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追逐》 第1章 舆论风波 微博上一则热搜瞬间引爆了话题,一线女明那雪公开手撕自己的经纪公司长明娱乐,怒斥经纪人姜与安排杀人行程,利用不合理手段签订合同,对其进行压榨剥削,并且强迫其陪酒,带伤工作。 帖子里还附上了照片,可以清晰的看到那雪脚踝扭伤,白皙的脚踝处缠上了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孱弱,嘴唇冻得青紫,大冷天依然还在拍戏。 另外几张照片则拍的很模糊,是一个饭局,灯光明璀,依稀可以看出那雪清艳的容貌,她身边还有几个男人依次而坐,最靠近她的那个身材有些臃肿肥硕,几个人皆被打了马赛克欲盖弥彰。 那雪的粉丝很快就把几个人的身份给扒了出来,公然昭告。 其中一个是新晋导演王浩,曾经被爆出潜规则女艺人,片场暴力殴打女演员。 这更加坐实了姜与的罪行,舆论不断发酵,瞬间侵占了各个娱乐头条和热搜,贴吧、微博、论坛,皆被那雪粉丝和水军占领,营销号纷纷跟风发文谴责,力求蹭一波热度,将事情不断扩大,引发全民围观。 网络上气氛如潮,而此时姜与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无声的沉默着。 目光俯视着远处的城市灯海,车灯明灿,轰然涌向这座城市的四面八方,循环往复,仿佛总也没有尽头。 她低垂的手正捏着手机,里面是那雪最新发布的官方声明,宣布要与长明解约,并且反咬一口暗示长明不人道,尤其是她的经纪人唯利是图,对其进行长达七年的压迫和剥削。 那雪粉丝纷纷为其助阵,姜与是那雪的经纪人,首当其中受到攻击,微博被粉丝、水军、职黑攻占,潮水般纷至涌来,都是清一色的恶评和辱骂。 安静的空间内,冷寂的白炽灯照射下来,姜与的身形显得格外落寞萧索,身上是挥之不去的酒味,酒精侵袭了大脑有些昏沉,她疲倦的捏了捏眉心。 想想还真是失败。 这些年,她一直觉得艺人的职业生涯里,每一步都充满了机遇和挑战,粉丝和作品则是这条路上最重要的奠基。 她为那雪树立了敬业和宠粉人设,这两个人设在那雪的职业生涯里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在日渐激烈的娱乐圈里杀出一条血路,积累了大量的粉丝,终于成就了今天一线顶流的地位。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今她亲手树立的敬业和宠粉人设纷纷反噬在她身上。 曾经所谓的敬业变成了她对那雪的压榨和剥削,被钉在十字架上承受那雪万千粉丝的声声控诉和指责。 几天前她就得到消息,那雪想解约,但是她没想到这天来的这么快,在她分身乏术,忙于应酬谈合作的时候,那雪以这样激烈的方式给了她一个猝不及防。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在安静到极致的空间内显得很突兀,接通之后,电话那头张总低沉、略微有些愠怒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解约,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会对公司产生多大影响?” “是我的疏忽。”姜与开了口,她的声线清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 “明天我会回公司,到时候你来我办公室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好。” 姜与挂断了电话,转身的瞬间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很快一个娇小的身影跑了进来,脸色很焦急。 “姜姐,不好了,李导他官宣发微博了。” 花生急急忙忙跑了进来,气都没喘匀,立刻急促的道:“《盛宠》的女主、女主是那雪,不是咱们漫漫。” 花生一副快哭了的表情,双手无措的搅动着衣角,耷拉着眉眼: “漫漫为这部戏足足准备了三个月,推掉了所有的行程,骑马、射箭,练得浑身都是伤,腿上、手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现在却突然换了女主,姜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余漫是姜与手下的一名女艺人,今年二十五岁,一开始就签约在她手里,可以说是看着她一步一步成长起来,出道已经五年了,凭借甜美的长相和惊人的演技,如今已经跻身二线小花,只要再拿上一个大爆的电视剧,得个奖就是妥妥的一线。 《盛宠》是一部大型古装权谋剧,纯大女主剧,S级的项目,拥有众多书粉,只要这部剧大爆,今后余漫所有商业代言、影视资源的级别和价格都会上升一个层次,打开全新的局面,跻身一线。 为了这部剧,姜与带着团队跑了好几个月,甚至把余漫半年的行程都给推了,好不容易谈下来,连定妆照都拍了,结果临了官宣,却被换角了。 “漫漫什么反应?”姜与问她。 “漫漫她知道消息后摔了一个杯子,现在正趴在床上哭呢。” 花生哭丧着脸:“姜姐,你快去劝劝她吧,漫漫平时最听你的话了。” 姜与点了点头,手机在不停地震动,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进来,她蹙了蹙眉,直接挂断。 按灭了手机,等姜与再次抬起头时,身上的气势陡然间变得强大冷静起来,仿佛凭借那一个抬头的动作,所有的疲惫颓靡统统被丢弃,冷静和自持重新装备上身,她再次变成了那个无坚不摧、无法撼动的金牌经纪人姜与。 . 等姜与从家里赶到余漫居住的酒店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下了车,姜与径直走入了酒店。 花生立刻忙不迭的跟在后边。 姜与掏出了房卡刷开门,里面没开灯,空旷的房间一片黑暗,只有巨大的落地窗投射出些微亮光。 姜与伸手开了灯,灯光倾泻而出,整个套间瞬间亮堂起来,驱散黑暗之后,房间里的混乱瞬间无所遁形,清晰的呈现在姜与眼底。 不远处的沙发上堆满了衣服,都快堆成一个小山包了,地上满是零零散散的各种化妆品和鞋子,还有些吃剩下、没来得及扔的外卖盒子,门口摆满了许多待拆以及还未拆开的快递盒子,玄关被挤得满满当当,姜与站在门口,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扶了扶额,姜与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扭头就对上了花生尴尬难言的目光。 “呃……” 花生讪笑了两下,心虚的伸出两根手指: “我就请了两天假,刚刚才回来,没想到漫漫她能弄得这么乱,我立刻收拾,马上就收拾!” 花生忙不迭的把快递盒子移开,姜与走了进去,主卧内传来了隐隐的哭声,随着她的脚步缓缓递进,哭声反而越发激烈起来。 主卧与客厅一脉相承的混乱,余漫就躺在揉成一团的床上哭得直打滚,似乎伤心极了,哽咽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可怜。 “行了,别哭了。” 姜与在床边坐下,余漫似有所感,蠕虫似的翻动了两下,一双白皙修长的腿泛着柔嫩的光泽从被子里露了出来,青紫的擦伤和摔伤清晰可见。 “事情我都知道了,你现在哭有什么用。” 姜与毫不留情的继续说:“而且你刚刚的表演太浮夸了,过犹不及,显得很不走心。” 余漫一下翻腾起来,甜美可爱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痕,委屈的呜咽两声,抱着姜与的手臂继续假哭: “姜姐,她明明知道导演已经定了我,她还抢我资源,她就是故意的,就是看不惯你对我好。” “刚刚来的路上,我已经跟李导谈过了,虽然没有了女一号,女二号也不错,你考虑考虑。” “女二号?” 余漫猛地一下抬起头,满脸嫌弃: “姜姐,你真的舍得让我去演女二号吗?现在谁还爱看无脑傻白甜,绿茶白莲花,你就不怕我被粉丝的吐沫星子淹死吗?” 姜与没吭声。 余漫抱着姜与的手臂蹭了蹭,委屈之态溢于言表: “姜姐,你要不再给我重新选一部剧吧,会爆火的剧本海了去了,我们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漫漫,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一定要让你参演这部剧?”姜与想了想说。 余漫是个没心没肺的,出道这么多年,凭借惊人的演技,甜美可爱又欢脱的人设迅速蹿红,这其中少不了姜与的运作和包装,可以准确的说余漫走的每步路都是姜与亲手给她铺垫的,平稳扎实的走到今天。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余漫从来没操心过自己的前程,也从来都不关心,基本上姜与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所有的代言、综艺、广告、还有接的影视剧,都是姜与说了算。 如今姜与冷不丁一问,余漫假哭的表情呆了一瞬,回答不上来。 “为了……红?”余漫试探着说。 姜与没吭声,看了余漫一眼。 余漫有些心虚,目光躲闪,莫名的从姜与的目光里品出了一言难尽的味道。 感觉自己就像个回答错了最简单的问题的小学鸡,难言的目光诡异的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说得也没错,资本和流量确实是造星的不二选择。” 姜与指尖轻轻点着膝盖,似乎在思考怎么说服余漫:“这部剧是大制作,从导演到制片人、服装师、造型师,还有特效团队都是国内顶尖的,项目还没开拍,各个网络平台就开始争相预订了,甚至还有上星的可能。” “就算上星爆红,那也是男女主的事,我一个反派女二号跟男女主抢人气,是我疯了,还是你……” 姜与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深色的眼珠蒙了层沁凉的光。 余漫察言观色,立刻停住了话头,将‘吃错药’三个字在喉头滚了一番又不动声色的咽了回去,勉强笑了一下: “……对我太好了,为了红,不放过任何一丝机会一定要把我塞进去。” 姜与无奈:“你什么时候能给你就知道吃喝玩乐的脑子腾点地方,入行这么久,吃了那么多亏,怎么就不知道长点心。” 余漫讪笑,古灵精怪的转了转眼珠,信誓旦旦的说: “嗐,我要什么脑子,我有你就够了,反正你也不会把我卖了。”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余漫问她。 第2章 猝然而遇 明璀的灯光照射下来,姜与偏过头看着余漫,眼瞳被蒙上了一层沁凉的光,显得格外冷寂,轻点膝盖的指尖微微蜷缩起来,姜与想了想说: “这部剧爆红是毋庸置疑的,且不说李导的能力,就是剧本本身也是非常能打的,哪怕是个女二号在书里都有非常重要的作用,不是单纯的一句无脑傻白甜,恶毒反派可以概括的。” “艺人最害怕的就是戏路被限制,你外形甜美可人,非常适合演甜宠剧,可是你不能一直演甜宠,没有大制作和真正爆红的剧傍身,你现在的红就像泡沫一样,稍有不慎就会烟消云散,被市场淘汰,如今观众的口味越来越挑剔,单纯的甜宠就像工业糖精一样,吃多了总是会腻的。” “真正永久不衰的是有内涵,能引导观众去思考,去感受的剧,《盛宠》虽然是大女主剧,但里面涉及的朝堂纷争,国仇家恨才是真正的核心所在,也是最吸引人的地方。” “而且女二号元钰是大宣国最尊贵的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天真烂漫,不谙世事不等同于傻白甜、恋爱脑,她只是未经世事,不懂人心难测,后期大宣国沦陷,她被最心爱的人欺骗,导致国破家亡,她眼睁睁的看着疼爱自己的父兄死在面前,这个阶段的转折黑化非常考验演技,演得好反派也能圈粉,对你也是一种巨大的突破。” 余漫想了想,总觉得姜与不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这里面应该还有别的原因。 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姜与继续道: “而且李导早年专注于拍摄电影,最近几年才转战的电视剧,对于演员的挑选非常苛刻,能被他选上也是对你实力的一种认可,我最近得到了一个消息,李导拍完《盛宠》之后,会再次转战大银幕,你在他面前混个脸熟,有了这次合作,等以后你转型拍电影,也是一条人脉资源。” 余漫脑子里本来就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这么多年来贯彻到底的就是三好原则,吃好喝好玩好。 奈何老天爷偏生给了她一副好相貌,还额外赠送了演技天赋,属于老天爷端着饭碗在后边追着喂的类型,对于演什么她也没有那么高的期待和野心,一般都是随遇而安,被姜与那么一说,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点热血澎湃了。 后期专注搞事情的反派女配,而且极度心狠手辣,你恨我恨得牙痒痒,可你就是干不掉我。 联想到那雪刚刚抢了她的女主,气不到她,膈应她一下也是好的,余漫在心里YY了一下那个场景,想想还挺爽。 “那行,就这么定了,我演。”余漫二话不说点头答应,一看就憋了坏。 姜与也没揭穿,点了点头:“明天我带你去签合同,重新拍定妆照。” 姜与站起身正要走,余漫突然喊住了她。 “姜姐,那雪要解约的事我听说了,她发的声明我也看了,想想我都替你生气,这么多年你在她身上花了多少心力,为她撕了多少资源回来,喝酒都喝得胃出血,她一句‘你从未关心过她’就把你钉在了耻辱柱上,把事情盖棺定论,我都替你不值,肺都快被气炸了。” 余漫一贯便是嬉皮笑脸的模样,此刻气鼓鼓的皱着眉,拉着她同仇敌忾,姜与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都没气,你气什么。” “姜姐,你真的不生气吗?” 余漫从床上下来,拉着姜与的手晃了晃,打量的目光在姜与的脸上游移,似乎想要找出点蛛丝马迹来佐证。 看了半晌,她忽而放弃了,姜与的表情管理太过于严密,没有丝毫的情绪外泄,就像她整个人一样。 永远是封闭、冷静又自持的,她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姜与情绪失控,准确的来说是没有任何事可以撼动姜与的内心。 所有的人和事都被她泾渭分明的划分在私人领域之外,她的心门永远紧闭,这么多年她所做的一切、付出的所有心力似乎都是职责所在,任谁都无法窥见那个隐秘的角落里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喜悲。 愤怒的同时,余漫又有些气闷。 “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她只是放弃了我选择更好的发展而已。” 姜与如是说:“娱乐圈就是一个浮华的名利场,人心诡谲莫测,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如果每件事都生气,我大概早就被气死了。” 姜与淡笑:“漫漫,我并没有那么脆弱,甚至比你想象的还要强大。” 余漫撇了撇嘴,上前给了姜与一个拥抱。 姜与比余漫要高一些,此刻穿着八厘米的高跟鞋直接高出了一个头。 “姜姐,以后你手下就我一个女艺人了,要不然以后你就独宠我一个吧,我一定不会背叛你的,以后就让我这个绝世小可爱陪着你,我们一起走上人生巅峰。” 姜与伸手抵住余漫的额头,毫不留情的将其分离开,并没有被感动到的意思。 “要点脸行吗?我手里不光有你,还有益晨,以后也还会有更多的艺人。” 何益晨是姜与三年前签约的歌手,那时姜与去音乐学院谈合作,路过一个教室无意间听到里面传出的歌声。 声音清亮,充满了少年人独有的朝气,就连外形也非常不错,她留意了一下,后来又陆陆续续去了几次,最终决定签下他。 何益晨也并没有让她失望,参加了一个选秀节目之后小火了一把,圈了大量的颜粉和事业粉,后来又参加了个说唱综艺,很快就出圈了,紧随其后发行的专辑也销量爆火。 “益晨除了会唱歌还会干什么,演技烂的一批,”余漫不满嘟囔,“不就长得好看,身材好了点嘛,家里开了个公司,资产数十亿而已。” “有这些就够了,”姜与笑了笑,“你早点休息,我明天过来接你。” . 姜与离开时已经十一点半了,花生很快就把套间给收拾干净了,姜与挥了挥手让她早点回去休息。 年前余漫买了一套海景房,正在装修,这段时间一直住在酒店里,都住了大半个月,破坏能力堪比大型拆家哈士奇,好好的豪华套间,要不了一两天就能被她造虐成垃圾场。 卧室内传来了哗哗的水声,还有余漫那调儿都跑到了太平洋的歌声,她不仅要唱,而且还自创,简直魔音绕耳。 姜与摇了摇头,关上门走了出去,将魔音彻底隔绝。 夜深人静时,酒店长廊空旷的吓人,明黄的灯光一盏一盏延伸到底,明明是暖色调的布局,富丽华美,却美得昂贵生硬,没有一丝人气。 姜与缓缓吐出一口气,忽然觉得有些累了,这么多年来她就像个永远不会停歇的机器人,转轴不停,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紧绷的肩背松懈下来,那种疲惫心累的感觉便慢慢泛了上来。 明明说了不在意,可心里依旧还是被针扎一样刺了一下,有些隐隐作痛。 可能真的年纪大了,姜与在心里自嘲。 缓缓来到电梯前,按了下行键慢慢的等着,姜与掏出了手机,潮水般的消息纷涌而至,有打探消息的,有落井下石的,还有些关心询问的。 姜与随便挑选了些回复,发完消息,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姜与收了手机,正要进去,倏的愣住了—— 脚步怎么都迈不动,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电梯里站着两个男人,正在轻声说话,似乎在聊什么有趣的话题。 二人嘴角皆带着淡淡的笑意,似乎没想到外面站着人,其中一个男人明显惊诧,话音顿了一下: “那不是……” 另外一个说话的男人愣了愣,缓缓偏过头,瞳孔在一瞬间骤缩。 想想已经七年了,姜与飞快的移开目光,略微低垂着头,硬着头皮装作没看见,是她一贯逃避和心虚的表现。 时间仿佛静止,就在姜与以为会这样僵持下去时,电梯里的人缓缓走了出来。 越来越近。 然后从她旁边走过。 姜与松了一口气,那人的脚步却停了下来,与她咫尺之隔,低沉明晰的声音从头顶落了下来。 “好久不见,姜与。” 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仿佛勾连起遥远记忆的那一头。 耳畔是轰然而过,牵扯不断的数年光阴,混杂成糟糕混乱的音响,发出激烈的铮鸣,撕扯着她的耳膜,敲击着她心里最脆弱的防线。 “姜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对你很感兴趣。” “等毕业了,我们就结婚吧,我爸妈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媛姨,程让哥真的要跟那个女人结婚吗?我听说她家里很穷的,性格也不好,死气沉沉的。”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让那种女人进门,放心,我心里的儿媳妇是你,程让喜欢又怎么样,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分手,那样的女人看了都觉得脏了我的眼睛。” “脏了我的眼睛……” “脏了眼睛……” 姜与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的情绪隐隐有失控的预兆。 压死骆驼最后一点力量只需要一根稻草,打破姜与心里最脆弱的防线,只需要不停地否定、否定、再否定。 或许是冲击太大,姜与几乎是落荒而逃,背影狼狈的根本就不像她。 程让的目光一直紧随着那道身影,看着她因为一句话,突然失控一样仓惶的进入电梯,离开,直到电梯下行,彻底不见。 等他再次回头,就对上萧然戏谑的目光,微勾的嘴角显示出浓郁的八卦意味。 “缘分啊,大半夜的,你这刚一回国就遇上了。” 萧然啧了一声,很好奇:“你说你俩怎么就分手了?当初你是不是都打算求婚了?” 程让睨了他一眼:“你问我我问谁,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你不打算跟上去,聊聊?” 萧然伸手抵着下巴,完全是看好戏的架势。 “聊什么?” 程让语气不善,清俊的眉眼带着些许沉闷: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贱得慌?非要上赶着问一个为什么要把我抛弃?” 萧然讪笑,拆台拆得毫不留情:“你以前可没少犯贱,大半夜扒人窗户的事你没少干。” 撞了撞程让的肩,继续说:“真是不容易,这么多年,终于知道要脸了?” 程让:“……” 第3章 解约风波 “嘀嘀嘀……嘀嘀嘀……” 床头的闹铃在疯狂震动,在寂静又昏暗的房间内显得格外突兀。 姜与被闹铃吵醒,甫一睁开眼就看到窗帘缝隙里透出的淡淡天光,脑子还有些昏沉,她平时很少做梦,基本躺床上就能睡着。 可昨天她失眠了,凌晨4点才迷迷糊糊睡着。 哪怕是睡梦中,那些零散的回忆也像电影倒带一样,在脑海中涌流而过。 程让……程让。 仅仅是一个名字,就能轻易的让她失态,偏离航线,那个隐秘的角落里,那些被压抑、被遗忘的感情开始苏醒和翻涌。 关掉闹钟,姜与坐起身掀开被子下床。 当她站在镜子前,几乎都有些认不出自己了,镜子里的人明明是她,却又那么陌生。 匆匆洗漱完毕,换下了睡衣,为了遮盖黑眼圈,姜与化了个淡妆,然后出了门去了公司。 七年前,她刚刚毕业,进入长明做楚钰的经纪人助理,楚钰很看好她,收了她做徒弟,教会了她很多东西,半年后就让她自己带艺人。 姜与第一次见到那雪是在旗山影视城,那时候她跟着老师去探班,见到了正在做群演的那雪。 她饰演一个小丫头,爱说爱笑,灵气逼人。 小小年纪,演技成熟,不是那种经过专业训练的模式化演技,而是浑然天成,让人不自觉就入戏的演技,仿佛在那一刻她真的变成了剧本里青涩可爱的小丫头。 姜与一瞬间就被她惊艳了,戏后找她谈了谈。 那雪不是科班毕业,纯草根出生,家里人并不支持她,甚至觉得演戏是有钱人才能干的活,平凡人就该平凡的过一辈子。 那雪并不愿意庸庸碌碌,高中毕业后凭着一腔热血来到旗山,一边考艺术学院,一边做群演,那时她已经在旗山呆了三年。 “我喜欢演戏,我有时候感觉我就是为了演戏而生的。” 在片场的一个小花坛处,那雪转头看着姜与,那双眼睛燃烧着明明耀耀的火光,就像两团熊熊燃烧的炽热渴望。 “我经常感觉我就是剧本里的那个人,那个人也是我,我可以赋予它们生命,感受它们的情绪,把剧本里单薄的纸片人变成有血有肉,鲜活的生命。” 那雪的表演是沉浸式的代入,抹杀掉自己的存在,把自己彻底代入角色,这样的表演方式非常危险,入戏之后处理不好,很容易走不出来,产生焦虑、抑郁、甚至人格分裂。 可是这样的演技却是最生动灵活的,直击心神,震撼灵魂。 姜与清晰的从那雪的眼睛看到了野心和渴望,她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遇,而姜与也同样需要。 她们都无比渴望成功。 姜与到公司时,已经九点了,总裁秘书柏莎一看到她就急忙上前: “姜姐,张总找你,你赶紧去一趟。” “行,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长明传媒有限公司是张正通和楚钰一起合作建立的公司,两个人是大学同学,张正通是长明的负责人,主管公司事务。 长明是二十年前开始发展起来的娱乐公司,根基并不深厚,但是运势不错,初期几年,楚钰带的艺人都得到了不错的发展,先后拿了些奖,给公司带来了不少收益。 长明真正大爆,则是姜与进入公司的第四年。 那个时候她为那雪签下了一部大型古装仙侠剧《仙尘诀》,搭档当时最热门最红的男主边木,电视剧一经播出,一炮而红。 长明更是其中的投资商之一,主投主控,赚得盆满钵满,在当时众多的娱乐公司中脱颖而出。 姜与进了电梯上楼,穿过长长的走廊,敲响了那扇洞开的实木大门。 听到声音,张正通抬起头,示意她进去。 张正通已经四十多岁了,浓眉利眼,精明强干。 因为白手起家,做事非常谨慎而且善于钻营,仅仅二十年的时间,就在娱乐圈里打下了一片天地。 再加上他一贯注重保养,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穿着修身的高定西装,很有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给我一个解释。” 张正通把待签约的文件放到了一边,目光直直的注视着姜与,常年置身上位者的气势不动声色的流泻而出,带着一种无形的迫人压力。 姜与在他面前坐下,把一份文件放在了桌上,缓缓推到了张正通的面前。 “几天前,我得到消息,那雪私下里偷偷跟启程那边联系过,我一直忙着给益晨签新综艺,一时没顾上,是我的失误。” “那雪曾经跟我说过,她想出演《盛宠》女主,她早已经跻身一线,现阶段最重要的是转型,再出演这样的电视剧只是锦上添花,我没同意。” 柏莎给姜与端了咖啡过来,姜与冲她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柏莎很快走了出去,姜与端起咖啡轻抿了一口,继续道: “余漫如今被卡在二线,我想把这个机会给她,那雪想走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恰好这个时候启程那边给她抛出了橄榄枝,《盛宠》就是他们给那雪的诚意。” “公司培养一个一线不容易,”张正通没去看那份文件,面色阴沉似水:“如今事情弄成这样,你打算怎么收场?” 姜与手肘撑在桌上,身子前倾,上挑的眼尾让她看起来底气十足:“解约。” 张正通皱了皱眉。 姜与笑了笑:“诉诸法律确实可以拖延时间,但是继续拉扯下去只会两败俱伤,谁也讨不到好,如今舆论已经形成,长明想要挽回声誉就必须解约,同时让那雪发声明澄清,我想她会同意的。” 张正通拿起文件,随手翻了几页:“就凭这份合同?” “当然不是。” 姜与指尖轻轻地摩挲着咖啡杯,眸色很深,想了想她继续说: “这是惩罚,公司这么多年,为了捧她砸了那么多资源,现在她想离开,怎么说都得蜕层皮。” “那可是一线,一个圈子能有几个一线,就这么放她走了,公司以后的发展怎么办?” “娱乐圈新旧交替是常事,指不定哪天谁就跌落神坛了,这个圈子没有永久的常青树,我们完全可以把目光放长远一些,利用解约的这些钱,重新培养一个一线。” 张正通没有立刻回复,似乎在考虑。 半晌之后,他沉沉的说:“你就那么看好余漫?你真的确定她能挑起这个大梁?” 张正通已经开始松动了,姜与眼底露出了一点笑意: “张总,想走的人总是留不住的,余漫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是她听话,知好歹,而且很有天赋,成为长明一姐只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姜与伸出了两根手指:“两年,我只需要两年。” 闻言,张正通的脸色开始和缓:“你就那么自信?” “我的眼光一向精准。”姜与笑了笑。 张正通理了理衣襟,似乎是想通了,他嗤笑了一声:“别让我失望。” . 姜与离开公司直接去了余漫住的酒店,下了车又去买了两份早饭。 姜与打开门,花生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余漫东西比较多,她装了整整两个行李箱,还有些零零散散的小东西被装在了纸箱里,都是余漫的宝贝,每次拍戏必带。 姜与把手里的早饭递给了花生:“漫漫呢?还没起吗?” 花生双手接过,把早饭一一摆放出来,目光偷偷摸摸朝主卧瞟了一眼,又立刻收了回来,有些无奈地说: “我喊了,喊不醒,估计昨天晚上又熬夜打游戏了。” “我去喊她,你先吃吧。” 姜与说着走进了余漫的房间。 余漫睡得正香,她睡着时有踢被子的习惯,两条修长白皙的长腿有大**露在外面,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皮肤雪白,鼻子精致又小巧,像个安静的睡美人。 姜与喊了两声,余漫嘟囔了一下,翻了个身又继续睡。 “漫漫,你要是再不起来,你这个月就别想玩游戏了。” 余漫蹙了蹙眉,她有轻微的起床气,闻言直接拉过被子盖住了头,只当耳边飘过一个屁,一概不往心里去。 姜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了看时间,眼看着余漫又要睡过去,她直接朝客厅喊了一声: “花生,把漫漫手机的游戏卸了。” 姜与话音刚落,余漫蹭一下就坐了起来,连鞋都顾不得穿,直接跑了出去: “花生,不准动我手机!” 姜与跟着走了出去,花生嘴里还塞着半个白鸡蛋,被余漫吼了一声,抓着手机不敢动了。 “姜姐,只要你不动我手机,我们就还是朋友。” “既然醒了就赶紧去洗漱,12点的飞机,你还有两个小时。”姜与说。 “知道了。” 余漫抱着心爱的手机转身进了浴室。 四十分钟后,余漫终于收拾好了,姜与特意给她挑选了一套私服。 上身是非常有心机的喇叭袖雪纺衫,既能露出漂亮的锁骨,又能秀小蛮腰和马甲线。 下身是牛仔包裙,完美的展示傲人的腰臀比和白皙大长腿,含而不露,清纯而不妖艳,若隐若现间最是勾人,就连穿得鞋都是看似简单,实则价格非常昂贵的限量款。 姜与开车载着两人去了机场,因为没有透露行程,所以并没有粉丝守在机场。 取了登机牌后,花生去办理行李托运。 在候机室,姜与掏出了手机察看最新的娱乐情况。 #那雪解约# #那雪被长明吸血# #那雪经纪人# 三个话题稳稳占据热搜前三,评论全是一水的恶评和咒骂。 【我操!那雪怎么摊上这么个恶心的经纪人和经纪公司,我们雪雪子受委屈了!】 【长明必糊,姜与去死,雪雪子加油,雪花永远支持你!】 【抵制长明、抵制姜与,这样的人就应该滚出娱乐圈!】 【长明传媒这么久不发声明,不会是心虚了吧?万人请愿,请长明立刻停止侵害,解除合同!开除姜与!】 …… 短短一晚上,不断有新话题被刷上热搜,很多那雪曾经发的敬业微博都被重新翻了出来,就连曾经上的综艺里偶尔出现的疲惫模样也被制作成了视频不断转发,敬业被过度曲解,似乎更加证实了那雪曾经受到的压迫。 那雪粉丝的战斗力姜与是亲眼见证过,当年她亲手帮那雪培养了一批骨灰级的死忠粉,基数庞大,带节奏撕逼炒话题绝对一流,能力堪比职业黑粉,曾经把好几个意图污蔑,或者蹭那雪热度的明星直接骂到避战,微博停更。 那雪能在短短几年内稳坐一线,绝对少不了这些粉丝的控评、转发、反黑,如今那雪的粉丝将矛头对准了长明和姜与,姜与直接被那雪粉丝喷成了渣渣,登上微博的瞬间海量的私信和咒骂纷涌而至,导致她的手机一度卡顿了十几秒。 姜与没去看那些糟心的评论和辱骂,简单了解了情况便退出了微博。 “啊啊啊,别杀我,打野,你他妈会不会玩,你都不来支援我一下吗?” 余漫刚刚进入候机室,就掏出手机开了一局游戏,此刻打游戏正打到激动,直接整个人盘腿坐在沙发上,表情狰狞,狂按游戏键,没有丝毫明星形象可言,简直就是大龄网瘾少女。 结果还是被人给秒了。 姜与一巴掌拍到余漫露出来的大白腿上,啪一声脆响: “漫漫,说过多少次了,让你注意形象,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余漫冷不丁被打了一下,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给摔了,她讪讪笑了笑,默默的把腿给放下了。 “我就是一时激动,下次一定注意!” “哎呦,这不是姜大经纪人吗?” 周侃站在候机室外,似乎是刚好路过,他勾着头朝里看了一眼,戏谑的目光稳稳地落在姜与身上。 他的嘴角挂着讥讽的笑,幸灾乐祸的意思很明显: “我还以为你这段时间多少得避避风头,被亲手培养出来的大花旦一脚踹了,你有什么感想?别误会,我可不是来讽刺你的,我就是关心关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