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倾思无邪》 楔子 远在中古时期,天地间还粗糙的只有神、人、魔、鬼,这四脉传承,空间也只分为神界,人界,魔界,冥界四方空间维度。 那时的人类正如《灵魂摆渡》中所说的那样,肉身之眼,晦暗不明。 那时,大多数的人类都畏惧着一切的未知力量,尤其是,相对于那些高高在上掌管天道人界以及除魔域外的一切自然法则的建立和维护的神,他们更加害怕那些散落在人界或者是在人界得遇机缘,开了灵智的妖。 而人类不知道的是,妖魔也同样厌恶着神和人,尤其是厌恶他们的虚伪。 所以在魔界,除了居于山海经中所记载的人界灵山之上的远古妖兽之外,和在散落在人间独自修炼的精怪之外,大多数妖魔都居住在魔域中,在魔域内有自己独特的生存规则,其中最重要的一条生存者的共识,就是这里不欢迎神和人。 在魔域内,除了低等级的小妖外和魔域主宰者魔尊所建立的魔庭之外,又按天地间的五行灵气之分,来划分出五方区域,分别由这五方区域的霸主所建立的五大妖族为尊,就好比人界的诸侯国。 这五大妖族分别是雪妖族、音妖族、木灵妖族、桉火妖族、缚影妖族,每族内有一妖力最强者担任族妖王,这五方区域因五行而生,相互之间相生相克,因魔界生灵多数狠厉好战,所以五大妖族间相互之间也是争斗不断。 所以千年前音妖王娶了一位人类女子,并且封其为音妖族的王后一事,被传开的瞬息间就招致整个音妖族风雨飘摇,岌岌可危,好在那个女人在音妖族万万年不遇的一场落漓雨雨中消失了。 但她失踪后,音妖王也并没有拆除因她而建的整个魔域中唯一一个人间风格的建筑——凌音阁。 因为这里住了他们唯一的孩子,音妖族那个半人半妖的大灵女,音妖族最嗜血的战魔,易沉夕音。 第一章 倾国美人巨张狂 众所周知,音妖族因为现任的音妖王易沉沽犯下的错误招来了天道的责罚,致使音妖族生灵死伤过半,更是招来了他族的觊觎和连年的战乱。 音妖族里如今威望最高的是音妖王的小公子易沉羽诺,因为这位小公子幼年成名是音妖族妖力最强者,而后他不仅在对外的战场上杀伐果决,更是对族内的生灵都极尽儒雅温和。 音妖族里除了他,第二声名大的,便是音妖王的大灵女易沉夕音了。 可两者不同的却是,易沉羽诺是正面典范,这易沉夕音就是个负面典型。 她虽容貌极美,却妖魅邪肆,天性嗜血,自她出现在边境战场之上,各种奇怪的兵器就层出不穷,随便一件兵器也几乎能让音妖族的妖兵以一敌百,而她更是未曾一败。 可她偏偏神出鬼没的,很少有谁知道她的行踪,她也放肆的从不上御音殿参加任何音妖族的殿议,这一千都年里,能见到她出现次数最多的地方就是燃魂店,她曾在那里为了一个男伶杀了她的亲弟弟。 这一千多年里,夕音和羽诺也是天各一方,争战在不同的战场上,未曾一见。 直至这一次,他俩都收到音妖王的诏令,回到音妖族参加千年一度的万妖大会。 先回到音妖族都城的是夕音。 易沉羽诺静静的站在凌音阁的湖边,目光复杂却难掩温柔的凝视着湖心处。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可见,湖中倒映的凝脂芊窕的手渐及湖面,那个波光中的美人儿逆着风吹的方向信手一拨,微荡的水珠自她手指间划出一泓优美的弧度又纷纷落回它们的来处。 霎时,清零的水纹如同被扰乱的宁静,仍有水滴坠落的指抚过火色的狐皮靴子,裹在其内的一双冰玉熔铸的足随着狐皮的褪却逐渐外露,自脚尖起一寸寸浸没在湖中。 美人儿脚踝处刺的那只折了翅的碟,被水波荡的似在翩然而舞,绝世的舞姿散着凌天渺尘的味道。 易沉夕音泡在水中,所有黑发丝绸般的漂浮在水面上,她则是闭上眼,安静的在听风吹花落的声音。 易沉夕音最喜欢这样在万物睡去的深夜独自浸在湖中静憩。 因为只有每当此时,被这清灵的水纹包裹其内之时,她才会痴觉自己满手异常妖艳的血雾不再那么刺眼,更暂时忘了她叫易沉夕音。 上一世,她是个不知父母为何物的孤儿,她只是黑手党培养的杀人机器,而此生呢,她是魔界音妖族最妖魅的大灵女,战场上最狠辣的女将军,虽父母健在,但仍然不懂“家”这个字的含义,依然摆脱不了满手染血的杀伐命运。 要说活了两辈子的夕音感触有什么不同的,那就是她这辈子是个真正的妖精,一个蝴蝶精,她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灵魂飘进了《山海经》里。 突然易沉夕音敏锐的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灵力从半空中汹涌而来,不由停住思绪,慵懒的勾起嘴角,绵绵笑容下满眼的杀意肆意绵延。 她脸上邪魅的笑仿佛在替她懒懒的好奇着,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挑这个时候来找死呢。 流动在夕音周围的液体一下子被极速的拨离开来,凌霄花的落蕊瞬间覆盖了大片湖面,紧接着便是她破水而出冲起的水涌声。 脚尖上滑落的水珠坠在湖心,打碎了那个玄凌在半空上若火样妖娆的倒影。夜风微冷,吹散夕音的长发和火红的衣袂。本是与肩平展的双臂微微下斜,凌风而玄,延及脚踝的水袖迎风而舞,外衫如一汪血泼洒而落,浮在水面。 流光飞舞,化作清影万千,自她柔嫩的指下飞出的水声幻化的丝缎,美丽鲜艳的颜色如同被鲜血浸染成的一样,似是长了眼睛般直奔地上懒散斜立的少年袭去,玄练过处,有片片飞花,漫空而去。 夕音无奈的看着这些飞花想,不知想要的还未得到她们甘愿零落成泥吗? 可她的手臂却轻懒的摆动着,俯瞰那男子在那漫天花雨中依旧嘴角含笑上下翻飞,铺天的杀气竟也在他不羁的笑痕中净化无迹。 夕音玩味的看着那少年,此刻再见他的笑颜,怔愣间恍然发现,印在他嘴角上那丝若有似无的浅笑比之经年前的魅惑邪气更添了几分凌于众生之上的味道。本是雍笨的狐皮披在他身上,竟将他衬得华贵而不失清雅,丝毫不显他邪气的本性。 霎时,天空已多出个银白色的光球,等夕音意识到时,已被罩入其中。 她看着远处那个一脸漫不经心的移动着修长手指的绝华少年,嘴角惯性的扯出妩媚的天地都为之失色的笑容。 夕音狡黠一笑,迅雷般的勾起无名指在胸前成兰花状,本就昏暗的天空突然聚集了大片翻涌滚动的深黑色,夹杂着闪电和鸣雷,发丝因风的骤烈刹那间扬散在空中。 本该是一幅绝色的风吹发扬的美人图,但偏偏夕音还狠辣的招来了雷电,让自己的千万发丝都变成了导电的导线,如果不及时中断她的妖法,她自己顷刻间就会被雷劈的灰飞烟灭。 夕音竟还一脸惬意闭上了眼。 她张开双臂的一瞬间,是真的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感。 夕音忽然咧开嘴开心的大笑,因为她听到他大喊那声“破”时,声音变得尖锐走音。 他也在那一瞬间瞬移到光球的正下方。 光球因那一声轰然炸裂,满天都是破碎的光华。夕音从这片片的碎光中心坠下来,就像是这蔑世银华中唯一一点红,妖娆的遗世王者。 她稳稳地落在羽诺暖暖的怀中,还偷偷的把左眼睁开一条细缝,看到他冰一样好看且冷绝的侧脸。 呵呵,就知道他会这样,在诺身边自己就是可以肆无忌惮的玩,因为这条命,即使自己不要了,他也会帮她留下。 吐了吐舌头,重新闭上眼,嗅着他身上淡淡的凌霄花的香。 这里的一切都仿佛被那千年不化的冰魄覆盖,似是被那失了日月星辰的光线过滤掉了,唯独遗落了冷,而这抹淡淡的凌霄花香却曾奇迹般的流淌出夕音几百年岁月里的日光。 此时,正坐在云层上晒月光修炼的一个半透明的奶娃娃,一脸老成的目睹了下方两妖间发生的这一切后,捂脸一幅怒其不争的叹息:“啧啧,这俩小蝴蝶精又要闹腾了。” 羽诺将夕音一路抱回凌音阁,放在铺着纯种雪狼皮的烟榻上,他那黑珍珠样的眸中怒气弥漫的地看着夕音:“你死了,我是不会来给你收尸的。” 他本是因为千年一次的万妖大会才被诏回来的。 在他刚收到音妖王的传召令的时候,就飞速的从边境往回赶,但他一回到音妖族都城幻音城后没最先去见自己的父王,而是直奔夕音的凌音阁而来。 他本是站在远处看着那个经久未见的女孩,忽的就起了逗弄之心,哪成想她竟然会选择这样的决绝的方式来引他现身。当他看到她睁眼起身的刹那,心就已痛到极致,他的女孩皮肤流淌着月光的莹白,可那如水的眼眸却是寒夜凄凛。 看着他甩袖发火的张狂样,夕音忽然“噗嗤”一声清脆的笑了出来:“放心,到时不会麻烦你的,我会在闭眼前处理好自己的尸体的。” 羽诺看着夕音说:“一千年不见了,你这脾气怎么一点没变。” 夕音也在想,是啊,已经一千年了啊。 夕音还记得,她上一次见羽诺是在他生母的葬礼上,一转眼都已经一千年过去了。 如今的羽诺的脾气倒是变了很多,他的眼神不再只有张狂,而是深不可测了许多,他这次回来,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一个妖王的王者之气。 思绪到这里戛然而止,夕音笑的很嬉皮笑脸没心没肺的扯羽诺的袖子说:“喝酒吗?王姐我亲自去给你取?” 话音未落,她就好似突然得了灵感的诗人般迫不及待的扯着裙角跳下床就要往外跑。 第二章 久别重逢思满怀 羽诺微不可察的皱起眉,而后快速的抬手拦住她,在夕音不解的目光中把她按坐在床上。 羽诺一只手握着夕音光裸的脚丫,另一只手托在半空中。 夕音这才发现她自己的鞋子又她被忘在湖边,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她这辈子是个妖,穿不穿鞋都无所谓的,那些简单的石子是伤不了她的。 可是自己的脚这么被羽诺握着,她忽然就有些不自在的想要缩回脚,却被羽诺不轻不重的抓在手里不放。 只见羽诺翻转手背,掌心上赫然出现了一双绵白色的锦缎绣鞋,鞋口处还围着一圈雪狐的毛,煞是活泼好看,看着就很暖和。 他不顾那一身华服,半蹲下身,一只一只,轻柔的给夕音穿上鞋。 他手心的温度很快穿透了夕音冰做的皮肤,这温度真的很暖很暖,就像他以前总是疼爱的叫自己“夕儿”时的好听的声音一样,暖心暖肺的。 羽诺的目光刚好触及她脚踝上的那只折了翅的蝶,只见他怔了一下,然后拇指在那只蝶上轻轻抚摸,随后他将他的灵力在夕音的血液里游走了一遍,让她整个身体都暖洋洋的。 羽诺低着头,夕音看不到他的脸。 他声音低低的说:“以后不许再把自己泡在湖水里。” 夕音只觉他的声音就像古琴一般低沉悦耳,却偏恶劣的跟他作对似的把脚上被穿好的鞋子给踢飞。 然后娇笑着偎进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永不消散的幽幽凌霄花香,指尖绕着他墨色的长发,笑着但眼中依然是满满的冰凌,魅惑而邪气。 夕音伸出双臂软软的环上羽诺的脖颈,轻轻的对着他的耳朵吹着气:“音妖族未来的少主殿下,你可知妖从来就是没有温度的,更何况我可是这魔界里名号最响的战魔将军,战无不胜,岂会畏惧这点寒冷吗。” 夕音心下自嘲到:我怎么会觉得冷呢?真逗!与我的心比,这魔界的水又算得了什么呢。 说到这魔界啊,可真不是个好地方,天和地一个颜色,永远灰冥冥的,还漫天飞沙,眼前可见处就只能用两个字形容,就是“空间”,近在眼前却又远到天边的空间。 还是人间好,那里至少能看到天高地远,看到各种各样的色彩,难怪那些道行高深的大妖怪都喜欢待在人间。 她时常会想,等哪一天音妖族的事解决了,她就回到人间去,去享受阳光,去逛遍那些她上辈子只能在手机电脑里看到的青山绿水五湖四海。 羽诺忽然抱着她的手紧了紧,打断了夕音已经飞远的思绪。 羽诺皱眉说:“别胡闹。” 夕音不以为意的挑了挑眉,懒懒的在他怀里蹭了蹭,继而仰头看他。 他总是那么高洁无暇,像是一轮高挂在空的明月,把她从头到脚的血腥污浊照的一览无余。 在他身边,她觉得自己的灵魂丑陋无比。 虽然夕音整日里放浪形骸,不去参与音妖族甚至整个魔界的事儿,但是她却不是个傻子,不被允许参与,却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反而,只要是她想知道的,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因为她有小凝啊,她的魂器血玉琵琶的器魂,一个能掌控天下所以声音的最爱八卦的奶娃娃。 而这个易沉羽诺,是夕音同父异母的王弟,这次他回来,表面上看是为了参加万妖大会,实则音王欲让他与木灵族小灵女联姻的事,在音妖族内早已经私下里传得沸沸扬扬,尽人皆知了…… 呸,应该说凡是有灵识的生物都知道了,想她也是做了一千多年的老妖精,却还是忘不了上辈子那短短二十多年养成的习惯,总会把自己当个人看。 夕音不慎乖巧的靠在羽诺怀里,耳边想起了她最近几天听到的对那个女孩的评论,似乎她是个很有能力也很可爱的女孩子,若她真如自己所的听到的那样就勉勉强强算是配得上自己这个弟弟吧。 凌音阁里的那些婢女最近私下里总会讨论说,那个小灵女清澈灵动,美的就像是九天仙女一样,说她最是爱笑,笑声如空谷幽铃,能让任何生灵忘忧。 甚至她们竟然还会拿她和自己做对比,说:“咱们音妖族的大灵女倾国倾城,一身妖力更是前无古人哪,而且而且她是唯一一个能从修魔沙域那鬼地方活着走出来的灵女,战场上指挥过千军万马,战无不胜的。”“那有什么,你们没发现吗,咱们大灵女呀,笑容里总是带有三分邪气,整个就像一个流光溢彩的冰雕的一样。咱们羽诺公子未来的妻子可就不一样了,听说他五岁时就可以将木灵妖王一招击败,厉害吧,木灵妖王常常引以为傲呢,而且呀,她活泼可爱,笑容明媚,可是木灵族上下的掌中之宝呢!” 好像那真是个很不错的女孩,想着想着,夕音竟咯咯的的笑起来。 羽诺诧异的低头看着忽然就笑的开怀的女孩。 夕音则不顾他探究的目光,推开他,慵懒的一挥手。 水袖微动间,本是藏在凌音阁的酒窖里的两坛酒,就已经凭空出现在了卧室外间屏风前的黄花梨根雕圆桌上。 夕音的酒窖里就只有两种酒,一种是她从不会动的桂花酿,一种是她常喝的离殇醉。今天夕音一样弄了一坛来。 夕音很是自然的拽着羽诺的衣袖一起往圆桌那走去,同时说:“走,带你品尝好东西去。” 羽诺下意识看向她扯着自己衣袖的手,恍惚间就感觉好似回到了过去的时光,她和他从未有过近一百年的分离一般。 夕音看着桌面那坛被灰尘覆满的桂花酿,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几天前暗卫传来的消息给刺激到了才会鬼使神差的把这个弄过来。 而羽诺看着桌面上的两个奇怪的坛子,也丝毫不惊讶,因为羽诺和她几乎是一起长大的,知道她一向喜欢人间的那些东西。 夕音想反正拿都拿来了,索性就尝尝吧。然后她豪爽地揽过那坛桂花酿,扯开,坛口散出的清香一瞬间溢满整间屋子。 她径自倒了一杯,一边往杯子里倒酒一边漫不经心的说:“据说,在桂花飘零的季节,母亲会带着年幼的小女儿一瓣一瓣拾捡飘落的桂花的瓣,之后酿的酒总有不同于别种的甘美绵纯,只是可惜了,这凡人短暂不过百年,无论前生多么相爱,一碗孟婆汤,来世擦肩不相识,啧啧啧······”。 夕音觉得含在口中的桂花酿太过甜腻绵软,这味道就像一只不知为了什么可笑的东西而拔了满身利刺的刺猬的皮,而夕音清晰地看到那个傻子拔刺时的痛和那一身无法愈合的破洞。 于是,她毫不怜惜的丢开怀里的,再抱回属于她的离殇醉。 原来喝了与没喝的结果是一样的,她易沉夕音只习惯于站在巅峰上俯视大地,胜与不胜都必须禁得住这凛冽的寒风。 除非,也许有一天,她大仇得报之后,这寒风便不会再环绕着她,放她自在了吧。 夕音随手将刚倒出的离殇醉举到羽诺唇边。 羽诺复杂的看了夕音一样,终究还是将他干净白皙的手掌伸到她面前,五指间轻拢上那一杯酒。 他没想到,这短短一千年的时间里,夕音怎么会多了这么伤痕累累的眼神。 夕音假装没看见他的眼神,径自旁若无人的斜倚横跨在椅子上,直直盯着酒杯。 透过昏暗的光线,夕音清晰地看到高举在半空的夜光杯之中流动的液体,像极了人世的眼泪。 一仰头,杯中液体悉数落入口中,辛辣的滋味充斥了她所有感官,朦胧了她的视线。 这种朦胧越发沉重,最终化成液体,滑过脸颊,砸落杯底,支离破碎后又沿着杯壁重新流回口中,而夕音麻木的感官已尝不出它的味道。 指尖轻触着脸上的冰凉,夕音有一瞬失神。 妖魔精怪都是不会有泪的。 这,该也是那女人留给自己的吧! 夕音笑的一脸戏谑嘲讽的说:“你知道吗,今天是人间月亮最圆的一天,凡人叫今天为中秋节。有血缘关系的人会聚在一起吃喝赏月,那场景被那些愚笨的凡人用“温馨,温暖”来形容,好像也叫团圆,啧啧,蠢笨的凡人,傻瓜般的节日,简直无聊透了。” 羽诺不言,也学着夕音的样子仰头喝了一杯,动作不羁而优雅,当杯见底的时候,看他皱起的眉峰,夕音放形的大笑起来。 这酒比她上辈子喝过的二锅头都烈,他第一次喝就这么一饮而尽,是肯定不好受的。 同时,夕阳心底也忍不住暗骂,活该你难受,怎么就能把喝酒都喝的这么好看啊,真真是恍然谪仙,就只一个举杯间就占尽了风流。 不知怎么,夕音忽的就想起来一句话:独酌伤永夜,对饮不寂寞。 羽诺就坐在夕音对面,安静的看着她,看着她那清冷的玉杯空了后马上被透明的液体浸满,又空了,又满了,再空了,再满·······直到她没有力气再举杯,沉沉的趴在冰封落漓雨的根雕桌面上。 夕音昏昏沉沉的听到羽诺飘渺的好像就在耳边却又好似盘桓在天尽头声音,他在叫自己“夕儿······” 他厚暖的手掌抚在夕音的脸上,手指停在她耳际的发丝上,温暖的感觉浸透了他掌心和她脸颊相贴的地方,这种久违的温暖就好似千万年都不见曦月的音域天空上突然阳光普照一样。 羽诺声音如同自上古洪荒中流下的溪流般轻缓的说:“夕儿,忘了他们吧。” 那富有磁性的声音低沉比夕音手中的美酒醇厚,比情话旖旎,比丝竹温暖。 他虽然有一千年未见她了,但她经历的一切,他都是知道的。 夕音醉眼朦胧中,左摇右晃着看着羽诺,缓慢的眨眨眼睛,一副呆呆萌萌的模样。 羽诺看着看着,实在忍不住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前这个可是名动天下的战魔啊,他有多久没见过她这副模样了。 这一笑就恍如是大雨之后拨云见日一般,还真是倾倒众生,更是让夕音觉得恍若隔世。夕音那颗丢在茫茫雪原上的心仿佛一下子就找到了出路一般,拼命向着阳光奔跑而去,然后她对着等在出口的羽诺,委屈的说:“你知道吗,雪族的王妃诞下了一个男孩。” 夕音只是抱着腿蜷在床的一角,可能是酒劲上来了吧,她的眼皮不听话的半垂着缓慢的眨着努力的看着他,双手无意识的捏着两个早已被自己捏麻木的胳膊。 第三章 父母之爱何处寻 羽诺把她的两只手从胳膊上拽下来,紧紧的握在自己的手心里,然后把浑身被悲伤环绕着的夕音紧紧的抱在怀里。 羽诺静静的听着夕音继续一字一句的说下去:“雪妖王非常高兴,下令举族同庆,赦牢狱,宴全族,那孩子一出世就被立为了雪妖族的少主……她现在……很幸福。” 她易沉夕音大概对于那个女人现在生活的有多幸福,感知最深的人了吧。 那是百年前,夕音刚刚得知她的亲生母亲还活着的时候,就曾瞒了整个天下偷偷的跑去看那个女人。 那天她紧张的隐身在暗处时,清晰的看到那个女人在漫天纷飞的落雪中舞蹈,那般飞雪寒风之下,宽袖窄肩,暗香盈袖。 那天那名为“雪”的出尘白色花晶,素净的淡雅,是夕音第一次发现世间竟有如此干净的东西。即便是她的前世,一个活在公元4190年的人类杀手也只是听说过没见过雪这种东西。 那淡泊的颜色将那女人映的那样纤尘不染,如天外之人一般,那女人美的极致,就如同一只雪色飞鸟,拽着她长长的尾羽,划破冰蓝无垠的的苍穹,翎羽因殇飘落,却不见半星血色,一切生灵终将无可救药地沉沦。 音妖族的生灵都说灵女夕音如何倾国倾城,可那一刻夕音才真正的发现,自己继承的终只是那女人的美貌,她身上的那种清雅遗世的气息是自己穷极一生都无法拥有的,她易沉夕音只能绯衣华发在那妖冶的落漓雨中舞尽妖娆。 那女人就在夕音失神之时,回头对着那伫立雪中俨然看痴了的男子嫣然一笑,笑容中含着几乎从夕音生命中绝迹的灿烂。 那样的笑容,无论落入谁的眼中,都会成为一种记忆,灿若阳光,即光阴如何辗转,都会依旧绚丽不变。 可是那笑偏偏刺痛了夕音的眼睛,自此之后夕音只在那女人身边埋了一个暗卫按时把她的消息汇报给自己,却再也没亲自过去雪族见她。 而今那女人已经有了新的孩子了,她会很宠爱那个崽子,可这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她活了两辈子早就已不在意这些父母情爱什么的了,对,她易沉夕音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一点也不在意,一点也不…… 思绪停到这里,夕音忽然一改之前的平静,借着酒醉冲着羽诺耍起了酒疯来。 她立时笔直的站起,一掌就拍碎了圆桌,一双眼杀气腾腾的怒视着羽诺,嗤笑说:“可她幸不幸福与我有什么关系?” 羽诺看着她摇摇晃晃,随时可能栽倒下去的身体,心下叹息着赶紧再次把她揽紧怀里,心疼到情不自禁的把吻落在夕音的额头上:“夕儿,你乖啊,别怕,你想要的家,我给你。” 此时的夕音看起来就如同好动的小孩子般不耐地坐着,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同时就和那些窝在父母怀里听睡前故事的小精灵一样昏昏欲睡,根本就半分没在听羽诺的话一般。 可是,奈何她就是挣脱不开羽诺的怀抱,于是夕音放弃了挣扎,继而一脸不耐的下起了逐客令:“诺,我想睡了。” 羽诺轻轻的叹息着把浑身紧绷几近暴走的夕音拥进怀里,掐诀让她入睡。 迷迷糊糊中,夕音好像听到有谁在一遍遍的叫她“夕儿”,声音好暖,好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是谁。 夕音自己都已经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起,羽诺身上这抹凌霄花香有了让她安眠的作用,就好像之前那数不清的无眠夜集体爆发似的。 夕音睡着之后,羽诺小心的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又在她眉心处印上轻轻的一吻,才转身离开。 他走到凌音阁的大门时,枫逸就站在门前等着他。 羽诺恭敬的随着夕音的辈分叫了声:“枫姨。” 枫逸点了下头,以示受了他这一声称呼,但她却冰冷冷的开口对羽诺说:“你离夕音远点,她再也受不住任何离别了。” 羽诺不屑的一笑,语气却极郑重的说:“你放心,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永远不会利用她,更不会为了任何原因而离开她。” 枫逸闭上眼,疲惫的低吼了一声:“你们是姐弟啊。” 羽诺嗤笑一声:“那又如何,是与不是我都不会再放手,被你们分开这一千年已经是我忍耐的极限了。”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他要去提前布置准备一下。 虽然父王已经在诏令中说了:羽诺和夕音谁先回到都城,这次万妖大会上,音妖族的防卫职责便由谁来负责,现在很明显是夕音先到,音妖族的守卫工作由她来负责。 但由他俩谁来负责很重要吗?不,他不能让夕音在万妖大会上受到任何伤害,所以他必须提前为夕音做好万全准备。 于是凌音阁的大厅里,就只留下枫逸一个人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另一边的夕音完全不知道这一人一妖的对话,因为她正陷在她的梦里挣扎着。 这一千年来,只要她入睡,就总是会梦到同一个情景。 梦中,她和大群大群的精灵妖魔不停的厮杀,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如同浴火重生的凤腾在一片血色海洋之上,俯视着黑红色的万物苍生。 再之后她就会清晰无比的感受到胸口传来的油煎般的锐痛。 当夕音再一次在胸口传来的疼痛感中醒来时,这诺大的凌音阁里只有她自己了。 夕音随手扯开天蚕丝为面孔雀绒入里的被子,抬手拂开蜀魄羽织成的幔,拖着她及地的墨发,赤着脚踩在千年寒玉铺就的地面上,走到窗前,慵懒的趴着看着窗外。 这扇小窗户之外是漫天飘飞的淡紫色一蕊丹心,每一瓣都似炼了一个妖冶的魂,携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覆满了整个音域。美得那么狂妄傲魅。又一年落漓雨飘飞的时节到了吗? 落漓雨是一种自然现象,就像雨和雪一样,只不过雪族居住地的雪圣洁,雨清澈,落漓雨则是一种妖冶的魅惑。而且它也是音妖族居住的音域之地所独有的。 夕音还记得枫姨说过,她出生那年,落漓雨足足下了一整年。 想来自己和这落漓雨也真是有缘。 正看得入神,突然,伴随着夕音再熟悉不过的气息,一道灵力闪电般的从夕音的侧面直袭而来。 青藤椅立时支离破碎,破落一地。 夕音皱起眉看着地上无数残枝碎段,心疼不已。 要知道,在魔域这种无光无月的地方长出的植物不是黑的就是白的,给她弄这么把椅子来,可是费了枫姨很大的心力呢。 夕音在离那些青藤一米多远的地方侧仰在地上,左手撑着半个离地的身子,右手沿着唇,自手背划到指尖,鲜艳的红色缓缓的在她手上系出一条美艳的绸带。 易沉梓淇纤细的身形立在门前,她身后是扑天盖地的飘飞着的落漓雨。 只见她素手一伸,一把涌动着四射寒气的剑凭空出现在她掌心,环着青雾的银白剑身衬着她脸上明显的冷怒,好看的刺眼了。 她用剑指着夕音的眉心,青衫墨发,一步步走过来。 夕音本以为只有自己的这间凌音阁是冷的,此刻却忽然发现,不知何时起梓淇的剑气竟也变得冰冷。 夕音听见落漓雨那傲天的笑声,好似俯瞰地上的蝼蚁为了争米粒而互相撕咬时发出的嘲笑。 夕音依然笑容不减,仿若没有看到易沉梓淇已经砍刀她人头的剑。 就在那把剑落在她发顶之时,羽诺凭空出现,一手握住了剑身,话音落,剑已完全落在诺手中。 就好像百年前她们在堕夜城中,羽诺每次救夕音时一样,如风及时。 她歪着头看着自己那悠然飘落到寒玉上的发丝,脸上仍是不变的倾城的笑。 她的梓淇长大了,眼前的女孩已经是而今的音族里有可能成为王位继承者的精灵之一了,而且在这片音域之内她就是阳光的化身,仙气超然。 真好,真好! “诺,别毁了那把剑,毕竟是丫头亲哥哥留下的……唯一遗物。” 夕音慢条斯理的说出这句话。 她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声音击在这一屋子的珠翠玉石上,竟是这样的魅惑欢快。 是呀,那是易沉梓淇同父同母的亲哥哥,也是她易沉夕音的异母兄弟,也就是她易沉夕音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哥哥,原因就只是为了一个男伶。 易沉梓淇瞬间变凛冽的气势远胜于她破门而入甚至将剑落在夕音发顶之时,她几近怒发冲冠的吼出口:“妖女,别这么叫我,这两个字从你嘴里吐出来真让我恶心。” 她深深的喘了口气之后,语气平静下来问道:“妖女,你手上染了那么多的鲜血晚上不会做噩梦吗,你杀了那么多手足,心里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易沉梓淇忽然平静下来的声音,似是在透过我看一个很久以前就以经逝去的鸢,那眼神让寒玉都泛起一层暖色。 夕音懒懒的摊靠在诺肩上,夕音掩面咯咯的笑了起来,宽大浓艳的衣袖悄悄地抹去嘴角再度流出的血。柔媚的声音再度响彻整个凌音阁,夕音狂妄玩味的重复了一句:“妖女?呵。” 妖女? 是了,我只是一只繁华丛里的妖精。可是我是真的想不出有什么能令我愧疚的理由来了。 这时,原本安静的空气中,突然想起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那声音重重的砸在了她们俩的心上,夕音才发现,她竟从不知道冰玉相碰的声音会是如此的尖锐刺耳。 这是羽诺将剑掷到易沉梓淇脚下的声音。 羽诺淡淡的看了易沉梓淇一眼,转身扶起夕音,语气冷漠而痞气十足的开口:“呵,我真是太久不回这音王宫了,看来这音王宫的天真是变了。小丫头,虽然你最近风头挺盛的,但也不要忘了,我们都是妖。” 易沉梓淇嘲讽的看了诺一眼。转头只顾用手指着夕音说:“易沉夕音,我诅咒你在明日的万妖大会上,不得好死。” 夕音不禁感慨到,这个丫头啊,即使说话狠毒,可是终究还是下不了杀手啊。 可这里是魔界,?魔界不似人界有很多虚伪的礼教规矩,整个魔界只遵从一条规矩就是强者为王,绝对是强者能得到来自其他的魔打心底里的绝对的尊重,而弱者随时都会变成比他强的魔的玩具或者食物。 这易沉梓淇在这样的环境里,还能至今都保存在这样的善良心性,多半都是得益于她母亲的宠爱和娇宠。 紧接着,夕音就听到易沉梓淇夺门而去的声音,也很不巧的看到了诺眼中一闪而过的浓重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