉得。”她摇头。 “你觉得我怎么样比较帅？”他眨眨眼睛，傻笑一下。 “我觉得……嗯，”她摸着下巴思忖了好一会儿，蓦地凑近殷珺，仔细端详他的五官，“你其实长得挺好看的。” “真的吗？”殷珺笑得有些羞涩。他敢肯定，这是他认识黎渺以来，他听过她说的的最动听的话。 “真的，你的眼睛形状很漂亮，鼻子也很高，嘴巴还很红，你还长得白……”不仔细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黎渺连连赞叹，心想，他这人别的不说，这皮相可是真是没得挑。 她好玩似的伸出手，戳戳他的脸：“而且吧，你这皮肤，简直吹弹可破啊。” 少年人的皮肤很白嫩，还有细小的绒毛，最主要的是他竟然还不长痘！ 想到这，她无奈地摇摇头——前几天她几乎每顿都吃麻辣香锅，今早一起来，发现额头上竟然爆出了几颗殷红的痘痘。 她有些愤恨不平，手下戳的力度稍稍大了些。 “戳啥呢，你当我脸果冻呢。”他握住了她的手指，拉开了些。他的语气夹杂着一些不耐烦，又夹着着一些莫名的笑意，似乎是觉得她有些好笑。 男生的手掌温度比她高，很暖和，又稍稍粗糙。 她忽然觉得心里涌上了一点异样的情绪，但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分辨不出来。最终，她打着哈哈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了。 “所以，别学人小说男主了，你长得挺好，然后呢，听话的时候最帅。”她笑得没心没肺。 “我才不听话呢，我给我自己的人设就是酷炫拽。”他也哈哈笑了，故作潇洒地撩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酷炫拽的殷小爷趁黎渺出教室的空当去找了趟谢扬和赵胖。 他是去质问他们的。 “这是我给你们带早餐的第十天，你们说好要给我出主意的，主意呢？”他挑眉。 赵胖咧开嘴笑笑：“哟，你来了。” 谢扬往赵胖那边移了移屁股，硬生生地腾出一小块地方，然后他伸手拍了拍那块地方：“坐。” 殷珺无语地看着他俩：“并不想坐这么拥挤的位置。”说罢，他径自往他俩桌子上一坐。 “主意呢？”他继续问。 “害，慢慢给你出。”谢扬眼珠子一转，“话说，你觉得咱老大对你有意思吗？哪怕一点意思？” “一点也没有，”殷珺耸耸肩，“她今儿还把我的脸当果冻戳呢，我感觉我就是一个工具人。” “瞎说什么呢，你连工具人都算不上，你充其量顶多算一个玩物。”赵胖发挥了他久违的毒舌功力，笑得贱兮兮。 “啧，扇你信不信？”殷珺挥了挥手掌。 “嗯……让我想想，”谢扬认认真真想了会儿，“你试试这个，送好吃的！要想留住一个人的心，就得留住一个人的胃。” 第一百一十三章 试探 “嘁，这都老掉牙的论断了。” “你懂什么，这种经典的言论往往都很有道理好嘛。”谢扬肯定地点头。 “行，那我试试。” 殷珺花重金去小卖部买了一大袋子零食，走回教学楼的路上收货了不少路人甲乙丙同学的注视。 他混不在意，把东西一股脑塞抽屉里了。 “你有什么零食吗？”他状似不经意地问。 “没有，零花钱花完了。”她蔫了似的趴在桌子上，声音因为下巴抵着课桌不甚清晰。 “又买书去了？” “没有，”她摇头，指指自己“你看我这样，像是会买书的人吗？上次买书，纯属意外。” “想吃什么？我有。”殷珺喜滋滋地道，神色还很是自豪，“你想薯片海苔还是巧克力？鸭脖鸭锁骨还是棒棒糖？瓜子、鸡爪还是夹心饼干？你想喝雪碧可乐还是娃哈哈？任君挑选。” 他灿烂地笑。 黎渺上下打量他一眼，末了，说：“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你都搞起推销了。怎么，开始卖货了？” “有想吃的吗？”殷珺扯了扯抽屉里的塑料袋，袋子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各种零食。讲真，此刻他都可以改名叫“殷勤”了，他当得起。 黎渺的眼神变复杂了。 直觉告诉她，今天的殷珺很奇怪。 “你又看什么小说了？然后人男主特暖特贴心是吧，你这是又学人家了？”她问了一连串问题。 随后，她又语重心长地说：“哎，少年人，你当不了男主，咱都是普通人，认命啊，乖。” “什么学男主？”殷珺嘁一声，这可是为了某些人，“想吃什么，自己拿。” 他露出一个和煦的笑，两颗虎牙在阳光下白到发光。 黎渺眯起了眼睛：“你……”那是一种探究的目光。 “怎么？” “难道你……”她伸出了手指，也瞪大了眼。 她发现什么了？殷珺紧张了，吞咽了一下。她终于发现了？她会是什么反应？ 靠，他隐隐有一丝期待是怎么回事。 她继续盯他，而他被她的眼神盯得发毛。 十秒钟后。 “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黎渺用十分“睿智”的眼神质问他。 他长吁一口气，又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以他对黎渺德性的了解，他就不应该有那种指望。 “屁。”他没好气。就想给她点吃的，为什么会被误会成有什么阴谋。 他伸自己抽屉里，大力扒拉，翻出来好多大袋零食，接着，把那些零食往她怀里一塞：“给你吃。” “欸欸欸。”黎渺手忙脚乱地接住，然后又笑开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买这么多东西，但有这么个土豪同桌我还是求之不得的。谢谢您的大恩大德呐。” 殷珺看她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只觉得啼笑皆非。 他为什么会喜欢这么一个脑袋不开窍的人？ 他迷茫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做最后的挣扎。 他觉得他应该表现得更加明显。 “喂，黎渺。”他有点儿不自在。 黎渺正拆了一袋薯片，在那咔擦咔擦嚼得正欢，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模样活像一只松鼠。听见他喊她，她嗯一声，眼睛专注地转向他。 “那什么……你想去我们家店吃烧烤吗，我可以亲手烤给你吃……如果你想的话。” 听听，这句话里的意思是多么明显，他都“亲手”了，他殷小爷难得亲手烤东西好嘛。上次她去他家店里，是他爸烤的，说到底，她还没吃过他做的东西呢。 好吧，殷小爷不得不承认，其实他说出这话是有点莫名的小紧张，都紧张得结巴了。他还下意识地想把手插衣兜里，然而，插了个寂寞，他手就在衣服上摩擦了一下，都没找着衣兜在哪儿。最后，他慌乱地挠了挠头。 他这一系列行为都被黎渺看在了眼里。 她眼神变深了些，随即，缓缓地把手上那片准备送进嘴里的薯片又放回了袋子里。她又谨慎地把那袋薯片推到了他桌子上。 她又想把剩下的零食也给推回来，然而当她的手停留在海苔上时，顿住了。有点儿纠结，她的眼神颇为不舍。最终，她狠狠咬牙，把那包海苔放在了他俩课桌缝中间。 仿若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他疑惑地看向她：“你干什么？” 黎渺扬了扬下巴：“说吧，有什么忙，我能帮的一定帮，大家都是兄弟，有话好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反正，你有话直说。” 殷珺：“……” 他嘴角抽了两下。 此刻他的心非常混乱，心情也十分复杂，他，并没有什么忙要她帮啊！ 他一脸黑线，沉默良久，然后说：“难道，我在你心目中是这样的人吗？” “是啊。你当初跟人打赌比游戏怕输还找我来着呢。这回，又是请零食又是请我去你家烧烤店的，肯定又有什么忙找我。”黎渺越分析越觉得自己很有道理，随后非常自信地一笑，“我说对了吧？” 他翻了个白眼，随便扯了个理由：“没忙找你，就是希望您老以后午休的时候别打鼾，行不？而且啊，这东西说给你了就是给你了，你明明想吃就不要再伪装了。”他又把分给黎渺的那一堆零食给推了回去。 黎渺一听这话，蓦地愤怒了，连头发都在肆意地飞扬：“你瞎说！我睡觉从不打鼾！” “哦。”他垂眸，故意轻笑了一声。 黎渺同学誓死要扞卫自己的睡觉形象，推搡了一下他的胳膊：“把话给我说清楚，你才打鼾！我真的不打鼾！” 她像因为生气而龇牙咧嘴的猫，头往他那边伸，眼睛瞪得溜圆。 他有些好笑，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两把，就像揉猫一样。下一瞬，他按着她的头，把她朝他这边伸过来的头又推了回去。 “行，你不打鼾。” 见他住嘴了，黎渺这才罢休。 粗狂如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魅力，也从不觉得别人对自己示好是因为对自己有什么图谋。 第一百一十四章 吃醋 全年级的重点班的氛围都开始紧张了，然而三班作为普通班，仍然很热闹，氛围也很轻松。这种轻松的氛围下，黎渺等人自得其乐，间接性学习，长期性混着。 因为是高三的缘故，纪律管得更加严了，假条筛查得更严了不说，连翻墙那块地儿都天天有人守着。 黎渺觉得自己都要无聊得发霉了。已经很久没有溜去网吧了，很久没有登陆她很喜欢的游戏了，她有一种自己会成为回归玩家的预感。 然而，她无聊到发霉，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无聊。总有人会在枯燥的学习生活中尝试找到些乐趣。 喻瑾就是这样的人。 她并没有放弃对殷珺的喜欢。有一种人足够自信，也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通过努力终究会达到自己想要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喻瑾就是这种人。 当殷珺看到自己桌上的电影票的时候，他愣住了。 电影票在堆满课本的桌子上非常亮眼，非常吸睛，他一眼就看到了。 是最新上映的片子，口碑很好，而且还因为卖座有限，一票难求，票价竟然离奇的高。讲真，他其实有点想看来着，但是……这是谁放这的？ 他环顾四周，恰逢喻瑾从后门门口走过来。 她察觉到他看过来的目光，微微侧头，笑了，唤道：“殷珺！” 声音很甜，也很温柔。 殷珺疑惑地看着她：“干嘛？” 喻瑾笑得眼角勾起，像狐狸，扬起妩媚的弧度：“亲戚送了我两张电影票，我找到不人陪我，你跟我一起去看吧。”她走到殷珺桌子前，双手撑在桌子上。 殷珺诧异了：“电影票是你的？”他不太适应她居高临下的说话方式，默默地移了一个位置，移到了黎渺座位上——她和谢扬赵胖两人早读都是踩点到的，到得贼晚，似乎她是因为要在家吃早饭，而另外两个人是因为起不来床。 “对，是我给你的。就这周周末，我们一起去呀。”她嫣然而笑，说话时尾音上扬，很是娇俏。 “啊。”殷小爷很不解风情，“我不想去看，你拿走吧。” “为什么不想去看？这两张电影票还是周末的呢，不去多可惜。哪怕就普通同学，一起去看个电影也不行吗？”她微微撅嘴。 他不说话，把桌上的电影票拿起来，递给了她。 喻瑾并不愿意接，然而殷珺一直伸着手，态度很坚决，她也只好接过了。 “为什么不去看？”她扬了扬眉毛。 “呃……”殷珺觉得自己应该拒绝得有礼貌点，“高三了，学习为重，不想去电影院，那不是我们现在该去的地方。” 他一脸认真，然而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句推辞的可信性。反正他觉着横竖都是拒绝，什么样的理由都不重要。 他想着他自己这个理由的拒绝意味已经十足了，喻瑾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然而后者却笑得更开心了。 他皱眉，不解。 她灿烂地笑着，微微躬身，卷发浓郁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她说了一句让殷珺震惊的话：“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可爱？” 可爱。殷珺确认自己没听错，刚刚她说的的确是可爱两个字。 他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喷嚏——这个香味实在是有点过分了。随后，他狠狠皱了下眉，咦，可爱，什么奇怪的形容词。 “有没有啊？”她追问。 殷珺装耳聋，听不见，嘴唇也抿起来了，神态也有些冷——某些时候，装傻是最有用的办法。他只觉得喻瑾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有点儿烦。 黎渺进后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所以跟在她身后的谢扬赵胖多米诺骨牌似的往她后背上撞。 他们仨并没有约着每天早上同一时间到教室，也不怎么顺路，但他们仨几乎每天早上都能在校门口看见对方。 原因只有一个——他们都是踩点高级玩家，踩着铃声进教室是他们的最后的倔强。 “哟，老大你干什么？”谢扬被绊了个趔趄。 她也不说话，圆圆的眼睛微微睁大了点。 下一刻，他们仨的视线都被教室最后一排的两人吸引。 喻瑾撑着殷珺的桌子在跟殷珺说话，而殷珺坐到了黎渺的座位上。喻瑾笑得身形晃动着，看起来他们聊得很开心。 “哟，哈，嚯嚯，瞧瞧我看到了什么。”赵胖在吐出几个语气词之后，惊讶地跟谢扬对视，那眼神里还带着点看戏。 谢扬也看向赵胖，然后他无奈地摇摇头，心想，殷珺这厮多少也有点不识好歹了，当着老大的面跟别的女生聊天，还坐在老大的座位上跟人聊。 这可真不是他们不给出主意了，是殷珺这小子不上道啊。 他们俩在黎渺身后对视了好几个回合，而她全然不知情。 “咳咳，”谢扬假咳两声，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老大，咱别堵门口，离早读打铃只有三十秒了，生死时速啊老大。” “是的，年级组长已经在教室外面等着抓人了，老大咱快着点，殷珺占着你座位你就把他掀开，上！”赵胖跺着他的小碎步，略显焦急。 “啊，哦哦。”黎渺回过神来。 她走进教室里。他们仨进教室的动静很大，因为他们走路都有大佬出街的气势。 喻瑾听见动静，回头。她撞上黎渺的眼神，蓦地笑了，笑得很愉快：“早啊，黎渺。” 黎渺有点儿懵，愣了一瞬，也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嘿，早。”伴着她这个笑，铃声响了。 “我走了。”喻瑾冲殷珺眨眨眼睛。 殷珺压根没在意，看见黎渺来了，他眼睛亮了一亮：“今天来得挺巧啊，你跟铃声一起来的。下次教教我怎么精准卡点。”他边说边离开黎渺的座位，移回自己的座位。 黎渺不理他，把书包往凳子一撂，也不坐着，而是从抽屉里拿了本书站着。 “欸？”他明显还在状况外，“你为什么不坐？” 她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椅子。她没感受到，但她知道，椅子上一定有余温。 “不想坐你的热屁股。”她假笑。 “你嫌弃我？”他瞪大眼睛，露出受伤的神情。 第一百一十五章 就是不想坐你的热屁股 黎渺回答得很直接：“是啊，就是不想坐你的热屁股。” “你……你怎么可以嫌弃我？！我昨天给你那么多零食呢，你竟然这么忘恩负义。”殷珺气得耳朵都红了，“我给你暖凳子还没收你钱呢。” 她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弯腰在抽屉里翻了翻，翻出了昨天吃剩下的半袋子夹心饼干，放到了他桌上，然后又把手伸进了裤兜，掏了掏，掏出了个钢镚儿——这是早上给客人找零剩下的，她偷摸揣兜里了。 “给你。”钢镚儿落到殷珺桌子上，一声脆响。 殷珺：“……” 他愣住了。 黎渺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其实她素来是不在意自己的椅子是不是被别人坐过的，在她眼中椅子就是个墩儿，谁坐都无所谓。 然而她却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就突然想跟殷珺对着干。估计是最近辣的东西吃多了，上火。 他掀起眼皮，敏锐地察觉到她似乎心情不大好：“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说话这句话之后，她就不说话了，站着翻课本。等椅子凉了，她才坐下去。 殷珺看她一眼，过了几秒，又看她一眼，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不是，你这是为啥啊？你今天为什么那么奇怪呢。” 她晃着脑袋开始读英语单词，像是没听见他在说话一样。 殷珺只好自己在那瞎想，最终，他得出了一个结论。根据他所知关于女生的那点匮乏的知识，他猜测——黎渺肯定是那啥来了。 不是说，女生在那几天都会异常暴躁吗——想到这，殷小爷也不知道为什么，脸上竟然浮现了一片诡异的绯红。非常飘渺的红色，就像打了腮红一样。 每年的秋天都会举行全校运动会，今年也不例外。 课间的时候，许飞捷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教室里顷刻爆发了一阵欢呼声。 对很多人来说，他们并不是因为热爱某项运动而开心，而是因为参加运动会的话就可以在有比赛项目的时候不用上课，他们是因为这个而开心。虽然大家个个都知道身为学生的要职就是好好上课好好读书，然而，对大家来说，如果不用上课，干什么都是好的。 运动会那么自由，就是他们放飞的地方。坐在看台上面看比赛嗑瓜子，或者是举着小彩旗欢呼呐喊，都比坐在教室里听枯燥乏味的一轮复习课有意思。 而运动会对于黎渺来说，也是能激动得血液飞速涌动、肾上腺素飙升的存在。 是以在许飞捷那句“想要报名的可以来我这报名，我这有项目表”话音未落之际，她就巴巴地跟在人身后跑了。 许飞捷一在座位上坐下，其余几个人跟黎渺同样对运动会有谜之热情的同学就立刻凑到了许飞捷的桌子前。他们都凑在一起看那张报名表，可怜的许飞捷在中间都要被挤成一张纸了。 “快快，你起来，让我看看这次有哪些项目。她兴高采烈地拍拍许飞捷的肩膀，示意他腾位置给她，因为坐下看得更加清晰。 她迅速往凳子上一坐，兴奋地搓搓手掌：“太好了，运动会，终于轮到我大展雄风的时候了。”然后她目光飞快地在报名项目表上扫了一遍。 运动会该有的项目都有，而且运动会期间还有一场篮球赛，她登时乐得眉飞色舞。 这时，她却听到了一道在她看来并不和谐的声音。 殷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站在人群的最外面一层。 他在一旁凉凉地道：“坐我的热屁股不愿意，坐他的热屁股就愿意了？” 语气带着点挖苦劲。 他说的是黎渺不愿意坐带着他余温的椅子，却二话不说坐许飞捷椅子这事儿。 她反应过来了之后，叛逆心冒出来了，做个鬼脸：“就是不想坐你的热屁股，怎样？” “你！”殷珺眼一瞪。 许飞捷呆呆地看他俩一眼，结结巴巴说：“你们说话能不能文雅点，别说屁股不屁股的，不喜欢坐热凳子就不坐嘛……要是想坐热凳子那就坐好了啊……” “你别说话！”黎渺恶狠狠地冲许飞捷道。 “闭嘴！”殷珺这几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两人异口同声说出来的。他们总在这种时候有奇奇怪怪的默契。 许飞捷哆嗦一下，怂了，脑袋耷拉了下来——聪明人这种时候就要学会弱化自己的存在感。 “你跟我过来干什么？看见你我就不开心。”她眉毛一横。 “嘁，”殷珺轻嗤了一下，“谁跟你过来的，你别自作多情了行不行，敢情你能找班长，我就不能找咱班长了？” 许飞捷听见他喊自己，下意识怂怂的看向他。 “许飞捷，我要报篮球比赛，你帮忙给我填一个。” “嗯嗯。”许飞捷连连点头，并不想卷入两个班霸的争斗。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你。”黎渺翻了个白眼，睨向殷珺。 “说得跟你不是似的。”殷珺也开始怼她。 两人夹枪带棒怼了好久，夹在他们中间的许飞捷弱小又无助地低下了头。 下午六点半。 吃完晚饭。 仨人坐在食堂并没有立刻走的打算，于是开始闲扯。 谢扬想起了早上的事，于是问：“老大，今天看见殷珺和喻瑾聊天聊得那么开心，有什么想法没？” 黎渺低头，没有立刻作答，而是玩了会手指。 半晌过后，她抬头。 “我能有什么想法，他跟谁说话又不关我的事。”她耸耸肩。 见她这反应，谢扬惊得连嘴里的汤都没喝下去。汤在他嘴里打了好久的转转，险些呛着。 这这这……有苗头啊！不然老大为什么要低头！低头就证明她肯定没说实话，以他对他老大的了解，要是她真没任何想法，一定会满脸茫然地仰着头。而且，“他跟谁说话又不关我的事”这句话细品之下还有那么点酸意！ 他激动地拍赵胖的大腿。后者并没有从黎渺的反应中发现什么，相反，他甚至觉得黎渺的反应还挺自然。 赵胖大腿上的肥肉顿时极有规律地开始抖动。 赵胖白谢扬一眼：“你抽风了？干嘛拍我大腿？” 谢扬恨铁不成钢地看一眼赵胖，又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黎渺，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打鼾吗 黎渺最后报的项目是——跳远、4×100接力以及800米。 800米这个项目，一直都是大家避之不及的项目。两圈跑下来人都快要虚脱，可她偏偏要迎难而上。 她黎渺不挑战一下，哪里说得过去。就算不能跑个第一，跑个前几对她来说也很光荣。 其实她也很想参加篮球比赛，奈何运动会只有男篮没有女篮，她也只能想想。 报完名之后她已经摩拳擦掌，迫不及待想大出风头了。 晚自习下课，她怀着激动的心情往家赶，然而走到中途，心里头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郁闷。 她是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殷珺她就有点郁闷，很奇怪，那并不是一种讨厌的情绪，她并不讨厌殷珺，可是她又搞不懂为什么今天一整天心情都不好，而且还看到殷珺那厮就不爽。 实在是奇怪。 林美芬一看见她进门就开始念叨：“我实在就搞不明白了，你们晚自习明明早就下课了，为什么你磨蹭到现在才回来，赶紧的，把夜宵给吃了。” 黎渺笑盈盈的，浑不在意她的责备，而是两眼放光地往餐桌那边凑。 “母亲大人，今天是什么？”她好奇地掀开桌上的防蚊罩。 看到桌上食物的瞬间她眼睛亮如繁星，都忍不住要飙脏话了——竟然是牛排。 黑椒酱汁的香味很浓郁，牛排看上去熟度刚刚好，盘子里还摆着几片烫青菜。牛排并不是从哪儿打包的，而是林美芬她买回新鲜的牛排之后自己亲手做的。 黎渺飞奔去厨房洗了个手，随即急匆匆地跑回了餐桌，拿起叉子，跟饿了几百年似的把切好的牛排往自己嘴里塞。 林美芬哭笑不得：“瞅你，跟猪似的。” 要说林美芬的手艺，固然不如她家面店的主厨老黎同志那么精进，但是做起吃的味道还是不赖的。 从这学期一开始，林美芬就变着花样做夜宵给黎渺吃，而且还非常的贴心，就比如说今天的牛排，都是她事先切好了的。 黎渺很爱她老妈这一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虽然在她吃夜宵的期间林美芬总是说教不断，还很多话都是对她的抱怨，但这并不妨碍黎渺为此而感动，因为她知道她老妈只是嘴上不饶人罢了。 这不，林美芬看黎渺吃了会儿，又忍不住说教了。 “你看看老娘对你多好，白天店里忙了一天，晚上还要给你做夜宵。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也不知道读书多用点功，也不知道认真学习。我可跟你说啊，你不认真读书，我们可不会砸钱让你读大学。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决定，以后别后悔就行……” 黎渺这些话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用嚼牛排的间隙说：“妈，我这学期已经比之前乖了啦，也试过好好听课，但是听不懂我有什么办法……”她说着说着，又皱起了小脸。 林美芬还待再说，却被正在看电视的黎威打断了。 “美芬啊，明早记得买点糖回来，咱家糖快没了，就一丁点了。”老黎一边嗑瓜子一边说。 林美芬转头往那一看，就看到了他翘着二郎腿好不闲适的样子，怒气上涌：“欸，黎威，你说说你，一天到晚都不管管黎渺，现在她都高三了，还这么放养下去怎么行……” “还有，糖快没了怎么不早说？非要等到见底了是不？” “别气呀，这不是忘了么。”黎威坐直身子，笑呵呵地跟她打马虎眼。 嘿，黎渺乐了，这下战火成功转移。 她笑眼弯弯地继续吃牛排。那么一大块牛排在她的扫荡之下已经快吃完了，讲真，她恨不得酱汁都舔干净。 然后她边嚼边听林美芬和黎威聊天。 细细碎碎的话语钻进耳朵里，她觉得这种有吃有喝的日子简直是太舒坦了。 她本来对他俩的聊天内容不怎么好奇，然而在听到一句话之后，忽然抬起了头。 林美芬：“这阵子我睡眠不太好，黎威你今天打鼾的声音给我放轻点，不然小心我把你给踢下床去。” “我都打了这么多年鼾了，你之前也没说什么睡眠不好影响你啊，你睡得可沉了……” “打鼾”这两个字钻入了黎渺耳朵。 她突然想起之前殷珺说让她别打鼾那次。 她鲜明地记得殷珺那货送了一堆吃的还说要带她去吃好吃的，给她示好，然后跟她说让她别打鼾。 她，黎渺，难道真的打鼾吗？！ 不会吧，可是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啊。 她顿时凌乱了，她活到这么大，怎么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打鼾！ 她端着空盘子往厨房走，打算去洗洗，却在客厅驻足。 林美芬一抬头就看见表情复杂的黎渺。 “爸，妈，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她一脸凝重。 “你问啊。”黎威专程坐直了身子，还以为黎渺要说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睡觉打鼾吗？”黎渺很认真地问道。 问出来这句话之后，黎威顿时又窝回了沙发了，嘀咕一句，“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 林美芬纳闷地看她一眼，随即回答：“你不打啊，问这干啥。你估计也就这点好了，你是不知道啊，你爸那呼噜打得我都以为要地震了。” 听她说完之后，黎渺顿时就乐了。就说她不打呼噜！她活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打不打呼。 殷珺那小子就是瞎说，真是可恶。 她转身进了厨房，开始洗碗。洗着洗着，手下洗盘子加大了力度，像要把对他的气都撒在盘子上。 洗碗完之后她去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躺在了床上。 她随手捞起手边的娃娃，揉了好一会儿小熊的脸蛋，又把玩了许久。 这是黎渺暑假在电玩城抓到的娃娃，粉色的小熊。 她一见到这只熊就很喜欢，逐渐到了爱不释手的地步。 她每天晚上都要抱着小熊睡觉，还给它取了一个甚是可爱的名字：小渺。 好吧，她承认这个名字是有些潦草和随便了。 夜已深，她轻轻吻了一下小熊的脸蛋：“晚安。” 第一百一十七章 美色诱惑 一个月过得飞快，明明黎渺觉得还没过多久，可一个月的时光真真切切地过去了。 她浑浑噩噩考完了第一次月考，发现这个学期的成绩出来得分外的快。 这次的年级第一不再是高宇轩了，而是于雯静。 黎渺打心眼里为于雯静高兴。她记得很久之前于雯静就跟她说过她要考年级第一这件事情。 她仍然记得于雯静那时候的神情。那时候的于雯静难得因为黎渺带上了个人情绪，她因为黎渺而讨厌虚伪的高宇轩，并想为之出气。 现在想想，这样的于雯静也非常可爱。 而她的成绩……黎渺看着手上的成绩单，叹了口气。 俞鹏为了警醒大家，一开学就说每次考试，不管周考还是月考，他都要把全班的成绩打印下来，人手一张。 她看着手里的成绩单，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恨不得揉成纸团扔垃圾桶。 她寻思着开学这一个月，她虽然不是非常努力地学习，她也尽量认真听课了。然而成绩……跟上学期期末比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 数学和理综都还好，然而语文，考出了个华丽丽的及格分，英语更是不堪入目，一百五十分的满分她就拿到五十分。 唯一让黎渺感受到安慰的，就她这破成绩竟然还是班上的中下游，竟然不是倒数。她甚至都有点不敢置信，但仔细一想，可能因为是在普通班的程度，所以，她的成绩总体来说就是比普通要低一等的中下游。 罢了罢了，都是浮云，她无所谓地把成绩单往抽屉里一塞。 转念一想，心里又有点窃喜。因为她讨厌的人——高宇轩终于不是年级第一了，看他还怎么眼高于顶用鼻孔看人。 数学课。 数学课总是令人昏昏欲睡，讲试卷的数学课更加令人昏昏欲睡，甚至还有那么一点让人晕眩的作用。 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把讲台敲得啪啪响，扬起一阵“粉尘污染”：“都把试卷拿出来，这节课我们分析试卷。” 黎渺桌上就摆着一张孤零零的答题卡，并没有试卷。每次考完试，她的某些试卷总是离奇失踪。然后在老师讲完试卷之后，试卷偏偏又出来了。她知道自己的试卷就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可能已经皱成咸菜破损不堪了了，也可能还健在。 她埋下头翻抽屉，想最后再挣扎挣扎。 “别找了。”殷珺打断了她的动作，把自己的试卷放在了他们的中间，“我有，咱俩可以一起看。” 黎渺茫茫然抬头，看一眼他们两人桌子中央的他的试卷，又看向试卷的主人，随后——撞进他既黑又亮的眼眸中。 他眨巴眨巴眼睛，竟然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就像一只……小狗——一只睁着湿漉漉大眼睛渴求原谅的小狗。 不过殷小爷自然不会承认自己在讨好她。他不知道昨天她为什么生气，但他希望今天她能不再生气了。 至于个中缘由——他觉得他跟他的同桌黎渺需要保持平等团结互助和谐的友好关系。 “哟，”黎渺停止了继续翻找的动作，有些惊讶，“你是说，你愿意借试卷跟我一起看？” “嗯。”他连连点头，还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为黎同学服务是我的荣幸。” 她哼笑一声：“行啊，竟然你都说了，那我就不找了，跟你一起看。” 她向来都是没心没肺的人，她的生气也很少过夜，基本上她第二天就会忘记前一天发生的所有的不愉快的小事。 她昨天莫名生气，课潜意识里又知道那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所以她完全把昨天的事情抛掷脑后了。这也是，她总是活得很单纯，也很开心的原因。 殷珺一喜，连忙将自己的试卷又往她这边挪了一点，好让她更方便看一点。 “乖儿子对我这么好，我哪能不领情。”黎渺狡黠地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乖儿子啦。” 女生笑得很得意，却也很开心。她笑容很绚烂，睫毛上像是盛了一捧金色的阳光。 殷珺先是愣了愣——他有点不习惯她笑得这么……可爱。 这个词按理说跟黎渺这人一点也不沾边，可偏偏在他眼中，她某些时候又与这个词非常契合。 等他反应过来她说了些什么之后，他嘴角微微抽搐，又气又笑：“谁是你儿子。” 毫无杀伤力的反击。 怼了几句之后，两人还是乖乖听课了。 老师讲了好些题，黎渺认真听，发现自己竟然听懂了，不禁有些欣喜，然而当老师讲到第十题的时候，她突然听不懂了。这题长得像天书。 “你听懂了么？”黎渺转头，看向殷珺。 “听懂了啊。”他耸耸肩，“怎么？你没懂。” “呃……我不太懂。”黎渺坦然地承认，“要不你给我讲讲？” “行。”他爽快地答应。 老师现在正在讲的是选择题的最后两道题，也就是最难的两道选择题，是尖子生才能做出来的程度，全班估计也只有零星几个人能做出来。 对于黎渺他们这种层次的人来说，听不听并不重要，因为压根就听不懂。 黎渺不讲究地把自己的答题卡递给他。答题卡上有一块空白的作答区域，她指着那片空白：“你就写在这上面吧。” “你没草稿纸啊。”殷珺嫌弃地看她一眼，从自己的书堆里拿出的草稿本，“用我的。” 他翻开自己的本子，开始在上面写过程，别写边讲解。 “这道题主要是就是要作一条辅助线，你先在这作一条辅助线……” “然后……怎么来着……”讲到一半，他华丽丽地卡壳了，然后抬头望天——他终究还是做不到像学霸那样轻而易举地解题。 “哦，想起来了，然后因为这条线平行于这个三角形，然后这条线又跟这条线平行，所以就可以证明这个结果了……” 殷珺垂着眼，一双桃花眼长得很精致，敛目时亦显出些俊俏。他长睫微微颤动，因为皮肤白皙，嘴唇翕动之际分外殷红。 靠，他好认真，黎渺想。 第一百一十八章 你长得真的好好看 他讲完了，十分潇洒地落下最后一笔，草稿纸上的最后一笔拉得很长，确实很飘逸潇洒。 “哇噻，乖儿子，我发现……”黎渺边晃脑袋边感叹。 “发现什么？”他漫不经心地抬眼，也懒得计较她对他的称呼。 “你长得真的好好看啊。”黎渺咋舌，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的视线毫无忌惮地在他脸上徘徊，仔仔细细打量他，像是连他脸上有几根绒毛都要数清。 近在咫尺的女生的眼眸清澈而又专注，而且……她竟然在夸自己好看！他微微一侧头，甚至都能感受到她的气息。 他愣了，然后脸飞速涨红，下一秒，他突然别过脸去，看向另一边：“你别说这种话。” “怎么不能说，我又没说假话。”她理所当然地说道，然后自顾自拿起了他的草稿本去看解题过程了。 黎渺同学全然没有察觉到自己无形之中调戏了她的同桌。 她只是略微不解，为什么夸他一句他反而还要把头扭过去。 而殷珺却在腹诽：黎渺这厮一天天脑子里都在想啥？她……似乎总是不知道自己自以为很常见的动作在别人眼中意味着什么。 又到了俞鹏的物理课。 黎渺慢悠悠地从抽屉里拿出一轮复习的资料，揉了揉打架的眼睛，打算认真听听课。 其实她还有些困意，然而，她的这点困意在俞鹏开口的时候就消散了。 因为她听见了她分外关心的一个词：运动会。 “今天呢，上课之前我说一个事情，是关于这次运动会的。”俞鹏抱着书，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进教室就风风火火地命令把书翻到多少页，而是一脸认真地讲事情。 “那个，很遗憾，”他扶了一下眼镜，“年级组这次的意思呢，是说咱高三年级不能参加这次运动会。因为我们高三了，大家也知道，学习才是我们最主要的事情，年级组不想让咱年级参加这种文化节啊晚会啊运动会这些与学习无关的活动，所以呢，这次的运动会我们不能参加。” 不能参加运动会。 因为是高三的学生，除了学习不能干别的，所以不能参加运动会。 黎渺听见这句话的刹那，心一下子跌落到谷底。 她很喜欢运动，也很想参加这次的运动。从小，她都喜欢奔跑的感觉和运动时酣畅淋漓的快感，她喜欢奔跑时耳边风的声响，她也喜欢靠自己的体能和比赛技能赢得属于荣誉的时刻。 她的学习成绩从来都没有名列前茅过，顶多也只是成绩平平，只有在运动会上，她才是发光的存在。 一个很普通的人，也是会有想要成为发光的人的念想的。黎渺知道她只是个普通人，并不能为世界做多大的贡献，可她也希望在某些场合，她能靠自己的能力，成为人群的焦点，发那么一点的光。 这次运动会，也不同于之前的运动会。高中的时光是人生中最珍贵的三年，而这次运动会是高中三年的最后一次运动会，是错过了就不会再有的。 她很想，为自己的青春，留下点什么。 “好，现在大家都把书翻开，上次我讲到哪里了？”俞鹏的声音似乎一下子变得很遥远，听不真切，更准确地说，是黎渺本人正处于非常丧的状态，并没有心思听他讲题。 她低下头，后知后觉地翻开书，然后下意识地、机械地转笔。 她的思绪飞到很远的地方。她想起她小时候经常被人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因为她总是喜欢体力运动，从小学起就经常跟人家打架，而且成绩还不咋好。 每次人家说她，她总是打回去。她才没有头脑简单，她可机灵着呢，小聪明从来都没有少过。只不过那时候的她，总是希望找些存在感罢了。 黎渺胡思乱想了很久，连俞鹏讲到哪页了都不知道。 直到殷珺敲敲她的桌子，她才从那些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喂，翻页了。”他直接上手，把她的复习资料往后翻了一页。 她愣愣地看了眼他的手指，随后恍然：“哦哦。” 她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的目光落到了新一页的习题上。 殷珺却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想什么呢？” “哦，没想什么，”她睁眼说瞎话，“想今天中午吃什么。” 他眯了眯眼睛，知道她没说真话，却也并不想戳穿。 她这种神游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下课。 下课铃响后，黎渺仍然坐着不动，既不写作业也不出去玩。 殷珺突然侧过身来，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黎渺，你不对劲。” “什么？” “这节课，从俞老师讲完事情，你就在走神，一直走到下课。” 她有些诧异，她走神他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她索性承认了，微微低头：“嗯，我是走神了。” “你……”殷珺看她一眼，“很想参加这次的运动会吗？” 黎渺难得没有插科打诨。她收敛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认真点了点头。 她说道：“我是很想参加，但我不知道现在大家还想不想参加。”她眉眼耷拉了下来，就像一只没精神的小兽。 “谁说的？我就很想参加啊。”他挑了挑眉，拍拍自己胸脯。 “真的吗？”她顿时来了点精神，反过来问他，“那你为什么想参加？” “因为你想参加啊。”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迅速接口。 殷珺一边嘴角上挑，顽劣地笑，一副没正形的样子。 “屁，说真话。” 殷珺无奈了。天知道，他说的就是真话，她不相信有什么办法。 他盯着她，良久，不正经地说道：“因为我想参加篮球赛啊，够酷够帅，可以招人女孩喜欢。” “就说呢。”她推搡他一把，“我早就看透了你龌龊的内心。” 他顺势往她推的那个方向一倒，然后又晃了晃身子，勾唇轻笑了一下。 “不过，认真的，”黎渺敲了敲桌面，又变成了愁眉苦脸的模样，“就咱俩想参加运动会么？” 殷珺懒洋洋地笑了：“不一定哦。”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争取试试 “我们可以问问。”殷珺轻抬下巴，示意黎渺，“咱班的人不都在这呢嘛。” 黎渺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骤然亮了。 争取转机。 这是殷珺话里的意思。虽然现在说是说不能参加运动会，但是也未尝没有转机——可以先看看大家意愿，然后再去找老师说说！ “诶，”她笑了，大力拍一下他的肩膀，“我觉得可以试试！没到最后一刻咱哪能轻易屈服！” 他见她好不容易笑了，也被这个舒朗的笑感染了，也弯了弯唇。 黎渺总算没有继续蔫了吧唧的，而是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冲到了讲台上。 她清了清嗓子，还未开口，却自有一种莫名的威慑力。可能是她高一高二横行霸道惯了，到这个刚组建不久的新班同样令人畏惧和好奇，大家似乎都很快地认识了她。 班上前一刻还吵吵闹闹，下一刻就安静无比了。大家下意识看她。 “大家安静一下，我想问大家一件事，”黎渺眼神很坚定，问：“同学们，大家都想参加这次运动会吗？” 黎渺知道，很多人都会觉得她多管闲事，都会觉得她总是自以为是地操心着与她毫不相关的事情，觉得她高三了还不消停，觉得她脑子里都是不合时宜的水。 可她就是这样的性子。她知道，这点在很多人眼中是横冲直撞的鲁莽，可她也知道，有些事情不做的话她会后悔的。鲁莽也好，脑子进水也罢，还有什么感受比后悔更加让人难受呢？ 殷珺乐呵呵地高举双手：“我想。” 他一带头，大家便七嘴八舌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想参加啊，怎么不想，但我们有什么办法？” “想参加，篮球赛能看到很多帅哥呢，我听说咱高一有个姓宋的小学弟特别帅……”一女生兴奋地托腮。 “就是，而且还能放松几天，这才开学多久啊，搞得那么紧绷做什么，运动会多少让我们有些休息的机会。”另外一个女生应和。 “我还准备了一堆新闻稿，就等着为运动健儿们加油呢。” “可惜，”其中一个男生，“我们也只能想想，说句认真的，我本来还想在高中的最后一年挑战一下最难的1500米，看来，是老天都不愿意让我挑战了……” …… 教室里吵成了一锅粥。 激烈的讨论渐渐变成了哀叹，他们自然听到了俞老师所说的话，畅想的一切有意思的事情似乎都成了泡影。 “我决定了，”黎渺把额头边一抹碎发吹开，竟然有了那么点帅气，“我要去跟老俞说说一说，哪怕是徒劳，我也要做最后的挣扎。” 这句话一出来，讲台下面安静了一会儿。 “黎渺，你的意思是你要去跟俞老师说？”一个女生不可置信。 “嗯。”黎渺很笃定，“我去去就回，大家等我消息。” “好，等你回来哟。”那女生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我真的太想看高一的那个帅哥了，要是我看不着我都没心思搞学习了……” 黎渺笑笑，利落地转身，走下了讲台。 讲台底下坐着的人却把她叫住了。 “黎渺，要不还是算了吧，可能性不大的。”许飞捷蓦地扯住黎渺的衣袖。 “不行，”她执拗劲上来了，“都没试试呢，你怎么知道不行。” “可是……”许飞捷仍然试图劝住黎渺。 “大班长，”她眉眼间是不由分说的认真与执着，“我想试试，大家也想。” 许飞捷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松开了手：“那你去吧。” 接着，他推了推眼睛：“俞老师要是骂人，你可千万别对着干。” 黎渺笑笑：“那当然啦，我还是有那么点小聪明的。” 她风风火火地冲向门口，走起路来就像带着风。 “等等。”又有人叫住了她。 不过这回却不是来阻止她的。 “我陪你去。”殷珺伸了个懒腰，笑嘻嘻地率先走到了门口。 黎渺跟他对视一眼。可恶，她竟然还有些感动是怎么回事。 “走吧。”殷珺脸上挂着平日里一样的笑，桃花眼眼角上挑，还是那样的顽劣。她却觉得前所未有的顺眼。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连步伐都没往日那么轻快了，毕竟他们肩上可负担着重任呢。 殷珺搭话：“你真觉得俞鹏会理解我们？他难道不会翘着手指头说我们不务正业？” “不会，怎么说，俞老师有时候挺通情达理的。”黎渺回答得很诚恳。 “你怎么知道？” “……”她才不会说她之前瞎了眼表白那次被老师知道了这事。那件事过后，她便知道，俞鹏在某些事情上，并不像看上去一样古板且不通情理，她也相信，俞鹏能理解他们的想法。 “俞老师没教我多久，我也不太了解，”殷珺耸肩，“既然你说他不会骂我们，那便不会骂我们咯。” “肯定不会骂我们。”黎渺语气十分肯定。 俞鹏也确实没有骂他们。 听他俩把事情的经过以及想参加运动会的想法说了以后，俞鹏边整理手边的试卷，边叹了口气。 殷珺心一沉，心想，叹啥气啊，硬生生给他叹出了不祥的预感。 俞鹏推下眼镜：“我实话实说了吧，之前我们年级所有的班主任开了一个会，然后呢……其实其他班都不太想参加这个运动会。其他班的班主任也觉得学习比较重要。” “别的班不想参加，可我们班的人想参加啊。”黎渺迅速接过他的话，眼神里是难掩的期待。 “而且老师，”殷珺开，“学习重要，身体就不重要了？咱们这年已经没有体育课了，运动会总得让我们参加吧。” “这可是我们高中最后一年的运动会，多有意义啊……” 两人联合开启了软磨硬泡模式，在接下里的十分钟里，他们一人一句理由，听得俞鹏一愣一愣的。 最终，俞鹏妥协了。 “嗯……这样吧，我帮你们去说说，就看年级组长给不给面子了，但我事先说好啊，我觉得希望不大。”随后，俞鹏思索了一下，“这会年级组长应该就在办公室，我现在就去问问。” “谢谢老师！”黎渺发自肺腑地笑开了。 殷珺看她一眼，也笑了。 第一百二十章 开幕式 生活中总有许多让人感慨的事情，也有很多不可预料的事情。 其实在黎渺看到俞鹏那么为难的表情的时候，她都没抱什么希望了。毕竟年级组曾经发过话说高三不许参加运动会，又只有他们一个班愿意参加，年级组长那边应该不太可能允许。 然而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当你对那件事并不抱什么欺负，那件事往往就会取得好的结果。 年级组长最终答应了俞鹏。 以至于后来俞鹏折回来告诉他们消息的时候，黎渺和殷珺两人表情都是愣愣的，他们俩呆愣地看着对方，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俞鹏嘴里念叨着：“你们是不知道啊，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好说歹说他才同意的。我觉得，梅组长他的脸那叫一个臭啊，我有种我的事业生涯都要栽在里面的感觉……” “同意了？”殷珺挑了挑眉，敏锐地捕捉到了话语里的重点。 黎渺随后，黎渺欣喜若狂，大喊一声：“谢谢俞老师，俞老师您太好了！” 她兴高采烈地伸出手掌，眼睛亮晶晶的，涌动着兴奋的神色：“来，击个掌。” 殷珺见状，也很高兴，两排牙齿白得晃眼。 他伸手，极其默契地跟拍了一下她的手掌。 随着空气中清脆的一声响，俞鹏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了好一阵子。 他睿智的目光透过镜片，那眼神十分精明：“你们……” “怎么了？”黎渺眼角弯弯，笑意明朗，并不觉得俞鹏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我们怎么了？”殷珺也下意识说这句话，然而他则心虚地垂下了眼。 俞鹏沉默了几秒，又乐呵呵地笑了：“你们俩同桌关系看来不错，继续保持，一起进步啊……” 他说完就没有再理他们两个了。 黎渺摸不着头脑，心里的那点疑惑转瞬就被可以参加运动会的狂喜给盖过去了。 旁边的殷珺却松了口气。 运动会的开幕式非常盛大。 天气非常好，跟主持人演讲词中的“秋高气爽”这几个字十分贴合，阳光正好，铺洒在草皮上，透出温暖的色泽。 田径场上人群拥挤，吵吵闹闹叽叽喳喳的，夹杂着大声的笑谈声。几乎每个角落都有人簇拥在一起，各个班都穿着自己班上设计的班服，操场上一时间遍布五颜六色，还有不少人举着自己班旗拼命地摇。 气氛非常热烈，广播声震耳欲聋：“现在向我们迎面走来的高一一班，他们朝气蓬勃、焕发着青春的活力……” 接着，便开始一个方阵接一个方阵经过主席台下。 每个班都绞尽脑汁地想让自己班变成全场的焦点，各种花样层出不穷，有全班举着氢气球走到主席台下时齐刷刷放飞时的；有理科班全体穿嫩粉色的；有穿中山装和汉服的：有穿着皮卡丘等玩偶服装的；还有滑着轮滑酷炫进场的…… 黎渺看着花样百出的学弟学妹们，目瞪口呆，寻思着，这一届更比一届会玩，一届更比一届强。 不止黎渺，她所在的高三三班全体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前面出场的班级，并且时不时对某个班的造型展开激烈的讨论。 他们自然是没有班服的，也没有统一的花样服装，没办法，时间太紧，根本就来不及弄这些，运动会这种事情传到高三一般都传得特别慢，他们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人家衣服都做好了。因此他们是全场最特殊的存在，就穿着最为原始和朴素的校服。 他们手上也没有任何东西，总体来说，毫无特色。然而这种毫无特色，也很特别，因为他们普通得引人注意，毕竟全场班级没有一个班是连班服都不穿的。 他们非常光荣的最后一个出场——年纪摆那里了。 三班这些人都兴致勃勃地看高一高二他们的造型，恨不得拿两盘瓜子来嗑嗑。 经过主席台下要喊口号，前面的班级都把口号喊得震天响，大家又开始讨论哪个学弟非常努力近乎撕心裂肺地呐喊什么的…… 本来津津有味当观众的黎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班上似乎没有口号。 她迅速找到班长：“许飞捷，咱班还没口号呢。” 许飞捷正低着头记便携小本子上的单词，闻言，怔住了。 他思考了一下，目光又落回单词上：“你想一个就行啦。” “我想？”黎渺惊愕得瞪圆了眼睛，随后，眼珠子滴溜一转，嘴角勾起高深莫测的笑，“这可是你说的哦。” “我说的。”许飞捷耸耸肩，“你也想不出什么花样。”他不认为黎渺会想得出什么特别的口号。 ——然而当高三三班经过主席台下并喊出那句“三班大仙，法力无边，渡我法力，赐我成仙”的时候，许飞捷狠狠地愣住了，他错了，错得彻底。 不明真相的他环顾四周，周围的大家脸上都挂着恣意的、明晃晃的笑容，对他们中很多人来说，开学以来一直都处在急迫紧张的学习氛围中，几乎都没有这么放肆过，难得敢做这么大胆的事，大家笑得五官都要乱飞了，人群一片哄笑声。 笑容肆意，是青春最美的模样。 许飞捷茫茫然看向“罪魁祸首”黎渺。她乐呵呵的，笑容张扬，连头发丝儿都在骄傲放纵地乱飞。 这句口号是黎渺突然就想出来的，她都有点佩服自己了。 他们班跑起步来一点也不齐，是一个歪歪扭扭的方阵，口号奇葩、封建迷信就算了，还没喊齐，稀稀拉拉拖了许久，旁人可能压根没听清，但知情的他们自己一个个乐得跟二傻子似的。 在高一和高二的学弟学妹们眼中，这几十个学长学姐们很不修边幅，甚至奇奇怪怪。 可是他们身上的快乐却很有感染力，让人一看到就很开心。 主席台上的老师们都惊讶了，因为面前这个跑过去的班着实有些懒散了，然而他们知道是高三的班之后又强行压下了那抹惊讶。 毕竟都高三了，这种事情上也就能不管那么严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怕你拧不开 篮球赛在开幕式结束后的第二天。 篮球赛也算运动会的一部分，先举行篮球赛，再开展其他运动项目的比赛。 因为高三只有他们一个班参加了运动会，因此他们班篮球赛只能跟高二的人打。 虽然他们比人高二多吃了一年饭，但实际上大家都年龄相仿，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小伙子，体力什么的也差不多，所以胜负什么的仍然是未知数。 除开一听到举办运动会消息就飞速报名的殷珺，谢扬和赵胖也报名了，另外两人高一高二不是跟黎渺他们一个班的，但她凭借她的社交牛逼症，很快就跟那俩也混熟了。至于替补队员，她也成功混了个脸熟。 五个人上场的时候，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他们的队服是白色的。 殷珺走在最前面。少年虽然吊儿郎当的，但面庞白皙俊俏，桃花眼潋滟生光，嘴角挂着潇洒的笑——无疑是帅气的。 偏偏这厮出场的时候还倍儿有氛围感，正刮起一阵风，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添了几分不羁。 赵胖和谢扬两人脸上也都挂着自信的笑容，眉飞色舞的，好不快乐。 他们身上的白背心都写上了各自的号码，红字的，还挺精神。 黎渺蹲在场边，等他们快走近了，缓缓抬起头—— 她率先看到的是一双篮球鞋，然后是白皙而劲瘦的小腿，再往上，是少年的膝盖和运动裤，再往上——白背心显出他的腰线来，线条非常地流畅，再往上……黎渺看见了殷珺嚣张的笑脸。 他似乎是故意走到她面前的，见她愣怔的神情，那个笑容愈发猖狂。 她突然生出点感慨，心想：乖儿子还是帅啊。 “老大，这一身怎么样？”赵胖挤过来，也把他的大脸凑到了黎渺面前，“我帅还是他帅？” 黎渺神秘地勾唇。 殷珺盯着她，等着她的答案。其实……他还是有点希望她夸他帅的。虽然说，他觉着事实上他就是比赵胖要帅上那么一点。 然而她是谁，自然是不会按套路出牌的。 她笑笑：“当然是我帅。” 殷珺：“……” 赵胖：“……” 似乎是很完美的回答。然而，其实，赵胖本意是想助攻一把来着的，他寻思着殷珺肯定会很乐意黎渺夸他自己帅…… 黎渺：“你们可得好好打，让他们见识见识老学长的厉害。” 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那是自然，老大你也不看看我们的战力，就我们这阵容，秒他们分分钟的事。”谢扬嘚瑟道。 球赛很快就要开始了。大家都很激动，坐在篮球场旁边的看台上，加油鼓励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双方队伍很快就站定了。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黎渺看着场中那颗篮球，只觉得手痒痒，可她只能场下当军师。 真是可惜，为啥学校不整个女篮呢，搞得她空有一身技巧却无处发挥——好吧，这句话说出来可真是够自恋的。 第一场。 他们班对手是高二的八班。 优势非常明显，因为对方是文科班，而他们自己是理科班。 文科班男生本来就没几个，就算最终选了几个上场，可能球技也不是那样精。 殷珺的投射能力很强，几乎篮球一到了他手中，不出意外都会进球，是一名合格的得分后卫。控球后卫是谢扬，虽然说谢扬打球的时候有些面目狰狞，但不可否认，他的篮球技术其实并不差。赵胖是大前锋，负责防守。那个肤色稍黑的男生是小前锋，另外一个高个子男生是中锋。 他们并没怎么一起打过球，因为高三几乎没有体育课。课表上的体育课似乎是个摆设，每次都会有各种科任老师跳出来因为各种理由而占用体育课。他们虽然在比赛前打了打练了练手，但说到底还是没磨合多久。 但在这次正式的比赛中，他们都配合得不错，传球、防守和投球之间很默契。 对方刚开始时打得还行，但打着打着就渐渐落了下风。 文科班到底还是男生少，天生的弱势摆在那里了。他们的体力也比不上殷珺他们几个，比分差距渐渐拉开。 高三三班这边沸腾不已，欢呼声一阵阵的。黎渺看得乐呵呵的，她能看得出这场比赛的优势实在是很明显，但这并不妨碍她鼓掌鼓得很卖力，拍的手掌都红了。 胜负似乎并没有悬念。事实上这一场的确赢得很轻松。 结束的时候，殷珺他们呢五个人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来来来，喝水。”黎渺笑眯眯的，她挨个给他们递水。 谢扬接过，笑开了花：“谢谢老大，竟然还有老大给咱送水的一天，真是没想到。” 赵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做作地咂了咂嘴：“老大送的水就是好喝，贼甜。” 黎渺哭笑不得：“说得跟我亏待你俩了似的。” 殷珺站在他们五个人的最边上，还是离黎渺远的那边，所以黎渺最后一个把水递给他。 他抬眼看她，然后边伸手边挑眉：“我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打篮球不差的，怎么样，你这下看见了吧，是不是还行？”表情像是在显摆似的。 黎渺愣了那么一两秒，反应过来之后，迅速地把手一收。好啊，这小子竟然敢在她面前得瑟了。得瑟也要分人，竟然得瑟到她面前，也是牛啊。 她狡黠地笑笑，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来，看上去，这是一个很“人畜无害”的笑。 殷珺接了个寂寞，手指刚要碰到瓶身，水就被她收回去了，他接了个空气，“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笑着，咔擦一声，把瓶盖给拧开了。然后把拧开了瓶盖的水递给他。 “怕你拧不开。”她故意说得很大声。 黎渺就这样当着全班的面，当着对手们全班的面，说他拧不开瓶盖！ 殷珺：“……” 你才拧不开瓶盖，你全家都拧不开瓶盖。 他恨得牙痒痒，殷小爷此刻很没面子。 她笑意变深了些：“接不接？” 他眼神复杂，最终还是老老实实接过了那瓶水。 第123章 发挥得不错 黎渺脸上挂着胜利的微笑，笑意盈盈地调侃：“发挥得不错啊，乖儿子。” 殷珺假装凶狠，龇牙：“你再这么叫我，我让你好看信不信。” “呦呦呦，还敢造反了，儿子你不乖哦，不够听爸爸我的话哦。”她笑容灿烂，眉毛俏皮地弯着。 他撇了撇嘴，也没跟她计较。 结果她竟然还得寸进尺，伸出了罪恶的手——伸向了他的头。 他下意识缩脑袋躲开，她却更乐了，手精准地跟着他的头走，大力揉了几把。 殷珺的头发顿时被揉得乱糟糟的。 他伸手，嫌弃地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手腕拉开：“手上都是灰，还摸我脑袋。” “就摸，就摸。”黎渺只觉得这样的他很有意思，而且头发的手感也非常地好摸，不顾他的话再次伸出手。 殷珺无奈，便任由她摸去了，乖得就像一只大狗勾。 无人注意到，少年的嘴角悄悄地勾了起来，勾起一个流畅的弧度。 谢扬和赵胖两人打完比赛，都没跟全班的大部队一起走，而是任性地跑去了食堂。 他们打到半场就饿了，这比赛一结束，喝了水就愉快地去“觅食”了。 他们边排队边热烈地讨论刚刚的战况。 “我刚跟你说，刚刚那个球我差一点就传给你了，结果对面那小子竟然半道……” “得亏殷珺打篮球还行，我之前都没觉着他会打球，上个学期的时候他在我们面前表演手指转篮球，那时候我还觉得他只会花架子……” 赵胖边比划着边往前伸脑袋看有什么好吃的。 然后，他便听到了排他俩前面几个女生的讨论声。 她们竟然在谈论篮球赛。 两个当事人登时来了劲，天也不聊了，闭上嘴听那几个女生聊天。 因为隔得近，她们的话清晰地传进他们的耳朵。 “哇噻，你们刚刚看见了吗？我举得那个28号的学长长得还挺好看欸。” “是啊是啊，他长得好白啊，而且睫毛超级长，侧脸简直了，超级俊。”其中一个女生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我也觉得……” 谢扬和赵胖两人不约而同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前。 好吧，他俩一个是34一个是9号，虽然他们很不愿意承认，但是——她们口中的28号是殷珺那小子。 有一说一，那小子长相不差，性格也还不错，也不知道为什么老大不喜欢他。这么一想，心里倒是平衡了不少。 谢扬又伸了伸脖子，继续听下去。 左边那个女生：“也不知道那个学长有没有女朋友。” 右边那个女生：“应该有吧，有个扎马尾的学姐看起来很亲密呀。” “但他们可能只是朋友呢？” “我看不像，那个学姐还摸了那个学长的头呢。” “这个我也看见了，我觉得他俩还挺配的呢。”中间那个女生也说道。 “是啊，学长挺帅的，看起来就很温柔开朗，学姐长得也很清秀可爱，一看就是那种甜甜的女生。” “温柔开朗”“甜甜的女生”听到这两个词的瞬间，谢扬和赵胖两个人都凌乱了。 并不，谢扬恨不得冲上去否认。殷珺这个人很二，很桀骜不驯，才不温柔，至于老大黎渺……更是跟“甜”这个字八竿子打不着。 谢扬蹙眉，侧过头小声问赵胖：“你说，她们说的真是咱老大吗？” 赵胖率先摇摇头，又飞快地点点头：“虽然，很不切实际，但他们所说的28号和扎马尾的女生，这点确实是殷珺和咱老大。” 他表情复杂了些，跟谢扬对视一眼。 算了，他们还是别听这些乱七八糟的墙角了，老老实实排队吧。 虽然高三三班这几个人性格都不怎么着调，但事实证明，他们打篮球确实是可以的。 连胜了好几场。这几场中有碾压局，也有势均力敌的对手。 但最后都是殷珺他们队赢了。 赢得非常帅气，那五个人走路时脸上似乎都要熠熠生辉了。他们五个人经过了几场篮球赛的磨合，打球更加有默契了，实力也上升了些。 直到—— 碰到高二的一个理科班，一班。 这个一班并不一般。要说厉害也没多厉害，但他们经验非常的丰富，熟知赛场上的各种策略和技巧。 这是殷珺他们打了这么多场以来，遇到的最难缠的对手。 刚开始时三班这边屡次得分，然而一班换人之后竟然分数赶了上来。 他们那边有一个个子特别高的人，防守防得很严实，进球的时机变少了很多。 比分逐渐咬紧。 连黎渺都为自己班捏了一把汗。好在对方分数始终比自己低，哪怕追平了，之后又还是低下去了。 前半场结束的时候，三班，也就是殷珺他们这边，比对方高两分。 趁着中场休息二十分钟，黎渺跑到了篮球队那五人身边。他们五个人排排坐，殷珺坐在最边上，于是她坐到了他旁边。 “这才那边几个有点儿棘手啊。”她一脸凝重，“他们防守挺厉害的，有点难突破。” “确实，”殷珺喝了口水，“但是没关系，我们能赢的。” “哟，这么有底气？”黎渺挑眉。 “那是自然。”他坐在台阶上，曲起一条腿，另一条腿潇洒地伸着，显得很长。他笑笑，眉目间有张扬的色彩，还有着少年人独有的那份小骄傲：“你也不看看谁出马，刚……” 突然之间，篮球场对面响起一阵女生的尖叫和哄笑声。 他话也没讲完，下意识循声看过去。 尖叫的原因是对方的篮球队队员——他竟然在脱衣服，他把他身上那件篮球背心整个脱了下来，露出了健壮的上身。 殷珺隐约听到那边传来的几个关键词，“腹肌”“好帅”“性感”什么的。那群女生非常疯狂，哄笑声也更大了。 “咦，袒胸露乳，世风日下啊这。”他惊讶之后，嫌弃地摇了摇头。又不是没地脱，偏偏选在这地脱也不知道咋想的，就腹肌，谁没有似的，有什么好显摆的。而且……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这种，都喜欢看腹肌？他不理解。 第124章 腹肌谁没有 见黎渺也一脸疑惑地眯起眼睛看过去，他突然反应过来，一个激灵，径自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捂我眼睛做什么？”她茫然，却也没睁开，“那边有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吗？” 她说话时连续眨了好几下眼睛，他一愣。女生的睫毛又密又长，一直眨巴眨巴，弄得他手心痒得慌。 随着睫毛一颤，他的心突然也猛地一颤。 “可少儿不宜了，”他吞咽一下，咬咬牙，“那边有个不要脸的在露腹肌。” “腹肌，哪里有腹肌？”黎渺却扒拉开了他的手，左看看右看看。 其实她不过是做做样子逗逗殷珺罢了，她对腹肌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趣，毕竟，她自己都有腹肌——作为“习武人士”，她很久之前就有了腹肌和马甲线。 他收手，脸上神情复杂，嘀咕道：“难道你们女生都喜欢腹肌？” “啊，你说什么？”黎渺回过神来，侧头看他。 “没什么。”他挠头，若有所思。 “那咱继续刚刚的话题，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哦，我刚想说对面队伍防守防得还挺死的。”殷珺眼神转悠了一下——他在想，那些女生看到腹肌就尖叫个不停，连黎渺也……可这玩意真的能凸显帅气吗？ 他的眼神不动声色地觑向自己衣领里。 要不……他也展示……呸！不要！他殷小爷才不能干这种事情！ 但是…… 没有但是！ 他就这般，心里来来回回斗争了好几次，就像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拉扯，最终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真是见了鬼。在某种不明力量的驱使之下，他竟然真的做出了这种荒谬的举动—— “真是热死了，我都出了一脑门子汗。”他撩起身上背心的衣角，故意拽着衣角去擦自己额角的汗滴。他这么一拽，半截腰都露了出来。 他皮肤很白，有汗珠从他腰腹间滑落。他确实有着好看的腹肌。 哼，谁没腹肌似的，他偏偏就想让她看一眼。 殷珺本来还觉得自己太含蓄了黎渺可能发现不了，然而她一下就注意到了。 她因为听他说话，下意识看着他，目光也漫不经心地落到了他露出的腰间一小块肌肤上。 ——她看见了。殷珺心跳骤然加快。 他紧张地微微侧过头，耳根成了生物学里的苏丹红，那抹红还有往脖子上蔓延的趋势。 三二一，他在心底倒数几秒，数完后他觉得也差不多了，该是观察她反应的时候了。 就在他准备把衣服拉下来的时候，她却猛地抓住他的手。 “怎么了？”殷珺瞪大了眼睛，却仍然强装镇定。 “等等，”她伸手，神情没有丝毫的羞涩，只有好奇。她猛地把殷珺准备放下来的衣角又拉了上来，还一股脑把脑袋往他肚子前凑—— 殷珺狠狠怔住了，反应过来之后，他极其迅速地捂住自己的衣角，红了脸，结结巴巴：“你，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她语气敷衍，脸上仍然是认真和探究的神情，她不由分说地拉开他的手，继续仔细看他的肚子。 女流氓。 殷珺脑子里骤然冒出这么个词。 他紧紧闭着眼，睫毛儿一颤一颤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就像是任由欺负的小媳妇儿。 良久，她开口说话。 “你这是有个伤疤吗？”她语气疑惑。 殷珺长吁了一口气，吓死他了，他还以为是自己腹肌长得有多见不得人呢。 “嗯呐，之前阑尾炎做过手术，这是那时候留下来的疤。”他咳嗽一声，解释。 这下，她总该把他衣服放下来了吧。 她垂着眸，仔细观察那道深色的疤痕膏，伤口很小，要不是她眼尖，其实不怎么看得着，估计是做的微创手术。 黎渺的关注点全然不在少年劲瘦的腰和线条流畅的腹肌上，而是紧紧注视着他腰上的那一小道疤痕。 “疼吗？”她问。 “还……还行。”他说出的话带颤音。 靠啊。 她现在说话的热气全往他肚子上呼。 他连忙深呼吸，心道，镇定，要镇定。 黎渺有些纳闷，随后，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抬眼，发现——自己脑袋再往前一点就贴到他肚子上了！ 因为背心很宽松，她这一看就把他衣服里面的景象看了个彻底。眼前就是他露在外面的上身，她这下不仅看见他腹肌、腰窝了，她还看见了他胸前…… 靠。 她惊呼一声，手忙较乱地把他衣服放下，那架势，仿若他的衣角是烫手的山芋。 接着，她慌乱地捂住了眼睛：“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啊啊啊啊啊啊。 非礼勿视。 事实上，她什么都看见了。 顷刻之间，她的脸要红得滴血。 这是黎·大爷·渺难得的害羞时刻。 天哪。她刚刚都干了什么。 她她她竟然掀了他衣服！ 黎渺红着脸，捂住眼睛的手下移，转而捂住脸。 两只眼睛偷偷觑向无形之中被她占便宜的殷珺。 此时的殷珺别过头去，掩唇咳嗽，亦很不自在。 “对不起。”她磕磕绊绊开口，瞄他一眼之后又迅速收回视线。 她悄悄往离他远一点的地方挪了挪。 这种诡异的尴尬是怎么个事。 “呃……没事。”他垂眸，把自己的背心整理好。 此刻，殷小爷的内心十分凌乱。他这属于是被看到了？他图啥？为毛……还有种莫名的羞涩。 他们俩人一个看向地面，一个撑着脑袋看向旁边，也不说话，看上去非常奇怪。 谢扬转过头来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他寻思着：这俩难道搁这坐了好半天也不聊天？ “你俩干嘛呢？”谢扬从台阶上跳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眉毛皱成川字，疑惑地看着他俩。 “没干嘛。”黎渺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脸似乎在发烧。 谢扬疑惑不解，转而叫殷珺：“殷珺，该上场了。” “哦哦，好。”殷珺迅速站起来，走时也没回过头看黎渺，而是快速地揉了几下鼻子，以掩饰内心的慌张。 等他站在赛场中心，连着蹦了好几下集中注意力。 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第125章 小动作 后半场。 对方似乎改变了战略，一开始就打得很猛。 裁判一吹哨，殷珺的目光便专注在了篮球上。 然而，他觉得对方跟疯了似的，过分猛了些，一个劲猛冲。 谢扬和赵胖那边防守都防得挺吃力。 黎渺还沉浸在刚刚占殷珺便宜那回事中，心里乱得厉害，脸也燥得慌。 她只知道当她回神的时候，三班的比分已经落后了五分。 她一惊，注意力霎时间集中到了球赛上。 他们上场的时候专注防守，这一场他们则卯足了劲夺分。 谢扬和赵胖顿时十分专注地防守，殷珺则掐准时机投篮。 虽然这一场很激烈，但是三班这边始终保持领先几分。渐渐的，对方的人打得都有些焦躁了。 殷珺勾起一抹笑，迅速地传球，边传球边觉得对方有些可笑。 心态不行啊，哥们儿。他跟对面想要争夺他手上这个球的那人对视了一眼，邪邪地笑了一下，随后，利落地起跳—— 哐当一声，那只篮球在对手的眼皮子底下进了篮筐。 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似乎这样激怒了对方，殷珺明显发现对面那个黑壮的男生眼神变了，眼睛里似乎升起怒火。 可这份怒气并不会让殷珺手下留情，而是让他更加斗志昂扬。 刚刚殷珺那个帅气的投篮吸引了全场同学的视线。大家在球进框的瞬间发出一大声欢呼，接着，三班全体开始喊口号。 “三班加油！”“三班加油！”“三班必胜！”一大波加油声有规律地响起。 黎渺的声音尤为突出。她嗓门特别大，呐喊起来声音极其富有穿透力。到真应了那句，小小的身体有大大的力量。 其他人也卖力地喊。他们这边的声音很快盖过了对面班级的音量，而且还是碾压性胜利。 对面高二一班都不理解了。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高三的学生跟疯了似的。 按照现有的实力和赛况，其实到最后，应该是三班他们赢。 然而，转折发生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谢扬突然开始接连失误。对方投手投篮的时候，他明明站在最有利的位置，却没能防住那个球。 一到他运球，球总是在他运球的半途中被夺走。 很快，他就满头大汗了。 高三三班的分数渐渐比高二一班的分数低了，因此，三班这边的加油声愈大。 黎渺惋惜了好几次，焦急了些，双手置于嘴前：“谢扬，加油！” 谢扬抹了把汗，继续努力地奔跑。其他人也都凝神，更专注了。 可是五人篮球赛，一个人状态不行，都会影响整个球队的水平。比分差距越来越大。 大家更加努力地喊加油，黎渺她则一直关注着谢扬。她很担心，她也看出来他很累。 突然，谢扬摔倒在了地上。 人群顿时发出一阵惊呼。比赛暂停，裁判比划了一下什么。 黎渺往那边看一眼，连忙看向坐在旁边的替补队员，“刘智卓，咱们这边换人，你上！”她面露焦急，跑向谢扬。 场面一时很混乱，直到他们这边人换上去了，又开始比赛了。 不过黎渺再也无心看比赛了，她跟许飞捷一起搀扶起谢扬，往医务室走。 到了医务室，校医看到谢扬的膝盖，连忙放下来手里的报纸。 “哎呦，这还伤得挺严重啊！”校医大步走过来，“快快，把他扶到床上。” 校医动作很迅速，很快就找来了碘酒、棉签和纱布。 “忍忍啊，你这伤口上还有小石子，可能有蛮疼。”校医她说完，低头，开始专注地处理伤口。 “谢谢老大。”谢扬一边忍着疼，一边小声说。 “害，咱们说谢干啥呀。”她担忧地看向他膝盖，“你这伤口，我看着都疼。” “可能要输了。”谢扬伤成这样了，还在关心篮球赛的赛况。 “没关系，我们这场输了也不会淘汰，下次再赢回来就是了。”她宽慰他。 “可是……”他看一眼自己的伤。这伤短短几天，根本就好不了。 他愈发懊悔，下意识地抱怨，把心里的话抱怨了出来：“老大，你是不知道，他们的人真特么不要脸，手真特么黑，刚刚，对面那个黑胖子撞了我好几下膝盖，包括我摔这一下，没准就是他坑的。” 黎渺神情骤然变得严肃：“你是说，他们刚刚搞了小动作？” 谢扬咧咧嘴：“是啊，他们摆明了针对我，又是打手又是戳我肚脐眼，一堆不要脸的玩意。打不过就来阴的。” “王八蛋！”她咬牙切齿。 她是真生气了。篮球比赛的赛场上，最龌龊的行为莫过于故意撞膝盖这类的小动作。 这种动作要是狠了，能把人给整废。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谢扬的伤势，气不打一处来：“不行，他们这就是故意的，把你伤成这样，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去理论理论。” “诶！老大！你别去！”谢扬试图拦住她。 但他并没有拦住。“许飞捷，你照顾好他。”她扔下一句话，一个箭步，迅速就出了医务室。 黎渺这人有一个缺点，或者说，有种莫名的血性和冲动——她不许自己的朋友被欺负，谁也别想欺负她的朋友们。 等她赶回去，比赛已经结束了，自己这边输了。记分牌上自己班比高二一班足足低了8分。 结局其实并不意外，谢扬防守能力其实挺强，他这一下去，本来势均力敌的队伍立刻就没了什么战斗力。而且，这8分，不知道有多少是靠着小动作得的，她想起来就生气。 篮球场上，人散得差不多了。 殷珺他们都垂头丧气地在收拾东西。自己班上剩下的几个同学围着，都在安慰他们。 殷珺见到突然过来的黎渺，他惊愕：“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送谢扬去医务室了吗？他怎么样了？” 赵胖也同时问道：“对啊，老大，谢扬伤重吗？” 黎渺没回答他们的问题：“他们人走了么？” 她神情冷淡，压着一股怒意。 她没说是谁，但殷珺知道，她说的是对方那队的那几个队员。 第126章 警告你别碰她 “刚刚往食堂那边走了，走的是有蔷薇花墙那条路，你想……”你想做什么，这句话他还没有说完，黎渺已经气冲冲地往那边走了。 殷珺愣愣地看着黎渺的背影，女生的马尾被高高甩起，似乎带着某种势不可挡的气势。 “她要干什么？”他侧头问赵胖。 后者表情也是懵的，摇头：“我不知道啊。” 殷珺皱眉，把手上乱七八糟的东西，衣服啊水啊什么的一股脑儿都塞到赵胖手上：“东西你帮我拿回教室，我跟过去看看。” 他迅速往黎渺走的那个方向跑，去追她。 黎渺在蔷薇花开满的那条通往食堂的捷径上堵住了对方队伍的五个人。 面前这几个人都很得意，眉飞色舞，一副很得瑟的样子，他们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正唾沫横飞地谈论着刚刚的赛况。 她挨个把他们打量了一遍，认出了那个又黑又胖的、撞谢扬膝盖的男生。他笑得尤为开心，嘴都快咧到脑后跟了。 他们是胜利了，可他们夺取胜利的手段并不光明。 那五个人看到黎渺的出现，很不解。 眼前的女生长相明明是清秀安静那挂的，然而表情看上去跟她长相的气质一点都不符合，表情很冷淡，眉毛皱着，还似乎带着……杀气。 “有事吗你？” “有事。”她嗤笑一声，抬眼，目光灼灼，“我就是专程来看看是什么人这么厚脸皮，靠使小动作赢的还能笑这么开心。” 她这话一出口，她前面几个人霎时间变了脸色。 “你说谁呢你？”那个黑壮的男生眉毛一竖，上前一步。 “我说谁谁自己心里清楚。”她扬起下巴，眯眼打量那黑壮男生，“刚刚就是你撞的谢扬膝盖。” 她的眼神里是非常明显的蔑视。 黑壮男生看懂了那种蔑视，他受不了被一个女生用这种眼神鄙视。 他登时就吼道：“是我撞的，怎么了？” 黎渺冷哼一声，挽起袖子，露出胳膊，虽然她比那个男生矮上一头，但气势却完全不输于他。 “道歉。”她眼睛眯起，有那么一点危险的意味。 “你们，必须道歉。”这几个字几乎是一个一个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很认真，语气也很坚决。 “不道歉你能怎样啊？”那黑壮男生抖着腿，一脸嚣张。另外四个人也并没有想道歉的意思，一脸拽样。 “已经很看不起你们了，别再让老娘再次看不起你们，”黎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敢做不敢当的怂货。” 黑胖男生瞪大了双眼，怂货，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具有极强的攻击性，他立刻急了眼。 他猛地伸手拽住她的衣领：“你特么再说一句试试！” 黎渺觑一眼拽着自己衣领的手。 接着，她哼笑一声，瞄一眼他腿，准备出手。先扫他下盘，他就会摔得很惨。 她知道打架的后果可能挺严重，而且她打的还是高二的“小学弟”，搞不好还会落一个以大欺小的名声，但是，她还是想动手。 他拽着她衣领推搡她一把：“有种你说啊！” 她眼神一一变，攥紧了拳头。 她拳头还没有挥出，却冷不丁听到从小径的另一边传来的一道声音。 男生穿着白色篮球背心和短裤，长手长脚，奔跑起来短发被风吹拂着，年轻而又有朝气。 他从蔷薇花开满墙的小路上跑过来，眉眼里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锐气。 那抹篮球服的白、那抹蔷薇花的粉、花叶的绿意在黎渺视野里交织在一起，也许是因这个特殊的情境，她侧头看向他，竟然觉得他前所未有的好看。 是哪怕头发被风吹乱发际线暴露无遗、哪怕表情严肃并没有笑着也掩饰不住的帅气。 她心里那点不踏实似乎一下就没有了。 “你再推她一下试试！”殷珺厉声喝道。 那个黑壮男生下意识松了手。 殷珺跑过来之后，径直拉过黎渺，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他抬眸，神情冷冽，还夹着一股子狠劲儿。 “我警告你别碰她。”他语气森冷，有种不由分说的压迫感。随后，他视线又落到另外几个人身上，“你们几个男生欺负女生也好意思？” 他皱着眉，眉眼间难掩愤怒和凛冽。 对面那几个男生愣了愣，五个人你看我我看一眼。在篮球比赛的时候，他们其实觉得殷珺只是个玩世不恭笑嘻嘻的小白脸，没想到他还有这样冷酷的一面。 那黑壮男生有些犯怵，却还是梗着脖子扬起了脑袋。 “你怎么来了？”黎渺微怔，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一直以来，都是她保护别人，似乎这还是头一次被别人保护。 “跟着你来的。”他偏头，愤怒的视线仍然投向对面的几人，却放缓了声音跟她说话，“你没事吧？” “没事，”她在他身后，一抬头就看见了他脑后被汗湿的头发，“殷珺，他们是故意撞谢扬膝盖的。”她全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有着告状和倾诉的意味。 “我知道。”他冷冷扫过前面的五人，“总有一些人渣为了胜利不择手段。” 这句话就像炸药的引线一般，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剑拔弩张。 那五个人中一个高个子似乎被踩到了痛脚，上前一步：“怎么着？想打架啊？你一个人打得赢我们五个人么？”他说话之际鼻孔朝天，高傲得过分。 “谁赢谁还不一定呢！还真以为我们不敢打你们是吧。”黎渺像只炸毛的小兽，似乎下一秒就会炸毛。 他们五个人似乎笃定黎渺弱不禁风，可根本不知道她能一下撂倒好几个。 “一句话，打不打？”殷珺挑眉，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双手手腕，看向对方领头的那个黑壮男生，凉凉道。 那黑壮男生登时就要动手，结果被他身后一人拦住：“磊哥，打架斗殴会要背处分的。” 黑壮男生明显犹豫了。 殷珺注意到了，吊儿郎当地嗤笑一声，偏了偏头，吐出两个字：“真是怂货。” 第127章 要不我上 黑壮男生这下被彻底激怒了，一拳直接就往殷珺脸上打来！ 殷珺轻轻松松躲过，抓住黎渺手腕带着她躲开那个拳头。 黎渺趁机一脚踢过去，想绊倒那个黑壮男生。 场面一片混乱。 眼看着就要打起来，却被一个声音制止。 “那边的，别打了，老师来了！” 是许飞捷。 他也像是急匆匆跑过来的，头发都被风吹得竖起来了。他双手捧起来掩住嘴唇，眼神一边往他身后瞟，一边喊。 黑壮男生神色一凛，听到这句话，气焰一下就变弱了。 “我们走。”他声音骤然变小。剩下的四个男生也慌了——他们很怕老师。 殷珺拳头还没来得及松开，他们五个人就溜没影儿了。 “这些人真是不讲理。”他仍愤愤不平。 “就是，还忒不要脸。”黎渺蹙着眉，义愤填膺。 “他们……”殷珺侧过头想跟她说话，一低眉，发现自己竟然还攥着她的手腕。 她也没察觉。他略微紧张地吞咽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松开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牵上了，他可不是故意的。 “黎渺，殷珺，你们刚刚是不是想动手？糊涂啊你们！”许飞捷气得不轻，两颊都给气红了，扶扶眼镜继续念叨，“幸亏我来得及时。” “班长？你怎么会在这儿？”她诧异。 “谢扬说怕你闹事，让我过来看看。”他感叹道，“说真的，黎渺，你这回真是太冲动了。我们高三，人家高二，要是打起来了，可真难说” “可是……”黎渺恨恨地咬咬牙，“他们把谢扬欺负成那个样子……” 许飞捷：“现在重要的不是找他们算账，重要的是谢扬的伤。” 她叹口气。 殷珺抬眼看她：“走吧，再去看看谢扬。” 比赛没了谢扬，就只能从替补里找一个上，可那个男生的球技跟谢扬差一大截，跟大家配合也不行。 要知道，他们的防守很严实，是因为赵胖和谢扬是死党，有着极高的默契。 球防不好，对方便容易进球。哪怕殷珺投篮命中率很高，但对方都盯他盯得很紧，总是夹击他。 是以后续的几场比赛连连失败。 三班的加油声喊得更加卖力，可是他们还是没能力挽狂澜。 很快，就到了最关键的一场比赛。这场比赛如果失败了，他们就会被淘汰，也就意味着他们作为高三唯一一支队伍，就这样止步八强。 知道这件事的谢扬连饭都险些吃不下。 “你快点吃，这可是我专门为你带回来的，食堂阿姨手抖就算了，我可是爬了好几层楼才看到这道玉米排骨的。”黎渺在旁边絮絮叨叨。 她利落地把一次性筷子掰开，然后递给他。 谢扬愁眉苦脸的。他腿上伤还没好，走路还一瘸一拐的，要是让他自己慢慢走过去，他到学校的时候连菜都凉透了。 “老大，要是这样的话，这场不赢，咱是不是就淘汰了，咱不就输了？”他抓着筷子一下一下地杵着塑料盒里的玉米，把玉米粒杵得细碎，“我们该怎么办啊？” “还能怎样？输了就输了呗。”黎渺摊摊手。 “但是……”谢扬表情委委屈屈，“老大，我不想输。” “我知道。”谁又想输呢，她嘴上说着输了就输了，可她心里自然也是不甘心的。 “哎，”谢扬叹口气，“要是我们班再来一个打球像你这么厉害的男生就好了，那这场肯定不会输。” “我这么厉害……”黎渺把几个字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 她边想边敲桌子，沉吟了一会儿，开口，“你真的很想赢吗？” “想赢，当然想赢了。”谢扬一脸愤世嫉俗地往嘴扒了两口饭。 “要是实在不行，我上吧。”她这话一出来，他筷子立刻就停了。 谢扬和赵胖他俩有默契，可黎渺跟他俩关系铁，自然也是有默契的，而且默契并不输于他俩。而且黎渺的篮球水平，比谢扬只会强不会弱。 “可老大，这是男篮、是男篮啊！你性别都不对啊。” “那又怎样，我偏偏就要上。” “可是组委会那边会同意？对手会同意？” “有什么不同意的，这不随随便便的事儿。”黎渺耸耸肩，“对手指不定偷乐呢。” “这样的话，那好啊。”谢扬的眼神骤然亮了。 “可是老大，要是你去了，咱谁照顾谢扬啊？其他跟他熟的人差不多都在赛场上了。”赵胖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问道。 黎渺笑笑，打了个响指：“我有办法。” 谢扬看着她嘚瑟的笑，也没深究她有什么办法。他并不介意自己瘸着脚去食堂吃饭，凉没凉不重要，对他来说，篮球赛的输赢更加重要。 哪怕，是他无法继续参加的篮球赛。 然而，当她知道黎渺口中“办法”的真相时简直目瞪口呆。 于雯静淡定地站到他们班上的门口时，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黎渺三两句跟她说完之后，她竟然答应得很爽快。 谢扬下意识盯着于雯静，紧张地动了动唇，甚至觉得腿上的疼痛都没那么强烈了。 他愣神之际，有几句话飘飘忽忽的，钻进他的耳朵—— “我可以帮忙送饭。” “我们班没参加运动会，我有时间。” 鬼使神差的，他撑着桌子，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向门口走。 见他过来，黎渺眼神暧昧地冲他眨眨眼睛：“为了你每天不吃冷饭，我给你带来了一个帮你带饭的救兵。” 谢扬咳嗽一声，飞快地看了一眼于雯静，又飞快地收回视线，最终，鼓足勇气才坦然地看向于雯静：“这样的话……会不会很耽误你时间？” “不会啊，就顺手的事。我一般都是跑着去食堂的，去得早人不怎么多，很快。”于雯静竟然罕见地说了这么多话。 “那真，真是太谢谢你了。”他结巴。 “有什么好谢的。”于雯静悠悠抬眼，“当初给你妹妹上课的时候，你可没少给我送东西吃，总不能白吃你的。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我帮你打。” 谢扬挠挠头，一阵傻笑，那是发自内心的欣喜。 黎渺光明正大地看着他俩，露出姨母笑。 第128章 当初队服多订了一套，但是大小是按照几个男生们的均码订的，黎渺穿在身上晃晃悠悠的，她只好还另外在里面穿了件白T恤。 黎渺，她真正创造了记录。她作为一个女生进入了班级男篮的队伍。 组委会最后竟然真的对这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因为他们班能出现在这次运动会就已经很破格了，允许他们这么干，跟他们是高三脱不了关系。 “你真上啊？”殷珺瞪大双眼看着黎渺扎头发。 她叼着皮筋，用手挽着头发，打算把马尾扎紧些：“当然真上，没看见我衣服都穿好了嘛。” “你能行吗？”他斟酌着问，虽然说她之前看到过黎渺他们几个体育课一打篮球，但那时候黎渺并没有怎么认真打，而是一直都在运球什么的。 “呵，”她从嘴里取下皮筋，边扎头发边笑笑，笑出两排白牙，眼睛也亮晶晶的，简直笑得晃眼，“你猜猜？” 殷珺移开目光，轻笑一声，很欠揍地说：“我觉得，嗯，应该不怎么样。” 黎渺翻个白眼：“等着，等等就让你看看。” 殷珺：“可惜咱俩还没有一起打过，也不知道咱们有没有默契。” “你放心，你大胆投篮，大胆命中，我掩护你。”黎渺做了个帅气的手势后，顺势就搭上了他肩膀，揽住他。 感受到女生的骤然靠近，他微怔，随后开口，“别动手动脚的。”他别别扭扭的，把她手拂开。 “我身上有汗味儿么？”她低头，扯住自己的衣袖嗅了嗅。这都没开始打，并没闻到什么味儿。 下一瞬，她脑子里骤然闪过某个画面——上次她毫不顾忌地掀开他衣服时，她所见到的画面。 她愣了回神——男女有别。想到这个，她讪讪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下去：“不好意思。” 她把手搭上他的肩膀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一看见他，几乎就下意识伸手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没想那么多。 他若无其事地摸了摸耳朵，其实，他的耳朵已经悄悄红了。 对手高二七班，又是一个理科班。 当双方队员站定的时候，对面五人的目光都非常统一地落到了黎渺身上。 他们的眼神先是打量，然后是震惊，然后是不解疑惑，最后是轻蔑和质疑——这个矮个子确确实实不是男生，而是一个扎着马尾的、看起来很清秀的女生。 见到殷珺和另外四个人平静而镇定的神态，对方五人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嚣张地哄笑成一团。 他们认为殷珺那四个人一定在装模做样、强装镇定。 毕竟，这个女孩就普通身高，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会打篮球的人，更像是会安安静静坐在教室写习题的人。 “你们班是没人了么？”站在最中间那人哼笑，“怎么还来了个妹子？” 殷珺跟赵胖两人对视一眼，扑哧一声笑了。 黎渺也弯唇笑了一下：“看不起我？” 中间那人：“呵呵呵，你说说你一个女生跑着来凑什么热闹，待会磕着碰着可别哭鼻子，那可就丢人丢到家了。” 她凉凉道：“谁哭还不一定呢。” “哟，口气还不小。” “哪里比得上您大啊，口气大得都要给人熏晕。” “……” 两方脸上都带着某种笑意，黎渺他们这边是自信的笑以及觉得对方太傻而忍不住笑，而对方则是看不起黎渺的轻蔑的笑。 直到黎渺开始运球，他们仍然认为她是滥竽充数。 黎渺也就一米六五，个子在南方人中并不高，在北方人中甚至算矮的。但她胜在灵活，可以用她的身形优势在球场穿梭来穿梭去，非常轻盈而敏捷，很方便从别人手里夺走球。 再加上她练过很久的跆拳道，马步没少蹲，下盘很稳，并不容易被撞倒，而且，她的体力和力量都在女生中都算非常强的。连班上饮水机换水，她都没少搬，而且搬得很轻松。 她并没有夸大自己。实际上，她的篮球水平并不弱，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她的篮球水平不输于殷珺。 在黎渺第六次非常熟练且顺利地把球传给殷珺投篮、并且防守得几乎密不透风的时候，对面的几个人才意识到—— 这个女生，似乎并不输于在场的任何一个男生。 而且，这个反差实在是有些大啊！ 对面五个人立刻就笑不出来了，表情逐渐凝重。 当黎渺再一次灵活无比的、十分轻松地突破他们那边的防守时，之前嘲讽黎渺的中间那人连脸都青了。 三班这边的分数顿时蹭蹭上涨。 这是继谢扬受伤之后的这么多次比赛以来，三班的分数头一次一开始就比人家高，头一次拉开人家这么大差距。 “三班加油！三班必胜！”许飞捷用他并不大的声音扯着嗓子喊，喊得中二又撕心裂肺。在突然热血又中二的班长的带领下，三班全班都使出吃奶的劲儿喊加油。 黎渺顿时感觉斗志昂扬，整颗心都快飞扬起来。 刚开始，三班的同学们还担心过殷珺和黎渺赛场上会不会没什么默契，配合得不够好，然而看现场状况，他们当真是多虑了。 他们配合得非常好。黎渺灵活地跑过来又跑过去，始终轻盈而敏捷。她总是能在恰当的时机把球传给殷珺，而他也很给力，到手的球很多都精准地进了框。 “加油，兄弟们！”她大声喊，人也像打了鸡血似的， “加油！”殷珺应和她的同时，站在三分线外，抬起手，帅气地往篮筐中投进一个篮球。 投中后他跑几步，笑得意气风发。 篮球场上骤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和尖叫声。 她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对视一眼。 她蓬松的马尾辫随着奔跑一翘一翘，眼眸明亮，梨涡很深，笑得明亮又畅快，浑身都是温暖与光。 而与她对视的少年，笑容不羁和肆意，唇红齿白，像极了从漫画中走出来的角色，骄傲而又情况 远处是蔚蓝的天与涌动的白云，有阳光破空而来。 第129章 跑800 这场比赛赢得很漂亮，三班也顺利进入了八强。 而且不止这场比赛赢了，在接下来的若干场比赛，那叫一个所向披靡。 因为加进了黎渺，他们队伍的实力直接就上来了，一扫之前的颓势。 高一高二的所有班级在看到黎渺上场的时候无一不狠狠惊讶，然而比赛一开始，他们无一不例外，因为她打篮球实在是挺厉害。 接下来的比赛，他们几乎是打一场赢一场。 到最后，三班最后夺得了篮球赛的冠军。 赢的那一瞬间，三班吵得不可开交，扔瓶子的扔瓶子的，跳起来的跳起来，尖叫的尖叫……是高一高二学弟学妹们见了都要怀疑是不是疯了的程度，像极了人类返祖现场。 黎渺也像只猴一样冲到了三班的人群中逛了一圈，笑容特别猖狂，嘴角都快咧到耳朵边了。 她绕完那一圈之后，又回到了篮球场，挨个跟她的队友们击个掌。 殷珺率先伸出手，等着她跟他击掌。然而她狡黠地一笑，跳着步子故意避过了他。 她跟赵胖和另外两个人击完掌才折回来跟他击掌。 “谁让你之前怀疑我实力的？”她俏皮地眨眨眼睛，笑容张扬。 “来，”她伸出手掌，“让你来沾沾我的光。” 不得不承认，殷珺对黎渺都刮目相看了。 他失笑，伸手跟她击掌：“可以啊你。” “我厉害吧？”她骄傲地扬起了下巴。 “厉害。”他笑着，想继续说些什么，话却被打断了。 “殷珺，”喻瑾笑盈盈地走了过来，“请你吃巧克力。” 她化着淡妆，宽大的校服勾勒出了她的纤瘦身形，裤脚特意挽起，露出白皙清瘦的脚踝。 “啊，”殷珺愣了，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黎渺，然后视线又落回喻瑾脸上，“谢谢你了，你留着自己吃吧。” 她笑开：“你是不喜欢吃巧克力呢？还是不吃我送的巧克力？”她的笑容很自信，眼神像是盛了一汪温柔的水。 “呃。”殷珺并不理解她的笑容，心想，接了她应该就不会继续说这种话了吧。于是，他索性伸手接过了喻瑾手里的巧克力，“谢谢了。” 哪承想喻瑾并没有送完巧克力就走，而是仍然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你有什么事儿吗？”他皱眉。 “有话想跟你说啊。”喻瑾笑笑，目光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黎渺。 黎渺本来还大大咧咧的，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旁边的赵胖看见了，叹一声，把他老大拽开了。 殷珺看见黎渺被赵胖拽走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有那么点失落。自己刚刚想说的话都没有说完呢。 他顿时变得焦躁了一下：“什么话？” 喻瑾撩了撩她的头发丝，笑意盈盈：“你打球的时候真的非常非常帅气。” 毫不掩饰地夸赞。 讲真，从来没有哪个女生这么大胆的、当着他的面这么称赞他过。 然而，殷珺只是极其淡定地道：“哦，这我知道啊。” 随后，他笑笑：“我有事，先走。”话音一落，他便迅速地钻进人群当中。 篮球赛结束后就是各种运动项目的比拼。 阳光普照，整个田径场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操场周围都插上了五彩的旗子，迎风招展，气氛热闹。操场各个班都待在了划分好的区域，都在热络地聊天和欢呼。 这种日子难得不用穿校服，校规什么的也并没有查得那么严。不少女生都悄咪咪化上了淡妆，男生们都在自己喜欢的女生面前大声说话以展现自己的风趣幽默。 这个年纪的他们的欢喜总是赤诚而纯粹的。 广播台主持人开始念加油稿。加油稿都是各个班级组织人写完递上去的。 “加油吧，运动健儿们！不为掌声的诠释，不为刻意的征服，只有辛勤的汗水……” 像这种广播稿往往都是从网上抄的，甚至，这句“不为鲜花的围绕，不为刹那的荣耀，只有执着的信念，化作不停的奔跑，心中燃烧着梦想……”被广播站来来回回念了n遍。 黎渺凭借她优秀的弹跳力，跳远获得了全体女子跳远组第四的好成绩，4×100比赛她跑得也是最关键的第四棒，一拿到接力棒就迅猛地冲刺，最终反超了前面一名拿到了第一名。 很快，即将比拼的是她所报名的最后一个项目：800米。 800米班上有两个名额，但是黎渺没想到的是，另一个报名的，竟然是喻瑾。 她很意外。800米，女生避之不及的项目。一趟跑下来非常累，腿都快要跑废，累就罢了，在跑的过程中，头发还会嚣张地飞扬从而暴露出发际线，脸会失去血色，五官会皱成一团，还会显得脸盘子非常大。 女神风格的人竟然也会报名这项面目狰狞的体育运动？ 她平常跑八百米都是腿一迈然后撒丫子狂奔，但她完全想不到喻瑾这么跑的样子，也想不到喻瑾面目狰狞的样子。 比赛的那天，黎渺把自己的马尾辫盘了起来，扎了个揪揪，穿着平时穿的T恤和大裤衩就上了跑道。 好巧不巧，喻瑾竟然跟黎渺分到了同一组。 黎渺笑着跟她打招呼，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虽然她跟喻瑾并不是那样的合拍，她并不理解她的某些举动，但是她就是这种大大咧咧、待人友好的性子。 喻瑾披着长发，穿着一整套运动服，运动服是紧身款式，稍稍露出些纤腰，将身形衬托得非常修长，她也微微歪头，回应黎渺一个恬淡的微笑。 “老大，加油！”赵胖和谢扬站在跑道旁边狂喊。他们也不知道从哪搬来了两个塑料凳子，两人排排坐。谢扬膝盖上的伤还没好透，一只腿的裤脚滑稽地卷起来；赵胖抱着一代巨无霸薯片往嘴里倒。两个人依偎着，像极了两个喜剧人。 “我们在这等你，加油跑啊老大！”谢扬伸长脖子。跑道是四百米一圈，八百米就是跑两圈，起点也就是终点所在。 黎渺自信地拍拍胸脯，笑着眨眼。 她可是不顾形象、没有包袱的黎渺，跑得可快了。 第130章 难受了 几乎是发令枪响的那一瞬间，黎渺就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她迎着风，感受到自己的发丝被风吹得扬起，听到了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 跑着跑着，似乎有一瞬间的腾空——她很喜欢奔跑，很喜欢这种放肆和腾空的感觉。 跑起来，抛却杂念，那一瞬间脑子里什么也不想，就好像达到了某种忘我的境界，能把所有的烦恼忧愁都抛之脑后。 此时，她抛之脑后的不只有烦恼，还有大部分的对手。 有两个女生跑在黎渺的前面，而且跑得飞快。黎渺看一眼那俩女生就知道为什么跑得那么快了。 人家小腿肌肉线条非常明显，在阳光照耀下还反着光，一看就知道是体育生。 她再怎么能跑，可跟人家专业的体育生还是有差距的。 即使如此，黎渺仍然不愿意放弃。总归要尽全力才知道自己行不行的。 跑到后半程，她感觉她的腿变得沉重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她深吸一口气，让心跳和步伐保持合适的频率。 她前面那个女孩子后劲有些不够，黎渺在最后的冲刺阶段意识到，她的机会来了。 冲。 她的脑海里都是这个字。腿一蹬，她加快了脚步。 她仿佛化身成了一道风，视野里跑道旁的人都在后退。终于，在离终点二十多米的时候，她以微弱的优势超过了前面一个人。 然而，此时，第一个人也已经到达了终点。 黎渺是第二名。 她跑过终点线，因为惯性足足多跑了老远才停下来。 “老大，厉害！” “牛哇牛哇！” 谢扬和赵胖两人激动得几乎从凳子上跳起来。 他们叽里呱啦一顿讲，聒噪得厉害。 她朝他们比了个耶的手势，然后绽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撑着膝盖喘息了好一会儿，苦笑：“可惜不是第一。” “哎呀，咱又不是体育生，能跑第二很不错了啦。”谢扬安慰她，同时用胳膊肘捅了捅赵胖，“水呢，给咱老大递水啊。” 赵胖一脸茫然地看看四周：“水？什么水？你不是说你拿了水嘛。” “我什么时候说我拿了水，”谢扬震惊，“我是说我没拿水，让你拿水！” 黎渺瞄一眼这个，又瞄一眼那个，视线来回穿梭了好几次，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我自己去拿，我们班是在看台的那边吧？”她问。 等到了肯定答案之后，她迅速地奔向那片阴凉。其实跑完已经很累了，但没办法，她实在是口渴得厉害，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喝水了。 一箱子水就摆在了看台前边，黎渺拿了瓶水，跟看台上零星几个人挨个笑着打完招呼，然后找了个凉快地坐下了。 真是头一次觉得水这么好喝，前所未有的甘甜。 当人口渴的时候，便会觉得简简单单的白开水就是世界上最好喝的饮料。她吨吨吨狂喝水，喝得那叫一个畅快，水都顺着她的下巴流了下来。 喝完后，她还有点喘。 她环顾四周，发现没看见殷珺那小子——从她跑之前，到跑完，他都没有出现过。她以为他会在看台这边，结果也并没有看见。 奇了怪了。 她纳闷的这一段时间，忽然听到看台下一阵骚乱的声音。 黎渺循声看过去——喻瑾刚刚跑到终点，她跨过终点线的那一瞬间腿一软，若不是有人扶，她就摔到地上了。 喻瑾整个人卸了力般瘫软着，在好几个女生的搀扶之下才到了草坪上去休息。 黎渺下意识站起，然而她发现全班的同学似乎都往那边去了，将喻瑾整个人围得严严实实，并不少她一个去帮忙的。 甚至谢扬和赵胖他俩也跑过去凑热闹了。 她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向喻瑾。后者红着脸，眉微蹙，捂着胸口，很难受的模样。 边上人忙忙活活了半天，她看见喻瑾的脸色仍然没有好转的模样。 这群人都不知道给人家找个阴凉地，还把人往太阳底下搬。 实在看不下去了，黎渺啧一声，迅速地起身，想过去瞧瞧。 可是就在她猛地站起来的时候，忽然一阵眩晕，喉咙腥甜。 等那阵眩晕劲儿缓过来了，她才又慢慢坐下。 靠，这回跑得实在是有点猛了。 她知道跑步跑太猛会这样，可上次她这种情况，还是在她初中那会儿。 她吞咽了好几下，却还是没能把喉咙间的那点腥甜的感觉压下去。于是她拧开手边的矿泉水瓶就像往嘴里倒水。 然而，她忘记了，就在刚刚，她已经把那瓶水里的水都喝完了。是以她倒了半天，也只有几滴水进了嘴里。 害。 她无奈地把瓶子一撂，环顾四周，发现她认识的零星几个人也不知道到哪去了。 好孤独。 喻瑾身边围着那么多人，而她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心头涌起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虽然知道喻瑾她难受的程度似乎比自己要大得多，也很懂大家对她的关心，因为喻瑾实在是一个很善于和人交际，也很漂亮，大家都很喜欢她。 但是此时的黎渺可能因为自己想喝水却不能喝，想起身却发晕这事，突然伤感了。 伴随着喉咙里一阵一阵的腥甜，她的这种低落的情绪似乎仍然有蔓延的趋势。 她鲜少有这样敏感而矫情的时刻，一旦有了，她下意识就想把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驱逐出脑海。 这次也不例外。 她脑袋后仰，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驱逐出脑海。 突然emo可不是她黎渺的作风。 连太阳也跟她作对似的，竟然缓慢地、逐渐地往看台上偏移，很快，她的半边身子就被太阳晒到了。 秋天的太阳有些微微的干燥，她往凳子上一靠，有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是一条躺这晒着的咸鱼。 连翻个面都很艰难。 明明挑了个阴凉地慢慢的，这个地方竟然变得愈来愈晒。 她懒得动，也口干舌燥地不想动。 干燥的太阳渐渐往脸上烘。她伸手，挡住自己的眼睛，闭上眼睛养神。 靠，那股子腥甜和晕眩到底什么时间缓过来。 第131章 别对我这么笑 蓦地，有人站到了黎渺背后，把外套迎风一抖——扬开的外套就像一块深色的遮阳布，挡住了刺目的阳光。 她眨眨眼，睫毛颤动，努力适应光线，想要睁开眼睛。 讲真，这个用衣服挡太阳的动作很暖。 她鼻子一皱，嗅了嗅。 虽然有一定距离，但她还是闻到了外套上阳光的味道。 甚至还沾着点糖果的味道，是清甜的青苹果味道的糖。 “大热天的顶着太阳晒什么呢？醒醒，还健在么？”来人一开口，这个很温暖的动作顿时就不温暖了。 她睁开眼睛，往后看，殷珺站在她凳子后面，笑嘻嘻地看她。 “还健在。”声音一出来，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很嘶哑的声音。 “你嗓子怎么成这样了？”他惊讶，从后面一排腾身而起，敏捷地跳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来。 “跑得有点猛。”她从他怀里抢过他的校服外套，往脸上一蒙，蒙住了阳光。 “那你现在还好吗？”他的声音很焦急，还夹杂着某种担忧，“你说你，跑那么猛做什么，跑多少名有那么重要？” “总要尽全力嘛。”她说出这句话之后，嗓子更加难受了。 然后她继续闭上眼睛，猜殷珺即将怼她，说一些“你看你跑那么快也只跑了个第二”之类的损话。 然而，她并没听到身边人再说什么，而是听到一阵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塑料袋声音响了好久，他仍然没有出声。她掀开衣服的一角看向他。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好大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好多东西，鼓鼓囊囊，五彩缤纷的。 他翻出几瓶喝的，农夫山泉、汽水和脉动，把那几瓶喝的抱在怀里，甚至都有点拢不住：“你想喝哪个，自己挑。” 她把盖在脸上的衣服掀开——有水了，脸被晒都不那么重要了。她连忙拿了瓶脉动：“谢谢。” 带着糖分的清甜饮料灌入喉咙，她终于好受多了。又歇了会，才感觉自己的灵魂又回到了自己躯体里。 “还有这些……”殷珺把怀里剩下的那几瓶放下，又从塑料袋里翻东西。 那个打塑料此时就跟百宝箱似的，里面似乎什么都有。 “水果糖要么？葡萄味草莓味橙子味青苹果味你要哪个？” 她瞥一眼，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继续说了下去。 “巧克力也有，绿豆糕也有……这里头还有一个面包，八百米跑完，肯定会非常累，你赶紧来一个补充补充能量。” 她静默了半晌，开口：“你搁这搞零食批发呢，那什么，你没找对人，我现在身无分文，或者，”她从裤兜里掏出餐卡，试探着问“你这儿支持刷卡业务吗？” “啧，”殷珺斜她一眼，“瞎说什么呢，这可是我专程为你买的，这些全部都是你的。实不相瞒，我现在身上就只剩下几个大洋了。” “专程为我买的？”黎渺惊愕。 “是啊，我还以为比赛前小卖部的人会少点，老早就跑过去了，结果特么队伍都排到小卖部前面那棵树那里了。结果买完，你比赛都比完了，这些什么补充能量的都没赶在你开跑之前给你送过来。” “真可惜，都没看到你比赛，也不知道你跑得怎么样，看你这一脸丧样，估计成绩也不怎么样……呃，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什么，反正跑完了就轻松了，你报名的个人项目都结束了……” 殷珺喋喋不休的说了一大串。 她听着，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烦，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总算不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看台上了。那些莫名的、矫情的小情绪似乎也在一瞬间消散了。 她拿过巧克力，撕开包装袋。她瞥了眼塑料袋，发现这是唯一一块巧克力，于是掰成了两半，递了一半给他。 他也很自然地接过了，送到嘴里：“对了，咱班的人都围在那儿干嘛呢？” 他指向草坪上。 黎渺回答：“喻瑾刚刚跑到终点的时候好像晕倒了，咱班的人去照顾。我真觉得咱班的人不会照顾人，都不知道把人挪到阴凉的地方。” “哦，这样，可咱们班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跑了八百米，这不还有你呢吗？”殷珺说这句话没过脑子，可这确实是他的第一想法。 “我又没有人家那么难受。” “屁，你都一副快死的样子了，还不难受？谢扬和赵胖他俩呢，也不知道给你送送水？” “我才没有快死。”黎渺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却骤然涌上些暖意。 在所有人的映象里，她都是大大咧咧的、是坚不可摧的、是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满不在乎的，可大家似乎都忘了，说到底她也还是个女孩儿，在某些时候，也是需要关心的。 她也会有伤感的小情绪，也会有脆弱和敏感的瞬间。 “看我，多会照顾人。”殷珺死不要脸地笑了，“怎么样，你现在还好吗？” “好多了诶。”她偏头看他一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嘴里叼了根棒棒糖，表情很漫不经心。 她叫他一声，他转头看向她。 “谢谢你。”她说。 不是玩笑，不是调侃，也不是往日的插科打诨，是很认真的道谢。 “谢谢你的糖，谢谢你的饮料。”谢谢你在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时候来陪我。 少女没了往日那般咋咋呼呼的劲头，也没有嚷嚷着一些“我是你爸爸”这种话。她也不像平时那样，丝毫意识不到他对她的好。 “我发现了，你对我真不错啊，我现在的心情，非常的好。”她笑，眉眼弯弯，仿若一弯新月，笑得露出秀气的梨涡。 是罕见的温软。 “我说过了，别对我这么笑。”他不自在地挪过眼神。她这一面，是他再次之前没有看到的，也是她从未展露过的一面，有点儿……可爱了。 靠，这个词一在脑子里冒出来，他顿时都惊了。这个词汇，跟平时的她，实在没有什么相关的啊。 “不对你这么笑，为什么？”她纳闷，“我这么笑很丑吗？” 第132章 绯闻 她现在状态好多了，人也变得有活力起来，坐直了身子，有种不得到答案就不罢休的气势。 她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任何一面镜子，也并没有发现任何一个闪着光的物件：“你有镜子吗？” “我身上怎么可能有镜子。”他耸肩，眼睛里装满了对黎渺这个莫名问题的不解。 她贼兮兮地盯着他，眼神骤然一亮，嘿嘿嘿乐起来。 他一脸惊恐，“你要干什么？” “我发现有个镜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她笑容灿烂。 “哪儿？”他环顾四周。 黎渺却猛地凑到他面前，紧紧盯住他的眸子——此时，没有比这双眼睛更适合当镜子的了。 少年的眼眸清澈又干净，瞳仁黑亮，她从他的眼睛里，很轻易地看到了自己。 然而殷珺却显得不那么配合。他下意识垂眸敛目——因为殷小爷害羞了。喜欢的女生一瞬不瞬地跟自己对视，换了哪个男生不害羞？ “啧。你别躲。”她神情认真，“抬眼。” 他难得乖巧地抬起眼睛。 她翘起嘴角，试图露出刚才那种笑容。殷珺木楞楞地眨了眨眼睛。 不行，遭不住。 他又别过眼睛。 “你别动啦。”她都有点不耐烦，索性伸出了手，托住了他的脑袋。 他惊愕地瞪大眼睛，嘴唇微张。 于是这个画面就是——女生捧着男生的后脑勺，距离隔得很近，龇牙咧嘴地一通笑。 微笑、大笑、假笑、露齿笑、温柔笑、藏刀的笑……总之各种笑。 她完全不在乎她这些奇奇怪怪又异常丰富的表情被殷珺看在了眼里，她只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笑得有多瘆人才会让殷珺说出“别对我这样笑”的话。 殷珺紧张地吞咽了好几下。 直到黎渺松开他脑袋的时候，他的心脏还在止不住地狂跳。 而她，即使看了这么久，还是没觉得自己笑得有多丑，她觉得自己的各种笑容，差别都不是很大。 她松开手之后，规规矩矩地坐回自己的座位。 然而她再一抬眼，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旁边的殷珺也愣住了。 看台之下，谢扬和赵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班上大部分人也跟着他们过来了。因为这时候今天的比赛项目差不多都结束了，大家都回这整理东西了。 他们一堆人都是瞠目结舌的状态，一脸震惊。四十多岁眼睛一时间全都看向看台上的黎渺殷珺两人。 半晌，一阵唏嘘声炸开，吵得人耳朵疼。 “你们两个？” “你们？” “我打死也想不到，你们俩会在一起……不应该啊，你们俩不是死对头么？” 谢扬和赵胖两人对视一眼，都冲着黎渺露出了一个暧昧的笑。 什么在一起！你们在说什么！当事人一脸懵逼，黎渺茫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良久，终于反应过来——大家肯定是看到了刚刚她托他脑袋的画面，然后误会了！ “你们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她手忙脚乱地解释。 然而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笑笑，并没有相信这句话的样子。 她继续挣扎：“殷珺，你跟他们说，我们刚刚什么也没干。” “我们刚刚什么也没干。”他看一眼她，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然而他却不争气地红了耳廓。 淦，这厮，黎渺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一眼，他这句话说得一点也没有底气。 “我们……”她看向看台底下的众人——大家脸上都是看热闹的神情，还隐隐带着八卦的兴奋，最终，她叹口气，放弃挣扎。 晚自习前。 黎渺迷迷糊糊睁眼，还略微懵懂，猝不及防看见了面前赵胖一张大脸。 “老大，你醒了？” 她脸上还睡出了一小片红印，她揉揉自己的脸：“找我有事？” “嗯，想问你点东西。” 她从抽屉里掏出水杯，喝了一口：“你说。” “今天在看台上的时候，你是不是想亲殷珺？” “噗——”她嘴里的水径直喷了出去。好在她反应及时，没朝着赵胖脸上喷，而是朝着地上喷。 “你瞎说什么呢？” “可那明明像极了要接吻的样子……”见黎渺抬手，赵胖识相了，越往后说声音越小。 他闭嘴了，谢扬又开始说了。他俩现在两人一起坐在同一张椅子上，也就是殷珺的椅子上，也不嫌挤得慌。 “孤男寡女，两个人在看台上幽会，女生捧着男方的头，凑得很近，像是在找某种角度。”谢扬摇头晃脑地说着，贱兮兮地笑了，“你说，这够不够惹人遐想。” “我，我那是把他当镜子了！”黎渺炸毛了，激动地嚷嚷。 “啧啧啧。您看我信吗？”谢扬欠揍地伸头。 “谢扬！你是不是皮痒了？我再说一遍，我们没有……那什么。”她说着说着，脸竟然还诡异地变红了。 接吻？怎么可能？胡说八道也不能这样天马行空吧。 她认认真真地澄清：“我当时捧着他的脑袋真的只是因为把他的眼睛当镜子，然后照照自己而已。” 谢扬和赵胖两人对视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 “你们，真的没有吗？就真是照镜子？”谢扬神情复杂。 “真的没有。”她拍拍胸脯，信誓旦旦，“我跟殷珺，纯得不能再纯的兄弟情。天地可鉴呐。” 赵胖谢扬他俩又对视了一眼——今天又是老大没开窍的一天。 估计她把殷珺对她的好当成哥们之间的好了。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可是，现在大家都在传你俩早恋了，还给你俩起了个cp名叫什么‘引力’cp……”谢扬仍不死心。 黎渺眯眼：“传他的去，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斜，谣言止于智者。” “哦哟哟~” “别哦了，要上课了，你俩快滚。”这句话却不是黎渺说的。 殷珺从教室后门走过来，睨了一眼坐在他座位上的两个二货。 这俩二货偷偷把他抽屉里的薯片都吃了，别以为他没发现。 那两人终于舍得挪开屁股了，走时还怜悯地看了一眼殷珺，然后圆润地“滚”开了。 那眼神看得殷珺莫名其妙。 第133章 上台做题 黎渺不理解，非常不理解。 以至于她上数学课的时候还在思考着这个充满着哲学意义的问题——为什么都高三了，还有人闲得到处传别人绯闻。 没错，关于她跟殷珺两人的绯闻以非常迅速的速度传播，几乎认识他俩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班上很多人动不动就起哄。 向来都只有她起哄别人的分，什么时候她黎渺大佬也被别人起哄了，这一点使她都懵了。 她并没有什么讨厌的情绪，因为受害者并不只有她一个人，还有她同桌呢。 数学课，老师进了教室之后，一点缓冲的时间也不给人，直接就巴拉巴拉开始讲了。她其实听得挺认真来着。 毕竟高三这种整个班级的范围摆在这，大家平常学习的时候都挺认真的。在这种认真的氛围的影响下，像黎渺他们这种不读书的都开始听点课了。 然而，老师讲到一般居然开始点人回答问题。 在一堂课中，没有哪件事比点人回答问题更加恐怖了。 黎渺低着脑袋，化身鸵鸟——谁这时候要是跟老师对视上了就是自寻死路，要想不被点到，就要竭尽全力弱化自己的存在感。 可是人生有趣就有趣在出其不意。你越是不想某件事发生，它就偏要发生。 数学老师推推眼镜，粉笔用力在讲台上敲了敲，恨不得把粉笔头碾成粉末：“黎渺——” 黎渺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 “你上来做一下这道等比数列的题目。” 她深吸一口气，真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这该死的运气，实在是可恶。 她眯起眼睛，慢吞吞地走上讲台，只觉得那道题目非常的不顺眼。 “至于黑板右边的这道……”老师在静默中移动着视线。在这种时候，教室的氛围总是分外的凝滞。 “那就殷珺同学吧。” 哟，黎渺心里感叹，这真是好哥俩共患难啊。 然而，班上的人可不认为他们是好哥俩——在老师念殷珺名字的时候就轰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其中还夹杂着哇哦的起哄声，和略带暧昧的笑声。 他们脑回路是这样的：两人连上课回答问题都这么巧，上个讲台都这么巧，不愧是一对。 教室里一时间吵得跟菜市场似的。 当事人对视一眼，都默契地继续写题了。 可她却很难集中注意力，一方面心里头蓦地升起一种怪异的情绪，并不是生气，也不算是开心。 另一方面……她不会写。 这道等比数列题不仅看上去不顺眼，做起来也很不顺手。她努力回想老师刚刚讲的例题，想回忆起她听的那点可怜的知识，然而还是失败了。 她呆呆地抓着粉笔，难以下笔。 她有点好奇同样被叫上了的殷珺怎么做的，想借鉴借鉴他的思路。 于是她偏头看殷珺。他身姿颀长，面容俊秀，垂着眼睛，很认真地在思考，而且夹着粉笔的手指白皙修长，颇具美感。 可让她意外的是——黑板上，却仍是空空一片。他也跟她一样，只写了个华丽却又光秃秃的“解”字。 嗯，姿势很帅气，但智慧不太够。 她侧头这个动作被讲台下的“吃瓜群众”看到了，又是一阵唏嘘声。 “不许吵，”数学老师是个挺规矩的中年男人，压根不懂他们为什么哄笑，一板一眼地开口，“就算他们两位同学做不出来，你们也不能嘲笑他们。” 哪是嘲笑哟，黎渺咋舌。这属于是枯燥学习使一帮子人逮着热闹的机会就一通乐，她对此表示理解。 随他们去吧，他们爱起哄就起哄，她知道他们没有恶意，只是闲得慌，而且，他们也不敢有恶意。 她再次上下打量了一遍那道题，脑子里各种公式想了一遍，无果，遂放弃。 她潇洒地把粉笔往粉笔盒一扔，拍拍手：“老师，我不会。” 极其坦然，甚至她还带着抹笑意。 老师无奈地挥挥手：“行吧，那你下去吧。” 然而这时候讲台另一边的殷珺却开始动笔了。 只听见一阵粉笔敲击在黑板上的笃笃声，他开始流畅地写题。 回座位的黎渺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为什么这厮又会写了？！刚刚明明就只会写个解字。 殷珺写得很快，下笔如有神般，很快就写了满满一黑板。 写完之后，他也像黎渺那样帅气地把粉笔头一抛，粉笔头精准入盒。 接着，他意气风发地走下讲台，嘴角同样噙着笑。 “你会做？”等他坐到座位上后，她惊讶地发问。 “那是。”他得意，刚要往下说，结果数学老师已经开口了。 “让我们看看殷珺同学的答案，很遗憾，这个过程呢，从这步到这步都对了，可惜呢，结果是错的。答案是二分之n+1，这个答案是不正确的啊。” 殷珺脸色顿时变了，他尴尬地笑了。他并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错在最后一步。 黎渺幸灾乐祸地笑了：“哈哈哈，你也没有做出来。” “拜托，”殷珺不乐意了，“我错的可是最后一步，然而你，可是只写了一个解哦。” “不管，反正你就是错了。” 他失笑，对她这番心里不平衡的话表示无奈。 “欸，话说，”黎渺不经意地转着笔，那支笔在她指间轻巧地打了一个转，“现在全班都在传咱俩的绯闻呢。” “我知道啊，”殷珺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心里头打起了鼓，眼神竟然极其罕见地透出一点小心翼翼和试探，“你，难道生气了么？” “我不生气啊，反正咱俩之间就是纯粹的革命情谊，才不怕别人说。”她耸耸肩。 “哦。”他嗓音低了点，心想，纯的是你，不是我。 “但是这样的话，会不会影响你的桃花啊？”她打趣似的问他。 “桃花？” “对啊，喻瑾就很喜欢，篮球赛上你那么威风，肯定也有不少女生喜欢你。咱俩传绯闻……不就挡了你的桃花了？” “嘁，挡就挡呗，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耷拉着眉眼。 这些桃花，都不是他想要的那一朵。 第134章 怕传染给你 高三的时间过得很慢，同时，也过得很快。 因为每天其实都是相似的。 虽然三班只是普通班，学习氛围远远不如一班，但不管怎么说都是高三，班上氛围也紧张起来了。 将一个学期剖成四个月，每个月又是四周，每一周六门课程轮番上个两三遍，这么算的话，时间其实也过得挺快。 天气转凉得猝不及防。烨城一直流传着这样一句戏言：烨城只有夏天和冬天，没有春秋。事实上，这句戏言非常生动形象。烨城的秋天实在是短得可怜，还未反应过来，气温已经剧降，就好似一夜入了冬。 明明前阵子，还是艳阳高照的天，就这么一晃，袄都要穿上了，风还呼啸刮着。 连黎渺出门的时候，她都听见新闻联播在播放“今日寒潮来袭”之类的新闻。林美芬一听到这个连忙翻箱倒柜地给她找厚衣服。 最后林美芬抱着一堆衣服递到了她面前，啰嗦道：“你把这件毛衣穿里面，这毛衣厚实还保暖，然后再穿校服，再在外面披这件外套。” “哎呀，”黎渺不解，一口一个馄饨，“穿这么厚干什么，待会我走在路上，肯定特别热。” “你没听新闻里说啊，寒潮来了，咱这都快过上冬了，别废话，赶紧穿。” 她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饭，最终还是拗不过林美芬，老老实实把衣服穿上了。 结果林美芬仍然不罢休：“这还有一条围巾，好久之前你外婆给织的，你也围上。” 黎渺忧伤地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乖乖地把那条围巾围在了脖子上。 最后黎渺出门的时候，感觉自己已经被裹成了一个球，里三层外三层。 事实如黎渺所料，她从家里走到教室，走了一路，都走热了。 她一走到教室，就把校服外面罩的外套给脱了，围巾也给摘了。 没有了那么重的“负担”，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不禁感叹，有一种冷，是操心重的母亲觉得你冷。 她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就觉有凉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直直钻进脖子。 她看向她的同桌，发现他同样裹得很厚实，正把头埋在臂弯里补眠，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 咦，这衣领好低啊，肯定会漏风。 她瞄一眼，果断地把自己的围巾围他脖子上了。 他动了动，却还是没有醒来。 随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作业，刷刷写起来。虽然每天都有晚自习，晚自习她也确实会写作业，但是，就凭她那拖延的尿性，她硬是能拖一部分到早上。 殷珺一直到早读下课才醒来。 他懵懵懂懂转醒，然后吸了吸鼻子。 围巾滑落下来，他接住了。然后看了一眼盖在自己身上的围巾——有了这条围巾，他刚刚趴着睡觉的时候，脖子确实不冷了，还睡得很踏实。 “这是你的么？”他抓着那条围巾，问黎渺。 “啊，是的。”她笑嘻嘻，“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谢谢。”他的声音瓮瓮的，不经意地打断了她。 “不用谢啦。”寒冷也无法影响她灿烂的笑。 这节课是物理课，俞鹏一进来二话不说就开始讲课。 按照他的上课要求，大家都得仰着脑袋伸着脖子听课，哪怕她不愿意，她也不敢违逆，只得乖乖地抬头。 然而，她发现，上课之后殷珺那厮却始终低着头。 胆还挺肥啊，这货。 他一直低着头写题，黎渺觉得他有点过分安静了。 她没多问。可是到了第四节课，一上午的课都快结束了，他还是不发一言。 “一起去吃饭么？”她伸个懒腰，站起来。 “不去，你们去吧，我没胃口。”他闷闷地开口，往桌上一趴，又睡下了。 她纳闷地看他一眼，由他去了。 她想着，他可能是晚上没睡饱补眠来着，然而，他下午前面两节课仍然只字未言。 黎渺搭话：“你为什么这么忧伤？” “我没忧伤啊。”他无辜地耸耸肩膀。可是，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脑袋却转向了另外一边。 她啊了一声，可视线仍然没有离开他。 几分钟之后，他放下手里的笔，开始喝水。 他垂下眼，热气从杯子里蒸腾而上，空气里散出一层水汽。 他啜饮一口，看起来很“乖巧”。这个词形容往日的殷珺不太恰当，可形容此刻的殷珺，确实恰当的。 这样的殷珺，非常清冷，也非常疏离。 黎渺察觉到了自己的心因为这事变得不踏实了。 她知道他并没有生气，她知道生气时的他是什么样子，虽然他生气的时候同样一语不发，可是是没有这种距离感的。 良久，她侧过身问他：“你是不是想疏远我？” 他诧异，挠了挠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害，你不要害怕别人的话，大家都只是说的玩的，你就这样不理我也太说不过去了。” 她的神情一本正经，到后面，她神色骤然变得焦急。 “要是你实在介意他们乱说，我可以现在就上讲台澄清一遍！”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明白过来。敢情她是觉得他因为闹绯闻的事要疏远她。 他失笑，很无奈的笑，那笑还带着点苦涩——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对他有点不一样的感情啊。 见他不说话，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现在就上去说！” “不用。”他伸手，扣住了她手腕。对上她懵懂的眼神，他吸了吸鼻子。 “不说，也挺好的。” 她又坐下来：“那你说，你为什么今天一句话也不跟我说？” 他无奈，手掩住了唇，咳嗽两声：“我感冒了，怕传染给你。” 天气骤然变冷，他早上起来嗓子干得厉害，脑袋还昏昏沉沉。他又补充：“马上就要月考了，现在可是关键时期，可不能传染给你。 说着，他又咳了下，眼睛黑又亮：“可没有疏远你的意思。” 他不跟她说话竟然是这个原因。 她愣住了。 良久，她猛地一拍大腿：“嘁，我当是什么呢。” 她松一口气：“还好你不是因为大家的玩笑就疏远我。” 她并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间，那个少年已经成了对她来说非常重要的存在。她会那么认真地观察着他的情绪与神情。 第135章 买药 她下课跑了趟医务室。 买完感冒药之后，她又迅速往教学楼方向跑 此时的她并不清楚自己行为背后的真正意义，她只把这个行为当成对朋友的两肋插刀。 因为跑了一路，她到教学楼之后直喘气。呼出的气到了冷空气中，成了一团雾气。她的鼻头和耳朵都被冷风吹红了，不过她不甚在意，紧赶慢赶地上楼梯。 医务室跟教学楼有好一段距离，她几乎是踩着铃声进的教室。 在座位坐下之后，她飞速看了一眼她病恹恹的小同桌——没错，病恹恹的，刚开始还以为是他故意疏远，现在看来，她实在是够傻的。他感冒的表现实在是够明显的，乏力、咳嗽、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殷珺正撑着脑袋，耷拉着眼皮，似乎在打瞌睡。 她把药放进抽屉里，然后戳了戳他。 他睁眼，声音喑哑：“怎么了？” “你是不是很不舒服啊，我这……”她装作很不经意地伸手去掏——她也不懂为什么会这么做，明明以往的她要是对一个人好，会恨不得把这份好昭告天下。可是现在却有种莫名其妙的别扭。 她突然并不想让他知道药是她大老远特意跑一趟买的。 然而下一秒，她愣住了，抽屉里攥着感冒颗粒塑料外包装的手下意识攥紧了些，话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看见他桌上有一杯已经泡好了的药，药的热气袅袅上升，漾出了弧度优美的线条，浅浅淡淡的药味儿也飘散在理空气中。 泡药的纸杯很精致，上面有很粉嫩的碎花和可爱的卡通图案。一看就不是殷珺自己的。 “你这是感冒药么？哪来的？”她装作随意地发问。 他点点头：“喻瑾端过来的。” “这药……是她给你泡的？” “嗯，”他垂眸，看着桌上的纸杯，“她都泡好了，浪费了也不太好，我就没有拒绝。” 殷珺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 他刚刚只是边咳嗽边打瞌睡来着，压根不知道喻瑾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不舒服的。 他只知道喻瑾端药送给他的时候，眼神是担忧的，并没有让他讨厌的那种带着某种意味的眼神。 可他下意识还是想拒绝，而且他态度还挺冷硬来着。 然而，喻瑾当时是怎么说的？哦，这么说的——“咱们就是普通同学，这么干也不过分吧，就是表示友好，你别想多了。” 他这要是还拒绝就显得自作多情了，而且再加上头昏脑胀得厉害，哪能想那么多歪歪绕绕的事，也就没有拒绝了。 黎渺笑笑，仔细看，那笑容却有点干：“拒绝做什么，你感冒了很定不舒服，有药不喝白不喝，你快趁热把药喝了。” 他看她一眼，那是一种略带深意的眼神，他哦了一声，端起杯子把药一饮而尽。 然后，他又转头听课去了。 黎渺掏药的手顿住了，接着，她又悄悄地把药往抽屉深处塞了塞。 这药算是白买了。她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她果然还是不够细心。就算喻瑾没有送药给殷珺喝，黎渺也不会那么体贴地把药泡好，她只会干巴巴地把那一袋感冒颗粒递给他。 而且，人家喻瑾通过观察就知道他感冒了，而她呢，殷珺不说她还不知道，还傻愣愣地以为他是介意传言。 她同时，她又有那么点懊恼。为什么自己偏偏没想到呢。为什么她就没想着要给人泡好之后再给人家喝呢。 而且，要是她刚刚再跑快一点，是不是就能赶在前面了？ 可是，没有如果。 上课后，她闷闷不乐了好久。 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感冒药没送出去就没送出去，放抽屉就是了，可是她就是有点不爽。 她有那么一丝想法，试图表达一下她对他的友好关怀，比如说一些“喝药好了一点没有啊”“你现在还难受吗”之类的话，然而，这些单薄的语言，跟喻瑾实实在在的举动比起来，实在是太过匮乏。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她只顾着自己郁闷了，却压根不知道，下课后的殷珺也很郁闷。 殷珺后来悄悄去找了赵胖和谢扬。 他垂头丧气地跟他俩倾诉：“你们以后不用给我出主意了，你们那些法子对你们老大都不管用。” 说来也是神奇，他认为很明显的示好在黎渺那统统都变了个味。 “怎么说？”谢扬瞪圆了眼睛，“你不喜欢她了？别介啊，咱老大还是很好的。你要是觉得我们出的主意是馊主意，你不用理会就好了嘛。” “是啊。”赵胖也应和。 老大好不容易有这么一朵桃花，可不能就这么让他俩给搅黄了。 “我喜欢她啊。” “可是她不喜欢我。”他瓮声瓮气，语气中还有点小委屈。 接着，殷珺开始抠手。他一闷郁的时候就会开始抠手。 “所以你的意思是，老大不喜欢你，所以你要放弃了？” “怎么会？”他抬眼，“我喜欢她是我的事，哪能就这么放弃，不过就突然有点伤感罢了。” 他是真没感觉到黎渺对自己哪怕一点儿不一样。 他承认，黎渺始终没心没肺的模样其实让他挺沮丧。是不是，喜欢一个人就会变得贪心，想让她懂得自己所有的心绪，想让她对自己不一样一点。 现实却是，黎渺只把他当哥们儿，跟谢扬赵胖两人差不多性质的哥们儿。她神经大条，他几乎从没有看见她害羞过；当她看到别的女生对自己示好时，她也并不会觉得不舒服。 讲真，当喻瑾泡好药给他的时候，他想，要是这么做的是黎渺就好了。 有的时候，并不是某件事情不够动人心扉，而是做那件事情的并不是你以为对的那个人。 “我只是现在心情有点低落而已。”殷珺叹了口气。 “我看啊，你这属于生病了的综合症，就爱东想西想。” 生病了的殷珺吸吸鼻子：“可能吧。” 接着，他无奈地摇头：“算了，我先回座位了，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磨唧唧了，真是的……” 第136章 你是不是想把感冒传给我 几天之后。 殷珺和黎渺又回到了打打闹闹的状态。他知道黎渺是个什么个性，榆木脑袋就是死不开窍那种，索性也不再纠结。 黎渺往常也确实不会把这种琐事放在心上，可这回，她偏偏就记住了。 几天后，她午睡的时候朝着他这边。 在学校基本上大家都是趴在桌子上午睡，现在已经到了下午一点多，差不多正是大家午睡的时候。 窗帘已经拉上了，灯也关了，教室里光线很暗，也很安静。 他睫毛翕动了两下，睁开眼睛。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看我干什么？”他凉凉道，十分傲娇的模样。 “没什么。”她笑着，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趴着往他这边巧。 他忍了忍，还是忍不住睁开眼睛：“你有事么？” 她这么个死盯法，他哪里睡得着。 “没事。”因为她是趴着的，声音被掩在胳膊里，又怕吵到别人睡觉，所以声音很小，完全都没有了她平常那种咋呼劲。 他再次闭眼，试图睡觉。然而，她继续盯。 她肆无忌惮地瞧他的睡颜。 这厮皮肤，真特么好，她估摸着这都可以去给护肤品打广告了，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嗯，吹弹可破。没错，就是这个。 这唇色……真特么红润啊。看起来就很有气血的样子。嘴唇抿着，显得有些乖……呃，这个词，用来形容殷珺非常、非常的不恰当。 他性子实在是够桀骜不驯的。 她目光继续放肆地在他脸上打量。 还有这睫毛，真特么长啊，闭着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眨眨眼，睫毛翘起的弧度流畅又自然。 咦？ 睡着了的人也会眨眼睛吗？生物书里好像没有讲过这个。 不应该啊。 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思考起这个对她来说很哲学的问题。 他像是忍了很久的样子，睫毛动动，突然睁开眼睛，呼了一口气：“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能听出来他这句话是咬着牙说的。 “你没睡着啊？” “没。”他没好气。 她这么盯着看，能睡得着才怪。就算他闭上眼，他都能感受到她灼热的视线。 见她还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他看一眼她：“你把头转过去，朝那边，别盯着我，我瘆得慌。” 他说的是“瘆得慌”，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瘆得慌，他只是臊得慌。 “哦。”她答应，却还是没能挪开视线。良久，小声道：“我就是想问问，你感冒好点没，要是没有……”她是用气声说的话，可他还是听懂了。 两人都趴在桌子上，对视着。很奇怪的画面。他动了动自己手臂，好让自己枕得更舒服点。 “要是没有就怎么样？”他被她闹得睡不着，索性问她。 要是没有，我这有药。黎渺话都到嘴边了，还是吞了下去。 没在恰当的时机送出去就是没有送出去，现在给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 她只好把刚刚的问题又说了一遍。 “你感冒好了没？” 他顽劣一笑，眼睛亮闪闪的：“你猜。” “我猜……”黎渺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这究竟有什么好猜的嘛，他感冒好没好只有他自己知道，让别人猜算什么。 “等等。”殷珺忽然敛了笑意。她还摸不着头脑，结果他猛地一伸脖子，凑近她—— 看着眼前突然放大的面庞，黎渺猝不及防地愣住了。 他又往她脸这边凑了凑，温热的呼吸就这样喷薄在她脸颊上、脖子上。靠啊，好痒。 他突然的靠近另黎渺心跳骤然慢了半拍。 黎渺脑袋后边是自己的肩膀。退无可退。 她眨巴眨巴眼睛，她不笑的时候眼睛是圆圆的，很灵动那种。此时她眸子里都是惊慌。 殷珺的目光在黎渺脸上仔仔细细打量了好一会儿，转悠来啊转悠去，转悠来啊转悠去…… 过了好久，他慢慢悠悠离开她这边，回到了安全距离。他没有再趴下，而是撑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黎渺吞咽了一下，很想问他离她那么近做什么。她突然有了个荒谬的想法，于是也问了出来。 她嗫嚅着道：“你是想用我的眼睛当镜子？” 他哼笑一声，乐了，笑声在寂静的教室很明显。 “嘘。”她竖起食指，掩在唇间。 “我才干不出这种蠢事，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啊。”他声音确实小了点，但神情却得瑟。 她盯着他，又猜，“你难道……是想把感冒传给我？”她眉毛皱成了一个小川字。 这话一出，她甚至还觉得有那么点道理。 “要不，我跟你说实话吧，”他耸耸肩，决定不再继续逗她。她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 “你难道真的是想把感冒传给我？”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终于说出了真相。 “嘁，我是看见你人中这长了个痘。这个位置长痘看起来特别傻逼。”他指指自己鼻子下面。说完之后，他肩膀耸动起来，笑了。 她恍然，摸了摸自己的人中那里，确实摸到了一个小疙瘩。估计是最近吃辣吃多了，长痘了。 随后，她飞快地反应过来，“你才傻逼，你全家都傻逼。”她恼羞成怒。 “你每次都只会说这句话。”殷珺乐了。 “傻逼骂谁？” 他偏偏不中圈套：“这个梗早就过时了。” “可恶。”她恨得牙痒痒，转过头趴着睡觉了，不再理他。 “喂。”隔了一会儿，戳戳她胳膊，“你睡着了没有？” “睡着了。” 他轻笑两声：“睡着了还能说话呢。” “少管我。”她哼了声，仍然是后脑勺对着他。 殷珺沉吟了一会儿，认真了：“好点了，但没完全好。” “哦。”她冷漠。 语气十分敷衍。 他愣了愣，然后撇嘴。 虽然早知道她粗线条，可是当他亲耳听到这个敷衍的语气词，还是不怎么好过呢。 “你都不关心我。”他语气幽怨，嘀咕道“怎么说，我也是你同桌，你怎么可以冷漠成这样，你难道忘记上次你跑八百了吗，我那时候可是给你买了一大包吃的，呃，我的一意思不是要你也给我买一大包吃的……” 他念叨着念叨着，来劲了似的，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第137章 看爸爸我对你多好 这些话在黎渺把东西放到他桌上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他唇张了张，最终怔住了。 他愣怔地看向她从抽屉里拿出来的东西——一整盒感冒药，里面是一包包的感冒颗粒，看上去像是从没拆开过。 黎渺有点不自在，漫不经心地说：“既然感冒没好透，那给你吃药咯。不用谢，这是爸爸我应该做的。” 这话说出来她甚至有点想拍自己一巴掌，她总在不适当的场合说一些浑话。 “你自己的？” “嗯，不过我身体倍儿棒，压根用不着，现在是你的了。”她耸肩。 他看了一眼，又拿起来了看了药的另外一边，然后又把那盒药在手里颠了颠，最终笑了。 “行啊，那我就收下了。”他也不拆开那盒药，一边轻笑着一边把药收进了书包。 而黎渺则长吁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东西总算是给出去了，虽然她并没说她特意跑去买药这件事。 下课之后，黎渺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卷了边的杂志在那翻。 杂志是从教室后面的书架里面拿的。 高考的作文是相对模式化的，甚至近乎八股，基本上就是很多素材的组织以及再次加工。而语文老师是支持买一些有深度有内容的杂志的，这样能有利于写作文。 是以后面书架上都是各种各样的素材作文书。她手上这一本是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难得有趣的《意林》。 她正低头翻着呢，结果眼前的光却被一人挡住。 那人来得突然，身上还带着浓郁的花香。 她抬头，果不其然，是喻瑾。 喻瑾当然不是来找她的，而是来找殷珺的。 “给你吃。”她把一大袋子泡椒凤爪放到了殷珺桌子上。喻瑾撑着桌子，言笑晏晏的模样。 黎渺看不进去杂志了。她没有想到喻瑾竟然会知道殷珺最喜欢的零食是什么。 殷珺淡淡看了一眼那包鸡爪，沉吟了一下，看向喻瑾，笑容礼貌而疏离：“对不起欸，你自己吃吧，我感冒还没好，不能吃辛辣。” “哦，”喻瑾懊恼地捂住自己的额头，笑笑，“不好意思，我没在意这回事儿。” 接着，她伸出手去拿回那包泡椒凤爪：“那我等你感冒好了，再给你哦，我先保管一下。” 黎渺表面上仍在看书，实际上视线却越过了书的边角，落到了喻瑾的指甲上。很好看的手指甲，泛着粉嫩的光泽，十分莹润，似乎做了某种不明显的美甲。 她又悄悄瞄了眼自己的手指甲，圆圆的，指甲很短，边缘还很糙。正在她思绪乱飞之际，被喻瑾下一句猛地惊着了。 “我想问问你们，”她是笑着的，笑声很是娇俏，“你们是那种关系吗？” 那种关系……她口中的“那种关系”自然是指情侣关系。 “啊。”黎渺愣愣抬头，目瞪口呆，下意识看向殷珺。 殷珺也怔了一下，但他反应却比她快很多。 同样，他先是觑了一眼她，看清她诧异的神情之后，垂了垂眼，又倏然抬眼：“不是。” 殷珺想，黎渺对自己既然一点想法都没有，那她自然也不喜欢别人这样当面的误会。他很怕她会因为这件事情感到尴尬。 然而，黎渺却因为他这么迅速的话而有点诧异。他为什么会这么迅速地回答？ 喻瑾歪歪头，笑了：“那是不是证明，我有机会呢？”不得不说，她真的很聪明，这句话说出口还是玩笑的口气。 “不是。”殷珺仍然淡淡的。 喻瑾继续笑笑，不置可否。她前一句的问法已经相当于给自己找了台阶，是以非常的自如。 殷珺说完不是这两个字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黎渺。 后者并没有发现。粗线条如黎渺，也确实非常难以发现。 不过，黎渺发现不了，不代表喻瑾发现不了。 她目光落在殷珺脸上，倏然，又落到黎渺脸上。 喻瑾了然地笑笑，狭长的眼角扬起妩媚的弧度。她缓缓开口：“殷珺，我看出来了，你喜……” “别说。”殷珺慌了，骤然抬眼，“你要是敢说出来就完了。” 喻瑾笑着掩住嘴唇：“好~，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明明是最简单的语句，从她口中却硬生生带上了缠绵悱恻的味道。 是以黎渺关注点一时间都在那种突如其来的“缠绵悱恻”上了。当然，下一瞬间，她的关注点到了喻瑾到底看出什么东西来了。 黎渺看看神秘兮兮的两人。 他们之间这是有秘密了吗？ 什么时候的事？有什么秘密……是她不能知道的！ 而且还“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这句话实在是显得他们……关系很好的样子。 虽然黎渺能看出来他们的关系事实上并没有多好，但她心里还是生出了一点儿奇怪的感觉。 喻瑾走之后，她的好奇心一下子就强烈起来。 黎渺试图按捺一下，然而她发现她的挣扎是徒劳的，她还是按耐不住。没办法，实在是太好奇了。 “她刚刚说什么？还有，她说她发现了什么？”黎渺探头问他。 “没什么。”他不看她。 “说。”她做个龇牙咧嘴的鬼脸。毫无威慑力的鬼脸。 “我不告诉你。”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目光疑惑，却单纯得没有沾一点另外的东西。 他沉默几秒，说：“还没到时候。” 殷珺觉得有句话说得特别在理：“表白时获胜的感言，不是冲锋的号角。”她对他似乎都没有一点意思，他肯定不能傻到现在说出来。 万一她因为他说出来之后就不理他了怎么办。像黎渺这种压根就不懂感情的人，很可能就会反应过度的。 “到底是什么？”黎渺穷追不舍，头都要伸到殷珺桌子上来了。 “等着吧，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他一手把她的脑袋按回去。她的头发挺糙，这么一摸上去，有种毛茸茸的感觉。 他忍不住多摸了两把。手感真好，他不由自主地感叹。 “啧，”黎渺翻了个白眼，“你干什么呢？摸狗呢你？” 殷珺笑了，煞有介事道：“别介啊，我不允许你这么说你自己。” “去你的。” 第138章 你再这样不上进，她是不会喜欢你的 在每个班级，总会产生关于某个男生和某个女生的绯闻。这些绯闻，开始时总会轰轰烈烈，无处不在，班上的“积极分子”极其擅长从各种刁钻的角度找到绯闻男女主的蛛丝马迹。 然而这种绯闻也会像一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时间久了，起哄的人也就没有劲了，大家都被新的东西吸引了。 当然，因为三班是高三毕业班的身份可能也占了大头。 总之，殷珺和黎渺两人的绯闻轰轰烈烈地被传了一阵子，然后这些天，绯闻又都销声匿迹了。 这个学期不知不觉又过了大半，学习上，大家都差不多适应了高三的忙碌节奏。高三的每天似乎都是差不多的，甚至每天的上课模式都是差不多的，只是每天复习到的内容不一样罢了。 每天，各个科任老师都会抱着一大本厚厚的一轮复习资料书进教室，每天都按照既定的规律讲内容，大家都老老实实坐在教室里一整天接受知识的熏陶，这科熏陶完了就换一门继续熏陶。 而黎渺，每天过的也都是差不多的日子。早上六点多中起床，用五分钟迅速洗漱完，然后睁着惺忪的睡眼吃完早餐，接着迎着早晨的风飞奔到学校，踩着点进教室。 然后在三班整体氛围的影响下，她也不像高一高二的时候那样疯玩了，收敛了点，一天到晚差不多就是坐在座位上听听课，写写作业。虽然听课不一定听得懂，写作业不一定会。 她困了就趴着睡一会儿，晚自习就乖乖写作业，虽然总是写不完，但黎渺觉得自己做到这份上，已经不再是一个没有丝毫上进心的学渣了。 怎么说，她多少在努力了。 说到殷珺这边。 殷珺一直没吃黎渺送他的药。他收到药之后，硬是忍了几天，等到了感冒自愈。 那一盒感冒颗粒仍然很完整，包装都是崭新的。 他回家之后，他们家烧烤店已经打烊了。他珍而重之地把那盒药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台灯下翻来覆去地“研究”了好一会儿，接着，慎重地把那盒药放进了自己的抽屉，最后，嘴角流露出了神秘的笑意。 殷父眼睁睁地看完了他这些动作的全程。 殷父都有点看不懂他的好大儿了。 他搞不懂他的儿子为什么要抱着一盒药傻乐呵，不知道的还是以为脑子瓦特了。 “碰着什么开心事儿了？这么开心？跟我说说呀。”殷父笑呵呵的。 “没……没啥开心事啊。”殷珺故作坦然，却欲盖弥彰。 殷父本来觉着他这股子傻劲会很快过去，然而他发现，几天后的周末，殷珺的傻劲非但没有过去，而且还更加猖獗了。 他甚至在生意正火的正午，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晒太阳，一边晒太阳一边笑嘻嘻地欢迎客人，当然，手上还拿着那一盒药。那盒感冒药看起来已经被摩挲了很多遍，看起来已经没有那么新了。 彼时殷父正忙得满头大汗，一抬头，却看见他的傻儿子一脸傻样。 他登时扔了手里的调料，冲向殷珺所在的方向，“你现在跟个傻子一样在门口笑，你觉得还有人到咱家店来么？你是不是觉得咱这店生意太红火了想给咱家店下下火？” 殷珺恍然，终于回过神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一个啊字，反射弧极其长。 殷父笑眯眯的，但殷珺却从他眼睛里读出了某种阴险。 他是聪明人，他知道这句话的言外之意，这几句话可以缩略成——“边儿去吧，你再给我傻笑试试。” 殷珺摸了摸鼻子，讪笑两下，环顾四周，终于如梦初醒。 他真是魔怔了。 他嘿嘿笑两声：“那我去了，不打搅您嘞~”那个嘞字从他嘴里出来变成了山路十八弯似的调子。 旋即，殷珺一溜烟就上了楼。殷父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嘴角。 殷父哪能不了解殷珺，他一见他这模样，就明白了。 等到下午生意没那么忙的时候，他上楼找了一趟殷珺。 殷珺此时已经放下了药盒，而是撑着下巴在那里沉思。那模样像极了那座思考着雕塑。 “干什么呢？”他习惯性地搓了搓手，走到殷珺身边，“少男怀春呢。” “瞎说什么呢。”殷珺明显慌了，却翻了个白眼试图掩饰。 “嘿，”殷父乐了，“我是你老子，我能不知道你？”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殷珺耸耸肩，“甭打扰我了，我要写作业了。” “嘁，你也不找个像样的谎撒撒。你小子，指定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莫非，是上次来咱家那个女同学，叫黎什么渺的那个？” 殷父这话一出，殷珺猛地怔住了。 下一瞬，他连忙掩饰：“爸，你可别乱说。不可能……不可能的事。” “果然是她。” “……” “不是。”殷珺死鸭子嘴硬。 殷父看着他的神情，觉得挺有意思，咧嘴笑了。 殷珺在他的视线下如坐针毡。 “殷珺啊。”殷父却突然开口，“有些话我得给你说。” 见他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殷珺老老实实坐好了。他觉得他爸说什么都行，只要不继续抓着他私人感情这件事情说就行。 殷父捋了捋腮帮子边的胡子：“作为男孩子，是很需要有责任感和担当意识的，而且啊，还要有上进心。现在这个阶段啊，你主要就是要好好读书！” “嗯。” “你不变优秀靠什么吸引人家？靠你这张脸啊，我告诉你，这张脸是老子给的，可不是你长的。还有，你不读书以后怎么赚钱？怎么拥有更好的人生？” 殷珺听着，觉着他老子说话还挺有道理的，话糙理不糙。 “我再说最后一句，”殷父拍了拍殷珺的肩膀，“你这样不上进，人黎同学是不会喜欢你的！” 语气非常斩钉截铁。 殷珺狠狠地颤抖了一下身子。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他试图再次狡辩一下，殷父却已经哼着小曲转身走了。 第139章 烨城初雪 此时，殷小爷的心路历程——他要让自己变得好一点，这样才有资本让黎渺喜欢上他。而且，要是她真的跟他在一起了，总不能让她后悔。 退一万步说，成绩比她还差，多丢面子啊…… 嗯，他决定了，他要变优秀！ 要让黎渺刮目相看。 他希望以后的自己是一个强大的人，起码，万一，他的意思是万一，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不会配不上她，要是能走得更远的话，他起码能有底气跟人家一起走下去，起码能给她看到他的责任感。 少年总是一腔孤勇的。可能这个努力的理由有些荒唐和儿戏，可对于十八岁的殷珺来说，这确实是一个他很想付出努力的理由。 即使有点儿莽撞，即使有点荒谬，此时的他，却笃定而坚信。 黎渺认为今天的殷珺很奇怪。 实不相瞒，她早读的时候其实是在打瞌睡来着，然而，殷珺开嗓的那一秒，她的困意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货的声音实在是太洪亮了，是她听到都要耳膜一震的程度。 她见鬼似的看向她同桌，发现他竟然拿着语文书在那里背，背的内容是高考必考六十五篇中的一篇《琵琶行》，正背到“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那句。 他背这句背得特别起劲，甚至入戏地皱起眉头，带上了某种悲怆的情绪。 黎渺更加诧异了。 她也开始早读，随后拿英语书开始读单词，但她读起来跟她的同桌比起来语调实在是太平淡了，简直毫无感情。 殷珺非但早读跟打了鸡血似的，上课也很认真，还手里同时抓着红笔和黑笔，专注地看着老师，然后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黎渺实在忍不住了。她实在很好奇今天的他为什么这么反常。 他平常也会听课，但他一般听着听着就不由自主地掏出漫画书看了，结果，今天，他居然十分顽强地撑住了。 骚年，好毅力。 “你……”她神情复杂地看他一眼。 “嘘，”殷珺伸出食指，掩于唇间，“今天的我，要好好学习。你，不要打扰我。” “嘁。”她质疑地看他一眼，“那您可得好好学习。”她倒是想看看他能坚持多久。 事实上，殷珺确实坚持了很久。 现实很让黎渺意外。 半个多月后的今天，他仍然低着头奋笔疾书。她总算认识到——殷珺这厮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好好读书了，且理由不明。 一天、三天、一个星期、甚至半个月过去了，他始终都在好好学习。这么看来，一班之霸要迷途知返了。 大概十二月中旬的时候，烨城下雪了。 这是今年的初雪。作为南方的城市，烨城的雪其实不大，远远比不上北方的鹅毛大雪。 但是跟前几年下的雪比起来，今年的雪已经算大了。 黎渺早上出门，听天气预报说雨夹雪的时候，还没放在心上。毕竟天气预报每次说下雪，实际上压根就没有雪，可信度很低。 然而，今年的天气预报没有骗人，雪是真的落了下来。 上课的时候，也不知道谁把手伸到窗户外面探了探，探到了一片雪花，然后小声说了个雪字，结果全班瞬间炸了锅。 没办法，因为教室实在是很安静，那一个很小声的雪字都分外明显，在寂静的教室被放大了无数倍，然后进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面。这个“雪”字仿佛有种魔力，一下子就召唤出了大家沉睡的某部分灵魂。 顷刻之间，所有人都骚动起来。 所有坐在窗户旁边的人都猛地把窗户打开了，伸手去感受飞扬而落的雪花。 冷风从四面八方的窗户灌进来，那叫一个透心凉心飞扬啊，冷风从袖子里、脖子里、裤脚里刁钻地钻进去。 但大家都恍若未觉，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色，都无心听课了，伸着脖子往外瞧，吵成了一锅粥。 “都吵什么吵，没见过雪还是怎么的！”物理老师大力拍了拍讲台，扬起了一阵“粉尘污染”，“不过是水的固态形态，里面还都是细菌，有什么好看的！” 那股子骚动稍微平复了一点，但还是挺吵的。大家都对物理老师的话不以为然。物理老师竟然一点也不懂浪漫，实在是可惜。 直到老师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谁再吵这节课别下课了！”大家才陆陆续续安静下来。 这句话的威慑力倒是很大。大家都是明白人，雪就在那里，又不会跑了，下课就能出去玩雪了，可要是老师真不给下课的话，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很快，教室里面又安静如初。 但安静归安静，黎渺的心早就跑出去了。 她透过窗子看那飞雪。今年的雪是真的挺大，隔着玻璃都能看到纷纷扬扬的雪。雪下得很唯美，就像是雪花们在翩翩起舞，很好看。 她从窗户缝里伸出手去，接住了一片雪花。她缩回手，六边形的、模样精致的小雪花在指间就停留了那么一瞬，极其短暂的一瞬，下一秒，那片小雪花就融化了，什么也看不见了。 指间只余一片微凉的湿润。 她又接了一片，发现这片雪花比刚刚的那片还要大，可她还未看清那雪的形状，雪花便又化了。 “下雪了欸。”她转头看向殷珺，很兴奋，“雪花，你看见了吗？” 殷珺从题海里抬起头——即使刚刚教室里那样吵闹，他也仍然在凝神做题。他跟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最后又看向她的眼睛。 女孩眼睛里盛满了细碎的笑，是那种很开心的笑。眉眼弯弯，笑意盈盈，颊边有两个小梨涡。 本来他做题还做得有些焦躁，因为老师写在黑板上的物理题不仅题目长，要用到的公式还有一大堆，但是，当他看见她脸上这个绚烂的笑的时候，心里头的那点焦躁倏地变淡了很多。 可恶，她又这样笑。 “看见了，”他揉揉鼻子，目光落在她的笑容上，“很好看。” “是吧是吧……”黎渺进入了非常亢奋的状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他又笑出了声。谁能知道，他说的并不是雪花好看。 第140章 衣领里的雪团 铃声响起的那一刹那，大家都欢呼着奔出了教室。 大家都从前后两个门鱼贯而出，边跑还激动地嚷嚷着。知道的人知道他们是出去玩雪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劳改犯出狱了呢。 这阵喧闹好半天才停息。 黎渺是率先冲出教室的，跟谢扬他们在楼梯间不期而遇。 “走，咱们玩雪去！”黎渺兴奋得哟，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走啊走啊，”谢扬伸长脖子看一眼黎渺身后，发现黎渺是一个人下来的，“老大，殷珺怎么没有一起下来玩雪啊？” “害，”黎渺摊摊手，一边脚飞快地迈步，“这几天他学习特别努力，上课下课都在学习，刚刚下课我看见他还搁那写物理题呢。” “啊，为啥呀？”赵胖不解。 “我也不知道，估计是家里给压力了吧，比如不考好就不给零花钱什么的。” 三人用跑短跑的速度冲下了楼梯，直直往田径场跑。 田径场有草坪，草坪上的雪才好玩。 雪已经下了挺久了，地面已经白了，像是覆了一层雪白的羽绒被子。 入目是一片洁白，纷飞的雪花像是编织出了一张帘子，挡住远方的教学楼，视线附近仿佛飘荡着飘渺的“结界”。树枝上、单杠上、看台座位上……全都是无暇的白。 雪不厚，但在大家眼中，不厚的雪也是雪，多弄点雪搓成一团也能算是雪球，也能打雪仗。 一时间下雪的田径场成了一个欢乐的海洋，大家都在着撒欢，跑来跑去，互扔小雪球。 即使雪不大，也不能阻挡住大家玩雪的兴致。甚至还有堆雪人的，毕竟，迷你版雪人也是雪人。 黎渺笑了，高兴地呐喊一声，率先从地上捞起一捧雪，搓成圆圆的小雪球，直直往她的好兄弟脸上砸。 谢扬被砸了满脸的雪，他眨眨眼，那些雪从他脸上簌簌掉下来，然而，还有些雪屑沾在他眉毛上，很滑稽。 接着，他倒吸一口凉气，弯腰，抓起了大爪的雪，然后……往赵胖脸上一糊。随后他飞快地窜开，快得如同老鼠。 赵胖反应过来后发出怒吼：“你特么，扔你的是老大，你砸我做什么？”他也迅速抓起一捧雪。 黎渺看热闹看得直乐，可是“他跑了你快扔”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赵胖手上那团雪却并不像她预料的那样奔着谢扬去，而是砸到了她自己身上…… 赵胖大笑着也跑远了。 “好啊赵胖，你给我等着！”黎渺反应过来之后，弯下腰，左手从雪地里抠了一大爪子雪，右手也抓了厚厚一团雪，一边笑着一边往谢扬赵胖那边追过去。 三个人混战在一起…… 他们绕着田径场疯跑，不时爆发出一阵阵哄笑声。玩得很开心，笑声里是青春专属的肆意。 黎渺进教室的时候身上裹着一层冷气，肩膀上还带了些雪花，然而因为室内温度较高，那些雪很快就化了，成为一片水痕。 她瞥了眼，只是浑不在意地拍掉了。 殷珺抬头看她。她鼻头冻得通红，耳朵也红透了，一看就在室外冻了很久。他开口跟她说话，想打趣她；“……” 可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她刚刚背着手，他没注意到她的手。实际上，她手上捏着一团圆圆滚滚的雪，而就在刚才——她扯开他的衣领，把那团雪整个塞进了他的衣领。 “草！”他没忍住，叫了出来，“你干什么？！” 扔进去的那瞬间，那股冷意就像刀子一样，真是透心凉了。 他一个激灵，猛地跳起来，把手伸进衣领里去捞那一团团雪。好不容易才把衣领里的雪给弄干净。 黎渺捧腹大笑，笑弯了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咬咬牙看着她，齿缝里挤出两个字：“黎、渺。”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完全没有要收敛的意思，“你刚刚那一跳哈哈哈……得、得有三尺高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冷得嘶了一声，而她笑得愈发猖狂，快要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 殷小爷哪能吃这个亏，他腹黑地微笑，趁黎渺还在笑没注意的时候，出了教室。 再回教室的时候，他手里同样抓了一团雪，不过，跟黎渺那团雪比起来，这团雪实在是够娇小的。毕竟他是在走廊的扶手上面抓的，就这点儿雪还是费了老大劲才凑齐的。 也真是难为她从揣着那捧雪走一路了。看来她为了冰他还不惜冻手冻一路啊。 他伸手，试图把黎渺拽过来，然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然而黎渺比他眼尖，在他进教室的时候就看到他手里的雪团了。 他阴险地笑着：“黎渺，你有本事别给我躲。” “你说不躲，我就不躲啊？那多没面子啊。”她笑着，已经迅速站起身，准备跑了。 她环顾四周，教室不大，到处都是人，她有点不好发挥啊。 殷珺却一个箭步，猛地上前—— 他动作飞快地抓住了黎渺的手臂。 黎渺很灵活，手腕一翻，就从他手掌里滑了出来，后撤一步，撒腿就打算跑。 殷珺却一个闪身，挡住她的去路。 他咧嘴笑了，露出两排大白牙：“跑啊，看你往哪跑。” “别介啊，”黎渺笑得直往后仰，“我就扔一团雪，你至于么。”她笑一阵接着一阵，因为她看见了他头发丝上还沾着一小团雪，就像是戴了一小团白花。 “至于。”他伸手，试图再次抓住她，结果她又灵活地躲开了。 嘿，他就不信他逮不住她。 他趁她没留神时脚挪了个位置，窜到了黎渺后面，然后迅速地伸手—— 这下，他成功拽住了她的衣领。 他下意识想拨开她的后衣领，打算以牙还牙。 “别别……哈哈哈哈……”黎渺笑得直打嗝，一边咯咯笑，待宰羔羊一般缩着身子。 这时候，殷珺的动作却顿住了。 他在雪团即将掉入她后衣领的前一秒把雪团拿开，然后高高抬起了手，将那雪团扔到了教室外面。 第141章 黎渺你是不是有病 他看见了地上的一片……卫生巾。 白色的一片，就掉在了他俩座位的中间。 他看到了之后迅速地移开了视线，转而瞥了一眼黎渺，神色很尴尬，耳朵尖还略微红了点。 怪不好意思的。 黎渺也看见了，当即蹲下去，飞快地伸手把东西从地上捡起来塞进口袋，然后若无其事地拨了拨额头边的头发丝——刚刚两人打闹的幅度太大，不小心从口袋里面掉出来的。 她咳嗽了两下，看了眼愣怔的殷珺，站在原地，也有那么点尴尬。 “不跟你一起疯了，就快上课了，快坐下。”殷珺拉开自己的凳子，率先坐下去，翻开习题册就想继续写题。 过了几秒钟，他题干还没看完，却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骤然就变了。 他初中并不是没有听过生物课，之前生物课老师好像讲过关于女生的例假，不能碰凉水…… “你来了那个，你还出去玩雪？”他不可置信地转头。 眼睛里明显蕴含了滔天的怒意，像是有很多愤怒的小火苗在熊熊燃烧。 黎渺啊了一声，嘴唇微张，不明真相的模样。 而他更加震惊了。她竟然真的在这种时候去碰雪！这人到底还有没有脑子，知不知道照顾自己？雪那么冰，她难道都不想想自己的身体受不受得了么？ 看见她懵懵懂懂的表情，他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了。 “黎渺你是不是有病？来了那个还玩雪。你脑子进水了么？”他简直要炸毛了。 黎渺愣了好一会儿，总算明白过来。 她看见殷珺这模样，有些犯怂了。她压根没想到殷珺会因为这件事情生气，不禁瞄了瞄他。 他气得眉毛皱起来，眼睛都气红了。 “害，我哪有那么娇弱……” 见她还这么嘴硬，殷珺没忍住，恶狠狠瞪她一眼。 黎渺老实了，声音也小了下去，嘀咕道；“我都没觉得自己肚子疼，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你！”殷珺又怒了。 他这么生气还不是因为关心她！ “行行行，你别气了，我不玩雪行了吧，我这不是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么……”黎渺绞着手指，呢喃着。 殷珺长吁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愤怒。他也觉得这么吼她挺过分的，但他是真不知道她竟然能粗线条到这个地步。 甚至他一个男的都知道的东西，她都不在意。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怒气才没那么盛了。他目光不经意地落到了黎渺的手上，这一看，便愣了。 她的双手被冻得通红，甚至都有点发肿。 “你手怎么了？”殷珺声音有点焦急。 “啊？”黎渺低头，这才看见自己被冻得通红的手，她下意识看一眼殷珺——她有点发怵，怕他会更生气。 接着，她飞快地把双手往背后一藏，满脸心虚：“没事儿，就是雪有点凉。” 他却认真起来了：“你把手拿过来。” 她躲：“不了，真没事。” “拿过来。”他皱眉。 她没办法了，只好把手伸了过去，嘴上还在碎碎念着：“真的没关系啦，就是手有点冷，待会暖和了就没这么吓人了……” 她的碎碎念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抓过她两只手之后，竟然……把她两只手包在了自己手心。 黎渺猛地怔住了。 他的手很暖和，也很软，她冰冷的手被这份温暖严严实实地裹住。 热意从他的双手源源不断传递到她手上。 殷珺低着头，睫毛颤动着，专注地捂着她的手—— “给你暖暖。”他没有继续生气，声音反而很温柔。 她眼神里满是震惊。 扑通—— 扑通—— 心跳得非常快，似乎要跳出胸腔，甚至都快到嗓子眼了。 此时，黎渺很确认，这次心脏的剧烈跳动不是因被吓到了。 与其说是被吓到了，不如……说是被感动了。 他捂了一会儿，她的手不像刚开始那样凉了，他又转而揉她红肿的手。 一直到上课铃声响起，他的动作都没有挺。 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教室最后一排的他俩手握在了一起。 她紧张地吞咽了一下。 他紧紧攥住她的手，一直低着脑袋，仿佛跟没没察觉到老师已经进教室了。 刚刚生气发怒的也是他，现在这么温柔的也是他。黎渺看着殷珺的侧脸，前所未有地赶感到不自在。 有点儿燥得慌。 她脸很快就红了，一抬头，她发现殷珺的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变得通红。 “那什么……”黎渺一出声自己都惊讶了，自己的声音竟然小得跟蚊子似的。 “其实现在手已经没那么凉了，已经好多了，不用捂了……” 他闻声，抬头看她一眼，松开了手。 黎渺长吁一口气，觉得空气又重新回到了肺里。 可是这口气还没吁完，她又屏住了呼吸。 他径自拉过她的右手，放进了他的口袋里。 他校服外面罩着的是一件很厚实的黑色羽绒服。 她的手进到他口袋之后，又被温暖包围。他就这样握着她的手，甚至还往自己口袋里紧了紧。 动作很霸道，也很强势。 黎渺愣住地看着殷珺的侧脸。 少年垂着眼，额前碎发稍稍遮住眼睛，下颔线的弧度流畅又鲜明。 心跳得更加剧烈了。 他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转过头看她：“暖和点了吗？” “呃……暖和了暖和了。”她连连点头，握拳在唇边以掩饰自己的慌乱——她从没这么别扭过。 按理说她遇到这事儿应该爽朗地打哈哈，可是真到了这一刻，她竟然还有点莫名其妙的……害羞。 她竟然也会害羞的么？ 他咳嗽一声，抬起头，用另外一只手翻开了课本，然后开始听老师讲题。 她也心虚地看向老师——老师一点都没发现这边的动静。 手背上的触感是那样的强烈，他的手指瘦削修长，却十分灼热。 黎渺浑身发热，手自然也很快热了起来。 “可以了，那什么，谢谢你。”她语速很快。话音未落，她已经把手抽了出去。 要是这么下去，老师讲的她没有一个字能听进去。 殷珺看她一眼，又悄然挪开。 第142章 没见过这样的喻瑾 黎渺拿起笔，翻开书，认真听课。 “我不是故意吼你的，对不起。”殷珺突然转头看黎渺，视线也落在她脸上。 她慌乱地看他一眼，又急促地移开视线。 “哦，没事。” 虽然刚刚他生气的模样是吓人了点，说话的语气也挺恶声恶气，但她知道他刚刚很着急，其实也是一种关心。 “你这几天不要玩雪了。” “嗯。” “别碰凉的。” “嗯” “不要一个劲疯跑。” “嗯。” 黎渺罕见地没有跟殷珺唱反调，甚至他说一句她就乖巧地点一下头。 他觑了一眼她乌黑的发顶和毛毛糙糙的头发。 殷珺有点不习惯，却又有种说不出来的窃喜，面上波澜不惊，心里面已经开始偷笑了。 最后他揉了揉鼻子，只觉得连习题册上那道晦涩难懂的习题都那样可爱。 下课之后，黎渺插着兜就往厕所走。 一出教室，冷风迎面扑过来，可她还是觉得自己脸有些烧得慌。 她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发现自己的脸已经红透了，跟学校超市卖的圣女果颜色不相上下。 很奇怪。 为什么会这样？ 她为什么脸红，有什么好脸红的？ 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终于认定，自己确确实实是脸红了。 而自己脸红的原因——是因为殷珺。 她心乱如麻，发起了呆。 难道她……这个想法一从她脑子里冒出来就被她扼杀了。 太荒谬了，绝对不可能嘛。 可是……她很确认，她从来没有因为哪件事情心跳得这样剧烈过。 她发呆发了很久，甚至当她背后多了个人都不知道。 镜子里出现出一张明艳的脸。 喻瑾竟然走到了她身后。 “什么事儿这么开心？”她笑着问黎渺，“脸都高兴得红了。” 黎渺骤然回神：“不不不……不是因为高兴。” “那是因为什么？” “呃……”黎渺结结巴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可以问你一个事情么？”喻瑾笑得眼角上挑。 “你问。” “你喜欢殷珺么？” “啊？”黎渺听到她这个问题，登时就顿住了。她茫茫然地看向喻瑾——她为什么会问这么突然的问题。 反应过来之后，她慌了：“我……不喜欢。” 她几乎是下意识说出来的，也没过脑子。 然而，喻瑾已经迅速接过了话：“既然你不喜欢的话……你能帮我追殷珺吗？” “我……帮你追？”黎渺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 “嗯嗯。”喻瑾笑得很灿烂，红唇勾起，极其妩媚。 “不了不了，我那什么，帮不了你。”黎渺神色尴尬地笑笑。 喻瑾这个要求也太奇怪了吧。 她怎么帮她？就她自己还搞不懂爱情这回事呢。 而且，她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殷珺吗？要是前阵子，她能十分笃定地说出“我不喜欢他”这句话。 可今天，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竟然有点莫名的心虚。 黎渺拒绝喻瑾后有些不好意思，讪笑着道：“待会就上课了，我们回教室？” 喻瑾收起了笑，她瞥了眼镜子，掏出口红，径自给自己补了个口红。 她认真地补口红，也不回答黎渺的话，就当没听见一样。 黎渺又说了一句：“你跟我一起回教室吗？” 喻瑾侧过身子，没分一点眼神给黎渺，“啵”的一声抿了抿嘴唇，很倨傲，还很冷漠。 黎渺脸色略微变了变，她不傻，明显察觉了喻瑾前后态度的变化。 可是喻瑾之前明明不是这样子的。 “喻瑾，你今天怎么了？”她心里憋不住话，想到什么就问了出来。 为什么态度变化会这么大？ 喻瑾手里的动作顿住，终于转过头来看向黎渺：“因为，我一直都不太喜欢你，甚至，觉得你还很不顺眼。” “……”黎渺她深呼吸一下，“能告诉我为什么么？” “没有为什么，就觉得你这人挺无知的、挺傻的、挺自以为是的。” 黎渺愣了。她是真没想到会有这么三个词哐哐就砸自己头上了，这话真的是那个平时笑容明丽、态度友好的喻瑾说的？ “看什么看，反射弧这么长的么？”喻瑾嗤笑一声。 黎渺嘴唇张了张，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 这真是喻瑾吗？ 她就搞不懂了，怎么会真的有人一直戴着假面具，表面上一直都是笑吟吟的，可是实际上又没那么友好，甚至是带着刺的。还是说，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她没少打过架，也没少受过别人的挑衅或者是像别人示威——她很清楚喻瑾此刻是侵略性的，甚至，敌意十分明显。 是她经常面临的那种不长眼的人的挑衅。 喻瑾难道就因为自己不帮她追，态度就有这么大转变了？！她不理解。 “你怎么了？因为殷珺？”黎渺深深皱起眉头。 喻瑾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补完口红后才重新看向黎渺：“黎渺，我给你说实话吧，我今天晚上想把殷珺约出来，晚上九点半，如果他答应我，就意味着我有希望了。” 黎渺有些愣怔。 她不明白，腹诽：你约不约关我什么事。 当然，她终究还是没有真的说出这句话，黎渺耸耸肩，神情洒脱：“哦。” “你哦是什么意思？我可跟你说，你可是亲口说你不喜欢他的，要是他真跟我在一起了，你可别哭鼻子。”喻瑾眉一挑，眼一横，给人一种很强烈的压迫感。她仍然是婉转的声线，可黎渺觉得一点也不动听，反而，很刺耳。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黎渺实在是受不了喻瑾的阴阳怪气了。 事实上，黎渺对大多数人都挺友好，也不会无缘无故得罪人——同样，她也做不到对别人的敌意而视而不见。 鲁莽也好，冲动也罢，她只做她想做的事情。 “我回教室了，你继续待着吧，厕所挺适合你的。”黎渺步子迈得大而洒脱，只留给了喻瑾一个后脑勺。 这是一贯的她，无拘无束，也无畏。 被她甩在身后的喻瑾愣了愣。 最终，她恨恨地咬了咬牙。 第143章 他赴约了 晚自习。 冬天很冷，更主要的是同学们晚自习坐着不动，会更加感觉到冷。 是以教室里开了暖气。教室门窗紧闭着，大家排出的二氧化碳使教室里面变得温更加暖。 黎渺记得老师说过这么一句话“每个人都相当于一个五十瓦的电灯泡，四十多个人挤在同一间教室里面，每个人都在产生热量。” 这样看来，老师确实没有说错。教室甚至有些温暖过头了，促使人昏昏欲睡。 而且教室里面还很安静，只能听到纸张翻页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间或还有低低的聊天声和讨论题目的声音。 她小鸡啄米似的，额头一次一次无意识地跟课桌亲密接触。 她却浑然不知，瞌睡打得极其忘我，头垂下去，又抬起来，垂下去，又抬起来…… “嘿！”殷珺往她耳边一凑，猛地喝道。 她一个激灵，一秒之内，就从迷糊到了清醒。 她刚刚听到声音接近耳膜，也感受到了他的呼吸凑近自己。湿湿热热的，很痒。 她摸摸耳朵：“你干嘛？”她用气声问的，努力让自己声音变小。 “你搁这磕头呢？”殷珺发挥了他毒舌的功力，“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还不赶紧写作业。” “哎。”她叹了口气，翻开厚厚的语文复习资料，拔开笔盖，极不情愿地开始写文言文练习。 这简直就是天书啊，压根看不懂。 这厢她唉声叹气地写题，她一抬眼，发现殷珺兀自写得认真。 她也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人殷珺都能改过自新好好学习了，她可不能输给他。 一天至少四门课，每门课至少上两节，作业一般都有四五门，甚至有的老师明明这天没有上课都要布置很多作业。 因此，对黎渺来说，晚自习的时间全部都得用来写作业，而且还不一定能写完。她没少把作业拖到第二天早上。 清醒后她开始认真写作业，按着顺序一门一门把作业写完，渐渐的，有了批阅奏折的疲惫感。 真是古代有皇帝日理万机，今朝有高中生日理万机啊。 这样写下来，时间也过得很快。 等黎渺好不容易把今天布置的作业写完了，一抬头看表，发现已经九点半了。 九点半。 她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时间点。 九点半有什么事来着？她咬着笔杆子想了几秒。 啊，是喻瑾约殷珺的点。 她下意识看向喻瑾的座位——她的座位上是空的，也就意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出去了。 她都没注意到喻瑾是什么时候走的。 她不动声色地看她的同桌一眼。 殷珺仍然是一副沉静的模样。 他低着头正在认认真真研究一道数学几何题。 他研究的是几何题的第三问，难度不小，从他皱起的眉头就能看出来。 他很专注，一点都不像班霸校霸的存在。可这人乖乖的模样看起来很顺眼，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当然，真是感觉，实际上殷珺就一开就直到这厮不是个三好学生，也跟温柔二字不沾边我。 黎渺故意把作业往他那边移了移，目光落在作业本上，而余光却在偷瞄。 她看一眼之后又飞快地收回，一次又一次，逐渐熟稔。 她还故意托着左边的腮帮子，方便她更好地看清右边。 十分钟后。 她一看钟，竟然已经九点四十了。高三年级是九点五十下晚自习，也就是说，再过十分钟就下课了。 黎渺简直不敢相信，这十分钟自己啥也没干，光偷窥他的动静去了。 要是殷珺没在死抠那道题，没准他就发现黎渺的注视了，然而他的注意力始终在那道题上，压根没察觉到黎渺的视线。 黎渺估摸着这时候殷珺还没有起身，应该是不打算去了。 按照喻瑾的话，如果他去的话想那就是对她有意思……要是他不去，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不喜欢喻瑾？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突然觉得心里悬着的那颗小石头一下子落了地，心里变踏实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想看着殷珺去找喻瑾。 可能自己并不想看到喻瑾得意的神情。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殷珺骤然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光线都被他挡住了不少，她这下才光明正大地看着他。 他随便从桌上拿了几本书塞包，又刷的一声把书包拉链拉上，再迅速地把水杯塞到书包的侧边袋里。 动作很连贯，只用了短短几秒。 这短短的几秒钟内，黎渺心乱如麻。 他是真的去了诶？难道……他喜欢喻瑾？就算不喜欢，也是有好感的吧。可又是什么时候，他从对喻瑾不感冒变得对她有好感了呢？ 脑海里有浮现出喻瑾势在必得的话语和那个张扬的笑。 或者……黎渺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殷珺不是去找喻瑾而是回家去了？然后恰巧卡在了这个时间点？ 她咬咬牙。 “你去哪啊？”黎渺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与其她在这瞎想，还不如问个直接。 “哦，有人找。”殷珺手一捞，把书包背上了。 他说有人找。去跟喻瑾见面这点没跑了。 黎渺愣住了，摩挲着手里的水性笔，没有再说话了。 见看见她不说话，他还以为她是震惊于自己竟然敢早退：“没关系，反正就快下晚自习了，我到时候直接就回家了。” “行，你去吧。”她低头，用红笔改掉自己错误的答案，把解析中的知识点都抄在题目旁边。 “再见。”殷珺转身。 “等等”，黎渺叫住他，“你把衣服穿上，免得感冒了。” 她把手里的笔掉了个头，笔指向他椅背上那件黑色羽绒服。 “是不是傻，外面那么冷，连个外套都不知道穿。”她耸耸肩，继续写题。 这下轮到殷珺怔住了。 他眼神变得复杂了点，很意外的模样。 “好，多谢提醒。”殷珺笑了，笑得眉飞色舞。 黎渺看着他那表情也被逗笑了：“去你的吧。”语气很轻松，可她也知道，她其实……怎么说，有那么点不是滋味。 第144章 没什么 殷珺走了后，大概是九点四十五。还有五分钟就下课了，大家都已经躁动起来了，教室里都是窸窸窣窣的声响。 黎渺索性也不写了，开始收拾东西。她慢悠悠地把红笔啊黑笔啊什么的往包里塞，最后还往里扔了一本英语三千五——虽然她带了也不一定会看，但心里总会踏实着。 她侧头，看了看殷珺空荡荡的座位，又看了黑不拉几的窗外。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事儿。即使理智在告诉她“黎渺！黎渺！你要学习了！脑子里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可她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她现在，心里一直叫嚣着“殷珺可能对喻瑾有那么点意思了！” 很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下晚自习，黎渺跟谢扬赵胖两人一起出校门。 冬天的晚上很冷。黎渺简直不敢想象，这么冷的天，殷珺和喻瑾是怎么做到约在小树林见面的。难道他们都不怕冷么？ 还是说是因为小树林的某种特殊意义…… 她吸吸鼻子，把卫衣后面的帽兜给戴上了。往身上一瞧，她裹得跟个球似的，还挺臃肿。 她老大爷般袖着手，招呼走在后面的谢扬和赵胖：“你俩快着点，这大冷天的还拖拖拉拉。” “好嘞。”谢扬笑呵呵地跑了两步。 “跑起来更冷了，要不咱慢着点，我现在耳朵冻得贼疼。”赵胖缩着身子，捂住耳朵。即使他缩着身子，也仍然圆润，且庞大。 “可是，这样咱挨冻的时间就会变大，你傻啊。”黎渺呼出的气一到空中就变成了水汽，“你们快着点。” 她说着，甚至往回跑了两步，一手扶着谢扬的肩膀，一手扶着赵胖的，把他俩往前推。 赵胖被推得迈起了小碎步，而谢扬则是被推得一颠一颠的。 “这推背感不错啊。”谢扬贫嘴道。 “嘁，什么鬼。”黎渺笑了，重重垂了一下他的肩膀，“那这手劲怎么样？” “呃重了点，要被打成内伤了。” “哈哈哈哈，”赵胖一阵狂笑，“老大，要我说，你刚就应该再多用点力。” 三人笑做一团，乐呵呵的。 打打闹闹，竟然也没有那么冷了。 很快，就能看到不远处的一盏大灯，那是校门口的灯。 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鬼使神差的，黎渺往右后方的小树林看了一眼。 这条路上的灯有点暗淡，小树林里的场景掩在夜色中，很难看清晰。 其实这个地方严格意义上并不算是树林，但每个学校总有一种长满了茂密的植物然而又没有很多人来的地方，而这里，就是一种隐蔽而难以发现的存在。 她步伐无意识地慢了下去。 她伸长脖子往那边看了看，竟然——真的看见了两个人影。 一白一黑，黎渺回忆了一下，喻瑾今天似乎穿的就是白色，而殷珺……还是她提醒他穿上外套的呢。 她眯起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晰，想确认确认，让自己死心。 等到男生转过头来的时候，她呼吸一滞。 是殷珺。 虽然四周黑黝黝的，只有一点儿惨淡的月光照明，但黎渺她还是认了出来。 白皙的皮肤，鲜明的下颔线，以及他垂头的神态，能认出他就是殷珺。他垂着头在跟喻瑾说话，黎渺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可是她却能看得到，殷珺说话时身子还往前倾了倾…… 她步子顿了顿，过了几秒钟，才又再次机械的迈步，离那处小树林越来越远。 刚刚还很好的心情一下子就没有了，一颗心就像跌倒了谷底，还像被冰水泼了一遭。 好冷啊。 还很沮丧。 这么看，殷珺多少是对喻瑾有好感了嘛？有好感也不奇怪，毕竟应该很多人都会喜欢喻瑾那样的女生吧，长相漂亮，身材高挑，举手投足都透露着优雅和精致。 不像她，糙得跟汉子似的。 那……为什么自己会这么难过呢？ 自己的兄弟能被人喜欢，应该会感到很开心才是啊，就像谢扬，要是哪天于雯静真能看上他，那她一定恨不得放几挂鞭炮庆祝才是。 难道说？她其实没有把殷珺当成自己的兄弟？ 她不会……有点喜欢他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 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震惊情绪和沮丧情绪，还很茫然。 震惊是她觉得要是她真的喜欢他，那也太戏剧性了吧；沮丧是因为殷珺对喻瑾似乎还有那么点好感，不然也不会答应赴约；茫然是因为她的不确定。 她不确定算不算喜欢。 她曾经整天都把喜欢高宇轩、要给高宇轩表白挂在嘴边，可俞鹏又跟她说那并不是喜欢…… 搞得她都不知道要怎么样才算喜欢一个人了。 赵胖和谢扬两人在前面闹腾了很久，却发现他们互相损了这么久，黎渺竟然一声不吭，而且连一声笑都没有发出。他们都默契地往后看—— 他们一回头，就看见黎渺耷拉着眉眼，步子迈得很慢跟腿上绑了沙袋似的。 “嘿，老大，刚刚你不是说我们慢吗，现在你为什么这么慢，你现在的速度就跟个王八一样慢。”赵胖说完这句话，贱兮兮地一阵大笑，然后飞快地跑两步，生怕黎渺追上了打他。 因为他身上裹了很多衣服，跑起来的姿势笨重而又滑稽。 然而黎渺只是没精打采地掀起了眼皮，既没有如往常那样笑嘻嘻地追上去打他，也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赵胖愣了愣，跑回来：“老大，你怎么了？” “没什么。”黎渺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鼻涕都快冻出来了。她把自己肩膀上的书包往上提提，又沉默了。 谢扬纳闷：“你刚刚看到什么了？”他记得老大本来挺乐呵的，结果东张西望一阵之后，就变得这么丧了。 “我没看到什么。”她嘴角上挑，挑出一个微笑。 可她笑得十分勉强，还很生硬。 “你别装了，你嘴角都快掉到下巴了。有什么事儿，跟我们说说。”谢扬扬扬脑袋，拍拍胸脯。 黎渺突然很感动，笑了笑，追上他俩：“真的没什么。” 其实，本来就没什么。 第145章 我不喜欢你 其实殷珺晚上出教室的那一刻，他唇角漾出了笑。 甚至，他手握拳掩在唇间，肩膀一耸一耸，就是怕别人听见他的笑声。 怎么说呢。他很开心。 他下了楼仍然在回味那句：“记得把衣服穿上。” 虽然这句话的前缀“你是不是傻”并不那么中听。 但黎渺能关心他，他还是很开心。他知道她一贯粗线条，能想起这种细枝末节已经是很稀奇的事情了。 他一路上哪怕被冷风吹，他也愉快地哼着小曲儿，带着春风得意的笑容。 这个笑容在见到树林里面那个人的瞬间收敛了。 不合适的场合，不合适的人，他可不能露出这种笑。 喻瑾也不知道来了多久，她的长头发被吹乱，鼻子还有点红，像是来了有一会儿了，怀里还抱着一个热水袋。但实际上，这种冷天，还是在室外，一个热水袋根本就不顶什么用。 见殷珺来了，喻瑾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撩了撩耳旁的发丝。 “不好意思，晚了点。”他揉了揉鼻子，面无表情。不管怎么说，他确实是迟到了，人好歹在冷风里等了这么久。 “你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吧。”他说。今天早上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喻瑾悄悄压在他书下面的纸条。纸条上面是这么写的：有话跟你说，九点半小树林见。 没署名，但他能猜到。那笔字一看就是女生，而且肯定不是黎渺。黎渺的字过于“邪魅狂狷”，想要看不出来都难。 他之所以答应喻瑾是因为他想把事情说清楚。他不傻，再加上喻瑾表露的其实有够明显，他知道她对自己可能有意思。 他不喜欢她，也希望她能不再纠缠，所以他来了。 喻瑾跟他所说的内容如他所料。 “殷珺，我很喜欢你，你愿意当我男朋友吗？”喻瑾显得很坦荡，脸上挂着的是她一贯的盈盈笑容，还习惯性地歪了歪头。 他垂头，叹了口气。就知道要说这个。 “其实呢，挺感谢你的喜欢的，”殷珺努力斟酌着措辞，想让自己的话不那么尖锐，“但是呢，我是真不喜欢你。” “但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呀，说不定以后你就喜欢上我了呢。”喻瑾上前一步，往他这边靠了靠，声音突然变小，“风好大，你帮我挡挡。” 感受到了她的骤然靠近，他神色变了：“这样，风从北边来，我跟你换个位置。” 他迈了一步，不着痕迹地拉开了距离。 “真没这个必要。而且吧，我觉得你不一定喜欢我，你要没必要喜欢我。你说看上我的长相，可天下帅哥多了去了，你又何必在我这棵树上吊死呢。”殷珺渐渐没了耐心，说话也吊儿郎当的。 “我给你推荐一个人行了吧，咱年级有个人叫高宇轩……那啥，他人长得挺帅的。”说着，自己还故作认真地点了点头——实际上，他并不觉得那人比自己好看。 喻瑾掩住唇，眼睛里满是笑意，说了句让他惊掉大牙的话：“你这样可真可爱。” 殷珺：“……” 放弃吧，他get不到这种撩人的技巧，他也毫无感觉。 “总之，我不喜欢你，”殷珺懒得斟酌措辞了，“一点也不，你还是不要把心思花在我身上了。其实我来就是专门给你说这事的。” 喻瑾唇边的笑意渐渐僵住了。良久，她探究地看向他：“你，是不是喜欢黎渺？” 听见黎渺这个名字的瞬间，他愣住了。 他顿了几秒，索性直接承认了：“是。” 喻瑾露出了然的笑：“果然如我所料。”她偏头笑了笑，“可是她不喜欢你。” 殷珺抬眼，很诧异：“你怎么知道？” 即使他知道黎渺可能对自己确实没有想法，可是当有另一个人在他面前斩钉截铁的说出这句话，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问过她了，这是她亲口说的。”喻瑾认认真真盯着他，想看看他脸上有什么样子的情绪。 他只是略微晃了晃神，然后垂下了头，露出一个笑来。 那个笑看起来满不在乎，可仔细一瞧，其实是带了点落寞的：“那又怎样，我猜的也是这样。” 她亲口说不喜欢自己。真正知道的这一刻他多少是有点伤感的。 不过没关系，以后时间还长着呢，今天她能关心自己，他其实就挺开心的了。 “她都不喜欢你，你还是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吗？”喻瑾微微抬头看他，目光执拗，还有着骄傲破碎后的倨傲。 “我不觉得这两者有什么相干。”殷珺耸耸肩，“管她喜不喜欢我，我反正就是看上她了。” “你看上她哪点了？”喻瑾很不甘心，却还是努力让自己保持优雅，“我没有说她不好的意思，黎渺并不漂亮、个子也不高，也算不上温柔，你为什么会喜欢她？” 可她赤诚、温暖、善良，会在他彷徨的时候，坚定地说出“就算是个平凡人，也要当个好人”这句话，会笑嘻嘻地安慰他…… 这是他脑海里下意识冒出的想法，但他觉得这些话说出来实在是有点矫情了。 “可我就是喜欢。”他眯起了眼睛，最终说了这么一句。 喻瑾笑笑，瞥了眼暗淡的树影。 “你是第一个。”她苦笑，突然说道。 “什么？” “你是第一个拒绝我的男生。” “我活这么大，从来没有被拒绝过。”她 眼神里是不服输的倔强和势在必得，还有……情意。她笑苦着，是略微可怜的模样。 殷珺很无奈。 “那又怎么样？”那个狂拽的殷小霸王又回来了，他也不想再继续聊下去，别过脸没有再看她。 他看一眼手表，已经十点多：“就这样吧，我先走了。这待着好冷啊。” 冷不是主要的，不想继续待在这才是主要的。 说完，他拢了拢身上的羽绒服，转身就想走。 “等等，我再说最后一句。”喻瑾走到他身边，“殷珺，我不是那种轻易服输的人，所以，很抱歉，我不会放弃对你的喜欢的，但你放心，我尽量不给你带来困扰。” 殷珺无奈地叹了口气。 其实被不喜欢的人喜欢何尝不是一种困扰呢？ 第146章 我……喜欢他 第二天，黎渺去找了于雯静。 她朋友男生居多，女生很少，因为她这人过于粗枝大叶，总是不能细腻地捕捉到女孩子们的情绪，也就没有什么走的近的女孩子。 当她有一些关于女生的小心思想要分享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于雯静。 怕打扰她学习，黎渺专门挑了个她能闲下来的时间。 午饭后。 黎渺跑到一班教室外面等于雯静。 其间她接受到了很多学霸们目光的洗礼。 ——虽然她啥也没干，但就凭她那“骄傲放纵”得像要飞起来的蓬松马尾、不羁的抖腿动作、以及耳朵上三颗张扬的黑色耳钉，就能看出她不是学习拔尖的人。 这些打量她的学霸中还包括蒲雨儿。 她诧异地看向倚在栏杆上的黎渺。 后者正懒洋洋地靠着栏杆，闭着眼边晒太阳边等人。 她怯生生地看了好几眼，一直到黎渺感受到有人看她睁开眼，她才收回视线。 黎渺冲蒲雨儿扬了扬下巴，笑嘻嘻：“放心，我不是找他的，我找于雯静。” 听到这句话，蒲雨儿似乎松了一口气，怯怯地问她，声音小得跟什么似的：“需要我帮你喊一声吗？” “没关系。”黎渺没心没肺地笑笑，“我喊就行。” 她估摸着蒲雨儿喊人的方式是那种走到人面前戳人家一下小声说那种。 她可就不一样了。 黎渺扯着嗓子喊：“于雯静，快着点。” 于雯静隔着玻璃比了个稍等的手势。 黎渺转而冲蒲雨儿笑了笑。 没等多久，于雯静就出来了。 她们一起往楼下走去。楼下有个木头长廊，木头上缠满了茂盛的藤蔓，中午的阳光透过缝隙洒过来，暖融融的。 这个地方很适合聊天。 “你最近怎么样？”于雯静嘴角上勾，带了点浅浅的笑。 笑容还挺刻意。 黎渺伸手，径直摸了摸她脸：“没事，咱这关系，你没必要假笑。” 于雯静也不介意，说了句好的之后又恢复到了平常面无表情的模样。 “你是找我有事儿吗？” “嗯，是的。在高中，你是我关系最好的女生，这种事情也只能问问你了。” “让我猜猜可以吗？”于雯静白净的脸上露出征求同意的表情。 “当然可以啊，”黎渺无所谓地耸耸肩，“你怎么猜都行。” “关于感情？”于雯静沉思了一下，随后开口。 黎渺略微诧异了：“你怎么知道？” “关于殷珺？” 黎渺震惊了。难道学霸都这么厉害的么？她还什么都没说对方就已经能猜到她想说什么了么？ 于雯静表情淡淡的，用最平淡的语气提问，问的却都是一阵见血的问题。 “看来，我猜对了。” “不是，你怎么猜对的？”黎渺咋咋呼呼的，扶住了于雯静的肩膀。 后者淡淡瞥一眼黎渺：“因为，我觉得你只会因为殷珺而困扰。谢扬和赵胖都不会让你这么困扰。”学霸于雯静无形中也跟着黎渺学了，叫的是人赵胖这个绰号。 “为什么？” “因为，我能感觉到，其实你对殷珺跟你对谢扬和赵胖他们两个其实是不太一样的。你难道没发现吗，虽然你跟谢扬赵胖关系更好，但当你跟殷珺相处的时候，你的某些肢体动作就体现了你对殷珺的信任。” 她顿了顿，继续说下去：“而你跟殷珺认识的时间可以说才一年的样子，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这么信任他？” 黎渺彻底愣住了。她怎么突然有点不懂于雯静话里的意思了。 “你对殷珺，跟你对其他所有男生的态度都不一样。你跟男孩子们都处成了兄弟，可你对殷珺，应该是不仅仅只有兄弟的关心的。”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殷珺挫败绝望的那一段时间，你那么急匆匆地跑到他家里去找他，现在你在想想，你这么做难道只是因为为了两肋插刀么？” “你的意思是……”黎渺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了。 “没错，你喜欢他。”于雯静语气很笃定，看向黎渺的眼神也非常坚定。 黎渺张了张唇，沉默了。 她喜欢殷珺么…… 这就是答案么……她神色有些茫然，最终攥紧了于雯静的手。 “你应该有心动过吧。”于雯静打量着黎渺愣住的神色，语气柔和地发问。 黎渺突然回想起之前的很多次——她曾经会在他突然靠近的瞬间心跳加速，而那估计不是所谓的害怕，而是心动；她在他牵起她的手的时候心快要跳出胸腔，那也不是因为受到了惊吓。 “你会吃醋吧？” 吃醋……黎渺想起昨天晚上看见殷珺和喻瑾俩人在一起时骤然低落的情绪，那似乎就是吃醋。 她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开始讲昨天殷珺和喻瑾约着见面的事情，倾诉自己的难过情绪。 于雯静静静地看着她，很认真地倾听。 说完之后黎渺轻松多了，翘着腿，视线落在了远处。 “其实，说实话，我来找你就是想让你帮我分析分析我是不是喜欢他来着的。现在，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原来，不知不觉，她竟然对殷珺动了心。 喜欢一个人原来是这样的感觉么。 一想到一起度过的事情会觉得很甜蜜，一想到不能一起做一些事情会觉得很可惜，满心欢喜而又酸涩难当。 她又依稀记起跟领居姐姐冯小蓉的聊天，那时候对方也说过她之前对高宇轩的“喜欢”其实不算喜欢。 现在看来也确实是这样。至少，当她看到高宇轩和蒲雨儿两人同行的时候毫无伤感的情绪，而当她看见殷珺和喻瑾一起走的时候心情就像吃了个柠檬。 她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喜欢上殷珺。 这个冤家。 她迟钝了这么久，总算认清了自己的心。 “谢谢你。”黎渺大咧咧揽过了于雯静的肩膀。 “客气。”于雯静表情淡淡的，“说不定，他也喜欢你。” “咳咳咳……”黎渺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个劲地咳嗽，“不可能不可能。那小子成天怼我，怎么可能。” 于雯静不置可否。 黎渺按住她的肩膀，坚定地摇了摇头。 绝对不可能。 第147章 梦 在黎渺弄清楚自己的心意后，没多久就快放寒假了。 她发现自己喜欢殷珺之后，跟他的相处也没有太多变化。本来怎么相处，就还是怎么相处。 不过，她在某些时刻也会觉得他非常的顺眼——他笑时、安静写题、睡觉的时候她总是无意识地多看两眼。 有时候她也在想，自己是不是因为殷珺的长相而喜欢他的，可事实并不是这样，因为她第一次见他，并没觉得有多帅气，那时候她以为他就是个爱耍帅的街溜子而已。 喜欢了也就喜欢了。虽然黎渺自己也说不上自己什么时候对这小子有好感的，但是她觉得，就这样一直同桌下去……也非常好。 直到现在黎渺才发现，当她真正喜欢上一个人，不是成天嚷嚷着要昭告天下，而是怂得连周围所有人都不敢告诉。 她之前错把对成绩拔尖的高宇轩的欣赏当成喜欢，天天都跑过去示好，现在看来，就跟玩似的。 然而殷珺就坐在她身边，她都不敢暴露出自己一丁点“不轨之心”。 连关系那么好的谢扬和赵胖，她都不敢告诉，更别提当事人了。 黎渺根本就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勇敢，她根本就不敢把这个念头告诉殷珺——如果要告诉的话，怎么说也是高考之后了。 撇开高三关键这件事情不提，就算不是高三，她也不敢把这件事情告诉殷珺。 毕竟，要是殷珺知道自己喜欢他，那还不得蹬鼻子上脸，指着她鼻子嘲笑她。 而且，在黎渺看来，殷珺是一点也不喜欢自己的，他如果不喜欢蒲雨儿那样娇软柔弱的，那他就喜欢喻瑾那种妩媚成熟的，或者是温婉的，反正不会是她这样的。 她还记得殷珺曾经发过誓说“我绝对不会喜欢你这种”来着。 他估计也只是把她当兄弟，或者是普通朋友。 黎渺已经很满意这种现状了。她怂的一点原因也是她不想打破现有的局面，不然他俩肯定会很尴尬。 要是连朋友都做不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某个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极其紧张地、捏着袖子、颤着声音向殷珺表白。表白的过程十分漫长，说到后面，黎渺已经满头大汗。 殷珺听完她的告白后，沉默了一会儿，极其轻蔑且不屑地勾起一个笑，接着，他一阵冷笑，笑到后面还很得瑟，表情非常欠揍。 然后他说了这么一句话：“没想到啊你，你竟然！别痴心妄想了！我是不会喜欢你的！你这只瘌蛤蟆别想吃我的天鹅肉！” 黎渺梦里，他的表情是那样的狰狞，言语中透露着浓重的鄙视，把黎渺的自尊心碾得粉碎。 然后，他二话不说，戴上了他的金链子，之后滑着他的滑板“咻”的一声滑走了。 后来，她就一边抹眼泪一边追，说：“别走……” 然后就上演了一出苦情戏…… 梦的结尾是什么黎渺已经忘了，事实上，当她梦见自己悲催地抹眼泪那一刻就已经睡不下去了。 她从梦中惊醒，慌慌张张把台灯打开，黑暗的房间里顿时有了一方明亮温馨的小天地。 旋即，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在床上冥想。回想起梦境，觉得自己简直是脑子 这个梦里实在是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了。首先，她表白绝对不会那么别扭，只有偶像剧里的女主才这样表白，黎渺只会脚往凳子上一抬，然后以质问的姿态表白。 其次，殷珺拒绝的台词也太中二了吧！“你这只瘌蛤蟆休想吃我的天鹅肉”这句话是要多自恋才能说得出口。 还有，她黎渺才不会哭。就算被她哪一天被殷珺拒绝了，那她也不会哭，她只会居高临下地瞪他一眼，然后说：“是你没有眼光才会看不上我。” 她坐了很久，一直坐到她切实感受到冷天的寒气往自己衣服里狂钻，这个梦给她带来的恐怖的情绪才逐渐消退下去。 梦里殷珺拒绝她的神情可谓绝情又“惨烈”，她更不敢吐露那点心思了。 她偏偏就不能让殷珺笑自己，就不告诉他。 哼，她才不会给他机会羞辱她呢。 她直直地往后一趟，躺得床都发出一声咚的声音，她却感受不到疼似的。 趟进被子里之后，她迅速蜷缩成一团，掖紧了被子，试图尽快让被子里暖和起来。 刚刚她坐在床上冥想那会儿，也没穿外套，就穿了件单衣，现在发现自己已经鼻涕都快冻出来了，而且手脚还冰凉。 她缩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想再次入睡。 可这回却很难睡着。 因为她冰凉的双手让她想起那次——殷珺给自己捂手那次。脑海里冷不丁就浮现出他认真专注的神色和紧紧抿着的双唇，然后她又不可抑制地想起他那张脸。 害，他一个男生长那么好看做什么，真的是。 她仍然还记得他当时暴躁却又关心的语气，还有那个抓着她的手放进他的口袋的动作…… 靠啊，他口袋是真暖和啊。啥牌子的羽绒服啊，那么保暖。 黎渺抱着她的那只粉色小熊，也就是“小渺”，跟它面面相觑。小熊两颗眼珠子圆溜溜的，“懵懵”地看着她。 “小渺，”黎渺攥着小熊的耳朵，喃喃发问，“他那天摸我手，这是不是占我便宜了。可惜啊，当时我怎么就没有反应过来呢。” 嘀咕着，她突然一阵乐，乐玩之后，她又开始自言自语，跟疯了似的。 她搂紧小熊，往怀里塞了塞，把脸往柔软的小熊上靠。 “小渺，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呢。” 小渺自然是不会回答她的。黎渺胡思乱想，把手伸出被窝把台灯给关了。 黑暗中，她看着天花板，若有所思地眨眨眼睛，又眨了一下。 这一天，黎渺做了一个伟大的决定——高考之后，她就要把她的心思告诉他。 至于殷珺那小子想嘲笑她就嘲笑她，想怎么拒绝她都不在乎。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高考之后分道扬镳了。 反正，她总不能一直憋着不说。 第148章 他们像是一对 放寒假的时候雪还没有停，路上都结了厚厚一层冰，高三这半个学期放的假都是浓缩的假期，所以三天的假期的缩短成了一天，连七天的国庆小假期都缩短成了三天。 刚开始，大家还一个劲地抱怨，甚至还有人嘴上嚷嚷着“要给教育局写信”这种话，当然，最后是没人真这么干的。 到后面，大家已经对缩短假期见怪不怪了。 高中的寒假本来就短，基本上高一高二都只有一个月左右，他们高三假期简直少得可怜，放假安排一出，可以用一个语文答题套用句式来概括——“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他们只放十天假。 从除夕的前几天开始放，一直放到大年初六。也就是说，他们只放过年那几天。 “这也太短了。”知道这个消息的黎渺连连摇头，但她也没有多愤懑。她懒洋洋地往靠背上一靠，伸了个拦腰。 收回手时，她一巴掌呼殷珺后脑勺上了。 “啧，”他捂着脑袋闷哼一声，没好气，“你是不是想谋杀我？还是说你在嫉妒我的智慧？” “你脑子里都是水，有什么智慧。”她嘁一声。 “脑子里本来就是水，你没听生物老师说过啊。”殷珺怼回来，“你看看你上课都干什么去了。” 黎渺懒得继续跟他掰扯，自说自话：“寒假短成这了都，过个年都不让我过得安逸。” 殷珺竟然接了话茬：“没事儿，咱大年初二之后能歇几天，反正我们高三了，跟你家长说要学习，你就不用走亲戚了。” “哟，你在安慰我呢？”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殷珺笑吟吟的，撑着个脑袋看向她。 黎渺被他那目光灼到了似的，不着痕迹地挪开了视线。 “喂，你寒假打算干什么？”她随便换了个话头。 “还能干什么，学习呗。”殷珺耸了耸肩，“你以为我像你一样不学习啊。” “得了吧，就你，成绩比我好不了多少。” “欸，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殷珺来劲儿，从抽屉里掏了好半天，掏出一张数学答题卡来，“看看，这分数，我有一百一呢。” “嗯，是有一百一，可你也就这一次是一百一。” 她拆他台，他更不乐意了：“我好歹也考到了这个分，总比某人一次没考到好吧。” “……”这天聊不下去了。 她懒得再理他，胳膊肘移了个位置，结果不小心把他桌上那张打了一百一十分的试卷给碰掉了。 于是黎渺弯腰去捡。 殷珺也下意识去捡。 黎渺的指尖触到那张答题卡的瞬间，他的手也碰到了……她的手。 两人手指相触。 有点微微的凉。 黎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收回手，反正等她回神，她的手已经缩回到椅子的高度了。 巧的是，殷珺那一瞬他也收回了手。 两人的手一时间双双离开那张答题卡。这个画面是有些奇怪了——两个人默契地同时去捡那张答题卡，可答题卡还没捡起来，他俩又双双收回手了。 气氛在这一刹那有点儿奇怪。 最终，他顿了顿，还是捡起了那张答题卡。 因为寒假就大概一周，黎渺并没有什么假期的感觉。 这假似乎并没有什么意义，反正一个星期之后大家又会像今天这样坐回教室里。 是以放假的时候，她跟大家道别都说得很敷衍。 俞鹏交代东西的时候她也没咋听，只顾着整理作业了。就这短短几天，竟然还有好厚一摞试卷。 他讲完之后，大家顿时就作鸟兽散了，老俞的一声“你们要好好学习”的嘶吼也被各种吵闹的人声盖过去了。 最后他那句“新年快乐”声音就更加听不到了。大家吆喝来吆喝去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黎渺边往书包里塞书边腹诽：这一个星期的新年有什么快乐的。 过了一会儿，她背起书包，为了彰显她的帅气与不羁，她硬是把双肩包背成了单肩的。 她看一眼她的同桌。殷珺还在那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边收拾嘴上边念叨着“语数英物化生”，一本一本地从抽屉里掏出来然后放桌上。 “我回家了，”黎渺大剌剌地拍拍他的肩膀，手指还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他的肩胛骨，笑眯眯地说道，“咱们十天后见。” 殷珺一个激灵，别别扭扭地躲开她的手：“别碰我……十天后见。” “你小子嫌弃我是不是？”她瞪圆了眼睛。 “哪敢啊，我就有点不习惯。”他笑笑。 “一起走？咱还能顺一段路。” “啊？”他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回话，“好，你等我一下。” 他加快了清东西的速度，那叫一个手忙脚乱。 十秒钟后，他拎着书包往肩膀上一甩：“走。” 走在路上，他瞄她一眼：“谢扬和赵胖今天怎么没和你一起？” 黎渺耸耸肩：“老俞话都没讲完，他们俩就跑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殷珺低下头，若有所思，他可能知道那俩为什么先跑了。 虽然他们这个机会创造得不咋地，但他还是很感谢那俩的苦心。 地面那层冰很滑，即使黎渺迫不及待地想回家，但她也只能老老实实地龟速挪步子。 然而，她这双帆布鞋偏偏跟她作对似的，滑得要死。 所以她每迈一步都小心翼翼，姿势也十分奇怪。但她管不了这么多了，走路姿势怪总比摔个大马趴好看些。 “啧，看你那样，”殷珺瞥她一眼，忍不住笑了，“很搞笑。”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真是。”她瞪他一眼，继续那样走。 他无奈地笑笑，抬起胳膊：“给你扶着。” “哟，这么好，那我可不介意了。”她没心没肺地笑，把手搭在了他胳膊上。 有他这么个大活人扶着，她大胆了很多，走路总归没那么吃力了。 雪地里，男生搀着女孩的背影落入身后几个女生眼里。 那几个女生声音很小，但黎渺还是听到了。 她一阵乐：“她们在说我俩登对诶。”她抬眼看殷珺，笑嘻嘻的。 “哦。”他装作无所谓地耸耸肩，然后漫不经心地看向枝头的雪。 心想，还挺有眼力见。 第149章 突如其来 大家都以为他们只放一星期假，然后很快就会开学。他们以为这会是他们这么多年上学以来，放假最短的一次，然而，世事难料，实际上，这次的假是他们这么多年放的最长的一次假。 一场突如其来的yiqing改变了一切。 黎渺刚开始看到班级群的消息时还不明白这个事情的严重性，甚至当她看到俞鹏发的消息时还有点窃喜。 俞鹏在班级群里说假期延长了。 是以她抱着手机乐了好半天。心想哪怕只能延长几天，她也能多玩几天。 可高兴了没几天，她就笑不出来了。 她发现她似乎小看了这个新型。 这本就不是延长几天假期就能结束得了的事。 这个病毒太凶猛了，这场yiqing也来势汹汹，完全不能忽视。肺炎yiqing就像一只巨大的凶兽，浩浩荡荡而来，要把人间搅得天翻地覆。 一时间，铺天盖地的都是关于新型冠状病毒的新闻。 “近日，w市的状况持续加重，周边地区同样形势严峻……” “我国今日新增确诊病例……新增疑似病例……新增病例……”电视机里主持人面容严肃地读出这些数据。 这些数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虽然黎渺未曾谋面，可能想象到，那些确诊的人是多么害怕，他们的家人又会是多么的担心。 w市是yiqing最严重的，而它所在的省份就是烨城隔壁的省份，因为隔得很近，yiqing也或多或少影响到了烨城。 一时间，电视机上全都是各种关于yiqing的最新报道，不管调到哪个频道，播放的都是关于xinguan的最新状况和防控措施；一打开手机，浏览器随便弹一个词条都是关于xinguan的，甚至随便一刷个视频，都是关于xinguan的医疗卫生的。 今年过年也跟往年完全不一样。 黎渺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过过这么平淡的、或者说是冷清的年。 放在往年，小年夜就开始热闹了，家里的瓜子花生零食到处都是，过大年的时候更热闹，张灯结彩一片火红，一波亲戚走了凳子还没凉就来了另一波。 除夕夜好几代的亲戚朋友们都会聚在一起，大人们打麻将，黎渺则带着一大群小孩子溜到楼下放鞭炮，她当霸王当习惯了，跟一群小孩子们一起玩也不会觉得烦。 然而今年，亲戚也不能走了，门也不能串了，更别提放鞭炮了，出个门戴口罩戴久了都憋得慌。 年货买是买了，但往年过年的那种热闹喜庆的氛围，今年却是没有的。门上虽然贴了春联，但也只是贴了个春联而已，也不能串门，你都不太会注意到人家春联上写了什么。 对此，黎渺表示很无奈。虽然，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国家都号召“居家过年”了，他们自然要听从国家的号召。 除了yiqing使今年的年过得完全不一样，还有一个原因，也注定她不能放肆地吃喝玩乐——高三生的身份摆这了呢。 语文老师说过，他们一定要关注春节联欢晚会，说什么春晚一定程度上反应了这一年来发生的重大事件，而且主持人串讲的词也是要记下来的。 是以春晚一开始，她就抓着她的笔记本，边看边记录能在作文中用到的素材。 看着看着，越看越困，最后索性把本子一扔，躺在沙发上玩起手机来。 这是头一个除夕，她没有熬通宵，熬到十二点就上铺睡觉了。 躺在床上，黎渺心里还在想，今年的新年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醒来之后，她还有点怅然。 这是个不用早起的大年初一。甚至接下来的很多天，她都不用走亲访友。 而且，她门都几乎不出。 这种情况下，大家都不敢出门了。哪哪人都少了，游玩景点关闭了，连出去买个东西都让人担惊受怕。 新闻里报道的冠状威力实在是太强大，光是触摸传播就闹得人心惶惶的。 谁也不知道跟你面对面说话的人去过哪些地方，也不知道公共场合的东西是不是被人碰过。 待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干。还在过年期间，林美芬也懒得管黎渺，于是黎渺天天咸鱼趟在沙发上玩手机，追追剧打打游戏什么的。 烤火炉很温暖，她经常玩着玩着就困了，一睡就睡一俩个小时，等她醒了，又开始玩手机，然后没电了边充边玩，接着又困了……从此进入一个无限循环。 黎威也没事干，躺在沙发的另一边看电视，爷俩一个赛一个颓废。 林美芬做完午饭之后，那叫一个怒发冲冠。 “你俩大老爷呢？起来吃饭了！”她语气很凶，柳眉倒竖起来，一点也不温柔。 瞌睡的黎渺颤一下身子，清醒过来了。 她睡眼惺忪地环顾四周，然后对上了黎威同志同样是刚睡醒的一双肿眼泡…… 这日子过的。 她打了个哈欠，耷拉着眼，拖着步子坐到餐桌前，开始吃饭。 “哇，今天有红烧肉和清蒸鱼欸。”黎渺看清菜色的一瞬间，眼睛骤然亮了。 “毕竟是过年了，虽然今年没什么年味，但咱们还是要吃点好的。” “嘿嘿嘿。”她乐呵呵地拿起了筷子，尝了一口，下一秒，她一弯唇，笑得眼睛都看不着了，“绝味。” “看你那穷酸样。”林美芬摇摇头，转头叫仍然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老黎同志，“黎威，你吃不吃饭！” 这一声吼，简直堪比河东狮吼。 “吃吃吃吃……”黎威连忙从沙发上跳下来，套上拖鞋，一路“吃”到了桌子前面。 吃饭时，黎渺始终安安静静地听林美芬和黎威聊天。 林美芬：“老黎，你不是认识咱社区主任么？你看能不能从他那弄点口罩备着？现在咱家口罩没多少了。这年头，没个口罩都不行啊。你说说我，之前家里的那些寻思着没用，全都不知道放哪去了。” 黎威：“行，我到时候问问。” 林美芬：“你说，我们家里需要囤点菜啊米啊油啊什么的么？” 黎威：“不用，要相信我们的zuguo啦。” …… 第150章 有所依 黎渺每天早上第一件事情——牙都不刷脸也不洗就冲出卧室，往客厅冲。 因为每天黎威有看新闻的习惯，早上电视机就开了，播放着疫情的最新情况，比如又增加了多少多少病例。 电视屏幕上，国内关于疫情的版图就在上面，几乎所有地方都是红的，只有颜色深浅的区别。图上一连串都是大额的数字，标红了很多…… 新增确诊似乎每天都在增多。 那几个汉字背后是鲜明的、数额很大的数字。黎渺甚至都不敢细数有几位数，光是看到那一串数字就足够使她心惊肉跳。 她打开手机浏览器，切换到关于疫情信息的界面，目光搜寻着，她对这些信息十分地在意，看完全国新增又转而看向全省新增…… 之后她手指迅速点击，密切关注任何有关的讯息，比如病毒传播途径之类的，一看就是小半个钟头。 她讨厌那些冷漠的、蹭蹭上涨的数字；讨厌地图上的一片红色；也讨厌看到那个狰狞的病毒模样。 每天早上，她都希望突然就没有新增病例了，都在希望会有一种药剂能够马上治愈新冠病毒。 可是一天天过去了，仍然没有好转。 社区里宣传车绕着社区天天开，大喇叭一个劲地喊：“为响应****疫情防控要求，进入社区需出示健康码……” 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氛围开始散发。 当黎渺刷手机，有时候刷着刷着，看到一些网络剪辑的视频之后，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有一些是感动——那些逆行者实在是太过伟大。 她很佩服那些伟大的医护人员，都是凡人之躯，却能比肩神明。 又有一些是感伤——那些疾病中死亡的人实在是太过可怜而又悲怆。 还有一些别的、复杂的情感——看到医院发热门诊长长排队的视频，她会不忍；看到各医院人满为患，人心惶惶的视频，她会担忧；看到各大医院忙忙碌碌，求助支援的时候，她会感到无奈和痛心…… 在某个夜晚，她突然很难过。 电视里正播着某部电视剧，是关于歌颂医护人员的，她却没有心思看，忧心忡忡地垂下了脑袋。 “爸，疫情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难说啊。好像鼠年总会出点这种事情，天灾人祸啊……” “爸，怎么办，我有点慌。”她揉了揉自己通红的眼睛，眉毛皱成一团。 人类在这场天灾面前实在是太过渺小。一切都是未知的。她不知道这场残酷的疫情起源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更不知道这样的生活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总不能永远都待在家里吧……高考还摆在那呢。 “你要相信我们的政府，会处理好的。”黎威弯起胳膊，高高举起来，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一边还笃定地拍拍自己的胸脯，嘴边咧开一个大大的笑笑。 黎渺勾唇，哭笑不得：“我就是慌嘛，也不知道啥时候能过去。” “担心什么，总会过去的。咱要相信，总有那么一天就啥事没有了。” “就是。”林美芬不知道什么时候端了一盘瓜子过来了。 “坐过去点！”她推搡黎威一下，“看见我来也不知道腾个位置。” 她坐下之后，恨铁不成钢地看一眼一脸惆怅的黎渺：“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慌什么，说了不用慌，关在家里的又不止咱一户。” 黎渺抓了一把瓜子过来，怔忪地开始嗑瓜子。 林美芬见她还是一副丧丧的样子，又开始念叨：“你瞅你那样，等这阵子过去了啥都好了。你呢，这些天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搞学习。而且，你想想w市的人，咱们已经够舒坦了。” 黎渺点点头：“也是。” 她何尝不知道，跟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w市市民来说，他们这已经很安全了。 而且——她也知道，林美芬和黎威其实也没有表现的那么无所谓。 只不过因为看她这样，他们才安慰她。 疫情严重影响了大家的生活，对各种产品的市场都造成了冲击，对各行各业都有不小的冲击。 特别是餐饮业。 自己家就是靠搞餐饮赚钱的。现在这情况也不能开店，开店了危险不说，这时候也没有什么会在外吃饭。 “爸，妈，”黎渺托腮，“跟我说实话。” “什么？” “咱家不能开店营业，会不会没钱用？”她睁着她懵懂的大眼睛，一下看看林美芬，又一下看看黎威。 这真是她操心的问题。好说歹说，面馆也是她家的经济来源，这个地段不错，平时店里来人不少。 疫情一冲击，家里面馆一下就门庭冷落了，实在是让人心慌。 黎威跟林美芬对视一眼。随后，林美芬无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害，这哪的话。”黎威推了推眼镜，把电烤炉调大了一档，又掖了掖腿上的被子，“怎么着，还担心饿着你不成？我跟你说，就就算咱家不开店，咱家也有存款，而且郊区还有一套房，不管怎么着，咱家一阵子不赚钱保管是没问题的。” “真的？”黎渺眨眨眼。 “当然是真的。”林美芬伸出食指，抵了一下黎渺的额头，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还是那句话，你看看w市的人们，他们难道不比我们难熬？这疫情影响了整个社会，我们小家庭多多少少都会被影响。” “而且，不用开店，我跟你妈还能清闲一阵子。”黎威接口。 “可不呢，我这阵子，可能是忙晕了，胸口老是闷闷的，一抬手还有点刺痛……” “都说你是累着了吧，正好，趁这阵子好好休息一下，这阵子，也不用干什么活，就咱就干点家务，做点饭就行了……” 黎渺就静静看着她爸和她妈两人跟唱双簧似的，你一句我一句，甚至还无形之中带了那么一点恩爱的意思。 她的心突然就踏实了。 她确实不用担心，不管怎么样，哪怕天塌下来也没关系，眼前这俩人永远都会是她的依靠。 第151章 大家都以为他们只放一星期假，然后很快就会开学。他们以为这会是他们这么多年上学以来，放假最短的一次，然而，世事难料，实际上，这次的假是他们这么多年放的最长的一次假。 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改变了一切。 黎渺刚开始看到班级群的消息时还不明白这个事情的严重性，甚至当她看到俞鹏发的消息时还有点窃喜。 俞鹏在班级群里说假期延长了。 是以她抱着手机乐了好半天。心想哪怕只能延长几天，她也能多玩几天。 可高兴了没几天，她就笑不出来了。 她发现她似乎小看了这个病毒。 这本就不是延长几天假期就能结束得了的事。 这个病毒太凶猛了，这场疫情也来势汹汹，完全不能忽视。肺炎疫情就像一只巨大的凶兽，浩浩荡荡而来，要把人间搅得天翻地覆。 一时间，铺天盖地的都是关于新型冠状病毒的新闻。 “近日，w市的疫情状况持续加重，周边地区同样形势严峻……” “我国今日新增确诊病例……新增疑似病例……新增死亡病例……”电视机里主持人面容严肃地读出这些残酷的数据。 这些数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虽然黎渺未曾谋面，可能想象到，那些确诊的人是多么害怕，他们的家人又会是多么的担心。 w市是疫情最严重的城市，而它所在的省份就是烨城隔壁的省份，因为隔得很近，疫情扩散也或多或少影响到了烨城。 一时间，电视机上全都是各种关于疫情的最新报道，不管调到哪个频道，播放的都是关于疫情的最新状况和防控措施；一打开手机，浏览器随便弹一个词条都是关于疫情的，甚至随便一刷个视频，都是关于疫情的医疗卫生的。 今年过年也跟往年完全不一样。 黎渺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过过这么平淡的、或者说是冷清的年。 放在往年，小年夜就开始热闹了，家里的瓜子花生零食到处都是，过大年的时候更热闹，张灯结彩一片火红，一波亲戚走了凳子还没凉就来了另一波。 除夕夜好几代的亲戚朋友们都会聚在一起，大人们打麻将，黎渺则带着一大群小孩子溜到楼下放鞭炮，她当霸王当习惯了，跟一群小孩子们一起玩也不会觉得烦。 然而今年，亲戚也不能走了，门也不能串了，更别提放鞭炮了，出个门戴口罩戴久了都憋得慌。 年货买是买了，但往年过年的那种热闹喜庆的氛围，今年却是没有的。门上虽然贴了春联，但也只是贴了个春联而已，也不能串门，你都不太会注意到人家春联上写了什么。 对此，黎渺表示很无奈。虽然，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国家都号召“居家过年”了，他们自然要听从号召。 除了疫情使今年的年过得完全不一样，还有一个原因，也注定她不能放肆地吃喝玩乐——高三生的身份摆这了呢。 语文老师说过，他们一定要关注春节联欢晚会，说什么春晚一定程度上反应了这一年来发生的重大事件，而且主持人串讲的词也是要记下来的。 是以春晚一开始，她就抓着她的笔记本，边看边记录能在作文中用到的素材。 看着看着，越看越困，最后索性把本子一扔，躺在沙发上玩起手机来。 这是头一个除夕，她没有熬通宵，熬到十二点就上床睡觉了。 躺在床上，黎渺心里还在想，今年的新年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醒来之后，她还有点怅然。 这是个不用早起的大年初一。甚至接下来的很多天，她都不用走亲访友。 而且，她门都几乎不出。 这种情况下，大家都不敢出门了。哪哪人都少了，游玩景点关闭了，连出去买个东西都让人担惊受怕。 新闻里报道的冠状病毒威力实在是太强大，光是触摸传播就闹得人心惶惶的。谁也不知道跟你面对面说话的人去过哪些地方，也不知道公共场合的东西是不是被人碰过。 待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干。还在过年期间，林美芬也懒得管黎渺，于是黎渺天天咸鱼趟在沙发上玩手机，追追剧打打游戏什么的。 烤火炉很温暖，她经常玩着玩着就困了，一睡就睡一俩个小时，等她醒了，又开始玩手机，然后没电了边充边玩，接着又困了……从此进入一个无限循环。 黎威也没事干，躺在沙发的另一边看电视，爷俩一个赛一个颓废。 林美芬做完午饭之后，那叫一个怒发冲冠。 “你俩大老爷呢？起来吃饭了！”她语气很凶，柳眉倒竖起来，一点也不温柔。 瞌睡的黎渺颤一下身子，清醒过来了。 她睡眼惺忪地环顾四周，然后对上了黎威同志同样是刚睡醒的一双肿眼泡…… 这日子过的。 她打了个哈欠，耷拉着眼，拖着步子坐到餐桌前，开始吃饭。 “哇，今天有红烧肉和清蒸鱼欸。”黎渺看清菜色的一瞬间，眼睛骤然亮了。 “毕竟是过年了，虽然今年没什么年味，但咱们还是要吃点好的。” “嘿嘿嘿。”她乐呵呵地拿起了筷子，尝了一口，下一秒，她一弯唇，笑得眼睛都看不着了，“绝味。” “看你那穷酸样。”林美芬摇摇头，转头叫仍然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老黎同志，“黎威，你吃不吃饭！” 这一声吼，简直堪比河东狮吼。 “吃吃吃吃……”黎威连忙从沙发上跳下来，套上拖鞋，一路“吃”到了桌子前面。 吃饭时，黎渺始终安安静静地听林美芬和黎威聊天。 林美芬：“老黎，你不是认识咱社区主任么？你看能不能从他那弄点口罩备着？现在咱家口罩没多少了。这年头，没个口罩都不行啊。你说说我，之前家里的那些寻思着没用，全都不知道放哪去了。” 黎威：“行，我到时候问问。” 林美芬：“你说，我们家里需要囤点菜啊米啊油啊什么的么？” 黎威：“不用，要相信我们的祖国啦。” …… 第152章 第一百四十八 大家都以为他们只放一星期假，然后很快就会开学。他们以为这会是他们这么多年上学以来，放假最短的一次，然而，世事难料，实际上，这次的假是他们这么多年放的最长的一次假。 一场突如其来的yiqing改变了一切。 黎渺刚开始看到班级群的消息时还不明白这个事情的严重性，甚至当她看到俞鹏发的消息时还有点窃喜。 俞鹏在班级群里说假期延长了。 是以她抱着手机乐了好半天。心想哪怕只能延长几天，她也能多玩几天。 可高兴了没几天，她就笑不出来了。 她发现她似乎小看了这个新型。 这本就不是延长几天假期就能结束得了的事。 这个病毒太凶猛了，这场yiqing也来势汹汹，完全不能忽视。肺炎yiqing就像一只巨大的凶兽，浩浩荡荡而来，要把人间搅得天翻地覆。 一时间，铺天盖地的都是关于新型冠状病毒的新闻。 “近日，w市的状况持续加重，周边地区同样形势严峻……” “我国今日新增确诊病例……新增疑似病例……新增病例……”电视机里主持人面容严肃地读出这些数据。 这些数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虽然黎渺未曾谋面，可能想象到，那些确诊的人是多么害怕，他们的家人又会是多么的担心。 w市是yiqing最严重的，而它所在的省份就是烨城隔壁的省份，因为隔得很近，yiqing也或多或少影响到了烨城。 一时间，电视机上全都是各种关于yiqing的最新报道，不管调到哪个频道，播放的都是关于xinguan的最新状况和防控措施；一打开手机，浏览器随便弹一个词条都是关于xinguan的，甚至随便一刷个视频，都是关于xinguan的医疗卫生的。 今年过年也跟往年完全不一样。 黎渺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过过这么平淡的、或者说是冷清的年。 放在往年，小年夜就开始热闹了，家里的瓜子花生零食到处都是，过大年的时候更热闹，张灯结彩一片火红，一波亲戚走了凳子还没凉就来了另一波。 除夕夜好几代的亲戚朋友们都会聚在一起，大人们打麻将，黎渺则带着一大群小孩子溜到楼下放鞭炮，她当霸王当习惯了，跟一群小孩子们一起玩也不会觉得烦。 然而今年，亲戚也不能走了，门也不能串了，更别提放鞭炮了，出个门戴口罩戴久了都憋得慌。 年货买是买了，但往年过年的那种热闹喜庆的氛围，今年却是没有的。门上虽然贴了春联，但也只是贴了个春联而已，也不能串门，你都不太会注意到人家春联上写了什么。 对此，黎渺表示很无奈。虽然，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国家都号召“居家过年”了，他们自然要听从国家的号召。 除了yiqing使今年的年过得完全不一样，还有一个原因，也注定她不能放肆地吃喝玩乐——高三生的身份摆这了呢。 语文老师说过，他们一定要关注春节联欢晚会，说什么春晚一定程度上反应了这一年来发生的重大事件，而且主持人串讲的词也是要记下来的。 是以春晚一开始，她就抓着她的笔记本，边看边记录能在作文中用到的素材。 看着看着，越看越困，最后索性把本子一扔，躺在沙发上玩起手机来。 这是头一个除夕，她没有熬通宵，熬到十二点就上铺睡觉了。 躺在床上，黎渺心里还在想，今年的新年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醒来之后，她还有点怅然。 这是个不用早起的大年初一。甚至接下来的很多天，她都不用走亲访友。 而且，她门都几乎不出。 这种情况下，大家都不敢出门了。哪哪人都少了，游玩景点关闭了，连出去买个东西都让人担惊受怕。 新闻里报道的冠状威力实在是太强大，光是触摸传播就闹得人心惶惶的。 谁也不知道跟你面对面说话的人去过哪些地方，也不知道公共场合的东西是不是被人碰过。 待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干。还在过年期间，林美芬也懒得管黎渺，于是黎渺天天咸鱼趟在沙发上玩手机，追追剧打打游戏什么的。 烤火炉很温暖，她经常玩着玩着就困了，一睡就睡一俩个小时，等她醒了，又开始玩手机，然后没电了边充边玩，接着又困了……从此进入一个无限循环。 黎威也没事干，躺在沙发的另一边看电视，爷俩一个赛一个颓废。 林美芬做完午饭之后，那叫一个怒发冲冠。 “你俩大老爷呢？起来吃饭了！”她语气很凶，柳眉倒竖起来，一点也不温柔。 瞌睡的黎渺颤一下身子，清醒过来了。 她睡眼惺忪地环顾四周，然后对上了黎威同志同样是刚睡醒的一双肿眼泡…… 这日子过的。 她打了个哈欠，耷拉着眼，拖着步子坐到餐桌前，开始吃饭。 “哇，今天有红烧肉和清蒸鱼欸。”黎渺看清菜色的一瞬间，眼睛骤然亮了。 “毕竟是过年了，虽然今年没什么年味，但咱们还是要吃点好的。” “嘿嘿嘿。”她乐呵呵地拿起了筷子，尝了一口，下一秒，她一弯唇，笑得眼睛都看不着了，“绝味。” “看你那穷酸样。”林美芬摇摇头，转头叫仍然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老黎同志，“黎威，你吃不吃饭！” 这一声吼，简直堪比河东狮吼。 “吃吃吃吃……”黎威连忙从沙发上跳下来，套上拖鞋，一路“吃”到了桌子前面。 吃饭时，黎渺始终安安静静地听林美芬和黎威聊天。 林美芬：“老黎，你不是认识咱社区主任么？你看能不能从他那弄点口罩备着？现在咱家口罩没多少了。这年头，没个口罩都不行啊。你说说我，之前家里的那些寻思着没用，全都不知道放哪去了。” 黎威：“行，我到时候问问。” 林美芬：“你说，我们家里需要囤点菜啊米啊油啊什么的么？” 黎威：“不用，要相信我们的zuguo啦。” …… 第153章 网课 各地都陆续采取防疫措施，很多防疫规定也都在有序地施行。 这是黎渺第一次深刻感受到自己国家制度的优越性，在此之前，她只背过政治书上的某些字眼，并不了解其中的真谛。 当面临困难的时候，这些优越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心里那点莫名的害怕突然烟消云散了。 她相信自己的国家，即使是在这种恐怖的疫情下，也能把全国人民保护得好好的。 因此，也就没有那么恐慌了。 年很快就过完了。 这时候，按理说应该开始上课了。 然而，因为开学是一场群众聚集性活动，没有办法线下开学，可是高三的复习进度也不能停，假期过后，高三全年级就“线上”开学了。 所谓线上教学，俗称上网课。除此之外，三班的班群也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任何有关学习的消息一股脑地出现在群里，随时随刻，都面临着信息轰炸。 刚刚上网课，大家都很新奇。用手机干什么都干过，就是没干过用手机上课这件事。 最初，连老师都在摸索哪个app比较好用，各种花式app和小程序层出不穷，甚至还有老师摸索过直播上课，当然，最后没搞成就是了。 最后，老师统一用了某会议上课，顾名思义，就是类似线上开会一样，三班全体准时在上课的时间通过邀请码进入课堂即可。 因为很多学校同样用这个app，所以用的时候系统崩溃是难以避免的。然而，另外一个问题又出现了——网卡。 黎渺从来没有什么时候，觉得家里的网这么卡过，打联机游戏的时候都没这么觉得。 她总是一进去就被卡出来了，偏偏她再次进的时候，就会被老师发现。 老师愤怒的话语的恐怖程度比现实世界中的怒吼有过之而无不及，比如“黎渺，你退出又进来做什么！”“上课上这么久了，你怎么才进来！” 她试图辩解，然而她又不想开麦——她总觉得对着手机，当着全班人的面发出疲惫又没睡醒的声音，她会很尴尬，于是，老师骂她，她就装傻充愣，当作听不见。 很快，连课表都排出来了。 六门课每天上四门，每门两节，是跟他们在学校上课时一样的模式，每堂课上一个半小时，说到底，是按照在学校时一样的作息。 不同的是，现在他们只是面对着手机上课，看不到老师的脸和动作，只能通过手机里的PPT和声音听课。 大家可以通过弹幕发表文字观点，也能开麦应和老师。因为刚开始接触线上上课，大家起先都非常得活跃，弹幕飞快闪过不说，老师每说一句话，都有无数人响应。 黎渺经常听到自己耳机里一片嘈杂。 在她看来，最恐怖的莫过于老师点人回答问题。没错，老师线上也能点人回答问题。 一句“xxx，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是最恐怖的。他都这么问了，你就一定要开麦。 你不开麦就是心里有鬼，要么你压根没在听课不知道在鼓捣什么，要么你压根就不在手机前面，光把手机放这人跑远了。 老师几乎是随机点人，除了好学生点的次数会多点，点“问题学生”回答问题的次数也很多。 黎渺就老是被点到，是以她上课总是上得提心吊胆的。老师喊她名字的那刻简直能把她吓出心脏病。 而她点向那个开麦的话筒图标那一刻，差不多是怀着英勇就义的心情点的；她发出声音的那一刹那，觉得自己的喉咙都有点发紧。 这种线上回答问题的刺激感是跟线下完全不同的，至于相同点……那就是黎渺一般都是乱答一气，换来老师一声责骂或是叹息之后灰溜溜闭麦。 高三的生活绝对不是轻松的。 她也深刻感受到了一点。 俞鹏要求大家加入一个小程序，然后用这个小程序发有关学习的东西——实际上，就是老师们通过这个程序来监督大家的学习。 每天六点五十之前，大家都要在这个小程序上发自己早读的图片。 不过这时候，黎渺一般都还在睡梦中。 上有对策，下有对策，她一般都会在睡前就对着语文书或者英语书拍一张照片，然后设个六点半的闹钟，六点半的时候醒来发个照片，然后用被子把头一蒙，倒头又睡，然后等到七八点多再起来。 林美芬和黎威他俩则轮流早起给林美芬做早饭，做好了之后，他俩一般都睡回笼觉去了。 黎渺面无表情地、懵懵懂懂地吃完早饭之后，就会泡一大杯茉莉花茶，放很多花也放很多茶。喝茶可以提神，能让她在上第一节课的时候不至于睡死过去。而茉莉花茶，则是她最喜欢的一种茶。 迷迷糊糊地上完上午四节课，就到中午了。 吃饭的时候，林美芬会来叫她。黎渺就跟个行尸走肉似的坐到餐桌上安静地进食——学习使她疲惫。 吃完饭，她小憩一会，醒来可以玩手机，可玩不了多久她又得开始上下午的课，下午四节课，下课的时候已经六点左右了。科任老师会在群里布置任务和作业，晚上则是写作业的时间，写完之后，大家要拍照发在小程序上…… 黎渺交作业一般都是掐着点上传作业，交完作业已经十点左右了，她又能偷摸玩会手机。 再然后就是洗漱，洗漱完上床…… 每天都是这样枯燥的循环，一天天过得跟流水账似的。 时间就这样流走了，每一天都是对耐心和自制力的考验。 事实毕竟摆在这，老师们不管怎样严格地要求，他们到底还是看不到屏幕前的学生们是什么样子的状态。 就算能点人回答问题，可一节课也不能人人都点到。 当大家都习惯了上网课之后，大家也都想出了点子来应对老师的提问——装作网络不好或者没有麦。网卡、没麦，就算想回答也回答不了。 这是个无法改变的客观问题，因为这种情况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第154章 考验自制力 渐渐的，大家都习惯了这种上网课的模式，刚开始的新鲜感也没有了，逐渐原形毕露—— 老师在手机的那端上课，这边的大家却不知道在做什么。 认真听和不听一般都看不出区别，老师的眼神就算再锐利也不能穿透屏幕。 所以，手机的另一端的大家，干啥都有。 趴着睡觉的那还是老实的了，毕竟还守在屏幕前。不老实的就开着个手机在那里播放。 刚开始那股子好奇的劲也消失了，老师那边在说话，这边只偶尔有几条弹幕，老师说话都没啥人理的。 那叫一个安静如鸡。 老师点人回答问题，一堆闭麦的和装死的。 讲真，上网课以来，黎渺已经很认真地在听课了。 可是，是真的太难熬了！这种线上学习实在是太考验自制力了。 诱惑，哪哪都是诱惑，客厅里的电视机是诱惑，床底的小说是诱惑，连床上的娃娃都是诱惑，而手机本身，就是最大的诱惑。 黎渺强撑没几天，就忍不住了。 当她认真听四十分钟课，她会觉得这四十分钟非常难熬，当她不听课，她发现四十分钟简直是一眨眼的事儿。 她开始分屏玩手机。 那厢老师在上课，这厢黎渺刷着视频，笑得四仰八叉。 偏生她还得捂着嘴笑，不能让客厅里的黎威和林美芬发现。 到后面，她愈发猖狂了。甚至开始切换界面打游戏，打游戏随便一局，一节课就过去了。 她还有瘾，经常一打就是一上午。至于老师讲的啥，她是一个字都没听着。 不止黎渺，班上很多人也都开始搞鬼。 因为开麦的图标很容易误触，是以在老师上课的时候总能听到某位同学发出的噪音。 有时候，黎渺耳机里猝不及防就会响起别人的唠嗑声或者唱歌声，一听就知道又是哪位仁兄不小心把麦打开了。 更有甚者，还有人发语音的时候不小心把上课这边的麦打开了，于是全班同学都能听到——手机传来的富有节奏感的笑声和某种不成体统的笑话。 老师：“……” 大家：“……” 黎渺沾沾自喜，她就不会傻到打游戏的时候把麦给打开。 理智告诉她，这样混日子很不对，她也不应该切换屏幕打游戏。 可她觉得自己的手老是不听使唤，不知不觉就切屏了。 她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差不多半个月。 她很下决定把那个游戏删除，也老老实实播放老师上课的页面，而没有继续分屏或者切屏玩手机。 然而，这种时候，她根本就听不进课，经常听着听着就打瞌睡了，头就耷拉了下去。 再接下来，就是趴在桌上睡着了。 不管她把茶泡得再浓，似乎都没有提神的效果。 她只好睡觉的时候把手机音量调大点，干脆握在手里睡以防老师突然点她回答问题。 这样睡的后果就是—— 她睡觉的时候不小心点了那个开麦的图标。 也就是说，她无形中“直播”了她的睡觉过程。 俞鹏的怒吼声猛地惊醒了她：“谁！谁在我课上睡觉！” 黎渺苏醒过来的第一秒，首先把麦关了，然后坐在桌子前怀疑人生。 她这一辈子都不敢在上网课的时候趴在旁边睡了…… 她发了一会儿呆，手机突然一阵震动。有人给她发消息。 在俞鹏的课上发消息，看来也是个不听课的主啊。 她生无可恋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殷珺发过来的。 他发了一长串。这一长串的内容让黎渺看了很不爽。 【姓殷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知道么，你刚刚在课上打鼾了！” 【黎渺】：“……不可能。”她记得她问过林美芬和黎威，他们明明说过她不打鼾的。 【姓殷的】：“是真的，鼾声可有韵律感了，那叫一个抑扬顿挫，你知道么，老俞讲一句，你就应和一下，讲一句，你就应和一下。” 【黎渺】：“不信。” 【殷珺】；“是真的，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知道你在睡觉，你的呼噜声出卖了你。” 黎渺愣了，手机当的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她赶紧捡起来，发了个消息过去。 【黎渺】：“真的假的？”她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跃动，转而又发了一句“我刚刚上课打鼾了么？”到谢扬手机上。 几秒后，两条消息同时出现在屏幕上。 【姓殷的】：“真的。” 【谢小扬】:“打了。” 黎渺瞠目结舌，猛地愣住了。她不是不打鼾的么！她刚刚竟然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了那种事情！ 她简直要生无可恋了。可她仍然不死心，打开百度就开始搜“不打呼噜的人为什么突然开始打呼噜？” 当她看到屏幕上那一段字时，她长吁了一口气。 “在工作生活中过于劳累，导致患者出现中枢性的打鼾，就是神经性的。” 原来是太累了。她再也不要经历这种事情了。 她知道目前的她应该要专心学习，也知道她需要唤醒她的自制力，在该做的时间做该做的事，要自律，要自我约束，要自我管理。 可自律远远没有说起来那么容易，因为现在的情况太特殊。 她实在是很难早上六点多起来一直学习到深夜；很难一直认认真真上网课时而不打开其他界面；很难一直保持紧迫感而毫不松懈。 可能做到这些对学霸们来说轻而易举，但对黎渺来说，很难。 慢慢的，当独自在家学习时，黎渺甚至会感到恐慌。 因为她不知道在自己空闲时刷一刷手机是别人是不是在拼命刷题；她不知道在自己听网课听不进去是别人会不会更高效率地学习。甚至，她不知道对手的成绩，就像是一个人身处孤岛，不知道别人会不会随随便便超过你。可能，就在自己松懈的某一分某一秒，别人已经悄无声息地超过自己，将自己甩得远远的。 现在的她，似乎处在一个黑暗的战场。她想拔出剑，但是风霜好像已将其封印；她尽全力挥出一剑，但她不知道别人会不会比我强大。就像一个人处于混沌的状态，拼命睁开眼，看到的，却是蒙着一层雾的微光。 第155章 吵架 这天，跟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黎渺本来规规矩矩听课，可是敌不过困意上涌。 她疯狂地揉了一把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 今天早上的课是化学课，她听着反应原理，非常痛苦。 偏偏这时候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个小广告。是黎渺之前很喜欢的、但迫不得已卸载掉的那款游戏。 这种弹窗的那个叉字实在是小得过分，她凝视了很久，强忍着自己想把游戏再次下载回来的欲望，伸手去点那个叉—— 就在这时候，林美芬突然进来了。 其实平常林美芬是不会进来的，一般都是送吃的之类的，而这次进来，她确实是来监督黎渺的。 她龙卷风似的猛冲到黎渺桌子前。 看清黎渺手机屏幕的一瞬间，她暴跳如雷—— 就在刚刚，黎渺听见门响的瞬间，她点歪了。她没有点中那个叉，点中的是五颜六色的页面。 所以现在手机上播放的是游戏的画面。里面的小人儿正在释放炫酷的技能，而敌人的血量条正在飞速减少。 要是往常，黎渺看到这种画面肯定会非常开心，现在这时候却与往常不同。她已经删掉了这个游戏，而且，现在这种情况要怎么解释啊！ 手机里发出技能的音效声一阵一阵的，黎渺愣愣地拿着手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好半晌，她才想起来解释：“我刚没玩……” 然而已经晚了。 林美芬看到她手机屏幕的时候，怒火中烧，直接夺过黎渺的手机，狠狠摔到了地上。 “妈！你干嘛砸我手机啊！”黎渺皱了皱眉，连忙想蹲下去捡手机。 手机是背面着地的，她估摸着应该没摔坏。 可是没等到她捡起，林美芬却突然踢一脚，把手机踢到床底下去了。 “你还问我干嘛，黎渺！你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玩游戏！”林美芬吃了炮仗似的，眼睛里是滔天的怒意。 “我说了，我没玩！刚刚那是我不小心点的！” “你不仅玩游戏，你还撒谎，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已经高三了！你不为你以后的人生想想吗？我都不在乎你的成绩了，但是你不能以这样的态度对待学习！”林美芬训人时瞪圆了双眼，看起来很凶。 “我什么态度了！”黎渺既委屈又不解。但她能看出来现在林美芬正在气头上，她不能跟她对着来，不然有她好果子吃的。 于是她起身，想直接推门出去，等林美芬稍微冷静点再跟她说。 林美芬眉毛一竖，却拦住了黎渺的去路，还推了推黎渺让她站回原位。 “走哪去啊你，我话都没说完呢！玩游戏你还有脸了！撒谎你有理了！我怎么教你的，做人不能谎话连篇！” “可是我刚刚就是没玩啊！” 黎渺被推得差点站不稳，脾气也来了，吼出声。 “我都看见你玩了！你现在还敢对我发脾气？翅膀长硬了么！” 黎渺委屈得眼睛都红了：“算了，你爱信不信。”她从床底下捡起手机。 接着，她换了个方向，灵活地避开站在那的林美芬，迈着大步把门打开，然后迅速出去。 她把手机熄屏静音，课也没心情听了。 她冲去卧室，经过客厅，气冲冲地冲到门口，又怒气冲冲地在玄关那儿翻口罩。 “你干什么去？”坐在沙发上的黎威一脸懵懂地看着黎渺。 “静静。”黎渺把口罩往脸上一戴，一边换鞋一边说，她转身就拧开门把手。 “哎，这时候你瞎闹……”她把门掩上，把黎威说的话甩在了后面。 一出门之后，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吸吸鼻子，努力不让自己的鼻涕沾到口罩上。 冷风迎面吹来，眼泪一下子就被吹干了，只余一片湿意。 这种时候危险，她并没有胆大到不惧怕外头肆虐的疫情，最后，她走了好几层楼梯，寻了处楼梯拐角蹲着了，连单元门都没有出。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靠。 自己的眼泪压根忍不住，她掏了掏口袋，好不容易才掏出一片纸来。 她刚用那片纸擦完眼旁的眼泪，新的眼泪又从眼睛里涌出来。 她也搞不懂为什么自己这么脆弱。 从小到大，她皮得厉害，林美芬没少教训她，她早就习惯了。大点之后，她甚至能嬉皮笑脸地应对林美芬的怒骂，而且能做到面不改色地挨骂。 思考了好一会儿，她才明白自己这次哭的原因——她讨厌被误会。 要是她真偷摸玩游戏了，她断然不会哭。事实是她就是没玩，而且游戏都删了。 就是很委屈嘛。 她都说了她没有玩没有玩，林美芬偏偏不相信她说的话，还认为她在撒谎。 不相信她就算了，还砸她手机，还推她…… 一想到这就来气，眼泪再次疯狂往外涌。 她哭了好一会儿——边哭她还在鄙视自己。她黎渺横行霸道惯了，怎么一到家就成了小哭包了。 正在她用手上的唯一一张纸擦鼻涕之际，手机突然猛地震动。 黎渺还以为是黎威给他打电话，结果一看，竟然是殷珺打过来的电话。 她任由手机震动了好一会，深吸一口气之后接通了电话。 “喂，你今天怎么突然打我电话？” “年级组长跑我们班网课里听课了，他一刚开始查人，我就看你突然突然退出课堂了，你是不傻，专挑不该逃的时候逃……” 他的声音通过手机穿来，听在耳朵里有点悠远。 黎渺安静地听着，却还是不可抑制地抽噎了一下。 那边殷珺的话骤然顿住了。 “你继续说啊。”黎渺吸了吸鼻子，声音里的哭腔呼之欲出。 “你哭了？”殷珺的声音很慌。 黎渺沉默。 “是因为我说你傻？那什么实在不好意思，保证……”他语速突然变快，还很焦急。 她却噗嗤一声笑了：“你个傻缺。” 殷珺听见她突然笑一声，又怔住了。 半晌，他也笑：“行，我傻缺行了吧。那现在，你总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哭了吧？” 第156章 混混样 “一两句说不清楚。”黎渺哽咽。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你就多说几句嘛，又不是没长嘴。”殷珺说完，猛地觉得自己这么说不大好，连忙放软了声音，“你说，你说，我听着。” 这个转折十分生硬，但黎渺能从电话里感受到他的关切。 她把事情的大概讲了一遍：“我真的很无奈啊，没玩就是没玩，她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电话那边的殷珺一直都安安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开门：“我还当什么事了呢，害，没关系的啦，不就是被冤枉了么，我都被冤枉好多次了，没少被我爸这么说。” “就是委屈我有什么办法。”黎渺渐渐止住了自己的哭腔。 “嘿，没想到你还因为这点小事哭，”殷珺哼笑一声，乐了，强忍笑意，“不应该啊你，这样，“你等阿姨气消了，你就去跟她沟通沟通。” “不想沟通。”黎渺耷拉着眼皮，开始掰自己的手指玩。 “那怎么行？你到时候去解释解释，阿姨会相信你的，别犟，不管怎么说，阿姨也是关心你嘛……” 殷珺有种碎碎念的架势。 黎渺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过了几分钟，她居然诡异地觉得心平静下来了。 甚至觉得去找林美芬解释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你好啰嗦。”等殷珺结束了他那一长串的话之后，黎渺总结。 “……”殷珺那边没声了，好半晌，他才接口，“我这么苦口婆心劝你，你还说我？你这小白眼狼。” “行行行，我知道了。”黎渺无意识地拖长了尾调。 “对了，你那游戏玩了那么久，都快满级了吧，你真舍得删？” “那有什么办法，那个游戏只要在我手机上多停留一天，我就会荒废一天。” “这样啊，那你是得删了。” “游戏都删了，手机都没什么好玩的了。” “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啊。” “给你打，你是不是闲得慌。” “哟，生物老师发邀请码了，你快点进课堂。” 黎渺听他突然这么咋呼一句，也低下头看手机。 下课的二十分钟已经过去了，下一堂网课即将开始。 “嗯，知道了。” 黎渺挂了电话，坐着楼梯间发了两分钟呆之后，起身，往家走。 一进门，黎渺看见黎威还搁沙发上，而林美芬正背对着这边，在厨房里忙活。 黎渺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换鞋：“爸，我回来了。” “心情好点了？”黎威扶了扶眼镜，仔细打量她一眼。 “嗯。” “你过来。”黎威招了招手。 黎渺乖乖走过去。 黎威在黎渺耳朵旁边说：“你妈就是说话难听了点，你别跟她生气……” 他清清嗓子，思忖着，准备说点话安慰安慰黎渺。 结果后者却笑了：“爸，我没事啦，我现在不生气。” 看着黎渺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卧室了，黎威很纳闷。 为什么，她出去一趟心情一下就这么好了？ 饭桌上，黎渺没跟林美芬说一句话，始终沉默着——不管怎么说，她还是有点别扭。 甚至接下来好几天，她都没有主动跟林美芬说过话。当然，林美芬跟她说话时，她仍然会理，但是几天下来母女二人只说了寥寥几句话。 两人之间的氛围很尴尬。 直到一个姑姑来自己家。 按理说，现在疫情期间，大家都不会串门，但有些人情又不得不走。黎渺不懂这些，她只知道她跟那个姑姑并不亲，林美芬跟那个姑姑关系也并不怎么好。 其实两家关系甚至有点疏远，已经很久没有交往过了，也不知道那个姑姑为什么来。 那是个打扮得很精致，却让人看了并不舒服的女人。颧骨高耸，皮肤苍白，却浑身都是奢侈品，身上还有浓郁的香水味。 黎渺早上起来之后她就一直待在卧室里听网课了，是以她直到中午去饭厅吃饭才见到那个姑姑。 黎威：“快给你姑姑打个招呼，你可以叫她黄姑姑。” 黎渺愣了愣，反应过来，笑了笑：“黄姑姑好。” 那个黄姑姑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她嗯完之后斜着眼打量了一下黎渺。 黎渺很不爽，她真的，非常非常不喜欢这种很不友好的打量。 林美芬垂着眼坐着，看了眼黎渺，也不说话，盛了碗汤递给黄姑姑，笑着：“黄俐啊，你快尝尝这蘑菇汤的味道怎么样，御寒的呢。” 黎渺瞥了一眼，默不作声地盛了饭，在桌子旁边一角坐下。 那黄姑姑从林美芬手里接过了碗，竟然连谢谢也不说一句，径自喝了：“咸了点，我一般都吃得很清淡，吃清淡点健康，我可跟你们说，你们这太重油重盐了，还是得吃清淡点。” “是的，是的。”黎威笑笑，连连点头。 黎渺这餐饭吃得没滋没味，她总觉得这个叫黄俐的亲戚有点刻薄。 “你叫黎渺是吧？” 黎渺本来安安静静地吃饭，却冷不丁听到那个黄姑姑突然叫她。 她把嘴里的饭咽下：“啊，我是。” “我说，你耳朵上戴的是什么东西呀？” 黎渺愣了愣，要夹菜的筷子顿住了：“耳钉。” “哎呀？”黄俐猛地皱起了眉，十分惊讶，“你是学生，怎么戴这种东西呢？我看着，这些都是社会上的混混才戴的东西啊，你还一下戴了三个，不像样。” 黎渺抬眼，她对上黄俐的眼睛，又移开了——她知道这种眼神，看坏孩子的眼神。 “美芬啊，黎威啊，小孩子不懂事，你们就让她戴这个？可不能惯着啊。” 听见这话，林美芬和黎威对视一眼。 黎威干笑：“小孩子开心嘛，就随她了。” 黄俐倨傲地哼了一声：“还有啊，我刚看了，黎渺啊，你光吃肉不吃蔬菜怎么行呢？你要多吃点蔬菜，这样才够水灵。” 黎渺刚要夹小炒肉的筷子停在了空中。 她沉默着收回筷子，连着吞了几口白饭。 然后迅速起身：“我吃完了。” 她端起自己的碗，顺便把桌上的空碗带进了厨房。 “就不吃了？青菜都不吃点？”黄俐大惊小怪的模样。 “我吃饱了。”黎渺闷声道。 第157章 我的女儿哪哪都好 下午课间的时候，黎渺水杯里面没水了，她又口干得厉害，只好起身，打算去厨房接水。 然而当她手搭上卧室门把手的那一刻，顿住了。 她听见了外面的声音。 那个黄俐居然还没有走，好像在跟林美芬聊天，而黎渺她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于是，她没拧开门把手，而是悄悄把门打开一条缝。 距离并不远，黎渺很轻易地听清了客厅里那两人的聊天。 “我还是想说说你那女儿，我就说她小时候你不应该让她学什么跆拳道么，你看看现在她都没点女孩子样，在学校没少闯祸吧？”黄俐的声音十分刻薄。 “平时是调皮了点，但我看吧，她挺适合学跆拳道的。”是林美芬的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 “哎，这小孩你还真得管管，可不能让她叛逆了，刚刚我看她那态度，可真是令人寒心呐。我看美芬你呐，也是挺可怜，养了个这么不听话的女儿。” 黎渺强忍怒意，却又忍不住继续往后听。 然而林美芬并没有说话，而是沉默了。 后来，黄俐又说了好些数落黎渺的话。又回到了什么女孩子不该戴耳钉啊、学习成绩不能不好啊之类的话。 譬如“黎渺是不是快要高考了，她这成绩，应该考不上大学吧？”这种话。 这下黎渺倒是听到了林美芬的回答。 “她考不考得上大学不重要，她成绩好不好也不重要，只要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就好了。” “要求这么低，哪能出人头地？”又是黄俐刻薄的声音。 “我不在乎她是不是能出人头地，也不会要求她以后要赚多少多少钱，我觉得啊，只要她健康快乐那就是好的。” 黎渺听到这句话，霎时间愣住了。 她从不知道林美芬竟然是这样的想法。 她所以为的林美芬，应该是指着她鼻子逼着她出息那种，也是恨不得她能成为暴发户给家里买几套房那种。 她甚至曾认为林美芬监督她、严加管教她只是为了自己的脸面，不想让黎渺丢了她的人。 原来……不是么？ 她收回思绪，拧开水杯盖，喝下最后一点儿水，继续听。 她想着那个姓黄的姑姑说话再难听也不会怎么样了吧。 结果，更难听的话还在后头—— “欸，看她那样，男朋友应该谈过不少吧？她是不是老在外面乱玩、在外头谈恋爱啊？” 黎渺听清这句话的瞬间，拳头猛然硬了。 “她那样”到底是说她哪样。 为什么那些人总是自以为是，总是通过一个人的外在就给人下定义，高宇轩是这样，这个所谓的黄俐也是这样。 难道就因为她打耳洞、贪玩调皮、跟男孩子们混在一起，就一定是生活不检点的女生吗？就一定谈过很多次恋爱么？ 为什么要这样先入为主地认为一个人是怎样的？ 她咬咬牙，好不容易才忍住冲出去的念头——她不能把场面闹得太难看。 可她憋屈得想打人。 她深呼吸了好几下，决定折回书桌前，水也不打算接了。她怕她看到那个黄俐的嘴脸，会做出很过分的事情。 然而客厅里却猝然响起杯子打碎的声音。玻璃破碎的声很刺耳。 黎渺投过打开的门缝往那边看去—— 是林美芬摔了杯子。 林美芬脸色铁青：“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次。” 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正强忍愤怒，嘴唇甚至因为愤怒而颤抖。 黄俐看见林美芬摔杯子这个动作，脸上明显有点挂不住，讪讪地说：“你也别气，我看你这个反应，估计也差不离了……” “出去！”林美芬突然怒吼一声，撕破脸了。 “哎……” 也不管黄俐还在哪里念叨，林美芬一手攥住她的胳膊，就把她从沙发上提溜起来了：“出去出去。” 林美芬撸起袖子，剽悍地把黄俐推得趔趄了一下。 后者一下惊了，嘴巴都被吓得有些歪：“你什么意思？” “让你走的意思。你快点走，我看着你碍眼。” 林美芬直接把黄俐拉到了门口，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我们家不欢迎你！你赶紧走吧你！”林美芬被气得声音都高亢起来。 这下算是彻彻底底撕破脸了。 “林美芬，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大老远跑来你们家，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啊？” 那个黄俐在外面嘶吼。 可她压根就吼不过林美芬。林美芬骂起人来不是盖的，气势十足：“就你，你是人吗你？！整个一神经病？” “你还骂人！” “骂的就是你！”林美芬几乎是梗着脖子在那吼，“我忍了好久了，从上午忍到现在实在忍不住了，谁让你说我女儿的？她好不好轮得到你说？”” “你们家黎渺就是差还不让人说了！” “差你个屁，我女儿好得很，哪哪都好，你可滚吧你！”林美芬吼完径自坐回了沙发。 而卧室里的黎渺愣了好一会儿。 过了一会，门外黄俐那道尖利的声音也消失了。 黎威从主卧里出来，也往沙发上一坐。 林美芬因为刚刚的怒火，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斜了一眼黎威：“终于舍得出来了。” 黎威笑笑，竖了个大拇指：“骂得好！” 林美芬冲他翻了个白眼。 “你还挺护犊子。”黎威笑着打趣林美芬。 “你不知道她说得多多难听，去他丫的。”林美芬嗔一声。 卧室里的黎渺默默攥紧了手里的杯子。 她刚刚听到了林美芬的话。 ——我不在乎她会不会出人头地，我只希望她快乐健康就行。 ——我的女儿好不好轮不到你说。 ——我的女儿哪哪都好。 靠啊。 她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她其实一直都不知道林美芬的想法来着，而这次，她竟然阴差阳错地听见了。 妈妈……她真的认为自己只要快乐就足够了么？ 她沉思了一会儿，咬了咬嘴唇，推开了门。 林美芬和黎威听见门响，都循声看过来。 黎渺觉得殷珺说的没错，既然有误会，那就要解释，而不应该一直冷战。 第158章 想开学 黎渺首先看了黎威一眼，黎威眉毛一挑，朝林美芬的方向努努嘴。 黎渺懂他的意思。 她也确实打算这么做。 林美芬淡淡地看黎渺一眼，没吭声。 黎渺径自朝她走过去。 “妈，”黎渺拽住林美芬的衣袖，“我上次真的没有玩游戏，我已经把它卸了，那是弹出来的广告，你信我吗？” 她的眼神难得带上了点小心翼翼。她向来做事情都很干脆，是以她一句话就把事情解释清楚了。 以往每次林美芬生气，基本上黎渺都嬉皮笑脸混过去了，这次她却有点笑不出。 见林美芬不说话，她又补充：“妈，上次那是手机自己弹出来的广告，我只是不小心点到了。” 良久，林美芬：“我信。” 她嗓音还有些哽咽，抹了抹眼角，低头掩饰自己红了的眼睛。 “我也错了，我不应该误会你，主要是我这阵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胸口还是挺闷的，闷的难受，脾气也大了点，你可别怪……” “妈。”黎渺喊一声，打断她的道歉，笑嘻嘻的：“我已经原谅你了。” 接着，她大剌剌往沙发上一坐，硬生生挤入两人中间，极其舒坦地呼了一口气。 她本人并不喜欢冷战，事情解决了，她整个人都好受多了。 她畅快地笑了：“晚上想吃油爆大虾、鸡蛋羹、辣椒炒肉，嘿嘿嘿。” 林美芬嗤的一声，也笑了：“行，我给你做。” 黎渺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油爆大虾还是让我爸来吧，我爸做虾比较好吃。” “得嘞，遵命。”黎威摸了一把黎渺的头，笑说。 她躲开：“别摸我头，可油。” 黎渺坐了两分钟，又突然“惊坐而起”：“哎呀妈呀，我还有课呢，我回房间了。” “有课还不赶紧去。” 她紧赶慢赶回房间，幸好，老师没有点她，什么也没发生。 黎渺做出了个决定。 她要认真、超认真、十分认真地学习。 不然她压根对不起这么好的爸妈，也对不起她自己。 林美芬说只希望她健康快乐，至于成绩尽力就好，可黎渺知道，她自己根本就没有尽全力。 在此之前，她在班上学习，其实都是被全班的氛围带动的，高三的班级自带的氛围会促使她像周围大家那样子学习，所以她才会认真读点书。 但她并不是自发的。 而这一刻，黎渺知道，她为高考付出努力，不应该是在周围氛围的影响之下，而是应该为了自己而努力。 她想证明给林美芬和黎威看看，她黎渺也是能考上大学的。 自律实在是太难，她为了让自己不逃避写作业，专门建了一个纯音乐的歌单，一写作业她就播放，好让自己专注。 也为了让写作业没有那么痛苦。 除此之外，她每天泡茶都会多放点茶叶，泡浓些，好让茶真正起到提神的作用。 晚上，她写作业一点也没有敷衍，而是全程认认真真、老老实实地靠自己写完了所有作业。 她也只在遇见自己实在不会做的题目时才会用搜题软件，不像之前，为了偷懒而快点写完作业，她经常一整页一整夜地写完作业。 她写完已经十一点了。 她迅速洗漱完，十一点二十几分的时候往床上一趟，觉得自己的人生仿佛到达了巅峰。 躺下开始玩手机的那一瞬间实在是太舒服了。 她翻了半天手机，目光突然落在了微信里躺着的联系人上。 姓殷的。这是她给殷珺设的备注。 即使黎渺很不愿意承认，但她此刻，无聊得想找殷珺聊聊天。 她犹豫了一会儿，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那货竟然秒接了。 “黎渺？你今天……怎么突然打电话？” “我闲着没事干，找你聊聊天。” “哦，你作业写完了么？” “写完了，刚写完的。” “你竟然写完了作业，不可思议啊。”殷珺的声音有些作。 黎渺嘁一声：“别小瞧我，我哪有那么不上进。” “哟哟哟，让我猜猜……嗯，你肯定是打游戏打到八九点你才开始写作业的。” “哼，猜错了~” “怎么可能，”殷珺声音很惊奇，“你总不会背着我搞学习吧？” “没错，我就是背着你搞学习了，哈哈哈哈……”黎渺乐呵呵的，笑起来。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已经决定要好好学习，你等着吧，下个学期开学我就要反超你。” “那我可等着了。”殷珺乐了。 黎渺听着手机里穿来的笑声，她往门那边看一眼，然后调小了音量。 她爸妈这时候可能还没睡。 其实林美芬就算知道黎渺跟男生打电话，也不会觉得有啥。 因为她知道黎渺很多朋友，甚至是死党都是男孩子。 黎渺知道这一点。 可是手机那边是殷珺，所以黎渺才会心虚。 “我希望我开学考，能考到年级中游。”黎渺看着自己的手指，说道。 全年级五百多个人，中游大概是二百五十左右。虽然这个数字并不怎么中听，但她真的很想考到。 “不错啊，都有目标了。” “会不会有点天方夜谭了？”她现在的成绩，顶多只能算全年级的中下游。 “哪有，哪有你黎渺大佬做不到的事情。” 手机这端的黎渺一听这话，笑了：“你这话中听。” “那必须的，”殷珺说到这，话锋一转，“不过，话说，我们什么时候开学还不知道呢。” 黎渺垂了垂眼：“也是。” 这种情况，连什么时候开学都不知道。开学考似乎遥遥无期。 “好想早点开学。”殷珺声音也有点伤感。 “为什么？”黎渺下意识问。难道他也觉得在家自习太考验自制力、太煎熬了？ “嗯……不告诉你。”殷珺声音里藏了点笑意。 “嘁，你爱说不说，”黎渺顿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当真不告诉我？” “不告诉。”殷珺的声音很笃定。 “真不告诉？” “真不告诉。” “好。”黎渺看着自己手里的手机，骤然眯了眯眼睛，然后眼疾手快地——点了挂断。 小计俩还想玩过她？做梦。 她安心地把台灯按灭，抱着娃娃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其实，她也想早点开学。 第159章 骑 现实非常戏剧化。 黎渺书桌上放了个离高还有多少天的牌子，随着时间流逝，那个牌子的天数不断减小，一直到三月底，他们都没有开学。 到了三月三十号，离高考只有六十九了，黎渺怅然了没多久，到了三月三十一时，教育部突然下发了高考延期的消息。 距离高考的天数又再次变成了三位数。 高考延期到了七月七，这简直可以称为历史性事件了。 时间一下子就多了起来，就好像银行卡里又多充值了些钱。倒计时还有一百多天。 大概是四月初的时候，总算开学了。 学校外面搭建了个体温测温棚，一走过去就能自动测量体温。 学校走廊上到处都是消毒水和酒精的味道，虽然乍一闻并不那么好闻，可是却很令人安心。 开学了，大家一来，就很快进入了学习的状态。 一百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乾坤未定，大家谁都有可能是一匹黑马。 因为疫情，学校也采取了一些措施，比如每天早中晚大家都要用体温枪量一次体温、比如错开时间下课好避开食堂拥挤，比如……安排单独的座位。 这也就意味着没有同桌了。 每一小组跟每一小组之间都拉宽了距离。准确来说，每个人都是单独的座位。 说到这，黎渺还觉着有点儿可惜。 刚开学，她还挺乐呵的，心里盘算着，开学就能跟殷珺坐在一起，闲来无事还能唠唠嗑，不至于成天只能面对枯燥的学习。 现在这样，唠嗑虽然是能唠，但双方都要伸长脖子，还挺闹心的。 不过……黎渺转念一想，虽然两人拉开了距离，但也能算得上是邻座。 她至少一抬眼就能看见那厮。 在说到入学考试的成绩，即使黎渺在二月三月都挺认真的学习了，可才勉强考了个三百名，英语成绩把她的后腿拖得死死的。 她本来还以为殷珺会逮着这个机会然后一个劲嘲笑她，可结果他非但没有嘲笑她，竟然还破天荒地鼓励黎渺，把她吓得够呛。 他倒是考得不错，稳稳当当地考到了全年级中游。 黎渺站在年级大榜面前看了许久。 于雯静已经长期性地超过了高宇轩，稳居年级第一，而且跟后面几名的分差还挺大。说来也挺巧的，黎渺不知不觉中跟年级前三都打过不少交道——高宇轩和蒲雨儿两人一个是第二，一个是第三。 过了这么久，要不是这俩排名靠前，她都要忘记他们了。 开学没多久就举行了百日誓师。 主要活动就是挂心愿卡片。在食堂和教学楼中间有一条路，路边栽买了杨梅树和万年青，一片葳蕤的绿意。 大家蜂拥而去，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往那条路上跑。 不一会儿，树上就都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卡片。 黎渺他们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是满树满树的卡片了。 她手上抓满了卡片，红的、粉红的、蓝的、绿的、鹅黄的、紫的……几乎所有颜色都被她挑了个遍。 谁让许飞捷是班长呢，就算黎渺挑挑拣拣好半天，他也怂得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她另一手拿着马克笔——她已经想了很久了，可是还是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你写了些什么？”她问殷珺，伸着脑袋去看他的卡片。 殷珺却把自己的卡片捂得严严实实，甚至还很惊慌地把卡片藏在自己身后。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啊？”她撇撇嘴，“你呢？”她转过头去问谢扬。 谢扬别别扭扭地把卡片递给她。上面写着：“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高考必胜，ywj好好的。” 黎渺看完之后了然地笑笑，这个ywj是谁显而易见。 赵胖挠着脑袋：“我也不知道写什么。” 十分钟后。 黎渺咬着笔杆子想了好半天，等到殷珺他们挂都挂完了，她还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写些什么。 “你到底写的什么？”她戳了戳殷珺，睁大了眼睛，好奇地发问。 “不告诉你。”殷珺抬头，自己的卡片挂在了树很高的地方，刚刚借别人班的梯子挂的。 那么高，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上面写了些什么。 “哼，”黎渺扭头，仔仔细细观察他的表情，“不会真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嗯，”他声音懒洋洋的，“可见不得人了。” 她非常想知道，好奇地心痒痒，可无论她使出什么手段、不管她威逼还是利诱，他硬是一个字也不透露。 黎渺目光落在殷珺脸上，后者抱着臂，懒懒散散的，嘴角噙着一丝笑。 殷珺：“我真不会告诉你的。”他笑开，“除非你能猜到。” 他挑挑眉，神色玩味。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这人笑得真是奸诈。 她才不猜！他爱写什么写什么。 黎渺垂眼，打开笔盖，挑了一张粉红色的卡片。 “没想到啊，你竟然喜欢粉红色。”殷珺有点诧异。 赵胖眯了眯眼，朝他而语：“你竟然才知道我们老大喜欢粉红色？” 谢扬也在一旁用怜悯而又无奈的眼神看向殷珺。 “你们又没跟我说过？”殷珺翻了个白眼，用气声朝着赵胖说。 黎渺没理会他们三人的耳语，写完之后，嘴角漾出了一抹笑。 殷珺沉默着看了她一会儿，目光深了些：“写的什么？” “不告诉你，”黎渺做了个鬼脸，“谁让你不告诉我的。” 她张望半晌，呀了一声。 “怎么了？” “他们班的人怎么都走了。”她说的是隔壁班。 “走了又怎么了？” “我想用他们班的梯子来着！”黎渺懊恼地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用梯子干什么？” 黎渺表情丧丧的：“我想把卡片挂高点嘛。” 谢扬和赵胖对视了一眼，又齐刷刷地看向了殷珺。 谢扬眼珠子转了转：“你让殷珺给你当梯子，他是我们仨中最高的。” “对。”赵胖摸着自己的下巴，沉吟道。 说完之后，他还用胳膊肘捅了捅殷珺。 殷珺怔了两秒钟，反应过来：“对啊，你骑我吧。” 第160章 希望她的愿望都成真 黎渺愣了。 谢扬：“……” 赵胖：“……” “你、你……瞎说些什么。”黎渺慌了神，慌慌张张别过视线。 “你骑我脖子上，我给你托上去啊。”他一脸理所应当，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来。”殷珺背过身，蹲了下来。 她懵了，不可置信：“我我……我是女的，怎、怎么可以……” “就是，”赵胖从惊愕中反应过来，瞪了一下殷珺“骑你脖子上？咱老大又不是三岁小孩，人可是女孩子，会害羞的好吗？” 谢扬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他真是佩服殷珺了：这货脑回路奇怪得简直跟黎渺不相上下。 “那……我抱你上去？”殷珺挠了挠头，站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傻愣愣的。 黎渺咬咬牙，艰难地开口：“……行吧。” 她是真想把卡片挂高点。 殷珺咳嗽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斜瞄了一眼偷笑的谢扬和赵胖两人，半蹲着张开双臂：“你过来。” 她慢悠悠地走过去——该死，她总在不应该害臊的时候害臊。 她心道：黎渺，你不是这种扭扭捏捏的性格，你也不是这种会害羞的女生！按你的作风，应该要一把冲过去才是！ 可她压根就做不到嘛。 最后，她努力让自己显得一点都不在意，走到殷珺面前。她低头看他。 殷珺对上她的目光，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大白牙。 黎渺不争气地心动了一下，却一点也没表现出来。 “你可得抱稳点，我可跟你说……”黎渺本来想用放狠话来缓解自己的紧张，然而她的话却戛然而止。 因为，殷珺趁她说这句话时候——突然抱住她的双膝，把她抱起来了。 腾空得突然，黎渺惊呼一声，下意识扶住了殷珺的脑袋。 手感毛茸茸的，她脸登时就变红了。 因为怕贴着她，殷珺侧过了脸，可黎渺还是能感受到殷珺的头就在自己的肚子前，正紧紧贴着衣服。 而且……他的手还搂着她的膝弯，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 虽然之前没少勾肩搭背过，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一次拥抱吧，之前，他们可从来没有拥抱过。 黎渺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 直到殷珺抬头看她。 她一低头，就对上他黑黝黝的瞳仁。 心里下意识一紧。 然而—— “你着快点，可沉了。”殷珺一开口就是很欠扁的话，把某种气氛破坏得一干二净。 他嘴里还念叨着：“怎么挂这么慢。” 他一边说一边瞪了一眼赵胖和谢扬。 那两人正互相依偎着，一脸“和蔼”且“甜蜜”地看戏。 黎渺骤然回神，手迅速动起来，赶紧挂卡片。 虽然殷珺已经把她托起来了，但高度还是有点不够，黎渺只好又把树的枝桠拽下来了点。 一边绑的时候她还在默念，树大哥你忍着点疼，绑上了之后她迅速把手一松，枝桠往上一弹，弹到了在黎渺看来很高的高度。 即使还是比不上他们用梯子挂上去的那么高，但她已经很满意了。 挂完之后，她看向殷珺：“好了。” 殷珺连忙弯下腰，把她放下来。 下来之后，两人对视一眼。 殷珺率先别开眼：“真重。” “你才重，皮痒痒了？”黎渺怼回去，“走吧，回教室，都快上课了。” 她跟殷珺走出几步，却发现谢扬和赵胖两人没跟上来。 黎渺回头，发现那人表情奇奇怪怪的。 她耸耸肩，并没在意。 等那两人追上来，黎渺眯起眼睛打量他们一眼：“你们两人，刚刚在笑些什么？” 赵胖抬头望天：“没笑什么。” 谢扬低头看地；“什么也没笑。” 黎渺：“……”她沉默，然后嘁了一声。 她还不稀罕知道呢。 在他们转身之后，起了一阵风，满树的叶子哗啦作响，吹动了一张粉色的心形卡片。 是黎渺写的那张。 ——“跟殷珺考到同一个大学。” 就在离这张卡片不远的地方，挂着一张更高的卡片。 而那张卡片上写着——“希望她的愿望都能成真。” 黎渺从来没有这么努力地学习过。 她的成绩起起伏伏，在离高考只有三十天的时候，终于考到了年级的中游，并且逐渐稳定。 她已经尽力了。 当离高考只有三十天的时候，大家发现，之前让自己那样恐慌、畏惧的高考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因为开学以来，几乎每天都要考试，大家逐渐熟悉了考试的模式，甚至已经到了某种“机械化”的程度。 试卷发下来，只管写就是，并不用管那么多。 黑板的右上角的数字看起来只有那么少了。 剩下的三十天，大家其实很难再有什么很大的突破，复习巩固才是当务之急。 最后的三十天，老师们全都变和蔼了，也变亲切了，整天都是带着笑来上课的，甚至连答疑的时候都是笑着的。 就连俞鹏，也不骂他们了，温和得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哪怕班上人迟到了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会亲切地问一句吃早饭没。 似乎连那颗光头都发着圣洁的光。 黎渺发现，自己的成绩，不知不觉已经跟殷珺差不多了。 虽然她动了某种念头，可黎渺发现，她跟殷珺仍然是跟哥们儿差不多的相处。 她曾不动声色地问过殷珺想考哪个大学， 后者吊儿郎当地说能考上哪个就去哪个，并反过来问她。 黎渺毫不遮掩地说她想去R大，R大是本省一所二本。 她并不是什么天之骄子，她有自己的天花板——并不高的天花板。她也并不是什么黑马，没有智慧考到年级前列，就算再努力，她也成不了学霸。 考R大这个目标，对她来说是很合适的。不会那样的触不可及，对她来说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很久之前，她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只是个平凡人，再渺小不过的人。 她能做的，就算尽自己的全力把事情做好。 哪怕自己拼尽全力的事情，别人毫不费力就能做到。她只要尽了全力，就已经很满足了。 第161章 高考 在离高考七天的时候，班上的气氛突然就变活跃了。 上课时的氛围变得非常轻松，下课时教室里也很热闹。 并不像之前课间那样，大家都在埋头苦读，这时候的大家聊天的聊天、看杂志的看杂志…… 作息也改了。本来六点五十就要到的大家在剩下这七天七八点到都没关系。 因为高考是上午九点开考，他们需要调整作息。 俞鹏每天都在啰嗦地嘱托，从小心着凉到少吃辛辣、从“风扇关小点”到“饭吃健康点”……总之，滔滔不绝。 真到了这一刻，大家已经没那么紧张了，甚至有些人已经计划着考完要去哪旅游或者是去哪玩了。 黎渺也躁动起来。 不是因为学习上的事情，而是因为殷珺。 她觉得自己藏不住了——她对他的那点心思。 而她向来都是一个敢想敢做的人。 所以，她很快就把她所想的付诸行动了。 第二天，她在课间紧张地戳了戳殷珺的手臂。 殷珺漫不经心地看她：“干嘛？” 这厮看上去极其随意而傲慢。 黎渺咬咬牙，手伸进抽屉。 她东西都从家里带过来了，总不好不送。 她送的是一个盒子，里面装的是她很喜欢的那只粉色小熊娃娃，也就是“小渺”—— 她为什么会把这个珍爱的小熊送给他呢？ 因为，她实在是想不到用什么方法表白！ 她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表白现在看来什么也不是。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在这种时候，她只能牺牲牺牲她心爱的小熊了。 她给她的小熊做了“剖腹产”手术——把一张小明信片塞进了小熊的肚子里。那张明信片很小，她的字也很小，密密麻麻写了一大堆。 然后她又用她拙劣的缝合技术把小熊缝好了。 之后，她又害怕他发现不了，还专程留了一道口子，只要细心点就能发现。 就殷珺的细致劲，肯定能发现。 殷珺看着她双手在抽屉里摸索了半天什么也没摸索出来，挑了挑眉。 “你干什么呢？” “等着。”黎渺强装镇定，清了清嗓子。 她终于把盒子拿了出来。 盒子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白色盒子，并不大。她放到了他桌子上。 “马上就要高考了，咱们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一个大学，这个，”黎渺敲了敲盒子，“是我送你的临别礼物。” “临别礼物？” “对啊，不管怎么说，咱俩都坐了很久的同桌，这就当我送给老朋友的礼物啦。”黎渺耸耸肩，语气平淡得一如往常。 殷珺却怔住了。 他呆愣愣了好久，然后，他抬眼看一眼黎渺，又看一眼盒子，然后又看回到黎渺脸上：“送我的？” “啧，”黎渺发出一声不耐烦的语气词，可是神情却没有一点不耐烦，“刚不都说了，送你的送你的。” “哦。”殷珺安静了几秒钟，垂眼，想打开。 黎渺猛地按住他的手。 他无辜地看着她：“干嘛？” “你高考之后再打开。”她急促地眨了眨眼睛，掩饰自己的慌乱。 “为什么？” “因为，”黎渺紧张地吞咽了一下，“高考前看会影响你的心情，高考后再看，对，高考后再看。” “你是说，这东西高考前看会影响我的心情？”他抬眉，满眼不可置信。 “嗯。”黎渺慎重地点了点头。 不管他喜不喜欢她——在黎渺看来，殷珺很大程度不喜欢自己，她都认为这个礼物肯定会影响他的情绪。 而高考前，不能被这些可能扰乱情绪的事情影响。 殷珺骤然眯起了眼睛，忽然嗤一声笑了，呼出的气流吹动了他额头前的碎发。 他说：“不会是什么整蛊的东西吧？” 一听这话，黎渺略微思忖了一会儿，说；“你猜。” “嘁，我懒得猜。”他无所谓地把那只盒子塞进了自己抽屉。 黎渺如释重负，转过头平复自己紧张的情绪。 也正因如此，她没注意到，身旁的殷珺的动作。 他把盒子往桌子抽屉里推了推，嘴角弯了一下，又飞快地敛了下去，是窃喜的模样。 七月七很快就到了。 黎渺和班上一部分同学被派到了别的学校考试，那个考点离家里很近，黎渺便决定住家里，到时候从家里出发。 考点外有特警守着，并且这一段的路都被封了，不让社会车辆进入，也不允许鸣笛——随处都可以见到国家对高考的重视。 考点外面也搭起了红色的大棚子，棚子外是拥挤的人群——基本上都是考生的家长和送考的老师们。 人声鼎沸，家长们都紧张恳切地嘱托孩子们别紧张，还有好些妈妈和老师穿上了旗袍，意味着旗开得胜。 林美芬和黎威本来都是要送黎渺来的，可是最近生意实在忙，他俩说他们走不开就没来送。 说不失望是假的，黎渺其实挺希望他俩能来送她。 哪怕她努力说服自己生意很重要，前阵子疫情严重时已经亏损很多了。 可是……难道她还没他俩生意重要么？ 而且，这可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考试啊…… 因为今年高考的特殊性，考点门口也设置了测温棚，还层层检测，管控得挺严格。 她从包里拿出装着准考证和文具的袋子，自己一个人进了学校的大门。 她没跟熟人分到一个考场，是以她只能孤零零地去自己的考场。 七月的天，正是盛夏，外面炽热得如同一个火炉。 她爬楼的时候简直要热疯了，后背热出了一声粘腻的汗。 而教室里面的温度却很凉爽怡人——教室里面开着恰到好处的空调。 她喝了口水，又稍微收了收汗，然后进入考场。 黎渺考了这么多次考试，高考考场的环境实际上是最好的。 教室里气温恰好，十分安静，而且桌子还不会晃。 第一堂考语文。 黎渺本来觉得她不会紧张。 可开考前十五分钟广播播放注意事项的时候，已经试卷发下来的时候，她还是紧张了。 她深吸一口气，心道：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考试，跟以往的任何一次考试没什么不同，她只管写就是了。 第162章 我送你去 她这么想着，慢慢的，也确实没有那么紧张了，并且渐入佳境。 考完语文的时候，她忽然发现，高考其实也不过如此。 没有考的时候，还以为是怎样一只洪水猛兽，可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它确实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考试。 黎渺这人没啥好夸的，好就好在心态。 接下来的数学和理综，她都是抱着轻松的心态去考的，考完发现试卷其实也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难。 已经是高考第二天了，不知不觉，她已经考完了大半。 中午她回家吃了顿饭。 林美芬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荤素搭配而又丰盛，令人食欲大开。 黎威跟黎渺聊了几句天之后就又回后厨忙活了。 黎渺一边抱着饭碗慢条斯理地吃饭，一边瞄了一眼他忙碌的背影。 “你慢慢吃啊，不着急。”林美芬一边择菜一边跟黎渺说话，“现在不紧张了吧？” “不……紧张了……”黎渺一边嚼着饭菜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不紧张就行，我跟你说啊，这高考啊，只要不紧张，就胜利了一半了。”林美芬微笑着，眼角的纹路都笑出来了。 说到这点，黎渺深刻地认识到，这高三学生啊，待遇是真跟国宝差不多了。 她看着这么和颜悦色的林美芬，怪不习惯的：“妈，你平时怎么对我就怎么对我，没关系的。” “我平时难道不是这么对你的么？”林美芬笑得眼角的褶子更加明显了。 黎渺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说话说得有些艰难：“……是。” 她顿了一会儿，又说：“但是下午考英语，还是有点慌，毕竟英语是我最差的一科。” “这样啊，没事，不用慌。”林美芬择完菜，又开始掰蒜。 黎渺沉吟了一会儿：“妈，要是你们实在忙，可以不用陪我的。” 现在是饭点，正是生意很忙的时候，林美芬能坐这儿陪她唠嗑，也是忙里偷闲来的。 林美芬愣了，又笑笑：“害，没事儿，那边有你爸看着呢。” 黎渺不再说话，静静地把饭碗里的饭粒都扒拉了个干净。 黎渺下午出发的时候，林美芬突然放下了手里的活，走到了黎渺跟前。 “走。”林美芬解下围裙，洗了洗手。 “你做什么？”黎渺愣了。 而林美芬神情自然而又理所应当：“送你去考场啊。” “不去怎么行，这可是最后一堂了，而且还是你最担心的一堂。” 见黎渺还傻傻地杵着，林美芬笑骂道：“你还去不去啦？” “去去去。”黎渺明白过来，连忙弯腰换鞋。 她出门后，乐呵呵的，嘴角高高扬起，都快咧到耳朵那了。 她很高兴林美芬能送她去考场。 从家里走到考场大概要十五分钟，不长也不短。 黎渺一下楼就兴奋地跟林美芬说话，叽叽喳喳的。 林美芬也难得耐心，静静地听她说话，时不时搭一两句腔。 母女俩之前的氛围很和谐。 自从那次冷战之后，她们心灵靠得更近，关系也更好了。 黎渺知道，她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一人。 因为她挺兴奋，步子迈得也很欢实，几乎是跳着的。 起先，林美芬还能跟上，然而，慢慢的，她的步伐逐渐慢了下来。 黎渺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然而她一个字也没有回。 黎渺回头，发现林美芬站在原地，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妈，你怎么了？” 林美芬捂住胸口，脸色苍白：“我、我……心跳得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的脸色实在是吓人，惨败如纸，嘴唇也毫无血色。 “妈！妈！”黎渺急了，赶紧搀住她，“很难受吗？” “很，很……”林美芬的话骤然停住了——她直直晕倒过去。 “妈！”黎渺慌了，用尽全身力气，想扶住林美芬。 可就算她力气再大，她也很难扶住一个失去意识的成年人。 她只能任凭林美芬的身子从自己手里滑落。 “妈！醒醒！你快醒醒！”黎渺一个劲地拍打躺在地上的林美芬。 可后者紧闭着双眼，不论怎么拍打都没有反应。 眼泪猛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黎渺慌了，下意识看向周围。 现在正是上班的点，路上行人并不少，她一边哭着一边拽住了一人的裤脚。 她泪眼婆娑地抬头：“求求你，救救我妈妈……呜呜呜……” 可那人许是看她模样太过狼狈，竟然往后退了一大步，然后迅速地走开了…… 黎渺茫然又无措，最后，哭着抹了下眼角。 她想起之前课堂上学过的心肺复苏的急救知识，当即就往林美芬身边爬过去。 可她按压到力竭，林美芬还是没有转醒的迹象。 她有点绝望了，泪水模糊了视野，眼前是白茫茫一片：“妈……” 这时候，马路对面一个遛狗的阿姨看见了，急忙从马路那边跑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 黎渺哭着抬头，听见的是陌生的声音，眼前是陌生的面孔。 她艰难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阿姨……快……救护车……我、我妈……” 那个阿姨，见状，连忙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 她去考试，而林美芬以为自己只出去一小会儿，就都没带手机。她们只能求助于旁人。 那个阿姨在那打电话，黎渺一边急切地看着她一边又密切地关注着林美。 可林美芬一直躺那，没有一丝动静。她又开始抽泣。 “啊哟，你别急啊，我已经打了120了，啊，不哭。”那个阿姨打完电话之后又反过来安慰黎渺。 可泪水汹涌而下，怎么也止不住。 后来，在那个阿姨来之后又来了很多人，人群围了一层又一层，大家安慰的安慰，帮忙的帮忙，黎渺一下子就踏实了很多。 她满脑子都是林美芬晕倒这事，一直到救护车来了，她仍然很担心。 她听着救护车由远及近的声音，突然想起，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情。 她忘记了英语考试。她瞟了一眼路人的手机，时间是下午三十三十。 已经开考半小时了。 她进不了考场了。 第163章 删了怕，拉黑了 黎渺最终还是没有考完考试。 如果林美芬在送她去考场的路上没有突然昏倒，如果她没有错过考英语的时间，这将会是很圆满的一次考试。 可是，变故发生了。 一边是突然昏阙的母亲，一边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考试。 她不后悔当时的选择。 高考是可以再来一次的，而林美芬晕倒，她当时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况，要是真有什么意外，却是不能再来一次的。 哪怕后来很久很久，黎渺也认为，她做的是正确的选择。 林美芬被及时送到了医院，她晕倒是因为疲劳过度，然后检查一做，发现她肺部长了个肿瘤。 还好，是良性的。切除了她便可以照常生活。 林美芬做完手术之后，黎威在医院照顾了几天。她出院之后回家，则由黎渺来照顾。 动刀子不是件小事，林美芬出院后体质很差，免疫力低下，反反复复生了不少小病。 等林美芬状态好多了的时候，也差不多是高考出成绩的时候。黎渺并没有去查。 她少考了一门，就是其他科考得再好也没有任何意义。 她选择了去烨城的一所复读学校复读。林美芬生病这件事使黎渺成长了很多。 即使要再次经历难熬的一年，这也不能使黎渺退却。因为跟生与死这个命题比起来，重读一次高三实在是算不了什么。 别人热热闹闹地庆祝高考成绩的时候，黎渺却收拾东西准备去复读学校了。 她没有继续关注班上其他人的去向，这对她来说……只会唤起她心里消极的情绪。他们讨论的都是填志愿的事情，而她，压根都不用考虑那事。 谢扬和赵胖两人之前给黎渺打过电话，见她大大咧咧无所谓的样子，他们没那么担心了，但又接着打了好几个电话，直到黎渺反复强调她没事，他俩才罢休。 谢扬考上了个三本，去了于雯静学校所在的城市——这人真是个情种。 而赵胖上了个专科，学一门技术也是不错的选择。 黎渺去的那所复读学校是寄宿的，一开学就要交手机。 她交手机之前犹豫了很久，犹豫要不要联系殷珺——高考结束之后，殷珺给她发了很多消息，都是关心她状态的一些话。 比如“不要太担心阿姨身体”之类的。 一点也没有碰到他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 她有点失望。 他肯定已经知道了她的心思，却避重就轻、始终不曾谈论起这个事情。 然而她心里还是有那么一小点希望。 万一……他过几天就给自己发消息呢。 但是，那点希望在她看到喻瑾朋友圈的那一瞬间，泯灭得一干二净。 那张照片是她跟殷珺的合影。 喻瑾配文：“在一起了，很开心。”然后还在这句话之后加了颗粉色爱心。 很明显的示爱。 黎渺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手指颤了颤。 她屏住呼吸，鼓起勇气看向那张图片。 喻瑾笑得甜蜜又灿烂，眉眼弯弯，妩媚又俏丽；而殷珺也咧着嘴笑着，笑得很开怀。 看那个背景，似乎是在KTV，周围是色彩斑斓的光，流转在两人脸上。 男帅女美，很帅气。 殷珺穿得也很好看，头发打理得精致又妥当，穿着格子衫和白T恤，很青春。 这张图没有任何p图痕迹，两人的表情甜蜜又自然。 看完这条朋友圈的黎渺怅然若失。 他原来……真的是喜欢喻瑾的吗？ 黎渺想起之前，她还曾因为殷珺看起来对喻瑾无感而沾沾自喜，而她却没有想过，人是会变的。 哪怕最开始不喜欢一个人，并不代表以后他依旧不喜欢。 就像她也是一样的，她在真正确定自己心意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上殷珺，明明两人最初是相看两厌的。 她试图划过那条朋友圈，可是，她的目光一落到上面，总会停留很久。 最后，她手一滑，截了屏。她恍然，把手机关了机。 没必要了。 喻瑾和殷珺，两人看上去就很配，不是么？ 黎渺很伤心，也很生气。 一气之下，她把殷珺给删了——她一直都是一个很果断的人。 既然她没有等到任何回答，她也不会纠缠不清。 她可不会再被伤害第二次。 他们采取的是放月假的模式， 黎渺一个月只能放两天假，也意味着她一个月只有两天能拿到手机。 她没有再把殷珺加回来，她想着，她只加了殷珺的微信，他应该也不会再联系她。 可她没想到的是，殷珺可以通过谢扬和赵胖要到她的电话号码。 他给她打了个电话。 黎渺并不知道是他，接到电话时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陌生号码。 她一边嚼着面包一边接的：“你好，有什么事么？” 电话那头的人却久久没有开口。 黎渺：“说话啊兄弟？什么事儿？打错了吗？” 她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慵懒——实在没有办法，高四的辛苦绝不会输于高三，每天她几乎都是顶着黑眼圈去上学的，好不容易周末放假，她肯定要多睡会儿。 那边的人终于说话了。 听到那人声音的瞬间，黎渺愣住了。 “黎渺，你为什么删我？”是殷珺急切而又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她顿了几秒，最后还是沉默了。 因为你跟喻瑾在一起了，我生气了。她很想这么说，可她说不出口。 她自尊心很强，也很骄傲。 她不愿意把自己放在感情的弱势地位。 “你知道我给你发了多少消息么？你为什么一条都不回我？”殷珺明显生气了，语速都快了不少，“你这人怎么老是不顾别人感受？” 黎渺听着他的话，抹了抹眼角，仍然沉默。 是啊，她就是这么一个人。非常任性，活得也很自我。 一点也不优秀。 “通过我的好友申请，把我加回来。”殷珺很努力地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可他话的尾音还是透露着难掩的狂躁，“我有话跟你说，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可我不想听你说。” 她讨厌他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跟她说话，他凭什么？ 也许是负气，也许是余怒未消。她咬咬牙：“我告诉你吧，我突然不理你的原因是我觉得你这个人很烦。不管你问什么，问题的答案都是否定。” 她挂断电话，然后拉黑 第164章 大学 黎渺最终考上了R大，她是以较低的分进去的，也选到了自己想选的专业。 去报道那天，黎渺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但她在众多新生中显然独树一帜——人家小姑娘都是拎个小包或者是小皮箱，其他的都有父母帮忙拎着。 黎渺倒好，一手一床大被子，甚至扛得面不改色。 黎威在她身后，拖着她的行李箱：“渺啊，你确定不需要爸搬？” “害，你女儿习武中人，这点重量算什么。”她把被子往上掂了一下。 “哟，行行行，习武中人我可跟你说，你可不要跟人打架啊。” 黎威这句话一出来，周围路过的好些人都侧目了。 这个嘱托属实是太别具一格了。 她挨个瞪回去：“放心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认真的，你这么大第一次住外面，我跟你妈还挺担心呢。” “担心啥呀，离家这么近。” 黎威还是不罢休，絮絮叨叨了好半天。 直到黎渺进了寝室，她的耳朵才算清净下来。 寝室里已经有了一个女生，她正背对着黎渺，在擦床。 黎渺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弯了眼：“你好，机械一班黎渺。” 那个女生回头，也笑了:“你好呀你好呀，我叫申笑薇。” 申笑薇个子小小的，头发卷卷的，很精致，长得就很像一个小娃娃。 当之无愧的甜妹。 她人很好相处，一下就跟黎渺混熟了，一个小时过去，她就一口一个渺哥渺哥的叫她了。 “你为什么叫我哥？”黎渺懵懂。 “叫哥才能配得上你的霸气，嘻嘻嘻。”申笑薇笑成了星星眼。 “对了，我跟你说，我刚刚报道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很好看的男生，好像是信院的。”申笑薇话题转化得非常快，黎渺差点没反应过来。 “哦哦。”这个“哦”字的音调起起伏伏，转了无数个弯。 “他真的挺帅的，虽然他一直低着头玩手机，但还是能看出她很帅，是痞帅那种。”申笑薇一脸花痴。 “然后呢？上去加微信了？” “没，”申笑薇缩了缩脖子，“我不敢。他看上去很拽，也不是我们院的，现在他们自己院还忙着招新呢，怎么好去打扰。” 黎渺笑了，拍拍胸膛，“下次你要是不敢，我可以帮你要。” “渺哥真好！” “必须的。” 她俩聊得正欢，寝室里又来了另一个女生，叫小桂。皮肤黑黑的，也很朴实，人很好。而另外一个女生则不住寝室。 三个人很快就打成一片了，便结伴去买生活用品和领军训服。 广场是全都是人，摩肩接踵的，挤得慌。 虽然已经是秋天了，可这几天却还是有点热，黎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才想起她还有个爹。 她给黎威发了条消息：“你先回吧，我跟室友去吃饭了。” 过了好一会，黎威才回消息：“好。” 她们仨买了好些要用的东西，也很快领完了军训服。 黎渺见申笑薇柔柔弱弱的，小桂也不像个力气大的主，便自告奋勇地提她俩的桶子，是以她手上一共提了仨桶子，桶里还塞了几个热水瓶。 “太谢谢你了，黎渺。”小桂脸红彤彤的，充满感激。 黎渺挑挑眉，眼睛亮晶晶的：“叫渺哥。” 怎么说，她还挺喜欢这个称呼。 “对对对，叫渺哥，渺哥我来给你扇扇风。”申笑薇狗腿地腾出一只手来，在黎渺脸旁扇了几下。 黎渺勉强地笑笑。她不认为这种五指分开，手掌前后摆动的扇风姿势能给人带来凉爽。 黎渺步子迈得很大，不一会儿，那俩室友就被她远远甩在后头了。 她拎着捅还能健步如飞，这一路上接受到了不少学长学姐的注目礼。 她也没在意，对旁人的视线熟视无睹。她黎渺是谁，大佬终究还是大佬。 她在路过篮球场的时候，突然跟一人撞上了。 准确来说，是她的桶跟对方的桶撞上了。 对方是一个长得挺周正、身材看上去挺健壮的男生。 但只是看上去很健壮—— 黎渺不理解，他那么壮实一人，为什么力气那么小。他手上明明就一个空桶子，空桶子上只有一个空盆子。 可她刚刚明明看见，他拎着个空桶和空盆子的表情是那样的……狰狞。 真是好娇弱一大高个儿。 对方显然也很惊讶，他没有想到黎渺这么一个妹子，力气会这么大。 两人面面相觑，都对对方很不理解。 那个男生率先开口：“呀，哪个院的女壮士？” 黎渺：“能机院。” 那个男生的眼睛骤然亮了；“我也是。” “那女壮士是哪个班？” 黎渺叉着腰，她正好趁着这个时机休息休息：“机械一班黎渺。” “机械一班？”那个男生激动得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这么巧吗？我也是！” “是挺巧哈，”黎渺挑眉：“兄台贵姓？” “我叫栾文轩，你好你好，女壮士叫什么？” 黎渺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这么叫我。” “不，”栾文轩坚决地摇头，“你真是我见过的力气最大的女生。” “是么？那你的见识可真够短浅的。” 栾文轩：“……” 他指了指黎渺手边的几个桶：“这这这，你都能提起来？” 见他眉毛都要飞出脸了，黎渺无奈地摇摇头：“兄弟，你不觉着是你自个太浮夸了么？” 她指指他身边的桶：“就这么一个桶，你竟然还双手拎，主要是，你两只手竟然还提不起？！” “这桶可沉……”他一听这话，激动地为自己的辩解。 黎渺觉得有意思，刚想听听他能说出些什么话来，结果听见有人喊她。 是申笑薇。 “渺哥！你怎么走这么快！”申笑薇的声音嗲嗲的，还有点小哀怨。 她小跑过来，小卷发一颠一颠的，煞是可爱。 栾文轩看直了眼睛。 “这是渺哥高中的同学？”她看看黎渺，又看看栾文轩。 黎渺瞥了一眼一脸痴汉相的栾文轩，笑笑：“不，这是咱仨的同学。” 栾文轩这才明白过来：“你也是机械一班的？”他看申笑薇的眼神还娇羞地躲闪。 “是啊。” 他愣了好一会儿，转头看黎渺：“所以你叫渺哥？这年头还有姓渺的？” 黎渺叹口气：“黎渺，姓黎名渺。” 姓渺是什么鬼…… 第165章 军训 R大，男寝，十四栋四楼。 唐飞白一进寝室，吓了一跳。 他的好基友正一脸颓废地躺在吊椅上，好一个失志青年。 “干嘛呢殷珺？今天逃课了啊，大好青春你很是颓废啊。” 没错，此时躺在吊椅上的人正是殷珺。 去年，他其实是因为黎渺上的这个学校，可是，真是造化弄人啊，他到这来了，黎渺却不知道哪里去了。 他一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不理自己。 他给她发的消息她一条也不回，还把他删了，甚至他都没能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说不郁闷是假的。 其实他还有那么一点希望的小火苗，希望她能来到这个学校。 是以他专门过来招新了。 这种招新都是各部门出一些人，他是宣传部的，部门里大家最近都有点忙，本来都不愿意去，但是殷珺因为心里那点小火苗，他逃课都跑去招新了。 招新的位置在校门口附近，可以看到来来往往的新生，要不是因为这个，他其实不大愿意跑过来晒太阳搬行李什么的。 可他坐了那么久，硬是没能看到黎渺的身影，连着坐了两天，他都没看见她。 看来……她并没有来这个学校。 想来更加郁闷，殷珺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骂了句脏话。 “咋了你，火气这么大？”唐飞白已经在他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了，一边大口吃着凉面一边好奇地看向殷珺。 殷珺不说话，闭了闭眼睛，然后深吸一口气：“伤心事，不提。快点，面给我吃一口。” 说完之后，他伸手去够唐飞白的那碗凉面，拿到手之后，一低头就“暴风吸入”。 “你这是一口啊，你这都大半碗了都。”唐飞白急眼了，连忙从殷珺嘴下把剩下的面夺回来。 殷珺扯了张纸擦嘴，擦完之后往床上一趟，极其忧伤。 唐飞白瞄他一眼：“怎么，今天迎新没有看得上眼的小学妹？还是人家名花有主搁这伤感呢？” 殷珺瞪他一眼：“别乱说。” “得了吧你，今儿眼巴巴地跑过去迎新，不看美女看什么？” “关你毛事。”殷珺叹了一口气。 “对了，咱过两天就要带训了，你准备着点。” 他们加入了学校的教导大队，顾名思义，就是一个类似军训模式的组织，他们经过一层层筛选才留下了，才有当大一新生教官的机会。 “哎，”殷珺叹口气，“别说了，我都不想去。” “谁又愿意去呢，能机院一整个院的女生都不超过十个，有什么好训的。”唐飞白暧昧地冲殷珺眨眨眼。 “去你的。”殷珺一脚踢到唐飞白的凳子上，失笑，“离我远点，特么看着你就烦。” …… 开学之后就是军训。 申笑薇已经开始叫苦连天，黎渺体质一直都很好，对这个劳什子军训一点都不在意。 军训的第一天。 在申笑薇吐槽军训服劣质又难闻的时候，黎渺已经迅速穿上了整套军训服。 “渺哥不愧是渺哥。”申笑薇愁眉苦脸地感慨。 黎渺摸了摸这衣服的布料，觉得也还好。毕竟，她小时候学跆拳道那会儿，衣服比这硌人得多。 她扶了扶帽檐，笑嘻嘻地催促：“行了，快穿快穿，不然我们可就迟到了。” 实际上，她们即使磨蹭了一会儿，也并没有迟到。 广场上乌泱泱一大片人，像是一片军绿色的海洋，大一新生们都站得很整齐，然而各班的教官却迟迟没来。 像是故意让新生们等这么久似的。 教官来的时候，大家都已经站得脚酸了。 一大群教官列成方阵，齐步跑过来。 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声音统一，有一说一，很精神，也很帅气。 是那种一身军装自带的威严和帅气。 不过真正开始军训的那一瞬间，那种新奇和雀跃都被疲惫和绝望代替。 这几天热倒是不热，但却闷得厉害，大家站了没一会儿，就都流了满背的汗。 一个高高的、瘦瘦的教官跑了过来。 他还挺白，眼睛挺小，眯成一条细缝。 “我是隔壁班的教官，你们教官今天有事，今天由我来带训，我叫唐飞白，你们可以叫我唐教官。” “十三营八连九连全体都有，齐步——走！” 黎渺所在的机械一班便是八连，这个姓唐的教官是隔壁九连的。 军训第一天，他们主要就是站军姿。 “两脚跟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抬头挺胸，小腹微收，身体微向前倾……”唐飞白来来回回把这些话说了n遍，语气恶狠狠的，像是吃了炮仗。 黎渺站得笔直，眨了眨眼睛，眨落睫毛上的汗滴。 她一看就看出这人在故作凶狠。 可这故作凶狠也是真凶，这个唐教官始终板着脸，一下训这个一下训那个。 “腿绷直——” “双手紧贴裤缝！你手放哪去了！” “肩膀往后张！驮着背干什么，嫌自己不够猥琐啊？” “你！重心要放在脚后跟，脚后跟懂不懂啊！” 唐飞白一阵吼，吼得中气十足。 他几乎是挨个揪动作的。 站在黎渺旁边的栾文轩被训了好几次。 至于为什么会站在她旁边——班上统共就仨女生，怎么着也不能单出一排。 黎渺瞥一眼栾文轩。后者身板颤巍巍的，似乎下一秒就要倒似的。 她已经十分确定，这位就是一位长相粗犷的娇花。 在休息的时候，这朵饱受摧残的娇花倒豆子般跟黎渺抱怨。 栾文轩：“明明就比我们早来一年，看把他给能的。” “大二的？”黎渺挑了挑眉。 她看着那唐教官确实年轻，没想到啊，竟然只比他们大一岁。 呃，准确来说，竟然是跟她一样大的。如果她不复读，现在估计也大二了。 “可不呢，这些教官都是我们本校的，大二或者大三的，怎么这么得瑟。”栾文轩散发着浓重的怨气，脸都快成苦瓜了。 “是啊，”黎渺伸了个懒腰，“我都不理解了，训得这么严苛，还拿鼻孔看人，也不知道是想展示自己鼻毛多还是咋的。” 栾文轩一听这话，乐了，笑得“草”枝乱颤。 她看他这样，也乐了。 第166章 殷……教官 早上五点半。 殷珺穿戴整齐，又认认真真理了理衣领。 即使他平时放纵不羁惯了，但穿上这一身军装，便打心底生出一种敬畏感和庄重。 他们是经历了层层艰苦的选拔、熬过了异常痛苦的训练，才当上新生的教官的。 最初加入教导大队其实只是因为觉得教官很威风。 可真待了一年下来，他发现让他留下来的并不是对耍威风的渴望，而是一种骄傲的感觉。 他对着镜子，确认自己这一身没有任何不妥，才走出卫生间。 他一脚踢了踢唐飞白的椅子——他经常这么干，这一招远比叫名字管用。 正酣睡的唐飞白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怎么了怎么了？今天有课吗？” “快点的，要去带训了。”殷珺漫不经心地说。 唐飞白骂了一声：“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他俩收拾好出门的时候，天还未亮，走到食堂的时候，都没人什么人。 殷珺叼着包子啃，一边听唐飞白煞有介事地在那掰扯。 那货摇头晃脑的：“你们班就仨女的，都长得还不错，有一个长得很萝莉范的，还有一个长得挺清秀可爱的……” 殷珺懒懒掀了掀眼皮，冷漠：“哦。” 唐飞白也是没正形一人，他已经习惯了。 “你哦啥，怎么这么冷漠，你难道不想脱单？” 殷珺：“只有你这种人才会考虑这种问题。” 唐飞白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我就不信了，你会不想谈恋爱？上次人文院一挺漂亮妹子跟你表白，你明明没有拒绝。” 殷珺轻嗤一声，白他一眼：“屁话，我拒绝了。” 他拒绝得还很彻底，只不过唐飞白看见的那次周围人太多了，他不太好过分拂人家面子而已，后面也找人家说清楚了。 “我不信。”唐飞白摇头。 “爱信不信，快点的，要集合了。” …… 黎渺打死也没想到自己连的教官会是熟人。 而且，还很熟。 是殷珺。 她看到的瞬间愣怔了好一会儿，申笑薇叽叽喳喳说了一堆话，她一个字儿也没听见。 殷珺站在他们班所在队伍的前方，侧对着他们。 他扫了一眼他们班，却并没往后瞧，是以没有看到黎渺。 她盯着他的侧脸。 男生俊秀精致，皮肤竟然还是很白，侧脸的线条流畅好看，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还能看到他浓密的长睫毛。 他跟高中的时候气质有点儿不一样，也许是穿了这一身军装。他身姿笔挺，线条冷硬，远远看过去，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但是，也有点儿陌生。 黎渺很少感受到这种莫名的、久别重逢的伤感情绪。 可她知道这种伤感从何而来——即使她跟殷珺再次见面，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已经有喻瑾了。 就让她的那点心思随风飘走吧。 想是这么想，她心还有点儿难受，一种绵绵密密的窒息感，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慢慢地涌上来。 还有一种莫名的生气。 她还从来没有像这样，一开始就落败呢。 申笑薇见她说了半天黎渺一个字也不回，于是她顺着黎渺的视线看过去。 下一秒，她瞳孔骤然收缩。 “渺哥！帅哥！是帅哥！”申笑薇激动得声音都变尖细了，尖叫似乎下一刻就要从喉咙里出来。 “哪有帅哥？”黎渺终于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环顾四周。 “那啊，我们教官！”申笑薇兴奋地拍拍她的肩膀，“开学的时候我跟你说过的，信息学院招生的那个帅哥呀！” 黎渺目光再次瞥向殷珺，心里感到没来由的愤懑。 嘴里下意识就蹦出一句话：“帅个屁。” “……”申笑薇呆住了，片刻后，皱着眉看向黎渺，“渺哥，你可不能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说完这句话，申笑薇又喜滋滋地转头看殷珺：“他是真帅啊。” 黎渺垂了垂眼：“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啊？”申笑薇瞪圆了眼睛，“他有女朋友了？” “嗯，有了。”黎渺的语调很是轻松，也很不经意。 申笑薇惊讶了一会儿，脸上的震惊又被八卦所代替：“你怎么会知道？你认识我们教官？” 黎渺也不遮掩：“嗯，高中同学。” 她又瞥了一眼殷珺，眼神复杂。 申笑薇仔仔细细盯着黎渺，像要在她脸上盯出个洞来。 “说实话，你跟咱教官什么关系？” 黎渺耸耸肩：“不都说了么，高中同学。” “不，我觉得你喜欢他，而且还很有怨念，因为他不喜欢你。”申笑薇煞有介事地摸着下巴，一本正经的模样。 黎渺睫毛下意识颤了颤——没想到申笑薇乱说一通竟然给她说中了。 一时间她都不知道该做何表情。 她掩饰：“您就可劲瞎说吧你，殷珺有女朋友，而且他女朋友还很漂亮呢。” 这句话有一股浓重的醋溜劲儿。 “咱教官叫英俊？”申笑薇注意力全到殷珺名上去了。 黎渺点头。 申笑薇感慨：“还真是人如其名啊。” “……”黎渺顿了顿，“此殷非彼英。” “哎呀，哪个殷不重要。”申笑薇踮脚拍了拍黎渺的头，“人也女朋友你也别伤心，你也不差，渺哥。” 黎渺无奈地摇摇头。 他们这边动静有点大，引得殷珺回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她屏住呼吸，缩了缩脖子。 殷珺并没看到黎渺，又把头转回去了。 “走，咱俩站后边去。”大家到指定的训练地点之后，开始以飞快的速度排列队形。黎渺一手拉过栾文轩，迅速往后面走。 “不是，为啥呀？”栾文轩很茫然，“这样离申笑薇可远了。” “申笑薇忙着看帅哥呢，没空理你。”黎渺又随便扯了个理由，“站在后排教官挑刺挑得没那么严。” 栾文轩一听这理由，立刻就不挣扎了。说到底，这位人间“娇花”还是很害怕被摧残的。 列好队形之后，殷珺便走过来了。 “八连全体都有，立正！”黎渺能听出来，他跟昨天那个唐教官一样，都是故意粗着嗓子在喊口令。 第167章 竟然是她 大家很快就立正了。 “先站半个小时军姿，先调整十秒。”他粗略地扫了一眼队伍，仍然没有发现队伍后排的黎渺。 十秒以内，大家整理衣领的整理衣领，勒腰带的勒腰带——这个规定实在是太过变态了。 腰带要紧到连一根手指都塞不进，勒得人气都喘不顺。 大家调整好之后，齐刷刷地站起了军姿。 殷珺又把站军姿的要领说了好几遍。 但他跟唐飞白的不同是，唐飞白是一口气特别大声地吼完，而他，则是慢悠悠地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 “两腿并拢，”他说完之后，又闲闲地走了好几步，才悠闲地继续说下去，“脚尖分开六十度……” 随后，他绕到了后排。 黎渺趁他不注意，把自己帽檐拉低了，拉到很低，低到看不清脸。 她其实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做。 她没有想过会这么戏剧化地重逢。明明才过了一年，结果她成了被他训的兵，他成了她的教官，这点实在是让人惊讶。 她就是不想跟他见面，说不上为什么，她总有点想逃避，能晚一秒也是一秒。 像是那种近乡情怯，又是一种不愿想起悲伤而选择的退缩。 天气很闷热，站军姿实际上是非常难受的。栾文轩站着站着就开始偷偷摸摸踮脚放松啥的了。 黎渺心道一声不好：这有很大可能会把殷珺吸引过来。 果不其然，殷珺一下就发现了栾文轩的小动作。 “你。”他走了过来，用膝盖顶了顶栾文轩的后小腿。 栾文轩差点就跪在地上了。 殷珺没好气：“脚绷直知不知道？” 栾文轩犯怵了：“知……知道。” 殷珺没再说话。 他的目光渐渐右移。 黎渺定定地看着地面，他的鞋离自己这边越来越近——他走过来了。 最后，他在她跟前停住。 她屏住了呼吸，低着脑袋，仿佛没有察觉眼前打量的目光。 “啧，”殷珺声音很烦躁，也很不耐烦，“把帽子给我抬高点。” 黎渺不动。 “听不懂？”他尾音上扬，那股子烦躁更加强烈了。 他说完之后径自把面前女生的帽子给掀了掀。 “想不晒太阳，做梦呢你……”他话突兀地中断了。 帽子掀上来了点，他刚刚本来只能看清她的下巴和一点鼻子，这下她的眉眼全都看清楚了。 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竟然是黎渺。 他愕然，怕自己幻视，于是又看了一眼。 他怔住了，楞楞着看着面前的女生。 实在是很久没有见了。她白了点，还瘦了点，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变化。 黎渺面无表情，抬眼看他，又倏然落下去。 她努力压下心头纷乱的情绪——那是一种十分复杂的情绪。 生气、逃避、畏惧、怯弱……还有欣喜。 可是她不能欣喜，因为她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欣喜。 于是她抬头，目光坚定地目视前方。 她很无奈，她不知道他站在她前面这么近做什么。 这么近她压根就看不见前面一人的后脑勺，只能看见他的下巴。 他舔了舔嘴唇，下意识就想说些什么。 “你……”他这个字一出来就停住了。他猛地意识到，现在这个情况，他实在是不好说话。 他轻轻嗓子挪开视线，转身去矫正黎渺前面一人的动作。 虽然他表现得风轻云淡，实际上，他内心已经涌起惊涛骇浪。 平静一年的心湖，突然就泛起了巨大的浪花。 他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看到她。 手机上她能把他删了，也能不接他的电话，但现在是当面了，她总不能装看不见他。 他有一肚子的话要跟她说呢。 而且，他现在的身份还是她的教官。 怎么着，也有机会找她。 想到这，他连连看了黎渺好几眼。 她居然很适合这一身军训服。 身板儿笔直，腰身纤细，穿在身上像模像样的，还……挺好看。 中午十一点半，军训结束。 解散时殷珺看了黎渺好几眼，然而后者却目不斜视。 他很想直接去找她，然而结束之后教官是需要集合的。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黎渺从他面前走过去。 不过……也没关系，殷珺心想。 反正她在这个学校，他不愁找不着她，也不愁没机会跟她说话。 知道黎渺在R大，还是自己手底下的新生之后，他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 很开心。 是真的很开心。 他前些日子知道今年的高考结束了，就很想联系黎渺。那时候他心里还在想她会不会有那么一丝可能考来这个学校，还挺希望的。 他迎新那两天没见着她，心情可谓是跌落到了谷底。 在见到的那一刻，头顶的阴云一下子就被太阳所取代了。 这阵子心情真是跟坐过山车似的。 他回寝之后，冲进洗手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之后，他往床上一扑，乐得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 甚至还笑出了声音。 唐飞白听到笑声后，猛地从床板上扑腾起来，扑腾得床板狠狠震动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么殷珺这厮爽朗的笑声了。 “你小子，啥事这么开心？”唐飞白八卦的眯眯眼显得很猥琐。 殷珺乐呵呵的，嘚瑟地眨眨眼睛，一脸傲娇样：“我不告诉你。” “怎么，走桃花运了？成绩及格了？马原可不用上了？” 殷珺不置可否，把自己脱下来的军装放进盆里。 “难道，你带训的班上有你看上的小学妹？” 他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殷珺没说话，可他疯狂上扬的嘴角已经暴露了一切。 过了几秒，他破天荒地羞涩了：“嗯。” 他想了想：“准确来说，不算是学妹。” “是哪个？”唐飞白追问。 “黎渺。” “哦~我想起来了，那妹子看长相挺清秀清纯的，应该挺文静？” “……”殷珺沉默了。 黎渺跟“文静”这词太沾不上边了——安静的外表只是表象啊，本人都快跳脱成猴了。 殷珺一想起她就乐了：“我今儿心情好，打算去洗衣服，你把你的也拿过来。” “呦，头一遭啊。”唐飞白震惊了，把自己脱下来的军装恭恭敬敬地“承”给殷珺，“劳您大驾。” 第168章 通过好友申请 新生们要比教官们先到广场，因此他们必须早点出发。 而教官集合所在的地点是新生们去广场的必经之路。 殷珺下午集合之前，一直站在那东张西望。 他其实知道很多人因为惧怕教官而不敢走这条路。 但他又有那么一丝期盼——他知道黎渺胆肥，高中就从来没有怕过老师，即使是军训，她也不是会怕教官的人。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黎渺还真走了这条路。 她走近，本来只是随意地一瞟，也没想到会在这碰见殷珺。 亭子里稀稀拉拉的坐了好几个教官，可他在其中尤为明显。 明显到，她一眼就看到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 下一秒，她拉过申笑薇的手，加快了脚步。 黎渺跟就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 如果……他不喜欢别人，如果……他没有女朋友，自己应该早就搭着他的肩膀插科打诨了吧。 然而她飞快地垂了垂眼睛，对殷珺视而不见。 “黎渺！”殷珺却直直朝她走过来。 申笑薇愣住了，小亭子里剩下的那些教官也愣住了。 他走到黎渺面前，目光灼灼：“很久没见了。” 黎渺心猛地跳了一下。 然而她只是后退了半步，勉强笑笑：“是啊，好久不见了。” “你……”他有很多话要说，可他一回头却发现亭子里的众人脸上都带着迷之微笑。 几双眼睛跟看戏似的，似乎都在发光。 殷珺只好临时改口：“有些话要跟你说，你记得同意我的好友申请。” 这句话一出来，亭子里面的那些教官顿时爆发出一阵起哄声，笑的笑，开玩笑的开玩笑。 这些教官都是大二大三的学生，殷珺跟他们都混熟了，训练的时候也都放肆惯了。 他们没少开他的玩笑。 殷珺没顾得上看黎渺的表情，转身，作势便要去打那些嬉笑的教官。 他笑着，眼神里盛满了雀跃。 那是少年人被发现心事之后的害臊和隐隐的期待。 而黎渺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她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眼睛又离不开亭子中心那个笑得张扬的他，一方面心里又有个声音在告诫她。 不要再看了，你们回不到过去了。 他们之前有一道隐形的墙，那道墙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而她，必须跟他保持距离。 军训的休息时间，往往都用来学唱军歌和表演节目了。 军歌自然是要由教官领唱的。 很无奈的是，殷珺唱歌实在是不行，他的调子唱着唱着就跑到十万八千里了。 但好在军歌，主要靠的是饱满和激昂的情绪，只要吼得大声，调子什么的都没有那么重要。 他唱一句，大家也就跟着唱一句，唱着唱着底下人就开始发笑。 而殷珺浑然不觉，仍旧唱得很大声，表情还很坚定。 黎渺也跟着唱。 教官的唱歌水平拉胯，她跟唱自然也不咋样。 完了，殷珺看了眼班上的众人，笑了：“大家有没有什么才艺啊？现在可以上来表演啊。” 大学里到处都是人才。 班上有很多有才华的人，跳舞的很多，一展歌喉的人也很多。 大家盘腿而作，不管是谁上去表演节目，大家都很乐意。 黎渺也很期待别人上去表演，鼓掌鼓得特别起劲。 很快就有人举起了手。 她正想着是谁这么踊跃呢，一回头，竟然发现是栾文轩举起了手。 她乐了，很好奇这小子会表演什么。 结果栾文轩这小子忒不厚道，眼珠子转过来又转过去，最终朝黎渺露出一个坏笑。 他手举到贼高，超过黎渺头顶一大截：“教官，让她来表演吧，她可有才了！” 黎渺愣住了。她没有想到这个损色儿竟然干出这么坑人的事。 她狠狠剜了一眼栾文轩，似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然而此时，班上人已经开始鼓掌了。 掌声很响，还夹杂着几声起哄的口哨。 殷珺看了她一眼，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挑眉笑道：“那你来，表演什么？” 他目光灼灼，眼睫微颤。 她呼吸滞了一瞬，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她站起来，站到了全班人的面前，勉强着笑着，挠挠头：“那什么，其实我没有什么才艺……” “唱歌还是跳舞？”栾文轩打断她的话，捣乱似的问黎渺。 黎渺瞪他一眼，然后又看向大家：“我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这样，我给大家表演一个旋风踢吧。” 她这话一出，班上的男生基本上都愣了。 她看上去实在是不像是会打架的人，更不像是会云淡风轻地说出“我给大家表演旋风踢”的人。 “踢教官！”有个捣乱的男生在下面吼了一声。 班上顿时闹成一片，全都来劲了，一个劲地扯着嗓子喊“踢教官”“踢教官！” 她下意识看向她的教官——殷珺。 殷珺也正转过脸看她。 良久，他咳嗽了一下，刚想出声训斥这帮兔崽子。 黎渺却说话了。 她收回了目光，笑声爽朗：“那我可不敢。” 随后，她热了热身，然后摘下军训帽。 殷珺自然而然地把手伸到她面前去接她的帽子。 她瞥见他的手，也没怎么在意，直接把帽子放到了他掌心。 接着，她右腿后撤半步—— 腾空，向前旋转身体360度，将踢击腿甩出。 动作一气呵成。 她的力量顺势经腰部、髋关节、大腿、小腿传达到了脚背，没有对象，是以她踢的是空气。 即使踢的是空气，也并不影响这一踢的力气和观赏性。 整个姿势非常利落，也很帅气。 马尾扬起了流畅而优美的弧度，在女孩脸侧晃荡了一下，然后又自然地落下去。 全班的人顿时发出一声惊呼。 她这一跳挺出风头，不仅班上人看见了，好些别的连的新生们也都看见了， 申笑薇率先小声尖叫了一声，下一秒，全班鼓掌的鼓掌，吹口哨的吹口哨，很是捧场。 黎渺笑了，笑得开怀，眼睛弯成了月牙，冲坐着的大家比了个拉风的手势。 然而。 当她对上殷珺的视线，那点笑意突然就淡了。 第169章 醋意 她的笑容消失得实在是太过突然。 殷珺不傻，能感受到她对他的冷淡。 他就不理解了，她到底为什么突然不理他？！到底为什么突然对他这么冷淡？ 他寻思着，他也没惹她生气啊。 而且，一年过去了，她的笑容依旧耀眼明亮，结果呢，她看到他那抹笑容竟然就生生消失了。 一想到想到这个，他就郁闷得慌。 他很怕她的笑容不再为他而绽放。 他没有办法，只好希望黎渺赶紧通过他的微信申请，他实在是太想问问她为什么了。 可是—— 那天他从下午等到晚上，黎渺都没有同意他的好友申请。 第二天，训练时。 他看了黎渺好几眼。 讲真，他殷小爷从来没有这么委屈过。 他隐隐觉得她是生气了，可又看不出生气的迹象。 说到生气，他还有点小生气呢。 他这一年来天天给她发消息，从未间断过，可她呢，不回消息，还把他给删了！ 而且，他从没见过她这么冷淡的样子。 这实在是不像黎渺。 他认识的她一直都是大大咧咧的没心没肺的，哪有这么难猜的心思。 他绕到了黎渺身后。 黎渺旁边的栾文轩突然挺了挺胸脯，站得更直了，生怕他挑出什么错处。 而殷珺却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而是径直走向黎渺。 他悄悄扯了扯黎渺的衣袖，把头凑近她。 黎渺正站着军姿呢，感觉到了殷珺的靠近和他灼热的气息，她脖子那块登时一片酥痒。 她慌了神，却又不敢发作，偏头看他。 他眨眨眼：“中午下训把我微信加回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也极快，说完之后，他不着痕迹地挪开脑袋。 黎渺略微愣了愣。 她思绪混乱了一瞬，可很快又回归理智。 她开口：“不加。” 她声音不小，语气也非常的决绝。 甚至都引得前排很多人回了头。 栾文轩也偏过头来，看向黎渺和殷珺，眼睛里满是疑问。 她咬咬牙，再说了一遍：“不加。” 她知道殷珺好面子，这下估计会很生气了。她很了解他，也知道怎样惹他炸毛。 果不其然，殷珺脸色登时就变了。 他目光一沉，扫向看热闹的大家，厉声喝道：“都看什么看？想站一上午么？” 前排的人顿时老老实实回过头去，站得笔直了。 接下来的几天，黎渺狠了心要躲殷珺。 她始终没有通过殷珺的好友申请，他的电话号码也始终躺在她的黑名单里。 她一下训就跑，不会在广场多待一秒；她早上也不再走那条有教官集合的那条路。 他只能每天训练的时候多看她几眼。 然而，即使是如厕，她也拒绝跟他对视，每当她的视线跟他对上，她都避之不及。 军训的任务逐渐增多，蹲姿和停止间转法都教完了，他们开始训练齐步走和跑步走。 “第一排！手挽手，齐步走！”为了训练步调的统一，他发命令，让班上人一排一排走。 同时，他也会观察这一排有没有跟不上的或者顺拐的。 要是看到了，他便单拎出来再教一下。 前三排走完，殷珺取下嘴里叼着的口哨：“最后一排，齐步，走！” 他漫不经心地看一眼最后一排。 下一秒，瞳孔皱缩。 因为黎渺换位置站到了后排，她左边和右边都是男生。 而此时，她一手挽着一个男生的胳膊，齐步走着。 他咬咬牙，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不想她挽着那俩男生。 看着很不顺眼。 等练完齐步走，他脑袋上已经一片阴云了，脸色也很阴沉：“原地休息！” 休息时，殷珺没心情再教唱军歌，索性让八连移了移位置，跟九连移在了一块。 唐飞白很有激情，乐呵呵地教唱军歌，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他脑袋上像是顶着个嚣张的太阳。 跟殷珺形成了鲜明对比。 殷珺正抱着双臂，一脸幽怨。 他的目光总是忍不住往最后一排跑。 黎渺并没察觉到他的视线。 “娇花”栾文轩抱着水杯吨了两口，然后一脸凝重地跟她聊天。 她漫不经心地听着，时不时应上一两句。 “渺哥，我发现……”栾文轩往殷珺这个方向瞟了瞟，“殷教官的眼神非常恐怖，刚刚走齐步的时候那个眼神，跟我们有多大仇多大怨似的，我又不认识他。” 听到殷珺名字，她心里不可抑制地颤了颤：“谁让你不好好走的。” “我哪有没好好走，我就是腿酸了嘛，这有什么办法。” 栾文轩的脸都要皱成苦瓜了。 黎渺见他这样，笑了。她突然想到了一个激励他的办法：“喂，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脑袋过来。”她凑到他耳边。 “你说，渺哥。” “申笑薇喜欢有肌肉的帅哥。” 栾文轩听完之后，乐了：“诶，那我跟她的理想型挺像啊，就差有肌肉了。” “……” 黎渺无语。这人也忒自恋了，她从没见过自己把自己自动带入帅哥的。 “渺哥，放心，我一定会认真锻炼的，你信不信……”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他的雄心壮志。 越说越离谱。 黎渺都被逗笑了——就栾文轩这“娇花”体质，雄心壮志的第一步都实施不了。 二十分钟的休息结束了，整队的时候他还在那说。 她余光瞥见殷珺皱起了眉，提醒他：“快别说了，都集合了……” 栾文轩立刻噤声。 她眼尖，发现他腰带还没系上，很无奈，只好继续提醒他：“腰带没系，兄弟。” 因为大家都安静下来了，她这句话分外明显。 黎渺心道一声不好。 可已经晚了。 殷珺眼神很冷淡：“刚刚谁讲话，自己站出来。” 大家顿时安静如鸡。 黎渺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慢慢走出队伍。 见是她，殷珺眼神骤然复杂。 她在跟她边上那个男孩子说话。 他刚刚都看见了，她一直在跟她边上那个男生聊天，聊了二十分钟还没够，竟然训练的时候还在聊。 她不理他就罢了，竟然还跟别的男生聊得那么开心。 简直是怒火中烧。 第170章 晕倒了 天知道，就在刚刚，他紧紧盯着黎渺，最后被她气笑了——聊天就聊天，她为什么还跟人家凑得那么近。 不理他是么？他有的是办法让她理他。 “其他人练习齐步走，你，”他看了眼黎渺，“继续蹲二十分钟。” “是！”黎渺看也不看他一眼，自顾自蹲下了。 他舌尖顶了顶上颚，然后转过头不再看她。 “十三营八连全体都有！齐步，走！”他扶了扶自己的帽檐。 班上人都往另外一边走了，都背对着他们。 一时间，这块空地上只剩下黎渺和殷珺了。 她目不斜视，明明感觉到了殷珺的视线，却偏偏不看他。 他心有点闷，怒气还没消，索性转过身，往大家那边去了。 他让大家一排排来回走，走到差不多齐了，他才让大家走回原来的场地。 已经十五分钟过去了。 黎渺还在那蹲着。 长时间保持蹲姿其实很累，身子不能歪，脚掌需要使劲，实际上，蹲姿比站军姿累多了，蹲不了一会儿就会腰酸背痛。 而黎渺已经蹲了十五分钟，应该已经很累了。 “调整十秒，然后站军姿！”他发指令，这个命令是对大家发的。 又过了两分钟。 他估摸着，然后舔了舔嘴唇。 “不舒服的打报告！”他眼神扫了一眼站军姿的大家，目光却若有似无地落到了黎渺脸上。 实际上，大家才站了两分钟，一般不会不舒服。他这句话相当于对黎渺一个人说的。 他想让她认输。 看到她跟他们班那个男生贴着耳朵讲话之后，他一腔怒意一经爆发便泄洪似的，再难以压制。 她凭什么？她凭什么不顾他的感受消失一年还不回复他给她发的消息？ 凭什么对他那么冷漠？ 他的一片痴心，就只能换来她这么抗拒的态度么？ 他多希望她不要离他这么远。 只要她说不舒服，不管她才蹲了多久，他都会让她归队的。 然而，黎渺的脾气这会儿也上来了。 她很犟，不会轻易服输。 她知道他那句不舒服就打报告是说给自己听的。 可她偏偏就不想打报告。 即使她的腿已经从发麻到了没有知觉的地步。 豆大的汗滴从她额前滴落，沾在了睫毛上，然后滑进眼睛里，她被汗水迷了眼睛，只觉得眼睛难受得慌。 可即是如此，她也不愿意服输。 两个人就跟较劲似的。 她不愿意示弱，而他，又很想让她的态度软下来。 又过了五分钟。 她已经快蹲了有三十分钟了。 渐渐的，她觉得自己的背和腰简直要酸痛到断了。 一直这么蹲着，腰带还把肚子硌得很疼，她只能往后靠，然而肚子那也疼起来。 要不打报告吧，可是…… 她思绪逐渐换乱，然后头突然一阵眩晕—— 下一刻，她脚一软，晕倒了。 那是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脑袋很重，眼前的风景都在眼睛里打了个转。 她后背紧贴地面，地面滚烫得吓人。 连意识都有点不清晰了。 “黎渺！” 她耳朵里传来了殷珺焦急的喊声。 随后，她感觉有一片黑影笼罩下来。 接着，他蹲下，托起她的后脑勺，急促地唤他：“黎渺，黎渺！还好么？” 她重重闭上眼睛，将眼前的军绿色与自己隔绝开来。 靠啊。 她黎渺的一世英名啊。 这是她活这么大，这么多次军训，第一次晕倒…… 按照她的体质，什么东西扛不过，然而现在，虚弱得她都不敢相信此刻趴在殷珺背上的会是自己。 没错，他背起了她。 ——他手穿过她的膝窝，稳稳地背起她，径直跑出两步。 她因为奔跑而上下颠了颠，他只好又把她的身体往自己这边紧了紧。 她迷迷糊糊的，只能依稀感觉到自己已经软塌塌地贴着他的背了。 殷珺回头，冲着隔壁连的唐飞白喊了一句：“你帮忙管管我们连，我送她去医务室。” 然后，他便背着她稳步跑起来。 这一年来的训练不是白练的，他背着一个她奔跑也并不费劲，甚至跑得还很快。 教官背着新生跑在校园的路上，这个场景引得不少人注意。 殷珺对那些看热闹和好奇的视线浑然不觉，边跑边回头看向黎渺：“黎渺！黎渺！你还好么？” 黎渺已经清醒了点，虽然还是有点难受，但至少意识已经清楚了。 “还好。”声音一出，沙哑得有如沙砾。 他愣了愣，默默地加快了脚步。 男生的肩膀劲瘦而有力，黎渺突然觉得很安稳。 她没有力气，只能把头埋在他的肩窝。 天气闷热，两人身体又贴着，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 上次感受到他的温度还是在高三下雪那次，男孩把她冻得发红的双手包在掌心。 过了这么久，她却仍然记得他手心灼热的温度。 也许是她想起了高三那段忙碌却又美好的时光，也许是身体上的痛苦拉低了她心理上的防线，她忽然卸下伪装。 她可以短暂的、不用继续假装不在意。 反正他此刻看不到她忧伤的表情。 她侧着脑袋，靠着他的肩膀。 他衣领散发着很香的肥皂味儿。 他身上有汗味，可并不难闻。 更准确的说，似乎因为她喜欢他，她便觉得他身上的汗味儿并不难闻，真是奇怪啊。 其实，她也是很想靠近殷珺的啊，她也是很想靠近这个正背着她奔跑的少年啊…… 这可是她第一个真正喜欢的人。 但是，她不能。 她只要靠近了一点点，她就会得寸进尺的想要多一点点…… 为了不让自己沦陷，她只能选择跟他保持距离。 他已经有喻瑾了。 她的骄傲和倔强，不允许自己处在尴尬的位置。 既然不能控制自己的心，那就远一点好了。 只希望他不要怪她。没办法，她不认为他们俩还能继续做朋友。 因为从她发现自己喜欢他的那刻起，她就已经不再仅仅把他当朋友了。 而且，说没有怨怼也是假的。 他如果喜欢自己，那该有多好呢？可他喜欢的人，偏偏就不是她。 第171章 没怪你 很快就跑到了医务室。 他把背上的她轻轻放到病床上。 “你先躺会，”他对黎渺说了一句，然后又去叫校医。 校医瞄一眼，走过来：“你又是哪个营那个连的教官，怎么也把人给训晕了？” 殷珺耷拉着脑袋，抿了抿嘴，一脸苦涩。 很愧疚。 他就不应该这么罚她。 校医又走到黎渺旁边：“现在头晕吗？” “有点。” “犯恶心吗？” “有点。” “吃早饭了吗？” 黎渺顿了顿，说了实话：“没吃。”早上起得晚了点，出门都有些急，哪能有时间吃晚饭。 校医责备地看了一眼她：“不管怎么样，早饭是一定要吃的，你现在体力消耗又那么大，这不，低血糖了吧。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开个葡萄糖。” “还有，你这腰带给松松，系太紧了。” “嗯。”黎渺点头照做。 校医转身出去后。 殷珺木愣愣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黎渺，很无措，也很担忧。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虚弱的样子。 哪回见她她不是活蹦乱跳的，就这回，竟然虚弱得脸色苍白，嘴唇都没了血色。 一想到是自己给逼的他就恨不得扇自己俩巴掌。 黎渺侧过头去，不再盯着他看。 两人之间的氛围一时间变得挺尴尬。 殷珺挠挠头，咳嗽了两声：“那什么，你现在头还晕吗？” 她神情淡淡的：“有点。” 他顿了顿，又问：“还恶心吗？” “有点。” 他斟酌着，又开始：“你……” 她瞥他一眼，打断他的话：“你要把医生的话再问一遍么？” 黎渺面无表情，声音也冷淡异常。 他看过去，对上了她看不出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 那种淡漠令殷珺有点心慌。 “对不起。”他低头，声音里有浓重的歉意。 少年的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了额头上，眼神也很柔软。 “没关系，你可以走了。”她沉默了一会儿，出声。 “你是不是在怪我？”他蓦地急了，“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没有吃早饭，我以为……害你晕倒是我错了。” “没怪你，殷珺。”她打断他的话。 黎渺从来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也会用这样冷硬的态度对待别人。 她强忍着心里的各种情绪，不让一点悲伤显露在脸上。 四周很安静，空气里浮动着些许药味儿。 他动了动嘴唇，深深看了她一眼。 “好，那黎渺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理我？从高考之后你就不理我了，这都一年了，你为什么还是这样？” 黎渺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话题，垂了垂眼睛，不说话了。 殷珺却连眼睛都急红了，声音也非常之急切：“到底是什么原因？” “是什么原因，你真的不知道吗？”黎渺抬头看他，眼神里氤氲着一片湿意。 他又不是不知道她的心意，他又不是不知道他跟喻瑾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她做不到，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喜欢别人，做不到跟自己喜欢的人做朋友。 她真的做不到，她真的做不到若无其事。 “我不知道。”殷珺的话掷地有声。他没有犹豫：“我是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不理我。” 他简直要抓狂了，头发已经被他抓得乱糟糟的了。他的神情痛苦得如同一头困兽：“我只知道，你这一年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你复读去了我也可以理解，但你为什么不回我发的任何一条消息？” 他眼神里充满着质问和痛苦。 黎渺微愣，还有点心疼。 心上爬上一阵钝痛，就像被锤子锤在最柔软的地方。 等心里那种难以言说的钝痛过去，她终于开口说话。 她低头：“高考之前，我送过你一个盒子，那个盒子里面有个粉色的小熊娃娃，说是送你临别礼物那个，你还记得么？” 他惊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此时，她又看了他一眼，他整个人都很茫然，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思。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喜欢他么？ 她一时间很震惊，也很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个礼物怎么了，你说啊。”殷珺一直都有好好保持那只小熊，还会经常拿出来看看，甚至被唐飞白嘲笑了好一阵儿，说他怎么喜欢这么娘们儿唧唧的东西。 她深呼吸，说得有些艰难：“那只小熊……” 她还是没能说完。 唐飞白给殷珺打了个电话。 殷珺接起：“有事快说，我忙着呢。” 电话那边是唐飞白咋咋呼呼的声音：“你跑哪去了？送个病号怎么去了那么就？快点回来，营长搁着催了好几遍了，那脸黑的都成碳了，你再不回来就等着挨罚吧你！” 殷珺：“就回了，你先帮我管管八连。” “我都给你管了快一个半小时……” 电话里的声音戛然而止。殷珺不顾唐飞白还在那絮絮叨叨，径自把电话挂了。 这货还敢偷偷打电话，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他挂完电话之后转头看向黎渺：“你继续说，那只小熊怎么了？” 黎渺神色很为难。 她动了动嘴唇：“要不……” 她这句话仍然没有说完。 殷珺电话铃声又响了。 这下是营长。 “还想不想待在队里了？我给你五分钟！” 殷珺一接通，感觉声音直冲耳膜。 电话里是他的怒骂声。 声音凶得殷珺都忍不住离手机远了点。 他也不敢挂电话，无措地看着黎渺。 后者推了他胳膊一下。 “你还是先回去吧，有机会再说。” 殷珺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你照顾好自己啊。” 他已经在这待了很久，他有训练八连的职责，黎渺已经没事儿了，他再不回去也说不过去。 见他跑出医务室，黎渺眼角一下就耷拉下来了。 有机会也不会再说了。 她刚刚突然想起，这件事情说不说都不那么重要了。 她说了又能怎样呢？ 他已经跟喻瑾在一起了。 她要是说，只会让大家都不好过。 冥冥中已经注定了，她跟他就是有缘无分。 第172章 大学生活 黎渺回寝之后，遭到了申笑薇的盘问。 就连平常与八卦绝缘的小桂也从上铺探出了脑袋。 申笑薇笑嘻嘻的：“黎渺，你实话告诉我，你跟咱殷教官到底是什么关系？” 黎渺不解，却又有点儿心虚：“你为什么这么问。” “你觉不觉得咱殷教官对你跟别人不同？”申笑薇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是的，殷教官对你真的很不一样。”上铺的小桂补充道。 “我说过了啊，因为我们是高中同学，当然跟大家不太一样。”黎渺在自己桌子前坐下，开始写军训心得。 他们军训有个变态的规定，每天都要写军训心得，甚至还有字数要求，也不知道这一天天的痛苦日子有什么好记的。 她写了几笔，申笑薇却突然冒出一句话，那句话一进耳朵，黎渺手一顿，差点把本子给戳破。 申笑薇托着下巴灿烂地笑：“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一听这话，黎渺只觉得荒谬，嗤笑一声:“怎么可能？” “前几天你到咱班前面去表演的时候那次你还记得么？”申笑薇开始进行她的分析。 黎渺点头。当然记得，毕竟那么多人看着呢。 申笑薇往后说：“你是不知道啊，殷教官接你帽子的时候有多自然，而且他看你时的眼神就很宠你懂吗，就视线非常的温柔，跟他平常训人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黎渺苦笑：“换了谁上去他都是这样的。” 实际上，殷珺这个人只是表面上酷炫拽，内里可柔软着呢。即使总是炸毛，可真正发脾气的时候并不多。 见她反驳，申笑薇不乐意了：“还有，今天你晕倒那会儿，你是不知道啊，他真的就猛冲过去，眼睛都急红了。别的教官看见人晕倒了虽然也着急，但绝对不至于急成这……” “而且，重点来了！” 黎渺闻声看她。她倒是想看看申笑薇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申笑薇的表情逐渐浮夸：“而且，他背起你的时候简直男友力max啊！就像霸道总裁和小娇妻你懂么？他就是霸道总裁，你就是小娇妻！” 黎渺憋不住，笑了。她笑着挽起衣袖，露出自己深藏不露的肱二头肌：“你现在还觉得我是小娇妻吗？你觉得哪个小娇妻有你渺哥这样的身板？” 申笑薇：“……” 其实黎渺的肌肉其实并不怎么突出，但相对于一般的普通女生，她的手臂上确实是有流畅的肌肉弧度。 但平常衣袖遮了完全看不到她有肌肉。她甚至经常被误以为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 黎渺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她拿起笔继续写，却不知道自己都写了什么。 她笑意敛尽后，开口：“他不可能喜欢我啦，人家都有女朋友了。我跟殷教官什么关系也没有，我们只是高中同学。” 申笑薇看见她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嘴唇张了张，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因为他们这一届的特殊性，军训的时间并不长。 在黎渺晕倒之后的这些天里，殷珺没有再急着向黎渺寻求答案。一方面，带训几天落下了不少课，他忙着恶补。 另一方面，这些天黎渺对他仍然疏离，但至少，不会像最开始那样一看到他就躲得远远的，唯恐避之不及。 他想，自己不应该太着急。 她既然不想说，那肯定有她的原因，日后他总会知道的。 反正他已经知道了她在哪个院哪个专业，冲过去找她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大学生活是丰富的。 熬过了难熬的军训，大学里的一切东西都变得新奇而有趣起来。 他们开始上课。 他们的课是两个班一起上的大课，上课时的场面非常壮观。乌泱泱坐了一大片男生，两个班女生加起来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申笑薇一上课就激动又羞怯地东张西望。 “哇，渺哥，怎么办，班上好多帅哥欸，我该怎么挑？” 黎渺嘴角抽动了两下，挑眉：“你为什么会认为帅哥多就一定能给你挑呢？” “因为僧多粥少，而且我可爱，嘿嘿。”申笑薇做了个鬼脸，嘟起嘴，“渺哥，难道你不觉得我可爱么？” “可爱。”黎渺伸手，揉了揉申笑薇的脸蛋，“但是啊，你不觉得这‘僧多粥少’也有个很不好的地方么？” “有什么不好的。”申笑薇表情懵懂，“班上男生多，都不用我们自己干活了，而且，还可以饱眼福，嘻嘻。” “你还是太年轻了。”黎渺无奈地摇摇头，抬起手指指向后排的一群男生，“你觉得咱们几个人混在男生中，还能逃得了课么？” 申笑薇一听，愣了。 她蓦地睁圆了眼睛，越睁越大：“艾玛。” “不愧是渺哥，思考问题的角度总是这么毒辣。”她朝黎渺竖了个大拇指，还咂了一下嘴。 黎渺叹气：“咱还是老老实实听课吧。” 申笑薇哀叹了好半天，才慢悠悠地掏出课本。 可能因为是大一，学的东西都挺浅的，也不难，平常闲暇时间甚至还挺多。 于是黎渺主动加了个部门想锻炼自己。 这个部门叫学习部，顾名思义，主要管的就是学院里关于学习相关的事情。 大一都要晚自习，而学习部的人就负责查晚自习之类的。 黎渺一上任就干得特别起劲。 她一直都是被“查”的对象，还没“查”过别人呢。现在的她，也能拿着个小本本一脸正气凛然地晃悠了。 当然，她对某些调皮捣蛋的同学们还是有点共情的，因此也会手下留情。毕竟如果自己没加部门，也会是被记名字的一分子。 她人缘不错，又是大大咧咧、爱笑的性子，跟部门里的人很快就混熟了。 但同时也忙碌起来，经常要开会什么的。 申笑薇经常对黎渺人间蒸发的行为表示很哀怨，说黎渺都不陪她。 然而黎渺却甘之如饴，她很喜欢这种忙碌而又充实的生活，这样，能让她觉得自己所做的很多事情都是很有意义的。 第173章 看到纸条了 殷珺上课的时候一直在低头看手机。 本来唐飞白不会觉得有多稀奇，毕竟大学不像高中，一堂课玩手机的多了去了。 但这一节课不一样，这节课是高数课，很难听懂，是走神一小会儿就会听不懂整堂课的程度。 这就很奇怪了。 搞得唐飞白打瞌睡的欲望都没有了。 他伸着脖子瞄了好几次殷珺的手机。 后者看得很专注，还略微皱起了眉，这引得唐飞白更加好奇了。 殷珺盯了一会儿屏幕，又微微侧头看向窗外，仿佛在思考些什么。 唐飞白眼疾手快，猛地捞过了他的手机。 殷珺下意识啊一声，又猛然反应过来在上课，硬生生把那声惊呼吞回了喉咙。 他压低声音，没好气：“抢我手机干嘛你，还给我！” 唐飞白却已经看清楚了殷珺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搜索栏里是这么一行字：“一段关系要怎么破冰？” 他乐了，把手机还给殷珺：“跟谁破冰呢你，跟那个小学妹？” 殷珺宝贝似的捧着自己手机，也不掩饰：“是又怎样，我现在成天都在想这事，哎。你说一个女生突然对你冷漠是什么原因呢？” 唐飞白努努嘴，把高数书合上了：“兄弟有烦恼，这课不听也罢。” 殷珺不置可否。他看出来了，这厮不过是想给他自己不听课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已。 他索性说出自己刚想的：“我现在就感觉我跟黎渺的关系就像结了冰似的，你倒是跟我说说，这冰怎么破？” 唐飞白一脸认真：“要想知道怎么破冰，首先要知道这冰是怎么结的。” 殷珺翻了个白眼：“废话，我要是知道这冰是怎么结的，我还用得着问你？问题就在这，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你懂么？” “嗯，你回忆一下。”唐飞白摸了摸自个下巴，“你做没做过惹她生气的事？” “没有啊。”殷珺神情无辜，“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过。” “不可能。”唐飞白眯起了眼睛：“你肯定惹了她。” “我真没有。”殷珺摊手，“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我问她她什么都不告诉我。” “你傻啊，她又不是铁做的，你每天都去找她，每天都逮着她去盘问，她哪天心情一好不就告诉你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这样……不好吧？”殷珺有些犹疑。他殷小爷可没干过这种死缠烂打的事情。 “有什么不好的，你再不问清楚，你那小学妹都得跟人跑了。”唐飞白口不择言，“你又不是不知道，能机院女生跟咱信息学院一样，妹子少得可怜。” 他拍了拍殷珺的肩膀：“你看着办吧。” 殷珺低头，垂下眼睛，若有所思。 他回寝室之后，突然想起黎渺说过的话。 她当时在医务室说过那个小熊娃娃，可惜之后的话没有说话，当时，她是想说什么来着？ 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临别礼物，难道真的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他赶紧拉开抽屉——他很珍惜这个娃娃，专门塞了些棉花放纸箱子里，还给它做了个窝。 粉色的小熊脸上镶着黑亮的眼珠子，无辜而又可爱。 他突然觉得这只小熊很像黎渺。 憨憨的，笨笨的，笑容明亮，还有些可爱。 一个男生捧着一个特别迷你而粉嫩的洋娃娃，嘴角还挂着一丝迷之微笑——这个画面实在是很奇怪。 唐飞白哼着小曲进门的时候都愣了。 “砰”一声，他又把门从外面关上了：“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哎，”殷珺叹口气，语气非常嫌弃，“这梗都玩烂了，你是不是傻，还搁这玩儿呢。” 唐飞白把脑袋伸进来，揉了揉眼睛：“你为什么要露出那种笑，咦，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懂什么。”殷珺的目光重新落回了娃娃身上。 “这娃娃到底有什么特别的？给我看看。”唐飞白伸手。 殷珺瞪他一眼：“滚。” “给我看看嘛。” “不。”他吐出一个字，语气十分决绝。 唐飞白眼睛滴溜一转，手一伸，直接动手了。 殷珺眼疾手快，把熊娃娃挪到了桌子的另一边，防备地看他：“你给我老实点，说了不让你看。” 唐飞白猛地移了个位置，左手从殷珺身后伸了过去，抓住了这个娃娃。 随后，他满脸得瑟，眉毛都快起飞了：“嘿，这不还是到我手上了嘛。” 殷珺急了，啧一声：“还给我。” 唐飞白笑容很阴险：“不给，嘿。” 殷珺只好起身去抢。 两人抢过来抢过去，抢了很久。 那个小熊娃娃在空中来回“飞”了好几个来回。 他们俩没少这么打闹，但殷珺现在却不是很想跟唐飞白瞎闹。 这个粉熊对他来说很重要。这可是黎渺送给他的唯一一样东西，他可得好好珍惜。 他记得刚收到这只熊的时候，他发现开了个口子，他还专门把那口子补上了。 想把小熊娃娃的心情很急切，于是他手下使了点劲。 然而，也正因为他使了劲，猝不及防的事情发生了。 熊娃娃骤然被勾破了。 安静的空气中，绒布撕裂的声音分外刺耳。 勾破娃娃的是床沿放杂物的贴篮子。 他刚抢娃娃的时候，没注意让娃娃刮到了那根铁丝。 娃娃掉在了地上。 唐飞白愣了，人都结巴了：“殷珺……对，对不起，对不起。” 殷珺明白过来后，脸色骤然变了。 他顾不上发怒，赶紧去捡掉在地上的小熊娃娃。 那只娃娃的模样骤然变得残破。 可能因为本来就有道口子，棉絮一下子就从口子那里涌出来。 他很慌，捡娃娃的手都有些颤抖。 当娃娃躺在掌心的那一刻，他瞳孔皱缩、 里面滑出了一张小纸条。 那张小纸条上只写了寥寥几个字。 他能认出那是黎渺的字。 “殷珺，我喜欢你。” 唐飞白战战兢兢，等着殷珺发脾气。 他等了很久，后者终于抬起头。 然而，并不是唐飞白认为的怒意。 相反，他对上的是殷珺欣喜若狂的眼神和再也掩饰不住的畅快笑意。 第174章 去表白 殷珺简直要乐疯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黎渺会喜欢自己，他甚至觉得她完全没开窍，甚至一点儿也不喜欢自己。 他其实想过的，想过要跟她考一个大学然后跟她表白。可是却没料到变故突然发生。 原来，他竟然不是一厢情愿么？ 知道黎渺心思的殷珺，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他从床上爬起来，觉得自己的生活就突然美好了很多。 就好像，一直笼罩在头顶的乌云消失了。 即使，他盯着两个黑眼圈。 他掀被子下床，简单洗漱一下，罩上外套就想出门。 “你干嘛去？”唐飞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同样顶着两个黑眼圈——他简直要受不了了，昨天晚上殷珺这货乐到很晚，找隔壁寝人借了针线仔仔细细把那娃娃缝好，半夜又躲在被子里偷笑，吵得他压根睡不着。 “我表白去。”殷珺摸了摸鼻子，略有些羞涩。 “不是吧不是吧，”唐飞白瞪圆了眼睛，“你就顶着这副尊容去表白？” 殷珺低头，上下打量自己的穿着:“有什么不妥吗？” 唐飞白恨铁不成钢，说：“表白！表白是需要仪式感的好嘛！你看看你这黑眼圈，这破外套，这泛白的牛仔裤，这泛黄的运动鞋……整个一颓废的失志青年。” 说完，他从床上翻下来，胡乱穿上衣服：“这样，我来给你捯饬捯饬。” 殷珺很迷茫：“我应该穿什么？” “你不是有一件蓝白格子的衬衫么，你穿那件，然后……嗯……”唐飞白沉吟了一下，“搭你那条带渐变色的束脚裤，然后换你那双帆布鞋。” “有必要么？”殷珺抬了抬眉毛。他那件格子衬衫已经压箱底了，放在柜子深处躺着呢。 “有必要。”唐飞白义正言辞，“兄弟，你是去表白的，总得有点仪式感吗吧。” “你说得有道理。”殷珺侧头想了一下，把已经开了的门又合上，打开衣柜开始翻。 “给你这个眼霜用用，祛黑眼圈的。”唐飞白从自个抽屉里掏出一个眼霜来。 “哟，你还有这呢。”殷珺也不客气，一手在衣柜里翻着，一手接过眼霜。 二十分钟后。 殷珺整理一下袖口，站得笔直：“我这一身怎么样？” 唐飞白看向他。 殷珺的蓝色格子衫衬得皮肤非常白皙，束脚裤和帆布鞋的搭配，也衬得人非常的青春。 一张脸白皙精致，头发丝虽然有点儿乱，但他这一身有一说一，很帅气。 唐飞白向殷珺投去嫉妒的目光：“我真是不理解，咱训练的时候天天晒太阳，你怎么还能这么白？” 后者摊摊手：“我也不知道啊，晒不黑我有什么办法。” “行行行，你快滚吧。滚去表白！我再去睡会，希望你给我带回来的是个好消息。”唐飞白又利索地翻身上床。 殷珺自个又对着镜子照了好一会儿。 他龇牙咧嘴了好半天，试图笑出一个完美的笑容。但他发现，与其这样装模作样的假笑，到还不如不笑。 他给黎渺发了个消息问她在哪。 医务室过后那几天，黎渺最终还是答应通过他的好友申请了。 一分钟后。 黎渺回了一条消息：“上午满课。” 殷珺前一刻脸上还春风满面，一看到这条消息，立刻就蔫了吧唧的。 他略微想了一下，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下午有空吗？” 黎渺很快就回了：“有。” 殷珺眼睛亮了亮，手指在键盘上一顿敲：“下午有事找你，咱学校东门那家奶茶店。” 发完之后，他立刻黑屏，都不太敢看屏幕。 随着手机一声震动，他还是咬了咬牙，亮屏。 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黎渺回了一个字，好。 他的笑再也忍不住了，嘴角疯狂上扬。 看来只能下午再跟她说了。 殷珺如是想。 可他没料到的是，天有不测风云。 他满怀欣喜的吃完中饭，然后又怀着激动而兴奋的心情打开手机微信。 不是黎渺发过来的消息。他跟黎渺的消息还停留在上一条，一片空当，是部门群里发来的消息。 他是宣传部的副部长，部长在群里发通知说下午要开会。 殷珺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后悔自己加了部分，后悔自己留任副部长。 去他的，扰他表白大计的玩意儿。 他烦躁地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又退出去，打开他跟黎渺两人的聊天界面。 “我有事不能去找你了，对不起。” 发完这条消息的殷珺心情非常不好。过了一会儿，黎渺回了个云淡风轻的好字，这另他更加郁闷了。 他开完会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了。 他饭也不想吃，阴沉着脸回了寝室。 唐飞白正在电脑前打游戏呢，戴着个耳机与世隔绝。 殷珺也懒得理他，自顾自往床上一趟。 片刻过后。 唐飞白摘了耳机，一阵风似的窜了过来。 他一见殷珺这模样，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 “不就是表白失败了么，这有什么好悲伤的。”唐飞白“安慰”他，“你长得又不差，还怕找不到女朋友？要不你去问问那文学院的院花？我觉得她长得也挺好看的，要不你俩干脆在一起得了。” 实际上，这个“安慰”完全称不上是安慰。 殷珺瞪他一眼。 唐飞白急忙改口：“行行行，不找院花。小学妹拒绝你了？那你再多表几次白嘛，追追人家，给人家送送花什么的。” 殷珺翻了个白眼：“没表白。部门开会，我没有去。” “嘁，我还当是什么呢。”唐飞白在他床沿坐下，“那你晚上去呀，这一身别浪费了。” “晚上几个部门团建，要去KTV。” “KTV？”唐飞白一下就精神了，笑得脸上折子都出来了，“我也要去。” 殷珺没好气；“几个部门团建，你哪个部门都不是，你去凑热闹做什么？” “我是你家属啊。”唐飞白笑得略显“猥琐”，死皮赖脸地道。 “下去吧你。”殷珺冷笑一声，大力把唐飞白从床沿推下去。他哪里看不出这厮是冲着部门里的漂亮女生去的。 第175章 这个小学妹确定让我追 虽说他们去的KTV很正规，不是那种乌烟瘴气的小地方，环境也很好。 但是殷珺就是不怎么想去。他只要一去KTV就会想起高中的那回事，想起他那段残破不堪的友谊和那些变坏的兄弟。 几个部门的人加起来大概有二十个，开了个大包厢。 殷珺到的时候已经到了不少人了。 “副部长，你来了？”部门里一个男生见到殷珺，跟他打招呼。 “嗯，来了。”殷珺淡淡笑了一下，寻了个角落坐下了。 唐飞白硬是厚脸皮地跟着殷珺来了，还梳了个拉风的发型，穿了件花衬衫，脸上挂着大大的笑，跟只花蝴蝶似的。 他自来熟，一下就跟大家聊起来了。 殷珺并不想打招呼，也不想聊天，自己挑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了。 他现在仍然很郁闷，跟春风得意的唐飞白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就搞不懂了，好不容易黎渺才答应跟自己见面，怎么就总是发生这种阴差阳错的事情呢。 讲真，要不是因为他是宣传部副部长，他才不会来这劳什子团建。 已经有人开始唱歌了，那声音真是不敢恭维。殷珺听了一会儿，就已经觉得自己耳膜饱受摧残了。 学习部的人很快也到了。 殷珺懒懒抬眼——几个部门经常一起搞活动开会什么的，他跟对方的部长什么的早就已经混得很熟了。 他略微点了一下头，又陷入忧郁的情绪中。 真是糟糕的一天啊，他想。 学习部的部长，是个大三的学姐。她见到他这样，目光微动：“怎么了？这是受了情伤？咱殷副部长这么一大帅哥，还会受情伤呢？” 是调侃带笑的语气。 学姐后面好像还跟了几个人，逆着光，他并不怎么能看清。 他伸个懒腰：“过奖了您，我可不敢当。” 学姐笑道：“我们部门有好几个大一新生呢，想不想让我帮你介绍介绍呀？” “你帮他介绍吧。”殷珺猛地拍一下唐飞白后背，把他往前面推了推，“他想要你介绍，我已经有喜欢的女生了。” 唐飞白露出一个谄媚的笑：“是啊是啊，我想让学姐帮我介绍。” 那个学姐却直接无视了唐飞白，一脸惊讶：“你有喜欢的人了？谁啊？” “不告诉你。”殷珺表情很傲娇。 “那可就可惜了，咱部门这新来的几个小学妹都很标志欸。” 殷珺挠了挠头，仍然是一副消沉样：“哦。” 他没有兴趣，唐飞白可有兴趣，他一个劲往学姐身后瞧，去看她身后跟着的几个部门新人，也就是学姐口中的小学妹。 然而唐飞白这一看，愣了，他推搡推搡殷珺的胳膊：“殷珺，小学妹，小学妹。” 殷珺啧了一声，很不耐烦：“别烦我，看上了人家你自己追就是嘛。” 他漫不经心地抬头，顺着唐飞白的视线看过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唐飞白笑得贱兮兮的：“这个小学妹，你确定让我追？” 殷珺怔了会儿。 跟在学姐身后的那几个人其中一人竟然是黎渺。 她扎着简单的马尾，浅绿的卫衣，米白的裤子，很青涩，也很青春。 她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也看向他。 她浅笑了一下，露出两个清浅的梨涡。 殷珺整个人的状态顿时变了。他坐直了身子，也冲她笑笑，边笑边舔嘴唇。 该死，还有点紧张是怎么回事。 毕竟，这是在他知道黎渺喜欢自己这件事之后，第一次跟她见面。 昨天那种狂喜又涌上心头。 还有什么比知道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这件事更让人开心呢？ 同时他心里也在暗戳戳地想——黎渺可真是深藏不露，要不是他看到纸条，他是一丁点也看不出她喜欢他。 这便算是打招呼了。黎渺跟他们部门几个新人坐在了一块，在包厢的另外一边，隔得有点儿远。 他并不在乎，能在这碰见她已经很让他意外了。 他满心欢喜，然而黎渺心里却没来由觉得苦涩。 即使她已经知道他有喜欢的人…… 但是，当她亲耳听见他说出这句“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还是有点难过。 是啊，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今天穿得可真好看，可到底，跟她没有一点儿关系。每次看见他笑容的时候，其实她也是打心底里开心的，可是啊，她却又不能靠近他。 黎渺并不认为她可以把她的情愫置之不理，并且跟他做纯洁的朋友。她已经“心怀鬼胎”，那就不存在做朋友一说。 毕竟，像她这样粗线条的人，说不定哪天就把自己的想法暴露出来了。那样，他们的关系只会变得前所未有的尴尬。 心里有点儿酸涩，她径自压下去，若无其事地跟部门里那几个女生聊天。 大家很快就自然而然地玩起来了，喝酒的喝酒，玩游戏的玩游戏，唱歌的唱歌。唐飞白简直是社交牛x症天花板，一下子就跟被人打成一片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提议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殷珺漫不经心地倚在沙发上，对这个游戏并没有兴趣。他现在的思绪已经飞得很遥远了。 他在想，他到底要找个什么时机跟黎渺表白。 其实他现在就很想，但是这个环境一点也不唯美，而且还很嘈杂。 他完全没有跟她说话的空间和契机嘛。 要不，改日再表白？ 不行，他今天要是不表白，都辜负了他这么精心的打扮，他可是难得涂一次眼霜抓一次头发。 他正认真想着，思绪却被人打断。 说话的是部门里一个矮个子男生，跟殷珺关系还挺好的。 他正热情地招呼殷珺去玩真心话大冒险。 “副部长，你玩不玩？” “不玩，这破游戏……”这破游戏有什么好玩的。殷珺下意识想说这句话。 话到嘴边，他又收回去：“我不想玩，你们玩吧。” 他又侧过头继续紧张又期待地想着什么时候进行他的表白。 然而，当他一抬眼，却看见黎渺被叫了过来。 黎渺坐在了那个矮个子男生旁边。 她开朗地笑着，很活泼。 第176章 她好像不开心 殷珺眼神一动，拍了拍矮个子男生的肩膀。 “挪个位置，我也要玩。” 矮个子男生看着短短半分钟就变脸的副部长，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了。 殷珺面无表情：“快点的。” 矮个男生乖乖给殷珺腾出位置，殷珺坐下，正好坐在了黎渺边上。 他心下窃喜，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 规则是这样的，桌子中央摆了个啤酒瓶，瓶嘴转到谁的方向，谁就接受惩罚。 殷珺有些感慨。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坐在黎渺身边了，即使两个人不说话，他仍然觉得很美好，也很满足。 就仿佛回到了高中那段时光。他们俩一起听课，趁老师不注意偷摸聊天，经常拌嘴…… 几轮游戏过去了，输的那些人说了些什么劲爆的话他也没注意听。大家一起起哄欢呼的时候他也没怎么在意。他并不好奇他们的真心话，他只好奇黎渺的。 可惜黎渺运气好，瓶子转了好久，甚至好几次都跟她擦肩而过，总之，她就是几乎没有输过一次。 殷珺从他身后的茶几上捞过一罐鸡尾酒，揭开盖，一口气喝下了大半杯。 矮个男生看见了，一脸惊恐地看向殷珺：“副部长，你不怕喝醉啊？” 殷珺轻嗤一声：“就这酒的度数，想醉都难。” “你可别说大话，再低的度数，喝多了也是会醉的。” “说了不会醉就不会醉。”殷珺坐在黎渺旁边这么久，都给他坐紧张了。为了掩饰他的紧张，并且展现他的潇洒，他把罐子里剩下的鸡尾酒一口气全喝完了。 黎渺瞄一眼：“喝的什么？我也想喝。” 殷珺挑眉：“这可是酒，你要喝？” 她点头：“你给我拿一罐。” 他却不动：“这可是酒，可能会醉，你能喝吗？你醉了谁送你回去？” “你自己刚说的这酒度数低，喝不醉的。”黎渺神情很无辜。 殷珺愣了。 呃，他好像是说过。 这酒确实没什么度数，她喝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他转身，从身后茶几上拿了两罐鸡尾酒。 一罐他自己喝，一罐递给了给黎渺。 他揭开盖子，喝得很畅快。 “副部长，你这可一点都不绅士啊，你就这么给人家，你都不帮人揭开？”矮个男生皱眉。 殷珺一听这话，弯唇笑了：“她可不需要我帮。” 事实也确实如此，黎渺很轻易地就揭开了易拉罐的盖，像是压根不用使劲。 矮个男生一看愣了：“看不出来啊。” 黎渺笑笑：“力气比较大，揭个盖啥的难不倒我。” 殷珺边喝边望着她笑：“可不呢，高中那会儿，我还记得你帮我拧过瓶盖呢。” 她对上他含笑的双眼，眨了眨眼睛，不着痕迹地挪过了视线。 他偏了偏头，笑意却没有消失。 他又看了眼她。 为什么躲避他的眼神？难道……是因为害羞？ 他嘴角嚣张地扬了起来，下一秒，他又压下自己的嘴角。 还没到笑的时候。 这一轮瓶嘴竟然转到了黎渺。 学姐提了个问题。 她促狭地问黎渺：“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这个问题一出来，大家都起哄了，催促的一大堆。 黎渺怔了怔，低下头。 “怎么问这种问题啊。”她嘀咕了一句。 “有没有啊，黎渺你可不是扭捏的人啊，快说。”学姐满脸八卦。 殷珺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手里的饮料罐。他摩挲着罐子的外面，耳朵恨不得能竖起来。 良久，他听见身边人缓缓说了个字：“有。”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那一瞬间—— 他心里的喜悦似乎要喷薄而出。 他激动得大口喝鸡尾酒，才让自己没有兴奋到失态。 黎渺说完之后始终低着头，谁也没看，沉默了一会儿，直到新一轮游戏开始，她才再次抬起头来。 殷珺把她的低头看作是害羞，他更乐呵了，心情很好，近乎膨胀起来。 他悄悄地看她一眼，眼神骤然变得柔和。 新的一轮游戏，酒瓶子竟然再次转到了黎渺那里。 “喜欢谁呀？”学姐笑得很不厚道，她似乎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黎渺眼神一动，笑了：“学姐，能不能不说啊。” “行，你喝口酒就不用说。” 黎渺思索了一下，竟然端起了那罐鸡尾酒。 她喝了一大口，又笑着抹了抹嘴巴，笑得眼睛里盛满了星星：“我喝完了，我们继续吧。” 殷珺其实有点不解，但他转念一想。她不说肯定有她的原因，说不定是因为害羞呢。 大家又玩了好几轮。 然而黎渺之前玩游戏的好运一下子就消失了，酒瓶子轮番转到她那。 每次学姐都提的是同样的问题，而黎渺硬是不肯说。 她始终摇摇头，再喝一大口鸡尾酒。 在黎渺连着喝了四次之后，殷珺按住她的手腕。 她愕然，转过头看他。 “算了吧，她不愿意说，学姐您就别逼她了吧。”他看向学姐，笑着说。 坐在殷珺身边的矮个男生看了殷珺好几眼。他是聪明人，他能看出他们副部长的不对劲。 他的侧脸隐没在光影里，他们这块并不亮堂，颜色错综的光流转在他脸上——黎渺突然就回忆起了她之前在喻瑾朋友圈看到的照片。 喻瑾跟他官宣的那一张，他的脸也是这样，被投下了斑斓的光影，很精致，也很美好。 但是，他不是她的。 想到这，黎渺慌张地抬手，挣脱殷珺的手指。 好在大家吵吵嚷嚷的，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 “行行行，殷副部长都英雄救美了，那我就不为难学妹了。”学姐笑得乐呵呵的，“来来，大家，继续玩。” 再来一次，瓶嘴总算没有朝向黎渺了。 而是另外一个女生，那个女生选择了大冒险，被派去跟陌生人告白了，气氛一时间很热闹。 在这片热闹中，殷珺和黎渺是唯二静默的人。 殷珺察觉到了黎渺的不对劲。 她好像不开心。 黎渺垂着眼，连着喝了好几口鸡尾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酒量并不好，度数这么低的酒，她竟然已经有点上脸了。 第177章 两颊红扑扑的，就像是打了腮红，眼睛里也似乎染上了点醉意。 是醉醺醺的模样。 “你心情不好。”殷珺笃定地说。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她手顿了一下，侧头看他，弯唇笑了，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没有啊，我心情挺好的。”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你可以跟我说。”殷珺轻轻接过她手里的那罐鸡尾酒，“别喝了，你酒量太差。” 黎渺一听这话，实在忍不住笑了。她甚至笑出了声音。 她只是觉得有点荒谬了。她不开心的事，是他跟别的女孩子在一起了，可这件事，又怎么能跟他说呢？ 最终她只是抬头看了眼天花板：“没什么，真的。” 那个大冒险的女孩子回来了，气氛再次高涨，进入了新一轮的游戏。 几乎玩游戏的所有人都被瓶嘴指了个遍。当瓶嘴指向“幸存者”殷珺的时候，大家都发出了一阵欢呼。 “总算到你了，殷珺。”学姐笑得很贼，“时间也差不多了，这也是最后一轮了，要不我们玩个大的？” “就是就是。”矮个男生在旁边凑热闹。殷珺皮笑肉不笑地看他一眼，矮个儿男生立刻怂得闭嘴了。 “我选大冒险，说吧，要我干什么？”殷珺耸耸肩，状似不经意。 说实话，他还有点期望他们给他的大冒险是给在场的一个人表白。 或许……这种情况下的表白似乎也不赖。 他完全可以趁此机会说出自己的心声。 “这样，在场这么多人，我们大家同时闭眼睛，你挑一个人亲，亲嘴亲脸亲手都行。”学姐笑得很鸡贼。 殷珺傻眼了。 他完全没想到会玩这么大的。 玩游戏的这些人里，大部分都是女生，只有零星几个男生。而这些男生，关系能好到有肢体接触的，只有跟殷珺同一个部门的矮个子男生。 “副部长，看来只有我能帮你了。我可以勉为其难帮你，但是你只能亲手。”矮个子男生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给你亲手已经是非常给面子了。” “一定……要……亲么？”殷珺已经结巴了。 “一定要亲。”大家异口同声。 殷珺有点被这阵仗吓到了。 “可你们都闭上眼睛，怎么知道我亲的谁啊？也看不到啊。” 学姐笑得深不可测：“就是要这么玩儿才刺激呀。等你亲完我们不就知道了。” 殷珺沉默了。 起哄声一波高过一波：“殷珺你可不能耍赖啊！要是你都都耍赖可就没意思了啊。” 学姐笑着打趣：“是啊，殷珺你怎么说也是堂堂副部长，这种时候可不能当缩头乌龟啊。” 殷珺狠下心来，咬咬牙：“行，我亲。你们闭眼。” 大家笑了一阵子，都闭上了眼睛。 前一刻还闹到沸腾的这一片，后一刻已经安静如水。 矮个男生赴死一般抿着个嘴，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还用另一只手指指他自己的手。 他在示意殷珺亲他的手。 殷珺却没动，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到了黎渺的脸上。 她闭着眼睛，睫毛还在轻轻颤动，因为喝了点鸡尾酒的缘故，嘴唇绯红而又秾艳，还沾 着点酒。 灯光暗淡，氛围迷离。 也许是鬼使神差，也许是魔怔了，殷珺打死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做—— 他亲了黎渺。 包间里很黑暗，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唱歌的人还在那唱着“想见你只想见你未来过去我只想见你，穿越了千个万个时间线里人海里相依”……歌声淌进耳朵里，很柔和。 他倾身，捧着她的后脑，直接吻上了她的唇。 她怔住了，没动。 轰隆—— 轰隆—— 殷珺只觉得心疼十分剧烈心快要跳出胸腔。 他知道，不是酒精作祟，他现在很清醒。 她的嘴唇很软。 白桃味的。是她刚喝的果酒的味道。 他只轻轻吻了一下嘴唇，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非常青涩，也很笨拙。 他想，这也算是用行动表明心意了吧——我也喜欢你啊。 明明只过了短短几秒，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他另一边的矮个儿男生一直伸着自己的手，大家仍然闭着眼睛——而殷珺却选择了亲黎渺。 周遭的光影变化了一下，他终于离开她。 他耳朵尖红得滴血，低声道：“黎渺，其实我也……” 我也喜欢你。 他想说这句话来着。 然而黎渺却猛站了起来。 殷珺抬头看她，眼睛里满是愕然。 此时那首《想见你》正好播到末尾，包间里音乐的声音突然之间就小了，只余钢琴声的余韵。 她满脸不可置信，震惊，以及……愤怒。她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唇，一手狠狠扫过茶几上的空瓶子。 下一刻，她猛地冲出了包间。 瓶子哗啦啦一阵响，倒在地上，听在殷珺耳朵里，突兀而刺耳。 动静很大，唱歌的、聊天的都看了过来，闭着眼睛玩游戏的大家也都睁开了眼睛。 殷珺扫了大家一眼，迅速地站起来，也跑出了包厢去追黎渺。 黎渺没有走远，就在五十米开外的路灯下。 黑暗中路灯的光照亮了她所在的一隅。 她蹲在花坛边，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膝盖里。 远远看上去，是小小的一团。 殷珺见状，重重地拍了自己脑袋，悔恨不已。 特么他怎么就没忍住呢？ 他都没考虑到自己可能会吓到她。 他揉了揉鼻子，讪讪地朝她走过去。 她听见脚步声，下意识抬头。 见到是殷珺，她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转身就走。 果断而决绝。 殷珺慌了：“黎渺你别走，我错了。” 黎渺只是冷冷看他一眼，眼睛里似乎闪动着泪光：“滚。” 声音冷冽地如同夹杂了冰霜。 是他从来没有看见过的模样。 他愣了片刻。 她加快步伐，头也不回地走远。 “黎渺，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生气。”他跑两步，追上她，拉过她的手腕。 她大力挣脱。 “今天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我就当你喝醉了，你现在离我远一点！”她几乎是指着殷珺的鼻子说的。 第178章 说清楚 “还有！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黎渺很生气，气得连身子都在抖。 “不是，”殷珺实在不理解了，也急了，“为什么要当做没发生？” 明明她也喜欢他，为什么要这么抗拒？ 就算她不许他这么做，又为什么跟他说以后不要再见面了这种话？ “你还问我为什么？”黎渺眼睛通红，“你刚刚在干什么你知道么？” “我当然知道啊，我就是亲了你一下，以后你不准的话，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什么叫就是！”黎渺很生气，情绪非常激动，“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我很难堪，也会让你们，让大家都很难堪！一切全都变复杂了！我们要保持距离，保持距离你懂不懂！” “为什么要保持距离？”他却大了声音，狠狠打断她的话。 他实在弄不懂她为什么这样。 高考后的消失、无视他发消息、大学相遇之后的冷漠、现在的绝情…… 她还是黎渺，可她对他的态度，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高中的时候她才不会对他这样冷漠。 这一堆事情，他全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寻思着他什么也没错。 长久以来憋着的情绪也在这一刻爆发了。 “你说，”他别过头不看她，想压下自己濒临崩溃的心理情绪，“为什么疏远我？！为什么保持距离？” 她抹了抹眼睛，似乎被他这句话给气笑了。 “你是有女朋友的人，你这样让我怎么办，让人喻瑾怎么办！”这句话近乎嘶吼，黎渺是吼着喊出来的。 她吼完之后，连手指都在不停地颤抖。 “关喻瑾什么事？”他愕然，眼睛里涌动的情绪被惊讶替代，“你在说什么？什么女朋友？什么喻瑾？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你跟喻瑾都在一起了你为什么还要招惹我……”她眼眶完全红透了，再也忍不住。 泪水从她眼眶里涌出来，一颗颗圆润地顺着脸颊往外流。 她现在只想把她心里想的全部都说出来，然而声音破碎得不像话:“落榜之后，我很想去找你……可我不能去，你都跟喻瑾已经在一起了，我跟你说那些话是不合适的。我们的……呜呜……我们的关系已经回不到从前了你懂么？我之前想过……要是我早一点说会不会不一样，但是事实已经在那了……我什么也不能改变……” “你以为我不想去找你吗？你以为我不想跟你说话吗？我也很难受啊，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因为你跟喻瑾的关系，有的事情我甚至不知道应该开心还是痛苦……” 她混乱地说着，甚至有点语无伦次。她语速飞快地把这些话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你明白吗？”最后一句，她音调陡然拔高，却也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悲戚。 两行泪自她脸颊蜿蜒而下。 末了，她甩手就走。 他猛地按住她的双肩。 他眼睛里闪过各种复杂的情绪。 不解，困惑，震惊……各种情绪交织着，另他觉得连张嘴说话都异常艰难。 末了，这些情绪都变成一句。 “我什么时候跟她在一起了？” 他的声音干涩无比，而又恳切。 黎渺一听这话，愣住了。她看着他，他也认认真真看着她。 她能从他的眼神里读到某些东西。那是专注和诚恳。 霎时间，她的思绪混乱成一团乱麻，不知该作何反应。 眼泪仍然不受控制地如同断线珠子一般往下流。 殷珺冷静下来，手心的热量透过衣服直直传递到她肩头。 “黎渺，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她惊愕，目光都不知往哪儿放。 直到殷珺又把这句话再说了一遍，她才猛然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他好像在说，他没有跟喻瑾在一起。 难道是真的么？ 还是她听错了？ 那就意味着…… 黎渺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他看见她这样大哭，更加慌乱了。他连忙伸向自己的口袋，手忙脚乱地掏纸，好不容易才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卫生纸。 殷珺一时间管不了那么多，直接伸手给她擦眼泪。 他一边擦眼泪一边哄她。 黎渺哭着，逐渐开始抽噎。但殷珺能从她脸上看出她那种浓重无比的哀伤。 “不哭了啊，不哭了啊……” 他的声音温柔得简直不像他自己。 她蹲下去继续哭，殷珺也只好跟着蹲下去。 “可我……明明看见喻瑾……的朋友圈，看到了你跟她的合照……很亲密……” 黎渺整个人几乎是边哭边说的。 这比他上一次见到她哭的模样还要脆弱。 他心都揪起来了，一抽一抽的。 纸用完了，他只好用手指给她拭泪。又怕弄疼她，他只好很轻很轻地擦。 “她虽然跟我告过白，但我拒绝了，我真的没有跟她在一起，我没有跟谁在一起……别哭了别哭了。” 她哭了一阵子，边哭边去掏手机。 她记得她之前截了图来着，因此没费多大劲就找到了。 她把手机递给他。 身体还因为抽噎一颤一颤的，她的哭声小了点：“你看……” 殷珺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手机屏幕。 他继续哄她：“这张合照是真的，但是当时她跟班上所有人都合影了啊，你难道不知道么。” 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黎渺哭了很久。 久到连腿都蹲酸了。 后面，她换了个姿势，坐在花坛上继续哭。 而殷珺仍然蹲着。 他关切而担忧地看着她。 少年的眉眼被路灯的柔光描摹出来，是真真切切的。 她被那种视线看得心里骤然软了软。 “你为什么……刚才……”她话没有说完。 但殷珺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亲你，是因为我知道你喜欢我才这么做的。” 她愣了愣，一时间都忘了哭，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昨天晚上，娃娃被我弄破了，我才看见里面的纸条呢。虽然你高考前就给我了，但我是真的昨天才看到，对不起。” “那……你呢？”她有点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第179章 明天见，男朋友 ps:这章和下一章顺序乱了，大家先看下一章哦~ 殷珺一见她这笑，连忙松了一口气，他明白过来——她在逗他。 “来吧，打一架，这一架打完了，我就做你女朋友。”黎渺不按常理出牌，竟然挽起了衣袖，从花坛上跳下来。 他一脸茫然和惊愕：“为什么？” 她笑嘻嘻的：“打不打？” “不是，”殷珺近乎语无伦次，“为什么要打架？” “作为你擅自亲我的惩罚。” “所以，我不能还手是么？”他不知所措地看她。 黎渺不置可否，耸了耸肩：“对啊，你让我打一顿，我就原谅你了，就答应做你女朋友。” 他思考了几秒，最终咬牙点点头：“好。” 下一秒，他闭上眼睛：“你打吧，打脸都行。” 不管怎么样，他今天这事都做错了。 就算黎渺喜欢他，他俩互相喜欢，但他们没确定关系，他就擅自亲她，是挺过分的。 他可以理解她生气。 他也很想跟她在一起。要是挨个打她就能答应的话……似乎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黎渺压根就没有打他的脸。 甚至，没有打他身上任何一个部位。 她弯腰，竟然吻向他的脸。 昏黄的路灯下，男孩坐在花坛的边缘，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灯光打在他脸上，衬出他白皙而光洁的皮肤。 而女孩弯腰，眉眼带着真挚热烈的笑意，将吻落在男孩的脸颊。 很美的一个画面。 啵的一声，声音很响亮。 她亲完之后，潇洒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睫毛迅速颤动了两下，然后倏地睁开双眼。 “我亲回来了，一笔勾销，现在你是我的男朋友了。”黎渺笑得明媚又张扬，带着她一直以来的肆意和顽劣。 殷珺愕然，愣怔了。 下一瞬，他别扭地捂住了脸。 隔了好久，他才吐出一个字：“靠。” 靠，他的震惊只能用这个词来表达。 他的整张脸一瞬间飞速涨红，红成了螃蟹。 心跳有如鼓擂。 殷珺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要是再继续这么跳下去，简直都要心肌梗塞了。 黎渺笑完之后，也后知后觉地害臊起来，耳朵尖都红了。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很默契地害羞去了。 一人站着，一人坐着，相同的是，两人都顶着一张红透了的脸和羞涩的表情。 过了很久。 殷珺站起来，强装镇定地揉了揉鼻子：“咱们回学校吧。” “好啊。”她也卯足了劲装作若无其事。 他微微转过身，偷笑了几下后又抿住嘴看她。 “看我干什么？”黎渺很不自在，“走啊。” 他却站在原地不动，朝她伸出一只手。 手掌摊开，五指伸直。 再黎渺眼中，是个布。 黎渺：“干嘛，石头剪刀布啊，你都多大了幼不幼稚……” 殷珺有点儿佩服黎渺清奇的脑回路了。 他笑了笑，却没有不耐烦，再次晃了晃他的手。 她终于明白过来。 他的意思是要牵手。 黎渺的脸变得更红了。 “怎么？堂堂黎渺也会有害羞的一天？这么扭捏，牵个手都不让？”他笑着揶揄。 事实证明，这招激将法很是好用。 她梗了梗脖子：“牵就牵，谁怕谁？” 她上前一大步，径直拉过了他的手。 力气大得甚至把他拉了个踉跄。 她低头，瞧了瞧两人拉着的手，然后认认真真把他俩的手弄了个十指相扣。 动作大大咧咧，似乎毫不介意，耳朵却已经通红。 男生的手干燥和温暖，比她的手温高得多。 她心跳得飞快，表情仍然是不动声色，目视前方，甚至还带着他的手晃了晃。 他笑吟吟的，偏头看硬生生装得若无其事、一本正经的黎渺，只觉得她特有趣。 他们并肩走着，晚风吹过，路旁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 这让黎渺想起了高中教学楼外面的香樟树。 也是这样一排，树荫浓重，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 因为紧张，她手心出了密密麻麻的汗。 他察觉到了，笑道：“怎么？很紧张？” “才没有。”她嘴硬，“高中那会儿不是牵过了嘛。” 殷珺瞳孔皱缩：“你跟谁牵过？” 他怎么不知道她跟人牵过手？ 醋意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他是高二高三转过来的，难道说，她高一跟人牵过手？ 可恶。到底是哪个兔崽子。 她看到他咬牙切齿的模样，很纳闷：“跟你啊。” 殷珺愣住了，“我什么时候跟你牵过手？”他松了一口气，不解地问。 “就高三那年啊，冬天的时候，我玩雪冻伤了手，你帮我暖手那一次。” “你管那叫牵手？”他噗嗤一声，笑了。 “难道不是么。”她嘀咕。 他笑笑，挠了挠她的手掌心，然后把手攥得更紧：“这才叫牵手。” 她只觉得手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 然后低下头傻笑了。 两人始终牵着手，牵到后面两人手心都是汗。 黎渺突然撒手。 “你干什么？”他一副受伤的表情，很委屈的样子。 她不说话，笑嘻嘻地揪住他的衣摆，擦了擦手。 “好啊，你竟然往我衣服上擦汗！”他瞪圆了眼睛。 他佯装愤怒，却又憋不住笑了。 他也往自己身上擦了擦手心的汗。 “来。”黎渺笑盈盈地伸手。 他哼一声，很傲娇的样子：“不给你牵。” “我偏要牵。”黎渺捞过他的手，攥紧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 殷珺：“你好傻。” “你也好傻。” 下一秒，两人齐刷刷地笑起来。 他们一直牵着手回了学校。 殷珺已经在这学校待了有一年半，但今天是他史上最快乐地回学校。 他坚持要送黎渺到寝室楼下，她拗不过，最终还是答应了。 “这么晚了，危险。”他煞有介事地说。 “这可是学校，能有什么危险？” “学校里也不能掉以轻心，咱学校外来人可多着呢。” 黎渺笑一声：“那，难道你忘记你女朋友我是跆拳道黑段了么？” “一码归一码，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就应该送你到寝室楼下。” 他加重了朋友前那个字的读音，顿时觉得满心欢喜，笑得眼角纹路都出来了。 她也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到了寝室楼下，她挥挥手，跟他告别。 “明天见，男朋友。”她眉眼弯弯，露出了颊边的酒窝。 “明天见，女朋友。” 他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第180章 做我女朋友 “我什么？”这下殷珺没反应过来，顿了一会儿。 黎渺没说话，垂下眼睫，有点为难的模样，视线还在躲闪。 他恍然，嘴一咧，却笑开了，两排白牙在路灯光的折射下，仿佛发着光。 他说：“我都亲你了，你说我喜不喜欢你？” 她心猛地一跳，就像里面住了只活力满满的兔子，兔子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活蹦乱跳着。 两人静静对视。 远处灯火寥落阑珊，路灯的光很柔和。这明明是很普通的一个地方，可这一刻，突然变得不普通起来。 她沉默了很久，脸上的泪水被风吹干，留下了两道泪痕。 “我需要时间消化一下。”她哭后的声音瓮瓮的。 这些真相突然之间就都展现在她面前，信息量太大，她需要时间把这些事情都理理。 “好，你就在这缓缓，我陪着你。”他在她身边坐下。 黎渺把过去一整年零零散散的回忆重新拾起。 她想起自己高考之后的迷茫无措、想起了当她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悲伤和难过、想起自己在大学重新见到他之后的纠结的情绪…… 五分钟之后。 她已经恢复了平静，不再抽泣，思绪也不再混乱。 她偏头看他，发现殷珺刚刚竟然什么也没干，而是一直专注地盯着自己。 “平复好了么？”他关切地问。 “差不多了。” “那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抬眼看他，少年的眼神认真而恳切。 黎渺：“所以你也喜欢我？” “嗯。” “真的？” “真的。” “所以，你没有跟喻瑾在一起？” “没有。” “所以你现在是单身？” 他点头如捣蒜：“从大一单到现在，母胎solo，绝对没有撒谎。” 她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开心，却没有表现出来：“好了，现在轮到你问我了。” “呃，”殷珺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你怎么蠢到我喜欢你都不知道。”黎渺瞥他一眼。 “……”殷珺被呛了一下，嘟囔一句，“你不也不知道。” 同时他也是开心的——这样的黎渺、会随意地用话语来怼他的黎渺，才是他喜欢的那个黎渺。 他不喜欢看她把自己所有的难过全都藏在心底。 “认真的，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他问。 “说不清楚……可能因为你长得好看吧。”黎渺低头，很多往事的瞬间都在这一刻涌入脑海。 他叼着辣条猝不及防地靠近、他提着一袋子零食傻笑着过来找她、他故作凶狠地帮她暖冻僵的双手、他背着晕倒的她往医务室跑…… 这些瞬间，她都清晰地知道，她就是很喜欢他。可若要她精确地说出是哪一刻开始喜欢的，她却并不知道。 殷珺却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撇了撇嘴：“你怎么能这么肤浅，我又不是只有这一个优点……虽然我确实长得好看。” 她笑出声：“你也太自恋了。” “我又没有说错，我难道长得不好看么？你是不知道，我上大学以来，很多女生要我微信、说喜欢我的好嘛，不过你放心，我一个也没有给……” 他说着说着，突然停住了。 他们在这一刻都想到了同一个人。 于是双双沉默下来。 “……”殷珺垂了垂眼，“我真的没有想过喻瑾会这么做。” “我也没有想到。”黎渺道。 黎渺知道她喜欢殷珺，却没有想到她会有这样扭曲的心理——自己没能得到想要的，就想让别人也不好过。 真的很难想象。要是他们俩没有把这一切说清楚，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会就此错过…… “嗯……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黎渺出声，打破了沉默。 其实，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虽然他们俩关系不错，但是他对她是没有其他感情的。 然而，直到此刻，她才知道原来他也是喜欢她的。 心里软绵绵的，像是塞满了棉花，却又麻麻的，她一时有点说不上这是怎样一种感觉。 “我的话，”殷珺抬眼，“可能是你来我家那次，你还记得么，那阵子我受了挫折，而你跑过来安慰我。” 那天的夕阳很漂亮，而她温暖灿烂的笑容，也很漂亮。 “我记得。”黎渺往后坐了坐，晃了晃腿，忍不住笑了：“那天你还哭了呢，你还不让我看。” 那天的少年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那样脆弱、那样无助，她甚至仍然能想起那天他泪眼婆娑的模样。 眼圈通红，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偏偏他还捂住不让她瞧，就像是个好面子的小孩子。 她不禁笑出了声。 殷珺看见了：“现在心情好点了？” “好了，现在我很开心。”她笑弯了眼睛。 柔光在她眼睛里面流转，细碎而温暖。 就像是星星。 两个人又静静坐了一会儿。 即使不说话，两人之间的氛围也不奇怪，很宁静，很美好。 然而渐渐的，也有了一丝暧昧…… 大晚上的，一男一女并肩坐在路灯下，实在是有点那什么了。 “黎渺。”殷珺有点儿紧张，下意识舔了舔唇。 “嗯。”她似乎有点走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渺。”他只好又喊了一声。 “怎么啦？”她偏头看他。 他挠挠头，很别扭的模样：“既然你也喜欢我，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黎渺一听这话，愣住了。 殷珺别过脸去，又飞快地瞥了她一眼，紧张得心跳都加速了。 因为他们之间的误会，他准备好的表白一点都不完美，但是他亲都亲人家了，不把话说开怎么也说不过去。 她低下头。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 四周很安静，静到殷珺似乎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良久，黎渺却摇了摇头。 他不可置信，：“黎渺，你明明喜欢我，为什么不答应？” 她不说话，然而嘴角的笑却再也憋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一抬头，眼睛里都是明晃晃的狡黠。 她觉得他慌乱的样子简直傻透了，可这傻中又莫名透出几分可爱来。 第181章 亢奋 殷珺今天洗衣服洗得极其认真。要是往常，他基本上只会过几下水，然后随便搓几下了事。 然而今天他对衣服的态度完全不一样，特别是这件蓝格子衫。 怕这件蓝色格子衫皱了，他专门轻轻地拧衣服，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 他本来并不怎么喜欢这件衣服的，但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这件衣服从此对于他来说，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唐飞白回寝的时候，殷珺已经洗完澡洗完衣服，正站在阳台上晾衣服。 他迅速换完鞋，直接冲到了阳台上。 殷珺一回头，就对上了唐飞白八卦且兴奋的眼神。 他惊恐地发问：“你干什么？” 唐飞白也不绕弯子，单刀直入：“听说你亲了人家小学妹？” “然后小学妹被你给气跑了？!” “我说你啊，你可真是胆肥，做出这种事情你到底是怎么敢的啊？！”他叉着腰走到殷珺身边，摆出一副指指点点的架势。 “大色狼啊你简直是！殷珺我从来没有想过，你竟然会是这种人！” 唐飞白一脸沉痛和失望：“我简直错看你了，你这是丧尽天良啊!！” “我觉得小学妹气跑已经是轻的了，要我说，她当即就算把你胖揍一顿也不过分！” 殷珺在唐飞白蹦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想回答了，结果唐飞白的话一句接一句， 他根本就找不到插话的间隙。 “你能不能等我先说。”殷珺忍不住打断他。 “休想！”唐飞白见他这样，更起劲了，“我可跟你说，你亲的那时机也赶巧，正好是一首歌的结尾，当时KTV里面的人可都看到了，你亲完之后，那小学妹眼睛全都红了。” 他滔滔不绝地教训了殷珺好一会儿，最终恨铁不成钢的叹了一口气：“我能你喜欢人家的迫切心情，但你这么做真的是有点突然了，你可得对人家负责，人啥反应？揍你了没？” 殷珺偏头不语。 他能说人家用嘴“揍”了他么。好像太欠了点。 “可恶啊，你竟然毫无悔过之心……”唐飞白还要再说。 殷珺无奈:“我亲我女朋友，这你也要管？” “什么女朋友，我骂的就是你……” 唐飞白话说到一半，自己猛地愣住了。 等等。？？？ 他刚刚听见了什么？女朋友？！ 他眼神移了移。 然后看到了殷珺笑得张扬又略显羞涩的脸。 “你脱单了？！”唐飞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嘿嘿嘿。”殷珺乐了，满面春风，“你猜？” “猜个毛啊。”这货笑得牙龈都快露在外面了，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脖子后头了。 唐飞白要是这都看不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是跟小学妹吧？” “那当然，”殷珺笑开，“她叫黎渺。” 接着，他舒舒服服往床上一趟：“你可记住了，黎渺是我女朋友。” 黎渺，女朋友。 黎渺。 女朋友。 这几个字眼在他唇齿间回味了好久。 心里逐渐变得喜滋滋的，最后笑得跟二傻子似的。 在唐飞白看来，殷珺就是活脱脱一得瑟样。 “哟，这么开心呢，”唐飞白笑着揶揄，“那我确实可得好好记住人家名字，毕竟是我弟妹不是。” “我才不是你弟弟，”殷珺敏锐地发现了这句话里的不对劲，“你要叫也得叫嫂子，我才是大哥。” 想占他便宜？没门儿。 “你这有没意思啊，脱单这么大喜事，叫我一声哥都不愿意？而且你难道就忘了今天你这一身是谁帮你捯饬的？” 殷珺懒得理他，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翻身下床。 “干什么去？” “嘿，去找我的娃娃。”他从抽屉里把被刮破的娃娃翻了出来。 之前要不是他不小心把娃娃刮破，他也发现不了娃娃里的秘密，也就不知道黎渺喜欢他了。 要是他不知道黎渺喜欢他，今天也不会决定去找黎渺表白，那他们之前的误会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够解开。 这个娃娃这么重要，他可不能就让它这么破了。 这可也是他俩感情的见证呢。 他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针线包来——他只会最基础的缝补。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殷小爷盘腿坐在他床上，对小粉熊进行了长达半个小时的修补。 他已经很努力地把针脚缝得细腻了，但若仔细看，熊的肚子上还是有一道长长的“伤疤”。 他忍不住掏出手机，对粉色小熊拍了张照，又把这张照片发给了黎渺。 【殷珺】：“把这么可爱一娃娃剖开，你是怎么舍得的啊？” 黎渺很快就回了消息。 【黎渺】：“我实在想不着其他办法了。” 【殷珺】：“那你倒是当面跟我说啊。” 【黎渺】：“我那时候又不知道你喜欢我，我要是说了，你指不定会指着我的鼻子笑半天。” 【殷珺】：“我才不会。” 要是她跟他说了，他只会高兴地蹦起来然后在原地转圈圈。 虽然不知道黎渺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但绝对会比他晚。 他可是老早就动心了。 【黎渺】：“娃娃你缝的啊？” 【殷珺】：“怎么样，厉害吧？” 【黎渺】：“其实我这里还有很多破了的衣服，要不你给我缝缝？” 【殷珺】：“……” 事情好像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他们聊了几句，殷珺的嘴角始终挂着大大的笑。 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唐飞白啧了一声，连连感叹。 这小子动了春心的模样跟他平时真是判若两人啊。 他甚至都被深深影响了。 “你是不是想要虐死我这个孤家寡人啊啊，呱呱。”唐飞白一脸幽怨。 然而。 ——殷珺的状态非常亢奋，亢奋到他回消息的时候还乐呵呵地抖脚。 唐飞白怒目以对：“你能不能别抖脚了，这床都要被你给抖散了。” 殷珺笑嘻嘻地打哈哈：“怎么办，我都要激动得睡不着了，今天过得真是像梦一样。” 是真的很像是一场梦，简直就像是小说里发生的桥段。 于是他悄悄掐了自己一下——并不是梦。 第182章 当局者迷 再说到黎渺。 黎渺回寝室是顶着通红的脸回去的。 她还沉浸在确定关系的喜悦里。 高考之后的那段时间，她不敢联络他，到了后来，她也不敢跟殷珺产生太多联系。 对于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黎渺来说，压抑自己感情其实是一件挺不容易的事儿。 在殷珺跟她表白以前，她只能把自己隐秘的心思埋在心里的最深初。 她用拙劣的方法为自己建立一层保护壳。 她一度认为远离他就是最好的方式，因为她完全控制不了每次看见他时那种细碎的喜悦。 但是今天过后，她就不用再压抑这种喜悦了。 她没带钥匙，是敲的门。 申笑薇看到她这模样吓了一跳。 “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点果酒。”黎渺进寝室，反手把门关上，径自去洗手台洗脸。 冰冷的水扑打在脸上，她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可她即使用冷水洗完脸了，脸上那抹薄红仍然没有消退。 “脸怎么这么红？”申笑薇着急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不会是生病了吧？” “没有，真的。”黎渺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自己脸仍然红得跟麻辣小龙虾似的。 简直是奇了怪了。黎渺自然自己脸皮比城墙还厚，平时遇见什么大场面都能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甚至嘻嘻哈哈地应付过去。 可是，这会，她的脸皮怎么这样薄了。 “你们不是几个部分团建嘛，喝什么酒啊？” “就那时候心情不好嘛，就喝了点。” “为什么心情不好，见到谁了？”申笑薇狐疑地看着她，“可你这样，看上去也不像心情不好啊。” 此时黎渺面色红润，眼睛里有种这些日子她从未见过的神采和活力。 一点也不像是心情不好的样子。 “见到了殷珺。”她如实回答。 “见到了殷教官？”申笑薇侧头，摸着下巴，摆出一副思考的样子，“见到殷教官为什么心情不好？他给你表白了？可这是好事啊……” 这下换成黎渺震惊了。 “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会跟我表白？”黎渺现在实在是佩服申笑薇这个小姑娘。 “之前我不都说了嘛，殷教官喜欢你、对你有意思，你自己不相信我有什么办法。”申笑薇一脸理所当然。 黎渺傻眼了，申笑薇说的竟然是真的。可在她印象中，申笑薇明明才看见几次他们俩之前的互动而已，就能笃定殷珺喜欢她了？ 可她跟他相处了这么久愣是一点都没看出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当局者迷？ 申笑薇八卦地按住黎渺的肩膀：“渺哥，快给我说说，你见到殷教官然后呢？他真给你表白了？” 没错，确实是表白了。虽然他们之间的误会把整个表白的过程弄得奇奇怪怪的。 但他们确实是确定了关系。 “笑薇，”她都这么问了，黎渺并不打算藏着掖着，她有点不自在地揉揉鼻子，“那个……我跟殷珺在一起了。” 申笑薇瞠目结舌。 “跟谁？” “在一起？” “你再说一遍？” 申笑薇一堆话连珠炮似的冒出来。她突然抓着黎渺的胳膊就开始一阵猛晃。 黎渺被晃得眼晕，笑得无奈：“我说，我跟殷珺在一起了。” “啊！”申笑薇突然大叫一声，然后猛地蹦到了凳子上——没错，是蹦到了凳子上。这弹跳力另黎渺看了都觉得惊为天人。 她猴一样的捶胸顿足。虽然这四个字跟她甜美萝莉的形象一点都不符合，但她确确实实是这么干的。 她嚎完之后指着黎渺一顿狂笑：“哈哈哈哈，我就说了吧，殷教官绝对喜欢你！” 黎渺也笑了：“你先下来，站在上面重心容易不稳。” 申笑薇却嘿嘿笑了两声，然后猛地朝黎渺这个方向扑过来。 黎渺连忙张开双臂，拥住她。 她揉了揉黎渺的脸：“怎么样，渺哥，你开不开心？” 黎渺任由她的揉搓动作，笑得连眼睛缝都不见了：“开心，我很开心。” 原来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是这么让人开心的一件事。 后来，申笑薇硬生生缠着黎渺问她表白的全过程和她跟殷珺在高中发生的事情。 黎渺讲了很多高中的事情。讲了他们最初戏剧性的几次见面、她给他剪头发的糗事、还讲了运动会殷珺给她送吃的事…… 她讲了很多，讲到最后都口干舌燥了。 然而申笑薇托着下巴，听书似的听得津津有味，还一直催促黎渺快点讲。 黎渺只好继续讲。 她几乎把他俩之间的往事一股脑儿全部翻出来了，但她并没有讲到今天的……两个吻。 现在她想象到那两个吻，自己都臊得慌，很不好意思。 说起殷珺亲她……说实话，她是真没想到殷珺会这么干。 她压根都没有想过殷珺会亲自己。 实际上，她没告诉殷珺的是，在大家都闭上眼的时候，她眼睛其实并没有闭严实。 她在那时候，已经认为殷珺会亲跟他同一个部门的那个男孩子的手，于是想偷看一下而已。 接过没想到他会亲自己。 被他托住脑袋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当他凑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直到她感受到唇上柔软的触感，她才真正相信。 殷珺亲她的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登时一片空白，然后炸出了烟花。 她能真切地感受到他呼出的温热的鼻息，也能感受到他的小心翼翼。 那是她跟他最亲密的接触。 她再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做出发怒而拂袖就走的事情了。 如果，他们之前没有误会，她没有认为殷珺的女朋友是喻瑾的话，她断然是不会这么做的。 而之后她主动亲他的那个吻…… 那纯粹是她脑子短路才干出来的事情好嘛！ 虽然说殷珺确实有一副好皮相，但绝对没有好看到让她失去理智！ 她只不过是……当时，没忍住而已。 毕竟，那时候她开心得整个人都快要膨胀了，因此才会做出这种不理智的事情。 没错，就是这样。 第183章 羞耻 在他们确定关系之后的第三天，殷珺发消息给黎渺，约她出去吃烤肉。 黎渺想了半天要穿什么，最后发现她似乎并没有什么选择——她的衣柜里清一色的都是各式各样的休闲装，别说裙子了，一件稍微正式一点的衣服都没有。 最后她套上牛仔外套，扎了个清爽点的马尾就出了门。 殷珺发消息说在她寝室楼下等她。黎渺乐得哟，路都快走不明白了。 走到一楼，她就远远地看见了殷珺。 她推开玻璃门，露出一个自认为很温柔且靓丽的微笑—— 然而，她打死也没有想到。 今天的宿舍楼下，竟然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了一只流浪狗。 流浪狗长得像个拖把，长如瀑布的毛发里露出两只黑黝黝的眼睛，实在瘆人得紧。 黎渺一看见这只狗，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刻，她着急忙慌地看向周围，然后对上了殷珺沉静的眼神。 她看殷珺的眼神顿时就像是在看救世主。 随后，她惊叫一声，径直往殷珺在的方向冲过去——给了殷珺一个熊抱。 她两手死死抱住他的肩膀，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为了防止挂不稳，她两只腿还牢牢地锁住了殷珺的大腿。 而殷珺，在她挂在他身上的那一瞬间，脸色猛然一变。 黎渺跑过来的冲劲很大，她自己没注意，可他，却是能真真切切感受到的。 因为他身后是一棵树，他也没地退，只能靠在了树上借力。 他要被撞成内伤了。 他忍了忍，没忍住，闷哼一声。 可与此同时，他又因为这么近的距离而脸红心跳。 他紧紧搂住她的腰，又不动声色地偏过头。 现在他的身份已经是她男朋友了，抱一下也没什么。 可是。 可这种熊抱+树咚的姿势……让他真的很羞耻好么…… “殷珺，有狗。”黎渺埋头，往他脖子那拱了拱。 她的头发是很蓬松那种，还有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儿。 她这么一拱，他脖子痒得爆炸，心里也痒得爆炸。 他知道她在害怕，可是她这种害怕，真的非常非常的……像在撩他。 他的耳朵顿时涨红。 可恶。 她只是怕狗，高中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点了，他怎么能这么想！ 他吞咽了一下，软着声音安慰她：“别怕，我在呢。而且那狗已经走了。” 她把他脖子搂得更紧：“真的吗？” 她这么一动，头发丝全部滑进了他的衣领里，他实在是痒得难耐了：“真的。” “什么时候走的？”她仍然有点害怕，却还是大着胆子回头看。 那只狗确实已经不在那里了，那一片空空荡荡的，连根狗毛也看不着。 殷珺顿了顿，还是说了实话：“你扑过来的时候，被你吓跑了。” 黎渺：“……”这，她是真没有想到啊。 她怕狗她自己知道。 只是没想到，这只狗也怕她…… 她说话时仍然没有撒手，身子有往下滑的趋势。 殷珺下意识搂紧她的腰想把她往上提提。 很快又意识到……这样不太好。 太近了。 “你……先下来说话。”他不自在，又吞咽了一下。 “啊。”她懵懵懂懂地一眼殷珺。 下一秒，她脸猛地变红，连忙慌慌张张把手松开。 她冷静了几秒，刚想跟殷珺吐槽她认为那只狗有多么可怕，却冷不丁听到了背后另一对小情侣的聊天。 “你看看人家女朋友多热情……” 啊这。 黎渺着实是有点尴尬了。 她没有很热情！没有！ 殷珺也听见了，嘴角扬起一个戏谑的笑容：“是么，女朋友？” “才不是呢。”黎渺耳朵下意识红了，却故作凶狠地揪起了殷珺额前的一撮毛。 “快松手，这可是我今天专程梳的发型呢。”他往后躲过。 黎渺笑嘻嘻地罢手：“哟，还专门梳个发型呢。” “那可不。”殷珺傲娇地扬起下巴。 他摸了摸自个头发，结果摸到了后脑勺上沾上的一小块树皮。 “靠，我的发型毁了。” 他明白过来，这是刚他靠在树的后果——沾上了树上的树皮屑和灰尘。 他转过身，漫不经心：“给我拍拍。” 他穿的衣服上深色的衣服，后背的灰特别明显。 黎渺也知道这灰是败自己所赐，因此拍灰拍得特别认真。 她专注于给他拍灰，肩膀上拍了一阵子，她又往下拍后背，后背上的干净了。 她的手又往他裤子上伸，刚拍了一下，殷珺却一个激灵，随后猛地跳开。 “等等等等。”殷珺慌了，环顾四周，“屁股上的不用你拍，我自己拍。” 见状，黎渺把手上的灰给拍了拍，然后挑眉。 “你耳朵怎么红了？”她笑着打趣他，“难不成，害羞了？” “我才没有害羞。”他捂着裤子瞪她一眼，然后趁边上没人注意，把裤子上的树皮拍干净了。 “哈哈，你就是害羞了，你怕我摸你屁股。” 殷珺一惊，连忙扑向黎渺去捂她的嘴：“女孩子说这种话也不害臊…… 两人在树下打闹了好一会儿才罢休。 黎渺熟稔地牵过他的手。 “殷教官，我们去吃饭吧。” 殷珺愣了愣，笑了：“你干嘛这么叫我？” “也不知道是谁，训人的时候可威风了呢。” 他瞪圆了眼睛，气鼓鼓地伸出手——最后却只是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翻旧账是吧。” “就是翻了怎么着。我可跟你说啊，你罚我蹲到晕那次我现在可都还记得呢，我什么时候那么丢脸过。” 在黎大佬的人生信条里，晕倒就证明她柔弱了点。 可她是谁，怎么能与这两个字挂钩呢！ “那还不是因为某人先跟别的男生聊天聊得可开心。”殷珺哼了一声。 黎渺一听这话，回忆了一下，军训的时候她跟哪个男生聊得可开心来着，哦，是“娇花”栾文轩。 她登时就乐了，兴奋地看着他：“殷珺官你吃醋了？” 他翻了个白眼：“我才不会吃醋呢，而且啊，也不知道是谁，高考之后玩人间蒸发，还把我删了，就连再次见面还对我视而不见。” 第184章 你怎么可以偷亲我 黎渺有点心虚，毕竟这确实是她做出来的事。 刚重逢那会儿，她确实用最冷漠的态度对他，怎么绝情怎么来。 回头想想，其实她一直都算是个与人为善的人，乐乐呵呵的也不爱跟人计较，过去一年里对殷珺的态度，冷淡得实在是够恶劣的。 甚至，她在十八年里对人态度最恶劣的一次。 歉意骤然涌上来。 “对不起。”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了殷珺，也不闹腾了，一反常态地安静下来。 殷珺一见她这样，心软得不行，就像是塞满了棉花。 “这又不是你的错，不用说对不起。”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脸蛋。 自从他前两天揉了第一次之后，就上瘾了似的，经常这么揉她的脸。 按照殷珺的话来说，就是软乎乎的，像面团子。 “那，殷教官愿意原谅我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装满了星星。 “当然愿意，”殷珺勾唇笑了，不摸她脸了，转而搂过了她的肩膀，“谁让，我是你男……” 他那个男字一出口，立马改口，笑容狡黠：“谁让，我是你好兄弟呢。” “什么好兄弟，”黎渺用拳头锤了他的胸，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你是我男朋友。” 她努力让自己最后几个字说得有底气些，可最后还是很含糊。甚至，越到后面越含糊。 殷珺往她这边凑了凑，玩味地笑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是你的什么？” 黎渺对上他含笑的双眼：“嗯……男朋友之。” “什么？” “男瓢。她语速飞快地说了一遍，字都连在一起了。 殷珺笑得眼睛成了细缝：“什么？我是你的什么？” 黎渺也憋不住笑了：“男瓢，男瓢男瓢男瓢……” “……”殷珺不高兴地撇撇嘴，“你才是个瓢。” 他们最后选了个烤肉店吃烤肉。 殷珺点餐的时候点了很多肉，几乎各种肉都点了个遍，五花肉、牛肉、鸡排、虾滑、大虾…… 黎渺拿过菜单：“你干嘛都点肉啊，咱点些素的啊，我想吃土豆。” “为什么想吃土豆啊？” “因为……我自从去你家吃过土豆片之后我就爱上了土豆片。”黎渺实话实说。 想当初，他信誓旦旦地说土豆片好吃。 当时她还不信，也真够傻的，竟然没有料到那是他自己家里的烧烤店。 “嘿，要是你以后想吃直接去我家吃就是。”殷珺浑不在意地说道，边说边侧头思考，“那我们喝点什么好呢，等我想想啊。” 黎渺心里却升出一种异样的感觉，说不上来，可是又很开心。 这家烤肉店的味道不错，但烟实在有点熏人。 他们吃完出来的时候，黎渺眼角还有眼泪水。 直到坐上公交车，她的眼泪才稍稍收敛——他们下午都没课，不赶时间索性坐公交车回学校。 他俩挑了个后排坐下。 可能是因为吃太撑了，公交车又怪晃的，他俩没坐一会儿就开始困了。 “我困了，想睡觉。” “我也是。”殷珺的语调已经稍稍慵懒了。 “可是我们两人要是都睡，那就听不到报站名了。” “没关系，终点站离咱学校只有一站路，我们坐到终点站再走回去一站也不远。” “那好。” 黎渺揉了揉眼睛，脑袋一歪，靠在了车窗玻璃上。 殷珺蓦地瞪大眼睛：“黎渺。” “干什么，我困了，你别吵啊，乖。”她的语气就像在哄不乖的小孩儿一样。 他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在我跟玻璃之间，你居然选择了玻璃？” “啊？”黎渺不懂他的意思。 “你应该靠我的肩膀才对！”他咬咬牙。 “哦。”她恍然，脑袋换了个方向，往他肩上一靠。 他这下满意了，笑着闭上眼睛，也往她脑袋上轻轻依偎上去。 二十分钟后。 她醒了，眨了眨眼睛。 但她知道殷珺还没醒。 她等了一会儿，他还是没醒。 可她又不想吵醒他，只好用手轻轻托住他的脑袋，然后再轻轻把自己脑袋从他肩膀上挪开。 接着，她稍稍坐直了身子，让殷珺的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虽然，这个画面看起来实在奇怪了点。 但管他呢，黎渺向来不畏惧别人的看法。 这个姿势不太好看手机，黎渺又没事干闲得慌，只好看她肩膀上的殷珺。 他闭着眼，皮肤干净白皙，在午后阳光的衬托下，还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眉眼精致，睫毛纤长又茂密，鼻梁就像是玉琢的一样。 嘴唇唇形很好看，泛着自然的绯红。 她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他可真好看。 虽然黎渺知道自己之所以喜欢殷珺是因为他这个人的性格，可她也知道，她也很喜欢这人的皮相。 黎渺跟自己说要挪开视线别看了，可到底还是没挪开。 反正这是她男朋友，有什么不能看的。 感受到她肩膀上的重量，她心里的喜悦都快要长翅膀飞出来了。 她最后还是被美色诱惑了。 她再次脑子短路——亲了殷珺的脸。 然后她迅速缩回了脑袋，平复自己的心情。 心当时就跳到了嗓子眼。 四周并没有人注意这边，但她还是很紧张，毕竟她是偷偷摸摸干这事儿。 有一说一，黎渺觉得自个儿像个流氓——他的脸好软，还好暖。 简直比她一个女孩的皮肤都要光滑。 她再次看他一眼，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殷珺醒来了。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来的，眼神清明，含着戏谑的笑意。 他也不说话，就用那种饶有兴致地眼神看着她，眼睛里还有点黎渺看不懂的深意。 她猛地抖了抖肩膀，往窗户那边一闪，差点儿脑袋就砸车窗玻璃上了。 他坐直了身子，偏过头来看她。 “黎渺，你竟然偷亲我。”殷珺弯起嘴角，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她只觉得耳朵有些痒，脸噌的一下就红得不成样子了。 她哑口无言，抬手遮住脸，遮得严严实实。 “黎渺，你怎么可以偷亲我？嗯？”他说那个“嗯”字时语调上扬，还带着玩味的笑意。 第185章 这边也要来一下 她仍然不说话，面朝玻璃，仍然用双手捂住了通红的面颊。 他蓦地伸手，试图把她捂在自己脸上的手给掰下来。 她捂得更紧了。 接着，两人似乎展开了一场拉锯战。 她死命捂着，而他死命把她的手往下拉，她捂，他拉，她捂，他拉…… 他乐此不疲，甚至还乐出了声。 最终，她心一横，也不挡了。 “我就是偷亲你了怎么着？”黎渺梗着脖子，态度突然强硬了起来。 “没怎么啊，”殷珺摊手，一脸无辜：“只不过……” “什么？” 他转头，指着自己另一边脸颊，“这边也要来一下。” 她傻愣了。 他笑得眉飞色舞：“快来呀，这边也来一下，要亲就要亲个对称的。” 他笑嘻嘻的，理所当然的样子，一点也不害臊。 “殷珺！”黎渺这几个字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不要脸你。” “快点的，别磨叽。” “不亲。” “快点。”殷珺又把他脸往她这边挪挪。 她哼笑一声，伸手，一巴掌轻轻拍在了他脸上。 他猛地缩脖子，撇撇嘴，委屈了：“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戏精，你就演吧你……” 她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戛然而止了——他挑挑眉，迅速地在她脸颊上啄了啄。 “既然你不亲我，那就只能我亲你了。你看我多光明正大，不像某人，偷偷占人便宜。” 他笑得嘴角高高扬起。 她愣了愣，故作凶狠地龇牙，然而，龇牙的同时嘴角同样不可抑制地漾出了笑意。 他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好在他俩都醒得早，没坐过站。 下车的时候，他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黎渺乐呵呵的，步伐迈得欢畅。 这些日子天气好，学校里很多女生都穿上了自己喜欢的漂亮衣服，什么jk裙子、洛丽塔裙、汉服什么的…… 他们进门的时候，正好有一群小姐姐正出校门。 其中有个女生明眸皓齿，穿着一袭素色的汉服，墨发披肩，很有古典的韵味。 黎渺多看了她好几眼。 等跟那群小姐姐擦肩而过了，她兴奋地朝殷珺道：“你看见没，刚刚那个穿汉服的女生真的很漂亮！” 殷珺闻言，回头，他眯起眼，似乎在辨认，良久：“哦，那是文学院的院花。” “哇，难怪那么好看，原来是院花啊。”她眼睛睁圆了。 他脚步顿住了，挠挠头：“说到她，有件事还没跟你说。” “什么事？”黎渺不解。 “嗯……她之前还追过我来着，但你放心，我没答应！”他生怕黎渺误会，强调，“我也不喜欢她！” “不重要，”她勾了勾他的手指，笑了，“反正咱俩已经在一起了。” “你不介意就好。” 他们走了一段路，黎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殷珺，我觉得我长得没有喜欢你的那些人好看。” 追殷珺的，有各种类型的女孩子，很多都有很高的颜值。比如喻瑾，虽然她的性格不是那样讨喜，可长相是无可否认的妩媚精致；又比如刚刚走过去的那个文学院的校花，长相温柔又雅致…… 可她觉得自己长得远远没有她们那样好看。 客观上来说，黎渺并不算是那种一见就记忆深刻的大美女，她顶多撑得上是清秀可爱。 清秀可爱的外表又跟她粗枝大叶的内在相去甚远。 这么一搭，倒显得不伦不类的。 殷珺看她一眼：“你也长得挺好看啊，唐飞白还说过你好看呢。” “别安慰我了，”黎渺眼皮耷拉下来，“那是他不认识我的时候说的客气话而已。” “我觉得你好看啊。”实际上，殷珺是真觉得黎渺挺好看。皮肤很白，眼睛很亮，虽然鼻梁不是那么高，但她笑的时候嘴角会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眉眼弯弯的样子能感染很多人。 或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反正在殷珺眼里，他觉得她哪哪都顺眼。 除了她跟别的男生聊天的时候。那种时候他觉得她可不顺眼了。 但黎渺不相信。 她执拗地摇摇头:“不，我不信。我不好看。” 殷珺挑眉，他很少见到这样子的黎渺。 平时嚣张又恣意的黎渺，怎么开始纠结些这种事情了…… 他看她一眼：“难道，你觉得你自己不如她们？” “可能吧……我就是没有她们好看嘛。”她眉头皱起，成了个川字。 “呸，”殷珺认认真真盯着她，牵紧了她的手，“你比她们都好。” “她们中谁会跆拳道？” “她们中谁会打架？” “她们中谁有你那么多小弟？” “她们中谁像你一样是班霸校霸的存在？” “你说是不是？”他偏头看她。 “呃……是。”但这些用在这时候她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见黎渺仍然表情仍然不是太开心的样子。 殷珺舔了舔嘴唇，有点别扭：“黎渺，我跟你说实话吧。” “你说。” “可能这么说你会觉得我很矫情，但我是真想这么说。” “你倒是说啊，你放心，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介意的。” “那就是……”他清了清嗓子，“我十九年里只对你一个人心动过……而且我真的很喜欢你。” 他慌张得直挠头，逐渐语无伦次。 他其实是想再次表白的，上次他压根没有说这些就亲上去了。 但这次，他好像又搞砸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懊恼地挠了挠自己的头，说了个靠字。 黎渺被他这模样逗笑了。 她笑开，眉眼弯成新月，颊边笑成了两个小梨涡。 很可爱。 他看愣了。 半晌，他咬牙：“不行，我要重说。” “不说也没关系啦，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而且我表白的时候也很怂。” “我不管，我就要重说。”他深吸了一口气，“你不用觉得你不漂亮，我觉得你长得挺好的，不然我那天晚上也不会主动亲你……真的，我其实是一个挺颜控的人，我能喜欢上你就证明我很喜欢你的外貌……” 他为了让黎渺不再觉得自己不好看，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总之，我反正就只喜欢你一个人。” 黎渺终于开心地笑了：“我也是。” 第186章 我们一起回家吧 时间飞逝，一下子就到了期末。 他们都比之前忙了很多——期末考试在即，他们忙着去图书馆抱佛脚。 中午，两人学完后一起去吃饭，走在路上时，牵手的动作已经十分自然了。 明明已经在一起好几个月了，却像只在一起几天似的。 黎渺在拉着殷珺手的时候，还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可手心感受到的温度又告诉她，她就是跟殷珺在一起了。 而在去年这时候，她尚处在茫然而痛苦的时期，还以为他们俩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她去年把殷珺拉黑的时候，甚至是边哭边拉黑的。 她那时候以为她完完全全错过了殷珺，并万分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把自己的心思告诉她。她甚至还后悔为什么自己不试试追追他。 直到错过了，她才发现他在她心里究竟有多么重要。 他们初见的时候，黎渺其实是对他并没有什么好感的，毕竟一个戴着金链子摆着pose的问题少年模样，真的很中二而且装逼。 可到后来，她才知道殷珺有多么可爱——成天暴躁易炸毛，经常跟她对着干，可实际上呢，一颗心却柔软得一塌糊涂。 在谈恋爱之前，黎渺一直认为自己不是个黏人的人，可谈恋爱之后呢，她又发现，她很喜欢跟殷珺待在一起。 可真是矛盾啊。 “我们一起回家吧。”黎渺正吃着麻辣烫，辣得满嘴通红，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喜欢吃辣，每次吃麻辣烫都会加很多辣子进去。 殷珺傻眼了，嘴唇颤动了一下，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只吐出了个单调的音节：“啊？” “怎么？不行？”她被辣得直喘气，眼眶里甚至还有眼泪在打转。 “这会不会有点早啊，不过你要是想，我也不介意，反正我爸已经见过你了，我也……”他舔舔嘴唇，说这话时还在绞着手指，难得这样紧张。 “你想哪去了？”黎渺笑了，指指手机，“我是说买票。我们一起买高铁票，然后一起回烨城。” “啊，哦。”他反应慢半拍，反应过来之后，“好啊。” “已经好久没有回去过了，放寒假总算能回去了，这下也能见到爸妈和赵胖谢扬他们了。”她念叨着。 一听见这两个名字，殷珺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于是问黎渺：“对了，你把咱俩在一起的事跟他们说了没有啊？” 害，他跟黎渺在一起之后，就开心得找不着北了，这么好的消息，竟然连当初那两个军师都没告诉。 虽然那俩军师不太靠谱，但总归还是为他俩的爱情故事做出过贡献的。 “说了，微信上说的，他们发了一连串乱七八糟的祝福消息，轰炸得我手机都快要炸了。” 说着，她又偏偏头，思考着什么，“说来也奇怪，他们对我俩在一起竟然不觉得很意外么，我还以为我要说上那么几十遍才会相信呢。” 殷珺捂了捂嘴，开始窃笑。 怎么会意外呢，谢扬和赵胖早就知道他喜欢她了。 可能说给旁人听，别人并不会相信。毕竟一个曾经是三班的小霸王，一个曾是五班的小霸王，两个班霸明明是死对头，怎么还发展出爱情了。 可是事实偏偏就是他俩看对眼了。 殷珺暂时并不想说出当时他们仨做出的关于她的“谋划”——特别失败。 他记得特别清楚，盖衣服被以为是要闷死她，送吃的以为是有阴谋，他甚至还做出过朝她露腹肌这种傻x事。 实在是蠢到家了。 最终，他说了这么一句话，“可能，他们早就猜到我喜欢你了？” 他一脸无辜。 黎渺点头：“有可能。” 她边扒饭边说：“今年过年的时候，见见他俩。” 他愣了愣：“见他俩？” “嗯，好久没见了，得把他俩约出来。我打算除夕把他们约出来。” “过年的时候你见他俩，不见我？”殷珺挑眉，“那我可就生气了啊。” “你又想哪去了。”黎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边敲着碗一边说话，“我是说，我们俩，除夕见面，然后一起见他们。” 殷珺乐了：“有我就成。” “你今儿脑子怎么这么不好使呢。” “……” 放假回家之后。 第一天回家的黎渺，受到了多方面的照顾。 明明她没轻，然而林美芬和黎威却硬生生说她瘦了，做了一大桌子饭菜。 两人还轮番对黎渺嘘寒问暖，这让她受宠若惊。 第二天的黎渺，她主动提出帮林美芬洗碗。然后她洗碗的全程，林美芬一直站在她边上看着。 她洗个碗水龙头全程哗啦啦在那流，她还洗得特别久，那架势似乎要把水全部给洗完。 林美芬动了动嘴唇，却并没有吐槽。 在她这样连续洗了三天之后，林美芬终于忍不住了。 “去去去，你别洗了，你这样洗下去咱家水费全给你洗没了。” 黎渺讪笑两下，把手擦干了。 她发现这假期啊，只有前几天的父母才是十分慈善的，越到后面，他们的耐心会像函数曲线一样，日渐减少。 刚回去的几天，她还特别兴奋。 慢慢的，这一天天循环下来，她已经没有了刚开始那种激情了。 放假的日子变得平淡起来。 她开始盼望小年的到来，开始盼望大年的到来……以及，盼望除夕那一天去见殷珺。 放假之后，他们就没有见面了，天天搁手机上聊天。 她断然是不敢把她谈恋爱这件事告诉林美芬和黎威他们的，她可摸不着他们的态度，老虎屁股可摸不得。 她也抽空把她殷珺在一起的消息告诉了于雯静。 于雯静回了一个很可爱的表情包和一连串的999。 她竟然也不觉得惊奇。 黎渺问她为什么，结果于雯静竟然是这么回答的。 她说：“我早就猜到了，你们迟早会在一起的。” 黎渺一听这话，连牙都要惊掉了。 这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个都觉得她会和殷珺在一起。 可她自己，却什么也不知道。 实在是不能理解。 第187章 恰如初见 今年的除夕之夜分外热闹。 过年也到底比去年热闹些。 入目都是一片火红，到处是红灯笼和红春联，还有……红衣服。 黎渺非常不理解，但她毫无还手之力——林美芬硬要她穿上这件红棉衣，说这件衣吉利，还暖和。 实际上这件衣服也不丑，但她就是觉得太红了，穿上这件衣服走路简直就是行走的西红柿。 家里来了很多亲戚，但这个除夕，是她最不想被缠着的一个除夕。 偏偏亲戚们的小孩们儿成群结队地围着她吵，闹得她脑仁儿疼。 大人们都围在一起聊天嗑瓜子啥的，她也插不进话，实在是闲得慌。 她跟殷珺约的是晚上十点，在离家不远的一个天台上。 那个天台很平坦开阔，他们可以在那放烟花。 大概是九点半的时候，她出门了。 林美芬翘着凳子，看了她一眼：“黎渺！这么晚了干什么去？” 黎渺换鞋的动作一顿，她没有回头，掩饰自己的紧张：“我去跟谢扬和赵胖他们放烟花。” 她确实没有撒谎，只不过……多了一个人而已。 她到的时候，谢扬和赵胖已经在那了，然而殷珺还没到。 那两人蹲着，背对着她在那捯饬烟花。 她冲过去，然后给了他俩后脑勺一人呼了一个巴掌。 这个打招呼的方式实在是过于特殊了。 “老大！” “老大！” 他俩一见是黎渺，乐得嘴角都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哟，你小子精神了不少啊。”黎渺乐呵呵的，走上前拍了拍谢扬的肩膀。他换了个发型，看上去挺秀气，还挺干净。 “你小子……”黎渺笑了两声，又转而狠狠拍了一下赵胖的肩膀，“肥了不少。” “那可不，学校伙食可好。” …… 他们好久没见了，自从高考之后，就没有见过几面。再次见面，却没有任何疏离的感觉。 不一会儿就聊得热火朝天。 三个人轮番叽叽喳喳，渐渐都讲到口干舌燥了，却仍然聊得起劲。 “老大，话说，”聊着聊着，话题逐渐到了黎渺身上，“殷珺那小子是怎么追上你的啊？” “他？他哪里追过我，他压根没追好嘛。”黎渺摆弄着几个小型烟花，“你俩带打火机没？” “喏。”谢扬把打火机递给她，“怎么可能没追你？” “他就是没有追啊，是他知道我喜欢他只会他才跟我表白的。”黎渺漫不经心地说道。 谢扬和赵胖顿时震惊地对视一眼：“你什么时候喜欢他的？” “高三啊。” 谢扬一听，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这俩高中一直互相喜欢还不知道。 原来黎渺早就喜欢上殷珺了。 黎渺竟然真的不知道殷珺曾经追过她。 谢扬大受震撼。 赵胖也大受震撼，直接把真相给说出来了：“他高中哪没有追过你，他那时候天天给我们带早饭那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 黎渺差点被打火机的火苗燎到手。 打火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她愕然。 “他高三那会儿一直在暗戳戳追你了，也就老大你一根筋，他那会经常对你示好你忘记了？” “他那是追我？”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只知道殷珺跟她说过是高中喜欢她的，但她却不知道他还真的付诸行动过。 为什么她真的一点都没察觉？！ “不然呢。”赵胖和谢扬异口同声说道，双双看着她。 “可他没跟我说过……那也不像追人啊。”她似乎在状况外。 那阵子她是觉得他的行为很奇怪来着，真是没想到啊…… 冷风把她的手指吹得有点儿僵，可她却浑然不觉。 最后，她终于明白过来，笑了。 哟，殷珺竟然都没把这事儿告诉她。 行，可真行。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天台门口那传来一声响。 是殷珺来了。 声音是轮子在地上滑的声响。 就这么十多米的距离，他居然还要用滑板滑过来。 男生穿着黑色羽绒服，黑衣黑发，衬得面容十分白皙。 脖子那还透着点金色——他戴了她第一次见他时那个金链子。 他滑着滑板，见到他们仨骤然笑了，然后做了个干净利落的ollie动作。 一下就把黎渺带回到了她与他初见时的记忆。 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是以这样的形象出现的。 一身帅气的造型，还有酷炫拽的滑板技术。 他似乎跟高二的模样并没有什么不同，依旧眉眼嚣张，依旧是那种容易暴躁的少年。 可又什么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她不再觉得他是装逼，而是觉得他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如果回到当初那时候，黎渺打死都不相信自己会喜欢上殷珺。 他估计也不会相信，毕竟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殷珺对她说过这么一句话：“我是绝对不会喜欢你这种的。” 嘿，现在是啪啪打脸了。 殷珺看到黎渺之后，眨了眨眼睛，wink了一下，少年眼睫微动，俏皮又顽劣。 她给看愣了。 “老大，别看了，”谢扬笑着揶揄，“反正是你的。” 殷珺滑到他们仨面前之后，从滑板上跳下来。 “不好意思，来晚了，嘿嘿。”他把身上的外套一脱，“我跑过来的，都给我跑热了。” 他黑色外套脱了，露出了里面穿着的红毛衣。 很喜庆的颜色。 赵胖看了一眼殷珺身上的红毛衣，有看了一眼黎渺身上的红色棉衣，猛地乐了。 “哟，这怕不是你俩大喜之日呢。” 殷珺有点害臊，脸红了点，挠挠头笑了。 “你们瞎说什么。”黎渺嗔怒，瞪赵胖一眼，瞪着瞪着却开始傻笑了。 今天两人都是喜庆的颜色，这不巧了么。 他看了眼黎渺，骤然伸出双手。 黎渺嘿嘿一下，两颊露出了梨涡，浑身散发着甜蜜的气息。 她跳一步上前，也从袖子里伸出双手，牵住了他的。 两人拉着手晃悠来晃悠去，一边还对视着，两人都傻呵呵地笑，咧着个白牙露出小虎牙。 “啊啊啊。”赵胖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我的眼睛不干净了，它们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第188章 新年快乐 “靠！我的眼睛也不干净了！我到底为什么要来这吃狗粮！”谢扬一脸悲愤。 黎渺和殷珺牵了一会儿手，也没怎么腻歪，就把手撒开了。 “来来来，我们来放烟花。”她笑得很开心，眼睛缝都快笑没了。 她跟殷珺很久没见了，其实，她有点想抱他一下来着……但碍于谢扬和赵胖在这，他俩一直腻腻歪歪也不太好。 但是她的开心情绪还是很明显，整个人比之前更有活力了。 夜色如浓墨流淌，天际只挂着几颗零落的星。 天台上的视野很广阔，能看到整个城市辉煌的灯火。那些绮丽的灯火点缀在夜色中，成为漂亮而又鲜艳的亮色。 “先放这个叫火树银花的吧，看起来还挺好看的。”黎渺雀跃地拿起那个花里胡哨的烟花，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她走到天台的中间，把那盒烟花放在地下，就想伸手去口袋里掏打火机。 “等等，”殷珺突然小跑过去，“打火机给我，我来点。” “啊？” “小心烫着了。”他朝她伸手，示意她把打火机给他，并轻轻推了推她，“你站远一点，去跟他俩站在一起。” “哟，你小子，还挺会的嘛。”赵胖笑着揶揄。 谢扬也笑嘻嘻地起哄：“点个烟花至于么，你是不知道啊，好几年了，每年的烟花基本上都是老大自己点的……” 殷珺见黎渺还愣着，又伸了伸手：“给我啊，我帮你点。” 黎渺哪会让他帮她点，她是个实实在在的直女，连连摇头：“嗯，我不要，我想自己点燃它。” “啧，你直接让我点多好，你待会万一要是烫着手了怎么办，你这粗枝大叶的……”他皱眉。 “边儿去，我要点。”哪知她又从他手里把打火机夺了回来，还瞪他一眼，“你懂什么，你都不知道自己亲手点燃烟花有多么快乐。” 他挠挠头，无奈地退开。 赵胖看着殷珺这悻悻的模样，咧开嘴笑了。 他悄悄凑到谢扬耳朵旁白：“我瞅着殷珺这人将来一定是个妻管严……” “我也觉着。” 殷珺这下耳尖了，听到他俩在谈论自己名字了，皱着眉回头：“你俩在说什么呢？” “什么也没说。”赵胖和谢扬默契得很，齐刷刷地说。 黎渺兴奋得很，弯腰，按着打火机，然后凑近烟花的引线。 火苗顺着引线，迅速蜿蜒。 她跳开几步，跑到他们身边。 下一瞬，烟花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先是银色的小火花迸射出来，再然后，那簇银色小火花不断长高、长高……就像一个攀爬生长的银色巨树。 这棵由光芒编织成的“树”由一手长在短短几秒就长成了一人高的银“树”。 银色的光芒骤然变得盛大，在光芒周围噼里啪啦地炸出一朵朵絮状的小光点。 “火树”周围有着一层银色的光晕，柔和却又吸睛，甚至还似乎带着些仙气。 就像是喷碎银的喷泉。 随着，银光闪烁着，一次次泯灭，又一次次盛大。 “哇，好好看。”赵胖看呆了。 “真的很好看……” 他们都对这个烟花表示了惊叹。 没想到啊，包装其貌不扬，点燃之后竟然还挺好看。 银色光芒变盛大了几次，最终渐渐归于沉寂。 她连忙一下子拿了好几盒烟花，摆了一排，又点燃一根烟花棒。 她用烟花棒将那几盒烟花挨个点燃。 “滋啦……” “滋啦……” 各种颜色的“花树”都长了出来，花火绽放，画面很华丽，也很壮观。 烟花绽放的色彩极其夺目，她乐得都快合不拢嘴了。 “我要玩这个。”殷珺拿起一根烟花棒，这种玩具简直就是殷珺童年的回忆。 他点燃，烟花棒的尖端呲出花来。 “你好幼稚。”她刚想嘲笑一番他。 结果他耸耸肩，回头指指谢扬和赵胖：“他们更幼稚。” 那俩正笑呵呵地在玩迷你的仙女棒，那种只有一支笔长的。 …… “看。”他笑盈盈地看向黎渺。 他执着烟花棒挥舞着。 似乎在写字一样。 她紧紧盯着，目光顺着他手挥动的轨迹看过去。 夜空中，随着滋滋的声音，火花的形状显现出来。 那是一颗爱心。 少年俊秀的脸掩在火光之后，脸上是明晃晃的笑意。 “你好土啊。”说是这么说，黎渺嘴角的笑也快扬到天上去了。 她心脏似乎在随着烟花的炸开声一起剧烈跳动。 她一边吐槽他土，一边却还膝盖一弯，两手在头顶圈成了一个心形，给他比了个心。 他掩住嘴唇笑了，笑出了声，哈哈哈的笑声实在是很嚣张，却又有那么点不好意思。 毕竟，这也算是热烈地表达爱意了。 “快看！那边！河边上有人放烟花！” 这个烟花可不同于他们玩的小玩具，而是天上轰然炸开的烟花。 “咻——砰——” 随着一声声砰砰声，硕大的烟花在夜幕中绽放。 他们四个统统跑到了天台的栏杆边。 谢扬和赵胖站在前面，而殷珺和黎渺站在了他俩身后。 烟花五颜六色，映在他们俩人的眸子里。 他看黎渺一眼，女生笑容明艳，眉眼弯弯，漾出的梨涡也那样可爱。 黎渺也笑着看他。 谢扬和赵胖正专注地看烟花，后脑勺对着他们，压根看不清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俩对视一眼—— 接着，两人脸挨在了一起。 再然后，唇也轻轻碰到了一起。 她试探地碰了碰他的唇，呼吸更加急促了，脸红得快赶上身上的红棉衣了。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颊，舔了舔她的唇，扫过她的唇廓。 他白皙的耳朵已经红得滴血。 她亦舔了舔他单薄的唇。 两人唇齿交缠。 黎渺脑子里都空了，心里也炸开了璀璨的烟花。 这短短几分钟，却长得仿若一个世纪。 等到烟花炸开的砰砰声逐渐消弭，他们才分开。 “老大，你嘴怎么这么红？”赵胖回头时，问了这么一句。 黎渺脸红了，但在周遭暗淡的光影里并不明显。 她说：“可能辣椒吃多了吧。” 站在她身边的殷珺没说话，轻笑一声，悄悄地勾住了她的手。 “新年快乐！女朋友。”他凑到她耳朵旁边。 男生的呼吸温热，还有点儿痒。 她缩了缩脖子，眼睛里的光彩不输于烟花的夺目：“新年快乐，男朋友。” 希望以后的每一年，都能和你一起，互道一声，新年快乐。 第189章 你喂我吃 谢扬在推开寝室门的前一秒，听见了室友们对他的嘲笑。 “你们知不知道，谢扬那小白脸这两年都在追同一个女生，你猜怎么着，那女生两年了还没答应他，他竟然还坚持不懈哈哈哈哈。” “这就是传说中的舔狗吧。” “那可不，都舔成这了，他骨子里是有多贱啊……” 门外的谢扬脸色骤然变了。 他跟寝室里另外三个人玩不来，他一直都是跟班上另一个寝室的男生玩，于是跟这三个人也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关系。 然而，没想到，这仨个人跟他到底连表面上的兄弟都不算，还在背后说他坏话。 他本来打算忍忍就算了，结果听到他们之后说的一句话之后，就不打算忍了。 他们说了这么一句话：“要我说，谢扬那人挺蠢的，那女的也挺装的，估计是个丑女。” 他们可以说他，但不能说于雯静。 他推门进去。 那三人认出他，顿时噤声。但还有一个人在阴阳怪气：“哟，这谁回来了。” 谢扬径自走到他们前面，面无表情，压抑着怒气：“你们有种把刚刚的话在再说一遍！” 三人立刻明白他已经知道了。 有一个人犯怵了，然而另外两个态度却仍然很恶劣。 “说你怎么了？” “你们可以说我，但你们不能说她。还有，我愿意追她怎么了？总比你们这些只知道在背后嚼舌根的玩意好！”谢扬很生气，也顾不上维持表面的和平了。 正对面那个人被惹恼了，不屑地耻笑一声：“你以为人家能看得上你么，自己是什么大学自己不知道啊，就算人家长得再丑，你的脑子也赶不上人家的，撒泡尿照照自己吧，没有妹子会喜欢你的！” 谢扬斜眼看他：“我乐意，关你屁事。” 说罢，他走到自己书桌前，拿了要上课的书，然后转身就出了寝室。 他走在去教室的路上，心思却乱成一团。 最终，他倚在教学楼的墙上，闭着眼沉思了一会儿。 他确实很喜欢于雯静。 从高中那会儿就喜欢了。 在于雯静给她妹妹补习那段时间，他每天都盼着她到自己家来。 就算不能说上话，就算她从来不对自己笑，但只要每天能看她一眼，他就满心欢喜。 这份喜欢一直藏在他的心里。 他想等哪天自己变优秀了，或者，等她哪天喜欢上他，他就跟她告别。 可两年都过去了，他跟她的关系仍然止步不前。 他不敢跟她告白。 他知道，她不喜欢自己。 可那又如何，他就是想对她好。 一周后，谢扬去了于雯静的学校。 高考之后，他打听到了她在哪里上学，填志愿的时候，专门填了她所在的城市。 痴情也好，莽撞也罢，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这两年来，他经常来她的学校来找她。 她常年都在图书馆，于是他们经常在图书馆后的公园边见面。 公园风景很好，有亭有湖有长椅，令人心旷神怡。 但这次，谢扬并不觉得湖风能给他带来愉悦。恰恰相反，他觉得迷茫，还有点儿悲伤。 他应该继续这样么？ 继续这样不间断地来找她。 他不会放弃对她的喜欢，可这样毫无结果的坚持，意义又是什么呢？ 于雯静在收到他手机信息之后很快就从图书馆里出来了。 她不施粉黛，背着个小包，怀里抱着几本书，一头长发柔顺地披在脑后。 她看见了在等待地谢扬，小跑了几步。 “给你喝。”等她走过来之后，谢扬从背后的长椅上拿起一杯奶茶，递给她。 “谢谢。”她接过，自然而然地在长椅上坐下。 他略显局促地抓了抓衣角，也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了。看她的眼神里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珍惜。 “嗯，这个好好喝，哪儿买的？”她神色柔和，打量了一下奶茶的杯身。 “这……就是你们学校对面那家奶茶店的啊，你竟然没喝过？”他很诧异。 “嗯……没喝过，我之前以为奶茶都很腻，没想到这家奶茶的茶味比较重，还挺好喝的。” “那我下次还给你买这家。”他也没多想，几乎是脱口而出。 心头却升起点苦涩。 他到底是凭借什么身份给她买这些呢？ “最近在忙什么呢？”他换了个话题。 “忙着写论文，老师一开学就布置了很多作业……你呢？” “呃……四级还没过，最近在背单词。” “考你一个单词，mango是什么意思？”他愣了愣，试探着回答：“芒果？” “答上来了，不错。” 他挠挠头，忍不住笑了：“这个听声音都能听出来了，有什么不错的。”“等等，”她突然从自己小包里掏出一盒芒果来，“我这有盒芒果。” 她打开盖子，取出签子，扎起来一块送进自己嘴里。 “可能因为刚喝了奶茶，我都尝不出来甜味了。” 她有点遗憾。 又突然抬眼看他。她又扎起另外一块。 结果，这一块，她竟然递到了谢扬嘴唇前面。 意思十分明显，动作也自然得不像话。 她好像要喂他吃。 “你……喂我吃？”他愕然，脸红到了脖子根。 “不行吗？”她反而很不解，似乎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子的。 他愣了愣。 她的眼神很纯净澄澈，澄澈得不染一丝杂质。 那种眼神看得他心跳都慢了半拍。 她见他没有动，又把芒果往他嘴边递了递。 他咬了咬唇。 最终，他还是就着她的手把芒果吃下去。 他一口就吞了下去，脸上飞上点红，竟然是有点狼狈的模样。 他很不好意思。 “怎么样，甜吗？” 于雯静却没有察觉到谢扬的这种羞涩，一脸认真地问他。 她微微偏头，柔顺的长发没有那么的冷淡，还显露点温柔。 谢扬有点慌。 “嗯……”因为嘴里含着芒果，说话有点含糊。 他咽下去后，笑了：“甜。” 并不是芒果本身甜——他从不会觉得芒果甜，芒果对他来说，可能永远算不上好吃。 但是，此时此刻，他是真心实意地觉得甜。 第190章 最终，他还是就着她的手把芒果吃下去。 他一口就吞了下去，脸上飞上点红，竟然是有点狼狈的模样。 他很不好意思。 “怎么样，甜吗？” 于雯静却没有察觉到谢扬的这种羞涩，一脸认真地问他。 她微微偏头，柔顺的长发没有那么的冷淡，还显露点温柔。 谢扬有点慌。 “嗯……”因为嘴里含着芒果，说话有点含糊。 他咽下去后，笑了：“甜。” 并不是芒果本身甜——他从不会觉得芒果甜，芒果对他来说，可能永远算不上好吃。 但是，此时此刻，他是真心实意地觉得甜。 他们聊了几句，沿着公园的湖边散步。 湖边有很多人，来来往往的，也几乎都是散步的。 杨柳低垂，碧绿苍翠。 于雯静忍不住打开手机相机拍照。 她干什么事情都很专注，拍照也很专注。 她为了照片的视野更加广阔，甚至踩上了一颗大石头。 大石头的边缘很不规整，她都不能踩实，只能微微踮起脚。 谢扬这人细心，很快就注意到了。 他伸出双手，在她背后微微弯曲，做出圈住的姿势——为了防止她突然往后倒。 却没有真正触碰到她，准确来说，他是圈住了空气。 她拍了多久，他就保持这样的姿势保持了多久。 即使最后手都酸了，他也还是没有放下来。 过了一会儿，于雯静拍完了照片，微微回头。 她看见了，轻声说：“谢谢。” 下一瞬，她扶住他的胳膊，借他的力，从那颗石头上跳下来。 他比她高挺多的，她跳下来时他能看到女生随风而动的长发以及她的发旋，还能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量——可恶，他竟然觉得她手心的热意能透过他的衣袖。 他恍惚了一瞬，又很快松开：“不用谢。” 他们的交流实在是挺客气的，然而在远处的人看来，他们俩人的姿势却不可谓不亲密。 就像是……女生从石头上面跳下来，要跳进男生的怀里，而男生宠溺地伸出双臂，稳稳地托住她。 谢扬听见远处传来一句几乎听不到的讨论声。 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她说了这样一句话。 “你看人家，对女朋友多好。” 一听，谢扬他就反应了过来——他们的关系被人误会了。 他下意识抬眸看于雯静。 她也听到了。 她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平静得就如同这湖里的湖水，波澜不惊。 他失笑。 她对这种话毫不在意呢。 也是啊，反正她不喜欢他，确实没有什么好在意的。 他不是她的男朋友，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可能，永远都不是。 他们又继续沿着湖边走了一会儿。 整个过程，谢扬都是苦涩和甜蜜交织的情绪。 甜蜜是因为他只要能跟她待在一起，就算什么话都不说他也会觉得甜蜜；而苦涩……他似乎并没有一直待在她身边的理由。 连朋友，他都不确信自己是她的朋友。 她一直都没有对他表示厌弃，估计也是给他面子吧，毕竟，她之前当过他妹妹的家教。 谢扬没有再说话，他只希望，能跟她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一点，哪怕就长那么几分钟，也很好。 但是，老天爷连几分钟虚妄的甜蜜都不愿意给他。 ——在走到于雯静学校的教学楼附近的时候，他们碰到了一个男生。 准确来说，是于雯静碰到了一个男生。 她好像认识他。 谢扬还没反应过来，于雯静已经从他的身边离开，走向了那个男生。 他顺着她走去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个年轻的、阳光的、俊朗的大学生。他的肩膀和手臂上都是腱子肉，虽然只穿着简单的运动衫，但已经足够帅气。 谢扬呆住了。 即使他不愿意往那方面想，可事实还是逼得他忍不住猜测。 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盯着那边。 于雯静跟那个男生打了个招呼，然后又说了几句话。 隔得挺远的，他听不清他们俩说的话，但是他能看出来，他们俩聊得很开心。 还有，那个男生看向于雯静的时候，眼睛里的关心是掩饰不住的。 再看下去，谢扬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神。 他看见—— 她竟然笑了。 她对着那个男生笑了。 谢扬愣了愣——他眼睁睁地看见了，于雯静对那个男生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非但如此，她还是自己主动对那个男生打招呼的。 他从来都没怎么见她笑过，她是那种很难笑的人，不常笑，笑点也很高——甚至刚认识她那会儿，他都以为她不会笑。 哪怕后来他们关系好点了，她会对老大或她笑，可是次数少得一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她……为什么不对自己笑呢？ 各种错综复杂的情绪一下子猛地涌上心头，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吃醋、难过、生气、伤心，各种情绪就像是洪水一般。 她就这样，抛下他不管，去跟那个男生说话了。 那个男生对于雯静来说，应该很重要吧……不然，她也不会笑得那样开心了。 他们是在哪种阶段呢？两情相悦，亦或者是双向暗恋？ 那……他算什么呢？ 他什么也不是。 他根本就配不上她啊。 看，她跟那个男生多么般配。 这个地方不属于他，她，也不会属于他。 这是他削破脑袋也考不上的重点大学，他只能待在野鸡大学。 就如说他坏话的那些室友们所说：“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人家。” 他配不上。 他们俩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 他喜欢她，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 因为他秀气的外表，青春里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被人嘲笑是娘娘腔。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仍然无法消磨骨子里的自卑。 他仍然还是那个差劲的自己。 于雯静聊完过来，谢扬再也无法强颜欢笑了。 等她走过来，他别过脸，也不再看她，撂下一句话。 “我有事我先走了。” 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甚至都没敢看于雯静的神色。 是怜悯，还是什么，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第191章 她说饿了 那天之后，谢扬告诉自己，自己不要再去找她了。 那会很打扰她的生活。 她有追求她的人，而且看她的模样，似乎对那人还很有好感。 他不打算继续再纠缠不清。之前她答应来见他估计都是因为礼貌不好拒绝吧…… 以后他不会让她为难了。 可他打死也没想到，她会来找自己。 甚至还来到了自己寝室楼下。 在寝室里那些人通知自己的时候，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楼下有女生找你，就算h大的那个，你的天鹅。” 直到那人又说了一遍，眼神里还有种诧异和嫉妒——他们三个人从不认为谢扬追的那个女生会有任何回应，也实在想不到那个女生竟然会来找谢扬。 除此之外，那个女生……比他们想象的那种只会读书戴着眼镜的形象要好看很多，只不过……她的表情显得有些漠然罢了。 谢扬听完之后，注意全然不再对方对自己的嘲笑上，满心都在想着，于雯静竟然来找自己了。 他几乎是冲下楼梯的。 于雯静坐在他们寝室楼的楼底下，来来往往有很多男生，他们都多看了这个突然出现在男寝门口的女生好几眼。 然而于雯静对这些视线置若罔闻。 谢扬朝她走过去。 因为慌乱而匆忙，他都来不及打理自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就出来了。 “我没有告诉过你我在哪栋楼，你怎么知道？”他紧张地问。 “这个上面贴了标签。”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来。 那是他的钥匙扣。 是开学的时候发的，人手一个，标签上面写了名字和寝室。 他前几天看见它掉了，也没怎么在意，因为钥匙还在自己口袋里，钥匙扣对他来说并不怎么重要。 她把钥匙扣递给他。 他嘴角的笑一点点僵下去，眼睛里的光也逐渐暗淡：“所以，你是……” “嗯。”她承认得很快，“我是来还东西的，你那天走得比较急，这个落在我们学校了。” “哦哦，谢谢。”谢扬现在的笑容已经是强颜欢笑，眉毛顿时耷拉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 他就说她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于雯静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很认真。她似乎无论看什么都很专注。 “啊，”他苦笑着摇摇头，挠头掩饰自己真正的情绪，“没有啊，我没有不开心。” 他抬手时衣袖往下滑了滑，胳膊肘露出来一截。 她骤然眯了眯眼睛。 下一秒，她突然出声：“别动，你胳膊上是什么？” 谢扬慌了，连忙把自己的衣袖捋下来：“没……没什么。” 在她面前，他似乎并不会撒谎。 她却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胳膊，迅速地把袖子拉起来—— 他的胳膊上有一些小红点，乍一看并不明显，可认真看，小红点还不少。 她眼神里闪过惊诧。她上下扫了他一眼，她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又扫过他的脖子。 “那个……这是……”他正着急忙慌地组织语言。 然而于雯静下一个动作，却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上前一步，竟然直直拉开了他的衣领——衣领很松垮，她轻轻松松就拉开了。 他呼吸一窒，脸腾地一下变得通红。 虽然知道她是想看看脖子下面有没有红点，但是……这样拉开他衣服的动作，还是让他无所适从。 于雯静动作飞快地拉开他的衣服看了眼之后，又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锁骨附近的小红点没有那么多，却也还是有。 甚至，胸脯上还有不少。 “你过敏了？”她神色有些慌张，“什么过敏？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急着问了好几句。 他咬咬嘴唇：“你不用担心，这次过敏不严重，我没事。” “不会是芒果吧？”她见他神色躲闪，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跟自己有关。而最近，她只是喂他吃了块芒果。 “……嗯，是芒果。”他在她面前实在是太难说话，索性承认了。 “你明明芒果过敏不能吃芒果，为什么不跟我说？”她抬头看他。 那种视线，似乎要将人看穿。 是一种强势而又直率的关心，让人招架不住。 谢扬沉默了。 他心道，因为是你喂的啊。 因为，我心底见不得人的贪恋啊。 明明不能吃芒果，可是，就是因为你喂，我就不怕过敏了啊。 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沉默了很久。 “刚路过的时候看到了你们学校的医务室，现在你跟我过去一趟。” 语气很冷静。不是命令，也并没有怒气。 她轻轻拉过他的手腕。 女孩的手很凉。 正如她这个人一样清冷。 他老老实实跟着她走出几步。 人都是懵的。 四周的人来来往往穿身而过，直到走出离寝室楼很远，他才反应过来。 ——她跟他什么关系也没有，芒果又不是她逼他吃的，她好像有喜欢的人……这次来找他也只是因为还东西。 反应过来之后，他猛然挣脱她的手腕：“算了吧。” 她回头，眼神不解。 “算了吧，没关系的，小事。” “什么小事？都几天了你这些印子还没有消，现在不会痒么？” “真没事，寝室里备了过敏的药，我这些天都有涂。而且……”他别过头，不看她：“你最近那么忙，让你跑一趟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你……先回去吧。” “回去？”她蹙眉。 他的意思是让她直接回学校吗？是在赶她走？ “嗯，你先回去吧，再见。”谢扬垂眼，眼神避过她。 “谢扬，我现在不想回去。”于雯静执拗地盯着他。 然而谢扬现在满心满眼地希望她赶快离开——要断就要断得彻底，只要有任何来往都会让他难以死心。 他没有办法，为了不继续打扰她，他只能这么做。 “那你过会再回去也行，你自己逛逛。” 谢扬咬咬牙，有点儿想抽说出这句话的自己，却还是狠下心，“我先回寝了。” 然而，于雯静却铁了心似地不想走，这种情况，她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谢扬，我饿了。” 第192章 但我可以学 他愣了。 良久，他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走吧，带你去吃饭。” 他对她实在没有招架的办法。 他带她去了他们食堂人最少也最僻静的食堂。 这个食堂的味道并不差，但因为菜色比较单一，人却很少。 她说自己饿了，却并没有吃几口。 一方面，她其实并不怎么饿，无非是想留下来的借口；另一方面，她其实没什么心情吃饭。 她把筷子放下：“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他抬眸，对上她清澈而专注的眼神，因为紧张，嗓子有点哑：“我，没什么话要说。” “真的？”她半信半疑。 “真的。”他端起桌上的一杯水啜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情绪，“我这点过敏真的不严重，你不用为了我操心。上次你不是说你还有论文要写么，我就不影响你打扰你写论文了。” “你是在赶我。”她的语气是惯常的冷静，眼神透彻。 “我……我……”他捏了捏一次性杯子的杯檐，“我没有。” 他哪里想赶她，他巴不得她能待在他身边。 但是。 他不能这么做。 “你就是。”于雯静很笃定，“你没有话跟我说，但是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吧。”他喝了口水。 心里苦，喝白开水他都觉着苦涩。 于雯静一开口就震惊到了谢扬。 她说—— “你为什么不跟我表白？” 她似乎并不觉得这句话有多么惊人，神色认真，微微蹙了蹙眉。 他愕然，差点把嘴巴里的水给喷出来。 他艰难地咽下去，脸都憋红了。 很狼狈。 良久，他抹了抹嘴角，结结巴巴：“你……你……再说一遍。” “我在问你，你为什么不跟我表白？”她托着下巴，一脸诚挚。 他总觉得，她的语气带着点质问的口气。 现在，谢扬的心都乱成一团。 难道，她是等着他提出来，然后好拒绝他么。 估计是这样吧。 他吞咽了一下，摩挲着杯子，最终张口。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打扰你的。明知道你不喜欢我，我还纠缠……我错了。” 他低着头，也不敢看她。 心情已经跌落到谷底。 “看着我说话。”她定定盯着他。 他讪讪抬眼。 她的眼神中并没有厌弃，甚至，还很……温柔。 “我听人家说，女生要矜持，要等男生先表白。” “啊？”他瞠目结舌，顿时懵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她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他怎么有点不懂呢。 见他还是一脸愣怔的模样。 她叹了口气，心道，他怎么还是没反应过来呢。 她只好说得再直白一些。 “你难道不喜欢我吗？” 天花板的灯是暖黄的，暖黄的光流转在她脸上，她的面容竟是那么柔和。 “你有五秒钟回答。”她目光灼灼，“五、四、三、二、一……” “我喜欢你。”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极其果断。 他说出这句话，耳朵都变得通红。 “但是，你不用因此感到困扰，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我答应你，以后不再去找你。嗯，就是这样。” 说完之后，他失笑。 “可是我想让你来找我。”她说。 他诧异地抬眼。 她低头，有点不自在地笑笑。 “对不起，我实在是不会表达我的情绪，但是，”即使于雯静再不扭捏，这种时候还是有些犹豫，“我好像喜欢你。” 他彻底愣了。 塑料杯子里的水已经喝光了。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将杯子捏得不成样子。 下一秒，他的眼睛里的情绪又惊又喜。 他傻笑了很久，甚至笑出了眼泪。 “你能再说一遍么？”他试探着问。 她乖乖地再说了一遍：“我喜欢你。” “能……再说一遍吗？”他的嘴角已经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甚至都有点儿想离开座位了。 “再说一遍。”他欣喜得眼泪从眼角滑落。 “我喜欢你。”她没有丝毫不耐烦。 她看着他的模样，轻轻笑了。 很浅淡的笑，却又笑得温柔而温暖。 于雯静这个人，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情感，可她也并没有那么的冷漠。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谢扬的。 她喜欢他认真而又略显笨拙的模样，她喜欢他羞涩的笑，也喜欢他傻愣愣时候的表情。 那样单纯，而又赤诚的少年。 “我没有谈过恋爱，我不会。但我可以学。” 她牵过他的手。 他愣怔，最终兴高采烈地点点头，擦干眼角的热泪：“我……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