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废丹房五年,我靠变废为宝证道成仙》 第一章 谁说废灵根就成不了仙人 “周玄,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我怕师兄师父他们误会!” 天玄大陆。 西荒域。 灵剑阁。 杂役弟子处,一间破旧的柴房外。 说话的女子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内门弟子长裙,裙摆绣着精致的灵纹,仙气飘飘。 柳如烟,当今灵剑阁宗主的关门弟子,内定的下任圣女。 但曾经也是外门杂役弟子周玄的青梅竹马。 当周玄满怀欣喜迎接柳如烟时,听到这话如招雷劈。 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杂役服,站在原地,像一截枯木般。 “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周玄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望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绝美容颜,思绪飘回了二十年前。 那一年,他胎穿到这个世界。 起初他以为这里只是一个类似华夏古代的平行时空。 凭借着超越时代的头脑和手腕,他以十岁神通之姿迅速发家致富,成了富甲一方的周家少爷。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遇到了家道中落,缩在街角瑟瑟发抖的柳如烟。 他把她带回了家,给了她最好的生活。 他以为自己会像所有穿越小说的主角一样,富贵一生,神仙恩爱。 直到一个御剑飞行的仙人降临,一指断江,他才恍然。 原来这是个修仙世界。 而他穿越之子,那必定也是万中无一的天命之子,修仙!必修仙。 柳如烟只是作为他的家眷,被顺道带上了山。 可命运似乎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天命之子没成,反到成了名誉整个宗门的废物之姿! 宗门灵根检测那天,他这个穿越者,被检测出了最驳杂的五行灵根。 一种被修仙界公认为无法筑基的废灵根。 而他当初为了带上山,散尽家财,一路跋山涉水、悉心照料的柳如烟。 却测出了万中无一的天品水灵根。 大帝之姿。 宗主当场现身,将她收为关门弟子,赐下无数天材地宝。 为此周玄还发自内心的为她高兴。 自己就算是个废物,也能吃吃软饭。 可她从外门进入内门才短短数日。 没想到回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一句轻飘飘的误会,就将两人过往的一切,彻底抹去。 他,周玄,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柳如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不愿与他对视。 “对不起,周玄。” “你是个好人但不是天才,修仙界需要天才,不需要好人。” 她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冰冷的现实。 “你我如今,如同蜉蝣见青天,云泥之别,不在一个层级了。”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袋,递了过来。 “这里是二十枚下品灵石,算是这些年你照顾我的补偿。” 周玄看着那个布袋,忽然不屑地笑了。 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 “你以为我照顾你,就是为了这些东西?” “柳如烟,你看错我周玄了!” 他猛地一挥手,将那个布袋重重打落在地。 叮叮当当。 二十枚晶莹剔透的灵石滚落出来,散了一地,在尘土中失去了光泽。 他甚至没有再看柳如烟一眼。 柳如烟的眼中,仅仅是闪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不忍。 随即便被决绝所替代。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你不收,不代表我没给。” “人情已还,从此你我之间,再无任何瓜葛。” “以后在宗门,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关于你我过往的流言蜚语。” “放心。” 周玄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平静得可怕。 “未来的柳大圣女,你这种天之骄女,我周玄这等废材可高攀不起!” 柳如烟的脚步顿了顿。 “周玄,我最后劝你一句,拿着灵石离开灵剑阁吧。” “这里不适合你。” 周玄笑了。 “凭什么?” “凭什么你能修仙,我就不能?” “老子今天就不走了!” “老子还就不信了,废灵根就成不了仙人!” 柳如烟背对着他,无奈地轻轻叹息。 “算了。” “我本想让你脱离这片苦海,既然你自己不愿,那便随你吧。” 话音落下,她迈开脚步,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没有丝毫的留恋。 柴房外,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玄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直到周围再也感受不到柳如烟的气息。 “妈的!”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脸上那副冷酷的表情瞬间垮掉,眼睛不自觉朝着那灵石咪了咪。 他骂骂咧咧,却蹲下了身子,开始在地上摸索起来。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老实。 好家伙。 二十枚下品灵石! 他当了杂役弟子,劈柴挑水,干着最苦最累的活,一个月连半枚灵石的月俸都没有。 这二十枚灵石,对他来说是一笔不敢想象的巨款。 这要是不要,那才是真的傻子。 尊严? 在能让他活下去,能让他变强的资源面前,尊严一文不值。 周玄弯下腰,手指刚刚触碰到第一枚冰凉的灵石。 突然。 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 【叮由于宿主不要脸但要钱的行为,咸鱼翻身系统激活!】 【本系统致力于让宿主咸鱼翻身,废物利用,走上人生巅峰!】 周玄脸上狂喜,心脏狂跳。 系统! 我的统! 穿越者必备的金手指,迟到了二十年,但终究还是来了! 他强压下内心的狂喜,在脑海中用意识沟通。 “废物利用?什么意思?” 【叮!检测到宿主面前存在可吸收低级能源物资——下品灵石二十枚。】 【可转化为六十点点金值。】 机械音再次响起。 【消耗点金值,可点化万物,变废为宝。】 周玄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变废为宝! 那是不是意味着! “我的灵根呢?我这驳杂的五行废灵根,也能升级?”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这是他现在来最大的心魔! 【可以。】 系统的回答,干脆利落。 宛若天道纶音,一扫周玄心中的阴霾!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周玄再也抑制不住,仰天狂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柴房外显得格外突兀。 “柳如烟!” “你以为我是废物?” “你以为我此生无望?” “我周玄,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 压抑许久的不快一扫而空,周玄肆意的狂笑,结果被突然的一声冷哼打断。 “呵。” “一个劈柴挑水的废物杂役,也敢妄称天命之子?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周玄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头。 只见不远处的树荫下,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青年。 青年身穿与柳如烟同款的月白色内门弟子服,腰间挂着一枚价值不菲的玉佩,双手抱胸,一脸不屑看着他。 周玄的眉头皱了起来。 此人他不认识,但那身衣服,他却再熟悉不过。 内门弟子! 那青年显然没有与周玄多费口舌的兴趣。 他的目光越过周玄,死死地锁在了地上那散落一地的二十枚灵石上。 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抬起下巴,用一种命令的口吻对周玄说道。 “你,把地上的灵石捡起来给我。” 接着他又不屑地补充了一句。 “柳师妹心地善良,才会给你这种废物补偿。” “但你也配用柳师妹的灵石?” “一个连灵气都无法感应的垃圾,拿着灵石也是浪费!” 一口一个废物。 一口一个垃圾。 周玄内心愤怒,但他没有任何动作。 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远不是他这个锻体一阶能比的。 内门弟子,最差也是灵气境。 自己冲上去,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忍! 老子今天忍了! 可忍归忍,老子的东西,你也别想拿走! 周玄的脸上,瞬间堆起了谦卑的笑容。 他弯下腰,一边捡拾地上的灵石,一边在心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系统,把这些灵石,全部给我转换成点金值!” 【叮!指令收到。】 【正在吸收下品灵石!】 【点金值+3】 【点金值+3】 …… 周玄每捡起一枚灵石,脑海中便响起一次提示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中的灵石在被系统吸收后,那温润的触感和其中蕴含的微弱灵气,正在迅速消失,变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破石头。 很快二十枚灵石被他全部收入那个小小的布袋中。 他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将布袋递了过去。 “师兄说的是,是小的不配。” “这灵石就当是小的孝敬您的。” 那内门弟子满意地接过布袋,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他看了一眼周玄,脸上那高傲的神情缓和了些许。 “不错,你小子挺上道。” “以后在杂役处有什么麻烦,可以到内门青竹峰报我的名字。” “我叫赵龙!” “好的,赵龙师兄!小的记下了!” 周玄点头哈腰,脸上满是感激涕零的表情。 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赵龙是吧? 青竹峰是吧? 老子,记住你了。 第二章 无底洞 赵龙的身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周玄脸上那副谄媚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转身回到了自己那间破旧的木屋。 屋子里很简陋,除了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便再无他物。 周玄躺在床上,心念一动。 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湛蓝色光幕,浮现在眼前。 【宿主:周玄】 【天赋:五行驳杂灵根(万中无一的极品废物)】 【修行年限:二年】 【境界:锻体一阶(废!)】 【技能:扫地、扫厕所(牛马废物)】 【财物:吃剩的半截灵参须(极品穷光蛋)】 【点金值:60】 【总结:一个没有任何修行天赋还被宗门压榨的极品牛马废物】 “极品牛马废物...” 周玄看着系统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总结,嘴角抽搐了一下。 眼泪差点没流下来。 太特么真实了,太特么扎心了。 但他很快便将目光死死锁定在了最后一行。 点金值:60。 变废为宝,这才是他翻身的本钱,他想立马提升实力! 他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趴在地上,摸索着床板下的一个暗格。 从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破旧的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几根干瘪的,几乎快要风化的参须。 这是他前些日子去内门打扫丹房时,从药渣里偷偷捡出来的。 虽然只是残渣,但也蕴含着一丝微弱的灵气。 他本视若珍宝,准备留到冲击锻体二阶时,用作最后的助力。 可现在。 他有了更好的选择。 “系统。” 周玄在心中默念。 “点化这玩意儿,需要多少点金值?” 【叮!检测到低劣灵气物品——残破的灵参须。】 【是否花费10点金值进行点化,变废为宝?】 十点! 周玄的瞳孔骤然一缩! 二十枚下品灵石,才换了六十点。 这一下就要用掉六分之一。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入门2年多了他早就知道修仙界是看实力说话的,以前没有能力但是他现在有了系统了他要马上变强。 “是!” 念头落下的瞬间。 木盒中的那几根参须,凭空漂浮起来。 一层淡淡的金光将其笼罩。 肉眼可见的,那课干瘪的参须开始变得饱满,舒展。 新的根须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出来。 短短几个呼吸间。 一株通体晶莹,散发着浓郁药香的完整灵参,便出现在了周玄面前。 强烈的灵气波动,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木屋。 周玄激动得浑身颤抖。 发了! 十点金值,也就是三枚下品灵石多一点的价值。 换来的这株完整灵参,其蕴含的灵气浓度,怕是连一枚中品灵石都比不上! 一枚中品灵石,在宗门里可是要用一百枚下品灵石才能兑换! 血赚! 他犹豫了一下是换成灵石还是直接服用,如果换成灵石就太扎眼了,修仙界弱肉强食。 周玄没有丝毫犹豫,抓起那株还在发光的灵参,直接塞进了嘴里。 入口即化。 轰! 一股磅礴而精纯的灵气,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灵气疯狂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要突破了! 周玄心头狂喜,立刻盘腿坐下,引导着这股力量冲击锻体一阶的壁垒。 …… 而就在周玄即将突破的同一时间。 内门。 青竹峰的精舍内。 赵龙正惬意地躺在软塌上,手里把玩着那个从周玄手里夺来的布袋。 “柳师妹还是心软。” “二十枚下品灵石,这可是我一个月的月俸了。” “就这么给那个垃圾,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嗤笑一声,脸上满是得意。 “那种废物,灵石他用的明白吗?” “还是让我来替他用了!” 说着他解开袋子,随手倒出一枚灵石握在掌心,准备开始修炼。 “咦?” 灵气入体的感觉,迟迟没有传来。 赵龙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这灵石里怎么一丝灵气都没有?” 他不信邪,又从袋子里拿出第二颗。 还是一样。 冰凉,死寂,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赵龙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一把将袋子里所有的灵石全都倒在了床上。 一颗。 两颗。 十颗。 二十颗! 他将每一颗都探查了一遍。 结果全都一样! 全是废石! “妈的!” 赵龙怒吼一声,一拳砸在床上,额上青筋暴起。 “敢骗我!”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周玄那个杂役。 可随即他又冷静了下来。 “不对。” “我亲眼看着他把柳师妹给的灵石捡进去的。” “他一个锻体一阶的废物,能有什么手段在我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 这说不通。 那问题出在哪? 赵龙的目光闪烁,脑中忽然划过一道电光。 难道? 当初柳师妹给的,就是这些废石头? 他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柳师妹这是既想撇清关系,又不想真便宜了那废物!” “明面上给了补偿,堵住悠悠众口,实际上却是一毛不拔!” “高啊!” 赵龙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他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玩味的笑容。 “看来这位柳师妹,也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单纯圣洁啊。” “看来大师兄想要打的算盘,柳师妹早就看出来了。有意思!”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不过既然这个废物摸了灵石怎么可能不知道是石头,这废物敢耍我。” 赵龙眼神一寒,一挥手整个灵石全都化为粉末。 随即他便站起身来,径直朝着外门管事处走去。 …… 而此刻的周玄,对此一无所知。 他破旧的木屋之内,灵气激荡。 那股由灵参化作的灵气洪流,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洗刷着经脉中的每一寸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 轰! 体内传来一声闷响,仿佛一道无形的枷锁被冲开。 锻体二阶! 锻体三阶! 周玄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他感受着体内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不止的力量,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 一颗完整的灵参。 耗费了他十点点金值。 其蕴含的灵气,足以让一个寻常外门弟子从锻体一阶,一路冲到锻体四阶,甚至五阶! 可到了他这里。 仅仅只提升了两阶。 “妈的,老子真是废物!” 周玄自嘲地笑了笑。 “这五行废灵根,还真是个吞噬灵气的无底洞。” 第三章 系统能点化万物 修炼速度慢得令人发指,消耗的资源又是别人的数倍。 难怪会被称为万中无一的极品废物。 照这个速度下去,就算他能用点金值无限兑换灵丹妙药,恐怕也追不上柳如烟那种天之骄女的脚步。 等等。 点金值? 周玄的脑中,猛地划过一道闪电。 系统能点化万物,变废为宝。 那我应该先点化灵根啊?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像野草般疯狂滋生,再也无法遏制! 他心脏狂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系统!” “我的灵根,点化需要多少点金?”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叮!检测到宿主意愿。】 【正在查询灵根点化方案】 湛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一行行金色的文字浮现。 【宿主当前灵根:五行废灵根】 【品阶评定:-5(废中之废,无法引气入体,建议宿主重开)】 【下一阶段:五行废灵根】 【品阶评定:-4(依旧是废物,但至少能感受到灵气了)】 【提升所需点金值:100点。】 “多少?” 周玄呆住了。 一百点?! 他看着那个数字,以为自己看错了。 从一个全废,提升到一个稍微不那么废的半废。 居然要一百点点金值? 那可是将近40多枚下品灵石才能换来的! 他现在身上,只剩下五十点。 周玄靠着墙壁,缓缓坐倒在地。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哎!” 他长长叹了口气。 “果然到哪里都得要钱啊。” 不过这股颓丧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周玄的眼中,很快又重新燃起了光。 一百点。 听起来很多。 但系统已经给他指明了一条路! 一条真正的能让他摆脱废物之名的通天大道! 灵根是可以提升的! 这就够了! 不就是点金值吗? 不就是灵石吗? 老子去赚!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了起来。 筋骨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锻体三阶的力量让他感觉自己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刚准备推门而出,去杂役堂看看有什么能换灵石的活计。 一道阴恻恻的影子,却出现在门口。 “周玄!” 声音尖细带着一股子常年颐指气使的刻薄。 周玄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兴奋瞬间收敛。 妈的。 王扒皮。 来人是杂役院的总管,王富贵。 灵剑阁的外门杂役,少说也有三千人,全都归他管。 这家伙只要一出现,准没好事。 周玄心里暗骂,脸上却已经堆起了笑。 他快步迎上去,点头哈腰。 “王总管,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王总管斜着眼,用鼻孔打量着周玄。 “别废话。” “收拾东西,现在就动身。” “去内门,废丹房。” 废丹房? 这三个字如同重锤直接砸的周玄的头晕目眩。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废丹房又叫消杂处。 说的好听,是处理内门杂物的地方。 说的难听点,那就是灵剑阁的垃圾处理厂,是外门杂役的坟场! 内门弟子炼废的丹渣,剧毒无比,闻一口都能让人头晕目眩。 炼器失败的废灵器,灵力紊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炸了。 还有那些实验失败,沾染了魔气或是发了狂的灵兽尸骸。 这些玩意儿,全都被一股脑地扔到消杂处,等着杂役弟子去处理。 周玄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去那个地方,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往年被送去消杂处的,不是得罪了总管,就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 他上个月才刚把省吃俭用攒下的一百贡献点供奉孝敬给这位王总管。 怎么会轮到自己? “总管。” 周玄的声音有些干涩。 “您是不是搞错了?这名额……” “搞错?” 王富贵冷笑一声,像是看一个傻子。 “你以为我想让你去?”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周玄耳边。 “我也没办法,是上面的人点的名。” 上面的人? 周玄瞳孔一缩。 王富贵看他那副样子,八卦的兴致反倒上来了,脸上露出一抹幸灾乐祸。 “周玄啊周玄,你小子可以啊。” “连内门的师兄师姐都敢得罪?” 内门弟子! 周玄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两张脸。 一张是柳如烟清冷决绝的脸。 会是她吗? 她想彻底断了和自己的关系,所以要斩草除根? 不。 不像。 以她的性子,不屑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那么另一张脸浮现出来。 赵龙! 是他! 是那二十枚被系统吸干了灵气的下品灵石! 他一定是发现了! 周玄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管是谁,现在的他都惹不起! “周玄啊,其实消杂处没什么不好的。那可是杂役弟子唯一一个给灵石的地方啊!” 王富贵蛊惑道。 可是周玄那里听得进去,好家伙是给灵石。 但那也得有命去花啊! 周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 他默默地转身,拿起自己全部的家当。 王富贵看着他的背影,摇头唏嘘。 “走吧。” 王富贵在前头带路,一言不发。 周玄默默跟在后面,心如死水。 两人一前一后,越走越偏。 脚下的青石板路,渐渐变成了杂草丛生的泥土小径。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 像是丹药烧焦的味道,混杂着血腥和腐烂的气息。 极其刺鼻。 周玄皱起了眉。 还没等他看清前方的景象,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猛地从不远处的山坳里传来。 咳得像是要把肺都给撕出来。 王富贵脚步一顿,回头瞥了周玄一眼,嘴角挂着一丝嘲弄。 “到了。” “这里就是你的新家,消杂处。” 他侧身让开。 周玄的视野瞬间开阔。 下一秒他的呼吸停滞了。 这哪里是什么消杂处。 这分明就是人间炼狱! 山坳里十几个杂役弟子面色蜡黄,形销骨立,如同鬼魅。 一个戴着简陋面罩的男子,正抱着一捧黑乎乎的废丹,步履蹒跚地走向一个黑烟滚滚的深坑。 刚才那阵剧咳,就是从他那儿传来的。 不远处另一个弟子正小心翼翼地搬运着一把断裂的灵剑。 突然。 “砰!” 一声闷响。 那把断剑上灵光爆闪,一股狂暴的能量瞬间炸开。 那个弟子的半条胳膊,直接被炸飞了出去! 血肉横飞。 他惨叫一声栽倒在地,剩下的人却连看都没多看一眼,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另一边几个弟子正合力拉着一板车的血肉。 那血肉呈诡异的暗紫色,还在微微蠕动。 一个新来的杂役许是好奇,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 “滋啦!” 青烟冒起。 他的手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血肉腐蚀,瞬间露出了森森白骨! “啊!” 凄厉的惨嚎响彻山谷。 周玄的头皮发麻,彻底炸了。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跑!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必须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王富贵就在身后,自己只要敢退半步必死无疑。 与其直接被打死,或许进去还有一线生机。 内心哀叹,周玄缓缓走进山坳。 可刚走几步,身旁一个弟子,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 “哗啦!” 他怀里抱着的废丹,撒了一地。 其中一颗骨碌碌地滚到了周玄的脚边停了下来。 那弟子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手脚并用地趴在地上,一张脸在面罩下憋得通红,可怜兮兮地一颗一颗往回捡。 仿佛捡的不是致命的毒药,而是救命的黄金。 周玄看着他。 心头那股逃跑的冲动,被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 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丝巾,弯腰垫着丝巾将脚边那颗废丹捡了起来。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丹药的瞬间。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骤然响起。 【叮,检测到可吸收低级能源物资——下品废火灵丹。】 第四章 爆炸仙人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回荡。 周玄懵了。 下品废火灵丹? 这玩意儿能吸收? 念头一转,他瞬间想通了。 是啊! 废丹也是丹! 用的是灵草灵药,就算炼废了,里面怎么可能没有残存的灵气? 不止是废丹! 周玄的目光猛地扫过整个山坳。 那炸裂的断剑,那腐蚀血肉的灵兽尸骸。 这些不都是由蕴含灵气的天材地宝打造、或是本身就由灵气滋养而成的东西吗?! 它们是不是也能吸收?! 一瞬间。 周玄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喜悦,但他面上还是那副害怕的神色。 这时候可不能被人发现端倪。 不过当他他再次望向面前这片人间炼狱。 看那些面黄肌瘦的杂役,那些致命的废渣,那些滚滚的毒烟。 地狱? 这他妈哪里是地狱! 这分明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天堂! 是埋藏着无数机缘的无上宝地! 妈妈! 我要发了! 周玄拿着那颗丝巾包裹的废丹,再也绷不住,嘴角咧开,发出一阵嘿嘿的傻笑。 旁边那个刚刚手忙脚乱捡丹的杂役,正准备道谢,看到周玄这副模样,直接愣住了。 他迷惑地看着周玄。 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唉,可怜的家伙,这就吓傻了?” 他摇了摇头,一把从周玄手里抢过那颗废丹,小心翼翼地放回自己的破筐里。 “刚来都这样,习惯就好了。” “后面还有你受的。” 那杂役叹了口气,拍了拍周玄的肩膀,转身准备离开。 可他刚一转身,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僵在了原地。 一个精瘦的黑衣中年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面前。 那人眼神阴狠,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杂役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王……王管事!” 他吓得唯唯诺诺,连头都不敢抬。 被称作王管事的男人,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那双阴鸷的眼睛,径直越过他,落在了还在傻笑的周玄身上。 “你就是新来的周玄?” 周玄的笑声戛然而止,抬头看向他,点了点头。 “管事大人,我就是新来的。!” “那正好。内门丹火仙子张灵师姐,刚废了一炉赤炎丹。你等会去处理干净。” 丹火仙子? 还没等周玄反应,旁边那个杂役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像见了鬼一样,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扭过头,用一种看死人的怜悯眼神,深深地看了一眼周玄。 “完了……” “刚来第一天就去丹火仙子那里,可怜的家伙,唉!” 可是就在那名杂役叹息准备离开的时候,管事叫住了他。 “那个你,把他领到住处给他讲解一下规矩。然后带他去仙子那。” 听到这话,杂役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是,小的知道了!” 王管事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坳的毒雾里。 那名叫周也的杂役弟子,脸色煞白,像是死了爹娘。 他看着周玄,眼神里的怜悯更深了。 嘴里不住地嘟囔着什么倒了血霉之类的话。 周玄初来乍到,要想摸清楚情况,自然要有套近乎。 而且那一篮子废丹太特么勾引人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主动从周也手里接过了那个装着废丹的破筐。 “师兄,我新来的,这活儿我来干。” 周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傻小子,竟然还挺上道。 脸上的苦相,总算收敛了几分,故作老人将篮子给了周玄。 顿时周玄便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毒性从篮子里传来,鼻孔也不停嗅到恶臭之气。 好家伙,果然够劲。 【叮,检测到小量吸收低级能源物资!】 吸收! 【叮,开始吸收废弃火灵丹!获得点金值5点!】 【叮,开始吸收废弃筑基丹,获得点金值8点!】 ... 听着系统声音,周玄心情舒畅,开始和这个杂役攀谈起来。 “师兄贵姓啊。” “我叫周也。来这消杂处,半年了。” “呀,咋俩还是本家啊。我叫周玄。” 周玄表情惊讶,继续恭维。 “师兄今年高寿?” 周也脚步一顿,自嘲地笑了一声。 “二十。” “二十?” 周玄猛地停下。 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周也。 满头华发。 面容枯槁。 眼窝深陷。 这副尊容,说他五十都有人信。 周也似乎习惯了这种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周玄怀里抱着的那个破筐。 “都是这玩意儿害的!” 话音刚落,脑海中的系统声音也消失不见。 【转化完毕!恭喜宿主获得点金值100点!】 周玄抱着破筐的手,猛地一紧。 一百点! 就这么几颗破丹,就值一百点! 他看着怀里这些黑乎乎、散发着恶臭的玩意儿。 害人? 这他妈哪里是害人的毒药! 这分明是闪闪发光的金疙瘩! 周也见周玄不说话,以为他被吓到了。 他眼神黯淡,声音里透着一股死气。 “我估计,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刚来的时候,我还想着能熬出头,哎!” 周玄悲哀的看了周也一眼,如果没有系统,恐怕自己也会如此吧。 这就是残酷的修仙界啊。 周玄为了安慰周也赶紧转移话题! “周也师兄,那位丹火仙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听到丹火仙子四个字,周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左右看了一眼。 见四下无人,他才压低了声音,凑到周玄耳边。 “小声点!你想死啊!” “她本名叫张灵,是咱们灵剑阁执法堂张长老的独女!” “身份尊贵着呢!” 周玄挑了挑眉。 执法长老的女儿?难怪这么横。 “她酷爱炼丹,但是天赋嘛一言难尽。” 周也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 “这么说吧,她老人家入门十年,炼丹十年。” “十年间每次炼丹必炸炉!” “一次例外都没有!” “所以我们私底下,都叫她爆炸仙人!” 周玄嘴角抽了抽。 爆炸仙人? 这外号还挺贴切。 周也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颤抖。 “咱们消杂处,前后死在她那丹炉下的杂役,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不是被炸死的,就是被她那些废丹的毒气给活活熏死的!” “你现在要去处理的赤炎丹,更是她所有丹药里,最烈,最毒,最容易爆的一种!” 周也说完,重重地拍了拍周玄的肩膀。 “兄弟。” “自求多福吧。” 第五章 要炸了! 周也说完,又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张酷似五十岁老头的二十岁脸上,写满了认命和麻木。 他看着周玄,就像看着半年前的自己,眼神里是过来人对将死者的最后一点怜悯。 “兄弟,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周围其他的杂役弟子,也都远远地投来目光。那些目光里没有嘲讽,没有幸灾乐祸。 只有一种深沉的、物伤其类的悲哀。 仿佛在他们眼中,周玄已经是一个浑身冒着黑气的死人。 “唉,又一个倒霉蛋。” “丹火仙子,啧啧,这小子怕是活不过三天。” “刚来就接这种活,肯定是得罪了什么人。” 窃窃私语声随风飘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为周玄提前奏响的哀乐。 周玄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恰到好处地挤出一丝苦涩和绝望。 这些家伙至于吗? 他心里却在疯狂呐喊。 对你们来说是催命符,对我来说,这他妈是天大的喜讯啊! 最烈! 最毒! 最容易爆! 这不就意味着,里面残存的灵气也最狂暴,最充足吗? 那能转化的点金值,岂不是要多到飞起? 周玄心中狂喜,表面上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对着周也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地道了声谢,便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消杂处的出口走去。 每一步,他都感觉背后那些同情的目光像芒刺一样扎在身上。 但他心里想的却是:看什么看! 你们这群守着金山要饭的家伙! 老子这趟是去挖宝! 等老子发达了,你们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灵剑阁的内门,山峰林立,仙气缭绕。 丹峰,作为宗门炼丹重地,更是灵气浓郁,空气中都飘散着沁人心脾的药香。 与消杂处那股腐烂、焦糊、血腥混杂的恶臭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周玄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好地方! 他来到丹峰山脚下的管事处,对着一个正在打坐的内门弟子恭敬地行了一礼。 “这位师兄,我是杂役院周玄,奉命前来丹火仙子张灵师姐的丹房,处理废丹。” 那管事弟子缓缓睁开眼,听到杂役院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轻蔑。 但当他听到丹火仙子和处理废丹时,那丝轻蔑瞬间就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惊愕和同情。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周玄,那眼神,和消杂处那些杂役弟子如出一辙。 又一个来送死的? “令牌。”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周玄连忙递上自己的杂役令牌。 那管事弟子接过,随意地扫了一眼,便扔了回来,然后指了指山上的一条小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顺着这条路上去,半山腰,丁字十三号丹房,就是她的地方。”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继续打坐,仿佛多看周玄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周玄也不在意,捡起令牌,道了声谢,便快步朝着山上走去。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手的点金值,哪有功夫跟这种小角色计较。 很快,他便按照排号,找到了丁字十三号丹房。 丹房门口,一个身穿火红色长裙的少女,正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站在那里,一张俏丽的脸蛋上满是懊恼。 她容貌极美,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只是那眉宇之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骄纵和泼辣。 想必,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爆炸仙人,张灵了。 还好,丹房的门还完整,看样子这次爆炸的威力不算太大。 张灵也注意到了走过来的周玄,看到他身上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杂役服,顿时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你就是来收拾的?” “磨磨蹭蹭的,怎么才来!” 她根本不给周玄回话的机会,指着身后那紧闭的丹房门,颐指气使地说道。 “赶紧进去收拾干净,里面被我炸得一塌糊涂!” “快点啊,收拾完了我还要炼下一炉呢!” 她一边催促,一边又自顾自地嘟囔起来。 “真是的,这次的火候明明控制得很好,怎么又炸了?” “下次我换个方子,我就不信了,我张灵炼不出一颗完美的赤炎丹!” 听着她那信心满满的宣言,周玄只觉得一阵恶寒从脚底板升起。 您这哪是炼丹,您这是在研发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啊! 他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连连点头哈腰。 “是是是,师姐,小的马上就去!” 张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去吧去吧,弄干净点!” 周玄推开丹房的门,一股夹杂着焦糊味和浓郁火灵气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他整个人直接被熏得后退了一步。 好家伙! 等他适应了里面的光线和气味,看清丹房内的景象时,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丹房,黑漆漆的一片。 墙壁、地面、屋顶,全都被熏得如同锅底。 正中央,那个由上好玄铁打造的丹炉,此刻已经四分五裂,碎片崩得到处都是。 周围的地面上,还散落着一些黑乎乎的药渣和几颗暗红色的、仿佛还在燃烧的丹药。 这破坏力,你说你在里面炼了一炉手榴弹我都信! 周玄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当然,是被里面的滚滚浓烟给染黑的。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丹房,目光却死死地锁定了地面上那几颗暗红色的丹药。 那几颗丹药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暗红,表面还闪烁着不稳定的火光。 一股狂暴而精纯的火系灵力,从中散发出来。 哪怕隔着几步远,周玄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发了! 这次真的发了! 他强压下内心的狂喜,从怀里掏出之前那块丝巾,一步步地靠近那个被炸碎的丹炉。 他蹲下身,用丝巾垫着,小心翼翼地捏起了其中一颗暗红色的丹药。 入手滚烫!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丹药的瞬间,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叮!检测到可吸收中级能源物资——劣质赤炎丹(极不稳定)!】 【是否吸收?可转化为30点点金值!】 三十点! 周玄的瞳孔骤然紧缩,心脏狂跳! 一颗! 仅仅一颗炼废的劣质丹药,就能转化三十点点金值! 那可是十枚下品灵石的价值! 这里地上还有四五颗! 周玄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粗重,双眼冒光,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几颗丹药,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爆炸仙人? 这他妈哪里是爆炸仙人! 这分明是送财童女! 是散财观音! 是我的亲仙子啊! “吸收,立刻吸收!” 周玄在心中疯狂咆哮。 【叮!吸收劣质赤炎丹,点金值+30!】 一股暖流涌入脑海,看着系统面板上瞬间增加的点金值,周玄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他恨不得现在就跪下来,抱着张灵的大腿,声泪俱下地喊上一句:仙子!以后你的废丹,我全包了! 求求你天天炸,日日炸,千万不要停啊! 然而,不等他从狂喜中回过神来。 异变陡生! 他脚边,另一颗无人触碰的赤炎丹废丹,表面的火光猛然大盛! 嗡! 丹药剧烈地颤动起来,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 暗红色的丹体上,浮现出一道道刺目的裂纹,狂暴的火系灵力如同失控的野马,疯狂地向外宣泄! 周围的空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升温! 不好! 里面的药性彻底失控,要炸了! 周玄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能感觉到,这颗废丹即将爆发出的威力,比之前那颗被他吸收的,要强大数倍不止! 这个距离! 他根本来不及躲! 冲上去用手触碰吸收? 开什么玩笑! 手还没碰到,人就已经被炸成焦炭了! 完了! 一股巨大的绝望和不甘,瞬间淹没了他的心头。 他妈的!老子才刚看到希望啊!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那颗废丹即将彻底爆开的瞬间。 周玄眼前的湛蓝色系统光幕,突然疯狂闪烁起来! 一行行血红色的警告文字,如同刷屏般浮现! 【警告!检测到极不稳定的中级能源物资!】 【警告!能量结构即将崩溃!三息之后将发生剧烈爆炸!】 【警告!爆炸威力预估足以威胁宿主生命!】 周玄的心沉到了谷底。 用你说! 老子不知道吗! 然而,就在那血红的警告之下,一道金色的、散发着希望之光的全新提示,骤然弹出! 【检测到可优化方案!】 【是否消耗10点金值进行点化,稳定其能源结构,化解危机并提升丹药品质?】 第六章 师姐很满意 你妹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问是还是否? 老子都要被炸成灰了,你跟我走程序? 周玄心里疯狂咆哮,求生的本能让他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在脑海中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 “点化,立刻,马上!” 【叮!指令收到,消耗10点金值。】 【正在对劣质赤炎丹进行点化……】 念头落下的瞬间,周玄仅剩的150点金值瞬间变成了140点。 而他脚边那颗已经膨胀到极限,仿佛下一秒就要毁天灭地的废丹,猛地一滞! 那刺耳的蜂鸣声戛然而止。 丹药表面那一道道即将迸裂的赤红色裂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迅速收敛、愈合。 原本狂暴外泄,足以扭曲空气的火系灵力,如同退潮般,被重新吸回了丹药之内。 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那颗仿佛随时会引爆的炸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了地上,通体变得温润如玉,暗红色的光华内敛,再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狂暴气息。 危机,解除了。 周玄浑身一软,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了。 好半天,他才缓过神来,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地上那颗被点化过的丹药。 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用丝巾将其捏起。 入手不再是之前的滚烫,反而带着一丝温凉。 【叮!点化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一次性法器——烈火珠(伪)。】 【物品描述:由不稳定的劣质赤炎丹点化而成,内部封存了狂暴的火系灵力。只需注入一丝灵气作为引信,便可将其引爆,威力相当于锻体九阶修士全力一击。】 【备注:扔出去之前,请确保自己处于安全距离。】 周玄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描述,眼睛越睁越大,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起来。 这玩意儿。 这他妈不就是修仙界的手榴弹吗? 锻体九阶修士的全力一击! 他现在才锻体三阶! 这东西要是用好了,简直就是越级杀人的大杀器! 周玄的目光扫过这间被炸得一片狼藉的丹房,心里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丹房可是内门弟子用的,墙壁和地面都刻有基础的防护阵法,可即便如此,还是被炸成了这副鬼样子。 可想而知,这烈火珠的威力有多恐怖! 赚了! 血赚! 这十点金值花得太值了! 有了这东西,自己总算有了一点自保的底牌! 周玄的内心瞬间被狂喜填满,他小心翼翼地将这颗烈火珠贴身收好,这可是他的保命符。 压下激动的心情,他开始在丹房的废墟里继续搜寻。 爆炸仙子出品,必属“精品”! 他将那些散落的丹炉碎片一块块搬开,又在角落的灰烬里仔细翻找。 很快,他又找到了五颗品相差不多的赤炎丹废丹。 周玄兴奋地挨个尝试。 “系统,这个能点化吗?” 【叮!该物品能量结构相对稳定,不具备点化价值。】 “那这个呢?” 【叮!该物品能量核心已损坏,不具备点化价值。】 …… 一连试了四颗,得到的全是系统冰冷的否定回答。 周玄不死心地拿起最后一颗。 【叮!该物品不具备点化价值。】 “唉。” 周玄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可惜。 看来这种能变废为宝,化丹为器的机会,也是可遇不可求。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虽然不能都变成手榴弹,但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点金值啊! 他看着手里剩下的五颗废丹,心中再次火热起来。 要不要提醒一下张灵师姐,告诉她其实她在炼器方面的天赋,可能比炼丹要高得多?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了一秒,就被他自己掐死了。 算了算了,自己还不想死。 这位爆炸仙子要是知道自己把她的心血结晶当成炸弹,怕不是要当场把自己给炸了。 还是让她继续在炼丹的道路上发光发热吧。 “系统,把剩下的废丹,还有这些药渣,能吸的都给我吸了!” 【叮!指令收到,开始吸收。】 【叮!吸收劣质赤炎丹,点金值+30!】 ……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如同最美妙的仙乐,在周玄的脑海中不断响起。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等到丹房里再也找不到任何蕴含灵气的东西后,周玄心满意足地打开了系统面板。 【点金值:335】 三百三十五点! 大丰收! 这次来丹峰,简直是来对了! 周玄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立刻提升自己那废物的灵根! 他强压着激动,在心中对系统下达指令。 “系统!快给我看看提升灵根的方案!” 湛蓝色的光幕再次浮现。 【宿主当前灵根:五行驳杂灵根】 【品阶评定:-5(废中之废)】 【下一阶段:五行废灵根】 【品阶评定:-4(依旧是废物,但至少能感受到灵气了)】 【提升所需点金值:100点。】 【请问宿主是否提升到下一阶段?】 “是。” 【宿主当前灵根:五行废灵根】 【品阶评定:-4】 【下一阶段:四行废灵根】 【品阶评定:-3(依旧是废物)】 【提升所需点金值:1000点。】 “多少?” 周玄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1000”的数字,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没错,就是一千! 从-4提升到-3,居然要一千点! 之前不是才一百点吗? 难道这玩意儿每次提升,价格都要在后面加个零? 那再下一次,岂不是要一万点? 再再下一次,十万点? 百万点? 周玄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整个人都郁闷了。 刚刚还觉得自己是个暴发户,一转眼就又成了穷光蛋。 这通天大道,也太他妈费钱了! 不过郁闷归郁闷,周玄很快又打起了精神。 一千就一千! 只要有张灵这个送财童女在,一千点金值,也就是多来几趟的事! 想到这里,他立刻开始干活。 虽然他只是个锻体三阶的小卡拉米,但一些基础的清洁小法术,还是会的。 这可是杂役弟子吃饭的根本技能。 一道道微风卷起地上的灰尘,一团团清水洗去墙上的污渍。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如同被炮轰过的丹房,就被他收拾得焕然一新,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周玄推门而出。 丹房外,张灵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石子,看到周玄出来,顿时柳眉一竖。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收拾干净了吗?” 她狐疑地打量着周玄,脸上写满了不信。 “以前那些人,哪个不是要在里面磨蹭半天?而且这次怎么没听到里面再炸一次?” 周玄听得眼角直抽抽。 这家伙,是真盼着我被炸死在里面啊? 他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是一副恭敬顺从的模样,躬身行礼。 “回禀师姐,已经全部收拾妥当了。” “是吗?” 张灵将信将疑,一个闪身就冲进了丹房。 当她看到里面窗明几净,连一丝灰尘都看不到的时候,不由得愣住了。 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遗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走出丹房,重新打量起周玄,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总算少了几分不耐,多了几分赞许。 “不错,干得挺利索的。” “你叫什么名字?” “回师姐,小的叫周玄。” “周玄。” 张灵点了点头,像是记下了这个名字,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以后我炼丹,废丹都交给你来处理了!”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扔给周玄。 “这是给你的奖励,三枚聚气丹,以后每个月,只要你干得好,都有奖励!” 周玄接过瓷瓶,内心一阵无语。 我要是没有系统外挂,别说每个月来领奖励了,怕是今天就得横着从你这丹房里被抬出去。 不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一个稳定、高效、还他妈合法的点金值来源!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感激涕零,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多谢师姐!” “小的以后一定尽心尽力,为师姐分忧!” “行了行了。” 张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下去吧,别耽误我研究下一炉丹药!” “是,小的告退!” 周玄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地退下。 他兴致勃勃地走在下山的路上,心情好得快要飞起来。 有了张灵这个长期饭票,别说一千点金值,就是一万点,也指日可待!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丹峰范围的时候。 周玄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如同芒刺在背。 他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向后方瞥去。 只见远处山道的一棵大树后,一道目光正死死地锁定着自己。 那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毒和不怀好意! 什么情况? 第七章 粉碎机牌的乾坤袋 那道目光,阴冷、怨毒,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死死地缠绕在周玄的背上。 周玄的身体瞬间紧绷,刚刚因为收获颇丰而带来的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恶意冲得一干二净。 他心中警铃大作。 谁?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除了柳如烟和那个赵龙,似乎没得罪过什么有分量的人。 难道是柳如烟?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周玄就微微皱起了眉头。 以他对柳如烟的了解,那个女人虽然绝情,但骨子里是高傲的。 她不屑于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手段来对付自己,她只会用绝对的实力和地位,堂堂正正地碾压,让你连仰望她的资格都没有。 要斩草除根,她也不会派人来监视,而是直接让宗门把自己赶出去。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赵龙! 那个贪婪又自作聪明的家伙! 他肯定发现了灵石是假的,但又想不通自己一个锻体一阶的废物是怎么做到的,所以把自己弄到消杂处还不够,还要派人来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周玄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不动声色,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但他的右手,已经悄然探入怀中,指尖轻轻地捏住了那颗被他命名为修仙界手榴弹的烈火珠。 冰凉的触感,给了他一丝底气。 他妈的! 真以为老子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周玄心中发狠,一个疯狂的计划瞬间在脑海中成型。 如果那家伙敢跟过来动手,丫的直接把这颗珠子塞他嘴里! 宗门内虽然严禁弟子私斗,但这里是什么地方? 丹峰! 旁边就是消杂处! 到时候就说是处理废丹的时候,丹药药性不稳,意外炸了! 谁能查出什么来? 死无对证! 一个杂役的命,换一个内门弟子的命,就算执法堂追究下来,有张灵这位爆炸仙人在前面顶着,谁敢说她的废丹没问题? 想到这里,周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在,那道充满恶意的目光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周玄即将走出丹峰范围时,那道目光便悄然消失了。 周玄松了口气,但心中的警惕却丝毫没有放松。 当周玄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消杂处那片灰蒙蒙的山坳时,所有正在干活的杂役弟子,都像见了鬼一样,齐刷刷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十几道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 周也正有气无力地拖着一具灵兽的残骸,看到周玄完好无损地回来,手里的尸体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自己都毫无察觉。 他那张酷似五十岁老头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你回来了?” “你没事?” 周玄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一阵无语。 好家伙,大家都是在刀尖上舔血卖命的,你们就不能盼我点好?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运气好。” 周围的杂役弟子们面面相觑,最后只能把周玄的安然无恙,归结于走了狗屎运。 “唉,算这小子命大。” “下一次,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们窃窃私语着,摇着头,又重新投入到那麻木而危险的劳作中去。 在他们看来,周玄不过是把死亡的日期,往后推迟了几天而已。 周玄没有理会这些人的议论,径直回到了周也给他安排的、比自己之前在杂役处还破的木屋。 一天的忙碌很快又开始了。 周玄直接化身热心肠的老好人,在山坳里四处游走。 “这位师兄,这废弃的符纸太危险,我来帮你处理吧!” “师弟,你离那堆药渣远一点,毒性大,让我来!” 他主动包揽了许多在别人看来最危险、最棘手的活计。 那些杂役弟子们巴不得有人当这个冤大头,一个个都对他投来了感激的目光。 嘴上说着周玄师弟真是个好人,心里却在骂他是个傻子。 周玄一边乐于助人,一边在心中疯狂与系统沟通。 “吸收!” 【叮!检测到低级能源物资——残破的爆炎符,灵力流失严重,可转化为1点金值。】 “吸收!” 【叮!检测到低级能源物资——淬毒的灵兽骨,灵力流失严重,可转化为2点金值。】 …… 一圈忙活下来,周玄累得气喘吁吁,点金值却只涨了不到三十点。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这些被扔在这里不知道多久的陈年垃圾,里面的灵气早就消散得七七八八了。 按照一些在这里待久了的老杂役所说,那些真正危险也就是灵气最足的废品,都会在第一时间被优先处理掉,根本轮不到他来捡漏。 即便如此,这里依旧是步步杀机。 不过,周玄很快又有了新的发现。 【叮!检测到破损的低阶法器——玄铁盾(残),可消耗50点金值进行点化修复。】 能修复! 周玄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消杂处,不仅仅是个能源回收站,还是个废品收购加工厂啊! 他心中顿时有了新的计划。 与其去捡那些残羹剩饭,不如主动出击,在这里好好淘淘宝! 说干就干! 周玄开始在一堆堆散发着恶臭和危险气息的垃圾山里,仔细地翻找起来。 他就像一个经验老到的拾荒者,目光扫过那些断裂的飞剑、破碎的法袍、烧焦的阵盘。 功夫不负有心人。 很快,他的目光被角落里一个灰扑扑的布袋子吸引了。 那布袋的样式很古朴,袋口用一根不知名的兽筋系着,虽然沾满了灰尘,但袋身却没有任何破损。 乾坤袋! 周玄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可是空间法器! 哪怕是最低级的那种,在外门市集上,也得卖上几十块下品灵石! 而且有价无市! 他快步走过去,刚准备弯腰去捡。 “周玄师弟,别碰那个!” 不远处,一个正在搬运废矿石的杂役高声喊道,脸上带着一丝忌惮。 周玄动作一顿,回头看向他。 那杂役走了过来,指着地上的乾坤袋,心有余悸地说道:“这东西邪门得很!” “是一个内门师兄炼器失败扔下来的,外面看着是好的,但里面的空间法阵好像出了问题。” “之前有个不信邪的师兄,把自己的身份令牌放了进去,你猜怎么着?”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再拿出来的时候,令牌直接变成了一堆粉末!” “任何东西,只要放进去,全都会被里面的空间裂缝绞成碎片!” 周玄听完,内心忍不住疯狂吐槽。 好家伙! 空间法器硬是给炼成了粉碎机? 这位师兄也是个人才啊! 见周玄还在盯着那个乾坤袋,那杂役又劝了一句:“这东西就是个废物,留着也没用,还占地方,赶紧扔进焚烧坑里算了。” 周玄心中乐开了花,脸上却露出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他捡起那个乾坤袋,在手里掂了掂。 “没事没事,师兄,我看这袋子挺别致的,我就是拿回去当个摆设玩玩。” 那杂役看他坚持,也懒得再劝,只当他是新来的不懂事,摇了摇头便走开了。 周玄拿着那个粉碎机,强忍着内心的狂喜,快步回到了自己的破木屋。 关上门,他迫不及待地在心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系统,点化它!” 【叮!检测到破损的低阶空间法器——乾坤袋(劣质)。】 【其内部空间阵法紊乱,具有强烈的切割属性。】 【是否消耗100点金值进行点化,修复其内部阵法?】 一百点! 周玄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真他妈贵! 他辛辛苦苦在丹峰冒着生命危险,才赚了三百多点,给灵根升个级好了100点,这一眨眼就又要花掉将近三分之一。 但一想到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储物法器,以后无论是藏东西还是带东西,都方便了无数倍,他就一咬牙。 “是!点化!” 【叮!指令收到,消耗100点金值。】 【正在对破损的乾坤袋进行点化……】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玄手中的乾坤袋,猛地发出一阵微弱的嗡鸣。 一层淡淡的金光,从袋口一闪而逝。 原本平平无奇的布袋,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厚重了些许,那根系着袋口的兽筋,也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灵光。 周玄心念一动,将神识探了进去。 下一秒,一个足有一间屋子大小、四壁光洁、空间稳定的储物空间,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成了! 第八章 准备大赚特赚 周玄强忍着内心的狂喜,连忙划破指尖,挤出一滴精血滴在那灰扑扑的乾坤袋上。 嗡! 血珠渗入布袋的瞬间,一道微弱的灵光闪过。 周玄立刻感觉到自己与这乾坤袋之间,建立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精神联系。 他心念一动,神识探入其中。 一个足有几十个方,差不多一间屋子大小的独立空间,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四壁光洁,空间稳定,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能将万物绞碎的狂暴气息。 成了! 周玄的嘴角咧开,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将那颗保命用的烈火珠、刚刚到手的三枚聚气丹,还有那面破损的玄铁盾一股脑地全都扔了进去。 看着空荡荡的双手和鼓囊囊的腰间,周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有了这东西,以后自己再得到什么宝贝,就不用像以前一样,挖空心思藏在床板底下,整天提心吊胆了。 一百点金值,花得不亏! 他坐在床沿上,看着自己系统面板上还剩下的二百三十五点点金值,陷入了沉思。 灵根提升需要一千点,还差得远。 光靠张灵那个爆炸仙子,虽然稳定,但终究是坐等投喂,效率太慢。 自己必须想办法,主动出击!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点金值! 这玩意的转化,似乎只跟物品本身蕴含的灵气总量有关,跟这玩意儿在市面上的价值,根本就不对等! 他猛地想起了柳如烟给他的那二十枚下品灵石。 二十枚下品灵石,转化了六十点点金值。 也就是说,一枚下品灵石,等于三点点金值。 而在宗门山脚下的坊市里,一枚下品灵石能买到什么? 周玄在杂役院混了这么久,虽然穷,但眼界还是有的。 他很清楚,一枚下品灵石,差不多能买到一到两颗最低级的一阶妖丹! 那么,一阶妖丹能转化多少点金值? 周玄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之前在垃圾堆里翻到过一枚残破得不成样子的妖丹,系统给出的提示是,可转化4点点金值! 一枚完整的,最起码也得是4点! 如果运气好,一枚下品灵石换两颗一阶妖丹,那就是用3点点金值的成本,换回来8点点金值! 一来一回,净赚五点! 这他妈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吗?! 周玄的眼睛越来越亮,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不止是妖丹! 还有灵石本身! 宗门里,一百枚下品灵石,才能兑换一枚中品灵石。 可周玄很清楚,这根本不是等价交换! 一枚中品灵石里蕴含的灵气总量,撑死也就相当于八十枚下品灵石。 之所以贵,完全是因为中品灵石里的灵气更加精纯,更容易被修士吸收炼化,能节省大量的时间。 可这对他周玄来说,有意义吗? 没有! 系统的吸收转化,根本不管你灵气是精纯还是驳杂,它只看总量! 如果自己能搞到一枚中品灵石,直接换成一百枚下品灵石,再让系统吸收。 那不就等于用八十枚灵石的料,凭空多赚了二十枚灵石的料? 这简直就是系统级的bUG! “这次真的要发了!” 周玄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铺满了灵石的金光大道,正在自己脚下缓缓展开。 他强压下内心的狂喜,目光重新落在了那面被他扔进乾坤袋的破盾牌上。 当务之急,是搞到第一桶金! 他心念一动,将那面满是裂纹的玄铁盾又取了出来。 “系统,修复它!” 【叮!检测到破损的低阶法器——玄铁盾(残),是否消耗50点金值进行点化修复?】 “是!” 五十点! 真他妈黑! 周玄一阵肉痛,但还是咬牙确认了。 一道柔和的金光,将玄铁盾整个包裹起来。 肉眼可见的,那盾牌表面的裂纹如同伤口愈合般,迅速消失。 原本暗淡无光的盾面,重新泛起了深沉的金属光泽。 【叮!点化成功!恭喜宿主获得低阶法器——玄铁盾(完好)。】 周玄满意地掂了掂,这玩意儿虽然只是最低阶的防御法器,但拿去坊市卖,最少也能卖个七八枚下品灵石! 五十点金值,换算过来差不多是十七枚下品灵石的成本。 血亏! 但周玄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精光。 这账不是这么算的! 这盾牌是哪来的?垃圾堆里捡的!成本为零! 自己是凭空创造了价值! 他立刻来了精神,把今天搜刮来的那些破烂玩意儿,一股脑地从乾坤袋里倒了出来。 “系统,修复这张破符!” 【叮!修复残破的利金符,需消耗5点金值。】 “修!” “这把断剑呢?” 【叮!修复断裂的青锋剑,需消耗12点金值。】 “修,都给老子修!” 周玄乐呵呵地,像个不知疲倦的修理工,将那些在别人眼中一文不值的垃圾,一件件地点化修复。 金光在破旧的木屋中不断闪烁。 很快,他今天的收获便被修复一空。 一张崭新的符箓,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还有几件乱七八糟的小法器,静静地躺在地上。 虽然全都是一阶的小垃圾,但在周玄眼里,这都是白花花的灵石! 他心满意足地将这些东西全部塞进乾坤袋,盘算着。 明天好像是消杂处杂役们轮休的日子。 每个月只有一天,可以下山去坊市里采买些生活用品,或者碰碰运气。 正好! 明天就去山脚下的集市摆个摊! 周玄嘿嘿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的点金值在向自己招手。 他躺在床上,感受着锻体三阶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流淌,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对未来的期待,让他几乎要兴奋得睡不着觉。 外面的夜色,越来越深了。 消杂处那常年不散的恶臭和毒雾,似乎也变得浓郁了几分。 就在周玄的意识渐渐模糊,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 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突兀地从屋外传来! 那声音踩在枯叶和泥土上,被刻意压得很低,但在死寂的夜晚,却显得格外清晰! 周玄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剩下冰冷的警惕! 有人!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一个翻身滚下床,同时一口气吹灭了桌上那盏昏暗的油灯。 木屋,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周玄屏住呼吸,像一只敏锐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窗沿下,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那脚步声在自己的木屋门前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压抑着紧张和贪婪的男人声音,如同梦呓般,断断续续地钻入他的耳朵。 “别怪我。” “杀了你,我就能拿到一颗中品灵石。” “一颗中品灵石啊,有了它,这次宗门大考,我说不定就有机会成为外门弟子了!” “是你自己倒霉,谁让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那声音在门外碎碎念着,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又像是在为自己即将犯下的罪行寻找借口。 周玄躲在黑暗中,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颗中品灵石! 买我一条杂役的命! 第九章 纯纯倒霉蛋 周玄躲在窗下的黑暗中,眼中的警惕瞬间化为了彻骨的冰寒。 他悄无声息地探出半个头,透过窗户的缝隙,死死地盯住了门外那个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鬼祟身影。 是他! 周玄认得那张脸。 那家伙叫李三,也是杂役院的老人了,平日里沉默寡言,但眼神里总是藏着一股不甘和阴狠。 周玄记得,这家伙的天赋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同样是驳杂的四行灵根。 在锻体境苦苦挣扎了七八年,如今也不过是锻体六层的修为。 宗门有规定,杂役弟子只有突破锻体境,踏入练气境,才有资格申请成为外门弟子。 那才算是真正踏上了修仙之路。 外门弟子,虽然依旧是宗门的底层,但与杂役弟子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他们有固定的山峰洞府,有统一授课的师长,每个月还有丹药和灵石的供给。 再也不用像杂役一样,干着最苦最累的活,拿着连半块灵石都不到的月俸,在绝望中慢慢等死。 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机会,杂役院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挤破了头。 李三,显然就是其中一个。 为了区区一颗中品灵石,他就敢铤而走险,杀人越货! 周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想拿我的命,去换你的前程?做什么春秋大梦! 锻体六层? 确实比自己现在的锻体三阶要强上不少。 若是正面硬拼,自己恐怕连三招都撑不过去。 但谁说,老子要跟你硬拼了? 周玄心中冷笑,右手悄无声息地探入怀中。 冰凉而坚硬的触感传来,那颗修仙界手榴弹已经被他死死地捏在了掌心。 杀意,在他的心中疯狂滋生。 他妈的,真以为老子还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废物? 门外,李三还在给自己鼓劲,那压抑的声音里充满了贪婪和自我催眠。 “周玄,要怪就怪你自己倒霉,谁让你得罪了赵龙师兄!” “安息吧,你的死,会成就我的仙路!” 话音落下,李三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起来。 他不再犹豫,从腰间抽出一把明晃晃的短刀,一个助跑,猛地朝着那扇破旧的木窗撞了过来! 砰! 木屑纷飞! 李三的身影如同狸猫般,从破碎的窗口一跃而入! 他落地一个翻滚,立刻半蹲在地,手中的短刀横在胸前,警惕地扫视着这间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木屋。 “人呢?” 他压低声音,像一头捕食的野狼,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周玄,我知道你没睡,乖乖滚出来受死,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李三全神贯注,试图在黑暗中寻找周玄身影的瞬间。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他头顶的房梁上悄无声息地坠落! 李三心中警铃大作,锻体六层修士的本能让他想也不想,抬头便是一声爆喝,准备挥刀格挡! “找死!” 他张开了嘴,声音还未完全吼出。 然而,他看到的,不是刀光剑影,也不是什么偷袭的拳脚。 而是一只放大的手掌,以及掌心中那颗散发着不祥红光的,滚烫的丹药! 那只手快如闪电,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在他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颗丹药被精准无比地,直接塞进了他那大张着的嘴里! 唔! 李三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一股滚烫的、仿佛要将他喉咙都烧穿的灼热感,瞬间从口腔蔓延至食道! 他想吐,想喊,想求救! 可周玄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在将烈火珠塞进去的瞬间,周玄的身体就像一个上紧了发条的弹簧,猛地向后弹射而出! 与此同时,他心念一动,那面刚刚修复好的玄铁盾瞬间出现在身前,被他死死地挡住!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寂静的消杂处骤然炸开! 恐怖的火光,瞬间吞噬了整个破旧的木屋!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燃烧的木屑和血肉,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周玄只感觉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力狠狠地撞在了玄铁盾上,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直接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远处的墙角。 噗! 一口鲜血喷出,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耳朵里更是嗡嗡作响,暂时性地失去了听觉。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死死地盯着爆炸的中心。 那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 李三整个人,连同他手中的短刀,都在那堪比锻体九阶修士全力一击的爆炸中,被炸得粉身碎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地面上,只剩下一些分辨不出形状的、稀碎的血肉残渣,证明着这里刚才还有过一个活生生的人。 周玄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会引来其他人。 他强忍着浑身的剧痛,在其他人赶来之前,迅速将那面玄铁盾收回了乾坤袋。 然后,他靠在墙角,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惊恐万状魂不附体的表情,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眼神涣散,仿佛被彻底吓傻了。 果不其然。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怎么回事!” “谁敢在消杂处闹事!” 一道充满怒火的爆喝声,如同惊雷般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灵力威压,轰然降临! 周玄只感觉一座无形的大山猛地压在了自己身上,让他本就受伤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骨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筑基境! 是王总管! 一道阴沉的身影,第一个冲进了这间已经半塌的木屋。 来人正是杂役院的总管! 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片狼藉的血肉,以及缩在墙角,浑身浴血、瑟瑟发抖的周玄。 “是你?” 王总管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不耐。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声音里蕴含着灵力,如同重锤般敲击在周玄的心头。 周玄像是被吓破了胆,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茫然。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颤抖,断断续续地说道:“刚才有个人突然从窗户冲进来,说要抢我的东西。” 这时候,周围的杂役弟子们也都被惊动,一个个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围了过来,当他们看到屋内的惨状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王总管不耐烦地喝道:“抢东西?然后呢!” “然后他看到我床边放着一颗丹药,他就抢过去直接吃了下去……” 周玄的演技已经炉火纯青,他指着那片血肉模糊的地方,声音里带着哭腔。 “然后就……就炸了!” “丹药?”王总管的眼神一凝。 周围的杂役们也是一片哗然。 “什么丹药威力这么大?” “吃了就炸?这是什么虎狼之药?” 周玄仿佛才反应过来,连忙补充道:“是今天张灵师姐炼废的丹药,我下午去丹房打扫,看那颗丹药好像没什么动静,就想着带回来看看能不能吸收点残余的灵气……” 话音落下。 整个场面,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 王总管那张阴沉的脸,更是瞬间黑得像锅底。 张灵? 爆炸仙人? 一群人听完之后,看向地上那堆碎肉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惊骇,只剩下一种深沉的、混杂着怜悯和活该的复杂情绪。 好家伙! 这他妈是纯纯的大冤种倒霉蛋啊! 你周玄是个傻逼,敢把爆炸仙人的废丹当宝贝一样放在床头。 可你这个抢劫的,是个彻头彻尾的虎逼啊! 你抢什么不好,偏偏去抢那玩意儿? 抢了也就罢了,你还敢直接往嘴里塞? 这不是自己找死,是什么? 死个把杂役,在灵剑阁根本不算什么大事,更何况还是这种近乎于自杀的愚蠢死法。 王总管脸色铁青,他懒得再跟周玄废话,对着旁边一个管事模样的弟子冷声道:“去,验明身份!”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总管,是李三,锻体六层。” 听到这个结果,王总管看周玄的眼神更加不屑了。 李三,锻体六层。 而周玄呢?一个他们眼中公认的、连锻体一层都稳不住的垃圾废物。 让他去杀一个锻体六层的? 开什么玩笑! 别说杀了,李三站着不动让他打,他都破不了防! 一瞬间,周玄的嫌疑被彻底排除了。 在所有人看来,真相只有一个:一个穷疯了的杂役,想杀人越货,结果错把炸弹当成了糖豆,把自己给送上了西天。 “晦气!” 王总管厌恶地挥了挥手。 “把这里处理干净,李三自己找死,咎由自取!” 说完,他便再也没有多看周玄一眼,转身拂袖而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脏了自己的鞋。 一场足以致命的危机,就这么被周玄用一种荒诞却又合情合理的方式,消弭于无形。 第十章 准备发家致富! 王总管那道阴沉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散去。 周围的杂役弟子们见没热闹可看,一个个也都准备缩回自己的狗窝。 周玄看着这群刚才还在津津有味看戏的家伙,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 脸上还挂着那副惊魂未定的表情,声音虚弱地喊道:“各位师兄,等一下!” 正准备离开的众人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和疑惑。 “有事?”一个离得近的杂役皱眉问道。 周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指了指自己这间已经变成了残垣断壁的木屋,又指了指地上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肉狼藉。 有气无力地说道:“各位师兄,你看我这伤得不轻,房子也塌了。” “白天的时候,我帮了大家不少忙,处理了那么多危险的废料,大家能不能搭把手,帮我稍微清理一下?”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恳求,眼神里满是弱小可怜又无助。 然而,听到他这话,在场的十几个杂役弟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他们面面相觑,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帮你清理?你没被炸糊涂吧?” “就是,没看见地上那是什么吗?晦气,谁沾谁倒霉!” “白天你那是自己乐意,谁求你帮忙了?再说了,你那是帮忙吗?你那是抢着送死!” 一个声音尖酸地刻薄道。 “走了,这地方邪门得很,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废丹会炸。” 那群杂役弟子,连一个白眼都懒得给他,一个个避之不及,仿佛周玄和这片废墟是什么瘟疫源头。 他们转过身,头也不回,脚下生风,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比兔子跑得都快。 转眼间,原本还围着些人的破屋前,就只剩下周玄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晚风里。 “呵。” 周玄脸上的惊恐和无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嘲讽。 他朝着那群人离开的方向,无声地比了个中指。 “一群傻逼,白眼狼!” 他低声骂了一句。 指望这群在绝望和麻木中挣扎的家伙能有什么人性,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他们不落井下石,都算是烧高香了。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自己清理的时候还要防着被人看见什么。 周玄不再理会,转身走进了废墟。 他没有急着收拾那些破烂的木板,而是径直走到了爆炸的中心,蹲下身,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地上那一片已经分不清你我的血肉碎块。 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和血腥气,浓郁得令人作呕。 他伸出手指,从一堆黑色的灰烬里,捻起一小块还没完全碳化的碎骨,放在眼前看了看。 “一颗中品灵石。” 周玄的眼神幽深,低声嘟囔着。 “我这条命,居然能值一颗中品灵石?”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 一颗中品灵石,那可是一百枚下品灵石! 在灵剑阁,就算是普通的内门弟子,每个月的宗门供奉,也不过是五到十枚下品灵石,外加几瓶不入流的丹药。 一百枚下品灵石,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一笔能让眼珠子都变红的巨款! “赵龙那个蠢货,为了杀我,居然舍得下这么大的本钱?” 周玄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 “不对。” 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以赵龙那种贪婪又自作聪明的性格,他怎么可能舍得拿出这么多灵石。” “这更像是一个空头支票,一个画出来的大饼,专门用来忽悠李三这种穷疯了的蠢货给他卖命的。” “可怜的家伙,被人当枪使,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只是个被忽悠的炮灰。” 周玄随手扔掉了那块碎骨,心中对赵龙的杀意,又浓重了几分。 不过,他很快又想到了另一层。 “听说宗门里那些真正的天之骄子,真传弟子的待遇,那才叫水涨船高。” 他挠了挠头,对于那个层次的世界,他现在还只能仰望。 杂役、外门、内门、真传。 这之间的差距,比天堑还大。 据说,每一个山峰的峰主,和各个堂口的长老,一生都只有三个收录真传弟子的名额。 那些人,才是宗门未来的根基,享受的资源是普通弟子想都不敢想的。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周玄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抛之脑后。 “反正对我来说,灵石这玩意儿,哪有妖丹好用!” 他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名为搞钱的火焰。 灵石蕴含的灵气再精纯,对系统来说,也只是按总量计算的点金值。 而妖丹,那才是性价比之王! 一夜无话。 或者说,周玄根本就没睡。 他花了大半夜的时间,才把木屋的残骸大致清理干净,将李三的尸骨碎块全都收拾起来,扔进了远处的焚烧坑里,毁尸灭迹。 至于他自己,则是在废墟里找了块还算完整的木板,靠着墙角凑合了一晚。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灰蒙蒙的阳光照进这片死气沉沉的山坳时,周玄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看不出丝毫疲惫,反而精神抖擞,双眼亮得吓人。 今天,是消杂处杂役们一个月一次的轮休日。 他跟负责记档的管事打了个招呼,说自己屋子塌了,需要下山去买点木料修补一下。 那管事昨天也目睹了全过程,一脸晦气地挥挥手,巴不得他赶紧滚蛋。 周玄告了假,没有丝毫留恋,径直朝着山下走去。 一路向下,空气中那股常年不散的恶臭和毒雾渐渐淡去,草木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灵气的浓度虽然远不如丹峰,却也比消杂处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强了百倍。 周玄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宗门的山脚下,有一片专门为宗门弟子设立的集市。 来之前,周玄也听杂役院的老人提起过。 据说那里是整个灵剑阁最热闹、油水最丰厚的地方之一。 宗门对此不仅不排斥,反而大力支持。 因为在这里的每一笔交易,无论大小,管辖集市的执事堂,都要抽取一成的利润作为管理费。 对于许多弟子来说,这里也是个好去处。 宗门发布的任务太难,完不成怎么办? 来集市买! 修炼缺丹药,没灵石怎么办? 来集市卖掉自己用不上的东西换! 周玄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发财大计。 他乾坤袋里的那些翻新货,虽然都是些不入流的法器,但胜在量多。 一把青锋剑卖个三五块下品灵石,一张利金符卖个一两块,那面玄铁盾怎么也能卖个七八块。 零零总总加起来,凑够二三十枚下品灵石,应该不成问题! 这就是他的第一桶金! 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去收购妖丹,利用系统的信息差,疯狂地刷点金值! “嘿嘿嘿。” 想到美妙之处,周玄的嘴角不自觉地咧开,发出了意义不明的笑声。 引得路过的几个外门弟子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 第十一章 云来坊 周玄毫不在意,脚步轻快,很快就走出了宗门的山门大阵。 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喧嚣的人声如同浪潮般,由远及近,扑面而来。 周玄的眼前,豁然开朗。 在他的想象中,所谓的集市,大概就像前世的乡镇赶集,一条泥泞的街道,两边摆着一些地摊,一群穿着古装的人在讨价还价。 然而,当他真正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一点点瞪大。 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 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了出来! “这他妈是集市?” 周玄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声音都在发颤。 只见他的面前,哪里是什么集市! 这分明就是一座城! 一座建立在山脚平原上,规模宏大气势磅礴的巨城! 高大厚重的城墙,由一种泛着淡淡青光的巨石垒砌而成,城墙上刻满了玄奥的符文,在阳光下流转着肉眼可见的灵光。 城门足有十几丈高,宽阔得足以让四五辆兽车并排行驶。 城门之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云来坊。 城门内外,人流如织,车水马龙。 身穿灵剑阁各色服饰的弟子们,与来自五湖四海的散修、商贩混杂在一起,川流不息。 天空中,时不时有踩着飞剑的内门弟子化作流光一闪而过,引得地面上一片惊呼和羡慕。 街道两旁,根本不是什么地摊,而是一座座雕梁画栋、古色古香的阁楼店铺。 万宝楼、百草堂、神兵阁。 一个个金字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周玄站在城门口,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仰着头,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他妈的! 一个修仙宗门山脚下的坊市,居然比他前世见过的任何一座一线城市都要繁华,都要玄幻! “喂!前面的,发什么呆呢?进不进城?不进就滚一边去,别挡着道!” 周玄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侧身让开。 只见几个身穿外门弟子服饰的家伙,正一脸鄙夷地看着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也不生气,排到了队伍的末尾。 轮到他时,守在城门口的两个执事堂弟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其中一个懒洋洋地伸出手,声音毫无感情地说道:“入城费,一块下品灵石。” “什么?” 周玄的眼珠子又瞪圆了。 “进个门,还要收钱?” 那弟子终于舍得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云来坊是执事堂的地盘,规矩如此,没钱就滚,别在这浪费大家时间。” 另一个弟子打了个哈欠,补充道:“或者拿出等价的东西也行,残破法器,低阶材料,只要我们看得上眼,都能抵。” 周玄的脸皮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 真是雁过拔毛啊! 光是这每天进进出出的人流,一人一块下品灵石,这执事堂一天得赚多少? 怪不得都说这里油水丰厚,这他妈简直就是明抢! 他心中暗骂,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自己来得确实是太唐突了,连最基本的规矩都没打听清楚。 他强忍着肉痛,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最后还是从乾坤袋里取出了一枚下品灵石。 这是他身上仅有的三枚聚气丹之外,唯一能直接拿出来的硬通货了。 “给。” 他把灵石递了过去。 那弟子随手接过,像是扔石子一样扔进旁边一个箱子里,然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进去吧。” 周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爽,迈步走进了那高大的城门。 穿过幽深的门洞,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股比山门外浓郁数倍的喧嚣和烟火气。 夹杂着各种灵药、法器的气息,扑面而来! 宽阔的青石街道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有和他一样穿着灰色杂役服,眼神里带着好奇和畏缩的。 有穿着青色外门服饰,三五成群,高谈阔论的。 甚至还有穿着白色内门服饰,神情倨傲,在几个跟班的簇拥下,目不斜视地走过,引得周围人群纷纷避让。 除了灵剑阁的弟子,更多的是一些服饰各异的散修和商人,他们有的在沿街叫卖,有的则行色匆匆地穿梭于各个店铺之间。 周玄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瞬间就被这股热闹的洪流所淹没。 他没有急着找地方摆摊,而是像个真正的乡巴佬一样,揣着手,在这座巨大的坊市里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一边走,一边竖起耳朵,将周围那些嘈杂的议论声尽收耳底。 很快,他就将这云来坊的基本规则摸了个一清二楚。 整个坊市的格局,清晰地分成了三个等级。 最外围,也是最混乱的区域,就是他现在所处的这些七拐八绕的小巷和偏僻街道。 这里没有任何管理,只要找个空地,就能把东西铺在地上开卖。 这里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祖传的藏宝图,只要三块下品灵石,错过就没啦!” “快来看一看,刚从妖兽山脉里挖出来的不知名灵草,说不定是上古神药!” “这位道友,我看你骨骼惊奇,我这里有本残缺的功法,便宜卖你了!” 坑蒙拐骗,真假难辨。 有可能花一块灵石买到价值连城的宝贝,更有可能花一百块灵石买回去一堆真正的垃圾。 这里是淘宝者的天堂,也是新手的地狱。 周玄的目光从一个正唾沫横飞地推销着一块神兽头骨的摊主身上移开,心中有了计较。 他继续往里走,街道开始变得整洁宽敞起来。 道路两旁,出现了一间间整齐划一的小门面。 这些店铺的规模不大,但都挂着正经的招牌,比如李氏炼器、张家符箓等等。 这里的客人明显要比外围少一些,但每个走进去的人,目的性都很强。 周玄凑到一个名为百物阁的店铺门口听了一会儿,就明白了。 这些店铺,基本上都是宗门统一建造,然后出租给一些有门路或者有稳定货源的弟子或商人。 他们做的都是些稳定的材料生意,比如收购妖丹、灵草,或者出售一些制式的法器、丹药。 价格还算公道,童叟无欺,但想在这里捡漏,那是绝无可能。 而且,这里卖的东西,也都是些大路货,没什么真正的好玩意儿。 “这里不适合我。” 周玄摇了摇头。自己的那些翻新货,拿到这里来卖,恐怕人家掌柜的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他穿过这片店铺区,最终来到了整个云来坊最核心的中央主干道。 当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他再一次被震撼了。 这条主干道,宽阔得足以让十辆兽车并行! 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白玉,街道两旁,矗立着一座座雕梁画栋、气势恢宏的阁楼! 一个个龙飞凤舞的烫金招牌,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每一个阁楼门口,都有身穿统一服饰的俏丽侍女和精悍护卫。 能进出这些地方的,无一不是衣着华贵、气息强大的修士。 周玄甚至看到一个御剑而来的内门弟子,在其中一座名为天丹阁的楼前降下,立刻就有一位管事模样的人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这里,才是真正销金窟! 对现在的周玄来说,这里更像是前世那些高不可攀的奢侈品百货商场,里面的每一个专柜,卖的东西恐怕都够他奋斗好几十年了。 据说,这些地方偶尔还会举办拍卖会,能进去的,无一不是宗门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或者是富甲一方的修仙家族子弟。 “总有一天,老子也要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周玄攥了攥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火热,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不再犹豫,转身就朝着最外围那片混乱的摆摊区走去。 那里,才是最适合他这种奸商起家的地方! 第十二章 嚣张的弟子,血淋淋的现实 他在一条人流量还算不错的巷子口,找了个空位。 学着旁边摊主的样子,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块破布铺在地上。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将自己昨晚修复好的那些宝贝一件一件地摆了出来。 那面被修复得完好如初,闪烁着沉稳金属光泽的玄铁盾,被他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旁边,是那把寒光闪闪的青锋剑。 再旁边,是一张黄纸朱砂,画满了玄奥符文的利金符。 最后,还有几件零零碎碎,被修复好的小玩意儿。 这些东西,虽然全都是最低阶的一阶法器,但在周围那些卖着破铜烂铁残缺符纸的摊位中。 他这个摊位上崭新的卖相,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果然,东西刚摆好,立刻就吸引了不少路过弟子的目光。 “咦?这盾牌看着不错啊,品相挺好。” “这剑也不赖,看着像是新的一样。” 丹药太贵,对于绝大多数底层弟子来说,根本消耗不起。 想要提升战斗力,或者在外出做任务时多一分保命的本钱,购买一些实用的法器和符箓,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周玄的摊位前,很快就围拢了三三两两的人。 他也不吆喝,就那么老神在在地盘腿坐着,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围观的人群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分开了。 周玄抬起头,只见几个身穿白色内门弟子服饰的家伙,正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倨傲,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则是一脸的谄媚。 “哟,这地方还有这种成色的货色?” 为首的内门弟子一眼就看到了那面玄铁盾,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走到摊位前,也没问价,直接就弯腰伸手,准备将那面盾牌拿起来。 周玄的眉头一皱,但没等他开口,那内门弟子身旁的一个跟班立刻就狐假虎威地呵斥道:“看什么看?我们王师兄看上你的东西,是你的福气!” 周玄心中冷笑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 那被称为王师兄的内门弟子,拿起玄铁盾,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手指弹了弹,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嗡鸣。 “嗯,不错,是玄铁打造的,分量和质地都对。”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疑惑地看向周玄。 “你这盾,是新货?” 周围的人也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周玄心中早有准备,脸上露出一副憨厚老实的笑容。 挠了挠头说道:“回师兄的话,这不是新的,是我一个长辈早年用过的,一直没舍得卖,最近手头紧,才拿出来换点灵石。” 这套说辞,天衣无缝。 那王师兄不疑有他,把玩着手里的盾牌,越看越满意。 对于他们这些时常需要外出历练的内门弟子来说,一面坚固的盾牌,关键时刻可是能救命的。 他将盾牌随手扔给身后的一个跟班,然后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摊位,语气傲慢地问道: “你这面盾,怎么卖?” 周玄心中冷笑,脸上却堆起了几分憨厚和局促。 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那个王师兄,然后伸出了八根手指。 “王师兄,您是识货的,这面玄铁盾,虽然是我长辈用过的,但品相您也看到了,绝对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您要是诚心要,就八块下品灵石。” 说出这个价格的时候,周玄的心都在滴血。 妈的!八块下品灵石! 修复这玩意儿,可是花了老子整整五十点点金值! 按照一枚下品灵石换三点点金值来算,光是修复成本就超过了十六枚下品灵石! 这一卖,直接亏一半! 不过周玄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账不能这么算。他一个无名无分的杂役弟子,初来乍到。 想在这里立足,就必须拿出点镇得住场子的东西来。 这面玄铁盾,就是他打响名声的招牌! 亏本赚吆喝,值了! 然而,他这自认为已经亏到姥姥家的公道价,在那位王师兄听来,却仿佛是天大的笑话。 “多少?” 王师兄还没说话,他身后的一个跟班就先一步跳了出来,指着周玄的鼻子,怪叫一声。 “八块下品灵石?你怎么不去抢!” “一个破盾牌,你还真敢狮子大开口啊!” 另一个跟班也阴阳怪气地附和道:“小子,你是不是没睡醒?知道我们王师兄是谁吗?” “肯看上你的东西,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还敢漫天要价?” 王师兄本人虽然没说话,但那微微眯起的眼睛和嘴角扬起的一抹讥讽,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他慢条斯理地从跟班手里拿回盾牌,在手上抛了抛,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道:“小子,我看你也是个穷哈哈的杂役,出来混口饭吃不容易。” “这样吧,这面盾,我给你三块下品灵石。”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周玄面前晃了晃。 “三块灵石,够你这种杂役在消杂处干好几年的活了。拿着钱,赶紧滚吧。” 周围看热闹的弟子们,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三块灵石买一面完好的玄铁盾?这也太黑了吧!” “嘘,小声点,那是内门青云峰的王腾师兄,出了名的霸道,你敢惹他?” “唉,这杂役师弟也是倒霉,被这种人盯上了。” 周玄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收敛了起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些家伙,根本就不是来买东西的。 他们就是看自己只是一个杂役弟子,好欺负,想仗着身份,明抢! 三块灵石?打发叫花子呢! 周玄心中怒火翻涌,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发作。 这里是云来坊,有执事堂的规矩在,他们不敢真的动手。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挤出一个客气的笑容,对着王腾拱了拱手。 “王师兄,实在是不好意思,这面盾牌,是我那长辈留下的念想,低于八块灵石,我是真不能卖。” 他的语气很谦卑,但话里的意思却很坚定。 “如果您觉得价格不合适,那就算了,您再看看别家的,说不定有更合您心意的。” 说完,他便准备伸手将那面玄铁盾拿回来。 周玄这番不卑不亢的话,落在王腾和他那几个跟班的耳朵里,却无异于赤裸裸的挑衅! 一个劈柴挑水的垃圾杂役,居然敢拒绝他内门弟子的好意? 简直是反了天了! “小子,你他妈给脸不要脸是吧!” 那个最先跳出来的跟班,脸色一沉,一把按住了周玄伸向盾牌的手,眼中凶光毕露。 王腾的脸色也彻底阴沉了下来,他死死地盯着周玄,声音冰冷地说道:“我再问你一遍,三块灵石,卖,还是不卖?” 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力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朝着周玄当头压下。 周玄只感觉肩膀一沉,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 但他依旧挺直了腰杆,眼神没有丝毫退缩。 “不卖。”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好,很好!” 王腾怒极反笑,他松开了手,将那面玄铁盾重重地砸回了周玄的摊位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杂役,也敢跟我王腾摆谱!我记住你了!” 他指着周玄的鼻子,眼神里的怨毒毫不掩饰。 “小子,你给我等着,我倒要看看,你这生意,在这云来坊还能不能做得下去!” 撂下这句狠话,王腾便再也没有多看一眼,带着他那几个狗腿子,拂袖而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看周玄的眼神里,顿时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完了,这小子把王腾给得罪死了。” “以后有他苦头吃了。” 第十三章 第一桶金 周玄面无表情地看着王腾离去的背影,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妈的! 失策了! 他低估了这些内门弟子的霸道和无耻,也高估了自己现在的承受能力。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自己一个杂役弟子的身份,却拿出一件品相如此完好的防御法器来卖,这本身就太扎眼了。 在那些自视甚高的家伙眼里,这简直就是一只肥羊,主动把脖子伸到了屠刀下面。 不被盯上才怪! 看来,这种高价值的玩意儿,在自己有足够的实力之前,是不能再拿出来了。 想到这里,周玄不再犹豫,直接将那面玄铁盾收回了乾坤袋。 这玩意儿,以后就是自己的保命底牌了,再也不卖了! 可盾牌不卖了,其他的货呢? 周玄的目光落在了那把青锋剑和那张利金符上。 这些东西虽然也不错,但价值远不如玄铁盾,应该不会再引来这种麻烦。 他坐在摊位前,脑子却飞速地运转起来。 废品回收再利用这条路,虽然能赚钱,但风险太高,而且货源不稳定。自己总不能天天指望着张灵那个爆炸仙子炸炉吧? 必须想个更稳妥、更低调、利润更高的法子! 到底该怎么办?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被修复好的利金符上。 符箓!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猛地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对啊! 符箓! 在修仙界的几大生产行业里,炼丹、炼器、制符、布阵,门槛最低、从业人数最多、产品最烂大街的是什么? 就是符箓! 一张最低级的一阶符箓,成本才多少? 一张空白符纸,一点妖兽血混合的朱砂,加起来连半块下品灵石都不到! 而且,这玩意儿蕴含的灵气,也是少得可怜。 那是不是意味着。 周玄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自己根本不需要去垃圾堆里捡那些残破的符箓来修复! 他完全可以自己画! 以他两世为人的灵魂力,加上穿越者的理解能力,照猫画虎地画出一些基础符箓的符文,应该不难吧? 就算画得跟鬼画符一样,根本无法引动天地灵气,那又有什么关系? 老子有系统啊! 只要画出来的符纸上,沾染了那么一丁点蕴含灵气的朱砂,系统是不是就能将其判定为可点化的物品? 到时候,自己随便画一张废符,然后花费个一两点点金值,直接给它点化成一张完美的、灵气充裕的精品符箓!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一本万利! 是真正的空手套白狼! 周玄越想越激动,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甚至已经能看到,无数的点金值,正在向他疯狂招手! “嘿嘿……” 他坐在摊位前,内心发出阵阵喜悦。 周围路过的弟子,看到他这副模样,都像看傻子一样,纷纷绕着走。 “师兄,这把青锋剑怎么卖?”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周玄的发财大梦。 周玄抬起头,看到一个和他一样穿着杂役服饰的少年,正满眼渴望地看着地上的那把长剑。 周-奸商-玄,脸上的傻笑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表情。 “师弟也是来逛坊市的?这把剑你想要?不贵,看在咱们都是自家兄弟的份上,四块下品灵石,你拿走!” 有了刚才的教训,周玄的摊位前再也没有什么不开眼的家伙来找麻烦。 他手上的这些翻新货,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品相好,价格也公道。 对于那些手头拮据的底层弟子来说,简直就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 那把青锋剑,那张利金符,还有那几件零零碎碎的小法器,就被抢购一空。 周玄心满意足地将摊位一收,躲到角落里,偷偷清点着自己的收获。 一枚,两枚,三枚…… 一共三十三枚下品灵石! 发了! 周玄激动得手都在抖! 三十三枚下品灵石,这笔钱,足够他启动自己的符箓印钞机计划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所有灵石都收进乾坤袋,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坊市里那片店铺区走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 杂货铺! 符纸,朱砂,狼毫笔! 还有最重要的妖丹! 老子来了! 周玄在坊市外围那片混乱的区域里,七拐八绕,很快就找到了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铺子。 铺子的门脸不大,牌匾上写着万物阁三个字,字迹普通,既不气派也不玄奥,但胜在货品齐全。 周玄探头往里一看,货架上从低阶的灵草矿石,到空白的符纸丹瓶,再到一些妖兽的皮毛骨骼,可谓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这里,正是他这种底层修士淘宝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迈步走了进去。 “客官,想买点什么?” 柜台后,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掌柜正懒洋洋地打着算盘,听到动静,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 当他用眼角余光瞥见周玄身上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杂役服时,眼中那仅有的一丝热情也迅速消散了。 又是个只看不买的穷鬼。 周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笑,也不点破。 他径直走到柜台前,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说道:“掌柜的,一阶妖丹,怎么卖?” 那掌柜拨弄算盘的手指一顿,总算舍得抬起头,正眼看了周玄一下。 “一阶妖丹,一块下品灵石一颗,概不还价。”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显然不认为一个杂役弟子能买得起几颗。 妖丹这玩意儿,在修仙界算是最基础、也是最廉价的材料之一。 虽然里面蕴含的灵气狂暴且驳杂,修士根本无法直接吸收炼化,但却是炼制丹药和法器的重要辅材。 一颗最低级的一阶丹药,比如周玄之前从张灵那里得到的聚气丹,在坊市里起码能卖到三块下品灵石。 而作为原材料之一的一阶妖丹,价格自然就便宜得多了。 这价格,和周玄打听到的差不多。 他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出了两根手指。 “给我来二十颗。” “多少?” 那山羊胡掌柜瞬间愣住了,手里的算盘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重新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周玄来,眼神里充满了惊愕和怀疑。 二十颗? 那可是二十块下品灵石! 一个杂役弟子,哪来这么大一笔巨款? 他在这里开店十几年,见过的杂役弟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绝大多数人连一块完整的下品灵石都拿不出来。 眼前这个小子,看着普普通通,居然一开口就要二十颗妖丹? “客官,你没开玩笑吧?” 掌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周玄懒得跟他废话,心念一动,直接从乾坤袋里哗啦啦地倒出了一小堆晶莹剔透的下品灵石,堆在了柜台上。 “掌柜的,你数数,这里是二十枚下品灵石,够不够?” 第十四章 恐怖的铜片 看着柜台上那堆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光泽的灵石,山羊胡掌柜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脸上的懒散和轻视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热情。 “够!当然够!” 他手忙脚乱地将灵石收进柜台,脸上的笑容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这位师弟,您稍等,我马上给您取货!” 掌柜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眼前这个杂役弟子,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一个杂役,不可能有这种财力。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是替某位身份尊贵的内门师兄,甚至是真传弟子跑腿办事的! 这种人,绝对得罪不起! 掌柜的心中瞬间有了计较,手脚麻利地从后面的货架上取出一个木盒。 仔仔细细地点了二十颗品相饱满的一阶妖丹放进去。 临了,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咬牙,又从另一个盒子里多抓了两颗,一起放了进去。 “师弟,您是第一次来小店,这是我个人送您的,以后常来啊!” 他将木盒恭恭敬敬地递给周玄,脸上的笑容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周玄心中乐开了花,脸上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将木盒收进了乾坤袋。 “客气了。” 他淡淡地应了一句,随即又开口道:“另外,再给我来一百张空白的一阶符纸,上好的朱砂和妖兽血各一瓶,还有几支狼毫笔。” “好嘞,您稍等!” 掌柜的应得比谁都快,转身就去准备东西。 在他看来,周玄出手如此阔绰,肯定是帮哪位大师的弟子采购材料,自己必须伺候好了。 周玄要的这些东西,都是最低级的货色,便宜到爆炸。 一百张符纸,加上朱砂、兽血和笔,林林总总加起来,掌柜的也只象征性地收了他两块下品灵石。 在掌柜忙着打包东西的时候,周玄也没闲着。 他背着手,装作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在店铺里闲逛起来。 而他的心神,早已沉入了脑海,与系统疯狂沟通。 “系统,扫描!把这里所有东西能转化的点金值,都给我列出来!” 【叮!指令收到。】 下一秒,周玄的眼前,整个世界都变了。 货架上那些平平无奇的矿石、灵草、兽骨,在他眼中全都变成了一行行闪烁着金色光芒的数字。 【低阶火铜矿,可转化为2点金值。】 【枯萎的凝血草,可转化为1点金值。】 【残破的狼妖头骨,可转化为3点金值。】 …… 周玄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心脏砰砰狂跳,一股难以抑制的贪婪,如同野火般从心底疯狂烧起! 发了! 这他妈哪里是杂货铺! 这分明是一座还没被开采的金矿! 他看着货架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甚至产生了一股冲动,想直接冲上去,把手按在这些货架上,大喊一声全部吸收! 不过,这个疯狂的念头只持续了一秒,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了清明。 不行! 自己要是真敢这么干,还没等系统吸收完,恐怕就已经被坊市的执法队当场打成肉泥了。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啊呸,老子不是君子,但老子惜命! 强行忍住了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转化欲望,周玄在心中默念。 “系统,切换成点化模式。” 眼前的景象再次一变。 那些闪烁着金色光芒的转化数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行行代表着修复或提升所需代价的数字。 【低阶火铜矿,提纯品质需消耗5点金值。】 【枯萎的凝血草,恢复药性需消耗3点金值。】 …… 不同的东西,不同的品质,点化所需要消耗的点金值也各不相同。 周玄的目光在货架上一一扫过,心中飞快地盘算着性价比。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扫过店铺最深处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时,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因为,在那个堆满了各种残破废料,被掌柜的当成垃圾鉴定区的角落里。 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锈迹斑斑,看起来就像是从哪个废铜烂铁堆里捡回来的绿色铜块上。 正悬浮着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灵魂都在颤抖的恐怖数字! 【???(残片),点化修复需消耗点金值:1000!】 一千点! 周玄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地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没错! 就是一千点! 他修复那面玄铁盾,才花了五十点! 修复那个乾坤袋,也才一百点! 可眼前这个指甲盖大小的破铜块,点化修复,居然要足足一千点金值! 这他妈是什么概念? 按照一枚下品灵石换三点金值来算,一千点,那就是三百多枚下品灵石! 这笔钱,别说他一个杂役,就算是普通的内门弟子也一阵肉疼!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玩意儿的信息,居然全都是问号! 【名称:???】 【品阶:???】 【来历:???】 系统居然都无法识别! 周玄的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预感,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必须拿下它! 不惜一切代价,都必须把这东西弄到手! 这玩意儿,绝对是他迄今最大的机缘! 周玄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在短短一瞬间,就从震惊骇然,恢复到了古井无波。 他强行压下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缓缓地朝着那个角落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很慢,眼神也很随意,仿佛只是一个对这些破烂玩意儿产生了一丝好奇的普通客人。 “师弟,您的东西都包好了!” 身后,传来了掌柜热情的招呼声。 周玄头也没回,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了那片堆满了破损法器和不明材料的鉴定区。 他蹲下身,随手拿起一件断了半截的法剑看了看,又拿起一块黑不溜秋的石头掂了掂,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嫌弃。 最后,他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向那满脸堆笑的掌柜,用一种带着几分疑惑和不解的语气,懒洋洋地开口问道: “掌柜的,你这角落里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怎么都破破烂烂的?这种废品,也拿出来卖?” 第十五章 坊市偶遇 听到周玄那带着几分轻蔑的问话,山羊胡掌柜的老脸不由得微微一红,但很快就恢复了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圆滑。 他搓了搓手,干笑两声,解释道:“哎哟,这位师弟您见笑了。” “这些啊,确实算不上什么正经货,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掌柜的指着那个角落,语气里带着几分故弄玄虚:“这些东西,都是我那几个相熟的、喜欢下山去险地历练的弟子朋友带回来的。” “有些据说是从什么古修士的洞府遗迹里扒拉出来的,有些是跟强大妖兽搏杀时顺手捡到的。” “说实话,绝大多数都是些没用的废品,灵气散尽,道韵全无。” 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不过呢,这里面也算是有个淘宝的意思在里面。” “万一师弟您眼光独到,能从这堆破烂里淘到什么宝贝呢?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退一万步说,这些东西虽然都残破了,但能从那种地方留存下来,材质本身肯定不是凡品,至少都是坚硬无比的。” “您就算买回去当个炼器的添头材料,那也是不亏的嘛!” 周玄听着掌柜的这番说辞,心中冷笑。 老狐狸! 说得天花乱坠,不就是想把一堆没人要的垃圾卖出去换钱么? 不过,他表面上却装出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又走了回去,在那堆垃圾里翻翻拣拣,似乎真的在淘宝。 “系统,扫描这堆废品里所有能修复的玩意儿!”他在心中默念。 很快,一连串的信息就在周玄的脑海中浮现。 【破损的三阶飞剑残柄,灵气流失98%,修复需800点金值,修复后无特殊价值。】 【碎裂的四阶阵盘一角,核心符文损毁,修复需3500点金值,修复后价值未知。】 【被魔气侵蚀的不知名法宝碎片,警告!检测到高浓度魔气,修复风险极高,不建议尝试!】 周玄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心中了然。 掌柜的倒也没完全说谎,这里面的玩意儿,确实有不少曾经是高阶货色,至少都是三阶以上的法器碎片。 只可惜,要么是损坏得太彻底,要么是修复成本高得吓人,完全没有修复的必要和可能。 对别人来说是垃圾,但对他而言。 周玄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块巴掌大的龟甲残片上。 【二阶妖兽玄水龟的背甲碎片,可转化为5点金值。】 他又看向旁边一个焦黑的木头块。 【被天雷劈过的三阶雷击木残骸,可转化为5点金值。】 很好! 周玄心中大定,脸上却露出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随手将那两样东西扒拉到自己脚边。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装作兴致缺缺地问道:“掌柜的,这些东西怎么卖?要是太贵我可不要,看着就跟垃圾没什么区别。” 掌柜的见他挑了两件,顿时眉开眼笑:“不贵不贵,师弟您有眼光,这样,您给一块下品灵石,能在这堆里头,随意挑选三件!” 一块下品灵石三件? 周玄心中狂喜,这价格简直跟白送一样! 他强忍着激动,故作沉吟了片刻,然后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行吧,那就随便再拿一个好了。” 说着,他弯下腰,在那堆废铜烂铁里随意地划拉着。 最后,像是随手一捞,将那块只有指甲盖大小、锈迹斑斑的绿色铜片给捞了出来,和另外两件东西放在一起。 “就这三样吧。” “好嘞!” 掌柜的生怕他反悔,连忙点头哈腰地将东西收拢起来,递给周玄。 周玄面无表情地付了一块下品灵石,然后心念一动,就将这三件宝贝,连同之前买的妖丹符纸,一股脑地收进了乾坤袋。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揣着惊天秘密的间谍,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为了掩人耳目,他又开口道:“掌柜的,再给我来点修补房屋用的钉子和木板。” “啊?”掌柜的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财大气粗的师弟还会买这种凡俗之物。 不过他反应极快,立刻点头道:“有有有,师弟您要多少?” 这些东西,自然是用不上灵石的。 周玄掏出几两碎银子,付了钱。 他这才发现,原来这云来坊里,金银这种世俗货币也同样流通。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这里还有不少凡人商贩,而且就算是修士,也不可能顿顿都吃灵谷喝灵泉,总有需要用到凡俗物品的时候。 东西都买齐了,周玄不再逗留。 那个神秘的铜片就像一块烙铁,烫得他心里发慌,他现在只想立刻回到自己的狗窝,好好研究一下这天降的机缘! 他辞别了热情得过分的掌柜,快步走出了万物阁,汇入了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真正的销金窟,那些高大的阁楼,他连门口都没靠近。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现在这点身家,在那帮真正的内门天骄、世家子弟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今天收获巨大,不仅赚到了第一桶金,开启了符箓印钞机计划,更是意外得到了那块神秘的铜片,简直是血赚! 周玄揣着激动的心情,脚步轻快,朝着坊市出口的方向走去。 可就在他即将走出那片混乱的摆摊区,马上就要看到坊市大门的时候,一个熟悉得让他几乎刻入骨髓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周玄的脚步,下意识地猛然顿住。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喜悦和轻松瞬间凝固。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身穿月白色内门弟子长裙的女子,正静静地站在一个售卖灵草的摊位前。 她身姿窈窕,气质清冷,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绝美的侧脸在喧嚣的人群中,仿佛自带一层柔光,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柳如烟! 周玄的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遇到她。 与此同时,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柳如烟也缓缓地转过头来。 当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周玄时,她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清冷眸子里,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显然,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这个已经被她斩断的故人。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围喧嚣的人声、叫卖声,在周玄的耳边迅速远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清丽面容。 然而,仅仅是一瞬间的错愕之后,柳如烟眼中的那丝讶异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淡漠和疏离。 她迈开脚步,缓缓地朝着周玄走了过来。 第十六章 你怎么还不走? 周玄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她想干什么? 就在周玄脑中闪过无数念头的时候,柳如烟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停下脚步。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红唇轻启,吐出了一句让周玄差点当场气炸的话。 “你怎么还不走?”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冷如玉石相击,但话语里的内容,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插进了周玄的心里。 走? 周玄愣了一下,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我为什么要走?我该走到哪里去? 你以为你是谁?灵剑阁是你家开的吗?你说分手就分手,还想把我从宗门里赶出去? 无数句反驳和怒骂的话涌到嘴边,但当周玄看到柳如烟那双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眼睛时,他忽然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跟一个已经把你当成路边石子的人,有什么好争辩的?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周玄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最后,所有的愤怒都化为了一声嗤笑。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瞥了柳如烟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然后,他迈开步子,一言不发,径直从她的身边擦肩而过。 被无视的柳如烟,身体微微一僵。 她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但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温度却在一点一点地降至冰点。 她本以为,斩断了过往,给了他灵石作为补偿。 这个曾经的少年就会识趣地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可现在看来,他不仅没有离开,反而还出现在了这内门弟子才有资格常来的云来坊。 他的存在,就像一根微不足道的刺,扎在了她那颗一心向着无上大道的道心上。 柳如烟缓缓攥紧了藏在袖中的玉手,看着周玄那毫不留恋逐渐消失在拥挤人流中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寒光。 “看来,必须要将他赶走了!” 周玄对柳如烟那自以为是的决绝,心中只剩下冷笑。 他现在没工夫搭理那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女人,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发财大计。 一路疾行,周玄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云来坊,那块价值不菲的铜片就像个烫手山芋,让他一刻也不敢在外多待。 回到消杂处,看着自己那被炸得只剩半拉的木屋,周玄的眉头皱了皱。 虽然简陋,但好歹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从乾坤袋里掏出在坊市买的木板和钉子,叮叮当当忙活起来。 周围路过的杂役看到这一幕,都投来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但没人上前帮忙,反而躲得远远的。 周玄也乐得清静,他本就不是为了修得多好,只是简单地将破洞堵上,能挡住外面的视线就行。 草草完工后,他立刻钻进屋里,迫不及待地关上门,心念一动,将今天所有的收获都取了出来。 二十二颗一阶妖丹、一百张符纸、朱砂、兽血、狼毫笔,还有那三件从垃圾堆里淘来的宝贝。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块锈迹斑斑的绿色铜片上。 【???(残片),点化修复需消耗点金值:1000!】 看着这个数字,周玄的心脏还是忍不住一阵狂跳。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这块铜片和另外两件废品收回乾坤袋的最深处。 现在还不是研究它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把点金值搞到手!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沓崭新的符纸和材料上。 “嘿嘿,我的印钞机,该开工了!” 周玄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奸商般的笑容。 他盘腿坐下,将一张空白符纸铺在地上,拿起狼毫笔,蘸了蘸那瓶散发着淡淡腥气的妖兽血。 制符嘛,不就是照着葫芦画瓢? 以他两世为人的灵魂强度和理解能力,还能被这玩意儿难住? 周玄信心满满,提笔就在符纸上画下了第一笔。 嗤啦。 一声轻响,他笔尖落下的地方,那张薄薄的符纸仿佛被烙铁烫中,瞬间被一股狂暴的灵力烧穿了一个洞,冒出一缕黑烟。 “我靠!” 周玄手一抖,笔都差点扔了。 他看着那个烧焦的洞,愣了半天。 什么情况? 他不信邪,又换了一张符纸,这次下笔更加小心翼翼。 嗤啦! 又是一个洞! “妈的!” 周玄的脸黑了下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这些最低级的空白符纸,本身材质就跟凡间的草纸差不多,脆弱不堪。 而那一阶妖兽的血液里,蕴含的灵力虽然驳杂,但却异常狂暴。 用蕴含狂暴灵力的笔,在脆弱的纸上写字,这不等于用大锤砸鸡蛋吗? 不碎才怪! “失策了,早知道就在坊市里买一本《符箓入门详解》之类的破书看看了!” 周玄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静下心来,仔细回忆着以前看过的那些小说里的情节。 灵力加固,对了! 周玄眼睛一亮,再次拿起一张符纸。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下笔,而是先分出一丝自己体内那少得可怜的灵力,小心翼翼地将其渡入符纸之中。 果然,在灵力的加持下,原本脆弱的符纸表面泛起一层微不可查的灵光,变得坚韧了许多。 有戏! 周玄心中一喜,立刻提笔,蘸着兽血,开始在符纸上勾勒符文。 这一次,符纸没有再被烧穿。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维持灵力加固符纸,同时还要控制笔尖的兽血灵力平稳地流淌,一心二用,对他这个锻体三阶的菜鸟来说,消耗简直大得惊人! 他全神贯注,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体内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飞速流逝。 当最后一笔落下,一张歪歪扭扭、如同鬼画符般的利金符终于完成时,周玄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一软,差点没直接瘫在地上。 他体内的灵力,被抽得一干二净! “呼……” 周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地上那张勉强算是成功的符箓,欲哭无泪。 “搞了半天,就他妈画好了一张?” 他拿起那张符箓,系统提示音响起。 【劣质的一阶利金符,可引动微弱金行灵气,持续一刻钟。】 居然还真能用? 可这效率也太低了! 自己累死累活,把灵力都抽干了,才画出这么一张破玩意儿。 等灵力恢复过来,天都亮了。这还印个屁的钞啊! 周玄一脸颓丧地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的朱砂、兽血和符纸,陷入了沉思。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自己的发财大计,还没开始就要宣告破产了? 他的目光在朱砂和妖兽血之间来回移动,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第十七章 熟悉的手段! 系统点化的原理是什么? 是变废为宝! 它只需要一个可以被识别为物品的基础,就能进行点化升级。 那自己为什么非要用这该死的、又贵又难控制的妖兽血呢? 我直接用朱砂画不行吗? 用最普通的朱砂,在最普通的符纸上,画出符箓的形,做出一张彻头彻尾不含半点灵气的废物符箓。 然后再让系统来点化,给它注入灵气!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周玄脑中的所有迷雾! “我他妈真是个猪脑子!” 周玄猛地一拍大腿,自己一开始怎么就没想到呢? 之前又是加固灵力,又是控制兽血,简直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血亏,刚才那几张符纸和老子的灵力,亏大发了!” 周玄心疼得直咧嘴,但更多的却是兴奋和狂喜。 他立刻扔掉了那瓶妖兽血,直接用清水调和朱砂,拿起笔就开始在符纸上疯狂地印刷。 这一次,再也没有了任何阻碍。 刷刷刷! 一张又一张画着红色鬼画符的符纸,被他快速地生产出来。 虽然画得依旧丑陋,但速度比刚才快了何止百倍! 花了一个时辰的功夫,周玄面前就堆起了十几张画好的废符。 他拿起一张,心中默念。 【无用的涂鸦符纸,可点化为一阶利金符,需消耗1点金值。】 成了! 周玄心中狂喜,看着那堆废符,就像看着一堆闪闪发光的点金值。 他正准备再接再厉,将剩下的大几十张符纸全部画完,然后一口气点化,明天再去坊市大赚一笔的时候。 “都出来,都给老子滚出来!” 屋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和王总管那尖锐刺耳的公鸭嗓。 周玄心中一凛,几乎是下意识地,心念一动,将地上所有的东西瞬间收进了乾坤袋。 做完这一切,他才整理了一下衣服,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打开了房门。 只见屋外的小广场上,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杂役弟子,所有人都面带惶恐和不安。 杂役院总管王富贵,正趾高气扬地站在一块大石头上。 双手叉腰,用他那双三角眼扫视着底下众人,脸上满是刻薄和幸灾乐祸。 “都听好了!” 王总管清了清嗓子,尖声宣布道:“奉上峰谕令,我灵剑阁乃是修仙正宗,不养闲人,不养废人!” “从今日起,杂役院将清退部分弟子!” “凡是年过三十仍未突破锻体五层者、身中丹毒无望治愈者、身受重伤沦为残废者,以及那些被断定灵根已废,毫无修炼前途的废物!” “统统都要逐出宗门!” 王总管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杂役弟子的头顶炸响! 一瞬间,人群彻底骚动起来。 “什么?要赶我们下山?” “王总管,不要啊,我为宗门干了十年杂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我中毒了,但我还能干活啊,求总管开恩!” 哭喊声、哀求声、绝望的叫骂声,响成一片。 对于这些把宗门当成唯一依靠的底层弟子来说,被逐出山门,就等于宣判了他们的死刑。 周玄站在人群的角落里,冷眼看着这如同人间炼狱的一幕,心中一片冰冷。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中面如死灰的周也,扫过那些哭天抢地的熟悉面孔。 最后,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不久前在云来坊,柳如烟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和那句你怎么还不走。 清退废物? 这个政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 而且,还特意点出了灵根已废,毫无修炼前途这一条。 这不就是为他周玄,量身定做的吗? 周玄缓缓地眯起了眼睛,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柳如烟,你动手还真是又快又狠啊! 王富贵站在高处,看着底下那群如丧考妣的杂役,心中的快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都给老子闭嘴!” 王富贵尖着嗓子,用灵力将声音放大,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哭喊。 “宗门的决定,是你们这群废物能质疑的吗?”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惊恐的眼神,脸上刻薄的笑意更浓了。 “不过呢,宗门也不是不给你们机会。” 他慢悠悠地竖起三根手指。 “宗门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后,杂役院内凡是年过三十修为还达不到锻体五层的,滚蛋!” “身中丹毒,三个月内无法自行化解,影响干活的,滚蛋!” “身受重伤沦为残废的,也给老子滚蛋!”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后,若有若无地落在了周玄的方向。 “至于那些被长老们断定灵根已废的嘛。” 王富贵故意拉长了音调,脸上的幸灾乐祸毫不掩饰。 “那就更不用说了,这种纯粹浪费宗门粮食的废物,就是第一个滚蛋的!”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死寂一片。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骚动,那么现在,就是彻彻底底的绝望。 三个月突破到锻体五层? 对那些十几二十岁,还有点天赋的年轻人来说,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但对那些已经年近三十,在杂役院蹉跎了十几年岁月的老人来说,这根本就不可能! 更别提那些在消杂处身中丹毒,或者在其他地方受了伤的倒霉蛋了。 这道命令,根本不是给他们机会,而是一张明明白白的死亡判决书! 周玄站在人群的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了周也那张本就枯槁的脸,此刻更是灰败得如同死人。 他也看到了其他几个相熟的杂役,有的瘫软在地,有的双目无神。 有的则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却连一丝反抗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这就是底层蝼蚁的悲哀。 不过这套政策细细想来的话,周玄缓缓地眯起了眼睛,一股荒谬至极的熟悉感,从心底深处缓缓升起。 这手法,太他妈熟悉了! 清退老弱病残,末位淘汰。 这不就是。 周玄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他妈不就是老子当年玩剩下的那套吗? 第十八章 从黑心资本家变成牛马 他想起来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自己在凡俗界摸爬滚打,为了榨干手底下那帮伙计的最后一丝价值,用的就是这套方法! 设定根本完不成的业绩目标,淘汰掉那些干活慢、年纪大的。 用新招来的、更年轻、更廉价的劳动力替代他们,从而保持整个作坊最高效率的运转! 而那个时候,衣衫褴褛无家可归的柳如烟,就被自己收留在作坊里。 她亲眼见过! “草!” 周玄在心中爆了一句粗口,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荒谬感直冲天灵盖! “柳如烟,你他妈的学得还真快啊!” “用老子的刀,来砍老子的头?!” 这一刻,周玄终于彻底明白了。 老子黑心资本家最终变成了别人的牛马? 最后,周玄所有的愤怒都化为了一声无声的冷笑。 与此同时,灵剑阁,主峰之巅。 云雾缭绕的宗主大殿内,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一名身穿玄色道袍,面容清瘦的中年道人,正手持一枚玉简,脸上带着一丝满意的微笑。 他,便是灵剑阁的当代宗主,元婴期大修士,陆远山。 在他的下方,柳如烟一袭月白长裙,静静地侍立着,气质清冷。 “不错。” 陆远山放下玉简,看向自己这位新收的亲传弟子,也是内定的下一代圣女,眼中满是赞许。 “如烟,你这道关于杂役院管理的优化方案,很有想法。” “末位清退,设定绩标,激发底层弟子的上进之心,同时也能为宗门剔除冗余,减轻负担。” “虽只是在小小的杂役院施行,但若能推行开来,长此以往,或能让我灵剑阁的风气焕然一新。” “甚至能从这些底层弟子中,催生出一些真正可堪一用的人才。” 宗主陆远山的声音温和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带着对柳如烟的肯定。 “多谢师尊夸奖,弟子只是尽自己的一份心力。” 柳如烟微微躬身,声音清冷,不卑不亢。 但她那藏在广袖下的玉手,却悄然攥紧,心中涌起一阵得意。 “呵呵。” 陆远山笑了笑,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为师有些好奇,你自凡俗界而来,入我山门时日尚短。” “这套优胜劣汰,激发潜能的管理之术,颇有章法,不似寻常修士所能想出。” “莫非,你以前在凡俗界时,曾接触过类似的东西?” 宗主随口一问,柳如烟的心头却猛地一跳!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了那个在烟熏火燎的作坊里,一边擦着汗一边唾沫横飞地跟手下伙计们宣布着各种严苛规矩的少年身影。 那个身影,曾经是她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但现在,却成了她一心向道,必须斩断的心魔。 柳如烟的脸色,有那么一瞬间的微微发白,但她很快就将这丝异样压了下去。 她抬起头,迎上宗主探寻的目光,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一片坦然。 “回禀师尊,弟子未曾接触过。” 她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些想法,只是弟子看到宗门内部分杂役弟子不思进取,白白浪费光阴和宗门资源,心中不忍,有感而发罢了。” “弟子以为,修仙本就是逆天行事,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 “若无一颗勇猛精进之心,纵然身在仙门,也与凡俗蝼蚁无异。” “宗门资源宝贵,不应浪费在这些无望之人身上,长痛不如短痛,如此,方能让真正有潜力、有道心的人,脱颖而出。” 一番话说得是斩钉截铁,大义凛然。 “好一个长痛不如短痛!” 陆远山闻言,抚掌大笑,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浓了! 他叹息一声,带着几分感慨道:“为师执掌灵剑阁百余年,早就想对宗门内部这积弊已久的管理之法,进行一番大刀阔斧的改革了。” “只可惜,宗门内派系林立,牵一发而动全身,始终未能下定决心。” 他看着柳如烟,眼神中充满了期许。 “你天资绝世,道心坚定,又具此等远见卓识,实乃我灵剑阁之幸!” “如烟,你且好生修炼,待你修为更进一步,真正成长起来,为师便将这宗门内务,逐步交由你来打理!” 宗主的这句话,如同一道天雷,在柳如烟的心湖中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权力! 圣女之名,只是宗门对自己天赋的认可,是一个虚名,一个符号。 但执掌宗门内务,却是实实在在的权力! 意味着她将真正地参与到这个庞大宗门的运转之中,一言一行,都将影响无数人的命运! 她上山时年纪已经不小,根基远不如那些从小就在宗门长大的天之骄子。 虽然她天赋更高,修炼更快,但宗门内,依旧有不少人对她这个外来户被立为圣女而心怀不满。 只有掌握了真正的权力,她才能将所有不服的声音,彻底压下!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条金光闪闪的通天大道,在自己脚下展开! 而周玄,他注定只是这条大道上,一块微不足道的垫脚石。 强行压下心中的喜悦,柳如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宗主陆远山,盈盈下拜。 “弟子谢师尊栽培!定不负师尊厚望!” 杂役院里,王富贵那尖锐刻薄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许久才缓缓散去。 人群并没有立刻散开,压抑的哭泣声,无声的哽咽,还有那一道道茫然空洞的眼神,共同构成了一副人间炼狱的浮世绘。 周玄默默地转身,退回了自己那被炸得只剩半拉的木屋。 他关上那扇勉强能合拢的破门,将外界所有的绝望与哀嚎都隔绝在外。 屋里很暗,只有几缕光线从木板的缝隙中艰难地挤进来。 周玄站在黑暗中,脸上不显,但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本以为,自己最大的敌人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是那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是那该死的灵根天赋。 可到头来,第一个将他往死路上逼的,却是那个他曾经从泥潭里拉出来的女人! 而且,用的还是他最熟悉、也最有效的手段! “呵……” 周玄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笑声里充满了讥讽。 他缓缓走到墙角,心念一动,将今天所有的收获都取了出来。 地上,瞬间堆满了东西。 二十二颗散发着驳杂灵气的一阶妖丹,几十张一阶利金符,以及剩余的朱砂,兽血,狼毫笔。 还有那三件从垃圾堆里淘来的,被他寄予厚望的宝贝。 他的目光,最先落在那沓符上。 符箓印钞机计划,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快、最稳妥的赚取点金值的方案。 只要给他时间,他有信心在三个月内,攒够升级灵根所需的一千点金值! 可现在,柳如烟这一手,直接打乱了他所有的部署!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第十九章 锻体七层! 周玄的目光,缓缓地从那堆符箓和制符材料移开,最终,落在了旁边一个不起眼的玉瓶上。 那是张灵师姐赏赐的三枚聚气丹。 他本来打算等灵根品质再提升一两个档次,修炼效率更高了,再来服用这些丹药,将药效最大化。 毕竟,以他现在这从五行驳杂灵根强行提升到的五行废灵根,对丹药的吸收转化效率,撑死也就三成! 剩下的七成,全都会白白浪费掉! 这对他这个视资源如命的穷鬼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现在…… 周玄的眼神变得挣扎起来。 他看着聚气丹,又看了看那些制符材料。 一个是眼前的救命稻草,一个是未来的通天大道。 他该怎么选? “妈的!” 周玄低声咒骂了一句,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 周围路过的杂役,已经有不少人脚步匆匆地赶回自己的住处,紧接着,便有微弱的灵力波动从那些破败的木屋中传出。 显然,在死亡的威胁下,这些平日里已经认命的杂役们,也开始拼命地压榨自己最后的一丝潜力,妄图抓住那渺茫的希望。 所有人都开始卷起来了。 他不能再等了! “柳如烟,你给老子等着!” 周玄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一把抓起那个玉瓶,毫不犹豫地倒出了一颗圆润饱满、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聚气丹。 “浪费就浪费吧,总比被人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要强!” 他心中发狠,直接将那颗聚气丹扔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磅礴而精纯的灵气,瞬间在他经脉中炸开! 周玄立刻盘膝坐下,强忍着经脉被撑开的刺痛感。 全力运转起那套入门的锻体功法,引导着这股灵气冲刷自己的四肢百骸。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那股庞大的灵气,就好像倒进了一个四处漏风的破筛子里。 大部分的灵气,还没等他炼化,就从他的四肢百骸中逸散出去,消失在空气里。 只有不到三成的灵气,被他艰难地捕捉、炼化,转化为自身的力量。 周玄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种浪费,心疼得直抽抽。 这哪里是修炼,这简直是在烧钱! 但他没有办法,只能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功法,尽可能地多吸收一丝一毫的灵气。 时间,就在这痛苦而奢侈的修炼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当周玄将三颗聚气丹全部炼化完毕时,屋外已经响起了第二天清晨的鸡鸣。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一道精光在黑暗的房间中一闪而过。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只见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散发着恶臭的黑灰色污垢。 这是锻体境界大幅提升时,才会出现的伐毛洗髓的现象。 周玄从地上一跃而起,只觉得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 他顾不上清理,猛地推开房门,冲到外面不远处的一个小水潭边,噗通一声跳了进去。 冰凉的潭水,瞬间洗去了他一身的疲惫和污垢。 当他从水里探出头,看到水面倒映出的那张脸时,不由得微微一愣。 脸还是那张脸,但五官似乎变得更加立体分明,皮肤也细腻了许多,原本因长期营养不良而略显蜡黄的脸色,此刻竟透着一丝玉石般的光泽。 又变帅了! 周玄感受着体内奔腾汹涌的力量,心念一动,查看自己的修为。 锻体七层! 一夜之间,从锻体三层,连破四阶,直接飙升到了锻体七层! 若是换做任何一个杂役弟子,此刻恐怕都要欣喜若狂,感激涕零了。 但周玄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喜悦,反而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嫌弃和不爽。 “太垃圾了!” 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三颗聚气丹啊!” “要是换个好一点的来,别说锻体九层了,怕是直接一步登天,踏入练气境都绰绰有余!” “就算是个普通的三灵根、四灵根弟子,至少也能到锻体九层大圆满吧?” “到了老子这儿,七成的药效全他妈喂了狗,最后就换来一个锻体七层?” 周玄越想越气,对着水面比了个中指。 这该死的废灵根! 不过,吐槽归吐槽,他心里也清楚,至少眼前最大的危机算是解除了。 以锻体七层的修为,别说三个月后的考核,就算现在王富贵拿着名单来清人,也绝对清不到他头上。 周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随即,一个新的问题又浮现在他心头。 一夜之间,从锻体三层到七层。 这速度,太快了! 快得有点吓人! 虽然他可以解释为服用了丹药,但一个杂役弟子,哪来的聚气丹? 就算有,这么快的提升速度,也足以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尤其是王富贵那条老狗,还有暗中可能盯着自己的赵龙! “不行,必须藏拙!” 周玄立刻做出了决定。 他从水潭里爬上岸,心念一动,体内的灵力开始收敛、伪装。 很快,他身上那股锻体七层修士特有的强悍气息,便如同潮水般退去。 最终,他的气息稳定在了锻体二层。 他之前在突破到三阶之后,就伪装做原来一阶的废物修为。 如今这么一来修为就是比之前强了一丝,但又强得不那么明显。 一个杂役弟子,在被被宗门清退的刺激下,拼了老命修炼,侥幸突破了一层。 这,很合理吧? 周玄满意地点了点头,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悠悠地穿上衣服,朝着消杂处走去。 今天是轮休日的第二天,但消杂处的工作,可没有休息日这一说。 一边走,他一边在心中默默下令。 “系统,将那二十二颗妖丹,全部给我转化为点金值!” 【叮!吸收一阶下品风狼妖丹,获得点金值+8!】 【叮!吸收一阶下品铁甲猪妖丹,获得点金值+7!】 …… 一连串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周玄的心情这才好了不少。 【点金值余额:530点。】 看着这个数字,他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一千点金值的目标,已经完成了一半多! 只要今天爆炸仙人张灵师姐给力点,再多炸几炉丹,说不定很快就能凑齐了! 当他走到消杂处那熟悉的垃圾山前时,这里的气氛比昨天更加压抑和死寂。 许多杂役都双眼通红,神情麻木地干着活,仿佛行尸走肉。 周玄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不知道今天,又会有什么新的废料送过来?” 周玄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而兴奋的光芒。 “说不定,还能再淘到什么宝贝呢!” 第二十章 勤奋 天刚蒙蒙亮,消杂处的山谷里就已经弥漫着一股混杂了腐朽、药味和血腥的独特恶臭。 几辆巨大的板车被灵力加持的傀儡牛拖拽着,缓缓驶入山谷,将从宗门各处收集来的废料倾倒在指定的区域,发出一阵阵轰隆隆的巨响。 每个杂役都机械地拿起工具,开始新一天与毒物和死亡为伴的工作。 不知道今天,又会有几个人因为处理不当而中毒倒下,或是被某些不稳定的废料炸得尸骨无存。 然而,在这片灰暗绝望的人群中,却有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周玄站在垃圾山前,非但没有丝毫的畏惧,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 这截然不同的神态,和其他那些脸上写满了苦哈哈的杂役弟子形成了鲜明的差距。 “开工了,开工了!” 周玄在心中为自己鼓劲,搓了搓手,不等管事分配任务,就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的举动让周围一些胆小的杂役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这家伙,是受了刺激,彻底不要命了吗?” “唉,估计是想在三个月内拼一把,可惜,再怎么拼命,废灵根就是废灵根……” “离他远点,免得被他引爆了什么东西,溅我们一身血。” 周围的窃窃私语,周玄充耳不闻。 他没有去碰那些一看就极其危险、散发着诡异光芒的废弃法器和丹炉残片,而是径直来到了最外围,那堆积如山的药渣区域。 直接倒在外围的这些,大多数都是炼制成品丹药之后产生的废料。 数量最为庞大,蕴含的灵气虽然稀薄,但胜在量足够多。 最关键的是,和那些动不动就爆炸、剧毒无比的废丹不同,药渣不一定有毒,就算有,毒性也相对温和,是消杂处最基础、也是最安全的工作区域。 周玄一头扎进药渣堆里,双手并用,疯狂地翻找起来。 他表面上是在将这些药渣分类、装袋,暗地里,他的手掌每一次拂过那些黑乎乎的药渣,都在心中默念。 “系统,吸收!” 【叮!检测到低级灵药残渣,吸收成功,点金值+0.3!】 【叮!检测到低级灵药残渣,吸收成功,点金值+0.2!】 【叮!检测到低级灵药残渣,吸收成功,点金值+0.4!】 一连串微不足道的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刷屏。 虽然每一次增加的点金值都少得可怜,但架不住这里的药渣数量实在是太庞大了! 周玄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永动机,将一座小山般的药渣堆翻了个底朝天。当他直起腰时,他负责的区域已经变得干干净净。 而他的点金值余额,也从530点,一路飙升到了602点! 仅仅一个早上的功夫,就暴涨了72点! “爽!”周玄心中大呼过瘾。 而且,在吸收的过程中,他还发现了一个意外之喜。 那些已经彻底腐烂,和泥土混杂在一起的药渣,系统给出了一个新的提示。 【检测到蕴含微弱灵气的腐化药土,可进行点化,升级为一品下等灵土,需消耗5点金值。】 灵土! 周玄的眼睛瞬间亮了。 在这样的土壤上栽种任何植物,都会自动获得灵性,哪怕是普通的凡种,长出来的果实也比凡品要好得多。 若是用来栽种灵药,更能大大缩短生长周期,提升药性。 这玩意儿在坊市里可是按两卖的,价格不菲! “暂时用不上,不过可以记下来,以后说不定能开辟个药园子,当个修仙界的大地主。” 周玄美滋滋地想道,暂时将这个发现记在心里。 他这边的动静,也引起了其他杂役的注意。 “咦?你们看,周玄那边处理过的药渣,好像特别干净?” 一个杂役惊奇地说道。 另一个杂役凑过去闻了闻,脸上也露出困惑的表情:“奇怪了,今天的药渣好像没什么味道了?毒性也弱得可怜。” “是啊,我这边也是,干起活来轻松多了。” 众人议论纷纷,都觉得今天的废料似乎比以往温和了许多。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这总归是好事,至少生命安全多了几分保障。 他们哪里知道,这些药渣里残存的灵气和毒性,都已经被周玄这个人形抽水泵给吸得一干二净了。 处理完药渣,周玄将目光投向了另一边的生活垃圾区。 这里的东西更加五花八门,有破损的衣物,有吃剩的灵兽骨,甚至还有一些内门弟子用坏的凡俗器物。 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真正的垃圾,但在周玄的系统扫描下,却总能发现一些蕴含着微弱灵气的漏网之鱼。 他耐心地在里面翻找着,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拾荒者。 突然,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小东西。 他下意识地将其捏了起来,拿到眼前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小块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古朴锈绿色的金属片! 绿铜! 和自己之前在万物阁废品堆里,花了一千点金值才能修复的那个神秘铜片,材质、色泽、气息,几乎一模一样! 周玄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生活垃圾区? 这意味着,这东西很可能是某个弟子在无意中,当成真正的垃圾给丢掉的! 周玄强行压下心中的喜悦,脸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动声色地将那块小小的绿铜片收进了袖子里,然后趁着别人不注意,迅速转移到了自己的乾坤袋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正准备继续在这片宝地里翻找,看看能不能再有什么惊天发现。 “啊!” 就在此时,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从消杂处另一边的危险废料区传来,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山谷的宁静! 所有埋头干活的杂役,包括周玄在内,动作都是猛地一顿,齐刷刷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边,一名杂役弟子倒在地上,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滩黑色的液体腐蚀,转眼间就化为了一滩脓血,连骨头都没剩下。 周围的杂役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然而,还不等众人从这惊恐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咻! 一道刺耳的破空声,由远及近,骤然响起!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白色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从内门山峰的方向激射而来! 那是一个身影,脚踏一柄青色飞剑,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赫然是一名内门弟子! 那名内门弟子御剑飞行,几个呼吸间便来到了消杂处的上空。 他似乎极为焦急,连飞剑都控制不稳,身形摇摇晃晃地直接降落在了山谷中央,激起一片尘土。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但此刻却是一脸的苍白,双目赤红,满是慌张与恐惧之色。 他根本没有理会周围那群战战兢兢的杂役,一落地,就像是疯了一样。 不顾恶臭与危险,直接冲向了刚刚倾倒下来的那几车生活废料,嘴里还在神经质地喃喃自语: “在哪儿,我的东西呢?刚才一定就是掉在这里了,怎么会不见了!” 他一边喊着,一边疯狂地用灵力将成堆的垃圾掀开,四处翻找着什么。 看着他那焦急万分的样子,再联想到他来的方向和翻找的区域。 周玄站在人群的角落里,默默地摸了摸自己怀中的乾坤袋,眼神变得无比古怪起来。 第二十一章 婚书 御器飞行! 这四个字,在所有杂役弟子的心中,都代表着一个遥不可及的境界。 那意味着,来者至少都是筑基期的修士! 这等人物,在他们眼中与天上的神仙无异,平日里根本没有机会见到。 而现在,这位仙人般的内门师兄,却像个疯子一样在他们最鄙夷、最畏惧的垃圾堆里疯狂翻找。 这诡异的一幕,让所有杂役弟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远远地躲开,生怕这位明显情绪不稳定的师兄,一不小心就把怒火发泄到他们这些蝼蚁身上。 那家伙明显是在寻找什么不小心丢掉的宝贝。 这也让不少人心中都有些疑惑,到底是什么样的宝贝,能让一位筑基期的高人如此失态? 莫非是哪件强大的法宝,或是珍稀的丹药? 周玄站在人群的角落里,心里早已隐隐有了猜测。 这位师兄找的,是那个绿铜片?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周玄很快又觉得不太可能。 这东西没人知道是什么,系统都不清楚! 看着那位师兄越来越狂躁,甚至开始用灵力大片大片地掀飞垃圾,一副找不到就不罢休的架势,周玄想了想,还是决定做点什么。 风险与机遇并存。 一位筑基期的内门弟子,如果能结下一份善缘,对自己未来的发展绝对有天大的好处。 更何况,对方现在明显处于一种焦急无助的状态,这时候送上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效果往往是最好的。 想到这里,周玄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干净的杂役服,从人群中走出,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名内门弟子走了过去。 他的举动,立刻引来了周围杂役们诧异的目光。 “周玄疯了?敢凑上去?” “他不要命了?万一惹怒了那位师兄,一口气就能把他吹死!” 周玄没有理会身后的议论,他停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对着那名还在疯狂翻找的弟子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这位师兄,您请息怒。”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寂静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那名内门弟子动作一顿,猛地转过头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周玄,眼神中的焦躁和威压,让周玄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周玄强忍着压力,继续说道:“师兄,这消杂处乃是宗门污秽之地,废料之中多有毒物,甚至还有些不稳定的废丹废器,一不小心就会引爆,您这般寻找,实在太过危险。” 或许是周玄的态度足够恭敬,又或许是他话语中的关心之意起了作用,那名内门弟子眼中的狂躁之色稍稍褪去了一些。 他喘着粗气,英俊的脸上满是颓然。 他看起来似乎是个好说话的人。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不小心混在垃圾里被丢到这里来了。” 他声音沙哑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懊悔。 周玄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不知师兄丢的是何物?可否描述一番?“ “我们这些杂役常年在此处劳作,对这里的环境比较熟悉,或许……或许能帮师兄留意一二。” 那弟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没用的,那东西它没有半分灵气,就是一件凡俗之物,混在这垃圾山里,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听到没有半分灵气这几个字,周玄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不是那块绿铜片就好! 既然如此,那这份人情,自己倒是可以尝试着送出去。 “师兄但说无妨,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分希望,不是吗?”周玄继续劝说道。 那弟子沉默了片刻,似乎是被周玄的诚恳打动了。 他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描述道:“那是一份婚书,用很薄的铜片制成的,上面刻着我和我未婚妻的名字,还有生辰八字。” 铜制的婚书? 周玄愣了一下,这倒是头一次听说。 那弟子仿佛是打开了话匣子,眼神也变得飘忽起来,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 “我叫赵真,七年前,我还只是凡俗界的一个普通人,家里开了个小小的铁匠铺。” “那时候,我和邻村的一个姑娘订了亲,双方父母都很满意,便用我们家打铁剩下的边角料,给我俩做了一份铜制婚书,想着能长长久久。” 说到这里,赵真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但很快,这笑意就变成了痛苦。 “可就在我们准备成婚的前一个月,家里遭遇了剧变,一场大火,什么都没了,父母也……” 他哽咽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我流离失所,四处乞讨,浑浑噩噩。” “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就闯进了灵剑阁的山门范围。” “幸好,山门口负责招新的长老检查出我天赋尚可,便将我留了下来,成了一名外门弟子。” “这七年来,我拼了命地修炼,不敢有丝毫懈怠,总算是学有所成,突破到了筑基境,也成了内门弟子。” 赵真说着,眼中的痛苦和悔恨几乎要溢出来。 “我本想着,等修为稳固了,就下山去找她,可我我昨天收拾旧物的时候,一不小心,把那份装着婚书的包裹,错当成垃圾扔掉了。” “今天一早,我准备下山,才发现婚书不见了,那是我身上唯一能证明我身份,也是我们之间唯一的信物了。” “如果连这个都弄丢了,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她!” 听完赵真的这番话,周玄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在杂役弟子面前高不可攀的内门师兄,此刻却像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无助和自责,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想到了柳如烟。 同样是凡俗出身,同样是获得了仙缘。 柳如烟为了她所谓的大道,可以毫不犹豫地斩断过往,将曾经的青梅竹马视作需要清除的污点。 而眼前的赵真,却为了七年前的一纸婚约,为了一个不知是否还在等他的凡俗女子,如此珍视,如此执着。 周玄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这修仙界里,既有柳如烟那般薄情寡义之人,也有赵真师兄这般重情重义的汉子。 自己的遭遇,终究只是遇人不淑罢了。 “师兄不必如此自责。” 周玄开口安慰道。 “此地虽然混乱,但所有废料都是分区倾倒的。师兄既然记得是昨天丢的,那范围就不会太大。” “只是,这垃圾层层叠叠,想要立刻找到,确实很难,更何况那是一件没有灵性的凡俗之物,无法用神识探查。” 赵真听着周玄条理分明的分析,情绪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只是脸上的绝望之色依旧浓郁。 周玄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师兄,您已经等了七年,也不差这几天,您先请回吧,继续待在这里也于事无补,反而容易沾染毒煞之气,影响修行。” “我向您保证,从今天起,我会让此处的杂役弟子在处理这片区域的废料时,都多加留意,如果找到了那份铜制婚书,我一定第一时间给您送过去。” 赵真听完,猛地抬起头,看着周玄,眼中满是感激。 他堂堂一个筑基期修士,刚才方寸大乱,竟还不如一个锻体境的杂役弟子看得通透。 “多谢这位师弟!” 赵真对着周玄,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 周玄连忙侧身避开:“师兄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 赵真从怀中取出一块身份令牌,递给周玄:“我叫赵真,住在赤剑峰丁字营九号洞府,师弟若有消息,可凭此令牌来寻我。” “赤剑峰……” 周玄接过令牌,心中默念了一句。 对于宗门的结构,他只知道一些大概。 除却那些专司炼丹、炼器、阵法、符箓的特殊山峰,以及执事堂所在的庶务山峰外,灵剑阁真正的修士,都主要聚集在七座主峰之上。 这七座主峰,按照彩虹的七色命名,也正好对应了金、木、水、火、土、雷、电七种常见的灵力属性。 赤为火,橙为金,黄为土,绿为木,青为水,蓝为电,紫为雷。 赵真所在的赤剑峰,显然就是火属性修士的聚集地。 而在七大主峰之上,还有一座最为核心、也最为神秘的山峰,名为天剑峰。 那里,是宗主和诸位太上长老闭关清修的地方,是整个灵剑阁的权力中枢。 赵真又再三道谢后,这才重新祭出飞剑,带着满心的忧虑和一丝希望,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内门的方向飞去。 看着他消失在天边的身影,周围的杂役弟子们才敢凑上前来,一个个用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周玄。 “周玄,你胆子也太大了!” “是啊,你居然还拿了内门师兄的令牌!” 周玄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只是将那块沉甸甸的令牌收入怀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片被赵真翻得乱七八糟的垃圾堆,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一个内门的朋友? 或许吧。 这份善缘,究竟能不能结下,就看自己,能不能从这垃圾山里,找到那份七年前的婚书了! 第二十二章 大海捞针 周玄笑了笑,没有去搭理那些家伙的议论。 这些人的眼界,也就只能看到这么远了。 他们根本无法理解,一个筑基期内门弟子的善缘,如果真的能结下,那意味着什么。 他不再理会任何人,转身便重新投入到了自己的劳作之中。 这件事情在其他的杂役弟子眼中,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很快就被他们抛之脑后。 在他们看来,周玄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恰好碰上了一位脾气还算不错的内门师兄,说了几句好话,侥幸没有被迁怒罢了。 至于找到那份所谓的铜制婚书? 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消杂处的垃圾堆积如山,层层叠叠,天知道那玩意儿被埋在了哪个角落。 想在这比凡间城池还要庞大的垃圾山里找一个铜片,其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他们觉得周玄是把牛皮吹大了,对内门师兄夸下了海口。 到时候要是找不到东西,交不了差,那位师兄就算脾气再好,恐怕也不会给周玄好果子吃。 惹怒一位筑基期的内门弟子,这家伙恐怕真的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对于周围那些或同情、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周玄根本懒得在意。 他依旧像往常一样,一头扎进那新送来的废料堆里。 他表面上是在勤勤恳恳地将各种废料进行分类、归拢,动作娴熟而麻利,看起来就是一个为了活下去而拼命干活的普通杂役。 可暗地里,他的手每一次拂过那些废弃的药渣、破损的符纸、沾染着灵气的兽骨,都在心中飞快地默念着。 “吸收!” 他的动作看似杂乱,实则极有章法。他就像一个最高效的扫描仪,精准地从成吨的垃圾中,榨取着其中蕴含的最后一丝灵气。 【叮!吸收一阶破损符纸残余灵力,获得点金值+1!】 【叮!吸收二阶灵兽碎骨,获得点金值+3!】 【叮!检测到蕴含微弱毒性的废弃丹液,吸收成功,点金值+2!】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如同最美妙的乐章,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响起。 偶尔,他也会在翻找的过程中,捡到几个还算不错的废品。 比一柄断裂的飞剑剑尖,虽然核心符文已毁,但修复后也能当个不错的低阶法器。 每当遇到这种东西,周玄都会不动声色地将其随手收进自己的乾坤袋之中。 他的动作自然无比,在旁人看来,他只是在将一些分类好的垃圾装进储物袋里,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时间就在这枯燥而又充实的劳作中飞快流逝。 半天的时间下来,最外围那几座小山般的新废料堆,已经被他一个人处理了差不多三成。 这惊人的效率,让负责监督的管事都看得暗暗咋舌,只当他是被宗门的清退令给刺激到了,爆发出了求生的潜力,心中还对他多了几分赞许。 而周玄的收获,更是堪称巨大。 【点金值余额:728点。】 仅仅半天的功夫,他就累计收获了一百多点点金值! 看着这个数字,周玄心中一阵舒爽。 照这个速度下去,凑齐一千点金值,将灵根提升到下一阶段,指日可待! 看似还算不错,但一想到以后那动辄上万,甚至可能几十上百万的点金值消耗,周玄又感到一阵头大。 升级灵根、修复至宝铜片、点化法器。 哪一样都是吞金巨兽。 自己这点家底,还是太薄了。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周玄在心中感慨一句,继续埋头苦干。 可惜的是,那份被赵真师兄视若性命的铜制婚书,他翻遍了这三成的区域,却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周玄摇了摇头,倒也不觉得意外。 范围还是太大了,找不到也属正常。不过只要东西还在这消杂处,总有被翻出来的一天。 眼看天色渐晚,周玄处理完手头最后一片区域的药渣,榨干了其中最后一丝灵气。 这才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准备转身离开,回去继续自己的大计。 然而,也就是在他转身的这一刻。 一个干瘦枯槁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嘶!” 周玄心中一凛,被这突如其来的身影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当他看清来人时,才松了口气,但随即眉头就皱了起来。 来人正是周也。 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自己身边,走路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张本就如同死人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得阴森可怖。 “你干什么?想吓死我?” 周玄没好气地说道。 周也却没有在意他的语气,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玄,枯瘦的脸上,竟然带着一丝诡异的紧张和激动。 他伸出那只如同鸡爪般干枯的手,缓缓摊开。 在他的掌心里,赫然躺着一小块薄薄的、边缘已经有些卷曲的古朴铜片! 铜片不大,也就两指宽,上面用很粗糙的手法,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字迹,还有两个人的生辰八字。 正是赵真师兄苦苦寻找的那份铜制婚书! 周玄的瞳孔猛地一缩,目光瞬间落在了那份婚书上。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找了半天没找到的东西,竟然会在周也的手里! 周玄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周也,沉声问道:“东西怎么在你这儿?” 面对周玄的质问,周也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是有些畏惧,但他还是鼓起勇气,迎上了周玄的目光。 “你想要什么?”周玄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他很清楚,周也既然没有第一时间把东西交出去,而是选择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必然是有所图谋。 听到周玄的话,周也那双死寂的眼睛里,陡然爆发出一种惊人的光亮。 “我不想离开宗门!” 周也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还在追求仙缘!” 他死死地攥着那份婚书,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你能帮我,我知道你能帮我,只要你帮我留在下,我就把这份婚书给你!” 周玄静静地看着周也,看着他那双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泛红的眼睛。 他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那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和孤注一掷。 周玄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第一次见到周也时的情景。 那时候的周也,虽然同样枯槁,但眼神是麻木的,是认命的。 可现在,王富贵的那道清退令,就像一根针,狠狠地刺破了他那层麻木的外壳,让他重新感受到了疼痛,也重新燃起了不甘。 他对周也的印象,还算不错。 至少,在自己刚来消杂处,所有人都对自己避之不及时,是这个家伙,好心地提醒了自己几句。 虽然那份善意很微不足道,但周玄记下了。 帮他? 怎么帮? 周玄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以周也现在的情况,身中丹毒,修为卡在锻体四层多年,年纪也快三十了,完全符合清退标准里的第一批滚蛋对象。 想让他留下,除非能在这三个月内,帮他解掉体内的丹毒,并且让他的修为突破到锻体五层。 解毒丹? 提升修为的丹药? 这些东西,坊市里倒是有卖,但价格昂贵。 就算自己把手头这点点金值全都换成灵石,也未必买得起。 周玄的目光闪烁不定,在心中权衡着利弊。 周玄看着他那张充满希冀和哀求的脸,心中忽然起了一丝波澜。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帮你,也不是不行。” 听到这句话,周也的呼吸猛地一滞,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周玄的目光,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同时,他心中默念。 “系统,切换模式!” 【叮!模式切换成功!当前模式:点化!】 刹那间,周玄眼中的世界,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原本只是一个枯瘦人影的周也,在他的视野中,多出了一层淡淡的、只有他能看到的数据光幕。 【目标:周也】 【种族:人族】 【境界:锻体四层】 【灵根:四行伪灵根(金、木、水、火)】 【状态:丹毒侵体(中度)、气血亏空、经脉淤塞、灵根受损】 【综合评价:濒临报废的劣质牛马】 看着这一连串的数据,周玄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强行压下内心的震惊,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最后一行,也是最关键的一行信息上! 【可进行点化修复,预计消耗点金值:???】 【点化方向一:清除丹毒,修复经脉。】 【点化方向二:补足气血,提升修为。】 【点化方向三:修复并提升灵根品质。】 【警告:对活体生物进行点化,存在未知风险,请宿主谨慎操作!】 当看到这几行信息时,周玄的呼吸,都几乎停滞了! 原来真的可以! 第二十三章 点化活人 周玄看着眼前的数据面板,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系统竟然真的可以对活人进行点化! 这个发现的意义,远比他想象的要重大得多。 如果说之前的系统能力,只是让他有了在这个修仙世界立足的资本。 那么现在这个发现,简直就是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无限可能的大门! 他可以帮助别人提升修为,可以治愈他人的伤病,甚至可以改善灵根资质!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可以培养出一批对自己绝对忠诚的手下! 这意味着他可以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中,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 但与此同时,周玄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巨大风险。 如果这个秘密被泄露出去,那么等待他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下场。 无数的强者会想方设法地抓住他,逼迫他为自己服务。 到那时,他就不再是掌控者,而是一个被人圈养的工具! 周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和恐惧,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周也身上。 现在不是考虑那些遥远风险的时候,眼前的机会,才是最重要的。 他仔细地查看着系统给出的点化选项,心中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清除丹毒,修复经脉,这是最基础的选项,应该消耗不了太多点金值。 补足气血,提升修为,这个消耗会更大一些,但效果也更明显。 至于修复并提升灵根品质,这个选项虽然诱人,但周玄估计消耗会是天文数字。 他现在手头只有七百多点金值,必须精打细算。 “先给他一点甜头尝尝。” 周玄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他看着周也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缓缓开口道:“我还有一枚用来救命的解毒丹,我可以帮你,但你要明白,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周也连连点头:“我明白!只要能让我留在宗门,让我继续追求仙缘,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周玄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从身上一阵摸索后拿出一枚丹药,然后装作沉思的样子看着周也,显的异常犹豫。 周也见状双膝跪地:“周大哥,我以心魔发誓只要能解毒我定为你马首是瞻” 周玄赶忙扶起周也,把丹药递给他,周也把丹药拿在手上毫不犹豫一口吞掉。 周玄在心中下达指令。 “系统,对周也进行点化,选择方向一:清除丹毒,修复经脉。” 【叮!点化开始,预计消耗点金值:100点,是否确认?】 一百点?比周玄预想的要少一些,看来周也体内的丹毒虽然顽固,但程度还不算太严重。 “确认!” 【叮!点化成功!目标体内丹毒已清除,经脉损伤已修复,消耗点金值100点!】 就在系统提示音响起的瞬间,周也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纠缠了他多年的毒素,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散! 那些被毒素堵塞、腐蚀的经脉,也在迅速地恢复着活力! “这是…” 周也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运转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 那种久违的、充满生机的感觉,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我的丹毒没了?” 周也的声音颤抖着,眼中满是震撼。 他猛地跪倒在周玄面前,激动得手舞足蹈:“恩公,我知道这枚丹药在这里意味这什么,是你救了我一命,以后我周也的命就是你的了!” 周玄淡淡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起来吧。” 周玄的声音平静而威严。 “这杂役院危险至极,只要你听我的,我保证,不只是丹毒,我还能让你的修为提升,甚至是提升到练气。” 听到这句话,周也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提升修为?到炼气期? 这些在他看来如同天方夜谭般的事情,在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杂役弟子口中,却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周也深深地明白,周玄背后定是有什么大靠山,他确有耳闻,但是好像都是过去了。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跪倒,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周也愿意追随恩公,生死不渝!” 看着周也那发自内心的臣服,周玄心中涌起一阵满足感。 这就是力量的魅力。 当你拥有了别人梦寐以求却永远无法得到的东西时,收服人心,就变得如此简单。 “很好。” 周玄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周也递来的那份铜制婚书。 薄薄的铜片在手中微微发凉,上面刻着的字迹虽然粗糙,但每一笔都透着一种朴实的真诚。 周玄将婚书小心地收入怀中,然后看向周也:“记住,今天发生的一切,不准对任何人提起。如果让我知道你泄露了我的秘密…” 他没有说完,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让周也浑身一颤。 “恩公放心,周也对心魔启示就算死,我周也也不会泄露半个字!”周也连忙保证道。 “嗯。” 周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先回去休息吧,好好感受一下身体的变化。” “记住,不要表现得太明显,免得引起别人的怀疑。” “是!” 周也恭敬地应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地起身离开了。 看着周也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周玄脸上的威严表情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思索。 没想到,系统的点化能力还有这样的用途。 这简直就是培养死士的最佳手段! 周玄摇了摇头,现在考虑这些还太早,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提升自己的实力。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在垃圾堆里翻找着,直到下班的时间到了,才慢悠悠地离开消杂处。 回到自己那间破败的茅屋,周玄第一时间关上门,然后开始清点今天的收获。 【点金值余额:628点】 本来今天累计下来已经达到了728点,但由于帮助周也进行了一次点化,消耗掉了100点。 不过这100点花得很值,不仅收获了一个忠心的手下,还得到了那份对赵真师兄来说价值连城的婚书。 关于周也接下来的点化,周玄并不打算快速进行。 毕竟,首先还是要将自己的实力提升起来。 周玄正在盘算着接下来的修炼计划,并没有发现,此刻在他的茅屋之外,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暗中观察着。 这两个人都是杂役院的弟子,但实力都在锻体五层以上,在杂役中算是比较强的存在。 显然,他们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找周玄叙旧的。 第二十四章 再次遇袭 夜色渐深,消杂处的山谷已经陷入了一片死寂。 周玄坐在自己那间破败的茅屋里,面前摆着他现在可用的资源。 然而,就在他专心致志地仔细计划时,敏锐的感知隐约让他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屋外,有人! 周玄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脸上也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但他的神识却已经悄然向外延伸。 锻体七层的修为虽然在他人眼中只是锻体二层,但真实的感知能力却不会作假。 在他的感知范围内,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蹲在他茅屋外不远处的阴影中。 这两人的修为都不弱,一个锻体五层,一个锻体六层,在杂役弟子中已经算是佼佼者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气息,显然是有备而来。 周玄继续装作专心画符的样子,实际上却在仔细观察着这两人的动向。 他想听听这两个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又是受了谁的指使。 可惜的是,这两人显然经过了专门的训练,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只是用眼神和手势进行着简单的沟通。 “看来想要从他们口中套出幕后主使的身份,是不太可能了。” 周玄在心中暗道。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出击时,那两个潜伏的身影突然有了动作! 砰! 茅屋的门被猛地撞开,两道黑影如同饿狼扑食般冲了进来! 来者的攻击毫不留情,招招致命! 左边那人手中握着一柄锋利的匕首,直奔周玄的心脏而去。 右边那人则是双拳齐出,拳风呼啸,显然是想要一击毙命!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周玄只是冷冷一笑。 “终于忍不住了吗?” 就在两人的攻击即将命中的瞬间,周玄的身形一闪,轻松地避开了致命的攻击。 与此同时,他的手掌已经悄然贴上了胸口的一张符纸。 那是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黄色符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红色符文。 正是周玄最近研究出来的新符箓,被点化出的大力符! 符纸瞬间燃烧,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周玄的四肢百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这一刻暴增了数倍! “什么?” 两名袭击者看到周玄轻松避开攻击,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们明明调查过,这个废物的修为只有锻体二层,怎么可能有如此敏捷的身手? 然而,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周玄的身形飞速掠过,左右开弓,两拳同时轰出! 咔嚓! 两声清脆的骨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两名袭击者甚至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到一股巨力袭来,手臂瞬间被打断,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茅屋的墙壁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两人抱着断臂在地上翻滚,脸色因为剧痛而变得煞白。 周玄缓缓收回拳头,显然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虽然他的修为只比这两人高出一个小境界,但在大力符的加持下,力量的差距已经变得天壤之别。 更何况,这两人显然没有料到周玄会有如此强悍的实力,轻敌就是最大的错误。 “现在,可以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的了吗?” 周玄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两人,声音冰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和绝望。 他们支支吾吾地想要开口,却又不敢说出真相。 周玄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们不敢说,那我就帮你们说,肯定是赵龙那个家伙吧?” 听到赵龙这个名字,两人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虽然他们拼命地摇头否认,但这个反应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果然是他。”周玄心中了然。 “他说要杀我的原因了吗?” “算了,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敢对我动手,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周玄静静地看着脚下的两人,心中开始权衡着如何处理他们。 直接杀了? 在宗门内杀死同门弟子,哪怕只是杂役,一旦被发现,后果也是极其严重的。 以周玄现在的实力和地位,根本承担不起这样的风险。 但如果放了他们,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反咬一口,或者再次找机会报复? 那两个家伙似乎也察觉到了周玄的犹豫,连忙哀求道:“周师弟,我们知道错了!” “只要你放过我们,我们绝对不会将今晚的事情外传!” “是啊,我们发誓,绝对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周玄听着他们的哀求,讥讽开口:“有些事情,既然做了,就必须要做到底才行。” 两人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从周玄的语气中听出了浓浓的杀意! “不要杀我们,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你,放我们一马吧!” 然而,周玄已经下定了决心。他不能留下这样的隐患,但也不能在这里直接动手。 想到这里,周玄心中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他先是一人一拳,将两人彻底打晕。 然后趁着夜色,将他们的身体扛起,悄悄地向着消杂处的方向走去。 夜深人静,整个杂役院都陷入了沉睡之中。 周玄如同幽灵般穿行在黑暗中,很快就来到了消杂处那堆积如山的废料区域。 这里白天就危机四伏,到了夜晚更是死寂一片。 那些不稳定的废丹、破损的法器,随时都可能发生爆炸。 周玄将两个昏迷的袭击者丢进了废料堆的最深处,那里堆积着大量的废弃丹炉和不稳定的丹药残渣。 做完这一切,他退到了安全距离,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符箓。 这是一张一阶火球符,虽然威力不大,但用来引爆这些废料却是绰绰有余。 周玄毫不犹豫地激发了符箓,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呼啸着飞向废料堆。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响彻整个山谷! 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血红色。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连远在杂役院的建筑都在微微颤抖。 那两个袭击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爆炸的火焰彻底吞噬,连骨头渣子都没有剩下。 周玄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转身就走,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自己的茅屋。 当他重新坐在桌案前,拿起狼毫笔继续画符时,身上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沾上。 轰隆隆的爆炸声持续了好一阵才逐渐平息,但那冲天的火光却久久不散,将整个后山都照得通明。 “出事了,失火了!” “快去救火!” “消杂处那边爆炸了!” 嘈杂的喊声打破了杂役院的宁静,无数杂役弟子从睡梦中惊醒,纷纷冲出房门查看情况。 很快,王富贵那尖锐的嗓音就在夜空中响起:“都给老子回去睡觉!” “消杂处的废料爆炸是常有的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明天照常干活,谁敢偷懒,老子扒了他的皮!” 在王总管的呵斥下,那些本来还想凑热闹的杂役弟子只好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周玄透过门缝看着外面逐渐平息的骚乱,心中暗自点头。 果然,在这个危险的消杂处,爆炸事故实在是太常见了。 只要不是特别大规模的爆炸,根本不会有人深入调查。 那两个袭击者的死,很快就会被当成意外事故处理。 而他们的尸体,早就在爆炸中化为了灰烬,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赵龙,既然你敢派人来杀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周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报复。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他的实力还太弱,贸然和一个内门弟子作对,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总有一天,他会让那个家伙付出代价的! 第二十五章 再次破千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消杂处的生活看起来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那场夜晚的爆炸很快就被当作了一次普通的意外事故处理,连调查都没有进行。 毕竟在这个充满了不稳定废料的地方,爆炸实在是太常见了。 周玄依旧每天按时到消杂处报到,表面上勤勤恳恳地处理着各种废料,暗地里却在疯狂地积累着点金值。 他的效率越来越高,几乎将每一丝可以转化的灵气都榨取得干干净净。 而在内门的某座洞府中,赵龙正坐在蒲团上,脸色阴沉如水。 “怎么回事?” 他看着面前跪着的一名手下,声音冰冷得可怕。 “我让你们去收拾那个废物,结果呢?” 那名手下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回禀师兄,派去的两个人都失踪了。” “根据其他杂役的说法,那天夜里消杂处发生了爆炸,他们很可能是在执行任务时遭遇了意外。” “意外?” 赵龙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狐疑。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意外?” 他站起身来,在洞府中来回踱步,脑中飞快地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两个锻体五层和六层的杂役弟子,虽然不算什么高手。 但对付一个锻体二层的废物,应该是绰绰有余的。结果不仅任务失败,连人都没了? 这其中必然有蹊跷! “难道那小子真的有什么狗运在身?” 赵龙心中暗道。 “还是说,他隐藏了自己的真实能力?” 想到这里,赵龙的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不管那个废物用了什么手段,他敢耍我他就必须付出代价! 他正准备再派人去调查周玄的底细,甚至亲自出手的时候,一个消息却让他不得不暂时收敛了行动。 宗门突然加大了对内门弟子的约束! 这道新的规定来得很突然,内容也很严格。 所有内门弟子不得随意离开自己的修炼区域,不得干涉杂役院的事务。 更不得私下对杂役弟子进行任何形式的报复或欺压。 违者,轻则面壁思过,重则逐出山门! 这道规定一出,整个内门都炸开了锅。 许多习惯了颐指气使的内门弟子都感到不满,但在宗门的威严面前,也只能乖乖遵守。 赵龙看着手中的宗门令牌,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该死的!”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 “这个时候出这种规定,简直是故意和我作对!” 但不管他心中如何不满,也不敢违抗宗门的命令。 毕竟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在宗门的庞大体系中根本算不上什么。 “算了,先忍一忍。” 赵龙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按照新的规定,要不了多久,那些杂役废物就会被清退出山门。” “到那时,那小子落到山下,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想到这里,赵龙的脸上重新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在山门之外,他有的是办法收拾一个失去了宗门庇护的废物! 另一边,没有了赵龙的骚扰,周玄总算是可以安心地进行自己的赚钱大业了。 这几天来,他的符箓制作技术越来越熟练。虽然画出来的符文依旧歪歪扭扭,但在系统的点化下,每一张都能发挥出应有的效果。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了一个新的商机。 那些被他点化过的符箓,不仅效果稳定,而且持续时间比市面上的同类产品要长一些。 虽然差距不大,但在修士们的眼中,这种细微的优势就足以成为选择的理由。 于是,周玄的符箓很快就在云来坊中建立起了不错的口碑。 这天一大早,周玄就带着一大包符箓来到了云来坊。 他没有去那些高档的店铺,而是直接在坊市的外围摆起了摊。 “卖符箓了,上等的一阶符箓,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周玄的吆喝声很快就吸引了不少路过的修士。 “这位师弟,你这符箓怎么卖?” 一个锻体境的散修走了过来,拿起一张利金符仔细查看。 “一张符箓一块下品灵石,买十张送一张!”周玄笑着回答道。 这个价格比坊市里的正规店铺要便宜不少,但质量却丝毫不差。 很快,周玄的摊位前就围满了人。 “我要五张利金符!” “给我来十张火球符!” “这个大力符效果怎么样?我也要几张试试!” 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周玄就卖出了几十张符箓,收获了八十块下品灵石! 这个收入让他心花怒放。 要知道,这些符箓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纯粹就是暴利! 收摊之后,周玄没有急着回去,而是直接来到了万物阁。 “掌柜的,我要买妖丹!” 周玄大大方方地走进店铺,拍出了五十块下品灵石。 山羊胡掌柜看到周玄又来了,而且出手如此阔绰,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哎呀,这不是周师弟吗!您又来了!” 掌柜的搓着手,满脸谄媚。 “您要多少妖丹?我这里刚好进了一批新货,品质都很不错!” “给我来五十颗一阶妖丹,要品质好的!”周玄豪爽地说道。 “好嘞!您稍等!”掌柜的连忙去库房取货。 很快,五十颗散发着浓郁灵气的一阶妖丹就被装在了一个精美的玉盒中,递到了周玄面前。 周玄满意地点了点头,付了钱,然后又买了一些符箓制作的原材料和几瓶低阶的丹药。 剩下的三十块灵石,他准备留着备用。 回到消杂处,周玄迫不及待地将那五十颗妖丹全部转化为了点金值。 【叮!吸收一阶下品烈焰狼妖丹,获得点金值+9!】 【叮!吸收一阶中品铁甲熊妖丹,获得点金值+12!】 【叮!吸收一阶下品风刃鹰妖丹,获得点金值+8!】 一连串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周玄的点金值余额也在飞速增长。 【点金值余额:1127点!】 看着这个数字,周玄的心脏激动得快要跳出胸膛! 终于破千了! 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将自己的灵根再次提升了! 从五行废灵根提升到四行废灵根,需要消耗1000点金值。 现在他的余额刚好够用,还能剩下一百多点作为备用。 周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必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进行提升。 毕竟灵根的改变会带来修炼效率的显着提升,如果被人发现了异常,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周玄准备回到自己的茅屋,进行这次关键的提升时,一阵急促的钟声突然在杂役院中响起。 当当当! 这是集合钟的声音! 周玄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集合钟只有在发生重大事件时才会敲响,上一次还是王总管宣布清退令的时候。 难道又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周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连忙将身上的东西收拾好,快步向着杂役院的中央广场走去。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杂役弟子,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忧虑和不安。 王富贵站在高台上,脸上的表情比往常更加刻薄和得意。 他的身边还站着几个周玄从未见过的人,看服饰应该是执事堂的管事。 “都安静!” 王富贵尖着嗓子喊道。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第二十六章 突然集结 广场之上,黑压压的人群鸦雀无声,所有杂役弟子都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目光紧紧地盯着高台上的总管王富贵。 那急促的钟声还在他们耳边回荡。 众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王总管,脸上写满了惶恐与不解。 终于,人群中有一个胆子稍大些的弟子,颤声问道:“王总管,这是时间要提前开始了吗?不是说有三个月的时间吗?”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的骚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如果现在就开始考核,他们中绝大部分人都要被直接驱逐出宗门,连最后的挣扎机会都没有了。 “提前?” 王富贵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众人,嘴角挂着惯有的刻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尖声说道:“不是这件事情,宗门的规矩,岂是说改就改的?” 听到这话,台下众人顿时松了一大口气,紧绷的身体都放松了不少。 王富贵很享受这种掌控众人情绪的感觉,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不过,今天叫大家来,是要宣布一件大事,对于你们中的某些人,尤其是在消杂处干活的这些人来说,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好事? 这两个字从王富贵嘴里说出来,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错愕。 他们实在想不出,这位以压榨杂役为乐的总管,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好事。 王富贵看着台下弟子们疑惑的表情,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他高声宣布道:“宗门刚刚颁下新规,从现在开始,部分表现优异的内门弟子,将获得特许,可以选择自己的专属杂役弟子!” “简单点来说,就是可以挑选随从,带进各自的主峰洞府里去伺候!” 此言一出,整个广场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天的哗然。 “什么?可以去伺候内门师兄师姐?” “这是真的吗?我们杂役也能进主峰?” 王富贵很满意这种效果,他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继续用充满诱惑的语气说道:“你们可别小看了这个机会。那些能够被选中挑选随从的内门弟子,大多数在宗门内地位都很高,背景深厚。” “以前宗门管理严格,就算他们从凡俗带来了家仆,也得统一安排到咱们杂役院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王富贵的音调陡然拔高。 “一旦你们被选中,就意味着一步登天,你们想想,伺候一个人,总比你们在这里成天干这些搬不完的砖、处理不完的废料要舒服得多吧?” “而且,那几座主峰是什么地方?是宗门的修炼圣地,里面的灵气浓度,比咱们这鸟不拉屎的杂役院浓郁了何止十倍!” “到时候,你们不仅活计轻松了,修炼环境也好了,吃穿用度等待遇更是会大大提升!” “那些内门师兄师姐们,手指缝里随便漏出点东西,都够你们受用无穷的了,丹药、法器、功法指点,这些你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处,都有可能得到!” 王富贵的话在说进了大批杂役弟子的心坎里。 一瞬间,无数人的眼睛都红了。 一步登天! 这四个字对于这些在底层苦苦挣扎,看不到丝毫希望的杂役弟子来说,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脱离苦海,穿上干净的衣服,在灵气充裕的洞府里修炼。 得到内门师兄赏赐的丹药,从此修为突飞猛进,摆脱被清退命运的美好未来。 这要是能够被内门弟子选中,不就等于鲤鱼跃龙门,直接赚翻了?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从之前的惶恐不安,转变成了极度的狂热和渴望。 许多人已经开始悄悄打量身边的同伴,眼神中充满了竞争和警惕。 然而,就在众人激动万分的时候,王富贵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许多人的头上。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隐晦而意味深长:“当然了,内门的师兄师姐们身份尊贵,自然有选择的权利,但是究竟把哪些弟子的名册推上去让他们挑选,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双小眼睛慢悠悠地扫过台下每一个人,脸上带着一种“你们都懂的”的表情。 “毕竟,我们杂役院也不能什么人都往上送,万一送了个手脚不干净、笨手笨脚的废物上去,惹得内门师兄不快,丢的可是我们整个杂役院的脸面,我这张老脸也挂不住啊!” 这话一出,那些心思活络的弟子立刻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内门弟子有选择权没错,但他们只能从名单里选。 而这份决定命运的名单,最终是由谁来制定的? 不言而喻,正是眼前这位王总管! 周玄站在人群之中,微微皱起了眉头。对于这种去当别人随从的事情,他没有丝毫兴趣。 他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那就是这个遍地是宝的消杂处,以及他独一无二的系统。 去伺候内门弟子?听起来是轻松了,待遇也好了,但对自己而言,那无异于自断前程。 主峰之上灵气是浓郁,可那里干净整洁,哪有那么多废丹、废料、废法器给自己吸收点金值? 离开了废料堆,自己的系统就成了无源之水,还谈何提升灵根,逆天改命? 然而,一个念头忽然从他脑中闪过,让他心中一紧。 如果按照这个规矩,自己不去,那丹火仙子张灵师姐呢? 她可是内门弟子,而且是长老之女,地位尊崇,肯定有资格挑选专属杂役。 那家伙的废丹对自己来说,可是稳定且高品质的点金值来源,简直就是个移动的宝库! 要是她选了别人,自己岂不是就断了这条最重要的财路? 周玄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仔细思考着其中的利弊。 片刻之后,他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已经有了对策。 自己犯不着去主动争取这个名额。 事实上,就算王富贵把自己的名字报上去,也得看是哪位内门弟子选。 至于张灵那边,周玄在心中冷笑一声。 那位爆炸仙人的名头在杂役院里可是如雷贯耳,谁不知道去她那里干活,就等于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那丹房三天一小炸,五天一大炸,比消杂处的废料堆还要命。 恐怕就算王富贵把名额硬塞给谁,都没人愿意去。 到时候,看那位倒霉蛋是谁接了这个差事,自己大可以主动找上门去,提出帮忙处理那些危险的废丹药渣。 对方肯定巴不得把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自己不仅能继续获得资源,还能卖对方一个人情。 完美! 周玄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自己真是个天才! 就在周玄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时,台上的王富贵已经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好了,该说的事情我已经说完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挺着肚子,官威十足地说道。 “宗门那边催得紧,三天之后,我就会把初步筛选的正式名单提上去。你们自己都好好表现吧!” “记住,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可就没了,别到时候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又跑来我这里哭天抢地,那可就晚了!” 这话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还有三天时间,该送礼的就赶紧送礼,该孝敬的就赶紧孝敬,别等尘埃落定了再来后悔! 王富贵说完,便不再理会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带着那几个执事堂的管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他一走,整个广场瞬间就炸开了锅,但这种喧哗只持续了短短一瞬。紧接着,人群便以极快的速度散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行色匆匆,不少人一边快步走着,一边悄悄地和相熟的人交换着眼色。 更多的人则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朝着自己的住处狂奔而去。 看他们那焦急的样子,显然是回去翻箱倒柜,寻找自己压箱底的宝贝,准备为自己的前程“活动活动”了。 第二十七章 魔染妖丹 然而,周玄却并未和他们一样。 他只是在人群散去后,面色平静地转身,再次走向了那片死寂的消杂处。 对于他而言,点金才是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与其将希望寄托在别人的施舍上,不如将命运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山谷中,周玄的身影在成堆的废料间穿梭,双手如同探入宝山的矿工,不断接触着那些被旁人视为垃圾的东西。 【叮!吸收废弃符纸残余灵力,点金值+1!】 【叮!吸收腐化药渣残余灵力,点金值+2!】 【叮!吸收破损法器碎片残余灵力,点金值+1!】 他不知疲倦地劳作着,将这片区域新近倾倒的、所有能被系统转化的废料全部处理了一遍。 直到夕阳西下,将山谷染上一层金红色时,他才直起身子,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点金值余额:217点!】 看着系统面板上这个少得可怜的数字,周玄不禁苦笑一声。 自从前几日积攒够了1000点金值,将自己的灵根从五灵根点化为四灵根之后,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家底,便瞬间清空了。 而当他查看下一次提升所需要的点金值时,更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四行废灵根升级到下一阶段三行废灵根所需点金值要点。 足足一万点! 这个数字让他深刻地体会到了前路的艰难。 他叹了口气。 灵根的品级划分,他也有所耳闻。最底层的便是他们这些杂役弟子中普遍存在的五星驳杂灵根,其上是五行废灵根。 然后是四行废灵根,接下来就是三行废灵根,三灵根就算是最普通的修士了虽然也能修炼,但上限极低,终其一生也难有大成就。 再往上,才是修仙界中占据主流的双灵根,而真正的天之骄子,拥有的则是天灵根乃至传说中的异灵根。 “按照这个十倍递增的进度,等我好不容易把这些属性的废灵根点化完,下一步该不会是给我一个单灵根吧?” 周玄在心中自嘲地想道。 “那要是想最终升级到天灵根,得是多么恐怖的一个天文数字?”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不切实际的思绪甩出脑海。 现在想这些还太遥远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积累点金值,以及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情。 想到这里,周玄从怀中取出了那份用绿铜片制成的婚书。铜片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算算时间,赵真师兄应该也等急了吧。”他喃喃自语道。 这份善缘是时候该送到了。 打定主意,周玄便不再停留,收好铜片,迈步朝着内门弟子所在的赤剑峰方向走去。 赤剑峰灵气氤氲,仙鹤飞舞,与杂役院所在的后山荒谷简直是两个世界。 周玄一路低着头,避开来往的内门弟子,凭借着赵真给的令牌,畅通无阻地来到了他所说的洞府前。 洞府坐落在一片清幽的竹林旁,门口有简单的禁制闪烁。 周玄正准备上前通报,洞府的石门却轰隆一声自行打开了。 赵真一身青色道袍,面带几分憔悴与焦急,恰好从里面走了出来。 “赵师兄。”周玄立刻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赵真看到周玄,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之色。 他几步冲到周玄面前,声音都有些颤抖:“周师弟!你来了!可是有消息了?” 周玄没有多言,只是微笑着从乾坤袋中取出了那份铜制婚书,递了过去。 “幸不辱命。” 当看到那块熟悉的绿铜片时,赵真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伸出手,动作无比珍重,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份婚书。 他用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熟悉的刻痕,眼眶瞬间就红了。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紧紧地握着婚书,仿佛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太好了!周师弟,这次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周玄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也不由得为之动容,他平静地说道:“赵师兄还是先把东西收好吧,这可是您最重要的信物,千万不要再弄丢了。” “对,对!” 赵真如梦初醒,连忙将铜片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他看向周玄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认可,再也没有了初见时的半分焦躁与失态。 “周师弟,大恩不言谢!” 赵真一边说着,一边毫不犹豫地从自己的乾坤袋中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递到周玄面前,“师兄我身无长物,这里面是一些聚气丹,虽然品阶不高,但对你现在的修为应该有些用处,你务必收下!” 周玄看着那玉瓶,却摇了摇头。 他如今已经是锻体七层,聚气丹的效果已经不大,更何况他现在最缺的根本不是丹药。 “多谢赵师兄美意。” 周玄拱手道。 “不过师弟我前些时日侥幸得了些丹药,暂时还并不缺少。若是师兄方便的话……” 他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不知可否将这瓶丹药,换成妖丹?” “妖丹?” 赵真闻言一愣,显然没想到周玄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对于锻体境的弟子来说,丹药的药力温和,更易吸收。 而妖丹能量狂暴,处理不当极易伤及经脉,通常都是用来炼丹或者炼器的。 他打量了周玄一眼,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道:“也对,你身在消杂处,或许有别的用处。” 赵真没有多问,爽快地说道:“丹药于你无用,那便算了,妖丹的话,我这里的确还有一颗,本是前次外出执行宗门任务时所得,你若想要,直接拿去便是!” 说着,他便将那瓶丹药收回,转而从乾坤袋中又取出一物,递给了周玄。 那是一颗鸽蛋大小、通体漆黑的妖丹。 周玄伸手接过,妖丹入手冰凉,一股精纯而又带着些许暴戾的能量感传来。 然而,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妖丹的瞬间,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让他直接愣在了原地。 【叮!检测到二阶下品魔染妖虎内丹,蕴含精纯灵力与异种魔气,可转化为点金值+200!】 二百点! 周玄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颗二阶妖丹,竟然能转化出二百点金值? 这简直匪夷所思! 他之前吸收的那些一阶妖丹,品质最好的也不过十几点而已。这其中的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仔细观察着手中的妖丹。 他发现,在这颗妖丹漆黑的表面之下,似乎有几缕微不可察的黑色雾气在缓缓缠绕、游动。 那应该就是系统提示的魔气? 赵真见周玄对着妖丹发呆,以为他是不识货,便开口解释道:“这是我从一头筑基初期的妖虎体内挖出来的。” “不过那畜生似乎是被魔气感染了,所以这颗妖丹的灵力虽然精纯,但也被污染了,无法直接用于修炼,拿去炼丹也容易炸炉。” “因此它的价值并不高,大概也就和我刚才给你的那瓶丹药差不多一个价钱。” 原来如此! 周玄心中顿时一片火热。 无法直接修炼?容易炸炉? 这些对别人来说是致命缺陷的属性,对自己而言,根本就不是问题! 系统只管吸收能量,可不管这能量是灵气还是魔气! 这被污染的妖丹,在别人眼中是鸡肋,在他这里,却是价值翻了十数倍的宝贝!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在他脑海中形成。 周玄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他抬起头,双眼放光地看着赵真,急切地问道:“赵师兄,这种被魔气感染的妖丹你还有吗?” 见赵真摇头,他立刻补充道:“或者,您知道在什么地方可以弄到这种妖丹吗?师弟我愿意出灵石向您购买!” 第二十八章 废根的机缘 周玄那急切的语气和放光的眼神,让赵真感到有些意外。 他看着周玄,眉头微微皱起,问道:“周师弟,这种被魔气感染的妖丹你要这个做什么?” “这东西灵力驳杂,还带着侵蚀心神的魔气,根本无法用于正常修炼,你可千万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赵真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警惕和关切。 修仙界中,不乏有走投无路之人,为了追求力量而修炼魔功,最终堕入魔道,落得个神形俱灭的下场。 周玄一个灵根低劣的杂役弟子,突然对这种魔染之物表现出如此大的兴趣,不能不让他多想。 见赵真摇头,周玄心中一急,立刻补充道:“师兄误会了,师弟绝无修炼魔功之意,只是我修炼的一门功法有些特殊,需要用到这类蕴含驳杂能量的东西作为引子,所以才想多收集一些。” 看着周玄那不似作伪的焦急模样,赵真脸上的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深了。 他没有回答周玄的问题,而是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捏住了周玄的手腕。 “赵师兄?”周玄心中一惊,但立刻就镇定了下来。 他感觉到一股温和而精纯的灵力从赵真的掌心探出,顺着自己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探入了自己的经脉之中。 对方在用灵气检查自己的身体。 周玄心念电转,但他没有做出任何抵抗的举动。 他知道,此刻任何的反抗和心虚,都只会加重对方的怀疑。 他坦然地站在原地,任由那股灵力在自己的体内游走探查。 片刻之后,赵真才松开了手,但脸上却露出了比之前更加古怪和震惊的神色。 他后退一步,像是第一次认识周玄一样,上上下下地将他重新打量了一遍,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锻体七层?” 赵真失声惊呼。 “你居然已经锻体七层了?”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显得有些尖锐。 来之前,他不是没有打听过周玄的情况。一个在杂役院待了几年,修为始终卡在锻体一层,被断定为最垃圾的五行驳杂灵根的弟子。 这种资质,穷尽一生都未必能摸到锻体境后期的门槛,更别提冲击练气境了。 可现在,对方的修为赫然是锻体七层! 距离锻体境圆满,冲击练气,也仅仅只差三层而已! 这才过去几天?这怎么可能! 面对赵真那如同见了鬼一般的表情,周玄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似乎对自己修为的暴露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他挠了挠头,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便顺理成章地说了出来。 “实不相瞒,师弟的修为之所以能有所精进,也是一场侥幸。” “前些时日,师弟在消杂处处理一批前代长老的遗物时,曾侥幸得到了一篇功法残卷。” “那残卷似乎有灵,无意间被我激活,从中得到了一种能够淬炼根骨的宝术。” “宝术?” 赵真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说法抱持着怀疑。 能够提升根骨的宝术,那可是足以引起整个宗门震动的至宝。 周玄看出了他的疑虑,连忙继续解释道:“师兄先别急,这宝术并非您想的那样逆天。它有一个极大的限制,就是只对我们这种废灵根有用。” “而且,修炼的过程风险极大,一个不慎便有经脉寸断的危险。” “最关键的是,想要催动这门宝术,就需要用到大量的妖丹,而且是能量越驳杂狂暴的妖丹效果越好,这也是为什么,师弟会对您那颗魔染妖丹如此感兴趣的原因。” 周玄的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既解释了自己修为暴涨的原因,又说明了对魔染妖丹的需求,听起来合情合理,几乎找不到什么破绽。 听完这番解释,赵真脸上的震惊和怀疑,终于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惋惜。 “原来如此。” 他点了点头,长出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急于求成,走了什么歪门邪道。只要不是沾染那些魔族的事情,那就好说。” 随即,他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不过,周师弟,这种依靠外力的宝术终究不是正道,而且风险如此之大,你日后修炼,务必要多加小心,切不可操之过急。” 至于那门只能提升废灵根的宝术,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在赵真这样的内门弟子看来,这种机缘固然难得,但实际上却没什么大用。 毕竟,五行驳杂灵根和四行属性的废灵根,在本质上并没有区别,都是废物! 修炼速度慢如龟爬,仙道前途渺茫,终其一生也难以筑基。 就算把五行驳杂灵根提升成了四属性的废灵根,又能如何? 依旧是宗门最底层的存在。 这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机缘,根本不值得他去觊觎。 想通了这一点,赵真对于周玄的戒心也彻底放下了。 他回想起周玄刚才的问题,说道:“我手上这颗魔染妖丹,也只是上次外出执行任务时偶然所得。” “不过,我斩杀那头妖虎的区域,似乎确实有被魔气泄露感染的迹象,宗门高层对此事也颇为重视,据我所知,近期内应该会由长老带队,组织一次大规模的针对性狩猎,清剿那片区域的魔染妖兽。” 说到这里,赵真看着周玄,脸上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到时候,那些被清剿出来的魔染妖丹,对宗门来说基本都是废物,处理起来也麻烦。” “我可以跟带队长老说一声,将那些妖丹全都收集起来送给你。” “毕竟那玩意儿,除了少数修炼特殊法门的修士会用到,或者是一些见不得光的魔道修士会高价求购之外,对我们正道修士来说,就是一文不值的垃圾!” 周玄听到这话,心中一喜。 一次大规模的狩猎?将那些妖丹全都送给自己? 这简直是天降横财! 他面上不显,对着赵真深深一揖,语气诚恳地说道:“如此,便多谢赵师兄了!这份恩情,师弟铭记在心!”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赵真摆了摆手,扶起了周玄。 “你帮我找回婚书,是天大的人情,我这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周玄再次道谢,见事情已经谈妥,便准备告辞离开。 可他刚一转身,就被赵真再次拽住了。 “周师弟,先别急着走。” 周玄疑惑地回头,只见赵真脸上带着几分郑重的神色,问道:“对了,周师弟。最近宗门不是颁布了新规,允许我们这些表现优异的内门弟子挑选专属杂役吗?我应该也在名单之内,你可愿到时候跟着我?” 赵真是真心实意地发出了邀请。 周玄虽然是废灵根,但为人机敏沉稳,做事靠谱,更重要的是对自己有大恩。 将他收到自己身边,既能报答恩情,也能得一个信得过的帮手,一举两得。 而且,在他看来,这对于周玄而言,绝对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 脱离杂役院的苦海,进入灵气充裕的主峰洞府,这是所有杂役弟子梦寐以求的事情。 他相信,周玄没有任何理由会拒绝。 然而,周玄在听到这个邀请后,却陷入了短暂的犹豫。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迎着赵真期待的目光,缓缓地摇了摇头。 “多谢师兄厚爱。”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但师弟想靠着自己的能耐走下去。” 去给赵真当随从,固然能得到庇护,暂时摆脱被清退的危机。 但那也意味着,他将彻底失去在消杂处淘宝的机会,失去点金值最稳定的来源。 那不是他想要的仙途。 他的路,不在别人的屋檐下,而在那座人人避之不及的垃圾山里。 赵真显然没想到周玄会拒绝,他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就转为释然和欣赏。 他没有再多劝说什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周玄的肩膀。 “好!有志气!” 赵真赞许道。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师兄我也不再多说,你放心,就算你不跟着我,以后若是在宗门里遇到了什么麻烦,随时可以来赤剑峰找我。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绝不推辞!” “多谢师兄。”周玄心中一暖。 “好了,我也不留你了。” 赵真收回手,脸上重新洋溢起期待和喜悦的光芒。 “我得赶紧去宗务堂申请下山令牌,也该找找我那可能还在山下的凡俗世界里等我的未婚妻了,我一刻也不想再多等了!” 第二十九章 丹火仙子的邀请 目送着赵真那充满期盼与喜悦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周玄心中也放下了一块石头。 这份善缘算是结下了,而且还意外得知了关于魔染妖丹的重要线索,可谓收获颇丰。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平复下因天降横财而激荡的心情,便转身准备下山,返回杂役院。 对于他来说,赤剑峰灵气再如何浓郁,风景再如何秀丽,也比不上消杂处那座能让他安身立命的垃圾山。 然而,他刚走下赤剑峰的山门石阶,还没走出多远,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来人穿着一身火红色的内门弟子服饰,扎着简单的马尾,面容姣好,但此刻却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正气鼓鼓地瞪着他。 不是那位丹火仙子张灵,又是何人? 周玄心中一凛。 他原本以为这位炼丹狂人应该是丹峰的弟子,平日里就住在丹峰的洞府里,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撞见。 难道她也是赤剑峰的弟子,只是平日里喜欢往丹峰跑?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一闪而过,他不敢怠慢,连忙停下脚步,对着来人恭敬地行了一礼。 “张灵师姐。”周玄下意识地打了个招呼。 然而,张灵根本不理会他的问候,反而像是找到了正主一般,气势汹汹地快步走到他面前。 在周玄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白皙但有力的手便猛地伸出,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跟我走!”张灵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股莫名的火气。 周玄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身体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拉扯着,踉跄着跟了上去。 他心中一片茫然和惊恐,这是什么情况? 姐姐你这是要干啥啊?我一个杂役弟子,不卖身的啊! 他脑子里闪过一丝荒诞的念头,但看着张灵那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不敢挣扎,只能被动地被对方拽着,在宗门的山道上快速穿行。 一路上,他们引来了不少内门弟子的侧目,那些人看着一个气势汹汹的内门师姐,揪着一个杂役弟子的衣领疾走,脸上都露出了古怪和八卦的神色。 周玄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很快,他便被张灵一路拽到了丹峰。看着眼前这座终日弥漫着药香和丹火气息的山峰,周玄终于明白过来,看来自己的猜测没错,目的地到了。 张灵轻车熟路地带着他来到半山腰的一座洞府前。 还没靠近,周玄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焦糊味,洞府门口的石壁上还残留着一片片被熏黑的痕迹。 到了地方,张灵才松开了手,她指着那洞府大门,气呼呼地说道:“进去!快点!” 周玄这才知道,原来是这位大小姐的丹房又炸了。 他心中顿时一阵无语。 一般来说,宗门对丹房的废料清理都是有固定时间的,七天才会派人来处理一次。 现在看来,这位爆炸仙人显然是已经等不及了。 不过,对于周玄而言,对方等不及,对自己来说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他定了定神,走进了洞府。 与上次相比,这一次他表现得小心谨慎了许多。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在丹房里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整个炼丹室一片狼藉,炸裂的丹炉碎片散落一地,墙壁上、地面上到处都是黑乎乎的药渣和不明的粘稠液体。 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比上次还要浓烈。 周玄暗中催动系统,目光扫过那些看起来最危险的区域。 【叮!检测到不稳定废丹残余,能量结构紊乱,有二次爆炸风险!】 【叮!检测到高活性药液混合物,性质冲突,靠近可能引发剧烈反应!】 果然有危险! 周玄心中一凛,不敢大意。他决定先从那些危险系数最高的废料开始处理。 他走到一堆还在冒着丝丝青烟的丹炉碎片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触碰着那些焦黑的、凝固在碎片上的丹药残渣。 【叮!吸收二阶废丹露雨丹残余灵力,点金值+50!】 【叮!吸收二阶废丹露雨丹残余灵力,点金值+50!】 …… 周玄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露雨丹?居然是二阶丹药! 他心中有些惊讶,据他所知,露雨丹是一种水属性的丹药,药性温和。 主要用于滋养经脉,在二阶丹药中属于炼制难度较低、性质也最稳定的一种。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么温和的丹药,这位师姐是怎么把它炼炸的? 不过,惊讶归惊讶,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五十点! 一颗废丹残渣就能转化五十点金值,这转化率实在是太高了! 他强忍着心中的激动,开始在狼藉的丹房中寻宝。 很快,他便在各个角落里找到了七块相对完整的废丹残渣。 仅仅是这七颗废丹,就直接为他贡献了三百五十点金值! 周玄的热情被彻底点燃。 他不再局限于废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丹房内的其他垃圾。 那些被炸毁的药材、烧焦的符纸、破裂的玉瓶,甚至是被药液浸染过的地面,在他的系统面前,都成了可以转化的资源。 【叮!吸收焦化灵草残余灵力,点金值+3!】 【叮!吸收破损玉瓶残余灵力,点金值+2!】 【叮!吸收丹炉碎片残余灵力,点金值+5!】 他如同一个勤劳的清道夫,将整个丹房仔仔细细地清理了一遍。 当他把最后一捧药灰吸收完毕后,他惊喜地发现,自己今天的总收入,竟然一下子进账了足足五百点金值! 【点金值余额:617点!】 看着系统面板上重新变得可观的数字,周玄感觉自己瞬间又是一波小小的暴富。 这种感觉,简直比直接得到灵石还要让他感到兴奋。 他将所有垃圾归拢到角落,整个丹房被他打扫得焕然一新。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准备向那位还在门口生闷气的丹火仙子告辞。 然而,他刚走到门口,就被张灵拦了下来。 “等等。” 张灵的脸色已经不像刚才那么难看,她上下打量了周玄一番,似乎对他如此高效的清理速度感到有些意外。 “师姐还有什么吩咐?”周玄恭敬地问道。 张灵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片刻后才开口问道:“你愿不愿意到我手下帮忙?” 周玄闻言一愣。 只听张灵继续说道:“我看你干活还挺利索的,以后你就不用去消杂处了,专门负责给我清理丹房。” “我这里虽然偶尔会出点意外,但活计不多,大部分时间你都可以自己安排。” 她似乎觉得这个条件还不够,又补充道:“只要你答应,我每个月可以给你三颗凝气丹作为报酬!” 凝气丹! 周玄的眼前猛地一亮。 那可是练气境修士用来辅助修炼的丹药,药力远非聚气丹可比,在坊市上一颗就要卖到十块下品灵石,而且有价无市。 一个月三颗,就等于三十块下品灵石,这对于一个杂役弟子来说,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丰厚待遇。 去给她当专属杂役,不仅活计轻松,还能得到如此丰厚的报酬,这听起来确实是一个一步登天的好机会。 更何况先前他也打算过来张灵手下办事,不过现在看来…… 离开消杂处? 可那里却是他真正的宝库,是他点金值最稳定、最庞大的来源。 为了每个月三颗凝气丹,就放弃稳定资源,这无异于丢了西瓜捡芝麻。 他没有那个遍地是宝的消杂处,单靠张灵这里偶尔炸一次炉,猴年马月才能凑够一万点金值去提升灵根? 看着周玄脸上紧锁的眉头,张灵有些不解,在她看来,自己开出的条件,没有任何一个杂役弟子能够拒绝。 第三十章 爆炸仙子很生气 思索片刻之后,周玄抬起头,迎向张灵那双带着几分期待和不解的眼眸。 他躬身一礼,语气诚恳地说道:“多谢师姐厚爱,能得师姐看重,是师弟的荣幸。” 他先是捧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 “只是,师弟在消杂处待惯了,也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暂时不打算离开那里。” 说完,他生怕对方直接发火,连忙补充道:“不过师姐请放心,以后您这里若是有任何需要,只要派人传个话,师弟保证随叫随到,绝不推辞!” 这番话说得已经极尽委婉,既表明了自己不想离开消杂处的立场,又承诺会继续为她服务,算是他能想到的最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然而,张灵在听完他的话后,俏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凝固了。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完全没料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你说什么?” 张灵的眉头蹙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你……要拒绝我?”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向别人发出邀请,更是第一次被人当面拒绝。 而且拒绝她的还是一个在她看来最需要这个机会的杂役弟子。 周玄心中叫苦不迭,只能硬着头皮低头道:“师弟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 张灵打断了他的话,她看着周玄那低眉顺眼的样子,心中的不解渐渐化为了一股无名火。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看着丹房门口那片焦黑的石壁,又看了看周玄,自以为是地找到了原因。 “哼,我明白了。” 张灵冷哼一声,双手叉腰,气鼓鼓地说道:“你是不想来,是怕死在我这丹房里,对不对?” 周玄闻言直接蒙了,他完全没想到对方的思路会拐到这个方向去。 怕死? 他恨不得天天守在这里,等你炸炉呢! 可这话他不敢说,只能保持着沉默,心中祈祷这位大小姐赶紧消气。 眼看着张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似乎随时都有爆发的迹象,周玄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连忙躬身告辞:“师姐,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师弟就先告退了。” 说完,他便想脚底抹油,赶紧溜走。 “站住!” 张灵清脆的喝声自身后传来。 周玄身形一僵,慢慢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张灵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立刻逃离的模样,心中的火气更盛。 她那双明亮的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执拗,冷哼着说道:“好啊,既然你不想来,既然你这么怕死,那以后,我就天天炸炉,然后天天找你过来!” “我倒要看看,你来,还是不来!” 说完,她便气冲冲地一跺脚,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洞府,砰的一声,将石门重重地关上了。 只留下周玄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满脸的茫然与不解。 天天炸炉? 天天找我? 这是什么奇怪的威胁方式?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位丹火仙子的脑回路,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 他摇了摇头,不敢再多做停留,匆匆转身,快步离开了丹峰。 一路疾行,周玄匆匆回到了后山那片熟悉的荒谷。 直到再次闻到消杂处那混杂着腐朽与药渣的独特气味,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是彻底安定了下来。 与灵气氤氲的主峰相比,这里才是能让他感到安心的家。 他刚走进山谷,正准备去自己负责的区域继续寻宝,却正好发现周也背着工具,正准备离开消杂处,返回杂役院的住处。 “周也。”周玄开口叫住了他。 周也听到声音,连忙回过头来,当看到是周玄时,他原本麻木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恭敬而又带着几分激动的神色。 “玄哥!”他快步走了过来。 周玄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几日不见,周也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那如同枯槁老树般的皮肤恢复了些许光泽,蜡黄的脸上也多了一丝血色。 最重要的是,他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光。 周玄心中一动,仔细感知了一下对方身上的气息波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锻体五层! 这才几天功夫,周也的境界竟然一跃达到了锻体五层! 这个修为,已经完全达到了宗门对杂役弟子的最低要求,彻底摆脱了被清退的危机。 周玄立刻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想来是之前那多年的丹毒,不仅侵蚀了他的身体,更像是枷锁一样阻塞了他的经脉,限制了他的修为。 实际上,以周也的苦修,他的积累早就足够突破了。 如今丹毒一去,枷锁尽除,之前被压制的修为自然就如同水到渠成一般,顺理成章地突破了。 就在周玄思索之际,周也却一脸紧张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快步上前,一把将周玄拽到了旁边一处废料堆的阴影里。 “玄哥,你可算回来了!”周也压低了声音,语气显得十分焦急。 “怎么了?”周玄看他这副模样,问道。 “出事了!” 周也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就在今天上午,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有个内门弟子,来了咱们杂役院,说是要挑个随从。” 周玄闻言,眉头微挑,示意周也就说下去。 周也的声音继续响起。 “那个内门弟子,指名点姓,说要见见你!” 周玄心中闪过一丝讶异。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抢手了? 先是赵真师兄,再是丹火仙子张灵,现在又来一个? 但他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赵真和张灵找上自己,都是因为自己帮了他们,彼此有过直接的接触。 可这第三个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对! 这恐怕不是来结善缘的,而是来寻仇的。 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 “对方叫什么?”周玄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冷静地问道。 周也努力回想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我离得远,没听太清,不过周围的师兄弟们都在议论,似乎是叫赵龙来着!” 第三十一章 锻体九层 赵龙! 听到这个名字,周玄的眼神骤然一冷。 这家伙是脑子有包吗? 他先是派了两个锻体境的弟子来杀自己,失败之后,现在居然又亲自找上门来。 至于吗? 周玄皱起了眉头,他觉得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赵龙此人,从之前派人截杀自己的行事风格来看,绝不是什么重情重义之辈。 他针对自己,必然是出于利益。 可自己身上,又有什么值得他一个内门弟子如此图谋的? 压榨油水? 一个杂役弟子身上能有什么油水。 唯一的可能,就是之前那两次截杀,恐怕也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可那两次截杀,起因都是因为自己在那家伙不知情的状况下,将柳如烟给自己的灵石内的灵气转化了?他被耍了? 但那点灵石,对于一个内门弟子来说,也不至于让他冒着违反宗门规定的风险,一而再、再而三地对自己下死手。 除非…… 周玄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在赵龙的背后,还有另外一个人。一个地位更高,自己甚至都不知道其存在的内门弟子,甚至是真传弟子? 这个想法让周玄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麻烦了。自己就像是活在聚光灯下的蝼蚁,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而对方却藏在暗处,随时可能给自己致命一击。 一时间,周玄也觉得有些头疼起来。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现在想再多也无用,当务之急,还是提升自己的实力。 只要自己能尽快踏入练气境,成为外门弟子,到时候天高海阔,对方再想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对付自己,就没那么容易了。 想通了这一点,周玄的眼神重新恢复了冷静。他看向身旁一脸紧张的周也,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松。 “玄哥,那赵龙要不要想办法躲一躲?” 周也担忧地问道。在他看来,内门弟子就是天,是他们这些杂役绝对惹不起的存在。 “躲?没必要。”周玄淡淡地说道。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周也,忽然开口问道:“周也,你想不想让你的资质更上一层楼?” 周也闻言,猛地一愣,随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资质! 这是压在所有杂役弟子心头的一座大山! 他如今虽然靠着周玄的帮助,清除了丹毒,修为也突破到了锻体五层,暂时摆脱了被清退的危机。 但他很清楚,自己的灵根依旧是那个被断定为毫无前途的废灵根。 这意味着,他的仙路,可能也就止步于锻体境了。 而现在,周玄居然问他,想不想提升资质? “玄哥,你的意思是……”周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自有我的办法。” 周玄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些事情,而且,关于我的一切,你都必须守口如瓶,烂在肚子里。若是泄露半个字,后果你应该明白。” 周也的身体一颤,他看着周玄,毫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他立刻就想到了前几天那场发生在消杂处的剧烈爆炸,心中顿时一个激灵。 他连忙挺直了腰板,神色肃穆地用力点头:“玄哥放心!周也的命是您救的,从今往后,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不敢有二心,更不敢泄露半句!” 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明白。眼前的玄哥,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随手就能清除自己多年丹毒的手段,简直如同仙人一般。这绝对是自己天大的机缘! “很好。”周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压低声音,对周也吩咐道:“从今天起,你在消杂处劳作的时候,多帮我留意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废丹、残破的法器、破碎的灵器、被污染的材料……” 周玄顿了顿,总结道。 “简单来说,就是那些看起来危险,没人敢碰,或者被认为是彻底没用的垃圾。” “你找到之后,不要声张,偷偷收集起来,找个隐蔽的地方藏好,然后告诉我。” 周也虽然不明白周玄要这些危险的废品做什么,但他没有多问一句。他现在对周玄已经有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是!玄哥!我明白了!” 周也不敢有丝毫怠慢,用力地答应下来,然后便转身,重新充满了干劲,向着消杂处深处走去,开始替周玄搜寻起宝贝。 时间一晃,很快就来到了三天之后。 这三天里,赵龙没有再出现,丹火仙子张灵也没有像她威胁的那样天天炸炉。 整个杂役院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而周玄,则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他只有一个目标,冲击练气境! 只有踏入练气境,才算是真正踏上了仙途,才拥有了在这个宗门里保护自己的基本能力。 所以,这件事情,刻不容缓! 好在张灵上次炸炉,给他贡献了大量的二阶废丹。这些废丹虽然残破,但品质极高。 周玄回到自己的茅屋后,便启动了系统。 他发现,系统不仅能吸收废丹的能量,对于一些破损不算太严重的废丹,甚至可以直接消耗少量点金值,将其点化成完好的丹药! 这个发现让周玄欣喜若狂。 一番操作下来,他耗费了近百点金值,成功修复出了五颗完整的聚气丹。 靠着这五颗药力精纯的丹药,他的修为开始了一路高歌猛进。 锻体八层! 锻体九层! 短短三天,他的修为便势如破竹般,直接冲到了锻体九层的巅峰! 此刻的他,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气血之旺盛,远非三日前可比。 距离那引气入体,踏入练气境的门槛,也仅仅只剩下最后临门一脚。 然而,就是这最后一步,却如同一道天堑,死死地将他卡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就像一个筛子,好不容易从外界牵引来一丝天地灵气,还没等在经脉中运转一个周天,就逸散掉了大半。 “四行废灵根,终究还是废灵根。” 茅屋中,周玄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满是无奈。 从五提升到四,虽然让他的修炼速度提升了不少,但灵根的本质并没有改变。 这种资质,在冲击练气境这种大关隘的时候,劣势被无限放大。 周玄感觉,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若无其他机缘,恐怕要被卡在这里小半年,才有可能侥幸冲关成功。 半年?他等不了那么久。 夜长梦多,无论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还是宗门相互争夺资源的危机,都像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必须想别的办法! 周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的乾坤袋上。 他的心神沉入其中,在那一堆杂物里,一块不起眼的绿铜碎片,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正是他从生活垃圾堆里,得到的那块与神秘铜片材质相同的碎片。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系统面板上。 【点金值余额:1027点!】 吸收了张灵的废丹,又陆续从周也收集来的垃圾里转化了不少,他的点金值,在不知不觉间,又一次突破了千点大关。 看着这个数字,周玄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他伸手入怀,将那块冰凉的绿铜碎片取了出来,紧紧地握在掌心。 “正好,点金值又不少了。” “这一次,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三十二章 识海初开 茅屋之内,周玄盘膝而坐,神情肃穆。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掌心那块毫不起眼的绿铜碎片上,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仿佛在诉说着它所经历的悠久岁月。 周玄把心神沉入系统面板。 他意念一动,对准了掌心中的绿铜碎片。 “系统,点化此物!” 【叮!检测到未知残片,蕴含残缺道则,是否消耗1000点金值进行点化?】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消耗的数字让周玄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一千点! 这几乎是他全部的家当。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点化!”周玄在心中低吼。 【点金值-1000!】 【点金值余额:27点!】 几乎是在他确认的瞬间,掌心中的绿铜碎片猛然一震。 嗡! 一道璀璨夺目的绿光骤然从碎片上爆发而出,瞬间将整个简陋的茅屋映照得一片碧绿。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古老而深邃的气息。 紧接着,更加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在那道绿光之中,无数米粒大小、玄奥无比的金色符文凭空浮现,它们如同活物一般,围绕着绿铜碎片飞速旋转,最终汇聚成一篇篇完全看不懂的经文。 周玄甚至来不及惊叹,那些金色的经文便化作一道流光,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径直朝着他的眉心钻了进来。 轰! 一瞬间,周玄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颗九天惊雷狠狠劈中,整个世界都仿佛在刹那间炸裂开来。 他的脑海中,仿佛凭空出现了成百上千个模糊不清的神佛虚影。 这些神佛庄严肃穆,盘坐在他的意识深处,齐齐张口,吟唱着他完全听不懂的曲调。 那声音古老、宏大、庄严、肃杀…… 无数种截然相反的意境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沌音浪,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冲刷、激荡。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神魂之上。 “呃啊。” 周玄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襟。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个凡人被强行塞进了一座藏纳了天地至理的藏经阁。 无数深奥的知识不由分说地往脑子里灌,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撑爆、撕碎。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牙关紧咬,发出了咯咯的摩擦声,一丝血迹从他的嘴角溢出。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锻体境修士,甚至是练气境修士,在这种恐怖的精神冲击下,恐怕早已神魂崩溃,当场变成一个白痴。 但周玄不同。 他毕竟是身怀两世记忆的穿越者,其精神本源远比这个世界的同阶修士要强大坚韧得多。 他死死守住自己的一点灵台清明,任由那股洪流般的音浪在脑海中肆虐,就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虽然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倾覆。 他强迫自己不去理解,不去倾听,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硬生生地承受着这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数个时辰。 当周玄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抵达崩溃的临界点时,那股充满了整个脑海的宏大吟唱声,却又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一切都消失了。 那些神佛虚影,那些混沌音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瞬间退散得无影无踪。 周玄的脑海中,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猛地喘了一口粗气,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都被汗水湿透。 他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过了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当他下意识地摊开手掌时,却发现掌心空空如也。 那块耗费了他一千点金值的绿铜碎片,已经消失不见了。 周玄心中一惊,连忙想要检查自己的身体,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然而,就在他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脑海中似乎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仿佛在自己原本的思维之外,又开辟出了一个新的领域。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下一刻,他看到了。 眼前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奇异空间。 这个空间里没有天,没有地,四面八方都充斥着一种灰蒙蒙的雾气,混沌一片,看不清边界。 这是什么地方? 周玄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与震惊。 他尝试着走动,却发现自己在这里没有实体,只有一个念头。 念头所至,便是身之所处。 他思索了片刻,一个在宗门典籍中看到过的名词,猛地从他的记忆深处跳了出来。 识海! 这里竟然是自己还没有开辟的识海空间! 周玄的心脏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根据宗门常识,只有当修士引气入体,正式踏入练气境之后,神魂与天地灵气交感,才能在脑中开辟出一方属于自己的精神空间,那便是识海。 识海是修士存放神魂、修炼神识、操控法宝法术的根基所在。 可自己现在明明还只是锻体九层,距离练气境还有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怎么可能提前开辟出识海? 周玄强压下心中的震撼,开始仔细观察这片属于自己的空间。 由于识海还未真正开辟完全,所以整个空间都呈现出一种混沌未开的原始状态,到处都是灰蒙蒙的雾气。 但就在这片灰色空间的绝对正中央,却有一件东西,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那是一本经文。 一本看起来残破不堪的古老经文。 它的书页泛黄,边缘破损,仿佛经历了无尽岁月的侵蚀,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些模糊不清的古朴纹路。 周玄的念头一动,瞬间就飘到了这本经文的面前。 他能感觉到,这本经文与这片识海空间紧密相连,仿佛它就是这片空间的核心。 想必,这就是那块绿铜碎片里蕴藏的东西! 难道是某种失传的无上功法? 周玄的心头一片火热,他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意念探入其中,试图去理解这本经文的内容。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经文上的文字时,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懂。 那些文字的形态与他所知的任何一种都截然不同,充满了道韵,却又晦涩难明。 他试图深入去感悟其中的含义,却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仿佛在仰望一片无法理解的星空,根本无从下手。 周玄尝试了许久,最终只能无奈地放弃。 不过,虽然无法明白其中的具体内容,但他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一点。 那就是自己的神魂,在这本经文的镇压和滋养下,变得比之前强大了太多! 他的思维变得更加清晰,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整个人的精神都处在一种前所未有的饱满状态。 神魂走在了肉身之前! 周玄瞬间明白了自己得到了何等惊人的机缘。 这绝对是一种特殊的造化! 要知道,神魂这种东西,玄之又玄,与生俱来,后天极难提升。 最关键的是,神魂的强弱,与灵根资质的好坏没有任何关系! 在他的印象中,宗门里根本没有专门修炼神魂的法门。 甚至放眼整个修仙界,这类功法也如凤毛麟角般稀少,而且几乎都是那些修炼到了元婴境之后的大能修士,才有资格接触到的领域。 而自己,一个锻体境的杂役弟子,却阴差阳错地提前踏上了这条道路。 这扇意外开启的大门,或许无法直接帮他突破到练气境,但却为他未来的仙途,铺上了一条无人能及的康庄大道! 第三十三章 神魂强化 从那片混沌的识海空间中退出来,周玄的意识回归身体,他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虚脱感席卷全身,仿佛三天三夜没合眼一般,精神疲惫到了极点。 但他的思维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摊开在眼前。 这依旧是那双属于锻体境修士的手,皮肤算不上细腻,指节处还有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 但此刻,在周玄的感知中,这双手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寸皮肤的触感,每一条肌肉纤维的收缩,甚至能隐约听到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的声音。 这种对身体的掌控力,达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入微境界。 周玄心中一动,他伸出食指和拇指,轻轻捻起地上的一粒灰尘。 整个过程轻柔到了极点,他的手指仿佛没有重量,那粒微不可见的尘埃被他稳稳地夹在指尖,没有丝毫的颤动。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换做以前,他也能做到,但绝不会如此轻松写意,需要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勉强完成。 而现在,却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他又尝试着站起身,在狭小的茅屋中活动了一下手脚。 他试着挥出一拳。 拳风呼啸,力量感十足。 他仔细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随即发现,自己肉身本身的力量并没有任何增长。 锻体九层修士的力量,普遍在两千斤上下,他刚才那一拳的力量,也依旧停留在这个范畴,并未有半分超越。 但是,他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变强了。 同样的一拳,他现在挥出时,从脚底发力,到腰腹转动,再到手臂的挥出。 整个过程中的力量传导变得无比顺畅,几乎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浪费。 身体的协调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如果说以前的他是一台零件精密但组装略显粗糙的机器,那么现在,这台机器的每一个螺丝都被拧紧,每一处齿轮都完美啮合。 速度也更快了。 因为发力方式的优化,他出拳的速度、移动的步伐,都比之前快了至少一两成。 “天赋。” 周玄的口中,轻轻吐出了这两个字。 他想起了前世在凡俗间听说过的一些说法。 有的人天生就对自己的身体有着超乎常人的掌控力,学习任何武技、技巧都远比常人要快。 这种人,便被称之为拥有天赋。 对于修士而言,随着修为的提升,对身体的掌控力自然会水涨船高。 所以这点提升在初期看来,似乎微乎其微,很容易被人忽略。 但周玄却不这么认为。 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这种对身体的掌控力,能够一直提升下去呢? 如果自己的神魂能通过那本神秘经文,不断地修炼壮大,最终会达到何种境界? 到那时,自己施展法术,是否能做到瞬发? 操控法器,是否能如臂使指? 与人斗法,是否能提前预判对方的每一个动作? 这些东西,对于目前的他来说,还太过遥远,他也接触不到。 但无疑这为他开辟了一条新的道路来辅助修行。 这绿铜碎片,绝对是了不得的宝物! 那本神秘的经文还只是残缺状态,若是能将它补全,又会发生何等惊人的变化? 他将这些激动的念头强行压下,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乾坤袋中,取出了另一块从生活垃圾堆里找到的绿铜碎片。 这块碎片比刚才那块稍大一些,上面的纹路也更加清晰。 他将其紧紧握在手中,感受着那份独特的冰凉,如同握住了未来的希望。 下次,等点金值再攒够一千点,就直接点化它! 周玄打定了主意,郑重地将这块绿铜碎片重新收好,贴身存放。 而就在他刚刚做完这一切的时候,茅屋之外,忽然传来了周也压低了的、却又带着几分兴奋和焦急的声音。 “玄哥!你在里面吗?” 周玄闻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开口道:“我在,进来吧。” 很快,茅屋的门被推开,周也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他一看到周玄,便立刻快步上前,神神秘秘地说道:“玄哥,我今天在消杂处,捡到了一个很古怪的东西!” “古怪的东西?”周玄有些好奇。 周也先是紧张地看了一眼门外,确认没人之后,才凑到周玄身边。 压低了声音说道:“玄哥,你还记得你之前吩咐我的事吗?让我多留意那些看起来危险,或者没人要的垃圾。” 周玄点了点头。 “我这两天,一直在咱们负责的那片区域深处翻找,结果今天,意外发现了一批被废弃的药材。” “奇怪的是,那些药材看起来都还好好的,根本没坏!”周也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解。 “药材?”周玄愣了一下。 “咱们消杂处,还有药园送来的废料?” 在他的印象里,消杂处处理的,基本都是丹房的废丹药渣,或者是器峰损坏的法器碎片,再就是宗门弟子们日常产生的生活垃圾。 药园那种地方,怎么会有废料产生? “有的!” 周也立刻点头道。 “不过很少,咱们宗门的药园,一直都是丹峰的师兄师姐们在亲自打理,他们精贵得很,种的也都是珍贵的灵植药材。” “平日里照顾得比亲儿子还好,基本上不会出什么事,所以送来的废料也极少。” “可最近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药园那边送来的废弃物突然多了起来。” “而且送来的,都是一些我以前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周也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粗布包裹着的小布包。 他将布包放在桌上,缓缓打开。 随着布包的展开,一股精纯而又温和的灵气瞬间弥漫开来。 周玄的目光落在布包里,眼神顿时一凝。 只见那布包之中,装着的竟然是一捧晶莹剔透的米粒。 这些米粒的个头极大,每一颗都赶得上花生米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色,表面隐隐有宝光流转。 仅仅是看着,就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颇为不俗的灵气。 “灵米?” 周玄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是一种蕴含天地灵气的特殊稻米,长期食用,不仅能果腹,更能潜移默化地改善体质,补充气血,对于锻体境的修士来说,是不可多得的辅助修炼之物。 只是灵米对于生长环境的要求极为苛刻,产量稀少,价格昂贵。 在宗门里,也只有那些地位尊崇的内门弟子,甚至是真传弟子,才有资格享用。 可现在,这种在外界价值不菲的灵米,竟然被人当成垃圾,成堆地扔进了消杂处? 第三十四章 灵化变异水稻 就在周玄心中惊疑不定之时,一旁的周也却摇了摇头,小声否定道:“玄哥,这不是灵米。” “不是?” 周玄闻言一愣,他再次仔细看向那些米粒,无论是从外观还是从散发的灵气来看,都与典籍中描述的灵米别无二致。 “肯定不是。” 周也的语气十分确定。 “我虽然没见过真的灵米,但也听人说过。如果是真的灵米,药园那边的人怎么可能舍得扔掉?早就当成宝贝供起来了,不可能送到咱们这儿来的。” 这番话倒是很有道理。 周玄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从周也的布包里捻起一粒花生米大小的玉色米粒,放在指尖仔细端详。 随着神魂的意外开辟和壮大,他如今的感知力远非昔日可比。 他将一丝心神沉入其中,仔细地感受着这粒米内部的灵气结构。 很快,他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米粒之中蕴含的灵气虽然精纯,但却异常的狂躁和不稳定。 它们就像一群被强行关押在狭小牢笼里的野马,横冲直撞,充满了暴戾和破坏的气息。 而米粒本身,其材质结构虽然被灵气浸润得晶莹剔透,但本质上,却依旧是凡物的根基。 它根本不具备承载和调和灵气的特性,就像一个脆弱的泥坯容器,被硬生生灌满了远超其承受极限的烈酒,随时都有可能炸裂开来。 这根本不是天生地养的灵物,更像是某种人为催生出来的失败品。 周玄心中一动,立刻在脑海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系统,扫描此物。” 【叮!检测到灵化变异水稻(失败品)!】 【物品描述:以凡俗水稻为基,通过特殊阵法强行灌注灵气,试图使其产生灵性变异的产物。因其凡物本质无法承载灵气,导致内部灵气结构紊乱狂暴,无法直接食用,对修士身体有害。】 【可吸收转化为点金值,单粒转化值:0.01~0.03点。】 果然! 看着系统面板上给出的详细信息,周玄心中瞬间了然。 灵化变异水稻,这名字倒是贴切。 他立刻就明白了这东西为什么会被扔到消杂处。 这种内部灵气狂暴的米,别说吃了改善体质了,普通人吃下一粒,恐怕当场就会被那股暴戾的灵气冲垮五脏六腑,爆体而亡。 就算是锻体境的修士,也绝对不敢轻易尝试。 这玩意儿,对其他人来说,就是剧毒。 但对拥有系统的周玄而言,这哪里是什么毒药,这分明就是一粒粒闪闪发光的金子! 一粒米能转化0.01到0.03的点金值! 这个数值看似微不足道,但架不住它量大啊! 周玄的眼神瞬间就亮了起来,他抬起头,看向周也,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不过,在此之前,他心中还有一个巨大的疑惑。 是谁这么异想天开,居然想把普通的凡俗水稻,人工培育成灵米? 这个世界的修仙体系已经发展了无数万年,灵植的种植和培育自有一套成熟的理论。 灵米就是灵米,凡稻就是凡稻,这是物种层面的区别,就像人和妖兽一样,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生命形态。 想要将凡稻培育成灵米,这想法的难度不亚于想让一块凡铁通过浇水施肥,自己长成一块玄铁。 这完全违背了这个世界的常识。 这种思路,太奇怪了,充满了某种科学实验的味道。 难道说这个宗门里,还有另外一个穿越者?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周玄的心就猛地一跳。 他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仿佛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自己。 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太可能。 修仙世界,危机四伏,一个穿越者若是没有金手指傍身,开局的难度堪称地狱级。 就算对方真的也是穿越者,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自己绝不能轻举妄动,暴露自身。 而且,这种杂交、变异、培育新品种的思路。 周玄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清冷绝美的身影。 柳如烟! 他猛地想起来,当初自己还在凡俗界,尚未踏入仙途之时,柳如烟仰慕讨好我时,我曾经跟她讲过许多前世的知识。 其中,就有关于杂交水稻,提高粮食产量的概念。 当初的柳如烟听得极为认真,甚至还追问了许多细节。 难道是她? 这个念头一出,周玄便觉得可能性极大。 那个女人,为了大道,为了变强,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她既然能从自己口中得知这种匪夷所思的知识,以她的性格,在踏入仙门之后,找机会进行尝试,是完全有可能的! “这娘们儿还真是个天才,什么都想学,什么都敢试。” 周玄在心中暗骂了一句,既觉得荒谬,又不得不佩服对方的行动力。 只是,她恐怕怎么也想不到,她费尽心机搞出来的这些失败品,最后会便宜了自己。 周玄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0.01到0.03的点金值。 他看着周也,眼神灼热地问道:“周也,你刚才说,你是发现了一批从药园运来的废料?” “对,对!”周也连连点头。 “这种米,多么?”周玄追问。 周也看着周玄那有些反常的激动模样,虽然心中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他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我发现的时候,它们被装在好几个大麻袋里,堆在一个坑里,我估摸着大概,得有两三车那么多吧。” 两三车! 周玄的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一车按一千斤算,一斤米有多少粒?几万粒?几十万粒? 两三车,那又是多少? 这要是全部转化成点金值,那得是多少?一万?两万?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了,幸福来得太过突然,让他一时间有些晕眩。 这简直就是一座金矿啊! 有了这批变异灵米,自己别说冲击练气境了,恐怕就连下一次提升灵根所需的一万点金值,都能凑个七七八八! “在什么地方?快带我去!”周玄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抓住周也的胳膊,就想让他带路。 “玄哥,玄哥你先别急!”周也看他这副模样,反倒被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他。 “怎么了?”周玄皱眉道,他现在一秒钟都不想多等。 周也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和后怕的神色,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周玄耳边,用一种古怪的语气说道:“玄哥,那地方有点邪门。” “邪门?” “嗯。” 周也用力地点了点头,脸色有些发白。 “那些米倒是还好,就堆在那里,可是在那些麻袋旁边,还扔了很多其他的废弃植物,看起来像是培育那些米的时候,一起失败的产物。” “然后呢?”周玄追问道。 周也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颤音:“然后我今天想过去多捡点那种米的时候,靠得近了点……” “那些植物它们会动!” “会动?”周玄一愣。 “对!” 周也心有余悸地说道。 “其中有一株长得像藤蔓一样的东西,我刚靠近,它就跟蛇一样弹了起来,差点就抽到我脸上了!” “还有一些长得像花一样的植物,会张开嘴,想要咬人!” 周玄听完周也的描述,整个人都呆住了。 植物会咬人? 第三十五章 异植与点化 周玄听着周也那带着颤音的描述,反到起了兴趣。 他如今神魂壮大,感知入微,对这个世界的理解早已超脱了寻常杂役的范畴。 万物有灵,草木亦可成妖,这在修仙界并非什么骇人听闻的秘闻。 只是,由人工催生,在短短时间内就产生攻击性的植物,这背后代表的东西,可就有意思了。 “怕什么。” 周玄看着周也那张吓得发白的脸,淡淡地说道。 “有我在,带路。”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种自信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源于锻体九层的肉身,以及那远超肉身的强大神魂。 周也看着周玄平静的眼神,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不知为何竟被抚平了许多。 他咬了咬牙,用力地点了点头:“好!玄哥,你千万要小心!” 在周也的带领下,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消杂处更深、更偏僻的角落走去。 这地方说是垃圾山,其实更像是一片广阔的连绵山谷,宗门百万年倾倒下来的废弃物,早已将这里的地貌彻底改变。 越往里走,空气中弥漫的腐朽和混乱气息就越是浓重,四周也越发人迹罕至。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周也停下了脚步,指着前方一个巨大的凹坑,声音发紧地说道:“玄哥,就在那里。” 周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是一个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深坑,坑底杂乱地堆放着十几个巨大的麻袋。 袋口敞开着,露出里面晶莹如玉的米粒,正是那种灵化变异水稻。 而在这些麻袋的周围,则是一片诡异的景象。 一片大约十几丈方圆的土地上,生长着许多奇形怪状的植物。 有的长着血盆大口般的花朵,正一张一合地微微翕动。 有的则像是一根根扭曲的地刺,通体漆黑。 还有一些,就是周也口中提到的,如同毒蛇般盘踞在地上的绿色藤蔓。 这片区域的灵气,比别处要混乱得多,充满了暴戾和不详的气息。 周玄甚至能用他那敏锐的感知,察觉到这些植物散发出的,一种类似于饥饿和暴躁的原始情绪。 “玄哥,我们就在这儿看看就行了,别靠太近。” 周也躲在周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地劝道。 周玄却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径直朝着那片诡异的植物区走了过去。 他倒要看看,这些失败的试验品,究竟有什么门道。 周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眼睁睁看着周玄的脚踏入了那片区域的边缘。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咻! 一道绿色的残影毫无征兆地从地面暴起,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发动了致命一击! 那是一根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藤蔓,速度快得惊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朝着周玄的面门抽了过来! “玄哥小心!”周也骇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然而,面对这快如闪电的突袭,周玄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在那藤蔓即将及体的刹那,他的身体才微微一侧,右手迅速探出。 后发先至,一把就将那根凶猛抽来的绿色藤蔓死死地攥在了手中! 砰! 一声闷响,藤蔓上蕴含的巨大力道,让周玄的脚下都微微一沉。 好大的力气! 周玄心中微微一惊。 这股力量,恐怕已经不逊色于寻常锻体七八层的修士了。 更让他惊讶的是,当他握住藤蔓的瞬间,一股尖锐的刺痛感从掌心传来。 他低头一看,只见那藤蔓的表面,竟然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钢针一般的墨绿色倒刺! 这些倒刺锋利无比,此刻正死命地想要钻透他的皮肤。 要知道,他可是锻体九层的修为,皮肉筋骨早已打磨得坚韧无比,寻常刀剑都难伤分毫。 可这藤蔓上的倒刺,竟然让他感觉到了清晰的痛感,甚至隐隐有要被刺穿的迹象! “有点意思。” 周玄非但没有松手,眼中的兴趣反而愈发浓厚。 那藤蔓被他抓住,仿佛拥有智慧一般,开始疯狂地扭动、挣扎,另一端更是死死地扎根在泥土里,想要将周玄拖拽过去。 “还想跟我角力?” 周玄冷笑一声,手臂上的肌肉猛然贲起。 自从神魂壮大之后,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一股远超藤蔓的巨力,顺着他的手臂轰然爆发! “给我出来!” 他低喝一声,攥着藤蔓的手臂猛地向后一拽! “轰!” 地面发出一声闷响,泥土翻飞。 那根藤蔓的本体,连带着它盘根错节的根系,竟被周玄硬生生地从地里整个拔了出来! 直到此刻,周玄才看清了这东西的全貌。 这哪里是什么藤蔓,这简直就是一个活着的怪物! 它的主干约有三四米长,通体碧绿,遍布倒刺。 而被拔出地面的根部,则像是无数扭曲纠结的爪子,还在半空中徒劳地抓挠着。 甚至能看到一些被它卷住的白骨,不知是属于什么动物的。 在藤蔓的顶端,竟然还开着一朵巴掌大小的、酷似食人花的花苞,正对着周玄不断张合,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玄哥。” 身后的周也已经看得两腿发软,说话都结巴了。 “这是什么妖怪啊!” 周玄没有理会他,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手中这个不断挣扎的活物,同时心念一动。 “系统,扫描它。” 【叮!检测到灵化变异植物——嗜血荆棘(幼生体)!】 【物品描述:以凡俗荆棘为基,错误地引导了混乱灵气灌注,导致其产生恶性变异。已诞生一丝混乱、嗜血的原始灵智,会主动攻击一切靠近的活物。】 【特性:生长迅速,攻击性强,生命力顽强。】 【缺陷:根基错乱,灵智低下,寿命短暂(预计存活时间:三个月),无任何成长潜力,无法通过正常修炼提升。】 周玄看着系统的描述,心中了然。 这种东西,在修仙界的典籍中也有类似的记载。 一些上古战场,或是魔气禁地,由于天地灵气长期处于混乱暴戾的状态,偶尔也会催生出类似这种充满攻击性的变异植物。 传说在上古时期,妖族之中甚至有一脉强者,其本体就是植物,比如那位曾经威震一个时代的青莲帝君,本体便是一株混沌青莲。 但嗜血荆棘和那种真正的植物妖族,有着本质的区别。 它就像一个畸形的造物,虽然拥有了力量和一丝原始的意识,但根基却是坏的,注定了它短命且没有未来。 对宗门来说,这东西除了危险,没有任何价值,唯一的下场就是被销毁。 周玄正准备随手将其捏碎,目光却无意间扫过系统面板的下方。 然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在物品描述的下面,竟然还有一行小字,正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检测到特殊变异体,满足点化条件,可进行二次定向变异!】 【是否消耗100点金值,对嗜血荆棘进行点化?】 第三十六章 降服与契约 点化? 这东西居然可以点化? 而且不是修复,不是提升,而是二次定向变异!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 这嗜血荆棘本身,对别人来说是毫无价值的垃圾,是必须销毁的危险品。 可是在自己这里呢? 自己拥有点金系统! 自己面前就有一座由变异灵米组成的金矿,可以提供源源不断的点金值! 如果把它收服,然后用点金值不断地对它进行二次变异、三次变异…… 那最终,会培养出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一个拥有无限成长潜力,只听命于自己一人的植物系战争兵器? 一个可以不断吞噬、不断进化、悍不畏死的恐怖保镖? 周玄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另一条通天大道! 他自身的灵根资质差,修炼速度慢,这是不争的事实。 哪怕以后凑够点金值提升了灵根,也需要大量的时间去追赶。 可若是有了这么一个可以无限强化的宠物,那他的战力,将会得到何等恐怖的提升? 这比单纯提升自己的修为,带来的即时战力要强太多了! 周玄看着手中那仍在疯狂挣扎的嗜血荆棘,眼神瞬间变了。 那不再是看待一件垃圾的眼神,而是像在看一件举世无双的稀世珍宝! “从今天起,你就跟我混了。” 周玄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而又危险的笑容。 那一句从今天起,你就跟我混了,周玄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不是在对一个刚刚还想取他性命的嗜血怪物说话,而是在路边随便捡了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狗。 但这股狂热的火焰在他心中燃烧了片刻,便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他看着手中依旧在疯狂挣扎,试图用倒刺刺穿他手掌的嗜血荆棘,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怎么收服它? 这玩意儿可不是什么温顺的宠物,它充满了攻击性,脑子里只有混乱和嗜血的念头。 自己总不能天天就这么抓着它吧? 一旦松手,这家伙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再次对自己发动攻击。 必须要想个办法,彻底控制住它! 周玄的脑海中飞速地思索着。 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那些小说和传说,里面有滴血认主,有神魂烙印,有各种各样的契约法门。 可问题是,他一个都不会! 灵剑阁,顾名思义,是一个剑修宗门,宗门的主流是修炼剑诀,磨砺剑心,追求的是以力证道,一剑破万法。 对于这种旁门左道,似乎并不怎么上心。 至少在他这个杂役弟子能够接触到的层面,是完全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御兽、控植的法门流传。 “传闻倒是有一些专门的御兽宗门,他们有秘法能够强行在妖兽的神魂中种下禁制,使其俯首帖耳,供人驱使……” 周玄心中暗自盘算。 “可那种地方远在天边,我上哪儿学去?” 难道自己空守着一座宝山,却找不到开门的钥匙? 这个刚燃起的疯狂念头,难道就要这么胎死腹中? 周玄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也就在他心念急转,焦躁万分之际,异变再生! 嗡。 一声轻微的震颤,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是那本由绿铜碎片所化的残破古经! 它静静地悬浮在周玄那片混沌初开的识海中央,此刻,古经的表面忽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周玄的意识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本古经仿佛是感应到了他心中那股强烈的控制和收服的意念。 古经的某一页上,一个原本模糊不清的字符,竟然开始慢慢变得清晰、凝实。 那是一个极其古老而又复杂的符号,由无数玄奥的笔画交织而成,充满了道韵天成的意味。 周玄根本不认识这个符号,也无法理解它所代表的含义。 但是,当这个符号彻底凝聚成型的那一刻,一股明悟却如同醍醐灌顶般,直接涌入了他的神魂深处。 契约! 这是一种基于神魂层面的、无比霸道的主仆契约! 周玄的心脏狠狠地抽动了一下,狂喜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这本神秘古经,不仅能镇压和滋养神魂,竟然还能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这种匪夷所思的手段! 他再没有半分犹豫,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手中那株嗜血荆棘的根部。 那里是它生命的核心,也是它那丝混乱灵智的寄居之所! “给我老实点!” 周玄低吼一声,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嗜血荆棘那如同爪子般扭曲纠结的根系。 下一刻,他双目微闭,将全部心神都沉入了识海之中! 神魂之力,爆发! 自从意外开辟识海之后,周玄的神魂强度便已经提前迈入了练气境修士的门槛。 虽然他还无法像真正的练气修士那样神识外放,隔空御物,但已经能够调动一丝神魂之力,进行某些神魂层面的干涉!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力量,顺着他的手掌,悍然冲进了嗜血荆棘的根部! “嘶!” 那嗜血荆棘仿佛遭遇了天敌,整个植株都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了充满恐惧的嘶鸣。 周玄的神魂,毫不费力地撕开了对方那脆弱而混乱的意识防御,直接闯入了它那片混沌的识海之中。 这里没有光明,没有秩序,只有一片猩红。 狂暴、饥饿、嗜血、毁灭…… 无数负面的原始念头在这里横冲直撞,构成了一个混乱不堪的精神世界。 这就是嗜血荆棘的识海,简单、原始,却又充满了暴戾。 然而,当周玄那远比它强大无数倍的神魂降临之时,这片猩红的世界瞬间凝固了。 就如同狼入羊群! 那些狂暴的念头在这股神魂威压之下,瑟瑟发抖,本能地感到了恐惧和臣服。 “就是现在!” 周玄抓住机会,调动自己的神魂之力,开始在那片猩红世界的中央,艰难地勾勒起那个从古经上领悟到的神秘符号。 一笔,一划。 每一个笔画的落下,都像是用刻刀在顽石上雕刻,消耗着他巨量的精神。 周玄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神魂的消耗,远比肉体的消耗要可怕得多! 这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虚弱感,仿佛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点点抽空。 但他依旧咬紧牙关,凭借着两世为人的坚韧意志,死死地支撑着。 终于,当最后一笔落下,那个充满了玄奥与霸道气息的金色符号,彻底成型! 嗡! 金色的契约符号猛地绽放出万丈光芒,瞬间照亮了整片猩红的识海。 那些狂暴、嗜血的念头在这金光之下瞬间消弭。 紧接着,金色的符号狠狠地烙印在了这片识海的最深处,化作一个永不磨灭的印记! 成了! 第三十七章 种花 在契约完成的那一瞬间,周玄手中那株原本还在疯狂挣扎的嗜血荆棘,猛地一僵,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倒刺都收敛了锋芒,那朵酷似食人花的花苞也乖巧地闭合,整个植株软趴趴地垂了下来,像一条温顺的绿色长鞭。 与此同时,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周玄的心头升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这株嗜血荆棘之间,建立起了一种牢不可破的精神链接。 通过这道链接,他能感受到对方传来的一些极其简单的情绪。 困惑、恐惧,然后是亲昵和依赖。 就像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将第一眼看到的人,当成了自己的父母。 虽然这嗜血荆棘的灵智实在太低,根本无法进行任何复杂的交流,甚至连一个完整的念头都无法表达。 但周玄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对自己,产生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绝对服从和亲近。 “总算成功了……” 周玄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一股前所未有的虚脱感席卷全身,他的脑袋嗡嗡作响。 眼前阵阵发黑,仿佛三天三夜没睡觉一般,精神疲惫到了极点。 而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周也,已经彻底傻了。 他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呆呆地看着周玄,又看看周玄手中那株乖巧得不像话的绿色藤蔓,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发生了什么?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只看到玄哥抓住了那个吃人的怪物,然后闭上眼睛,脸色变得很难看,再然后那个怪物就跟被驯服的狗一样,不动了?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玄哥。” 周也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看着周玄的目光已经带上了一种近乎敬畏的色彩。 “你这是把它给?” 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看到的景象。 “没什么。” 周玄摆了摆手,强撑着站稳身体,他可不想在自己刚收不久的小弟面前露怯。 他看着手中这株已经彻底臣服的嗜血荆棘,心中也是一阵火热。 虽然过程凶险,消耗巨大,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打量了一下这片区域,剩下的那些奇形怪状的变异植物,虽然也有些许活性。 但无论从力量还是潜力来看,都远远比不上自己手中的这株嗜血荆棘。 周玄对它们没什么兴趣,他要培养,就要培养最强的那个。 “以后,就叫你小花吧。” 周玄掂了掂手中的小花,随口给它取了个名字。 被称作小花的嗜血荆棘无法理解这个名字的含义,但它能感受到周玄话语中那股主人的意志。 植株顶端的花苞轻轻晃了晃,传来一阵欢欣雀跃的情绪。 “玄哥,那些米?” 周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指着深坑里那十几个麻袋,小声问道。 “那些。” 周玄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疲惫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当然是全部都要!” 他转过头,看着周也,下达了命令:“周也,这些米是失败的试验品,平常人吃了会立刻爆体,但是对我还有点用,你记住千万不要误食,” “好的玄哥!” 周也忙不迭地用力点头,对于周玄的命令,他现在是无条件的执行。 周玄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小花。 这家伙也不能一直带在身上,得给它找个安家的地方。 一个既能隐藏身形,又能让它自由生长,还能顺便帮自己看家护院的地方。 周玄的目光,投向了自己那间破旧茅屋所在的方向,一个完美的计划,已然在他心中成型。 周玄看着那片奇形怪状的变异植物,眼神里没有半分忌惮。 在收服了其中最强的嗜血荆棘之后,这些剩下的歪瓜裂枣,在他眼里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 他甚至懒得再一一去试探,神魂之力微微一动,入微级的感知瞬间铺开。 这些植物的内部结构、能量流转的薄弱点,便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砰! 他一脚踹在一株长着嘴巴的怪花根部,那正是其能量汇聚的节点。 怪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植株便如同被抽干了水分般,迅速枯萎下去,化作一地焦黑的残渣。 咔嚓! 他又随手折断了一根如同地刺般的黑色植物,精准地从其最脆弱的关节处下手。 那坚逾顽石的植物,在他手中脆弱得如同干枯的树枝。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短短几十个呼吸的功夫,这片让周也吓得魂不附体的诡异植物区,就被周玄清理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那十几个装满了变异灵米的麻袋,安安静静地躺在深坑之中,像是一座等待开采的宝藏。周玄大手一挥收入囊中。 周也站在一旁,全程目瞪口呆,喉结不断地上下滚动。 他根本看不懂做了什么,他只看到那些前一刻还张牙舞爪,仿佛能吞噬活人的恐怖植物。 在玄哥面前,就跟田里最普通的杂草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拔除、摧毁。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力量的认知,这真的是锻体境能拥有的实力吗? 而且十几个麻袋凭空就消失了,玄哥有储物袋?,这可是外门弟子都很少拥有的高阶法宝。 他想起周玄之前承诺过,能够帮助他改善灵根资质。 原本他只是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可现在,这丝希望在他心中已经膨胀成了太阳! 玄哥,绝对不是普通人! 他一定有天大的机缘! “玄哥。” 周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狂热。 “这是一枚聚气丹,你拿着今天干的不错。”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淡淡丢给了周也一枚丹药,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聚气?聚气丹!,谢谢玄哥!!”周也的胸膛挺得笔直,双眼放光。 周玄将那株被命名为小花的嗜血荆棘往肩膀上一搭,转身朝着自己那间破旧的茅屋走去。 回到住处,周玄并没有急着研究小花,更没有立刻就消耗点金值去进行那所谓的二次定向变异。 这东西才诞生了十几天,寿命却只有短短三个月。 现在就点化,性价比太低,更何况他的点金值也不够耗的。 他打算先留着,好好观察研究一番,最好是等到它寿命快到极限的时候,再给它来一次脱胎换骨的蜕变,那才是利益最大化。 他在自己茅屋的门口,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徒手就挖出了一个半米多深的土坑。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小花的根系放了进去,重新填上土。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小花的家了。 既能隐藏身形,不被外人发现,又能顺便充当一个最忠诚、最隐蔽的哨兵。 做完这一切,周玄才松了口气。可还没等他歇下,一种源自灵魂链接的奇特感觉传递了过来。 是小花。 它在传递一种情绪,饥饿! 第三十八章 投喂小花 一种非常强烈的,对血肉的渴望! “差点忘了,你这家伙是吃肉的。” 周玄恍然大悟。 嗜血荆棘,名字里就带着答案。 这家伙的根系从土壤里汲取养分恐怕只占一小部分,它真正的食物,是肉。 周玄思索了片刻,身影一晃,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茅屋,朝着杂役院的食堂方向潜去。 以他如今锻体九层的修为,加上神魂壮大带来的敏锐感知,在杂役院这种地方,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他轻车熟路地绕到食堂后厨,从厨房旁边摸了几块还算新鲜的鸡肉,又迅速返回。 “喏,吃吧。”周玄将那几块油腻的凡俗肉食丢到小花的根部。 然而,小花只是用藤蔓的尖端轻轻碰了碰,便嫌弃般地缩了回去。 藤蔓顶端的花苞耷拉着,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传递过来的情绪充满了失望和不屑。 “嘿,还挑食?”周玄乐了。 他瞬间就明白了过来。也是,小花虽然是变异产物,但体内终究流淌着混乱的灵气,本质上已经脱离了凡俗生灵的范畴。 让它去吃这种毫无灵气可言的凡肉,就跟让一个锦衣玉食的富家翁去啃树皮没什么区别。 “有点麻烦,但也不是没办法。” 周玄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捡起其中一块巴掌大小的鸡肉,心念一动。 “系统,点化它!” 【叮!是否消耗0.1点金值,对凡俗的鸡肉进行点化?】 “是!” 随着周玄确认,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在鸡肉上一闪而逝。 原本平平无奇的鸡肉,瞬间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肉质变得更加紧实细腻,表皮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淡金色泽,一股浓郁的肉香凭空散发出来,比之前香了十倍不止! 【叮!点化成功!获得高品质的灵地鸡肉!】 周玄将这块卖相极佳的鸡肉再次递到小花面前。 这一次,小花有了反应。 它的藤蔓伸了过来,在鸡肉上嗅了嗅,顶端的花苞微微张开。 似乎有些意动,但最终还是没有下口,传递过来的情绪依旧是还不够。 “还不够?”周玄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仅仅是品质上的提升,还无法满足这家伙的胃口。 它真正渴望的,是蕴含在食物中的能量,灵气! “行,我今天就让你吃个饱!” 周玄心中豪气顿生,反正自己马上就要有一大笔点金值入账,这点消耗算得了什么! “系统,继续点化!” 【叮!是否消耗1点金值,对高品质的灵地鸡肉进行点化?】 “是!” 这一次的消耗,直接翻了十倍。 只见周玄手中的鸡肉猛地绽放出一层柔和的白光,光芒散去之后,那块鸡肉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它通体晶莹,仿佛是由一块美玉雕琢而成,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在肉的表面缭绕不散,那赫然是精纯的灵气! 【叮!点化成功!获得蕴含灵气的仙家鸡肉!】 还没等周玄将鸡肉丢过去,异变陡生! 咻! 一道绿色的残影快如闪电,从地里猛地弹射而出! 是小花! 它再也无法抑制自己对灵气的本能渴望。 一根藤蔓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就卷住了周玄手中的那块灵气鸡肉,猛地往回一缩! 周玄只感觉一股大力传来,差点没握住。 他清晰地看到,那块灵气鸡肉被小花的藤蔓卷住后,就像一块被丢进烙铁里的黄油。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融,化作最精纯的能量,被小花吸收得一干二净! 吃下这块蕴含灵气的肉之后,小花整个植株都发出了欢欣雀跃的情绪。 原本只是翠绿的枝叶,此刻仿佛被水洗过一般,绿得发亮,绿得滴油。 上面甚至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灵光,整个植株都显得精神了许多! “原来如此。” 周玄看着这一幕,彻底明白了。 小花的食谱,不是普通的肉,而是蕴含灵气的肉! 他脑中立刻浮现出一种东西,妖兽血肉! 妖兽自幼生活在灵气充裕之地,吞吐天地精华,它们的血肉之中,天生就蕴含着或多或少的灵气。 那东西,对小花来说,恐怕才是真正的大餐! “云来坊。” 周玄的目光微微闪动。 他记得,宗门内的交易坊市云来坊里,似乎就有专门的店铺出售各种妖兽材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大量的妖兽血肉。 那些东西,对于需要用妖兽材料炼丹、炼器的内门弟子来说是宝贝。 但对于大部分修士而言,直接食用效果不佳,价格并不算特别昂贵。 “看来,以后没事得去坊市逛逛了。” 周玄心中有了计较。 养这么一个大胃王,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不过,一想到小花那可以无限进化的恐怖潜力,这点投资,又算得了什么? 在将那块肉彻底消化干净之后,小花便陷入了一种奇特的沉寂之中。 它不再传递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扎根在泥土里,仿佛睡着了一般。 但周玄凭借着与它之间的神魂链接。 能清晰地感知到,在它的植株内部,一股精纯的能量正在飞速流转,滋养着它的每一寸血肉。 肉眼可见的,小花那原本只有三四米长的藤蔓,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却坚定的速度,一丝一丝地向外延伸。 藤蔓表面的翠绿色泽也变得愈发深邃,仿佛有流光在其中隐现,那些原本收敛起来的倒刺,似乎也变得更加锋利、坚韧。 “这家伙的生长速度,有点夸张啊。” 周玄摸着下巴,眼神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这才吃了多大点东西?一块肉而已。 要是以后天天用妖兽血肉喂着,那还得了? 按照这个进度生长下去,用不了十天半个月,这家伙的藤蔓恐怕就能长到十几米,甚至几十米长。 到时候,别说藏在他这小小的茅屋角落了,恐怕整个杂役院都藏不住这么一个庞然大物。 “到时候总不能天天把它盘在腰上带走吧?” 周玄脑中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这东西毕竟是植物变异而来,算不得真正的妖族。 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像传说中的大妖那样,修炼到一定境界就能脱去本体,化作人形。 如果能化形,那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太遥远,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它养起来再说。 就在周玄思索之际,他忽然注意到,在小花那如同长鞭般的藤蔓中段,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竟然悄无声息地冒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凸起。 那是一个小小的、翠绿色的骨朵。 “嗯?要开花了?”周玄心中一动,立刻凑近了仔细观察。 他有些好奇,这个新长出来的花骨朵,究竟是会长成和它顶端那朵一样的、酷似食人花的嘴巴,成为一个新的攻击器官? 还是说,它真的能开出一朵正常的花,甚至结出果实来? 如果是后者,那可就有意思了。 第三十九章 柳如烟到来 想起那一袋一袋的点金,周玄摩拳擦掌,立马取出一个麻袋。 随手解开一个麻袋的袋口,将手伸了进去。 入手一片冰凉滑润,抓出来一看,满把都是晶莹剔透,如同玉石般的变异灵米。 他心念一动,将其中几粒米直接通过系统转化。 【叮!点金值+0.02!】 【叮!点金值+0.03!】 看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周玄心中一片火热。 两三车米,少说也有几千斤,要是全部转化,那将是一笔何等庞大的数字! 一万点金值,绝对是只多不少! 不过,就在他准备将这一把米全部转化掉的时候,一个念头忽然从他脑海中闪过。 “直接转化,固然能获得大量的点金值。但是如果用点金值,对这东西进行点化呢?”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再也无法遏制。 凡俗的鸡肉,点化之后都能变成蕴含灵气的仙家鸡肉。 那这种本身就蕴含着狂暴灵气的变异灵米,如果被点化,又会变成什么样? 想到就做! 周玄从手中捻起了三粒变异灵米,摊在掌心。 “系统,点化它们!” 【叮!检测到灵化变异水稻,可进行点化,是否消耗0.03点金值?】 代价不高。 周玄估算了一下,点化一粒变异灵米的代价,差不多相当于直接转化三四粒米所得到的点金值。 成本虽然高了一些,但如果产出的东西价值更高,那这笔买卖就绝对划算! “是!”他毫不犹豫地在心中确认。 话音刚落,一道微弱的金光在他掌心一闪而逝。 那三粒原本虽然晶莹,但内部却隐隐透着一丝狂躁气息的米粒,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它们内部那股横冲直撞的暴戾灵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抚平、理顺。 米粒变得更加通透,宛如最纯净的水晶,表面甚至萦绕起了一层淡淡的、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 一股纯粹而又温和的灵气,从米粒中逸散而出,带着沁人心脾的米香。 【叮!点化成功!获得灵米(下品)!】 果然! 周玄的眼睛亮了亮。 这已经不是什么失败品了,而是真真正正、可以供修士直接食用的灵米! 虽然只是下品,但那也是灵米! 他再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将那三粒点化后的灵米丢进了嘴里。 米粒入口,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甚至有些寡淡。 但当他轻轻一嚼,一股温和的灵气瞬间从米粒中释放出来,化作一道暖流,顺着他的喉咙,涌入四肢百骸。 周玄甚至不需要刻意去运功炼化,身体的本能就在疯狂地吸收着这股精纯的能量,滋养着他的血肉筋骨。 舒服! 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传遍全身。 “好东西!这绝对是好东西!” 周玄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他立刻在心中开始飞速地盘算。 一粒灵米的重量,大概在两三克左右。 一斤灵米,差不多就是两百粒。 而刚才那三粒灵米蕴含的灵气总量,虽然不多,但胜在精纯温和,吸收效率极高。 经过他简单的推算,得出了一个让他心脏狂跳的结论。 如果将一斤这种点化后的下品灵米全部吃下,其效果,恐怕已经非常接近一颗聚气丹了! 一颗聚气丹,在宗门坊市里,那可是要卖到十块下品灵石的! 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而他点化一斤灵米需要多少成本? 一斤大概两百粒,每粒的点化成本不到0.03点,算下来,一斤灵米的总成本,还不到6点点金值!那100斤大米,需要600点金。 用600点点金值,换100颗价值十块下品灵石的聚气丹! 这一下,是真的赚到了! 周玄看着眼前那十几麻袋的变异灵米,心中有些激动。 有了这批灵米,他冲击练气境的资源,彻底够了! 甚至还有大量的富余! 难以抑制的狂喜,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心神。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自己立刻闭关,先点化出个百八十斤灵米,一口气把修为推到练气境! 就在周玄沉浸在这天降横财的喜悦之时。 一个清冷如冰,又带着几分讥讽和疏离的熟悉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传来。 “周玄。” 这声音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将周玄从狂喜中惊醒。 这个声音…… 他缓缓地转过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树荫下,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地站立着。 她身穿一袭素白的长裙,纤尘不染,身姿婀娜,气质清冷,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广寒仙子。 那张绝美的容颜,依旧是那么的熟悉,却又显得那么的陌生和遥远。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与这片肮脏、混乱、充满了腐朽气息的消杂处,显得格格不入。 正是柳如烟! 她怎么会来这里? 周玄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柳如烟看着周玄,看着他那身脏兮兮的杂役服,看着他脚边那装着毒米的麻袋。 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不解。 她红唇轻启,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讥讽。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沦落到吃这种东西。” “这米里蕴含的灵气狂暴无比,凡人吃了会爆体而亡,修士吃了也会损伤经脉,留下难以根除的道伤,你吃了正好,也不用我动手了。” 柳如烟的目光清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你为了能留下来,还真的是死皮赖脸,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 柳如烟的话让周玄再也没了笑意。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中恼怒。 这家伙,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仿佛全世界都欠了她。 尤其是她那眼神,居高临下,仿佛在看一只泥潭里打滚,无可救药的野狗。 周玄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目光落在了脚边的麻袋上。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直接反问:“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你搞出来的吧?”。 第四十章 又在威胁! 柳如烟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周玄会是这种反应。 她以为他会羞愧,会窘迫,会为自己的堕落而无地自容。 但周玄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羞愧,只有平静的质问,甚至还带着一丝鄙夷? 这个发现让柳如烟的心里很不舒服。 她是谁?她是天之骄女,是圣女候补,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而周玄呢?不过是一个被她抛弃,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杂役。 他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柳如烟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但还是大方地承认了:“不错,是我做的。”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施舍般的赞许:“我承认,你确实有些凡俗的奇思妙想。” “这些东西,若是在凡间,能让你封王拜相,改变一国之运。只可惜……” 她话锋一转,目光中的那丝怜悯变得更加浓郁:“这里是修仙界。这种投机取巧的手段,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小道。它失败了,不是吗?” 听着对方如此理直气壮地承认抄袭了自己的点子,周玄差点气笑了。 还真是不要脸啊。 当初在凡间,自己不过是随口跟她提了一嘴杂交水稻,用以增产的构想,她当时还嗤之以鼻,认为这是凡人异想天开。 没想到,她踏入仙门之后,居然真的去实践了。 只可惜,这家伙显然根本不懂什么叫科学,什么叫循序渐进。 她只是粗暴地将自己的想法,用修仙者的手段生搬硬套。 直接用灵气去灌注普通的凡种,妄图一步登天,催生出真正的灵植。 这种做法,简直愚蠢到了极点! 换做是周玄自己来做,在动手之前,必然会做好大量的准备工作。 他会先分析不同植株的特性,制定不同的培育方案,甚至会尝试用灵植和普通植物进行杂交、嫁接。 通过一代又一代的筛选和优化,才有可能培育出稳定的新品种。 而柳如烟,她什么都不懂。 她只是仗着自己拥有灵气,就想当然地认为可以为所欲为。 这种傲慢和无知,才是导致这些变异灵米失败的根本原因。 周玄看着柳如烟那副我虽然失败了但依旧比你强的表情,眼神中的鄙夷之色再也懒得掩饰。 柳如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的变化,心中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一个废物,居然敢鄙夷自己? 但她终究不是寻常女子,强大的自控力让她强行压下了怒火,维持着表面的清冷。 她不想在这种地方,和这种人,发生任何不必要的争执,那只会拉低自己的身份。 “你来这里,到底有什么事?” 周玄失去了和她继续废话的耐心,直接开口问道。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想,你也不希望自己出现在消杂处,和我这个废物站在一起的画面,被别人看到吧?”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柳如烟的痛处。 她的脸色瞬间又冷了几分。 没错,她最忌讳的就是这个。 周玄的存在,就像是她完美无瑕的仙途上,一个洗不掉的污点。 她深吸一口气,冷哼一声,终于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周玄。 “你为什么,一定要留在灵剑阁?留在修仙界?” 她伸出手,指了指周围肮脏腐朽的环境,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解和一丝压抑的烦躁。 “你在凡俗世界的产业,足以让你成为一个小国的无冕之王,富可敌国,是多少人几辈子都无法想象的巅峰。” “你明明可以作为凡人,舒舒服服,锦衣玉食地度过奢华的一生。” “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过这种猪狗不如,不人不鬼的日子?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周玄听完,只觉得一阵无语。 绕了半天,原来就是为了这个? 他看着柳如烟那张写满了我是为你好的绝美脸庞,心里却是一阵冷笑。 这家伙,哪里是关心自己? 她分明就是无法忍受自己这个污点继续存在于她的世界里。 她希望自己滚,滚回凡间,离她越远越好,这样,就再也没有人会提起她那段不光彩的过去。 这种看似关心的言语背后,藏着的是最极致的自私! “所以,你大驾光临,屈尊来到这垃圾堆,就是为了劝我滚蛋?” 周玄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戳穿了她的伪装。 他摇了摇头,语气淡漠地说道:“这些事情,就不劳你这位高高在上的圣女操心了,我自己的路,我自己会走。” “你!”柳如烟气结,她没想到周玄会如此不识好歹。 “我留下来,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周玄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从你当初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结束了,我对你,也早就没有任何感情了。” “所以,何必在这里自欺欺人,假惺惺地演这出戏呢?你不累,我还嫌恶心。” “你!” 最后那句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柳如烟的脸上。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震惊、羞辱、愤怒…… 种种情绪在她眼中交织闪过。 她从未想过,那个曾经对自己百依百顺,将自己视若神明的少年,会用如此刻薄、如此绝情的话来对自己。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从她的心底深处轰然爆发! “好,很好!” 柳如烟气极反笑,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周玄,你真是长本事了!” 她深深地看了周玄一眼,那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怜悯和不解,只剩下彻骨的冰冷和决绝。 “既然你想死,我也不拦着你。”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再给周玄任何开口的机会,猛地一甩衣袖,转身便走。 那白色的身影,决绝而又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很快便消失在了杂役院的尽头。 周玄站在原地,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什么意思?” 柳如烟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那不是一句单纯的气话。 以周玄对她的了解,柳如烟这种人,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也从不说没有分量的话。 她既然这么说了,就代表她接下来,肯定会有所动作! 而且,绝对不是什么小动作! 第四十一章 奖励 柳如烟那决绝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空气中残留的寒意却久久未散。 周玄站在原地,脸色阴沉了下来。 “既然你想死,我也不拦着你。” 这句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什么意思,难道她想找人来废了我?” 周玄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心中瞬间闪过数种可能。 在杂役院这种地方,死个把人,简直比死条狗还平常。 只要手脚干净,谁会去为一个无足轻重的杂役出头?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缠上了他的心脏。 他必须变强! 立刻马上! 只有拥有了足够自保的力量,才能应对柳如烟接下来可能发动的任何手段。 “玄哥!” 就在这时,周也亢奋的呼喊声打断了周玄的思绪。 他扛着两个沉甸甸的麻袋,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出现在视野里。 “玄哥,我又找到了十袋毒米,不过好像后面就没有了我又找了好久” 周玄眼中的阴霾瞬间收敛,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冲着周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那两个麻袋接过来,拖进了自己的茅屋里。 柳如烟的威胁,反而成了他最强大的催化剂。 他心中的那份激情,并未被浇灭,而是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危机感,压缩、凝练,化作了更加炽热、更加坚定的野心和动力。 接下来的时间,便陷入了一种枯燥而又充满希望的循环。 周也一次又一次地往返于深坑和茅屋之间,他身上的汗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呼吸声如同破旧的风箱,但他的眼神,却始终燃烧着一团熊熊的火。 他不知道玄哥要这些毒米做什么,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这是玄哥交给他的任务,是关乎他未来命运的头等大事! 他必须完成,不惜一切代价! 当最后一缕晨曦刺破黑暗,周也终于拖着两条几乎要断掉的腿,完成了最后一趟搬运。 “玄哥,全都搬回来了!” 他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摇摇欲坠,脸上却挂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 周玄看着他这副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上前,拍了拍周也的肩膀,一股精纯的力道渡了过去,让周也那酸软的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些。 “辛苦了。”周玄的声音很平淡,但听在周也耳中,却不亚于天籁。 “不辛苦!为玄哥办事,应该的!” 周也的腰杆瞬间挺直了几分。 周玄没再多说,他转身走进屋里,留下几袋后,用念头锁定其他麻袋。 “系统,转化!” 【叮!检测到大量可转化物品,正在转化中……】 下一刻,周玄的脑海中,仿佛掀起了一场数字的风暴! 【点金值+0.2!】 【点金值+0.3!】 【点金值+0.25!】 面板上的数字,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疯狂向上飙升! 一百! 一千! 五千! 那跳动的数字,就像是一曲最美妙的乐章。 周玄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变异灵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最终化作一地毫无灵气的白色粉末。 当最后一声系统提示音落下,周玄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面板上的最终数字。 【点金值:9888点!】 将近一万点! 饶是周玄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个数字惊到了。 发了! 这笔巨款,足以让他做太多太多的事情! 他强行按捺住立刻就去提升灵根的冲动。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提升灵根固然重要,但那需要更庞大的点金值,而且远水解不了近渴。 眼下,柳如烟的威胁迫在眉睫,当务之急,是尽快突破到练气境,拥有真正的自保之力! 他收回心神,目光落在了屋里仅剩的那几袋变异灵米上。 然后,他心念一动。 “系统,点化这个袋子里的米。” 他从旁边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小布袋,解开麻袋,从里面舀出了大概两斤左右的米,装进了布袋里。 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在布袋上一闪而逝。 周玄将点化好的布袋系好,转身走了出去,递到了还在门口喘气的周也面前。 “拿着。” 周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了过来,入手微沉。 他疑惑地看向周玄:“玄哥,这是?” “给你的。” 周玄的语气依旧平淡。 “你这次功劳不小,这是你应得的奖赏。” “这怎么行!我……” 周也连忙就要推辞。 “拿着!” 周玄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说话不喜欢重复第二遍,以后好好给我办事,好处,少不了你的。” 周也感受着周玄话语中的威严,不敢再多说,只好紧紧地攥住了手中的布袋。 他好奇地解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呼吸就猛地停滞了! 只见袋子里装的,哪里还是那种带着狂暴气息的毒米? 那是一粒粒晶莹剔通,宛如白玉雕琢而成的米粒! 每一粒米都散发着柔和的微光,一股纯净而又温和的灵气扑面而来。 仅仅是闻上一口,就让他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玄哥,这是……” 周也的声音都在颤抖,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东西,他虽然没吃过,但在杂役院听那些老人说过无数次! 灵米! 这绝对是只有内门弟子,甚至是亲传弟子才有资格享用的真正灵米啊! 他只是帮忙搬了点东西,玄哥竟然就赏赐了他这么珍贵的东西? 这一小袋,少说也有一两斤,其价值,恐怕比得上好几颗聚气丹了! 周也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噗通一声,竟然直接跪了下来,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玄哥,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我周也的命就是你的!” “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杀人,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狂热,更带着一种将身心全部奉献出去的决绝! 在消杂处这片人间地狱里挣扎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看到了光! 而这道光,就是周玄给他的! 第四十二章 准备突破! 周玄看着跪在地上磕头的周也,眼神平静,心中却是一片了然。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直接帮周也提升灵根,固然能收获一时的感激,但那种一步登天的恩情,反而容易让人心态失衡。 远不如现在这样,一点一点地给予好处,用实实在在的资源,将对方的希望和忠诚,牢牢地拴在自己身上。 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胡萝卜,远比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更能让驴子卖力拉磨。 “起来吧,别让人看见了。” 周玄淡淡地说道。 “东西收好,省着点用,别一次吃完,记住,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是!我懂!” 周也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将那袋灵米死死地塞进怀里,贴身藏好,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他对着周玄又重重地鞠了一躬,眼神中的狂热和崇拜,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玄哥,您歇着,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便一步三回头地,小心翼翼地离开了。 看着周也消失的背影,周玄这才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茅屋。 他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将那扇破旧的木门从里面死死抵住,又用几块石头卡住缝隙。 做完这一切,他还不放心,心念一动,一道命令通过神魂链接,传递给了栽在门口角落里的那株嗜血荆棘。 “小花,帮我守着,有任何人靠近,立刻提醒我。” 扎根在泥土里的小花,藤蔓轻轻晃动了一下,懒洋洋的,但还是传来一道清晰的明白的意念。 有了这个最忠诚的哨兵,周玄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盘膝坐在地上,将装着全部被点化成了下品灵米的储物袋打开。 看着眼前这袋散发着诱人灵气的米粒,周玄的眼中燃烧起熊熊的火焰。 柳如烟的威胁,宗门大比的压力,对长生的渴望。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穷的动力! 他再没有半分犹豫,解开袋口,直接伸手进去,抓了一大把晶莹剔透的灵米,看也不看,便猛地塞进了嘴里! “咔嚓咔嚓……” 他大口地咀嚼着。 下一秒! 轰! 一股前所未有,磅礴而又温和的精纯灵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他口中爆发开来! 那股暖流顺着他的喉咙,瞬间冲入丹田,而后涌向四肢百骸,冲刷着他的每一寸经脉,每一块血肉! 舒服!虽然这灵米不及灵石但是架不住他多啊。 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让他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周玄立刻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疯狂地运转起那套入门的《引气诀》,引导着这股庞大的能量,开始冲击那道坚不可摧的境界壁垒! 当那一大把灵米在口中被嚼碎的瞬间,一股远比周玄想象中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灵气。 如同一座被瞬间引爆的火山,在他的口腔内轰然炸开! 那不是涓涓细流,也不是奔腾的江河,而是决堤的汪洋大海! 狂暴的能量洪流,甚至来不及经过喉咙的缓冲。 就直接化作了最纯粹的灵气浪潮,蛮横地冲向他的四肢百骸,冲向他的五脏六腑,冲向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唔!” 周玄闷哼一声,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个被瞬间吹胀的气球。 一种撕裂般的剧痛与极致的舒爽感诡异地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死死守住心神,将那套早已烂熟于心的《引气诀》运转到了极致! 如果说《引气诀》是一条小小的沟渠,那么此刻他体内的灵气,就是足以淹没整片大陆的滔天洪水! 引导? 根本不可能!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勉强维持着沟渠不被这恐怖的洪水直接冲垮。 任由那磅礴的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疯狂地洗刷、淬炼着他的血肉、筋骨、经脉! 他的皮肤变得滚烫,通红一片,甚至有丝丝白色的热气从毛孔中蒸腾而出,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座即将喷发的小型火山。 就在这痛苦与舒爽的极致拉扯中,周玄的意识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股磅礴的灵气在体内肆虐一圈后,最终百川归海,朝着他丹田的位置,发起了最猛烈的冲击! 那里,有一道无形但却坚不可摧的壁垒。 它隔绝了凡与仙,是锻体境武者终其一生也无法逾越的天堑! 轰轰轰! 灵气洪流一次又一次地撞击在那道壁垒之上,发出阵阵轰鸣。 壁垒坚固如初,没有丝毫动摇的迹象。 周玄心中一狠,再次抓起一把灵米,不管不顾地塞进嘴里,疯狂咀嚼! 更多的灵气,更加汹涌的洪流,加入了冲击的队伍! 他的身体在颤抖,七窍之中甚至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这是身体达到承受极限的征兆。 但他不能停! 柳如烟那冰冷决绝的眼神,那句威胁,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神魂深处,催逼着他,压榨着他! 他没有退路! 就在他准备吞下第三把灵米,做最后一搏的时候,他的心神,忽然毫无征兆地陷入了一种极其玄妙的境界。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茅屋、麻袋、甚至是他自己的身体,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肉体,漂浮在一片无尽的虚空之中。 一个宏大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又仿佛从他的内心深处响起。 “你要走什么样的路?” 周玄微微一怔。 他知道,这是踏入练气境时,极少数天资卓绝或机缘深厚之辈才会遇到的关隘,问心! 灵剑阁,天玄大陆十大圣地之一,排名第九。 这是一个完完全全由剑修主导的宗门。 靠着一手无坚不摧的剑术,在底蕴薄弱的情况下,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跻身圣地之列。 在灵剑阁,剑,就是一切! 剑修,战力远超同阶,心性坚韧,一剑在手,可斩山河,可破苍穹! 成为一名剑修,似乎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一柄锋锐无匹,闪烁着无尽寒芒的绝世仙剑,在他的意识中缓缓凝聚成形。 它代表着极致的攻击,代表着一往无前,代表着斩尽世间一切不平事,斩断眼前一切拦路石! 只要握住它,自己就能获得强大的力量! 第四十三章 问心 柳如烟的威胁?一剑斩之! 王总管的刁难?一剑斩之! 所有看不起自己,所有欺辱过自己的人,通通一剑斩之! 何等快意! 何等潇洒! 然而,周玄看着那柄散发着无穷诱惑的仙剑,却迟迟没有伸出手。 他觉得自己做不到。 无论是前世那个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为了生存而奔波的普通人,还是今生这个在宗门底层为了活下去而苦苦挣扎的杂役。 他的人生信条里,从来没有无敌和横扫。 他更习惯于隐忍,习惯于算计,习惯于在阴影中积蓄力量,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像剑修那样锋芒毕露,将自己的一切都赌在一往无前的锋锐上,那不是他。 “我,不是剑。” 周玄在心中轻轻地说道。 那柄绝世仙剑,随着他的心念,寸寸碎裂,化作了漫天光点,消散于虚无。 可如果不是剑修,那自己该走什么路? 一时间,周玄陷入了迷茫。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开始闪过一幕幕画面。 那是他前世的一生,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到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尝尽了酸甜苦辣的成年人。 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惊人的天赋,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靠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才勉强站稳了脚跟。 画面一转,又变成了他今生的一生。 从白手起家,历经艰难成为凡俗界中的富家翁,再到进入宗门却沦为杂役,被青梅竹马抛弃,在宗门的最底层受尽白眼和欺凌。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的起点,都低得可怜。 他就像是悬崖峭壁上的一株野草,挣扎着从石缝里钻出来,迎接着狂风,忍受着暴雨,被烈日炙烤,被冰雪覆盖。 风吹过的时候,他会顺势低头,弯下腰杆。 烈日毒辣的时候,他也会干枯发黄,仿佛随时都会死去。 但是…… 周玄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被天火焚烧过后的废墟。 大地焦黑,满目疮痍,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央,在那龟裂的焦土之下,一抹顽强的绿色,悄然顶开了石块,倔强地探出了头。 紧接着,是第二抹,第三抹…… 星星点点的绿色,很快就连成了一片! 千千万万的杂草,在狂风中摇曳,却不曾折断。 在暴雨中俯首,根系却扎得更深! 它们渺小,它们不起眼,它们甚至会被人肆意践踏。 但它们拥有着世界上最强大的东西,生命力! 只要给它们一丝土壤,一缕阳光,一滴雨露,它们就能疯狂地生长!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这就是它们的道! 周玄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 剑,真的能斩断一切吗? 它能斩断一棵草,但能斩断一片草原吗? 它能斩断地底深处,那盘根错节,生生不息的根系吗? 自己,就是那株草! 于百死之中,求那一线生机! 任凭外界风吹雨打,艰难险阻,我自不断地向下扎根,汲取养分。 不断地向上求索,追寻阳光! 这,就是我的道! 生生不息,自然之道! 轰隆! 当这个念头在他心中彻底成型的一瞬间,他那停滞在丹田壁垒前的磅礴灵气,仿佛找到了真正的宣泄口! 不再是混乱的,不再是狂暴的。 那股能量,仿佛被赋予了生的意志! 它们不再是死板地冲击,而是如同亿万颗拥有生命的种子,开始疯狂地渗透、钻入那道坚不可摧的壁垒之中! 它们在壁垒的内部,生根、发芽!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但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在周玄的意识中响起。 那道困扰了他许久,坚不可摧的凡仙壁垒,从内部开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的裂痕,如同蛛网般,瞬间布满了整个壁垒! 下一秒! 砰! 壁垒,轰然粉碎!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精纯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从外界疯狂地倒灌而入,涌入周玄的体内! 他体内的所有灵气,在这一刻,彻底完成了质的蜕变! 周玄能够清晰地看到,在他那空空如也的丹田之中,一缕新生的、带着勃勃生机的气流,缓缓地旋转起来。 它就像一个初生的星璇,开始旋转,并且越转越快! 周围的天地灵气,甚至不需要他主动去运转功法吸收。 就被这个小小的气旋,源源不断地牵引、拉扯,融入他的身体,壮大着那一缕微弱的气流。 自然之道,被动吸取! 这,才是真正的修士! 练气境,成! 周玄猛地睁开了双眼。 两道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从他眼底一闪而逝! 他缓缓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掌。 皮肤依旧是那样的皮肤,但内里,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能感觉到,一股温润的气流,正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流淌,与他的血肉完美地融为一体。 他心念一动,那一缕气流顺着经脉,瞬间汇聚到了他的指尖。 没有光,也没有热。 但周玄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蕴含着一股足以轻易洞穿钢板的可怕力量! 这就是,法力! 他成功了! 他终于摆脱了凡人的桎梏,真正踏上了修仙之路! 周玄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口浊气在空中,竟然凝聚成一道淡淡的白烟,久久不散。 就在周玄踏入练气境,丹田内第一缕法力诞生的那一瞬间。 杂役院深处,一间远比其他茅屋要精致得多的院落里。 一个身穿锦袍,体态臃肿,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剔牙一边哼着小曲的中年男人,动作猛地一顿。 此人正是杂役院的总管,王总管。 他那双总是眯缝着的眼睛,此刻骤然睁开,闪过一丝罕见的惊疑。 “嗯?” 就在刚才,他那筑基期修士才有的灵识,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却真实不虚的灵气波动。 那是一种突破境界时,引动天地灵气灌体才会产生的独特涟漪! 虽然这股涟漪很快就消失了,但绝对错不了! “杂役院有人突破练气了?” 王总管脸上的悠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和一丝贪婪的凝重。 杂役院是什么地方? 是宗门的垃圾场,是废物的收容所! 在这里待着的,全都是些灵根驳杂,此生都无望踏入仙途的苦哈哈。 别说突破练气,能把锻体境修炼到圆满的都寥寥无几。 怎么会有人在这里突破? 是谁? 第四十四章 试探 王总管的院落里,那根剔牙的牙签啪的一声被他捏成了两截。 他那肥硕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从躺椅上弹了起来。 那双眯缝着的眼睛里,惊疑和贪婪交织成一片灼热的光。 “突破练气?”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让他浑身的肥肉都兴奋地颤抖起来。 杂役院是什么地方?是灵剑阁的下水道! 是堆放垃圾和废物的角落! 在这里,一个能突破到练气境的杂役,其价值不亚于在粪坑里发现了一块狗头金! 这不仅仅是一个弟子晋升那么简单。 一个能在这种灵气稀薄、资源匮乏的环境下自行突破的人,身上必然藏着秘密! 藏着机缘! 而他,作为杂役院的总管,这片区域的土皇帝,任何从他地盘里冒出来的机缘,都理所应当有他的一份! “哼,想偷偷摸摸地吃独食?没那么容易!” 王总管冷笑一声,脸上横肉抖动。 他连外袍都来不及穿,直接推开院门,肥胖的身影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他那筑基期的灵识,如同无形的蛛网,朝着刚才那股灵气涟漪传来的方向,悄无声息地笼罩过去。 与此同时,茅屋之内。 周玄突破后就意识到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突破练气境,引动天地灵气灌体,虽然动静不大,但对于真正的修士而言,就像是黑夜中的一盏明灯,清晰无比! 这杂役院里,最大的修士,就是那个筑基期的王总管! 自己刚才的动静,绝对被他察觉了! 他毫不怀疑,那个贪婪刻薄的胖子,此刻一定正朝着自己这边赶来。 必须立刻隐藏! 他没有丝毫犹豫,念头一动,从床底下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翻出了一个巴掌大小,布满灰尘的圆形铁盘。 这是他之前在消杂处无意中淘到的一个破烂阵盘,早就失去了灵性。 后来他闲着无聊,用系统花费了十几点点金值点化了一下,勉强修复了其最基础的敛息功能。 原本以为是个没什么价值的鸡肋,没想到今天却派上了用场! 周玄将体内那缕新生的法力,小心翼翼地注入阵盘之中。 嗡! 铁盘上,几道模糊的符文微微一亮,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将整间茅屋笼罩。 屋内外翻腾不休的灵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迅速恢复了平静,再无半点异常。 做完这一切,周玄立刻躺回床上,收敛全部心神,装出一副沉睡的模样。 几乎就在他刚刚躺下的瞬间。 一道肥胖的阴影,出现在了他的茅屋之外。 王总管停下脚步,眯着眼睛,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间破败的茅屋。 灵气波动的源头,似乎就是在这附近。 可这里是周玄那个废物的住处。 王总管的灵识在茅屋周围扫了一圈又一圈,却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异常的灵气波动,只有一片死寂。 他皱起了眉头。 难道是自己感觉错了? 不可能! 那股引动天地灵气的涟漪,真真切切! 他的目光落在紧闭的木门上,心中充满了不解。 周玄?那个等死的废物?他能突破练气?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王总管的灵识,甚至试探性地穿过门板,落在了床上的周玄身上。 气息平稳,心跳和缓,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睡得跟死猪一样的锻体凡人。 体内连一丝一毫的灵气都没有。 “砰”不远处一道废丹炸裂光芒一闪而逝。 “切,晦气!” 王总管不屑地啐了一口,满脸的失望。 看来是自己太敏感了,或许是哪个路过的内门弟子恰好在这里有所感悟,引发了小范围的灵气波动,或者是那那个废丹爆开?。 他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刚走出两步,他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不对! 王总管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被自己忽略的关键点。 如果真的有人突破了,为什么要隐藏? 突破练气境,那是天大的好事! 意味着可以摆脱杂役的身份,成为真正的外门弟子,从此鱼跃龙门,一步登天! 谁会傻到把这种天大的好事藏起来? 除非他身上的秘密,比成为外门弟子更加重要! 重要到他不敢暴露在任何人面前! 这个念头一出,王总管的心脏就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他猛地回过头,再次死死盯住了周玄那间平平无奇的茅屋。 那个废物! 最近这段时间,杂役院里最不正常的,就是这个周玄! 他本该在消杂处那种地方活活耗死,却活得好好的。 甚至,前几天还跟周也那个活死人一起,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在搞些什么。 越想,王总管的眼神就越亮,心中的贪婪之火,也越烧越旺! “好小子,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 他几乎可以断定,刚才突破的人,就是周玄! 这个废物,绝对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得到了某种逆天的机缘! 他隐藏修为,就是为了偷偷发育,然后一鸣惊人! “哼哼哼……” 王总管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脸上的肥肉堆成了菊花。 “想吃独食?也不问问我王某人同不同意!” 他没有再进去打草惊蛇,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间茅屋,转身离去。 他有的是办法,让这条藏在泥鳅里的小龙,自己把头给伸出来! 到时候,他身上的机缘,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王总管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床上的周玄,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子里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能感觉到,王总管最后离去时,那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恶意。 自己,被盯上了。 这个贪得无厌的胖子,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猎物。 躲是躲不过去了。想要安稳地修炼,就必须先拔掉这根钉子! 周玄的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数日后。 杂役院的演武场上,所有的杂役弟子都被召集了起来,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王总管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啤酒肚,站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下方一张张麻木、绝望的脸。 “杂役院考核,今天正式开始!” 他的声音,用灵力催动,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下方的人群,没有丝毫波澜。 所谓的考核,不过是走个过场,检查一下他们这一年有没有偷懒罢了。 结果如何,对他们的命运不会有任何改变。 王总管看着众人那死气沉沉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不过,今年的考核,有点不一样!”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经宗门长老特许,今年的考核,新增一项比武环节!” “凡是修为达到锻体七层以上的,都可以上台参与比试!” 此言一出,下方的人群终于有了一丝骚动。 王总管满意地看着这一幕,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为了激励尔等,我特意向宗门申请了奖励!” “凡是进入前十名的,每人奖励一颗聚气丹!” “前三名,每人奖励两颗!” “第一名,奖励三颗聚气丹,并且,表现优异者,将有机会被举荐,成为真正的外门弟子!” 轰! 这句话在死寂的人群中轰然炸响! 整个演武场,瞬间沸腾了! “什么?聚气丹!我没听错吧?” “还有机会成为外门弟子!天呐!” “拼了,老子就是死在台上,也要去争一争!” 所有杂役弟子的眼睛,在这一刻都红了! 他们脸上麻木的表情被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和激动! 聚气丹! 外门弟子! 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只有周玄静静地站在人群的角落,脸色平静如水。 他感受到了一道目光,一道充满了审视贪婪和不怀好意的目光,从高台之上,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周玄缓缓抬头,与王总管那双眯起的眼睛,在空中对上。 他看到了对方嘴角那抹毫不掩饰的,看穿一切的得意笑容。 瞬间周玄什么都明白了。 王总管在逼他! 逼他站上擂台,逼他暴露实力! 周玄的心沉入了谷底,他看着高台上那个肥胖的身影。 这个家伙,不能留! 第四十五章 测试开始 考核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 然而,现场的景象,却远没有宗门考核这四个字听起来那般庄严肃穆。 杂役院中央的空地上,没有高台,没有观礼的长老,甚至连像样的测试法器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个孤零零立在场地中央,用不知名金属和木材拼接而成的人形傀儡。 这傀儡约有两人高,通体呈暗灰色,表面布满了陈旧的划痕和凹坑,胸口处镶嵌着一块蒙着灰尘的晶石,看起来廉价又粗糙。 这便是杂役院的考核神器。 毕竟,那些能够精准测试天赋、灵根、修为的精妙法器,每一次驱动都需要消耗灵石。 用在他们这群废物杂役身上?宗门还没那么奢侈。 所以,考核的方式简单粗暴到了极点,用尽全力,对着这傀儡来上一拳。 傀儡胸口的晶石会根据承受的力道,以及攻击中蕴含的微弱气血之力,大致判断出攻击者的修为层次。 “都他妈给老子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王总管搬了张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在不远处的一片树荫下,一边用小指掏着耳朵,一边不耐烦地吼道。 “规矩都懂了吧?锻体七层以上的,才有资格参加下午的比武。” “锻体五层以下的,自己滚到那边墙角站着去,考核完了就收拾包袱滚蛋!” 他的话音刚落,排在队首的一个瘦高个杂役便深吸一口气,满脸紧张地走上前去。 “喝!” 他大吼一声,憋得满脸通红,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傀儡的胸口上。 砰! 一声闷响。 傀儡晃都没晃一下,胸口的晶石闪烁了几下,最终艰难地亮起了一道微弱的白光,光芒中,一个模糊的五字缓缓浮现。 “锻体五层,合格,下一个!” 王总管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随口喊道。 那瘦高个杂役看到那个五字,整个人瞬间瘫软下来,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踉踉跄跄地跑到合格的队伍里,感觉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下一个!” 又一个杂役走上前,他的脸色比之前那个还要苍白。 他怒吼着冲上去,拳头砸在傀儡身上,发出的声音却像是敲在了一块棉花上。 晶石闪烁了半天,最终黯淡下去,什么都没显示。 “不合格?”那杂役面无人色,喃喃自语。 “废物,连锻体三层都不到!滚到那边去!” 王总管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王总管!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昨天晚上没睡好,没发挥出来!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那杂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哀求着。 被逐出宗门,回到凡俗界,对他而言,比死还难受。 在见识了仙家手段的冰山一角后,谁还愿意回去做那寿元不过百载,生老病死的凡人? “机会?” 王总管嗤笑一声,从椅子上探出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灵剑阁不是善堂,养了你这么多年,连锻体五层都到不了,你还有脸要机会?拖走!” 立刻有两个身强力壮的杂役上前,面无表情地将那个哭喊挣扎的家伙拖到了墙角。 绝望的哭嚎声,让在场所有等待测试的人,心都凉了半截。 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压抑。 接下来的测试,就在这种欢喜与绝望的交替中进行着。 “锻体六层,合格!” “锻体四层,不合格!滚!” “锻体七层,不错,有资格参加下午的比武了!” 有人欢天喜地,有人面如死灰。 那道划分合格与不合格的界线,仿佛成了天堂与地狱的分割线。 周玄站在队伍的末尾,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很清楚,宗门之所以为宗门,从来不是因为它有多仁慈。 而是因为它掌握着更高级的功法,更稳定的环境,以及最重要的,庇护。 没有宗门的庇护,一个散修想要成长起来,实在太难太难。 别说成就元婴,长生久视,恐怕连结丹都到不了,就会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因为一点资源,被人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 这些被淘汰的人,他们的仙路,从今天起,就算是彻底断了。 “下一个,周玄!” 当王总管那公鸭般的嗓音喊出这个名字时,整个场子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合格的还是等待测试的,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周玄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看好戏的玩味。 “嘿,终于轮到咱们杂役院的名人了。” “倒数第一,这名头他可是坐了好几年了,谁都抢不走。” “你们猜他这次能打出锻体几层?我猜一层,不能再多了!” “一层?你也太看得起他了,我听说他三个月前,连锻体一层都还没稳固呢,说不定连光都亮不起来!” “哈哈哈,那可就有好戏看了,我早就看这家伙不顺眼了,整天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活该被赶出去!” 如果说,谁能百分之百通过考核,没人敢打包票。 但如果说,谁一定会无法通过,被扫地出门,那周玄这个万年倒数第一,绝对是所有人心中唯一的答案。 对于周围那些刺耳的议论和嘲笑,周玄充耳不闻。 他缓步走出队伍,来到了那尊冰冷的傀儡面前。 他的出现,甚至让王总管都稍微提起了一点兴趣,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眯着眼,准备欣赏一下这个着名废物最后的表演。 周玄抬头看了一眼傀儡,又看了一眼它胸口那块灰扑扑的晶石。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又深又长,胸膛都高高鼓起,仿佛要将全身所有的力气都积蓄在这一拳之中。 周围的嘲笑声更大了。 “看他那样子,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演给谁看呢?废物就是废物,再怎么装,也打不出一朵花来!” 周玄没有理会。 他双腿微屈,身体后仰,右臂的肌肉紧绷,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蓄力姿势。 他体内的法力,如同一条温顺的小溪,静静地流淌着。 他只需要调动一丝,哪怕只有头发丝那么细的一丝,就足以将眼前这尊破烂傀儡轰成碎片。 但他不能。 柳如烟的威胁,王总管的监视,都像警钟一样在他脑海中长鸣。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在没有足够自保之力前,任何形式的出风头,都是在自寻死路。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能够解释自己变化的身份。 一个走了狗屎运,勉强爬出泥潭的幸运儿。 所以,锻体五层,这个堪堪压在合格线上的成绩,就是最好的伪装! “喝啊!” 周玄发出一声用尽全力的嘶吼,那声音沙哑而又竭力。 他猛地踏前一步,身体拧转,右拳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狠狠地砸向了傀儡的胸膛! 第四十六章 通过测试! 这一拳,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力。 仅仅是凭借着被法力淬炼过,远超同阶的强横肉身,再精准地控制着力量,模拟出锻体境武者气血爆发的模样。 “砰!”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厚重的巨响,在空地上炸开! 那尊一直纹丝不动的金属傀儡,在周玄这一拳之下,竟然猛地向后巨震了一下! 整个场地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傀儡胸口的那块晶石。 只见那块灰扑扑的晶石,在沉寂了一秒之后,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强烈白光! 光芒之盛,甚至有些刺眼! 在那片璀璨的白光中央,一个清晰无比,甚至带着一丝淡淡金边的古朴数字,缓缓地,坚定地浮现了出来。 五! 锻体五层!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呆立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幸灾乐祸,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了一片彻底的呆滞。 “锻体五层?” 不知是谁,用梦呓般的声音,颤抖着说出了这句话。 轰! 整个场子,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可能,我眼花了吗?周玄?锻体五层?!” “假的吧!这傀儡是不是坏了?他三个月前,不,一个月前,我还见他被锻体三层的李二狗追着打!” “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到锻体五层了?!” “这家伙是怪物吗?” 人群彻底沸腾了,所有看向周玄的目光,都充满了震惊、骇然,以及一丝丝无法掩饰的嫉妒。 他们谁都不知道周玄和那位高高在上的圣女候补柳如烟有过什么纠葛。 他们只知道,眼前这个在他们眼中当了几年废物的家伙,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狠狠地,给了所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作弊!他一定是作弊了!” 短暂的死寂过后,人群中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吼出了这么一嗓子,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对!肯定是作弊!他怎么可能达到锻体五层!” “查他!王总管,一定要查他!” “这家伙肯定在身上藏了什么大力符,或者偷偷吃了什么禁药!” 一个刚刚勉强通过锻体五层测试,此刻脸色还带着几分苍白的杂役,指着周玄,眼睛都红了。 他辛辛苦苦修炼了七八年,才堪堪达到这个水准,凭什么周玄这个万年废物,几个月就能追上来?这不公平! “就是!一个月前他还被李二狗打得满地找牙,李二狗才锻体三层!这绝不可能!” “肯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这种人要是合格了,对我们这些老老实实修炼的人太不公平了!” 质疑声、叫骂声、嫉妒的嘶吼声,如同潮水般向周玄涌来。 那些刚刚还在嘲笑他的人,此刻仿佛都化身成了正义的使者,义愤填膺地要求严惩这个作弊者。 他们无法接受,也绝不愿相信,一个一直被他们踩在脚底,当作笑料和优越感来源的废物,竟然一飞冲天了。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周玄依旧站在原地,面色平静,仿佛那些刺耳的叫骂声,都只是聒噪的蝇营狗苟,与他无关。 树荫下,一直懒洋洋靠在太师椅上的王总管,此刻却缓缓坐直了身子。 他那双总是眯缝着的眼睛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明和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 作弊? 他心里嗤笑一声。 这群蠢货,懂个屁! 大力符? 那种不入流的符箓,激发时会产生明显的灵气波动,而且只是纯粹增幅肉身蛮力,根本模拟不出锻体境武者那种气血勃发、力贯全身的劲道。 刚刚那一拳,气血凝练,爆发力十足,绝对是货真价实的锻体五层才能打出来的。 至于丹药? 那些能在短时间内强行拔高修为的丹药,哪一种不是虎狼之药? 无一例外都有着巨大的副作用,服用之后气血虚浮,面色发青,甚至会损伤根基。 可再看周玄,气息沉稳,面色红润,站在那里渊渟岳峙,哪有半点被丹药掏空的样子? 王总管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在周玄身上来回扫视。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小子真的走了狗屎运,搞到了什么能完美掩盖副作用的极品丹药,或者能模拟气血之力的大力符。 那又如何? 无论是丹药还是符箓,都只是外力辅助。 想要将一个锻体一层、二层的废物,硬生生拔高到五层的水平,那需要的丹药和符箓,其价值恐怕比三颗聚气丹还要高! 这小子有那个本钱吗? 就算他有,想要发挥出锻体五层的力量,他自身的底子,至少也得是锻体四层才行! 短短几个月,从一个锻体一层都摇摇欲坠的废物,修炼到锻体四层乃至五层。 王总管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一股难以遏制的火热,从他丹田深处直冲天灵盖! 奇遇! 这他妈的绝对是天大的奇遇! 他瞬间就联想到了前段时间,周玄在消杂处那些反常的举动。 一个人承包了所有的活,还整天神神秘秘的。 当时他还以为这小子是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这小子,是在消杂处那个垃圾堆里,淘到了什么惊天的宝贝! 一个能让五行废灵根在短短几个月内,修为突飞猛进的机缘! 王总管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他自己是什么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筑基初期的修为,在这个杂役院作威作福还行,但想要再往上爬一步,难如登天。 他的天赋本就一般,又是超龄筑基,潜力早已耗尽,这辈子如果没有逆天的机缘,基本就到此为止了。 可如果自己能把周玄的这份机缘弄到手呢? 结丹! 只要能结丹,他就能摆脱这个狗屁的杂役总管身份,去外门甚至内门,谋一个管事长老的肥差! 到那时,灵石、丹药、女弟子……还不是予取予求? 那样的生活,比起现在这个垃圾场的土皇帝,简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想到这里,王总管看向周玄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杂役,而是像在看一头浑身是宝,待宰的肥羊!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王总管猛地一拍扶手,中气十足的吼声如同炸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筑基期修士的威压释放出一丝,整个场子顿时鸦雀无声,那些叫嚣的杂役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第四十七章 王总管的觊觎 “一个个的,自己是废物,就以为别人也跟你们一样是废物?” 王总管慢悠悠地站起身,肥胖的身躯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走到周玄身边,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傀儡那坚实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随后又伸出肥硕的食指,指向面色平静的周玄。 他那双眯缝着的眼睛扫视全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宣布:“测试结果,锻体五层,合格!他,通过了!” 话音落下,他根本不理会众人那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嘴角反而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嘿嘿一笑,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话。 “而且,老子今天心情好,决定破格让他参加下午的比试!” “什么?” 这一下,不光是那些没资格的杂役。 就连那十几个已经确定可以参加比试,修为达到了锻体七层以上的高手,也都彻底懵了。 一个锻体五层的,去参加锻体七层以上的比武? 这不是把脸伸过去让人打吗? 王总管似乎很享受众人这种天塌下来一般的震惊目光。 他清了清嗓子,背着手,挺着肚子,开始了他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你们懂个屁!周玄是什么灵根?是咱们灵剑阁万中无一的五行废灵根!” “这种灵根的修炼难度,比你们这些垃圾灵根要高出十倍不止!” “他能以五行废灵根之身,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修炼到锻体五层,这说明了什么?” 王总管自问自答,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 “这说明他的意志、他的心性、他付出的努力,远超你们所有人!” “像他这样的人,其真正的战斗力,岂能用简单的境界来衡量?” “依老子看,他的实战能力,至少也相当于锻体七层!” 这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义正辞严。 但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听傻了。 还能这么算的吗?这歪理简直离谱到了天际! 可偏偏,说出这番话的人是王总管,是杂役院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他说的话,就是规矩! 周玄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这个老狐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自己辛辛苦苦隐藏实力,就是为了低调,为了不引人注目。 他倒好,三言两语,直接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还破格参加比试? 这分明是想在比试中,用那些锻体七层、八层的杂役高手,来进一步试探自己的底细! 逼迫自己拿出真正的实力! 周玄心中念头急转。 他当然不能反驳。 总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王总管,你算错了,其实我的灵根已经升级了,我修炼没那么难。” 那不是找死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个能提升灵根资质的秘密,足以让整个宗门都为之疯狂,到时候自己恐怕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修仙界,一个苟字才是生存的真谛。 罢了。 周玄心中很快有了计较。 不就是参加比试吗?去就去。 大不了到时候,自己走上台,对着对手拱拱手,干脆利落地说一句我认输,直接下来就是了。 反正自己的目标只是通过考核,不被赶出宗门。至于那什么狗屁的比武奖励,他现在还真看不上。 就在周玄盘算的时候,他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变了。 那些已经确定能参加下午比试的杂役高手们,此刻看向他的眼神,不再是震惊和疑惑。 那一道道目光,如同饿狼发现了猎物,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贪婪和不怀好意。 在他们眼中,周玄这个破格参加比试的家伙,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而是一个移动的白送的晋级名额。 谁要是下午第一轮能抽到他,就等于直接轮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进入下一轮。 一时间,周玄仿佛成了砧板上的一块肥肉,被一群饿狼死死地盯上了。 对于周围那些饿狼般的目光,周玄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一丝冰冷的寒芒在眼底深处一闪而逝。 砧板上的肥肉?移动的晋级名额? 他心中冷笑一声。 这些家伙,还真把自己当成软柿子了。 本来他确实打算上去就认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将苟字诀贯彻到底。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稍微展露一点实力,狠狠抽一抽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的脸,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他暂时压了下去。 不急,再看看。 伴随着周玄的思索,上午的修为测试也渐渐接近了尾声。 “下一个,周也!” 当王总管喊出这个名字时,已经没多少人关注了。 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要么还停留在周玄带来的震撼中,要么就已经开始盘算下午的比试。 周也深吸一口气,枯槁的脸上满是紧张。他走到傀儡前,学着周玄的样子,将全身的力气都汇聚于一拳之上。 “喝!” 砰! 又是一声闷响。傀儡胸口的晶石闪烁了几下,最终,一个清晰的六字浮现了出来。 “锻体六层,合格!” 王总管的声音依旧懒散,但人群中却又响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又一个,这个周也不是常年锻体四层,半死不活的那个吗?怎么也突破了?” “今天真是邪了门了,先是万年倒数第一的周玄到了锻体五层,现在连这个药罐子都到锻体六层了?” “他们俩最近不是走得很近吗?难道……” 人们的目光在周玄和周也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怀疑和猜测。 周也却没有理会这些,他看着那个六字,整个人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成功了!他不仅通过了考核,甚至还达到了锻体六层! 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他猛地回头,看向人群角落里的周玄,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狂热。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玄哥赐予他的! 周玄对他微微点头,示意他冷静。 上午的考核就此结束,有人欢喜有人愁。 被淘汰的杂役被集中到一起,哭天抢地,但很快就被强行带走,等待他们的,将是回归凡俗的命运。 中午短暂的休息时间,周也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周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担忧。 “玄哥!” 他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道。 “那个王总管明显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啊!” “让你去参加比试,那些锻体七层、八层的家伙哪个不是心狠手辣之辈?你下午可千万不能上台啊!” 他现在对周玄是绝对的忠诚,自然不希望周玄出任何意外。 “无妨。” 周玄的表情却很平静,他递给周也一个馒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想看,我就让他看好了。” “可是……” 周也还是不放心,急得额头冒汗。 “那老东西一看就没安好心,他肯定是怀疑你得了什么宝贝,想逼你暴露出来!” “我明白。” 周玄淡淡一笑,咬了一口馒头。 “我进步的速度确实太快了,快到不合常理,被他这种贪婪成性的家伙盯上,是迟早的事,躲是躲不掉的。” 他看着远处那几个正在摩拳擦掌,不时用挑衅目光看向自己的杂役高手,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来吧! 第四十八章 想要?那就给你! 锻体七层?八层? 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是练气境的修士,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恐怕整个杂役院都要被掀翻吧。 可惜,练气境,在偌大的灵剑阁,依旧只是最底层的存在。 别说自保,恐怕连一点风浪都经不起。 在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之前,任何的张扬,都是在自掘坟墓。 就在周玄和周也低声交谈之际,一道阴冷的声音,如同毒蛇一般,毫无征兆地直接钻进了他的脑海里。 是传音入密! “小子,老子的耐心是有限的。” 王总管那公鸭般的嗓音,此刻却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森然杀意。 “把你身上的秘密,一五一十地交出来。” “否则,下午的比试,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别怀疑老子的话,在杂役院,我想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赤裸裸的威胁! 强取豪夺! 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对待他们这些杂役,从来都懒得用什么阴谋诡计,因为在他们看来,绝对的实力,就是最好的阳谋。 周玄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他没有回应。 对付这种人,任何的辩解和示弱都是徒劳,只会让他更加得寸进尺。 装傻充愣,让他摸不清自己的底细,才是最好的应对。 见周玄没有反应,王总管的传音也断了,似乎是在等待他的醒悟。 周玄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远处树荫下,王总管那肥胖的身影。 他注意到,在王总管身前的桌子上,正摆放着一个精致的玉盘,盘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十几颗圆润的丹药,散发着诱人的药香。 那正是这次比武的奖励,聚气丹! 周玄心中一动,神念悄然沉入系统。 “系统,扫描那些丹药。” 【扫描中……】 【扫描完毕。】 一连串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大部分丹药的显示都大同小异。 【物品:下品聚气丹】 【描述:由宗门炼丹堂统一炼制,药效温和,可辅助练气境初期修士积攒法力,对锻体境有一定突破之效。】 然而,当他的目光,或者说系统的扫描,落在其中一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聚气丹上时,弹出的信息却截然不同! 【物品:劣质聚气丹(残)】 【描述:炼制手法粗劣,丹气驳杂,因火候失控,内部蕴含一丝极不稳定的火属灵气。药效仅为正常聚气丹七成,服用后有百分之三十的几率导致气血逆行,经脉灼伤。】 【价值:10点金值】 【可点化!】 看到这行描述,周玄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一道精光在眼底深处爆射而出! 劣质品! 而且是蕴含不稳定灵气的劣质品!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王总管不是想要机缘吗? 不是觉得我身上有能让废物一飞冲天的秘密吗? 好啊! 那我就给你一个天大的机缘! 周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系统,如果我消耗点金值,对这颗劣质聚气丹进行点化,不是以修复为目的,而是以催化和伪装为目的,会怎么样?” 【叮!根据宿主意念,生成点化方案……】 【方案一:完美修复。消耗10点金值,可将其点化为【极品聚气丹】,药效提升三倍,无任何副作用。】 【方案二:定向异变。消耗5点金值,可将其内部不稳定的火属灵气催化、压缩,并用温和的药性将其完美包裹。使其表面上看起来与极品聚气丹无异,甚至药香更甚。】 【定向异变效果:服用者在短时间内,将获得磅礴的灵气灌注,修为暴涨。但被压缩的火毒将在七七四十九天后彻底爆发,焚毁丹田,摧残经脉,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暴毙。此副作用极其隐蔽,非金丹期以上修士不可察觉。】 看着系统给出的第二个方案,周玄的心脏都忍不住加速跳动了几下。 好一个定向异变! 好一个非金丹期不可察觉! 这简直就是为王总管量身定做的催命符! 他不是想要一步登天吗? 我就给你一个能看到天门的机会! 他不是想要我的秘密吗? 我就把这个秘密打包成丹药,亲手送到你的嘴边! 至于这机缘是福是祸,是带你飞升还是送你入土,那就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了。 周玄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他看着远处那副志在必得模样的王总管,心中再无半分紧张,只剩下一种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的冷酷与期待。 下午的比试? 看来,自己不仅要去,还得想办法赢下几场才行啊。 毕竟,只有名列前茅,才有资格,拿到那份为王总管精心准备的大礼! 周玄抬起头,迎着远处树荫下王总管那道满是审视与贪婪的目光,脸上恰到好处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带着几分卑微,几分讨好,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被上位者看穿秘密后的惶恐与顺从。 他就像一个偷了糖却被大人抓个正着的小孩,既害怕惩罚,又渴望能得到原谅和宽容。 这副表情,完美地诠释了一个底层杂役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所能做出的唯一选择,屈服。 树荫下,王总管肥硕的身体惬意地靠在太师椅上,看到周玄这个识趣的笑容。 他那双眯缝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嘴角肥肉堆积的弧度更甚,缓缓点了点头。 仿佛在说:小子,算你识相。 一个以为掌控了一切,一个在默默布置陷阱,两人之间,似乎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下午的比试,很快就开始了。 所谓的比武场,不过是上午测试那片空地的扩大版,连个像样的台子都没有,只是用白石灰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圈。 至于什么抽签决定对手的流程,更是压根不存在。 王总管就是唯一的规则。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吹着气。 目光在场中那十几个有资格比试的杂役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菜市场挑拣猪肉。 “第一场,张柏对李全!” “第二场,王丘对赵乾!”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点到谁,谁就得上。 被点到的两人走进圈里,在周围杂役的起哄声中,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拳拳到肉地搏杀。 胜者昂首走出,败者鼻青脸肿地被拖到一边。 简单,粗暴,充满了丛林法则的野性。 “下一场!” 王总管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慢悠悠地喊道。 “陈虎,对周玄!” 第四十九章 首战,胜! 这个对阵一出,整个场子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的喧哗! 陈虎,锻体七层中期的好手,在杂役院里也是一号以心狠手辣着称的角色。 而周玄,一个刚刚才勉强达到锻体五层合格线的废物。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这分明就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王总管故意的! 陈虎本人也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他看向王总管,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王总管白送给他的一场胜利,是刻意在提携自己! 而那些在上午测试中被周玄的表现狠狠打了脸,尤其是那些连锻体七层都没到的杂役们。 此刻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仿佛即将上场的是他们自己。 “哈哈哈,来了来了,好戏终于开场了!” “陈虎师兄,给我往死里打!别让他那么容易认输!” “对!打断他的手脚,让他知道知道,废物就算走了狗屎运,也还是个废物!” 一个上午被淘汰、满心怨毒的杂役更是扯着嗓子大吼:“陈虎师兄!只要你能把他打成残废,让他下半辈子躺在床上!兄弟我请你吃饭!” “算我一个,我也请!” “还有我!” 恶意的声浪,如同实质的刀子,铺天盖地地向周玄涌来。 他们不认可周玄,更嫉妒周玄,他们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这个曾经的笑料,被重新打回原形,甚至摔得更惨! 面对着周围山呼海啸般的挑衅与咒骂,周玄只是面无表情地走进了圈子。 他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给那些人。 一群垃圾罢了,也只配在台下狂吠。 “小子,你运气不错,能得到王总管的破格提拔。” 陈虎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骨骼爆响声,他上下打量着周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不过你的运气,也就到此为止了。” “别怪师兄我心狠,要怪,就怪你不该这么出风头!” 话音未落,陈虎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如同下山猛虎,带着一股凶悍的恶风,直扑周玄而来! 他根本没有任何试探的意思,一出手,就是杀招! 拳头直取周玄的面门,显然是奔着一击将他重创,甚至直接弄死他来的! 周玄的瞳孔微微一缩,脚下看似慌乱地向后退了一步,身体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向后仰去,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一拳。 他表现出了一副完全被对方气势所慑,手足无措的姿态。 “哼!只会躲吗?” 陈虎一击不中,脸上闪过一丝狞笑,攻势变得更加狂暴。 拳、脚、肘、膝,如同狂风暴雨般向周玄笼罩而去。 而周玄,则像是一艘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船,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他每一次的格挡都显得那么勉强,每一次的闪避都狼狈不堪。 有好几次,拳风甚至擦着他的脸颊和肋下扫过,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被一击命中,当场倒下。 台下的叫好声和哄笑声此起彼伏。 “哈哈哈,看他那怂样!刚才不是还挺能装的吗?” “快了快了,再有三招,他肯定就得趴下!” 然而,十个回合过去了。 周玄依旧在苦苦支撑。 二十个回合过去了。 周玄虽然气喘如牛,脸色苍白,浑身大汗淋漓,仿佛随时都要虚脱,但他妈的就是不倒! 台下的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疑惑。 剧本不对啊! 这怎么跟想象中的不一样? 按理说,锻体七层打锻体五层,不应该是三拳两脚就解决战斗吗? 怎么打了这么久,周玄虽然看起来惨,但却连一下都没被打中? “陈虎师兄在搞什么?放水吗?” “不可能!你看他那架势,恨不得把周玄生吞活剥了,怎么可能放水!” “那这周玄怎么这么能扛?” 没人能看懂。 而场中最憋屈,最愤怒的,莫过于陈虎本人! 他感觉自己就像在跟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打架! 对方明明看起来已经到了极限,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破的风箱,每一步移动都像是灌了铅。 可偏偏,自己势在必得的攻击,总会被他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极其难看的姿势给躲过去! 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快要把他逼疯了! “废物!你就只会躲吗,有种跟我对一拳!” 陈虎气得双眼通红,怒吼着,攻势越发不计后果。 “呼……不行了……” 周玄一边狼狈地躲闪,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嘶吼着,那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可就在陈虎又一记重拳挥来,以为终于能抓住他体力不支的破绽时。 周玄却像是脚下拌蒜一样,一个踉跄,恰好让过了拳锋,同时虚弱无力地抬手一推。 这一推软绵绵的,却正好推在陈虎发力已尽的空档,让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这种憋屈的场面,一次又一次地发生。 周玄就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每次在沉下去的最后一刻,总能莫名其妙地挣扎着浮出水面,吸上一口气,然后继续半死不活地吊着。 这种感觉,让陈虎的怒火彻底烧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和体力。 “我杀了你!” 陈虎彻底疯狂了,他将全身所有残存的气血之力都灌注于右腿,用尽全力,一记鞭腿横扫而出! 然而,常年搏杀的经验,在被怒火和焦躁冲昏头脑后,变得一文不值。 这一记倾尽全力的攻击,破绽大得离谱。 周玄的眼中,一道冰冷的精光一闪而逝。 他依旧是那副快要累死的模样,脚下恰好又是一个踉跄,身体向后一倒,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而陈虎这石破天惊的一脚,因为用力过猛,又失去了目标,让他整个人的重心都彻底失控。 “啊!” 他怪叫一声,在原地转了两圈,最终两眼一黑,身体的能量被彻底榨干。 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他自己把自己给累趴下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就在这时,刚刚摔倒在地的周玄,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他用手撑着地,身体摇摇晃晃,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然后,他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重重地摔在了刚刚倒地的陈虎身上。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场地上,骤然响起! 是周玄的身体,不偏不倚,正好压在了陈虎那条为了撑住地面而伸直的胳膊上! “啊!” 陈虎那杀猪般的惨嚎,瞬间划破了整个杂役院的上空。 王总管缓缓放下茶杯,站起身,宣布了那个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结果。 “周玄,胜!” 他肥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内心却在冷笑。 装?继续给老子装! 一个锻体五层,能把一个锻体七层中期的好手活活耗死?还意外压断了对方的胳膊? 这小子的耐力、心机、对力量的精准控制,已经远远超出了锻体境的范畴! 奇遇! 这绝对是逆天的奇遇! 王总管看向周玄的眼神,贪婪之色已经彻底压抑不住。 第五十章 谭磊 周玄的胜利,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 整个比武场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赢了? 那个万年倒数第一的废物,那个靠着王总管破格才能上场的锻体五层,竟然赢了锻体七层中期的陈虎? 这他妈的怎么可能! “侥幸!这绝对是侥幸!” “对!陈虎师兄就是太大意了,被这小子给耗光了力气!” “妈的,这废物运气也太好了吧!” “运气?真是是运气?” “自己把自己累趴下,还能正好压断陈虎师兄的胳膊?” 死寂过后,是更加嘈杂的议论。他们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只能拼命地为周玄的胜利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运气,一定是逆天的运气! “不过,他也就到此为止了!” 一个锻体六层的杂役看着被搀扶起来,脸色苍白如纸,连站都站不稳的周玄。 幸灾乐祸地说道:“你们看他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别说下一场,他还能不能站起来都是个问题!” 这话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没错! 就算他侥幸赢了第一场,那又如何?他已经油尽灯枯了! 下一场,他必败无疑! “玄哥!玄哥你怎么样?” 周也第一时间就冲了上去,满脸焦急地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周玄。 他能感觉到,周玄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自己身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玄哥,我们不比了,我们认输,你已经证明自己了!” 周也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真的怕周玄下一秒就直接昏死过去。 周玄靠在周也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虚弱地摆了摆手,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树荫下,王总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那丝冰冷的笑意更浓了。 还装? 这小子的演技,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什么油尽灯枯? 什么运气? 狗屁! 那看似狼狈的闪躲,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要害。 那看似虚弱的身体,却蕴含着匪夷所思的耐力。 那最后看似意外的一压,更是将时机和力量的控制,运用到了极致! 这小子,分明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他身上的秘密,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惊人! “比试继续!” 王总管懒得理会那些蠢货的议论,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随着他一声令下,又有几场比试快速进行。 能够留到现在的,都是杂役院里真正的狠角色,锻体七层都只是起步,甚至还有几个达到了锻体八层。 很快,第一轮比试结束,剩下的人已经不足三十个。 王总管肥胖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目光在剩下的几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了周玄和另一个身材修长的青年身上。 “第二轮,第一场。”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谭磊,对周玄!” “轰!” 这个对阵一出,人群再次炸开了锅! “谭磊师兄!竟然是谭磊师兄!” “哈哈哈,这下周玄死定了!他的好运到头了!” “谭磊师兄可是锻体八层的高手!” “就算他全盛时期都不是对手,更何况是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台下那些之前被周玄打了脸的杂役们,此刻又重新变得亢奋起来,一个个扯着嗓子,为那个叫谭磊的青年呐喊助威。 “谭磊师兄,干死他!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别给他认输的机会,直接废了他!” 周玄靠在周也身上,目光也投向了那个缓缓走进场中的青年。 谭磊,这个名字他在杂役院里也听说过。 据说这家伙天赋不错,是整个杂役院里少有的,出身就有修仙背景的弟子。 他的父母本都是灵剑阁的外门弟子,结为道侣,本该前途光明。 可惜,在谭磊尚未出生时,他的母亲遭人暗算,导致他先天受损。 而他的父母,更是在他出生后不久,就在一次宗门任务中双双陨落。 所以,他才沦落到了这杂役院。 周玄心中一动,神念悄然沉入系统。 “系统,扫描他。” 【扫描中……】 【姓名:谭磊】 【修为:锻体八层】 【灵根:金、木双属性杂灵根(中等资质)】 【状态:丹田先天性破损,气血淤积,经脉萎缩,修炼速度仅为正常状态三成。】 【备注:其丹田破损可通过【生生造化丹】或消耗5000点金值进行完美修复。】 能治! 周玄的眼睛微微一亮。 如果这家伙心性不错,倒是可以考虑收为己用。 毕竟,自己未来要做的事情,光靠一个周也,人手还是太少了。 就在周玄思索之际,谭磊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没有像陈虎那样一上来就放狠话,只是微微皱着眉头,看着周玄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和不断起伏的胸膛,平静地开口。 “你认输吧。” 他的声音很淡,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 “你现在的状况,不可能再战了,上一场你赢得很侥幸,但那种运气不可能出现第二次,我不想伤你。” 周玄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双很平静的眼睛,平静得有些过分,仿佛一潭死水,看不到任何属于年轻人的朝气和欲望,只有深深的疲惫和麻木。 “咳咳……” 周玄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他固执地摇了摇头,沙哑着嗓子说道:“不,我不能输……” “我还能打!” 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和决绝。 完美地演绎了一个被逼到绝境,只能用性命去搏一个未来的底层小人物。 谭磊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和不解。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家伙要这么拼命? 为了那几颗聚气丹? 还是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外门弟子名额? 以他现在这种状态上场,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树荫下,王总管不耐烦的吼声传来。 “谭磊,你他妈是聋了吗?给老子动手!” “再不动手,老子就判你输!” 王总管的催促,像是一道命令,让谭磊眼中的无奈瞬间消散,重新化为了那片死水般的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周玄拱了拱手,算是行了礼。 “既然如此,得罪了。” 话音落下,比试,正式开始! 第五十一章 这交易,你做不做? 谭磊的攻势,和他的人一样,没有半分烟火气。 他没有像陈虎那样恶风扑面,而是简简单单地伸出手,一记推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衣衫上的尘埃。 这一掌的目标,不是周玄的要害,而是他的肩膀。 其意图再明显不过,他不想伤人,只想用最温和的方式,将这个已经油尽灯枯的家伙,体面地送出圈外,结束这场闹剧。 可就在他手掌即将触及周玄肩膀的刹那,周玄像是被脚下的石子绊了一下。 整个人向后一个趔趄,嘴里还哎哟了一声,身体以一个极其滑稽的姿势,恰好让开了这一推。 谭磊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没有停顿,一步跟上,又是一记推掌。 周玄这次更离谱,他像是被谭磊的掌风吓到了,慌不择路地向旁边一跳。 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滴溜溜转了个圈,屁股直接坐到了地上。 虽然狼狈到了极点,但又一次,躲开了。 “噗嗤!” “哈哈哈!笑死我了,这小子是来比武的还是来耍猴的?” “这是什么身法?懒驴打滚吗?” “我看他不是靠实力,是靠运气,能把对手活活笑死!” 台下的杂役们再也绷不住了,爆发出哄堂大笑,各种讥讽和嘲弄不绝于耳。 周玄坐在地上,一边哎哟哎哟地叫唤,一边手脚并用地向后挪。 脸上满是惊恐和慌乱,活脱脱一个被吓破了胆的丑角。 然而,场中的谭磊,脸上的表情却渐渐凝固了。 他眼中的那一丝无奈和不解,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惊疑。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别人只看到周玄的狼狈和滑稽,但他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周玄的每一次躲闪,无论是踉跄还是摔倒。 都发生在自己力道将出未出,最难变招的瞬间。 他看似慌乱的动作,其落点和时机,都精准得令人发指! 这根本不是运气! 这是对战局的绝对掌控! 这家伙在演戏! 而且是在拿自己当猴耍! 想通了这一点,谭磊眼神中的平静彻底消失,一抹厉色闪过。 他不再留手,速度陡然加快,双掌齐出,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掌影,朝着周玄全身笼罩而去! “这小子在玩火!” “谭磊师兄动真格的了!” “三招!我赌三招之内,周玄必倒!” 台下的杂役们瞬间兴奋了起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待着周玄被一掌拍翻的血腥场面。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让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 面对谭磊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周玄依旧是那副丑态百出的模样。 他时而像个陀螺一样原地打转,时而一个屁股蹲坐到地上,时而又手舞足蹈,像个喝醉了酒的疯子。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滑稽可笑,毫无章法可言。 但偏偏,谭磊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掌力,就是连他的衣角都沾不到! 周玄就像一条在惊涛骇浪里撒欢的泥鳅,滑不溜手,贱气十足。 他甚至还有空在那上气不接下气地叫唤:“哎哟,别打了,我认……哎哟……我喘口气先……” 那副又怂又贱的样子,让台下那些等着看好戏的杂役,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到错愕,再到呆滞。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场中最愤怒的,不是别人,正是谭磊! 他感觉自己被羞辱了! 对方用这种耍猴般的姿态,将他锻体八层的凌厉攻势,化解于无形。 这比正面击败他,还要让他难受一万倍! “够了!” 谭磊猛地一声爆喝,停下攻势,胸膛剧烈起伏。 他双目赤红地盯着还在地上打滚的周玄,一字一顿地说道:“别装了,你的实力,不止锻体五层!” 周玄闻言,也停下了表演。 他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脸上那副惊恐慌乱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的淡然。 “哦?被你看出来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还以为能多玩一会儿呢。” 这一下,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傻了! 他承认了! 他竟然真的在演戏! 树荫下,王总管捏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眼神中的贪婪之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既然如此,就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谭磊彻底被激怒了,他将全身的气血之力都调动起来,整个人气势暴涨,衣衫无风自动! 他右掌前推,一股远超陈虎的磅礴力量汇聚于掌心,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锻体八层,八成力道的一击!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掌,周玄脸上的笑容不变。 他不再躲闪,同样是轻飘飘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迎了上去。 砰!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 台下众人只觉得一股狂风扑面而来,吹得他们几乎睁不开眼! 当他们再次定睛看去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场中,周玄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连脚下的尘土都没有扬起半分。 而他对面的谭磊,那个锻体八层的高手,却蹬蹬蹬连退了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那只与周玄对拼的手掌,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脸上写满了惊骇与不可置信! 纯粹的力量比拼,锻体八层的他,竟然输了! 就在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得魂飞魄散之际。 周玄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瞬间贴近了还没回过神来的谭磊。 在所有人看来,他这是要乘胜追击,一举奠定胜局! 然而,周玄却没有动手,只是将嘴唇凑到了谭磊的耳边。 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你的丹田,想不想治好?”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神雷,在谭磊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瞳孔剧烈收缩,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冲上了头顶! 丹田! 他先天破损,让他从云端跌落泥潭,让他受尽白眼。 让他修炼速度慢如龟爬,让他未来一片灰暗的丹田! 这是他心中最深、最痛的伤疤!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绝望! 这个周玄他怎么会…… 谭磊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周玄,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有震惊,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渴望! 周玄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魔力。 “我能治好它,让你恢复真正的天赋。” “现在,告诉我,这笔交易,你做还是不做?” 谭磊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 丹田先天破损,连宗门的长老都束手无策,一个杂役弟子,怎么可能有办法? 这一定是陷阱! 可他看着周玄那双深邃而自信的眼睛,心中的那份绝望,却不受控制地被一丝名为希望的火焰点燃了! 万一是真的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他的人生已经烂到了谷底,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赌一把! 谭磊眼中的挣扎与疯狂渐渐褪去,最终,化为了一抹决然。 他对着周玄,极其轻微,但又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看到这个动作,周玄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灿烂起来。 “很好。” 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那只还搭在谭磊肩膀上的手,只是轻轻一推。 就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推。 谭磊整个人却像是被一头狂奔的洪荒巨兽给正面撞上! 一股他根本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恐怖巨力,瞬间传遍全身! “什么?” 谭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倒飞了出去。 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重重地摔在了圈外十米远的地方。 全场,鸦雀无声。 周玄收回手,拍了拍衣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看向树荫下那个已经从太师椅上霍然站起。 满脸肥肉都在颤抖的王总管,露出了一个谦卑而又惶恐的笑容。 第二场,胜! 第五十二章 隐藏实力,是为你们好! 这一瞬间,周玄爆发出的力量,赫然已经超越了锻体八层的范畴,稳稳地踏入了锻体九层的境界!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刚刚还在叫骂着无聊的杂役,此刻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刚刚发生了什么? 周玄一招,就把锻体八层的谭磊师兄给扔出去了? 那股爆发出来的力量是锻体九层? 这个世界,他妈的疯了吗! 只有树荫下,王总管肥胖的身躯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他那双眯缝着的眼睛里,迸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贪婪! 强! 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这小子隐藏的实力,竟然达到了锻体九层!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得到的奇遇,比自己预估的还要可怕! 还要逆天! 发了! 这次真的要发了! 只要得到这个秘密,别说结丹,就算是元婴大道,也未必没有指望! “好好好!” 王总管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都因为过度兴奋而有些尖锐。 他指着场中的周玄,大声宣布道:“此战,周玄,胜!” 周玄对周围那些见鬼般的目光视若无睹,他转过头,看向从地上爬起来,正满脸震撼与激动地望着自己的谭磊。 他冲着谭磊,不着痕迹地眨了眨眼。 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比试结束,去我茅屋等我。” 谭磊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曾经死寂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亮! 周玄一招击败谭磊,所爆发出的锻体九层实力,像是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 整个比武场,在经历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彻底炸了! “锻体九层,我没看错吧?刚才那股气势,绝对是锻体九层!” “疯了!这他妈的绝对是疯了,周玄是锻体九层?” “怎么可能,整个杂役院,明面上的锻体九层高手,不就只有两个人吗?他怎么可能是第三个!” “一个万年倒数第一的废物,几个月的时间,从锻体一层飙到锻体九层?这比他娘的听书还离谱!” 质疑、骇然、嫉妒、疯狂……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交织、发酵。 最终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将这片空地掀翻。 他们无法接受,也绝不愿相信! 那个被他们嘲笑了整整三年,被他们当做饭后笑料,被他们踩在脚下肆意欺凌的废物,怎么可能一跃成为他们需要仰望的存在?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玄哥!你太厉害了!” 在这片嘈杂的声浪中,一道带着哭腔的兴奋吼声却显得格外清晰。 是周也!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眼眶里噙满了泪水,用尽全身的力气为周玄呐喊助威。 他不在乎什么锻体九层,也不在乎周围人那见鬼般的眼神,他只知道,他的玄哥赢了! 赢得如此干脆! 赢得如此霸道! 这声喝彩,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人群中的火药桶。 “作弊!他肯定是作弊了!” 一个上午被淘汰的杂役,满脸狰狞地跳了出来,指着场中的周玄。 歇斯底里地大吼:“王总管,我举报!这家伙肯定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对!上午测试的时候,他明明只有锻体五层!” “现在怎么可能变成锻体九层了?这其中必有猫腻!” “肯定是吞服了什么能在短时间内爆发潜力的禁药!” “请王总管严查!绝不能让这种投机取巧之辈,玷污了比武的公平!” 附和声此起彼伏,几乎所有被淘汰的,或是嫉妒周玄的杂役,都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疯狂地叫嚣起来。 是啊! 锻体五层! 这个结果,就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们心里。 如果周玄一开始就展现出锻体九层的实力,他们虽然会震惊,会嫉妒,但至少还能接受。 可他偏偏在测试时只表现出锻体五层! 这算什么?耍猴吗? 这不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你们这群连锻体七层都达不到的垃圾,连让我认真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这简直是把他们的脸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面对着群情激奋的众人,周玄缓缓收回了看向谭磊的目光,转过身,平静地环视着那些面目扭曲的同门。 他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是淡淡地开口问道:“宗门规定,比武考核,不能隐藏实力吗?” 一句话,让所有叫嚣声戛然而止。 是啊,宗门规矩里,只规定了不能使用符箓、法器等外物,可从来没说过不许隐藏实力啊! “你……” 那个带头叫嚣的家伙被噎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吼道。 “那你为什么要隐藏实力?所有人都恨不得发挥出十二分的本事,好拿到奖励,被执事长老看中!” “你却故意藏拙,你安的什么心?”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周玄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丝怜悯,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我为什么要隐藏实力?” 他慢悠悠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我这可都是为了你们好啊。” “为了我们好?”众人一愣,满脸的莫名其妙。 周玄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群叫嚣得最厉害的杂役。 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想想,如果我还是那个你们眼中的废物,那个万年倒数第一的周玄。” “那么,就算你们自己是个垃圾,就算你们不好好修炼,整天只知道偷奸耍滑,欺软怕硬,但你们的心里,是不是总能找到一丝安慰?” “因为啊,不管你们再怎么烂,总还有一个比你们更烂的家伙,可以被你们踩在脚下,不是吗?” “你们可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废物,可以在背后嘲笑我,甚至可以随手抢走我好不容易领到的那点俸禄。” “这会让你们产生一种自己还不是最底层的错觉,会让你们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可是现在……” 周玄的笑容猛地一收,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而锐利,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狠狠刺入每个人的心脏! “我一下子告诉你们,我,周玄,其实是你们需要仰望的,杂役院最顶尖的强者之一。” “你们的心理支柱,是不是一下子就塌了?” “你们是不是突然发现,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无可救药的垃圾?” “所以,你们就炸了,就像现在这样,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疯狗,除了狂吠,什么都不会。” 第五十三章 这特么是二十岁? 周玄的这一番话,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字字诛心! 他将他们内心最阴暗、最龌龊的想法,血淋淋地撕开,暴露在阳光之下! 所有叫嚣的杂役,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们张着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因为周玄说的,全都是事实! “你胡说八道!” 终于,那个被周玄一巴掌打飞的陈虎的跟班,一个锻体五层的杂役,恼羞成怒地跳了出来。 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一个废物,怎么可能修炼这么快!” “你肯定是用了什么不干不净的手段,说不定是出卖了身体,抱上了哪个长老的大腿……” 他的话还没说完。 “聒噪!”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残影瞬间从场中掠过! 啪!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巨响,骤然炸开! 那个口出秽言的杂役,整个人如同被一头发狂的妖兽正面撞上。 身体在半空中旋转了七百二十度,一口混杂着十几颗碎牙的血沫,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砰! 他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地上,脸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凹陷了下去,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全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包括树荫下的王总管,都骇然地看着缓缓收回手掌的周玄。 太快了! 快到他们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周玄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只是冷漠地甩了甩手,目光如刀,缓缓扫过那些已经吓傻了的杂役。 “记住。” 他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 “在杂役院,在灵剑阁,在整个修仙界,拳头大,就是规矩,实力强,就是老大!”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几个刚才叫嚣得最凶,此刻却吓得双腿发软的杂役身上。 “从今天起,我不想再从你们嘴里听到废物两个字。” “还有。” 周玄的视线,落在了那个被他一巴掌抽晕的家伙身上,冷笑道:“你一个锻体五层的垃圾,见到我,该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周师兄!” “你们,都听懂了吗?”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那几个被周玄盯着的杂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身体抖得如同筛糠一般,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听懂了,周师兄!” “我们错了,周师兄!” “求周师兄饶命!” 恐惧,是最好的镇定剂。 周玄那雷霆万钧的一巴掌,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和不甘。 他们终于清醒地认识到,眼前的周玄,早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他们欺凌的废物了。 他是一头随时会择人而噬的猛虎! 看着那些噤若寒蝉,跪地求饶的家伙,周玄不屑地冷哼一声,便不再理会。 一群只敢冲着弱者狂吠的野狗罢了,不值得他再多看一眼。 “比试,继续。” 王总管的声音适时响起,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周玄,眼神中的贪婪之火,已经浓烈到几乎要化为实质。 接下来的几轮比试,变得毫无悬念。 周玄的对手,无一例外,全都是锻体八层的好手。 然而,当王总管念到他们的名字时,这些在杂役中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强者,连上场的勇气都没有。 “我认输!” “我也认输!” 开什么玩笑? 连谭磊那种将肉身和技巧锤炼到极致的变态,都被周玄一招扔飞了出去,他们上去干什么?自取其辱吗? 早点认输,还能保住几分颜面。 于是,在所有人理所当然又无比复杂的目光中,周玄兵不血刃,一路畅通无阻地,直接杀进了最后一轮。 比武的最终决战! 他的对手,也将在杂役院另外两位成名已久的锻体九层强者,张莽和李逵的胜者之中产生! 周玄一战封神,锻体九层的实力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在场所有杂役喘不过气来。 先前那些叫嚣、嫉妒、不忿的目光,此刻尽数化为了敬畏与恐惧。 比武场上,以周玄为中心,自动形成了一片半径三丈的真空地带。 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他们甚至不敢与周玄的目光对视,生怕这个刚刚还雷霆出手、一巴掌抽飞一人的煞星,会把怒火发泄到自己身上。 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唯有一道身影,坚定不移地坐在周玄的身旁。 是周也。 他挺直了腰杆,脸上那常年累月积攒下来的麻木与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有荣焉的激动与自豪。 仿佛站在场上,接受万人敬畏的,不是周玄,而是他自己。 “玄哥。” 周也的声音依旧有些颤抖,但不再是恐惧,而是纯粹的兴奋。 周玄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了场地的中央。 那里,杂役院另外两位成名已久的锻体九层强者,张莽和李逵,已经相对而立,即将争夺最后一个与周玄对决的名额。 “看戏。”周玄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随着王总管一声令下,场上的战斗瞬间爆发! 没有试探,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碰撞! 沉闷的肌肉撞击声不绝于耳,每一次对拳,都像是有两头蛮牛在疯狂对撞,卷起的气浪让周围的杂役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张莽和李逵,这两人的风格简直如出一辙,都是霸道刚猛、硬碰硬的路子。 他们放弃了一切不必要的防御和闪躲,将每一分力气都用在了进攻上,拳拳到肉,以伤换伤! 技巧? 在他们这里,完全不存在! 周玄看着台上那两个打得血肉横飞,状若疯魔的壮汉。 忽然扭过头,对着周也调侃了一句:“你看他们两个,是不是比你还显老?” 周也一愣,随即苦笑起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张沟壑纵横,如同老树皮般的脸。 虽然在周玄的帮助下,他体内的丹毒已经被清除,身体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但那被丹毒侵蚀而变得苍老的容貌,却没能恢复过来。 明明还不到三十岁,正是一个修士的黄金年龄,可看起来,却像是个行将就木的凡间老头。 至于台上的那两位…… 周玄不说,他还没注意。 现在仔细一看,那两人都是豹头环眼,满脸虬髯。 浓密的胡子根根倒竖,如同钢针一般。 配上那凶神恶煞的表情和浑身的血污,说他们是四十岁的悍匪都有人信。 “玄哥,你别开玩笑了。” 周也无奈地说道。 “我听说,他们两个今年好像才刚满二十。” 二十? 周玄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告诉我这俩货是二十岁? 这修仙界也太他妈卷了吧! 小小年纪就长得这么着急! 看着周也那有些黯然的神色,周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用着急,等以后到了筑基境,便有一次脱胎换骨的机会。” “洗髓伐经,重塑肉身,到时候,别说恢复年轻,就算想变得比现在更俊俏几分,也不是什么难事。” “筑基。” 周也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向往与憧憬。 筑基啊! 那是他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境界。 自己这辈子,真的有可能达到吗?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周玄,心中的那丝迷茫瞬间被坚定所取代。 或许真的可以! 只要紧紧跟着玄哥的脚步,一切皆有可能! 现在的周也,已经将自己全部的希望,毫无保留地押在了周玄的身上! 第五十四章 王总管的兴奋! 砰! 又是一记沉闷到让人心脏都为之停跳的对撞! 场上,张莽和李逵两人已经彻底化作了两头人形凶兽,浑身浴血,衣衫破碎。 露出下面虬结的肌肉和狰狞的伤口。 骨骼断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最终,张莽硬生生扛了李逵一记足以开碑裂石的重拳,整条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扭曲。 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借着这股冲击力。 整个人如炮弹般前冲,一记凶狠无比的头槌,狠狠地撞在了李逵的太阳穴上! 咚! 李逵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瞬间翻白,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轰然倒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呼……” 王总管的声音响起,人群中爆发出稀稀拉拉的欢呼声,但更多人的目光,却齐刷刷地投向了周玄。 张莽摇摇晃晃地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喘息。 他高高举起了那只还算完好的右臂,发出一声嘶哑的胜利咆哮! “最后一战!” 王总管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地响起。 “周玄,对张莽!”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场上那两个身影之上。 一个,是刚刚以惨烈方式获胜,浑身浴血,煞气冲天的老牌强者,张莽! 另一个,是横空出世,以雷霆手段镇压一切,深不可测的绝世黑马,周玄! 这,将是决定杂役院第一人归属的巅峰对决! 张莽拖着重伤的身体,一步一个血脚印,缓缓地朝着周玄走去。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便弱上几分,但那双凶悍的眸子里,战意却丝毫未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场惊天动地的碰撞。 然而,就在张莽走到距离周玄还有三步之遥时,他停下了脚步。 他死死地盯着周玄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看了足足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咧开满是鲜血的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沙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是你的对手。” “我认输。” 什么? 全场哗然! 那个以悍不畏死着称,宁愿战死也绝不后退的疯子张莽,竟然在最终决战,连手都没动,就直接认输了?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玄也停下了脚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这家伙,怂了? 不过这似乎又在情理之中连锻体八层,技巧和肉身都堪称完美的谭磊,都被我一招扔飞。 张莽这种纯粹靠蛮力,并且已经身受重伤的状态,上去和我打,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的认输,是明智之举。 似乎是看出了众人的疑惑,张莽喘着粗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周玄,沉声说道:“我不是他的对手。” “刚才他跟谭磊的那一战,我都看在眼里。” “谭磊在技巧上远胜于我,可他,却被周师兄如此轻松写意地一招击败。”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我现在已经力竭,就算是在全盛时期,也自问绝对做不到周师兄那般举重若轻。” “再打下去,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我张莽虽然是个粗人,但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我输得起!周师兄,比我强!” 这番话,说得坦坦荡荡,掷地有声! 场下顿时安静了下来。 对于这个结果,大多数人都没什么异议。 毕竟,周玄一招秒败谭磊的画面,给他们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就算有少数人心有不甘,此刻也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好!” 王总管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肥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既然如此,我宣布,本次杂役院考核比武,最终获胜者是,周玄!” 他拍了拍手,高声道:“所有进入前十的弟子,都上台来,领取你们的奖励!” 一句话,瞬间点燃了场上的气氛! 奖励! 那可是实打实的丹药! 尤其是前三名,更是有珍贵的聚气丹! 十道身影,在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中,走上了高台。 周玄,当之无愧地站在了最中央的位置。 王总管亲自端着一个红布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个玉瓶。 他先是将后面的奖励一一发下,最后,走到了周玄面前,脸上的笑容越发和煦。 “周玄,你这次的表现,让本总管大开眼界啊!” “这是你的奖励,第一名,三颗聚气丹,希望你日后好生修炼,莫要辜负了宗门的培养!” 所有人的眼神,瞬间变得火热起来,死死地盯着王总管手中的那三个玉瓶。 三颗聚气丹! 那可是价值三十块下品灵石的巨款! 然而,周玄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反而对着王总管拱了拱手,问道:“王总管,弟子有一个不情之请。” “哦?”王总管眯了眯他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 “说来听听。” “弟子斗胆,想自己从这托盘上,挑选三颗聚气丹,不知可否?” 周玄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也充满了恭敬。 此言一出,王总管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玩味。 这小子,想干什么? 难道还怕自己在这奖励上动手脚不成?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些聚气丹都是宗门丹房统一发放的下品丹药,品质都一模一样,让他自己选,又能选出什么花来? 正好,也借此机会,再试探一下这小子的深浅。 “当然可以。” 王总管肥胖的脸上,笑容不减。 “你是第一名,这是你应得的特权。” “多谢王总管!” 周玄道了声谢,目光落在了托盘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如电,迅速从七八个一模一样的玉瓶中,拿起了三个。 这三个玉瓶,其中一个,正是他之前用系统扫描过,那颗蕴含着不稳定火属灵气的劣质聚气丹。 就在他拿起玉瓶,将其握在手中的一瞬间,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 “系统,消耗5点金值,对这颗劣质聚气丹,进行定向异变!” 【定向异变方案生成中……】 【方案已确定:伪极品烈火焚元丹!】 【效果:外观、气味、灵气波动将完美伪装成极品聚气丹,药香浓郁,灵气精纯。服用者,一个时辰内,修为将获得爆发性增长,根基越差,效果越明显!但被强行压缩的狂暴火毒,将在四十九天后,从丹田最深处轰然爆发,焚毁丹田气海,轻则修为尽废,沦为凡人,重则火毒攻心,当场暴毙!】 【备注:此等副作用,非金丹期以上修士,耗费神魂探查,绝不可察觉!】 成了! 整个过程,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周玄的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将三个玉瓶稳稳地握在手中,随后,趁着转身的功夫,用身体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极其隐蔽地,将其中那颗被改造过的伪极品烈火焚元丹,从自己的奖励中拿了出来,藏于袖中。 然后,他向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带着讨好和谄媚的语气。 对王总管小声说道:“王总管,有句话,小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王总管看着他这副识趣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总管大人想必也很好奇,小子为何能在短短数月之内,有如此进境吧?” 周玄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如同蚊蚋。 王总管的呼吸,猛地一滞! 来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周玄继续说道:“不瞒总管,小子前些日子走了大运,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两颗神妙无比的丹药。” “正是靠着其中一颗,小子才能脱胎换骨,有今日的成就。” “不过,那丹药药力太过霸道,每个人一生只能服用一颗,剩下的这颗。” 周玄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地将那颗改造过的聚气丹,从袖中递向王总管,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 “小子能有今天,全赖王总管这些年的提携与照顾。” “这颗神丹,小子不敢独享,特意献给总管大人!聊表小子的一片心意!” 王总管看着周玄那卑微讨好的笑容,听着他那句特意加重了语气的提携与照顾,心中顿时一阵舒坦。 还算这小子识相! 知道自己如今的地位,都是拜谁所赐! 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不动声色地用灵识扫了一下周玄递过来的那个玉瓶。 这一扫,他那双眯缝着的眼睛,瞬间迸射出两道骇人无比的精光! 好精纯! 好磅礴的灵气! 这股药力简直比他见过的所有中品丹药,还要浓郁十倍! 这难道是传说中,有价无市,只存在于典籍记载中的极品神丹? 发了! 这次,真的要发了! 王总管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脸上那因为过度兴奋而涨起的肥肉,都在微微颤抖!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飞快地从周玄手中接过玉瓶,收入储物袋中。 同时装作不经意地拍了拍周玄的肩膀,用一种我很看好你的语气说道:“不错,你很懂事,也很有前途,以后好好干!” 周玄立刻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连连点头哈腰:“多谢总管栽培!” 第五十五章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一场完美的交易,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完成了。 颁奖结束,王总管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去,那颗被他视若珍宝的极品神丹正静静地躺在他的储物袋里,仿佛在预示着他即将到来的辉煌前程。 然而,他刚转身,一只手便恭敬地拦在了他的身前。 “王总管,请留步。” 王总管回头,看到周玄那张带着谦卑笑容的脸,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对于这个识趣、懂事,还给他献上了逆天机缘的福星,他现在的观感是前所未有的好。 “还有事?” “总管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周玄的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微微弯着腰,一副下属对上司的恭敬模样。 王总管心中虽然有些不耐,但想到那颗神丹,还是耐着性子点了点头,跟着周玄走到了比武场旁一个无人的角落。 “说吧,什么事?” 王总管淡淡地问道,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回去之后该如何闭关,如何利用那颗神丹一举冲破瓶颈。 “总管大人。” 周玄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启齿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子不想去外门。” “什么?” 王总管猛地一愣,那双眯缝着的眼睛瞬间睁开,死死地盯着周玄,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想去外门? 这小子脑子被驴踢了? 杂役院是什么地方? 是灵剑阁最底层的垃圾场! 所有杂役弟子,哪一个不是削尖了脑袋,做梦都想挤进外门,从此鱼跃龙门,改变命运? 他今天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又是比武又是重奖,不就是为了那个外门弟子的名额吗? 现在,他以无可争议的第一名拿到了这个资格,竟然说不想去了? 王总管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怀疑周玄是不是在耍他。 周玄仿佛被他看得有些害怕,身体都缩了缩,连忙苦着脸解释道:“总管大人,您听我解释,小子不是不想,是不敢啊!”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颓丧和认命的神色。 “小子是什么情况,我自己心里清楚。” “这次能侥幸突破到锻体九层,全都是靠着那颗神丹的霸道药力,硬生生催上来的!” “可以说,小子这辈子的潜力,都已经被那一颗丹药给榨干了!” “您想想,我这五行废灵根的资质,就算进了外门又怎么样?” “外门弟子个个都是天之骄子,最差的都是三属性灵根,我去了那里,还不是跟以前一样,是垫底的废物?” “到时候修炼跟不上,资源抢不到,恐怕连在杂役院的日子都不如!” “与其去外门当个凤尾,还不如留在咱们杂役院当个鸡头呢!” “至少在这里,凭着小子这锻体九层的修为,没人敢欺负我,还能在您的手底下,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这辈子也算值了!” 周玄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眼界狭小、不思进取、得到一点成就便心满意足的小人物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王总管听完,眼神中的锐利和审视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于胸的轻蔑和得意。 原来是这样! 他就说嘛,一个废物,就算走了狗屎运,眼界和格局也就这么大了。 不过,这样也好! 这小子说得没错,以他那五行废灵根的资质,就算进了外门,也注定掀不起什么风浪,一辈子成就有限。 他若真去了外门,天高皇帝远,自己还真不好掌控。 可他要是主动留在杂役院,那就不一样了! 一个锻体九层的高手,安安心心地待在自己的地盘上,对自己言听计从,这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顶级打手和心腹啊! 王总管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心中那点疑虑顿时烟消云散。 他看着周玄,就像在看一个虽然没什么出息,但胜在听话懂事的自家晚辈。 “你倒是想得明白。” 王总管肥胖的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装模作样地拍了拍周玄的肩膀。 “也罢,人各有志,既然你不想去,本总管也不会强求。” “这件事,我会帮你压下去,就上报宗门,说你虽然赢了比武,但根基受损,潜力耗尽,不堪造就,不适合成为外门弟子。” “不过,这种事,下不为例。” 王总管加重了语气,一副我这是在为你担风险的表情。 “多谢总管大人成全!” 周玄立刻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对着王总管连连鞠躬作揖,那卑微的模样,让王总管心中的那点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行了,以后好好干,本总管不会亏待你的。” 王总管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转身便迈着八字步,心急火燎地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他已经迫不及不及待,要回去吞服那颗能助他突破的神丹了! 周玄直起身子,恭敬地目送着王总管那肥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他脸上的谦卑与感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再见了,王总管。 希望四十九天后,你丹田焚毁,修为尽废的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玄哥!” 周也兴奋地跑了过来,满脸通红,激动得语无伦次。 “咱们快回去吧!” “走。” 周玄点了点头,带着周也,在周围杂役那复杂而敬畏的目光中,向着自己的茅屋走去。 回到那熟悉的破旧茅屋前,周玄一眼就看到了守在门口的小花。 嗜血荆棘的藤蔓在空中轻轻摇曳着,像是在欢迎主人的归来。 而在它根部的泥土上,还残留着几点暗红色的血迹和几根散乱的鸟毛。 这家伙,倒是越来越有看门狗的自觉了,居然还学会了自己打猎加餐。 周玄满意地点了点头,刚准备推门进去。 “周师兄!” 一个急促而压抑着激动情绪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周玄和周也同时回头,只见一个身材修长的身影,正快步向这边跑来。 正是谭磊! 此刻的谭磊,哪里还有半点比武场上那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那双曾经如同死水般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因为情绪太过激动,眼眶都有些泛红! 他几步就冲到了周玄面前,连气都来不及喘匀,目光死死地盯着周玄。 用一种沙哑而颤抖的声音,无比直白地问道:“我的丹田,你说能治好,要怎么治?” 希望! 这个他以为早就在十几年前就彻底死去的东西,此刻正在他的胸膛里疯狂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都焚烧殆尽! 他等不了,一分一秒都等不了! 看着他这副几乎要失控的模样,周玄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平静地抬起手,指了指旁边的石凳,淡淡地说道:“先坐下,不要着急。” 谭磊的身体僵了一下,但还是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听话地坐了下来,只是那双赤红的眼睛,依旧一瞬不瞬地死盯着周玄。 周玄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这才将目光转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第五十六章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周玄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谭磊那颗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心上。 他脸上的狂热和激动瞬间凝固,身体僵硬地坐在石凳上,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熊熊燃烧的火焰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是啊。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他自出生起丹田便有破损,被视为废人,扔到这鬼地方自生自灭。 十几年来,他尝尽了世间冷暖,看透了人心鬼蜮。 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 这是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 刚才,那治愈丹田的希望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猛烈,以至于他一瞬间冲昏了头脑,忘记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他有什么? 一个锻体八层的修为? 在这杂役院或许算个人物,可放眼整个灵剑阁,不过是蝼蚁罢了。 财富?他每个月的俸禄,除了勉强糊口,连一块下品灵石都攒不下来。 人脉?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弃子,一个在杂役院挣扎求生的孤魂野鬼,谁会正眼看他? 他一无所有。 他拿什么,去换取那逆天改命的机会? 谭磊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干涩而沙哑。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苦修而布满老茧的手,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 “我。”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苦涩。 “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我现在连练气境都不是,身无长物,孑然一身。” 他抬起头,那双重新变得死寂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周玄,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剖开给对方看。 “但是,只要你能治好我的丹田,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从今往后,我谭磊,为你做牛做马,绝无二话,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赌上一切的决绝! 这是他唯一能拿出来的筹码了。 一个锻体八层修士的忠诚,一条随时可以舍弃的命。 然而,周玄听完,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根本不存在的浮沫,慢悠悠地说道:“你现在的命,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这句话,冰冷而残酷。 谭磊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周玄却没有看他,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做牛做马,我周玄,不做那种杀鸡取卵的蠢事。” 他放下茶杯,终于将目光投向了谭磊,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让谭磊完全看不懂的精光。 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商人,在审视着一件价值连城的货物。 “我刚才说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但我也没说,这顿饭,你现在就必须付钱。” 周玄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我所做的一切,都可以看作是一场投资,一场长线投资。” “投资?”谭磊愣住了,完全没跟上周玄的思路。 “没错,投资。” 周玄伸出一根手指,在石桌上轻轻点了点。 “我投资的,不是现在的你,而是未来的你。” “一个丹田完好,能够正常修炼,甚至有朝一日能够筑基结丹的谭磊,他的价值,远比现在这个锻体八层的你要大得多,不是吗?” “所以,我需要的东西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周玄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谭磊的心脏上! 谭磊不是蠢人,相反,他很聪明。 周玄的话,他瞬间就听懂了! 短期内不求回报,却要改变自己的一生。 这种看似免费的恩情,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东西! 周玄不要他现在的这条烂命,他要的,是自己那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他要的,不是一个奴仆,而是一个拥有自主思想,能够不断变强,并且在未来能为他带来巨大利益的盟友,或者说下属! 想通了这一点,谭磊心中那刚刚升起的绝望,瞬间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有震撼,有恍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眼前的这个周玄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心机,他的眼光,他的格局,真的只是一个杂役弟子吗? 他沉默了。 大脑在飞速地运转,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一边,是丹田破损,修为停滞,在这杂役院苦苦挣扎,最终在绝望中老死的未来。 另一边,是丹田修复,重获新生,从此天高任鸟飞,但自己的未来,将与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彻底绑定在一起。 这根本不需要选择! “我明白了。” 谭磊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迷茫和死寂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他看着周玄,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这条命,我未来的道途,都押在你身上了。” “我以心魔起誓只要你能帮我修补丹田,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我这条命绝无二话” “好!” 周玄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谭磊这句话。 一个被逼到绝境的聪明人,一旦抓住了希望,他的忠诚会非常可靠。 “既然如此。” 谭磊站起身,神情变得无比肃穆。 “你我,便立下心魔誓言吧!” 修仙界,誓言不可轻发。 尤其是心魔誓言,一旦立下,便会有冥冥之中的天道之力作为见证,突破大关的时候必遭反噬。 违背誓言者,轻则道心破碎,修为倒退,重则心魔缠身,万劫不复。 甚至会在渡劫之时,引来远超自身承受能力的恐怖天罚,身死道消! 这是一种最高等级的契约。 周玄点了点头,对谭磊的态度非常满意。 他缓缓站起身,与谭磊相对而立。 “我,周玄,今日在此立誓。” 周玄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他日,必将寻得良方,助谭磊修复丹田之伤,恢复其修炼之途。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话音落下,一道玄而又玄的感应,在周玄的心头一闪而过。 谭磊的身体微微颤抖,他能感受到,随着周玄誓言的落下,一股无形的枷锁,似乎已经套在了对方的身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举起右手,郑重起誓。 “我,谭磊,今日在此立誓,自今日起,愿奉周玄为主,全力辅佐,但凭驱策!” “此生此世,若有背叛,必遭万雷噬心,神魂俱灭!” 轰! 当谭磊的誓言完成,两人同时感觉到,一股来自天地间的宏大意志一扫而过。 仿佛在他们的灵魂深处,烙下了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记。 契约,成立! 第五十七章 灵膳堂 “好了,坐吧。” 周玄率先坐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谭磊也跟着坐下,立下誓言后,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股萦绕在他身上十几年的死气和暮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获新生的锐气和锋芒! 他看着周玄,眼神中带着一丝急切,问道:“那我们何时开始?” 周玄却摇了摇头。 “不急。” “修复你的丹田,需要耗费巨大的代价和材料,我刚刚才有所消耗,需要准备一段时间。” 周玄说的是实话,只不过他口中的代价,并非什么灵力或者心神,而是实打实的点金值。 【点金值:213点】 之前为了活命,他将那吸收后剩下的几袋子变异灵米全部点化成了真正的灵米,足足一百斤,直接耗费了大几千点金值,只剩下二百多点。 现在,他全部的身家,只剩下可怜的213点。 而修复谭磊的丹田,系统给出的报价是5000点金值! 这中间的差距,如同一道天堑。 他现在根本拿不出来。 而且,周玄也并不打算立刻就治好他。 人心难测,就算有天道誓言束缚,也难保不会出现变故。 只有让谭磊始终对治愈丹田这件事抱有强烈的渴望和期待,他才会死心塌地地为自己办事。 这是一种掌控人心的手段。 听到需要等待,谭磊眼中的光芒只是黯淡了一瞬,便立刻恢复了正常。 他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 二十几年的绝望都等过来了,再多等一段时间,又算得了什么? 周玄肯为他立下天道誓言,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他还有什么资格去催促? 他立刻调整好心态,对着周玄恭敬地说道:“周师兄,不,玄哥。我明白了。” 这一声玄哥,叫得无比自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虽然我修为低微,但毕竟自出生起就在修仙界,对于宗门内外的一些事情,多少比寻常杂役要了解一些。” “玄哥你以后若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我必定知无不言!” 他已经开始主动摆正自己的位置,履行一个下属的职责了。 周玄赞许地点了点头。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他想了想,确实有一个问题想要了解一下。 “你平日里,是在何处做工?” 周玄问道。 据他所知,杂役院的杂役弟子,大部分的苦差,都集中在两个地方。 一个,就是他所在的消杂处,这里汇聚了整个杂役院最底层、最没有前途、也最受欺压的一批人。 另一个,则是灵矿山,那里的杂役负责开采灵石矿脉,工作虽然更加繁重和危险。 但偶尔能私藏一些灵石矿渣,油水比起消杂处要多上不少,地位也相对高一些。 除了这两个地方之外,应该还有其他的去处。 谭磊听到这个问题,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答道: “回玄哥,我是在灵膳堂做事!” 谭磊的回答,让周玄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灵膳堂? 这个名字,他只是在刚入杂役院时,听人偶尔提起过一嘴,印象并不深刻。 毕竟,那地方,跟他们这些挣扎在最底层的消杂处杂役,没有半点关系。 “灵膳堂。” 周玄放下茶杯,眼中流露出一丝好奇。 “顾名思义,是给宗门提供食物的地方?” “是的,玄哥!” 一提到自己熟悉的地方,谭磊的话匣子也打开了,他立刻挺直了腰板,详细地解释起来。 “灵膳堂,负责整个灵剑阁所有正式弟子的饮食。” “修士也是要吃饭的,就算是达到了筑基境,能够长时间辟谷。” “但基本上隔个十天半个月,还是要进食一些蕴含灵气的食物,以补充肉身所需,调和体内灵力。” 谭磊顿了顿,继续说道:“据说,只有达到了传说中的金丹境,才能真正做到餐风饮露,彻底摆脱五谷轮回。” “但毕竟修士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口腹之欲,更是人类最基础的欲望之一。” “所以,灵膳堂在宗门里,也是一个不可或缺的重要地方。” 周玄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说白了,就是给那些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外门弟子们开的小灶。 而他们这些杂役,吃的都是些什么? 是那些根本不含半点灵气,仅仅只能果腹的粗粮,有时候发霉了馊了,都得硬着头皮往下咽。 人与狗的区别,大概就是如此了。 “那灵膳堂里,都供应些什么好东西?” 周玄状似随意地问道,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谭磊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周玄的真实意图。 他回忆了一下,恭敬地回答道:“供应的东西种类不少。” “主食,自然是灵米,不过那灵米都是从外面购买过来的,毕竟掌握灵米种植的宗门和势力很少,灵剑阁并没有成熟的灵米资源。” “除了灵米之外,还有各种肉食。” “但也不是什么凶猛的妖兽,毕竟妖兽肉里蕴含的妖力狂暴驳杂,处理起来非常麻烦,而且一不小心,就会对修士的身体造成损伤。” “所以,灵膳堂供应的肉食,基本上都是一些灵气比较平和的灵兽。” “比如飞鹤鸡、碧波鸭、龙鲤鱼等等。” “这些灵兽,严格来说都算不上是真正的妖兽,但它们从小用灵谷灵水喂养长大,肉质鲜美。” “体内的灵气更是无比的温和纯净,极易被修士吸收,还不会对修士的根基产生任何不良影响。” 飞鹤鸡?碧波鸭?龙鲤鱼? 周玄听着这些陌生的名字,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想到了自己那一百斤被系统点化过的变异灵米! 连那种蕴含驳杂灵气的垃圾,都能被系统点化成真正的灵米。 那这些本身就蕴含着温和纯净灵气的灵兽血肉,若是再经过系统的定向异变,又会变成何等逆天的宝物? 周玄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看到了,一条全新的,能够让他快速积累资本、提升实力的康庄大道!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用一种平淡的语气问道:“这些灵兽,都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价格如何?灵膳堂每天会不会剩下一些没人要的残余垃圾?” 这最后一个问题,才是周玄真正的核心目的! “玄哥你问到点子上了!” 第五十八章 新的路子 谭磊精神一振,似乎很乐意为周玄解惑。 “这些灵兽,大部分都不是我们宗门自己饲养的,而是从山下那些专门的御兽宗门或者修仙家族那里批量采购的。” “至于价格嘛。” 谭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表情。 “其实并不算贵,因为那些灵兽繁殖能力很强,产量巨大。” “很多时候,甚至用凡俗界的金银都能够直接交易。” “对于宗门来说,这点开销根本不值一提。” 用凡俗界的金银都能交易? 周玄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灵石! 是点金值! 如果能用世俗的金银去换取蕴含灵气的修炼资源,再通过系统进行点化,这中间的利润,简直无法想象! 谭-磊没有注意到周玄神情的变化,继续说道:“至于玄哥你说的垃圾那可就太多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和嘲讽:“那些正式弟子,一个个眼高于顶,挑剔得很!” “一块肉,他们只吃最精华的部分,稍微带点筋膜的,就弃之如敝履。” “还有那些灵兽的内脏,他们更是碰都不会碰一下,觉得是污秽之物。” “所以,灵膳堂每天都会剩下大量的边角料和灵兽内脏。” “这些东西,在那些正式弟子眼里是垃圾,但在我们看来,却是难得的宝贝啊!” “里面蕴含的灵气,可一点都不少!” “那这些东西,最后都怎么处理了?”周玄的呼吸,已经变得有些急促。 谭磊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容。 “这就算是灵膳堂内部的一个潜规则了。” “那些掌勺的师兄,会把这些没人要的边角料和内脏收集起来,偷偷卖给我们这些在灵膳堂打下手的杂役,给自己增收。” “当然,价格非常便宜,毕竟这些东西本就是他们眼里的垃圾,能换点酒钱,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他拍了拍胸脯,颇有些自得地说道:“不瞒玄哥,我在灵膳堂待了快十年,跟那些掌勺的师兄关系都还不错。” “我这儿,有路子,能用最低的价格,把那些东西都收过来!” 谭磊的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周玄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路子! 最低的价格! 大量的、蕴含精纯灵气的、被视作垃圾的原材料! 这一刻,周玄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座由无数灵兽血肉堆积而成的金色宝山! 他那因为算计王总管而变得冰冷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起来! 发财了! 这次是真的要发财了! 什么变异灵米,跟这比起来,简直就是小打小闹! 这才是真正的一本万利!不,这简直就是无本万利! “好,太好了!” 周玄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他猛地一拍石桌,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眼之中迸射出骇人的精光,死死地盯着谭磊。 “谭磊!” 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叫着对方的全名。 谭磊被周玄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也立刻跟着站起身,神情肃穆地应道:“玄哥,我在!” “你现在就回去!” 周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用最快的速度,去把你说的那些灵兽肉和内脏,给我弄一些过来!” “种类越多越好,钱若是不够,先记在账上!” 周玄的目光灼灼,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我要好好研究研究,这些所谓的垃圾,到底能给我带来多大的惊喜!” 感受到周玄语气中那股强大的自信和不容置疑的意志,谭磊的心神也为之震动! 他虽然不明白周玄到底要这些垃圾做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对他,对玄哥,都将是一件无比重要的大事! 这是玄哥收服自己之后,交代的第一个任务! 自己必须办得漂漂亮亮! “是!玄哥!” 谭磊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和狂热。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他对着周玄恭敬地一抱拳,又简单地聊了几句细节之后,便不再耽搁,转身迈开大步,几乎是小跑着向灵膳堂的方向快步离去。 他的背影,充满了干劲与希望。 看着谭磊那几乎是跑着离开的背影,周也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不解。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看谭磊消失的方向,又扭头看看自家玄哥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脑子里一团浆糊。 “玄哥。” 周也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你要那些东西干什么啊?”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那些东西是什么? 是灵膳堂的厨余垃圾! 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师兄师姐们吃剩下的边角料,是他们嫌弃污秽,碰都不愿意碰一下的动物内脏! 在周也看来,这种东西,别说吃了,光是想想都觉得恶心。 以前在消杂处,饿得实在没办法了,他们或许会去偷偷捡点别人不要的烂菜叶子果腹。 可现在不一样了啊! 玄哥现在是杂役院大比的第一名! 是连锻体九层高手都能一招击败的强者! 是整个杂役院所有杂役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周师兄的存在! 以玄哥现在的身份和实力,怎么还需要去碰那种垃圾? 就算里面真的含有一些灵气,可也太掉价了! 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玄哥?一个杂役院第一,居然要去吃别人剩下的厨余垃圾? 周玄看着周也那副纠结、担忧又带着点嫌弃的复杂表情,脸上的激动之色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你懂什么?” 他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过多解释。 这种事情,关乎到系统的核心机密,根本无法对任何人言说。 更何况,周也的眼界和格局,还停留在吃这个最基础的层面上,跟他解释什么叫原始资本积累,什么叫资源转化,他根本听不懂。 周玄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周也的肩膀,温声道:“行了,别想那么多了,今天你也累了一天,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 “可是,玄哥……” 周也还是不放心。 “没什么可是的。” 周玄的语气不容置疑。 “回去吧。” 第五十九章 气运 周玄心中一动,随手从那堆碎肉里,捡起一小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带着些许灵气波动的肉块,直接朝着小花丢了过去。 啪嗒。 肉块精准地落在了小花的根茎旁。 下一秒,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小花根部的泥土一阵翻涌,数条肉眼可见的根须如同灵活的触手般破土而出,瞬间就将那块碎肉死死缠住,然后猛地拖进了泥土里。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紧接着,小花的两片叶子摇晃得更加欢快了,仿佛一个吃到了糖果的孩子,散发出一股心满意足的情绪。 “这是……” 谭磊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指着那株诡异的植物,结结巴巴地问道:“玄哥,您要这些东西,就是为了喂它?” 他实在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小花。 说它是植物吧,哪有植物吃肉的? 说它是妖兽吧,可它又扎根在土里,长着两片大叶子,分明就是一株植物的模样。 这东西,实在是太诡异了! “喂它?” 周玄瞥了一眼吃得正开心的小花,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它可吃不了这么多。” 他蹲下身,无视了那股腥臭味,仔细地检查起这些所谓的厨余垃圾。 用手捻起一块,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灵气,虽然驳杂,但确实存在。 而且比起那些变异灵米里狂暴的灵气,要温和得多,更容易被人体吸收。 “系统,扫描这些东西的转化价值。”周玄在心中默念。 【叮!扫描完成……】 【灵兽血肉残渣,蕴含微量温和灵气,转化价值极低。预估转化率:1斤≈1点金值。】 系统的反馈,冰冷而无情。 一斤,才一点金值? 周玄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两个大包裹,加起来顶多也就一百来斤,全部转化了,也才一百多点金值。 这点收益,简直就是杯水车薪,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原本还想着,就算不能像点化灵米那样一本万利,至少也能作为一个稳定的金值来源。 现在看来,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难道自己真的要像周也想的那样,把这些垃圾拿来吃? 别开玩笑了。 他周玄,还没落魄到那个地步。 看到周玄皱起了眉头,似乎对这些东西不太满意,一旁的谭磊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生怕自己办砸了玄哥交代的第一件事。 他连忙凑上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为自己找补一下。 “玄哥,我看这些东西品相虽然差了点,但里面的灵气可做不了假。” “要是拿到山下的凡俗城镇里,找个酒楼处理一下,做成菜肴,应该也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谭磊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周玄的脸色。 “您是想要用这玩意儿去凡俗界换钱吗?”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划破了周玄脑中的迷雾!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之中精光一闪,死死地盯住了谭磊! “凡俗界?换钱?” 周玄敏锐地抓住了这两个关键词,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等等!” 他一把抓住谭磊的胳膊,语气变得有些急切。 “你刚才说,这些灵兽,本就是用凡俗界的金银换来的?” “是啊,玄哥。”谭磊被周玄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回答。 “我听灵膳堂的师兄们说过,这些灵兽都是从山下采购的,繁殖能力很强,产量也大,所以价格不贵,很多时候,用凡俗界的金银就能直接交易。” 金银! 凡俗界的金银! 一个全新的,他从未设想过的思路,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一直以来的思维,都局限在修仙界内部。 用点金值点化物品,换取灵石,再用灵石购买修炼资源这是一个闭环。 可现在,谭磊的话,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如果能用凡俗界的金银,去购买这些蕴含灵气的灵兽,再通过系统进行定向异变,将其点化成更高阶的宝物。 那这中间的利润,将是何等的恐怖?! 这已经不是一本万利了,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追问道:“宗门要那些凡俗界的金银做什么?修仙之人,餐风饮露,要那些黄白之物有何用?”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宗门对金银没有需求,那这条路子就是个伪命题。 “玄哥,您这就有所不知了。” 谭磊见周玄似乎对这个很感兴趣,精神也为之一振,连忙解释道:“咱们修仙之人,一心向道,自然不看重那些世俗之物。但宗门不一样啊!” 他比划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您想啊,咱们灵剑阁这么大一个宗门,上上下下多少人?每日的消耗何其巨大?” “还有这连绵数百里的山门,护山大阵的运转,哪一样不要钱?” “虽然大部分消耗的是灵石,但很多基础的物资,比如建造殿宇的木料石材,弟子们穿的衣物布匹,甚至是一些低阶灵材的种植,都离不开凡人。” “维持这么大一个宗门,还有山下那么大一片地界,很多事情,都离不开凡俗界的人力。” “总不能什么事都让仙师们亲自动手吧?那不成笑话了?” 谭磊说得头头是道,显然对这些事情了解得不少。 “所以,几乎每一个宗门,都会在凡俗界拥有自己的势力范围,或者说,直接管辖一片区域。” “小的宗门,可能就管着附近几片山脉,里面的凡人村镇,每年上缴一些供奉。” “而像咱们灵剑阁这样的名门大派。” 谭磊的脸上,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自豪。 “咱们灵剑阁,就直接管着山下三个大国,那三个国家的皇室,见到咱们宗门的外门执事,都得恭恭敬敬地行礼!但是皇室的正统宗门也会去庇护他们” “还有一些宗门,干脆就是以修仙家族的形式,扎根在一些巨型凡人帝国之中,成为那个国家的守护神,宗门里面的高手都是帝国的供奉。” 管着三个国家? 周玄彻底被这个消息给震撼了。 他一直以为,修仙界和凡俗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井水不犯河水。 却没想到,两者之间的联系,竟然如此紧密! 一个修仙宗门,竟然能直接掌控凡人国度的命脉! “为什么?”周玄下意识地追问。 “就为了收税?为了让凡人提供一些基础的物资和劳力?”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如果只是为了这些,根本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 “这些都有。” 谭磊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表情。 “但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在诉说一个天大的秘密。 “我听一些在宗门里待得久的老师兄说过,宗门之所以要掌控凡俗国度,最根本的原因,是为了……” 谭磊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两个让周玄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字眼。 “气运!” 第六十章 气运之争 这两个字,虚无缥缈,仿佛笼罩在云端之上的神话传说,让周玄那颗刚刚因为发现新财路而狂热跳动的心,瞬间冷静了几分。 他眉头微蹙,看着谭磊,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和怀疑:“气运?这种东西,听起来也太玄乎了。” “看不见,摸不着,难道还能当饭吃不成?宗门费这么大劲,掌控凡人国度,就为了这么个飘渺的玩意儿?” 在他这个穿越者看来,利益才是最实在的。 什么气运、天命,都不过是胜利者书写的说辞罢了。 “玄哥,您可千万别小看了这东西!” 谭磊见周玄不信,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甚至比之前立下天道誓言时还要凝重。 “气运这东西,确实古怪,但它绝对是存在的,而且作用大到超乎想象!” 谭磊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将这个玄之又玄的概念解释清楚。 “这么说吧,玄哥,一片地域,如果气运强盛,那么这片土地上,诞生天才地宝、灵根出众之人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 “就拿咱们灵剑阁来说!” 谭磊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咱们宗门为什么能成为名门大派,长盛不衰?就是因为咱们宗门占据的地界,气运鼎盛!” “所以,咱们宗门的天才数量,在周边几个州里,都算是数一数二的!” “每隔几年,总能冒出几个惊才绝艳的弟子,撑起宗门的未来。” “而且,您再想想,就连咱们这些杂役弟子,虽然大部分都是五行废灵根,或者灵根有缺,但终究是能感应到灵气,能够修行的!” 谭磊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茅屋之外。 “只要能踏入锻体境,能修炼,就说明还有一丝希望,只要能熬到练气境,在宗门里,就算是有用处的人了。” “可您知道那些小地方,小宗门管辖的区域是什么样的吗?” 谭磊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怜悯和不屑。 “我听说,有些地方,哪怕有几百万凡人,可能几十年都出不了一个能修行的!” “就算偶尔出一个,也大多是灵根驳杂不堪的伪灵根,终其一生都别想突破到练气境。” “天才?更是百年难得一见,这就是气运强弱最直观的体现!” 周玄的心神,被谭磊的话语狠狠冲击着。 他之前一直以为,能不能修行,纯粹是基因彩票。现在看来,这背后竟然还有如此深层次的原因。 一个区域的中奖率,竟然是可以被影响的!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谭磊见周玄似乎听进去了,声音压得更低,脸上带着一丝敬畏。 “我听一位在藏书阁做事的老师兄说过,咱们这片大陆,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宗门,名为天机阁。” “这个宗门不争霸,不抢资源,门人稀少,但地位却超然无比,因为他们是整个大陆唯一一个以推演天机、测算命理闻名的宗门!” “根据天机阁的推算,天地大势,无时无刻不在流转争夺。” “一个宗门的兴衰,与它所掌控的气运息息相关。” “历史上,不知道有多少曾经辉煌一时的宗门,就是因为各种原因导致气运被夺、被毁,最终天才断代,灵脉枯竭,短短几百年就彻底烟消云散,沦为废墟!” 听完这番话,周玄彻底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世界的残酷和复杂。 他以为的修仙,是个人埋头苦修,与天争命。 但实际上,这更像是一场文明与文明之间的战争,从最宏观的气运层面,就已经开始了不死不休的争夺! 宗门,就是这场战争中的一个个庞大堡垒。 而他们这些弟子,就是堡垒培养出来的士兵。 “我明白了。” 周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他抬头看向谭磊,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既然气运如此重要,那它应该是可以被观测到的吧?” “否则,天机阁如何推算?宗门又如何判断一片地域的气运强弱?” “这个。” 谭磊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我只听说,只有那些修为通天的大能,或者修炼了某些特殊功法、拥有特殊瞳术的人,才能窥见一丝气运的流向。” “但这种事情,乃是天机,就算是看到了,也绝不能随便说出口,否则就会遭到天道反噬,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当场暴毙!” 周玄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这就像是前世的顶级国家机密,寻常人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行了,我知道了。” 周玄摆了摆手。 “今天辛苦你了,这些消息对我很有用,你先回去吧。” “灵膳堂那边,继续帮我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随时向我汇报。” “是!玄哥!” 谭磊恭敬地一抱拳,他知道自己今天这番话,算是真正入了玄哥的眼,为自己未来的价值,又增添了一块重要的砝码。 他不再多言,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茅屋前,只剩下周玄一人,静静地站在那堆散发着腥气的灵兽血肉旁。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泥土里蠕动,消化着那块碎肉的小花,又抬头望向灵剑阁山门之外,那被云雾遮蔽的广阔天地,眼神明灭不定。 气运…… 这些东西太过宏大,离他现在还太远。 他现在只是一个挣扎在最底层的杂役弟子,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完全掌控,去思考整个宗门的命运,实在是有些可笑。 但谭磊的话,却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通往力量巅峰的大门! 凡俗界的金银! 可以批量采购的、蕴含灵气的灵兽! 周玄的脑海中,一条清晰无比的财富链条瞬间形成。 用凡俗界的金银,去山下的国度,大量采购那些繁殖力强的灵兽。 再利用系统,对这些本身就蕴含温和灵气的血肉进行定向异变,将其点化成更高阶的灵丹、灵肉,甚至是能够改善体质、提升根骨的宝物! 然后,再将这些宝物,卖给宗门里那些不缺灵石的内门弟子、真传弟子,甚至是长老! 这中间的利润,何止是万倍? 只要这个商业闭环能够打通,他积累资本的速度,将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茅屋前的腥气,周玄恍若未闻。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四个字,凡俗金银! 还有那一条由凡俗金银通往无上力量的康庄大道! 但他没有被这滔天的狂喜冲昏头脑。 谭磊所说的一切,终究只是一个杂役弟子的道听途说。 气运之说,更是虚无缥缈,宛如空中楼阁。 在将自己的一切都押上去之前,他必须进行验证! 灵剑阁,云来坊。 周玄换了一身干净的杂役服,将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 压下身上那股与杂役格格不入的锐气,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坊市里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烟火气。 周玄对此充耳不闻,他的目标很明确,径直走向了坊市最偏僻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专门售卖各种旧书、残卷、孤本地摊。 摊主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歪在一张躺椅上昏昏欲睡,对来往的客人爱答不理。 周玄蹲下身,开始在一堆散发着霉味的故纸堆里翻找起来。 他要找的,不是什么功法秘籍,而是一些记载着山川地理、风土人情的杂谈野史。 这些东西,在修士眼中一文不值,却是了解这个世界真实面貌的最佳途径。 “嗯?” 翻找了小半个时辰,一本封面破损,书页泛黄的残破古籍,引起了周玄的注意。 《天玄异闻录》。 他随手翻开,里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其中几个残缺的字眼,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人主聚万民之念,可改天命……” “国祚鼎盛,则气运,龙蛇起陆……” 就是这个!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本破书捏在手里,又随意地挑拣了几本看起来差不多的杂书,一并递到那老者面前。 “老丈,这些怎么卖?” 老者掀开眼皮瞥了一眼,懒洋洋地伸出三根手指。 “三块下品灵石,不还价。” 周玄二话不说,直接掏出三块灵石递了过去。 抱着这几本破书,他没有片刻停留,迅速离开了云来坊,返回自己那偏僻的茅屋。 关上门,确定四下无人。 周玄将那本《天玄异闻录》平摊在石桌上,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系统,点化这本书!” 【叮!检测到残破古籍《天玄异闻录》,蕴含一丝逸散的着书者精神烙印,可进行补全修复性点化,预计消耗金值:150点。】 一百五十点! 周玄的眼皮跳了跳,这几乎是他现在全部身家的三分之二! 但为了验证那个关乎自己未来的惊天计划,这点代价,必须付出! “点化!” 随着周玄一声令下,他伸出的手指上,一抹微不可查的金光,瞬间没入了那本破旧的古籍之中。 嗡! 古籍无风自动,书页哗哗作响。 那些原本残破的页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修复,模糊的字迹重新变得清晰。 缺失的内容,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笔一划地重新书写了上去! 片刻之后,光芒散去。 一本崭新的,散发着淡淡墨香的《天玄异闻录》,呈现在周玄的面前。 周玄深吸一口气,迫不及待地翻开了第一页。 这一次,里面的内容清晰无比,再无任何残缺! 他一目十行,越看,心头的震撼就越是强烈,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这本书里记载的内容,比谭磊所说的,还要详细,还要惊人! 气运,好像真的存在! 而且,它不仅仅是宗门争夺的战略资源,对于个人而言,同样有着逆天改命的恐怖作用! 书中明确记载,凡人若能在一方地域,成就一番伟业,获得万民敬仰,其身便会凝聚凡俗气运。 这股气运,虽然不如修士所修的灵力那般可以直接使用,却能在冥冥之中,改变一个人的命数,推着他往前走! 让一个本该平庸一生的人,获得奇遇! 让一个本该毫无仙缘的人,撞开仙门! 看到这里,周玄的身体猛地一震,一个被他忽略了许久的念头,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自己当年是如何进入灵剑阁的! 他穿越而来,在凡俗界凭借着远超时代的商业头脑。 短短数年,便建立起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富甲一方,其影响力遍及数个国度! 在凡俗界,他的财力和凝聚力可算是气运加身了! 当年灵剑阁开山收徒,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前去,检测出的灵根天赋,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的废物。 可是,最后的结果,却是他这个废物,成功拜入了山门! 而许多灵根天赋远胜于他的少年,却在各种离奇的意外中被淘汰! 当时的他,只当是自己走了狗屎运。 现在他彻底明白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狗屎运! 那是他在凡俗界打拼出的滔天气运,硬生生为他改了命,把他推进了这仙门之内! “原来是这样!” 周玄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身体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想通了一切!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进入宗门之后,会如此倒霉! 被师兄欺压,被青梅竹马抛弃,被总管针对,在消杂处苦熬,几乎看不到任何希望! 因为他离开了凡俗界! 他斩断了自己气运的根基! 就像一棵大树,被连根拔起,离开了滋养它的土壤,无论曾经多么枝繁叶茂,最终都只会慢慢枯萎! 若不是系统的觉醒,他恐怕真的会像周也一样,在这杂役院里,绝望地烂掉,老死! “呼……” 周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茅屋的墙壁,望向了山下的方向。 那里,是凡俗国度,是亿万生灵。 在其他修士眼中,那里是蝼蚁的居所,是污浊的尘世。 但在周玄的眼中,那里,是一片等待他去收割的,无穷无尽的气运金矿! 他的商业计划,不再仅仅是为了赚取灵石。 而是要以凡俗界的金银为杠杆,以系统为核心,撬动整个凡俗世界。 将那无尽的民心、念力,统统汇聚到自己身上,化为滔天的气运! 用这股气运,助自己在这残酷的修仙界,踏出一条前无古人的通天大道! 可是,想要实施这个计划,他必须亲自下山! 他必须回到那个他曾经叱咤风云的世界! 这一刻,周玄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和炽热。 下山! 必须立刻想办法下山! 第六十一章 天赐良机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另一个现实的问题给浇了一盆冷水。 下山。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灵剑阁虽然对正式弟子的约束不多,只要报备一下,便可下山历练。 但是对于他们这些杂役弟子,规矩却严苛到了极点! 杂役,说白了就是宗门的奴隶和财产,被严格限制在杂役院这一亩三分地里,终其一生,可能都见不到山门长什么样。 私自下山,一旦被发现,就是触犯门规的大忌,轻则废掉修为,重则直接处死! 他现在虽然是杂役大比第一,在杂役院里风光无限,但在宗门高层的眼中,依旧是个无足轻重的蝼蚁。 想要通过正常途径申请下山,根本是痴人说梦。 怎么办? 周玄的眉头紧紧锁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大脑飞速运转。 偷溜下山?风险太大,护山大阵不是摆设,被巡山弟子抓住就完了。 强闯下山?更是找死。 一个个念头被他否决。 忽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张布满了谄媚笑容的胖脸。 王总管! 周玄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对啊,自己怎么把他给忘了。 那个贪婪又愚蠢的家伙,现在恐怕正把自己送给他的那颗伪极品烈火焚元丹当成逆天改命的神丹,日夜观摩,舍不得下口吧。 他现在,可是王总管眼中的送宝童子,是未来的心腹,是他眼里的自己人。 自己提出的要求,只要不过分,他应该没有理由拒绝。 更何况,只是下山处理一点凡俗琐事而已。 “看来,这件事情,还是要去找王总管谈谈啊。” 周玄心中冷笑一声。 “得了我的好处,想必,他现在应该很好说话吧!” 茅屋前,周玄一人静立,心中那条通往财富巅峰的宏伟蓝图,已然清晰无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狂热,将那堆腥臭的血肉残渣简单处理了一下,便转身朝着杂役院深处,王总管的住处走去。 王总管的居所,是整个杂役院最气派的院落,独门独院,门口还种着两株不入品的观赏性灵植。 周玄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院子里,那个肥胖的身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宽大的竹制躺椅上,眯着眼睛,享受着午后并不算毒辣的阳光。 在他手边的小几上,摆着一盘水灵灵的紫色葡萄,他时不时地捏起一颗,慢悠悠地丢进嘴里,脸上是说不出的惬意与满足。 显然,那颗被周玄寄予厚望的伪极品烈火焚元丹,还好好地躺在他的储物袋里。 这个老狐狸,比想象中还要谨慎。 周玄心中冷笑,但脸上却瞬间堆起了谦卑恭敬的笑容,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进院子,在离躺椅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小的周玄,拜见王总管。” 王总管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又捏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仿佛周玄只是一团碍事的空气。 过了好半晌,他才懒洋洋地睁开一条缝,瞥了周玄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被打扰清净的不悦。 “什么事?不是让你好好巩固修为吗?这才一天功夫,就到处乱跑,成何体统!” 虽然周玄献上的神丹让他心中狂喜,甚至已经将周玄视作未来的心腹,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要给周玄什么好脸色。 在他看来,狗就要有狗的样子,主人没叫的时候,就该安安静静地趴在自己的窝里,而不是上蹿下跳,惹主人心烦。 “总管大人教训的是,是小的唐突了。” 周玄的腰弯得更低了,姿态放得极低,脸上满是惶恐和不安。 “只是小的心中有一个想法,事关日后孝敬总管您的大事,实在是不敢耽搁,这才斗胆前来,叨扰总管大人的清修。” “哦?” 一听到孝敬两个字,王总管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他从躺椅上稍微坐直了些,来了点兴趣,上下打量着周玄。 “什么大事?说来听听。” 周玄心中暗道一声上钩了,但脸上依旧是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他小心翼翼地组织着措辞,开口说道:“总管大人明鉴,小的在进入宗门之前,于凡俗界侥幸置办下了一点薄产,经营着一些小本买卖。” “小的寻思着,与其让那些产业在凡俗界蒙尘,赚些不值钱的黄白之物,倒不如想办法,将生意挪到咱们宗门山脚下的云来坊去。”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王总管的神色。 “云来坊鱼龙混杂,往来的都是仙师,若是运作得当,想必定能赚取一些灵石。” “到时候,小的也好多多孝敬总管大人,报答您的知遇之恩!”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有赚钱的路子,又第一时间表达了忠心,明确表示赚来的钱有王总管的一份。 果然,王总管脸上的不悦之色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肥硕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躺椅的扶手,点了点头。 “嗯,你小子,倒是个懂事的,有这份心,不错。”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盘算着其中的利益。 让一个杂役弟子去云来坊做生意,这事倒是不难办,只要他一句话就能搞定。 到时候自己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凭空多一份收入,何乐而不为? 不过,他随即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故作为难的神色。 “想法是好的,但现在不行。” 王总管慢悠悠地说道:“杂役弟子私自下山,乃是门规大忌。” “就算是我,也不好为你破这个例。” “况且,你刚刚在大比中拔得头筹,风头正盛,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你,现在让你下山,太过惹眼,容易落人口实。” 周玄闻言,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失望和焦急。 “那总管大人的意思是?” 王总管看着周玄这副模样,心中很是受用,他要的就是这种将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掌控感。 他嘿嘿一笑,话锋一转:“不过嘛,你也不用着急,眼下,正好有一件差事,你要是办好了,也算是一桩功劳。” “到时候,我再为你运作下山之事,也就顺理成章了。” “还请总管大人明示!”周玄立刻做出精神一振的样子,急切地问道。 王总管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嫌弃和不耐烦,像是要说一件什么恶心事一样。 “种田。” “种田?”周玄愣住了,脸上满是错愕。 “没错,就是种田!” 第六十二章 给你一个山头 王总管的语气变得有些烦躁。 “还不是上面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搞出来的破事!” 他像是找到了一个倾泻口,开始大倒苦水:“前段时间,药峰那边不知道在搞什么灵米培育的试验,结果全搞砸了!” “种出来的灵米,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灵气狂暴驳杂,根本不能吃,吃了还会出大问题!” “现在,药园那边嫌那玩意儿有污染,会破坏他们的灵药田,死活不肯再种了。” “这烂摊子,就这么一层层地,最后扔到我们杂役院来了!” 王总管一脸晦气地骂道:“他娘的,好事轮不到我们,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擦屁股事,倒是一个劲地往下塞!” 王总管发泄了一通,心情似乎舒畅了些,他瞥了周玄一眼,继续说道:“宗门的意思是,让我们杂役院另外开辟一座荒山,专门用来处理这批变异灵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解决办法。” 他肥胖的脸上,写满了懒得管三个大字。 “我哪有那个闲工夫去天天盯着一座荒山?再说了,这明显就是个坑,谁沾谁倒霉。” 说到这里,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周玄,脸上露出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周玄啊,我看你小子脑子活络,做事也稳重,这件事情,干脆就全权交给你来打理了!” “从今天起,新开的那座荒山,就划归你管!” “上面所有杂役的调派,灵米的种植、看护,全都由你一人说了算,你就当那座山头的管事!” 王总管说得慷慨激昂,仿佛是给了周玄一个天大的恩赐。 但在任何一个外人听来,这都无异于发配边疆。 一个刚刚拿到大比第一,前途看似一片光明的天才,转眼间就被派去一座鸟不拉屎的荒山,去伺候一堆有毒的、没人要的垃圾灵米。 这不仅是吃力不讨好,简直就是自毁前程! 周玄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荒山? 变异灵米? 全权交给我打理? 这不是天赐点金? 这哪里是烂摊子! 这分明就是一座尚未开采的巨大金矿! 别人眼里的剧毒,在他看来,却是蕴含着海量金值的无上至宝! 别人避之不及的污染源,在他这里,却是可以源源不断产生价值的聚宝盆! 更重要的是,一座由他全权掌管的山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将拥有一个绝对私密、绝对安全的基地! 他可以在那里肆无忌惮地使用系统,进行各种各样的点化试验,而不用担心被任何人发现! 什么下山置办产业,什么用凡俗金银换取灵兽,真的是计划没有变化的快,在那条宏伟的财富大道面前,这条突然出现的捷径,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只要能把这座荒山经营好,他将拥有一个稳定的点金收入来源! 一股比之前构想凡俗界计划时还要猛烈百倍的激动和燥热,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狂喜,但他强大的意志力,让他硬生生地将这股狂喜压了下去。 他不能让王总管发现他的一点异常。 他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然后是茫然,最后化为了一副受宠若惊又诚惶诚恐的复杂表情。 “总管大人,这万万不可啊!” 周玄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被这个重任给吓到了。 “小的何德何能,敢接管一整座山头?这差事如此重要,小的怕会辜负了总管大人的信任啊!” 他演得惟妙惟肖,那副想接又不敢接,既激动又害怕的模样,看得王总管心中畅快无比。 “哼,有什么不敢的?我说你行,你就行!” 王总管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 “就这么定了!你小子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那以后也别提什么下山做生意的事了!” “是,小的明白了!” 周玄仿佛被逼无奈,最终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对着王总管深深一拜,声音里充满了感激涕零的意味。 “多谢总管大人栽培,小的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王总管看着周玄那副感激涕零、恨不得以死相报的模样,心中那点被人打扰清净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满足感。 他肥硕的大手随意地摆了摆,语气中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慵懒:“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给老子演戏了,看着心烦。” 他斜睨着周玄,慢悠悠地说道:“你小子既然不打算去外门,那也正好。” “以后要是能侥幸突破到练气境,就安心留在我这杂役院,当个管事,也算是一份不错的前程。” “总好过去外门当个任人欺凌的凤尾,你说是不是?” 这番话,既是安抚,也是敲打,更是在明确地告诉周玄,你的未来,已经被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话音未落,王总管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一块黑漆漆的木牌,随手就朝着周玄丢了过去。 “这是那座荒山的管事令牌,拿着滚吧。没事别整天在我眼前晃悠,老子看了就烦!” 周玄连忙伸手,恭恭敬敬地将令牌接在手中,入手冰凉,上面用朱砂刻着一个玄字,背面则是一串编号。 他再次深深一拜,脸上的谦卑与感激仿佛要溢出来:“多谢总管大人!小的一定不负所托!” 说完,他便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院子。 直到彻底离开了王总管的视线,转过一个拐角,周玄脸上那谦卑恭敬的笑容才如同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令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下山的事情,看来要暂时往后推一推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王总管这条线,找个机会下山,取回自己在凡俗界留下的那笔启动资金。 但现在,王总管自作聪明地送上的这份大礼,却让他看到了另一条更加宽阔、更加迅捷的康庄大道! 跟眼前这座即将到手的巨大金矿比起来,凡俗界那点产业,又算得了什么? 周玄收好令牌,不再耽搁,按照王总管给出的方位,径直朝着那座被指定的山头走去。 那地方比他想象的还要偏僻,几乎是在杂役院辖区的最边缘,越走越是荒凉。 当周玄最终站在那座所谓的山头前时,饶是他心机深沉,也有一种忍不住要破口大骂的冲动。 这哪里是什么山头! 分明就是一座被遗忘了不知多少年的小荒山! 山上根本没有路,一人多高的杂草丛生,怪石嶙峋,到处都是盘根错节的藤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草木气息,放眼望去,除了荒凉,还是荒凉。 “我操,这他娘的也叫山头?”周玄低声咒骂了一句。 第六十三章 搬家! 他拨开身前的杂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爬。 好不容易在半山腰找到了一片稍微平坦点的地方,一个用木头和茅草临时搭建起来的、歪歪扭扭的小窝棚出现在眼前,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它吹倒。 周玄皱着眉走了进去,窝棚里空空荡荡,只有角落里堆着小山一样高的麻袋。 麻袋的口子敞开着,里面装满了那种色泽灰暗、散发着混乱灵气波动的变异灵米。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床铺,没有桌椅,更没有一个人影! 周玄站在窝棚门口,环顾四周,除了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再无半点声息。 他彻底明白了。 “好一个王胖子,这是真把我当成光杆司令,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自生自灭来了!” 他不仅要负责处理这堆烂摊子,甚至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给他派。 然而,这股最初的恼火很快就被一股更加强烈的狂喜所取代。 光杆司令? 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吗! 一个人都没有,意味着这里将成为他最私密、最安全的基地! 他可以在这里肆无忌惮地使用系统,进行各种试验,而不用担心被任何人窥探到秘密! 周玄的目光再次投向窝棚里那堆积如山的变异灵米,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 上次在消杂处,不过是十几袋变异灵米,就让他收获了近万点金值! 而眼前的这些灵米,数量何止翻了数倍? 这哪里是什么没人要的垃圾,这分明就是一座等待他开采的、价值连城的金矿! 而且,这是一个可以持续产出的金矿! 周玄强压下立刻开始转化的冲动,转身下了山。 当务之急,是先把自己的家搬过来。 他脚步轻快地回到自己那间破旧的茅屋前,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门口石阶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发呆的周也。 “周也!”周玄喊了一声。 周也麻木地转过头,看到是周玄,那灰败的眼神里才透出一点光亮:“玄哥,你回来了。” “别坐着了,收拾东西,跟我走!”周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 周也愣住了,茫然地站起身:“啊?玄哥,去哪儿啊?我们不是刚安顿下来吗?” “搬家!”周玄拍了拍他的肩膀,心情极好地宣布道:“王总管抬举,让我去管一座山头,当了个小管事。” “以后那地方就是咱们的了,赶紧的,把东西都带上!” “管事?” 周也的嘴巴一点点张大,那张因为丹毒侵蚀而显得苍老无比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震惊的表情。 他那双常年死气沉沉的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瞬间被点燃,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一把抓住周玄的胳膊,声音都在颤抖:“玄哥,你当上管事了?真的吗?你真的当上管事了?” “当然是真的。”周玄笑道。 “太好了!” 周也激动得语无伦次,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来回踱着步,枯瘦的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玄哥你不是一般人,杂役大比第一,现在又当上了管事!太好了!” 对于在杂役院这个地狱里挣扎了多年的周也来说,管事这两个字,几乎就等同于一步登天! 周玄看着他这副发自内心的激动模样,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两人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其实也没什么东西,除了一些破旧的衣物和生活用具,最重要的,就是那株诡异的植物,小花。 当周玄准备将小花连根拔起带走时,却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麻烦。 这家伙,经过这段时间的生长,块头实在太大了! 扎根在土里的主根粗壮无比,而延伸出来的那些藤蔓般的枝条,更是如同绿色的巨蟒,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茅屋前的空地,最长的几根甚至有几十米长,一直蔓延到了远处。 “这家伙,长得也太快了。”周玄看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也有些头疼。 他试着抓住一根枝条,想把它卷起来,结果那枝条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猛地一甩,根本不配合。 “嘿,还来劲了是吧?” 周玄乐了。 “让你挪个窝而已,给我老实点!” 他不再客气,直接动用练气境的实力,双手齐出,如同老农收网一般,抓住那些四处蔓延的枝条,强行将它们往中间收拢、捆绑、团成一团。 小花似乎感受到了这种粗暴的对待,所有的叶片都开始剧烈地颤抖,一根根枝条疯狂地扭动挣扎,仿佛在抗议这种野蛮的搬家方式。 最终,在周玄的绝对力量面前,小花还是被硬生生地团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的绿色球体。 这小家伙还强烈的表示了不满。 周玄看着怀里这个不断蠕动、散发着强烈委屈情绪的巨大绿色球体,有些哭笑不得。 他安抚性地拍了拍小花被强行捆成一团的粗壮枝条。 “行了,别闹脾气了。” 周玄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低声对这个不听话的家伙说道:“等到了咱们自己的地盘,好处少不了你的,到时候直接给你升级!” 话音刚落,那原本还在剧烈挣扎的绿色球体,动作瞬间一滞。 仿佛能听懂升级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含义,小花那躁动不安的情绪迅速平复下来。 虽然依旧被捆着,却不再反抗,乖巧得像一只等待投喂的猫咪。 或许,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这个已经和周玄签订了主仆契约的诡异植物,才能隐约感知到他所掌握的那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恐怖能力。 搞定了小花这个最大的麻烦,搬家的过程就顺利多了。 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周玄和周也才将所有家当,连带着那个巨大的绿色植物球,一同搬到了那座荒凉至极的山头。 当周也将最后一点破烂家当放进那个四面漏风的窝棚里时,看着眼前这片杂草比人高、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的鬼地方。 他那刚刚因为玄哥当上管事而燃起的兴奋火焰,又被浇灭了大半,脸上满是愁苦。 然而周玄的心情却与他截然相反。 他站在半山腰,迎着山风,俯瞰着这片完全属于自己的荒芜土地,心中的狂热与野望如同燎原之火,越烧越旺! 不过,一个现实的问题很快摆在了眼前。 开荒种田,光靠他和周也两个人,累死也开垦不出几亩地来。 他必须得要人手! 周玄安顿好周也,让他先回消杂处,自己则再次转身,朝着王总管的院子走去。 这次,他没有空着手。 第六十四章 准备开荒! 当王总管睡眼惺忪地打开院门,看到一脸谄媚笑容的周玄时,脸上立刻写满了不耐烦:“又来干什么?不是让你去管那座破山了吗?怎么,一天都待不住,想反悔了?” “不敢,不敢!” 周玄连忙躬身,双手捧着一个小玉瓶,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脸上堆满了孝顺的笑容:“总管大人误会了,小的是特地来感谢您的提携之恩的!” “这是小的前些日子得的聚气丹,不成敬意,还望总管大人笑纳!” 聚气丹! 王总管的眼睛眨了眨,睡意全无。 他缓缓的接过玉瓶,打开瓶塞,一股精纯的药香扑鼻而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这也算是正儿八经的修炼资源! 虽然只是一颗普通的聚气丹,但对于他这种没什么门路的老油条来说,有胜于无。 王总管看向周玄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从看一个还算听话的下属,变成了看一只能持续下金蛋的鸡。 “嗯,你小子,有心了。” 王总管心满意足地收起玉瓶,脸上的不耐烦一扫而空,肥胖的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说吧,又有什么事?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还是为了那座荒山的事。” 周玄见他上钩,连忙说道:“总管大人您也看到了,那地方荒得不成样子,光靠小的,实在是力不从心,您看,能不能给小的派点人手?” “人手?” 王总管眉头一挑,随即又舒展开来,大手一挥,显得格外豪爽:“这也不算什么事!” “等着吧,再过段时间,宗门又要招收新一批的弟子了。” “到时候,我会做主,直接给你划拨个十个八个新来的杂役过去,帮你去开荒!” “多谢总管大人!” 周玄立刻做出感激涕零的样子,连连道谢。 “行了,赶紧走吧,好好把我安排的事情干好,别一天到晚想些有的没的!” 王总管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转身回院子里继续他的回笼觉去了。 目的达成,周玄也不多留,转身便走。 回到荒山时,已经是傍晚。 夜幕降临,整座山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更显荒凉。 周玄走进那破旧的窝棚,看着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变异灵米,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他立刻在心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叮!检测到大量可转化物品,预计全部转化可获得点金值。】 三万多点! 周玄的心脏猛地一跳!有了这笔巨款,他甚至可以直接将自己的五行废灵根,提升到更高层次! 一股将所有灵米立刻转化一空的冲动,在他心头疯狂滋生。 但他最终还是强行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了冷静。不行,不能这么干。 王胖子虽然贪,但是他也不蠢,这个节骨眼提升太快肯定瞒不住。而且自己在这里的任务,是研究和种植这些变异灵米,要是回头交差的时候,连一粒米都拿不出来,肯定少不了要背锅。 直接掏空,风险太大,万一哪天有人来检查,自己根本糊弄不过去。 而且种灵田,确实也是一个可行的计策。 周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柳如烟那个自以为是的傻缺,搞不定这杂交灵米,不代表他周玄也搞不定! 有系统在手,定向异变,他有绝对的信心,能将这片荒山,变成真正的米粮川! 长线投资,才能利益最大化。 想通了这一点,周玄不再纠结,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周玄便睁开了双眼,神采奕奕。 开荒大业,今日启动! 当然,在开始之前,答应小花的事情也要做到。 周玄走到窝棚,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麻袋,意念一动,直接下令系统转化了其中三分之一的变异灵米。 【叮!转化成功!获得点金值!】 【当前金值余额:点。】 一万五! 足够了! 周玄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在心中对系统下达了两个指令。 “系统,消耗一万点金值,点化我的灵根!” 【叮!消耗点金值,灵根开始定向异变……】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从丹田深处爆发,沿着四肢百骸疯狂流转! 周玄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温热的熔炉,从内到外都在发生着某种奇妙的蜕变。 原本驳杂不堪、互相掣肘的灵气,在这一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大手强行梳理、整合。 最终,其中五行的灵气彻底沉寂,只剩下三种属性,变得前所未有的活跃与精纯! 【叮!异变完成!宿主灵根已提升为:木水火三属性废灵根!】 虽然依旧带着废灵根三个字,但从五行到三属性,这已是天壤之别! 周玄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他压下心中的喜悦,将目光投向了被他安置在窝棚外,已经舒展开枝条,重新扎根土地的小花。 “系统,消耗一百点金值,对小花进行异变!” 【叮!消耗100点金值,目标开始异变。】 指令下达的瞬间,原本安静趴窝的小花,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它那数十米长的藤蔓枝条疯狂舞动,扎根泥土的主根处,土壤剧烈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最惊人的是,在它那些宽大的叶片之间,那些之前一直紧紧闭合着、毫无动静的青色花骨朵,在这一刻,竟然齐刷刷地绽放了! 一朵朵碗口大小、呈现出妖异紫黑色的花朵,在晨光中悄然盛开,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 周玄立刻上前,仔细检查起来。 【名称:异变食灵花(幼生体)】 【实力:锻体七层】 【能力:根须绞杀、毒雾(新)】 【寿命:一年】 【下一次异变所需金值:1000点】 实力直接飙升到了锻体七层! 而且还多出了一个毒雾的新能力! 周玄凑近一朵紫黑色的花闻了闻,立刻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显然毒性不弱。 更关键的是,寿命从三个月,直接延长到了一年! “不错,不错!”周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看到下一次异变需要一千点金值,他又思索起来。 看来,这玩意儿的升级成本是十倍递增,想要量产是不可能了,毕竟小花现在还无法自行修炼,完全依赖他的点金值投喂。 但周玄的眼中,却燃烧着更加炙热的野望。 他抬起头,环顾着整座荒凉的山峰。 他完全可以想象,当小花成长到极致,那无数条坚韧的藤蔓与致命的毒花,覆盖这整座荒山的时候,将会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到那时候,这哪里是什么宠物,这分明就是一头只听从他一人号令的护山神兽! 想到这里,周玄的心情畅快。 他这才乐呵呵地从窝棚角落里,扛起一把满是豁口的锄头,大步流星地朝着山坡上的一片空地走去,准备先去开垦一片荒田出来! 第六十五章 种田规划 周玄扛着那把豁口的锄头,站在山坡上,眼中燃烧着比朝阳还要炽热的火焰。 这片地,是他的领地,是他的试验场,更是他通往财富自由的起点。 “开工!” 他低喝一声,身体内刚经过系统梳理的精纯水火灵力悄然运转,虽然表面上他依旧维持着锻体境的体魄,但那股远超常人的力量,却让他的动作充满了效率。 锄头带着破风之声落下,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大片坚硬的泥土和纠缠的草根。 这座荒山正如王总管所言,荒凉至极,土质板结,草根如同钢筋般盘根错节。 若是换了普通的杂役弟子,只怕累死累活一天,也只能勉强开垦出几步见方的土地。 但对于拥有练气境修为的周玄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他身形矫健,步伐稳健,宛如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每一锄头都精准而有力,将那些坚硬的土块翻起,再用脚跟碾碎。 周玄大汗淋漓,但心头却无比畅快。这是一种将自己规划彻底付诸实践的满足感。 仅仅一个上午,他就沿着山坡开辟出了一块足有两亩见方的平整土地。 “呼……” 他扔下锄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片翻新的泥土,眼中充满了成就感。 但光有地不行,种植灵米,对水质的要求极高。 周玄早有勘察,他沿着山势往上走,很快便在半山腰的一处怪石嶙峋处,找到了一汪清澈见底的山泉。 泉水带着丝丝缕缕的灵气,显然是天然的灵泉。 他用随身携带的工具,清理出一条简易的水渠,然后稍微动用灵力,引导泉水沿着山坡缓缓流下,最终汇入他刚刚开垦出的田地边缘。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接近傍晚。周玄看着那片湿润的土地,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田地划分成了四个长条形的区域,并用石块和泥土堆砌出简易的田埂,将它们彼此隔开。 现在,是时候开始他的杂交水稻计划了。 周玄从窝棚里扛出几袋变异灵米。 这些米粒灰暗,花生米大小,散发着驳杂且狂暴的灵气波动。 他将其中大约一半的变异灵米,均匀地洒在了最靠山体的那两垄地上。 “让我看看,你们这些剧毒的玩意儿,究竟能长出个什么花样来。”周玄心中嘀咕着。 他这次的目的,并非是让它们立刻产出可食用的灵米。 他知道,这批变异灵米是药峰试验失败的产物,已经彻底异化,不可能直接恢复。 但系统点化之能,并非万能。 它只能将物品转化成金值,或者点化一次,不能无限次地将垃圾变成宝物。 他需要找到一个可持续、低成本的生产模式。 而这批变异灵米,虽然是垃圾,但其蕴含的生命力却是极强的,一旦找到驯化的方法,便是取之不尽的宝藏。 周玄的目光投向了剩下的两垄空地。 他需要对照组,需要实验的基础材料。 他没有耽搁,立刻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杂役服,趁着夜色朝着山下走去。 他要去云来坊,弄点凡俗界的稻米。 云来坊,位于灵剑阁山门脚下,是宗门与凡俗世界物资交换的重要枢纽。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一家凡俗界的小餐馆。 “掌柜的,我要买些糙米,要那种没脱壳的,越原始越好。” 周玄压低了声音,随手丢出了一块碎银。 掌柜的见他一身宗门杂役打扮,也不多问,立刻拿出了几斤还带着外壳的凡俗稻谷。 “仙师,您要的都在这儿了。” 周玄拎着装有稻谷的麻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云来坊,再次潜入夜色,朝着荒山的方向急速奔跑。 回到荒山时,已是深夜。 周玄没有休息,他立刻将手中的凡俗稻谷分成了两份,开始进行他的核心试验。 他先将其中一份凡俗稻谷,种在了第三垄地上。 然后,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小袋米粒。 这些米粒色泽温润,灵气温和,正是他之前在消杂处,利用系统将变异灵米点化之后,恢复到正常状态的次品灵米。 他将这批次品灵米,均匀地种在了第四垄地,与第三垄的凡俗稻谷紧紧相邻。 最后,他做了一个关键性的操作。 在已经种下变异灵米的第一垄地边缘,以及种下次品灵米的第四垄地边缘,他都混合性地撒入了少量的凡俗稻谷。 四垄田,三种试验田: 第一、二垄:纯变异灵米,用于观察生长和自然驯化。 第三垄:凡俗稻谷,对照组。 第四垄:凡俗稻谷与次品灵米混种,核心试验区。 周玄蹲在田埂边,用手轻轻拨弄着泥土,眼神深邃而充满期待。 他的布局,是基于对系统点化能力的深刻理解,以及对生物遗传学最朴素的认知。 “变异灵米,虽然灵气狂暴,但其根源依旧是灵米,有着强大的生命力。” 纯粹种植的那两垄,是为了进行自然选择。他希望能够从这批变异米中,找到极少数灵气虽然驳杂,但遗传性状相对稳定的个体。 只要能找到一个,经过几代系统的点化和繁衍,就能彻底将其驯化,甚至培育出新的、高品质的灵米。 而第一垄和第三垄之间的混种,则是基因拉扯。 他想看看,在凡俗稻谷这种稳定、低灵气的基因影响下,是否能将变异米那狂暴的灵气波动,稍微拉回到可控的范围。 但真正让他寄予厚望的,是第四垄。 “次品灵米是系统点化出来的,灵气纯净,但产量极低。” “凡俗稻谷,产量高,但没有灵气。” 周玄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弧度:“如果我能通过混种,让次品灵米将它那纯净的灵气,以一种感染或者同化的方式,传递给高产的凡俗稻谷。” “并在数代之后,稳定地培育出一种具备微弱灵气、但能够高产的次级灵米……” 那将是真正的万倍暴利! 宗门需要的,是稳定的低阶资源。 如果他能提供一种成本几乎为零、产量却堪比凡俗稻谷的低阶灵米。 用来喂养杂役、低阶弟子和灵兽,那他根本无需再费力气去凡俗界购买灵兽,更不用担心启动资金的问题! 他将彻底掌握灵剑阁的粮食命脉。 “一旦成功,这荒山,就是我的聚宝盆!”周玄心中狂热。 他从怀中掏出那块黑漆漆的管事令牌,摩挲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复杂,既有对王总管的嘲讽,也有对未来的野心。 种植灵米,并非撒下种子就完事。修仙界的农作物,需要灵气的滋养和环境的优化。 他已经开垦了土地,引来了灵泉,但还缺少最关键的一环,阵法。 只有刻画下相匹配的聚灵阵和催生阵,才能加速灵米的生长,并确保灵气能够稳定地被吸收。 周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眼中闪烁着光芒。 “去阵峰!”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这片试验田武装起来。 他现在是管事,虽然是管一座荒山,但总归有申请物资的权利。 周玄再次朝着山下走去,他要利用他刚刚获得的管事身份,去宗门阵峰,搞到他需要的阵法图纸和材料。 这,才是真正的修仙种田大业! 第六十六章 阵峰 周玄收起令牌,脚下不停,直奔灵剑阁的阵峰。 阵峰,顾名思义,是宗门内专精阵法之道的地方。 这里不仅是宗门护山大阵的中枢所在,也负责日常的阵法维护、材料刻画和弟子教学。 它在宗门内的地位,比丹峰、器峰可能略逊一筹,但其重要性却无可替代。 阵法是维持一个宗门运转和安全的基石。 当周玄来到阵峰山脚时,立刻感受到了与杂役院截然不同的氛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玄奥的波动,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块造型古朴的阵基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里没有杂役院的污秽与喧嚣,只有一种凝重而肃穆的静谧。 守在山门的,是两名身着靛青色道袍的阵峰外门弟子。 他们见到周玄一身灰扑扑的杂役服饰,立刻露出了警惕和不耐。 “站住!杂役院的人,来阵峰做什么?” 其中一名弟子语气生硬地喝问。 周玄不敢怠慢,立刻躬身,将手中的管事令牌恭敬地递了过去。 态度谦卑到极致:“两位师兄,小弟是杂役院新任的荒山管事周玄,奉王总管之命,特来阵峰申请一批开垦灵田所需的阵法材料和图纸。” 两名弟子接过令牌,随意翻看了一下,确认了管事身份,但脸上的轻蔑并未减少。 在他们眼中,一个杂役院的管事,也就是个高级一点的奴仆而已。 “荒山?哦,就是药峰那批搞砸了的变异灵米吧?” 另一名弟子冷笑一声,将令牌丢回给周玄,语气中充满了幸灾乐祸:“那种烂摊子,也只有你们杂役院才接得下。” “行了,你们杂役院申请物资有流程,等着吧。”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石头,示意周玄去那里等候。 周玄知道这是被人轻视了,却也无可奈何。 在宗门,地位决定了效率。 他只能耐着性子,站在那里等待。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那名弟子才慢悠悠地带着周玄往山上走。 阵峰的办事大厅,与其说是大厅,不如说是一间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阵盘的屋子。 此刻,屋子里有七八个阵峰弟子,正围在一起闲聊,看到周玄进来,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一种看猴戏般的眼神。 周玄将自己的需求再次报上:开垦灵田所需的聚灵阵和催生阵的初级图纸,以及刻画阵法所需的几种基础材料,如灵晶砂、精铁木等。 “聚灵阵?催生阵?” 一名高瘦的弟子抱着手臂,嗤笑一声:“你们杂役院的灵田,用得着这么高级的东西吗?随便挖个坑,撒点种子不就得了。” “师兄说笑了,这次是宗门下达的任务,要我们研究变异灵米的种植,自然不能马虎。” 周玄陪着笑脸解释。 “研究?” 另一名脸上有几颗麻子的弟子走了过来,眼神中带着赤裸裸的贪婪:“研究是大事,当然不能马虎。” “不过周管事,这阵峰上下,几百号人,谁不是日夜操劳?帮你办这事,总得有点跑路费吧?” “是啊,咱们阵峰的规矩,跑路费、茶水钱,那都是明码标价的。” 高瘦弟子附和道,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三块下品灵石,材料和图纸立刻给你办妥。要是没有……” 他没有说完,但那威胁之意已不言而喻。 若是没有好处,他们有的是办法让周玄的申请流程拖延个十天半个月。 周玄心中无奈,暗骂这些家伙真是雁过拔毛。 杂役院的管事算个屁,在正式弟子面前,依旧是予取予求的底层。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几位师兄,实不相瞒,小弟刚刚接手荒山,正是囊中羞涩之时。” “您看我一个杂役,哪里来的灵石?所有的家当,都拿去置办基本物资了。” 他这话说的是实情。他所有的点金值都在系统里,根本无法提现成灵石或者丹药。 “没灵石?” 麻子脸弟子眼神一冷,语气瞬间变得刻薄:“没灵石你跑阵峰来装什么大尾巴狼?别以为当了个破管事就了不起了,你那荒山,能产出个屁的灵石!” “滚滚滚,没钱就别耽误我们时间!” “就是,没灵石,拿点丹药也行啊,哪怕是你们杂役院自己炼的次品丹也凑合!” 周玄心中火气上涌,但面上却只能保持着谦卑:“师兄们,小弟身上是真的没有油水可榨。不过……” 他脑子飞速转动,既然不能用钱,那就只能用自己独有的能力来交换。 “不过,小弟虽然不擅长修行,但对一些基础的器具和阵法,倒是略有研究。” “如果几位师兄有什么需要修补的器具,或是需要清理的阵盘,小弟或许能帮上忙。” 周玄硬着头皮,将自己的修理技能抛了出去。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阵峰弟子全都哄堂大笑。 “哈哈哈!一个杂役要帮我们阵峰修阵法?” “你以为你是谁?阵法是随便修补的吗?滚回去种你的毒米吧!”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带着一丝好奇:“你们在吵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年轻女弟子走了过来。 她面容清丽,神色沉静,虽然也是外门弟子服饰,但身上却带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淡然气质。 众弟子见到她,立刻收敛了笑声,恭敬地喊了一声:“赵师姐。” 这名女弟子,正是赵青青。 赵青青走到周玄面前,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看向那些围堵的弟子:“怎么,连个杂役院的申请也办不好?” “师姐,不是我们不办,是他没规矩,空手来要材料!” 麻子脸弟子立刻告状。 赵青青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直接看向周玄:“你刚刚说,你懂得修补器具?” 周玄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 他知道,在这个体系里,他必须展现出一点别人没有的价值,才能换取平等的对话机会。 “回禀师姐,不敢说精通,但一些基础的修补,小弟还是可以胜任的。” 周玄语气诚恳。 赵青青微微颔首,似乎对他的话产生了兴趣。 她沉吟片刻,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玉佩。 那玉佩通体温润,其上刻画着极其复杂的纹路,隐约有灵光流转。 但此刻,玉佩的一角却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使得玉佩内的灵力混乱流转不畅。 第六十七章 利益交换 “这是我早年得到的一块迷踪阵玉,遇到危险时,可以激活用于困敌或脱身,在一次历练中受损,阵纹断裂,灵力不续。” 赵青青的声音清冷如山泉,她将那块有裂痕的玉佩递到周玄面前。 “你说你懂修补,那你看看,此物可有修复的可能?” 周围的阵峰弟子顿时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 “哈哈哈,赵师姐,您这不是为难人吗?” “这可是迷踪阵玉,内含上百道阵纹,环环相扣,别说他一个杂役,就是我们,也得请内门的师兄出手!” “就是,一道阵纹错,整个阵玉就废了,他一个种地的懂个屁!” 那麻子脸弟子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看周玄的眼神,就如同在看一个即将被戳穿的骗子。 周玄没有理会周围的嘲讽,他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那块玉佩。 入手温润,却带着一丝因灵力紊乱而产生的刺痛感。 他表面上凝神细看,眉头紧锁,一副专心研究的模样,暗地里却早已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叮!检测到可修复物品:迷踪阵玉(残缺)。修复需消耗100点金值。】 一百点! 周玄心中一松,这个价格,完全在他承受范围之内。这可是一个阵峰人脉。但他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反而露出了更加凝重的神色。 他摩挲着玉佩上的裂痕,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声音带着一丝故作高深的沙哑:“此阵玉受损颇为严重,阵纹核心断了三处,灵力回路也已闭塞,修复极难。” “切,一个杂役,装什么装!他要是能修好这阵玉,我把头拧下来给你当夜壶!”麻子脸弟子立刻叫嚣起来。 周玄却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对着赵青青,继续说道:“不过,也并非全无可能。” “只是过程繁琐,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不能有丝毫打扰。” “而且,需要耗费不少心神,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完成。” 这番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显示了难度,又留下了余地。 赵青青那双清亮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周玄。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收回了阵玉:“好,我相信你一次。”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那群看热闹的弟子,声音陡然转冷:“刘师弟。” 那个之前带周玄上山的弟子一个激灵,连忙上前:“赵师姐,有何吩咐?” “周管事申请的聚灵阵、催生阵图纸,以及灵晶砂、精铁木等基础材料,立刻去库房给他备齐,不得有误。” 赵青青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 刘师弟面露难色,求助般地看向那麻子脸。 麻子脸弟子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赵师姐,这不合规矩啊,他……” “我的话,就是规矩。” 赵青青冷冷地打断他。 “还是说,你们想让执事堂的师叔来评判一下,阵峰的办事效率为何如此低下?” 一听到执事堂三个字,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在这里吃拿卡要,本就是上不得台面的潜规则,真要捅到执事堂,谁都讨不了好。 “不敢,我们这就去办!” 麻子脸弟子瞬间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狠狠瞪了刘师弟一眼。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给周管事拿材料!” 周玄在一旁看得心中暗爽,妈的,修仙界也他娘的搞官僚主义这一套。 办点屁事也得看人下菜,喜欢踢皮球,今天总算是遇到个能治他们的了。 很快,刘师弟就抱着一叠图纸和几个装满材料的袋子,不情不愿地交到了周玄手上。 周玄连声道谢,便跟着赵青青一同下山。 一路无话,直到阵峰山脚,周围再无旁人时,赵青青才停下脚步。 “你修不好那块阵玉,对吗?”她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周玄心中一凛,但面上依旧恭敬:“师姐慧眼,小弟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想尽力一试。” “不用试了。”赵青青淡淡道。 “我给你那块阵玉,并非真的要你修复,只是给你一个台阶,也给我一个帮你说话的理由。” 周玄愣住了。 “在宗门,想办成任何事,都需要等价交换。” 赵青青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点拨的意味。 “他们想从你身上榨取油水,而你一无所有。” “你抛出修补阵法这个诱饵,展现了你的潜在价值,我便借此为你行个方便,这是我与你之间的第一次交换。” “你拿了材料,欠我一个人情。” “日后,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便要还。这,才是宗门真正的生存法则。” 周玄心中豁然开朗,一股深深的感激涌上心头。 这位赵师姐,不仅帮他解了围,更是在教他如何在这个残酷的体系中生存! “多谢师姐指点,这个人情,周玄记下了!” 周玄深深一拜,语气无比郑重。 这一次,他是发自内心的。 赵青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周玄目送她离开,紧紧攥着手中的材料袋,转身大步流星地奔回自己的荒山。 回到那片刚刚开垦出的两亩薄田,周玄心中的火焰熊熊燃烧。他摊开那张初级聚灵阵的图纸,仔细研究起来。 修仙种田,阵法先行! 他按照图纸上的标注,先用石灰在田地的四周和中心,标记出三十六个关键的阵法节点。 然后,他打开装有灵晶砂的袋子,小心翼翼地将这些闪烁着微光的砂砾,一丝不苟地埋入每一个节点之下。 接着,是精铁木。 他将十二根半尺长的精铁木,如同骨架般埋入田埂,连接各个关键节点,作为灵力传导的路径。 最后,他取出四面巴掌大小的黑色阵旗,分别插在田地的四个角落。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然全黑。 周玄站在田地中央,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刚刚蜕变不久的精纯灵力,缓缓注入脚下的土地。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三十六个埋藏着灵晶砂的节点同时亮起微光。 光芒顺着地下的精铁木迅速连接,最终汇聚到四角的阵旗之上。 刹那间,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透明光幕,将整片两亩大的田地笼罩其中。 周围山林间稀薄的天地灵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淡淡的白色雾气,缓缓朝着田地汇聚而来。 空气中的草木腐败气息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沁人心脾的清新。 聚灵阵,成! 周玄没有停歇,又按照同样的方法,在聚灵阵的基础上,布下了一个更为简单的催生阵。 当催生阵也成功启动的瞬间,那片被灵气薄雾笼罩的田地里,泥土发出了细微的簌簌声。 一股蓬勃的生机,从地底深处涌动而出,奇妙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第六十八章 布阵完成 嗡。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鸣,以阵旗为中心,一圈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原本只是寻常的山风,吹拂到这片田地上空时,仿佛被一张看不见的大网给过滤、截留了下来。 空气中那些稀薄的天地灵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这片田地汇聚。 从外界感受不到这灵气的充裕,但是身在其中的灵木灵草被着灵气宠溺的左右摇摆。 周玄甚至能感觉到,从半山腰引下来的那道灵泉,流经田地时,其中蕴含的灵气逸散得更慢了,更多的灵气被锁在了这片湿润的泥土之中。 他闭上眼,仔细感受着阵法的效果。 聚灵阵在缓缓地富集灵气,而催生阵则将这些灵气转化为一种温和的生命能量,不断滋养着泥土。 “不错,确实有效果。” 周玄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估算了一下,按照这个速度,无论是他种下的变异灵米还是凡俗稻谷,大概一个半月到两个月之间,就能成熟一批。 但对于周玄来说,这还远远不够! “太慢了,实在是太慢了!” 他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满。 “我都修仙了,还用得着像个凡俗老农一样,苦等收成?这跟说好的修仙种田完全不一样!”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的系统面板上。 【当前金值余额:4973点。】 四千多点金值!这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浮现。既然系统能点化灵根,能点化植物,那能不能点化阵法? “系统!给我分析眼前的催生阵,强化它需要多少点金值?”周玄在心中果断下令。 【叮!检测到低阶催生阵,阵法结构完整,可进行定向强化。】 【强化方案:优化能量回路,提升转化效率。预计消耗1000点金值。】 一千点! 周玄眼皮跳了一下,但随即被一股更大的决心所取代。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这笔投资,绝对值得! “强化!”他毫不犹豫地确认。 【叮!消耗1000点金值,催生阵开始强化……】 指令下达的瞬间,周玄只觉得脚下的土地猛地一震。 那几面被他插在田间的黑色阵旗,表面突然亮起了一道道先前并不存在的、宛如血管般的赤红色纹路。 原本只是被动汇聚灵气的阵法,在这一刻仿佛拥有了生命,变成了一颗正在主动搏动的心脏! 呼! 周围的灵气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猛地扯了过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灵气漩涡,疯狂地灌入田地之中。 那股温和的生命能量,浓度瞬间提升了一倍不止! 【叮!强化完成!催生阵已升级。】 【新功能:可由宿主意念主动开启或关闭。】 【效果:在原有基础上,催生效率提升一倍。】 周玄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效率提升一倍!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这片试验田的收获周期,被硬生生地从一个半月到两个月,压缩到了一个月! 一月一熟! 这已经不是种田了,这是在印灵米! 而且,阵法还能由他主动控制。 这意味着,他可以根据需要,随时停止催生,避免被可能出现的巡查人员发现异常。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功能! “哈哈哈!太好了!”周玄忍不住放声大笑,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 搞定了这片聚宝盆,他才心满意足地走回窝棚,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另一件战利品上。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枚赵青青交给他的、布满裂痕的阵玉。 入手冰凉,玉质温润,但那道裂痕却如同一道丑陋的疤痕,破坏了它的整体美感,也让其中蕴含的灵力波动变得混乱不堪。 周玄没有像阵峰那些弟子一样,去研究里面迷踪阵的阵法回路。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那道裂痕上。 在系统的分析下,这块阵玉的本质早已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阵法本身没有任何问题,那些阵峰的弟子之所以修不好,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 周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问题根本不在于阵,而在于玉!” 在修仙界,玉石是承载各种信息的绝佳载体,无论是功法、秘术,还是阵法。 但载体本身,也是有品质高下之分的。 一块普通的石头,显然无法承载一部惊天动地的神功。 这块阵玉,就是如此。 它本身的材质,只能算中下品,勉强能够刻录下迷踪阵。 但想要将阵法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甚至承受激活时的灵力冲击,它的品质,根本就不够! 就像用一个薄皮的瓷碗,去盛装一锅滚烫的铁水,结果只能是碗毁人伤。 “一群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蠢货。” 周玄冷笑一声,对阵峰那些眼高于顶的弟子,又多了几分轻视。 他不再犹豫,心中立刻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系统,消耗100点金值,给我点化这块阵玉!” 【叮!消耗100点金值,目标开始定向异变……】 一道柔和的白光,自周玄的掌心亮起,将整块阵玉包裹了进去。 那道原本清晰可见的裂痕,在白光中,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紧接着,玉佩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 从原本略带杂质的青白色,逐渐变得通透、温润,最后化为了一块毫无瑕疵、宛如一汪秋水般的纯净美玉。 其上雕刻的阵法纹路,也随之变得更加清晰、深邃,隐隐有灵光在其中流淌不息。 【叮!异变完成!残破阵玉已提升为:无瑕灵玉。】 周玄摊开手掌,感受着手中这块焕然一新的阵玉。 入手温润,灵气内敛,其中蕴含的迷踪阵法,灵力回路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与强大。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心念一动,就能瞬间激活这个阵法,困住练气期的敌人,为自己争取到宝贵的逃生时间。 这东西,修好了。 按照约定,他应该立刻将它送回阵峰,还给赵青青,以换取对方的好感,巩固这条来之不易的人脉。 但周玄摩挲着手中温润的灵玉,眼中却闪过一丝挣扎与决断。 送回去? 先不!这东西对我来说,是为数不多的一张保命底牌! 我先帮赵青青验证一下是否真的修缮好了,不过分吧? 周玄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他非常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开荒种田,点化灵米,这其中蕴含着大量的利益,必然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王总管的贪婪,宗门上层的监视,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他都可能被人盯上万劫不复。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瞬息发动的迷踪阵,对他来说其价值无可估量!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未来不知能否兑现的人情,就先放弃一张能救命的底牌? 周玄不是那种迂腐的人。 他信奉的,永远是握在自己手里的力量! “先留着!” 周玄眼神一定,做出了决定。 “这玩意儿,就是我的护身符,至于赵青青那边,以后有机会再还给她,再用别的方式补偿一下她!” 第六十九王总管之死 人情终究是虚的,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底牌,才是实的。 周玄将那块温润无瑕的灵玉贴身收好,心中再无半点波澜。 赵青青这个人情,他记下了,但要让他现在就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关系,交出这张能救命的护身符,绝无可能。 等将来他实力通天,随手就能炼制出百八十个这样的阵玉时,再十倍、百倍地还回去,那才是强者的行事风格。 至于现在,他只是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杂役管事,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想通了这一点,周玄的心境彻底沉淀下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的生活变得前所未有的充实和规律。 白日里,他像个最勤恳的老农,扛着锄头在那两亩试验田里忙碌。 除草、松土、观察每一株稻苗的细微变化,将所有数据都牢牢记在心里。 夜晚,他则盘膝坐在窝棚中,或是修炼,感受着水火双属性废灵根带来的、比以往快了数倍的灵气吸收速度。或是将心神沉入系统,规划着点金值的用途。 虽然他不再去消杂处,但周也的存在,为他打通了一条稳定的物资渠道。每隔三五天,周也便会像个幽灵般,趁着夜色摸上山来,将他费尽心机从各处搜刮来的、蕴含微弱灵气的废料交给周玄。 这些东西或许是丹房烧坏的药渣,或许是器峰废弃的边角料,在别人眼中是纯粹的垃圾。但在周玄的系统里,却能源源不断地转化成几十上百的点金值。 积少成多,他的点金值收入虽然不如之前在消杂处时那般爆发,却胜在稳定和安全。 这天傍晚,周也又一次来到了荒山。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玄哥。” 周也的声音嘶哑干涩,他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放在地上。 人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牙齿都在打颤。 周玄眉头一皱,没有立刻去扶他,而是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慌张成这个样子。” “死了,王总管他死了!” 周也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声音因为恐惧和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而变得尖利扭曲。 “哦?”周玄眉毛一挑,示意他继续说。 “玄哥,您是没看到那场面!” 周也咽了口唾沫,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就在今天早上,王总管那个老狗,在外门执事堂那边,当着好几个执事的面,冲击金丹境!” “他那段时间修为暴涨,整个人都胖了一圈,红光满面的,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一步登天了!” “他还得意洋洋地宣布,要让所有人见证他成为金丹真人的历史一刻!” 周也的语气变得急促,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然后他就炸了!” “炸了?” “对!就是炸了!” 周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回忆起恐怖画面的颤栗。 “他刚刚运功,全身的灵气就暴走了!” “整个人像个被吹到极致的皮球,皮肤下面全是血红色的光!” “他发出了惨叫,然后嘭的一声,整个人就炸成了一团血雾!” “血肉混着骨头渣子,喷了满墙满地,那几个离得近的执事,被淋了一头一脸!” “那味道我离着老远都闻到了,腥臭冲天,到现在我胃里还翻江倒海!” 周也一边说,一边干呕起来,但他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残忍的快意。 “玄哥,他死得好惨!可我心里痛快啊!” 他狠狠地捶了一下地面,咬牙切齿地低吼。 “那条老狗,这些年欺压我们,把我们当猪狗一样使唤,就该这么死,死无全尸,神魂俱灭!” 他抬起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周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遗憾:“只是玄哥,就这么炸了,是不是太便宜他了?我真想亲手把他千刀万剐!” 周玄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到极点的弧度。 便宜他了?不。 这才是最痛苦的死法。 在最志得意满,以为自己即将一步登天,俯瞰众生的时候。 被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力量,从内到外撕成碎片,连一丝神魂都留不下。 希望的顶峰,就是绝望的深渊。 王总管那个蠢货,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修为暴涨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那颗催命宝丹,药力有多猛,反噬就有多烈。 现在修为蹿得越快,就代表他体内的生机被透支得越厉害。 筑基巅峰? 那不过是油尽灯枯前的回光返照。 “一个死人,才不会泄露任何秘密。” 周玄在心中讥讽地想着。 “蠢货,安心上路吧。” 他压下心中的思绪,对周也摆了摆手:“行了,一条疯狗而已,死了就死了,这些事你听听就好,跟我们没关系,好好干你自己的活。” 他从窝棚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布袋,丢给周也。 周也连忙接住,打开一看,一股精纯的米香扑鼻而来,里面是小半袋晶莹剔透、灵气盎然的米粒。 “玄哥,这……” 周也的手都在发抖,这灵米中蕴含的灵气温和纯净,光是闻着就让他感觉精神一振。 “拿着吧,你办事我放心,这是你应得的。” 周玄淡淡地说道。 “回去吧,别让人发现了。” “多谢玄哥!” 周也激动得热泪盈眶,他将那袋灵米死死地抱在怀里,如获至宝。 对着周玄连连鞠躬,才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夜色中。 打发走周也,周玄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试验田。 经过一个多月的生长,以及被系统强化过的催生阵日夜不停的滋养,田里的景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右侧的第三垄地,那些纯粹的凡俗稻谷已经长到了半人高,抽出了青涩的稻穗。上面开满了细碎的白色小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充满了生机。 而最左侧的两垄地,景象则完全是另一番模样。 那些变异灵米,根本不像是在种稻,而像是在种树! 一株株都长到了一人多高,根茎粗壮如儿臂,枝叶繁茂,色泽深沉。 看起来甚至有些张牙舞爪的,充满了狂暴的生命力。 更惊人的是,在那深绿色的枝叶间,一朵朵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呈现出灰黑色的花朵,正迎风绽放。 那花朵的形态极其诡异,不像是稻花,反倒像是一张张咧开的、无声嘶吼的嘴巴。 周玄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第四垄,也就是凡俗稻谷与次品灵米混种的核心试验区。 这里的稻株,介于两者之间,比凡俗稻谷高大,又比变异灵米秀气,稻穗饱满。其上开出的花朵,也比凡俗稻花大了一圈,隐隐带着一丝玉质的光泽。 周玄蹲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这泾渭分明的三种作物,眼中闪烁着计算与期待的光芒。 自然生长和驯化需要时间,但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等。 他站起身,目光在变异灵米那狂暴的灰黑色花朵,和次品灵米那蕴含灵气的玉色花朵之间来回移动。 “时候到了。”周玄深吸一口气,心中做出了决定。 “差不多,也该开始授粉了!” 第七十章 尽人事听天命 授粉,对于凡俗稻农而言,是听天由命的最后一步。 但对周玄来说,这是他计划中最关键,也是最能体现他意志的一环。 水稻的花序是一长串从稻穗顶端生出的细小花朵,在凡人眼中,雄花雌花混杂一处,难以分辨。 可周玄如今是练气境的修士,神识虽弱,但目力与对身体的掌控力早已远超凡人。 对他而言,提取这些比米粒还小的花粉,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伸出手指,一缕微不可查的灵气缠绕在指尖,轻轻拂过第三垄地里那些凡俗稻谷的稻穗。 霎时间,无数淡黄色的细微粉末便被那缕灵气牵引着,从雄蕊上剥离下来,汇聚成一小团肉眼可见的黄色粉云,在他的指尖温顺地悬浮着。 收集了足够多的普通稻谷花粉后,周玄的目光转向了那两垄长势狂野的变异灵米。 他走近了,仔细观察着那些灰黑色的、如同怪嘴般的花朵。 这些花的个头确实比凡俗稻花大了数倍,充满了异样的生命力。 但当周玄的神识扫过时,他的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原来如此!”他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这些变异灵米的花朵,其雌蕊大多发育正常,甚至比普通稻谷的雌蕊更加强壮,充满了对花粉的渴望。 但它们的雄蕊,却十有八九都是畸形、萎缩的,根本不具备产生正常花粉的能力。 这意味着,它们雄性大多数不育! “好事!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事!”周玄几乎要笑出声来。 雄性不育,代表着这些变异灵米无法自我繁殖,也无法污染他其他的试验田。 这让他的杂交试验,可控性瞬间提升到了极致! 他可以像一个造物主一样,精确地决定谁是父亲,谁是母亲!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指尖那团凡俗稻谷的花粉。 轻轻点向身前一株变异灵米那张开的灰黑色嘴巴里,将花粉均匀地洒在它强壮的雌蕊之上。 这是第一组实验:以凡俗稻谷为父本,以强悍的变异灵米为母本。 紧接着,他又在另一片变异灵米丛中,耐心地寻找着。 终于,他找到了一株相对正常的变异灵米,它的花朵上,有几根雄蕊虽然也有些扭曲,但终究是发育出了少量功能健全的花粉。 周玄如获至宝,用同样的手法,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珍贵无比的变异花粉收集起来。 然后,他走到第四垄,也就是凡俗稻谷与次品灵米混种的核心试验区。 将这些变异花粉,精准地授给了那些被次品灵米感染后、开出玉色花朵的凡俗稻谷雌蕊。 这是第二组实验:以变异灵米为父本,以凡俗稻谷为母本。 “母体的不同,最终诞下的子嗣,其结果也必然天差地别。” 周玄的眼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 就像凡俗界的猛兽,雄狮与母虎,诞下的狮虎兽,无论体型还是凶猛程度,都要远胜于雄虎与母狮诞下的虎狮兽。 原因无他,只因母体的基因与孕育环境,更直接地影响着后代的强度! 他要验证,究竟是强悍的变异灵米母体,能将凡俗父本的基因优化,结出高产且蕴含灵气的果实。 还是强悍的变异灵米父本,能将自身的狂暴基因,注入凡俗母体,催生出全新的物种。 这两种结果,都将为他未来的粮食帝国计划,提供最宝贵的数据支持。 搞定完这两组最核心的杂交授粉后,周玄站直了身体。 看着剩下的大片稻田,他没了刚才那般精雕细琢的耐心。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灵力微微一动。 呼—— 一股恰到好处的微风凭空而起,吹拂过整片试验田。 风力被他控制得极为精妙,足以让那些成熟的花粉漫天飞舞,互相授粉,却又不会损伤到脆弱的稻穗。 一时间,田野上空仿佛下起了一场由花粉组成的金色与灰色的细雨,在月光下交织、融合。 水稻的授粉,本就是风媒。 他这一手,不过是代替了老天爷的工作,并且让这个过程变得更加彻底和高效。 做完这一切,周玄拍了拍手,看着眼前这片倾注了自己无数心血的田地,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播种、催生、授粉…… 所有他能做的人为干预,都已经做到了极致。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个多月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一下。 一直待在这鸟不拉屎的荒山上,与草木为伴,人都快要发霉了。 “也该下山去走走了,放松放松。” 周玄活动了一下筋骨,心中盘算起来。 接下来就是等这些水稻自己成熟,短时间内,这片聚宝盆已经不需要他时刻看护。 而他,也该去处理一些其他的事情了。 “算算时间,张灵那家伙,囤积的废丹应该又有一大批了吧?” 周玄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能把丹药炼成杀伤性武器的爆炸仙子。 那家伙,可是他另一条稳定获取点金值的财路。 “还有画符的材料,也该准备一些了。”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被他修复好的无瑕灵玉,眼神变得深邃。 这张保命底牌虽然好用,但终究是外物,而且只能用一次。 想要真正地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就必须拥有更多的手段。 符箓,便是成本最低、见效最快的选择。 无论是攻击、防御还是辅助,一套准备齐全的符箓,在关键时刻,比任何法器都来得可靠。 他一边在心中规划着未来的行动,一边迈开脚步,朝着山下走去。 荒山与外界,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 山上,他是手握系统、掌控一切的幕后黑手。 山下,他需要变回那个不起眼、谁都可以踩一脚的杂役院管事。 就在他一只脚踏出荒山范围的瞬间,周玄心念一动,体内奔流不息的练气境灵力瞬间收敛、蛰伏,整个人的气息急速跌落。 最终,稳稳地停留在了锻体九层巅峰。 那股属于修仙者的飘渺气韵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筋骨强健、气血旺盛,但依旧困于凡俗武夫极限的、最顶尖的杂役形象。 他抬起头,看向山下那片绚烂的宗门,脸上再次挂上了那副谦卑而又麻木的表情,仿佛从未改变。 第七十一章 空荡荡的云来坊 周玄沿着崎岖的山路下行,重新踏入杂役院的地界。 这里的空气依旧沉闷,混杂着汗水、尘土与绝望的气息。 刚一走进院子,几个正聚在一起闲聊的杂役看到他,脸色瞬间一变。 其中一个前些日子还敢对他冷嘲热讽的家伙,此刻却像见了猫的老鼠,连忙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周管事好。” 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颤抖。 周围的其他杂役也纷纷效仿,一个个缩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周玄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心中却是一片漠然。 他清楚这群人的变化从何而来。 其一,他如今对外显露的修为是锻体九层巅峰,只差一步便能尝试冲击练气。 这个实力,在普遍只有锻体五层的杂役院中,已经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是绝对的武力威慑。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他现在是管事。 在杂役院这个等级森严的最底层,一个管事的头衔,就意味着他已经脱离了被随意欺压的阶层,是搭上了管理层大船的人。 哪怕他管的只是一座没人要的荒山,但在这些杂役眼中,他已经和他们不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周玄没有理会这些人的谄媚,只是径直向周也的住处走去。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杂役院,气氛有些古怪。 不只是对他,那些杂役彼此之间,似乎也多了几分紧张和戒备,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看到管事级别的人路过,便立刻噤声散开。 “有点不对劲。”周玄在心中暗道。 他很快找到了周也。 “玄哥!” 周也一见到他,立刻迎了上来,脸上的恭敬之色更胜往昔。 “嗯。” 周玄点了点头,开门见山地问道:“院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看大家的样子都有些奇怪。” 周也闻言,脸色一肃,连忙将周玄请进自己那间破旧的茅屋,压低了声音说道:“玄哥您察觉到了?确实出事了!” 他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继续道:“自从王总管高升之后,上面一直没派新的总管下来。” “这几天,几个老牌管事斗得厉害,都想争那个位置。” “结果今天,上面突然传下话来,说杂役院要进行改制!” “改制?”周玄眉头一挑。 “是啊!” 周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迷茫和不安。 “具体怎么改还没说,就说要制定一些新的规矩,听说以后杂役院的管理,不再是一个总管说了算,要成立什么管理处,由好几个管事共同负责。” 周玄听着,心中念头飞转。 管理层要改动?这倒是件新鲜事。 不过,这跟他一个荒山管事关系不大。 天塌下来,有那些争权夺利的老管事顶着。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些事,我们静观其变就好。” 周玄摆了摆手,示意周也不必惊慌,随即话锋一转。 “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说另外一件事。” “玄哥您吩咐!”周也立刻站直了身体。 “你回去告诉消杂处那些人,以后,不光是你有,只要他们能找到一些有用的废料,比如丹渣、炼器边角料之类的,都可以直接送到我这里来。” 周玄看着周也,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会让他们白干,等过段时间,我的山头有了产出,我会拿出一些东西,跟他们交换。” 周也听得一愣:“玄哥,您这是要收那些垃圾?” 在他看来,那些东西虽然蕴含微弱灵气,但驳杂不堪,根本毫无用处,周玄之前收一些也就算了,现在怎么还要扩大规模? 周玄看出了他的疑惑,但没有过多解释。 他总不能说,那些垃圾能变成他系统里的点金值。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你不用管我拿来做什么,你只要告诉他们,用那些他们本就要冒着风险处理掉的垃圾,能在我这里换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周玄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自己那片试验田未来的景象。 就算是杂交失败,产出的那些蕴含微弱灵气、但又算不上真正灵米的次级灵米,对宗门来说或许不值一提。 但对于这些常年食不果腹、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杂役来说。 一斤这种米,哪怕灵气含量还不如一颗下品灵石,那也是能补充气血的无上美味! 用垃圾换粮食,这笔买卖,没人会拒绝。 周玄很清楚,周也一个人再怎么努力,效率终究是有限的。 但如果整个消杂处的杂役都成了他的下线,那点金值的收入,将会汇聚成一条稳定而庞大的现金流! 周也虽然不明白周玄的深意,但他对周玄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我明白了,玄哥,我这就去办!”周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交代完这件事,周玄便离开了杂役院,朝着山下的云来坊走去。 然而,当他来到云来坊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住了。 往日里热闹非凡、人声鼎沸的坊市,此刻却显得有些萧条。 不少商铺都大门紧闭,门上贴着整顿的封条。 一些伙计正在从店铺里搬运着货物,脸上满是愁容。 “怎么回事?” 周玄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快步走向自己常去购买符纸朱砂的那家店铺。 还好,这家店还开着。 “老板,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店铺都关门了?” 周玄走进店里,对正在柜台后唉声叹气的店老板问道。 那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是老主顾,便苦着脸大倒苦水:“客官,您还不知道啊?宗门这是要大刀阔斧地改革了!” “改革?” 周玄心头一跳,这个词他今天第二次听到了。 “是啊!” 店老板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地说道:“您是不知道,这阵风,是从上面刮下来的,听说,是新晋的圣女柳如烟提出来的!” 柳如烟? 这女人要做什么,怎么那那都有她,学了一点皮毛就到处摆弄。 他整个人都懵了。 杂役院改制,云来坊整顿,这一切的背后,竟然是柳如烟在推动? 她想干什么? 一个念头疯狂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难道是针对我? 周玄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柳如烟真的发现了他身上的秘密,以她那清冷绝情的性子,绝对不会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只可能用最直接、最隐秘的方式将他抹除。 她这么做,必然有别的原因。 “难道。” 周玄的眼神变得无比古怪。 那家伙,不会是把我当时胡说八道的东西,当成什么治世良策,拿去糊弄宗主了吧?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 以柳如烟的聪慧和她圣女的身份,想要在宗门内快速建立威望、做出成绩。 从最混乱底层的杂役院和云来坊入手,进行所谓的改革,确实是一条绝佳的捷径! 她不是在针对我。 她是在偷我的东西,去铺就她自己的青云路! 想通了这一点,周玄心中的惊骇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以及一丝深深的警惕。 “多谢老板告知。” 周玄不动声色地买好了自己需要的符纸朱砂,转身走出了店铺。 他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在云来坊里转悠起来,想要亲眼看看,柳如烟的这场改革,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他越走,心就越沉。 坊市的主干道确实变得整洁了许多,但原本那些最热闹、最有烟火气的地方,此刻却是一片狼藉。 那些供底层弟子和杂役们互相交易、摆摊设点的区域,竟然清一色地全都被拆除了! 地上只留下一片片空荡荡的青石板,和一些来不及收拾的杂物。 几个执法弟子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监视着清理工作,任何敢于抱怨和反抗的人,都会被他们毫不留情地呵斥驱赶。 周玄站在一片狼藉的空地前,看着眼前这干净整洁的景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改革。 这分明是斩断了无数底层修士最后的生路! 第七十二章 这也叫改革? 周玄站在一片狼藉的空地前,看着眼前这干净到甚至有些刺眼的景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沿着脊椎一路冲上了天灵盖。 这里原本是云来坊最热闹的地方。 无数底层弟子和杂役,在这里支起一个个简陋的摊位,售卖自己冒着风险采来的草药、猎杀的低阶妖兽材料,或是自己制作的一些粗糙符箓、器具。 这里是他们的银行,是他们的食堂,是他们换取修炼资源的唯一指望。 而现在,一切都没了。 没有了喧闹的叫卖声,没有了讨价还价的争吵,没有了那股混杂着草药、血腥和汗水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味道。 只剩下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的青石板,和几个面无表情、如同铁石雕像般的执法弟子。 这哪里是改革。 这分明是拿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干脆利落地斩断了无数底层修士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生路! 周玄转了一圈,心中的惊骇和荒谬感越来越重,最后,他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一招,他太熟悉了! 他甚至感觉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数年前。 当时,他的生意已经做大,几乎垄断了凡俗界一座繁华城池里的整条商业街。 为了将自己的产业彻底和其他小商户拉开差距,走所谓的高端化、精品化路线。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花钱打通了城里的官府关系,以整顿市容、提升街道品味为名。 将那些在街边摆摊的、卖杂货的、搞小吃的所有小商小贩,全部驱赶得一干二净。 街道立刻变得整洁、宽敞、气派。 他的店铺,也因此显得更加鹤立鸡群,利润翻了好几番。 手段,不能说不狠。 但那是有前提的! 第一,那条街上的所有大商铺,几乎都是他的产业,整顿的最大受益人是他自己。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那只是一座凡俗城池里的一条街! 他把小贩们从这条街赶走,他们还能去城东、城西,去别的街巷继续讨生活。 他总不能狂妄到让全城都没有一个摆摊的人。 可柳如烟现在在干什么? 她把这套凡俗界的商业手段,生搬硬套到了修仙宗门里! 周玄简直无语到了极点。 她难道不知道,云来坊是灵剑阁独此一份的私产吗? 这里就是整个宗门唯一的交易市场! 把这里的摊位取缔了,那些底层弟子能去哪里?去后山开个黑市吗? 她难道不知道,这里的消费主力是谁吗? 是灵剑阁成千上万的弟子! 宗门发的月例,那是死的,少得可怜。 这些人真正的收入来源,就是靠着在云来坊摆摊,将自己用命换来的东西卖出去,换成灵石,再去购买自己需要的丹药、符箓和功法! 现在倒好,柳如烟这一刀下去,直接把所有人的钱袋子给捅穿了! 断了所有人的收入来源,然后指望这些人,用宗门发的那点死月例,去光顾那些本就价格高昂的店铺? 去支撑她所谓的高端市场? 这不是改革,这是在杀鸡取卵,而且连公鸡都一起杀了! 周玄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柳如烟那张清冷绝美的脸。 果然,脑子不好的人,就算长得再漂亮,也还是脑子不好。 她大概还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为宗门剔除了顽疾,建立了自己的威望。 想到这里,周玄心中的那一丝惊惧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傻子般的无奈。 他甚至可以预见到,用不了多久,整个灵剑阁的底层就会怨声载道。 当无数弟子发现自己的修炼资源彻底断绝,无法寸进时,这种怨气会发酵成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准。 不过,这些都跟他关系不大。 他只是一个偏远荒山的管事,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他头上。 周玄摇了摇头,正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脚步却猛地一顿。 一个被他忽略了的关键问题,像一根针一样,狠狠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不对! 怎么会跟他没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 他自己的符箓,原本也是打算画好了之后,拿到这里来摆摊出售的啊! 这可是他计划中,除了消杂处收垃圾之外,另一条重要的、能摆在明面上的创收渠道! 现在,摊位没了! 这条路,直接被柳如烟一刀给砍断了! 周玄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敢肯定,柳如烟绝对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生意。 但她这自作聪明的改革,却实实在在地,给他造成了天大的麻烦! 周玄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难道自己要去找个店铺,租下来或者买下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玄就立刻开始盘算。 摆摊,灵活,成本低,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就算被人盯上,也好脱身。 开店,那就是扎下根了。 需要大笔的启动资金,需要应付方方面面的关系,而且目标太大,等于把自己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风险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可是,如果不开店,自己的符箓生意就等于彻底黄了。 光靠消杂处的垃圾回收,太过单一,风险也太集中。 必须要有其他的产业作为掩护和补充。 到底该怎么办? 周玄的眉头紧紧锁起,大脑飞速运转。 开店。 如果非要开店的话,开个什么样的店,才能把风险降到最低,同时又最符合自己当下的需求? 卖符箓?目标太明显,容易被丹符堂的人盯上。 卖丹药?他可没张灵那种背景,那是找死。 卖法器?器峰的人能把他骨头都给拆了。 一个个方案被他提出,又被他自己迅速否决。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自己交代给周也的那件事。 让消杂处的杂役,把所有蕴含灵气的废料,都送到他那里去。 一个无比大胆,甚至有些荒诞的念头,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心底深处冒了出来,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对啊! 谁说开店就一定要卖那些高大上的东西? 那些东西,自己有的是渠道可以获得,而且品质更好! 他完全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周玄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亮得吓人。 别人都想着往高端走,都想着做人上人的生意。 那自己,为什么不能把地底下、阴沟里的生意,做到极致? 开个店,专门回收那些别人不要的垃圾! 废品回收! 这个念头一出现,周玄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全新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康庄大道,在他面前缓缓铺开! 可行! 这简直太可行了! 首先,这个行当,没人看得上,自然也就没人会来跟他争,更不会引起任何大人物的注意。 一个收垃圾的,能有什么威胁? 其次,这能完美解决他点金值的来源问题! 他再也不用让周也偷偷摸摸地去收集,而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开门营业。 他甚至可以挂出牌子,明码标价,用一些次级灵米或者凡俗的金银,去收购丹渣、废矿、损坏的法器。 一个店铺,将成为他最稳定、最庞大的点金值提款机! 最后,这也是最好的伪装! 一个整天和垃圾打交道的店铺老板,谁会怀疑他身怀惊天秘密? 谁会想到,那些被当成垃圾扔掉的东西,在他手里,能变成提升修为、点化万物的神物? 大隐隐于市。 还有比开一家废品回收站,更完美的隐吗? 周玄越想,心中越是火热,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柳如烟的改革,斩断了他一条小路,却阴差阳错地,逼着他看到了一条通天的大道! 这个店,必须开! 而且要尽快开! 第七十三章 古法丹经 柳如烟那个蠢女人,自以为是的改革,斩断了无数人的路,也斩断了他原本计划好的小路。 但她绝对想不到,她这一刀,却逼着自己看到了一条更加宽阔的通天大道!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开店需要启动资金,更需要一个稳定的货源来支撑门面。 而他目前最稳定,也是最大宗的货源,就是丹火仙子张灵那源源不断的废丹。 算算时间,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以那家伙的炸炉频率,丹房里恐怕又堆积如山了。 是时候去进货了。 周玄一边朝着内门弟子所在的区域走去,一边飞速盘算着。 上次自己拒绝了张灵的邀请,那女人明显是有些不高兴的。 以她那种天真又执拗的性子,这次上门,空着手去可不行。 必须带点礼物,把关系缓和一下。 送什么好呢?周玄的脑子转得飞快。 送丹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给一个炼丹师送丹药,尤其还是一个自视甚高天天梦想着成为炼丹大师的家伙,这不等于当面抽她的脸吗? 送炼丹炉?更不行。 张灵可是执法长老的女儿,背景深厚,人家缺钱吗? 她用的丹炉,怕是比自己见过的所有法器加起来都贵。 自己这点家当,买个炉腿都不够。 送钱?送灵石? 那更是俗不可耐,而且以张灵那种沉迷于自己世界里的性子,怕是根本不在乎这些。 周玄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个礼物,不能太贵,贵了自己买不起,也显得刻意。 不能太俗,俗了打动不了人。必须送到她的心坎里去! 而张灵的心坎是什么? 除了炼丹,还是炼丹! 虽然在周玄看来,她那双手,简直是为炼器而生的。 但没办法,人家就是一根筋,对炼丹爱得深沉。 那么,能送的,就只有和炼丹知识相关的东西了。 炼丹心得! 或者是什么古老的丹方! 这个好! 既能展现自己的诚意,表明自己支持她的事业,又不会显得班门弄斧。 周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完美的计划在心中成型。 他脚步一转,不再直接去内门区域,而是朝着云来坊深处另一条还算热闹的街巷走去。 那里,有一家专门售卖各种功法、典籍、文献的店铺。 万经阁。 万经阁的门面不大,但里面却别有洞天。 一排排高大的书架直抵屋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玉简、兽皮卷和纸质书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墨香混合的味道。 周玄刚一踏进门,一个正在柜台后打盹的伙计就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当看到周玄身上那身洗得发白的杂役服饰时,伙计眼中最后一点神采也消失了。 重新趴了下去,连句欢迎都懒得说。 对于这种狗眼看人低的态度,周玄早已习以为常。 他现在可没工夫跟这种小角色计较。 他径直走到一个角落,这里的书架上,堆放的都是一些看起来就无人问津的杂书。 书皮蒙尘,边角破损,显然很久都没有人动过了。 旁边两个正在挑选功法的外门弟子,瞥见周玄的动作,不由得发出一声嗤笑。 “你看那杂役,不去翻武学秘籍,居然跑到丹道杂学那边去了,他看得懂吗?” “哈哈,别是想学炼丹,一步登天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炼丹是杂役能碰的东西?” 周玄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耐心地在一堆书籍中翻找着。 他的目光,很快被一本封面已经烂掉大半,用粗糙麻线胡乱捆绑在一起的册子吸引了。 册子很薄,书页泛黄发脆,上面用一种古老的字体写着几个模糊不清的字。 《丹道杂谈》。 周玄伸手将其取下,轻轻吹掉上面的灰尘,小心翼翼地翻开。 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的内容,更是杂乱无章。 周玄一目十行地扫过。 他发现,这本书与其说是炼丹心得,不如说是一个古代炼丹师的随笔札记。 里面记录了很多天马行空的猜想,和一些与当今主流炼丹体系截然不同的古老手法。 在那些正统的炼丹师看来,这玩意儿就是一本胡说八道的废纸,没有任何实际价值。 也正因为如此,它才会被扔在这个角落里吃灰。 但在周玄眼中,这东西,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完美素材! “老板,这个怎么卖?”周玄拿着这本破烂不堪的册子,走到了柜台前。 那伙计抬起头,看到周玄手里的东西,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还以为能淘到什么宝贝,结果就挑了这么一本垃圾。 “这个啊。”他伸出两根手指,懒洋洋地说道。 “两块下品灵石。” 周玄眉头一皱。这破玩意儿,放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了,他张口就要两块灵石? “老板,这书都烂成这样了,里面的东西也都是些没用的猜想,一块灵石,不能再多了。”周玄平静地说道。 伙计嗤笑一声:“爱买不买,我们万经阁的东西,从来不还价。” 周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没有再废话,只是将那本破书往柜台上一放,转身就走。 “嘿,你。”伙计没想到他这么干脆,一时间也愣住了。 就在周玄一只脚快要踏出门口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内堂传来。 “小李,怎么跟客人说话的?那本杂谈,放了十几年了,一块灵石,卖给这位小哥吧。” 那伙计脸色一变,连忙点头哈腰道:“是,掌柜的。” 他转过头,不情不愿地对周玄喊道:“喂,回来,掌柜的发话了,一块灵石卖给你!” 周玄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重新走回柜台,从怀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 然后拿起那本《丹道杂谈》,转身离去,整个过程没有再说一个字。 那伙计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穷鬼还装清高,什么玩意儿。” 周玄离开了万经阁,在坊市里穿行,朝着内门丹霞峰的方向走去。 路上,他敏锐地听到几个路过的内门弟子正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丹峰那位,昨天又炸了!” “能没听说吗?那动静,半个内门都感觉到了!” “我的天!她到底在炼什么神丹?” “神丹?拉倒吧!我师兄在丹堂做事,偷偷告诉我,那位爆炸仙子是在炼最基础的蕴气丹!” “炸了不下二十个炉子!” “嘶。”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小声点!别让她听见你叫她爆炸仙子,她最讨厌这个外号了!” 周玄听着这些议论,脚下不停,心中却是一阵无语。 好家伙,蕴气丹都能炸掉中品法器,这张灵的天赋,真是稳定得可怕。 他绕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后山密林中。 确定四周无人之后,他才将怀里那本破烂的《丹道杂谈》取了出来。 他将心神沉入脑海,沟通了系统。 “系统,点化这本书,需要多少金值?” 【检测到残缺的知识载体《丹道杂谈》,蕴含稀薄的智慧灵光,可进行优化补全。】 【预计消耗:100点金值。】 一百点!周玄心中一动,这价格不算便宜,但也不算离谱。 “确认点化!”周玄没有丝毫犹豫。 【收到指令,消耗100点金值,开始对《丹道杂谈》进行优化补全。】 嗡。 一抹柔和而不刺眼的白光,从周玄的手中亮起,将那本破旧的册子完全包裹。 肉眼可见的,那泛黄发脆的书页,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着光泽与韧性。 那破损的封面,时光倒流一般,重新变得完整。 原本模糊不清的古字,也变得清晰、深刻,字里行间,都蕴含着一种奇特的韵味。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光芒散去。 周玄手中的,已经不再是那本破破烂烂的垃圾。 而是一本封面呈古铜色,装订精致,散发着淡淡墨香的崭新典籍。 书名也从《丹道杂谈》,变成了《古法丹经》。 周玄心头一震,连忙翻开书页。 里面的内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整本书,已经从一本不着边际的幻想札记,蜕变成了一部真正意义上的、蕴含着上古智慧的炼丹宝典! 周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他敢肯定,这本书如果拿出去卖,足以掀起一场风波! 但现在,它只是自己送给张灵的一件小礼物。 周玄将这本《古法丹经》小心翼翼地收好。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张灵的判断,或许有些偏颇了。 那家伙虽然一根筋,爱炸炉,但她对炼丹的那份执着和痴迷,却是真的。 也许,缺少的只是一个正确的引导。 周玄看着手中的典籍,心中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有了这本《古法丹经》,那位爆炸仙子,没准真能炼出丹来? 第七十四章 出自大师之手! 周玄没有再耽搁,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气息,将修为牢牢压制在锻体九层的水平,便迈开脚步,径直朝着内门弟子所在的丹峰走去。 丹峰常年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但越是往上,这股药香之中,就越是会混杂进一些奇奇怪怪的味道。 当周玄轻车熟路地来到张灵那座独立的炼丹房小院前时,空气中浓郁的药香已经几乎被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彻底掩盖。 院墙上,赫然多出了几个崭新的、边缘焦黑的大洞,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硬生生轰开的一样。 院子里原本栽种的一些观赏性灵植,此刻也东倒西歪,叶片枯黄,一副被高温和不明气体反复蹂躏过的凄惨模样。 “看来这一个多月,丹火仙子的业务能力,又有精进啊。” 周玄心中暗自嘀咕,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他上前一步,轻轻敲了敲那扇还算完好的院门。 咚咚咚。 等了半晌,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周玄准备再次敲门时,一个路过的丹峰弟子看到了他,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 主动开口问道:“你是来给张师姐打扫炼丹房的吧?” 周玄一愣,随即点了点头,露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是,这位师兄。” 那弟子撇了撇嘴,脸上带着一丝同情和幸灾乐祸混杂的古怪表情:“那你来得不巧,张师姐今天好像有朋友过来,一大早就下山去迎接了,现在估计还没回来。” “你自己进去打扫就行,不过小心点,张师姐的炼丹房,你懂的。” 说完,那弟子便摇着头,快步离开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上什么晦气。 朋友? 周玄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被狂喜所取代。 张灵不在?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连忙对着那弟子的背影道了声谢,然后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院门。 刚一踏进炼丹房,一股更加浓烈的焦糊味混合着各种材料烧焦后的怪异气味,差点把他直接熏一个跟头。 整个炼丹房,已经不能用狼藉来形容了。 这简直就是被妖兽群犁过一遍的战场。 墙壁上、房梁上、地面上,到处都是炸裂的痕迹。 一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丹炉侧面倒在地上,炉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显然已经彻底报废。 而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里,东一颗、西一坨地散落着无数黑乎乎奇形怪状的废丹。 周玄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些在别人眼中避之不及的垃圾,在他眼里,全都是闪闪发光的点金值! 他反手关上房门,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在心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系统,扫描这个房间!” 【扫描开始,扫描完成。】 【警告:检测到七枚处于极不稳定状态的未完成品丹药,其内部灵力结构紊乱,随时可能发生剧烈爆炸!】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同时,七个散发着危险红光的标记出现在周玄的视野中,分别指向了房间里七个不起眼的角落。 有的藏在破碎的家具底下,有的甚至镶嵌进了墙壁的裂缝里。 周玄心中一凛。 难怪没人愿意接张灵的活,这根本不是打扫卫生,这是在排雷! 一个不小心,就算不死,也得被炸个半残。 换做任何一个锻体境的杂役过来,面对这种情况,都只能小心翼翼地用工具去处理,风险极大。 但周玄,早已不是杂役。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丹田内的灵力悄然运转。 他伸出手掌,对着那七个危险源头的方向,五指虚虚一握。 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嗖嗖嗖! 只见那七颗被系统标记出来的、随时可能爆炸的丹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 从各自的藏身之处呼啸而出,连半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尽数飞到了周玄的掌心之上,悬浮成一圈。 “系统,全部转化!”周玄心中低喝。 【收到指令,转化开始。】 嗡! 七颗丹药甚至来不及释放出最后的光和热,就在一团柔和的白光中,瞬间分解、消散,化为最纯粹的能量。 【转化成功,获得点金值:1150点。】 一千多点金值瞬间到账! 周玄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心头,眼都有些红了。 这可比他辛辛苦苦处理那些边角料来得快太多了!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目光扫向房间里剩下的那些废丹。 这些虽然灵性缺失了不少,爆炸的风险也小了很多,但胜在量大! “继续,一个不留,全部转化!” 在周玄的指令下,整个炼丹房里,所有散落的废丹、丹渣,全都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汇聚成一条黑色的洪流,源源不断地涌入他掌心的白光之中。 【转化成功,获得点金值:320点。】 【转化成功,获得点金值:480点。】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如同最美妙的仙乐,在周玄的脑海中不断奏响。 当最后一颗废丹也被转化完毕,周玄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面板。 【点金值余额:8343点。】 这次扫荡,林林总总,竟然为他带来了超过四千点的巨额收入! “发了。” 周玄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不过,这股兴奋劲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八千多点,看起来很多。 可他清楚地记得,系统提示过,下一次升级灵根,将双属性废灵根提升到单一属性,需要整整十万点金值。 这八千多点,连个零头都不到。 “任重而道远啊。” 周玄在心中感叹。 而且,为了开店的计划,这笔钱恐怕很快就要全部投进去,用来点化一些低级货品,作为店铺开张的商品。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开始动手打扫起这个一片狼藉的炼丹房。 虽然废丹已经被他收刮干净,但表面工作还是要做好的。 他将倒塌的丹炉扶正,把破碎的桌椅残骸堆到角落,又用清洁的法术将地上的灰尘和污渍清扫了一遍。 很快,原本如同爆炸现场的炼丹房,就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焕然一新。 做完这一切,周玄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开,院外却突然传来了张灵的声音。 “哎呀,清月,我跟你说,我那个炼丹房又小又破,前几天又不小心炸了几次,里面乱糟糟的,根本没什么好玩的,咱们还是去别的地方逛逛吧?” 张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支支吾吾,充满了心虚和尴尬。 周玄的动作一顿,停在了门口。 紧接着,另一个如同泉水叮咚般清脆悦耳的女声响了起来。 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灵儿,你我之间还客气什么?我只是好奇,能让你如此痴迷的炼丹之所,究竟是什么样子。” “就算再乱,我也想亲眼看一看。” “可是。” 张灵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似乎已经被拉着走到了院门口。 周玄心中念头急转,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索性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一把推开了房门。 “张师姐。” 他对着门外躬身行礼,态度谦卑。 门外,张灵正拉着一个女子的手,满脸为难。 当她看到周玄从炼丹房里走出来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而当她的目光越过周玄,看到那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炼丹房时,脸上的惊讶更浓了,原本准备发作的火气,也莫名其妙地降了下去。 站在张灵身边的,是一个穿着一身淡蓝色长裙的女子。 那女子容颜绝美,气质温婉,一双眼眸清澈如水,带着柔和的笑意,正好奇地打量着周玄。 论容貌,她竟是丝毫不逊色于张灵,甚至比之柳如烟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更多了几分让人如沐春风的亲近感。 周玄只是飞快地瞥了一眼,便立刻低下了头,不敢多看。 “张师姐,我是来给您打扫炼丹房的。” 周玄低着头,继续扮演着自己杂役管事的角色。 “顺便,也是来给您道歉的。” “道歉?”张灵有些没反应过来。 “是。” 周玄的态度诚恳无比。 “上次您邀请我,我却不识抬举,事后想来,实在惭愧,今日特地过来,除了打扫,也是想为那日的无礼,向您赔罪。” 说着,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本被系统点化过的《古法丹经》,双手奉上。 “我知道师姐痴迷丹道,这本《古法丹经》,是我偶然间所得,或许能对师姐有些许帮助,还望师姐不要嫌弃,收下我这份赔礼。” 张灵看着那本封面古朴、散发着淡淡墨香的典籍,还没来得及说话。 她身边的那个蓝裙女子,目光在落到那本《古法丹经》上的瞬间,原本柔和的眼神,骤然间迸发出一抹惊人的亮光! 她往前踏出半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周玄手中的书,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开口问道: “这本丹经,你是从何处得到的?我竟能在其中,感受到一股极为醇厚古老的道韵!” “这绝对是出自某位丹道大师之手!” 第七十五章 你身上有机缘! 道韵! 丹道大师! 这两个词从蓝裙女子口中吐出,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张灵的心上。 她或许在炼丹上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炸炉才是她的专长,但她毕竟是执法堂长老之女,见识远非寻常弟子可比。 她非常清楚,道韵二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种只有将某一道钻研到极致,与天地至理产生共鸣后,才可能在自己的作品中留下的玄奥印记! 别说是一本丹经,就算是一张随手写下的丹方,若能蕴含道韵,都足以让整个天玄大陆的炼丹师们抢破头! 而周玄,这个在她印象里,只是个有点小聪明,长得还算顺眼的杂役,居然能随手拿出这种级别的宝物? 周玄心中也是咯噔一下。 失算了!我早知道怎么值钱我送什么不好。 他只想着这本《古法丹经》经过点化,品质提升,内容肯定精妙。 拿来当个人情,缓和一下和张灵的关系,顺便为自己以后的生意铺路。 却万万没想到,这系统点化出来的东西,居然还自带特效! 这叫道韵的玩意儿,听起来就高端得不行,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面对蓝裙女子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清澈眼眸,周玄头皮一阵发麻,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这位师姐,您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丹经又往张灵的方向递了递,似乎急于脱手这个烫手山芋。 蓝裙女子,也就是清月,却没有理会他的动作,依旧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但其中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探寻意味。 “这位师弟,你不用紧张。” “我只是想请问,你这本丹经,究竟是从何人手中所得?” “那位前辈高人,如今又在何处?” “若是方便,还请引荐一二,清月必有重谢。” 她一连串问了三个问题,每一个问题,都让周玄的心往下一沉。 高人? 哪儿来的高人? 总不能说是我花了一百点金值,从一个叫系统的高人那里买来的吧? 周玄脑中念头飞速旋转,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和窘迫。 他挠了挠头,一副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样子。 “师姐,您真的误会了。” “没什么高人。” “这书就是我在山下的云来坊的万经阁那里买来的。” “我看它封面挺旧的,以为是什么古籍,就花了几块灵石买了下来,想着或许张师姐能用得上。”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表情更是无懈可击。 一个没什么见识、想讨好内门师姐的杂役弟子形象,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云来坊?” 张清月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云来坊那种地方,龙蛇混杂,偶尔能淘到些好东西不假,但能淘到蕴含道韵的丹道宝典? 这概率,比张灵炼丹不炸炉的概率还要低。 “是啊,就是云来坊。”周玄用力地点了点头,生怕对方不信。 一旁的张灵,此时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看看自己的好友张清月,又看看一脸淳朴的周玄,再看看那本古朴的丹经,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她一把从周玄手中将那本《古法丹经》拿了过去。 “行了行了,管他哪里来的。” 她将丹经在手里掂了掂,对着周玄撇了撇嘴。 “算你小子有心了。” “没想到你这小杂役,运气倒是不错,随便买本地摊货,都能被清月看上眼。” 张灵原本对这本书是没什么兴趣的。 在她看来,看再多的丹经,也不如自己亲手炸一炉来得实在。 但现在,连身为天机阁弟子的张清月都如此郑重其事,她再傻也明白,自己手上这本薄薄的册子,绝对是捡到宝了! 周玄闻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心中疯狂吐槽。 是是是,我运气好。 我就是一个小杂役,运气再好,怎么比得过您这位生下来就在罗马的执法堂长老之女呢? 我的运气,那都是拿命换来的。 您的运气,那叫天经地义。 当然,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表面上,他依旧是那副谦卑恭敬的样子,对着张灵连连躬身。 “师姐谬赞了,只要师姐能消气,不再怪罪我那日的无礼,我就心满意足了。” 张灵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 她随手翻了翻那丹经,只觉得上面的字迹古奥,图画繁复,看得她一阵头大,又兴致缺缺地合上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将这本宝贝收进自己的储物袋里。 周玄看着她的动作,心中非但没有不舍,反而升起了一丝期待。 炸吧! 尽情地炸吧! 丹火仙子! 你炸得越多,我薅的羊毛就越多! 这本《古法丹经》给你,简直就是给我自己投资! 只要你能持之以恒地为我的点金值事业添砖加瓦,别说一本丹经,以后给你弄个丹炉也不是不行! 想到这里,周玄觉得此行的目的已经全部达到,甚至还超额完成了任务。 他再次躬身行礼。 “张师姐,既然炼丹房已经打扫干净,您的赔礼也已送到,若是没有其他吩咐,我就先告退了。” 说完,他便准备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他刚一转身,一只素白的手臂便拦在了他的面前。 “师弟,请留步。” 拦住他的,正是清月。 周玄心中一紧,停下脚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师姐还有什么吩咐?” 张清月那双清澈的眸子,再一次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周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 她的语气依旧温和,说出的话却让周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总觉得,师弟并非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或许,你身上,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机缘。” 她顿了顿,露出一抹让周玄完全看不懂的微笑。 “师弟,有没有兴趣,随我一同离开灵剑阁,去天机阁看一看?” 周玄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一万个问号。 不是哥们儿? 这剧情发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我就是来薅个羊毛,送个礼,怎么就要被人拐跑了? 去天机阁?开什么玩笑! 我这系统还没捂热乎呢,灵根还没升级呢,小店还没开张呢! 他张了张嘴,正想找个理由拒绝。 一旁的张灵却猛地一拍手,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清月,你这么说,是看出来什么了?” 张灵一把抓住清月的手臂,显得比周玄本人还要激动。 周玄一脸懵逼地看着她。 看出来什么了? 张灵见周玄那副傻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然后一脸神秘地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炫耀般的语气说道: “小子,你可知道我这位清月姐姐是什么人?” “她可不是我们灵剑阁的弟子!” 不等周玄回答,张灵便自顾自地揭晓了答案。 “我这位师姐,乃是和咱们灵剑阁同为天玄大陆十大宗门圣地之一的,天机阁的弟子!” “天机阁!你懂不懂?” “她们那个宗门,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观看气运!” 气运!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周玄的脑海中炸响。 他瞬间明白了! 为什么这个张清月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奇怪! 为什么她会对一本蕴含道韵的丹经如此敏感! 为什么她会说自己身上有机缘! 原来,她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清月看着周玄震惊的表情,微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解释道: “灵儿,你别吓到这位师弟。” “我只不过是凭着直觉,做出一些猜测而已,并非真的看到了什么。” 第七十六章 黄金岁月 她转向周玄,语气温和地介绍道:“我叫张清月,与灵儿算是有一些远房亲戚的关系,所以才能随意进入你们灵剑阁的内门,你不用太过拘谨。” 原来是亲戚。 周玄心中了然,难怪能让张灵这个小炮仗亲自下山去迎接。 但了然归了然,他心中的警惕却提到了最高点。 直觉? 猜测? 天机阁弟子的直觉,那能叫直觉吗? 那叫专业!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刚才没有露出任何马脚。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自己的系统,自己的穿越者身份,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若是被这个擅长观看气运的女人给窥探了去,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周玄心乱如麻,思考着脱身之策时,张清月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只听她用那如泉水叮咚般悦耳,却让周玄如坠冰窟的声音,柔柔地开口道: “不过,师弟你确实让我非常好奇。” “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让我用天机阁的秘法,试着窥你一窥?” 话音落下,整个小院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周玄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窥探我的气运? 开什么国际玩笑! 我这穿越者加系统绑定的气运,是你一个外人能随便看的吗? 万一被你看出点什么来,我是该杀你灭口,还是该被你抓去切片研究? 他心中有一万个拒绝的理由。 但是,当他抬起头,看到张清月那带着一丝探寻和善意的微笑,以及旁边张灵那一脸快答应啊你赚大了的表情时,所有的拒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杂役弟子。 而对方,是天玄大陆顶级宗门的核心弟子,是张灵的姐姐。 自己有说不的资格吗? 根本没有! 在绝对的身份和实力差距面前,他的意愿,根本无足轻重。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一刻,周玄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弱小的无力与憋屈。 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气机,已经悄然锁定了自己。 反抗,根本没有可能!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周玄心中一片冰凉。 他很清楚,在绝对的实力和地位面前,自己连说一个不字的资格都没有。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出一个拒绝的字眼。 张清月已经动手了。 没有繁复的结印,没有晦涩的咒语。 她只是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 下一瞬,她那双原本清澈如秋水的眸子,骤然间被一片璀璨的金色所覆盖! 那金色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威严,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不似凡间之物。 周玄只觉得浑身一僵。 一股无形却又无比强大的力量,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就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毒蛇给死死缠住,从皮肤到骨骼,再到灵魂,每一个角落都无法逃脱。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人,赤裸裸地站在了别人的审视之下。 身上的一切秘密,似乎都在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无所遁形。 这种感觉,让他无比的愤怒,却又无比的无力。 那股窥探的力量越来越强,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最终汇聚成一股尖锐的锥子。 径直朝着他最核心的秘密之地,识海,狠狠地钻了过来! 周玄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 系统要暴露了! 然而,就在那股金色的窥探之力即将触碰到他识海壁垒的刹那。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颤,突兀地在周玄的脑海深处响起。 那本由青铜残片点化而来,静静悬浮在他识海中央的古朴青铜书,毫无征兆地震颤了一下。 仿佛沉睡万古的君王,被蝼蚁的挑衅所惊醒。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苍茫、古老、霸道绝伦的力量,从那青铜书上轰然爆发! 那力量,是如此的强横,如此的蛮不讲理! 它没有施展任何玄妙的法术,也没有演化任何复杂的道则。 它只是简单地,粗暴地,碾了过去! 就像是一座太古神山,对着一只试图撼树的螳螂,轻轻地碾了过去! 噗! 那股钻入周玄体内的金色窥探之力,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那股苍茫的力量瞬间碾成了最纯粹的虚无!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从小院中响起。 周玄只觉得身上一松,那股被窥视的感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回过神,抬头看去。 只见前一刻还气质出尘,宛如谪仙的张清月,此刻竟抱着头,发出了痛苦至极的尖叫。 她那双金色的眸子已经恢复了原状,但其中却布满了血丝,两行血泪更是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流淌而下,触目惊心! 扑通一声。 张清月身体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跌倒在地,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 周玄当场就看傻了。 这什么情况? 碰瓷? 不是,这算我的问题吗? 他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整个人都懵逼了。 “清月!” 一旁的张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她尖叫一声,连忙冲了过去,将倒地的张清月扶了起来。 “清月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啊!” 张灵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她小心翼翼地将张清月扶在怀里,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猛地抬起头,一双杏眼怒火熊熊地瞪着周玄。 “是你,一定是你这小子搞的鬼!” “你到底对清月做了什么?!” 周玄被她吼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满脸无辜。 “我什么也没做啊!” “我就是站在这里,动都没动一下!” 他说的是实话,刚才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他甚至都不知道那本青铜书为什么会突然暴走。 “你还敢狡辩!” 张灵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却被怀里的张清天给拉住了衣袖。 “灵儿,不关他的事。” 张清月的声音虚弱无比,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她靠在张灵的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劲来。 “清月,你真的没事吗?都流血了!” 张灵心疼地帮她擦去脸上的血泪。 “无妨,只是神魂受到了一点反噬,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张清月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大碍,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重新看向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周玄。 那目光中,有震惊,有骇然,有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敬畏? “师弟。” 张清月的声音依旧虚弱,但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刚才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一些非常特殊的东西。”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那非同寻常的气运,或许,就是因为它而带来的。” 周玄心中一凛,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茫然的表情。 张清月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她看着周玄,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东西给我的感觉,非常古老,古老到不属于这个时代。” “我猜测,那件东西,可能和传说中的上古圣地有关。” “它很可能是一件来自黄金岁月的东西!” 黄金岁月? 周玄愣住了,这是什么玩意儿?听起来像个楼盘的名字。 张清月看出了他的疑惑,苦笑了一下,耐心地解释道: “所谓的黄金岁月,是我们天机阁对于上一个修行盛世的称呼。” “没人知道那具体是多少年前,或许是十万年前,或许是百万年前,甚至更加久远。” “但我们现在所崛起的这些圣地,我们所修行的功法,我们所使用的法宝,大多数的源头,都和那个时代有关。”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与敬畏。 “传闻在那个时代,天地灵气浓郁到化不开,天材地宝遍地都是。” “就算是中层的宗门里,坐镇的至少也都是真仙!” “而那些顶级的宗门圣地当中,更是存在着传说中的仙王,甚至是仙帝!” “那是一个属于神明的时代!” 第七十七章 巨大的来头 张灵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插嘴道:“那后来呢?” 张清月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许是一场波及诸天的浩劫,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在某一个阶段之后,那个辉煌到极致的时代,突然就落幕了。” “无数强大的传承一夜之间消失不见,充沛的灵气开始枯竭,甚至连天道都变得残缺破损。” “我们现在这个时代,就是在那片废墟之上,重新建立起来的。” “我们现在所知道的很多强大传承,其实都是从那些黄金岁月遗留下来的古物之中,侥幸获得的。” 轰! 张清月的话,如同一道道天雷,在周玄的脑海中疯狂炸响! 黄金岁月! 真仙,仙王,仙帝! 天道破损! 他瞬间就将这些词,和自己识海中那本霸道绝伦的青铜书联系了起来! 难道那本青铜书,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怪不得! 怪不得它能轻易碾碎张清月的窥探秘法! 一件来自神明时代的东西,又岂是这个时代的修士能够随意窥探的? 周玄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开始了他的表演。 “师姐,你说的这些,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啊。” “不过你说的那个东西,我好像模模糊糊有点印象。” 他挠了挠头,装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 “就是前段时间,我在咱们杂役弟子的消杂处,打扫卫生的时候,无意间从一堆废铜烂铁里,捡到了一个小铜片。” “当时我也没在意,就随手揣兜里了。” “结果后来有一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小铜片就突然发光发热,然后嗖的一下,就钻进我脑子里了。” “就没然后了,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周玄这番话说得磕磕巴巴,半真半假,将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傻小子的形象,演绎得活灵活现。 小院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张灵和张清月,两双美眸,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周玄,脸上的表情,出奇的一致。 都是一脸的无语。 什么叫无意间捡到的? 什么叫不知道怎么就钻进脑子里了? 这可是来自黄金岁月的传承之物啊! 随便打扫个卫生就能捡到? 这运气,是不是也太逆天了一点? 过了许久,张清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看着周玄,眼神复杂地说道: “你这机缘,真是。” 她已经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了。 最终,她只能化作一声感叹。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气运吧。” 她看着周玄,郑重地说道:“师弟,你一定要好好参悟你脑中的那件东西。那绝对是一桩天大的造化!” “如果你能够获得它完整的传承,说不定在未来,你能够凭借它,在这个时代,再开辟出一个如同我们灵剑阁、天机阁这样的圣地出来!” 再开辟一个圣地? 周玄听得也是一阵热血沸腾,心跳加速。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储物袋里,还静静躺着的那另外一小块青铜残片! 一块残片点化出来的青铜书,就已经这么牛逼了。 那要是把另一块也给点化了,两块合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要不要再花一千点金值,把它也给点了? 一千点金值,换一个未来的圣地之主身份,这笔买卖,血赚不亏啊! 周玄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YY未来的美好生活了。 然而,他这边正美滋滋地幻想着,张清月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热情。 只听她用一种前所未有严肃的语气,警告道: “但是,周玄师弟,你一定要记住我接下来的话!” “关于这件东西的任何信息,从今天起,你绝对不能对除我们两人之外的任何人提起!” “一个字都不能说!” “怀璧其罪的道理,你应该明白,你这点修为,身上却藏着一件来自黄金岁月的至宝,这要是传了出去。”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却让周玄不寒而栗。 “一旦遇到那些居心叵测之人,他们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你生不如死,然后将你身上的宝物,据为己有!” “到那个时候,你肯定会很惨,非常惨!” 周玄看着张清月那严肃到极点的表情,心中的那一丝得意和幻想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警惕和凝重。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无比认真地说道。 “师姐,我明白了。” “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小心,再小心!” 周玄看着张清月那张苍白如纸却又无比严肃的脸,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用力地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干得厉害。 “那个。”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开口。 “张师姐,清月师姐真的没事了吗?” “我真的什么都不用做?比如赔点医药费什么的?” 虽然他知道自己是无辜的,但眼下这情况,对方可是天机阁的弟子,身份尊贵得吓人。 万一真要讹上自己,他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 张清月还没说话,一旁的张灵已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情绪很复杂,有惊疑,有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看怪物似的无语。 “赔?你怎么赔?” “清月窥探天机,遭受反噬,这是她自己道行不够,与你何干?” 话是这么说,但她那语气,怎么听都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凭什么啊! 自家姐妹拼死拼活,耗费心血,冒着神魂受损的风险,才能勉强窥得一丝天机。 这小子倒好,打扫个卫生都能捡到黄金岁月的至宝!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要不要这么离谱? 张清月靠在张灵怀里,虚弱地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灵儿,别说了。” 她抬起头,那双带着血丝的眸子重新看向周玄,语气虽然虚弱,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周师弟,记住我的话。”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与灵儿知。” “再不可有第四人知道,明白吗?” “我明白,我一定守口如瓶!” 周玄把胸脯拍得邦邦响,就差对天发誓了。 “好。” 张清月点了点头,似乎是耗尽了力气,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张灵见状,心疼地不行,也懒得再搭理周玄,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还杵在这儿干嘛?” “赶紧滚,别在这里碍眼!” “好嘞!” 周玄如蒙大赦,应得比谁都快。 他对着两人拱了拱手,说了句师姐保重,然后一转身,拔腿就跑。 那速度,快得像只被猎狗追赶的兔子,眨眼间就冲出了小院,头也不回地朝着丹峰山下狂奔而去。 一口气跑出了丹峰的地界,周玄才敢放慢脚步,扶着一棵大树,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云雾缭绕的丹峰,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 “差点以为要被当场灭口了。” 刚才那气氛,实在是太压抑了。 不过,等那股后怕的劲儿过去之后,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他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黄金岁月! 上古圣地! 仙王仙帝! 他识海里那本青铜书,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第七十八章 点化就像开盲盒 周玄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脸上更是泛起了兴奋的红晕。 他一路小跑,心情激动地返回了自己那座鸟不拉屎的荒山。 砰的一声关上破旧的木门,周玄这才彻底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倒在床上,脸上露出了傻子般的笑容。 这次丹峰之行,简直是血赚! 不仅靠着废丹和那几颗不稳定的丹药,狂揽了五千多点金值。 更重要的是,他从张清月的口中,得到了关于黄金岁月的绝密信息! “原来如此啊。” 周玄喃喃自语,眼神越来越亮。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块平平无奇的青铜残片,能被系统判定为蕴含灵性的物品了。 因为它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 它来自一个更加辉煌,更加古老的时代! 岁月流逝,磨去了它的神异,让它在别人眼中,成了一块除了材质比较坚硬之外,一无是处的废铜烂铁。 可自己的系统不一样啊! 周玄猛地一拍大腿,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 “系统所谓的点化,提升品质,或许。” “对于这些来自黄金岁月的古物来说,根本就不是提升!” “而是修复,是还原!” 就像是为一件蒙尘的绝世珍宝,拭去表面的灰尘,让它重新绽放出原本就该有的光芒! 这个念头一出,周玄只觉得浑身的热血都沸腾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找到了一条独一无二的金光大道! 别人看不上眼的废铜烂铁,对他来说,可能就是一座座尚未开启的宝库! 只要是黄金岁月遗留下来的东西,管它残破成什么样,到了自己手里,点化一下,不就又能变废为宝了? “发了,这下真的要发了!” 周玄激动得在床上打了个滚。 他猛地坐起身,眼中精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他心念一动,从储物袋中,将剩下的那块青铜残片给取了出来。 这块残片,正是他从消杂处那堆废品里,跟第一块一起捡回来的。 相较于已经化作青铜古书的那一块,眼前这一块的品相明显要好上不少。 它更大一些,上面还依稀能够看到一些模糊而古老的纹路,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第一块那么残破,点化出来就是一本霸道绝伦的古书,直接干废了天机阁的弟子。” 周玄捏着这块青铜片,心脏怦怦直跳。 “那这一块看起来比之前那个好得多,点化出来的东西,岂不是要更牛逼?” “难道能直接给我点化出一套仙帝传承来?” 想到这里,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一千点金值而已,洒洒水啦! “系统,给我点化它!” 周玄在心中默念。 【系统提示:检测到残破的青铜片,蕴含一丝较为清晰的上古道韵,可进行点化,需消耗点金值1000点。】 【是/否】 “是!” 周玄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确认。 【点金值-1000,剩余余额:7343点。】 嗡!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周玄手中的青铜残片轻轻一震,竟脱手飞出,悬浮在了他的面前。 “咦?” 周玄愣了一下。 这情况,和上次不一样啊。 上一次,青铜片是直接化作一道流光,嗖的一下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而这一次,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只见一抹淡淡的金色光华,如同流水一般,将整块青铜片包裹了起来。 光芒之中,青铜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它原本不规则的边缘,开始变得平滑、规整。 它的体积,也在缓缓地拉长,变尖。 表面那些模糊的纹路,在金光的洗礼下,仿佛活了过来,变得清晰而深刻。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当那层金色的光华尽数散去之后,悬浮在周玄面前的,已经不再是一块残片。 而是一柄剑? 一柄通体呈古朴青铜之色,造型极为简约,长度约莫只有周玄小半截手臂长的迷你小剑。 周玄眨了眨眼,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柄青铜小剑给捏在了手里。 剑身入手,传来一阵冰凉而厚重的触感。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这小剑,与其说是法器,倒不如说更像一个精致的工艺品。 “就完了?” 周玄有点懵。 他试着将自己体内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注入到小剑之中。 然而,灵力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引起丝毫的反应。 小剑依旧是那副冰冰冷冷,毫无生气的样子。 “不应该啊。” 周玄不死心。 他又尝试着用神识去沟通。 结果还是一样,神识探入其中,就仿佛进入了一片绝对的虚无,什么都感知不到。 周玄不死心地挥舞了两下。 除了带起一阵微弱的破空声之外,屁用没有。 周玄的脸,当时就黑了下来。 “搞什么飞机?” “我一千点金值啊,真金白银花出去的!” “就给我弄了这么个玩意儿?” “这是剑吗?这怕不是根青铜牙签吧!”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说好的仙帝传承呢?说好的绝世神兵呢? 怎么就出来这么个中看不中用的破烂玩意儿? 既不能御使,也不能沟通,这不就跟一块普通的铁疙瘩没什么区别吗?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周玄郁闷得想吐血。 这也给了他一个血淋淋的教训。 点化这些黄金岁月的产物,就跟开盲盒没什么两样。 运气好了,就像第一次那样,开出一本神书,直接走上人生巅峰。 运气不好,就像现在这样,花了一千点金值,开出个寂寞。 “看来,这玩意儿就是一场赌局。” 周玄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中的狂热也冷却了不少。 “成了就是大赚,输了就是惨败。” 他将这柄毫无用处的迷你青铜剑随手丢进了储物袋的角落里,决定眼不见心不烦。 还是脚踏实地,先干点正事吧。 赌博害人啊! 他摇了摇头,推开木门,准备去看看自己种在山坡上的那些灵米长势如何了。 那才是他现在安身立命的根本。 然而,就在他的一只脚刚刚迈出房门的刹那。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颤,突兀地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紧接着,一道尖锐无比,带着强烈不安的警兆,如同针扎一般,猛地刺入了他的神识! 是小花! 信息很短,但却让周玄的汗毛瞬间倒竖! 有人正在靠近! 那道源自于变异灵植小花的警兆,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周玄的识海深处。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眼神也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 “这么快?” 周玄的心脏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张清月那边出了什么变故,天机阁的人找上门来了。 毕竟,除了这件事,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会有什么不速之客光临。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闪身便冲出了破旧的木屋。 动作迅捷,悄无声息,如同一只在林间穿行的狸猫。 他躲在一块半人高的山石后面,收敛了全身的气息,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朝着山路的方向望去。 视线尽头,一道青色的剑光,正由远及近,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破空而来! 那剑光凌厉无比,拖曳出长长的尾焰,将沿途的云雾都撕开了一道清晰的口子。 “御剑飞行?” 周玄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灵剑阁,这可是个硬指标。 寻常的外门弟子,哪怕到了练气境,也只能凭借一些低阶的飞行符箓,颤颤巍巍地在低空滑翔一小段距离。 想要做到这般潇洒自如,人剑合一地御空而行,毫无疑问,来者的修为至少也是内门弟子一级! 甚至更高! 周玄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内门弟子? 那种高高在上的存在,跑到自己这杂役弟子的地盘上来干什么? 观光吗? 周玄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个不好的念头。 然而,就在那道剑光越来越近,几乎已经能看清来人轮廓的时候,周玄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 他眯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 来人身上穿着的,并非是灵剑阁弟子那标志性的白底云纹道袍。 而是一身样式更为简洁干练的青色劲装,袖口和衣领处,都用银线绣着一个古朴的执字。 这是执事的服饰! 第七十九章 我成区域管事了? 周玄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在灵剑阁,执事是一个很特殊的群体。 他们不属于内外门弟子的序列,而是宗门专门聘请,或是由一些晋升无望的弟子转化而来,负责维持整个宗门的日常运转。 这些人,数量不多,但个个都是好手,修为普遍都在筑基境往上。 可以说,他们就是灵剑阁这部庞大机器上的齿轮和螺丝钉,不可或缺。 周玄心中的警惕,稍稍放下了一些。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困惑。 一个执事? 还是个御剑飞行,一看就地位不低的执事。 他来我这荒山干嘛? 总不能是张清月的事情,惊动了宗门高层,派了个执事过来抓自己吧? 应该不至于。 张清月临走前,那副严肃的样子,不像是会把事情捅出去的人。 “难道。” 周玄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了山坡上那几块开垦出来的灵田。 “是为我这变异灵米来的?” 这个念头一出,他觉得可能性还挺大。 毕竟,这可是关系到宗门收益的大事。 就在周玄胡思乱想之际,那道青色剑光已经抵达了荒山的上空。 剑光一敛,一个面容冷峻,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悄无声G声地落在了周玄那间破木屋前的空地上。 他脚下的飞剑嗖的一声,自动归入了他背后的剑鞘之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带起一丝一毫的烟尘。 周玄见状,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索性大大方方地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他对着那中年执事,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 “杂役弟子周玄,见过执事大人。” 那中年执事闻言,转过头,一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眸子,上上下下地扫了周玄一遍。 他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 周玄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你就是周玄?” 中年执事开口了,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冰冷而公式化。 “回大人的话,弟子正是。” 周玄点了点头,态度放得极低,同时试探性地问道: “不知大人大驾光临,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中年执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王总管,死了。” “啊!” 这几个字,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周玄听来,却不亚于一声晴天霹雳。 当然,他是装的,所以的事情都是他计划好的。 他内心之中,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那枚被他点化过的毒丹,药效霸道无比,能在短时间内压榨修士的生命潜能,换来修为的短暂暴涨。 但后遗症也同样致命的,但是能让这个贪心的王大海死的怎么的惨也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想起王大海对他的压榨,他的内心就一阵舒服。 不过,心里虽然开心,但周玄的脸上,却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死了?” 他结结巴巴地,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 “王总管他怎么会。” “前些日子我见他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修为大进,红光满面的!” 中年执事看着他这副浮夸的演技,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波动,似乎是早就见惯了这种场面。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 “不清楚。” “宗门内的调查结果,初步判定,是修炼出了岔子,或是服食了某种禁药,导致灵力反噬,爆体而亡。”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这些都与你无关。” 周玄闻言,心中那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连忙装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拍了拍胸口,后怕道: “那就好,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王总管是出了什么意外,宗门要找我们这些杂役弟子问话呢。” 中年执事似乎是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这次来找你,不是为了他的事。” “我且问你,有人说,你现在是整个杂役院里,修为最高的弟子?” 周玄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正题来了。 他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哈腰地回道: “回大人的话,弟子不才,前些日子侥幸突破,如今是锻体九层巅峰的修为了。” 说完,他又立刻摆出了一副苦瓜脸,唉声叹气地补充道: “不过,弟子这点微末道行,实在是不值一提。” “我这天赋潜力,基本上也都被压榨干净了,此生怕是无望踏入练气境了。” “所以,弟子才没敢不自量力,去申请调入外门,成为正式弟子,只想在这杂役院里,安安稳稳地种一辈子地。” 这番话,半真半假。 既点明了自己的修为,又表现出了自己的安分守己,可谓是滴水不漏。 果然,那中年执事听完之后,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他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似乎是闪过了一抹无奈。 他摆了摆手。 “你想不想去外门,已经不重要了。” “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周玄一听,顿时懵了。 什么意思? 走不了了? 这是要把我终身监禁在这荒山上的意思吗? 中年执事没有理会他脸上的错愕,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从今日起,杂役院的旧有制度,全部废除,进行整改。” “宗门有令,所有三十岁以下,修为达到练气境的杂役弟子,将不再需要通过考核,全部自动晋升为正式的外门弟子。” “至于剩下的。” 中年执事看了周玄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剩下的,自然就是指周玄这种潜力耗尽的老弱病残了。 “剩下的所有杂役弟子,将实行区域自治。” “整个杂役院,连同下辖的所有区域,将被重新划分为东南西北四大管区。” “每个管区,由该区域内修为最高的弟子,担任管事一职。” 说到这里,中年执事停了下来,似乎是想给周玄一点消化的时间。 周玄的大脑,此刻已经彻底宕机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一个字都没听懂。 杂役院整改了? 练气境的,都升官发财去了? 剩下的区域自治?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还没等他理清头绪,那中年执事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根据宗门的划分,你所在的这座荒山,连同山脚下的消杂处,以及周边数里之地,从即刻起,都将划归为杂役院北区。” “而你,周玄。” 中年执事看着他,一字一顿地宣布道: “作为北区目前修为最高的弟子,你将自动成为北区的管事。” 说完,他手腕一翻,一块通体由黑铁打造,上面篆刻着一个北字的令牌,便被他随手抛了过来。 “这是你的管事令牌,凭此令,你可以调动北区的所有杂役弟子,并且,每月可前往外务堂,领取十块下品灵石的俸禄。” “具体章程,令牌里有神识烙印,你自己去看。” 中年执事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通知机器,一口气将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完毕。 然后,他看也不看周玄那副目瞪口呆的傻样,直接转身,掐了个剑诀。 嗖! 青色的飞剑应声而出,托着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冲天而去。 眨眼之间,便消失在了云层深处。 只留下周玄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块冰冷而沉重的黑铁令牌。 凉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整个荒山,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 周玄低着头,看了看手里的令牌,又抬头看了看那中年执事消失的方向。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 疼! 不是做梦!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山洪海啸一般,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 “我这就成区域管事了?” “还有这好事掉我头上?” 原本,他还想着让周也组织人偷偷的帮他去消杂处,捡点别人不要的废料,回来转化成点金值。 可现在。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现在,整个消杂处,连带着这片荒山,都他娘的是我自己的地盘了? 第八十章 这泼天的富贵 周玄捏着手里那块冰冷沉重的黑铁令牌,脸上的肌肉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抽搐着。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像打鼓,一声比一声响。 这他娘的。 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而且掉的还是个铁饭碗! 管事! 他现在是灵剑阁杂役院北区的管事了! 这个身份,和之前王大海那个死胖子许诺给他的管事,可是有着天壤之别。 王总管给的那个,说白了,就是个临时工头。 好听点叫管事,难听点就是个领着任务的狗腿子,没有任何实际的权力和宗门认可的身份。 办好了事,或许能得点赏钱。 办砸了,王总管随时能把他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踩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可手里的这块令牌不一样。 这上面刻着的北字,代表的是宗门的正式任命! 是记录在册,受宗门规矩保护的职位! 这意味着,他拥有了真正的实权。 虽然管的只是一群没人要的杂役弟子,但这片区域里,他说的话,就是规矩! 更重要的是,每个月十块下品灵石的俸禄! 十块啊! 周玄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自己这两年多在杂役院,累死累活,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灵石还不到这个数的一半。 现在只要坐着不动,每个月就能领十块! 当然,现在的周玄拥有系统,本身一个月的隐藏流水都有上千块灵石的,本就不将其放在心上。 最重要的,是实权! 周玄的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起来,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山下的方向。 那里,是消杂处。 根据刚才那个执事所说,整个消杂处,连同自己所在的这座荒山,现在都归他管了。 “我的地盘。” 周玄喃喃自语,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雨后的春笋一般,猛地从他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生意! 他完全可以在自己的地盘上,光明正大地做生意! 之前他还琢磨着,等攒够了本钱,就去山门外的云来坊,盘下一个小铺子,专门搞他的废品回收大业。 可现在看来,那个想法简直是幼稚得可笑。 云来坊那种地方,龙蛇混杂,水深得很。 他一个无权无势的杂役弟子,跑去跟那些地头蛇抢生意? 怕不是铺子开张的第二天,连人带骨头都得被人啃得干干净净。 宗门这帮人的尿性,他太清楚了。 没有背景,没有实力,就想发财? 做梦! 但是现在。 周玄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令牌,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 情况完全不同了! 消杂处! 这地方,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聚宝盆! 整个灵剑阁,每天产生的废弃物、损坏的法器、失效的符箓、炼废的丹药……最终都会被送到这里来。 在别人眼里,那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但在他周玄眼里,那是一座座闪闪发光的金山! 他越想,眼睛就越亮。 很多人可能觉得,修仙之人,餐风饮露,视金钱如粪土,应该不会那么节俭。 那就大错特错了。 至少,在灵剑阁这种地方,绝大部分的底层修士,穷得叮当响。 周玄这两年多,看得太多了。 很多外门弟子,一把最普通的一阶下品飞剑,用了好几年,剑刃上全是豁口,都舍不得换。 一件法衣,洗得都快褪色了,还当个宝贝似的穿着。 为什么? 没钱! 修仙四大要素,财侣法地,财,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 没有灵石,你拿什么买丹药?拿什么买功法?拿什么买法器? 所以,很多东西,哪怕已经破旧不堪,灵性大失,只要还能用,他们就会一直留着。 毕竟对于大多数低级修士来说,一辈子能拥有几件像样的法器,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修仙界的法器、丹药、符箓,品阶划分极为森严。 有的地方用法器的阶来称呼,有的地方用丹药的品来形容,叫法不同,但意思都一样。 一阶法器,对应练气境修士。 这个级别的修士,努努力,做做宗门任务,省吃俭用个一年半载,或许能买得起一件。 但二阶法器,那是筑基修士才能奢望的东西。 一个筑基修士,想要买下一件趁手的二阶法器,不倾家荡产也得大出血。 不同品阶的法器,价格简直是天壤之别。 一阶和二阶之间,价格可能就差了十倍甚至几十倍。 至于三阶法器。 周玄咂了咂嘴,那更是传说中的玩意儿。 根据他这两年在宗门里听到的各种传闻,三阶法器的售价,动辄就是几千上万的灵石。 品质好一点的,更是能卖出数万的天价! 上一次,宗门里的低级修士能亲眼见到三阶法器,还是在几年前的内门大比上。 那把名为惊鸿的三阶飞剑,作为第一名的奖励,据说当时引得无数内门天骄眼红厮杀。 由此可见,一件完好的法器,是多么的珍贵。 大多数修士,手里的法器坏了,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办法去修。 找宗门里的炼器师修,找坊市里的炼器铺修。 修来修去,修到最后实在没办法了,灵性彻底流失,连熔炼成基础材料的价值都没有了,才会万般不舍地将其当成废品扔掉。 而这些被扔掉的废品,就是周玄的机会!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我完全可以打出一个招牌!” “高价回收各类损坏法器、报废灵具!” “用极少的灵石,就能把这些别人眼中的垃圾,全都收购过来。” “然后。” 周玄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再花费少量的点金值,把这些垃圾点化成全新的宝贝!” “转手一卖,嘿嘿!” 这个差价,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疯狂! 而且,周玄很清楚,这个生意,普天之下,有且只有他一个人能做! 别人做不了! 宗门的炼器师,或许能修复一些损伤,但那是在器物本身灵性未曾完全泯灭的前提下。 一旦灵性散尽,那就是一堆废铁,神仙难救。 可他的系统不一样! 点石成金系统,做到的不是简单的修复,而是点化! 是从根源上,让这些死物,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甚至,只要他舍得投入点金值,还能让这些物品的品质,比原来更上一层楼! 想到这里,周玄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一条通往财富自由的金光大道,已经在他面前缓缓铺开! “干了!” 周玄不再犹豫,将那块沉甸甸的管事令牌往腰间一挂,大步流星地就朝着山下走去。 当务之急,是先去杂役院的主事堂,把自己这个管事的身份给坐实了! 顺便,也看看另外那三个区的管事,都是些什么货色。 一炷香后。 杂役院,中央广场。 往日里冷冷清清的广场,此刻却变得人声鼎沸,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数千名杂役弟子,都被聚集在了这里。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茫然,一丝不安,还有一丝隐藏不住的兴奋。 宗门改制的消息,像一阵风,已经传遍了整个杂役院。 那些年轻的,有幸突破到锻体高层的弟子,此刻正意气风发地站在队伍的最前面,等待着晋升外门的文书下来。 而剩下的绝大部分老弱病残,则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他们不知道,这所谓的区域自治,对自己来说,究竟是福是祸。 周玄刚一走进广场,立刻就有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朝他射了过来。 广场前方,已经有三个人等在了那里。 这三个人,年纪看起来都不小了,一个个脸上都刻满了风霜,但身上的气息,却都比寻常的杂役弟子要强横不少。 显然,他们就是另外三个区的管事。 周玄一眼扫过去,就将三人的修为看了个大概。 一个锻体九层初期,两个锻体九层中期。 都是些在杂役院里混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油条了。 当那三人看到周玄腰间挂着的,同样款式的黑铁令牌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为首的一个高瘦汉子,离着老远就拱起了手,声音洪亮地喊道: “哎呀!这位想必就是北区的周管事吧?” “久仰大名啊!” 另一个矮胖子也紧跟了上来,一脸自来熟地笑道: “周管事可算是来了!” “咱们哥几个可都在这儿等您半天了!” 最后那个一脸精明相的山羊胡老头,更是直接凑到了周玄跟前,压低了声音,讨好地说道: “周管事,您看,这人员分配的事儿,咱们正商量呢。” “这不,就等您来拿个主意嘛!” 第八十一章 一群抢着吃屎的狗 周玄的目光在那三个管事脸上轻轻一飘,嘴角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久仰大名? 周玄心里差点笑出声。 这几个老油条,怕是在宗门那道新规矩颁下来的瞬间,就已经把他这个北区管事的裤衩子颜色都给打听清楚了。 锻体九层巅峰。 一个在消杂处那种狗都不去的地方,闷声不响待了两年的愣头青。 没背景,没靠山。 唯一的价值,就是修为比他们高了那么一丁点儿。 而且还是最近才跟吃了春哥一样猛窜上来的! 所以,他们才会摆出这副恨不得跪下来给自己舔鞋底的奴才相。 可这副谄媚的嘴脸底下藏着什么,周玄用屁股想都能想得出来。 上次杂役院小比,选拔那几个去伺候内门弟子的名额,这几个老狐狸有一个算一个,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周玄当时还纳闷。 这种能往上爬的机会,杂役院这帮穷鬼不该打得头破血流吗? 现在他全明白了。 人家根本就瞧不上那点残羹剩饭! 这几位爷,怕是早就把杂役院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背后指不定都挂靠着哪个外门甚至内门的执事当大腿。 东区,南区,西区。 周玄的目光在那三人腰间的黑铁令牌上不着痕迹地一扫而过。 杂役院里那几块仅有的,能往下滴油的肥肉,全被这三头饿狼给分了。 东区,矿山。 负责给宗门挖那些灵矿,杂役弟子们每天累得跟死狗一样,可管事的手缝里漏出来的那点油水,都够寻常弟子吃一年的。 西区,灵膳堂。 负责处理所有弟子的吃喝拉撒,今天克扣一把灵米,明天倒卖两斤灵蔬,那都是常规操作,属于基本功。 南区,更是重量级,直接管着外门弟子的内务堂。 洗衣服,扫院子,修补法衣,这里面的门道,比女人的心眼都多。 只有他这个北区。 一片鸟不拉屎的荒山,外加一个谁见了都得绕着走的消杂处。 垃圾堆里的大总管。 想通了这些,周玄心里那点因为升官而燃起的小火苗,瞬间就被一泡尿给浇灭了。 这帮老王八,是在这儿组团给他下套呢! “周管事,您可真是年轻有为,修为又这么高!” “这北区在您的带领下,将来必定是咱们杂役院的一面旗帜啊!” 那个高瘦汉子还在那儿唾沫横飞,脸上的褶子笑得跟菊花似的,热情得能把人烫伤。 “是啊是啊!” 矮胖子也挺着个油腻的肚子,肥肉一颤一颤地附和。 “咱们三个都是大老粗,没啥见识,这人员分配的千秋大业,还得周管事您来乾纲独断!” 山羊胡老头更是把姿态放到了尘埃里,搓着手,一脸谄媚地凑到周玄面前:“周管事,您先挑,您慧眼识珠,看上哪些精兵强将,直接开口,我们哥仨绝无二话!”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他捧得跟杂役院的太上皇一样。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有多敬重自己呢。 周玄扯了扯嘴角,终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几位前辈,这可真是折煞我了。” 他象征性地拱了拱手,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敬意。 “你们几位在杂役院里吃的盐,比我吃的米都多,论资历,论经验,我这个毛头小子哪能跟几位比。” “让三位前辈等我一个后辈,已经是天大的不敬了。” 周玄顿了顿,目光扫过广场上那黑压压的人头,慢悠悠地说道:“这选人的事,自然也得有个先来后到。” “就请三位前辈,先选吧。” 这话一出口,那三个管事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射出饿狼见了肉的精光! 他们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毫不掩饰的狂喜。 这小子,还挺识相! 他们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说辞,万一周玄仗着修为高,非要跟他们抢人。 他们还得软硬兼施,甚至可能要不经意间透露一下自己背后的关系。 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干脆利落地就怂了! “哎呀!周管事真是高风亮节!我等佩服!” 高瘦汉子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十倍。 “既然周管事如此谦让,那咱们哥几个,可就却之不恭了!” 矮胖子搓着手,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扑上去了。 对他们来说,手底下的杂役弟子,那就是一棵棵会走路的摇钱树。 人越多,树就越多,他们能摇下来的油水也就越多。 尤其是那些手脚利索,修为高点的,那就是优质品种,结果更多! 他们哪里晓得,周玄心里正乐开了花。 人? 他要那么多人干嘛? 整个消杂处,连同那座荒山,现在都是他的私人领地。 他恨不得一个人都没有,那漫山遍野的金山,才真正是他一个人的! 不过。 周玄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的荒山。 那座山上,倒是需要一些免费的劳动力来开垦灵田。 几十个,也就顶天了。 就在周玄盘算的这片刻功夫,那三个管事已经饿虎扑食般行动了起来。 让周玄没想到的是,他们根本不是现场挑。 那个山羊胡老头,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油腻腻的册子,跟酒楼里报菜名似的,扯着嗓子就开始喊。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人群中立刻炸开了锅。 周玄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几个老东西,压根就是早就把人给分好了。 被他们挑走的,基本都是原先就在矿山、灵膳堂和内务堂干活的那些人。 这也就罢了,毕竟熟门熟路,继续压榨也方便。 可接下来的一幕,就让周玄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只见那山羊胡老头清了清嗓子,目光跟探照灯似的,直接锁定了广场角落里,那一群面黄肌瘦、气息萎靡的弟子。 那些人,周玄都认识。 全都是消杂处的! 山羊胡老头一口气念了十几个名字。 而被他念到名字的,无一例外,全都是消杂处里那批为数不多的身强体壮的“精锐”! 这些人,是消杂处里干活最麻利,也是最能扛丹毒的一批牲口! 随着这十几个弟子满脸惊喜地跑出队伍,站到那三个管事身后,周玄的眼神,也彻底冰封了。 他明白了。 这三个老油条,不仅瓜分了杂役院里所有的肥差,现在,还要把他茅坑里最后几块硬石头都给撬走! 他们留给自己的,将会是整个杂役院里,最残的一群废物。 一群真正的,连当炮灰都没资格的垃圾。 那三个管事自然也察觉到了周玄变化的脸色。 他们心满意足地分完人,转过身来,看着脸色阴沉的周玄,脸上的笑容已经带上了几分不加掩饰的讥讽和冰冷。 那个高瘦汉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周管事,你看,这不就妥了吗?” “剩下的人,就都归您北区了,您可得好好带着他们干啊。” 矮胖子挺着肚子,用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语气,慢悠悠地开口:“周管事,年轻人,别想太多。” “咱们杂役院啊,水深着呢。” “你修为是不错,锻体九层巅峰,在咱们这儿,确实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山羊胡老头接过话头,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带着一股子阴冷的警告。 “但是,别忘了。” “锻体境,终究只是锻体境。” “一天到不了练气,你就一天算不上真正的修士。” “在我们这地界,修为高那么一两层,屁用没有。”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猫戏老鼠的怜悯,和一丝毫不遮掩的幸灾乐祸。 “咱们啊,既然被分到了这个位置上,这辈子,就别想着离开杂役院了。” “除非。”他拖长了音调,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你能一口气冲到筑基境。” “否则,就给老子乖乖地,在这里待到死吧。” “安分一点,对大家都好。” 赤裸裸的威胁,像一把生锈的刀子,顶在了周玄的喉咙上。 第八十二章 废品回收,童叟无欺 周玄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直接无视了这三个跳梁小丑,将目光投向了广场上剩下的那些人。 大约还有一百来号人。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身上甚至还散发着一股常年接触丹毒而产生的淡淡恶臭。 他们是被人挑剩下的。 是垃圾中的垃圾。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消杂处。 那个地方,是杂役院所有弟子眼中的地狱。 又苦又累又危险。 那些被扔进去的废弃物,不是灵气暴动,就是蕴含剧毒。 长期接触,唯一的下场,就是被丹毒和废弃灵气侵蚀,身体一天天垮掉,最后在无声无息中死去。 不能离开消杂处,就等于被判了缓期执行的死刑。 他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嘎了。 广场上的气氛,一时间压抑到了极点。 那三个管事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他们就想看看,这个年轻的管事,面对这样一群废物,会是怎样一副崩溃的表情。 然而,周玄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原消杂处的弟子,听着。”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麻木的眼神看向他。 周玄的脸上,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嫌弃和愤怒,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从今天开始,消杂处,暂时封了。” “你们所有人,全部跟我去荒山。” “你们的新任务是。” “开垦,种田!”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那些被剩下的杂役弟子,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种田? 去荒山种田? 还有这种好事? 虽然种田很累,但那是在室外,是在阳光下! 最重要的是,不危险啊! 再苦再累,也比待在消杂处那个鬼地方等死强一百倍! 一瞬间,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噗通! 一个年纪大的老杂役,第一个反应过来,直接跪在了地上,对着周玄砰砰砰地磕起了响头。 “多谢管事大人,多谢管事大人救命之恩!” “管事大人大恩大德,我等没齿难忘啊!” 哭喊声,感谢声,响成了一片。 那三个管事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周玄居然会来这么一手。 看着那些感恩戴德的杂役弟子,再看看一脸平静的周玄,他们忽然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周玄看着眼前这副景象,嘴角微微上扬。 都觉得种田是好事? 等到时候,灵米种出来了,好处却没你们的份,还得眼巴巴地看着我从消杂处里掏出宝贝来的时候。 恐怕,你们会哭着喊着,求我把你们调回消杂处吧。 “好了,人员分配完毕。” 周玄拍了拍手,不再理会那三个脸色铁青的家伙。 “各自带人,回自己的区域吧。”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走出,径直来到了周玄面前。 “周管事,在下恳请加入您的麾下!” 来人正是杂役院中实力不俗的谭磊。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尚未走远的管事脸色顿时一变。 谭磊在杂役院中也算得上是一流高手,如今却主动投奔周玄,这让他们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不过,想到谭磊终究只是一个杂役,无关紧要,他们最终也只是冷哼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便各自带着人离开了。 周玄看着谭磊,心中也有些犯难。 他知道谭磊的实力,但突然加入,又该如何安排? 思索片刻,周玄对谭磊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去负责荒山那边的种植吧。” 他看着谭磊,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暗中传音道:“待你为我种出足够的代价之后,我自会助你修复丹田!” 谭磊闻言,身躯猛地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之色,重重地抱拳道:“多谢周管事!谭磊定不负所托!” 随着管事们的离开,原先那个鱼龙混杂的杂役大院,基本上也就废弃了。 整个杂役院的格局,在这一刻,被彻底改变。 看着那三个管事带着大部队浩浩荡荡离开的背影,一直跟在周玄身后的周也,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担忧。 他凑到周玄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玄哥,咱们真的就这么算了?” “消杂处那地方,虽然危险,可里面有不少好东西啊!” “咱们真的要放弃那里,都去荒山上种田吗?” 周玄闻言,笑着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谁说要放弃了?” 他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神秘。 “先不要急。” “荒山那边,先让他们去开着。” “至于消杂处。” 周玄的目光,投向了那个熟悉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那边的事情,迟早要交给你来办的。” 周玄的声音不重,却像一颗惊雷,在周也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周也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看着周玄那张平静的脸。 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玄哥。”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您说的是真的?” 消杂处。 那个曾经让他生不如死,让他从一个壮年汉子变成行将就木的老头的地狱。 如今,在周玄的口中,却成了一个许诺给他的未来。 周玄看着他这副激动的模样,只是笑了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周也的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 他用力地点着头,像是小鸡啄米。 “我信,玄哥说的,我都信!” 他知道,周玄这是在告诉他,当初那个升级灵根的承诺,依然有效。 而且,这个承诺正在一步步地实现。 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劲,从周也那具被丹毒侵蚀过的身体里涌了出来。 他挺直了腰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玄哥您放心!” “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别说开荒种田了,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周也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周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股劲头。 北区那座荒山,彻底热闹了起来。 周玄没有多管,只是划定了一片区域,让他们先搭建住所。 剩下的,便让他们自由发挥。 这些被挑剩下的杂役弟子,虽然一个个面黄肌瘦,修为也大多停留在锻体三四层。 可终究是修士。 哪怕是最底层的锻体境,放到凡俗世界,那也是能开碑裂石的武道宗师。 砍树盖房子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铛铛铛! 斧头砍伐树木的声音,不绝于耳。 “嘿咻!” 十几个人合力,就能将一颗需要数人合抱的大树轻松放倒。 山石被轻易地开凿,木料被飞快地处理。 一座座虽然简陋,但足够遮风挡雨的木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山坡上拔地而起。 原本杂草丛生,荆棘遍地的荒山,在这一百多号人的辛勤劳作下,竟被硬生生地清理出了一大片平整的空地。 周也俨然成了这群人的工头,每天扯着嗓子,指挥着众人干活,忙得不亦乐乎,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看着这一切,周玄只是偶尔过来看一眼,便转身离开。 他的重心,不在这里。 至少,现在还不是。 接下来的几天,周玄几乎是住在了消杂处。 他将整个消杂处翻了个底朝天。 所有被扔进来的废丹、残破法器、失效的符箓、甚至是沾染了灵气的矿渣。 但凡是系统扫描后能出现蓝色光晕的物品,他一个都没放过。 【叮!转化报废一阶法剑碎片,获得点金值+15!】 【叮!转化失效聚灵符,获得点金值+8!】 【叮!转化三枚劣品废丹,获得点金值+22!】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几乎没有停过。 那几天,他就像一只辛勤的仓鼠,不断地将各种垃圾搬运到系统的粮仓里。 三天后。 当周玄将最后一块有灵性的矿渣转化完毕,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点金值余额:】 看着这个数字,周玄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万五千多点! 这才是他真正的底气所在! 做完这一切,周玄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块早就准备好的木板,和一支笔。 刷刷刷。 他在木板上写下了几个大字。 然后,走到了消杂处那扇破旧的大门前。 咚! 一声闷响。 周玄将木板狠狠地插在了大门旁边的泥地里。 木板上,四个大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残品回收!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废丹,废法器可换灵石,残品限3日以内。 做完这一切,周玄拍了拍手,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屋。 他这个举动,自然是被那些偶尔回来看一眼的,原消杂处的弟子们看到了。 “哎,你们看,周管事立了个什么牌子?” 一个弟子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废品回收?” 另一个弟子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满脸的疑惑。 “回收废品?搞什么鬼?” “咱们消杂处不就是处理废品的地方吗?怎么还回收上了?” “谁会把废品卖给咱们啊?不都是直接往里扔的吗?” 弟子们议论纷纷,完全搞不懂他们这位新管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对此,周玄一概不理。 他知道,短时间内,这个牌子不会有任何作用。 宗门有专门处理废品的流程,大部分弟子都会把垃圾扔到固定的地方,再由专人运送到消杂处来。 他要等的,是那些等不及固定流程,或者有一些见不得光的废品需要处理的人。 这是一个长线投资。 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赚钱。 或者说,赚灵石。 想要大规模回收废品,没有启动资金是不行的。 周玄盘腿坐在自己的小屋内,面前摆放着一叠空白的符纸,以及朱砂和符笔。 他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 笔尖蘸满朱砂,手腕稳定,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注入笔尖。 落笔! 第八十三章 我走错路了? 一道道繁复的纹路,在符纸上一气呵成。 片刻之后,一张最基础的利刃符便画好了。 当然,以他现在的画符水平,这张符箓的成功率和威力,都低得可怜。 扔出去,顶多能让刀刃变得锋利一点点,连块石头都未必能砍开。 但周玄毫不在意。 他要的,只是这个形。 【叮!检测到可点化物品:劣品利刃符。】 【是否消耗1点点金值进行点化?】 “是。” 周玄心中默念。 嗡! 一道微不可查的青光,从他识海中的青铜古书上射出,笼罩了那张符纸。 符纸上的朱砂线条,仿佛活了过来一般,闪烁起淡淡的灵光。 原本黯淡的符文,瞬间变得明亮而饱满。 一股微弱却纯粹的灵力波动,从符纸上散发出来。 周玄拿起符箓,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张成本不到半块下品灵石的废品,转眼间,就成了一张价值一块下品灵石的标准符箓。 这就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接下来的几天,周玄除了修炼,就是不停地画符、点化。 利刃符,轻身符,聚水符。 各种最基础的一阶下品符箓,被他成批量地生产出来。 很快,他就积攒了一百多张成品符箓。 是时候去换成灵石了。 他没有忘记,之前摆摊的云来坊,最近正在整改。 宗门似乎加强了管理,那些临时的摊位全都被取缔了。 想要出售东西,只能去那些固定的店铺。 这倒也省事。 周玄找了个下午,换上了一身普通的杂役服,又用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悄悄离开了杂役院,直奔云来坊。 他没有去张灵的那家“万宝阁”,而是随便找了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的店铺走了进去。 “客官,想买点什么?” 一个伙计热情地迎了上来。 “卖东西。” 周玄压低了声音,直接将一个布袋放在了柜台上。 “一百一十张一阶下品符箓,你们收吗?” 那伙计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收!当然收!” 他连忙招呼来掌柜。 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人,检查了一下符箓的品质,满意地点了点头。 “品质都还不错,很标准。” 他抬起头,看向周玄。 “道友,我们店铺回收的话,价格是九十五块下品灵石一百张。” “你这里一百一十张,我给你算一百零四块下品灵石,你看如何?” 周玄心里算了算。 这个价格,比他自己摆摊要低了不少。 之前他自己卖,一百张符箓,运气好能卖到一百二三十块下品灵石。 店铺回收,直接砍了差不多两三成。 不过,他现在没时间也没地方去摆摊。 卖给店铺虽然赚得少,但胜在量大,而且省心,不用担心被人盯上。 “可以。” 周玄没有讨价还价,干脆地点了点头。 “好嘞!” 掌柜的也很爽快,立刻点了灵石出来。 拿到灵石,周玄没有逗留,转身便离开了店铺,消失在人流中。 看着周玄离去的背影,那掌柜的捻了捻胡须,笑了笑。 这些符箓,他转手就能卖到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以上,净赚十几块。 是个不错的买卖。 而周玄的这些举动,自然也落入了杂役院其他三个管事的眼中。 “听说了吗?北区那个周玄,在消杂处门口立了个牌子,叫什么废品回收!” 东区管事,那个高瘦汉子,正和另外两人聚在一起,脸上满是嘲讽。 “哈哈哈,我听说了,真是笑死我了,他以为他是谁?宗门的废品还需要他来回收?” 西区的矮胖子笑得肚子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不仅如此,我还听说,他把自己手下那一百多号人全都扔到荒山去盖房子了,自己整天缩在消杂处里,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 南区的山羊胡老头,眯着眼睛,一脸的不屑。 “我看啊,这小子就是个愣头青,修为高有什么用?脑子不好使!” 高瘦汉子一拍桌子,下了定论。 “管他呢,他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只要不来烦咱们就行。一个傻子,正好,省得我们费心对付了。” 三个人相视一笑,都觉得周玄已经是个不足为虑的笑话。 他们哪里知道,在他们眼中脑子不好使的周玄,正悄无声息地积累着自己的第一桶金。 周玄每隔几天,就会用简单的易容,去云来坊不同的店铺出售一批符箓。 他很小心,从不在一家店铺连续出售,时间也选在人流最杂乱的时候。 半个月后。 当周玄再次从云来坊返回时,他储物袋里的下品灵石,已经累积到了五百颗。 启动资金,够了。 他回到消杂处,看着门口那个废品回收的牌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东风,似乎很快就要来了。 这天下午,一个身穿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皱着眉头,来到了消杂处的附近。 他叫李卫,是个练气二层的外门弟子。 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些他炼器失败的残渣和废料。 按照宗门规矩,这些东西要等每月初一,才由专人统一收集。 可他现在急着清理出炼器室,实在等不及了。 往常,他都会偷偷跑到消杂处,直接把这些垃圾扔到外围。 今天,他也是这么打算的。 可当他走到消杂处大门前时,却脚步一顿。 他看到了那个插在门口的木牌。 “废品回收?” 李卫愣住了,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走近几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没错,就是这四个字。 他顿时就好奇了起来。 废品还能回收的? 这消杂处不是宗门的垃圾场吗?什么时候改行做生意了? 李卫站在消杂处的大门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废品回收?” 他低声念叨了一遍,满心的莫名其妙。 这地方,他不是第一次来了。 宗门里谁不知道,消杂处就是个藏污纳垢的巨型垃圾场。 别说人了,就连野狗都不愿意靠近。 那股子混杂了丹毒、废气、灵力残渣的恶臭,隔着老远都能熏得人头晕眼花。 可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 他站在这里,居然没闻到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好奇心像是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狂地滋长。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进去看个究竟。 反正他只是在外围扔点东西,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嗡。 一层淡淡的灵光,如同水波一般,将李卫的全身包裹了起来。 这是练气期修士才能施展的灵气护体,虽然消耗不大,但足以隔绝大部分的污秽之气。 做好了防护,李卫才提着手里的袋子,小心翼翼地迈进了那扇破旧的大门。 一步,两步。 当他整个人都走进消杂处的大院时,脚步猛地一顿。 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甚至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炼器太久,出现了幻觉。 眼前的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没有想象中那堆积如山的各色废品。 没有那冲天而起的恶臭和毒气。 地面居然是干净的! 虽然还是坑坑洼洼的泥土地,但那些常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污垢和垃圾,全都不见了踪影。 阳光洒下来,照得整个院子亮堂堂的,空气中甚至还带着一丝泥土的清新。 这他妈的是消杂处? 我走错门了? 李卫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他的目光在空旷的院子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院子中央。 那里,摆着一张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躺椅。 一个穿着杂役服饰的年轻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翘着二郎腿,脑袋上盖着一顶草帽,似乎正在睡大觉? 整个偌大的消杂处,居然就只有这么一个人! 一个,在传说中的宗门禁地里,悠闲晒着太阳睡午觉的人! 第八十四章 废品能换灵石! 李卫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吱呀。 似乎是听到了李卫的脚步声,躺椅上的人动了动。 他慢悠悠地坐了起来,摘掉了头上的草帽,露出一张年轻而平静的脸。 正是周玄。 周玄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目光便落在了门口的李卫身上。 当他看到李卫手里提着的那个沉甸甸的袋子,以及李卫身上那套外门弟子的服饰时。 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眼神,就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终于看到了肥美的小绵羊。 生意! 是生意的味道! “哎哟!” 周玄一拍大腿,整个人像是弹簧一样从躺椅上蹦了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脸上挂着无比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师兄,是来处理废料的吧?” 他一边说,一边热情地拉住了李卫的手臂,就要往院子里拽。 “来来来,师兄里边请,里边请,站门口多累啊!” 李卫彻底懵了。 他一个练气二层的外门弟子,居然被一个看起来只有锻体境的杂役,一口一个师兄地叫着,还热情得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下意识地想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劲大得惊人,根本不是一个锻体境该有的力气。 “你是谁?” 李卫被周玄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这里不是消杂处吗?” “是啊!是消杂处没错!” 随后又伸手指了指废品回收的牌子。 “不过呢,从现在开始,这里也是废品回收站。” “师弟我,就是这里的管事,周玄。” 管事? 废品回收站? 李卫的脑子更乱了。 他还是没搞懂,这两件事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我是来处理一些炼器废料的。” 他扬了扬手里的袋子。 周玄的眼睛更亮了。 “炼器废料?”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卫,目光落在他腰间挂着的一柄小锤法器上。 “哟呵,师兄是器峰的同门?” “丹、器、阵、符,这可是咱们修仙界的四大铁饭碗啊!” 周玄一脸羡慕地竖起了大拇指。 “师兄年纪轻轻就在器峰修行,前途无量,以后必定是宗门的栋梁,标准的有钱人啊!” 这一通高帽子戴下来,李卫的脸都有些红了。 他连连摆手,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周师弟,你可别取笑我了。” “什么有钱人啊,我都快穷得揭不开锅了。” 李卫叹了口气,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打开了话匣子。 “实不相瞒,我这炼器的天赋实在是不怎么样。” “入门快一年了,到现在为止,也就成功炼出过两件不入流的一阶下品法器,卖的灵石还不够赔材料钱的。” 他指了指自己手里的袋子,满脸的无奈。 “这里面的东西,就是我昨天刚炼废的一炉材料。” “要不是家里还算有点底子,时不时接济我一下,我恐怕连最基本的炼器材料都买不起了。” 他说着,神情都黯淡了下去。 显然,这对一个一心想在炼器之道上有所成就的弟子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然而,听完他这番话,周玄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了。 甚至可以说是,喜笑颜开! “太好了!” 周玄猛地一拍手。 “啊?” 李卫又被他这反应给搞懵了。 自己混得这么惨,有什么可好的? 周玄看着李卫那一脸懵逼的表情,嘿嘿一笑,解释道: “师兄,你这种生意,正是我最需要的啊!” “我的生意?” 李卫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更加疑惑了。 “没错!” 周玄点了点头,将自己的废品回收生意,简单地给李卫讲了一遍。 “简单来说呢,就是宗门统一处理的那些废品,我就不管了。” “但像师兄你这样,私下里送过来的,而且还有一定价值的废品,我这里呢,可以直接用灵石回收!” “用灵石回收?” 李卫的眼睛慢慢瞪大了,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操作。 “对!” 周玄肯定地说道。 “当然,价格肯定不会高,毕竟是废品嘛,但蚊子再小也是肉,总比直接扔掉,一文钱都拿不到要强吧?” 李卫的心脏,开始砰砰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好像有点明白过来了。 他看着周玄,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你的意思是,我手里这袋子炼废了的垃圾,你愿意花钱买?” “当然!” 周玄一脸的理所当然。 “前提是,得让我看看货,确定还有回收的价值才行。” 李卫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解开了袋子,将里面那坨黑乎乎的东西倒了出来。 那是一柄剑的雏形。 但整个剑身都扭曲变形了,上面布满了裂纹和杂质,一看就是炼制过程中,火候或者材料配比出了大问题的失败品。 周玄蹲下身,伸出手指在那坨“废铁”上敲了敲。 叮。 一声略显沉闷的轻响。 【叮!检测到可转化物品:蕴含灵气的一阶法剑残胚。】 【可转化点金值:32点。】 周玄的嘴角,悄悄向上扬起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很新鲜! 灵气逸散得还不算严重! 这玩意儿要是扔在外面风吹日晒个十天半个月,灵气散尽了,那才真是一文不值。 现在嘛,对他来说,这就是三枚下品灵石也换不来的32点点金值!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专业的微笑。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师兄,这块剑胚,虽然炼废了,但用料还算扎实,里面的灵性也保留得不错。” “我收了!” “价格嘛,一块下品灵石!” “一块下品灵石?” 李卫惊呼出声,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死死地盯着周玄,想从他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痕迹。 可周玄的表情,无比认真。 李卫的心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这炉材料,成本大概是三块下品灵石。 如果炼制成功,打磨好了,一柄标准的一阶下品法剑,在云来坊能卖到十块,甚至十二块下品灵石。 可一旦失败,就像现在这样,它就是一坨一文不值的废铁! 扔在这里,就是它的最终归宿。 可现在,居然有人愿意花一块下品灵石来买这坨废铁? 这简直跟白捡钱有什么区别? 他心动了。 不,是无比心动! 虽然一块灵石连材料费都回不了本,但能挽回一点是一点啊! 积少成多,下次炼器的材料费,说不定就从这些废品里省出来了! “好!” 李卫几乎是脱口而出,生怕周玄反悔。 “我卖!” “爽快!” 周玄哈哈一笑,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块闪烁着微光的下品灵石,递给了李卫。 李卫有些颤抖地接过了那块灵石,温润的触感和其中蕴含的精纯灵气,告诉他这不是在做梦。 他真的用一坨垃圾,换回了一块灵石! 周玄收起那块剑胚,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师兄,以后要是有这种好东西,也都可以送到我这儿来。” “当然了,前提是,得是这种刚出炉不久,还有一定价值的废品。” “要是那种扔了好几年,灵气都散光了的破铜烂铁,我可就不收了,毕竟我也是小本生意。” “明白,我当然明白!” 李卫用力地点着头,脸上洋溢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他看着周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哪里是个收破烂的杂役管事? 这分明就是财神爷啊!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对周玄说道: “周师弟!” “不瞒你说,在咱们宗门,丹、器、阵、符这四大主峰上,像我这样,天赋不高,又没钱没背景,只能靠着一点点资源苦苦挣扎的弟子,可不在少数!” “我们这些人,最怕的就是炼制失败,每一次失败,那都是血本无归啊!” 李卫越说越激动。 “你这个生意能做!” “而且,很能做!” 第八十五章 你们不懂我的快乐 周玄看着李卫那激动得有些涨红的脸,只是嘿嘿一笑,摆了摆手。 “师兄过奖了。” “我也只是混口饭吃,讨个生活而已。”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一副小本经营,勉力维持的模样。 这副样子,落在李卫眼里,更让他觉得周玄是个实在人。 周玄眼珠子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热情地补充了一句。 “对了,师兄。” “以后要是有空,也可以常来我这儿转转。” “我这儿虽然收的是废品,但万一收到什么还能用的好东西,师兄你要是看得上,我肯定也便宜处理给你。” “价格嘛,绝对比外面坊市里那些店铺要低得多!” 他这话说得极为诚恳,仿佛真的是在为李卫这样的“穷苦”修士着想。 “当真?” 李卫的眼睛又是一亮。 对啊! 有收的,自然就可以有卖的! 消杂处这里,每天处理的废品何止成千上万? 就算一万件里,能挑出一件还能勉强用用的,那日积月累下来,数量也相当可观了! 这些东西,对于那些精英弟子、内门师兄来说,或许是看不上眼的垃圾。 可对于他们这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外门弟子而言,一件品相稍差但价格便宜的法器,或者是一张威力打了折扣的符箓,那都是能救急的好宝贝! “当然当真!” 周玄拍着胸脯保证。 “我周玄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 “咱们打开门做买卖,童叟无欺!” 看着周玄这信誓旦旦的样子,李卫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认同和喜悦。 “周师弟,我算是看明白了!” “你这生意,绝对大有可为!” “你放心,我回去之后,一定帮你好好宣传宣传!” “器峰那边,像我这样的师兄弟可不少,我保证,以后你的生意绝对少不了!” 李卫此刻是真心实意地想帮周玄。 在他看来,周玄这不仅是给自己找了条出路,更是给他们这些底层弟子,提供了一个变废为宝、勤俭持家的绝佳途径! 这简直是功德无量啊! 周玄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再次握住李卫的手,用力地晃了晃。 “那师弟我就先在这里,谢过师兄了!” “以后师兄来了,我给你打八折!” “好说,好说!” 李卫心满意足,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靠着倒卖废品省下大笔灵石的光明前景。 他又跟周玄客套了几句,这才揣着那块失而复得的下品灵石,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看着李卫远去的背影,周玄脸上的热情笑容,才慢慢地收敛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院子中央那坨黑乎乎的剑胚,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一件事。 这些修仙界的修士,对于所谓的二手货、残次品的接受程度,远比他想象中要高得多。 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有凡俗世界里那种非新品不用的讲究。 对于挣扎在底层的修士而言,实用,才是唯一的标准。 只要东西能用,价格便宜,哪怕是别人用过的,哪怕有点瑕疵,那都是可以接受的。 毕竟,法器可以传承,功法可以共用,洞府都可以转租。 一件二手的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周玄想起了自己初次下山去的云来坊。 那个地方,在柳如烟出手整顿之前,不就是出了名的低阶修士淘宝圣地吗? 各种来路不明的旧法器、残缺的功法玉简、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丹药,只要价格够低,照样有人抢着要。 说到底,还是一个穷字闹的。 想通了这一点,周玄的心里,顿时一片敞亮。 他的废品回收大业,前景无限啊! 他不再犹豫,走到那块剑胚前蹲了下来。 心念一动。 【叮!是否消耗10点点金值,对一阶法剑残胚进行点化?】 “是!” 周玄毫不犹豫地确认。 嗡! 一团柔和的金色光芒,瞬间从他的掌心涌出,将那坨黑色的剑胚完全包裹了起来。 光芒之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剑胚上那些丑陋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那些凝固在表面的杂质,如同被烈火灼烧的冰雪,一点点地消融、剥落。 原本扭曲变形的剑身,在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下,缓缓地舒展、拉直,重新恢复了笔直的剑形。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当金光散去。 原本那坨一文不值的废铁,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崭新的,闪烁着淡淡青色光晕的一阶下品法剑! 剑身光滑如镜,锋刃处寒光凛冽,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刚刚点化完成的温热。 无论是品相还是其中蕴含的灵力波动,都远远超过了市面上那些粗制滥造的普通货色。 “完美。” 周玄满意地掂了掂手里的青锋剑,随手将其收入了储物袋中。 他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规划。 这种点化出来的成品法器,绝对不能直接在消杂处这里售卖。 偶尔拿出来一两件,说是从废品堆里淘出来的,还说得过去。 可要是三天两头地往外拿崭新的一阶法器,而且品相都还这么好,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自己有问题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到时候,等攒够了一定的数量,再想办法,通过别的渠道,一次性地处理掉。 这样既安全,又能将利益最大化。 正如周玄所预料的那样。 李卫回到器峰之后,果然没有食言。 他几乎是逢人便说,在消杂处,发现了一个天大的好地方。 “哎,你们听说了吗?消杂处现在换了个管事,居然收废品!” “什么废品?就是咱们炼废了的那些玩意儿!能换灵石!” “我昨天炼废了一炉剑胚,本来都打算扔了,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位周师弟,直接给了我一块下品灵石!” “真的假的?一块灵石?那不是白捡的吗?” “那可不!那位周师弟人可好了,热情得很,就是看着脑子好像不太灵光的样子。” 一时间,整个器峰,乃至丹峰、符峰、阵峰的外门弟子圈子里,都流传起了一个关于消杂处冤大头的传说。 在他们看来,周玄的行为,简直就是无法理解。 这些炼废了的东西,迟早不都是要被宗门统一清运到消杂处处理掉的吗? 你现在花灵石去收,过两天,这些东西不还是会原封不动地出现在你的地盘上? 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新来的管事,要么是某个大家族出来体验生活的傻少爷,要么就是脑子真的有什么问题。 但周玄是不是傻子,他们并不关心。 他们只关心一件事。 那就是,一个傻子的钱,不赚白不赚! 于是乎,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整个外门都为之侧目。 原本门可罗雀,连野狗都嫌弃的消杂处。 居然破天荒地,出现了一种门庭若市的景象! 从第二天一大早开始,就陆陆续续有外门弟子,提着各式各样的“残品”,找上了门来。 还有一些旧的二手法器,周玄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大批量的去卖点金后的东西还是太惹眼,他必须得有一个幌子,那就是回收站。 第八十六章 垄断的生意,做不久 “周师弟,听说你这儿收炼废的法器?” 一个器峰弟子提着一柄断成两截的斧头,满脸期待地问道。 周玄扫了一眼,系统提示【可转化点金值:18点】。 “收!半块灵石!” “好嘞!” 那弟子喜笑颜开,拿着半块灵石高高兴兴地走了。 “周师兄,我这儿有几张画废了的符纸,您看……” 一个符峰的女弟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了一叠焦黑的符纸。 【可转化点金值:9点】。 “没问题!算你二十个灵砂!” “谢谢师兄!” “周管事,这炉炼废的丹药。” “这块碎掉的阵盘。” 一时间,整个消杂处的大院里,人来人往,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当然,大多数时候,都是那些弟子在报价,而周玄只是负责点头和付钱。 他来者不拒,只要系统检测出还有点金值,哪怕只有一点两点,他都照单全收。 那些弟子们,一个个揣着换来的灵石或者灵砂,脸上洋溢着占了天大便宜的笑容,三五成群地离去。 路上还不忘回头看一眼院子里那个忙得不亦乐乎的身影,低声议论。 “这哥们儿是真的有钱啊,这么多破烂,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收了。” “谁知道他的灵石是哪儿来的,管他呢,反正咱们有钱赚就行。” “嘘,小声点,别让那冤大头听见了,不然明天不收了怎么办?” 他们看着周玄的眼神,充满了同情、怜悯,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然而,他们永远不会知道。 在他们眼中那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此刻的心情,是何等的快乐。 他的嘴,都快要笑到耳根子上去了! 冤大头? 不。 你们这些上赶着给我送宝贝的,才是真正的活菩萨啊! 周玄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些人送来的东西,虽然都是废品,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新鲜。 都是刚刚炼制失败不久,里面的灵性还没有完全逸散干净。 若是再放上十天半个月,风吹日晒的,那才真是一文不值。 现在嘛,趁着灵性还在,送到他这里,就能换回一点残余价值。 对那些弟子来说,这是及时止损。 而对他来说,这却是最高效的点金值收割方式! 短短三天的时间。 周玄的生意,火爆到了极点。 他那靠着卖符箓赚来的五百多颗下品灵石,就像是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到第三天傍晚,他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储物袋,里面已经只剩下寥寥几块下品灵石。 但是! 当他打开系统面板时,一连串的数字,差点闪瞎了他的眼睛! 【宿主:周玄】 【修为:练气初期】 【点金值:】 六万六千三百八十五点! 三天! 仅仅三天的时间! 他消耗了五百多块下品灵石,换来的,却是平时就算把整个消杂处翻个底朝天,一个月也未必能攒够的巨额点金值! 这三天赚到的,比他之前一个多月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总和,还要多出好几倍! “呼……” 周玄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他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又摸了摸自己干瘪的储物袋。 是时候,该暂时歇业一天了。 “没钱了,明天休息!” 周玄找了块木板,用木炭在上面写了几个大字,挂在了消杂处的大门口。 兜里没灵石了,这生意自然是做不下去了。 不过没关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储物袋。 里面,可全是这几天点化出来的,崭新锃亮的一阶法器、符箓。 是时候,去云来坊,给咱们的废品回收站,补充一波流动资金了! 周玄站在挂着明日休息木牌的院门后,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自己那个鼓囊囊的储物袋。 流动资金虽然没了,但这才是真正的宝库。 他心念一动,神识探入其中。 哗啦啦。 一堆崭新得还带着点点金光余温的法器,几乎要从储物袋里满溢出来。 这些,可都是他这三天辛勤“回收”的成果。 周玄没有急着全部拿出去,他心里有数。 过犹不及。 一次性拿出太多品相完美的全新法器,太扎眼了。 他仔细地在里面挑拣了起来。 “嗯,这柄青锋剑不错,剑身上还有流水纹,品相上佳。” “这面小圆盾也行,朴实无华,正好适合外门弟子。” “还有这件软甲,虽然防御力一般,但胜在轻便。” 他从中挑选了大约二十件一阶下品的法器。 其中有十件是常见的长剑、短刀、战斧之类的攻击性武器。 另外五件,则是盾牌、软甲一类的防具。 剩下的五件,则比较杂,是两套阵盘和三杆阵旗。 这些都是器峰和阵峰的弟子们最常炼制失败的东西,数量最多,也最不引人注目。 周玄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这些东西,如果放在之前的云来坊,那些小摊小贩,一件全新的下品法器,回收价大概在十五到二十块下品灵石之间。 取个中间数,二十件,怎么着也能换回三百多块下品灵石。 三百多块下品灵石,足够他把这废品回收的生意,再红红火火地做上好几天了! 周玄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这二十件法器单独放在一个小储物袋里。 不过,他的目光,又落向了那个大储物袋里剩下的东西。 那些,才是他未来真正打算用来赚钱的大头。 卖成品法器,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量少了,赚不了几个钱。 量多了,风险又太大,容易被人盯上。 他真正的目标,是那些经过点化之后,重新恢复了灵性的各种炼器材料、炼丹灵药、制符朱砂等等。 这些东西,才是真正的消耗品,需求量巨大。 而且,他完全可以直接就在消杂处自己的地盘上售卖。 理由都是现成的。 “哎,这位师兄,你看我这块玄铁,是我从一柄断剑里好不容易重新熔炼提纯出来的,绝对是上好的材料!” “这位师姐,这株回灵草虽然品相差了点,但药性可一点没丢,是我从一堆废丹药渣里抢救出来的!” 多好的借口! 既能解释来源,又能光明正大地做买卖。 到时候,他一边高价卖材料,一边低价收废品,这资金不就彻底盘活了吗? 这才是真正可持续发展的商业模式! 周玄越想,嘴角的笑容就越是灿烂。 他将两个储物袋都妥善收好,整理了一下衣衫,便迈开步子,朝着山下的云来坊走去。 轻车熟路。 然而,当他再次踏入云来坊的地界时,整个人却愣住了。 “嗯?” 周玄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眼前的景象,和他几天前离开时,简直是天差地别。 怎么回事? 人呢? 原本那个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的热闹坊市,此刻却变得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宽阔的街道上,只有三三两两的修士,行色匆匆地走过,脸上都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郁闷。 那些曾经沿着街道两侧,摆得满满当当的,售卖各种稀奇古怪玩意儿的小地摊,此刻一个都不见了。 只剩下光秃秃的青石板路,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萧条。 “整顿之后,效果这么立竿见影?” 周玄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记得上次店老板说过,圣女下令整顿云来坊,主要是为了驱逐那些没有宗门许可的流动摊贩。 可这也太干净了吧? 他继续往里走,心里的违和感越来越强。 不对劲。 不只是那些摆摊的不见了。 就连那些原本开在街道两旁,规模不大,但各有特色的小型店铺,此刻也大多是店门紧闭,人去楼空。 其中,就包括他之前经常光顾,专门购买制符材料的那家百草阁。 此刻,百草阁的牌匾已经被人摘下,店门上贴着一张封条,上面还盖着灵剑阁执法堂的朱红大印。 整个云来坊,仿佛一夜之间,被人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第八十七章 宗主驾到,鸡犬不宁 周玄心中一沉,拉住一个正从身边走过,垂头丧气的年轻弟子。 “这位师兄,请留步。” 那弟子抬起头,看了周玄一眼,没什么精神地应了一声。 “何事?” “师兄,我想打听一下,这云来坊是怎么了?” 周玄指了指周围空空荡荡的街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怎么几天不见,就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那弟子听到这话,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苦涩又愤怒的表情。 “还能是怎么了?” 他没好气地甩了甩手。 “拜那位高高在上的圣女殿下所赐呗!” “圣女?” 周玄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柳如烟? 她又搞什么幺蛾子了? “是啊!” 那弟子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一样。 “上次不是说整顿坊市,把那些摆地摊的全都赶走了吗?” “结果呢,那些大店铺的生意,非但没有变好,反而比以前更差了!” “人家来逛坊市,图的就是个淘宝捡漏的乐子,你把地摊全清了,光剩下那几家死贵死贵的黑店,谁还愿意来?” “然后呢?”周玄追问道。 “然后?” 那弟子冷笑一声,指了指那些被查封的小店铺。 “然后那些大店铺的掌柜就坐不住了,又跑去跟上面的人说,是因为我们这些小店铺抢了他们的生意!” “他们说我们这些小店,性质和摆地摊的差不多,卖的东西来路不明,扰乱市场秩序!” “再然后,就没然后了。” “一夜之间,所有没有官方背景的小店铺,全部被查封驱逐了!” 听完这番话,周玄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这操作真他娘的是逆天啊! 这是什么脑回路? 合着是要在宗门内部,搞上游产业垄断是吧? 问题是,也没人跟你抢生意啊! 你一个开赌场的,不想着怎么提供更好的服务,吸引更多的赌客来抽水钱,反而觉得是别的赌场抢了你的客人,然后把别的赌场全砸了? 最后还嫌赌客们自己私下里玩牌九,把他们的牌九也给没收了? 这不纯纯的脑子有病吗? 周玄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不敢表露出分毫。 他对着那位倒霉的师兄拱了拱手。 “多谢师兄解惑。” “唉,不说了,我那家小店也刚被封,正愁着以后怎么过活呢。” 那弟子摆了摆手,一脸愁容地离开了。 周玄站在原地,看着这几乎变成了鬼城的云来坊,心里五味杂陈。 吐槽归吐槽,东西还是要卖的。 他抬头看了看,如今这偌大的云来坊,还在开门营业的,果然只剩下了寥寥数家。 无一例外,都是门面最大,装修最豪华,背后有宗门长老或者大家族撑腰的店铺。 灵宝阁。 周玄看着眼前这座三层高,雕梁画栋的阁楼,撇了撇嘴,迈步走了进去。 店铺里果然也是冷冷清清,只有一个伙计,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听到脚步声,那伙计才懒洋洋地抬起头,瞥了周玄一眼,语气平淡。 “要买什么,自己看。” “不买,卖东西。” 周玄也懒得跟他客气,直接将那个装着二十件法器的小储物袋,丢在了柜台上。 哗啦。 一堆闪烁着灵光的法器,被他倒了出来,瞬间铺满了半个柜台。 那伙计的眼睛总算亮了一下。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周玄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穿着朴素的外门弟子,居然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法器。 不过,他也只是意外了一下而已。 他甚至都没有伸手去检查那些法器的品质,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便报出了一个让周玄差点当场骂娘的价格。 “一阶下品法器,我们这儿统一回收价。” “十块下品灵石一件。” “二十件,总共二百块下品灵石。” “不看品相,不看种类,爱卖不卖。” 那伙计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傲慢。 周玄的拳头,瞬间就捏紧了。 十块? 你怎么不去抢! 市面上一柄最垃圾的一阶下品法剑,售价都在三十块下品灵石以上! 你这回收价,连成本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简直是黑到家了! 正当周玄准备理论几句的时候,旁边传来了一个充满怨气的声音。 “算了吧,师兄,有的卖就不错了。” 周玄转头看去,只见两个同样是外门弟子打扮的修士,也正拿着一柄断掉的飞剑,跟另一个伙计交易。 其中一个弟子压低了声音,对着同伴疯狂吐槽。 “现在整个云来坊都是他们几家说了算,我们根本没得选!” “真不知道那位圣女殿下是不是脑子有病!她以为这么搞,就能提升宗门的形象了?” “现在好了,搞得大家都没法活了!” 另一个弟子也是一脸愤懑,接过话头。 “谁说不是呢!以前咱们还能去小摊上淘换点便宜东西,或者把用不着的玩意儿卖了换点灵石,现在呢?全完了!” “好好的云来坊,硬生生被她给折腾成了鬼城,再这么下去,咱们这些外门弟子,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我看啊,她就是想给自己脸上贴金,刷点声望,好稳固她那个圣女的位置,结果呢?屁事没办好,反而弄得现在下面的人怨声载道!” 周玄站在一旁,默默地听着。 他脸上的怒气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讥诮。 原来如此。 看来柳如烟那女人的骚操作,已经成功激起了民愤。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她以为靠着强硬手腕和所谓的改革,就能迅速在宗门内树立威信。 却没想到,这种脱离了实际,完全不考虑底层修士死活的政策,带来的只有反效果。 现在,这股怨气还只是在私下里流传。 周玄几乎可以预见,用不了多久,当这股积压的怨气达到一个临界点时,就会彻底爆发出来。 到时候,她这个圣女的位置,怕是还没坐热,就要坐不稳了。 只是,让周玄有些想不通的是。 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搞得整个外门鸡飞狗跳,宗主难道就一点都不知道吗? 他就这么信任柳如烟那个女人? 甚至都不愿意亲自下来视察一下工作的成果吗? 周玄心里冷笑着,将那已经捏紧的拳头松开。 “行。” 他看着柜台后那个伙计,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 “二百就二百。” 那伙计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妥协,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慢悠悠地点了两百块下品灵石,推了过来。 周玄面无表情地将灵石收好,转身就准备离开这个让他感到恶心的地方。 然而,他的一只脚才刚刚迈出灵宝阁的大门。 突然! 轰! 一股浩瀚如渊,磅礴如海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空之上降临! 瞬间笼罩了整个云来坊! 在这股威压之下,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双腿一软,仿佛身上压了一座无形的大山,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紧接着。 一个响亮无比,充满了敬畏与狂热的声音,从坊市的入口处传来,响彻云霄! “恭迎宗主驾到!” 周玄整个人都愣住了。 宗主? 哪个宗主? 灵剑阁的宗主?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下一刻,就连滚带爬地让到了一边,紧紧贴着灵宝阁冰冷的墙壁,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去。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 他身旁,刚才还在那儿骂骂咧咧,对着柳如烟的脑子评头论足的几个外门弟子,此刻更是乖巧得像是一群鹌鹑。 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自己刚才的大逆不道之言,被那位天上的大人物听了去。 整个云来坊,死一般的寂静。 那股恐怖的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 仿佛只是一个警告。 警告此间的所有人,都给老子放尊重点! 威压散去,众人才感觉身上一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少修为低微的弟子,已是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我的天,真的是宗主大人?” “这股威压,错不了,我曾经在内门大典上远远感受过一次,一模一样!” “宗主大人不是常年在宗门禁地闭关吗?怎么会突然跑到我们这外门弟子才来的云来坊?” “谁知道呢,不过看这架势,来者不善啊!” 第八十八章 骚包的宗主 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一般,在人群中响起,但每个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周玄也同样是满心的疑惑。 宗主怎么会来? 还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难道是。 他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但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地嘀咕时,天空之中,风云倒卷。 一架通体由暖玉打造,四周镶嵌着金色流云纹路,由四头神俊非凡的白色灵鹤拉着的云撵,破开云层,缓缓降临。 那云撵,骚包得不行! 简直就是把老子有钱有势这几个大字,刻在了车身上。 玉石为骨,灵晶为饰,甚至连车帘,都是由某种不知名的灵蚕丝织就,在阳光下流淌着七彩的光华。 周玄看得眼角直抽抽。 这得值多少点金值啊? 要是能把这车给回收了。 他赶紧打住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云撵稳稳地停在了云来坊管理处的门前,那四头灵鹤姿态优雅地收拢翅膀,昂首挺胸,目光睥睨,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车帘无风自动,向两侧掀开。 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的中年男子,从车上缓步走了下来。 身姿看起来不过四十岁上下,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此人,显然就是灵剑阁的宗主,萧远山。 只是,他的脸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色云雾,让人看不真切他的具体容貌。 但这并不妨碍众人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怒气。 那不是装出来的威严。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仿佛自家后院被人点了一把火,还顺带刨了祖坟的怒火中烧! 周玄心中顿时了然。 看来,自己猜对了。 这位日理万机的宗主大人,怕是真的被柳如烟那女人的逆天操作,给气得亲自下场了。 萧远山落地之后,眼神都没有在周围这些弟子身上停留哪怕一瞬。 在他眼中,这些外门弟子,或许真的和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他径直朝着那栋挂着云来坊管理处牌匾的阁楼走去。 步伐沉稳,却又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守在门口的两个执法堂弟子,一看到宗主亲临,吓得腿都软了,连忙跪地行礼。 “恭迎宗主!” 萧远山理都未理,直接推门而入。 不到片刻的功夫。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从管理处的大楼里猛地炸开! 那声音之中蕴含的灵力,直接将阁楼的窗户震得粉碎! “云来坊的管理层,都给老子滚进来!” 这一声吼,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暴怒,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话音刚落。 坊市内那几家大店铺的掌柜,包括刚才那个在灵宝阁里牛气冲天的伙计,全都连滚带爬地从各自的店里冲了出来,一个个面如土色,朝着管理处狂奔而去。 那模样,仿佛是奔赴刑场。 周围的弟子们,看得是目瞪口呆,随即,便是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 “哈哈哈,活该!” “让你们垄断!让你们仗势欺人!这下好了,宗主亲自来收拾你们了!” “痛快!真是太痛快了!” 周玄站在人群的角落里,看着这乱哄哄的一幕,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柳如烟啊柳如烟。 你这下,算是闯了大祸了。 你以为你是谁? 真当这灵剑阁是你家开的? 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不过,周玄转念一想,又微微摇了摇头。 这次的事情,柳如烟肯定要吃个大亏,挨一顿狠批是免不了了。 但是,要说会不会因此被剥夺圣女的身份? 他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宗主他们看中的,是她那千年难遇的天灵根。 是她未来可能达到的高度,以及能为宗门带来的长远利益。 只要她的天赋还在,她就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圣女。 顶多,就是收回她管理云来坊的权力,再罚她禁足思过一段时间罢了。 伤筋动骨?不存在的。 不过,这已经够了,至少,能让她安分好一阵子。 也让宗门的高层们看清楚,这个所谓的圣女,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周玄懒得再看后续的闹剧,转身挤出了人群。 他没有回消杂处。 二百块下品灵石已经到手,消杂处那边的生意可以暂时放一放。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直接走上了通往自己那座荒山的小路。 算算时间,自己用点金值催生出来的那些灵米,也差不多该成熟了。 按照自己那种独特的杂交种植法,第一波的收成,应该就会有不小的惊喜。 踏上荒山的地界,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再是荒凉,不再是死寂。 而是人气! 只见原本光秃秃的山坡上,此时已经建立起了一小片的聚落。 几十栋用木头和石头搭建的简陋小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腰处,屋顶上甚至还飘起了袅袅的炊烟。 那些被分配过来,归周玄管辖的杂役弟子们,如今,就在这山上住下了。 三三两两的人影在聚落中穿行,有的在修缮房屋,有的在空地上切磋武技,还有的扛着锄头,正准备下地干活。 看到周玄回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恭恭敬敬地对他行礼。 “周管事!” “管事回来了!” 周玄微笑着对他们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心中很是满意。 这才像个样子嘛。 他注意到,在聚落的周围,已经被开垦出来了大片大片的田地,黑色的泥土翻新,散发着芬芳的气息。 虽然,这些田地里,现在还没有种下任何东西。 但周玄知道,用不了多久,这里,就将变成一片丰饶的灵田。 他穿过聚落,继续朝着山顶自己开辟的那片试验田走去。 还没走近,就听到了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赞叹声。 “天呐,这是什么灵米?我感觉光是闻着这股味道,我体内的灵力都开始活跃起来了!” “实在是太香了,这灵气浓郁得都快要结成雾了!” “你们看那米粒,每一颗都像是玉石雕刻出来的一样,还泛着淡淡的金光!” “周管事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这种神仙稻种?!” 周玄加快了脚步,绕过一块山石,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会心一笑。 只见自己那片不大的灵田前,此刻正凑着黑压压的一群人,差不多有二三十个。 正是他手下的那些杂役弟子。 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正围着灵田,对着里面的庄稼指指点点,脸上全是震撼与渴望。 那模样,就好像一群饿了三天的狼,看到了一头肥美的羔羊。 而田里,原本青翠的禾苗,此刻已经尽数变成了灿烂的金色。 一株株稻秆,比寻常的灵米要粗壮得多,沉甸甸的稻穗,将稻秆都压弯了腰。 每一颗米粒,都饱满得仿佛要爆开一般,晶莹剔透,内里似乎有金色的光晕在流转。 一股混杂着稻香与精纯灵气的独特香气,从田里弥漫开来,飘散在空气中,仅仅是吸上一口,就让人感觉神清气爽,四肢百骸都舒坦了不少。 这些弟子,一个个喉结滚动,眼睛都看直了,馋得不行! “看什么看?” 周玄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这群激动得快要沸腾的杂役弟子头上。 “有什么好看的?” “老子就这么点试验田,一个个都跟饿狼似的盯着,想干嘛?想抢啊?” 他双手抱胸,斜着眼睛,一副标准的地主老财护食的模样。 那群弟子被他这么一喝,顿时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 刚才还满脸痴迷和渴望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惶恐和尴尬。 “没有!” “周管事,我们就是好奇!” “是啊是啊,我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灵气这么浓郁的灵米,一时看呆了,您别见怪!” 一个个连忙躬身作揖,态度那叫一个恭敬。 不过,虽然老实了下来,但他们眼中的好奇和火热,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看起来也机灵一些的弟子,搓着手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道: “周管事,您之前说带我们来这荒山,是为了种田。” 他咽了口唾沫,目光又忍不住瞟向了那片金灿灿的稻田。 “难道我们以后要种的,就是这种神仙米?”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周玄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种,是种这个。” “但你们要种的,又不是这个。” 第八十九章 种田大业的第一步 这话把众人说得一愣一愣的,满头雾水。 什么叫是这个,又不是这个? 周玄也没卖关子,指着那片试验田,淡淡地解释道: “你们看到的这些,基本上都是宗门自己养废了的变异灵米。” “咱们灵剑阁,你们也知道,剑修宗门,对丹道、器道这些都不怎么上心,更别提是农耕之道了。” “宗门里根本没有属于自己的灵米资源,平日里弟子们吃的,都是从外面那些修仙家族手里高价买来的。” “所以,宗门才想着,能不能自己尝试培育出属于咱们灵剑阁的灵米。” “而这田里的,就是我用那些失败的变异稻种,搞出来的第一批试验品。”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那些弟子们一个个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满脸的不可思议。 用废掉的变异稻种? 搞出来的试验品? 开什么玩笑! 这灵气浓郁得都快赶上人阶丹药的灵米,你管这叫试验品? 那要是让你培育成功了,还不得上天啊!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周玄的眼神,都变了。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敬畏了。 而是崇拜! “我的天!周管事,您也太厉害了吧!” “是啊!宗门那么多灵植夫都搞不定的事情,您一个人就给弄出来了!” “难怪您能当上咱们北区的管事!这手段,简直神了!” “周管事威武!” 各种各样的吹捧之词,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一个个说得是情真意切,发自肺腑。 他们是真的服了。 这位新来的管事,不光是背景神秘,实力莫测,现在看来,还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农耕大师啊! “行了行了,都少拍点马屁。” 周玄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们的吹捧。 “都回去吧,该干嘛干嘛去。” “等我把这片试验田的灵米收获完,再从中挑选出能够稳定种植的灵米种子,到时候,自然会交给你们。” “我周玄说话算话,说了有你们的好处,就绝对少不了你们的!” 这番话,掷地有声。 那群杂役弟子听完,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们互相看了看,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那压抑不住的狂喜。 “多谢周管事!” “我等,誓死追随周管事!” 众人齐刷刷地对着周玄深深一躬,声音洪亮,充满了干劲。 他们感恩戴德地离开了。 对他们这些最底层的杂役弟子而言,宗门是不会供给任何修炼资源的。 想要混出头,想要获得一点点灵石或者丹药,就只能靠没日没夜地做那些最苦最累的活,去换取微不足道的贡献点。 灵米虽然比不上灵石那么直接,但长期食用,对辅助修行,稳固境界,同样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这不仅仅是一份差事。 这是希望! 是他们摆脱杂役身份,踏上真正仙途的希望! 看着弟子们远去的背影,周玄的嘴角也微微翘起。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人心,有时候比任何法宝都好用。 等到那些家伙都走远了,周玄这才转身,走进了自己的试验田。 他没有急着去动那两垄看起来长势最好的。 而是先来到了田埂最左边,那片看起来有些稀疏,稻穗也最少的第一垄地前。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一株金色的稻穗。 入手沉甸甸的。 这一垄,完全是由那些变异灵米直接种植的。 周玄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全部收割了下来,脱粒,金色的米粒滚落在他掌心。 收获的数量,并不多,零零总总加起来,大概也就收获了七八斤的样子。 而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米粒中蕴含的灵力,极不稳定,时强时弱,甚至有些米粒内部的灵力结构已经彻底崩溃,变成了毫无用处的废米。 “果然,变异灵米几乎没什么繁衍能力。” 周玄摇了摇头。 这些米,别说吃了,能不能当种子都难说。 第一垄地,失败。 但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随手将这些不稳定的灵米收好,接着走向了中间的第二垄地。 这一垄的长势,明显要比第一垄好上太多。 稻秆粗壮,稻穗饱满,金光灿灿。 这是用变异灵米的雌花,接受了普通稻米的雄花花粉,杂交出来的第一代。 周玄熟练地将它们收割完毕。 产量喜人,足足有三十多斤! 他捻起几粒米,仔细感受了一下。 米粒个头匀称,品质稳定,虽然灵气浓度比不上第一垄那些最顶尖的变异米,但胜在温和纯粹,已经非常接近市面上流通的那些下品灵米了。 “不错。” 周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光是这一批,拿去给宗门交差,基本上就没问题了。” 这算是保底的成果。 有了这个,他这个北区管事的位置,就算是坐稳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右边,也是最后一垄地上。 这一垄地的卖相,是三垄之中最差的。 植株看起来有些纤弱,沉重的稻穗压得稻秆都弯成了九十度,仿佛随时都要被压垮一般。 这是用普通稻米的雌花,掺杂了变异灵米的雄花花粉,杂交出来的品种。 主体,还是普通稻米。 周玄走上前,开始收割。 这一垄的产量是最高的,足足有五十多斤。 但是,米粒的个头明显要比第二垄小上一圈,其中蕴含的灵气,也弱了不少,只能算是勉强踏入了灵米的门槛。 看起来,似乎是最失败的一个试验品。 但周玄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失望。 恰恰相反。 他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将一把次等灵米捧在手心,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受着。 灵气是弱。 品质是差。 周玄猛地睁开了眼睛,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稳定! 前所未有的稳定! 这些次等灵米,每一颗的内部结构都无比的稳定,而且,它们还保留了一丝最关键的特性! 那就是,它们是完全能够当做普通稻种来使用的! 是可以大规模推广,并且能够稳定繁衍下一代的种子! “哈哈哈。” 周玄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这他娘的才是真正的宝贝啊!” 第二垄的灵米,品质虽好,但本质上,还是一次性的产物,无法继续繁衍。 只能吃,不能种。 而这第三垄的次等灵米,虽然现在品质不行,但它们拥有着无限的可能性! 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一代一代地优化,一代一代地培养下去,未来,未必不能培育出超越变异灵米的超级稻种! 这,才是他这个计划的根基! 才是他未来安身立命,建立自己势力的最大资本! 周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将这五十多斤次等灵米,小心翼翼地分成了十份。 他自己留下了一份,大概五斤左右,作为后续研究的种子库。 剩下的九成,足足四十五斤,他毫不犹豫地全部拿了出来。 他走下山坡,来到了山腰的聚落。 那些杂役弟子们看到管事去而复返,手上还提着好几个大袋子,都好奇地围了上来。 周玄将几个大麻袋往地上一放,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他对众人朗声说道: “这些,就是我刚才说过的,能够稳定种植的灵米种子!” “现在,九成发给你们!” “我的条件也只有一个!”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铿锵有力。 “那就是,把这座荒山,给我往死里种!能开多少地,就开多少地!能种多少亩,就种多少亩!” 弟子们都听傻了。 周玄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他们彻底疯狂的条件。 “收获之后,所有灵米,你们可以自己留下一成!” “也就是说,你们种的越多,干的越猛,最后能留给自己的,也就越多!” 一成! 如果一个人能种一百亩灵田呢? 那收获之后,他就能得到十亩灵田的产出! 那是什么概念? 整个聚落,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便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天啊!” “我们这是要转运了啊!” “周管事万岁!” 这一刻,这些被压在最底层的杂役弟子,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命运,似乎真的要被改写了! 第九十章 青铜书异动 山腰上的欢呼声,持续了很久才渐渐平息。 但每一个杂役弟子的脸上,都还挂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潮红,像是喝醉了酒。 他们看着周玄,眼神里的狂热,几乎要将他点燃。 “周管事。” 一个看起来颇为老成的弟子,激动过后,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忧色。 “咱们这荒山,什么都没有,连最低阶的聚灵阵都没有一块。” “就这么直接把灵米种子种下去,会不会长不好?” 他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是啊! 灵田之所以是灵田,不仅仅是因为土壤,更重要的是有聚灵阵法加持,汇聚天地灵气,才能滋养出合格的灵植。 这鸟不拉屎的荒山,光秃秃一片,怎么看也不像能种出好东西的地方。 众人刚刚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一道道紧张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周玄身上。 周玄却是一脸的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们会有此一问。 “阵法自然是要有的。” 他淡淡地说道。 “不过,那玩意儿挺贵。” “以我北区管事的权限,去宗门阵法堂申请,最多也就能弄来一套覆盖十亩地的一阶下品聚灵阵。” “那是我自己试验田要用的。” 周玄摊了摊手,一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 “至于你们的。” 他环视一圈,看着那些瞬间变得有些失落的脸,嘴角微微一勾。 “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宗门的贡献点,不是摆设。” “想要阵法,想要更好的修炼环境,就给我拿出吃奶的劲儿去干活,去赚贡献点,然后自己去换!” “我能给你们的,是种子,是机会,但路,终究要你们自己走。” 这番话,不带半点温情,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失落的情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汹涌的斗志。 没错! 周管事已经给了他们鱼竿,给了他们鱼饵,甚至指明了池塘的位置,难道还要指望人家把烤好的鱼喂到嘴里不成? “我等明白了!”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力量。 “都去吧,先育苗,再开荒,不懂的就互相问,再不行就来问我。” 周玄挥了挥手,抓紧干活吧,撸起袖子加油干。 弟子们轰然应诺,一个个扛着锄头,提着种子,打了鸡血似的冲向了荒山各处,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看着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荒山,第一次焕发出了如此蓬勃的生机,周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回到了自己那块位于山顶,视野最好的试验田。 既然第一批试验已经出了成果,那第二轮的计划,自然也要提上日程。 他首先将那些收上来的,灵力极不稳定的纯变异灵米,全部扔到了一边。 这些玩意儿,中看不中用,灵气再霸道,不能稳定繁衍,就是垃圾。 完全淘汰! 接着,他将那三十多斤品质最好的二代灵米,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储物袋。 这是他用来向宗门交差的标准答案,暂时还不能动。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最大份的,足足五十多斤的次等灵米上。 这,才是他计划的核心。 周玄没有将它们全部播种。 他先是分出了一小块地,重新种上了最普通的凡稻。 然后,在另一片更大的区域,将这些次等灵米种子均匀地撒了下去。 培育方式,与之前大同小异。 依然是杂交。 但他这次的目标,却更加明确。 他要做的,是在这一批次等灵米成熟之后,从中挑选出品质最优良,灵气最稳定的一小部分。 然后,再将这些优等生单独拿出来,让它们之间相互授粉,相互杂交。 如此循环往复,一代一代地筛选,一代一代地优化!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培育出一种全新的,品质稳定,产量惊人,并且能够完美适应这片土地的超级灵米! 种好了这些,周玄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来,目光又转向了田埂的角落。 那里,长着一些奇形怪状的杂草。 他记得很清楚,当初为了催生第一批变异灵米,他可是下了血本,用了不少点金值。 那股强大的灵力逸散开来,不仅让稻种产生了变异,似乎也影响了这片土地上的一些其他植物。 他养的那只灵宠小花,就是当初最大的受益者之一。 周玄信步走了过去,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这些杂草。 有的叶片长出了金属般的光泽,有的根茎扭曲成了麻花状,还有的开出了黑乎乎的小花,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毫无疑问,这些都是变异植物。 “系统,扫描。” 他在心中默念。 【叮!检测到变异铁线草,无灵智,无转化价值。】 【叮!检测到变异扭扭根,无灵智,无转化价值。】 【叮!检测到变异腐血花,无灵智,无转化价值。】 一连串的提示音响起,结果却让周玄有些失望。 基本上,全都是垃圾。 连被系统转化成点金值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周玄想了想,还是没有直接将它们毁掉。 存在即合理。 这些东西虽然现在看起来没用,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什么奇特的功效呢? 反正自己的小屋边上还有大片的空地。 他动手将这些奇奇怪怪的变异杂草,一棵棵连根带土地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捧着,朝着山下自己的小屋走去。 刚一靠近小屋的院子,一道血红色的影子就“嗖”地一下窜了出来。 正是小花。 经过上一次的点化进化,小花的体型又大了一圈,主体藤蔓已经有儿臂粗细,十几米长的枝条如同灵活的巨蟒,在地面上蜿蜒游走。 中央那朵巨大的花苞型口器,微微张合,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它的十几根枝条高高扬起,像是在戒备着什么,顶端的小花苞齐刷刷地对准了周玄手里的那捧杂草,发出了嘶嘶的威胁声。 周玄能清晰地从它那里,感受到一股混杂着鄙夷和不满的情绪。 很显然。 已经进化过一次的小花,对于这些变异失败的“垃圾同类”,很是看不起。 “行了,别神气了。” 周玄没好气地将那捧杂草,一股脑地栽到了小屋旁边的空地上。 “以后这些家伙,就归你看管了。” 他拍了拍小花的藤蔓,下达了命令。 “给我看好了,等它们长大了,要是发现哪个有点潜力的,就留下来。” “至于那些没用的。” 周玄顿了顿,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容。 “就随你处置了,当零食也好,当肥料也罢,你自己看着办。” “嘶嘶!” 小花似乎听懂了。 它长长的藤蔓晃了晃,中央的巨大利口微微张开,像是在回应。 那十几根枝条也不再戒备,而是像好奇的触手一样,小心翼翼地伸过去,戳了戳那些刚被移栽过来的变异杂草。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国王,在巡视自己领地里新来的,卑微的子民。 安排好这一切,周玄正要转身回房,却又停住了脚步。他看着院子里的小花,以及那些新栽种的变异杂草,心中一动。 “小花虽然灵智渐开,但毕竟是植物,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人来打理。” 他思索片刻,便通过传音符,将正在不远处忙碌的谭磊叫了过来。 “谭磊,以后这院子里的变异杂草,以及小花的日常照看,就由你负责了。” 周玄直接吩咐道。 “希望你们两个能好好合作,别给我惹出什么乱子。” 谭磊接到命令,立刻应声而来,在听完周玄的吩咐后,眼中充满了兴奋与干劲。 “周管事放心,弟子一定尽心尽力!”谭磊恭敬地说道。 周玄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谭磊开始围着小花和杂草转悠起来,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关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忙碌了好几天,总算是把架子都搭起来了。 接下来,无论是灵米种植,还是变异植物的研究,都只需要耐心等待时间的发酵。 他盘腿在床榻上坐下,神念探入储物袋,开始清点这段时间的收获。 点金值经过之前的消耗,现在还剩下六万五千多点。 这是一笔巨款。 除此之外,储物袋里还堆着不少零零碎碎的材料。 有李卫他们送来的废弃剑胚,有从各个山头回收来的破损法器,还有炼制失败的废丹,画废了的符纸。 这些东西,周玄并没有全部转化成点金值。 他留下了大约十分之一。 毕竟,点金系统是他最大的秘密,不可能一直凭空变出东西来。 留下一些原材料作为掩饰,还是很有必要的。 他将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地整理好,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的丹田气海之上。 一缕微弱的真气,如同一条小溪,在其中缓缓流淌。 练气境,一层。 “还是太弱了。” 第九十一章 太一真经,观想宇宙! 周玄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修仙世界,没有实力,就等于没有一切。 他现在所做的所有事情,无论是种田,还是回收废品,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实力。 可如今,他的境界,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 就在周玄思索着该如何快速提升修为时,他的脑海深处,忽然传来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悸动。 像是一声古老的钟鸣,在他的神魂之中轻轻敲响。 周玄心中一动! 是那本青铜书! 自从上次在张灵的丹房里,点化了那块青铜残片,得到了这本来自黄金岁月的古经之后,它就一直静静地待在自己的识海里,毫无动静。 周玄也曾尝试过去探查它。 但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一个锻体境的凡人,神念微弱,根本无法理解上面那些玄奥无比的金色古文。 看那玩意儿,就跟看天书一样,头昏脑胀。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已经成功引气入体,踏入了练气境! 随着他修为的提升,这本沉寂已久的青铜书,似乎也开始主动苏醒了! 周玄的心,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宗门的功法,虽然也可以学,但要去传功堂申请,考核,走一大堆流程,麻烦不说,分到手的,估计也就是些大路货色。 而眼前这本青铜书,它可是被张清月那种来头很大的传人,都认定为上古遗物的宝贝! 这里面记载的东西,又会是何等的惊天动地? 周玄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他摒除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 那本古朴的青铜书,正静静地悬浮在中央,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就让我看看,你到底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吧!” 周玄的神念,如同一根无形的触手,缓缓地,坚定地,朝着青铜书的封面,探了过去。 嗡! 就在周玄的神念,如同试探的触须,轻轻碰触到青铜书封面的那一刹那。 一声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钟鸣,在他的整个识海中轰然炸响! 周玄眼前一黑。 整个人的意识,仿佛被一个无形的漩涡猛地扯了进去,瞬间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 没有天,没有地。 四周是一片无尽的虚无和黑暗。 而在那黑暗的最中央,一个个玄奥无比的金色古字,如同活过来的星辰,凭空浮现,缓缓旋转,构建成一篇浩瀚无边的经文。 它们不再是之前那种无法理解的符号。 当周玄的意识看向它们时,每一个字所蕴含的庞大信息流,便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原来如此。” 周玄的意识体,在这片金色的文字海洋中,贪婪地吸收着一切。 和他之前的猜测相差无几。 这本青铜书,果然是一部主修精神与神魂的无上秘法! 只是,这部功法似乎并不完整,像是一部宏伟史诗被人硬生生撕去了后面的章节,留下了些许遗憾。 但即便只是残篇,其中透露出的气息,也足以让周玄感到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其上限之高,简直匪夷所思! 随着信息的不断涌入,周玄也终于知道了这部功法的名字。 《太一诀》。 一部来自那遥远黄金岁月的上古功法。 根据功法开篇的总纲介绍,此法对修炼者的神魂天赋要求极为苛刻,寻常人根本连入门的资格都没有,所以自古以来,修炼有成者寥寥无几。 也正因如此,它才没有像其他功法那样,广为流传。 更让周玄心神剧震的是,在这部《太一诀》中,明确提出了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颠覆性的概念。 灵魂之力! 在这个世界,所有修士的根本,都是丹田气海中的灵气。 无论是炼体,还是练气,亦或是更高境界,本质上都是在淬炼肉身,积攒灵气,最终以灵气沟通天地,施展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 神识,不过是灵气强大之后,附带产生的一种探查手段。 可这《太一诀》却反其道而行之! 它认为,肉身是舟,灵魂是帆,灵气不过是驱动舟船前行的风。 风有大小,舟有坚朽,唯有帆,才是决定一艘船能走多远,能驾驭多大风浪的核心! 灵魂,才是一切的根本! “嘶。” 周玄的意识体,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理论,简直是异端邪说! 要是传出去,恐怕整个修仙界的修炼体系,都要被彻底颠覆! 而更劲爆的内容,还在后面。 《太一诀》的来历,同样惊天动地。 创造它的,是一位尊号为太一的上古仙帝! 这位仙帝的根本帝经,名为《太一真经》,乃是镇压诸天万界的至高法门。 而周玄得到的这本《太一诀》,则是那位仙帝,为了某位特定的人物,特地从《太一真经》中简化、推演出来的一部辅助功法。 “简化版,辅助功法。” 周玄的意识都有些麻木了。 他下意识地,将脑海中关于《太一诀》的描述,同宗门内被誉为镇派之宝的《万剑真经》做了个对比。 结果根本没法比! 《万剑真经》在《太一诀》面前,简直就像是乡下土财主家里供着的泥菩萨,而《太一诀》则是九天之上,俯瞰众生的神明本尊!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这是捡到宝了?” 短暂的失神过后,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瞬间淹没了周玄的整个意识! “仙帝创造的功法,哪怕是简化版,那也是仙帝级别的!” “赚翻了,这次是真的赚翻了!” 他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继续深入研究下去。 很快,他便掌握了《太一诀》的核心修炼方式。 观想法! 这是一种极其唯心,却又强大到不讲道理的修炼法门。 简单来说,就是在自己的识海之中,通过想象,凝聚出一副观想图。 这幅图,可以是人,是物,是神,是魔,是山川草木,是日月星辰。 观想图一旦成型,便会成为修炼者灵魂之力的源泉和根基。 观想图越是完整,品级越高,细节越是丰富,其能发挥出的效果,也就越强! “观想图。” 周玄喃喃自语。 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功法里只说了要观想,也说了观想图的品级越高越好。 可问题是,观想图在哪儿呢? 太一诀里,根本没有提供任何现成的观想图样。 “也就是说,想观想什么,全靠我自己?” 周玄皱起了眉头。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他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观想,观想,顾名思义,你得先观,才能想。 你得亲眼见过,或者认知里有足够清晰的概念,才能将其在识海里构建出来。 对于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修士而言,他们能见到最厉害的存在,可能就是宗门的宗主,门派的长老。 让他们去观想,顶了天,也就是观想出一座巍峨的高山,一条奔腾的大河。 天赋好点的,想象力丰富点的,或许能根据神话传说,观想出一头蛟龙,一只凤凰。 但那也只是传说,终究是镜花水月,不够真切,威力自然大打折扣。 认知,决定了上限! “认知。” 周玄的意识体,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哈哈哈!” 他简直想放声狂笑! 比认知? 比见识? 开什么玩笑! 你们这群土着,一辈子连个村子都没出去过,拿什么跟我比? 哥们可是从信息大爆炸的时代穿越过来的! 周玄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无数的画面。 电影里毁天灭地的特效场面,游戏里恢弘壮丽的世界观设定,小说里那些仅仅是名字就足以让世界颤抖的禁忌存在! 那见识,那格局,甩这个世界的人一万条街都不止! “限制我发展的,从来不是我的天赋,而是这个世界的想象力啊!” 第九十二章 大哥别搞了! 周玄的意识体,在金色的文字海洋中,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嚣张的笑容。 “不就是观想图吗?” “不就是比谁见过的场面大吗?” “行!” “今天就让你们这帮土着瞧瞧,什么才叫做真正的格局!” 周玄冷哼一声,心念一动。 “想玩点有逼格的?” “行,那就先来个入门级的开开胃!” “九龙拉棺!”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还算平静的识海,瞬间剧烈翻涌起来! 那灰蒙蒙的雾气之中,九具庞大无比的黑色龙尸,身躯比山脉还要绵长,浑身缠绕着粗大的铁索,从虚无中缓缓驶出。 它们共同拉着一口古朴、巨大、充满了岁月沧桑感的青铜古棺,横渡而来,那股荒凉、死寂、霸道的气息,让整个识海都为之凝固! “不够,还不够!” 周玄的兴致彻底被点燃了。 “光有棺材怎么行?得有排场!” “仙宫天庭,给我起!” 轰隆隆! 识海的上方,无尽的混沌被撕裂,一座座金碧辉煌,仙气缭绕的宫殿拔地而起,祥云朵朵,瑞气千条,南天门,斩仙台,凌霄宝殿。 无数只存在于神话中的建筑,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姿态,轰然降临! “这才像点样子!” 周玄的野心,开始急剧膨胀。 “既然是修炼,那战斗力也不能落下!” “吞星巨兽,来几只玩玩!” 吼! 识海的边界,黑暗的宇宙深处,几只体型庞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巨兽,猛地睁开了堪比恒星的眼眸! 它们张开巨口,轻易便将一颗颗星辰吞入腹中,身上散发出的毁灭气息,让刚刚成型的天庭都开始微微震颤! “格局,格局要打开!” “m78星云,奥特之星,给我亮!” “阿撒托斯,旧日支配者,给我出来压压场子!” “概念神,因果律武器,也都别藏着掖着了!” 周玄彻底疯了。 他将前世记忆里,所有那些经常被网友们拿出来“论战”,比拼战斗力的顶级存在,有一个算一个,一股脑地全都给观想了出来! 一瞬间。 周玄那原本灰蒙蒙,不过方圆数十丈的识海,发生了翻天覆地,堪称宇宙大爆炸级别的剧变! 识海的边界被无限地撑开! 灰色,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邃、浩瀚、无垠的星空宇宙! 一颗颗星辰被点亮,一条条星河在奔涌。 在那宇宙之中,一尊尊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伟岸的恐怖身影,占据了各自的星域。 有完全由无数星辰构建而成,身躯横跨整个星系的巨大龙神,正在冰冷的宇宙中缓缓游弋。 有坐在无尽时空维度之上,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能让时间长河断流的模糊人影。 更有一些不可名状,不可直视,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空间法则不断扭曲崩塌的恐怖怪物! 这一刻。 就连那本悬浮在周玄识海中央,一直古井无波的青铜书,都开始剧烈地,无法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嗡嗡嗡! 它疯狂地震颤着,书页上散发出的金光,忽明忽暗,像是一个看到了鬼的凡人。 一股清晰的,混杂着震惊、不解、甚至是一丝恐惧的情绪,从青铜书上传递出来。 仿佛在无声地呐喊。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这家伙的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东西啊?! 他到底见过什么? 感受到青铜书的惊恐,周玄的意识体,悬浮在这片由他亲手创造的,神魔乱舞的宇宙中央,微微一笑。 “这就吓到了?” “哥们,别急啊。” “你觉得,这就完了吗?” “宇宙之外,还有呢!” 周玄的意识体悬浮在自己创造的宏伟星空之中,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比如说,多元宇宙,平行时空,高维存在。” “要不,再把这些也一起。” 嗡! 还没等他把这个疯狂的念头付诸实践,识海中央的那本青铜书,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堪称歇斯底里的剧烈震颤! 那动静,比之前看到阿撒托斯、概念神时,还要强烈十倍不止! 这一次,它不再是震惊,也不是不解。 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一道无比清晰的意念,如同惊恐的尖叫,不顾一切地冲进了周玄的意识里。 “快停下!” “别搞了!大哥,我叫你大哥了!” “再搞下去,咱们两个都得玩完!” 周玄的意识体,愣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也僵在了那里。 “什么情况?”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这股意念来自青铜书,充满了焦急和恐慌,像是一个即将被玩坏了的玩具。 周玄微微皱眉,停下了继续观想的念头。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股明悟,伴随着《太一诀》的功法信息,涌上心头。 他瞬间就明白了青铜书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观想图,观想图。 虽说是想出来的,看似虚幻。 但当它在识海中凝聚成型的那一刻,其所蕴含的意,却是真实不虚的! 何为意? 九龙拉棺的荒古、死寂之意。 仙宫天庭的威严、神圣之意。 吞星巨兽的毁灭、暴虐之意。 这些东西,都是真实存在的! 以周玄现在这练气一层的小身板,外加一个刚刚起步的灵魂强度,观想出这样一个神魔乱舞的宇宙模型,已经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是仗着穿越者的见识在作弊。 可作弊,也是有极限的! 他现在的识海,就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看似庞大,实则脆弱不堪。 若是再不知死活地往里面塞一个多元宇宙的概念进去。 那结果只有一个。 轰的一声! 整个识海,连带着他的灵魂,会当场被那无法想象的庞大意境给撑爆! 连渣都不会剩下。 “原来是这样。” 周玄的意识体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了一丝后怕的神情。 “差点玩脱了。” 看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还是要一步一步走。 自己这见识,确实是领先了这个世界无数个版本,但实力,却还只是个新手村的小卡拉米。 拿着满级的攻略,去打新手村的怪,自然是轻松写意。 可要是拿着满级的攻略,直接去挑战最终boSS。 那纯粹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行吧,听你的。” 周玄对着已经平静下来的青铜书,传递过去一道安抚的意念。 “就先这样,不加了。” 青铜书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轻轻地晃动了一下书页,像是在点头。 “那么接下来。” 周玄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按照《太一诀》所说,将这幅观想图,彻底凝聚、稳固下来!” 心念一动。 嗡! 整个由他创造的,浩瀚无垠的识海宇宙,在这一刻,仿佛从一个虚幻的投影,开始朝着实质化的方向转变! 也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到难以形容的压力,如同亿万座神山,轰然压在了周玄的意识体之上! “呃!” 周玄的意识体,猛地一颤,差点当场溃散!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叶孤舟,被猛地扔进了宇宙风暴的最中心! 那些原本只是被他“创造”出来,静静悬浮在宇宙各处的恐怖存在,在这一刻,仿佛全都“活”了过来! 它们的意志,它们的“意”,化作了实质性的风暴,疯狂地冲刷着周玄的灵魂! 周玄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整个识海。 当他凝视着那九具庞大的龙尸和青铜古棺时,一股荒凉、死寂、永恒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的灵魂都感到一阵冰冷,仿佛要被同化成一块万古不化的顽石。 这股压力,极大,但还在承受范围之内。 可当他的视线,不小心瞥向那高悬于识海上方的仙宫天庭时。 轰! 一股煌煌天威,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意志,便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他的意识之上! 他的意识体,瞬间就被压得矮了一截! “好强!” 周玄心中大骇,连忙移开视线。 他再看向远处宇宙深空,那几头正在吞噬星辰的巨兽。 吼! 无声的咆哮,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炸响! 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毁灭与暴虐之意,化作利刃,疯狂地切割着他的灵魂,让他产生了源自本能的恐惧与战栗! “不行,这个也看不得!” 周玄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感觉,自己的识海宇宙,在这股恐怖的压力之下,已经开始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可能崩碎开来! 这就是自己的极限了! 第九十三章 术法! 周玄立刻就有了判断。 别说再往里面塞东西了,就现在这些,他都感觉自己有点消化不良。 看似他观想出了一整个宇宙的神魔。 但实际上,目前能让他勉强做到正面直视的,也就只有那个逼格满满,但气息相对内敛的九龙拉棺。 至于其他的,比如那个缩在宇宙某个角落,不可名状的阿撒托斯。 周玄甚至都不敢用看的。 他的神念,仅仅是刚刚升起一个想要去探查对方的念头。 嗡! 他的整个意识,就瞬间变得一片空白,耳边响起了无数混乱、疯狂、毫无逻辑的呓语,灵魂仿佛要被当场撕裂成最原始的碎片! “卧槽!” 周玄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掐断了这个念头,这才缓过劲来。 “看一眼就噶,真的假的?” 他心有余悸。 至于那些更玄乎的,什么概念神,因果律武器。 他现在甚至连对方在哪儿都找不到了。 明明是他亲手创造的,但他就是感知不到对方的存在。 可他偏偏又能感觉到,对方确实就在这个识海宇宙的某个地方,如同空气一般,无处不在,默默地维持着这个宇宙的规则。 这种感觉,诡异到了极点。 “呼。” 周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意识体都有些虚幻了。 “还好,还好。” “幸亏这些家伙,都只是我观想出来的假货。” “这要是真的,别说九条命,就是九百条命,怕是也不够死的!” 他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总算是彻底冷静了下来。 看来,自己这幅观想图的水,深得很。 自己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那么,就从最简单的开始吧。” 周玄很快做出了决定。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那片横渡宇宙的,由九具龙尸和一口青铜古棺组成的画面上。 “九龙拉棺!” 论逼格,它足够高。 论气息,它足够神秘,也足够强大。 最关键的是,它的气息是内敛的,是死寂的,攻击性不像其他那些玩意儿那么强。 用来作为最初的观想图,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打定主意,周玄不再犹豫。 他的意识体,开始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九龙拉棺的画面渗透而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荒古、苍凉、死寂的压力,也开始成倍地增长! 周玄的灵魂,在这股压力下,开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没有退缩。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当自己的灵魂承受住一分压力,就会变得更加凝实一分,更加坚韧一分! 这,就是太一诀的修炼! 以无上存在的意,来锤炼自己的灵魂! 时间,就在这种极限的锤炼中,缓缓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周玄感觉自己的整个灵魂,都像是被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快要彻底崩碎的时候。 他才猛地中断了修炼,意识瞬间从识海中退出! 小屋内。 盘膝坐在床榻上的周玄,猛地睁开了双眼。 “呼!” 他张开口,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眼神之中,还带着一丝心有余悸的疲惫。 他看了一眼窗外。 之前回来时,还是下午,阳光正好。 而现在,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只有一轮弯月,高悬于夜空之上。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这《太一诀》的修炼,还真是。” 周玄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太凶险了! 也太刺激了! 简直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但同样的,收获也是巨大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之力,比修炼之前,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如果说,之前的灵魂之力,像是一团松散的棉花。 那么现在,就已经被锤炼成了一块坚韧的精钢! “以我现在的灵魂强度,大概已经相当于练气四层修士的神识水平了。” 周玄默默估算了一下。 仅仅一次修炼,就有了如此巨大的提升! 这要是传出去,恐怕整个灵剑阁都要被吓傻! “有了强大的灵魂,接下来,就是该学习一下,如何将这股力量,运用到战斗中了。” 周玄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他再次沉下心神,查阅起了青铜书中关于“术”的法门。 很快,两个金色的大字,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瞳术! 根据太一诀的记载,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也是灵魂之力最直接,最有效的宣泄口! 以双眼为媒介,施展种种不可思议的精神攻击,便是瞳术的根本! “所以,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周玄的嘴角,微微勾起。 “将我的一只眼睛,培养成能够随时释放瞳术的特殊载体。” “在那些古老的传说中,这种眼睛,似乎也有着不同的称呼。” “天眼、法眼、慧眼!” 周玄的意识在青铜书中浏览着这些听起来就逼格满满的词汇,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火热。 这不就是前世小说里写的那些,瞪谁谁怀孕,看谁谁爆炸的超级大杀器吗? “就它了!” 他当即拍板,准备深入研究这瞳术的修炼法门。 然而,当他将神念沉浸下去,看清了那修炼瞳术所需要的第一步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祭炼! 修炼瞳术的第一步,赫然便是要将自己的一只眼睛,当做法器一样,进行彻彻底底的祭炼! 这个过程,需要以灵魂之力为火,以数种蕴含神魂能量的天材地宝为引,在眼球之中,铭刻下一座微缩的聚灵、增幅阵法! 书中还贴心地列出了一系列所需材料。 什么养魂玉髓、清灵净瞳露、星辰砂。 周玄光是看着这些名字,就觉得一阵牙疼。 这些东西,别说见了,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绝对是那种有价无市的稀世珍宝。 “在眼球上刻阵法?” 周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操作的难度系数,简直比在豆腐上雕花,米粒上刻字还要高出无数个量级! 稍有不慎,手一抖。 那这只眼睛,怕是就得当场报废了! “不行不行,这个风险太大了。” 周玄果断地摇了摇头,暂时打消了这个诱人却也致命的念头。 看来,这瞳术跟他之前观想宇宙一样,都属于是满级大佬才能玩得转的高端操作。 自己这个新手村的小卡拉米,还是先老老实实地打好基础再说吧。 饭要一口一口吃,逼要一步一步装。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也装不成完美的逼。 周玄安抚下自己那颗躁动的心,耐着性子,继续在太一诀的术法篇章中翻找起来。 他就不信了,这么牛逼的一本功法,除了瞳术这种高难度的大招,就没点别的,能让他现在就用的技能? 很快,他还真就找到了几个看起来比较接地气的法门。 神念干扰。 神魂穿刺。 顾名思义,这两种术法,都是最基础的神魂攻击手段。 前者,是将自己的灵魂之力散布出去,形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干扰对手的五感,让其产生幻觉,或者在关键时刻,影响其法术的释放。 后者,则是将灵魂之力高度凝聚,化作一根无形的尖刺,直接攻击对方的识海。 “虽然简单,但足够阴险。” 周玄摸着下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从来就不追求什么光明正大的战斗方式。 能用最小的代价,解决掉敌人,才是王道。 这两种术法,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想到这里,他立刻就盘膝坐好,按照功法记载的法门,开始尝试修炼。 他先是将目标,锁定在了房间角落里的一盆绿植上。 “神念干扰!” 周玄心念一动。 一股无形的灵魂之力,从他的眉心弥漫而出,如同潮水般,朝着那盆绿植笼罩而去。 他尝试着,用自己的意念,去拨动那片肥厚的绿叶。 然而,那片叶子,却是纹丝不动。 “嗯?” 周玄微微皱眉。 “力道不够?” 他加大了灵魂之力的输出。 嗡! 那盆绿植的叶片,终于轻轻地晃动了一下。 虽然幅度很小,但确实是动了! “有戏!” 第九十四章 被感谢的周扒皮 周玄眼神一亮,继续加大力度。 在他的操控下,那片叶子开始如同风中残烛一般,剧烈地摇摆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很快,整盆绿植,都在他神念的笼罩下,无风自动,疯狂摇曳,仿佛正在经历一场狂风暴雨。 “成了!” 周玄收回神念,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这神念干扰,虽然看起来动静不大,但用在实战中,效果绝对拔群。 试想一下,当一个修士正在掐诀施法,马上就要放出大招的时候,自己突然来上这么一下,让他体内的灵力运转出现一丝错乱。 那后果,轻则法术释放失败,灵力反噬。 重则,怕是会当场走火入魔,把自己给玩死! “简直是阴人必备的神技!” 周玄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又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一张木桌。 接下来,该试试神魂穿刺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那堪比练气四层的灵魂之力,开始疯狂地压缩,凝聚! 很快,在他的识海之中,一根只有头发丝粗细,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无形尖刺,缓缓凝聚成型。 “去!” 周玄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那根灵魂凝成的尖刺,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狠狠地刺在了那张厚实的木桌之上! 啵! 一声仿佛气泡破裂般的轻响。 木桌的表面,依旧光滑如初,看不出任何痕迹。 但周玄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攻击,已经穿透了木桌的表层,在它的内部,留下了一个微不可查的细小孔洞。 “威力还是弱了点。” 周玄摇了摇头。 他能感觉到,这一记神魂穿刺,消耗了他近三成的灵魂之力。 可造成的破坏,却微乎其微。 “也对。” 他很快就释然了。 毕竟,灵魂层面的攻伐之术,按照太一诀所说,要等到修士修成元婴,凝聚出元神之后,才能真正地发挥出毁天灭地的效果。 他现在一个练气一层的小修士,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开了天大的挂了。 “不过,用来对付同阶,甚至是练气中期的修士,应该也够了。” 周玄在心中默默盘算着。 只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给他的脑子来上这么一下。 就算弄不死对方,也足以让他喝一壶的了。 “哥们又不是那种没事就喜欢跟人玩命的愣头青。” “猥琐发育,稳健一点,才是长久之道。” 周玄对自己目前的实力和手段,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心态也彻底平和了下来。 一夜无话。 当周玄再次从修炼中醒来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他吐出一口浊气,只感觉神清气爽,昨夜修炼神魂术法所带来的疲惫,早已一扫而空。 “是时候了。” 周玄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没有起身,而是再次闭上双眼,体内的灵力,开始按照一种全新的,远比万剑真经复杂玄奥百倍的路线,缓缓运转起来。 正是那简化版的太一真经! 轰! 几乎是在功法运转的瞬间。 窗外,那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播撒向天地的第一缕晨曦紫气,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淡紫色气流,疯狂地朝着周玄的小屋汇聚而来! 那淡紫色的气流,穿过窗户,穿过墙壁,源源不断地涌入周玄的体内。 周玄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爽地张开了。 丹田之中那原本只有一丝的灵力,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增长着! 这种修炼速度,比他之前修炼万剑真经时,快了何止十倍! “不愧是仙帝级的功法!” 周玄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哪怕只是简化版的,也比灵剑阁的镇派功法强出太多了!” 他甚至有种感觉,只要自己按部就班地修炼下去,恐怕用不了一个月的时间,就能顺利地突破到练气二层! 这,就是顶级功法的含金量! 一炷香后。 当天地间那第一缕紫气彻底消散,周玄也缓缓地结束了今天的晨练。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只感觉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推开房门,清晨带着一丝凉意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他信步走出小屋,准备去荒山上逛逛,看看那些新开垦出来的田地怎么样了。 可他才刚走到山坡上,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住了。 只见那一片片被规划得整整齐齐的田地里,此刻竟然已经满是忙碌的身影。 上百名杂役弟子,正挥舞着手中的锄头和铁锹,热火朝天地干着活。 锵锵锵! 锄头翻开泥土的声音,伴随着弟子们相互间的谈笑声,汇成了一曲充满了希望的交响乐。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股子精气神,跟周玄之前在消杂处见到的那群行尸走肉,简直判若两人。 “我去,这么积极的吗?” 周玄都有些看傻了。 这才大清早的,太阳都还没完全升起来呢。 这些家伙,居然比鸡起得还早? “这还是那个死气沉沉的杂役院吗?” 周玄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就在这时,田里有名眼尖的弟子,发现了他。 “快看!是周管事!” 那名弟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哗啦一下! 所有正在埋头苦干的弟子,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地朝着周玄的方向看了过来。 下一秒。 一张张朴实的脸上,都露出了无比灿烂和感激的笑容。 “周师兄早!” “师兄来视察工作啦?” “多亏了师兄,我们现在干活都感觉有劲儿多了!” 一声声发自肺腑的问候,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时间,搞得周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只能有些僵硬地摆了摆手,回应道。 “大家早,都好好干啊。” 他看着这群对自己感恩戴德的弟子,心里却是泛起了一丝古怪的感觉。 “我明明是个周扒皮啊。” “把他们当成了免费的劳动力,还要从他们未来的收成里,抽走整整九成。” “怎么这些家伙,还一个个都跟看救世主一样看着我?”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对于这些在宗门最底层挣扎,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杂役弟子来说。 什么压榨,什么剥削,都无所谓。 只要能给他们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能够名正言顺地获取修炼资源,摆脱杂役身份的希望。 别说让他们干活了。 就是让他们卖命,他们恐怕都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而自己,恰好就是那个唯一能给他们这个承诺和保证的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卖的不是灵米,是希望啊。” 周玄在心中自嘲了一句,也算是给自己这个资本家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周也。 此刻的周也,正和其他弟子一样,赤着膀子,挥舞着一把比他自己还高的锄头,卖力地翻着地。 他干得比任何人都起劲,裸露的上半身,早已被汗水浸透。 周玄看着他那苍老的面容和瘦弱的身躯,缓步走了过去。 “周也。” 他开口喊道。 正在奋力刨地的周也,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 他连忙扔下锄头,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惊喜和恭敬。 “玄哥!您怎么来了?” 周玄看着他那满是泥土的双手和脸颊,笑了笑。 “行了,别在这刨地了。” “跟我走吧。” 周也闻言,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问道。 “啊?去哪儿啊,玄哥?” 周玄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带你去咱们的废品回收站看看!” “那边的生意,从今天开始,也要正式搞起来了!” 第九十五章 咱们的废品回收站 “废品回收站?” 周也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这个词汇,对他来说过于新奇,也过于陌生。 他跟在周玄身后,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心里的好奇。 “玄哥,咱们这是要去做什么啊?” 周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玄哥之前就跟他说过,等时机成熟了,会给他安排个好差事。 他本以为,自己会去荒山上,当个管理灵田的小头目什么的。 毕竟,他是玄哥的第一个心腹,是嫡系中的嫡系。 这种好事,肯定要先紧着自己人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玄哥会带他去一个听起来如此古怪的地方。 周玄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别急。” “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神秘,让周也心里的好奇和期待,像是被猫爪子挠过一样,痒痒的。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熟悉的山路,朝着消杂处的方向走去。 这条路,周也走了十几年。 每一次走在这条路上,他的心情都是沉重而麻木的。 因为路的尽头,是那座堆满了各种残品的残品聚集地,消磨掉他所有青春和希望的院子。 但今天,他的脚步却出奇的轻快。 他知道,跟在玄哥身边,路的尽头,一定是光明。 很快,那座熟悉的,甚至可以说是刻在他骨子里的院落,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周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准备迎接那股熟悉的,足以让人窒息的恶臭。 然而,预想中的气味,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雨后泥土混合着青草的清新气息。 周也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座院子,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院子里,那堆积如山的废丹、废渣、破损法器。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干干净净。 原本被残品压得发黑的地面,被彻底翻了一遍,露出了新鲜的泥土。 大堂的门敞开着。 里面不再是昏暗和肮脏,而是窗明几净,宽敞得有些过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甚至能看到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在大堂正上方的横梁上,挂着一块崭新的木牌。 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八个大字。 【灵剑阁废品回收站】 “这。” 周也的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激动,产生了幻觉。 “玄哥,那些残品呢?”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都有些发颤。 周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写意。 “那些都不重要。” “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地盘了。”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小袋碎银子,塞到了周也的手里。 “去,帮我买些木材回来。” “要结实,要耐用。” “嗯?” 周也捏着那袋沉甸甸的银子,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啊?哦!好!我马上去!” 他虽然满肚子的疑问,但对于周玄的命令,却是没有丝毫的迟疑。 他将银子揣进怀里,转身就朝着山下跑去,脚下生风。 半个时辰后。 周也扛着一大捆比他人还高的木材,气喘吁吁地回到了消杂处。 当他走进大堂时,又是一愣。 只见周玄不知从哪弄来了一袋石灰粉,正在空旷的大堂地面上,画出了一道道白色的线条。 这些线条纵横交错,将整个大堂,清晰地分割成了好几个大小不一的区域。 “玄哥,木材买回来了!” 周也放下木材,擦了擦额头的汗。 周玄直起身,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画好的图纸,递给了他。 “照着这个,把架子做出来。” 周也接过图纸,低头一看,眼神中再次露出了困惑。 图纸上画的东西,像是一种货架。 但他以前见过的货架,都是那种带柜门的,或者就是一个个平整的木板,用来放东西。 可图纸上的这个东西,却很奇怪。 它有很多层,层与层之间的间距很小,而且每一层都被分割成了许多狭长的格子。 这玩意儿能放什么? “玄哥,咱们要弄成这种东西吗?” 周也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周玄点了点头,言简意赅。 “弄就行了。” “好嘞!” 周也没有再多问。 两人当即就在这空旷的大堂里,热火朝天地忙碌了起来。 锵锵锵! 锯木头的声音和敲钉子的声音,在安静的院落里回荡着。 周玄虽然是管事,却没有半点架子,和周也一起动手,汗流浃背。 不得不说,修士的体力就是好。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的功夫,几个造型奇特的大型货架,就已经被制作完毕。 当这些货架,被摆放到周玄用石灰粉画好的区域里时,周也才终于看出了点门道。 整个大堂的布局,豁然开朗。 成品区、材料区、杂货区、丹药区。 几个大的分类,清晰明了,一目了然。 周也看着这些区域划分,再看看那些奇特的货架,心里隐隐约得,明白了周玄口中的生意,到底是什么了。 就在这时,周玄又变戏法似的,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大堆东西。 有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飞剑,有灵光暗淡的符箓,有奇形怪状的矿石,还有一些装在玉瓶里的丹药。 同时,他还拿出了一大叠早就准备好的小木牌。 只见周玄拿起一把断了半截的飞剑,将它插在一个狭长的格子里。 然后,他拿起一块小木牌,用毛笔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小字,挂在了格子的下方。 残品飞剑,灵性尚存百分之七十,可修复,可回炉。售价:三块下品灵石。 紧接着,他又拿起一张边缘有些焦黑的符箓,放在另一个格子里。 木牌上写着。 一阶火球符,轻微受损,威力不减。售价:五十灵砂。 周玄的动作很快。 一件件在他眼中被系统判定为有灵性的废品,被他分门别类地摆上了货架。 每一件物品的下方,都对应着一个明码标价的小木牌。 周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出来了! 这些东西,全都是以前消杂处的那些残品! 不,不对! 这些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 虽然它们的外观看上去,依旧是破破旧旧的,但上面散发出的灵性波动,却比以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尤其是价格! 一把飞剑,哪怕是残品,在山下的坊市里,至少也得卖个七八块下品灵石! 可玄哥这里,居然只卖三块! 还有那火球符,坊市里的售价是一百文一张,这里直接打了对折! 这要是开张,还不得被抢疯了? 当周玄将最后一件商品摆上货架后,他转过身,看着一脸震惊的周也,笑着说道。 “从今天起,你就有了个新工作。” “在这里,当售货员!” “售货员?” 周也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股巨大的惊喜和惶恐,同时涌上了心头。 “玄哥!这些东西。” 他指着满货架的宝贝,声音都有些哆嗦。 “这些东西,都这么摆着,万一被人给抢了怎么办?” 由不得他不担心。 这里的任何一件东西,对于那些底层的杂役弟子来说,都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财帛动人心。 难保不会有人铤而走险。 周玄闻言,却是笑了笑,脸上没有丝毫的担忧。 “放心好了,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 他走到大堂门口,指了指那块废品回收站的牌子。 “别忘了,我现在可是灵剑阁有正式任命的管事。” “在我的地盘上,搞点创收,增加点效益,宗门是默许的。谁敢明着来抢,那就是跟宗门的规矩过不去。” “不过。” 周玄话锋一转。 “明抢的不敢有,但小偷小摸的事情,恐怕少不了。” “回头,我们得去一趟阵峰,花点钱,请他们的师兄过来,在这里布置几个预警和防御的禁制。”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了些。 “但说到底,这些都是外物。真正能让人不敢伸手的,还是要看这个。” 周玄缓缓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只有我们自己的拳头够硬,才能镇得住场子,才能让那些宵小之辈,不敢有任何觊觎之心。” 周也听着周玄的话,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周玄那紧握的拳头,眼神中充满了信赖和崇拜。 拳头,威慑力。 周也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些破碎的画面。 那是他十几年如一日,在残品堆里翻找的记忆。 他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玄哥!” “说到这个,我好像有个办法!” 周玄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哦?你有什么办法?” 周也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努力地组织着语言。 “我记得,以前在处理那些残品的时候,处理过不少金人!” “金人?” 周玄的眉头微微一挑。 “那是什么东西?” 周也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是一种特殊的傀儡!” 第九十六章 天使投资人? “是一种特殊的傀儡!” 周也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那是一种压抑了十几年,终于找到机会一吐为快的兴奋。 周玄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大多来自于宗门的藏书阁和道听途说,很多隐秘和古老的知识,他其实一无所知。 傀儡术他倒是知道一些。 那是器修一脉的看家本领,制作出来的傀儡千奇百怪,强的甚至能硬撼元婴老怪。 但金人傀儡,这还是他头一次听说。 “你仔细说说。” 周玄拉过一张小板凳坐下,示意周也别站着。 “好嘞,玄哥!” 周也受宠若惊,但还是依言在旁边坐下,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玄哥,咱们平时说的傀儡,其实更像是修士的第二条命。” “我听处理那些废弃法器的师兄们说过,一具上好的傀儡,需要器修大师耗费数十年心血,并且在炼制的时候,就要融入自己的一缕神魂进去。” 周也说得有板有眼,显然是在这方面下过功夫。 “融入神魂?” 周玄点了点头,这一点他倒是知道。 神魂相连,如臂使指,这才能发挥出傀儡最大的威力。 “对!” 周也一拍大腿。 “神魂融入之后,这傀儡就跟修士自己的一部分一样,心念一动,就能操控自如,而且因为有神魂在里面,这傀儡还能自己吸收天地灵气,慢慢温养变强。” “听说,那些顶尖的器修大佬,就算本体不小心被人给灭了,只要傀儡还在,就能把全部神魂转移到傀儡身上,金蝉脱壳,重活一世!” 说到这里,周也的脸上满是向往。 那可是相当于多了一条命啊! 周玄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但是金人傀儡,就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周也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它不需要融入神魂。” “那它怎么动?” 周玄问道。 “它需要把一个活人,直接塞进去。” 周也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仿佛在说什么禁忌。 “塞进去?” 周玄愣了一下,随即一个词从他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这不就是机甲吗?” “机甲?” 周也满脸困惑地看着周玄,显然没听懂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词汇。 “那是什么甲?” “没什么。” 周玄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如果真是像机甲一样,由人来操控,那岂不是一种划时代的造物? 这个世界的炼器水平,已经高到这种地步了? “玄哥,这金人傀儡跟您想的可能不太一样。” 周也似乎看出了周玄的想法,连忙解释道。 “这活人塞进去,就相当于成了这金人的核,或者说是魂。” “然后,就再也出不来了。” “嗯?” 周玄的眉头皱了起来。 “再也出不来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个被塞进去的人,就和这具金人彻底融为一体了,人就是傀儡,傀儡就是人,不分彼此,直到生命耗尽的那一天。” 周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唏嘘。 “而且,这还不是最坑的。” “最坑的是,因为炼制技术早就失传了,现在的金人傀儡,根本就没有办法升级!” “不管塞进去的人天赋有多好,修为有多高,一旦跟金人融合,实力就会被死死地锁在锻体境,顶天了也就锻体九层的实力。” “一辈子,都无法再有寸进。” 周玄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 这玩意儿,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鸡肋。 不,连鸡肋都算不上。 把一个活生生的修士,变成一个永远无法升级的锻体境铁疙瘩。 这代价也太大了。 “所以,这东西早就被淘汰了。” 周也叹了口气,做了最后的总结。 “它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防御力还不错,而且不知疲倦,不怕死。” “但锻体境的实力,又能干什么呢?连宗门的护山大阵都破不了。” “说句难听的,现在就算是那些走投无路的邪修,都懒得用这种手段来炼制手下。” “丢人。” 周也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玄哥,我是不是出了个馊主意?” 周玄闻言,却是笑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周也的肩膀。 “不。” “你这个主意,很好。” 周也愣住了。 他完全不明白,这种被所有人唾弃的垃圾,好在哪里。 周玄却没有解释。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摆满了商品的货架上,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光芒。 无法进阶? 那是对别人来说。 对我而言,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不能点化的东西! 一个锻体境的金人,如果我用点金值给它来上一下,会发生什么? 变成炼气境?还是筑基境? 如果能批量制造出一支刀枪不入,不知疲倦,还能不断升级的傀儡大军。 周玄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这个想法,太诱人,也太疯狂了。 “行了。” 周玄收回思绪,对周也说道。 “金人的事情,你多留意一下,看看宗门里还有没有存货,或者哪里能弄到。” “至于看场子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周也点了点头,虽然还是不解,但执行命令就完事了。 “玄哥,那咱们怎么防着那些小偷?” “想要有威慑力,其实不难。” 周玄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咱们自己实力不够,那就拉一个高手过来入伙,不就行了?” “高手?” 周也的眼睛瞪大了。 “谁啊?咱们认识什么高手吗?” 在他看来,周玄虽然厉害,但也只是个外门管事。 能拉拢谁? 就在周也满心疑惑的时候,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了进来。 “周玄!” “你是不是躲在这里面?” 这个声音! 周玄和周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周玄脸上随即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走到大堂门口,朝外面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火红色丹师袍的少女,正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站在院子门口。 少女的脸上还沾着几点灰黑色的烟尘,像是刚从什么爆炸现场逃出来一样,但那也难掩她精致的五官和姣好的面容。 不是爆炸仙子张灵,还能是谁? “张师姐。” 周玄笑着打了个招呼。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他上下打量了张灵一番,忍不住调侃道。 “看你这模样,炼丹房又炸了?” “还是说,你炼出来的那些废丹,已经把你的洞府都给填满了,没地方放了?” 张灵听到这话,好看的眉毛顿时竖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周玄面前,伸出根纤细的手指,差点戳到周玄的鼻子上。 “周玄!” “你就这么盼着我炸炉是不是?” 少女的声音里,满是你敢说是我就弄死你的威胁。 周玄嘿嘿一笑,没敢接这个话茬。 跟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丹师争论,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张灵见他服软,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收回了手。 她的目光,越过周玄,看向了大堂里那块醒目的牌匾,以及那些造型古怪的货架。 “我听人说,消杂处这边开了个什么废品回收站,就过来看看。”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没想到,还真是你搞出来的名堂。” 周玄听到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是一种饿狼看到了肥羊时,才会露出的光芒。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天使投资人! 不对! 张灵虽然是执法长老之女,身份尊贵,肯定不缺灵石。 但是。 周玄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她酷爱炼丹,又天天炸炉。 光是那些珍贵的炼丹材料,还有动不动就报废的炼丹炉,加起来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开销! 就算是执法长老,也不可能无限量地供应她这么折腾吧? 所以,她很可能缺钱! 既然如此,她这次过来,目的恐怕是来卖废品的! 想通了这一点,周玄脸上的表情,瞬间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转变。 前一秒还是嬉皮笑脸的调侃,下一秒就变成了热情洋溢的谄媚。 他搓了搓手,脸上堆满了职业化的笑容,对着张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无比真诚。 “哎呀!原来是张师姐大驾光临!”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快请进!里面请!” 第九十七章 合作共赢 周玄这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着实把张灵给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一脸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家伙。 “你吃错药了?” 张灵的眉头紧紧蹙起,眼神里满是怀疑。 这家伙前一秒还嬉皮笑脸地调侃自己炸炉,怎么一转眼就变得这么谄媚? 事出反常必有妖! “嘿嘿,师姐说笑了。” 周玄脸上的笑容不变,侧着身子,继续保持着那个“请”的手势。 “您可是稀客,我这小店能得您大驾光临,那是蓬荜生辉啊!” 张灵嘴角抽了抽,一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周玄这副模样。 不过,她对这个所谓的废品回收站确实充满了好奇。 “行了行了,少说这些没用的。” 她摆了摆手,忍着不适,迈步走进了大堂。 然而,当她的目光扫过堂内那些简陋的货架,以及上面陈列的所谓“商品”时,脸上的好奇瞬间就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周玄,你就拿这些破烂玩意儿出来卖?” 张灵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货架上摆着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剑刃上满是豁口的飞剑,符纸泛黄、灵光暗淡的符箓,还有一些颜色浑浊、一看就知道提炼了不止一次的废弃矿渣。 甚至,她还看到了几瓶颜色古怪的丹药,瓶子上连个标签都没有。 这哪里是卖东西,分明就是个垃圾堆! “师姐,话不能这么说。” 周玄跟了进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专业的表情。 “我这里叫什么?废品回收站嘛!” “回收来的,自然是废品,卖出去的,当然也就是便宜的废品。” 他指了指那些货架。 “不过您可别小看这些东西,它们都只是品相不好,可不代表不能用。” 周玄拿起一把看起来最凄惨的短剑,剑身上甚至还有几道裂纹。 “就说这把裂风剑,一阶下品法器,全新的在咱们宗门的百宝阁,得卖十块下品灵石吧?” 张灵点了点头,这是公价。 周玄将短剑递到她面前,指了指旁边挂着的一个小木牌。 “您再看看我这儿的价格。” 张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木牌上用木炭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三块灵石?” 她愣住了。 “对,三块下品灵石,或者三百块灵砂也行。” 周玄笑眯眯地说道。 张灵将信将疑地接过那把裂风剑。 入手的感觉,确实是一阶法器的分量,只是剑柄的缠绳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 她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缓缓注入剑身。 嗡。 一声轻微的剑鸣响起,虽然有些沉闷,但剑身内的灵力回路确实被激活了。 那几道看似吓人的裂纹,并没有伤及法剑的核心阵纹。 “这。” 张灵有些惊讶。 她仔细感知了一下,这把剑的威力,虽然比不上全新的,但发挥出八九成的效果,绝对不成问题! 也就是说,一个外门弟子,如果买了这把剑,只要爱惜一点,别老是跟人硬碰硬,用上个十年八年,完全没问题! 对于寿元漫长的修仙者来说,十年八年,根本不算什么。 可这价格只有新品的三成! 张灵的呼吸都忍不住急促了几分。 太便宜了! 便宜得有些离谱了! 就算她身为执法长老之女,身家丰厚,此刻也忍不住有些心动。 她放下短剑,又拿起一张旁边货架上的金刚符。 符纸的边缘已经有些破损,颜色也因为灵气流失而显得暗淡。 价格:五十块灵砂。 而一张全新的金刚符,需要两块下品灵石,也就是两百块灵砂! 四分之一的价格! 她再次注入灵力感受了一下,效果同样能达到新符的八成左右! 张灵彻底懵了。 她的目光快速地在货架上扫过。 残破的法衣、灵气逸散的矿石、甚至还有一些被人用废了的炼丹炉。 每一样东西,都标注着一个低到令人发指的价格。 单一的道具,看起来或许只是划算了一些。 但是,一个念头在张灵的脑海里疯狂滋生。 一个外门弟子,辛辛苦苦攒下十块下品灵石,原本只能买一把最普通的飞剑。 可是在这里,他能用三块灵石买一把飞剑,两块灵石买一件防御法衣,再花一块灵石买上一大把各种各样的符箓! 剩下的钱,甚至还能买些疗伤丹药和修炼用的灵矿! 花一把灵剑的钱,就能武装到牙齿! 这对实力的提升,何止是翻倍! 甚至一些修炼特殊御剑术的弟子,需要同时操控多把飞剑,在这里简直就跟到了天堂一样! 张灵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些用普通木盒装着的灵药上。 她快步走了过去。 “这是百年份的火阳草?” 她拿起一株看起来有些蔫了吧唧的草药,草叶上的灵光已经十分微弱。 “嗯。” 周玄点了点头。 “因为没用玉盒保存,灵气流失了不少,药效估计只剩下六七成了。” “不过,便宜!”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株,只要一块下品灵石。” 张灵倒吸了一口凉气。 百年份的火阳草,是炼制二阶丹药赤元丹的主药,在百宝阁里,最少也要卖到十五块下品灵石一株! 药效只剩六七成,价格却不到一成! 这对别人来说,或许有些鸡肋。 但对她这个爆炸仙子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福音! 她酷爱炼丹,但天赋实在一言难尽,炸炉是家常便饭。 每次炼制高品阶的丹药,光是那些珍贵的药材,就让她心疼得不行。 可如果用这里的药材来练手,成本直接降低了十倍不止! 就算炸了,也不心疼! 她完全可以先用这些廉价药材,把熟练度刷上去,等有十足把握了,再用正常的药材进行最后的炼制! 想到这里,张灵看向周玄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家伙,简直是个商业鬼才! “怎么样,师姐?” 周玄见她双眼放光,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笑嘻嘻地问道。 “有没有想法,买点回去看看?” “我。” 张灵张了张嘴,脸颊却微微有些发烫。 买,她当然想买。 可是,她堂堂执法长老之女,灵剑阁年轻一代最受瞩目的天骄之一,跑到这种地方来淘换别人用过的破烂?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周玄看着她那副想买又不好意思的扭捏样子,心里顿时乐了。 懂了。 二代嘛,都好个面子。 他眼珠一转,立刻换了个思路。 “师姐,其实我今天请您进来,除了想让您看看我这小店,还有个不情之请。” “哦?” 张灵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好奇地看向他。 “什么事?” “我想跟师姐您,谈一笔合作。” 周玄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合作?” 张灵更奇怪了。 “怎么个合作法?” 周玄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 “师姐您也看到了,我这小店,虽然卖的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但胜在价格便宜。” “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很多手头不宽裕的同门师兄弟过来光顾。” “但是。” 他话锋一转。 “我就是个外门管事,无权无势,周也的实力也还不够看。” “这生意要是做大了,难保不会有一些人眼红,到时候过来偷鸡摸狗,甚至是敲诈勒索,都是难免的。” “我在凡俗界做过生意,明白一个道理,想要生意做得长久,后台一定要硬。” 张灵听到这里,已经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你想让我给你当后台?” “不能说得这么直白。” 周玄嘿嘿一笑。 “简单来说,就是想请师姐您在我这里挂个名,当个顾问,或者荣誉店主什么的。” “有了您这块金字招牌,灵剑阁里,想必就没人敢来我这儿捣乱了。” 张灵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她本来就是个热心肠,加上跟周玄关系不错,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嗨,我当是什么事呢。” 她满不在乎地一挥手。 “行,没问题!以后谁敢来你这儿找麻烦,你就报我的名字!” 她拍着胸脯,一副大姐头的模样。 “这事儿我应下了!” “师姐先别急着答应。” 周玄却笑着摇了摇头,拦住了她。 “先听听我开出的待遇。” “待遇?” 张灵愣了一下。 “帮你镇镇场子而已,还要什么待遇?” “当然要。” 周玄的表情十分认真。 “师姐您用了自己的名声来帮我,我自然不能让您白帮忙。” “亲兄弟,明算账,这是我做生意的基本原则。” 他顿了顿,伸出了一只手。 “我知道,这里的东西您也看不上眼,用灵石来支付报酬,又显得太俗气。” “这样好了。” “以后,我这个废品回收站每个月净收入的半成,会以分红的形式,直接送到您的洞府。” “半成?” 张灵眨了眨眼,随即失笑道。 “周玄,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你这破烂店了?” “就卖这些东西,一个月能赚到十块灵石吗?半成,那才几个灵砂?” 在她看来,周玄这完全是多此一举。 “别人或许赚不到。” 周玄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但我,不一样。” 他看着张灵,语气诚恳。 “付钱,是我的原则和底线,代表了我的诚意。所以,还请师姐不要推辞。” 张灵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最终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她对这所谓的分红根本不在意,不过是觉得周玄这个朋友的请求,很有意思罢了。 “行!” “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第九十八章 爆炸仙子成了法人 周玄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盛开的向日葵,仿佛刚才那个提出半成分红的抠门家伙不是他一样。 见张灵点头,他立刻趁热打铁,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摸出了一卷准备好的竹简。 “师姐,既然咱们说定了,那就得白纸黑字写下来,这样才显得正式嘛!” 他将竹简在柜台上一铺,上面已经用灵墨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张灵好奇地凑了过去。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凡俗界商人才会用的契约。 在山上,修士之间谈事情,要么是口头约定,要么就是立下心魔大誓,谁会搞这么麻烦的东西? “这是什么?” “合作契约书!” 周玄一脸严肃地解释道。 “按照上面的条款,从今天起,您就是我这‘灵剑阁废品回收站’的荣誉店主,同时,也是本店的法人。” “法人?” 张灵眨了眨眼,这个词她听都没听过。 “就是名义上,这家店是您的产业的意思。” 周玄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道。 “当然,您不用操心任何经营上的事情,只需要挂个名头就行。” “哦,这样啊。” 张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还有这个,代言人。” 周玄又指了指竹简上的另一个词。 “代言人?” 这个词她倒是能理解个大概。 “没错!” 周玄一拍大腿,语气里充满了激动。 “师姐您想啊,您是谁?执法长老之女,灵剑阁百年难遇的炼丹奇才,更是咱们灵剑阁排得上号的绝世美女!” “有您这块金字招牌在这儿,那就是最好的宣传!” 周玄这一通马屁拍下来,行云流水,不带半点烟火气。 张灵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什么炼丹奇才,分明是爆炸奇才还差不多。 不过,后面那句绝世美女倒是让她心里美滋滋的。 哪个女孩子不喜欢听好话呢? “你胡说什么呢。”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嘴角那压抑不住的笑意,已经彻底出卖了她。 “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周玄信誓旦旦。 “师姐,您就签个字吧,以后这家店的荣辱,就都和您绑在一起了!” 张灵被他吹捧得有些晕乎乎的,感觉自己现在不是在一个破烂回收站,而是在参加什么宗门大典。 她根本没仔细看那些条款,拿起周玄递过来的符笔,蘸了点灵墨,大笔一挥,就在竹简的末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搞定!” 周玄看着那两个娟秀的名字,心中乐开了花。 成了! 这张灵从小在山上长大,哪里知道山下人心的险恶。 换了别人,谁敢算计执法长老的女儿? 但周玄敢。 不但敢,胆子还大得很! 有了这份契约,张灵就不只是个后台了,她是直接被绑在了这条船上。 以后就算出了什么事,第一个顶缸的,就是她这位法人兼代言人! “好了师姐,耽误您这么久,真是过意不去。” 周玄小心翼翼地将契约收好,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恭敬。 “您是大忙人,我就不留您了。” “嗯,哦,好。” 张灵还沉浸在自己成为荣誉店主的飘飘然中,脑子一片空白。 她感觉自己今天好像做了件了不得的大事。 至于具体是什么事,她又说不上来。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她被周玄满脸堆笑地送出了消杂处的大门。 一路御剑飞回丹峰,山顶的冷风一吹,张灵才猛地一个激灵。 “不对啊!” 她一拍自己的脑门。 “我今天是去卖药渣的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药渣呢?还在储物袋里躺着呢! 结果药渣没卖成,自己反而成了那个破烂店的店主? 张灵站在丹峰上,风中凌乱。 现在再回去? 这也太丢脸了吧! “算了算了。” 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自认倒霉。 另一边,周玄送走了张灵,哼着小曲回到了废品回收站。 刚一进门,他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只见不大的堂内,此刻已经挤满了人,乌泱泱的一大片,全是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修士。 周也正被堵在柜台后面,忙得满头大汗,应接不暇。 “老板,你可算回来了!” 周也一看到周玄,跟见了救星似的。 周玄倒是没有意外。 他这几天虽然只是在回收废品,但消杂处收破烂给钱的消息,早就跟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外门。 再加上最近,原本外门弟子们最爱去的云来坊,不知道抽什么风,不让弟子们私自摆摊了。 这一下,断了许多人淘换便宜货的路子。 周玄的废品回收站,恰好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这把剑怎么卖的?” “这符箓给我来十张!” “老板,还有没有炼丹炉了?坏的也行啊!” 弟子们的热情,简直要把屋顶给掀了。 一开始,他们和张灵的反应差不多,看着满货架的破烂,眼神里都带着几分嫌弃。 “搞什么啊,真就是个垃圾堆?” “还以为有什么好东西呢。” 但当他们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那些歪歪扭扭的价签时,整个大堂的空气都凝固了。 下一秒,彻底引爆! “我没看错吧?裂风剑,三块下品灵石?” 一个弟子尖叫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金刚符,五十灵砂一张?真的假的?” “天啊!这株火阳草,虽然药效流失了些,可只要一块灵石?” “好东西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 所有人都疯了! 便宜! 太便宜了! 便宜到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些东西虽然都有瑕疵,但都还能用啊! 花一把新剑的钱,在这里能凑齐一套装备! 这对他们这些每个月只有几块灵砂补贴的底层弟子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谁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卖完还有没有。 一时间,原本是来卖废品的弟子们,也顾不上卖了,纷纷掏出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当,加入了抢购的大军! “这把剑我要了!” “别跟我抢,那件法衣是我先看到的!” 场面一度失控。 货架上的东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失。 尤其是那些修复过的法器,最是抢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已经被清扫一空。 符箓、丹药、灵矿,也都被抢购得七七八八。 等到人群渐渐散去,周玄看着几乎被搬空的货架,和一旁累得跟死狗一样的周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走到柜台后,简单清点了一下。 “老板,咱们赚了多少?” 周也喘着粗气,眼睛死死地盯着柜台里那堆积如山的灵石和灵砂,声音都在发颤。 周玄不紧不慢地将灵砂兑换成灵石,最后将一堆亮晶晶的下品灵石码放整齐。 他伸出一根手指。 “抛开咱们收购的成本,净赚一千块下品灵石。” 当然,点化消耗的点金值,他没算在里面。 但这已经是个足以让任何外门弟子疯狂的数字了! “一千?” 周也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老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都毫无知觉。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似乎要崩塌了。 太赚了吧? 这也太赚了吧! 这些东西,可都是他亲手从别人那里几块、十几块灵砂收来的啊! 转手一卖,就变成了一千块灵石?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瞧你那点出息。” 周玄看着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轻笑了一声。 “洒洒水而已了。” 他随手拿起一个空的储物袋,从那堆灵石里拨了一小部分进去,然后丢给了周也。 “这个储物袋赏你了,以后方便装东西。” 周也手忙脚乱地接住。 周玄又数出十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 “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 十块下品灵石。 对周玄来说,九牛一毛,甚至可以说是抠门到了极点。 但这两个字,听在周也的耳朵里,却如同天雷滚滚! 扑通! 周也双腿一软,差点当场给周玄跪下。 “这太多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杂役院的弟子,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灵石。 辛辛苦苦干上好几年,积攒的贡献点,都不一定能换来一块下品灵石! 可现在,他一个月的工钱,就有十块! “行了,别咋咋呼呼的。” 周玄摆了摆手。 “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先别着急激动。” 说着,他将剩下的大部分灵石都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只在柜台里留了一部分作为流动资金。 “周也。” 周玄的表情严肃起来。 “以后,这个店的日常买卖,就交给你来打理了。干得好,月底还有奖励。” “货架上的东西,我会定期补充。” “你过两天,去荒山上找两个信得过的弟子过来帮忙,以后专门负责给收购来的废品分类,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了!” 周也猛地挺直了腰杆,眼神里充满了光。 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老板您放心,我一定把店看好!” “嗯。” 周玄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跨出了大门。 储物袋里,还装着八百多块下品灵石。 那还合计什么呢?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去坊市,把这些灵石,全都换成妖丹! 而后再把妖丹,统统转化成点金值! 第九十九章 谁动了我的坊市 周玄揣着沉甸甸的储物袋,步履轻快地走在下山的小路上。 山间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火热。 八百多块下品灵石。 这笔巨款,若是被外门任何一个弟子知道,怕是会立刻引起一场血雨腥风。 但在周玄眼里,这些亮晶晶的石头,还远不如它们即将转化成的点金值来得可爱。 一块下品灵石,三点点金值。 一颗一阶妖丹,价值一块下品灵石,却能转化出六到十点不等的点金值。 这笔账,三岁小孩都会算。 傻子才会直接转化灵石。 他的目标很明确,云来坊。 那里是灵剑阁外门最大的交易集市,也是妖丹最主要的流通地。 上次去的时候,柳如烟搞出来的那个改革,闹得整个坊市乌烟瘴气。 他还记得,就连宗主都亲自下场了,把那些商户全都叫了过去。 按理说,有宗主出面,这场闹剧应该早就平息了才对。 周玄心里盘算着,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然而,当他轻车熟路地绕过几片树林,云来坊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眼前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脚步,也随之停下。 眼前的景象,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这还是那个喧闹嘈杂、人声鼎沸的云来坊吗? 记忆中,那条由无数地摊和临时摊位组成的拥挤街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干净得有些过分的青石板广场。 广场周围,原本那些乱七八糟的商铺,大部分都被推平,改建成了一排排整齐划一的院落,门口还挂着某某弟子的名牌。 这哪是坊市? 分明变成了一个高档住宅区! 只有最中心那座三层高的阁楼,还挂着云来坊的牌匾,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显得格外冷清。 更离谱的是,原本设在执事堂的宗门任务发布处,居然也被搬到了广场的一侧,一块巨大的灵石屏幕上,正滚动着各种斩妖除魔、采集灵药的任务。 几个弟子正围在屏幕前,指指点点,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商业气息。 周玄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商业属性,基本上完全消失了。 他那把灵石换成妖丹,再疯狂收割点金值的完美计划,还没开始,似乎就要宣告破产。 周玄压下心头的疑惑,不动声色地走到任务石碑附近,装作查看任务的样子,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倾听着周围弟子的交谈。 “李师兄,你这个月的月俸领了吗?” 一个看起来颇为机灵的弟子,正对着身边的高个子问道。 “早领了。” 高个子弟子扬了扬手腕上系着的一块青色玉牌。 “喏,五十块灵砂,已经存进玉牌里了。” “真方便啊!” 那机灵弟子一脸羡慕。 “以前每个月领那点灵砂,还得小心翼翼地藏好,生怕丢了或者被抢了。现在好了,所有身家都在这块玉牌里,买东西的时候,跟人家碰一下就行,省心多了!” “可不是嘛。” 高个子弟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听说这是新来的长老想出的法子,真是个天才!以后咱们灵剑阁弟子出门,都不用带灵石了。” 周玄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 玉牌? 存钱? 碰一下就行? 这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他强忍住上前询问的冲动,继续听了下去。 “就是有一点不好。” 机灵弟子忽然压低了声音。 “什么?” “现在去云来坊买东西,都得先去柜台把自己的身份玉牌登记一下,把灵石换成玉牌里的数额才行。” “这有什么不好的?” 高个子弟子不解。 “你想啊!” 机灵弟子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地说。 “以前咱们还能偷偷摸摸卖点自己用不上的东西,或者去地摊上淘点便宜货,现在好了,所有交易都得通过云来坊,每一笔都记录在案,谁有多少钱,买了什么,卖了什么,宗门那边一清二楚!这跟光着屁股有什么区别?” “嘶。” 高个子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周玄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他听明白了。 这他娘的,不就是搞了个电子支付加实名制吗! 对普通的弟子来说,这确实方便了许多,也安全了不少。 但对他而言,这简直是天大的麻烦! 他之所以敢大批量地收购废品,再点化修复后卖出去,靠的就是信息差和自己的匿名性。 之前在云来坊,他都是经过简单的伪装,混在人群里,快进快出,没人会注意到一个不起眼的杂役。 可现在呢? 想要交易,就必须登记身份玉牌! 他一个杂役院的小管事,锻体九层的修为,随手掏出八百多块下品灵石去买妖丹? 这事要是传出去,第二天执法堂的人就得把他请去喝茶! 到时候,他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点石成金的系统,是他最大的秘密,绝不可能暴露。 周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中的那团火热,已经被一盆冷水彻底浇灭。 计划,彻底泡汤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让他感到憋屈的地方。 这到底是谁想出来的馊主意? 周玄的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就是柳如烟。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柳如烟? 就她那个脑子,除了会仗着天灵根的身份耀武扬威,还能想出这么周密详尽的方案? 不可能。 她之前在凡俗界搞的那些所谓商业手段,不过是拙劣地模仿自己当初的做法罢了,东施效颦,画虎不成反类犬。 而眼下云来坊的这个新模式,已经相当成熟了。 它不仅方便了弟子,更重要的是,它将所有流通的灵石都集中到了宗门的手里。 宗门不再需要将大量的实体灵石作为月俸发放下去,只需要在玉牌上改动一个数字就行。 这样一来,宗门可支配的灵石储备,将会达到一个极为恐怖的数字! 无论是用来购买战略物资,还是培养核心弟子,都将游刃有余。 这套体系,利远大于弊。 这绝对不是灵剑阁这帮只知道打打杀杀的修士能想出来的。 难道是请了外援? 周玄心中生出一个猜测。 能设计出如此成熟的商业模式,背后必然有一个高人。 他有些烦躁地绕着广场又走了半圈,最终还是放弃了进去一探究竟的想法。 现在进去,只会暴露自己。 还是先回消杂处,再从长计议吧。 就在周玄转身,准备顺着原路返回时,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少女。 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宗门核心弟子服饰,身量还未完全长开,脸上带着一点婴儿肥,看起来粉雕玉琢,十分可爱。 但她的眼神,却与她的外貌截然相反。 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好奇,以及一抹淡淡的不屑。 仿佛在打量什么有趣的玩物。 “你就是周玄?” 少女开口了,声音清脆悦耳,像山泉叮咚。 周玄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少女。 一个核心弟子,怎么会认识他这个杂役院的管事? 还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周玄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见周玄不说话,少女也不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围着他转了一圈。 “锻体九层,气息虚浮,灵力驳杂,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她自顾自地点评着,语气老气横秋。 周玄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当猴看的感觉。 “如果师姐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他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说完便侧过身,打算绕开她离开。 麻烦。 直觉告诉他,这个少女是个大麻烦。 然而,就在他与少女错身而过的一瞬间。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就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搭。 周玄的身体猛地一沉,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倒在地! 他感觉自己的肩膀上,扛着的不是一只手。 而是一座巍峨厚重的万仞高山! 那股恐怖的压力,顺着他的肩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让他体内的灵力都为之凝滞,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好强的力量! 周玄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这家伙,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女。 这么小的年纪,居然就已经是筑基境了? 第一百章 逃命! 这个念头在周玄脑海中炸开,让他心脏狂跳。 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些可爱的少女,竟然是一位筑基境的强者! 灵剑阁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核心弟子的服饰,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未在宗门内见过她。 而且,她身上那股磅礴的气息,虽然强大,却没有剑修那种锋锐无匹的感觉。 灵剑阁的核心弟子,不修剑道? 这本身就透着一股诡异。 “你是谁?” 周玄咬着牙,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巨大的力气。 “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针对我?” 少女歪了歪脑袋,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露出一丝天真的好奇,但说出的话却让周玄如坠冰窟。 “唔,因为你让我的一个朋友很不开心。” 她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希望你,能赶紧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朋友?希望自己消失? 周玄的脑子嗡的一声,一个名字瞬间浮现在心头,柳如烟! 除了她,还能有谁? 那个女人虽然这段时间没有再出现,但毫无疑问,整个灵剑阁最希望自己死的,就是她! 周玄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没想到,柳如烟竟然会找来一个筑基境的核心弟子来对付自己。 这是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 广场周围,原本还有些看热闹的弟子,此刻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 当他们的目光扫过少女身上那身淡紫色的核心弟子服饰时,所有人都脸色一变。 纷纷低下头,噤若寒蝉,迅速地退到了更远的地方,生怕被波及。 核心弟子! 那是在宗门里,地位仅次于圣子圣女的存在! 每一个都是宗门的未来和希望,拥有着巨大的特权。 而周玄呢? 一个杂役院的小小管事,锻体九层的修为。 这种身份,在核心弟子面前,跟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别说被针对,就算少女现在当场把他打死在这里,恐怕宗门都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处罚,最多就是不痛不痒地训斥几句。 巨大的实力差距和身份鸿沟,让周玄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 他能感觉到,少女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力量还在缓缓增加。 他的骨头已经开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剧痛让他几欲昏厥。 这家伙是认真的! 她真的会杀了自己! 怎么办? 周玄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他身上有什么能保命的手段? 点石成金的系统? 不行,那是他最大的秘密,而且系统本身没有攻击能力,更无法帮他抵挡筑基境的威压。 求饶?更不可能! 看少女这副样子,显然是受了柳如烟的嘱托,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必须想办法脱身!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周玄猛然想起了自己储物袋里的一样东西。 阵玉! 迷踪阵阵玉!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但是,要激活阵玉,需要灵力,还需要时间。 而在少女这恐怖的威压下,他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困难,更别提调动灵力了。 必须创造一个机会,哪怕只有一瞬间! 周玄的眼神陡然变得狠厉起来。 识海之中,那片由无数神魔构成的恐怖宇宙微微震动。 他不敢催动观想图,那会瞬间抽干他的神魂,但修炼太一诀后,他那远超同阶的神魂之力,却是他此刻唯一能动用的武器! 神魂穿刺! 没有丝毫犹豫,周玄将自己凝练出的所有灵魂之力,汇聚成一根无形的尖刺,狠狠地朝着近在咫尺的少女眉心刺了过去! 少女原本还带着一丝玩味的表情,看着周玄在自己的威压下苦苦支撑。 在她看来,这只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结局早已注定。 然而,就在周玄的神魂穿刺发动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股尖锐的刺痛感,毫无征兆地在她识海中炸开! “嗯?” 少女闷哼一声,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仿佛被人用针狠狠扎了一下。 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她眼中的蝼蚁,竟然还掌握着如此诡异的精神攻击手段!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她心神一震,下意识地,那股施加在周玄身上的恐怖威压,出现了一丝松动。 就是现在! 对周玄而言,这一瞬间的松动,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他体内的灵力瞬间挣脱了束缚,疯狂涌动。 周玄没有丝毫迟疑,神念一动,储物袋中的阵玉已经出现在手中。 “嗡!” 灵力灌入,阵玉发出一声轻鸣,光芒大放! 下一刻,一股浓郁的白雾以周玄为中心,轰然爆发,瞬间将他和少女的身影吞噬。 少女面前的景象猛然变化,熟悉的云来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 这雾气不仅能阻碍视线,更能扰乱神识的探查。 “雕虫小技!” 少女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短暂的眩晕过后,她识海中的刺痛感已经消失。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在一个锻体境的杂役手里吃了亏。 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磅礴的神识轰然散开,强行撕扯着周围的雾气。 同时,她也有些惊疑不定。 刚才那一瞬间,她清楚地感觉到,从周玄身上爆发出的灵力波动,绝对不是锻体境,而是货真价实的练气境! 还有那种诡异的精神攻击。 等她用强大的神识将眼前的迷雾彻底驱散时,广场上已经恢复了原样,哪里还有周玄的半点踪影。 少女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目光扫过四周,最终停留在了周玄消失的方向,眼神中带着杀意。 她口中喃喃自语:“不是说,他只是一个被柳如烟抛弃的废物吗?” 另一边,周玄激活阵玉的瞬间,就头也不回地朝着荒山的方向亡命狂奔。 他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直到身后再也感受不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他才一头扎进了荒山深处的密林里,靠在一棵大树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早已湿透了他的衣衫,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活下来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仅仅持续了片刻,就被更深的忧虑所取代。 比起那个随时可能追杀过来的神秘少女,周玄此刻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他的修为暴露了! 为了激活阵玉,他在最后关头爆发了练气一层的灵力。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那个少女绝对感受到了! 一个被所有人认为是锻体境的杂役,突然拥有了练气境的修为。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他的身份摆在这里,只是一个杂役院的管事,根本不可能离开宗门。 而那个少女的目标又如此明确,就是冲着他来的,想要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周玄最担心的,是那个少女会不会将自己拥有练气境修为的事情宣扬出去? 一旦暴露,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之前所有的伪装都将化为泡影。 意味着他这个人傻钱多的废品回收站老板,会立刻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坑死一个王总管,已经是侥幸。 他利用的是王总管的贪婪和愚蠢以及信息差。 可宗门里那些真正的聪明人,那些内门弟子,甚至是长老,他们会像王总管那么好糊弄吗? 一个天赋平平的杂役,在短短时间内修为突飞猛进,还拥有了远超常理的财富。 这背后要是说没有秘密,鬼都不信! 到时候,恐怕都不需要那个少女亲自动手,就会有无数双贪婪的眼睛盯上自己。 周玄靠着树干,脸色阴晴不定。他必须想个办法,解决这个天大的麻烦。 可面对一个筑基境的核心弟子,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第一百零一章 长老秦牧 周玄的眼神阴晴不定,就在他心乱如麻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带着一丝焦急。 “玄哥?你在这里啊!” 周也拨开灌木丛,快步跑了过来。 他看到周玄脸色苍白,浑身被汗水浸透,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吓了一跳。 “玄哥,你这是怎么了?遇到妖兽了?” 周也下意识地凑上前,关切地询问。 周玄猛地回过神,看到是周也,眼中的警惕才缓缓褪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摆了摆手。 “没什么,刚才修炼出了点岔子,调息一下就好了。” 他随口编了个理由,不想让周也知道刚才发生的生死危机。 “你不好好在店里待着,跑这荒山上找我干什么?” “我就是来找你的啊!” 周也丝毫没有怀疑,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古怪的神色。 “玄哥,刚才店里来了个人,点名要找你。” “找我?” 周玄的心猛地一紧,刚刚才平复下去的紧张感瞬间又提了起来。 又有人找自己?难道是那个少女不死心,又找了帮手过来? 柳如烟的人脉,已经开始全面发力了吗? 他沉声问道:“来的是什么人?穿着宗门弟子的衣服吗?是不是来者不善?” “不是弟子。” 周也摇了摇头,努力回忆着。 “是一个老头子,头发胡子都白了,看起来还挺和蔼的,一点都不凶。” 他顿了顿,补充道:“感觉也不像是来卖废品的,就站在咱们店里,东看看西看看,说是在等你。” 老头子?周玄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又是哪一出?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在宗门里,想躲是躲不掉的。 那个少女能找到云来坊,就能找到消杂处。 他必须搞清楚对方的来路和目的。 “你再仔细说说,那老头有什么特征?他有没有说自己是谁?来找我做什么?” 周玄追问道,试图从周也的描述中找到更多线索。 周也苦着脸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玄哥,我也说不清楚。” “他就说对咱们这生意很感兴趣,想跟老板聊聊,其他的什么都没说,哦对了,他穿的衣服料子很好,看起来不像普通人。” 对生意感兴趣? 周玄心中疑云更重。 他这破烂生意,能吸引什么大人物? 难道是宗门高层注意到了自己? 可也不应该这么快才对。 事已至此,躲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周玄眼神一凝,做出了决定。 他拍了拍周也的肩膀,沉声道:“走,回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小路返回消杂处。 离废品回收站还有一段距离,周玄就看到店门口站着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身形佝偻,白发白须,仙风道骨,正是周也口中的那个老者。 而当周玄看清老者身边的另一个人时,他全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了。 那是一个穿着淡紫色核心弟子服饰的少女,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不是刚才那个差点杀了他的少女,又是谁! 跑! 这是周玄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体的本能驱动着他,猛地一个转身,就要朝着来时的路狂奔而去! 然而,他刚一转身,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一步,那个站在门口的老者似乎已经注意到了他。 老者只是淡淡地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下一刻,周玄只觉得眼前的景象一阵剧烈的扭曲,周围的树木、山石、天空,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彩。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间,当他的视线再次恢复清明时,他惊骇地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小路上。 他正站在废品回收站的门口,与那个白须老者和少女,相距不过三尺。 周玄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地撞击着胸膛。 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他甚至没有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就被对方挪移到了这里。 跑不掉了。 周玄紧紧攥着拳头,压下心中的恐惧,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两人。 他知道求饶无用,索性豁出去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自问没有做过任何破坏宗门规矩的事情,你们为何一再针对我?非要在这宗门之内,强行取我性命吗?” 白须老者听到周玄这充满敌意和决绝的话,微微一愣。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周玄,又转向身边的少女,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那和善的眉头,第一次轻轻皱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责备:“青儿,你是不是又胡闹了?” 那少女撇了撇嘴,哼了一声,一脸的不以为然。 “我哪有胡闹?这家伙不就是个杂役嘛,再说,他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 活得好好的? 周玄听到这话,气得差点笑出声。 刚才在云来坊,那万钧压力碾碎骨骼的剧痛还记忆犹新,自己拼着神魂受创的风险才侥幸逃脱。 这叫活得好好的? 少女似乎没有看到周玄那难看的脸色,她反而上下打量了周玄几眼。 歪着头,有些奇怪地说道:“不过,这家伙看起来,跟如烟师姐说的不太一样,没那么废物,也没那么不堪。” 老者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对着少女教训道:“都跟你说过了,看一个人,不能只听别人怎么评判。” “要亲自去接触,去沟通,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心去感受,才能了解一个人的真实样貌。” 说完,老者转过身,面向周玄。接下来的一幕,让周玄彻底愣住了。 只见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老者,竟然对着他这个小小的杂役管事,微微躬身,抱拳行了一礼。 “小友,老夫为我这孙女的鲁莽行为,向你道歉。” 道歉?周玄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他下意识地看向老者腰间,那里挂着一块温润的玉佩,上面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客卿。 客卿长老! 周玄的心脏又是一阵狂跳。这个职位在宗门里可高可低,高的,地位能与核心长老平起平坐。 低的,可能就只是个挂名的闲职。 但无论是哪一种,身份地位都远在他之上。 一个客卿长老,竟然向自己这个杂役道歉? 似乎是看出了周玄的震惊和疑惑,老者直起身子,脸上重新挂上了和善的笑容,开始解释起来。 “老夫秦牧,这是我的孙女,秦可青,我们爷孙二人,都是最近才到灵剑阁来的。” 秦牧?秦可青?原来他们是一家人。 “小友做的这门生意,很有意思。” 秦牧的目光扫过店铺里那些被修复点化过的破烂,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老夫在外面走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废品生意,做到这个地步,所以特地过来,想跟你这个老板聊一聊。” 周玄沉默着,大脑还在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反转。 对方的实力摆在那里,他根本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他看了一眼秦牧,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还撅着嘴的秦可青,心中无奈。 你厉害,你说了算。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生硬地说道:“前辈想聊,那就进去聊吧。” 第一百零二章 谁教的啊! 秦牧的姿态放得很低,周玄心中的警铃却没有丝毫松懈。 他很清楚,对方的善意,是建立在碾压性的实力之上的。 这种不对等的关系里,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要了自己的小命。 他侧过身,领着这一老一少走进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废品回收站。 店铺内部的空间不大,被一排排简陋的木质货架占去了大半。 此刻货架上空空如也,只有几件实在没人要的残次品孤零零地躺在上面。 周玄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他这店,从设计之初就没考虑过接待客人的功能。 别说椅子,连个能落脚的空地都显得局促。 秦可青一进门,就嫌弃地皱了皱鼻子,目光在空荡荡的货架和积了些灰尘的角落扫来扫去,眼中的鄙夷毫不掩饰。 周玄只当没看见,径直走到柜台后面,将上面堆放的杂物和一些零散的灵砂一股脑地扫到一边,清理出了一片还算干净的区域。 “地方简陋,两位前辈将就一下吧。”他指了指柜台,语气依旧生硬。 秦牧对此毫不在意,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店内的布局,浑浊的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他走到一个货架前,捻起一块破碎的铁片看了看,又放下,最后才慢悠悠地走到柜台前。 他没有坐,只是将手搭在柜台边缘,笑着开口:“小友不必紧张,老夫说了,只是对你的生意感兴趣,没有恶意。” 周玄沉默着,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一个客卿长老,带着一个有筑基境实力的孙女,专程跑到自己这个鸟不拉屎的消杂处,就为了聊生意? 这话说出去,鬼都不信。 “前辈说笑了,我这不过是小打小闹,收点宗门弟子不要的垃圾,赚点辛苦钱,实在上不得台面。” 周玄自嘲道。 “小打小闹?” 秦牧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能把垃圾变成灵石,还能让那些外门弟子趋之若鹜,这可不是小打小闹。”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缓缓说道:“不瞒小友,老夫我,出身于一个修仙世家,秦家。” 修仙世家? 周玄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过,我们这些修仙世家,和宗门、王朝都有很大的不同。” 秦牧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我们有一个流传了上千年的传统,那就是押宝。” “押宝?” 周玄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 这个词,他听着太熟悉了,但用在修仙世家身上,却显得无比怪异。 “没错,就是押宝。” 秦牧点了点头,目光扫向一旁百无聊赖的秦可青,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大多数修仙世家,依靠血脉传承,族中能修炼的弟子数量并不少,根基也算稳固。但我们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秦牧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们没有出现过真正的顶尖强者,没有能够镇压一个时代的功法,更没有足以让整个家族长盛不衰的庇护。” 他叹了口气:“毕竟,如果真能达到那一步,那就不叫世家了,而是自立山头,开宗立派,甚至建立王朝了。” 周玄静静地听着,他大概明白了一些。 这些所谓的修仙世家,就像是没有核心技术的代工厂,能生产,但永远处在产业链的下游。 “所以,押宝的作用,就很简单了。” 秦牧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我们会将家族中最有天赋的一批弟子,想尽办法,送到各大宗门、各大王朝势力中去。” “让那些拥有深厚底蕴和强大传承的势力,来替我们培养弟子。” “我们赌的,就是这其中,哪怕只有一个人,能够脱颖而出,成为真正的顶尖强者。” 周玄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其中的逻辑。 这是一种风险投资! 用自己家族的天才作为投资品,投向不同的项目,也就是各大宗门。 只要有一个项目成功,回报就是巨大的! “到时候,只要家族里出了这么一位人物,不说他能反哺家族,创造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功法。” “单单是他留下的那些修炼心得,他对大道的感悟,甚至只是他身为顶尖强者的名头,就足以庇护家族数百年,让整个家族的底蕴,再上一个台阶。” 秦牧缓缓说道。 周玄心中不禁感慨。 果然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是一种极为现实,也极为聪明的生存之道。 牺牲一部分族人的自由,来换取整个家族延续和壮大的可能。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秦可青的身上。 “所以,这位秦师姐,就是秦家送到我们灵剑阁的宝?” 周玄试探性地问道。 秦牧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看了一眼自己那正撅着嘴的孙女。 “这丫头,天赋倒是不错,年纪轻轻就有了这身修为,只可惜。” 他摇了摇头。 “因为一些原因,不太受那些大宗门的待见。” 一旁的秦可青听到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这次能进入灵剑阁,其实也是一个交换。” 秦牧没有理会孙女的脾气,继续对周玄说道。 “或者说,是灵剑阁有事相求于老夫。” “哦?”周玄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一个客卿长老,有什么事是宗门需要求他的? “老夫修为不怎么样,困在金丹境几十年,没什么长进。” 秦牧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我年轻时没把心思放在修炼上,反而一直在外奔波,负责打理家族的各项生意。” “这么多年下来,对修仙界的各种买卖,还算有些心得。”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 “前段时间,灵剑阁的云来坊,小友应该也知道,因为各种问题,几乎到了崩盘的边缘。” “宗门高层焦头烂额,所以,老夫就被请到了这里,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周玄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古怪,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和善的老头,嘴巴张了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家伙! 搞了半天,原来云来坊那一套骚操作,是你搞出来的? 那个断了自己匿名收购妖丹财路的玉牌支付系统,那个把好端端的坊市搞得乌烟瘴气的实名制,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秦牧似乎没有注意到周玄那精彩纷呈的表情,他还在继续说着:“老夫来了之后,也了解了一下情况。” “先前云来坊的那些措施,听说是那位新晋的圣女大人做的,想法,嗯,的确是有一些奇思妙想,只不过。” 老头似乎在斟酌着言辞,想找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来评价柳如烟的所作所为。 周玄可没那个耐心。 他现在一肚子火,想到自己那八百多块灵石花不出去,想到自己点金值获取计划的搁浅,直接就没好气地开口了。 “奇思妙想?我看是异想天开!” 他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说道:“那位圣女大人高高在上,哪里知道底层弟子的死活。” “她那些所谓的改革,根本就是纸上谈兵!” “完全不懂得如何灵巧运用,更不懂得循序渐进,结果就是胡搞一通,闹得整个云来坊乌烟瘴气,怨声载道!” 周玄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充满了怨气。 他话音刚落,一直站在旁边不耐烦的秦可青,猛地转过头来,一双杏眼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周玄。 “你说什么?” 少女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愤怒,声音也拔高了八度。 “不许你诋毁如烟师姐,她可是当代女修的骄傲!” 周玄当场就懵了。 当代女修的骄傲? 这词是跟谁学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最多不过十四五岁的小丫头,一本正经地喊出这种口号,整个人都凌乱了。 这特么谁教的啊! 才多大点孩子,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教坏了谁负责啊! 第一百零三章 投资 眼看着秦可青就要发作,那股筑基境的气息又开始隐隐浮动,周玄甚至都做好了神魂穿刺的准备。 就在这时,一只苍老的手掌按在了秦可青的肩膀上。 秦牧轻轻一按,秦可青身上那股躁动的气息便瞬间烟消云散。 “青儿,不得无礼。” 秦牧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戒备的周玄,竟然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其实,这位小友说得没错。” “啊?爷爷!” 秦可青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爷爷。 秦牧没有理会她,而是对周玄继续说道:“那位圣女大人的手段,如果放在凡俗界,用在两家商号的竞争上,确实是高招。” “短时间内就能打出名气,建立所谓的品牌效应,将竞争对手远远甩开。” “但是。” 秦牧话锋一转。 “她忘了,云来坊不是凡俗商铺,它是宗门的产业,是垄断的生意,在这里,最重要的是稳定,是惠及所有弟子,而不是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堂。” 秦可青在一旁听着,嘴巴撅得老高,小声嘀咕起来:“什么嘛,这都是你们这些男人的迂腐思想,就是看不得女人比你们成功,看不得如烟师姐那么优秀。” 她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玄听得一清二楚。 周玄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有些呆滞地看着这个一本正经发表女权宣言的小丫头,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怎么连这种思想都被污染过来了? 她才多大点,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周玄懒得跟这个被洗脑的小丫头计较,他现在更关心自己的身家性命。 他看向秦牧,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和探寻:“前辈,既然云来坊现在是您在负责,那您今天过来,该不会是打算把我这个回收站给拆了吧?”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云来坊怎么样他管不着,但自己的废品回收站,可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秦牧听到这话,不由得笑了起来,他摆了摆手:“小友多虑了,老夫虽然奉命整顿,但负责的范围,仅限于云来坊那一片区域,你这消杂处,可不归我管。” 周玄闻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不拆就好,不拆就好。 “不过。” 秦牧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老夫这次过来,除了想看看你这个有趣的回收站,最重要的目的,其实是为你而来。” “为我而来?”周玄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他惊讶地指了指自己:“前辈,我就是一个杂役管事,身上也没几两肉,有什么值得您专门跑一趟的?” “绝非如此。” 秦牧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看穿人心。 “老夫这点能耐虽然不高,但走南闯北几十年,这点见识还是有的,小友你这样的人,身负大机缘,胸有大乾坤,绝非池中之物。” 周玄心中剧震,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沉默了片刻,知道对方已经把话挑明,再装傻也没有意义。 他抬起头,直视着秦牧的眼睛,沉声问道:“你想要什么?” 秦牧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欣赏的,就是周玄这份直率和冷静。 “老夫想要的,其实很简单。”秦-牧缓缓吐出两个字。 “押宝!” 周玄的眉头瞬间皱起:“押宝?你要把秦家的弟子送到我这里来?前辈,我这小庙可容不下大佛,我连自己都还没顾好。” “不不不,小友误会了。” 秦牧摇了摇头。 “我们这些修仙世家,押宝分两种。” “一种,是像青儿这样,将家族中最有天赋的弟子送出去,投资各大宗门,赌一个光明的未来。” “而另一种。” 秦牧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周玄。 “就是吸引像你这样的人才,将宝,押在你的身上!” 他加重了语气:“在老夫看来,你个人的修为或许暂时不强,但这根本不重要!” “对于一个庞大的家族势力而言,单个成员的修为很难从根本上改变什么,除非你能强到一念之间,独断万古!” “但你的这份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的经商头脑,才是真正稀缺的宝物!” 秦牧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残品回收,这是一个何等庞大,何等可观的生意!” “所以,老夫想代表秦家,与小友进行一次长期的合作,就从我们脚下的灵剑阁开始!” 周玄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这可是修仙世家呀。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让自己保持冷静。 “怎么个合作法?” “很简单!” 秦牧伸出一根手指。 “我可以给你一些额外的身份和便利,让你在宗门内行事再无阻碍,而作为交换,你的所有成品,需要大规模地,优先倾销给我们秦家!” 秦牧的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光:“小友,你可曾想过,这些在你我眼中只是还算能用的废品,对于另一个庞大的群体来说,意味着什么?” 周玄的脑海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他瞬间明白了秦牧的意思! “散修!” “没错!” 秦牧一拍柜台,眼神犀利,显得有些激动。 “就是那些无门无派,无依无靠,为了几块灵砂就能拼命的散修!” “那才是真正广阔无垠的市场,你一个人,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吃下整个灵剑阁的市场,更别提开拓宗门之外的市场了,但我们秦家,可以!” 周玄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秦牧为他描绘的蓝图,让他看到了自己事业版图无限扩张的可能! 他现在缺的,就是渠道! 而秦家,恰好能提供这个渠道! 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好!我同意合作!”周玄几乎没有犹豫,当场拍板。 “好!爽快!” 秦牧见状,也是脸上一喜,毫不拖泥带水。 他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空白玉牌,并指如剑,在上面迅速刻画起来。 片刻之后,他将玉牌递给周玄。 玉牌入手温润,上面多出了三个古朴的篆字,宗商甲。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灵剑阁认证的甲等宗门商户。” 秦牧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这意味着,你的这个回收站,正式得到了云来坊的官方认可,以后,宗门内的所有弟子,都可以用他们身份玉牌内的贡献点或灵石存款,直接与你进行交易。” 周玄握着这块玉牌,感觉它重若千斤。 这意味着,他再也不用担心资金周转,也不用担心那些零散的灵砂难以兑换了! 然而,秦牧带给他的惊喜,还远不止于此。 “这,算是给你的便利。” 秦牧顿了顿,又从怀里摸出另一块色泽更为深沉的玉佩,放在了柜台上。 “而这个,是老夫以私人身份,赞助你的。” 秦牧看着周玄,眼神中充满了期许和投资者的热忱。 “老夫相信你的能力,只要你觉得时机成熟,能够将灵剑阁的废品生意彻底吞下,准备好将生意开拓到宗门之外时,你就可以拿着这块玉佩,随时来找我。” “届时,老夫会为你提供一笔启动资金。” 秦牧伸出一根手指,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笔钱,不多不少。” “十万下品灵石!” 第一百零四章 实力才是一切 十万! 这两个字,狠狠砸在周玄的心头,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十万下品灵石,这是什么概念? 他辛辛苦苦算计,冒着暴露的风险,才赚了多少? 而眼前这个老头,张口就是十万。 这笔钱,足以让任何一个外门弟子,不,甚至内门弟子疯狂! 周玄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的流速都在加快。 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秦牧。 他很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尤其是在修仙界。 “前辈这份大礼,太过贵重了。” 周玄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晚辈自问,还没有这个资格承受。” 秦牧脸上的笑容不变,他似乎早就料到周玄会有此一问。 “小友是个聪明人,老夫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收起了那副商人的热忱,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十万灵石,不是送给你的,而是投资。” “老夫的要求,其实很简单。” 秦牧的目光落在周玄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我要你这废品回收站,一成的份子!” 周玄的瞳孔猛地一缩。 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一成?”他重复了一遍,心中念头飞转。 “没错,仅仅一成。” 秦牧点了点头,语气显得格外坦诚。 “老夫提供的,是资金,是渠道,是你在宗门内畅行无阻的身份,而你,只需要付出这区区一成的股份。” “并且。” 秦牧伸出一根手指,强调道。 “这一成的股份,将是永久的,无论你未来的生意做到多大,秦家都只占这一成,绝不多拿。” 这话听起来,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一成的股份,换来十万灵石的启动资金和一位客卿长老当靠山,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血赚。 但周玄的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他瞬间就明白了秦牧这只老狐狸的真正算盘。 一成,确实不多。 可随着生意越做越大,从灵剑阁内部,做到宗门之外,遍布整个修仙界,他周玄一个人,可能管得过来吗? 不可能! 到时候,他必然需要人手。 而秦家,就可以用这一成的股份作为理由,名正言顺地将他们的族人,安插到这个商业帝国的每一个关键位置上。 从财务到管理,从采购到销售。 久而久之,这个看似只占一成的家族,将会对整个产业拥有难以想象的渗透力和掌控力。 秦牧更深一层的算计,周玄也看得一清二楚。 这位客卿长老,从头到尾,都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天赋稀碎,修为注定高不到哪里去的短命鬼。 修仙者寿命漫长,可那是指修为高深之辈。 像他这种练气一层,在秦牧这种金丹强者看来,恐怕连筑基的门槛都摸不到,百年之后就是一捧黄土。 他周玄一死,又没有自己的家族和后代。 那这个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群龙无首,还不是会顺理成章地落入早已盘根错节的秦家手中? 这根本不是投资,这是一场时间跨度长达百年的吞并计划! 他们赌的,就是自己活不长,没有未来! 想明白这一切,周玄心中非但没有愤怒,反而是想笑。 秦家的算计,建立在一个基础上,他周玄是个废物。 可未来他能走到哪一步,岂是这些凡夫俗子能够想象的? 他拥有点石成金的系统,更拥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见识和太一诀这种仙帝功法! “好。” 周玄抬起头,直视着秦牧的眼睛,嘴里只吐出了一个字。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秦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本以为周玄会讨价还价一番,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如此爽快。 “小友果然是做大事的人!”秦牧抚掌大笑,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他当即又取出一卷空白的契约竹简,以灵力为笔,迅速在上面刻下了一道道繁复的条款。 这是修仙界的契约,一旦签订,便有天地规则之力见证,远比凡俗的白纸黑字要牢靠得多。 周玄接过竹简,神念扫过,确认了上面的条款与秦牧所说并无二致,只规定了秦家享有一成永久分红权,以及未来可派遣族人协助经营。 他没有犹豫,逼出一滴精血,按在了契约的末端。 嗡! 契约灵光一闪,瞬间化作两道流光,分别没入周玄和秦牧的眉心。 合作,达成。 “好好好!” 秦牧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仿佛已经看到了秦家数百年后的辉煌。 事情谈妥,他也不再久留。 “既然如此,老夫就不多打扰了。” 秦牧对着周玄拱了拱手。 “小友,以后若是在宗门内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拿着那块宗商甲的牌子去云来坊管理处,自会有人为你解决。”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离开。 一直站在旁边,满脸不耐烦的秦可青,在临走前,终于忍不住了。 她恶狠狠地瞪了周玄一眼,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警告的语气说道:“你别得意,我告诉你,如烟师姐不是你能非议的!” “这次算你运气好,有我爷爷护着你,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胡说八道,我绝不会放过你!” 周玄看着这个满脸敌意的小丫头,心中毫无波澜。 柳如烟的朋友吗?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不过,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自己有了宗商甲的身份,背后又站着秦牧这只老狐狸,这丫头就算再怎么不爽,也不敢在明面上对自己动手。 至于她会不会把自己拥有神魂攻击手段的事情说出去? 周玄并不担心。 说出去又如何? 一个练气一层的杂役,能逼退筑基境的天才少女。 这话说出去,别人是信她,还是觉得自己这个杂役身怀异宝? 在秦牧这种老谋深算的投资者眼中,自己的价值只会更高。 到时候,秦牧非但不会追究,反而会把自己保护得更好。 “我们走!” 秦可青见周玄不理她,气得跺了跺脚,转身跟上了秦牧的脚步。 爷孙俩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消杂处的门口。 直到再也感受不到那两股强大的气息,一直躲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的周也,才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他的脸色还有些发白,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不安。 “玄哥。” 周也的声音都在发颤。 “刚才那个老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咱们是不是吃亏了啊?” 在他看来,周玄简直就是与虎谋皮。 那个老头笑得越和善,周也就觉得心里越发毛。 周玄转过身,看着几乎被搬空的货架,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他拿起柜台上那块温润的宗商甲玉牌,在手中轻轻抛了抛。 “吃亏?” 周玄轻笑一声,眼中闪烁着一种周也完全看不懂的光芒。 “那又如何?” 他淡淡地说道:“吃亏,那也得等到我没办法掌控局面的时候,或者等我死了之后。” “但你记住了,周也。” 周玄的目光扫过这个简陋的店铺,扫过外面那片刚刚开始萌芽的荒山,声音变得无比坚定。 “这些生意,这些灵石,都只是我用来提升实力的工具罢了。” “至于他们定下的这些规则,签下的这些契约。” 周玄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说白了,只要我的实力足够强,强到可以无视一切的时候。” “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第一百零五章 生意火爆 实力! 这两个字,让周也浑身一震,眼神中那残留的恐惧和不安,瞬间就被一种滚烫的火焰所取代。 他看着周玄的背影,那背影并不高大,却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靠。 “玄哥,我懂了!” 周也重重地点头,握紧了拳头。 周玄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将那块宗商甲的玉牌收好,目光重新落回到了几乎空荡荡的店铺里。 秦家的投资,只是一个开始。 他真正的底气,永远是那个能点石成金的系统。 接下来的几天,废品回收站的生意,并没有像周玄预想中那样,因为有了官方认证而立刻火爆起来。 恰恰相反,生意变得有些冷清。 云来坊的新规,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所有外门弟子的心头。 宗门要严查私下交易,这条规矩,让所有人都变得谨小慎微。 周玄的废品回收站,开在这么一个偏僻的角落,卖的又是些来路不明的废品,在大多数弟子看来,这简直就是顶风作案的典型。 谁敢来买?谁又敢来卖? 万一被执法堂的人抓个正着,那可是要被废掉修为,逐出宗门的! 偶尔有几个胆子大的弟子,也只是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几眼,看到里面冷冷清清,便立刻缩回头,快步离开,生怕跟这里扯上一点关系。 “玄哥,怎么办啊?” 周也看着门可罗雀的大堂,急得嘴上都起了好几个燎泡。 前几天那日进斗金的场面,还历历在目,怎么一转眼,就没人来了呢? “别急。” 周玄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他正坐在柜台后面。 手里拿着一块废弃的灵矿,不断地注入点金值,感受着其内部结构的变化。 “酒香不怕巷子深,总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他的话音刚落,门口就出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瘦小的外门弟子,他探着脑袋朝里面看了好几眼,确认只有周玄和周也两个人后,才一咬牙,快步走了进来。 “老板,你们这儿,还收东西吗?” 那弟子压低了声音,像是做贼一样。 周也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去:“收,当然收!” 那弟子从储物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柄断裂的飞剑,剑身上布满了裂纹,灵光黯淡。 “这个能值多少?” 周也看了一眼,正要按照以前的价格报个几块灵砂,周玄却开口了。 “五十灵砂。” “什么?”那弟子愣住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种破烂,在以前的云来坊,能换个十块灵砂都算是高价了。 “或者,可以用宗门贡献点支付,一点贡献点。” 周玄补充道。 听到贡献点三个字,那弟子脸色唰的一变,警惕地看着周玄:“你什么意思?你想套我的话?我告诉你们,我可不是傻子!” 用贡献点交易,那不是直接就在宗门系统里留下记录了吗?这跟自首有什么区别? 周玄没有解释,只是从柜台里,拿出了那块刻着宗商甲的玉牌,放在了桌上。 然后,他指了指柜台旁边一台不起眼的石台。 那石台,是秦牧派人送来的,与云来坊管理处,以及宗门内务堂的系统直接相连。 “把你的身份玉牌放上去,自己看。”周玄淡淡地说道。 那弟子将信将疑,但还是走上前,将自己的身份玉牌,小心地放在了石台的凹槽里。 嗡! 石台亮起一道微光,一道光幕投射在半空中。 上面清晰地显示出了他的身份信息,以及一个交易界面。 在交易界面的另一端,赫然是灵剑阁废品回收站的名字! “这是。” 那弟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使劲地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官方的! 这家店,竟然是宗门官方认可的商铺!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我卖!”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柄断剑放在柜台上,然后颤抖着手,在光幕上确认了交易。 下一秒,他的身份玉牌微微一震。 一点贡献点,到账了! “天啊!是真的!” 那弟子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几乎是手舞足蹈地冲出了废品回收站,一边跑一边大喊着。 “是真的,回收站是宗门开的,可以用贡献点交易!” 他的声音,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巨浪。 不到半个时辰。 整个外门,都炸了! “什么?那个收破烂的,是宗门产业?” “开什么玩笑!我昨天还看那里一个人都没有!” “千真万确,张三刚刚用一点贡献点卖了一把破剑,他说有宗商甲的牌子,跟云来坊一样的交易石台!” “宗商甲?那不是只有宗门最高等级的合作商铺才有的资格吗?” “走走走!去看看!” 一时间,无数的弟子,从各个山头,各个角落,蜂拥而出,目标直指消杂处! 当他们亲眼看到那块宗商甲玉牌,当他们亲身体验到可以用身份玉牌直接交易的便捷后,所有人的顾虑和担忧,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狂热! “兄弟,你有这背景怎么不早说啊!害得我这几天都不敢出门!” “老板,这把裂风剑我要了,刷玉牌!” “这堆破损的符箓我全包了,多少灵石?” “还有没有火阳草?给我来十株!” 原本冷清的废品回收站,瞬间被人潮淹没。 整个大堂,不,是整个消杂处的院子,都挤得水泄不通。 周也彻底傻眼了。 他被堵在柜台后面,看着眼前一张张激动到扭曲的脸,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叫喊声,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完全不够用了。 场面比上一次火爆了十倍,不,是一百倍! 整个灵剑阁数万外门弟子,除了少数还在闭关或者执行任务的,剩下的几乎全都来了!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简直就是抢劫! 货架上的东西,周玄前脚刚用点金值点化完放上去,后脚就被人抢购一空。 无数的灵石、贡献点,通过交易石台,疯狂地涌入周玄的账户。 每天的流水,轻轻松松就突破了上万灵石! 刨去收购成本和看不见的点金值消耗,净利润也高达两三千块下品灵石! 财富自由! 这个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词,就这么突如其来地砸在了周玄的头上。 夜里,关了店门。 周也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他看着周玄正在清点今天的收入,那一堆堆码放整齐,闪烁着诱人光芒的下品灵石,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压。 “玄哥,咱们今天又赚了这么多?”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两千三百块下品灵石。” 周玄平静地报出一个数字,然后将灵石收进储物袋。 这点钱,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数字,是他通往更强实力的垫脚石。 可对周也来说,这简直就是神迹! 然而,生意做大了,麻烦也随之而来。 每天来交易的人里,总有那么一些不怀好意的家伙。 有的人嫌价格贵,故意找茬闹事;有的人趁着人多混乱,想顺手牵羊,小偷小摸。 “老板,你这破剑凭什么卖三块灵石?我看最多值一块!” 一个满脸横肉的弟子,举着一把修复好的飞剑,唾沫横飞。 “就是,抢钱啊!”旁边几个人也跟着起哄。 周也气得脸都红了,正要跟他们理论,周玄却按住了他。 周玄慢悠悠地从柜台后走出来,看了一眼那个闹事的弟子,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这位师兄,买卖自由,您觉得贵,可以不买。” 第一百零六章 赵龙找事? “嘿,你小子什么态度!” 那弟子把剑往柜台上一拍,凶神恶煞地喝道。 周玄的笑容不变,他只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对了,忘了告诉各位,本店的荣誉店主,是丹峰的张灵师姐。” “张灵师姐说了,她最近炼丹正好缺几味辅药,手头有点紧。” “要是店里出了什么乱子,影响了她的分红,她可能会心情不好。” 周玄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弟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她要是心情不好,就喜欢找个山清水秀的洞府,练练丹,散散心。” 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张灵?哪个张灵?”一个新来的弟子还不明所以。 旁边一个老弟子立刻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脸色煞白。 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见了鬼的语气说道:“还能是哪个张灵,就是那个爆炸仙子啊!” “十年炼丹,十年炸炉,据说她一开炉,方圆十里,寸草不生!” “我靠!”那新来的弟子吓得差点跳起来。 那个闹事的横肉弟子,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恐。 去他的洞府练个丹? 那跟直接把他家给炸了有什么区别? 他一个练气境的外门弟子,拿什么跟人家长老的女儿横? “误会,都是误会!” 横肉弟子脸上的横肉挤成了一朵菊花,他连忙将飞剑塞回货架,点头哈腰地说道:“这剑,物超所值,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他带着他那几个同伴,屁滚尿流地挤出了人群。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在废品回收站里闹事。 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收破烂的小店背后,不仅有宗门官方撑腰,更有一尊谁也惹不起的大神罩着。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周玄的灵石越积越多,他的点金值也水涨船高。 这天傍晚,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周玄和周也正准备关门休息。 一个阴阳怪气,充满了嚣张跋扈意味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你这废物,生意做的很好啊?” 周玄抬起头,目光一凝。 只见门口,一个身穿内门弟子服饰,满脸倨傲的青年,正双手抱胸,冷笑着看着他。 竟然是消失了许久的,赵龙! 周玄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不请自来的身影,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哟,这不是赵师兄吗?今天是什么风,把您这位内门的高徒给吹到我这小庙里来了?” 周玄的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们这小店开张至今,可还从来没有做过内门弟子的生意呢,您是第一位,真是蓬荜生辉啊!” 赵龙双手抱胸,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眼神里的轻蔑和厌恶毫不掩饰。 “做生意?周玄,你这个废物也配谈生意?” 他迈步走了进来,目光在几乎被搬空的货架上扫过,最后落在周玄身上,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蝼蚁。 “玄哥。” 躲在柜台后面的周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死死地攥着衣角,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赵龙身上的气息,远比那些外门弟子要强大得多。 那是属于筑基境修士的灵压,即便只是无意间散发出来的一丝,也压得他这个杂役弟子喘不过气。 “他是内门弟子,是筑基境的高手,我们怎么办?” 周也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恐惧。 内门弟子,在他们这些杂役和外门弟子眼中,那就是天! 随手就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周玄却连头都没回,只是淡淡地瞥了周也一眼。 “慌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我们是正经生意,有宗门发的牌子,他还能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不成?” 听到这话,赵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嗤笑一声,一步步逼近柜台。 “行凶?周玄,你小子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他的目光阴冷,死死地盯着周玄。 “我倒是好奇,你这废物的命怎么这么硬,之前几次三番,都让你走了狗屎运躲过去了。” 赵龙的眼神在周玄和这个简陋的店铺之间来回移动,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 “现在,居然还搞出这么大的名堂来了?说吧,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他向前探出身子,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该不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从同门那里偷来的,抢来的吧!” 这就是赤裸裸的栽赃陷害。 周玄脸上的笑容不变,他摊了摊手,一副坦然的样子。 “赵师兄,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这一切都是合法合规的,宗门认证,童叟无欺。” 他指了指柜台上的那块宗商甲玉牌,又指了指旁边的交易石台。 “你要是不相信,大可以去查,云来坊管理处,内务堂,随便你查,所有的交易记录,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赵龙的眼神阴沉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这家店有官方背景,来之前他就打听清楚了。 可那又怎么样? 今天,他根本就不是来讲道理的! “查?” 赵龙突然狞笑起来,那张倨傲的脸上,布满了疯狂和暴戾。 “老子查你个废物,还需要走程序?” “我今天就先把你这个店砸了,再把你两条腿打断,之后,我会慢慢去查的!” 话音未落,铿锵一声! 赵龙腰间的长剑瞬间出鞘,带起一道刺目的寒光,毫不犹豫地就朝着周玄的头顶劈了下去! 他根本没有任何顾忌,就是要下死手! 周也吓得惊叫一声,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周玄瞳孔猛地一缩,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但他很清楚,自己练气一层的修为,在筑基境的全力一击面前,根本没有任何抵挡的可能! 然而,就在那剑锋即将触碰到周玄的头发时。 一道更加迅疾、更加凌厉的剑光,不知从何处射来,后发而至!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在小小的店铺内炸响! 赵龙那势在必得的一剑,被硬生生地格挡开来。 一把通体赤红的飞剑,悬停在了他的面前,剑尖距离他的眉心,不足三寸! 一股灼热而锋锐的剑意,死死地锁定了他! 赵龙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握剑的手腕一阵发麻,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滚而下。 好强! 出手这个人的实力,比他高出太多了!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就在他惊骇欲绝的时候,一个清脆悦耳,却又充满了暴躁和杀气的声音,从店铺门口传了进来。 “你他妈敢在老娘的地盘上动手?是不是活腻了想投胎啊!” 听到这个声音,周玄和瘫在地上的周也,同时松了一口气。 他们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火红色长裙的绝美少女,正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 来的人,竟然是张灵! 第一百零七章 龙雀? 赵龙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吃了屎还要难看。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怒火中烧的张灵,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张师姐。” 他怎么也没想到,张灵竟然真的会为了这个废物出头! 而且还来得这么快! 他心中那点侥幸,瞬间荡然无存。 完了! 今天这事,恐怕是办不成了。 张灵的修为,在整个内门都是出了名的。 半步结丹的境界,只差临门一脚就能成为高高在上的亲传弟子。 更别提她那恐怖的炼丹天赋了,虽然是爆炸的天赋。 最关键的是,她的父亲,是宗门六大核心长老之一的执法长老! 权柄滔天! 这种背景,这种实力,别说他一个普普通通、毫无背景的内门弟子,就算是那些峰主的亲传弟子,见了她也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师姐。 他赵龙,在张灵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收起你那副恶心的嘴脸!” 张灵根本不给他好脸色,她一步步走进店里,那把悬停在赵龙面前的赤红飞剑,又向前递进了一寸。 冰冷的剑尖,几乎要贴到赵龙的皮肤上。 “赵龙,我给你个机会解释。” 张灵的声音冷得像冰。 “说,为什么要在这里动手?你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今天我就把你剁了,拿去喂我的丹炉!” 赵龙吓得魂飞魄散,他毫不怀疑张灵真的敢这么做。 这个疯女人在宗门里是出了名的我行我素,真把她惹毛了,别说把他剁了,把他全家剁了都有可能! “师姐饶命啊!” 赵龙连忙收起自己的长剑,姿态放得极低,满脸都是谄媚的讨好。 “这都是误会,我也是没办法啊!” 他眼珠子一转,立刻开始狡辩。 “师姐,您有所不知,不是我要找这个废物的麻烦。” “是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试图将祸水东引,搬出自己背后的人来压张灵。 “哦?” 张灵挑了挑眉,似乎来了兴趣。 “不该得罪的人?”她冷笑一声,环抱着双臂,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我倒是很想听听,在咱们这灵剑阁里,还有什么人,是我张灵罩着的人都得罪不起的?说来听听,让我也长长见识。” 赵龙看着张灵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心里叫苦不迭。 但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把背后的大人物给抬出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敬畏。 “师姐,我说出来,您可别生气。” “是赤剑峰的大师兄,龙雀!”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赵龙的腰杆似乎都挺直了一些。 他死死地盯着张灵的反应,继续加码道:“龙雀师兄,那可是咱们赤剑峰峰主的唯一亲传弟子!” “更是咱们灵剑阁副宗主的独子!” 龙雀? 周玄挠了挠头,心里一阵无语。 怎么回事? 现在这年头,随便跳出来一个阿猫阿狗,背后的来头都这么大吗? 先是执法长老的女儿,再是客卿长老的孙女,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副宗主的独子。 哥们,我就是个收破烂的,想安安稳稳赚点钱提升实力,我怎么玩? 张灵听到龙雀这两个字,那原本怒气冲冲的俏脸上,也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凝重。 她皱起了好看的眉头,盯着赵龙,显然,这家伙不像是在说谎。 龙雀这个名字,在灵剑阁内门,甚至在整个宗门,都代表着非同寻常的分量。 张灵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周玄,眼神里全是古怪。 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惹事精体质?怎么连那个家伙都能得罪? 龙雀,那可是隐隐有当代灵剑阁弟子年轻一代第一人趋势的狠角色。 如果不是因为天赋和气运,比那位天之骄女柳如烟差了那么一点点,没能成为圣子,但那也绝对是不得了的人物了。 双属性天灵根! 这天赋,在整个宗门年轻一辈中,仅次于柳如烟那万中无一的单一属性天灵根。 实力、背景、天赋,样样顶尖。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跟消杂处的一个杂役扯上关系? “我也不知道啊。” 周玄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和茫然。 他转向满脸好奇的张灵,真诚地问道:“这位师姐,龙雀是谁啊?很厉害吗?” 张灵看着他那副真不知情的样子,也是有些疑惑。 是啊,龙雀那种眼高于顶的家伙,没事跑到这鸟不拉屎的杂役院来干什么? 还能跟一个杂役产生矛盾不成? 赵龙见自己搬出了龙雀师兄,张灵虽然忌惮,但那把悬在自己眉心的赤红飞剑却丝毫没有要挪开的意思,他知道今天这关不好过。 眼见自己实在是没办法开溜,他只能哭丧着脸,将自己知道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说了出来。 “师姐,这真的不怪我啊!”赵龙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事情的起因,还是因为圣女,柳如烟师姐!” 简单来说,就是有人发现,柳如烟这位高高在上的圣女,竟然不止一次地私下跑到杂役院,来见周玄这个废物。 “龙雀师兄对柳如烟师姐,早就倾心已久,这是整个宗门都知道的事情。” “按照他们两人的身份地位,一个是副宗主的独子,一个是宗门圣女,将来走到一起,那也是顺理成章天造地设的一对!” 赵龙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就是那个龙雀。 “可这个周玄,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杂役!” “柳师姐竟然来找他,这要是传出去,龙雀师兄的脸面往哪里放?我们赤剑峰的脸面往哪里放?” 周玄听到这里,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冷笑一声,打断了赵龙的慷慨陈词。 “恐怕,柳如烟来找我的这些事情,就是你添油加醋告诉那个什么龙雀的吧?” 赵龙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尴尬,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这确实是他干的。 他本想借龙雀的手,彻底弄死周玄这个眼中钉,顺便还能讨好未来的副宗主女婿,一举两得。 谁能想到,半路杀出来张灵这个疯婆子! “哦。” 张灵拖长了语调,一副想要吃瓜的兴奋模样。 她饶有兴致地凑到周玄面前,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挤眉弄眼地问道:“可以啊小子,快说说,你跟那个冷冰冰的柳如烟到底什么关系?让她三番两次地跑来这破地方找你?” 周玄看着她那八卦的眼神,忽然咧嘴一笑。 “哪有什么复杂关系。”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当着所有人的面,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跟柳如烟,是亲戚啊!” 第一百零八章 又炸了? “我们俩,都是一起从凡俗界过来的,当年她全家死光了,孤苦伶仃,我看她可怜,就好心收留了她,让她有个地方住,有口饭吃。” 周玄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仿佛自己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这有啥的?不就是点陈年旧事吗?值得你们这么大惊小怪?” 他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算了起来。 “这么算起来,我好歹也算是她半个恩人,半个长辈。” “那个叫龙雀的家伙,要是真想追柳如烟,按理来说,他还得毕恭毕敬地叫我一声大舅哥呢!” 周玄说到最后,还特意看向赵龙,语重心长地教育道。 “你小子,以后别乱传话,不信的话,你可以现在就去丹峰问问柳如烟,看看她是不是全家死完了被我收留的!” “我,周玄,可是她名副其实的好哥哥啊!” 这番惊世骇俗的操作,直接就把赵龙给干懵了。 他傻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玩意? 大舅哥? 全家死完了? 如果,如果周玄说的这些话,句句属实,那自己干了什么? 自己跑去跟龙雀师兄打小报告,说他未来的大舅哥是个想纠缠不清的废物?还怂恿龙雀师兄来弄死他? 赵龙只要一想到龙雀师兄知道真相后,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自己,他就感觉一股凉气从尾巴骨直冲脑门。 到时候,别说讨好龙雀师兄了,自己这个搬弄是非、差点害死他大舅哥的小人,不被当场挫骨扬灰都算是龙雀师兄仁慈了! 罪过大了! “噗嗤!” 一声没忍住的笑声传来。 张灵听完周玄这番话,先是愣了半天,然后看着赵龙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很是认真地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赵龙,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行啊你小子,这事办的,漂亮!” 她笑眯眯地拍了拍赵龙的肩膀,语气却充满了幸灾乐祸。 “你完蛋了,我现在就去赤剑峰,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龙师兄去!” “让他也高兴高兴,他未来的大舅哥,差点就被他忠心耿耿的狗腿子给砍死了!” 扑通! 赵龙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了,直接跪在了地上。 “姑奶奶,张师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抱着张灵的小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嚎起来。 “这个时候您就别捣乱了行不行?会出人命的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想死啊!” 周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你刚才拔剑要杀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想的吧?” “难道就你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 赵龙浑身一颤,哭得更凶了,他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地抽着自己的耳光。 “是我的错,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玄哥,不,大舅哥,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今天这脸是丢到家了。 “我错了,我会亲自去跟龙师兄解释清楚,这一切都是误会,都是我胡说八道,绝对不会再给您添任何麻烦!” 说完,他像是得到了赦免令,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废品回收站,那速度,活像身后有鬼在追。 转眼间,就逃得无影无踪。 等赵龙彻底消失,店铺里又恢复了安静。 张灵收回了那把赤红飞剑,它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张灵的体内。 她冲着周玄俏皮地眨了眨眼,那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烧得比她的丹炉还旺。 “喂,说实话,你真的是柳如烟的哥哥?” 周玄一脸严肃,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当然!” “她当年全家死完了,是我收留了她,我当然是她的好哥哥了!” 张灵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鄙夷。 “切,我信你个鬼,你要真是她哥,能一口一个人家全家死完了?说得这么顺口?” 周玄嘿嘿一笑,不再伪装,他靠在柜台上,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你觉得,一个真想弄死我的人,会派赵龙这种货色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悠悠地说道。 “那个龙雀,他该不会真的觉得,他堂堂灵剑阁年轻一代的第一弟子,会比不过我一个小小的杂役吧!” 张灵看着周玄那副意味深长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收回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模样,双手抱在胸前,斜眼看着周玄。 “行啊你,脑子转得挺快嘛。”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默契的笑意。 这种事情,说穿了其实没什么意义。 周玄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个叫龙雀的家伙,真要是恨不得自己死,派来的就不是赵龙这种脑子里长肌肉的货色了。 这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说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警告。 至于柳如烟,周玄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那个女人,一直都对过去念念不忘。 当然,不是好的那种。 她完全是将自己的过去,当成了一种需要被彻底割裂的耻辱。 每天想的,恐怕就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怎么和凡俗界的那个周玄彻底划清界限,怎么让自己看起来生来就该是这云端之上的圣女。 可笑的是,她现在坐上了高位,在宗门里搞出的那些所谓改革,不都是当年自己说给她听的法子吗? 一边鄙夷着过去,一边又用着过去的东西来装点自己现在的门面。 真是可悲又可笑。 周玄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出脑海。 他看向眼前这个还在好奇打量自己的张灵,开口问道:“对了,师姐,你怎么会突然跑到我这儿来?” “赵龙那家伙虽然是个废物,但他有一点没说错。” “你们这些内门弟子,应该没什么事不会随随便便跑到杂役院这种地方来吧?这儿又脏又乱,灵气也稀薄。” “你管我!” 张灵白了他一眼,但还是很不情愿地回答了。 “我来买东西!” “买东西?”周玄一愣。 “废话!” 张灵理直气壮地一拍柜台,震得上面一层灰都飞了起来。 “我来买药材,上次那些,都用完了!” 周玄这下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张灵一番,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师姐,你别告诉我,你又炸了?” 第一百零九章 稳定炸丹?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上次自己送给她的那本书,虽然是他用点金值随便点化出来的破烂货,但上面可是沾染了一丝系统出品的道韵的。 按理来说,就算不能让她立刻成为炼丹大师,起码也能让她入门,不再当那个爆炸仙子了吧?怎么听她这意思,还是老样子? 提到这个,张灵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好看的眉毛拧成了一团,气鼓鼓地说道:“别提了!” 她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垃圾桶,一股脑地抱怨起来。 “我就是按照你给我的那本破书上写的法子炼的!” “哼!你别说,一开始还真有点用!” 张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心。 “我按照上面的控火手法和药材配比,炼丹的时候,丹炉稳得不得了,灵气平稳,药力融合,一点要炸的迹象都没有!” “那你怎么。” 周玄更奇怪了。 “问题就出在这!” 张灵一跺脚,满脸的愤懑和委屈。 “等我辛辛苦苦炼完一炉,满心欢喜地准备开炉取丹的时候,它就炸了!” 周玄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什么玩意儿?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的意思是,炼丹的过程中,屁事没有,结果一开盖子,就炸了?” “对!” 张灵重重地点头,一副你总算听懂了的表情。 “我不信邪,又试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炼的时候看起来稳如老狗,完美得跟教科书一样,但是,只要我一打开丹炉的盖子,哪怕只是开一条缝!” 她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轰的一声就炸了,比以前炸得还干脆!” 张灵越说越气,感觉自己这十几年炼丹受的委屈,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那本破书有问题?故意坑我的?” 周玄没有回答她,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开炉子就不炸? 一开炉子就爆炸? 这他妈不是炼出来一炉有爆炸锁定的玩意儿了吗? 这是延迟引信加触发装置啊! 周玄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好家伙! 我真是直呼好家伙! 别人炸丹是意外,您这是把意外变成了稳定出厂的必然结果啊! 这已经不是炸丹了,这是在炼炸弹啊! 不愧是你,爆炸仙子! 恐怖如斯! 周玄看着眼前这个还在为自己炼丹失败而气鼓鼓的少女,眼神瞬间就变了。 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炼丹废柴,而是在看一个移动的军火库,一个行走的自爆卡车,一个极具开发潜力的战略级合作伙伴!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一点,不那么像一个发现了新商机的奸商。 “咳咳,师姐,你有没有想过。” 周玄试探性地问道。 “把你炼出来的这些,嗯,丹药,拿出去当成武器卖?”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张灵脸上的愤怒和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气。 “周!玄!” 她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原本白皙的俏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你是在嘲笑我,对不对!” 轰! 一股灼热的气浪从她身上爆发出来,整个小店的温度都瞬间升高了好几度。 “老娘辛辛苦苦炼丹,炸了十几年的炉,好不容易看到点希望,结果还是失败了!” “我心情正不好呢,你还敢在这里说风凉话,拿我寻开心?” “我看你真是皮痒了,活腻了,今天老娘就先把你修理一顿,再把你这破店给点了!” 张灵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哎哎哎!师姐,师姐你冷静,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玄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解释。 开玩笑,跟这个半步结丹的疯婆子动手,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听我解释!” 周玄语速极快地说道。 “你想想,你那一炉丹药的爆炸威力,你自己心里有数吧?” 张灵的动作顿了一下,但依旧恶狠狠地瞪着他。 “就按你说的,你一开炉就炸,那威力,恐怕不比一张二阶的爆破符箓差吧?” 周玄循循善诱。 “如果能保证这个爆炸是稳定可控的,你想想看,一整炉这样的丹药,要是扔到敌人堆里。” 周玄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她。 张灵愣住了。 她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t之的是一片茫然和思索。 是啊,自己以前炸炉,威力有大有小,很不稳定。 但按照周玄给的那个丹方炼出来的东西,虽然结果还是炸,但每一次爆炸的威力,都出奇的一致,而且威力巨大! 上次她开炉的时候,离得稍微近了点,护身灵气都被炸得一阵晃荡,整个丹房都塌了半边。 如果真的把这东西当成武器。 一个筑基境的修士,被人冷不丁丢过来一炉这种玩意儿,在脚边炸开。 张灵打了个冷颤,她几乎可以想象到那血肉横飞的场面了。 就算不死,恐怕也得被炸个七荤八素,当场失去战斗力! 要是碰上个弱一点的,可能直接就炸成残废了! 难道说这玩意儿,真的能当武器用? 我不是炼丹废柴,我其实是个武器制造大师? 张灵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她站在原地,眼神呆滞,似乎正在消化这个颠覆她十几年认知的惊人想法。 周玄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刚想再说点什么,巩固一下自己的伟大构想。 突然,张灵猛地回过神来! 她看向周玄的眼神,再次变得不善起来! “不对!” 她一个箭步冲到周玄面前,没等周玄反应过来,一只白嫩的小手就快如闪电地伸了过来,精准无比地揪住了他的耳朵! “啊!疼!” 周玄瞬间龇牙咧嘴,感觉自己的耳朵快要被拧下来了。 “好啊你个周玄!” 张灵狠狠地揪着他的耳朵,一边拧一边怒斥道。 “我总算想明白了!” “这本破书是你给我的!” “这个该死的丹方也是书上的!” “现在你又跳出来说这东西能当武器卖!” “你小子,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是不是?你根本就不是想教我炼丹,你就是故意想把我往歪路上带,想让我给你造炸弹!” 张灵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原本想着你给我的应该是好东西,能让我摆脱爆炸仙子的恶名!” “结果呢?你是想让我坐实这个名号,给我带跑偏了是不是!” 周玄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一边倒吸着凉气,一边痛苦地求饶。 “姑奶奶,我错了,松手啊!” “不是哥们儿,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周玄疼得实在受不了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扯着嗓子喊道:“你自己炼了十几年的丹,到底是什么水平,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第一百一十章 干一票大的 周玄这一声质问,直接把张灵给砸懵了。 她揪着周玄耳朵的那只手,下意识地松开了。 整个小店里灼热的气浪也随之消散,空气重新恢复了平静。 张灵呆呆地看着周玄,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俏脸,此刻血色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极点的苍白。 是啊。 自己炼了十几年的丹,是什么水平,自己心里真的没数吗? 从炼气期开始,师尊就说她心性不稳,不适合走丹道。 可她不信邪。 结果呢? 十年时间,从一个满怀希望的天之骄女,变成了整个灵剑阁人人谈之色变的爆炸仙子。 她炸毁的丹炉,堆起来比她人都高。 她浪费的药材,价值足以让一个普通内门弟子修炼到筑基后期。 她取得的成就,除了将丹房的防御阵法逼得一升再升,再无其他。 这些事实,如同锋利的刀子,平日里被她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最深处,不敢去碰,不敢去想。 可现在,被周玄这个家伙,用最直接的方式,血淋淋地挖了出来,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想反驳,想怒斥,想再揪住这家伙的耳朵,狠狠地教训他一顿。 可张开嘴,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周玄说的,是事实。 无法辩驳,也无力辩驳。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无力感涌上心头,张灵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猛地一推周玄,扭过头去,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又倔又硬地说道:“要你管,我乐意!” 看着她这副样子,周玄揉着自己发烫的耳朵,心里也是一阵无奈。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说重了。 但不对症下猛药,今天这事儿没法收场。 跟一个随时可能自爆的疯婆子讲道理,就得用最直接的办法。 “师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玄放缓了语气,试探着组织语言。 “我只是觉得,你可能误会了炼丹这件事。” “我误会了?” 张灵猛地转回头,红着眼睛瞪着他。 “你一个收破烂的杂役,懂什么叫炼丹?你来教我?” “我确实不懂炼丹,但我懂人。” 周玄摇了摇头,没有被她的气势吓到,反而冷静地问道。 “师姐,你见过那些在河边钓鱼的老头吗?” 张灵一愣,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钓鱼?什么钓鱼?” “就是那些整天坐在水边,拿着一根杆子,一坐就是一天的人。” 周玄解释道。 “刮风也好,下雨也罢,他们都雷打不动地坐在那里,很多时候,他们一天下来,连一条小鱼都钓不到,空着桶回家。” “所以呢?”张灵还是不明白。 “所以,你觉得他们真的是为了吃鱼才去钓鱼的吗?” 周玄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们享受的,是那个过程,是坐在水边的宁静,是等待鱼儿上钩的期待,是挥动鱼竿的那个动作。” “至于最后有没有鱼,重要吗?不重要。” 周玄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师姐,你现在,就是那个钓鱼佬。” “你享受的,根本就不是炼出丹药那一刻的喜悦,而是掌控火焰融合药力的那个过程,对不对?” 张灵彻底呆住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享受过程? 是这样吗? 她仔细回想,自己每次炼丹,最让她感到心安和沉醉的,确实不是开炉取丹的瞬间。 而是在炼丹炉前,神识小心翼翼地操控着火焰的温度,感受着一株株药材在炉内融化、分解、再重组成新的形态。 那个过程,让她忘记了一切烦恼,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那一座丹炉。 至于结果,好像确实不那么重要。 不然的话,失败了十几年,她为什么还能坚持下来? “我。” 张灵张了张嘴,眼神有些迷茫,支支吾吾地说道。 “好像是这么回事?” “这就对了嘛!” 周玄一拍大腿,他知道自己说中了。 “所以,炸不炸炉,成不成丹,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你享受了过程,这就够了。” “现在,这个过程不仅能让你享受,还能顺便造出一堆威力巨大的法器,这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吗?” 张灵虽然还是觉得周玄这套歪理邪说有点不对劲,但被他这么一通胡扯,心里的火气倒是真的消了。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周玄无奈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跟这些艺术家沟通,真费劲。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 张灵摆了摆手,总算把这件事揭了过去,她重新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 “我今天要买的药材呢?快给我找找,我还要去云来坊买剩下的部分。” 周玄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招呼周也一起在废品堆里翻找起来。 毕竟是废品回收站,收到的东西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但想要凑齐一张丹方上完整的药材,还是太难了。 翻了半天,也只找到了张灵需要的三四种,而且年份和品相都参差不齐。 “就这些了?” 张灵看着那几株干巴巴的药草,嫌弃地撇了撇嘴。 “师姐,我这儿是收破烂的,不是万物阁。” 周玄摊了摊手。 “能找到这些已经算运气好了,剩下的,您只能移步云来坊了。” “哼,知道了。” 张灵倒也没再纠缠,她将那几株药材收进储物袋,付了灵石,转身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回头对周玄说道:“对了,给你提个醒,最近多备点灵石,准备收货吧。” “嗯?”周玄有些不解。 “我听我爹说,宗门派出去清除魔染之地的第一批弟子,这两天就要回来了。” 张灵随口说道。 “那些地方妖兽都被魔气侵蚀了,身上带的东西估计也都是些被污染的废品。” “对别人来说是垃圾,对你这个收破烂的来说,应该能赚不少。” 说完,她也不等周玄回话,身形一闪,便化作一道火光冲天而去。 周玄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 魔染之地? 被魔气侵蚀的妖兽?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画面,当初那个为了铜制婚书找到他的内门弟子,赵真! 以及赵真交给他作为报酬的那颗,被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缠绕的妖丹! 周玄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颗一阶妖丹,在别人眼中是毫无价值、甚至会侵染自身灵力的剧毒废品。 可是在他的系统里,却足足转化出了十几倍于普通妖丹的点金值! 而一颗正常的一阶妖丹市价就要一块下品灵石! 那些被魔气侵蚀的妖丹,在其他弟子眼中,就是烫手的山芋,是避之不及的垃圾! 别说卖灵石了,恐怕倒贴钱请人处理,都没人愿意要! 发财了! 这是天大的商机! 周玄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的双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之前的生意,无论是卖符箓,还是回收废品,赚的都是辛苦钱,是小钱。 面对的客户,也大多是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 这些人身上能有多少油水? 榨干了他们,也凑不出几个子儿。 宗门里真正富有的,是那些内门弟子! 是那些能够接到宗门任务,外出历练,斩妖除魔的核心力量! 他们才是真正的大客户! 之前自己没有门路,也找不到合适的商品切入他们的圈子。 但现在,机会来了! 张灵无意中透露的这个消息,简直就是一座金矿的藏宝图! 一大批从魔染之地回来的内门弟子,他们身上,必然带着大量被魔气侵蚀的法器、材料、妖丹! 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是急于脱手的废品,但对自己来说,却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是海量的点金值! “周也!” 周玄猛地回头,眼神亮得吓人。 “在,在的,玄哥。” 周也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关门!” 周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和兴奋。 “从今天起,我们小打小小闹的日子,结束了!”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内门主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 “接下来,我们要干一票大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 单一属性废灵根? 不等周也再问,周玄便拉着他,快步穿过店铺后门,直奔荒山上的住处。 一路无话,周玄的心神早已沉浸在系统面板上那串惊人的数字里。 而周也则是满心惶恐和不解,只能被动地被周玄拽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回到那间破败的石屋,周玄没有半点耽搁,直接盘膝坐下。 “周也,给我护法,任何人不得靠近!” 丢下这句话,他便闭上了双眼。 心念一动,熟悉的系统面板在脑海中展开。 【点金值:】 十三万五千八百点! 这是他这一个多月来,起早贪黑,辛辛苦苦从无数废品中转化出来的全部家底。 看着这串数字,周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很清楚,这些点金值放在手里,就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只有将它们转化成实实在在的实力,才是真正的根本! 之前他一直隐忍,是为了积攒足够一次质变的资本。 现在,张灵带来的消息,就是那个催动他启动计划的最后一把火。 即将归来的内门弟子,海量的魔染废品,那将是数之不尽的点金值! 但想要吃下这块天大的蛋糕,他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练气一层,在外门杂役中或许还能站得住脚,可一旦对上那些内门弟子,就跟蝼蚁没什么区别。 必须变强! 周玄的意念,毫不犹豫地集中在了系统面板上,那代表着他自身根基的选项上。 【体质:凡人之躯】 【灵根:双属性废灵根】 【修为:练气一层】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双属性废灵根这一行字上。 就是它,这个困扰了他两世的枷锁! “系统,点化灵根!” 【点化双属性废灵根,需消耗十万点金值,是否确认?】 “确认!” 周玄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轰! 在他确认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猛地从他的丹田深处爆发开来! 这股能量霸道到了极点,像是一颗太阳在他的气海中炸开,灼热、狂暴、撕裂! 周玄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 剧痛! 难以想象的剧痛,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有亿万根钢针,在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里疯狂搅动! 他的骨骼在呻吟,经脉在抽搐! 他死死咬住牙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 他知道,这是脱胎换骨必须付出的代价! 那股狂暴的能量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丹田中那两种属性的驳杂灵光,正在被这股能量强行碾碎、剥离、净化! 这个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当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终于如潮水般退去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空灵与通透。 周玄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立刻内视丹田。 原本混乱驳杂的丹田气海,此刻变得无比澄澈。而在气海的中央,只剩下了一道灵光。 一道纯粹到极致,厚重而凝实的土黄色灵光! 系统面板上的信息,也随之刷新。 【灵根:单一属性废灵根】 成了! 周玄心中一喜,可随即又是一愣。 单一属性废灵根? 这是什么东西? 在他的认知里,或者说,在整个修仙界的常识里,单一属性的灵根,又被称为极品! 那是天才中的天才,是各大宗门抢破头都想收入门下的宝贝疙瘩! 单一属性,代表着灵力的精纯度达到了极致,修炼速度一日千里,毫无瓶颈可言。 这种灵根,怎么可能和废这个字扯上关系? 但系统面板上的字,清清楚楚,不会有错。 就在他疑惑之际,一股更为磅礴的灵气,猛地从他全新的灵根中涌出,瞬间冲刷过他全身的经脉! 咔嚓! 他体内的某个桎梏,应声而碎! 【修为:练气二层】 突破了! 周玄的眼睛瞬间瞪大,但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惊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能够容纳的灵力总量,比起之前,何止是提升了一倍! 简直是翻了两三倍! 而且,这些灵力的质地,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灵力是浑浊的泥水,那现在,就是精纯的厚土之精! 沉稳,凝练,充满了力量感! 这也叫废灵根? 周玄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 管他叫什么名字,只要实力是真的,就够了! 而且,他很清楚,修为的提升,对他来说只是锦上添花。 他真正的依仗,从来都不是丹田里的这点灵力。 而是他的灵魂! 周玄将心神沉入识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力量,在刚才灵根蜕变的过程中,也得到了一丝反馈,变得更加凝实。 他估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灵魂强度,绝对达到了练气五层的水准! 这才是他敢于直面筑基境威压,敢于谋划内门弟子的真正底气! 一个大胆的念头,猛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既然灵根都可以点化,那灵魂呢?”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他立刻在心中对系统发出了询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后,系统给出了肯定的回应。 【灵魂可以点化。】 周玄的心脏猛地一跳! 果然可以! 他连忙追问点化所需的代价。 【首次点化灵魂,需消耗一万点金值。】 一万! 周玄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当初还是五行废灵根的时候,第一次点化灵根,仅仅只需要一百点点金值! 而点化灵魂的起步价,竟然直接翻了一百倍! 这足以说明,灵魂的层次,远在灵根之上! 看着面板上仅剩的三万五千八百点点金值,周玄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这一万点金值,如果用来点化法器、符箓,足以让他现在的装备水平提升好几个档次。 但外物终究是外物。 只有自身的强大,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干了!” 周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心中默念。 “系统,点化灵魂!” 【确认消耗一万点金值,进行灵魂点化。】 这一次,没有剧痛,没有能量的冲刷。 在周玄确认的刹那,他的意识猛地一空,仿佛被抽离了身体,坠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星空。 下一秒,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金光,从星空的尽头亮起,瞬间贯穿了他的整个灵魂! 嗡! 周玄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一般! 他的灵魂,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伸,拔高,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抵达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能听到石屋外的风声,不再是单纯的气流声,而是由无数细微的灵气碰撞摩擦流动组成的乐章。 他能看到身旁周也体内那微弱而衰败的生命之火,以及那被绝望和麻木层层包裹的灵魂。 他的灵魂力量,在这一刻,暴涨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层次! 而就在这灵魂升华的瞬间,周玄的灵魂深处,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一个极其古老、玄奥、复杂的金色符文,一闪而逝。 那是什么? 周玄心中一惊,想要去捕捉,但那符文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那种感觉,那种有什么全新的、特殊的东西出现在自己灵魂之中的感觉,却是如此的真实不虚。 第一百一十二章 练气七层 周玄的意识从那片无尽的黑暗星空中猛然抽回,重归于破败的石屋之内。 他没有立刻睁眼,而是静静地感受着这种全新的状态。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被彻底颠覆了。 他的心神一分为二。 一心二用! 而且是如此的轻松,如此的自然,就像是人天生就有两只手一样,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周玄的心脏因为巨大的惊喜而剧烈跳动起来。 这就是灵魂点化之后带来的最直观的好处! 这不仅仅意味着他可以在战斗中同时操控多件法器,做出更复杂精密的应对。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他修炼的效率,可以成倍提升! 他不再犹豫,意念一动,面前的空地上瞬间多出了一大堆东西。 那是一堆用油纸包着的小包,打开一个,里面是几颗颜色灰暗、形状不规则、甚至散发着淡淡焦糊味的丹药。 这些,全都是他这一个多月来,从回收的各种废品,丹炉残渣。 在别人眼里,这些是连毒药都不如的垃圾,吃下去轻则灵力错乱,重则丹田报废。 但在周玄的眼中,它们是通往更高层次的阶梯! “周也,给我护法,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再次对外面的周也传音叮嘱了一句,随后便拿起一颗废丹,直接启动了系统。 “系统,点化!” 【点化一阶下品废丹,需消耗10点点金值。】 伴随着提示音,一道微弱的金光笼罩了周玄手中的废丹。 那灰败的色泽迅速褪去,刺鼻的焦糊味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药香。 原本不规则的丹药,变得滚圆饱满,表面甚至浮现出淡淡的丹纹。 一颗完美的下品气血丹,成了! 周玄没有丝毫停顿,张口就将这颗丹药吞了下去。 轰! 一股远比他自己打坐修炼精纯十倍的药力,瞬间在腹中化开,磅礴的灵气冲刷着他的经脉! 几乎在同一时间,周玄的另一半心神,已经完全沉入了识海之中。 观想法,灵魂修炼之术! 当他的灵魂力量集中起来,去触碰那段记忆时,一丝丝金色的光晕开始在他的识海中浮现。 一半心神炼化药力,冲击修为境界。 另一半心神观想符文,锤炼灵魂力量。 双线并行! 周玄的身体,变成了一个效率高到恐怖的转化机器。 他体内的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增长。 而他识海中的灵魂力量,也在那观想法的滋养下,一点点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坚韧。 当第一颗丹药的药力被完全吸收,周玄体内的灵力已经抵达了练气二层的顶峰。 他没有停歇,拿起第二颗废丹。 “点化!” 金光闪过,又一颗完美品质的丹药出现,被他毫不犹豫地吞下。 咔嚓! 练气二层的瓶颈,没有造成任何阻碍,应声而碎! 周玄的脸上古井无波,手上的动作机械而稳定,一颗又一颗的废丹被点化,然后被他吞入腹中。 练气三层中期! 练气三层后期! 练气三层巅峰! 咔嚓! 那单一属性的土黄色灵根,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名为单一属性灵根的恐怖之处。 无论多么磅礴的药力洪流冲刷而来,它都照单全收。 并且以一种无可匹敌的效率将其转化为最精纯的土属性灵力,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和滞涩。 这哪里是废灵根,这分明是为吞噬资源而生的无底洞! 周玄彻底沉浸在这种实力飞速暴涨的快感之中。 练气五层! 练气六层! 他的修为,如同坐上了飞舟,一路高歌猛进! 他面前那堆积如山的废丹,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 这些废丹,每一颗的点化都需要消耗10到30点不等的点金值。 他那剩下的两万多点金值,如同流水一般飞速消耗。 而这些丹药所蕴含的能量,若是换算成灵石,其总价值,足以让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奋斗一整年! 寻常弟子得到这么多资源,根本不敢一次性全部吞下,经脉和丹田都承受不住。 但周玄可以! 不知过了多久,当周玄点化并吞下最后一颗废丹时,他体内的灵力积蓄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他体内炸开,一股强横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将石屋内的灰尘碎石都吹得四散飞扬。 练气七层! 成了! 周玄缓缓睁开双眼,一道精光从他眸中一闪而逝。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那比之前浑厚了十倍不止的法力,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练气七层! 放在外门,这已经是能够担任执事,算是一方人物的修为了。 而这,仅仅是他闭关的成果之一。 周玄将心神沉入识海,感受着自己灵魂的变化。 此刻他的识海,比之前扩大了数倍不止,灵魂力量凝实得近乎化为实质,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如果说之前的灵魂力量是练气五层的水准,那么现在,经过观想和滋养,已经稳稳地踏入了练气九层的巅峰! 只差一步,就能触摸到筑基境的门槛! 周玄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秦可青那张冰冷高傲的脸,以及她当初一只手就让他动弹不得的灵压。 现在,如果再对上她,自己还会那么狼狈吗? 周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他心念一动,那练气七层的强横气息瞬间被他收敛得一干二净,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修为低微的杂役弟子。 推开沉重的石门,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门口,周也正靠着门框,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脸上满是疲惫。 听到开门声,他一个激灵,猛地惊醒过来,看到是周玄,脸上瞬间露出了惊喜和担忧交织的复杂神色。 “玄哥,你出关了,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周玄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你了,我闭关了多久?” 周也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三天,整整三天三夜了,玄哥,你再不出来,我都要以为你出事了。” “三天么。” 周玄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心中默默计算着。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张灵说,第一批弟子这两天就会回来。 自己闭关了三天,那算算时间。 周也看着周玄突然变化的脸色,有些不安地问道:“玄哥,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周玄没有回答他,他的目光越过周也,望向了远处云雾缭绕的内门主峰方向。 今天,差不多就是那些弟子回宗门的时候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十块灵石! “出事?不,是天大的好事!” 周玄猛地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周也,眼神里燃烧着一股疯狂的火焰。 “周也!立刻带上我们账上所有的流动资金,回店里去!” “啊?”周也愣住了,完全跟不上周玄的思路。 “别啊了,快去!” 周玄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急促,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记住,从现在开始,只要是那些从魔染之地回来的弟子,过来卖任何沾染了魔气的东西。” “不管是法器残片,还是妖兽材料,有一个算一个,照单全收!” “价格可以比正常的废品高一点,不要犹豫!” “照单全收?” 周也的脸瞬间就白了,声音都在发颤。 “玄哥,那东西不是说很危险吗?我听说,那魔气霸道无比,只要沾染上一丝,灵力就会被污染。” “时间长了,连神智都会被侵蚀,我们收那玩意儿,不是引火烧身吗?” “危险,是对于他们来说的。” 周玄看着周也惊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对于我们,那是天大的机缘!” “你什么都别问,也什么都别想,收就对了,有多少收多少!” 周玄的语气带着一种强大的自信,那种自信感染了周也,让他惶恐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虽然不明白,但他知道,玄哥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我知道了,玄哥!”周也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快去,我处理一下,马上就到!” “记住,钱不够就先记账,人先稳住,别让他们把东西卖到别处去了!” 周玄最后叮嘱了一句。 “好!” 周也应了一声,转身就朝着山下飞奔而去,那干瘦的身体里,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看着周也远去的背影,周玄这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转身回到小屋,引来山泉,痛痛快快地冲洗了一番。 冰凉的泉水冲刷着身体,也让他因为实力暴涨和巨大商机而有些发热的头脑,彻底冷静了下来。 三天三夜的闭关,身上的污垢被冲刷干净,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他一边擦拭着身体,一边脑子飞速地转动着。 这一次宗门任务,规模不小。 回来的内门弟子,数量绝对不会少。 他们从魔染之地带回来的东西,也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云来坊肯定也会闻风而动。 但周玄一点也不担心。 因为他很清楚云来坊的经营模式,他们回收物品,终究是为了修复、提纯,然后再高价卖出去,赚取差价。 对于那些被魔气轻度污染的东西,他们或许有办法处理。 可一旦是被魔气深度侵蚀的,在他们眼里,那就是真正的垃圾。 是毫无价值,甚至会带来麻烦的剧毒废品! 他们绝对不敢碰,甚至会避之不及。 而这些,恰恰是自己眼中最值钱的宝贝! 唯一的问,就是资金。 自己这一个多月攒下的灵石,虽然对普通杂役来说是一笔巨款,但想要鲸吞下这批魔染废品,还远远不够! 资金库必须扩充! 周玄眼神一凝,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杂役服饰,将自身气息完美地收敛在练气一层的水平,快步朝着自己的废品回收站走去。 还没等他走近,鼎沸的人声就已经传了过来。 等他穿过人群,挤到店铺门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他都吃了一惊。 小小的废品回收站,此刻已经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的全是人头,一眼望不到边。 店铺里,周也正手忙脚乱地指挥着几个临时雇来的杂役,将一堆堆破碎的法器、残破的甲胄、烧焦的符纸分门别类地堆放好。 交易石台前,更是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快点快点,我这柄断掉的飞剑,在斩杀魔化妖狼的时候崩掉的,还能值多少钱?” “我这件护心镜,被魔气腐蚀出了一个大洞,你们收不收?” “我这还有一堆用过的阵盘,灵力都耗光了,你们看看!” 这些刚刚从外面历练回来的弟子,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神情疲惫,但此刻眼中却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们的法器在战斗中损坏,这些东西放在自己手里就是一堆垃圾,连修复的价值都没有。 以前只能扔了,或者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现在,竟然有地方愿意花钱回收! 这简直就是白捡的灵石! 周玄的回收站,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战后抚恤的发放点! 周也严格按照周玄之前的吩咐,对于这些正常的废品,给出的价格公道。 交易过程也迅速快捷,无论是灵石还是贡献点,都能当场结算,引得众人一片叫好。 周玄看着这火爆的场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观察着。 很快,他就发现,人群虽然拥挤,但隐隐分成了两个部分。 一部分人,是兴高采烈地排队卖东西的。 而另一部分人,则站在稍远的地方,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着店铺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明显的怀疑和观望神色。 “喂,听说了吗?这家店不仅收普通的破烂,连沾了魔气的东西都敢收?” 一个看起来是内门弟子的青年,皱着眉头向同伴问道。 他的同伴撇了撇嘴,一脸不信:“真的假的?老板疯了吧?” “那魔气有多霸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小队的张师兄,就是被魔气侵入经脉,现在还在丹峰躺着呢!” “收那玩意儿,是嫌命长吗?” “可我刚才听里面的人喊,说只要是魔染的东西,价格还更高!” “更高?呵,我看是想钱想疯了,这种黑心的钱也敢赚?不怕晚上睡觉被魔头找上门?” 他们的议论声不大,但周围不少人都听见了,看向店铺的眼神,也变得愈发古怪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煞气的内门弟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一把黑漆漆的巨斧,斧刃上布满了豁口。 整个斧身上,都缠绕着肉眼可见的丝丝黑气,散发着一股阴冷、不祥的气息。 他一出现,周围的弟子就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脸上都露出了嫌恶和忌惮的神色。 那魁梧弟子显然也习惯了这种目光,他毫不在意,大步流星地走到店铺门口。 对着里面正在忙碌的周也,瓮声瓮气地吼道:“喂,小子,听说你们这里什么都收?” 周也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他手中那柄魔气缭绕的巨斧,脸色微微一白。 但还是想起了周玄的吩咐,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的,师兄。” “好!” 魁梧弟子将那柄巨斧哐当一声扔在地上,震得地面都颤了三颤。 “这柄玄铁斧,陪我杀了七头魔化妖兽,现在被魔气彻底污了,修复是别想了,你们开个价吧!”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周也的身上。 卖普通的废品,他们能理解。 但是,要当众回收这种被魔气深度污染的凶器?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汇集而来,有好奇,有质疑,有嘲讽,更多的是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 周也站在柜台后面,被这么多目光盯着,手心里全是冷汗,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报价。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清晰地落在了每个人的耳中。 “这柄玄铁斧,材质上佳,虽然斧刃多有破损,斧身也被魔气侵蚀,但底子还在。”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杂役服饰,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青年,正缓缓从人群中走出。 正是周玄。 他走到那柄巨斧前,无视了上面缠绕的丝丝黑气,伸出手,轻轻地在冰冷的斧身上敲了敲。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个魁梧弟子,嘴角微微上扬。 “十块下品灵石,师兄,你看如何?” 十块下品灵石! 这个价格一报出来,整个场面,瞬间炸了锅! 第一百一十四章 疯狂收购 十块下品灵石! 这四个字,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在拥挤的人群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什么?我没听错吧?十块下品灵石?” “他疯了,那柄破斧头,别说被魔气污了,就算没有,也顶多值个七八块灵石,现在这副鬼样子,倒贴钱给我都不要!” “这小子是哪来的败家子?拿灵石不当钱吗?” “我看他就是想出风头,故意喊个高价,等下肯定要找借口不买!” 质疑声、嘲讽声、讥笑声,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弟子,此刻看周玄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就连那个满脸煞气的魁梧弟子,自己都懵了。 他提着这柄破烂斧头过来,本就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心理预期能换个一两块灵石,买几瓶疗伤药就顶天了。 十块? 他张了张嘴,粗犷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瓮声瓮气地确认道:“小子,你说真的?十块下品灵石?” 周玄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魁梧弟子,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手腕一抖。 哗啦啦! 十块晶莹剔透、灵光闪闪的下品灵石,被他干脆利落地倒在了交易石台上,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钱货两清。” 周玄淡淡地说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一下,整个场面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嘴巴都张得老大,眼珠子死死地盯着石台上那堆灵石,喉结上下滚动,疯狂地吞咽着口水。 他真的给了! 没有半句废话,没有一丝犹豫,眼睛都不眨一下,十块下品灵石就这么丢了出来! 那清脆的响声,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之前所有的质疑和嘲讽,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灼热的耳光,扇在他们自己脸上。 那魁梧弟子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死死盯着那堆灵石,又看了看周玄,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他二话不说,一把抓起石台上的十块灵石,塞进怀里,仿佛生怕周玄反悔一样。 “斧头是你的了!”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跑了,那背影带着一丝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这个交易,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整个场面瞬间就炸了! “真的收了!” “师弟你看我这里,我这有一面盾牌,也是被魔气腐蚀了,你给看看值多少钱!” 一个瘦高的内门弟子第一个反应过来,拼了命地从人群里挤到前面,将一面坑坑洼洼、黑气缭绕的盾牌拍在了柜台上。 “我也有,我这把飞剑,剑尖断了,还沾了魔气,师弟你也收了吧!” “还有我的!” 那些原本还在远处观望、迟疑、怀疑的弟子们,此刻双眼通红,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了一样地朝着店铺门口涌来。 他们身上的法器,在魔染之地那种恶劣环境下,损坏率极高。 这些东西带回来,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堆占据储物袋空间的垃圾。 扔了心疼,留着没用,甚至还有被魔气反噬的风险。 现在,这个在他们眼中一文不值的垃圾,竟然能换成实打实的灵石! 这哪里是卖废品?这分明是天上掉馅饼! “各位师兄,不要挤,一个个来!” 周也看着眼前这副疯狂的景象,吓得脸都白了,扯着嗓子大喊,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鼎沸的人潮里。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时候,周玄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各位师兄,稍安勿躁!” 他站在柜台后面,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激动而贪婪的脸。 “只要是沾染了魔气的东西,本店,照单全收!”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具爆炸性的消息。 “不只是法器、材料,各位师兄手中,那些被魔气污染的妖丹,我也收!” 妖丹?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愣住了。 魔染妖丹,那可是比魔染法器更危险百倍的东西! 那玩意儿就是个魔气炸弹,里面的灵力早就被污染殆尽,根本无法炼丹,也无法直接吸收。 留在身上久了,甚至会侵染修士的丹田气海。 在所有人眼里,那东西的价值是负数! 这家店,连这种东西都收? 一个弟子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师弟,你说的是真的?那玩意儿你准备出什么价?” 周玄伸出两根手指,斩钉截铁地说道。 “一阶魔染妖丹,无论品相,无论污染程度,一颗,两块下品灵石!” “有多少,我要多少!” 两块下品灵石! 如果说刚才十块灵石收购破斧头是让人震惊,那么现在这个价格,就是让所有人彻底陷入了疯狂! 一颗正常的一阶妖丹,市价也就一块下品灵石! 这魔染的废品,价格竟然是正常品的两倍! “我的天,两块灵石一颗?我这里有十几颗啊!” “快给我换,我这次任务差点把命丢了,法器全毁了,就剩下没用的魔染妖丹,正愁没钱换装备呢!” “我也是,这次任务,宗门发的奖励还不够我买丹药疗伤的,本以为要亏到姥姥家了,没想到还能回一大口血!” 人群彻底沸腾了! 这些内门弟子,虽然听起来风光,但每次执行宗门任务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特别是这种大规模的清剿任务,奖励看似丰厚,但分摊到每个人头上。 再扣除掉战斗中的丹药消耗、法器损耗,最后能落到自己口袋里的,往往所剩无几。 倒霉一点的,法器尽毁,身受重伤,一次任务下来,不只要倒贴好几年积蓄,甚至还会欠宗门一屁股债。 所以,灵石对他们每一个人都至关重要! 周玄的回收站,此刻在他们眼中,不再是一个收破烂的小店,而是唯一的救星! 是战后重建的希望! “都给我排好队,谁敢插队捣乱,以后永远别想再卖东西给我!” 周玄冷喝一声,练气七层的气息稍稍释放了一丝,配合着他那冰冷的眼神,瞬间镇住了骚动的人群。 弟子们被他的气势所慑,虽然依旧激动,但总算老实了下来,乖乖地排起了长队。 交易开始了。 周也一开始还心惊胆战,可是在周玄的指挥下,也只能麻木地收货、付款。 他看着柜台上堆积如山的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减少,心都在滴血。 而那些卖掉废品的弟子,一个个揣着沉甸甸的钱袋,脸上洋溢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 周玄看着这一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 “各位师兄,今日收购的差不多了,本店资金暂时告罄。” 听到这话,后面还有没卖掉东西的弟子顿时一脸失望。 “不过大家放心。” 周玄话锋一转,笑道。 “过段时间,本店会出售一批法器,虽然都是些旧货,但我可以保证,价格绝对公道!” “真的?那太好了!” “云来坊现在是宗门直营,东西死贵死贵的,能有便宜地方买法器,谁还去那当冤大头!” “师弟你放心,到时候我们一定来捧场!” 听到这话,所有弟子,无论是已经卖掉东西的,还是没来得及卖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他们兴高采烈地跟周玄道别,相约过段时间再来光顾,随后心满意足地三三两两结伴离开。 很快,原本拥挤喧闹的店铺门口,就变得空空荡荡。 夕阳的余晖洒下,将店铺里堆积如山的、散发着丝丝黑气的垃圾映照得格外诡异。 周也看着眼前这片狼藉,又摸了摸柜台下几乎已经空了的钱箱,整个人都垮了。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平静的周玄,嘴唇哆嗦着,带着哭腔说道:“玄哥,咱们亏大了啊!” “咱们这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还有跟秦牧长老借的本钱几乎都败完了!” 周也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就换回来这么一堆人人避之不及的垃圾,这下这下咱们血本无归了!” 周玄看着周也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却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走到那堆小山似的魔染废品前,随手拿起一颗黑气最浓郁的妖丹。 亏? 周玄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这些东西,在别人眼中是剧毒,是垃圾。 但在他的系统里,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 光是今天收的这些,只要全部转化,就足以让他的点金值再次轻松突破十万大关! 到时候,拿出一半的点金值来点化这些破损的法器,修复之后再卖出去,回本是必然的。 一来一回,等于自己什么都没付出,净赚了数万点金值,外加一大批忠实的未来客户。 这哪里是亏本? 这叫一本万利! 第一百一十五章 玉中仙影 周玄看着周也那张几乎要垮掉的脸,只是笑了笑,并未解释什么。 他走到那堆积如山,散发着丝丝黑气的魔染废品前。 目光扫过,然后对周也说道:“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玄哥。” 周也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指着那堆垃圾,满心绝望。 “可是这些东西,咱们的家底全砸进去了啊!” “让你回去就回去。” 周玄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里的魔气太重,你留在这里久了,会侵蚀你的神魂和肉身,到时候就麻烦了。” 周也浑身一颤,这才感觉到庭院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正顺着他的毛孔往身体里钻。 让他手脚发麻,头脑昏沉。 他知道周玄不是在开玩笑。 虽然心中万般不甘和恐惧,但他对周玄的信任已经刻入了骨子里。 他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个让他倾家荡产的伤心地。 直到周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荒山的尽头,周玄脸上的平静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滚烫的狂热。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 “系统,全部转化!” 嗡!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指令下达,周玄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上。 那原本只剩下三万多的点金值数字,瞬间开始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疯狂跳动! 与此同时,庭院中那堆积如山、散发着浓郁魔气的废品堆上,异变陡生! 那些如同活物般缭绕不散的黑色魔气,仿佛遇到了天敌。 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一股无形的巨口鲸吞蚕食,刹那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原本黑气森森、充满了不详与诡异气息的庭院,瞬间恢复了清朗。 而那些失去了魔气和其中残存灵气的法器、材料、妖丹,在短短一息之间,失去了所有光泽。 彻底风化、腐朽,变成了一堆真正的毫无价值的凡物垃圾。 一阵晚风吹过,不少东西甚至直接化作了飞灰。 周玄看了一眼这堆连捡破烂的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垃圾,放弃了原本还想着修复其中一些法器再卖出去的念头。 风险太高了。 这些东西被魔气侵染得太深,就算用点金值修复,谁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后患。 他现在不缺这一点蝇头小利。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点金值:】 十五万! 看到这个数字,周玄一直紧绷的心弦才彻底松弛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腔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畅快。 这次豪赌,他赌赢了! 用几乎全部身家,换来了超过十二万的点金值净收益! 这笔买卖,简直赚到天上去了! 心情大好之下,他准备立刻补充货架上的商品。 他走到店铺另一角,那里堆放着之前收购的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普通废品。 他随手在一堆破铜烂铁里翻找着,想挑几件品相好点的东西点化成法器,摆上货架,好让店铺不至于空着。 他的手在一个角落里摸到了一块入手温润的物件。 拿起来一看,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普通白玉,上面还有些许瑕疵。 看样子是某个弟子佩戴的凡俗饰品,在斗法中损坏了。 这种东西,点化成一块下品灵玉,最多也就花费几十点点金值,能卖个一两块灵石,聊胜于无。 周玄想也没想,就准备对其进行点化。 然而,就在他的心念接触到这块白玉的瞬间,系统面板上却弹出了一个让他心脏骤停的提示。 【检测到特殊物品,蕴含一丝不朽道韵,是否进行点化?】 【点化此物需消耗点金值:点】 一万点? 周玄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死死地盯着那行金色的文字,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开什么玩笑! 一万点金值! 他当初将自己的双属性废灵根,点化成单一属性的废灵根,也才花了十万点! 点化一件残破的法宝,也不过几百上千点。 区区一块凡俗的破玉,凭什么要一万点?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想起了那本被他视作最大底牌的仙帝功法《太一诀》! 那本神秘的青铜古书,当初不就是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铜片里开出来的吗? 而那个小铜片,当初的点化费用,正是一千点金值! 一千点金值,换来了一部仙帝功法。 那这一万点金值又能换来什么? 周玄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这是一个盲盒! 一个比上次大了十倍的巨大盲盒! 可能,一万点金值砸下去,这块破玉就真的只是变成了一块品质好点的灵玉,那他就血本无归,亏到姥姥家了。 也可能,这里面藏着一个足以让他一步登天的逆天机缘! 赌,还是不赌? 仅仅一瞬间的犹豫,周玄的眼神就重新变得锐利而疯狂! 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争命,步步荆棘! 若是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冒,还谈何逆天改命,还谈何登临绝顶! 富贵险中求! “点化!” 周玄眼神一狠,不再有任何迟疑,对着脑海中的系统,下达了最坚决的指令! 轰! 系统面板上那十五万多的数字,瞬间减少了一万。 而他手中的那块白色玉石,也在同一时间,爆发出了一股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璀璨金光! 那金光不再是之前点化物品时的温和光芒,而是带着一种撕裂天穹贯穿万古的霸道与锋锐。 瞬间冲破了消杂处简陋的屋顶,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直插云霄! 一股至高无上、仿佛凌驾于诸天万道之上的恐怖气息,随着金光的爆发,轰然降临! 整个灵剑阁,不,是方圆百里的天地,在这一刻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了,云散了,灵气凝固了,万物都匍匐在这股气息之下,瑟瑟发抖!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周玄,承受的压力更是难以想象!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粒被随意碾压的尘埃! 那股至高的气息之下,他的肉身、他的法力、他那堪比练气九层的灵魂,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渺小! 他的灵魂在战栗,在哀嚎,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股气息彻底压成齑粉,当场崩溃! 就在周玄即将支撑不住的时候,那刺目的金光之中,一道模糊而伟岸的虚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道虚影看不清面容,身形也笼罩在混沌之中。 但他仅仅是从金光中走出,就仿佛跨越了时间长河,从遥远的太古降临于此。 他似乎察觉到了周玄的存在,那道模糊的虚影,朝着周玄的方向,轻轻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 刹那间,周玄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万千柄无上神剑同时贯穿、切割、碾磨! 无法形容的剧痛淹没了他的一切感知! 他的意识在飞速下沉,即将彻底堕入永恒的黑暗与湮灭! 在他的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刻,脑海中只剩下了唯一一个念头,一个字。 仙!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天眼馈赠 就在周玄的意识即将被那股至高无上的气息彻底碾碎,堕入永恒湮灭的瞬间。 那道从金光中走出的伟岸虚影,似乎终于察觉到了这只蝼蚁的濒死状态。 那道模糊的身影微微一顿,仿佛只是动了一个念头。 刹那间,那股足以压塌万古撕裂天穹的恐怖气息,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悄无声息地收敛了回去。 压力骤减! “呼……” 周玄像是被从深海中捞出来的溺水者,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顺着发梢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他的灵魂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刚刚从崩溃的边缘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那种劫后余生的战栗感,让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太可怕了! 仅仅是一道不知存在了多少万年的残影,只是无意识散发出的气息,就险些让他神魂俱灭! 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仙人吗? 周玄强忍着灵魂深处传来的撕裂般的痛楚,骇然抬头,死死地盯着那道模糊的虚影。 这一次,他看清了。 对方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样式古朴的对襟白衣,衣襟和袖口绣着玄奥的云纹。 虽然只是虚影,却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飘逸与尊贵。 这身服饰! 周玄的瞳孔猛地一缩。 天华宗!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名字。 作为穿越者,他曾在一本介绍大陆风物的杂记上看到过,这正是十大圣地之一天华宗的核心弟子服饰! 这道虚影,生前竟是圣地之人? 就在周玄心神剧震之时,那道虚影却完全没有理会他这只脚边的蝼蚁。 虚影只是负手而立,仰望着被金光冲破的夜空,发出了一声仿佛从万古岁月之前传来的悠长叹息。 “仙路尽头,终是空,没想到一缕残魂,竟还有再现之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看破万世浮沉的沧桑与落寞。 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道与理,直接在周玄的灵魂深处响起。 周玄的心脏咯噔一下。 一缕残魂? 他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状态。 这根本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甚至连完整的神魂都算不上。 只是一道被封印在玉牌中,不知因何被系统点化唤醒的执念! 他听不到自己的话,也看不到自己此刻的窘迫。 想通了这一点,周玄心中的恐惧顿时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冷静的分析。 威胁解除了,那么接下来就是机缘! 忽然,那道虚影仿佛自言自语够了,他那模糊的目光,缓缓垂下,落在了周玄的身上。 嗡! 在被那道目光注视的瞬间,周玄感觉自己从里到外,从灵魂到肉体,从前世到今生,所有的一切秘密都被看了个通通透透! 他穿越者的身份! 他脑海中那个能点石成金的系统面板! 所有的一切,在这道目光面前,都像是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无所遁形! 周玄浑身的汗毛再一次根根倒竖,但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一动不动。 他知道,在这样的存在面前,任何挣扎和反抗都是徒劳的,只会显得可笑。 “奇特的小家伙。” 虚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的目光最终没有停留在周玄的穿越者身份上,也没有过多关注那个系统,而是直接停留在了周玄的识海深处。 “竟有《太一经》的残篇,罢了,也算一场缘法。” 不等周玄细想,那道虚影已经有了动作。 他抬了抬手,那块被点化后已经变得朴实无华看不出丝毫异常的玉牌,便轻飘飘地飞到了周玄的面前,悬浮在他的眼前。 “你唤醒我,便是接下因果,他日若有能力,持此信物送我回天华宗。” 虚影的声音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玄闻言,心中一定。 这是一个任务,有任务,就有报酬! 他毫不犹豫,伸手接过了那块玉牌。 “我曾于一条仙路上,见过你识海中的那本书。” 虚影再次开口,抛出了一个让周玄差点魂飞魄散的消息。 “此物,便当是报酬。” 虚影的话音刚落,对着周玄的方向,遥遥一指。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威势,也没有任何华丽的光效。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点,从他的指尖射出,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没入了周玄的双眼之中! “啊!” 周玄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猛地向后倒去,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烈灼烧感,从他的眼球深处爆发开来! 那感觉,就像是两颗烧红的烙铁,被硬生生捅进了他的眼眶,要将他的眼珠连同大脑一起融化成滚烫的岩浆! 前所未有的剧痛! 周玄在地上疯狂地翻滚嘶吼,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已经不存在了,只剩下两个不断喷涌着火焰的空洞。 然而,这极致的灼烧感仅仅持续了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 下一刻,一股截然相反的、仿佛来自九幽玄冰的极致冰凉,瞬间取代了那股灼烧感。 冰凉的气息顺着他的眼眶迅速蔓延至全身,将他因为剧痛而几乎沸腾的气血和法力,瞬间安抚了下来。 周玄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颤抖着,慢慢地,放下了捂住眼睛的双手。 他试探着,缓缓睁开了双眼。 世界变了。 在他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前所未有的透彻! 他能清晰地看到十丈开外,那根支撑屋顶的木柱上,每一丝因为岁月侵蚀而产生的细微裂纹。 他能清晰地看到,在昏暗的灯光下,空气中那些原本肉眼根本无法看见的正在缓缓漂浮的尘埃。 他甚至能看到,庭院中那些被转化后彻底化为凡物的垃圾堆里,一只小小的飞虫正在振动着它那薄如蝉翼的翅膀。 一切的细节,一切的微末,都在他的眼中被放大了无数倍,变得无所遁形! “此为天眼通,虽非法眼,却能助你勘破虚妄,于你修炼的魂道大有裨益。” 那道虚影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风中。 话音落毕,那道伟岸的虚影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流光,重新没入了周玄手中的玉牌之中。 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也随之消失。 庭院中,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只是周玄的一场幻觉。 周玄愣愣地站在原地,感受着双眼传来的清凉之意,以及那洞悉一切的全新视野,内心的狂喜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这竟然是天眼通! 他还在为如何修炼魂道而摸索,结果现在,竟然直接把最终神通的前置法门给提前掌握了! 这哪里是报酬?这简直是逆天的馈赠! 周玄的心脏砰砰狂跳,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块已经恢复了温润质感的玉牌,眼神变得无比灼热。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这块玉牌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放在了最隐秘的储物袋隔层里。 这东西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机缘了,而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烫手山芋! 天华宗圣地的信物,一旦暴露,他会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仙路,见过青铜书。” 周玄强行压下内心的狂喜,脑中飞速运转,咀嚼着那虚影留下的最后几句话。 那条所谓的仙路,到底是什么地方? 竟然连圣地的大人物都会陨落在那里。 而自己的系统,那个神秘的青铜古书,竟然也出现在那条仙路上! 这背后隐藏的秘密,恐怕足以掀起整个修仙界的腥风血雨! 周玄深吸一口气,目光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一万点金值,花得太值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不速之客 周玄愣愣地站在原地,庭院中的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仿佛刚才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那尊仿佛从万古岁月之前走出的伟岸虚影,都只是他神魂激荡之下产生的一场幻觉。 可双眼中传来的那股清凉之意,以及眼前这个被彻底颠覆变得无比清晰透彻的世界。 都在无比真实地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块已经恢复了温润质感、朴实无华的玉牌。 眼神中爆发出无比灼热的光芒。 他犹豫了一下,又把装着这快玉牌的储物袋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放在了衣衫最深处。 这东西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机缘了,而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烫手山芋! 压下内心的狂喜与后怕,周玄开始仔细感受双眼的变化。 他脑中飞速运转,将那虚影留下的信息和自己的状况飞速整合。 周玄心中瞬间明了。 这天眼通,恐怕并非凭空创造,而是与他修炼的仙帝功法太一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极有可能,这门功法中记载着某种真正的无上瞳术。 而这天眼通,便是那位圣地前辈根据其原理,创造出的简化版本,是为后人修炼而留下的法门! 即便只是减配版,其价值也已经无法估量! 周玄很清楚,在修仙界,瞳术是何等珍贵而又危险的存在。 寻常的功法秘籍,宗门藏经阁里或许能找到成百上千本,但瞳术法门,哪怕是最低阶的,都足以让无数修士抢破头。 因为修炼瞳术,实在太过艰难,风险也太大了! 眼睛是人体最脆弱的器官之一,神魂更是修士的根本。 而瞳术,恰恰是直接作用于这两者之上的神通。 天赋、资源、悟性、运气,缺一不可。 稍有不慎,轻则双目失明,变成废人。 重则神魂受创,留下永久性的道伤,从此仙路断绝。 甚至当场走火入魔,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疯子! 周玄就曾在杂役院听过传闻,说是一位内门的天才师兄,不知从哪弄来了一门残缺的瞳术 闭关强行修炼,结果出关时双眼流下血泪,神智错乱。 见人就攻击,最后被执法堂的长老亲手镇压,废去了修为,下场凄惨。 而现在,他却在一位疑似仙人残魂的帮助下,跳过了所有修炼过程,没有任何风险地,直接拥有了一门强大的瞳术! 这一万点金值,何止是花得值? 这简直是逆天的造化! 周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激动,开始测试这门神通的具体能力。 他试探着,向前迈出一步。 “咚!” 他整个人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险些一头栽在地上。 周玄猛地稳住身形,脸上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不是因为身体虚弱,恰恰相反,是因为他的眼睛,看得太清楚了! 在他的视野里,地面不再是平坦的。 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粒沙石的棱角,能看到地面上因为常年踩踏而形成的细微凹陷。 能看到空气中那些原本肉眼根本无法看见的尘埃,正在灯光下缓缓漂浮,甚至能分辨出每一粒尘埃不规则的形状! 信息量太大了! 这些庞杂到了极点的细节,在一瞬间涌入他的大脑。 而他的身体反应,却还停留在过去的习惯中。 完全跟不上眼睛的判断,这才导致了刚才那看似可笑的失误。 这便是天眼通的第一大能力,超凡视力! 周玄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的大脑去适应这种全新的视觉模式。 片刻后,他再次睁开眼,目光投向了旁边那堆被转化后剩下的废品。 他随手拿起一柄剑身布满裂纹的报废飞剑。 下一刻,他眼中的世界再次改变。 那柄飞剑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张无比精密的立体结构图。 飞剑的材质构成,锻造时留下的细微瑕疵,战斗中被外力冲击造成的内部结构损伤。 原本遍布剑身用以引导灵力的回路在何处断裂何处堵塞。 所有的一切,无论是表面的,还是内里的,无论是宏观的还是微观的。 都以一种无比直观的方式,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这就是天眼通的第二大能力,勘破本源! “原来是这样。” 周玄喃喃自语。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修复一件法器如此困难。 这其中的损伤,简直比凡人身体的经脉还要复杂百倍。 “能看清楚又如何?就算把这柄剑的每一处损伤都指出来,没有炼器手法,没有对应的材料,想修复它依旧是天方夜谭。” 周玄摇了摇头,心中却是一片火热。 他自己修复不了,但系统可以! 他以前用系统点化物品,就像是隔着一个黑箱操作,只知道投入点金值,然后得到一个结果。 但现在,他能清晰地看到这柄剑的病灶所在! 虽然系统点化物品,从来都是力大砖飞,直接提升其本质,和他能看到多少无关,该花多少点金值还是得花多少。 但这勘破本源的能力,在其他方面。 比如鉴定宝物,寻找阵法破绽,观察敌人功法弱点上,绝对能起到无法估量的作用! 放下飞剑,周玄心念一动,开始尝试运转神魂之力。 他默默观想自己最强的攻击手段,魂刺。 以往,他施展魂刺,是将神魂之力凝聚成一点,凭空刺出,虽然犀利,但总有一种力量发散不够凝聚的感觉。 而现在,随着他运转法门,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神魂之力从识海中涌出。 通过双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高度凝聚聚焦! 就像阳光通过了凸透镜,将原本分散的光和热,汇聚成了足以点燃一切的致命焦点! 周玄甚至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自信,如果他此刻将这道魂刺发射出去。 其威力、穿透力、还有精准度,至少能比之前暴涨三倍! 这就是第三大能力,威能增幅! 对魂道的直接加持! “赚大了,这次真的赚大了!” 周玄紧紧攥住拳头,心脏因为巨大的狂喜而砰砰狂跳。 有了这天眼通,他面对敌人时,就多了一张足以扭转乾坤的强大底牌! 这笔投资,所带来的回报,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心满意足之下,周玄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准备将店铺的门锁好。 立刻回到自己的小屋,好好稳固一下暴涨的实力,并彻底熟悉这门天眼通。 然而,就在他转身走向大门,手刚刚碰到门栓的瞬间。 一道黑色的影子突兀地出现在了他身侧的阴影里。 那道影子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与黑暗完美地融为了一体,无声无息,无形无质。 若非他自己主动泄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即便是周玄刚刚获得、能够勘破虚妄的天眼通,也未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存在!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周玄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全身的汗毛,在一刹那根根倒竖! 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恐惧,身体的本能已经驱动着他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谁?” 周玄猛地转身,拉开距离,双眼死死盯住那片阴影,厉声喝问。 体内的法力已经提至极限,识海中的神魂之力更是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那道黑影在周玄的注视下,缓缓地从墙角的阴影中走出,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毫无表情、如同木雕石刻般的脸,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一双眼睛更是如同万年寒潭,冰冷死寂,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 他的目光,像两把淬毒的利剑,瞬间锁定了周玄。 被这道目光盯上,周玄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的青蛙,全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了。 那人没有回答周玄的问题,甚至没有理会周玄那副如临大敌的姿态。 他只是用一种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开过口说话的声音,直接发问。 “说,刚才那一道仙气,是不是你弄出来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仙踪魔影 仙气! 这两个字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周玄的心脏上! 他的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被发现了! 巨大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的理智,他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催动魂刺,然后转身逃跑。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那双刚刚获得天眼通的眼睛,却反馈给了他截然不同的信息! 在他的视野里,眼前的这个黑影,根本不是一个活人! 他身上没有活人应有的气血流动,没有丝毫的生机。 只有一股阴冷、死寂、充满了不详与诡异的黑色气息,在他体内以一种固定的模式运转着。 那感觉,就像是一具被注入了某种能量,由背后的人远程操控的尸体傀儡! 这个发现,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周玄心中的恐惧,让他强行冷静了下来。 对方是为了刚才的异象而来,而且实力绝对远超自己! 硬拼就是死路一条! 一瞬间,周玄就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他脸上的警惕和杀意在一秒钟之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杂役弟子在面对强者时,最应该有的表情——极致的恐惧和茫然。 “仙气?前辈您在说什么啊?” 周玄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牙齿都在咯咯作响。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就是个看店的杂役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刚准备关门,您就突然出现了。” 他将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底层小人物,演绎得淋漓尽致。 黑影那双死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耐。 他似乎根本没有兴趣听周玄的废话,也懒得分辨真假。一股阴冷的杀机开始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既然不说,那我自己来取。” 他沙哑地开口,抬起了一只苍白的手,看样子竟是打算直接对周玄进行搜魂! 周玄的心沉到了谷底! 然而,就在黑影的手即将碰触到周玄的瞬间,异变陡生! 轰轰轰! 数道强横到了极点,仿佛能压塌天地的恐怖神识,毫无征兆地从内门主峰的方向横扫而来! 如同数座无形的山岳,瞬间降临,将整个消杂处,连同一草一木,都彻底锁定! 在这股神识的威压之下,周玄感觉自己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而他面前的那个黑影,反应更是剧烈到了极点! “吼!” 他发出了一声根本不似人类能够发出的,充满了暴戾与不甘的怒吼! 在那些神识锁定的瞬间,他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抓住,开始寸寸崩解! 皮肤、血肉、骨骼,都在迅速地化为齑粉,根本无法抵抗! 一道比墨汁还要浓郁的黑气,猛地从他的天灵盖中钻了出来。 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不顾一切地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冲向天际,刹那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那具失去了黑气支撑的尸体,在周玄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风化。 不过短短一息之间,一个刚才还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人,就彻底变成了一具干枯的骸骨。 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变成了一堆白色的骨粉。 周玄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半天没能合上。 这就完了? 还没等他从这震撼的一幕中回过神来,数道流光便撕裂夜空,几乎在同一时间降临在了这个小小的庭院之中。 流光散去,露出几位身影。 为首的几人,个个气息深沉如海,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隐隐的扭曲。 他们身上不经意间散发出的威压,比刚才那具尸体傀儡要恐怖百倍! 赫然是宗门的长老级人物! 其中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不怒自威,正是执法堂的长老张撼山! 他们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地上那堆新鲜的骨粉上,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该死!” 其中一位白发老者看着骨粉,又抬头望向黑气消失的天际。 恨声道:“还是被他跑了,这魔崽子,竟然用金蝉脱壳之法,舍了一具辛辛苦苦炼制的尸傀,让真身逃了!” 尸傀?魔崽子? 周玄听到这几个字,心脏又是狠狠一跳,但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了更加惊恐和茫然的表情。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场面吓得两腿发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战战兢兢地开口:“各位长老,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浓重的哭腔,完美地将一个被吓傻了的杂役弟子形象呈现了出来。 张撼山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逃走的魔头身上,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眼。 一位跟在长老身后的内门弟子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皱了皱眉。 但还是耐着性子,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简单解释道:“宗门前段时间清剿魔染之地,混进来一个厉害的魔头,他夺舍了一位弟子的肉身,一直潜伏在宗门之内。” “刚才宗门禁地有异宝出世的迹象,引得那魔头现身抢夺,结果被长老们布下的天罗地网当场发现。” “没想到他如此狡猾,竟然还炼制了尸傀分身在此处故布疑阵吸引了我们大部分注意力,真身恐怕已经带着宝物逃走了!” 那弟子说完,还轻蔑地瞥了周玄一眼,仿佛在说跟你这杂役说这些真是浪费口舌。 然而,这番话听在周玄的耳朵里,却不亚于天籁之音! 异宝出世?魔头抢夺?故布疑阵? 周玄的内心瞬间掀起了狂涛骇浪,紧接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了他的心头! 我的天! 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自己搞出的惊天动静,竟然被误认为是异宝出世! 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黑影,竟然是个被宗门通缉的魔头分身! 自己不仅没暴露,反而凭空多了一个魔头,帮自己背了这么大一口黑锅! 这简直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啊! 周玄心中狂喜得快要笑出声来,但表面上,他的表情却变得更加后怕和恍然大悟。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一副刚刚消化完这个惊天消息,被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 这无懈可击的表演,让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被卷入神仙打架,吓坏了的无辜路人。 “原来是魔头。” 他喃喃自语,脸色煞白,仿佛随时都会晕过去。 这时,张撼山那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周玄的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周玄一眼,神识在他身上一扫而过。 一个杂役弟子? 张撼山的眉头微微一皱,但随即就舒展开来。 一个练气期的杂役,在这种层级的交锋中,跟蝼蚁没什么区别。 能活下来,已经是运气好了。 他没在周玄身上发现任何魔气残留,也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你,有没有受伤?” 张撼山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周玄被这声音一激,身体猛地一颤,连忙磕头如捣蒜:“回禀长老,弟子没事!” “刚才那个黑影一出现,弟子就被吓得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刚刚才醒过来。” 他果断地选择了最稳妥的说辞,吓晕了。 一个杂役弟子,被这种阵仗吓晕,再正常不过了。 张撼山审视地盯了他几秒,见他确实不像说谎的样子,便失去了兴趣。 对他来说,追查那个逃走的魔头才是当务之急。 “封锁这里,仔细探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张撼山冷声下令,随后与其他几位长老对视一眼,身形再次化作流光,向着魔气逃走的方向追了下去。 几位长老一走,庭院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留下的执法堂弟子开始封锁现场,拉起警戒线,对周玄进行例行的盘问。 周玄自然是将自己被吓晕了,什么都不知道的剧本演到了底。 执法堂的弟子盘问了半天,也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看着他那副快要尿裤子的怂样,也觉得他不可能知道什么内幕,最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他滚蛋。 “多谢师兄!” 周玄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店铺里跑了出来。 一离开众人的视线,他立刻将速度提到了极致,发了疯似的冲向荒山自己的小屋。 第一百一十九章 荒山新貌 第二天一大早,周玄就来到了自己的消杂处。 还没走到门口,他就远远地看到店铺门上贴着一张明黄色的符纸封条。 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执法堂封四个大字,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周围还有几个执法堂的弟子在巡逻,禁止任何人靠近。 “玄哥,这可怎么办啊!” 周也正焦急地在不远处踱步,一看到周玄,立刻像看到了救星一样冲了过来,满脸都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咱们的店被封了,我今天一来就看到这样了,问了执法堂的师兄,他们说昨晚有魔头闹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封!” 周玄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更没有半点焦急。 他拍了拍周也的肩膀,平静地说道:“封了就封了吧,正好休息几天。” “啊?” 周也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周玄会是这种反应。 “这可是咱们全部的家当啊,咱们的生意才刚有点起色。” “放心,没事的。” 周玄打断了他。 “宗门只是例行检查,过几天就会解封,我也有些事情要处理,这段时间你就好好修炼,别到处乱跑。” 安抚了忧心忡忡的周也几句,让他先回去,周玄才转身离开。 他脸上的平静,渐渐化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封得好! 昨晚搞出那么大的动静,虽然有魔头背锅,但自己这个案发现场的唯一目击者,终究还是太显眼了。 现在执法堂把店铺一封,反倒给了他一个完美的理由,可以名正言顺地闭门不出,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他需要时间去彻底熟悉暴涨到练气七层的浑厚法力,需要时间去摸索天眼通和消化昨晚那尊仙人虚影带来的庞大信息! 生意暂停,周玄脑中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自己的另一个产业。 北区荒山的那片灵田! 作为杂役院北区的新任管事,去巡视一下自己治下的一亩三分地,简直是再合情合理不过的事情了。 想到就做,周玄没有丝毫耽搁,脚步一转,便朝着北区荒山的方向走去。 半个时辰后,当周玄站在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山头时,饶是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依旧被眼前的景象给狠狠震撼了一下。 这还是那个寸草不生、遍地碎石的荒山吗? 只见原本光秃秃的山坡上,已经被开垦出了一大片整整齐齐的梯田。 一层层地从山腰延伸到山脚。上百名穿着灰色杂役服的弟子,正热火朝天地在田间劳作。 有的在引水灌溉,有的在小心翼翼地清除杂草。 而在那一片片水田中,一株株青翠欲滴的灵米禾苗正迎风招展。 绿油油的一片,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灵米独有的清香,与杂役院其他地方那种死气沉沉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里不像是什么绝望之地,反而像是一个充满了希望和活力的世外桃源! “周管事来了!” 不知是谁眼尖,第一个看到了站在山坡上的周玄,扯着嗓子高喊了一声。 哗啦! 一瞬间,田间所有正在劳作的杂役,全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齐刷刷地朝着周玄的方向看了过来。 下一刻,他们不约而同地直起了腰,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热情地挥着手。 “周管事好!” “多亏了管事大人,我们现在也有资源了!” 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呼喊,在山谷间回荡。 那些杂役的眼神里,不再是过去的麻木和绝望。 而是充满了感激敬畏。 看着这一幕,周玄的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了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对他而言,拿出那些改良的灵米种子,只是为了开辟一个新的财源,顺手而为罢了。 可对于这些在绝望泥潭中挣扎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杂役来说,这些资源太珍贵了。 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希望! 周玄微笑着对众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继续忙碌,自己则迈步走进了田埂。 他心念一动,悄然开启了天眼通。 嗡!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都褪去了表面的色彩,化为了由最本源的能量和结构组成的全新形态。 他能清晰地看到,山间的灵气如同淡青色的溪流,被灵田中的某种无形力场牵引,缓缓地汇入每一株禾苗的根茎之中。 而那些灵米禾苗,在他眼中也不再是简单的植物。 每一株禾苗的内部,都仿佛亮起了一道道微弱的灵光,那是它们正在吸收灵气,努力生长的生命脉络。 绝大多数的禾苗,体内的灵光都比较黯淡,灵力运转也相对驳杂,正是他当初用系统点化出的次等灵米该有的样子。 然而,就在这片浩瀚的星光之中,周玄的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与众不同的光点! 在那片广袤的梯田角落里,有零星的几株禾苗,它们体内的灵光,竟然比周围的同类要明亮数倍! 不仅如此,它们根茎中流淌的灵力也更加精纯、凝练,生命气息更是旺盛得如同一个小火炉! 它们就像是萤火虫群中的皓月,虽然数量稀少,却无比显眼! 周玄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变异! 不,更准确地说,是进化! 这些经过系统点化改良的种子,本身就蕴含着一丝超越凡种的潜力。 如今,在灵剑阁这灵气充裕的环境滋养下,在经过种植繁衍后,它们竟然开始了二次进化! 这是优良品种的自然筛选! 这个发现,让周玄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立刻就意识到了这背后所蕴含的,究竟是何等恐怖的价值! 开废品回收站,虽然利润惊人,但终究是无根之萍,货源不稳定,风险也高。 就像这次,宗门一句话就能让你的生意停摆。 可这灵米不一样! 这是一种可以稳定量产、能够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核心资源! 如果他能将这些出现优良变异的禾苗单独培育出来,形成一个全新的优良品种,那他将掌握的是什么? 到时候,滚滚而来的将不再是一块块的下品灵石,而是一座座的灵石矿山! 这比他辛辛苦苦收垃圾,倒卖废品,利润要恐怖百倍,千倍! 正当周玄心潮澎湃,暗自规划着自己宏伟的蓝图时。 一道流光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精准地落在了他面前不远处的田埂上。 光芒散去,露出一个身穿青色执事服饰,面容刻板的中年男子。 那人目光如电,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周玄,一股属于筑基期修士的威压,毫不客气地笼罩了过来。 周围还在劳作的杂役们被这股气势吓得脸色煞白,纷纷停下动作,惊恐地看着这边。 周玄心中一凛,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地拱手行礼:“杂役弟子周玄,见过执事大人。” 那执事管事根本没理会他的行礼,只是冷冷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确认了他的身份腰牌后,神情严肃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小布袋。 他将布袋打开,倒出几粒晶莹剔透,明显比普通灵米要饱满一圈的米粒。 托在掌心,沉声问道:“前些日子,你以上交次品的名义,向宗门仓库缴纳的这些灵米,是你培育出来的?” 周玄看到那几粒米,心脏顿时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出事了? 难道是自己培育的这种灵米有什么问题?被宗门发现了?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但他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回禀执事大人,正是弟子所为。” 看到周玄承认,那名执事管事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那严肃的表情中,似乎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还有复杂。 他深深地看了周玄一眼,收起了灵米,语气变得愈发沉重。 “三长老要见你,跟我走一趟吧。” 三长老? 是因为这灵米?还是因为昨晚的魔头之事? 是福?还是祸? 第一百二十章 加入药峰? 周玄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被那名执事催促着御空飞起。 他这辈子第一次体验飞行,说不紧张是假的。 脚下的大地飞快后退,风在耳边呼啸,整个杂役院转眼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灰点。 周玄死死抓着执事给他施加的那层灵力护罩,生怕一个不小心掉下去。 但更让他紧张的,是接下来要面对的三长老。 “执事大人。” 周玄小心翼翼地开口。 “敢问三长老召见我,可是因为那灵米有什么问题?” 那执事管事瞥了他一眼,语气倒是缓和了不少:“你小子倒是机灵,不过放心,不是坏事。” “那是?” “具体的我也不方便多说,你自己去了就知道了。” 执事顿了顿,又补充道。 “只能告诉你,能被三长老亲自召见,是你的造化。” 周玄心里更没底了。 他试着再问几句,但那执事只是笑而不语,显然不打算透露更多。 没办法,周玄只能暂时把心思收回来,观察起眼前的景象。 主峰越来越近了。 那座高耸入云的巨峰,通体由青色的灵岩构成,山体上雕刻着无数复杂的阵纹,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山腰处有数十座恢弘的宫殿,飞檐斗拱,气势磅礴。 灵剑阁的核心,就在这里。 周玄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 很快,执事带着他落在了一座偏殿外的广场上。 “进去吧,三长老在里面等你。” 执事松开了灵力护罩,朝殿内示意了一下。 周玄点头,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走了进去。 偏殿内部意外地简朴,没有什么金碧辉煌的装饰,反而充满了药草和泥土的气息。 一个白发老者正背对着他,低头研究着什么。 周玄连忙上前行礼:“杂役弟子周玄,见过三长老。” “嗯,来了。” 老者头也不回,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稍等。 周玄站在原地,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 白发老者看起来六十多岁,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长袍,袖口和领口都沾着泥土和草屑,像个在田间干活的老农。 但他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气息,却让人不敢有丝毫轻视。 老者摆弄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来。 周玄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东西上,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株灵米禾苗,正是他田里那些出现优良变异的品种之一! “不错,很不错。” 三长老笑了起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欣赏。 “杂役院那块破地方,能种出这种品质的灵米,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周玄心里一紧,连忙谦虚道:“长老谬赞了,弟子只是运气好,恰好碰上了几株变异禾苗而已。” “运气?” 三长老笑容更深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他将禾苗放到一旁的案几上,那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周玄一番。 “你的修为,锻体九层,资质平平,灵根驳杂。” 三长老的声音不紧不慢。 “按照宗门的标准,你这种天赋,连外门都进不去,一辈子都得在杂役院熬着。” 周玄低着头,没有说话。 “但是。” 三长老话锋一转。 “你在灵植一道上的天赋,我能看得出来。” “那些废弃的变异灵米,在别人眼里就是毫无价值的垃圾,可你不但让它们活了下来,还改良出了次等品质,甚至培育出了优良变异株。” 三长老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这种本事,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 周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随手点化了一批种子,竟然会被这种级别的大人物看中! “你可知。” 三长老忽然问道。 “灵剑阁的长老体系,是如何划分的?” 周玄一愣,老实摇头:“弟子不知。” “宗门长老,从四品到一品,数量不少。” 三长老解释道。 “但真正能被冠以数字称号的,只有主峰那九位掌握实权的核心长老。” “而我,便是其中之一。” 周玄的心跳加速了。 “我执掌药峰,主管宗门的丹药炼制、灵植培育、灵兽饲养等一切后勤命脉。” 三长老淡淡道。 “你小子能让我亲自召见,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吧?” 周玄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 三长老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 “之前那个圣女柳如烟,你认识吧?” 周玄心中一紧,表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回长老,弟子曾和她凡间认识。” “认识?” 三长老冷笑一声。 “那个丫头,仗着天赋和背景,在我药峰胡作非为,差点毁了百年根基,我把她赶出药峰的时候,她还扬言要让我好看。” 周玄心中剧震。 他知道柳如烟在宗门内的地位超然,但没想到连三长老都敢直接和她撕破脸。 看来药峰和圣女一脉的矛盾,比传闻中还要深。 “药峰需要的,不是那些只会空想的天才,而是能脚踏实地、真正懂得顺应天道的人。” 三长老的语气带着一丝冷意。 “那丫头自以为是,早晚要吃大亏。” 周玄低着头,不敢接话。 这种级别的宗门争斗,他一个小小的杂役弟子,可不敢掺和进去。 “行了,废话不多说。” 三长老忽然话锋一转,直接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小子,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也不管你有什么秘密,我只问你一句,有没有兴趣,来我药峰做事?” 轰! 周玄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自己会被药峰之主亲自招揽! “长老,您是说。” 周玄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三长老的眼神锐利。 “杂役院那种地方,终究是池浅水洼,养不出真龙。” “来药峰,我给你内门弟子的身份,给你最好的药田,给你接触真正炼丹术和灵植培育之法的机会。” 三长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可愿意?” 周玄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步登天的机会,就这么砸在了他的脸上。 第一百二十一章 拒绝的艺术 三长老的话音落下,整个偏殿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周玄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再到犹豫,最后化为了一种复杂的挣扎。 这一系列的情绪变化,被他演绎得恰到好处。 就像一个真正被天大机缘砸中,却又不敢相信的小人物该有的反应。 但他的内心,此刻却冷静得可怕。 药峰?内门弟子?最好的资源? 听起来确实诱人,但周玄很清楚,这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他能培育出优良灵米,靠的不是什么天赋,而是系统的点化之力。 一旦进入药峰,必然要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展示所谓的灵植天赋。 到时候,他拿什么展示? 难道当着三长老的面,掏出系统界面,说自己有金手指? 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更何况,药峰作为宗门的核心命脉之一,内部的竞争和明争暗斗,绝对比杂役院复杂百倍。 以他现在练气七层的修为,进去就是一块砧板上的肉,随时都可能被人盯上,被人试探,被人算计。 杂役院虽然破败,但胜在自由,胜在没人关注。 这才是他现在最需要的环境! 想明白这些,周玄的决定就变得无比坚定。 他必须拒绝,而且要拒绝得滴水不漏,既不能让三长老觉得自己不识抬举,又要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周玄抬起头,脸上的挣扎愈发明显。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三长老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微一挑,语气中带了几分玩味:“怎么,不愿意?” “不敢。” 周玄连忙摇头,随即深深地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恭恭敬敬地向三长老行了一礼,语气诚恳到了极点:“长老厚爱,弟子感激不尽。但弟子实在不敢欺瞒长老。” “那些灵米,说到底只是弟子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运气使然罢了。” 三长老的眼神微微一凝。 周玄继续说道:“弟子当初只是觉得那些废弃的种子扔了可惜,就随手种了下去,谁知道竟然真的活了,还长出了几株变异的。” “但这种事情,弟子自己都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若是进了药峰,长老让弟子再培育一批,弟子恐怕拿不出第二次的运气。”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到时候,不仅辜负了长老的期望,还会让药峰蒙羞。弟子万万不敢冒这个险。”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 既承认了自己的运气,又表达了对三长老的敬畏和感激。 更重要的是,他把话说得很死,我就是运气好,没有真本事,您别指望我能复制奇迹。 这样一来,即便三长老再看重他,也不好强行把他拉进药峰。 毕竟,一个只会靠运气的人,确实没什么培养价值。 三长老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片刻后,老者忽然笑了起来。 “你小子,倒是有自知之明。” 三长老的语气变得缓和了几分:“也罢,能走到修仙这条路上的,谁不想着往更高处爬?种田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周玄心中猛地松了口气,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恭敬地低着头。 然而,就在他以为这件事就此揭过的时候,三长老却从怀中取出了一块青色的玉牌。 玉牌通体温润,上面刻着药峰二字,灵光流转,一看就不是凡物。 “虽然你不愿入药峰,但这块令牌你还是收下。” 三长老将玉牌递到周玄面前,语气不容拒绝:“药峰虽非主峰,但在宗门中地位特殊。” “有了这块令牌,你在宗门内行事会方便许多。” “也算是我对你的一份看重。” 周玄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瞬间就明白了三长老的意思。 这块令牌,表面上是给他方便,实际上是在给他贴标签! 一旦收下,在外人眼中,他就等于被药峰收编了,成了三长老一系的人。 这是强行将他拉入派系之争! 周玄的脑海中飞速运转。 拒绝? 那就真的是不识抬举了。 三长老能给他这个机会,已经是天大的面子。 若是再拒绝,那就是彻底撕破脸,以后在宗门内寸步难行。 更何况,这块令牌虽然是枷锁,但也是保护伞。 有了药峰的庇护,至少在明面上,没人敢轻易动他。 至于派系之争? 他一个小小的杂役,根本没资格参与那种层级的博弈。 只要他足够低调,足够苟,谁会在意一个边缘人物的立场? 想到这里,周玄的决定就变得无比果断。 他双手恭敬地接过玉牌,郑重地向三长老行礼:“多谢长老厚赐,弟子定不辜负长老期望。” 三长老满意地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了几分。 周玄将玉牌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眼珠一转,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试探着开口:“长老,弟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三长老淡淡道。 周玄恭敬地说道:“弟子手下那些杂役弟子,虽然天赋不济,但都很勤恳。” “弟子想借一本药峰的种植手册,回去研究研究。” “看能不能将其中的内容简化一些,教给他们。” “说不定以后,他们也能成为药峰的弟子。” 这番话一出,三长老明显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周玄在这种时候,还能想着那些杂役。 老者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倒是有心了。” 他挥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典籍,递给周玄:“种田确实不需要太强的修为,若真有杂役能进药峰,也算是不错的归宿。” 周玄接过典籍,心中暗自盘算。 这本手册对他来说价值不大,毕竟他有系统在手,根本不需要什么种植技巧。 但对那些杂役来说,这就是无价之宝。 而且,培养一批懂得灵植培育的手下,对他未来的计划也大有裨益。 更重要的是,这个举动能让三长老对他的印象更好。 一个懂得提携后辈、心怀宗门的弟子,总比一个只顾自己的人更值得信任。 “弟子告退。” 周玄再次行礼,转身离开了偏殿。 走出大殿的那一刻,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恭敬和感激的表情。 但他的心,却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药峰令牌,种植手册,三长老的看重。 这些东西,既是机遇,也是枷锁。 从今往后,他在宗门内的身份,恐怕会变得更加微妙。 执事管事依旧在外面等着他,见他出来,立刻御空而起,带着他返回杂役院。 一路上,周玄把玩着手中的药峰令牌,心情复杂。 这块令牌,是保护伞,也是催命符。 用得好,能让他在宗门内如鱼得水。 用得不好,随时都可能成为别人针对他的把柄。 但不管怎样,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提升实力。 只有足够强大,才能在这宗门的暗流中立足! 落地后,周玄深深地吸了口气,将令牌收入怀中。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荒山,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接下来的日子,他要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闭关,修炼,熟悉天眼通,稳固境界。 等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必然是以一个全新的姿态! 周玄转身,向着荒山的方向走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而在他怀中,那块青色的玉牌,正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第一百二十二章 突破与筑基之忧 周玄站在荒山山头,俯瞰着那片生机勃勃的灵田。 短短数月,自己已经从一个被抛弃、被总管欺压的废柴杂役,走到了能与三长老平等对话的地步。 不对。 周玄摇头,嘴角露出自嘲的笑。 哪里是什么平等对话,不过是三长老看中了他表现出来的灵植天赋,顺手给了点好处罢了。 真要说起来,他现在的处境反而比之前更危险了。 药峰令牌是保护伞,也是枷锁。 拿了三长老的东西,就等于站队了。 虽然他一个小小的杂役,根本没资格参与那种层级的博弈。 但架不住有人会盯上他,想从他身上找到三长老的破绽。 周玄把玩着怀中的青色玉牌,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以他现在的身份,其实已经没必要继续伪装成锻体境了。 但他下意识地还是习惯这么做。 甚至在心中暗暗计划,等自己筑基之后,再暴露出练气境的实力。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刚刚突破,而不会想到他早就筑基成功了。 这才是真正的安全。 就在这时,周玄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筑基! 他现在是练气七层,以他现在的修炼速度,恐怕用不了两个月就会突破到练气九层巅峰。 到时候筑基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但问题在于,他的灵根是废灵根。 虽然经过系统点化已经大幅改善,但想要顺利筑基,筑基丹是必不可少的。 更重要的是,他还需要一件契合自身的筑基之物,来奠定根基! 周玄眼神凝重起来。 筑基丹倒还好说,宗门贡献能换,大不了多花点灵石。 但筑基之物却是可遇不可求,必须与自身功法、属性完美契合,否则不仅无法提升根基,反而会留下隐患。 他修炼的是《太一诀》。 这门仙帝功法玄奥无比,对筑基之物的要求必然极高。 普通的筑基之物,恐怕根本入不了《太一诀》的法眼。 周玄皱眉思索片刻,暂时将这个问题压在心底。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至少要等到练气九层巅峰再说。 不过有一件事,他现在就可以做。 那就是将修为突破到练气境,让外界知道自己的“真实”实力。 一个锻体九层的杂役管事,和一个练气一层的杂役管事,在宗门内的待遇是完全不同的。 至少,练气境修士每月都能下山历练,这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周玄转身回到自己的小屋,吩咐周也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打扰。 随后他盘膝坐下,开始全力运转《太一诀》。 他并不是真的要突破,而是要将自己的修为从练气七层压制到练气一层,并真正的将自己练气境的气息释放出去! 这听起来很荒谬,但对于修炼《太一诀》的周玄来说,却并不困难。 《太一诀》本就玄奥无比,其中记载了诸多隐藏修为、压制气息的法门。 周玄只需要将体内的法力压缩到极致,然后用特殊的法门封印起来,对外只展现出练气一层的气息即可。 当然,这种压制并非毫无破绽。 若是遇到筑基期以上的强者仔细探查,还是有可能被看穿。 但在杂役院这种地方,根本不会有筑基期强者闲得没事来探查一个杂役的修为。 周玄闭目凝神,开始压制修为。 体内浩瀚的法力在《太一诀》的运转下,缓缓收缩、凝聚、压缩。 原本充盈在经脉中的法力,被一点点地压缩到丹田深处,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 而他对外展现出的气息,则从练气七层,逐渐降低到练气五层、练气三层、练气一层。 最后,周玄猛地睁开眼睛。 轰! 一股练气境特有的灵力波动从他身上爆发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荒山! 那些正在田间劳作的杂役弟子齐齐停下动作,震惊地看向周玄的小屋。 “周管事突破了!” “练气境!周管事竟然突破到练气境了!” 杂役们又惊又喜,但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按照宗门规矩,练气境的杂役弟子是可以申请成为外门弟子的! 这也是为什么杂役院只有锻体境修士的原因。 一旦突破练气,要么离开杂役院,要么就是修炼天赋太差,宗门都懒得要。 周管事走了,他们这些人该怎么办? 没有了周管事,谁还会给他们分配资源? 谁还会带着他们种灵田? 谁还会让他们看到希望? 一时间,整个荒山的气氛都变得压抑起来。 周玄推开门,就看到一群杂役自发地聚集在屋外。 他们脸上的表情复杂,既有恭喜,又有不舍,还有深深的担忧。 “恭喜周管事突破练气境!” 众人齐声道,但声音中却带着浓浓的不安。 周玄扫视了一圈,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没什么,都是应该的。”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杂役忍不住问道:“周管事,您突破了,是不是要去外门了?那我们这地,还能不能种?”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玄身上。 周玄愣了一下,随即反问道:“我为什么要走?” 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小心翼翼地说:“您都练气境了,难道不打算申请成为外门弟子吗?” 周玄哈哈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我在这还是个管事,去了外门就又要从底层做起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老子修炼是为了能够踩在别人头上的,不是爬上去给人踩的!” 这番话说得不无道理。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笑了起来。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周玄接着说道:“虽然我不会走,但可能要下山历练一番。” “毕竟练气境之后,每月都能下山,我也好久没出去透透气了。” “不过你们放心,我不在的时候,这片灵田照样要种。” “周也会代替我管理这里,你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等我回来,该分的资源一分都不会少。” 周玄的话让众人彻底放下心来。 有人激动地说道:“周管事,您真是我们的大恩人!” “对啊,要不是您,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灵米种植!” “周管事,您放心去历练吧,我们一定会把灵田照顾好的!” 周玄摆了摆手,示意大家散去。 等众人离开后,周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玄哥,你真的要下山历练?” 周玄点头:“嗯,有些事情必须出去一趟才能办。” 他想起了筑基之物的问题。 宗门内虽然资源丰富,但那些真正珍贵的东西,他一个小小的杂役,根本接触不到。 但外面的世界就不一样了。 坊市、拍卖会、秘境、遗迹。 只要有足够的灵石和运气,什么都能弄到。 更何况,他还有系统在手。 只要找到合适的材料,哪怕是废品,他也能点化成宝物! 周也见周玄神色郑重,也不再多问。 他知道玄哥做事向来有分寸,既然决定了,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那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周也拍了拍胸脯:“你放心,这片灵田我一定会照顾好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下山与邀约 打发走那些杂役后,周玄独自下山。 他没有急着离开宗门,而是转身朝着外门区域走去。 目标很明确。 宗务堂。 这里是负责管理所有弟子日常事务的地方,无论是领取资源、兑换物品,还是办理下山手续,都要在这里进行。 周玄沿着山道一路向下,很快就来到了外门区域。 和杂役院那种破败荒凉的景象完全不同,外门区域的建筑明显要气派得多。 一座座青石殿宇错落有致,灵气充裕,不时有外门弟子御剑飞过,看起来颇有几分仙家气象。 周玄心中暗暗感慨。 同样是宗门弟子,待遇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不过他也没有太多羡慕。 外门弟子虽然资源多,但竞争也更激烈,稍有不慎就会被人踩在脚下。 相比之下,杂役院虽然破败,但胜在自由,没人管,没人盯。 这才是他现在最需要的环境。 宗务堂位于外门区域的中心位置,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建筑群。 周玄来到专门办理下山手续的大殿,还没进门,就看到里面已经排起了长队。 大多是外门弟子。 偶尔也有几个内门弟子的身影。 周玄扫了一眼,发现这些人的修为基本都在练气三层以上,甚至有几个已经达到了练气七层、八层。 他默默走到队伍末尾,耐心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队伍移动得很慢。 周玄也不着急,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他站在原地,一边等待,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宗务堂的大殿内部装饰得颇为简洁,没有什么奢华的摆设,只有一排排整齐的窗口,每个窗口后面都坐着一个负责登记的弟子。 这些弟子大多是外门弟子,修为在练气三层到五层之间,看起来都是些没什么天赋、只能在宗门内做些杂事的人。 周玄心中暗笑。 修仙界也是个看脸的地方。 天赋好的,资源倾斜,前途无量。 天赋差的,只能在这种地方混日子。 小半个时辰后,终于轮到了周玄。 负责登记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外门弟子,长相普通,神情倦怠,看起来对这份工作毫无热情。 他看到周玄身上的杂役服饰,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 “兑换物品在别的窗口,这里只办下山手续。” 语气冷淡,带着几分不耐烦。 周玄笑了笑。 “师兄,我就是来办下山手续的。” 那弟子愣了一下。 这才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周玄一眼。 灰色的杂役服饰。 他皱眉道:“你一个杂役下山历练什么?至少要练气境才能申请下山!” 周玄没有多说废话。 他平静地释放出一丝练气境的灵力波动。 淡淡的灵力在空气中荡开。 虽然只是练气一层,但那股属于练气境修士的气息,却做不得假。 那弟子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周玄。 “你都练气了,怎么还是杂役弟子?” 这不科学啊! 练气境修士,完全可以申请成为外门弟子,享受更好的资源和待遇。 谁会傻到留在杂役院? 周玄嘿嘿一笑。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超喜欢杂役院的,那里的人说话又好听,个个都是人才,我超爱的!” 那弟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周玄的眼神彻底变成了看傻子。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多问。 反正宗门里什么奇葩都有,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他懒得管这些破事。 “把手伸出来。” 那弟子公事公办地说道。 周玄依言伸出手。 那弟子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石,轻轻按在周玄的手腕上。 玉石微微发光。 片刻后,那弟子点了点头。 “修为确认无误,练气一层。”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块同样大小的魂玉,还有一份手续,递给周玄。 “魂玉分两块,这一块你带在身上,另一块留在宗门。” 那弟子机械地解释道,显然已经重复过无数遍。 “魂玉有两个作用:第一,证明你的身份;第二,监测你的生死。” “如果你死了,宗门这边的魂玉会碎裂,还能追溯你的死亡地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记住,别弄丢了,弄丢了要赔一百块下品灵石。” 周玄接过魂玉和手续。 魂玉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身份信息。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将魂玉收入怀中。 “多谢师兄。” 周玄客气地道了声谢,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一个胖乎乎的身影突然从旁边凑了过来。 “师弟,这是准备下山啊?去哪儿玩啊?” 声音热情,带着几分讨好的味道。 周玄转头一看。 说话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胖子。 圆脸大耳,笑起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他身上穿着外门弟子的服饰,修为在练气五层左右。 周玄眉头微微一挑。 他确定自己跟这胖子素不相识。 这家伙怎么突然搭话? 而且看他这热情劲儿,就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 周玄心中警惕起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过他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依旧保持着礼貌的笑容。 “还没想好,打算先出去转转,对外面的世界了解得不多。”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透露太多信息。 胖子眼睛一亮。 他热情地拍了拍周玄的肩膀,那股子亲热劲儿,就像认识了十几年的老朋友。 “那正好!要不跟师兄一起去瀚海城玩玩?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瀚海城?” 周玄眉头一挑。 这个名字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胖子见他感兴趣,立刻来了精神。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注意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师弟你有所不知,瀚海城可是凡间为数不多的,完全由修士控制的城邦!” 周玄心中一动。 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由修士控制的城邦? 这倒是个有意思的地方。 说不定能找到筑基之物的线索! 不过这人热情地太过反常了,还是小心为好。 第一百二十四章 坑货师兄 周玄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这胖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副热情过头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是周玄在凡间混迹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 越是笑得灿烂的人,往往越危险。 周玄后退半步,拉开了与胖子的距离,语气变得客气而疏离。 “多谢师兄好意,不过在下初次下山,还没什么打算,就不劳烦师兄费心了。” 他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拒绝,又没有得罪对方。 然而那胖子却像是没听出周玄话里的拒绝之意,依旧笑呵呵地凑了过来。 “哎呀,师弟这话说的,咱们都是灵剑阁的弟子,相亲相爱一家人嘛!” 胖子拍着胸脯,一副义薄云天的模样。 “贫道张庆山,练气五层,入门三年有余。” “师弟初次下山,人生地不熟的,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可怎么办?” “不如跟着师兄我,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周玄眉头微皱。 这家伙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 但他总觉得,这个张庆山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不过仔细感知了一下对方的气息,周玄又稍稍放松了些。 张庆山身上虽然有些算计的味道,但并非纯粹的恶意。 更像是那种喜欢占小便宜,但不会真正害人性命的市井之徒。 这种人,周玄在凡间见得多了。 只要不触及底线,倒也不算太危险。 周玄沉吟片刻,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试探着问道。 “敢问张师兄,你我素不相识,师兄为何对在下如此热情?” “在下不过刚刚突破练气一层,修为低微,身上也没什么钱财。” “师兄该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这话说得很直白。 我没钱,也没本事,你图我什么? 张庆山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师弟这话说的,师兄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 他拍着胸脯,义正言辞。 “咱们灵剑阁的弟子,就该相互扶持,共同进步!” “师弟初次下山,师兄带你见见世面,这不是应该的吗?” 周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张庆山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两声,挠了挠头。 “好吧,师兄我确实有点小心思。”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实不相瞒,师兄我这次下山,是去瀚海城办点事。” “那地方鱼龙混杂,一个人去总归不太安全。” “多个人多份照应嘛,师弟你说是不是?” 周玄心中冷笑。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找帮手,但实际上恐怕是想找个垫背的。 不过他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问道。 “瀚海城是什么地方?” 张庆山眼睛一亮。 他就知道,杂役弟子对外界了解得少,肯定会被瀚海城吸引! 张庆山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那里不受任何凡间王朝管辖,也不属于任何宗门势力。” “城中有坊市,有拍卖行,有赌石场,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最重要的是。” 张庆山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那里流行赌石!” “什么叫赌石?就是花很少的钱,买一块看起来不起眼的石头。” “运气好的话,里面可能藏着灵石矿脉,!” “还有淘宝,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一起,有人能花几块灵石淘到高阶法器!” “师兄我认识一个散修,就是在瀚海城花了三块下品灵石,淘到了一件二阶防御法器!” “那可是价值上百块下品灵石的宝贝啊!” 张庆山说得眉飞色舞。 周玄的眼神却逐渐亮了起来。 赌石?淘宝? 这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吗! 别人赌石靠运气。 他有系统在手,直接扫描就能看出石头里有没有宝贝! 别人淘宝靠眼力。 他的天眼通一开,什么破铜烂铁里藏着灵性,一目了然! 这简直就是送钱的地方啊! 周玄心中激动,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 他沉吟片刻,像是在犹豫。 实际上,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去瀚海城了。 与其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外面乱跑,不如去一个有大量修士聚集的地方。 那里不仅能找到筑基之物的线索,还能利用系统大捞一笔! 至于张庆山? 周玄心中冷笑。 这家伙虽然在打什么小算盘,但他的真实实力是练气七层。 真要翻脸,吃亏的绝对不是他! 想到这里,周玄脸上露出犹豫之色,像是被说动了。 “张师兄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 “不过在下初次下山,对外界一无所知,恐怕会拖累师兄。” 张庆山大喜。 有戏! “不会不会,师弟太客气了!” 他拍着胸脯保证。 “师兄我在瀚海城混了好几年,门儿清!” “有师兄带着,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周玄点了点头,像是下定决心。 “那就多谢张师兄了。” “好说好说!” 张庆山笑得更灿烂了。 然而就在这时。 周玄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有几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那些目光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 周玄心中一凛。 他装作不经意地扫了一眼。 宗务堂外,有几个外门弟子正在窃窃私语。 “啧啧,又有人被张胖子盯上了。” “这次是个杂役弟子,看起来挺老实的。” “老实人最容易被坑了。” “张胖子连杂役弟子都坑?这也太没底线了吧?” “你不知道,那家伙就算是挑大粪的路过,都要尝尝咸淡!” 几个外门弟子笑得前仰后合。 显然,张庆山在外门的名声不太好。 周玄眼神微微一沉。 看来这个张庆山,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他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依旧保持着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既然已经决定要去瀚海城,那就将计就计。 他倒要看看,这个张胖子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两人一路走出宗门。 灵剑阁的山门位于一座巨大的山脉之中。 山门外是一片茂密的森林,灵气充裕,偶尔能看到几只低阶妖兽在林间穿梭。 张庆山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介绍着外界的情况。 “师弟,这片森林叫青云林,方圆百里都是咱们灵剑阁的地盘。” “林子里有些低阶妖兽,不过都不强,最多也就一阶中期。” “以师弟的修为,小心点倒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周玄点头,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 实际上,他的注意力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青云林的灵气浓度确实不错。 难怪灵剑阁能成为这一带的顶级宗门。 光是这片森林,就足以培育出大量的灵植和妖兽。 两人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张庆山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苦着脸看向周玄。 “师弟啊,师兄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周玄心中冷笑。 来了! 他脸上却露出疑惑之色。 “张师兄请说。” 张庆山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是这样的,师弟你有没有能够御空飞行的法器?” 周玄摇头。 “没有。” 这倒不是假话。 御空飞行的法器,在修仙界属于交通工具。 这种东西很少损坏,所以他在废品回收站里还真没弄到过。 张庆山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那可就可惜了。” “从这里到瀚海城,足足有三千里路程。” “要是靠走的话,没个十天半个月到不了。” 周玄眉头一皱。 十天半个月? 那也太慢了! 张庆山见周玄露出为难之色,立刻趁热打铁。 “不过师兄我倒是有个办法。”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艘巴掌大小的木舟,通体呈青色,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 张庆山将木舟抛向空中。 木舟迎风而涨,瞬间变成了一艘长约三丈的飞舟! 飞舟通体流光溢彩,灵气充裕,一看就不是凡品。 周玄眼睛一亮。 这是一件二阶法器! 张庆山拍了拍飞舟,得意地说道。 “这是师兄我花了大价钱买的,青云舟!” “有了它,三千里路程,一天就能到!” 周玄点头,正要夸赞两句。 却听张庆山话锋一转。 “不过嘛。”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这飞舟比较特殊,需要用灵石来驱动。” “师兄我现在身上没什么钱,师弟能不能帮帮忙?” “也就差十块下品灵石,咱们就能飞过去了!” “师兄我在瀚海城有产业,到了就还你!” 周玄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他终于明白,张庆山为什么要拉他一起去了! 感情是想让他出灵石! 周玄心中无语。 这家伙果然是在坑自己!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 张庆山肯定不会把瀚海城的具体位置告诉他。 要去,就只能给钱! 更何况,十块下品灵石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周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家伙如果后面再坑自己,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练气九层巅峰的灵魂攻击,可不是开玩笑的! 想到这里,周玄脸上露出肉疼的表情。 他从怀中掏出十块下品灵石,递给张庆山。 “这是应该的,张师兄带我去瀚海城,在下理当出这份钱。” 张庆山大喜。 “师弟果然爽快!” 他接过灵石,立刻将其镶嵌在飞舟的阵眼上。 飞舟顿时光芒大盛! 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从飞舟上散发出来。 张庆山跳上飞舟,朝周玄招了招手。 “师弟,上来吧!” “咱们这就出发!” 周玄深吸一口气。 他跳上飞舟,站在船尾。 飞舟缓缓升空。 很快,地面上的景物就变成了一个个小点。 周玄俯瞰着下方的青云林,心中暗暗盘算。 瀚海城,赌石,淘宝。 这一趟,他一定要大赚一笔! 至于张庆山? 周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家伙最好老实点。 否则,他不介意让这个坑货师兄,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临海巨城,各怀鬼胎 飞舟之上,罡风呼啸而过,被一层淡青色的光幕轻柔地隔绝在外。 周玄负手立于船尾,衣袂在灵力气流下微微拂动。 这艘二阶法器青云舟的速度,确实远非练气期修士御风而行所能比拟。 只要有灵石,便能日行三千里。 方便,快捷。 周玄心中暗自盘算,等到了瀚海城,手头宽裕之后,定要为自己也置办一件类似的飞行法器。 靠双腿赶路的日子,他过够了。 “周师弟,在想什么呢?” 张庆山那胖乎乎的身体挪了过来,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热情笑容。 周玄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身回以一个老实的微笑。 “没什么,只是第一次乘坐这等仙家法器,心中有些感慨。” “哈哈,以后习惯了就好!” 张庆山热情地拍了拍周玄的肩膀,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说起来,师弟你这运气也是真不错,刚突破练气境,就敢一个人下山闯荡。” “不像我们,当初突破后,还在宗门里老老实实待了快一年,才敢出来见世面。” 周玄心中明镜似的。 这是在试探自己的背景和来历了。 他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师兄说笑了,我这不是一个人,这不是有您带着嘛。” “至于为什么这么急着下山,唉,在杂役院待久了,人也待傻了,总想着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 “而且,我这修为,您也知道,练气一层,在宗门里也拿不到什么好资源,还不如出来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捡到什么便宜呢。”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完美符合一个对未来充满幻想,又有些不切实际的底层修士形象。 张庆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是个穷鬼,想出来发横财的。 他心中那点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优越感。 不过,他还是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师弟家境如何?若是家中有些底蕴,在瀚海城倒是能玩得更开些。” 周玄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去,长长地叹了口气。 “张师兄就别取笑我了。”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苦涩:“我要是家境好,还能被分到杂役院去?这次下山,身上就宗门每月发的那几块灵石补贴,还被师兄你借走了十块。” “现在啊,我是真的身无分文了,进城转转我可能就回去了。” 周玄的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眼神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张庆山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得。 这小子不仅是个穷鬼,还是个会哭穷的穷鬼。 看来是真的一滴都榨不出来了。 他干笑两声,立刻转移了话题,不再提钱和家世的事情,开始吹嘘起自己在瀚海城的各种见闻,言语间满是对周玄这种土包子的炫耀。 周玄也乐得配合,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惊叹,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实人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飞舟在云层中穿梭,时间飞速流逝。 一日之后。 当天际线的尽头,出现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轮廓时,即便是心中早有准备的周玄,瞳孔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缩。 那是一座城。 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巨城! 它坐落在蔚蓝色的无尽大海之畔,城墙如山脉般连绵起伏,高耸入云,凡人的肉眼根本望不到其尽头。 城内,无数凡人的亭台楼阁与修士的琼楼玉宇交错纵横,鳞次栉比,在阳光下反射着或朴实或绚烂的光芒。 咸咸的海风夹杂着浓郁得化不开的灵气扑面而来,让人心旷神怡。 更让周玄心神震动的是,从那巨城的中心区域,隐隐散发着一股浩瀚如渊的恐怖威压。 那股威压,仅仅是泄露出的些许气息,就让他那堪比练气九层巅峰的灵魂,都感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悸动。 “那就是瀚海城!” 张庆山指着远方的巨城,语气中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敬畏与狂热。 “看到没,这才是真正的修士世界!凡人的国度在它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 “瀚海城的城主,孙胜,乃是一位化神期的前辈大能,在如今这个时代,化神期,便是这方天地的顶尖存在!” “因此,城内规矩森严,任何人,任何势力,都不得在城中御空飞行,违者,杀无赦!” 化神期! 周玄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这等传说中的存在,竟然就坐镇在此城之中。 看来这瀚海城之行,自己必须比在宗门里更加小心谨慎。 就在距离城池还有十里左右的位置,张庆山便熟练地操控着青云舟,缓缓降落在一片僻静的树林旁。 飞舟灵光一闪,重新变回巴掌大小,被他收入储物袋。 落地的瞬间,张庆山脸上的热情笑容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周师弟。” 他理了理衣衫,语气平淡地说道:“师兄我接下来要去拜访一位长辈,不方便带外人。” “咱们就在此地分别,以后若是有缘,在城中自会相见。” 周玄心中冷笑。 来了。 用完了自己这灵石,就想立刻想把自己甩开。 这张胖子,果然是把算盘打到了骨子里。 不过,这也正合他意。 他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又转为一副十分理解的表情,对着张庆山拱了拱手。 “原来如此,是师弟唐突了。” “多谢张师兄一路提携,师兄正事要紧,您快去吧,千万别因为我耽误了您的事情。” 他这番话说得诚恳无比,姿态放得极低,仿佛真的在为对方着想。 张庆山看到周玄如此上道,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 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实人,好糊弄。 他敷衍地摆了摆手:“嗯,你自己多加小心。” 话音未落,他便转过身,一溜烟地朝着与城门相反的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脚步匆忙,头也不回,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转眼间,那胖乎乎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树林的拐角处。 周玄站在原地,脸上的恭顺和感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冷漠。 他看着张庆山消失的方向,眉头缓缓皱起。 不对劲。 如果只是想甩掉自己,大可以进了城再找借口分开。 为何要在城外就如此迫不及待? 而且看他那副落荒而逃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去拜访什么长辈。 倒更像是在躲避什么。 他在躲谁?躲我?还是怕我跟他进城,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周玄的脑海中念头飞速转动。 这个张胖子,在瀚海城要做的事情,绝对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有趣。 周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没有立刻走向那宏伟的城门,而是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小树林深处。 片刻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早已准备好的普通灰色布衣换上,将灵剑阁的杂役服饰收了起来。 紧接着,他运转法力,一种极为基础的易容术施展开来。 他的脸部轮廓发生着细微的变化,颧骨略微升高,肤色变得暗沉了一些,眼神也从清澈变得多了几分沧桑。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一个灵剑阁的杂役弟子,就变成了一个看起来饱经风霜、修为平平的散修。 做完这一切,周玄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缓步走出树林,不紧不慢地汇入通往瀚海城城门的人流之中。 赌石,淘宝,还有那个坑货师兄背后隐藏的秘密。 周玄抬头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城门,眼中闪烁着期待与警惕交织的光芒。 这瀚海城,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有意思。 第一百二十六章 张庆山的仇家们 瀚海城。 当周玄真正站在城门之下时,才切身体会到张庆山言语中的那份敬畏,并非夸大其词。 城墙不知由何种巨石垒砌,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玄黑色,岁月在上面留下了斑驳的痕迹,却更添其雄浑与厚重。 墙体之高,抬头仰望,只能看到云雾缭绕,仿佛与天相接。 凡人组成的商队,推着独轮车,与那些气息各异的修士一同排着长队,井然有序地等待入城。 没有人敢在这里造次。 那股自城中心弥漫开来,若有若无的恐怖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镇压着每一个生灵的灵魂,让人本能地收敛起所有不该有的心思。 周玄混在人流中,缴纳了一块灵石作为入城费,顺利踏入了这座临海巨城。 扑面而来的,是远比灵剑阁外门浓郁十倍不止的灵气,其中还夹杂着大海特有的咸腥,以及鼎沸的人声与烟火气。 眼前的景象,光怪陆离。 宽阔到足以容纳十数辆马车并行的街道两旁,一边是凡人搭建的简陋摊位,小贩们口齿伶俐。 唾沫横飞地向过往的修士兜售着所谓的“上古碎片”、“妖兽真血”。 另一边,则是雕梁画栋、灵光氤氲的阁楼店铺,门口有修为不俗的修士作为护卫,气派非凡。 凡人与修士,朴实与绚烂,在这里形成了一种奇异而又和谐的共存。 周玄目光平静,心中却早已开启了天眼通。 视线所及之处,世界化作了另一番模样。 那些被小贩们吹得天花乱坠的宝物,在他眼中,皆是灰蒙蒙的一片,毫无灵性光点,与路边的石子无异。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七八个摊位,结果都是一样。 全是假货。 周玄心中暗自感叹,这瀚海城的水,果然深不见底。 想在这里捡漏,若是没有点真本事,怕不是要被坑得倾家荡产。 他没有在街上过多停留,而是根据路牌的指引,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找到了一间人声鼎沸的茶楼。 想要最快地了解一个地方,茶楼酒肆,永远是最好的选择。 “话说那北荒之地,有大妖擎天,一吼可碎星辰!” “而我等所在的西域名为天玄大陆一隅,寻常金丹老祖,想要横跨一域,不眠不休也需飞行百年光阴!” 茶楼中心的高台上,一位精神矍铄的说书先生,正讲得眉飞色舞。 周玄寻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默默地听着。 说书先生口中的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波澜壮阔。 原来自己所在的西域,不过是这浩瀚修仙世界的一角。 这让他对外界的广阔,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也让他那颗想要登临绝顶的心,愈发坚定。 就在他听得入神之际。 “砰!” 邻桌传来一声重响,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周玄眼角余光瞥去,只见一伙气息彪悍的修士重重坐下,个个面带煞气,修为最低的也是练气四层。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紧身武服,英气逼人的女子,她的修为赫然达到了练气六层。 此刻,她俏丽的脸蛋上布满了寒霜,一拍桌子,怒喝道:“气死我了!那个叫张庆山的死胖子,别让我再看见他!” 张庆山? 周玄端起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低下头,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神情,耳朵却悄然竖了起来。 “林师姐,消消气,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得。”旁边一个男修劝道。 “我怎么消气!” 那英气女子怒不可遏,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我们辛辛苦苦凑出来的一百块下品灵石!就换来一张破纸!” “他说什么是上古修士的洞府藏宝图,结果呢?害得我们在黑风山脉里跟一群妖兽斗了半个月,差点把命都丢在那里,结果连根毛都没找到!” “回来一打听才知道,那死胖子卖出去的‘藏宝图’,没有一百份也有八十份了!” “一百块下品灵石……” 周围的同伴也是一脸肉疼和愤恨。 “那死胖子确实滑溜得很,跟个泥鳅似的,每次骗完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这次他跑不掉了!” 英气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们花了大价钱,从天机阁那里买到了他的行踪!” “消息确认,他今天一定会去城西新开的那家古矿赌石场!” “据说那里刚从一处上古矿脉里挖出来一批新原石,他那种贪婪的性子,绝不会错过!” “我们的人已经在赌石场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他敢露面,定要让他把吃下去的,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听到这里,周玄彻底明白了。 他瞬间明悟,为何张庆山在城外就那么迫不及待地要甩掉自己,为何走的时候那般落荒而逃。 那家伙,根本不是去拜访什么长辈。 他是察觉到了危险,急着找地方躲起来! 甚至,周玄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当时跟着他进了城,一旦这伙人追上来,那个死胖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当成挡箭牌推出去! 毕竟,在那些人看来,和张庆山同行的自己,必然也是同伙。 好一个张庆山! 好一个相亲相爱一家人! 周玄的胸中,一股怒火升腾而起,但旋即又被一股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他非但没有感到后怕,反而怒极反笑。 有趣。 当真是太有趣了。 他放下茶杯,眼中再无半分老实巴交的模样,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冷漠。 他原本还想着,若是那胖子识趣,拿走一块灵石也就算了。 可现在看来,有些人,不让他尝尝真正的绝望,是不会长记性的。 周玄站起身,在桌上留下几个铜板作为茶钱。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出了茶楼。 他要去看看。 他想亲眼看看,这个把自己当成没见过世面的傻子,随意坑骗利用的好师兄,会落得一个何等凄惨的下场。 周玄走出茶楼,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 城西。 古矿赌石场。 一抹冰冷的弧度,在他那张平平无奇的散修脸上缓缓勾起。 他预感到,那里不仅有好戏可看。 或许,还有属于他自己的,真正的机缘。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古矿赌石 城西,古矿赌石场。 此地与其说是个商铺,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广场,四周用简单的栅栏围起,里面人头攒动,喧嚣声直冲云霄。 广场中心,一个穿着华贵锦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块半人高的巨石上,唾沫横飞。 他气息沉稳,赫然是一位筑基期修士。 “各位道友,各位前辈!我赵某人敢用道心发誓,这批原石,全部出自三千年前枯竭的赤阳古矿最深处!” “想当年,赤阳古矿可是出过上品灵石的宝地!” “虽已枯竭,但谁敢说里面没有遗漏的宝贝?说不定哪块石头里,就封存着一枚上古丹药,一件失传法器,甚至是一缕能够助人悟道的先天之气!” 老板说得天花乱坠,极具煽动性,引得下方的修士们个个呼吸急促,眼神狂热。 周玄混在人群中,神色平静,心中却在冷笑。 他扫了一眼那些石料旁边的标价,最外围最不起眼的石头,都要三十块下品灵石一块。 而靠近中心区域,被灵光阵法笼罩着的那几块镇店之宝,标价更是从五百到上千灵石不等。 这价格,对于任何一个练气期修士而言,都堪称一笔巨款。 周玄将自己身上仅剩的百来块灵石捏了捏,这点钱在这里,似乎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不动声色,天眼通悄然开启。 瞬间,眼前的世界变了。 那些被老板吹嘘得神乎其神,被无数修士用贪婪目光注视的石料,在他的视野里,九成九都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毫无灵性,与路边的顽石没有任何区别。 好高明的骗术。 这些石头表面或多或少都带有一些灵气残留的痕迹,甚至有些还散发着淡淡的矿物幽光,足以以假乱真。 若非有系统,自己恐怕也会被这阵仗和老板的话术给唬住。 周玄暗自摇头,正准备离开这骗子窝。 就在他的视线即将扫过全场,准备放弃之时,眼角余光无意中瞥过角落里一块被随意丢弃,标价一百下品灵石的青灰色石头。 那石头约莫人头大小,表面布满坑洼,看起来丑陋至极,连当垫脚石都嫌硌脚。 然而,就是这块石头,在周玄的天眼通视野中,内部竟是漆黑如墨,一团深邃到极致的黑色光晕正在缓缓流转! 与此同时,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检测到一丝精纯的太古魔气,可转化为5000点金值!】 周玄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五千点金值! 按照一块下品灵石转化三点来计算,这相当于一千六百多块下品灵石! 用一百块,去换一千六百块? 这已经不是一本万利,这是要逆天! 一股狂喜瞬间冲上他的头顶,但他那强大的灵魂力量,让他硬生生将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平平无奇的散修模样,眼神甚至还带着一丝对高昂价格的失望。 他强迫自己冷静,正要装作不经意地走过去,将那块石头买下。 可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人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短打装束,脸上还抹了些灰,但那胖乎乎的体型和贼眉鼠眼的眼神,化成灰周玄都认得。 张庆山! 此刻,这张胖子正死死地盯着中心区域一块标价五百灵石的紫色原石,双眼赤红,脸上满是豁出去的疯狂与贪婪。 周玄心头一动。 还没等他细想,赌石场的入口处,又挤进来一伙人。 为首的,正是那名在茶楼里怒斥张庆山的英气女子! 她和她的同伴们个个面带煞气,眼神如同鹰隼一般,在混乱的人群中飞速扫视,目标明确,杀气腾腾。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周玄的脑中,电光火石间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完美的计划,瞬间成型。 他看到,张庆山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咬着牙,正准备挤向那块价值五百灵石的紫色原石。 而另一边,那英气女子也发现了他,正带着人,从另一个方向悄然包抄过来,形成了一个合围之势。 时机到了。 周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看似随意地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比指甲盖还小的石子,藏于指间。 随后,他目光锁定张庆山的脚踝,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法力,缠绕在石子上。 屈指一弹。 “嗖!” 石子破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精准无比地打在了张庆山脚边的地面上。 “啪!” 一声轻响,在嘈杂的环境中毫不起眼。 但对于此刻正做贼心虚,精神高度紧张的张庆山来说,这声轻响不亚于一道惊雷! 他浑身一个激灵,被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本能地猛然回头张望。 这一回头,恰好对上了那英气女子冰冷刺骨,充满杀意的目光!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 “张庆山!” 英气女子一声怒吼,如同雌豹的咆哮,瞬间引爆了全场! “你个死胖子,还我灵石!”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动,一道凌厉的剑光便已出手! “林师姐!你听我解释!” 张庆山吓得屁滚尿流,肥胖的身体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狼狈地躲过一剑,转身就跑。 “杀了他!” “别让他跑了!” 女子的同伴们一拥而上,数道法术灵光瞬间亮起,毫不留情地轰向张庆山。 “轰!” 法术在人群中炸开,虽然被及时赶来的赌石场护卫挡下大半,但那股冲击力依旧让场面彻底失控。 “打起来了!” “快跑啊!” 人群惊叫着,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桌椅石料被撞得东倒西歪,整个赌石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场追逐战吸引过去的时候。 周玄,却逆着惊慌失措的人流,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那个被突发状况惊得目瞪口呆的筑基期老板。 他来到石台前,无视了不远处打得灵光四射的战团。 他伸出手指,指向角落里那块无人问津的青灰色石头。 然后,他从怀中,不紧不慢地掏出一百块下品灵石,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石台上。 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了老板的耳中。 “老板,这块石头,我要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债主们来咯 那老板,身处一片混乱的中心,脸上却没有半点慌乱。 他挥手示意护卫们控制住场面,目光却饶有兴致地落在了身前这个从容不迫的散修身上。 周围是惊慌失措的人群,远处是灵光乱闪的斗法,而这个年轻人,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眼中只有那块石头。 有点意思。 “这位道友,好眼力!” 老板收下灵石,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将那块丑陋的青灰色石头递给周玄。 “我看道友也是爽快人,不如就在此地解石如何?”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 “若开出宝物,我古矿赌石场,愿以高出市价三成的价格当场回收!” “也让大家伙都开开眼,沾沾道友的喜气!” 老板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想借此机会,将这场乱子转化为一次绝佳的现场营销。 周玄心中冷笑不止。 当众解石? 他比谁都清楚,这石头里藏着的不是什么灵丹法器,而是能让整个瀚海城都为之震动的太古魔气! 一旦那气息泄露分毫,他立刻就会从一个平平无奇的散修,变成人人得而诛之的魔道妖人。 到时候,别说高价回收了,恐怕连城主府的化神大能都会被惊动。 那麻烦,可比开出任何宝贝都要大得多。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是系统面板上那诱人的“5000点金值”。 “老板说笑了。” 周玄脸上露出憨厚又带点羞涩的表情,连连摆手。 “我就是看着便宜,买块石头图个乐子,哪敢想什么宝物。” “这石头长得丑,我怕切开来丢人现眼,还是拿回去自己偷偷看吧。” 说完,他便将那块青灰色石头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袋,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老板见他如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也没再多劝。 毕竟,赌石这行当,强买强卖是大忌。 趁着场中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还未从骚乱中完全转移,周玄的天眼通再次悄然运转,视线如水银泻地,飞速扫过全场。 很快,他又发现了几块内部蕴含着灵性光点的石料。 其中一块内部是拳头大小的下品灵石,标价二十块。 另一块则包裹着一块罕见的二阶矿材赤炎铜,标价一百五十块。 虽然都有的赚,但和自己刚刚到手的那块魔气石相比,性价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周玄暗自感叹。 这赌石,果然是为资本雄厚的大佬们准备的游戏。 自己这点身家,若非有系统相助,扔进来连个响声都听不见,根本没资格坐上牌桌。 就在他思索之间,场中的追逐战已然落下了帷幕。 周玄扭头看去。 只见张庆山被数道闪烁着灵光的法术禁制捆得如同一个粽子,鼻青脸肿,原本的短打衣衫变得破破烂烂。 正被那名英气女子一脚狠狠踩在地上,肥胖的身体像一滩烂泥,动弹不得。 “呼……” 那林师姐见仇人被擒,胸口剧烈起伏,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眼中怒火稍泄,但随即,一股更深的恨意涌了上来。 她猛地提起一口真元,声音如同惊雷,瞬间盖过了场中所有的嘈杂,传遍了整个广场! “诸位道友!瀚海城巨骗张庆山,已被我等擒获!” “凡被此獠坑骗过的,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话音落下,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符,毫不犹豫地捏碎! “咻砰!” 一道绚烂的流光冲天而起,在赌石场的上空轰然炸开,赫然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惟妙惟肖的猪字图案! 那图案灵光闪耀,在瀚海城的上空久久不散,醒目至极! 周玄看得眼角一抽。 这得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 下一刻。 令在场所有人,包括周玄在内,都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在那边!城西赌石场!” “是‘杀猪令’!那死胖子终于落网了!” “我的三阶符箓!狗日的张庆山,还我血汗钱!” “我的飞剑!他说能帮我提升品阶,结果把我的剑都给融了!” 从瀚海城的四面八方,一道道流光,一个个身影,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带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气,疯狂地朝着古矿赌石场蜂拥而至! 不过短短十数个呼吸的时间。 原本只是有些混乱的赌石场,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来人足有三四百之众! 他们来自不同的宗门,穿着各异的服饰,有散修,有家族子弟,修为从练气到筑基不等。 但此刻,他们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恨不得将张庆山生吞活剥的狰狞! 整个赌石场,瞬间从一个交易场所,变成了一个杀气腾腾的审判大会! 周玄混在人群的外围,看得目瞪口呆。 他下意识地开启天眼通,目光在那些新来的债主身上一扫。 这一扫,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群人中,气息浑厚,灵光强盛的筑基期修士,竟有足足十数位之多!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他惊骇的。 他的视线穿过层层人群,最终落在了人群后方,一个负手而立,神情淡漠的青袍老者身上。 那老者看起来平平无奇,如同一个普通的凡间老叟。 可是在周玄的天眼通视野里,此人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却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浩瀚无垠! 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威压便让周玄那堪比练气九层巅峰的灵魂,都感到了一阵源自本能的悸动与战栗! 金丹期! 这绝对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金丹大能! 周玄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个练气五层的胖子,到底是怎么做到,把一位金丹期的大能都给坑了的? 这家伙是吃了龙心凤髓,还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恐怖的杀气与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怨念交织在一起,几乎化为了实质的黑色风暴,在赌石场上空盘旋。 被踩在地上的张庆山,感受到这股足以将他撕成碎片的恐怖气息,早已面如死灰。 肥胖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筛子,裤裆处,一片湿濡迅速蔓延开来。 他显然也未曾料到,自己随手撒出去的网,竟然钓上来这么多,这么恐怖的大鱼! 周玄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招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坑货师兄。 这是一个行走的灾星! 一个捅穿了天的超级祸害! 第一百二十九章 白嫖之王! 整个赌石场,死寂一瞬,旋即被山呼海啸般的怒吼所淹没。 那股由数百名修士的怨念与杀气汇聚而成的风暴,几乎化作了实质,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 公审大会,在没有任何人组织的情况下,轰然开始! 一名背着巨剑,满脸风霜的汉子越众而出,他指着地上的张庆山,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地咆哮。 “张庆山!你这狗娘养的畜生!” “你卖给我的上古剑仙洞府图,说里面藏有通天剑诀!” “我信了你的鬼话,在黑风山脉里被三头二阶顶峰的妖兽追杀了整整三个月!” “我九死一生,同行的三位兄弟全都死了,结果那地方就是个废弃的妖兽巢穴,你还我兄弟的命来!” 汉子说到最后,声泪俱下,那份悲愤与绝望,感染了在场的许多人。 不等众人从这股悲愤中回过神来,又一位身穿丹师袍的修士挤上前来,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庆山的鼻子破口大骂。 “还有我!我辛辛苦苦积攒了半辈子,好不容易凑齐材料,准备炼制一炉能助我突破瓶颈的清灵丹!” “这天杀的骗子,用草木灰混着萤火虫的粉末,冒充是炼丹至宝月华灵沙卖给我!” “一炉丹药,我全部的身家,就这么毁了!我恨不得食汝肉,寝汝皮!” 控诉声此起彼伏,一件件匪夷所思的诈骗案被揭露出来,听得周玄都暗自心惊。 这家伙的骗术,简直是五花八门,无所不用其极。 就在场中群情激愤,恨不得立刻将张庆山碎尸万段之时。 “都让让!都让让!” 一阵香风袭来,一群衣着华丽,身姿妖娆的女子,在一位风韵犹存,气息已达筑基中期的美妇带领下,强势地挤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那美妇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指着地上的张庆山,声音尖利得能刺破人的耳膜。 “好你个张庆山!你这天杀的死胖子!” “来我们醉仙楼,白吃白喝,白听曲子,白抱姑娘,前前后后一年多,欠了我们足足三千二百块下品灵石!” “每次都说第二天结账,结果人影都见不着!今天,老娘非扒了你的皮做灯笼不可!” 此言一出,全场那股冲天的杀气,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从张庆山身上,转向了那位美妇,又转回张庆山身上。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愤怒、鄙夷、难以置信,以及一丝丝难以言喻的敬佩! 骗钱,骗法宝,骗丹药,这都在修士的理解范围之内。 可连青楼的账都敢欠,而且一欠就是一年多,欠了三千多块灵石! 这是何等的胆魄! 这是何等的无耻! 周玄站在人群外围,嘴角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 他彻底无语了。 这家伙在作死这个领域,已经不是简单的登堂入室。 这简直是开宗立派,自成一派的祖师爷! 就在这诡异的氛围中,那名一直沉默不语的金丹期老者,终于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并未骗老夫的财物。” 众人一愣。 只听老者继续用那平淡无波的语气说道:“他曾将一泡不知名灵兽的尿,冒充万年钟乳灵液,卖给了老夫的一位后辈。” “那后辈信以为真,在冲击筑基瓶颈时服用,导致灵力逆行,经脉寸断,走火入魔,如今已是废人一个。” “老夫今日前来,不为别的,只为观刑。” 轰! 如果说之前的指控是怒火,那金丹老者的这番话,就是足以冰封灵魂的万载寒冰! 毁人道途! 这是修仙界最深重,最不可饶恕的血海深仇! 场中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十几度。 那林师姐冷笑一声,为这场公审大会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诸位可知,他最大胆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她环视一周,眼中满是讥讽。 “他曾骗过一名天机阁的外门弟子!” “那弟子虽然修为不高,却咽不下这口气,动用了宗门关系,耗费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才推衍出了这死胖子今日必会出现在此地!”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难怪这滑如泥鳅的巨骗,今日会插翅难飞! 面对这千夫所指,万劫不复的必死之局。 被踩在脚下的张庆山,忽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 “各位前辈!各位道友!饶命啊!” 他涕泪横流,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声音凄厉无比。 “我能还钱!我真的能还钱!我能还上所有的钱!” 众人皆是冷笑,死到临头,还想耍花招? 却见张庆山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一股求生的疯狂光芒,声嘶力竭地大喊: “我身怀一门祖传秘法,名为破妄金瞳,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勘破原石本质,寻觅奇珍异宝!” “给我一个机会!我愿当众赌石!以我的性命作保!用开出来的宝物,偿还所有的债务!”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破妄金瞳?吹什么牛!” “死到临头,还在胡言乱语,拖延时间!” 众人根本不信,只当是这胖子最后的挣扎。 然而,那名金丹期老者,浑浊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他淡淡开口:“有趣。” “本座,便给你一个机会,也给各位道友一个机会。” 金丹大能,一言九鼎。 他发了话,再无人敢反对。 赌石场的老板也是个机灵人,立刻上前,与众人定下了规矩。 张庆山负责选石,由赌石场的解石师傅当场解石。 所有开出来的宝物,全部由那金丹老者的一名筑基期侍从暂时保管,统一分配。 为了防止张庆山耍花样,数十道强大的神识,以及数道禁制法术,如同无形的枷锁,死死地将他锁定。 别说逃跑,他只要敢有任何异动,立刻就会被轰杀至渣! 一场审判大会,戏剧性地变成了一场赌命大会。 周玄没有离开。 他反而逆着人群,又朝中心挤近了一些。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平平无奇的散修模样,心中却掀起了滔天的好奇。 破妄金瞳? 这胖子,究竟是在虚张声势,做最后的疯狂表演? 还是说他真的隐藏着与自己的天眼通类似的逆天瞳术? 周玄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众人押解着,走向石料堆的肥胖身影上。 他忽然觉得,这场戏,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精彩。 第一百三十章 破妄金瞳,天命贵人! 在数百道冰冷、戏谑、饱含杀意的目光注视下,张庆山被两名赌石场的护卫,如同拖死狗一般,押解到了那堆积如山的石料之前。 他此刻的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但当他站定在石料堆前的瞬间,那满脸的鼻涕眼泪和恐惧绝望,却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无视了周围所有的目光,双手开始捏动一个极其繁复古怪的法诀。 口中念念有词,吐出一些无人能懂的古老音节。 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仿佛正在进行某种沟通天地的神秘仪式。 “装神弄鬼。” 周玄站在人群中,强大的灵魂力量清晰地感知到,张庆山身上流转的法力波动,杂乱无章,根本不成体系。 这纯粹就是在演戏。 然而,就在周玄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的下一刻,异变陡生! 张庆山的双眼,陡然泛起一层淡淡的,却又无比纯粹的金色光华! 那光华并不刺眼,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勘破虚妄的奇异力量。 周玄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脑海中那与系统绑定的天眼通,竟在这一瞬间,感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同源波动! 这胖子竟然真的有瞳术! 虽然这股波动与自己的天眼通相比,如同溪流比之江海,粗浅稚嫩到了极点,但其本质,绝非伪装!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张庆山眼中那抹奇异的金光所震慑。 就连那位金丹期的老者,浑浊的眼眸中也透出了一丝真正的惊奇。 张庆山沐浴在那无数道震惊的目光中,仿佛找回了曾经身为巨骗的自信。 他挺直了腰杆,那双泛着金光的眼睛,开始在石料堆中缓缓扫过。 一圈。 两圈。 最终,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一块标价五百下品灵石,表面平平无奇的赤色石头上。 “就它了!” 他猛然伸手一指,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赌石场老板立刻会意,亲自请来场内经验最丰富的解石师傅。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滋啦。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石皮被缓缓切开。 没有众人想象中的异象。 切开的窗口,灰蒙蒙一片。 “切,我就知道是吹牛!” “垮了垮了,五百灵石打水漂了!” 嘲讽声刚刚响起。 解石师傅却经验老道地用水一冲。 “嗡!” 一道璀璨到极致,几乎让所有人眼睛都睁不开的纯净灵光,从那小小的窗口中轰然迸发! 那股精纯浓郁的灵气,让在场所有练气期修士都感到一阵心神摇曳! “上品灵石!”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解石师傅颤抖着双手,将整块石头彻底解开,一块拳头大小,晶莹剔通,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的上品灵石,静静地躺在石台上。 按照市价,一块上品灵石,可兑换一万块下品灵石! 五百,博一万! 二十倍的暴利! “嘶。”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汇成一片。 首战告捷! 张庆山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脸色苍白了一分,但眼中的疯狂与自信却愈发炽烈。 “继续!” 他怒吼一声,金瞳再转! “这块,标价三百的!” “开!” 解石师傅手起刀落。 绿光一闪,是一块价值两千灵石的极品翡翠心! “还有那块,八百的!” “开!” 紫气升腾,竟是一小瓶封存完好的三阶丹药,培元丹! 价值三千灵石! “最后这块,一千的!” “开!” 金光四射,是一件破损的上品法器飞梭,修复后价值至少五千灵石! 无一例外! 全部大涨!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张庆山选中的四块石头,开出的宝物总价值,已经累积到了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 接近两万块下品灵石! 整个赌石场的气氛,彻底变了。 如果说一开始,众人看向张庆山的眼神是看一个死人。 那么现在,那一道道目光中,愤怒与杀意早已被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炽热的情绪所取代。 震惊,狂热,以及贪婪! 这哪里是一个骗子! 这分明是一座行走的,能够点石成金的活宝库! 周玄始终开启着天眼通,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看得分明。 张庆山的那双破妄金瞳,确实能感应到灵气的强弱。 但它的能力,也仅限于此。 它只能看到那些灵气浓郁,并且已经有部分气息外泄的物品。 对于那些灵气内敛到极致,或者像自己买下的那种魔气石一样,能量属性截然不同的东西,他的瞳术毫无反应。 “华而不实,限制极大。” 周玄在心中给出了评价,也愈发肯定了自己天眼通的独一无二与深不可测。 就在全场气氛被推向顶峰之时。 “噗通!” 张庆山突然一个踉跄,整个人软倒在地,脸色煞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不行了,我不行了……” 他声音虚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此术消耗太大,我需要休息……” 他一边虚弱地喘息,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如同毒蛇般飞快地扫视着沸腾的人群。 那双贼眼中,一抹浓重的狡黠之色一闪而过。 最终,他的目光,在人群外围一个穿着灰色布衣,气息平平,毫不起眼的身影上,停留了零点一秒。 休息了片刻,张庆山猛地从地上挣扎起来。 他状若疯狂,双眼布满血丝,指着广场最中心,那块被重重阵法守护,如同一座小山般的巨型原石。 “最后一次!” 他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道:“我要开那块标价一万灵石的镇店之宝!毕其功于一役!还清所有人的债!” 人群瞬间沸腾!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向那块传说中出自赤阳古矿最深处的石王! 然而,张庆山紧接着嘶吼道:“但施展这最终秘术,我需要一位命格清奇,与我气运相合之人,作为法力中转,稳固我的瞳术!” “此人必须心无贪念,与我没有债务纠纷,所以,不能是我的债主!”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几个纯粹来看热闹的散修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满脸兴奋,显然是想分一杯羹。 “我来!” “道友,选我!我命格最硬!” 张庆山却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只是连连摇头。 他缓缓闭上双眼,再次装模作样地掐指推算,嘴里神神叨叨。 猛然间! 他睁开了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瞳孔,手臂如同一道闪电般伸出,越过层层人群,笔直地指向了角落! 直直地指向了那个将自己伪装得平平无奇的散修! “就是你!” 张庆山的声音,洪亮、激动,带着一股仿佛窥破天机的狂热! “我算出来了!你!就是我的天命贵人!” “快!过来助我一臂之力!” 那一瞬间,周玄全身的肌肉猛然绷紧。 他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僵在了原地。 数百道混杂着惊愕、嫉妒、审视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他确信自己的易容术天衣无缝,气息也早已通过功法改变。 这个死胖子,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巧合?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天命贵人,黄雀在后 尽管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但周玄的脸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茫然,一丝被这突如其来的天运砸中的不知所措。 他的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懵懂,仿佛在问:是我?你确定? 这副表情,完美符合一个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晕了头的底层散修。 “就是你!别看了!我的天命贵人!” 张庆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狂热与笃定。 他这一嗓子,彻底打破了现场的僵局。 “唰!”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两名身穿甲胄,修为在练气后期的护卫,面无表情地走到张庆山身边,一左一右,名为护送,实为押解,将他请到了周玄的面前。 赌石坊的金丹老者和那位林师姐,目光如电,冷冷地锁定着周玄,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都看个通透。 周玄心中警铃大作,但他依旧维持着那副呆愣的模样,甚至身体还微微有些颤抖,像是被这大场面给吓到了。 张庆山被护卫请到周玄跟前,他那张煞白的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猛地一把抓住周玄的手臂。 他的手掌肥厚,却带着一丝冰凉的冷汗。 就在他抓住周玄的瞬间,一道细若蚊蚋,被灵力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声音,钻进了周玄的耳朵里。 “兄弟!别出声!配合我演戏!” “这块石王里有惊天动地的重宝!凭我一个人开不了,开了也带不走!” “你助我,开了之后里面的东西咱俩三七分!我七,你三!” “干一票大的,一起坑死这帮自以为是的傻子!” 张庆山语速极快,声音里充满了蛊惑与疯狂。 周玄的心脏猛地一缩。 好一个心狠手辣的死胖子! 这哪里是找帮手,分明是找一个替死鬼,一个吸引所有人火力的靶子! 三七分? 恐怕是自己背十分的黑锅,他拿十分的宝贝! 周玄心中瞬间闪过千百个念头,杀机一闪而逝。 但他脸上,却在短暂的呆滞后,瞬间被一种极致的、难以置信的狂喜所取代!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嘴唇哆嗦着,仿佛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真的?” 他用一种梦呓般的、带着无尽贪婪的颤音,反问了一句。 这一刻,他将一个被巨大利益冲昏头脑的贪婪小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当然是真的!” 张庆山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和不易察觉的鄙夷。 他压低声音,用正常的音量激动道:“道友!你我气运相连,今日便是我等一飞冲天之日!还愣着干什么?随我来!” “好!好!好!” 周玄状若癫狂,连说三个好字,反手紧紧抓住张庆山的手臂,仿佛生怕这天大的富贵跑掉一样。 看到这一幕,周围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充满酸味的议论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切,看那没出息的样子,八成是穷疯了。” “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被张大师选中。” “哼,一个练气一层的废物,德不配位,小心被气运反噬,当场暴毙!” 那金丹老者和林师姐眼中的审视之色也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轻蔑。 在他们看来,周玄已经彻底坐实了被冲昏头脑的贪婪同伙这一身份,不足为虑。 在万众瞩目之下,张庆山意气风发,拉着狂喜不已的周玄,大步流星地走向广场最中心。 那里,一块足有三丈高,通体呈暗红色,表面布满天然道纹的巨型原石,正静静地矗立着。 它就像一头蛰伏的远古凶兽,即便被重重阵法封锁,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苍茫古意。 这,就是标价一万下品灵石的镇店之宝,石王! “诸位!” 张庆山站在石王面前,环视全场,声如洪钟。 “今日,我张庆山,便与我这位天命贵人一起,为诸位揭开这赤阳古矿最深处的秘密!” 说罢,他猛地一拍周玄的肩膀:“道友,站到我的身后,将你的手掌,贴在我的背心!放空心神,将你的一切都交给我!” 周玄依言照做,脸上依旧是那副狂热而信任的表情。 当他的手掌贴上张庆山后背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这胖子背心的肌肉猛然绷紧了一下。 仪式,开始了! “开!” 张庆山一声咆哮,双目之中,金色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烧,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夺目! 他双手飞速掐诀,一道道玄奥的金色符文从他指尖飞出,烙印在巨大的石王之上。 嗡! 整个广场的灵气都开始暴动,疯狂地向着石王汇聚。 石王表面的阵法被激发,绽放出万丈光芒,与张庆山瞳中的金炎交相辉映。 一时间,金光耀世,符文漫天!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浩大无比的声势彻底吸引。 无数人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块石王,眼中充满了期待与狂热,幻想着里面会开出何等逆天的神物。 就连那金丹老者,此刻也神情凝重,目不转睛。 周玄站在张庆山身后,是全场唯一一个,用天眼通冷漠注视着这一切的人。 他看得分明。 那些华丽的金色符文,九成九都是虚有其表的幌子,唯一的用处就是搅乱灵气,制造声势。 而张庆山脚下,一缕微不可查的空间波动,正在与他体内某种早已准备好的法器产生共鸣。 一个极其精妙的短距离传送阵,正在悄然成型! 好手段! 周玄心中冷笑,这胖子在阵法上的造诣,远超他表现出来的任何能力。 就在此刻,仪式达到了顶点! “就是现在!” 张庆山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吼,瞳中的金色火焰暴涨三尺,仿佛要将虚空都点燃! 石王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缕让金丹老者都为之动容的恐怖气息,从中一闪而逝! 全场沸腾!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绝世重宝即将出世的瞬间! 张庆山眼中那狂热的金色火焰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逞到极点的狡诈与冰冷! 他猛地回身,用尽全力一掌推在周玄的胸口! 一股巨力传来,周玄顺势向后踉跄倒退。 同时,张庆山那响彻全场的,充满了背叛与恶毒的咆哮声,轰然炸响! “兄弟,宝贝归我,黑锅归你!替我挡住他们!” 话音未落! 张庆山脚下,一道银白色的光阵骤然亮起! 他肥胖的身躯一卷,之前从各个原石中开出的所有宝物,连同那块刚刚裂开一丝缝隙的石王,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卷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体内! 嗡! 空间一阵扭曲。 张庆山的身影,连同一个恶劣至极的鬼脸,消失在了原地。 快! 快到极致! 从他推开周玄,到卷走宝物,再到传送离开,整个过程,连一个呼吸都不到! 全场,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保持着前一秒那狂热期待的表情,僵在原地。 一秒。 两秒。 三秒。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划破了死寂。 紧接着,是山崩海啸般的,滔天怒火! “张庆山!你这个骗子!!” “我的灵石!我的宝物!!” “抓住他!不!抓住他的同伙!!” 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被无尽的贪婪和被欺骗的愤怒彻底焚烧殆尽。 数以百计的修士,双眼血红,如同发狂的野兽,将所有的怒火与杀意,全部倾泻向了场中唯一剩下的目标。 那个被张庆山推出来的替罪羊。 金丹老者那张原本还算和善的脸,此刻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恐怖的威压如同一座太古神山,轰然降临! 林师姐美眸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已散去,只剩下冰彻骨髓的杀机,她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气直指周玄的眉心。 被骗走的宝物,被戏耍的愤怒,还有赌石坊那丢到天外的脸面。 所有的因果,所有的罪孽,在这一刻,都汇聚成了一张必杀之网。 而周玄,就是网中央那只唯一的猎物。 他被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冰冷杀机,彻底淹没。 第一百三十二章 千夫所指,一线生机! 死寂。 是比山崩海啸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股冲天的怒火与杀意,并未第一时间爆发,而是化作了数百道冰冷、残忍、贪婪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剑,一寸寸地剐在周玄的身上。 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感。 尤其是那位金丹老者,他甚至没有说一个字。 但那恐怖的威压,却如同一方无形的天地磨盘,从四面八方缓缓合拢,要将磨盘中心的周玄,连同他的骨骼、血肉、乃至神魂,一并碾成最原始的粒子! 在这股力量面前,练气期修士,与蝼蚁无异。 周玄的身体在本能地战栗,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仿佛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踉跄后退的身形,在数百道杀机的锁定下,显得如此的无助与可笑。 “同伙,杀了他!” “对!杀了他!用他的血来祭奠我们被骗走的宝物!” “赌石坊!你们也脱不了干系!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人群的怒吼再次爆发,这一次,不再有任何侥幸,只剩下最赤裸的杀戮欲望。 林师姐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哀鸣,剑尖的锋芒已经刺破了周玄身前三尺的空气,带起一缕尖锐的呼啸。 她不能容忍在自己的地盘上发生如此恶劣的欺诈,更不能容忍自己也被当成傻子一样戏耍! 这一剑,势在必发! 金丹老者的手掌已经缓缓抬起,掌心之中,有毁灭性的灵力在汇聚。 他不在乎周玄是不是真正的同伙。 他只知道,自己一生的积蓄、冲击元婴的希望,都在刚刚那一瞬间化为泡影。 他需要一个宣泄口。 而这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就是最好的选择。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浓郁。 然而,就在那金丹老者的手掌即将拍落,林师姐的剑气即将离体的刹那! “啊!” 周玄突然发出了一声比任何人都要凄厉、都要愤怒的咆哮! 这声咆哮里,充满了被背叛的震惊、宝物被夺的狂怒,以及深切到骨子里的不甘! 他的双眼瞬间血红,布满了狰狞的血丝,死死地盯着张庆山消失的方向,那副模样,仿佛要择人而噬! “张庆山!你这该死的肥猪!你不得好死!!” 他状若疯魔,捶胸顿足,演技之逼真,情感之饱满,让那些正准备动手的修士,动作都不由得一滞。 这看起来,不像是装的啊? 那股被背叛的愤怒,简直比他们这些旁观者还要真实一万倍! 周玄猛地转过头,通红的眼睛扫过全场,声音沙哑而绝望地嘶吼道:“看我干什么!你们以为我想的吗!” “那是我全部的身家啊!” 他指着自己,悲愤地吼道:“我才是最惨的那个,我被他骗来合作,我以为能分一杯羹!” “结果呢!结果他妈的他全卷跑了!连我的份都一起卷跑了!” 这番声泪俱下的控诉,让场中的杀气稍稍减弱了一丝。 确实,从刚才的情况看,周玄也是被那胖子一掌推开的,看起来的确像是被利用的弃子。 但,这还远远不够。 “哼,巧言令色!” 林师姐的剑尖依旧锁定着他,声音冰冷。 “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演的双簧!” 金丹老者那足以压塌山岳的威压,更是没有丝毫减弱。 “交代出他的去向,老夫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老者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如同九幽寒冰。 死局,依旧是死局。 周玄心中雪亮,光靠演戏博取同情,在巨大的利益损失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必须给他们一个希望! 一个能追回宝物,让他们将怒火转移的希望! “我有办法找到他!” 周玄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大喊起来,神情慌乱而急迫。 “什么办法?”金丹老者眉头一皱,杀机却并未收敛。 “是符箓!” 周玄急得满脸通红,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那死胖子在宗门名声就不好,我早就防着他一手!” “我花了大价钱,从一个云游商人手里买到过一张千里锁魂符!” “刚才他推我的时候,我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子符种进了他的护体灵气里!” 千里锁魂符? 在场的修士大多都露出疑惑之色,显然没听说过这种符箓。 但也有几个见多识广的老修士,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种追踪符箓确实存在于传说中,极为偏门和昂贵,而且是一次性的,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家伙竟然拥有。 金丹老者眼中精光一闪,怀疑地审视着周玄:“此话当真?你若敢欺骗老夫……” “不敢!我绝对不敢!” 周玄的求生欲仿佛被激发到了顶点,他急忙伸出手,指尖逼出一缕微弱的灵力,开始飞快地凌空刻画着什么。 “前辈请看,这便是母符的催动法诀,只要激活,我就能感应到子符的大致方位!” 他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生涩,灵力也断断续续,完全符合一个练气期弟子慌乱之下的表现。 但实际上,周玄的脑海中,那片混乱的宇宙观想图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他的神魂之力高度集中,通过早已开启的天眼,死死锁定着空间中那一缕还未彻底消散的,属于张庆山传送阵的残余波动! 就是这个! 这股波动极其隐晦,哪怕是金丹老者,在暴怒之下也未能察觉。 但对于主修神魂的周玄来说,它就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 这就是他用来取信于人的最大依仗! “找到了!” 周玄猛地大喝一声,假装掐诀的手指骤然停下,指向城东的方向,脸上露出狂喜与怨毒交织的神色! “那死胖子传送的距离不远!他就在那个方向!” 为了让自己的谎言更加天衣无缝,他立刻补充道:“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非常奇特的灵力波动,像是在逆向旋转的庚金之气,藏得极深,就在他的丹田气海之下!” “千里锁魂符就是锁定的这股气息,绝对错不了!” 逆向旋转的庚金之气?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大部分修士听得云里雾里。 但那位金丹老者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别人不知道,他却在刚才的对峙中,隐约察觉到张庆山体内有一股极其诡异的力量,只是没来得及细查。 周玄的描述,竟与他那瞬间的感应,有七八分相似! 一个练气一层的家伙,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除非……那千里锁魂符是真的! 一瞬间,贪婪压倒了怀疑。 追回石王和所有宝物的希望,像是一剂猛药,注入了所有人的心中。 “好!” 金丹老者一声爆喝,那压在周玄身上的恐怖威压骤然一收。 下一秒,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周玄的肩膀! “带路!” 老者的声音冰冷刺骨,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命令。 “若是让老夫发现你敢耍任何花样……” “老夫保证,会让你明白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股巨力传来,周玄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被捏碎了,他痛得发出一声闷哼,脸上却挤出悲愤交加的表情。 他转头看了一眼同样半信半疑,但已经收起长剑的林师姐,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修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与倒霉。 “唉,走吧走吧!” “我告诉你们,今天我才是最倒霉的那个啊!” 话音落下,金丹老者已经懒得再废话,大袖一卷,裹挟着周玄,化作一道长虹身影,朝着周玄所指的城东方向,急速而去! “跟上!” “别让他们跑了!” 数百名修士如梦初醒,纷纷祭出法器,化作无数流光,紧随其后。 林师姐和几位赌石坊的管事对视一眼,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也立刻跟了上去。 一场席卷全城的追逐战,就此拉开序幕。 而被金丹老者提在手中的周玄,迎着扑面而来的狂风,低垂的眼眸深处,那伪装出来的悲愤与惊恐悄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与森然。 第一步,活下来,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怎么从这头暴怒的狮子爪下,金蝉脱壳! 第一百三十三章 胖子现身,以宝为祭,尔等 罡风如刀,刮得人脸颊生疼。 周玄被金丹老者提在手中,像是一只被老鹰抓住的小鸡,毫无反抗之力。 他身上的骨头仿佛每一寸都在哀鸣,那是被铁钳般的大手捏出来的剧痛。 但他必须忍着。 他微微低着头,任由狂风吹乱他的头发,遮住他眼底深处那一片冰湖般的冷静。 金丹老者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流光,身后的街道快速变小,还有数百道颜色各异的光华,如蝗虫过境,紧跟其后。 整个瀚海城都被惊动了。 无数修士从洞府、街道、店铺中探出头,骇然地望着街道中那场声势浩大的追逐,议论纷纷。 “天呐,那是千宝阁的李长老,金丹真人啊,谁惹他发这么大火?” “看那方向,是城东的废矿区,那里鸟不拉屎,有什么值得金丹真人亲自出动的?” “你们看他身后,我的天,赌石坊的林仙子,还有城里有头有脸的修士几乎都跟上去了!这是出大事了!” 在这场全城瞩目的风暴中心,周玄被裹挟着,朝着他自己指引的命运之地,极速掠去。 城东,荒废的古矿区。 这里曾经也产出过一些不错的灵矿,但早已被挖掘一空,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褐色山岩和一个个深不见底的矿洞,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 平日里,这里是妖兽和野狗的乐园,连乞丐都嫌弃。 然而,当金丹老者裹挟着周玄,如一颗流星般砸落在矿区中央的空地上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背着手,悠然自得地站在那里。 不是那个他们恨不得扒皮抽筋的张庆山,又是谁? 他没有逃! 他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古怪笑意,仿佛不是在等待仇家上门,而是在等待一场早已约好的盛会。 “张!庆!山!” 林师姐紧随其后落下,当她看清那胖子的瞬间,一双美眸几乎要喷出火来,手中长剑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嗡鸣,杀意沸腾。 “你……你竟敢不跑!” “你敢毁了石王!毁了我们所有人的宝物!” 数百名修士陆续赶到,瞬间将整个矿区中央围得水泄不通。 当他们看到地面上的景象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紧接着,便是火山喷发般的暴怒! 只见张庆山脚下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闪烁着五彩灵光的粉末。 那粉末中,有上品灵石被碾碎后最纯粹的灵气结晶,有珍稀法宝化为的金属碎屑,有千年灵药残留的药性光晕…… 石王,还有他们所有人的买命钱,全都被碾成了最原始的粉末! 暴殄天物! 这已经不是用奢侈可以形容的了! 这是对所有修士价值观的践踏! “小畜生!老夫要将你神魂抽出,点天灯七七四十九日!” 金丹老者气得浑身发抖,他修行三百载,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他猛地将周玄往地上一扔,周玄顺势一个翻滚卸掉力道,狼狈地趴在地上,却将自己藏在了人群的阴影里,悄悄抬头,冷眼旁观。 金丹老者一步踏出,天地间的灵气都为之暴动。 一只由磅礴法力凝聚而成的擎天巨手,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张庆山当头压下! 这一击,足以将这片废矿区夷为平地! 然而,面对这雷霆一击,张庆山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 他非但不躲,反而像是嘲弄一般,抬起脚,对着地面轻轻一点。 “诸位,稍安勿躁。”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既然来了,就一起看一场大戏吧。” 轰! 就在他脚尖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脚下那片由无数珍宝碾成的粉末,仿佛被瞬间点燃的引信,骤然爆发出璀璨到极致的光芒! 无数玄奥繁复的符文从粉末中升腾而起,如同一条条活过来的灵蛇,疯狂地钻入脚下干涸枯寂的大地! 整片矿区,不,是方圆数十里的地面,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好!是阵法!” “他用石王和所有宝物做阵基!这个疯子!” 金丹老者的擎天巨手在距离张庆山头顶三尺之处,被一道凭空出现的无形壁垒挡住。 狂暴的能量向四周逸散,吹得众人东倒西歪,却无法伤及阵法中心分毫。 大地在咆哮,群山在哀鸣! 所有人都惊骇地看到,以张庆山为中心,一道道巨大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裂缝之下,不是漆黑的深渊,而是亮起了冲天的金色光芒! 一座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阵法,被激活了! 咔嚓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声,在所有人震撼、惊恐、茫然的目光注视下,矿区正中央的地面缓缓向上拱起。 一座雕刻着无数太古符文的巨大石门,从地底深处,一寸一寸地,升腾而起! 那石门高达百丈,仿佛连接着天地。 它出现的瞬间,一股苍凉、古老、洪荒般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降临于此。 在这股气息面前,金丹老者的威压渺小得如同蝼蚁。 所有修士都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颤栗,那是来自生命层次最深处的敬畏与臣服! 全场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愤怒、杀意、怨毒,在看到这座从神话中走出的门户时,都被瞬间冻结,然后蒸发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震撼,以及比之前强烈一万倍的,灼热的贪婪! 张庆山站在那通天彻地的石门之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他缓缓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一个崭新的时代,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得意与豪迈。 他转过身,看向那群已经完全呆滞的修士,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诸位!” 他的声音在阵法的加持下,如同天神之音,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我张庆山,骗了你们的灵石和宝物,这不假!” “但是!” 他话锋一转,伸手指向身后那座散发着无尽威严的太古石门,一字一句地喝道: “用一座真正的上古遗迹,来赔偿你们的损失!” “这个交易,你们告诉我!” “究竟是赚,还是亏?!” 第一百三十四章 金丹禁足,被迫探路 张庆山石破天惊的宣言,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死寂的废矿区上空滚滚炸开。 赚,还是亏?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修士的心头。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爆发出的不是愤怒的声讨,而是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一道道目光,从张庆山那张肥胖却写满豪迈的脸上,猛地转向那座通天彻地的太古石门。 愤怒?怨毒? 不,那都不重要了! 与一座真正的上古遗迹相比,被骗走的那些灵石和法宝,算得了什么? 那简直就是用一堆瓦砾,换来了一座无价的金山!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撼、狂喜,以及比先前浓烈万倍的,几乎要将理智燃烧殆尽的灼热贪婪! “上古遗迹,真的是上古遗迹啊……” 有修士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 就在这时,那名一直沉默不语的金丹老者动了。 他身形一晃,瞬间跨越百丈距离,出现在巨大的石门之前。 他没有攻击,甚至收敛了全身的威压,只是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谨慎,轻轻触摸在那冰冷、粗糙,铭刻着无尽岁月痕迹的石门之上。 嗡! 一股远比他金丹威压恐怖千百倍的苍凉气息,顺着他的指尖倒灌而回! 金丹老者身体剧震,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岩石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他脸色先是一白,随即涌起一股病态的潮红!是兴奋! “太古神文,这气息错不了,是太古时代的气息!” “这座遗迹,从未被任何典籍记载过,是一座未被发掘的处女地!”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与颤抖,彻底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最后一丝理智! 未被发掘! 这四个字,代表着无尽的可能! 完整的上古传承、失传的逆天丹方、尘封的太古神器或者是道统传承。 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一名修士脱胎换骨,甚至让一个宗门崛起! 然而,金丹老者下一句话,却如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头顶。 他脸色铁青地盯着张庆山,一字一句地说道:“很好,张庆山,你给了我们一个天大的惊喜,但是,老夫无法进入。” 什么? 众人大惊。 张庆山脸上的笑容不变,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地说道:“前辈明鉴,此等太古遗迹,皆有其自身法则庇护。” “晚辈也是在激活阵法后才发现,这石门之上附有强大的禁制,其法则之力,会本能地排斥金丹期及以上境界的强者。” “只有金丹期以下的修士,才能安然进入。”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那些练气、筑基期的修士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的狂喜! 金丹老者不能进,那这遗迹里的机缘,岂不都是他们的了?!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金丹老者冰冷而充满杀意的声音便响彻全场。 “很好,很好……” 他怒极反笑,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都是债主,不是吗?” “张庆山欠你们的,现在,就由这座遗迹来偿还!”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质疑的命令口吻。 “所有被张庆山所骗之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给老夫进去!” “你们在里面得到的所有东西,无论是功法、法宝还是天材地宝,出来后,都要全部上缴!” “谁敢私藏,杀无赦!” “谁敢不进,现在就给老夫受死!” 话语中透露着霸道!狠辣!金丹老者环视着众人。 金丹老者的决定,瞬间让所有人都鸦雀无声,然后是交头接耳都在观察其他人的动态。 他们都知道着是天大机缘,现在金丹老者这哪里是寻宝,这分明是让他们进去当苦力,用命去为他探路,为他攫取宝物! 可面对一位金丹真人的雷霆之威,谁敢反抗? 人群中,一直沉默如石雕的周玄,眼帘微微低垂,掩盖住了眸底深处闪过的一丝精光。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被那股狂热的贪婪所吞噬。 张庆山这种人,会这么好心?用一座上古遗迹来赔偿? 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就在众人被金丹老者的威势震慑,心思各异之时,周玄悄然运转了《太一诀》。 他的神魂之力凝聚于双目,一种玄之又玄的视角,在他的世界中展开。 这不是普通的灵眼术,而是源自仙帝功法,洞悉本源的无上神通,天眼通! 刹那间,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变了模样。 那座巨大的石门,不再是单纯的岩石。无数肉眼不可见的金色法则丝线在门上流转,构成了一道复杂到极致的锁。 而这道锁,根本不是排斥金丹期的修为! 它排斥的,是所有没有钥匙的生灵! 周玄的目光一转,如同穿透虚妄的神剑,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张庆山身上。 在天眼通的视角下,张庆山那肥胖的身躯上,一道微弱却无比关键的光芒,正与石门上的法则之锁遥相呼应。 那光芒的源头,是张庆山挂在腰间的一块毫不起眼的,看起来像是普通青玉的玉佩! 那玉佩内部,蕴藏着一缕与石门禁制同源的气息! 那才是真正的钥匙! 张庆山,从头到尾都在撒谎! 他不是想让这些人进去寻宝,他是想让这些没有钥匙的人,去触发遗迹的禁制杀阵! 他要坑杀这里的所有人! 周玄的心,瞬间冷静了下来。 一个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景象,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他的目光穿透了石门,看到了遗迹深处的一角。 那里没有想象中的宝光冲天,也没有仙气缭绕。 只有一片死寂。 在那片死寂的中央,盘踞着一团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 那是一股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死气! 比他曾经见过的最可怕的魔气,还要恐怖万倍! 它仿佛是万物终结的具象化,仅仅是远远看上一眼,周玄就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哀鸣,仿佛要被那股气息同化,彻底归于寂灭。 那团死气正在沉睡。 可周玄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一旦这群被贪婪冲昏头脑的修士闯进去,惊扰了这份沉睡。 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亡陷阱! 就在这时,张庆山再次开口了。 他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脸上带着诚恳的歉意,大义凛然地说道:“诸位道友,我知道大家信不过我张某人。” “骗了大家是我的不对,我愿以实际行动,为诸位赎罪!”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傲然道:“我天生一双破妄金瞳,能看穿诸多幻象与禁制,这遗迹之内必然危机四伏,我愿走在最前,为大家探路,以求将功补过!”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语气真挚无比。 那些本就六神无主,又被金丹老者逼迫的修士们,听到这话,顿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啊!张胖子虽然可恶,但他懂阵法,还有这等神通!” “让他带路,我们能安全不少!” “哼,谅他也耍不出什么花样,我们这么多人盯着他!” 一时间,众人看向张庆山的眼神,从之前的债主,变成了一种看待“寻宝工具”的眼神。 张庆山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出发吧!” 金丹老者冷哼一声,算是默许。 人群开始骚动,被贪婪和求生的欲望驱使着,朝着那扇通往未知与死亡的石门涌去。 周玄混在人群的后方,面沉如水。 他想退,可金丹老者的神念死死锁定着每一个人,任何异动都会招来雷霆一击。 他被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前。 一步,一步,踏向了那座在别人眼中是无上机缘,在他眼中却是张着血盆大口的,太古凶兽之口。 第一百三十五章 傀儡杀阵,暗中出手 当周玄的脚踏过石门界线的刹那,身后那扇厚重得如同山岳的石门,发出了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彻底闭合。 光线被完全隔绝。 极致的黑暗与死寂,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与骚动,几名胆小的修士甚至已经祭出了法器,莹莹的光芒照亮了周遭一小片区域,也照亮了他们脸上难以掩饰的恐惧。 周玄站在人群后方,天眼通早已开启。 这片空间远比想象中要广阔,像是一个被掏空的山腹,穹顶高得望不见边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与尘埃混合的古老气息。 这里不是仙家洞府,更像是一座巨大的,沉寂了万古的陵墓。 “诸位莫慌,此地禁制年久失修,灵气不畅,这才显得昏暗。” 张庆山的声音适时响起,他不知何时取出了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周围百丈的黑暗。 他指着前方一条幽深的通道,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憨厚笑容:“我这双眼睛,对机关禁制最为敏感。” “大家只要跟紧我,张某保证,至少在到达主殿前,不会有任何危险。” 他一边说着,一边率先迈步,走向那条通道。 他步伐稳健,姿态从容,在经过一处地面时,还特意用脚尖点了点一块不起眼的石板。 “此处是一道重力陷阱,一旦踩实,万钧之力加身,筑基之下,瞬间就会被压成肉泥。” 他又指向侧面石壁上一个隐蔽的孔洞。 “那是吹魂毒针的发射口,无色无味,见血封喉。” 张庆山驾轻就熟地指出了七八处致命的机关,每一处都让跟在后面的修士们惊出一身冷汗。 那些原本对他恨之入骨的人,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死胖子的瞳术神通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怀疑与戒备,在不知不觉中被消磨。 信任,正在悄然建立。 周玄冷眼旁观。 他看得分明,张庆山指出的这些,都只是最浅显、最粗劣的陷阱,是这座庞大杀局的开胃菜。 他这么做,不过是在用一些无足轻重的诚意,来换取所有人最宝贵的信任。 其心可诛! 穿过漫长而压抑的甬道,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地下神殿,出现在众人眼前。 数百根擎天巨柱支撑着神殿的穹顶,巨柱上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图纹,充满了蛮荒与肃杀的气息。 而在神殿的中央,整整齐齐地站立着数百具高达丈许的石质傀儡。 这些傀儡身披重甲,手持戈矛,形态栩栩如生,仿佛是活生生的军队被石化在了这里。 它们身上落满了厚厚的尘埃,体表的灵纹光芒黯淡,宛如一堆沉默了无尽岁月的废品。 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这些是。”一名筑基修士声音发颤。 张庆山走上前,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最前方一具傀儡的铠甲,发出砰砰的闷响。 他脸上带着一丝不屑,断言道:“不用担心,只是一群报废的战争傀儡罢了。” “你们看,它们胸口的能量核心早就已经耗尽了,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有,说白了就是一堆石头疙瘩,毫无威胁。” 众人闻言,纷纷放出神念探查,果然如张庆山所说,这些傀儡身上死气沉沉,感应不到任何能量的迹象。 大家顿时松了一口气。 “吓我一跳,还以为是傀儡军阵呢。” “哼,就算是真的又如何?不过是些死物。” 一名身材高瘦,眼神阴鸷的筑基中期修士,死死盯着傀儡胸口处一块凹槽。 那凹槽里,镶嵌着一块虽然光芒黯淡,但依旧能看出不凡的晶石。 “报废品?” 他冷笑一声。 “这傀儡的胸口,镶嵌的可是中品灵石,虽然能量耗尽,但材质本身就价值不菲!” 贪婪,是原罪。 在确认没有危险后,这原罪便开始疯狂滋长。 那高瘦修士根本不理会旁人的劝阻,身形一晃,鬼魅般出现在一具傀儡面前,伸手便朝着那块中品灵石挖去! 他根本没注意到,在他身后,张庆山那肥胖的脸上,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到极致的弧度。 就在高瘦修士的指尖触碰到灵石的瞬间! 嗡! 一声仿佛来自亘古的蜂鸣,响彻整个大殿! 那具被触碰的傀儡,原本灰败的双眼中,骤然亮起了两点猩红如血的光芒! 紧接着,如同燎原的星火。 嗡嗡嗡! 大殿之内,数百具傀儡,近千只眼睛,在同一时刻,全部亮起了妖异的红光! 死寂被打破! 杀机,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令人牙酸的骨节扭动声中,所有傀儡都活了过来! 它们僵硬地转动头颅,将血色的目光,锁定了殿内所有的活物!“不好!快退!”一位筑基高阶老者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怒吼。 但,已经晚了! “杀!” 一道冰冷、不含任何感情的意念,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响。 离得最近的那名高瘦修士,脸上的贪婪还未褪去,便被惊恐所取代。 他面前的傀儡,手中的石戈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悍然劈下!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护体灵光便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撕碎,整个人被从头到脚,一分为二! 鲜血与内脏,洒了一地。 混战,瞬间爆发! “啊!” “救我!” 惨叫声此起彼伏。这些傀儡的力量与防御力,远超众人的想象,每一击都堪比筑基后期的全力一击。 它们悍不畏死,配合默契,转眼间,便有七八名炼气期修士被当场格杀! 周玄在混乱爆发的第一时间,便退到了最边缘的角落,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他的天眼通,洞穿了所有的混乱与血腥。 他看到了那些修士们在傀儡的攻击下如何绝望挣扎。 但他看得最清楚的,是张庆山! 那个引发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根本没有参与战斗! 他肥胖的身躯在战场上穿行,却像是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所有的攻击都恰到好处地与他擦肩而过。 周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张庆山不是在躲避! 他的双手藏在袖中,正以一种极其隐晦的频率,掐动着某种法诀! 随着他的动作,那些本该无差别攻击的傀儡,其攻势明显变得更有针对性! 它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着,有意无意地将人群分割,将那些实力较强的筑基修士,一步步引入围攻的死局! 他不是在躲,他是在指挥! 这是一个针对所有人的,削弱计划! 就在这时,周玄的目光扫到了不远处的林师姐。 她正被三具傀儡成品字形围住,手中飞剑光芒黯淡,左支右绌,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一具傀儡的长戈从她视觉死角刺来,眼看就要将她贯穿! 周玄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无比冰冷。 他不能暴露,但也不能见死不救。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飞速扫过整个大殿。 他的天眼通穿透了傀儡的石质外壳,看到了它们体内流转的能量线路,最终汇集于穹顶之上的一块核心阵眼! 那是一块雕刻着复杂符文的黑色晶石,是整个傀儡大阵的枢纽之一! 就是它了! 周玄混在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几名杂役弟子中,看似慌乱地抬了一下手。 一缕凝练到极致,肉眼甚至神念都无法察觉的魂力,被他从指尖弹出。 穿刺! 那道无形的魂力之刺,悄无声息地跨越百丈距离,精准无比地,击中了穹顶那块黑色的核心阵眼! 咔嚓! 一声微不可查的碎裂声响起。 下一瞬,整个大殿内,所有正在疯狂攻击的傀儡,身体猛然一滞! 它们眼中血光狂闪,动作变得杂乱无章,原本默契的配合瞬间崩溃,甚至有两具傀儡互相攻击了起来。 围攻林师姐的那三具傀儡,攻势也为之一顿。 就是这千钧一发的停滞,给了林师姐喘息之机! 她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一剑逼退身前的傀儡,急忙抽身后退,脱离了包围圈。 她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试图找出这异变的原因。 混乱的战场,哀嚎的修士,狂暴的傀儡。 她的目光,最终扫过了角落。 在那里,她看到了周玄。 在所有人都面带惊恐,或奋力搏杀,或仓皇躲避的环境中,那个好不起眼的家伙,正静静地站着。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第一百三十六章 血祭 这绝不是一个练气一层的小修士该有的眼神! 一个被吓傻的人,应该是瘫软在地,涕泪横流。而他,站得太直了! 那份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镇定,简直比那些发狂的傀儡还要诡异! 林师姐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是他?他是装的? 就在林师姐的目光锁定周玄的瞬间,周玄心中暗道一声要遭。 妈的,光顾着看戏,忘了演戏了!他身怀太多秘密可不能被人注意到。 这女人的直觉也太敏锐了点吧!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几乎在林师姐的怀疑眼神变得锐利的前一刹那,他那堪比影帝的演技瞬间上线! 只见他那挺拔的身形猛地一晃,仿佛支撑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被抽空。 脸上那深不见底的平静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延迟爆发的恐惧。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啊……别过来……别杀我……” 他抱着头,身体缩成一团,开始用一种带着哭腔的、语无伦次的音调喃喃自语,那副被吓到魂飞魄散、精神崩溃的模样,真实得找不出一丝破绽。 林师姐迈向他的脚步,不由得一顿。 她皱起了眉头,看着那个抖得像筛糠一样的男人,眼中的怀疑稍稍减弱了几分。 这……看起来,好像确实是吓傻了? 可能是惊吓过度,导致了短暂的失神? 毕竟,一个练气一层的小散修,能在这场屠杀中活下来,本身就是个奇迹了。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就在这片刻的迟疑间,大殿内的傀儡大阵,终于走到了尽头。 随着穹顶那块被周玄魂力刺穿的核心阵眼彻底崩碎,所有傀儡眼中的红光,如同被掐灭的烛火,齐刷刷地熄灭了。 哐当! 数百具高达丈许的石质傀儡,在同一时刻失去了所有动力,变回了一堆冰冷的石头,不少甚至直接散了架,摔成一地碎块。 持续了近一炷香的血腥屠杀,终于结束了。 活下来的人,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呼,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一名断了手臂的筑基修士靠在石柱上,看着满地的狼藉,声音嘶哑,眼中充满了后怕。 众人环顾四周,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进来时浩浩荡荡的数百人,此刻,还站着的,已经不足二十个。 那些曾经叫嚣着要发大财的练气期修士,几乎全军覆没,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很难找到。 剩下的,除了十几名个个带伤的筑基修士外,就只有像周玄这样,因为实力太弱、存在感太低,又恰好躲在边缘角落的几个幸运儿。 惨烈! 太惨烈了! “张庆山!那个该死的肥猪呢!”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瞬间点燃了所有幸存者的怒火。 “对!那个王八蛋!他不是说这些傀儡是报废品吗!” “他把我们骗进来送死!老子要扒了他的皮!” 幸存的修士们怒吼着,目光四处搜寻,却哪里还有张庆山那圆滚滚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个女修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看!看地上!” 众人顺着她颤抖的手指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大殿那冰冷的石质地面上,死去修士流出的鲜血,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凝固、变黑。 它们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从尸体下缓缓渗出,汇聚成一条条纤细的血色丝线。 成百上千道血线,在地面上蜿蜒流淌,如同密密麻麻的红色灵蛇,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神殿深处,那条之前张庆山指引他们走来的,幽暗深邃的通道尽头。 整个遗迹,仿佛一头苏醒的巨兽,正在贪婪地吮吸着祭品的血液! “血祭!” 一名见多识广的老修士脸色煞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根本不是什么上古遗迹,这是一个祭坛,一个用活人血肉作为祭品的邪恶祭坛!”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感觉头皮发麻。 他们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 张庆山用石王和所有人的宝物作为引子,不是为了开启什么遗迹,而是为了启动这个血祭大阵! 而他们,就是被骗进来,用来填饱这祭坛胃口的祭品! “那个胖子,他早就趁乱跑了!” “他进了那条通道的深处!” 众人惊恐地发现,那个引发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早已在傀儡大阵启动、众人陷入混战之时,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不是逃了,他是去往了血祭的核心! 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信任? 早就在那高瘦修士被劈成两半的时候就荡然无存了! 现在剩下的,只有被欺骗、被利用后,那深入骨髓的怨毒与恐惧! 真正的危险,根本不是这些傀儡。 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 周玄依旧瘫坐在角落,看似吓得六神无主,实则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心中冷笑。 “一群蠢货,现在才反应过来?晚了!” “这张胖子,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比前世那些搞传销的狠多了,人家要钱,他要命啊!”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望向那条被血线染红的幽深通道。 天眼通之下,他能感觉到,通道深处那股沉睡的、恐怖的死气,在吸收了如此多的生灵精血之后,似乎有了一丝苏醒的迹象。 这群人,现在是进退两难了。 后路,那扇巨大的石门早已关闭,凭他们的力量绝无可能打开。 唯一的出路,就是向前。 去追杀那个把他们坑得倾家荡产、差点团灭的死胖子。 去面对那血祭大阵背后,真正的、未知的恐怖! 周玄长长地叹了口气,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被吓破了胆,只能随波逐流的倒霉蛋,混入了那群面色铁青、杀气腾腾,却又难掩恐惧的筑基修士之中。 没办法,独行侠的目标太大了。 现在,还是跟着大部队,当个小透明,安全第一。 至于那个死胖子。 周玄的眼底深处,一抹比寒冰更加森冷的杀机,一闪而逝。 “坑了我还想跑?等老子找到机会,非得把你榨干了不可!连你那身膘,都得给你炼成灯油!” 第一百三十七章 结伴而行 “追!那个死胖子肯定去了祭坛的核心!” “杀了他!把他的肥油都榨出来点天灯!” “他身上一定有离开这里的办法!还有这遗迹里真正的宝物!” 短暂的死寂之后,幸存的十几名筑基修士,眼中迸发出的不是退缩,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后退是死路一条,前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更何况,那死胖子费尽心机布下如此惊天杀局,所图谋的东西,绝对是超乎想象的至宝!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个道理,在修真界被演绎得更加赤裸和血腥。 “冲啊!” 一名独眼龙修士怒吼一声,第一个化作一道血色流光,不顾身上的伤势,一头扎进了那条被鲜血染红的幽深通道。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再不迟疑。 他们就像一群输光了裤衩的赌徒,红着眼睛,将自己最后的性命当做筹码,压在了这张通往未知的赌桌上。 一时间,破空声大作,十几道身影争先恐后,唯恐落于人后,转眼间便消失在了通道的黑暗之中。 整个宏伟的神殿,瞬间又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满地的残肢断臂,散落的法宝碎片,以及那数百具冰冷的傀儡残骸,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还有角落里,三三两两,面如土色,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几个练气期幸存者。 以及,站在他们不远处,手持飞剑,脸色苍白,眼神复杂的林师姐。 她没有跟着那群人冲进去。 林婉不是傻子。 她很清楚,跟那群已经杀红了眼,彻底被贪婪和恐惧扭曲了心智的修士走在一起,危险程度绝不亚于面对那些傀儡。 在那种环境下,背后捅来的刀子,永远比正面的敌人更致命。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修罗场,最终,定格在了那个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还在拍打着屁股上灰尘的倒霉蛋身上。 周玄。 林婉的黛眉微微蹙起。 这个家伙,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说他弱吧,一个练气一层的小修士,能在这场针对筑基修士的屠杀中活下来,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这运气,简直好到逆天。 说他强吧,可他刚才那副被吓到屁滚尿流、精神崩溃的样子,又实在不似作伪。 林婉的心思急转。 她现在灵力消耗巨大,身上还有伤,单独行动,危险重重。 那几个练气期的散修,早已吓破了胆,指望不上。 思来想去,这个看起来最弱、最没用、但运气好到爆棚的家伙,反倒成了眼下最合适的结盟对象。 一个弱鸡,至少不会在背后算计自己。 打定主意,林婉收起飞剑,迈步走向周玄。 周玄正低着头,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跑啊,都跑快点!” “最好跟那死胖子同归于尽,老子好坐收渔翁之利,嗯?这娘们怎么过来了?难道是看上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了?” “这位道友。” 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周玄受惊似的抬起头,看到林婉那张清丽却带着一丝疲惫的脸,连忙摆出一副惶恐的表情:“仙子,你别过来,我身上没灵石……” 林婉被他这副怂样搞得一阵无语,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叫林婉,云麓谷弟子。” “我提议,我们二人结伴同行,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你觉得如何?” 云麓谷?正道大派啊。 周玄心里嘀咕了一句,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结伴?可我只是个练气一层的小修士,会拖累你的……” “无妨。”林婉淡淡道。 “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在这鬼地方,谨慎比修为更重要。” 她的话说得很有技巧,既给了周玄台阶下,也点明了自己看重的是他的谨慎,而非实力。 周玄心中冷笑,这女人,还挺会说话。 不过,有个打手兼探路石在身边,总比一个人瞎逛要好。 “那好吧。” 他装作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勉强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林婉以为事情谈妥,准备动身的时候,周玄却做出了一个让她目瞪口呆,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的举动。 只见这个前一秒还吓得快要尿裤子的家伙,下一秒,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如同饿了十天的野狼看到肥肉般的绿光! “仙子你稍等片刻!就一小会儿!”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他没有冲向那条深邃的通道,而是冲向了那些血泊中的尸体! 林婉的嘴巴,缓缓张成了o型。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周玄像一只勤劳的土拨鼠,在这片狼藉的战场上疯狂地穿梭。 他冲到一具被斩成两截的尸体旁,毫不嫌弃地在血污中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然后一脸喜色地塞进自己怀里。 他跑到一堆傀儡碎片旁,从里面扒拉出一柄断了半截的飞剑,宝贝似的用袖子擦了擦,然后哐当一声也收了起来。 破损的盾牌、烧焦的符箓、裂开的铠甲。 但凡是看起来还有那么一点点价值,甚至完全就是一堆垃圾的东西,他都来者不拒,统统收入囊中。 那动作,那神情,那股子恨不得把地皮都刮下一层来的狠劲儿。 这哪里像个修士? 这分明就是个穷疯了的拾荒乞丐! 林婉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她出身云麓谷,见过的修士,哪个不是仙风道骨,最重脸面? 别说去摸尸体上的储物袋,就是法宝掉在地上,都要用法力摄取,生怕沾了凡尘。 可眼前这个家伙,他简直是在用生命诠释什么叫做要钱不要脸! “这家伙,脑子没问题吧?” 林婉喃喃自语,看向周玄的眼神,从最初的审视怀疑,变成了一种混杂着震惊无语,甚至还有一丝丝怜悯的复杂情绪。 一个修士,得穷到什么地步,才能在如此危险的环境下,不顾一切地去捡这些破烂? 这一刻,林婉心中对周玄最后一丝的怀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一个能干出这种事的人,怎么可能是隐藏了修为的绝世高人? 高人不要面子的吗? 她哪里知道,在她眼中如同垃圾堆的战场,在周玄的脑海里,却是一场前所未有的饕餮盛宴! “叮!检测到破损的下品法器玄铁盾,是否转化为点金值?” “转化!” “叮!转化成功,获得点金值:22点!” “叮!检测到死亡修士的储物袋,内含下品灵石十七块,辟谷丹三瓶,二阶疗伤丹药一瓶……是否全部转化?” “全转!连储物袋一起转!” “叮!转化成功,获得点金值:85点!” “叮!检测到傀儡核心残片,蕴含微弱上古灵能,是否转化?” “转!” “叮!转化成功,获得点金值:150点!” 第一百三十八章 死都死了,别浪费 周玄的心在狂跳,脸上的表情却控制得很好,依旧是那副贪婪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发了! 这次真的发大了! 这死掉的修士,光是筑基期就有几十个,再加上那些炼气期的,他们身上的全部家当,加起来是一笔何等恐怖的财富! 这些在别人眼里的破铜烂铁,在他这里,全都是可以转化成点金值的宝贝! 张庆山! 你个天杀的死胖子! 等老子出去,一定给你立个长生牌位! 你他娘的真是我的送财童子啊! 周玄一边在心里给张胖子发好人卡,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效率高得吓人。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整个神殿就被他搜刮得干干净净,比狗舔过的脸还光洁。 他那个廉价的储物袋,被塞得满满当当,鼓得像个即将临盆的孕妇。 直到确认再也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垃圾,周玄这才意犹未尽地拍了拍手,一路小跑回到已经彻底石化的林婉面前。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脸上沾着些许干涸的血迹和灰尘,笑容显得格外质朴而满足。 “好了,林仙子,我们可以走了。” 林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脸上还沾着别人的血和灰,牙齿却白得晃眼,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丰收后的喜悦和质朴 仿佛刚刚不是在死人堆里捡垃圾,而是在自家田里收了三五百斤的灵谷。 “走吧。” 林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她感觉自己再多看这个家伙一眼,道心都要不稳了。 她现在严重怀疑,云麓谷那些负责教导弟子修士风骨的长老们,要是看到眼前这一幕,会不会当场气得爆体而亡。 周玄嘿嘿一笑,心满意足地跟在林婉身后,一边走还一边不着痕迹地掂了掂怀里那个鼓囊囊的储物袋。 重,太重了! 幸福的重量! 那个死胖子张庆山,虽然不是个东西,但业务能力是真他娘的强啊! 这一波韭菜割的,连根都刨出来了! 等出去了,必须得给他烧高香,一天三炷,雷打不动!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条被鲜血染红的幽深通道。 刚一踏入,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阴冷潮湿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让人几欲作呕。 通道两侧的石壁上,之前被鲜血汇成的丝线已经干涸,变成了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无数条狰狞的血管,一直延伸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光线在这里被吞噬,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林婉祭出一柄飞剑,悬浮在身前,剑身上散发的清冷光辉只能照亮身前三尺之地。 更远的地方,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浓墨。 她神情凝重,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周玄跟在她后面,看似缩着脖子,一副胆小如鼠的模样,实则天眼通早已开启。 在这无上神通的视角下,周围的黑暗形同虚设。 他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漂浮着无数肉眼不可见的怨念与死气,它们如同跗骨之蛆,正无声无息地朝着他们二人侵蚀而来。 “这鬼地方,比乱葬岗还邪门。” 周玄在心里嘀咕。 “那群杀红了眼的赌徒,不会已经全军覆没了吧?” 他的预感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又往前走了约莫百丈,一具尸体,突兀地出现在了光亮所及的范围之内。 是那个第一个冲进来的独眼龙修士! 林婉的脚步猛地一顿,飞剑上的光芒照亮了那具尸体。 独眼龙靠坐在墙边,脸上那只完好的眼睛瞪得老大,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他的身体干瘪得如同风干了百年的腊肉,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仿佛全身的血肉精气,都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这……” 林婉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是什么邪术?比魔道最歹毒的功法还要诡异!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 通道之内,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具尸体,全都是先前冲进来的那些筑基修士。 他们的死状与那独眼龙一般无二,全都被吸成了人干,脸上凝固着死前的麻木与空洞。 整个通道,仿佛一条择人而噬的凶兽咽喉,而他们,就是被吞进去的食物。 “仙子,他们身上的储物袋好像还在。” 周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从后面幽幽传来。 林婉猛地回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瞪着他:“你疯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东西!” “死都死了,留着也是浪费嘛……” 周玄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着,但还是没敢真的上前去摸尸。 他虽然贪,但更惜命。 天眼通之下,他能看到这些尸体周围,萦绕着一股极其诡异的灰色雾气,那雾气中充满了混乱与疯狂的意志,似乎在寻找着下一个可以寄生的目标。 就在这时,周玄的目光落在了最前方一具尸体旁边的阴影里。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藏着一个人! 一个活人! 那人蜷缩在黑暗的角落,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若不是天眼通洞悉本源,即便是金丹修士的神念扫过,也极难发现! “仙子小心!” 周玄几乎是脱口而出。 但他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 “影子在看着我们,它在笑!” 一声嘶哑癫狂,不似人声的咆哮,从那片阴影中猛地炸响! 一道黑影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暴射而出,目标直指走在前面的林婉! 那是一名幸存的筑基一层修士,他双目赤红如血,脸上布满了扭曲的青筋,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疯狂与暴戾! 他手中的法剑,没有丝毫章法,只是携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厉,当头劈下! 太快了! 也太突然了! 林婉刚刚才从那些诡异尸体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心神尚有片刻的失守。 再加上之前与傀儡大战,灵力消耗巨大,面对这突如其来且毫无征兆的致命一击,她根本来不及做出最有效的防御! 她只来得及将身前的飞剑横档在头顶。 仓促之间,又能有多少力道? 完了! 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狂暴剑风,林婉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她的脸上,血色尽褪,一片惨白。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护体灵光破碎,被这疯狂的一剑劈成两半的下场。 第一百三十九章 没演到位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瞬间!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杀意,从她身后一闪而逝! 一直扮演着胆小鬼、拾荒者的周玄,动了。 他脸上那副惶恐懦弱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 他的眼神,犹如万载玄冰,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 演戏?到此为止了! 就在那癫狂修士的法剑即将劈中林婉的刹那,周玄的双眸之中,一抹常人无法察觉的玄奥金光悄然流转。 天眼通,开!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癫狂修士的识海,那是一片被灰色雾气彻底污染,充满了混乱、疯狂、暴虐念头的混沌世界。 就是那里! 魂刺! 噗! 仿佛气泡被戳破的轻响,在灵魂的层面响起。 那根无形的魂刺,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肉体的防御,精准无比地,狠狠刺入了那名癫狂修士的识海之中!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响彻整个通道! 那名癫狂修士前冲的身形戛然而止,手中的法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赤红的双眼中,血丝寸寸崩裂,两行血泪夺眶而出! 紧接着,他的鼻孔、耳朵、嘴巴…… 七窍之中,都开始渗出殷红的血液! 他脸上的表情,从癫狂变成了极致的痛苦,最后凝固成一片无法言喻的惊恐。 扑通!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死了。 从暴起发难,到七窍流血而亡,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一息之间! 死寂。 通道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婉保持着举剑格挡的姿势,僵在原地。她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与呆滞。 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向身后。 周玄依旧站在那里,只是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回了之前那种惊魂未定的惶恐。 他的脸色煞白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一只手紧紧地攥着胸口,那里,一块看似普通的青色玉佩,已经碎成了齑粉。 “吓死我了……” 周玄的声音带着哭腔,仿佛刚刚经历了天大的恐怖。 “还好师尊赐下的破魂符有用,可惜只能用一次,就这么没了……”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 可林婉不是傻子! 她死死地盯着周玄,看着他那副后怕的表情,看着他手中那堆玉佩的粉末,脑子里却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次性的保命玉符? 什么样的玉符,能瞬间秒杀一名筑基修士? 什么样的玉符,能造成如此诡异恐怖,直击神魂的死亡效果? 这根本不是练气期修士能够接触到的东西! 就算是金丹真人,也未必能炼制出如此霸道的符箓! 她回想起刚才那千钧一发的瞬间,从他身上一闪而逝的那股冰冷杀意! 那根本不是一个被吓坏的胆小鬼能有的眼神!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他根本不是什么运气好的废柴散修! 他是一个披着羊皮的,史前凶兽! 林婉的心脏狂跳不止,她看着周玄的眼神,从震惊,到怀疑,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深的忌惮与警惕。 周玄自然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骂一声麻烦。 不过,他也顾不上去安抚这个被吓到的盟友了。 就在刚刚,魂刺击溃对方识海的瞬间,他那强大的神魂,捕捉到了一些破碎的、混乱的灵魂记忆碎片! 周玄心中警铃大作,暗骂一声要遭。 这女人的眼神不对劲! 妈的,演过头了,又没完全演到位! “你……” 林婉喉咙干涩,刚想开口质问。 周玄却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抢先一步,用一种带着哭腔和极度后怕的颤音说道:“仙子,这地方太邪门了,那些人都疯了,都死了!” “我们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吧,我不想死啊!” 他一边说,一边惊恐地四下张望着,仿佛黑暗中随时会再扑出个什么怪物来,那副被吓破了胆,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怂样,再次完美上线。 林婉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他这副样子给堵了回去。 她看着周玄,看着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心中的怀疑又一次动摇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感觉错了? 人在生死一瞬,爆发出的潜力是无穷的,或许那股杀意,只是他求生本能下的应激反应? 她心乱如麻。 而周玄,看似慌乱,实则脑子转得比飞剑还快。 刚刚魂刺击溃那疯修士识海的瞬间,他捕捉到的那些破碎记忆,此刻正在他脑海中飞速重组。 混乱的记忆碎片,夹杂着无尽的疯狂与恐惧,却也透露出了至关重要的信息。 那疯掉的修士,在被此地的诡异力量彻底侵蚀心智之前,似乎发现了什么! 周玄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这条幽暗的通道,结合着那些记忆碎片,一个模糊的地图在脑海中缓缓成型。 不能再往前走了! 主路,就是通往祭坛核心的黄泉路! 那群冲进去的筑基修士,现在恐怕连当人干的资格都没有了,早就被吸成飞灰了! 必须得换条路! “仙子!我想起来了!” 周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拽住林婉的衣袖,脸上带着一丝神经质的激动。 林婉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挣脱,却发现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家伙,手上的力气大得惊人! “你干什么!”她厉声喝道。 “我想起来了,刚才那个疯子扑过来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他嘴里在喊什么话!” 周玄开始了他的即兴表演,演技之精湛,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他好像是想告诉我们,这附近有可以躲避的地方,一定是这样!” 他指着通道一侧的石壁,语气急切而肯定。 “我们别往前走了,太危险了,我们找找看,说不定有密室!” 林婉皱起了眉头,狐疑地看着他:“你确定?” “我确定!” 周玄把头点得像捣蒜。 “死马当活马医啊仙子,往前走是死路一条,找个地方躲起来,说不定还能等到宗门长辈来救援呢!” 这番话,合情合理,充满了小人物在绝境下的侥幸心理。 林婉沉默了。 她看了一眼通道深处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死状凄惨的干尸,最后,目光落在了周玄那张真诚又惶恐的脸上。 理智告诉她,这个男人很可疑。 但求生的本能却在说,他说得对。 前进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找个地方躲起来,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好。”她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暂且信你一次。但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 第一百四十章 囚笼 “不敢不敢!” 周玄连连摆手,心中却长舒了一口气。 搞定! 接下来,就是寻宝,啊不,是寻路时间了。 他松开林婉的衣袖,装模作样地开始在石壁上敲敲打打,一边敲还一边念叨:“师尊保佑,祖师爷保佑,一定要有暗门啊。” 林婉看着他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别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周玄的表演自然是给林婉看的,他的天眼通,早已锁定了目标。 在左侧石壁约莫十几丈远的地方,有一块石砖的内部结构,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那里,有一道被灵力禁制隐藏起来的缝隙。 “仙子!这里好像是空的!” 周玄跑到那块石砖前,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喊。 他按照记忆碎片中的方法,用一种特定的节奏和力道,在那块石砖上敲击了三长两短。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那块石砖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 一股比通道里更加古老、更加尘封的气息,从洞口里扑面而来。 “真的有!”林婉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看向周玄的眼神,也变得更加复杂。 这家伙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点吧? “快!快进去!”周玄根本不给她细想的机会,第一个矮身钻了进去,动作那叫一个麻利。 林婉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一咬牙,紧随其后。 两人进入后,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这里是一间约莫十丈见方的偏僻密室,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尘埃味道。 密室之内,空空如也。 没有财宝,没有灵药,没有功法玉简,甚至连张石床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啊……” 周玄发出一声失望的叹息,那副财迷的样子,再次让林婉感到一阵无语。 这家伙,难道真是个纯粹的铁公鸡转世? 然而,周玄的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的目光,早已被密室四壁上的东西给牢牢吸引住了。 壁画! 整整四面墙壁,都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壁画! 这些壁画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还有一层淡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光禁制,阻止着神念的探查。 寻常修士看去,只能看到一些模糊不清的轮廓。 但在周玄的天眼通之下,一切尘封与遮蔽,都形同虚设!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被岁月掩埋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真相! 第一幅壁画,画的是一片混沌虚无的宇宙星空。 星空中央,却不是什么神圣的存在,而是一团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由纯粹的恶意、疯狂、绝望和毁灭欲望构成的阴影!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仿佛是一切负面情绪的集合体。 仅仅是看着它,周玄就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战栗! 壁画的角落,用一种太古时期的神文,标注着两个字,心魔! 第二幅壁画,画面一转。 无数伟岸到无法想象的身影,在与那团阴影搏杀。 星辰在他们交手的余波中寂灭,星河为之断流。 这是一场太古时期,神魔级别的战争! 最终,那团阴影被重创,但并未被消灭。 第三幅壁画,那些伟岸的身影,合力建造了一座巨大无比的牢笼。 他们将那团被重创的阴影,镇压在了牢笼的最深处! 而牢笼的核心,那最关键的一枚阵眼,赫然就是一块散发着土黄色光晕的奇异石头! 石王?张庆山那家伙,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将其切开? 周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他妈的根本不是什么开启遗迹的钥匙! 这是镇压太古心魔的封印核心之一! 第四幅壁画,描绘了这座牢笼的运转原理。 牢笼会主动吸引外界生灵进入,吞噬他们的七情六欲、血肉精魂,将其转化为维持封印的力量。 这是一个自我循环的镇压大阵! 但壁画上也用血红的颜色,标注出了一行警告。 若短时间内献祭的生灵血肉与神魂过多,超过了阵法转化的极限,非但不能加固封印,反而会因为能量过载,暂时性地削弱封印! 看到这里,周玄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了。 他瞬间明白了! 张庆山用石王作为诱饵,吸引了数百名修士进来,又利用傀儡大阵,在短时间内制造了一场血腥屠杀! 他不是要寻宝,他是要血祭! 他要用这几百条人命,来冲击封印,削弱封印! 周玄强忍着心中的骇然,将目光移向了最后一幅壁一幅让周玄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的壁画! 画面上,牢笼的封印被削弱,那团代表着太古心魔的阴影,其上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裂隙。 而在裂隙之外,一个渺小的人影,正盘膝而坐。 那人影的双眼,正死死地盯着那道裂隙! 他的双眼之中,射出两道诡异的金光,仿佛两根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入了裂隙之内! 紧接着,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无数倍的,纯黑色的心魔本源之力,顺着那两道金光,被他缓缓地从封印中偷了出来,融入了他自己的双眼之中! 壁画的最后,是那个人影站起身,他的双瞳,已经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金色,充满了邪异与威严! 破妄金瞳! 张庆山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是那一丝丝泄露出来的心魔本源! 他要用这最精纯最邪恶的本源力量,来修炼他那门诡异到极点的邪门瞳术! “疯子,这个死胖子,他妈的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周玄在心中狂吼。 为了修炼自己的神通,竟然拿数百名修士的性命作为祭品,去撬动一个连太古神魔都只能镇压的恐怖存在的封印! 这家伙的胆子,已经不是用肥来形容了,这简直是把天都当成自己的肚兜了! “喂,你在看什么?发什么呆?” 林婉清冷的声音,将周玄从巨大的震惊中拉了回来。 她看到周玄正对着墙壁发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表情比见了鬼还难看。 周玄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转过头,看着还被蒙在鼓里的林婉,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仙子。”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好像闯进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 “这个遗迹,恐怕不是藏宝库。” “它是一个囚笼。” 第一百四十一章 心魔 这两个字从周玄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两座无形的大山,猛地压在了林婉的心头。 “囚笼?什么意思?” 林婉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周玄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指着那四面墙壁,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恐惧与一种荒诞的明悟,演技已臻化境。 “这些画……我以前在一本破烂的古籍上,看到过类似的记载。” 他开始胡说八道,九分假一分真,真假难辨。 “书上说,太古时代,天地间诞生了一种恐怖的东西,它没有实体,是一切生灵负面情绪的集合体,被称为心魔。” 心魔! 林婉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词,她只在宗门最古老的典籍中看到过寥寥数语的记载,那被描述为连仙神都为之忌惮的终极灾厄! “这怎么可能……” “你看这几幅画!” 周玄的语气变得急促,像是要将自己看到的恐怖画面倾泻而出。 “第一幅,就是心魔诞生,第二幅,是太古神魔与它大战!” “第三幅,神魔们战胜不了它,只能将它镇压,而这个所谓的遗迹,就是镇压它的牢笼!” 周玄指着第三幅壁画上,那个镇压核心的土黄色石头,声音发颤:“那个就是张庆山手里的石王,那根本不是钥匙,是封印的一部分!” 林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张庆山的骗局,傀儡的屠杀,汇聚成河的鲜血。 “第四幅画。” 周玄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这牢笼,需要靠吞噬进入此地的生灵血肉和神魂来维持运转,加固封印。” “但是,如果短时间内献祭的生灵太多,超过了它的转化能力,封印非但不会加固,反而会被冲垮!” 林婉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终于明白了张庆山那疯狂的计划! 那个死胖子,他不是要寻宝,他是在用几百条修士的命,去冲击一个镇压着太古心魔的封印! 他疯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婉的声音干涩无比,这个问题她想不通,也无法理解。 周玄指着最后一幅壁画,那个盘坐在裂隙前,双眼射出金光偷取黑色力量的小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为了它。” “为了从被削弱的封印里,偷取一丝心魔的本源之力,来修炼他自己的邪功!” 轰隆隆! 周玄的话音刚落,整个密室突然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脚下的地面仿佛波浪般起伏不定。 “怎么回事!” 林婉花容失色,勉强稳住身形。 周玄的心则猛地沉了下去。 来了!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第四幅壁画! 那幅描绘着偷窃者的壁画,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裂痕迅速扩大,石块剥落。 最终轰的一声,整面石壁向内坍塌,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暗通道! 一股比之前通道里浓郁百倍的,混杂着疯狂、暴虐、邪异的恐怖气息,从那洞口中狂涌而出!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迈着悠闲的步伐,从那片极致的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还是那身熟悉的衣服,还是那张胖乎乎的脸。 张庆山! 他脸上的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市侩贪财的笑,而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带着一丝神经质的癫狂与满足。 最让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原本总是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此刻完全睁开。 里面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如同熔金般缓缓流淌的,深邃而邪异的金色光芒! 仅仅是被那双眼睛扫过,林婉就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冻结被看穿,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周玄更是头皮发麻,心中警铃大作。 这死胖子,成功了! 他真的用几百条人命,撬开了那个潘多拉魔盒,偷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哟,两位还活着呢?命真大。” 张庆山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个调调,但语气里却多了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戏谑与傲慢。 他那双金色的妖瞳在周玄和林婉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周玄身上,笑容变得玩味起来:“周老弟,可以啊,连这里都能找到,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 周玄心脏狂跳,脸上却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双腿一软。 直接瘫坐在了地上,颤声道:“张大哥,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 张庆山发出一阵满足的低笑,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眼眶,神情陶醉。 “很美,不是吗?这,就是力量的颜色!” “这,就是通往大道的捷径!” 他看向两人,就像在看两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可怜虫,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与嘲弄。 “你们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自问自答,摊开双手,语气癫狂:“因为我不甘心啊!” “凭什么你们这些所谓的天才,生来就有好的功法,好的资源?而我张庆山,就只能当个任人差遣的外门弟子,连几块灵石都要算计半天?” “现在,不一样了!” 他那双金色的瞳孔骤然亮起,一股恐怖的威压轰然降临! 噗! 林婉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更加苍白。 她惊骇地发现,这张胖子此刻散发出的气息,已经远远超过了筑基期的范畴,甚至比她见过的宗门金丹长老,还要诡异和强大! 周玄则在地上抖得更厉害了,心里却在疯狂骂娘。 “妈的,这死胖子嗑药嗑嗨了,这股力量根本不受控制,纯粹是拿来吓唬人的!” “不过,这双眼睛啧啧,要是能抠下来,不知道能换多少点金值?” 张庆山很满意两人的反应,他狂笑着,揭开了最后的谜底。 “感谢你们,感谢外面那些愚蠢的祭品,你们的血肉与绝望,成功为我创造了这万载难逢的机会!” “不过,你们的好运也到头了。”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狰狞,指了指身后那深邃的洞口,又指了指脚下震动不休的地面。 “血祭大阵已经彻底失控,封印的崩溃,只是时间问题,很快,伟大的主上就将苏醒!” “而你们,还有外面所有的一切活物,都将成为主上苏醒后的第一顿美餐!” “能成为这等存在的养料,是你们至高无上的荣幸!” 轰隆!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整个遗迹,整个囚笼,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墙壁上的裂痕越来越多,一股让神魂都为之冻结的、纯粹的恶意,正从地底深处,缓缓升起。 张庆山那癫狂的笑声,在摇摇欲坠的密室中回荡不休。 “好好享受你们最后的时光吧,蝼蚁们!” 第一百四十二章 封印崩溃 张庆山癫狂的笑声还在摇摇欲坠的密室中回荡,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巨响,猛地从地底最深处炸开! 轰隆! 这一次,不再是摇晃,而是撕裂。 整个神殿遗迹,这座被当作囚笼的巨大法阵,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周玄脚下的地面猛地向上拱起,又重重砸下,他和林婉两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张庆山那张狂的笑脸,也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他那双流淌着熔金的邪异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和林婉一样惨白。 “不该是现在,太快了!” 他失声尖叫,声音里再没有了之前半分的得意与傲慢,只剩下纯粹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他就像一个自以为点燃了引线就能控制爆炸时间的顽童,却发现自己点燃的是一整个军火库。 透过那面坍塌的墙壁,三人能清晰地看到神殿主厅内的景象。 主厅中央,那座原本用来欺骗众人的所谓主祭坛,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它不再是石质,而是化作了一块巨大无比,散发着浑浊土黄色光晕的奇异晶石。 石王! 这才是石王真正的本体,是镇压心魔封印的核心之一! 此刻,这块堪比小山大小的石王本体上,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痕。 咔嚓! 裂痕在不断扩大,每一次碎裂声,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张庆山和林婉的心脏上。 一股股精纯到令人窒息的,纯黑色的魔气,从那些裂痕中疯狂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墨色洪水! 那不是普通的魔气,那是心魔的本源气息,是世间一切恶意、疯狂、绝望、毁灭欲望的集合体! 主厅之内,还有十几个侥幸从傀儡阵中活下来的筑基修士,他们本已是惊弓之鸟,此刻被这股气息一冲,连半息的抵抗都没有做到。 “杀,杀了你!” 一个修士猛地回头,赤红着双眼,将手中的法剑捅进了刚才还与他背靠背,共同抵御危险的同伴胸膛。 “我的!都是我的!哈哈哈!” 另一个女修抱着自己的脑袋,发出神经质的尖笑,然后祭出法宝,无差别地轰向身边的每一个人。 背叛、杀戮、疯狂…… 人性中最阴暗的一面,在这股气息的催化下,被无限放大。 整个主厅,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从幸存者的避难所,变成了一座自相残杀的人间炼狱。 鲜血再次染红了地面,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但这一次,没有惨叫,只有一张张扭曲、癫狂的笑脸。 张庆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引以为傲的那双破妄金瞳,此刻光芒忽明忽暗,极不稳定。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修士的神魂在被心魔气息污染的瞬间,就彻底燃烧、崩溃。 化作了最纯粹的养料,被那块即将破碎的石王贪婪地吸收。 他本以为自己是棋手,用众生做棋子,撬动封印,窃取那一丝神妙。 直到此刻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下的根本不是棋,而是亲手拆掉了关押史前凶兽的笼子。 而他自己,也还站在笼子里! 血祭的规模,远远超出了阵法能够转化的极限! 加固封印?不!这是在喂食! 他用几百条人命和神魂,亲手将那头沉睡的太古心魔,从沉睡中喂醒了! “完了……” 张庆山喃喃自语,脸上一片死灰。 林婉拄着飞剑,强撑着没有倒下。 她的灵力本就所剩无几,此刻心神又受到巨大冲击,嘴角挂着一丝殷红的血迹。 她看着主厅内那地狱般的景象,看着那些彻底沦为野兽的同道,眼中最后的光彩,也渐渐黯淡下去。 绝望。 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将道心彻底碾碎的绝望,笼罩了她。 她出身云麓谷,是天之骄女,她所学的一切,所坚守的一切,在这绝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恐怖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但她没有放弃。 她缓缓举起手中那柄光芒暗淡的飞剑,指向了那个已经陷入呆滞的罪魁祸首,张庆山。 哪怕是死,也要拉着这个疯子一起! 而此刻,全场唯一一个还保持着绝对清醒的,是那个瘫在地上,抖得像筛糠一样的胆小鬼。 周玄的脸埋在臂弯里,身体剧烈地哆嗦着,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废物。 但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大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妈的,玩脱了,这死胖子果然不靠谱,说好是微创手术,他直接把病人开膛了!” “这心魔的气息,好家伙,比老子观想图里的克苏鲁还带劲儿!” “张胖子这双眼睛是废了,力量暴走,根本控制不住,现在就是个样子货,林婉也快灯尽油枯了,麻烦了,这下真的要靠自己了。” 他的天眼通早已全力开启,那无孔不入的心魔气息,对他这个修炼《太一诀》,神魂强大到变态的家伙来说。 虽然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但远不至于像其他人那样瞬间失控。 他能看得更深,更远。 他看到,随着那些修士的死亡,一股股精纯的灵魂能量被石王吸收。 石王核心处的那团代表心魔的阴影,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壮大,苏醒! 整个遗迹的结构,在天眼通的视角下,也开始出现不稳定的能量波动。 这是一座囚笼,现在,笼子要破了! “死定了,我们都死定了。” 周玄一边用哭腔念叨着,一边手脚并用,在地上惊恐地向后爬。 他的动作看起来慌不择路,狼狈不堪,但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避开了地上那些因震动而掉落的碎石。 并且不着痕迹地,一点点向着密室的另一侧墙角挪去。 那里,是天眼通视角下,整个密室结构最薄弱的地方! “张庆山!” 林婉的厉喝,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你这个疯子!我要杀了你!” 她就要催动最后一丝灵力,发动拼死一击。 然而,就在这时。 咔嚓,轰! 一声震彻神魂的巨响,从主厅传来。 那块小山般的石王,那枚镇压了无穷岁月,维系着整个囚笼运转的核心阵眼,在吸干了最后一名修士的血肉神魂后,终于达到了它的极限。 彻底,崩碎! 无穷无尽的纯黑色魔气,化作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轰然席卷了整个神殿! 主厅内那些还在相互撕杀的疯魔修士,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身体就在这股冲击波中,如同烈日下的积雪,瞬间消融,连一滴血水都没有留下。 张庆山如遭雷击,狂喷出一口鲜血,那双金色的瞳孔,光芒瞬间黯灭,整个人萎靡下去,气息暴跌。 他窃取的那一丝心魔本源,在真正的心魔本体面前,就像是溪流撞上了海啸,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林婉也被这股气浪掀飞,重重撞在墙壁上。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摇晃停止了,坍塌也停止了。 死寂。 一种比死亡本身还要可怕的死寂,降临了。 瘫在地上的周玄,也停止了发抖。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主厅的方向。 那里,石王崩碎后留下的深坑中,一团纯粹的,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黑暗,正在缓缓升腾。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仿佛是世间所有阴影的集合。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周玄却感觉自己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稚嫩而又古老,充满了无尽好奇与贪婪的意念。 “饿……” 第一百四十三章 逆天豪赌 那个稚嫩又古老的意念,如同一根冰冷的钢针,刺入在场每一个幸存者的脑海。 饿…… 一个字,却蕴含着吞噬星海、嚼碎世界的无上贪婪。 完了。 林婉心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她甚至提不起力气去杀张庆山了,因为在那团纯粹的黑暗面前,一切挣扎都显得滑稽可笑。 她握着剑的手垂了下去,准备迎接被吞噬的结局。 张庆山瘫在地上,肥胖的身躯抖得像一团风中的烂肉。 他那双黯淡下去的金色瞳孔里,倒映着那团缓缓升腾的黑暗,脸上只剩下被抽干了所有情绪的麻木。 他知道那是什么,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更绝望。 他亲手把神话里的怪物,放回了人间。 死寂中,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突兀地响起。 是周玄。 他依旧瘫在角落里,抱着头,身体蜷缩成一团,抖得比张庆山还厉害,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啜泣,像个被吓傻了的孩子。 然而,在他那埋在臂弯里的脸庞上,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天眼通之下,他能看到那团黑暗的本质。 那是无穷无尽的负面神念,是混乱的法则聚合体,但同时,它也是最精纯、最磅礴的灵魂能量! 而那块崩碎的石王核心,就是这股能量的宣泄口! 它本身,就是一座能量的宝库!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周玄脑中的混沌。 赌! 赌赢了,点金值爆仓,一步登天! 赌输了,当场去世,魂飞魄散,也比被这鬼东西当点心慢慢嚼了强! “不,我不想死。” 周玄的哭声忽然变了调,从呜咽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表情扭曲,状若疯魔。 “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他冲着已经认命的林婉和张庆山狂吼。 “那本破书上说过,镇魔之物,亦是镇魔之源,只要能毁掉它的根基,就能暂时阻止它!” 他的表演太投入了,那股濒临崩溃的癫狂,让林婉和张庆山都愣住了。 什么破书?什么根基? 周玄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向那面坍塌的墙壁,冲向那恐怖的主厅。 “你干什么!回来!” 林婉失声喊道,她以为周玄是彻底疯了,要主动去送死。 张庆山也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周玄的背影,就像在看一个主动跳进绞肉机的傻子。 “死胖子!你不是想活吗!” 周玄头也不回地咆哮,声音在空旷的神殿中回响。 “想活就他妈的别愣着!用你那双破眼睛看清楚,那块破石头是不是核心!” 这一声吼,仿佛一盆冰水浇在了张庆山的头上。 他下意识地催动体内残存的力量,那双黯淡的瞳孔再次亮起微弱的金光。 他看向主厅中央,那块崩碎的石王,那团升腾的黑暗…… 周玄说得没错! 那团心魔虽然已经苏醒,但它的根还连接在石王碎片上,它正在通过这些碎片,汲取着整个遗迹法阵崩溃时散逸的能量,完成最后的蜕变! 如果能在此刻,彻底切断这种联系。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就被张庆山自己掐灭了。 不可能! 谁能靠近那里?光是那股气息,就足以让金丹修士的神魂瞬间崩溃! 然而,周玄已经冲了出去。 他像一叶逆流而上的扁舟,一头扎进了那肉眼可见的黑色魔气浪潮之中! 滋啦! 周玄体表那层练气七层的护体灵光,在接触到魔气的第一时间,就如同薄冰遇到了烙铁,发出了刺耳的声响,瞬间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无数疯狂、暴虐、绝望的念头,顺着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往里钻,试图污染他的识海,点燃他的心火。 “滚!” 周玄心中怒吼,识海内,《太一诀》自行运转,那副包罗万象的混乱观想图微微一亮,将所有入侵的神念尽数碾碎! 剧痛! 深入骨髓,直达灵魂的剧痛! 周玄感觉自己像是在硫酸里游泳,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头,都在被溶解,被吞噬。 但他没有停。 他的双眼死死锁定着主厅中央,那块最大的石王碎片! 妈的,玩脱了,这死胖子果然不靠谱! 拼了! 富贵险中求! 不,这是拿命换富贵! 林婉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那个她一直以为是累赘是废物的男人,那个贪生怕死满脑子只有储物袋的家伙,此刻却做出了连她都不敢想象的举动。 他逆着死亡的洪流,冲向了绝望的源头。 那单薄的背影,在浓郁的魔气中,仿佛随时都会被撕碎,却又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决绝。 这一刻,她心中那套关于天才与废物,关于高贵与卑微的准则,轰然崩塌。 短短几十丈的距离,周玄却仿佛跑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他终于冲到那块最大的石王碎片前时,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彻底化为飞灰。 皮肤上布满了被魔气侵蚀的黑色纹路,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来了。 他站在了那团黑暗的面前。 那团纯粹的、不可名状的黑暗,似乎也看到了这个胆敢挑衅它的渺小生物。 那股饿的意念,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强烈,直接在周玄的脑海中炸开! 周玄的七窍之中,瞬间渗出鲜血! 但他笑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脸上是一种极致的疯狂与快意。 在林婉和张庆山那无法理解的,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无视了石王碎片上那些不断喷涌着纯黑魔气的裂口,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按了上去! 冰冷、混乱、邪恶、疯狂…… 亿万生灵无尽岁月积累的负面情绪,在这一瞬间,如同决堤的宇宙洪流,顺着他的手臂,涌向他的身体,要将他彻底撑爆,撕碎,同化! 周玄的意识,在这一刻几乎要被冲垮。 但他守着最后一丝清明,在心中发出了穿越以来,最疯狂,最响亮,也最歇斯底里的咆哮。 “给老子转化!” 第一百四十四章 巨额收获 下一瞬,一道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如同天宪纶音,在他混乱的意识中响起。 【检测到高浓度无主灵魂本源能量……】 【能量属性:混乱、负面、污染……】 【转化模块启动……】 【警告:能量浓度过高,转化过程将对宿主造成不可逆的灵魂损伤,是否继续?】 “继续,给老子吸,吸干它!” 周玄的意识已经濒临崩溃,全凭一股狠劲在支撑。 【指令确认。】 轰! 如果说之前涌入体内的心魔本源是决堤的宇宙洪流,那么此刻,周玄的身体就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一个以他按在石王碎片上的右手为中心,疯狂吞噬一切的漩涡,骤然成型! “嗡。” 密室之外,林婉和张庆山看到了他们毕生难忘,甚至颠覆了他们整个修仙观的一幕。 那个冲进魔气浪潮中的男人,那个被他们认定为必死无疑的疯子,此刻非但没有被魔气撕碎,反而成了风暴的中心。 无穷无尽的纯黑色魔气,不再是无差别地向外扩散,而是改变了方向! 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无上存在的召唤,化作亿万条黑色的细线,争先恐后地朝着周玄的身体里钻去! 周玄整个人都被浓郁到化不开的黑光笼罩,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光茧。 光茧的表面,无数张痛苦、扭曲、疯狂的人脸浮现又消失,发出无声的尖啸,那是被心魔吞噬的亿万生灵残留的怨念。 而那块最大的石王碎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它上面的黑色裂痕不再扩大,反而开始收缩。 从裂痕中喷涌的魔气,像是被抽油烟机对准的油烟,被周玄那只手死死吸住,一滴不漏地抽走! “这不可能……” 林婉喃喃自语,她扶着墙壁,勉强站直身体,美眸中写满了震撼与茫然。 她看不懂。 她所学的一切典籍,她师门长辈所有的教诲,都无法解释眼前发生的景象。 那可是太古心魔的本源! 是连神魔都只能镇压的终极灾厄! 别说一个练气期,就算是合体期、大乘期的老祖当面,被如此精纯的本源气息冲刷,道心也得当场碎成齑粉! 可周玄他不仅没碎,他还在吸收? 这已经不是用胆大包天可以形容的了,这是在用凡人之躯,去丈量神渊! “不!我的!那是我的!” 另一边,张庆山的反应则要直接得多。 他那张死灰色的胖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惊疑,最后化作了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就像一个穷尽一生积蓄,终于买到了一件绝世珍宝的收藏家,还没来得及捂热。 就眼睁睁看着一个乞丐走过来,把他的珍宝当砖头一样敲碎了! 他拼命催动破妄金瞳,想要看清楚周玄到底在做什么。 可那微弱的金光,在接触到周玄周身的黑色光茧时,就如同雪花落入熔岩,瞬间消弭于无形。 他什么都看不穿,他只能看到自己的大道捷径,自己的无上机缘。 正在被那个家伙,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一点点夺走! “啊啊啊!” 张庆山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他想冲过去,可双腿却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起来。 而此刻,作为风暴中心的周玄,正承受着炼狱般的折磨。 他的识海内,已经不是惊涛骇浪,而是宇宙大爆炸。 《太一诀》所化的青铜书册悬于中央,绽放出微弱却坚韧的青光,死死守护着他最后一丝灵智。 而在书册之下,那副他自己观想出的,包罗万象、混乱无序的宇宙星图,第一次被动地、完整地显现了出来。 无穷无尽的负面神念,化作狰狞的魔头,冲入他的识海。 然后,它们就看到了永生难忘的景象。 一头长着翅膀的克苏鲁章鱼怪,正和三头六臂的哪吒打得难解难分。 穿着红披风的超人,一拳轰飞了九龙拉着的青铜古棺。 成千上万的奥特曼,正在围殴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紫薯精。 这些冲进来的魔念,连一朵浪花都没能翻起,就被这片混乱到极致的观想世界搅成了最纯粹的精神能量,而后被青铜书册吸收,转化为加固周玄神魂的力量。 肉身的痛苦依旧剧烈,但灵魂的防线,固若金汤! 周玄的意识,在剧痛与守护的夹缝中,死死地盯着脑海中那个疯狂跳动的数字。 【点金值:+1000】 【点金值:+1500】 【点金值:+2000】 …… 数字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让他那即将熄灭的意志,一次又一次地重新燃烧起来。 发财了! 老子这次真的要发了! 这哪里是心魔本源,这他妈是提款机啊!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当那股饿的意念,发出一声不甘而又虚弱的悲鸣后,整个神殿遗迹,猛地一静。 外界,林婉和张庆山眼中的景象,也走到了终点。 笼罩着周玄的黑色光茧,连同那些狰狞的人脸,在最后一缕魔气被吸入他体内后,彻底消失。 主厅中央,那块最大的石王碎片,上面的所有黑色裂痕已经完全愈合,恢复了原本浑浊的土黄色。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再没有一丝一毫的邪异气息,看起来就像一块平平无奇的巨大岩石。 紧接着。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那块巨大的石王,从中心开始,浮现出一道细密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布满全身。 最终,在两人呆滞的目光中,这块镇压了太古心魔无穷岁月,引发了数百修士血腥惨案的封印核心,轰然解体。 它没有爆炸,也没有化作飞灰,而是像失去了所有支撑的沙雕一样,无声无息地垮塌下来。 在地上堆成了一堆细腻的、毫无灵性的普通石粉。 那股压在所有人灵魂之上,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骤然消失。 混乱的灵力平息了,摇晃的地面稳定了,连空气中那股血腥和疯狂的味道,都淡了许多。 整个遗迹大阵,在失去了心魔这个能量源头之后,竟然奇迹般地,重新恢复了稳定! 一切,都结束了。 周玄缓缓松开手,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化为乌有,皮肤上布满了干涸的血迹和黑色的纹路,看起来凄惨无比。 但他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却挂着一个无比灿烂,无比快活的笑容。 他的脑海中,系统最后的提示音,如同天籁。 【能量转化完毕。】 【共计获得点金值:七十八万三千六百点。】 七十八万! 周玄的眼角,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这波,不亏!这波是血赚! 这是否极泰来,这是咸鱼翻身!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这七十八万点金值,是先把自己的烧火棍点成灵器好,还是先把自己那身破烂杂役服点成法袍好。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从暴富的狂喜中回过神来。 一道肥硕的黑影,带着一股死了亲爹般的悲风,猛地扑了过来。 “哇。” 张庆山一把拉住周玄光溜溜的肩膀,要不是周玄身上实在没什么布料,他估计能把周玄的皮给揪下来。 他那张胖脸皱成一团,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哭得比死了几百个同门时还伤心。 “我的宝贝啊,我的心魔本源啊!” “我的大道,我的机缘,我的破妄金瞳啊!” 张庆山摇晃着周玄那几乎散架的身体,发出了杜鹃啼血般的哭嚎。 “你对它做了什么?你把它弄到哪里去了?” “你还我宝贝,你还我宝贝啊!” 第一百四十五章 绝处逢生,古宗遗迹 “我的宝贝啊!我的大道机缘啊!” 张庆山哭得撕心裂肺,一把鼻涕一把泪,全抹在了周玄光溜溜的胸膛上。 肥硕的身躯压得周玄差点把刚缓过来的一口气又给憋回去。 周玄浑身剧痛,骨头跟散了架似的,偏偏还要扮演一个受惊过度的可怜虫,连推开这坨肥肉的力气都装不出来。 “张大哥,我不知道,我当时害怕。” 他有气无力地辩解,心里却在骂娘。这死胖子,眼泪怎么比油还多。 “你还我宝贝!你把它弄到哪里去了!你赔我!” 张庆山揪着周玄的皮肉疯狂摇晃,那架势,仿佛周玄不是偷了他的机缘,而是刨了他家祖坟。 “够了!” 一声清冷的厉喝,林婉拄着剑,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像两泓被洗过的秋水,正直直地盯着张庆山。 “你差点害死我们所有人,是他救了我们,你再动他一下试试。” 冰冷的剑尖,虽然光芒暗淡,却稳稳地指向了张庆山的咽喉。 张庆山的哭嚎戛然而止。 他看着那柄剑,又看了看林婉那张没有丝毫玩笑意味的脸,最后怨毒地瞪了一眼还在装死的周玄,不甘不愿地松开了手。 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也不哭了,就那么呆呆地看着那堆石王化作的粉末,嘴里喃喃自语:“没了,什么都没了。” 周玄终于得了空,赶紧手脚并用地爬到一边,顺手从旁边一具倒霉修士的尸体上扒拉下一件还算完整的袍子,胡乱裹在身上。 体面不体面的不重要,总比光着屁股强。 “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林婉收回飞剑,环顾四周。 神殿虽然稳定了下来,但此地依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三人沉默着回到之前的密室,可当他们走到来时的通道入口时,全都愣住了。 原本的通道,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堵被巨石和塌方彻底堵死的墙壁。 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能量暴走,彻底摧毁了他们唯一的退路。 林婉的脸上,刚刚恢复的一丝血色瞬间褪尽。 张庆山更是面如死灰,他先是呆滞,随即发出一声绝望的干嚎:“完了!这下全完了!要被活埋了!” “我的大道啊,没被心魔撑死,倒要跟你们两个一起饿死在这鬼地方!” 死寂。 除了张庆山的哀嚎,整个空间只剩下令人心慌的寂静。 周玄靠着墙,大口喘着气,心里却不像那两人一样绝望。 他脑子里,那七十八万的点金值正闪闪发光,那是他最大的底气。 实在不行,耗费个几十万点金值,搞一把大道兵器砍出去。 但那是最后的底牌,能不用,还是不用。 他的目光,落在了还在捶地痛哭的张庆山身上。 “张大哥。” 周玄的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维。 “你那双眼睛,那么厉害,连心魔本源都能偷,不是,都能看到。” “刚才那么大的动静,你肯定把这地方都看了个遍吧?有没有发现什么后门、狗洞之类的?” 张庆山捶地的动作一顿。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黯淡的金瞳里闪过一丝屈辱和愤怒。 这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周玄的话,也确实点醒了他。 他下意识地回忆起来,在心魔苏醒,他那双破妄金瞳力量暴走,视野无限拔高的一瞬间,他似乎真的看到了点别的东西。 他的视线扫过整个遗迹的阵法脉络,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条极其隐蔽的能量流向,通往了未知的远方。 张庆山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 他看看周玄,又看看林婉,脸上的肥肉抽搐着。 凭什么? 凭什么老子的机缘被这小子搅黄了,现在还要靠老子来给你们找活路? 林婉冰雪聪明,一看他这便秘似的表情,就知道有戏。 “说。” 她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疑。 张庆山脖子一缩,最终,求生的本能还是战胜了那点可怜的自尊。 他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恶狠狠地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哼,算你们运气好!” 他没好气地说道。 “跟我来!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这次出去,你们两个都欠我的!尤其是你!” 他用手指着周玄,那眼神,恨不得在周玄身上戳出两个窟窿。 “你欠我的,是一条通天大道,这辈子都还不清!” 说完,他也不管两人反应,一马当先,气冲冲地朝主厅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周玄和林婉对视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张庆山领着他们绕到一座倒塌的巨大石像后面,在一处满是尘埃的墙角摸索了半天,也不知按到了什么机关。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那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墙壁,竟然向内打开。 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密道,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这应该是以前大阵的维修通道。” 张庆山嘟囔了一句,第一个钻了进去。 “我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待了。” 通道内又湿又闷,脚下黏糊糊的,不知踩到了什么。三人在死寂的黑暗中穿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周玄走在最后,他一边走,一边悄悄内视自己的情况。 身体亏空得厉害,神魂也因承载了那股庞大的能量而有些震荡。 不过,识海中那七十八万的点金值,就是最好的疗伤圣药。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了一丝微光。 当三人依次从狭窄的出口钻出,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正站在一处高耸的断崖上。 在他们面前,是一个被连绵不绝的巍峨雪山环抱的巨大盆地。盆地之广阔,一眼望不到尽头。 而在盆地之中,遍布着无数的残垣断壁。 坍塌的琼楼玉宇,断裂的擎天石柱,杂草丛生的巨大广场。 一片宏伟到难以想象的古代建筑群遗迹,如同一幅苍凉的画卷,铺满了整个大地。 一股比神殿遗迹本身还要古老、还要苍茫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 张庆山张大了嘴,眼中的悲愤和怨念,在这一刻被一种全新的,名为贪婪的火焰所取代。 林婉的美眸中,也写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 这里不是什么遗迹,也不是囚笼。 这里,分明是一处被整个世界遗忘了无数岁月,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 古代宗门! 第一百四十六章 废墟探宝 “这他妈是捅了哪个老怪物的墓窝了?” 张庆山那张肥脸上,悲愤与怨毒瞬间被一种更加原始炽热的情绪所取代,贪婪。 他瞪着那双黯淡的金瞳,死死地盯着盆地中那无边无际的残垣断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看到了绝世美女的色中饿鬼。 林婉的美眸中,同样写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 她出身云麓谷,见识过宗门典籍中记载的无数上古盛景,可没有任何一幅图画,能与眼前这片苍凉而宏伟的废墟相提并论。 这已经不是遗迹二字可以形容的了,这分明是一整个仙道文明的尸骸! 而周玄,则是在短暂的震惊后,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发了,又发了!” 他表面上维持着一副被吓傻了的,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模样,实际上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打得快要冒烟了。 “一个破神殿里的心魔就值七十多万,那这一整个古代宗门,还不得把老子的点金值刷到八位数?” “这死胖子刚才还哭天抢地,现在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果然,狗改不了吃屎,胖子改不了贪婪。” “还有林婉这小妞,啧啧,眼里的光又回来了,看来没什么是一场巨大的机缘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场。” “我们怎么办?” 林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两个同伴。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习惯了将这个只有练气期的废物,和那个不靠谱的死胖子,纳入自己的考量范围。 “怎么办?凉拌!” 张庆山回过神来,恶狠狠地瞪了周玄一眼,仿佛还在为自己失去的心魔本源而耿耿于怀。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下去发财了!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他说着,就想往前冲,可刚迈出一步,又猛地停住,回头狐疑地打量着周玄和林婉。 “我先把话说清楚!” 他挺着个大肚子,摆出一副谈判的架势。 “这地方是我找到的,待会儿下去,所有东西,我拿七成,你们两个分三成!尤其是你!” 他那根肥硕的手指又一次指向了周玄。 “你小子别以为救了我们一次就了不起了,你搅黄了我的大道,这笔账没完,这七成,就算是你赔我的利息!” 周玄心里冷笑:“赔你个锤子,老子进去连地皮都给你刮干净。” 嘴上却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缩着脖子道:“张大哥说的是,都听张大哥的。” 林婉秀眉一蹙,冷声道:“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这地方处处透着诡异,我们连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想寻宝可以,我们三个必须暂时联手。” 她看向张庆山,语气不容置疑:“你的眼睛能寻宝,我们负责警戒和应对突发危险,找到的东西,按需分配,谁最需要就归谁。你有意见吗?” 张庆山脸上的肥肉抖了抖,他想反驳,可一对上林婉那冰冷的眼神,再想起那柄随时可能捅穿他喉咙的飞剑,瞬间就蔫了。 “行,行,都听林仙子的。” 他嘟囔道。 “不过这小子能干嘛?警戒?他别拖后腿就谢天谢地了!” “我可以探路。” 周玄怯生生地举起手,完美扮演了一个想要努力做出贡献,但又没什么本事的小跟班。 于是,一个堪称修仙界史上最离谱最不靠谱的寻宝小队,就这么草草成立了。 三人顺着断崖边一条崎岖的小路往下走,很快便踏入了这片古老的废墟之中。 张庆山走在最前面,他那双金瞳虽然光芒黯淡,但依旧能捕捉到废墟中残留的微弱灵气波动,像个雷达一样四处扫视。 林婉手持飞剑,跟在他身后,灵识全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周玄则吊在队伍的最后面,东张西望,时不时被脚下的碎石绊一下,显得笨拙又碍事。 然而,在另外两人看不到的角度,他的天眼通早已全力运转。 在天眼通的视角下,整个世界都变了样。 空气中飘荡着无数肉眼不可见的能量尘埃,每一块残垣断壁上,都铭刻着早已失效的古老符文。 整个遗迹就像一个巨大的,停止了运转的精密仪器,处处都散发着岁月腐朽的气息。 他的心神,则完全沉浸在了与系统的交流中。 他走到一根断裂的,雕刻着繁复云纹的白玉石柱前,假装好奇地摸了摸。 【扫描中……目标:上古云纹柱(残)。材质:九品灵玉。能量活性:0.001%。转化价值:0点金值。】 “操,零蛋?”周玄心里骂了一句。 他又不小心踢到半截埋在土里的青铜戈。 【扫描中……目标:制式战戈(残)。材质:玄铁混编。能量活性:0。转化价值:0点金值。】 “又是零蛋!” 一连串的零蛋,让周玄那颗因为暴富而火热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妈的,这地方看着唬人,怎么是个穷光蛋窝?时间也太久了,什么宝贝都给放烂了!” 他内心疯狂吐槽,脸上却还要装出害怕的样子,紧紧跟在张庆山屁股后面。 “不对劲啊!” 走在最前面的张庆山也停下了脚步,皱着眉头,满脸的疑惑和失望。 “这地方怎么回事?看起来这么气派,怎么一点像样的灵气波动都没有?” “到处都是死气沉沉的,连根像样的灵草都找不到!这宗门是得有多穷啊!” 他显然也发现了问题,这片巨大的遗迹,就像一个被啃干净了骨头的巨大尸骸,连点油水都没剩下。 林婉没有说话,只是眼中的警惕之色更浓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个如此宏伟的宗门,就算覆灭,也不可能连一点传承宝物都留不下来。 就在张庆山的耐心快要耗尽,准备破口大骂的时候,他那双黯淡的金瞳,猛地亮了一下。 “嘿!在那边!” 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猛地一指左前方,脸上瞬间布满了狂喜。 “好强的能量波动,绝对是宝库,走!” 他一改之前的颓丧,肥硕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敏捷,朝着那个方向就冲了过去。 周玄和林婉对视一眼,立刻跟上。 绕过几堵倒塌的院墙,一座与周围那些残垣断壁风格迥异,保存得异常完好的黑色大殿,出现在三人面前。 大殿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巨石建成,风格古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只有殿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用一种古老的文字,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 “傀儡殿。”林婉认出了这种上古文字,轻声念了出来。 “傀儡?”张庆山眼睛一亮,贪婪之色更浓。 “哈哈哈,我知道了!这肯定就是这个宗门存放战斗傀儡的地方,发了发了,一具上古傀儡,拿到外面去卖,那可是天价!” 他说着,就想去推那扇紧闭的石门。 “等等!” 周玄的天眼通在看到这座大殿的瞬间,就发出了警告。 他看到,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能量禁制,如同一张细密的蛛网,笼罩着整座大殿。 但现在不是暴露实力的时候。他只能用最蠢的办法。 “张大哥,小心有诈啊!”周玄拉住张庆山的衣角,一脸担忧地说道。 “滚开,你懂个屁!” 张庆山不耐烦地一把甩开他。 “富贵险中求,再说了,有禁制才说明里面有好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双掌之上灵光汇聚,猛地按在了那厚重的石门之上。 “给老子开!” 第一百四十七章 至宝出现! 轰! 预想中禁制反弹的景象没有出现。 那扇沉重的石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混杂着尘埃与金属气息的陈腐空气,从殿内扑面而来。 张庆山大喜过望,第一个冲了进去。 林婉紧随其后,周玄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殿内光线昏暗,但空间异常宽广。 随着三人的进入,墙壁上镶嵌的一些不知名晶石,似乎被激活,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大殿。 然后,三人都停住了脚步,呼吸为之一滞。 只见大殿之内,整整齐齐地矗立着数十个高大的身影。 它们形态各异,有人形,有兽形,皆是通体漆黑,宛如金属铸就。 它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身上落满了厚厚的尘埃,仿佛已经在这里站立了千万年。 然而,就在大殿被照亮的瞬间,这数十具尘封的战斗傀儡,每一具的身上,都骤然散发出一股冰冷、死寂,却又强大无比的威压! 那股威压,丝毫不弱于一名货真价实的筑基期修士! “筑基?” 张庆山那张贪婪到扭曲的胖脸,在看清那数十具傀儡身上爆发出的威压后,瞬间垮了。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肥肉一颤,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是一个,是几十个?” 这他妈哪里是宝库! 这分明是阎王爷的兵器库! 几十个筑基期修士是什么概念?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别说发财了,今天能不能留个全尸都是问题! “别动!” 林婉的反应比他快得多,一声清喝,手中的飞剑光芒大盛,整个人瞬间进入了最顶级的戒备状态。 她漂亮的眸子里倒映着那些冰冷的金属身影,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这些傀儡虽然散发着筑基期的威压,但却一动不动,似乎处于某种待机状态。 可谁也不敢赌,下一个呼吸,它们会不会集体暴起,把他们三个撕成碎片。 “怎么办?林仙子,怎么办啊!” 张庆山下意识地就想往后躲,可那扇厚重的石门,在他们进来后,又嘎吱一声,自己关上了! 退路,断了! “完了!” 张庆山彻底崩溃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肥硕的身躯抖得像个筛子。 “我不想死啊,我还没找到我的大道机缘,我怎么能死在这种鬼地方!” 周玄也配合地啊了一声,一脸煞白,双腿打着摆子,整个人贴在冰冷的墙壁上,仿佛被吓得魂飞魄散。 “都闭嘴!” 林婉低声呵斥,眼神锐利如刀,飞快地扫视着整个大殿,试图找出破局之法。 然而,没人知道,此刻周玄的内心,正上演着一场截然不同的风暴。 “卧槽!筑基期傀儡!这么多!” 他表面上抖得快要散架,心里却在疯狂盘算。 “这玩意儿能转化成点金值吗?一个能值多少?一万?还是十万?这要是全给转化了,老子岂不是要发达成修仙界首富?” 他的天眼通,在进入大殿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全力运转。 这些傀儡的构造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它们确实是死物,能量核心似乎处于沉寂状态,只是被他们的闯入,激活了最基础的威压警戒。 他的目光,很快就越过前面那些小兵,锁定在了大殿最深处,王座之上,那个最为高大最为雄壮的傀儡。 那具傀儡比其他的起码高出两个头,通体漆黑的甲胄上,铭刻着更加繁复玄奥的金色纹路。 充满了威严与煞气,一看就是这群傀儡的头领。 “擒贼先擒王,老规矩了。” 周玄心里嘀咕着,天眼通的视线毫不费力地穿透了那层厚重的金属甲胄,深入其核心。 他想看看,驱动这玩意的,是上品灵石,还是极品灵石。 然而,下一秒,他愣住了。 在那具统领傀儡的胸腔核心,那复杂的能量管线交汇的中央,根本没有什么灵石。 那里静静悬浮着的,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浑圆的金属球。 它呈现出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混沌色泽,仿佛是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缕光,又像是万物归墟的最终一点。 表面光华流转,似乎有无数星辰在其中生灭,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周玄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吸进去了。 就在他看到这枚金属球的瞬间。 轰! 周玄的识海,毫无征兆地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本一直安安静静悬浮在识海中央的青铜书,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光! 那副由周玄自己观想出的,乱七八糟的宇宙星图,也在这一刻被动地显现,克苏鲁与哪吒齐飞,超人共奥特曼一色。 所有混乱的意象,都仿佛受到了某种无上存在的召唤,齐齐朝着一个方向朝拜!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源自功法本源的渴望,如同饿了亿万年的凶兽,在他的心中疯狂咆哮! 必须得到它! 【检测到与宿主功法高度共鸣的太古奇珍……】 【奇珍锁定:鸿蒙元金核!】 【物品说明:天地未开,鸿蒙未判之前,由最本源的金之法则与混沌之气凝结而成的至上神物。】 【检测到宿主处于练气期……匹配最佳用途……】 【用途确认:此物,可作为无上筑基之物!】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如同亿万道天雷,在周玄的脑海中接连炸响! 无上筑基! 周玄的心脏,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他虽然是个修炼小白,但也知道,筑基分三六九等。 用普通丹药筑基的是凡品,用天材地宝筑基的是上品,用传说中的道基之物筑基的,是为天道筑基! 可无上筑基又是什么鬼?听这名字,就比天道筑基还要牛逼无数倍啊! 什么七十八万点金值,在这玩意儿面前,简直就是一堆臭鱼烂虾! 张庆山那个死胖子心心念念的大道,跟这个比起来,屁都算不上! 周玄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粗重,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火热。 他必须得到它! 不惜一切代价! 可怎么拿? 林婉和张庆山就在旁边,那统领傀儡更是被几十个小弟拱卫着。 自己只要稍有异动,绝对会立刻成为全场的焦点。 不行,必须想个办法,把这两个队友引开!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完美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大殿的角落,天眼通之下,他看到了一处墙壁上,有一些早已失效,但还在微微发光的古老符文阵列,看起来就像某种控制台。 机会来了! “啊!” 周玄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墙边弹开,一屁股摔在地上。 “你鬼叫什么!”正在崩溃边缘的张庆山被他吓得一哆嗦,差点尿出来。 林婉冰冷的目光也立刻扫了过来,带着一丝不悦。 周玄连滚带爬地指着大殿的左侧角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上涕泗横流,演技堪称炸裂。 “那里有光,是不是能关掉这些铁疙瘩的开关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喜和发现救命稻草的急切。 “开关?” 张庆山和林婉齐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昏暗的角落里,一处墙壁上,果然有一些古老的符文在明暗不定地闪烁着,看起来确实有几分控制枢纽的意思。 “真的有!” 第一百四十八章 收服傀儡 张庆山的眼睛瞬间亮了,绝望的脸上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他就像一个溺水的人,看到了岸边伸过来的一根树枝,根本来不及思考这树枝结不结实。 “快,过去看看!”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那边冲。 “等等。” 林婉却比他冷静得多,她狐疑地看了一眼周玄,又看了看那个角落,秀眉微蹙。 “你怎么发现的?” 周玄心里一咯噔,暗骂这小妞太多疑。 他连忙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地解释:“我刚才害怕,就到处乱看,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然后就看到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废物,在绝境中四处寻找生机,再正常不过了。 林婉眼中的怀疑淡去了一丝。 眼下的局面,这确实是唯一的希望。 “我们过去看看。” 她当机立断,对张庆山说道。然后又冷冷地瞥了一眼还瘫在地上的周玄。 “你,就待在这里,不许乱动,敢再鬼叫一声,我先割了你的舌头!” “是是是,林仙子,我保证不动,我一定乖乖的!” 周玄点头如捣蒜,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顺从。 这小妞真是神助攻! 张庆山早就等不及了,拉着林婉,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的傀儡,朝着那个发光的角落摸了过去。 就在他们两人转过身,背对周玄的瞬间。 周玄脸上的惊恐和懦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狼般的锐利和果决!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身体如同一道贴地的鬼影,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以一种与他练气期修为完全不符的速度,闪电般地冲向了大殿深处那尊高大的统领傀儡! 天眼通早已为他规划好了最短暂最隐蔽的路线。 三息! 他只有三息的时间! 他如狸猫般蹿到统领傀儡的身后,天眼通早已看穿了其背部甲胄上的一处微小缝隙,那是一个几乎被尘埃完全掩盖的检修暗门。 他伸出手指,一丝精纯的灵力凝聚在指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暗门的卡扣上。 咔的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暗门应声弹开。 周玄没有半点停顿,整个人如同没有骨头的蛇,瞬间钻了进去! 傀儡内部,是冰冷而精密的金属世界,无数能量管线如同人体的血管般交错纵横。 而在所有管线的中央,那枚流转着混沌光泽的鸿蒙元金核,静静悬浮,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一股无形的能量力场守护着它,任何外力触碰,都会引发整个傀儡,乃至整个大殿所有傀儡的狂暴反击! 但周玄,就是那个唯一的例外! 在他靠近的瞬间,他识海中的《太一诀》疯狂运转,一股同源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那枚鸿蒙元金核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气息,表面的混沌光华流转得更快了,竟然主动撤去了那层守护力场! 周玄心中狂喜,不再犹豫,伸出右手,一把将那枚温润而又沉重的金属球,死死地抓在了手里! 入手的一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本源之力,顺着他的手臂涌入四肢百骸,让他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来不及细细品味,他以最快的速度将鸿蒙元金核塞进自己的储物袋,然后闪身而出,将检修暗门重新关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当他重新回到墙角,再次摆出那副吓得瑟瑟发抖的姿态时。 远处的林婉和张庆山,才刚刚走到那个发光的角落,正对着墙壁上的符文研究着。 他们对身后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周玄靠在墙上,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的一只手藏在袖子里,死死按着腰间的储物袋。 那枚鸿蒙元金核正静静地躺在里面,如同一个无限可能的未来。 “嘿……” 角落里,张庆山看着墙壁上那些明暗不定的古老符文,一双小眼睛里重新燃起了贪婪的火光。 他伸出肥硕的手掌,在那些符文上摸来摸去,嘴里念念有词,神神叨叨的,活像个跳大神的。 林婉站在他身后,秀眉紧蹙,一脸的警惕与怀疑。 她连这些符文是干什么用的都看不懂,这死胖子真能行? “哎呀,这块不对,这块也不对,他妈的,这到底是哪个孙子设计的,缺不缺德啊!” 张庆山一顿捣鼓,满头大汗,屁都没捣鼓出来,反倒把自己搞得一肚子火。 他似乎是气急了,抬起肥厚的巴掌,对着那片符文阵列最亮的地方就狠狠拍了下去! “给老子停!”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整个大殿似乎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随后,那数十具原本散发着筑基期威压的黑色傀儡,身上的气息骤然一收。 瞬间变得如同普通的金属雕像一般,死气沉沉,再无半点威胁。 成了? 林婉的美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就这么一巴掌给拍好了? “咳咳!” 张庆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搞得一愣,但他反应极快,立马收回手,背在身后。 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对着林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林仙子?我说过,这世间万物,自有其门道。” “寻常人看不懂,那是他们道行不够,在我张某人这双破妄金瞳面前,不过是些小把戏罢了。” 周玄在远处墙角看得叹为观止。 这逼装的,浑然天成,返璞归真,简直是教科书级别。 要不是自己刚才用天眼通看得清清楚楚,这胖子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自己都差点信了。 “既然禁制已解,那这些傀儡……” 林婉心中的震撼还未平息,目光已经火热地投向了那些高大的黑色身影。 这可是几十具筑基期战力的傀儡啊! 若是能收服一具,她的战力将瞬间暴涨! 她快步走到最近的一具人形傀儡前,并指如剑,点在傀儡的眉心。 同时分出一缕神念,试图侵入其中,留下自己的烙印。 然而,那缕神念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引起丝毫反应。 傀儡冰冷的金属外壳,拒绝了任何外来神念的沟通。 一连试了七八次,皆是如此。 林婉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唉,可惜了,可惜了!” 张庆山摇头晃脑地走了过来,一脸的痛心疾首。 “林仙子,别白费力气了,这些宝贝,灵性流逝得太严重了!” “按理说,这傀儡殿里的精英傀儡,起步都该是元婴境的,现在跌落到筑基,连核心灵智都快磨灭光了,已经无法正常认主了。” 他说着,眼中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显然是另有打算。 他走到另一具兽形傀儡面前,没有像林婉那样用神念,而是深吸一口气,双手掐出一个古怪的法诀,口中开始吟诵起一种晦涩难懂的音节。 周玄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他的天眼通视角下,他清晰地看到,随着张庆山吟诵咒语,一股与此地遗迹同源,但又带着几分阴邪之气的灵力从他体内涌出。 这股灵力,与之前在神殿中,那心魔本源散发的气息,有七八分的相似! “这死胖子,果然在那魔窟里得了好处!”周玄心中顿时了然。 难怪他哭得那么伤心,原来是到手的鸭子飞了。 这胖子得到的功法,显然和这处古代宗门是一脉相承的! 果然,那股特殊的灵力顺着张庆山的手掌注入傀儡体内,原本死寂的傀儡,双眼中猛地亮起两点幽红色的光芒! “吼!” 张庆山发出一声闷吼,脸上的肥肉剧烈地颤抖着,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 片刻之后,那傀儡眼中的红光渐渐稳定下来。 它僵硬地活动了一下金属关节,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张庆山身后,单膝跪地,垂下了头颅。 “哈哈哈!成了!” 张庆山喘着粗气,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脸上却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他成功了! 他收服了一具筑基期的战斗傀儡! “这……” 林婉彻底懵了,她看看张庆山,又看看他身后那具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傀儡,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这个贪婪猥琐,一路上除了占便宜就是鬼哭狼嚎的死胖子,居然藏着这种她闻所未闻的手段? 第一百四十九章 巨大的收获 周玄的心思却活泛开了。 “既然这胖子得到的功法能行,那我这个。” 他内视识海,那本因为鸿蒙元金核而兴奋不已的青铜书册,此刻依旧在微微震颤。 太一诀! 鸿蒙元金核是这些傀儡曾经的能量源头和控制核心! 而太一诀又对鸿蒙元金核有着本源上的吸引和共鸣! 这岂不是说。 周玄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也学着张庆山的样子,装模作样地走到一具人形傀儡面前。 “周玄,你干什么?别乱碰!”林婉见状,下意识地出声提醒。 “林仙子,张大哥都能行,我也想试试嘛。” 周玄露出一副憨厚又羡慕的表情,搓着手说道。 “你?” 张庆山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刚想嘲讽几句,但转念一想,又把话咽了回去。 让这小子试试也好,让他碰一鼻子灰,知道自己跟他的差距有多大,省得他以后还以为救了自己一次就了不起了。 周玄不再理会他们,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贴在了傀儡冰冷的胸甲上。 他没有张庆山那种配套的咒语和法诀,他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催动太一诀! 一股精纯至极,带着一丝混沌鸿蒙气息的灵力,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注入傀儡体内。 下一秒,异变陡生! 那具傀儡的双眼,没有像张庆山那具一样亮起红光,而是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轰! 一股比之前强大了数倍的威压轰然爆发,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卧槽!”张庆山吓得一蹦三尺高。 林婉也是脸色一变,飞剑瞬间横于胸前。 然而,那傀儡只是威势惊人,却并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动作。 它眼中的金光流转片刻,随即收敛。 然后,在两人惊掉下巴的目光中,它哐当一声,对着周玄单膝跪地,姿态比张庆山那具恭敬了十倍不止! 周玄心中狂喜! 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魂与这具傀儡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微妙而深刻的联系。 仿佛这傀儡成了他身体的延伸。 而且,这个过程,轻松得不像话! 根本没什么精神压力!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生。 既然一个这么轻松那十个呢? 想到就干! 周玄转过身,在一脸懵逼的张庆山和林婉面前,走向了第二具、第三具傀儡…… 他如法炮制,将手掌一次又一次地贴在那些冰冷的金属身躯上。 清脆而整齐的金属跪地声,如同密集的鼓点,狠狠地敲在张庆山和林婉的心脏上。 一具,两具,三具…… 当周玄面前整整齐齐地跪下十具金色眼瞳的傀儡,而他本人还跟个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时,整个傀儡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婉彻底石化了。她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红润的小嘴微微张着,大脑一片空白。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被反复碾碎,重塑,然后再碾碎。 而张庆山,他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从不屑到震惊,从震惊到呆滞,从呆滞到扭曲,最后化为了一种极致的愤怒和崩溃。 他看着自己身后那孤零零的一具红眼傀儡,又看了看周玄面前那威风凛凛的十具金眼傀儡。 一种被NtR了机缘,还被当面骑脸输出的屈辱感,直冲天灵盖! “你他妈……” 张庆山的肥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周玄,嘴唇哆嗦了半天。 终于爆发出了一声杜鹃啼血般的怒吼:“你这狗东西,开挂了是不是!!” 这不科学! 这他妈一点都不修仙! 收服傀儡,靠的是灵魂强度和功法契合度! 这小子一个练气一层的废物,凭什么? 凭什么能收服十个! 这他妈和灵魂强度挂钩啊! 你的灵魂是龙魂还是天魂啊? 你一个练气一层,灵魂强度比老子还强? “啊!” 张庆山抓着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发出了抓狂的嚎叫。 “老子的道心!老子的道心要崩了啊!” 周玄默默地站在十具傀儡前面,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没办法,不装了,摊牌了。 哥是天选之子,哥骄傲了吗? 看着一个状若疯魔,一个呆若木鸡的队友,周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一个变态,一个大变态。” 林婉终于从石化状态中回过神来,她幽幽地吐出一句话,目光复杂地扫过张庆山,最后落在了周玄身上。 她指着还在抓狂的张庆山,语气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无语和麻木:“你能以练气期的修为,用我们都看不懂的手段,越级收服一具筑基傀儡。” “你还在这里鬼叫什么?你已经够变态了,他无非是比你更变态而已!” 张庆山的嚎叫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着林婉,又看了看周玄,最后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傀儡。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自己已经很牛逼了啊!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堵得慌! 周玄清了清嗓子,打断了这诡异的气氛。 他一脸诚恳地看向两人,认真地说道:“言归正传,两位,我们现在都有了保命的底牌,是不是该想一想,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周玄的话浇在了张庆山那颗即将崩溃的道心上。 他那杜鹃啼血般的怒吼卡在喉咙里,肥脸上的猪肝色缓缓褪去,换上了一种混杂着憋屈、嫉妒和认命的复杂表情。 他死死地盯着周玄,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孤零零的红眼傀儡,再看看周玄面前那十具威风凛凛的金眼护卫。 他张了张嘴,想骂点什么,却发现词穷了。 开挂?这他妈已经不是开挂能解释的了,这简直是天道把饭喂到他嘴里,还生怕他噎着,亲手帮他嚼碎了! “走,怎么走?” 张庆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现在看周玄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林婉也从深深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她看了一眼紧闭的石门。 冷静地分析道:“这大门既然能关上,就一定能打开,我们进来时,并没有触发任何攻击禁制,说明这里的危险,主要就是这些傀儡。” “现在傀儡的问题解决了,我们再找找看。” 她的目光在周玄和张庆山身上扫过,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你们两个,总之,都别闲着,去找机关。” “好嘞!” 张庆山一听有事干,总算找到了一个发泄口。 他指挥着自己那具兽形傀儡,在殿内四处敲敲打打,嘴里骂骂咧咧,像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包工头。 “他妈的,这破地方,门都修得这么结实,是怕里面的宝贝长腿跑了吗?” “这块砖不对,这块也不是,设计这玩意儿的孙子,肯定没蛋蛋!” 周玄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却是一副积极配合的样子。 他指挥着自己的十具傀儡,在大殿里有模有样地摸索起来。 当然,他压根就没用心找。 他的天眼通早就把整个大殿的结构看了个底朝天,那扇大门的控制枢纽就在入口旁边一根柱子的底座上,一个极其隐蔽的符文。 但他不能说。 他得让这两个队友自己找到,这样才符合他运气好的人设。 于是,傀儡殿内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一个胖子带着一头金属野兽,对着墙壁拳打脚踢,破口大骂。 一个绝色仙子,蹙着眉头,用神念一寸寸地扫过冰冷的石壁,试图找出能量节点。 而一个看起来最弱的练气期废物,则带着十个筑基期打手,在旁边装模作样地东摸摸西看看。 时不时还被自己绊一跤,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滥竽充数。 第一百五十章 潜藏在他体内的东西 “找到了!” 林婉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站在大门旁的一根石柱前,指着底座一个几乎与石料融为一体的暗淡符文。 张庆山眼睛一亮,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对着那个符文端详了半天,然后又摆出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架势。 回头瞥了周玄一眼,仿佛在说:看见没,这才是技术活。 他清了清嗓子,伸出肥硕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应声而开,外面那苍凉废墟的景象,重新出现在三人眼前。 “总算出来了。” 张庆山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诡异的傀儡殿,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和贪婪,随即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不起眼的阵盘。 在门框的角落里悄悄按了一下,留下一个只有他自己能感应到的神念印记。 “这地方邪门得很,但宝贝也多,等老子以后发达了,一定回来把剩下的全搬走!”他心里恶狠狠地想道。 周玄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冷笑:“等你回来,地皮都给你刮没了。” 三人重新回到废墟之中,气氛却和之前截然不同了。 张庆山有了一具筑基傀儡当保镖,腰杆都挺直了不少,走路都带风。 林婉虽然没得到傀儡,但见识了周玄和张庆山的手段后,也不敢再有丝毫小觑。 至于周玄,他身后跟着十个金光闪闪的铁疙瘩,走在残垣断壁之间,那排场,活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魔王。 “咳咳,既然出来了,我们再四处转转?” 张庆山搓着手,贼心不死地提议道。 “万一还有别的殿堂呢?” 林婉这次没有反对。 周玄更是无所谓,他现在巴不得多逛逛,看看能不能再扫描点什么值钱玩意儿。 于是,这个史上最离谱的寻宝小队,再次上路。 可惜,他们的好运似乎在傀儡殿就用光了。 他们又找到了一处名为藏经阁的建筑,里面倒是比傀儡殿气派。 一排排玉石雕琢的书架高耸入云,可惜上面空空如也,连片纸屑都没剩下。 “操!这帮天杀的,是遭了蝗虫吗?怎么刮得这么干净!”张庆山气得直跳脚。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阁楼顶层,几道微弱的灵光突然亮起。 是几卷残破的玉简,它们似乎是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在空中盘旋飞舞,似乎在挑选传人。 张庆山眼睛都红了,他那双黯淡的金瞳再次发力,死死地盯着其中一卷看起来最古朴的玉简,嘴里念念有词。 那玉简似乎被他的诚意打动,晃晃悠悠地飞到了他的面前。 张庆山一把抓住,如获至宝,哈哈大笑起来。 与此同时,另一卷散发着清冷剑意的玉简,则主动飞向了林婉,悬停在她的面前。 林婉伸手接过,神念一扫,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喜色。显然,这残卷对她大有裨益。 最后,只剩下一卷看起来最破烂,灵光最暗淡的玉简在空中飘着。 张庆山和林婉都看向了周玄。 “周老弟,该你了。” 张庆山咧着嘴,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的逆天运气,是不是每次都好用。 周玄心里门儿清。 “来,到我这来。” 他装模作样地伸出手,脸上写满了期待。 然而,那卷破烂玉简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猛地一抖,灵光噗的一声,直接熄灭了,然后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周玄:“……” 张庆山:“……” 林婉:“……”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庆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报应,这就是报应啊,让你小子一个人拿十个傀儡,现在好了吧,连个破烂都瞧不上你!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仿佛刚才被NtR机缘的憋屈,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林婉也是嘴角微微抽搐,看向周玄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 周玄则是一脸的失落和委屈,心里却在疯狂吐槽:“瞧不上我?是你们这些垃圾,配不上我识海里的太一诀,一群没见识的凡品!” 有了这个插曲,张庆山和林婉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至少,这个变态不是万能的,他也有吃瘪的时候。 之后,他们又找到了丹房。 结果更让人失望,巨大的炼丹炉早已锈穿了底,架子上的玉瓶全都空空如也,地上只有一层厚厚的,早已失去所有药性的药渣。 张庆山不死心地趴在地上闻了半天,最后失望地得出一个结论:“别说丹药了,连根毛都没剩下。” 至此,这片宏伟的古代宗门遗迹,算是被他们彻底搜刮了一遍。 最终,三人在一处山体裂缝中,找到了通往外界的出口。 阳光从裂缝外照射进来,带着外界独有的清新空气。 分别的时刻到了。 “咳,那个……” 张庆山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他看了一眼林婉,又忌惮地瞥了一眼周玄,挺着肚子说道:“此间事了,咱们也算是共患难一场。山高水长,就此别过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得了些东西,需要找个地方闭关消化一下,就不跟你们回去了。” 林婉点了点头,她同样收获不小,更重要的是,她必须立刻返回云麓谷,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关于周玄的诡异情况,上报给师门。 这个叫周玄的男人,已经超出了她能理解的范畴。 她的目光落在周玄身上,那双清冷的美眸中,带着复杂情绪。 “你呢?” 她开口问道,声音依旧清冷,但不再有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漠视。 “我?” 周玄立刻切换回小跟班模式,缩了缩脖子,一脸后怕地说道:“我哪也不去了,这次差点把命丢了,修仙太危险了,我想找个凡人的城池,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就算了。” 听到这个答案,张庆山不屑地撇了撇嘴,心里骂道:“信你个鬼!你这怪物会安稳过日子?别是想找个地方偷偷消化那十个傀儡吧!” 林婉则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不信。 一个字都不信。 但她没有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追问一个自己完全看不透的人,不是明智之举。 “既然如此,后会有期。” 林婉言简意赅,说完便化作一道流光,从裂缝中飞射而出,消失在天际。 “切,装什么装。” 张庆山看着林婉消失的背影,往地上啐了一口,然后转过身,那双黯淡的金瞳,直勾勾地盯着周玄。 他脸上那副猥琐又憋屈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味深长的冷笑。 “好师弟,好手段。” 张庆山的声音不再干涩,反而透着一股阴冷。 “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周玄心头一凛。 他脸上的懦弱和憨厚缓缓收敛,平静地与张庆山对视。 “彼此彼此。” 周玄淡淡道。 “我也很好奇,你到底是谁。” 从对方在那神殿废墟中活下来,又熟练地运用那股诡异的魔气开始,周玄就没把他当成张庆山了。 “哼。” 张庆山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 周玄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身上的魔气,不正常!” 他的天眼通早已将张庆山看了个通透,那肥硕的身躯之下,一股阴邪诡异的力量盘踞着,与之前在灵剑阁遇到的那个被魔物附身的弟子,气息竟有七八分相似! “哦?看出来了?” 张庆山脸上的肥肉扭曲地蠕动着,眼中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和狂热。 “你的秘密很多,只要能占据你的身体,夺了你的造化,本尊就能更进一步!” 话音未落,一股浓郁的黑气猛地从张庆山肥硕的身体里爆开! 那黑气翻滚着,凝聚成一道扭曲不定的人形虚影。 而张庆山那具胖大的身躯,则像一个被抽干了气的皮球,迅速干瘪下去,变成了一具枯瘦的干尸,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那道黑影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根本不给周玄任何反应的时间,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朝着周玄的眉心直扑而来! 夺舍! 周玄浑身汗毛倒竖,识海中的神魂之力瞬间暴涨,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轻微的颤鸣,从周玄的储物袋中响起。 那块一直沉寂着的仙玉毫无征兆地绽放出一缕白色仙光! 那仙光后发先至,瞬间洞穿了那道扑来的黑色虚影!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响彻整个山谷。 那道黑色虚影被仙光击中的地方,如同被泼了浓硫酸的黑烟,瞬间消融出一个大洞,整个虚影都变得稀薄了许多。 它发出一声怨毒至极的嘶吼,再也不敢靠近周玄,掉头就往裂缝深处疯狂逃窜。 周玄刚想追,却发现那缕仙光在击退黑影后,便如同完成了任务一般,悄无声息地收回了玉牌之中,再无动静。 “妈的,别跑!” 周玄气得直跳脚,但他也知道,没了仙光相助,自己根本追不上那诡异的玩意儿。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黑影消失在废墟的阴影深处。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周玄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地上张庆山的干尸,又摸了摸胸口那块重新变得温润的玉牌。 刚才那虚影,绝不是简单的魔物。 它有智慧,懂隐忍,会伪装,甚至能运用那处古代遗迹的力量。 周玄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这趟遗迹之行,虽然收获巨大,但也捅出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那个鬼东西,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低头看了看张庆山的尸体,眉头紧锁。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被附身的? 从自己得到的留言看来,这家伙虽然是个混蛋,但此前是没有设过真正的死局,而这种引这么多人过来献祭的做法,更是不正常。 所以,从最初的时候,自己遇到的那个,也许就不是原本的张庆山了吧。 “毕竟同门一场。” 周玄叹了口气,随后在原地挖了个坑,将那家伙的尸体丢了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在触碰到那家伙尸体的瞬间,周玄有一种感觉,这家伙的身体,好像是温热的? 而在周玄离开之后,那小小的坟包却似乎在微微的颤动…… 对此,周玄并不知道,只是一边走着一边清点这次的收获。 第一百五十一章 老本行,收残品咯! “筑基……” 他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裂缝,望向了远方。 那个方向,是瀚海城。 “有了这么多的点金值,足够我把身家全部升级一遍了,有了这些底牌,再加上鸿蒙元金核。” “是时候,冲击那个无数练气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了!” 瀚海城,西市。 人流熙攘,凡人与修士混杂,叫卖声与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烟火气。 周玄信步走在其中,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身干净的青衫,配上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眸,倒像个出来游历的书生。 他深知,识海里那七十八万点金值,看着唬人,但坐吃山空,终究是虚的。 只有将它们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实力,才是王道。 三日后,西市最偏僻的一条小巷里,一间原本积满灰尘的铺面被清理干净。 门楣上挂起了一块崭新的招牌,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五个大字,仙家废品回收行。 招牌下,还挂着一块木板,写着:“高价回收一切破损法器、报废丹炉、失效符箓、无用材料。量大从优,童叟无欺!” 周玄搬了张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在门口,旁边摆着个装满了下品灵石的木箱,一副开张大吉的架势。 这番操作,立刻引来了无数道目光。 “仙家废品回收行?我没看错吧?收废品?” 一个路过的练气三层修士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年头,什么生意都有人做啊,破烂玩意儿谁没有一堆,还能换灵石?” “我看是哪个地主家的傻儿子,被忽悠瘸了,跑到这来败家了。” 议论声中,一个贼眉鼠眼的汉子挤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一柄断了半截的飞剑。 剑身上锈迹斑斑,灵气全无,扔到狗窝里狗都嫌占地方。 “老板,你看看这个,能值多少?”汉子试探着问。 周玄眼皮都没抬一下,伸出两根手指。 “两块下品灵石。” 汉子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这破玩意儿别说两块灵石,就是两个铜板都没人要! 他生怕周玄反悔,连忙点头哈腰:“老板敞亮!” 周玄随手从箱子里丢出两块灵石,将那柄断剑扔到身后的一个大筐里,整个过程云淡风轻,仿佛扔掉的不是灵石,而是两块石头。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围观人群的热情。 “卧槽!真的给钱啊!” “那破烂玩意儿都能换两块灵石?我那件裂了口的法衣岂不是能换五块?” “快回家!把我那些年斗法打坏的宝贝全翻出来!” 一传十,十传百。 西市来了个收破烂的冤大头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瀚海城。 铺子门口瞬间排起了长龙。 “老板,我这口丹炉,炸过膛的,你看能值多少?” “三块灵石,下一位。” “仙师,我这沓画废了的符纸……” “半块灵石,拿走,下一位。” “我这个,我这个是祖传的护心镜,就是碎成了八瓣……” “一块灵石,不能再多了,下一位!” 周玄来者不拒,给钱爽快,他身边的灵石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而身后的破烂筐却堆成了小山。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乐开了花。 天眼通之下,这些别人眼中的垃圾,在他看来全都是闪闪发光的点金值。 虽然单个价值不高,但架不住量大啊! 就在人群喧闹之际,一个身影踉跄着挤了进来。 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道,一身道袍破破烂烂,还沾着干涸的血迹,脸色蜡黄,气息萎靡得厉害,哪还有半分金丹真人的威势。 正是之前在上古遗迹入口处,威风八面的那位金丹老者。 他显然在遗迹那事之后遭遇了什么不测,修为大损,连金丹都出现了裂痕,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他并没有认出眼前这个容貌大变的周玄,只是死死盯着那块高价回收的招牌,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他挤到周玄面前,颤抖着从怀里捧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口巴掌大小的铜钟,钟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灵性全无,黯淡无光。 “小友,你看我这件法器,还能值几个钱?” 老者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哀求。 周玄天眼通一扫,脑海中系统提示音立刻响起。 【检测到可转化物品:镇魂钟(严重破损)】 【品阶:三品上阶法器】 【转化所需点金值:三万点】 【说明:此物核心未损,可修复。】 周玄心中一动,好家伙,这是条大鱼! 他面上却皱起了眉头,伸出手指在那破钟上嫌弃地敲了敲,发出一阵沉闷的死音。 “老人家,你这玩意儿都碎成这样了,当尿壶我都嫌它漏水。” 周玄撇了撇嘴,一脸的为难。 “你看我这也是小本生意,收了你这个,我得收多少废铜烂铁才能回本啊?” 金丹老者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也快要熄灭。 他现在急需灵石购买丹药稳固伤势,这口镇魂钟是他身上唯一还能换点钱的东西了。 “小友,你再只细看看,一百块,不行,五十块下品灵石也行,我用它换些疗伤药!” 看着老者这副惨状,周围排队的人群也起了哄,周玄则是有些疑惑,堂堂金丹修士,这点灵石都没有? 就算是没有,哪怕去抢呢?或者,他出了大问题! “老板,这可是金丹大能,你不收小心发起脾气来可有的你受了,我看你就抓紧收了吧。” “是啊是啊,金丹大能的威严你都敢拒绝。” 周玄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双手接过:“好吧好吧。” “这样吧,二十块下品灵石,不能再多了,就当是我今天开张,您赏脸我图个吉利!” 说着,他数出二十块下品灵石,塞到老者手里,顺手将那口破钟拿了过来。 金丹老者如释重负,拿着那二十块救命的灵石,深深地看了周玄一眼,连声道谢,随后便一瘸一拐地挤出人群,匆匆离去。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对周玄人傻钱多的形象,再无半分怀疑。 连金丹真人的报废法宝都敢收,这不是蠢货是什么? 眼看箱子里的灵石见了底,周玄站起身,对着还在排队的人群拱了拱手。 “各位,今日灵石告罄,小店暂时歇业!” “哎,别啊老板,我这还有好东西呢!” “我刚从家里赶过来啊!” 在众人一片惋惜和懊恼的叹息声中,周玄慢悠悠地关上了铺门。 当晚,瀚海城一家普通客栈的密室中。 周玄布下数道隔音禁制,将今天收购来的那座垃圾山全部倒了出来。 他盘膝而坐,心神沉入识海。 “系统,开始点化!”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万事俱备,准备筑基! 七十余万的点金值瞬间沸腾起来,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数据流,涌向那堆废铜烂铁。 光芒闪过,奇迹发生。 那柄断裂的飞剑,在金光中重新熔炼、塑形,剑身寒光流转,锋芒毕露,赫然成了一柄崭新的一品法器。 那口炸膛的丹炉,裂痕弥合,炉身符文重现,宝光内蕴。 一件件废品,在点金值的作用下,脱胎换骨,恢复了它们本来的面目,甚至品质更胜从前。 最后,周玄将目光锁定在那口破烂的镇魂钟上。 “转化!” 他心念一动,整整三万点金值瞬间消耗! 璀璨的金光将整个密室照得亮如白昼,那口破钟悬浮在半空,表面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黯淡的钟身重新变得古朴厚重,一道道玄奥的镇魂符文在钟壁上流转不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当光芒散去,一尊宝光四射灵气逼人的三品上阶法器,静静地悬浮在周玄面前。 次日清晨。 周玄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华服,腰悬玉佩,手持折扇,摇身一变,成了一位气质出尘的神秘贵公子。 他将所有点化后的法器、丹炉等物打包,径直走向了瀚海城最负盛名的商会,奇珍阁。 奇珍阁的管事,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见到周玄拿出的东西时,起初还有些漫不经心。 可当他打开第一个储物袋,看到里面十几件品相完美、灵光闪闪的崭新法器时,眼睛瞬间就直了。 “这些都是公子要卖的?” 管事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周玄摇着折扇,淡然地点了点头。 管事连忙请来阁里最好的鉴定师,一番手忙脚乱的鉴定后,得出了一个让整个奇珍阁都为之震动的结论。 所有法器皆为真品,且品质上佳! 最终,经过一番友好的商谈,奇珍阁以一个天价,打包买下了周玄的所有货物。 当周玄走出奇珍阁时,他的储物袋里,已经多出了整整五万块下品灵石。 一夜之间,身家暴涨。 他手握着沉甸甸的储物袋,遥遥望向城中心灵气最为浓郁的方向,那里是瀚海城专为修士提供的高阶洞府所在。 他的眼神灼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钱,只是工具。 “接下来,该铸就我的无上道基了。” 瀚海城内,昨日那个收破烂的怪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腰缠万贯的神秘豪客。 周玄的第一站,是城中最大的法器行。 他直接点名要看最好的飞行法器。 当管事拿出一艘名为流云梭的上品飞行法器,并报出一万灵石的天价时,本以为会看到对方咋舌的表情。 却只见周玄眼皮都未抬一下,随手便丢出一个装满了灵石的储物袋。 那管事神念一扫,当场愣在原地。 他看着周玄驾驭着那道银色流光消失在天际,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究竟是哪家圣地出来体验生活的圣子? 紧接着,周玄的身影出现在了最大的丹药楼百草堂。 “聚气丹、凝元丹,所有对练气期有用的丹药,每样给我来一百瓶。” 周玄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伙计的笑容僵在脸上,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玄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柜台:“怎么,没有?” “有有有!” 一个白发苍苍的掌柜从后堂一路小跑出来,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亲自为周玄清点丹药,双手奉上,末了还附赠了一张百草堂的贵宾卡,点头哈腰地将周玄送出大门。 近两万灵石的丹药,就这么被当成糖豆一样买走了。 整个百草堂的伙计和掌柜,看着周玄的背影,感觉像是在做梦。 准备万全,周玄直奔瀚海城中心,灵气最盛之处。 那里矗立着一座专为修士提供顶级修炼场所的客栈,洞天福地。 “天字号洞府,租金每日一百下品灵石。” 负责接待的侍女声音清脆,言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气。 能住进这里的,无一不是一方大能或豪门子弟。 周玄二话不说,直接预付了一个月的租金。 三千灵石,眼睛都不眨一下。 侍女的傲气瞬间被惊愕取代,恭敬地将他引入洞府。 厚重的石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周玄挥手布下数道自己掌握的禁制,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盘膝坐在聚灵阵的中央,面前堆满了小山似的丹药玉瓶。 没有丝毫犹豫,他拧开一瓶聚气丹,像是吃花生米一样,将十几颗丹药一股脑倒进嘴里。 轰! 磅礴的药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经脉中轰然炸开。 换做任何一个练气修士,如此粗暴的行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爆体而亡。 但周玄不同。 他识海中的太一诀轰然运转,那混乱而宏大的宇宙观想图微微一亮,一股无形的吸力产生。 如同长鲸吸水,疯狂地吞噬着那狂暴的药力,将其迅速炼化为精纯至极的法力。 他的修为,以一种堪称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 练气七层后期巅峰! 瓶颈?不存在的。 在海量资源的冲刷下,那层薄薄的壁障应声而碎。 练气八层! 周玄没有停歇,继续吞服丹药。 练气八层中期……后期……巅峰! 又是数日过去,当他面前的丹药瓶空了一大半时,他的修为也稳稳地停在了练气九层的巅峰。 此刻,他体内的法力已经浓郁得近乎化为实质的液体,在经脉中奔腾不息。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前方,有一堵厚重、坚不可摧的壁垒,横亘在那里。 那便是筑基之门。 无数练气修士穷其一生,也无法撼动其分毫的天堑。 周玄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在空中凝而不散,竟化作一道淡淡的白练。 他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境,却没有像世间所有修士那样,取出珍贵的筑基丹。 他缓缓摊开右手手掌。 掌心之上,光华一闪,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流转着混沌色泽的金属球,凭空出现。 正是那枚被他从傀儡殿核心偷天换日得来的无上道基之物,鸿蒙元金核! 此物出现的瞬间,异变陡生! 周玄身下的天字号洞府,那座强大的聚灵阵,猛地发出一声剧烈的哀鸣,然后瞬间失控! 方圆十里的天地灵气,在这一刻彻底暴动了! 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流,疯了一般朝着周玄所在的洞府汇聚而来。 高空之上,一个巨大无比的灵气漩涡,以惊人的速度成型,漩涡的中心,正是那间不起眼的天字号洞府。 第一百五十三章 垃圾王回来了! 浓郁的灵气倒灌而下,形成了一道连接天地的巨大光柱! 洞府的防御禁制在狂暴的灵气冲刷下,光芒狂闪,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石壁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如此惊天动地的异象,瞬间惊动了整个瀚海城。 洞天福地客栈的顶楼,一位正在闭目打坐的金丹后期老者猛地睁开了双眼,眼中满是骇然。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现在半空之中,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巨大的灵气漩涡。 “不好!”老者脸色剧变,失声惊呼,“这是有人在逆天筑基?” 究竟是何等妖孽,筑个基而已,竟能引动如此恐怖的天地异象? 这比他当年结丹时的动静还要大上十倍!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捏碎一道玉符,对着下方嘶吼传令:“启动客栈最高级别的守护大阵!快!” 与此同时,瀚海城内,数道或隐晦或霸道的神念,从城中各处冲天而起。 这些神念的主人,无一不是金丹期乃至更高层次的恐怖存在。 此刻,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死死锁定在了那处引发天地异象的旋涡中心。 周玄并未如常人那般,将鸿蒙元金核吞入腹中。 他只是静静地托着它,识海之内,那片光怪陆离、包罗万象的宇宙观想图自行浮现。 九龙拉棺横渡冰冷虚空,巨大神佛拈花微笑,不可名状的触手在星云后蠕动。 这片混乱到极致的图景,在鸿蒙元金核出现的一刻,竟产生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和谐。 嗡。 元金核轻轻一颤,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般古老气息的混沌色气流,被硬生生从中牵引而出。 它无视了物理的阻隔,顺着周玄的掌心,钻入他的体内。 没有撕心裂肺的痛苦,没有走火入魔的凶险。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升华与蜕变。 那缕鸿蒙之气所过之处,经脉被拓宽重塑,骨骼在低鸣中变得晶莹剔透。 他那条诡异单属性灵根,此刻正被这股力量野蛮地冲刷改造,朝着一种典籍中从未记载过的形态演变。 混沌道根! 而那堵横亘在所有练气修士面前,坚不可摧的筑基壁垒,在这缕鸿蒙之气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被浸湿的薄纸。 它甚至不需要去冲,只是轻轻一触,便悄无声息地化作了齑粉。 丹田气海内,没有寻常修士法力液化的过程,更没有凝结道基的艰难。 在那片广阔的气海中心,一个微缩的缓缓旋转的混沌星云,悄然成型。 它深邃古老,仿佛蕴藏着一个初生的宇宙。 无上道基! 其品质,远超世间任何一种道基,甚至凌驾于传说之上! 筑基功成! 周玄体内的法力以一种几何倍数暴涨,奔腾的法力洪流在崭新的经脉中呼啸,带着混沌星云独有的厚重与磅礴。 他的神念如决堤江河,轰然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数十里。 城中行人的低语,虫豸的振翅声,清晰可闻。 五感更是被提升到了一个非人的地步。 他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眸中,仿佛有星辰生灭,宇宙轮转,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 也就在这一刻,他敏锐地感知到了外界的变化。 洞府之外,至少有数十道强大无匹的神念,如同探照灯一般死死锁定着这里。 其中一道,更是带着金丹后期的恐怖威压,如山岳般镇压下来。 周玄心中顿时一凛,暗道一声不妙。 玩脱了! 他只想着筑基,却忘了这鸿蒙元金核引动的异象,会是何等惊世骇俗。 他没有半分犹豫,心念电转。 储物袋中,一具筑基初期的傀儡被他悄然放出,立在聚灵阵的中央。 他分出一缕神念,控制着傀儡散发出刚刚突破后,境界不稳的混乱气息。 而他自己,则在瞬间改换了容貌,骨骼一阵轻响,又变回了那个略显瘦弱的普通青年。 身上的修为气息,被太一诀死死压制在练气七八层的样子,那身月白华服也换回了不起眼的青衫。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石门。 门外,客栈的侍女和几位管事正一脸惊骇地望着天空,感受到石门开启,连忙回头。 周玄脸上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被吓到的苍白和后怕,对着众人连连拱手:“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不知是哪位前辈在此突破,这动静也太大了,我这胆子小,还是不住了,退房,快给我退房!” 他一边说着,一边慌不择路地朝外挤去,完美地扮演了一个被殃及池鱼吓破了胆的低阶修士。 半空之中,那位金丹后期的老者神念扫过那间气息紊乱的洞府,又扫过那个仓皇离去的练气小子,眉头微微一皱。 “走了?” 他有些疑惑。 不对,那股惊才绝艳的突破气息,还残留在洞府之内。 只是极不稳定,似乎在勉力巩固。 而那个跑掉的小子,确实只是个练气士。 他随即释然,抚须一笑:“原来如此,想必是哪家圣地的麒麟儿,在此筑就无上道基。” “如此天骄,果然心思缜密,不愿过早暴露于人前。” “用分身或法宝在洞府内稳固境界,吸引我等注意,真身却早已金蝉脱壳,好一个狡猾的小家伙!” 其余那些金丹神念的主人,也大多得出了类似的结论。 他们非但没有恶意,反而生出了几分结交之心。 这等人物,背后势力定然通天,能提前结个善缘,百利而无一害。 可惜,对方显然不想见客。 众人只能无奈地收回神念,只留下一道道惋惜的叹息。 周玄可不知道这些老怪物的脑补。 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跑! 他以最快的速度办了退房手续,头也不回地冲出瀚海城,祭出刚买的流云梭,化作一道银光,朝着天边疾驰而去。 直到飞出数百里,确认身后再无任何神念追踪,他才心念一动,将留在洞天福地客栈里的那具傀儡,化作一道流光收回储物袋。 流云梭之上,周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澎湃如海的混沌法力,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充斥着四肢百骸。 他心神沉入识海,看着那依旧璀璨如星河的七十多万点金值,又看了看储物袋中那十具气息冰冷的筑基傀儡。 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与野心,在胸中轰然炸开。 从任人欺凌的杂役,到如今的筑基修士。 从靠捡垃圾维生,到如今坐拥百万身家。 这条路,他走得步步惊心,也走得酣畅淋漓。 “但这,才刚刚开始。” 他调转流云梭的方向,回望远处灵剑宗所在的方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灵剑宗,你们的垃圾大王,回来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天大的机遇 周玄在距离灵剑宗十几里外的一处僻静山林中,悄无声息地降落。 他反手一拍,那艘耗费了他一万灵石骚包无比的流云梭便化作一道银光,被他收回了储物袋。 接着,他身上那件月白色的华服也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套洗得发白却干净的杂役青衫。 做完这一切,他还不放心,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面小铜镜。 镜子里,映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他对着镜子挤眉弄眼,调整着脸部肌肉,直到那股子深入骨髓的废柴气质重新占据了高地,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妈的,明明是筑基大佬了,还得装孙子,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嘴里嘟囔着,心里却无比冷静。 太一诀悄然运转,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黑洞,将他体内那足以惊世骇俗的混沌道基气息死死锁住,没有一丝一毫外泄。 此刻,他体内法力奔腾如海,神念一动便可笼罩方圆数十里,但他表现出来的,依旧是那个灵气波动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练气一层小杂役。 完美! 周玄将铜镜收好,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双手插袖,迈着外八字步,吊儿郎当地朝着灵剑宗的山门晃悠回去。 那姿态,活像一个刚从山下酒馆喝完劣酒回来的老油条。 然而,当他晃到山门前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操,这是什么情况?” 只见往日里还算宽敞的山门广场,此刻竟是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 半空之中,更是悬浮着三艘巨大无比的楼船飞舟,舟身刻满了繁复的阵法符文。 通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遮天蔽日,投下大片的阴影。 飞舟下方,宗主与几位气息深不可测的长老肃然而立。 而在他们身后,站着数百名弟子,清一色的内门服饰,一个个昂首挺胸,气息沉稳凝练,赫然全都是筑基境的修士! 整个灵剑宗的核心战力,几乎倾巢而出! 周玄心头猛地一跳,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开战! 这是要跟哪个宗门死磕啊? 这阵仗,怕不是要把对方祖坟都给刨了!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悄悄混到人群的最外围,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惊恐,十足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吃瓜群众。 就在他看得起劲时,一道香风袭来,一个靓丽的身影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他面前。 来人一身劲装,身姿矫健,面容娇俏,正是秦可卿。 她看到周玄还跟个二傻子似的在这儿看热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出纤纤玉指,没好气地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 咚! “哎哟!” “呆子,还看什么看?宗门都要搬空了,你还在这儿傻站着?快走快走,躲远点!” “一会儿如烟姐姐出来了,看到你杵在这儿,她心里肯定不舒服!” 秦可卿叉着腰,语气又急又冲。 周玄故作委屈地揉着被敲疼的额头,脸上写满了无辜和茫然,顺势就坡下驴。 小声问道:“秦师姐,这是发生什么大事了?怎么跟要打仗一样?我看着都害怕。” 他这副怂样,显然取悦了秦可卿。 她撇了撇嘴,脸上带着一丝属于核心弟子的优越感,解释道:“打什么仗,是青木秘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前开启了!” “宗主和长老们要亲自带我们去里面争夺机缘。这可是百年一遇的大好事,懂不懂?” “青木秘境?” 周玄眨了眨眼,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似乎是某个典籍里记载过的大型秘境,里面天材地宝无数,但同样危险重重。 他心中一动,连忙追问道:“那是所有人都去吗?我们杂役弟子是不是也要去摇旗呐喊,壮壮声势?” 秦可卿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白痴。 “你想什么美事呢?还摇旗呐喊?” 她伸手指了指广场上那些气息沉凝的内门弟子。 “看清楚了,只有筑基境以上的弟子才有资格进去,你一个练气小杂役,进去干嘛?给里面的妖兽送点心吗?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宗门里扫你的地吧!” 周玄表面上哦哦地点着头,一副受教了的模样,心里却在疯狂转动。 只有筑基境才能去? 他眼珠子一转,故作不经意地,用一种带着几分复杂情绪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柳师姐她也去吗?” 提到柳如烟,秦可卿那张骄傲的小脸上,瞬间写满了崇拜和向往。 “如烟姐姐当然要去,她可是我们灵剑宗未来的圣女,天纵奇才!” 秦可卿的语气充满了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我听说你跟她是一起入门的,对吧?你现在看看你,还是个练气一层,再看看人家!” “只用了短短三年,就从入门成功筑基,这就是天才和凡人的区别!” “你呀,以后见了如烟姐姐最好绕道走,别去碍她的眼,知道吗?” 她这话本意是劝诫,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三年筑基? 单一天灵根? 呵呵…… 周玄的嘴角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现在可是筑就了万古唯一的混沌道基,三年筑基在他看来,简直慢得跟蜗牛爬一样。 但他此刻根本没心思去计较这个。 他的大脑,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进入了超高速运转状态!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轰然炸开! 等等! 秦可卿刚才说什么? 只有筑基境以上的核心弟子才能去? 宗主和长老亲自带队?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整个灵剑宗,所有筑基境的天才、精英、核心弟子全都走了,一个不留! 那宗门里还剩下什么? 剩下他们这些成千上万,嗷嗷待哺的练气期弟子! 周玄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亮得吓人!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仙家废品回收行的宏伟计划。 之前他还发愁,自己的废品虽然品质好,但销路是个问题。 毕竟,宗门里那些有点家底的弟子,更愿意去光顾那些内门师兄师姐的生意,哪怕买些他们炼器炼丹失败的半成品,也觉得比他这个来路不明的破烂王手里的东西靠谱。 那些筑基师兄师姐,就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他们占据了宗门内部高端市场的全部份额! 可是现在他们都走了! 去那个什么狗屁青木秘境了! 周玄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狂跳,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这他妈哪里是去秘境寻宝?这分明是老天爷亲自下场,把所有竞争对手打包送走,给他腾地方啊! 权力真空! 商业空白! 一片广阔无垠、无人开发的蓝海市场,就这么赤裸裸地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的商业帝国蓝图,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趁着这群天才不在家,他完全可以利用点金系统,大量生产那些品质绝佳价格公道,足以让所有练气期弟子疯狂的高端废品! 修复后的一品法器! 修复好的丹炉! 甚至是那些他从瀚海城淘来,修复后堪比二品法器的残次品! 这些东西,对于那些准备冲击筑基的练气九层弟子,对于那些手头拮据却渴望拥有一件好法器的外门弟子,将是何等的诱惑? 他要抢占市场! 他要垄断生意! 他要趁着这帮孙子不在家,把他们的客户、他们的灵石,全都变成自己的! 等他们辛辛苦苦从秘境里九死一生回来,会发现,他们的家,被偷了! 周玄越想越兴奋,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表情,对着秦可卿连连点头:“是是是,秦师姐教训的是,我以后一定离柳师姐远远的。” “算你识相。” 秦可卿满意地点点头,看了一眼远处已经登上飞舟的柳如烟,急忙道:“不跟你这呆子废话了,我也要走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脚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红色流光,朝着其中一艘飞舟飞去。 周玄站在原地,看着秦可卿跑向柳如烟的方向,看着那一个个意气风发、准备出发去追寻大机缘的天才们。 去吧,都去吧。 你们去争你们的通天大道,你们去抢你们的绝世机缘。 你们的市场,我,接收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内院着火了? 秦可卿那风风火火的身影刚一离开,周玄正准备在心里为自己即将到来的商业帝国欢呼三声,突然间,他浑身的汗毛猛地一炸! 一种难以言喻的危机感,如同针刺般从灵魂深处传来。 这并非是杀气,而是一种强大、清冷、且带着一丝熟悉感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这边靠近。 是柳如烟! 周玄的脑子连半秒钟的思考都没有,身体的本能已经做出了最完美的反应。 他前一秒还伸长了脖子看热闹,下一秒就跟脚底抹了油似的,腰一弯,头一缩,整个人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 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旁边一堆充当背景板的乱石堆里。 太一诀运转到极致,他体内那奔腾如海的混沌法力瞬间沉寂,整个人仿佛与石头融为一体。 气息收敛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快感觉不到的程度。 就在他藏好的下一刻,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如同九天仙子落凡尘,飘然降落在秦可卿刚才站立的位置。 正是柳如烟。 刚刚筑基成功的她,气质比以往更加清冷出尘,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灵光,不染一丝凡俗烟火。 她的出现,瞬间让原本嘈杂的广场外围安静了下来,无数道目光,不论是内门还是外门的弟子。 都带着倾慕、敬畏、痴迷,牢牢地黏在了她的身上。 “真能装啊。” 乱石堆里的周玄,透过石缝,冷眼旁观,心里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套仙子下凡的范儿,拿捏得是越来越纯熟了,不去凡间戏班子当个台柱子都屈才了。 柳如烟仿佛没有察觉到周围的目光,她清丽的脸上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亲昵地拉住了刚要登上飞舟的秦可卿的手。 “可卿师妹,总算找到你了,我还以为你忘了时辰呢。” 她的声音如泉水叮咚,悦耳动听,充满了对师妹的关爱。 秦可卿见到她,脸上立刻露出崇拜的笑容,连忙道:“哪能啊,如烟姐姐,我这不是在跟一个……嗯,一个外门弟子交代点事情嘛。” 周玄在石缝后翻了个白眼,好家伙,我成一个外门弟子了。 柳如烟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四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探寻,轻声问道:“哦?是吗?方才在和谁说话?我怎么没感觉到附近有旁人?” 这一问,让秦可卿的心猛地一突。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周玄刚才站立的地方,空空如也,再看向旁边的乱石堆,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周玄刚才那个快得几乎出现残影的躲避动作。 那速度,那反应。 那叫一个练气一层的小杂役?开什么玩笑! 他怎么可能比自己这个筑基修士的反应还快? 更诡异的是,柳如烟姐姐可是天灵根,刚刚筑基成功,神识感知何其敏锐,竟然说没感觉到有人? 反倒是周玄,一个公认的废柴,竟然能提前预知到柳如烟的到来,并且做出如此完美的规避? 这太不合常理了! 一个荒谬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秦可卿的心里疯狂滋生。 难道那个呆子,那个被所有人瞧不起的周玄,一直在隐藏实力? 鬼使神差地,她撒了个谎:“没什么,就是一个不认识的外门弟子问路,我已经打发他走了,如烟姐姐,我们快上飞舟吧,别让长老们等急了。”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为什么要帮那个呆子隐瞒? 柳如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不似作伪,便没有再深究。 对她而言,一个无关紧要的杂役,远没有她心中的大事重要。 她此番前来,名为与师妹道别,实则是为了进一步拉近关系。 她虽贵为圣女,但宗门高层派系林立,她根基尚浅。 秦可卿不同,其背后的秦家是修仙世家,在宗门内外都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尤其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秦牧长老,更是她必须争取的力量。 只要将秦可卿牢牢绑在自己身边,就等于为自己未来的圣女之路,加上了一块最坚实的压舱石。 “好,我们走吧。” 柳如烟展颜一笑,拉着心中泛起嘀咕的秦可卿,一同登上了最中央那艘华丽的楼船飞舟。 随着宗主一声令下,三艘巨大的飞舟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舟身的阵法符文逐一点亮。 庞大的船身缓缓升空,最终化作三道璀璨的流光,撕裂云层,消失在遥远的天际。 喧闹的山门广场,瞬间变得空旷而死寂。 仿佛整个宗门的灵魂,都被这三艘飞舟给抽走了。 直到那三道流光彻底看不见,周玄才从乱石堆后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头望着空荡荡的天空,那双平平无奇的眼眸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熊熊火焰。 走了! 全走了! 灵剑宗所有筑基境以上的天才、精英、核心弟子,连带着长老和宗主,一个不留,全都去那个什么青木秘境里卷生卷死了! 剩下的,是成千上万,嗷嗷待哺,手头紧巴巴,却又无比渴望变强的练气期弟子! 一片广阔无垠无人开发的蓝海市场! 周玄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我的商业帝国,不,我的残品帝国,是时候崛起了!” 他握紧了拳头,野心勃勃地低吼道。 是时候返回杂役院,将自己的仙家残品回收行分店,开遍整个灵剑宗了!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迈出自己宏图霸业第一步的时候,一个熟悉的、略带一丝中气不足的咳嗽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咳咳,周玄小友,别来无恙啊。” 周玄浑身一僵,脸上的雄心壮志瞬间凝固,取而代代之的,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他机械地转过身,只见自己的天使投资人,那位本该坐镇云来坊的秦牧长老,正背着手,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秦长老?” 周玄的脑子有点宕机。 “您怎么在这儿?您不是应该……” “老夫应该在哪?” 秦牧挑了挑眉。 “老夫年纪大了,就不去跟年轻人凑那个热闹了,倒是你,周玄小友,你这一个月,可是让老夫好找啊。” 周玄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原来是没去秘境啊,吓死爹了。 他连忙换上一副谄媚又带着几分得意的笑脸,搓着手上前,拱手道:“哎呀,秦长老您说笑了!” “晚辈这不是听从您的教诲,出去历练历练,顺便赚点小钱嘛,您是不知道,晚辈这次在瀚海城……” 他正准备将自己如何舌战群儒,智取金丹,一夜暴富的光辉事迹添油加醋地吹嘘一番,好让自己的投资人看看他惊人的赚钱能力。 可话还没说完,他就发现秦牧的脸色异常严肃,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甚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恼怒和不屑。 “小钱?” 秦牧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你知不知道,你再不回来,你那废品回收行,就要被人给砸了!” “老夫这一个月,收到了足足几十封投诉信,全都是指名道姓地骂你是个骗子,卖假货的奸商!” 第一百五十六章 人在宗门,刚下飞舟,我信 骗子? 投诉? 砸店? 一连串晴天霹雳般的词汇,如同三道天雷,精准无比地劈在了周玄的天灵盖上。 他脸上那股子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的豪情壮志瞬间被劈得烟消云散,只剩下一脸的呆滞和懵圈。 我他妈刚筑就万古唯一的混沌道基,感觉自己能一拳打死个金丹,正准备回来开创我的垃圾帝国。 结果你告诉我,我老家被偷了? 不对,是我的店快被人给扬了? 这剧本不对啊! “秦长老,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周玄的嘴角抽搐着,声音都有些发干,脸上那副谄媚的笑容僵硬得像块风干的橘子皮。 他引以为傲的、堪称降维打击的商业模式,怎么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那些弟子不是应该跪下来喊爸爸,求着他卖货吗?怎么还闹到要砸店的地步了? “老夫有心情跟你开这种玩笑?” 秦牧长老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他看着周玄这副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德行,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这小子,是块做生意的料,但也是个当甩手掌柜的料!” 秦牧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周玄的脑门。 “你当生意是请客吃饭,人走了茶就不会凉吗?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走就是一个月,连个信儿都没有!” 秦牧长叹一口气,开始为这个不省心的合作伙伴解释起这场商业危机的根源。 “你走之后,那个叫周也的小子,倒是个老实人,带着几个杂役,勤勤恳恳地按照你的吩咐,每天都在回收残破的法器等。” “可问题是,他们没有什么鉴别和修复能力,他们收来的是什么残品,卖出去的,依旧是什么残品!商业价值很低没有什么利润啊” 周玄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妈的,他把最关键的一环给忘了! 他光想着自己出去搞钱进货,扩大规模,却忘了自己这个商业模式的核心竞争力,根本不是什么回收残品,而是他自己这个独一无二的点金系统! “一开始,靠着你之前积攒下的口碑,确实还有不少弟子闻讯前来,指望着能淘到宝贝。” 秦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结果呢?他们兴冲冲地花灵石买回去,发现那写残品用用就不行了,还不如去买新的,这样简直就是浪费灵石,屁用没有!很少能淘到宝贝” “一个是淘不到宝贝,两个也是这样……你觉得那些练气弟子是傻子吗?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个月,你那个废品回收行卖的都是写残次品一点好东西都没有,坑骗同门的恶名,就在整个外门传遍了!” “所有人都说,你周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之前卖的好东西,不过是骗取大家信任的诱饵,现在看骗得差不多了,就卷款跑路了!” 听到这里,周玄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一个又一个弟子满怀希望地买走废品,又在失望和愤怒中将周玄是骗子这个消息传播出去。 口碑的建立有多难,崩塌就有多快。 “十天前,几十个被骗了灵石、感觉自己智商受到侮辱的弟子,怒气冲冲地聚集到你的店铺门口,嚷嚷着要拆了你的破店,把你那个老实巴交的伙计周也腿打断!” 秦牧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要不是老夫得到消息,及时赶过去,用长老的身份强行把风波压了下来,你现在回来看到的,就是一地废墟了!” “老夫当场勒令你的店铺暂停营业,对外宣称内部整顿,这才没让事态彻底失控。” “但老夫的身份也只能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现在整个宗门的外门弟子,都在等着你这个大骗子回来给个说法呢!” 听完秦牧长老的讲述,周玄只觉得后背一阵冰凉,冷汗瞬间浸湿了那件刚换上的杂役青衫。 他怕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后怕。 他以为自己筑基成功,手握巨款和傀儡大军,已经可以横着走了。 可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在宗门这种庞大的体系里,个人的武力有时候并不能解决一切。 一旦信誉破产,被贴上骗子的标签,他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别说开创商业帝国,恐怕连在宗门里待下去都难。 若非秦牧,他这次真的就臭名昭着了。 他的商业生涯,甚至他的点金之路,可能在刚刚起步的阶段,就已经被自己亲手埋葬。 “多谢秦长老帮扶之恩!” 周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秦牧,发自内心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真诚。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只是个天使投资人的老头,是他这个宏伟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保护伞和合伙人。 “哼,现在知道谢了?” 秦牧冷哼一声,脸色稍缓,但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如同两柄利剑,要刺穿周玄所有的秘密。 他死死地盯着周玄,问出了那个他憋了一个月,也是最关键的问题:“周玄,老夫不管你用什么神神叨叨的法子,能把那些废铜烂铁变成好东西。” “但老夫今天就要问你一句,这个方法,如果只有你一个人会用,那你的生意就永远做不大!” “甚至随时会因为你的离开而像这次一样,瞬间崩盘,这一点,你想过没有?”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周玄的心口上。 周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是啊,他想过没有? 他当然想过,但他一直在回避。 系统是他最大的秘密,他总不能跟秦牧说,我有个外挂,只有我能用,你们都干看着吧。 他含糊其辞地说道:“这是晚辈无意间学到的一门独门修复秘法,只能修复一些低阶法器也确实只有我能施展。”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内心在疯狂呐喊。 妈的,秦牧说得对! 我只有一个,系统也只有一个。 我的核心竞争力竟然是我自己这个996的打工人? 这他妈算什么商业帝国? 顶多算个夫妻老婆店,还他妈只有我一个人! 别说以后把生意扩张到瀚海城,乃至整个修仙界。就算只在灵剑宗内部,随着回收的废品越来越多,他也根本处理不过来。 总不能让周也他们把成吨的残品山,千里迢迢地运到他闭关的地方,等他一件件修复点化完,再运回店铺去卖吧? 这效率低得令人发指,时间成本和运输成本更是高到无法计算! 这根本不是生意,这是手工作坊! 还是最低级的那种! 一瞬间,周玄的脑子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无数的念头在其中疯狂碰撞、炸裂、重组! 我不能做手艺人,我得做规则制定者。 修复工具,修复工作台? 一个全新的构想,在他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地轰然形成! 他不能只当一个会点石成金的手艺人,他要当那个提供点金石的规则制定者! “我明白了!” 周玄猛地抬起头,之前所有的迷茫、后怕、颓然,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他的双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与野心的光芒,亮得让秦牧都为之一怔。 他要建立一个真正的残品修复处理中心! 一个庞大的,集回收、修复、销售于一体的产业闭环! 他看着秦牧,激动地说道:“长老,我不能亲自去修复每一件废品,但我可以创造出能够修复废品的工具!” “工具?”秦牧长老愣住了。 “对!你可以理解成修复法器的工作台!” 周玄越说越兴奋,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炼器弟子修复法器,需要炼器台和各种模具,对不对?” “我为什么不能利用我的秘法,制造出一批标准化的、拥有特定修复功能的法器模具或者炼器台呢?” “比如,专门修复一品飞剑剑刃的模具,专门弥合丹炉裂痕的炼器台!” “这些工具不需要多高的智能,只需要使用者灌输法力,就能自动完成最基础、最标准化的修复工作!” “然后,我们去招募,招募那些炼器天赋不佳,在内门混不出头,但又踏实肯干,渴望赚取灵石的外门弟子!” “我们给他们提供场地,提供工具,教他们使用这些专用的工具,进行流水线式的、模块化的修复工作!” “一个弟子负责修复剑刃,下一个弟子负责铭刻符文,再下一个负责淬火开锋!” “这样一来,修复一件法器的效率将呈几何倍数提升,我们就能将成千上万的普通弟子,全都纳入到我们变废为宝的宏伟事业中来!” 秦牧长老听得目瞪口呆,他活了几百年,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的想法。 让一群炼器废柴,去流水线修复法器?这怎么可能? 周玄仿佛看穿了他的疑虑,自信地笑道:“当然,最核心的技术,比如制造这些神奇模具的秘法,以及那些高阶法器的修复,依旧牢牢掌握在我自己手里!” “这就形成了我们牢不可破的技术壁垒!” “长老,您想一想,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拥有的,将不再是一个小小的废品回收站。” “而是一个集回收、拆解、修复、再造、销售于一体的庞大产业链,我们甚至可以借此培养出只属于我们自己的势力,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商业帝国!” 想通了这一切,周玄只觉得浑身舒泰,念头通达,那刚刚筑就的混沌道基似乎都随之欢快地嗡鸣起来。 他看着被自己一番话彻底震撼住的秦牧长老,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秦长老,您说得对,之前的商业模式太简单了,我要升级2、0了。” 他顿了顿,那双平平无奇的眼眸里,射出让金丹真人都为之心悸的惊人光彩。 “我有一个全新的计划,我可以叫他回收修复中心2.0!” 第一百五十七章 挨打要立正,危险和机遇同 秦牧长老听着周玄嘴里蹦出的那一连串流水线、标准化、产业闭环之类闻所未闻的古怪词汇,一张老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纷呈。 他活了几百年,自诩见多识广,可今天,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小子说的每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仿佛在描绘一个他完全无法想象的全新世界。 让一群炼器废柴,用特制的工具,像凡间工匠一样,分步骤修复法器? 这他妈的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不知为何,看着周玄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秦牧心里那根名为常识的弦,竟然被拨动了。 他被这小子描绘的宏伟蓝图给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但一想到自己这一个月来焦头烂额地替他擦屁股,心里的火气就蹭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宏图霸业?商业帝国?” 秦牧长老板着脸,没好气地用手指戳着周玄的胸口。 “你小子先把你那个快被人拆了的破店的烂摊子收拾干净再说,别整天做白日梦,还想重新定义废品,你再不回去,别人就要重新定义你了!” “老夫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再让老夫给你擦屁股,老夫就把你那破店连着你一起,打包扔进消杂处的大粪坑里去!” “是是是,长老教训的是!晚辈知错了!” 周玄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连连点头哈腰,活像个被训话的小厮。 “您老放心,这次一定办得妥妥当帖帖,事成之后,必有重礼孝敬您老人家!” 嘴上说着,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行了行了,知道了,股东大会开完了,我这就去解决公关危机。 跟秦牧长老告辞之后,周玄没有半分耽搁,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火急火燎地朝着杂役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路飞驰,很快,消杂处那熟悉的混合着腐朽与绝望气息的区域遥遥在望。 周玄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店铺。 废品回收行那大字招牌,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讽刺。 店铺大门紧闭,门板上,一张来自宗门执法堂的白色封条,如同死人脸上的白纸,显得格外刺眼,散发着一股你已完蛋的冰冷气息。 店铺门口,还聚集着三五个穿着外门服饰的弟子,正对着那封条指指点点,满脸的不屑与鄙夷。 “看见没,就是这家黑店,老板是个叫周玄的大骗子!” “我师兄就在这儿买过一把破剑,屁用没有,灵石全打了水漂!” “听说老板早就卷款跑路了,活该被封!这种奸商,就该废了修为扔出山门!” 一句句刻薄的议论,清晰地传入周玄的耳中。 而就在那刺眼的封条之下,店铺的台阶上,一个形容枯槁瘦得几乎脱了相的身影,正失魂落魄地蜷缩在那里。 是周也。 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稻草人,呆呆地望着地面,对周围的指指点点充耳不闻。 当周玄的身影出现在他视野中的那一刻,周也浑浊的眼珠猛地动了一下。 他眼中先是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光彩,仿佛溺水之人看到了救命的稻草。 但那光彩只持续了一瞬间,就迅速被无尽的恐惧和愧疚所淹没。 “老板!” 周也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台阶上翻了下来,连滚带爬地扑到周玄面前。 噗通! 他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一把抱住了周玄的小腿,积攒了一个月的委屈、恐惧、自责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让他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老板,是我没用,是我无能啊!” “我把您的生意给毁了,我对不起您,您杀了我吧!” “您杀了我给那些师兄们谢罪吧!呜呜呜……” 他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天塌下来了一般。 看着他这副模样,周玄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更多的却是无奈。 他弯下腰,用力将周也从地上扶了起来,沉声道:“哭什么哭,一个大男人,像什么样子,我还没死呢,你在这哭丧?” “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的战略疏忽!” 周玄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做得很好,你忠心耿耿地执行了我的每一条命令,这就够了,所以,不必自责,把腰杆给我挺直了!” 周也愣愣地看着周玄,眼泪还在往下掉,却被这番话震得有些发懵。 周玄没再理会他的情绪,直接问道:“那些来要赔偿的弟子,你还记得他们的身份信息吗?是哪个山头的?叫什么名字?” 提到这个,周也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哭丧着脸,使劲摇头:“老板,我记不清了,那些天来的人太多了,乌泱泱的一大片,有外门的,甚至还有几个内门的师兄,我哪敢问他们的名号啊……” 周玄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如此。 逐个上门赔礼道歉,赔偿灵石,这条路已经彻底堵死了。 且不说他记不住人,就算记得住,他储物袋里那点灵石,还不够塞牙缝的。 既然不能悄无声-息地解决,那就只能用一场更大的风暴,来覆盖这场信任风波! 他的目光越过周也的肩膀,穿过门板的缝隙,望向店内那堆积如山的、周也这段时间辛辛苦苦收购回来的废品。 在别人眼中,那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但在周玄眼中,那是他反败为胜的最大资本! 一抹近乎疯狂的笑容,在他嘴角悄然勾起。 “周也!” “在!” “去,把那封条给我撕了!” 周也浑身一抖,惊恐地看着那张执法堂的封条:“老板,这可是执法堂的封条,私自撕毁,是要受重罚的!” “我让你撕,你就撕,天塌下来,我顶着!” 周玄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在周玄那锐利的目光逼视下,周也一咬牙,颤抖着伸出手,一把将那张白色的封条狠狠撕了下来! “开门!” 吱呀。 随着布满灰尘的店门被推开,一股浓郁的金属锈蚀和材料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 周玄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然后回头对周也说道:“把门关上,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来!” “是!” 周也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立刻照办,将店门从里面紧紧关上,并插上了门栓。 店铺内,光线昏暗。 周也看着自家老板站在那堆积如山的废品前,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下一刻,周玄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识海。 “系统!给我点!” 他识海中那片璀璨如星河的七十多万点金值,在这一瞬间,如同开闸的洪水,开始疯狂地消耗! 一道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色光芒,如同活物一般,从周玄的指尖流淌而出,瞬间笼罩了面前的一堆废品。 周也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一柄剑身断成三截的飞剑,在金光的包裹下,断口处竟如活物般蠕动、生长,最终完美地续接在一起。 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上残破的符文重新亮起,灵光流转! 他看到一个布满裂痕,甚至炸开一个大洞的丹炉,在神曦般的辉光中,那些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破洞被一种奇异的金属物质填满,整个丹炉变得浑然一体,古朴厚重,炉身上甚至浮现出淡淡的药香! 一件……两件……十件……一百件! 断裂的飞剑在金光中重续! 炸膛的丹炉于神曦里弥合! 笔头开叉的符笔重新变得凝聚如新! 一件件原本破败不堪的废品,在周玄的面前,如同被神明点化,脱胎换骨!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原本堆放垃圾的角落,已经堆满了一座由完整法器组成的小山! 一品法器、丹炉、符笔、法袍应有尽有! 浓郁驳杂的灵气波动汇聚在一起,几乎要冲破这间小小的店铺屋顶! 周也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眼前这神迹彻底颠覆、碾碎、重塑!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前的一幕,已经超出了他最贫瘠的想象。 这不是修复! 这是创造! 这是神迹! 噗通! 周也双腿一软,再一次对着周玄的背影跪了下去,这一次,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愧疚,只有如同仰望神明般的狂热与崇拜。 周玄没有理会他,依旧在疯狂地消耗着点金值。 十万!二十万!三十万! 当识海中那璀璨的金值消耗了近三十万点后,他才缓缓停手。 看着满屋子闪烁着各色灵光的杰作,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 他转过身,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周也,下达了命令: “周也,起来!” “去!去宗门内所有弟子能去的地方,杂役院、外门、演武场、传功殿……所有地方!” “用你最大的声音去宣传,就说废品回收行老板强势回归!” “为弥补之前的过失,三日之后,本店将举办一场史无前例的补偿活动!” “凡到场者,人人有份!” 周也抬起头,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法器,虽然被刚才的神迹震撼得无以复加。 但一听到要补偿所有弟子,再一想到宗门内那数以万计的恐怖数量,他刚刚挺直的腰杆又软了下去。 吓得声音都在发颤:“老板,这得多少件法器才够啊?咱们会赔到倾家荡产的!” 周玄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双平平无奇的眼眸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 “别问那么多,照我说的去做!” “这一次,我们不仅要挽回声誉!”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更要借此东风,让废品回收行这五个字,响彻整个灵剑宗!”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万众云集废品回收站 周也怀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心情离开了店铺。 一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一半是对未来的惶恐。 他的脑子里,至今还在回放着刚才那神迹般的一幕。 断剑重续,丹炉弥合,那已经不是人力能及的范畴,那是仙法,是神通! 自家老板,根本不是凡人,而是一个披着杂役外皮的活神仙! 可另一半,则是对周玄那个疯狂命令的恐惧。 去宣传?去把所有人都叫来? 老板,您是神仙没错,可您知道外面有多少人骂您是骗子吗? 您知道宗门里有多少练气弟子吗? 那不是几十个,不是几百个,是成千上万啊! 人人有份?把咱们这小店拆了卖了,也凑不出那么多法器啊! 周也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转,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揣着那颗一半是狂热崇拜、一半是惊恐欲绝的心,来到了外门弟子最常聚集的一处小型坊市。 这里人来人往,不少弟子正在摆摊或者淘换些小玩意儿。 他刚一露面,还没来得及酝酿情绪,扯开嗓子吆喝,一声怒喝就从旁边炸响。 “是你,那个骗子周玄的狗腿子!” 一个身材高壮的外门弟子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周也的鼻子,满脸怒容。 他旁边还跟着两个同伴,一看到周也,立刻呼啦一下围了上来,眼神不善。 “好啊,正主跑了,你这个帮凶还敢出来晃悠?” 高壮弟子正是之前花了大价钱买了一口破丹炉的受害者之一,此刻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今天非打断你的狗腿,让你知道骗人的下场!” 说着,他手上灵光一闪,一柄下品飞剑已经嗡嗡作响,眼看就要朝着周也脸上招呼。 周围的弟子一听有热闹看,瞬间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这不是那个废品回收行的伙计吗?听说他们老板卷款跑路了。” “活该!我师弟也被骗了五块灵石,买回去一堆废铁!” “打他!狠狠地打!” 周也看着那闪烁着寒光的飞剑,吓得浑身汗毛倒竖,魂都快飞出来了。 他想起了周玄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股邪火,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扯着那公鸭嗓子尖叫起来: “老板回来了!我们老板回来了!” “他说为了补偿大家,三日之后,在店铺门口举办补偿活动,凡是到场的,人人有份,谁去谁有!!” 他这一嗓子,几乎用上了吃奶的劲,嘶哑尖利,瞬间盖过了所有的议论声。 正要动手的那个高壮弟子手一顿,愣住了。 周围看热闹的弟子们也全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惊疑。 老板回来了?还要补偿?人人有份? 这剧本不对啊!骗子跑路了,还有主动回来送钱的? 高壮弟子狐疑地看着周也:“你他妈耍我?那骗子会这么好心?” “千真万确!” 周也见状,连忙竹筒倒豆子般地把周玄教他的话全喊了出来。 “我们老板说了,做错了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不只补偿吃亏的师兄,所有到场的师兄弟姐妹,人人有份!” “不信你们自己去看,要是假的,你们再来打断我的腿也不迟!” 说完,他趁着众人发愣的工夫,腰一猫,跟条泥鳅似的从人群缝隙里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朝着下一个目标地点狂奔而去。 高壮弟子看着周也跑远的背影,啐了一口,收起了飞剑。 揍一个伙计有什么意思?榨不出半点油水。既然正主回来了,那这笔账,就得找他好好算算! “走!去通知其他人!那个叫周玄的骗子回来了!” “还说要补偿?人人有份?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对!把所有被骗的师兄弟都叫上,他要是不给个说法,咱们就一起动手,拆了他的破店!” “骗子周玄回来了!” “废品回收行要开仓放粮,当众赔钱了!” “重点是,人人有份!!” 这几个消息,尤其是最后那句充满魔力的人人有份,仿佛长了翅膀,又像是滴入滚油里的一点水,瞬间炸开了锅。 修士也是人,是人就免不了凑热闹和占便宜的天性。 一时间,整个灵剑宗外门,乃至那些没跟着去秘境的内门弟子圈子里,这个消息如同病毒般疯狂传播。 “听说了吗?杂役院那个黑店老板回来了,要大出血!” “真的假的?我可不去,万一又是骗局怎么办?” “怕什么,法不责众,这次去的人肯定多,他敢耍花样,当场就让他变猪头,再说了,万一是真的呢?白捡一件法器,不香吗?” “有道理!走走走,去看看!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于是,一副壮观的景象出现了。 从外门的各个山头,从传功殿,从演武场,从宗门坊市…… 无数道身影,如同汇入大江的溪流,化作一股股黑色的潮水,朝着那个他们平日里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偏僻破败的杂役院消杂处疯狂涌去。 不到半个时辰,小小的废品回收行门口,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人潮甚至挤满了整个杂役院的广场,将消杂处门口那几颗歪脖子树都给淹没了。 喧哗声、叫骂声、议论声、起哄声。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冲天而起,仿佛要将天上的云层都给震散。 店铺门前,周也看着眼前这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的数万名弟子,双腿抖得像是装了马达的筛子,一张脸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心里在疯狂哀嚎:“完了,老板,这下咱们真的赔不起了啊!” 他粗略一扫,感觉整个灵剑宗还剩下的弟子,怕不是全都来了! 这得多少件法器才够赔啊! 把老板卖了都不够啊! 然而,与他的惊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店内周玄的反应。 周玄站在门后,透过门板上的一条细小缝隙,冷静地观察着外面的人山人海。 他的嘴角,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反而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 来了! 都来了! 他敏锐地发现,人群中,那些真正义愤填膺、高声叫骂的,其实只有最前面的几十号人,他们是被骗得最惨的。 而后面那乌泱泱的大部队,九成九都是新面孔,他们眼中闪烁的,不是愤怒,而是好奇、贪婪和一丝丝的期待。 这正是他想要的! 花多少灵石,都买不来如此轰动的免费广告! 今天来的每一个人,都是他未来的潜在客户! “周玄,你这个缩头乌龟!滚出来!” “骗了老子的灵石就想跑?没门!” “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就拆了你这破店,把你扔进大粪坑!” 一群被骗得最惨的弟子作为代表,被众人推到了最前面。 他们用法力加持着声音,一声声怒吼如同惊雷,在人群上空回荡。 周也听到这些叫骂,吓得差点当场尿了裤子,回头想劝周玄赶紧从后门跑路。 可他一回头,却看到周玄已经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普通的杂役青衫,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平静而强大的自信。 “时机,到了。” 周玄深吸一口气,在周也惊骇的目光中,伸手拉开了门栓。 吱呀。 店门被缓缓推开。 周玄独自一人,从店内走了出来,站在了店铺的台阶上。 那一瞬间,数万道目光,好奇或审视或贪婪,如同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一个练气弟子心神崩溃的庞大压力,周玄的面色没有丝毫改变。 他环视全场,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然后,他缓缓抬起手,一股并不算多么雄浑、但却异常凝练的法力运转开来。 “各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请静一静。”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就在他们耳边说话一样。 喧闹的广场,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传闻中的大骗子,想看看他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在万众瞩目之下,周玄没有辩解,没有推诿,而是对着黑压压的人群,深深地鞠了一躬。 “首先,我周玄,要向所有因为我的疏忽而蒙受损失的师兄弟们,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因我外出历练一月,未能及时处理店内事务,导致部分师兄弟买到了未经修复的废品,浪费了灵石,更辜负了大家对我废品回收行的信任,这是我的失职!” “我,对不起大家!” 他这一番坦然的承认和诚恳的道歉,让最前方那些原本怒火中烧的弟子都愣住了。 他们准备了一肚子的骂人话,结果对方上来就认错,还当着几万人的面鞠躬,这让他们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腔的怒火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撒。 紧接着,周玄缓缓直起身子,之前那股子歉意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冲天的豪气与决断!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我周玄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信誉,做错了就要认罚!” “今天,我周玄在此承诺,不只给之前吃亏的师兄弟补偿!” “所有今天到场的师兄弟姐妹,有一个算一个,人人有份!”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疯了,他真的疯了!” “几万人啊!他拿什么补偿?” 就在众人以为他在说胡话的时候,周玄猛地一抬手,指向了店铺上方那块简陋的废品回收行牌匾。 又指了指自己腰间那块代表着宗门商户的腰牌,立下了石破天惊的重誓! “若有半句虚言,这块牌子,你们随时可以来砸了它!” “我这个身份,你们也随时可以去云来坊禀告秦牧长老,让他老人家亲自给我拔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废品换法器?你真给啊! 周玄这一手石破天惊的重誓,尤其是他面不改色地将秦牧长老这尊大神给抬出来当担保,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那股子破釜沉舟赌上一切的决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喧闹沸腾的广场上。 数万名弟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他刚才说了什么?拿秦牧长老的名号担保?” “我没听错吧?云来坊的秦长老?那个金丹境的长老?” “这小子是疯了还是傻了?敢拿秦长老的名誉开玩笑,他有几条命够死的?” 前排那些叫骂最凶的弟子,此刻也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可以不信周玄,但他们不能不信秦牧长老在宗门里的分量。 谎报秦长老的名号,这罪过可比卖假货大太多了,执法堂能把他骨灰都给扬了。 一时间,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数万人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人群里,几个不起眼的角落,响起了几声犹豫的、弱弱的议论。 “那个,其实,我之前在周师弟这里买过一把符笔,挺好用的,价格也便宜……” 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弟子小声对他身边的同伴说道。 “对对对,我也买过,一个修复好的丹炉,比坊市里便宜了足足六成,我以为是运气好,原来他真有这本事?”另一个弟子也附和道。 “我师兄也买到过好东西,一柄飞剑,灵光闪闪的,他还宝贝得不行呢!” 这些声音虽然不大,很快就被周围的窃窃私语淹没,但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投入了几颗石子,成功地在许多抱着看热闹占便宜心态来的弟子心中,漾开了一圈圈怀疑的涟漪。 这件事,好像没那么简单? 难道这个周玄,不是纯粹的骗子,只是中间出了岔子? 周玄敏锐地捕捉到了人群中这微妙的气氛变化。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趁热打铁,再次朗声道:“我周玄说过,做生意,诚信二字,重于泰山!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 随即,在数万道或怀疑、或期待、或贪婪的目光注视下,他公布了那个足以让所有人陷入疯狂的补偿方案。 “今日,我给出的补偿方案就是。” 周玄故意拖长了声音,那双平平无奇的眼睛扫过全场,将所有人的急不可耐都尽收眼底。 他享受着这种掌控全场心跳的感觉,然后,一字一句,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在场所有人,只需拿来一件任意废品,无论品阶好坏,无论残破与否,皆可在我这里,免费置换一件修复完好的一品法器!” “童叟无欺,每人仅限一次!” 轰! 如果说刚才的寂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那么此刻,整个广场就彻底被引爆了!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惊呼与质疑! “什么?我没听错吧?拿一件废品,换一件一品法器?” “他疯了,他绝对是疯了,这里有几万人,那就是几万件一品法器,他把灵剑宗的宝库给搬空了吗?” “肯定是假的!这是新的骗术!他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么多法器!” “这家伙莫不是哪个敌对宗门派来的奸细,想用这种方法扰乱我们宗门吧?” 几万件一品法器!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就算是内门那些财大气粗的真传弟子,也绝对拿不出如此恐怖的一笔财富! 这已经不是豪赌了,这是在拿命开玩笑! 周玄表面上淡定自若,挂着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神秘微笑,内心却在疯狂滴血。 妈的! 三十万点金值啊! 一夜之间,他辛辛苦苦从张丹火师姐的丹炉里抠出来,从瀚海城秘境里赚回来的七十多万点金值,直接蒸发了将近一半! 这可都是灵石,是钱啊! 为了打响名气,为了这个商业帝国的地基,他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了! 赌的就是这一把! 赢了,他的废品回收行将一飞冲天,成为灵剑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输了,他不仅血本无归,还会被愤怒的人群当场撕成碎片。 这哪是做生意,这他妈比跟妖兽拼命还刺激! 面对山崩海啸般的质疑声浪,周玄只是淡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看穿一切的从容。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信与不信,一试便知!” 他指了指店铺门口的一片空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现在,所有想交换的师兄弟,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这句话,就像一滴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人群瞬间就炸了! “排队!快排队!” “别挤我!我先来的!” 那些原本站在最前面,叫嚣得最凶,嚷嚷着要打断周也腿的受害者们,此刻眼睛都红了。 他们猛然意识到,在人人有份这个巨大的诱惑面前,他们那点个人恩怨屁都不算! 再继续叫骂,等别人都换完了,吃亏的还是自己! “妈的,先换了法器再说!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高壮弟子第一个反应过来,怒吼一声,仗着自己身强力壮,硬生生挤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其他人见状,哪还顾得上别的,疯了一样往前涌。 一瞬间,一条长得几乎望不到头的队伍,以一种极其野蛮的方式,在废品回收行门口迅速形成。 那队伍从店铺门口一直延伸到杂役院广场的尽头,又拐了好几个弯,黑压压的一片,蔚为壮观。 第一个排到的是个满脸狐疑的弟子,他显然是被人群裹挟来的,身上也没什么像样的废品。 在众人瞩目的焦点下,他紧张地从储物袋里摸索了半天,最后掏出一块巴掌大小,锈迹斑斑,几乎看不出原样的铁片,试探着递了过去。 “这个行吗?” 周玄看都没看那块废铁,随手扔进脚边的筐里,然后转身,从身后那堆积如山的垃圾里,信手拈来一柄长剑,递了过去。 那长剑剑身如一泓秋水,灵光闪烁,剑柄处铭刻的符文清晰可见,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那弟子将信将疑地接过飞剑,手都在抖。 他颤抖着往剑身里注入了一丝法力。 嗡!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骤然响起,锋锐无匹的剑气四溢开来,吹得他额前的头发都向后飘起。 是真的! 货真价实的一品法器! “我的天,是真的,真的是一品法器!” 那弟子先是呆滞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巨大的狂喜,抱着那柄飞剑,激动得差点当场晕过去。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换到了一件梦寐以求的法器! 这戏剧性拉满的一幕,通过后面无数双眼睛,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传遍了整个队伍! “换到了,真的换到了,拿一块破铁片换了一把飞剑!” “是真的,那小子没说谎,快快快,到我们了!” “我这里有半截断枪,能不能换个好点的?” 后面那些还在观望、还在犹豫的弟子,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贪婪和狂热,疯了一样往前挤。 生怕自己去晚了,宝贝就被别人换光了。 整个广场的秩序在这一刻彻底失控,所有人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换! 一场声势浩大的废品换法器活动,就在这近乎疯狂的氛围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一百六十章 筑基傀儡! 兑换活动现场,已经不能用火爆来形容,那简直是陷入了癫狂。 数万名弟子排出的长龙,早已看不见队尾,整个消杂处广场被挤得密不透风。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件五花八门的废品,可能是一块断掉的灵矿,也可能是一张画废了的符纸。 他们的眼神,全都死死地盯着店铺门口那座由法器堆成的小山。 “快点!快点啊!前面的磨蹭什么呢?” “妈的,别挤了!谁踩我脚了!” “师兄,你看那法器堆,是不是变矮了?咱们排到的时候还有没有啊?” 眼看着那堆闪烁着灵光的法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队伍后方的弟子们彻底急了眼。 焦虑就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原本勉强维持的队伍开始出现剧烈的推搡和混乱,叫骂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一个异变陡生。 一名身材壮硕,修为高达练气九层,在宗门里素有恶名的弟子,刚刚用一块破烂的盾牌碎片换到了一柄崭新的飞剑。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欣喜若狂地离开,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贪婪。 他瞥了一眼台阶上那个看起来只有练气一层的周玄,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一个杂役而已,走了狗屎运,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下一刻,他猛地暴起,根本不顾什么规矩,整个人如同一头蛮牛,扑向了周玄身旁那堆法器! “哈哈哈!老子全要了!” 他法力鼓荡,大手一挥,瞬间就用灵气卷走了三四件法器,转身就要化作一道流光遁走。 全场哗然! 数万道目光瞬间呆滞,所有人都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抢夺! 这简直是把所有排队的人当傻子! 短暂的惊愕之后,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周玄身上。 这下看你怎么收场! 不少本就心怀鬼胎的弟子,眼中更是露出了蠢蠢欲动的光芒。 如果这家伙能抢成功,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 面对这足以让场面彻底失控的突发状况,周玄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壮硕弟子遁走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用一种仿佛在抱怨天气不好的平淡语气说道: “唉,总有不守规矩的人。” 他话音未落。 嗖! 一道沉重的、几乎没有破空声的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店铺那黑洞洞的门内猛地冲出! 那名壮硕弟子刚刚飞出不到十丈,正为自己的果决和收获而得意万分,忽然感觉自己脖颈后面一凉,仿佛被什么洪荒凶兽给盯上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蒲扇般漆黑的大手,已经后发先至,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其体型的恐怖速度,悄无声息地按在了他的后颈上! 壮硕弟子浑身的法力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冻结,那练气九层的修为,在这只大手面前,脆弱得如同三岁孩童。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那只大手如同拎小鸡一样,轻而易举地提到了半空中。 然后,重重地,朝着坚硬的青石地面,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整个广场仿佛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那名练气九层的壮硕弟子,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就直接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彻底失去了意识。 一招! 仅仅一招,一个练气九层的弟子,就被秒杀了! 全场,死寂! 之前还喧闹无比,如同菜市场般的广场,在这一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数万名弟子,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刚刚动手的黑影。 那是一具通体由不知名金属打造而成的人形傀儡,高约丈许,体型魁梧,双眼的位置,闪烁着两点金色的幽光。 最可怕的是,从它身上,正散发出一股如山岳般沉重、如深海般浩瀚的威压! 那是筑基期的威压! 一个杂役弟子竟然拥有一具筑基期的傀儡当护卫?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天方夜谭! 恐惧瞬间淹没了所有人的心脏。 那些刚才还在推搡,还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浑水摸鱼的弟子,此刻只觉得双腿发软,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那个被按在地上,刚刚从昏迷中缓过一口气来的壮硕弟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感受到脖子上那只铁钳般的大手还未松开,一股死亡的阴影笼罩心头,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哭腔嘶声求饶: “师兄,不,前辈!前辈我错了!我猪油蒙了心!我再也不敢了!求前辈饶我一命啊!” 周玄这才慢悠悠地从台阶上走下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弯腰,将被抢走的那几件法器一件件捡起来,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才抬头,露出一副很是无奈的表情,对着全场数万名呆若木鸡的弟子,故作苦恼地解释道: “唉,忘了跟大家提前说一声,这家小店,其实是内门丹火峰的张灵师姐罩着的。” “我这具傀儡,也是师姐担心我一个人看店忙不过来,暂时借给我镇场子的,它下手没个轻重,刚才多有得罪,还请大家多多见谅啊。” 如果说筑基期傀儡是武力威慑,那么丹火仙子张灵这个名号,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背景大山! “丹火仙子?就是那个十年炸了上百个丹炉的爆炸仙人?” “我的天,居然是她!她爹可是执法堂长老啊!” “难怪这小子敢这么玩,原来背后是这位姑奶奶!” 人群中再次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周玄根本不是什么走了狗屎运的废柴杂役,他分明就是抱上了全宗门最粗的一条大腿! 有筑基傀儡当保镖,有长老之女当后台,双重保险! 谁还敢有半点歪心思? 谁敢动他,那就是跟张灵师姐过不去,就是跟宗门长老过不去! 周玄挥了挥手,那金眼傀儡立刻松开了手,默默退回到了店铺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门神,用那两点金光冷冷地扫视着全场。 被放了的壮硕弟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连自己换来的那把飞剑都不敢要了。 现场的秩序,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好! 弟子们老老实实地排着队,一个挨一个,别说推搡了,连大声说话的都没有。 他们看向周玄的眼神,也从之前的贪婪、好奇,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这个平平无奇的杂役弟子,在他们心中的形象,瞬间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兑换活动继续进行,并且进行得无比顺利。 就在那堆积如山的法器渐渐见底,这场轰动全宗的活动即将完美收官之时。 “让开,都让开!” 一声不耐烦的呵斥声响起,一支由十几名弟子组成的队伍,强势地排开了拥挤的人群,径直朝着店铺门口走来。 这些人全都身穿器峰特有的玄色服饰,胸口绣着一柄小锤和一簇火焰的标志,个个神情倨傲,眼神不善。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青年,目光锐利如刀,他无视了门口那尊散发着筑基威压的傀儡,直接走到了周玄面前,站定。 黑压压的广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那名器峰的为首弟子,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你就是周玄?”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敢用这种人手一件的下三滥手段,砸我们器峰所有师兄弟的饭碗,你好大的胆子!” 第一百六十一章 砸你饭碗?不,我给你们发 器峰为首的弟子陆云,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周玄面前,他身上那股属于炼器师特有的混杂着金属与火焰气息的锐气。 与门口那筑基傀儡的死寂威压形成了鲜明的对峙。 广场上刚刚恢复秩序的人群,再次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搅乱了心神。 器峰! 这可是灵剑宗内一个极为特殊且地位超然的群体。 宗门内大大小小的法器修复定制,几乎都垄断在他们手里。 可以说,任何一个弟子,都或多或少地跟他们打过交道,也或多或少地受过他们的气。 此刻,正主上门了! “砸你们饭碗?” 周玄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我才是专业的冷峻青年,心里差点笑出声。 砸饭碗?格局小了兄弟,我这是要连你们的锅都一起端走。 他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淡然微笑:“这位师兄此话怎讲?我不过是做点小本生意,为同门师兄弟们解决一些燃眉之急,何来砸饭碗一说?” “小本生意?” 陆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运用法力,确保自己的话能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各位!你们不会真的以为,用一块废铁就能换来一件完好无损的法器吧?” “我乃器峰内门弟子陆云,专精法器修复之道。”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这种所谓的修复,根本就是一种骗术!” 陆云伸手指着一个刚刚换到飞剑的弟子,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专业性与权威感。 “他用的,很可能是一种邪门的催灵秘法,强行激发法器残骸中最后一丝灵性,让它在短时间内看起来灵光闪闪,恢复如初!” “但这种方法,无异于饮鸩止渴,竭泽而渔!” “你们换到手的这些法器,用不了三五次,甚至可能在关键的战斗中断掉,到时候,丢的可能就是你们自己的性命!” “这根本不是修复,这是在用你们的命,来成就他自己的名声!其心可诛!” 陆云这番话,如同在人群中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专业! 什么催灵秘法,什么竭泽而渔,这些听起来就高深莫测的词汇。 瞬间击中了所有底层弟子心中那根最脆弱的弦,对未知的恐惧和对权威的盲从。 是啊,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拿块破烂换宝贝?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什么?是假的?”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 刚刚还欣喜若狂的弟子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们纷纷低头,紧张地检查着自己手中刚刚换来的法器。 左看看,右摸摸,灵气注入进去,反应也正常,可就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看不出来,不代表没问题啊! 器峰的师兄都这么说了,还能有假? 一时间,怀疑和不安的情绪,如同病毒般在人群中再次蔓延开来。 不少人看向周玄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敬畏,变成了被欺骗后的愤怒。 信任,这玩意儿,建立起来千难万难,摧毁它却只需要几句看似专业的话。 陆云看着人群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一个小小的杂役,也敢挑战他们器峰的权威? 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专业壁垒!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人百口莫辩的信任危机,周玄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反驳,没有争辩什么催灵秘法的真假。 他只是笑了,笑得无比灿烂。 随即,他面向黑压压的人群,朗声问道,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坎上。 “我只问大家一个问题。” “在我的废品回收行出现之前,你们手里有一件破损的一品法器,拿去器峰找师兄们修复,需要花费多少灵石?” 此言一出,全场一静。 紧接着,周玄又问。 “需要等多久才能拿到?” 又是一静。 最后,周玄脸上的笑容收敛,语气变得无比平静。 “你们得到的服务态度,又是怎么样的?” 死寂! 这三个问题,像三把尖刀,精准无比地捅进了在场数万名底层弟子内心最痛的地方! 短暂的死寂之后,积压已久的怨气,如同火山一样,彻底爆发了! “他妈的,别提了,上次我一把下品飞剑磕了个口子,器峰那帮孙子张口就要我八块灵石,我一个月的月俸才三块!” “八块你还算好的,我那个丹炉裂了条缝,他们说修复难度大,要十五块,我干脆买个新的得了!” “灵石都算了,关键是等啊,我上次一把剑送过去,足足等了一个半月才拿到手,黄花菜都凉了!” “还有态度!一个个牛气冲天的,好像我们求着他一样!问两句就不耐烦,爱修不修,不修滚蛋!我呸!” 一时间,整个广场彻底变成了对器峰的控诉大会。 成千上万的弟子,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开始痛斥自己在器峰遭受的不公待遇。 收费高、效率低、态度差,这三座大山压在所有底层弟子心头已久。 今天被周玄这么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 舆论,在瞬间完成了惊天大逆转! 原本作为审判者、权威者形象出现的陆云等人,此刻反倒成了被千夫所指的对象。 他们被数万道愤怒的目光包围,听着耳边山呼海啸般的指责,一个个脸色涨得通红,从得意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难堪。 陆云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因为,大家说的,全都是事实! 就在陆云被怼得哑口无言,下不来台的时候。 周玄却再次话锋一转,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脑子都宕机的重磅炸弹。 “所以说,陆师兄,你误会了。” “我从未想过要砸谁的饭碗。” 周玄顿了顿,环视全场,眼中闪烁光芒,一字一句地说道: “恰恰相反,我是来给大家发饭碗的!” 全场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这家伙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转折也太快了吧! 周玄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趁热打铁,直接公布了他那疯狂的商业蓝图。 “大家今天也看到了,我这生意有多火爆。” “说句不夸张的,全宗门的废品,以后都可能要送到我这里来!” “就凭我一个人,就算累死,也忙不过来。” “所以!” 周玄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 “我决定,公开招募一批真正懂得法器修复的师兄弟,成为我废品回收行的第一批元老级合伙人!” 他看向了脸色铁青的陆云和他身后那些神色各异的器峰弟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一旦加入,你们不仅能学到我这套独家的、能让效率提升十倍不止的快速修复秘法,而且,每月还享有固定的灵石薪俸!” “除此之外,每修复一件法器,还能拿到远超你们自己单干时能赚到的高额提成!” “我周玄做生意,讲究有钱大家一起赚!” “我吃肉,保证让兄弟们都能喝上三大碗汤!” 这个提议,就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本就不平静的器峰弟子人群中。 独家秘法! 固定薪俸! 高额提成! 这三个词,对于那些在器峰内部本就处于底层,被陆云这些核心弟子使唤,赚不到几个子儿的弟子来说,简直是魔鬼的诱惑! 第一百六十二章 点化神器! 陆云身后,好几名弟子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看向周玄的目光,不再是敌视,而是带上了一丝丝的渴望与挣扎。 “你休想!” 陆云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周玄釜底抽薪,竟然想当着他的面直接挖墙脚! 他怒斥道:“我们器峰弟子,个个身怀绝技,岂会与你这等投机取巧的杂役为伍!简直是痴心妄想!” “是吗?”周玄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机会我已经给了,来不来,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随即,他公布了招募的唯一要求。 “当然,我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想加入我的团队,只有一个条件。” 周玄伸出一根手指。 “明天此时,带着你们平时修复法器用的炼器台,来我这里面试。” “我要亲自评估一下各位的基础和潜力,看看谁有资格,跟我一起开创这个伟大的事业!” 炼器台? 众人一愣,这个要求倒是合情合理。 炼器师的炼器台,就跟丹师的丹炉一样,是吃饭的家伙,最能体现一个人的底蕴和水平。 但只有周玄自己心里清楚,他要的根本不是什么狗屁基础和潜力。 他要的,是那些炼器台上常年累月积累下来的,可以被系统转化成点金值的庞杂能量!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陆云彻底被激怒了。 让他们这些高贵的器峰弟子,带着自己的吃饭家伙,来给一个杂役面试? 这比当众打他们的脸还难受! “周玄,你给我等着,这件事,我一定会禀告器峰长老,定要你为今日的狂妄付出代价!” 陆云撂下一句狠话,再也待不下去,猛地一甩袖子。 “我们走!” 他带着身后大部分依旧保持着高傲的核心弟子,在一片嘘声中,灰溜溜地愤然离去。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人群中,却有那么三四个穿着器峰服饰的弟子,并没有跟着走。 他们站在原地,眼神闪烁,脸上写满了犹豫和挣扎。 其中一个看起来最为年轻,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青年,在经过了剧烈的天人交战后,猛地一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排开众人,走到了周玄面前,有些紧张地拱了拱手:“周师兄,我叫韩琦,请问您说的话,都算数吗?” 周玄的目光落在这个叫韩琦的青年身上。 他看到了对方眼中那股子不甘贫穷和对未来的渴望。 这正是他想要的人! 周玄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早已料到会有人留下。 “当然算数。” “明天,带着你的炼器台来。” 随着最后一件补偿法器被换走,这场轰动全宗的活动,终于落下了帷幕。 店铺门口,只剩下一座比之前那座法器小山还要庞大数倍的、真正的垃圾山。 那是数万名弟子换来的,各式各样的废品。 周玄站在垃圾山前,看着渐行渐远的人潮,听着他们口中依旧在兴奋议论着废品回收行和自己的名字,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 经此一役,信任危机彻底解除,废品回收行的名号响彻宗门。 而眼前这堆在别人看来一文不值的垃圾,以及那几个潜在的班底,才是他今晚最大的收获。 夜已深。 消杂处广场上,那喧嚣了一整天的狂热早已褪去,只剩下清冷的月光,和一阵阵吹过垃圾山的风。 周玄砰的一声关上了店门,顺手将门栓死死地插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片几乎堆满了整个店铺空间的宝藏,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锈蚀、朽木腐败、灵气逸散后的混杂味道,难闻至极。 但在周玄的鼻子里,这他妈就是金钱的芬芳! 数万件废品! 从巴掌大的锈铁片,到断成两截的飞剑,从裂纹密布的丹炉,到符文磨灭的护甲。 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在周玄眼中,这哪里是垃圾,这分明是一座闪闪发光的灵石山! “周也啊周也,你个没出息的,看到这点东西就吓得腿软。” 周玄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摩拳擦掌,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你哪里知道,这才是咱们商业帝国的启动资金啊!” 他再也懒得废话,心念一动,沟通了脑海中的系统。 “系统,给我转!除了那些看起来还有点抢救价值的法器胚子,剩下的,九成!全都给我转化成点金值!” 嗡。 一道只有周玄能看见的微光,如同潮水般从他身上扩散开来,瞬间笼盖了整个店铺。 那堆积如山的废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分解、消散,化作最纯粹的能量光点,疯狂地涌入周玄的脑海。 【点金值+1】 【点金值+3】 【点金值+5】 …… 一连串密密麻麻的系统提示,如同瀑布一般在他眼前刷屏。 周玄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爽! 太他妈爽了! 这种看着资产疯狂暴涨的感觉,比亲手宰了一头二阶妖兽还要过瘾! 昨天晚上,为了搞那场声势浩大的活动,他一口气花掉了三十万点金值,心疼得他一晚上没睡好。 可现在,看着那飞速跳动的数字,他觉得,这笔投资简直是血赚! 他用三十万点金值,不仅彻底扭转了舆论,打响了废品回收行的名号,更是收获了这数万件废品,还顺便钓上了一条叫韩琦的鱼。 一石三鸟,血赚不亏! 短短半个时辰后,原本拥挤不堪的店铺,瞬间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角落里还堆放着一小部分周玄特意留下来的、品相稍好的破损法器。 而他脑海中,代表着点金值的那个数字,在经历了一阵疯狂的暴涨后,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一个让他心跳都漏了半拍的数字上。 五十二万三千六百点! “五十万……” 周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 这可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数字,这要是换算成灵石,那就是十七万多块下品灵石! 别说他一个杂役弟子,就算是内门那些所谓的真传弟子,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流动灵石的,也绝对是凤毛麟角! 有了这笔核心资金,他后续的许多疯狂计划,就都有了启动的底气! “陆云啊陆云,器峰的精英弟子?” 周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 “你想用专业知识打击我?其实你连大气层都没摸到!” “砸你们饭碗?不,我是要让你们都过来给我打工!”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废品回收行门口,一个身影便早早地等在了那里,显得局促而不安。 正是韩琦。 他今天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器峰服饰,但依旧掩盖不住那份来自底层的卑微和拘谨。 在他的脚边,摆着一个看起来又旧又笨重的石制台子。 那台子约有半人高,通体由一种灰扑扑的岩石打造,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各种敲打和灼烧的痕迹。 边角处还有几道明显的裂纹,看起来就像一块随时可能散架的破烂。 这就是他的炼器台,也是他全部的身家。 吱呀一声,店门打开。 周玄打着哈欠走了出来,看到韩琦和他那个破烂炼器台时,眉毛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周师兄,早上好。” 韩琦看到周玄,连忙站直了身子,紧张地搓着手,活像一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学童。 “来了?” 周玄点了点头,指了指那个炼器台。 “这就是你的吃饭家伙?” “是的。” 韩琦的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入门晚,天赋也一般,只能领到这种最低等的黑山石炼器台,让师兄见笑了。” “没什么见笑不见笑的,英雄不问出处。” 周玄摆了摆手,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既然来了,就让我看看你的手艺吧,就修复一件最简单的法器,让我评估一下你的基础。” 第一百六十三章 自己修复的炼器台 “好的!” 韩琦精神一振,连忙将那笨重的炼器台搬进了店内。 他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柄断掉了剑尖的短剑,这是他平时练习用的废品。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将短剑放在炼器台上,双手按在台面两侧,开始催动体内的法力。 嗡…… 炼器台表面,几道黯淡的符文勉强亮起,发出一阵仿佛拖拉机启动般的艰涩声响。 韩琦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法力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注入炼器台,再通过炼器台的转化,引导出一缕微弱的火苗,开始灼烧那柄断剑的缺口。 周玄就这么抱臂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 但他脑海中的天眼通,早已将眼前的一切分析得清清楚楚。 劣质炼器台。 简陋的聚灵阵法,稳固阵法。 评价:效率低下,能量转化率不足一成,极度依赖使用者自身的法力精纯度和精神力控制,修复成功率极低。 垃圾中的战斗机。 周玄的嘴角抽了抽。 再看韩琦,那更是惨不忍睹。 他体内的法力本就不雄厚,此刻为了维持那缕小火苗的稳定,已经消耗了大半。 他的精神力更是高度集中,脸色都开始发白,身体微微颤抖。 整个修复过程,简直就像一个新手司机开着一辆快要报废的手动挡老爷车。 在崎岖的山路上玩漂移,每一步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火大了,剑身可能直接融化。 火小了,杂质根本无法祛除。 法力不稳,修复处会留下暗伤。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当韩琦累得快要虚脱,脸色苍白如纸的时候,他才终于长舒一口气,瘫坐在了地上。 而那柄短剑,剑尖虽然被勉强接上了,但接口处留下了一道丑陋的疤痕。 整个剑身也因为受热不均而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扭曲。 “周师兄,我弄好了。” 韩琦喘着粗气,有些羞愧地拿起那柄修复好的短剑,递了过去。 “状态不好,失败了,这把剑的灵性,已经下降了三成不止。” 他辛辛苦苦忙活了半天,耗费了大量的法力和心神,结果却是失败。 这就是器峰底层弟子的日常,成功率不足五成,赚的灵石还不够弥补自己修炼的消耗,永远在贫困线上挣扎。 周玄接过那柄短剑,看都没看,随手就扔到了一边。 他心中已经有了数。 就这种效率,别说喝汤了,连刷锅水都轮不上。 “行,你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 周玄拍了拍韩琦的肩膀,脸上却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基础还行,就是工具太差了,这样,你先回去休息,把炼器台留下,晚上再过来一趟。” “啊?留下炼器台?” 韩琦一愣,满心不解,但看到周玄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还是喏喏地应了一声,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了。 送走了韩琦,周玄立刻关上店门,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走到那个破破烂烂的炼器台前,伸出手,轻轻按在了冰冷的石台表面。 “来吧,宝贝,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系统!给我点化这个炼器台!” 周玄心中低吼。 “投入一百点金值!” 一百点! 这相当于三十多块下品灵石! 对于之前的周玄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但现在,为了打造出自己流水线的核心,他认了! 【点金值-100,点化开始!】 轰! 就在周玄确认的瞬间,一道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猛地从他的掌心爆发出来! 那金光如同一个小太阳,瞬间充满了整个店铺,将一切都染成了金色。 韩琦那个又旧又笨重的石制炼器台,在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包裹下,开始剧烈地震动、变形! 咔嚓! 粗糙的石质表面寸寸龟裂,剥落下来,露出了内部仿佛液态金属般流转的光华。 整个炼器台的结构都在重塑! 原本笨拙的方形石台,被拉伸、压缩,塑造成了充满未来感的流线型金属基座。 表面那些坑坑洼洼的瑕疵被瞬间抹平,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精密复杂的神秘符文。 如同电路板一样遍布整个台面,看得人眼花缭乱。 在炼器台的核心位置,一个标准制式的凹槽自动生成,那是用来安放灵石的能量中枢。 而在台面的另一侧,更是凭空出现了十个大小一致的标准化卡位。 每一个卡位上,都有着不同的阵法纹路,似乎对应着不同种类的法器!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息。 当金光散去,一个全新的、充满了科幻与玄幻交织美感的造物,静静地矗立在周玄面前。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暗金色,充满了金属的质感,线条流畅而优雅,符文密布,充满了神秘的气息。 如果说之前那个是拖拉机,那现在这个,就是星际战舰! “我靠……” 即便是始作俑者,周玄也被眼前这脱胎换骨的炼器台给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迫不及待地从角落的垃圾堆里,随手抓来了十柄破损程度各不相同的飞剑,依次地卡进了那十个卡位里。 然后,他取出了一块下品灵石,轻轻按进了那个能量凹槽中。 嗡。 一声低沉而悦耳的嗡鸣响起。 整个炼器台瞬间被激活,暗金色的台面上,无数符文依次亮起,构成了一副玄奥无比的阵图。 柔和的灵光从台面上升腾而起,如同温暖的水流,精准地笼罩住那十把破损的飞剑。 周玄能清晰地感知到,灵石中的灵气被高效地抽取出来。 通过炼器台内部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符文阵法进行转化提纯。 然后化作最精纯的修复能量,一丝不漏地注入到每一柄飞剑的破损之处。 整个过程安静、平稳、高效,充满了工业化的美感。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嗡鸣声停止,光芒散去。 十把崭新的飞剑,正静静地躺在那十个卡位之中,完美如初,甚至比原先的品质还要好上一丝! 周玄上前拿起一块灵石,发现里面的灵气只消耗了三分之一左右。 他瞳孔骤然一缩,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一块下品灵石,大概能修复三十件一品法器!” “如果是我自己手动操作,注入法力辅助,这个消耗还会进一步降低!” “我卖的再便宜,一件飞剑卖三块下品灵石,对比我的修复成本也是赚麻了!这利润,卧槽!” 这哪里是炼器台,这他妈就是一台灵石印钞机啊! 入夜,韩琦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再次来到了废品回收行。 他不知道周师兄留下他的炼器台要做什么,心里七上八下的。 当他推开店门,看到店铺中央那个仿佛不属于凡间的暗金色机器时,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周师兄,我的炼器台呢?”他茫然地问道,还以为自己的破烂被周玄嫌弃,扔出去了。 周玄笑了笑,指着眼前的灵石印钞机,说道:“那不就是吗?” “啊?”韩琦彻底懵了。 紧接着,他便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甚至颠覆了他整个修仙观的一幕。 他看见周玄随手拿起十把比他白天修复的那柄还要破烂的废铁,插进了机器里,然后扔进去一块灵石。 然后,机器开始发光。 然后,不到一炷香。 然后,十把崭新的法器就出炉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韩琦的大脑都来不及处理接收到的信息。 当周玄将那十把崭新飞剑哗啦一声,如同寻常铁器般随意地堆在韩琦面前时。 韩琦呆呆地看着那堆闪烁着灵光的飞剑,又看了看那个散发着神秘气息的暗金色机器,最后,目光呆滞地转向了脸上挂着淡淡微笑的周玄。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然后重组。 扑通! 韩琦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差点当场给周玄跪了下去。 他颤抖地伸出手,指着那个神迹般的机器,嘴唇哆嗦着,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呆滞,彻底转变为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与崇拜。 “这到底是什么仙品法宝呀,这简直就是造物主啊!” 韩琦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他死死地盯着周玄,仿佛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只。 这玩意儿,说不定能够直接改变现在修仙界之中炼器这个行当的格局! 第一百六十四章 送礼来也 韩琦的呼吸急促得像一个破旧的风箱,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台暗金色的神迹,眼中的狂热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感觉自己过去十几年在器峰学到的一切,都在这一炷香的时间里,被碾成了齑粉,然后又被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重塑。 炼器还能是这个样子的? 不需要精神力高度集中去控制火候,不需要耗费自身法力去引导能量,不需要担心炸炉,不需要忍受失败的沮丧。 只需要把破烂放进去,扔一块灵石,然后等着收货? 这他妈的,这已经不是炼器了,这是凭空造物! “周师兄……” 韩琦的声音都在发颤,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我……” 他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大脑彻底宕机,语言功能暂时性失灵。 “冷静点,这才哪到哪。” 周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淡得仿佛刚才只是热了个馒头。 “想不想学?” 扑通! 韩琦刚刚站直的腿又软了,这次是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青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想!师兄!我想学!求师兄教我!” 韩琦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和一种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激动。 “从今往后,韩琦愿为师兄当牛做马,万死不辞!” 他不是傻子,他很清楚,眼前这台机器,连同掌握着这台机器的周玄,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种足以颠覆整个灵剑宗,乃至整个修仙界炼器行业的力量! 而他,韩琦,一个在器峰底层挣扎了数年,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废物,此刻竟然有幸第一个接触到这种力量! 周玄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很是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死心塌地的崇拜,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成为他商业帝国最忠诚的螺丝钉。 他没让韩琦立即开始干活,而是伸手将他扶了起来,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当牛做马就不用了,我这里讲究的是合作共赢,既然你是我团队的第一个元老,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周玄顿了顿,话锋一转,直接下达了第一个任务。 “不过,这台机器虽然好用,但也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周玄指了指那台暗金色的机器,然后又比划了一下韩琦之前那个破烂炼器台的大小。 “就像你白天带来的那种炼器台,就是最好的基座。” 韩琦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师兄的意思是,您需要更多我那种破烂?” “没错。” 周玄点了点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要你,想尽一切办法,去收集更多的炼器台,越多越好,品相越破烂越好,最好是别人扔了都不要的那种。”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点石成金系统虽然逆天,但也不是无中生有。 它需要一个载体,一个原材料。 韩琦那个破烂的黑山石炼器台,本身蕴含着一些基础的炼器阵法和常年累月积累下来的能量,正是系统进行魔改最好的胚子。 一台机器就是一台印钞机,那十台,一百台呢? 周玄的目标,是要建立一条真正的法器修复流水线! 听到这个任务,韩琦反而有些犯难了:“师兄,这恐怕有点难度。” “哦?怎么说?” 韩琦苦着脸解释道:“炼器台这东西,跟丹炉不一样。” “修士几乎人手一个丹炉,但炼器师的数量本就稀少。” “而且,除了我们这些刚入门,需要借助炼器台稳定能量的新手外,那些资深的师兄们,大多都是直接引动地火,或者用自己的本命真火来炼器,根本用不上这笨重的玩意儿。” “宗门发放给新人的炼器台,数量本就有限,用了几年后,大多也就扔在洞府角落里吃灰了。想大量收集,怕是不容易。” 周玄听完,心中了然。这倒是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不容易,才说明有价值。” 周玄笑了笑,从储物袋里摸出百块下品灵石,塞到韩琦手里。 “这是你的启动资金。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买也好,换也罢,甚至是去垃圾堆里捡,一个星期之内,我要看到至少十个炼器台出现在我面前。” “记住,这是对你的第一个考验。” 周玄的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办好了,这台机器,以后就交给你来操作。” 韩琦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紧紧攥着那些灵石,手背上青筋暴起,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考验! 这是周师兄对我的考验! “师兄放心!” 韩琦猛地一躬身,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 “就算把整个外门翻个底朝天,我也一定给您把东西找来!” 说完,他便揣着那灵石,带着一种神圣的使命感,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连夜就开始了他的寻宝大计。 送走了韩琦,周玄立刻将那台崭新的炼器台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储物袋。 他站在空旷的店铺里,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思索。 “韩琦这条线,算是铺下了,流水线工厂的厂长和设备都有了,但还不够。” 周玄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这台机器的出现,迟早会引起宗门高层的注意。” “陆云那帮家伙吃了瘪,也肯定会去找长老告状。” “丹火仙子张灵的名头,能唬住普通弟子,但绝对唬不住那些真正的老家伙。” 脑海中,一个悠哉悠哉的老头形象,缓缓浮现。 秦牧! 云来坊的实际掌控者,金丹境的挂名长老,一个眼光毒辣的老狐狸。 “之前你押宝我,只是觉得我有点小聪明,有点商业头脑。” 周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你押中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打定主意,周玄不再耽搁,锁好店门,径直朝着云来坊的方向走去。 云来坊,后山,静湖。 秦牧正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手持一根青翠的竹竿,鱼线垂入平静无波的湖面,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景色融为了一体,悠然自得。 周玄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嘿嘿一笑,打破了这份宁静。 “秦长老,好雅兴啊。这鱼线连个钩子都没有,您这是在钓寂寞呢?” 秦牧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说道:“心静,自然有鱼上钩,你小子这么火急火燎地跑来,把我的鱼都吓跑了,说吧,又有什么鬼主意?”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昨天消杂处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戏,他可是全程看在眼里,对周玄这小子的手段,是越发地欣赏了。 “哪能啊,我这是来给您老送礼的。” 周玄凑了过去,神秘兮兮地说道。 “之前不是说了嘛,等我搞定了,就给您老送一份大礼。这不,礼物我带来了!” 当然,周玄心里想的却是:“送礼是假,让你看看我的发展潜力,好多掏点投资才是真!” “哦?” 秦牧终于来了点兴趣,他侧过头,瞥了周玄一眼。 “你那堆破铜烂铁的生意,还能给我送出什么大礼来?总不会是送了我一座垃圾山吧?” “嘿,瞧您说的,我这礼物,可金贵着呢。” 周玄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得找个隐蔽点的地方,这东西一拿出来,我怕动静太大,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 秦牧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他终于收起了鱼竿,站起身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玄:“哦?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行,老夫倒要看看,你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一挥手,带着周玄来到湖边一处雅致的阁楼内。 这显然是他的私人办公场所,清净无人打扰。 秦牧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整以暇地看着周玄:“好了,现在可以拿出来了吧?要是不能让老夫满意,你今天可别想安稳走出这个门。” 周玄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东西,将彻底决定秦牧对自己的投资力度。 “您老可得坐稳了。” 他嘿嘿一笑,不再卖关子,心念一动,直接从储物袋中,将那台经过系统点化后的暗金色炼器台,取了出来! 嗡的一声轻响,那台充满了未来科技感与玄幻符文美感的造物,凭空出现在了阁楼的中央。 第一百六十五章 拉赞助! 那暗金色的造物,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雅致的阁楼中央。 它表面的符文仿佛活物一般,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流淌,散发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神秘与强大。 原本悠然品茶的秦牧,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脸上的从容和玩味,在看到这台机器的瞬间,便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疑惑与极度凝重的复杂神情。 阁楼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是何物?” 半晌,秦牧才缓缓放下茶杯,声音略带干涩。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那台暗金色的炼器台前,并没有像韩琦那样失态,但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尖上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金色法力,小心翼翼地,想要触碰台面上的符文。 然而,他的手指还没碰到,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从符文上散发出来,轻轻弹开了他的指尖。 “嗯?”秦牧瞳孔一缩,收回了手,脸上的凝重之色更甚。 这东西,竟然自带防护阵法,而且玄妙到了连他这个金丹境的神识都无法轻易穿透的地步! 他绕着这台机器走了两圈,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细节。 那流畅的线条,那完美的结构,那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符文体系。 这一切的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别说灵剑宗,就算把他秦家压箱底的那些炼器宗师请来,也绝对造不出这种鬼东西! “小子,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秦牧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死死地盯住周玄,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那眼神,不再是长辈看晚辈的欣赏,而是带着一种审视和警惕。 周玄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忽悠韩琦那种愣头青,靠的是视觉冲击。 但想忽悠秦牧这种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就得靠实打实的利益和半真半假的神秘感了。 “秦长老,瞧您这话说的。” 周玄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露出一副又得意又有些后怕的表情。 “这当然是捡来的。” “捡来的?” 秦牧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你当老夫是三岁小孩?这种等级的造物,能让你在路边捡到?说实话!” 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阁楼。 周玄只觉得像是被一座大山压在了身上,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憨厚的笑容,只是额角渗出了一丝冷汗,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一个练气弟子在金丹强者威压下的真实反应。 “真是捡的。” 周玄艰难地开口,演技拉满。 “就在丹火仙子,啊不,张灵师姐经常炸炉的那片后山。” “那天我路过,正好看到她又炸了一炉,把一片山壁都给炸塌了,这东西就从山壁里面露了出来。” “当时还灰扑扑的,跟块大石头似的,我看着稀奇,就偷偷搬回来了,谁知道擦干净了就变成这样了。” 周玄这番话说得七分真三分假。 把源头推给张灵这个背景板,是最安全的选择。 一个能十年如一日炸炉,还能活蹦乱跳的长老之女,本身就充满了不确定性。 她的炼丹炉里炸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似乎都合情合理。 更重要的是,这等于告诉秦牧,这东西的来历,很可能是上古遗迹,而且是独一份的,没法复制! 秦牧的威压缓缓收敛,他眯着眼睛,审视着周玄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半晌,他才冷哼一声:“你这小子,满嘴跑火车,没一句实话,不过,这东西的来历,老夫暂且不追究。” 他很清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机缘,追问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 他更关心的是,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你费尽心机把这东西搬到我面前,总不是为了让老夫开开眼界吧?” 秦牧重新坐回太师椅,端起茶杯,恢复了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说说吧,这大石头,有什么名堂?” “嘿嘿,还是您老懂我。” 周玄搓了搓手,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就像一个献宝的小厮。 “秦长老,这东西,我研究了好几天,才摸索出它的用处,它能修复法器!” “修复法器?” 秦牧眉头一挑,显然有些不以为然。 “一台炼器台而已,虽然造型奇特了些,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不不,不是普通的修复。”周玄连忙摆手,脸上带着一种狂热。 他也不废话,直接从储物袋里,掏出了十柄之前从垃圾山里挑出来的破损得最严重的飞剑。 这些飞剑,有的断成两截,有的剑身布满裂纹,有的甚至连剑柄都没了,在别人眼里,就是一堆不折不扣的废铁。 秦牧瞥了一眼那堆废铁,嘴角不屑地撇了撇。 这种程度的破损,就算是器峰的长老出手,修复的成本也比买一把新的要高了,根本没有修复的价值。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这位金丹境的长老,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 只见周玄熟练地将那十柄废铁,依次卡进了暗金色机器的卡位里,然后掏出一块下品灵石,啪的一声按进了能量凹槽。 嗡。 熟悉的悦耳嗡鸣声响起,符文流转,光华升腾。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秦牧死死地盯着那台机器,他的神识毫无保留地探了出去,仔细地感受着其中的能量流转。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块下品灵石中的灵气,被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高效方式抽取、提纯、转化。 然后如最精准的手术刀一般,注入到每一柄飞剑的破损之处。 没有狂暴的火焰,没有刺耳的敲击,一切都安静而平稳。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光芒散去。 周玄走上前,像是倒垃圾一样,哗啦一声,将十把崭新的闪烁着凛冽寒光的一品飞剑,堆在了秦牧的面前。 “搞定,收工。” 周玄拍了拍手,轻松写意。 秦牧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堆完美如初的飞凶,又看了看那台已经停止运转的暗金色机器。 最后,目光落在了周玄那张带着一丝得意的年轻脸庞上。 他的脑海中,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作为一个执掌着整个宗门商业命脉的家族长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台机器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一台炼器台! 这是一座可以无限产出灵石的金山! “咕咚。” 秦牧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活了几百年,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如此干涩。 他颤抖地伸出手,拿起其中一把飞剑,注入法力仔细检查。 虽然品质不是上乘,但也绝对是合格! “一块下品灵石修复了十件?”秦牧的声音都在发颤。 “理论上能修复更多,我这操作还不太熟练,有点浪费。” 周玄一脸凡尔赛地说道。 秦牧:“……”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用锤子狠狠地敲了一下。 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利润高到令人发指! 许久,秦牧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狂涛骇浪。 他再次看向周玄,那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看中的是周玄的商业头脑和那点小聪明。 那么现在,他看到的,是一个手握着颠覆性力量,足以改变整个修仙界底层经济格局的怪物! “好小子,好小子啊!” 秦牧连说了两个好,也不知道是在夸周玄,还是在夸这台机器。 “你给老夫送的这份礼,确实够大!” “嘿嘿,一般一般。” 周玄谦虚地笑了笑,然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 “不过秦长老,这礼物虽好,可我现在却碰到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哦?” 秦牧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说来听听。” 周玄叹了口气,苦着脸道:“您也看到了,这玩意儿修复法器的效率有多高,我那个小小的废品回收行,一天就能消化掉成百上千件破烂。” “可问题是,我没那么多破烂啊!” “我算了笔账,要想让这台机器的效率最大化,我每天至少需要收购上万件废品法器。” “可收购是需要灵石的啊,我这点家底,前两天搞活动全砸进去了,现在是彻底的弹尽粮绝了。” 周玄摊了摊手,一脸的光棍:“所以,我现在是抱着金饭碗在要饭,空有这么个宝贝,却没钱让它转起来,这不,只能厚着脸皮来找您老了。” 秦牧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微笑。 他明白了。 这小子,不是来送礼的。 他是来拉投资的! “那你想要多少?”秦牧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 周玄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万块下品灵石,作为启动资金!” “我用这笔钱,去市场上大规模收购原材料,等流水线跑起来,宗门内生意的利润,我给您一成!” 周玄抛出了他的筹码,然后紧张地看着秦牧,等待着这位金丹长老的最终裁决。 第一百六十六章 这小子太鬼了 一万块下品灵石。 一成利润。 秦牧看着周玄伸出的那根手指,又看了看他那张写满了我很有诚意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小子,胃口不是一般的大。 一万块下品灵石,对他秦家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宗门杂役弟子而言,这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而他,就敢这么理直气壮地张嘴要。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还只愿意分出一成的利润。 要知道,没有他秦牧点头,别说一万灵石,周玄连一百灵石的贷款都拿不到。 没有他的默许,这生意在云来坊都开不下去。 可偏偏,秦牧看着眼前那台暗金色的机器,心里那杆名为风险与回报的天平,正在疯狂地向着回报那端倾斜。 一成利,看似少。 但如果基数是整座灵剑宗,乃至未来整个修仙界的底层法器市场呢? 那将是一个无法想象的恐怖数字! 秦牧活了几百年,自认见过的天才、妖孽不计其数,但像周玄这种,用商业模式包装上古神物,然后跑来跟他这个金丹长老拉风投的他是真没见过。 这小子,根本就不是个正常的修士! “一万灵石,一成利……” 秦牧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里面闪烁着老狐狸般精明的光芒。 “你小子,算盘打得我在金丹雷劫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嘿嘿,秦长老您是做大生意的,格局大,眼光远。” 周玄立刻送上一记马屁,脸不红心不跳。 “我这也就是小打小闹,赚点辛苦钱,主要还是想给您老的商业版图,添砖加瓦嘛!” 秦牧被他这厚脸皮给气笑了:“行了,少给老夫戴高帽子。” 他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了一块刻着秦字的青铜令牌,随手扔给了周玄。 “这是我的信物,拿着它,去云来坊的宝通阁,可以支取一万块下品灵石。” 成了! 周玄心中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接过令牌,郑重其事地拱手道:“多谢秦长老信任,您放心,这笔投资,绝对是您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说完,他麻利地将令牌收好,然后走到那台暗金色的炼器台前,心念一动,便准备将其也收入储物袋。 “等等。”秦牧的声音幽幽传来。 周玄动作一顿,回过头,一脸无辜地看着秦牧:“秦长老,还有什么吩咐?” 秦牧的眼角抽了抽,指着那台炼器台,一脸的难以置信:“你小子……不把这东西留下?” 他刚刚还以为,周玄说的送礼,就是把这台机器送给他,然后两人合伙经营。 结果倒好,这小子拿了钱,连带着机器都要一起打包带走? 这是送礼?这是上门打劫来了吧! “留下?” 周玄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紧接着便是满脸的正直与诚恳。 “秦长老,您误会了!” 他义正言辞地说道。 “我周玄是那种俗人吗?我给您老的礼物,怎么可能是这种冷冰冰的器物!” 秦牧彻底懵了,下意识地问道:“那你的礼物是……” 周玄挺起胸膛,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光辉,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秦牧,最后指向远方,用一种充满蛊惑力的声音说道: “我送给您的,是一个光明的未来啊!” “是咱们联手,颠覆整个炼器行业,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商业帝国的机会!” “是让您的名字,不仅作为金丹长老,更作为一位伟大的商业变革者,被载入史册的荣耀!” “难道您觉得,弟子我能拿出的手,最珍贵的礼物,会是区区一台机器吗?不!” “当然是这个能创造出无数台机器,无数座灵石山的商业计划啊!” 周玄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横飞。 秦牧张着嘴,呆呆地看着他,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他活了几百年,第一次被人用这种方式忽悠,而且忽悠得他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是啊,跟一个商业帝国的未来相比,一台机器算什么? 可是我他妈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呢? 眼看着周玄一脸您懂了吧的表情,麻利地将那台印钞机收进了储物袋,然后对他一躬身。 “秦长老,那弟子就先告辞了,时不我待,我得赶紧回去扩大生产了,您就等着分红吧!” 说完,周玄脚底抹油,一溜烟就跑出了阁楼,生怕秦牧反应过来反悔。 直到周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湖边,秦牧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茶杯,又想了想刚刚发生的一切,终于忍不住一拍大腿,哭笑不得地骂了一句: “他娘的,这小子也太鬼了!” 就在秦牧哭笑不得地骂完这一句,正要起身时,阁楼外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秦长老,弟子周玄,有件私事,想再请教您老人家一二。” 秦牧一愣,这小子不是脚底抹油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周玄推门而入,脸上不再是方才那副油嘴滑舌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凝重。 他径直走到秦牧面前,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温润的白玉牌,双手奉上。 “秦长老,这枚玉佩,弟子愿无偿献给宗门。” 周玄语气真诚。 “但弟子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还望长老能解惑。” 秦牧看着眼前这枚平平无奇的玉佩,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下意识地接过。 然而,当他掌心触碰到玉佩的瞬间,一缕古老而浩瀚的气息从中弥漫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阁楼! 秦牧浑身巨震,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大,死死盯着手中的玉佩,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绝非凡物! 他活了几百年,见识过无数奇珍异宝,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气息! 他猛地抬头,看向周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探究:“这东西是从何而来?” 周玄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秦长老,您上次提到,宗门大阵有异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尝试入侵宗门深处,而且魔气四溢。弟子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牧沉默了,他看着周玄那双清澈却又深邃的眼睛,突然觉得这小子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复杂。 他斟酌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也罢,你小子能拿出这等仙家之物,也算有资格知晓一二。”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低沉:“灵剑阁,并非仅仅是一个宗门,它更是一个巨大的封印,镇压着一头自上古时期便存在的域外天魔。” 周玄闻言,心头猛地一跳,果然如此! “这头天魔被封印在宗门地底深处,历经万载,力量虽被削弱,但其魔念却从未消散。” “最近,宗门大阵出现了一些裂隙,那头天魔的一缕魔魂,似乎已经逃逸了出来,开始在宗门内外作祟。” 秦牧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宗门高层正在全力修补大阵,但要彻底加固封印,还需要一些蕴含上古法则的至宝作为阵眼,以古老之力,才能彻底镇压。” 他指了指周玄手中的玉佩,眼神复杂:“你这枚玉佩,其中蕴含的古老气息,倒是正符合此物。” 周玄听完,心中了然。 这与他之前在瀚海城遇到的张庆山被魔气附体,以及仙玉击退魔魂的经历,完全吻合。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秦长老,如果只是需要这种蕴含上古灵韵的古物作为阵眼,弟子应该还能寻得一些。” 秦牧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你说什么?你还能寻得?” 周玄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神秘:“弟子机缘巧合,确实有此能力,只是日后若有需要,恐怕还得秦长老您多多照拂了。” 秦牧看着周玄,又看了看手中的仙玉,最终长叹一声,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却又带着几分欣慰的笑意:“你小子真是鬼精!也罢,你若真能为宗门寻得此类至宝,老夫自然不会亏待你。” “多谢秦长老!”周玄躬身行礼,目的已经达到。 他没有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阁楼。 秦牧看着周玄离去的背影,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仙玉,眼中精芒闪烁。 他将仙玉郑重地收好,随后也起身,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飞向了灵剑宗主峰的方向。 周玄哼着小曲,心情好到飞起。 搞定! 最大的投资人已经上钩,启动资金也已经到位,接下来,就是大干一场的时候了! 他回到自己那个破破烂烂的废品回收行,刚推开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道身影就跟阵风似的从外面冲了进来。 正是韩琦。 此时的韩琦,跟白天那个疲惫不堪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双眼布满血丝,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也沾满了尘土和油污,看起来像是刚从哪个垃圾堆里钻出来一样。 但他的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狂热的火焰,看到周玄,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神。 “周师兄!”韩琦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激动。 “办妥了?”周玄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韩琦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幸不辱命!” 他猛地一挥手,像是献宝一样。 哗啦啦。 一阵刺耳的金属与石块的摩擦声响起。 只见韩琦从自己的储物袋里,一口气倒出了一大堆奇形怪状的破烂。 那是一堆炼器台。 有的是黑山石的,跟他之前那个一样,边角破损,台面开裂。 有的甚至是更低劣的青岩石,上面布满了灼烧的焦痕,看起来跟块烧黑的煤炭差不多。 还有的干脆就只剩下了半截底座,连台面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这些垃圾中的垃圾,就这么乱七八糟地堆在了店铺中央,散发着一股陈腐和废弃的味道。 周玄的目光扫过那堆废品,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本以为韩琦能在一个星期内找来十个就算超额完成任务了。 可眼前这堆…… 一、二、三……十五个! 整整十五个炼器台! 第一百六十七章 计划成型 周玄看着眼前这堆由破铜烂铁和碎石块组成的炼器台坟场,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本以为韩琦能在一周内凑齐十个就已经算是超常发挥。 毕竟这玩意儿虽然是垃圾,但也不是大白菜,器峰弟子再穷,也不会随便把吃饭的家伙扔得到处都是。 可眼前这是什么? 十五个! 其中有几个甚至只能勉强辨认出曾经是炼器台的形状,那破损程度,说是被三阶法术轰过他都信。 “周师兄!” 韩琦嘶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邀功的兴奋,他指着那堆垃圾,咧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十五个,一个都不少!我把整个外门,不,连带着一些内门师兄们扔在洞府角落里积灰的破烂玩意儿都给淘换来了!” “有的师兄听说我收这个,还以为我疯了,白送我好几个!” 周玄看着他那副像是刚从煤矿里爬出来,却精神亢奋到双眼冒光的模样,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这家伙是真把这事当成神圣使命去干了啊。 不过,这样也好。 一个有能力,还自带狂热信仰的员工,上哪儿找去? “干得不错。” 周玄拍了拍韩琦的肩膀,后者顿时受宠若惊,整个身子都挺直了,仿佛得到了天大的赞赏。 “你先去旁边休息一下,洗把脸,吃点东西。” 周玄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破桌子。 “你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废品回收行改行挖矿了。” “记住,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需要的是一个能长期给我干活的元老,不是一个燃烧自己三天就倒下的狂信徒。” “是!师兄!” 韩琦重重地点头,虽然嘴上应着,但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那堆废品,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周玄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点破,只是摆了摆手:“去吧,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来。” 打发走跟打了鸡血一样的韩琦,周玄这才关上店门,目光重新落在那十五个工业垃圾上。 他走到近前,天眼通开启,每一个炼器台的内部结构和能量残留都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中。 无一例外,全都是效率低下、能量传导混乱、材质劣质的残次品。 “完美。”周金主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他而言,这些东西的原始品相根本不重要,只要它们还保留着炼器台这个概念就行。 “系统,点化。” 他伸出手,依次抚过每一个破烂的炼器台。 “消耗100点金值,点化黑山石炼器台……” “消耗100点金值,点化青岩石炼器台……” ……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周玄的点金值账户开始稳定减少。 1500点。 对于如今拥有五十多万点金值巨款的他来说,这点消耗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嗡—— 店铺内,金色的光芒接二连三地亮起,此起彼伏,宛如一场小型的灯光秀。 那些原本破败不堪、布满裂纹和焦痕的石台,在金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重组。 粗糙的石质表面变得光滑如镜,暗金色的金属光泽流转其上,复杂的周玄自己也看不懂的玄奥纹路自动生成,与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卡槽、能量接口完美融合。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十五台崭新的、散发着神秘与强大气息的暗金色印钞机。 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店铺中央,将这个破烂的废品回收站映衬得仿佛某个上古遗迹里的神明工坊。 周玄满意地环顾四周,心中豪情万丈。 秦牧的投资,韩琦的执行力,再加上自己的金手指,商业帝国的基石,已经稳了! 接下来,就是要把这个草台班子,正式升级成一个正规的企业。 他走到店铺门口,对着外面喊了一声:“韩琦,进来吧。” 正在外面胡乱啃着干粮的韩琦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当他看到眼前那整齐排列的十五台暗金色神物时,整个人都石化了。 手里的半块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浑身因为极致的震惊和狂热而剧烈颤抖。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凭空造物的神迹! 只是出去洗把脸的功夫,一堆连狗都嫌弃的垃圾,就变成了一排他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炼器神台! 扑通一声,韩琦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是用一种近乎膜拜神明的眼神看着周玄,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行了,别动不动就跪。” 周玄有些头疼地把他拉起来。 “以后你就是我这儿的总工程师,老是跪着像什么样子,以后记住,在我这里,你只需要站着挣钱。” 他指着这片已经显得有些拥挤的店铺,开始规划起来。 “这里,太小了,也太破了。” 周玄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一块烂木板。 “从今天起,这里要重新装修。”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首先,我们要把整个消杂处都盘下来,扩建成一个真正的大商铺。” 周玄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铺子要分成三个区域。” “第一,收购处,就在门口,要设置几个柜台,专门用来回收废品。” “不管是废丹、废料还是破损法器,来者不拒,我们要做到流程化,标准化,让那些来卖垃圾的弟子感觉自己不是在卖垃圾,而是在进行一笔正规的交易。” 韩琦听得一愣一愣的,努力地消化着这些新名词。 “第二,售卖处。要占最大的一块地方,用最好的木料做货架,每一个货架上都要打上聚光阵法,把我们修复好的法器照得亮亮的。” “别人卖的是法器,我们要卖出奢侈品的感觉,让那些弟子一看,就觉得从我们这里买东西,有面子!” 周玄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店铺里人头攒动的景象。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他指向店铺最深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是工作间,用阵法和墙壁彻底隔离开,列为禁地,除了你我,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他指着那十五台暗金色的炼器台:“这些,就是我们真正的核心资产,以后,它们都会被放在工作间里,由你来负责操作。” “我来?”韩琦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当然是你。” 周玄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的任务很简单,收购处收来的废品法器,会源源不断地送到工作间。” “你就负责把它们放进机器,然后把修复好的成品送到售卖处。整个流程,就像一条流水线,懂吗?” 韩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他明白核心思想:听周师兄的,干就完了! “师兄,我一定不负所托!我可以不眠不休地干!” “我说了,要可持续发展,别老想着透支自己。” 周玄敲了敲他的脑袋。 “以后我还会再招人帮你,你就是他们的总管,你的工作,是管理机器和生产流程,而不是把自己当成机器的一部分。” 交代完这一切,周玄看着眼前初具雏形的商业蓝图,心里也默默盘算着。 整个流程看起来天衣无缝,甚至可以实现初步的自动化,他这个甩手掌柜可以解放出来,专注于更重要的事情。 不过,这个模式也并非完美无缺。 首先,他注意到,这些经过点化的炼器台,似乎有着明确的等级限制。 它们能够完美且高效地修复一品和二品的法器,但周玄刚才尝试着扔进去一把破损的三品法器,机器却毫无反应。 这意味着,更高等级的法器修复生意,暂时还无法通过这种量产模式进行,仍然需要他亲自出手。 其次,关于收购业务。 虽然现在的主要目标是废品法器,但宗门里流通的废品种类繁多,比如炼丹失败的废丹、提炼失败的矿渣等等。 这些东西对别人来说价值极低,但对周玄而言,却是转化点金值的绝佳原料。 他心里立刻有了计较:这些法器之外的废品,收购价必须有意压到最低,低到让那些弟子觉得扔了可惜,卖了又不甘心,最后只能捏着鼻子卖给他。 这样一来,他就能用最小的成本,为自己源源不断地提供点金值。 售卖修复法器赚的是灵石,是明面上的利润;收购这些边角料转化点金值,才是他真正的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核心利益。 不过,即便有这些限制,光是垄断灵剑宗底层的一、二品法器修复和交易市场,就已经是一个无比庞大的生意了。 对于他这个商业帝国的起步阶段而言,这就已经足够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周玄的废品回收行,不,现在应该叫云来阁二手精品法器行,在经过短短一天的紧急装修后,重新开业了。 所谓的装修,其实就是周玄花钱雇了几个杂役弟子,把墙壁用最便宜的白石灰刷了一遍,地上坑坑洼洼的地方用碎石填平,仅此而已。 可即便如此,还是瞬间在灵剑宗外门引起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狂潮。 “开了开了!快冲啊!” “别挤!他娘的谁踩我脚了!老子昨天就来排队了!” “前面的,你那把破锄头也拿来卖?好意思吗?” “怎么不好意思?周师兄说了,啥都收,再说了,上次老子用一块锈铁皮换了把飞剑,你管我这次用什么?” 店铺门口,数千名弟子排成了几条歪歪扭扭的长龙,队伍从消杂处的街头一直延伸到街尾,甚至拐了好几个弯,场面比宗门大选还要夸张。 有过上次废品换法器的惊天福利打底,周玄的信誉在外门弟子心中已经建立起来。 虽然这次不再是免费置换,但一想到那堪称白菜价的修复法器,所有人都疯了。 法器是什么? 是修士的第二条命,但同时也是消耗品。 斗法会磨损,练功会磨损,一不小心磕了碰了都会影响威力。 对于占宗门绝大多数的底层弟子而言,谁不是一把一品法器缝缝补补用好几年? 器峰的收费? 贵得要死! 等候时间? 等到花儿都谢了! 现在,一个物美价廉,立等可取的替代品出现了,谁能不疯狂? 周玄站在店铺二楼,透过一扇新开的窗户,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鼎沸的人潮。 他按照自己的规划,将店铺分成了三个区域。 最外面是收购处,摆着三张长桌,几个临时雇来的杂役弟子正满头大汗地进行着废品登记和估价。 “破损飞剑,剑刃有三处缺口,灵力回路断了七成,回收价,一块下品灵石。” “二品法衣?被火烧了个大洞,符文都焦了,这只能当材料回收了,给你三块下品灵石。” “这位师兄,你这是个夜壶吧?虽然也是法器,但这玩意儿我们不收啊。” “什么?能自动加热?那算你一件奇物,一块灵石,不能再多了!” 尽管场面混乱,但流程却井然有序。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童叟无欺。那些弟子们拿着卖垃圾换来的一两块灵石,脸上露出的表情,仿佛占了天大的便宜。 穿过收购区,是面积最大的售卖处。 周玄这次下了点血本,货架用的是还算体面的青松木,虽然没钱布置什么聚光阵法,但每个货架都被擦得锃亮。 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排排修复如新的一品、二品法器。 飞剑、法刀、小盾、铜钟……寒光闪闪,灵气逼人。 “这柄追风剑,只要五块下品灵石?真的假的?” 一个弟子拿起一把修复好的飞剑,感受着上面流畅的灵力波动,一脸的不敢置信。 要知道,在宗门官方的商铺里,一把全新的追风剑,最便宜也要十二块下品灵石。 “当然是真的,我们云来阁,主打的就是一个性价比。” 负责销售的杂役弟子挺着胸膛,背着周玄提前教好的话术。 “师兄你想想,你买把新剑,平时练功磕了碰了,心不心疼?在我们这买,便宜,好用,坏了也不心疼,大不了再来卖了换把新的嘛!” 那弟子一听,觉得是这个理。 反正自己也就是练气五层,平时都在宗门里混,又不去什么险地,要那么好的法器干嘛?够用就行了! “好!这把我要了!再给我来一面那个青木盾!” “我也要一把,五块灵石,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一时间,售卖处也挤满了人,灵石和法器在柜台上来回交换,叮当作响,那声音在周玄听来,比仙乐还要动听。 而在这片喧嚣与狂热的背后,店铺最深处,一道厚重的石墙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这里,便是整个商业帝国的核心,工作间。 韩琦正站在十五台暗金色的炼器台中央,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他双眼通红,头发因为几天没打理而乱糟糟的,但精神却好得吓人。 他的面前,收购处送来的废品法器堆积如山,而在他身后,修复好的成品也同样堆成了一座小山,正等着被送到外面的售卖处。 他的工作,正如周玄所说,简单到枯燥。 拿起一把断成两截的短刀,放入一台炼器台的卡槽。 嗡—— 金光一闪。 一炷香的时间,他再伸手进去,一柄完好如初、甚至比原来灵力更顺畅的短刀已经静静躺在那里。 他将其取出,随手扔到身后的成品堆里,然后立刻拿起下一件废品。 如此循环往复,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幻影。 如果仅仅是这样,他最多算是一个高效的流水线工人。 但周玄制定的薪酬制度,却让他把这份工作干出了修仙的感觉。 周玄给他的待遇是:每成功修复十件法器,就能得到一块下品灵石的分红。 这已经是一笔极其恐怖的收入了! 以他现在的速度,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能修复上百件法器,那就是十块下品灵石! 一天下来,韩琦根本不敢算! 他怕自己道心不稳,幸福到走火入魔! 但这还不是最刺激的。 最刺激的是周玄定下的另一条规则: 周玄会按照机器的标准损耗,每天拨给韩琦足量的灵石作为能源。 但是,如果韩琦能通过自己精妙的操作,降低实际的灵石损耗,那么省下来的那部分灵石,就全部归他个人所有! 一开始,韩琦还没明白精妙的操作是什么意思。 这些神物一样的炼器台,不就是把东西放进去,再拿出来吗?哪有什么操作空间? 可当他尝试着将自己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炼器台的能量中枢,去辅助、引导机器内部的灵石能量运转时,他惊骇地发现,真的可以! 虽然这些炼器台的修复过程是全自动的,但能量的输出功率,却可以进行微调! 比如修复一把破损程度只有三成的飞剑,和修复一把断成八截的废铁,所需要的能量自然不同。 机器的默认设置,为了确保百分百成功,输出的都是最大功率。 而韩琦,凭借他多年浸淫炼器之道的基础,可以精准地判断出每一件废品的损伤程度。 然后主动调低能量输出,在保证修复成功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节省灵石! “这把损伤三成,灵力回路堵塞,标准消耗是百分之三块下品灵石。” 韩琦拿起一把满是豁口的砍刀,眼中精光一闪。 他将砍刀放入卡槽,同时一缕灵力探入机器。 嗡! 金光亮起又熄灭。 韩琦看着能量中枢里那块下品灵石仅仅暗淡了一丝,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实际消耗,百分之二,我省下了百分之一块下品灵石!” 这百分之一,就是他自己的! 别小看这百分之一! 积少成多啊! 这一刻,韩琦感觉自己不是在修复法器,而是在进行一场与天争利、与机器夺食的伟大修行! 他的双眼变得越来越亮,原本因为重复劳动而可能产生的疲惫感,被这种偷灵石的快感一扫而空。 他甚至开始给十五台机器分别取了代号。 “一号机,该你了,给我省着点!” “五号机,功率调低百分之十!这块破盾不值得你出全力!” “十二号!漂亮!干得好!又省下百分之二!” 他像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在自己的阵地上辗转腾挪,精神高度集中,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计算着收益。 分红! 节省下来的灵石! 两份收入叠加在一起,数字在韩琦的脑海中疯狂滚动,让他幸福得快要晕过去。 一天! 仅仅开业一天!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自己今天经手的法器,超过了五千件! 光是分红,就是五百块下品灵石! 而通过他精打细算省下来的灵石,零零总总加起来,也超过了一百五十块! 一天,纯收入,六百五十块下品灵石! 韩琦拿着一块灵石的手都在抖。 六百五十块啊! 他想起了自己过去的日子,在器峰当牛做马,帮师兄们打下手。 一个月累死累活,运气好能赚个三五块灵石。 一年下来,也存不到五十块。 可现在呢? 一天! 顶过去十年! 他看着眼前这十五台嗡嗡作响的暗金色神物,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废品和成品,眼眶一热,差点又跪下去。 这哪里是工作?这分明是周师兄赐予他的天大造化! 什么疲惫?什么休息?不存在的!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狗屁! 灵石才是! 韩琦深吸一口气,将那块滚烫的灵石塞进自己的储物袋,然后用袖子擦了擦通红的眼睛,转身又扑向了那堆废品山。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他嘶吼着,抓起一把新的破损法器,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第一百六十九章 找上门来 就在韩琦还想要继续的时候,他伸向废品堆的手,捞了个空。 没了。 那座让他热血沸腾、让他感觉拥有了全世界的废品小山,不知不觉间,已经被他一个人给彻底清空了。 而身后,那座由崭新法器堆成的金山,已经快要顶到这个小工作间的天花板。 “嗯?没了?” 韩琦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堆成品,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身前。 一种莫名的空虚感瞬间涌上心头。 就好像一个正在全力冲刺的凡人,脚下的路突然没了。 “怎么回事?补给呢?下一批废品呢?” 韩琦急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分红和节省下来的灵石,这两样东西就像最猛烈的丹药,让他根本停不下来。 他冲到工作间和外面收购处连接的那个小窗口,朝外面看了看。 没人。 窗口外面,原本应该源源不断送来废品法器的临时工,一个都不见了。 “人呢?” 韩琦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难道出事了? 是器峰的人来砸场子了? 还是宗门执法队来了? 又或者是秦长老反悔了,把我们的店给封了? 一瞬间,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不敢再耽搁,猛地拉开工作间的石门,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然而,预想中鸡飞狗跳、一片狼藉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店铺里很安静,只有几个临时雇来的杂役弟子正在打扫卫生,将地上的脚印和灰尘扫掉,把歪倒的桌椅扶正。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喧嚣了一整天的云来坊消杂处,此刻也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晚风中摇曳。 客人一个都没有了。 韩琦看着这冷清的场面,再回想起白天那人山人海、堪比宗门大典的火爆景象,巨大的落差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倒闭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难道说,这梦幻般的一天,就是终点?我的天大造化,就持续了不到十二个时辰? “喂,你在这儿瞎嘀咕什么呢?” 一个有些熟悉,但透着一股子懒洋洋和疲惫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韩琦猛地转过头,看到了周也。 周也正靠在一张柜台边上,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和一根炭笔,似乎在清点着今天的账目。 他眼皮耷拉着,一副随时都能睡过去的模样,和精神亢奋到极点的韩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师兄!” 韩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周也的胳膊,急切地问道:“怎么回事?人呢?客人都去哪了?我们为什么不继续收货了?是不是生意做不下去了?” 周也正算到关键地方,被他这么一晃,本子上的数字顿时画出了一道长长的黑线。 他抬起眼皮,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韩琦。 “你这家伙脑子是不是不太正常?” 韩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但还是忍不住追问:“周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问问,咱们这生意。” “什么生意?” 周也打断他,伸手指了指外面漆黑的天空。 “天黑了,关门了,下班了,懂吗?” “我懂,可是白天那么多人,我们应该趁热打铁,连夜干啊,多赚一点是一点!” 韩琦急得满脸通红。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天赐的商机,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白花花的灵石,怎么能说停就停? 周也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账本。 虽然他是个杂役弟子,修为低微,但作为周玄最早的员工,而且现在是这家店名义上的二把手。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给这个新来的总工程师科普一下基本常识。 毕竟,周玄不在的时候,这里他说了算。 对于韩琦,周也多少还是有些尊重的。 这和身份无关,纯粹是因为他看得出来,周玄对这家伙很器重。 能让周玄器重的人,他自然也会高看一眼。 “你冷静点。” 周也指了指旁边的一张凳子。 “坐下说。” 韩琦哪里坐得住,但看到周也那平静的眼神,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屁股只沾了凳子一个边,随时准备跳起来继续干活。 “你应该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吧?”周也问道。 韩琦点了点头。 “我不是。” 周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沧桑。 “当初周师兄还没开这家店,只是摆个地摊回收废品的时候,我就在了。” “第一次搞那个废品换法器的活动,场面比今天还夸张,都快把消杂处给挤爆了,当时我也被吓了一跳。”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初的景象,然后继续说道:“但是,你要明白一件事。这种看起来火爆得不正常的状况,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为什么?”韩琦不解。 “周师兄说过一个词,叫什么……哦,对,市场饱和。” 周也努力回忆着周玄当初跟他解释的话,然后用自己的语言组织起来。 “你想想,外门弟子,内门弟子,有一个算一个,谁手里没攒着几件破损的法器?” “这些东西,以前拿去器峰修,又贵又慢,扔了又觉得可惜,就只能一直堆在储物袋里吃灰。” “现在我们突然冒出来,价格便宜,速度又快,那些攒了几年、十几年的破烂,他们会怎么样?” 韩琦顺着他的思路想了下去,脱口而出:“他们会一次性全部拿来卖掉或者修理!” “对咯!”周也打了个响指。 “所以这第一天,生意才会这么火爆。” “因为我们是在消化整个灵剑宗底层弟子积攒了数年的存货。” “这就像一个饿了三天的人,突然看到一桌子饭菜,他肯定会狼吞虎咽,恨不得把桌子都吃了。” “但是,等他吃饱了呢?等所有弟子手里的存货都清空了呢?” 周也看着韩琦,反问道。 韩琦彻底冷静了下来,他明白了。 “等他们清空了存货,我们每天的生意,就只会剩下那些当天或者近期才损坏的法器,数量会少很多。” “就是这个道理。”周也赞许地点了点头,觉得这家伙脑子转得还挺快。 “周师兄管这个叫市场爆发期结束,进入平稳运营期。” “这是一个细水长流的活,不是一锤子买卖,要是天天都跟今天一样,几万件法器等着修,你别说,我反而要担心了。” “担心什么?” “担心整个灵剑宗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弟子们是不是天天都在自相残杀,不然哪来那么多坏掉的法器?” 周也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到时候就不是我们赚钱了,该轮到执法堂来查我们了。” 听完周也的一番解释,韩琦心中的狂热和焦躁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下,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踏实和长远的期待。 他明白了。 这碗饭,不是只能吃一天,而是可以天天吃,吃很久很久。 虽然以后每天的量可能没有今天这么恐怖,但哪怕只有今天的十分之一,对他来说,也依然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对那位神秘的周师兄更加敬佩了。 不仅能拿出神物,居然连生意的门道都摸得这么清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我明白了,多谢周师兄指点。” 韩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这才感觉到一股极致的疲惫从四肢百骸涌上来。 这一天,他的精神高度集中,体力也消耗巨大,全靠那股狂热的信念撑着。 现在信念一平稳,身体立刻开始抗议。 “明白就好。” 周也重新拿起账本。 “行了,今天辛苦了,这是你今天的工钱,拿着,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准时开工。” 他从柜台下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扔给了韩琦。 韩琦下意识接住,入手一沉,里面传来灵石碰撞的清脆声响。他打开一看,眼睛瞬间又直了。 里面,是今天他赚到的所有分红和节省下来的灵石,一块都不少。 那闪烁着微光的灵石,在昏暗的灯光下,比天上的星辰还要迷人。 他紧紧攥着钱袋,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灵石,而是新生。 就在韩琦准备将这笔巨款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回去打坐恢复,明天再战的时候。 突然,店铺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 紧接着,几道身影从天而降,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店铺门口,挡住了即将关上的大门。 正在门口准备上门板的杂役弟子被吓了一跳,连忙后退。 周也和韩琦也同时感觉到了不对劲,齐齐朝着门口望去。 月光下,那几个人影的身形逐渐清晰。 他们穿着统一的制式长袍,袍子上绣着一个古朴的器字。 是器峰的弟子。 为首的几人,气息沉稳,修为不弱,看向店铺内的目光里,没有半分善意,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第一百七十章 器峰的人来了 来者不善。 这四个字,瞬间浮现在周也和韩琦的脑海中。 店铺门口,月光被几道高大的身影挡住,投下压抑的阴影。 为首的几人,身上那统一的器峰弟子服饰,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们就那么站在门口,也不说话,但那一道道投射进来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审视。 让店铺里原本因盘点完一天的收获而略显轻松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正在门口准备上门板的两个杂役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连连后退,手里的门板都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几位师兄,这么晚了,有事吗?” 周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将手里的账本和炭笔轻轻放在柜台上,从柜台后走了出来,不卑不亢地迎着那几道目光。 作为周玄之下的二把手,他很清楚,这个时候他不能怂。 韩琦也从极致的疲惫和对灵石的狂热中回过神来,他紧紧攥着刚到手的钱袋,那里面沉甸甸的灵石,是他从未有过的底气。 他站到周也身侧,虽然心里发怵,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以往没有的坚定。 尤其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器峰弟子身上时,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 曾几何时,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甚至比他们更卑微,只能仰望这些能够独立接活的师兄。 可现在,他却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周也?” 为首的一名器峰弟子终于开口了,他身材高瘦,脸颊微陷,一双眼睛透着几分阴鸷。 修为赫然是练气九层。 他上下打量着周也,语气里充满了轻蔑。 “一个杂役,也配在这里当掌柜?周玄呢?” 他身后的几名弟子也跟着发出一阵低笑,看向周也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周也面色不变,平静地回答:“周师兄有事外出了,现在店里由我负责。” “几位师兄如果想买卖法器,还请明天白天再来,我们已经打烊了。” “打烊?” 那高瘦弟子冷笑一声,向前踏出一步,直接走进了店铺里。 “我们可不是来买东西的。”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崭新的货架和上面零星剩下的一些法器,眼中的嫉妒和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就是这个破地方! 就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杂役开的破店,在短短一天之内,就几乎抢走了他们器峰所有的低阶法器生意! 今天一整天,他们器峰的炼器堂冷清得能跑耗子,往日里那些排着队求他们修补法器的外门弟子,一个都没来! 一打听才知道,全都跑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回收价高得离谱,出售价低得吓人! 这根本不是在做生意,这是在用灵石砸人,是在恶意破坏市场! “柳木师兄,跟他废话什么!” 另一个脾气火爆的弟子也跟着闯了进来,他指着周也的鼻子骂道。 “一个杂役,也敢抢我们器峰的饭碗,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就是!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几名器峰弟子一拥而入,将周也和韩琦围在了中间,个个面色不善。 被称作柳木的高瘦弟子,目光最终落在了韩琦的身上,那眼神中的不屑和鄙夷,瞬间变成了彻骨的冰冷和厌恶。 “韩琦?” 柳木的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废物。” 韩琦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器峰养了你这么多年,教你炼器手艺,你就是这么回报器峰的?” 柳木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指责意味。 “自甘堕落,与一个杂役为伍,出卖器峰的利益,帮着外人来砸自己师兄弟的饭碗!你的脸呢?你的道心呢!”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韩琦的心上。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曾经是器峰的弟子,哪怕是最底层的,最不受待见的。 “柳木师兄,我……” “你闭嘴!你这个叛徒,有什么资格叫我师兄!” 柳木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今天我们来,就是来清理门户的!”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紧张,周也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韩琦身前,沉声说道:“几位师兄,我们是云来坊的店铺!你们想干什么?难道要在这里闹事吗?” 他特意将云来坊三个字咬得很重,同时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店铺房梁上挂着的一块小木牌,那是宗门商铺的营业许可。 “这里是宗门认可的店铺,受执法堂庇护,你们要是敢在这里动手,就不怕宗门戒律吗?” 周也的话,让柳木等人动作微微一顿。 他们当然知道这里是宗门坊市,不能随意动手。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选择晚上来,而不是白天人多的时候来。 白天人多眼杂,他们要是敢来,那数千个得了好处的弟子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淹死,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他们。 晚上来,就是想趁着人少,威逼利诱,把这家店搅黄了。 “哼,少拿宗门戒律压我们!”柳木冷哼一声,“我们不动手,我们是来讲道理的。” 他盯着周也,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我们来,就两个条件。” “要么,你们立刻关店,从云来坊滚出去!” “要么,就把你们所有法器的售价,提升到和我们器峰一样的水平,别在这搞什么低价倾销的下三滥手段!” 周也一听,心里顿时气笑了。 这哪里是讲道理,这分明就是明抢。 “不可能。” 周也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我们的定价,合乎规矩,宗门都没有干涉,凭什么要听你们的?” “就凭我们是器峰!” 另一个弟子嚣张地喊道。 “灵剑宗的炼器生意,自古以来就是我们器峰说了算,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杂役来插手了?” “对,不答应,你们今天就别想安生!” 一群人又开始鼓噪起来,步步紧逼。 韩琦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周也,又看了看对面那些曾经的师兄们丑恶的嘴脸,一股热血猛地冲上了头顶。 羞辱他可以,但不能羞辱周师兄!更不能断了他好不容易才看到希望的新生! 他猛地一咬牙,从周也身后站了出来,攥着钱袋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你们……” 他刚想说些什么,为自己,也为这家店辩解几句。 可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店铺门口传了进来。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当然不可能。” “涨价?那不是断了我的财路吗?” “我的立命之本,你们一句话就想让我改?脸怎么这么大呢?”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猛地转头朝着门口望去。 只见夜色之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正笑吟吟地看着店里这出好戏。 不是那个他们口中一直念叨的周玄,又是谁? 周玄回来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十个打一个,很公平 看到周玄出现的那一刻,周也和韩琦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 “周师兄!”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和安心。 而柳木那群器峰弟子,则是脸色一沉,看向周玄的目光充满了审视和敌意。 这就是那个搅动风云的罪魁祸首? 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修为波动甚至只有练气一层的杂役弟子? 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厉害角色。 柳木心中那点因为周玄突然出现而升起的警惕,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强烈的轻蔑。 “你就是周玄?” 柳木上前一步,摆出一副师兄教训师弟的架势,居高临下地说道。 “你总算肯露面了。正好,省得我们再去找你。” “找我干嘛?” 周玄慢悠悠地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店铺,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几个器峰弟子。 “找我签名吗?还是想加入我的团队?不过我得提前说好,我们这儿招人要求很高的,像你们这种一来就堵门的,面试第一关就过不了。” “你!”柳木被周玄这番话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身后的几个弟子更是直接炸了毛。 “小子,你狂什么狂!” “一个杂役,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柳木师兄,别跟他废话,今天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 周玄仿佛没听到他们的叫嚣,径直走到周也和韩琦身边,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笑着问道:“没被吓到吧?” 周也摇了摇头,只是眼神里还有些担忧。 韩琦则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觉得周师兄这出场方式,简直帅爆了! “周师兄,他们想让我们关店,或者涨价。” 韩琦小声地将对方的要求说了一遍。 “哦,听到了。” 周玄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重新看向柳木,脸上的笑容不变。 “你们的要求,我刚才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我的回答也一样,不可能。” “你!” 柳木气得浑身发抖。 “周玄,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得罪的是整个器峰,你一个杂役,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后果?” 周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开门做生意,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怎么就得罪器峰了?” “难道灵剑宗是你们器峰开的?你们说不让别人卖法器,别人就不能卖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到柳木面前,目光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还是说,你们器峰的弟子,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垄断带来的暴利。” “现在看到有人用更低的价格,提供了更好的服务,你们就急了,就坐不住了,只能用这种上门威胁的下三滥手段?” 周玄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柳木等人的脸上。 “你血口喷人!” 柳木脸色涨红,被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 “我血口喷人?” 周玄嗤笑一声。 “那你们倒是说说,你们器峰修复一把最普通的一品飞剑,要多少灵石?要等多久?你们敢当着我的面说出来吗?” “我们……”柳木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器峰的收费和效率,那是人尽皆知的黑。 “说不出来了吧?” 周玄的语气充满了嘲讽。 “自己技不如人,服务又差,价格还死贵,被市场淘汰了,不想着怎么提升自己,反而跑来威胁竞争对手。” “啧啧啧,这就是灵剑宗大名鼎鼎的器峰?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够了!”柳木被彻底激怒,他猛地一跺脚,练气九层的法力瞬间爆发,一股强大的气浪朝着周玄扑面而来! “周玄!我今天就代器峰的长老,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杂役!” 话音未落,他手中已经多了一柄火光缭绕的短锤,那是一件二品法器,锤头上符文闪烁,带着灼热的气息,显然是准备动手了! “师兄小心!”周也和韩琦同时惊呼出声。 然而,周玄却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甚至连护体灵光都没有开启。 他只是看着暴怒的柳木,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教训我?就凭你们?” 他话音刚落,突然猛地一挥手。 嗡—— 一阵整齐划一的嗡鸣声响起! 店铺内,光芒一闪! 十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凭空出现,瞬间将柳木等五六个器峰弟子反包围了起来! 这十道身影,个个身披厚重的黑色甲胄,身形如同铁塔,脸上是毫无感情的金属面具,双眼中闪烁着冰冷的金色光芒。 一股股强大而压抑的气息,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每一具,都赫然是筑基初期的威压! 十具筑基期傀儡! 当这十具傀儡出现的一瞬间,整个店铺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柳木那前冲的身形,硬生生刹停在了半空中,他脸上的暴怒和狰狞,瞬间被无尽的惊恐和骇然所取代。 他手中的二品火锤,还燃烧着熊熊的烈焰,但此刻在他手里,却像一个可笑的玩具。 “筑基期傀儡?”柳木的声音都在颤抖,牙齿上下打着架。 “还是十具?”他身后的几个弟子,更是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们看到了什么? 十个筑基期! 开什么玩笑! 他们这群人,修为最高的柳木也才练气九层,其他人更是只有练气七八层的水平。 别说十个了,就算只有一个筑基期,都能把他们按在地上随便摩擦! 周也和韩琦也彻底看傻了。 他们虽然知道周玄有傀儡,上次活动的时候也见过,但那只是惊鸿一瞥,而且只有一个。 可现在,是整整十个啊! 就这么整整齐齐地摆在面前,那股视觉冲击力和压迫感,简直要让人窒息! 韩琦更是死死地盯着那些傀儡,他身为炼器师,更能感受到这些傀儡身上那精妙绝伦的构造和强大的能量核心。 这绝对是上古傀儡! 而且是保存得如此完好的战斗傀儡! 周师兄他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怎么?不动手了?” 周玄看着被吓傻的柳木,好整以暇地问道。 “你不是要教训我吗?来啊。” “我……我……” 柳木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冷汗顺着他的额角疯狂滑落,浸湿了衣领。 教训?拿头去教训吗? “既然你们不动手,那该轮到我了。”周玄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指着柳木等人,对着那十具傀儡下达了冰冷的命令。 “上门挑衅,意图不轨,给我打!” “记住,别打死了,也别打残了,让他们长点记性就行。” “是,主人。” 十具傀儡发出整齐划一的金属合成音,那金色的眼眸瞬间锁定了柳木等人。 下一刻! “啊!” “别打脸!” “我错了!师兄我错了!” “救命啊!” 店铺里,瞬间响起了一片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那场面,根本不能称之为战斗。 完全是一面倒的殴打。 十具筑-基期傀儡,对付六个练气期弟子,简直比大人打小孩还要轻松。 柳木等人甚至连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出来,手中的法器刚拿出来,就被傀儡一巴掌拍飞,然后就是一顿拳拳到肉的亲切问候。 傀儡们精准地控制着力道,每一拳下去,都让他们疼得死去活来,但又刚好不会伤到筋骨和内脏。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战斗……不,是殴打,就结束了。 柳木等六个器峰弟子,个个鼻青脸肿,衣衫褴褛,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 看着他们那凄惨的模样,周也和韩琦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里对周玄的敬畏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太狠了! 但也太解气了! “把他们都给我绑起来。”周玄再次下令。 傀儡们立刻上前,用特制的绳索,将柳木六人捆了个结结实实,像串粽子一样扔在了墙角。 做完这一切,周玄才走到瘫在地上,眼神已经彻底涣散的柳木面前,蹲下身子,拍了拍他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 “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吗?”周玄笑眯眯地问道。 柳木浑身一个哆嗦,看着周玄那张近在咫尺的笑脸,感觉比看到恶鬼还要恐怖。 “师兄,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放了我们吧。” 他带着哭腔求饶道。 “放了你们?” 周玄摇了摇头。 “那可不行,你们大半夜闯进我的店里,寻衅滋事,还想动手伤人,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站起身,看着墙角那串粽子,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周也和韩琦,缓缓开口。 “这些人,该怎么办?” 周也和韩琦对视一眼,都有些迟疑。 “要不教训一顿,就让他们走吧?” 周也小声提议道。 “毕竟都是同门,闹得太僵也不好。” 韩琦虽然心里解气,但也觉得把事情闹大,对他们没好处,毕竟对方是整个器峰。 然而,周玄却摇了摇头,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送去执法堂。” “什么?”周也和韩琦同时惊呼出声。 送去执法堂? 这就意味着,要彻底和器峰撕破脸,公开开战了啊! “周师兄,这会不会太……”周也急了。 “太什么?”周玄打断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难道你们以为,我们今天放了他们,他们就会感激我们,以后就不来找麻烦了?” “别天真了。” 周玄冷冷地说道。 “从我们开店的第一天起,从我们决定用低价抢占市场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和器峰开战了。”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商业战争,不存在什么和平共处的可能。” “他们今天敢派这几个小喽啰来试探,明天就敢派筑基期的来砸店,后天甚至可能有长老亲自下场!” “既然战争已经开始,那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周玄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就允许他们私下搞小动作,就不允许我们光明正大地反击吗?” “他们不是喜欢讲规矩吗?那我们就跟他们好好讲讲规矩!” “上门挑衅,威胁同门,意图伤人,按照宗门戒律,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我们,要让整个灵剑宗都知道,我周玄的店,不是谁都能来捏一下的软柿子!” 一番话,说得周也和韩琦热血沸腾。 是啊! 怕什么! 他们有周师兄,有这十五台神物,有秦长老当靠山,还有这十具无敌的筑基傀儡! 他们凭什么要怕器峰? “周师兄说得对!就该送他们去执法堂!” 韩琦第一个响应,他看着那些曾经让他畏惧的师兄们,眼中再无半分胆怯,只剩下昂扬的斗志。 周也也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的所有顾虑一扫而空。 怂?为什么要怂! 跟着周师兄,就是要踩在别人头上! “好。”周玄满意地点了点头,“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他看着那十具傀儡,再次下达了命令。 “把这几个垃圾,给我扛到执法堂去!” 第一百七十二章 六长老的怒火 夜色深沉,云来坊大部分区域已经陷入了寂静,唯有执法堂所在的山峰,依旧灯火通明。 几名负责夜间值守的执法堂弟子,正百无聊赖地聚在一起喝茶聊天,抱怨着这枯燥的差事。 突然,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从山道上传来。 “什么人?” 一名弟子警觉地站起身,朝着山门外喝道。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十名身披重甲、气息冰冷的筑基期傀儡,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出现在了执法堂的门口。 而它们的肩上,还扛着六个被捆得像粽子一样,鼻青脸肿,看不出人形的家伙。 “我靠!” 值守弟子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其他几名弟子也全都吓得跳了起来,纷纷祭出法器,如临大敌。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执法堂!”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傀儡身后传来。 “几位师兄别紧张,自己人。” 周玄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对着那几个吓得脸色发白的执法堂弟子,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消杂处,云来阁掌柜,周玄,前来报案。” …… 一炷香后,执法堂的偏殿内。 负责处理此事的执事,听完周玄的陈述,又看了看地上那六个已经恢复了一些神智,但依旧不敢开口的器峰弟子,脸上露出了极为为难的神色。 这执事也是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平时处理的都是些弟子间的小摩擦,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一边,是新晋崛起,背景不明,但一出手就是十具筑基傀儡的神秘杂役。 另一边,是宗门内根深蒂固,向来无人敢惹的器峰。 这简直就是神仙打架,他一个小小的执事,掺和进去不是找死吗? “这个……周师弟。” 执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斟酌着词句。 “你看,这件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柳木他们虽然有错在先,但毕竟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要不我让他们给你们赔礼道歉,赔偿一些灵石,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他这是想和稀泥了。 周玄闻言,心中冷笑。 他知道,自己一个杂役的身份,在这些人眼里根本没什么分量。 如果今天不把事情闹大,不把态度摆出来,以后这种麻烦只会源源不断。 他也不废话,直接从怀里摸出了一块古朴的青铜令牌,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执事大人,这是我的靠山,您看,够不够分量?” 那执事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当他看到令牌上那个深刻的秦字时,瞳孔猛地一缩,屁股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秦牧长老的信物! 那个执掌着整个云来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能! 这小子,竟然是秦长老的人? 执事脸上的为难和敷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严肃和郑重。 他看向周玄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杂役,这分明是一尊披着杂役外皮的大佛! “咳咳!” 执事重重地咳嗽了两声,义正言辞地一拍桌子,对着地上那六个倒霉蛋怒喝道。 “好大的胆子,身为同门,竟敢夜闯商铺,寻衅滋事,威胁同门!简直是目无宗门戒律!” “来人!” 他朝门外大喊一声。 “将这六个败类,给我押入水牢,关押一夜!明日清晨,在演武场当众施以鞭刑,以儆效尤!” 地上的柳木等人,听到水牢和鞭刑两个词,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哭喊着求饶,但已经没人理会他们了。 很快,他们就被冲进来的执法弟子拖了下去。 处理完这一切,那执事才满脸堆笑地走到周玄面前,恭敬地将令牌还给了他。 “周师弟,您看,这样的处理,您还满意吗?” “有劳执事大人秉公处理了。”周玄收回令牌,淡淡地说道。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交锋,还在明天。 第二天一大早,一个消息就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灵剑宗外门。 “听说了吗?器峰的柳木师兄他们,昨天晚上被人打了,还被送进了执法堂!” “什么?真的假的?谁这么大胆子,敢动器峰的人?”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开废品回收行的周玄呗!” “听说柳木他们带人去砸场子,结果被周玄叫出来的十个筑基傀儡给打成了猪头!” “十个筑基傀儡?我的天,那个周玄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啊!反正现在柳木他们要在演武场被公开行刑了,快去看热闹啊!” 一时间,无数弟子纷纷涌向外门演武场,都想亲眼看看,这胆敢跟器峰叫板的狠人,到底长什么样。 演武场上,人山人海。 柳木等六人被绑在刑柱上,上身的衣服已经被扒掉,露出了还带着些许淤青的后背。 几名执法堂弟子手持特制的法鞭,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周玄,以及周也和韩琦,作为当事人,也站在不远处。 周玄依旧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周也则有些紧张,不时地四处张望。 而韩琦,则是挺直了胸膛,看着那些即将受刑的昔日师兄,心中充满了快意和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时辰到,行刑!” 随着监刑执事一声令下,法鞭呼啸着落下! “啪!” “啊!” 清脆的鞭声和凄厉的惨叫声同时响起,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这法鞭是特制的,每一鞭下去,都能让人皮开肉绽,痛苦无比,但又不会伤及根本。 看着这一幕,围观的弟子们议论纷纷,看向周玄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就在这时,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从天而降! “谁敢动我器峰的人!” 一声充满无尽怒火的咆哮,仿佛滚雷一般,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众人只觉得心神剧震,修为低一些的弟子,更是直接被震得口吐鲜血,脸色惨白。 只见天空之中,一名身穿赤红色长老袍,须发皆张的老者,正怒目圆睁地俯视着下方,他周身烈焰环绕,空气都因为他散发出的高温而扭曲起来。 那股威压,远超金丹! 赫然是一位元婴期的恐怖存在! “是六长老,器峰的六长老!”有人认出了老者的身份,骇然惊呼。 器峰的后台,终于还是出来了! 六长老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了演武场中央的周玄,以及他身边的韩琦。 当他看到韩琦时,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周玄身上时,那无尽的怒火,瞬间化为了实质性的杀意! “一个区区杂役,也敢如此羞辱我器峰!找死!” 六长老怒吼一声,根本不顾什么宗门规矩,身形一晃,便从天而降,一只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掌,朝着周玄当头拍下! 这一掌,蕴含着元婴修士的滔天怒火,别说周玄一个练气期,就算是筑基期,甚至是金丹初期的修士,在这一掌之下,也只有化为飞灰的下场! “长老不可!” “快退!” 周围的弟子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向后退去。 周也和韩琦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想要上前,却被那股恐怖的威压死死地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周玄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遮天蔽日而来的火焰巨掌,心中也是一沉。 他没想到,器峰的反应竟然如此激烈,直接就出动了元婴长老,而且一出手就是必杀一击! 他体内的混沌法力已经开始疯狂运转,准备随时放出所有底牌,硬抗这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三长老也来了 就在那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元婴巨掌即将落下,将周玄彻底碾成飞灰的瞬间。 一道温润如玉的金色光幕,毫无征兆地在周玄头顶撑开。 轰! 火焰巨掌与金色光幕轰然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一般席卷四方,整个演武场的地面都被掀起了一层,无数弟子被这股余波掀飞出去,人仰马翻,惊叫连连。 然而,处于爆炸中心点的周玄,却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那看似薄薄一层的金色光幕,竟然硬生生地挡住了元婴长老的含怒一击! “谁?” 六长老见自己的一击被挡下,须发皆张,怒吼出声。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周玄的身前,背对着他,抬头仰望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六长老。 来人同样穿着长老服饰,但身形却显得有些清瘦,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秦牧!” 六长老看清来人的面容,瞳孔一缩,声音愈发冰冷。 “你要插手我器峰的事?” 来人,正是闻讯赶来的秦牧! 秦牧此刻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抬头看着六长老,语气沉稳地说道:“火云师兄,消消气。” “这里是宗门演武场,不是你器峰的后院,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对一个练气期弟子下杀手,你不觉得有失长老身份吗?” “有失身份?” 六长老怒极反笑。 “他羞辱我器峰在先,我清理门户,有何不可?秦牧,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这小子,今天我杀定了!” 话音未落,他身上那股元婴期的威压再次暴涨,如同实质般的火焰,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赤红色。 秦牧脸色一凝,他知道六长老火云是出了名的暴躁脾气,今天这事恐怕难以善了。 他虽然是金丹后期,在金丹境中堪称顶尖,但面对真正的元婴修士,依旧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但他既然来了,就没打算退缩。 他已经在这小子身上下了一万灵石的重注,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打死? “火云师兄,周玄现在是我的人,你要动他,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秦牧寸步不让,体内的金丹法力疯狂运转,金色的光芒大盛,死死地护住身后的周玄。 “好!好一个你的人!” 六长老火云彻底被激怒。 “既然你非要找死,那老夫今天就连你一块收拾了!” 他猛地一抬手,一柄巨大的火焰长刀在他手中凝聚成型,带着焚山煮海般的恐怖威势,朝着秦牧当头斩下! 元婴修士,真的动了真格! 秦牧脸色剧变,他没想到火云竟然疯狂到连他都想杀! 他怒吼一声,双手掐诀,一面厚重的金色盾牌在他面前浮现,同时数件防御法宝也被他一股脑地祭了出来。 然而,金丹与元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那火焰长刀斩在金色盾牌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金色盾牌瞬间布满了裂纹,轰然破碎! 秦牧祭出的几件防御法宝,也如同纸糊的一般,接二连三地爆裂开来。 “噗!” 秦牧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形踉跄着向后退去。 但他依旧死死地咬着牙,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周玄面前。 周玄看着秦牧的背影,心中也是一暖。 这老狐狸,虽然是看中了自己的商业价值,但在关键时刻,是真敢拿命来保自己。 这份情,他记下了。 眼看着那火焰长刀余势不减,即将把秦牧和周玄一同斩成两段。 周玄体内的十具筑基傀儡已经准备破体而出,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暴露自己真正实力的准备。 可就在这时,又一个截然不同的气息,凭空出现了。 那是一股温和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药香。 一道青色的,如同藤蔓般的灵光,从演武场的另一个方向电射而来,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缠绕在了那柄火焰长刀之上。 嗤嗤嗤! 青光与火焰交织,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那柄威势滔天的火焰长刀,在青色藤蔓的缠绕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最终化为点点火星,消散在了空气中。 “嗯?” 六长老火云瞳孔再次一缩,猛地转头,望向那青光射来的方向。 只见演武场的边缘,一个身穿丹青色长老袍,面容和蔼,留着一撮山羊胡的老者,正笑呵呵地看着他。 老者手中,还拄着一根由不知名藤木制成的拐杖,拐杖顶端,还挂着一个紫金小葫芦。 “三长老?” “药峰的三长老也来了!”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惊呼。 如果说六长老的出现是意料之中,那药峰三长老的出现,就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器峰和药峰,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三长老跑来掺和什么? 六长老火云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如果说秦牧只是个让他有些忌惮的金丹后辈,那三长老,可是与他同辈,甚至在宗门内的地位和实力,都隐隐压他一头的存在! “丹辰子,你也要管老夫的闲事?”火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色厉内荏。 被称作丹辰子的三长老,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了场中。 “火云师弟,何必这么大火气。” 他走到秦牧身边,屈指一弹,一粒碧绿色的丹药便飞入了秦牧口中。 秦牧只觉得一股精纯的药力在体内化开,原本火辣辣的伤势,瞬间便被压制了下去,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红润。 “多谢三长老。”秦牧感激地拱了拱手。 三长老点了点头,这才转过身,笑眯眯地看向火云。 “火云师弟,你我都是宗门长老,职责是维护宗门稳定,教导弟子。” “你这般当众对弟子下杀手,传出去,岂不是让我灵剑宗沦为笑柄?” “他羞辱我器峰!”火云怒道。 “哦?”三长老挑了挑眉,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周玄,那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一丝玩味。 “周玄是吧?老夫记得你。” 周玄心中一动,连忙上前一步,对着三长老恭敬地行了一礼:“弟子周玄,见过三长老。” 他知道,自己欠的又一个人情,来了。 当初三长老给他的那块药峰令牌,虽然他一直没用,但那份善缘,终究是在的。 “丹辰子,你护着他是什么意思?” 火云看到三长老和周玄熟稔的样子,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难道这小子,不止有秦家当靠山,连药峰也…… 三长老没有直接回答火云,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周玄,笑呵呵地问道:“小子,上次见你,你还在为几亩灵田发愁,怎么一转眼,就在这云来坊搅动起这么大的风云了?” “你可真是个奇怪的家伙,一个杂役弟子,竟然能让秦牧师侄为你撑腰,还能让火云师弟气得元婴都快炸了。” 三长老的话,看似是在调侃,但却清晰地向所有人传递了一个信息。 他,认识周玄。 而且,他今天就是要保下周玄! “丹辰子!” 火云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你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你连师兄的面子也不给?” 三长老闻言,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抬头看着火云,语气依旧温和,但其中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火云,我不是不给你面子。” “而是,这个叫周玄的小家伙,老夫也看上他了。” “今天,谁也动不了他。” 一句话,掷地有声,让整个演武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第一百七十四章 你管这叫杂役? 三长老丹辰子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演武场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看上他了? 今天谁也动不了他? 这简简单单的两句话,所蕴含的信息量,简直要让在场所有弟子的脑子都炸开! 如果说,秦牧长老的出现,代表着周玄背后有秦家这个商业世家的支持。 那么,药峰三长老的亲自下场,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三长老丹辰子,那可是宗门真正的核心长老之一,地位尊崇,实力深不可测,一手炼丹术更是冠绝灵剑宗。 他看上的人,谁敢动? 六长老火云的脸色,已经从愤怒的赤红,变成了难堪的酱紫。 他死死地盯着丹辰子,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一脸无辜的周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丹辰子,你什么意思?这小子,明明是个杂役,他还能会炼丹不成?” 在他看来,丹辰子唯一的理由,就是看中了周玄的炼丹天赋。 可这根本说不通! 一个杂役,哪来的炼丹天赋? 然而,三长老接下来的话,却再次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呵呵,炼丹?” 三长老摇了摇头,笑得高深莫测。 “火云师弟,你的眼光,还是太窄了啊。” 他转过头,用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周玄,啧啧称奇。 “这小子,确实是个奇怪的家伙。” “以杂役之身,搅动宗门风云,让器峰的生意一落千丈,这只是他展露出来的冰山一角罢了。” 冰山一角? 听到这四个字,不光是六长老,就连一旁的秦牧,心中都咯噔一下。 难道这小子,还有别的我不知道的产业? “丹辰子,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 六长老火云怒道。 “他一个杂役,除了会用些投机取巧的手段修复些低阶法器,还能有什么本事?” “投机取巧?” 三长老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跟火云解释是一件很费劲的事情。 他索性不再理会火云,而是直接对着演武场上所有围观的弟子,朗声说道: “你们是不是都很好奇,我为何要保下这么一个杂役弟子?” “你们是不是也觉得,他只是运气好,靠着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所有弟子都竖起了耳朵,连大气都不敢喘。 三长老顿了顿,似乎很满意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这才慢悠悠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那老夫今天就告诉你们,你们眼前这个叫周玄的杂役弟子,除了开了这家让器峰头疼的云来阁之外。” “他还在宗门后山的荒山上,开辟了另一个,足以让整个宗门都为之震动的产业!” 另一个产业? 还在荒山上? 所有人都懵了,荒山那地方,鸟不拉屎,除了石头就是杂草,能有什么产业? 就连周玄自己,都愣了一下。 难道三长老说的是…… 不等他细想,三长老那带着一丝得意和炫耀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就在不久前,这小子,在谁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独自一人,在后山那片被认定为废土的荒地上,成功培育出了一种全新的灵米!” “这种灵米,虽然品阶不高,只能算是次等,但胜在产量巨大,对生长环境要求极低,而且能够稳定生产!” 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灵米?还是在荒地上种出来的?” “开什么玩笑!荒山那地方连灵草都长不出来,怎么可能种出灵米?” “次等灵米?能稳定生产?我的天,这是真的吗?” 所有弟子都炸开了锅,看向周玄的眼神,彻底从敬畏,变成了看怪物一样的惊骇! 修复法器,那还只是炼器范畴的事情。 可种植灵米,那可是灵植师的领域啊! 而且还是在废土上,培育出了全新的品种! 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妖孽? 六长老火云也彻底傻眼了,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周玄,脸上的愤怒和杀意,已经被浓浓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身为元婴长老,当然明白能够稳定生产的次等灵米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宗门所有底层弟子的伙食问题,将得到极大的改善! 那意味着宗门可以用更低的成本,养活更多的弟子! 这功劳,比修复一万件破烂法器还要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行为了,这是足以影响宗门根基的大事! 而完成这一切的,竟然是眼前这个他刚才还想一巴掌拍死的杂役? 秦牧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他看向周玄的眼神,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抽搐。 好家伙! 我以为你只是个商业奇才,结果你他娘的还是个灵植宗师? 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我那一万灵石的投资,是不是给少了? 周玄站在原地,听着三长老的话,心里也是一阵哭笑不得。 他算是明白了,三长老这是把他当初为了完成任务,用系统点化出来的那几亩灵田,当成自己的秘密产业了。 不过,这样也好。 有人主动帮你把逼都装完了,这种感觉,还挺爽的。 “怎么样,火云师弟?” 三长老笑呵呵地看着已经彻底失神的六长老。 “现在你还觉得,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杂役吗?” “你还觉得,为了你器峰那点蝇头小利,就要扼杀掉一个能为宗门带来如此巨大利益的天才吗?” 三长老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振聋发聩。 “你管这,叫杂役?” 最后一句话,三长老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中充满了对火云的质问和对周玄的欣赏。 六长老火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精彩到了极点。 他还能说什么?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在稳定生产的次等灵米这个足以载入宗门史册的功劳面前,他器峰那点生意上的损失,简直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他今天要是再敢动周玄一根汗毛,不用等宗主回来,光是宗门里其他几个老家伙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他恨啊! 他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冲动! 他更恨,为什么这种妖孽,不是出在他器峰! 全场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平平无奇的杂役弟子身上。 这一刻,再也没有人敢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杂役。 这是一个披着杂役外皮的怪物! 一个横跨炼器和灵植两大领域,并且都做出了颠覆性成就的妖孽! 第一百七十五章 欠下的人情 死一般的沉默。 六长老火云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在众目睽睽之下,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所有的愤怒、不甘和杀意,都化为了一声充满了憋屈和颓然的长叹。 他还能怎么样? 大势已去。 丹辰子把次等灵米这个大杀器一搬出来,他就已经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再纠缠下去,丢脸的只会是他自己,和他背后的整个器峰。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依旧一脸无辜,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周玄,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嫉妒,有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他活了几百年,第一次在一个练气期的小辈身上,感受到了这种无论自己怎么做,都无法撼动对方分毫的无力感。 “好,很好!” 最终,六长老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哑。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丹辰子和秦牧。 “今天这笔账,我火云记下了!” “等宗主和各位长老从秘境回来,我倒要看看,一个杂役,骑在我们器峰头上拉屎,宗门到底管不管!”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大袖一甩,化作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带着无尽的憋屈和怒火,消失在了天际。 那几个被绑在刑柱上的器峰弟子,也被随后赶来的其他器-峰弟子,灰头土脸地解了下来,狼狈地抬走了。 一场足以震动整个灵剑宗高层的风波,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随着六长老的离去,演武场上那股压抑的气氛也随之消散,围观的弟子们这才敢大口喘气,随即爆发出惊天的议论声。 “我的天,就这么走了?” “不走还能怎么办?三长老都亲自下场了,还爆出灵米那么大的事,六长老再横也得跪啊!” “这个周玄,也太牛逼了吧,硬刚元婴长老,还把对方给逼退了!” “什么叫他逼退的?明明是三长老和秦牧长老保的好吧,不过话说回来,能让两位大佬这么护着,他本人肯定不简单!” “何止是不简单,简直就是个怪物!炼器、灵植双修,你敢信?” “以后见了这位周师兄,都客气点,这绝对是未来的大人物!” 在无数道混杂着敬畏、好奇、羡慕的目光中,周玄却仿佛没事人一样,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三长老和秦牧面前,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 “弟子周玄,多谢两位长老今日的救命之恩。”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也充满了感激,没有半分因为逼退了元婴长老而产生的骄傲和自满。 这副宠辱不惊的模样,让秦牧和三长老都暗自点了点头。 “行了,你小子,少来这套。” 秦牧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他刚才为了挡那一刀,可是实打实地受了伤,现在胸口还隐隐作痛。 不过,他心里更多的却是庆幸和震撼。 幸好自己赌对了! 这小子,果然是个深不见底的宝藏! “你小子,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秦牧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既幽怨又好奇的眼神看着周玄。 “连种植灵米这种大事,你都不跟我说一声?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今天根本不用这么狼狈!” 周玄闻言,只能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挠了挠头:“秦长老,您也没问啊,再说了,我那就是自己瞎鼓捣着玩的,哪知道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瞎鼓捣?”秦牧眼角抽了抽,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管那个叫瞎鼓捣?那我们秦家那些伺候灵田几百年的灵植师,算什么? 三长老丹辰子则是笑呵呵地看着他们,摆了摆手:“行了,秦牧师侄,你就别为难他了,这小子要是把什么底牌都告诉你了,那他也就不是周玄了。” 他转过头,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周玄一眼。 “小子,今天老夫保了你,这个人情,你可记下了?” 来了。 周玄心中暗道一声。 他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三长老今天出面,固然有爱才之心,但更多的,恐怕还是为了他身上那些未知的秘密和价值。 “三长老的大恩,弟子没齿难忘。” 周玄再次躬身,态度诚恳。 “日后长老但有吩咐,弟子只要能做到的,定万死不辞。” 他没有说什么空话,而是给出了一个实实在在的承诺。 “呵呵,万死不辞倒不至于。” 三长老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夫也不为难你,你那片灵田,以后产出的新品种灵米,优先供应给我药峰,价格嘛就按市价来,如何?” 周玄一愣,随即明白了三长老的意思。 这哪里是要好处,这分明是变着法子给自己送灵石,同时也是用这种方式,将自己和药峰彻底绑定在一起。 有了药峰这个大客户,他那个所谓的灵米产业,才算真正有了官方的背书和销路。 “弟子遵命。” 周玄还能说什么,只能苦笑着答应。 看来,回去之后,得赶紧去后山,把那灵田的规模再扩大一些了。 不然,光是供应药峰都不够。 “那就好。” 三长老笑得像个偷了腥的猫。 “行了,这里没我们什么事了,老夫也该回去炼丹了。” 说完,他便拄着拐杖,悠哉悠哉地转身离去。 秦牧也瞪了周玄一眼,扔下一句回头再找你算账,便也捂着胸口,回去疗伤了。 随着两位大佬的离开,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戏,终于落下了帷幕。 周玄站在原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过程凶险,但结果,却是好的。 不仅彻底打响了自己云来阁的名头,震慑了所有宵小,还意外地通过三长老,将自己的灵植产业也摆上了台面,获得了官方的认可。 最重要的是,他成功地将秦牧和三长老,这两个分别代表了宗门商业和炼丹体系的大佬,都拉上了自己的战车。 以后,再有人想动他,就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同时得罪这两大山头了。 “不过,这人情债,也算是越欠越多了。”周玄摸了摸下巴,心里盘算着。 “秦牧长老这边,用利润分红就能打发。但这三长老……” 他想起三长老最后那笑眯眯的眼神,总感觉这老头没那么简单。 “算了,等回去之后,看看系统里有什么好东西,弄点出来,当是还他人情吧。” 想通了这些,周玄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还处于极度震惊中,没回过神来的弟子们,以及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的周也和韩琦,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危机已经过去,接下来,就是继续搞钱,发展事业的时候了! 接下来的十天,灵剑宗外门,乃至整个宗门的商业格局,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云来阁,这个由杂役弟子周玄开设的二手精品法器行,彻底火了。 经历了与器峰的正面冲突,并且有秦牧和三长老两位大佬亲自下场站台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人敢质疑这家店铺的实力和背景。 而器峰,则是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寒冬。 他们也尝试过自救,比如也学着云来阁的样子,降低修复法器的价格。 但结果,却是惨不忍睹。 “什么?修复一把飞剑还要等三天?价格还跟云来阁卖一把全新的差不多?告辞!” “成功率还不是百分之百?修坏了还不包赔?你们怎么不去抢?” 在云来阁那堪称变态的性价比和效率面前,器峰的所有挣扎,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们的修复生意,几乎被彻底斩断。 唯一还能维持的,就只剩下那些三品以上的高阶法器定制和修复业务,以及全新的制式法器售卖。 但这两块,利润虽高,却无法覆盖整个器峰数千弟子的日常开销。 短短十天的时间,曾经作为宗门最富庶的山头之一的器峰,产业大幅度缩水,无数底层弟子怨声载道,甚至开始有人偷偷跑到云来阁,想要打听还招不招人。 整个灵剑宗,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搞懵了。 谁也想不到,一个杂役弟子,竟然真的凭借一己之力,撼动了一个传承了上千年的山头。 而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场商业战争上的时候,另一个消息,也悄然传来。 宗主,以及那些前往青木秘境的精英弟子们,或许将要在七日之内,回归宗门。 这个消息,让本就波诡云谲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所有人都很好奇,当宗主回来,看到如今的局面,会作何感想? 是会为了维护宗门稳定,打压周玄这个异军突起的杂役,扶持传统的器峰? 还是会顺应潮流,认可周玄的功劳,彻底放弃器峰? 没人知道答案。 就连云来阁内部,周也和韩琦等人,也开始变得有些忧心忡忡。 他们不止一次地劝说周玄,是不是该去走动走动关系,比如再去拜访一下秦牧长老和三长老,让他们在宗主面前美言几句。 然而,周玄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第一百七十六章 宗主快回来了 “走动关系?为什么要走动关系?” 云来阁后院,一间被周玄改造成自己私人办公室的房间里,周玄翘着二郎腿,悠哉地喝着茶,听完周也和韩琦忧心忡忡的建议后,一脸的莫名其妙。 “周师兄,宗主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啊!” 周也急得在房间里直转圈。 “现在宗门里都传遍了,说等宗主回来,第一个就要拿我们开刀,说我们扰乱宗门秩序,打压同门!” “是啊,周师兄!” 韩琦也跟着附和道。 “六长老那天吃了那么大的亏,肯定会在宗主面前告我们的黑状!” “我们现在有秦长老和三长老当靠山,可宗主才是灵剑宗真正说一不二的人啊,万一他要是听信了六长老的谗言……” 看着这两个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员工,周玄无奈地放下了茶杯。 他发现,自己这两个手下,什么都好,就是格局还是小了点。 “你们两个,都坐下。”周玄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也和韩琦对视一眼,虽然心里焦急,但还是听话地坐了下来。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周玄看着他们。 “我们开这家店,是为了什么?” “为了……赚钱?” 韩琦下意识地回答。 “没错,是为了赚钱。” 周玄点了点头。 “但光赚钱还不够,我们是为了站着,把钱给赚了。” “那你们再想想,宗主他老人家,作为灵剑宗的最高领导,他最关心的是什么?” 周也和韩琦都陷入了沉思。 宗主关心什么? 修为?宗门实力?传承? “周师兄,您的意思是……” 周也似乎想到了一点什么,但又不太确定。 “宗主最关心的,是整个灵剑宗的利益!” 周玄一字一句地说道,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我们云来阁,虽然抢了器峰的生意,但我们做的事情,对整个宗门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们让数万底层弟子,用更低的价格,用上了更好的法器,提升了他们的实力,这是不是好事?” “三长老说的灵米,能够解决宗门底层弟子的温饱问题,让他们有更多的精力去修炼,这是不是好事?” “这些事情,加在一起,是不是让整个灵剑宗的综合实力,变相地得到了提升?” 周玄一连串的反问,让周也和韩琦茅塞顿开。 是啊! 他们做的事情,虽然得罪了器峰,但从整个宗门的角度来看,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大好事啊! “可是器峰毕竟是宗门传承千年的山头,宗主会为了我们,就放弃器峰吗?”韩琦还是有些担心。 “谁说要放弃器峰了?” 周玄笑了。 “我们抢的,只是器峰最底层,利润最低,也最辛苦的那部分生意,他们那些真正赚钱的高阶法器定制、炼制业务,我们动了吗?” “没有。” “这不就得了。” 周玄摊了摊手。 “我们这叫什么?这叫鲶鱼效应。” “我们这条鲶鱼的出现,只会逼着器峰那群养尊处优的家伙,去反思,去进步,去开拓更高利润的业务。” “从长远来看,对器峰,对整个宗门,都是好事。” “只要宗主不是个傻子,他就一定能看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做的,不是去烧香拜佛,求爷爷告奶奶。” 周玄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而是要抓紧时间,在宗主回来之前,把我们的事业,做得更大!更强!” “我们要让他回来看到的是一个欣欣向荣,给宗门带来巨大利益的新兴产业,而不是一个需要他去操心,去平衡各方利益的烂摊子!” 一番话,说得周也和韩琦目瞪口呆,随即,便是无尽的震撼和狂热。 原来周师兄已经把事情看到了这么长远的地步! 他们还在担心眼前的苟且,周师兄却已经在布局整个宗门的星辰大海了! “我明白了,周师兄!” 韩琦猛地站起身,双眼放光。 “我这就去工作间,把产能再提升三成!” “我也去!我去把收购范围扩大,把那些炼丹的废丹渣,炼器的废矿料,全都收回来!” 周也也跟着站了起来,斗志昂扬。 “去吧。”周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打发走两个打了鸡血的员工,周玄一个人靠在椅子上,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刚才那番话,虽然是说给他们听的,但也是他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求人,不如求己。 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判断上,不如把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别人不得不顺从你的规则。 而他现在,就有这么一个机会。 他打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经过这段时间的疯狂敛财,他的灵石账户上,已经积累了近十万的巨款。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另一项数据,终于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里程碑。 【点金值:】 一百万! 整整一百万点金值! 这是他当初想都不敢想的一个数字。 这些点金值,是他在疯狂收购宗门废品的过程中,转化而来的。 那些被弟子们当成垃圾,一两块灵石就卖给他的破损法器、炸膛的丹炉、烧焦的药渣、提炼失败的矿石…… 在别人眼里,是废物。 但在他的系统里,却是最纯粹的能量! “一百万点金值。”周玄看着这个数字,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是时候,给自己来一次大的提升了。” 他很清楚,商业帝国做得再大,那也只是外物。 自身的实力,才是这个世界最根本的保障。 宗主回来之后,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最终,还是要靠拳头说话。 他必须在那些真正的大佬回来之前,让自己的拳头,变得足够硬! “该提升什么呢?”周玄陷入了沉思。 修为? 他现在已经是筑基初期,再往上,就需要大量的时间去打磨法力,不是光靠点金值就能一蹴而就的。 功法? 《太一诀》已经是仙帝级别的功法,虽然只是残篇,但也足够他用到不知道什么境界了。 法宝? 他手里那十具筑基傀儡,暂时也够用了。 思来想去,周玄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最根本,也是最让他感到好奇的地方。 灵根! 他现在的灵根,是在瀚海城筑基之时,靠着鸿蒙元金核,从单一属性的废灵根,蜕变而成的混沌道根。 但系统面板上,对它的描述,依旧是【可点化】。 “单一属性的废灵根,第一次蜕变,成了混沌道根。” “那如果,我再点化一次呢?会变成什么?” 周玄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好奇和期待。 他有一种预感,灵根的下一次蜕变,将会给他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系统,点化我的灵根,需要多少点金值?”他在心中问道。 【叮!检测到宿主灵根为‘混沌道根(初生)’,下一次点化,需消耗点金值1,000,000点。】 【点化后,灵根将有一定几率,朝着未知的方向进行终极蜕变。】 【警告:此过程不可逆,存在未知风险,请宿主谨慎选择。】 一百万! 刚好是一百万! 周玄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仿佛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未知的方向?终极蜕变?” 周玄看着系统的提示,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更加兴奋了。 风险?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哪一步没有风险? 他从一个任人欺凌的杂役,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冒险和豪赌! “富贵险中求!” “拼了!” 周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和决然。 “系统,我确认,点化我的灵根!” 【叮!指令确认,消耗一百万点金值,开始对混沌道根进行终极点化!】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玄只觉得自己的丹田之中,那原本如同混沌星云一般的道根,猛地一颤!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吸力,从道根的核心爆发! 轰! 周玄的整个识海,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核弹,瞬间被耀眼到极致的金光所充斥! 那一百万点金值,化作了最纯粹,最本源的金色能量洪流,疯狂地涌入他的丹田,灌入那枚正在剧烈变化的道根之中! 周玄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这股庞大的能量撑爆了! 他的意识,在金色的海洋中沉浮,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宇宙诞生之初,看到了万物起源的那个奇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当那刺目的金光缓缓散去,周玄的意识重新回归身体时,他内视自己的丹田,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丹田里的那片混沌星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 不,不是纯粹的虚无。 在那片虚无的中央,只有一个点。 一个无法用颜色、形状、大小来形容的点。 那个点,仿佛存在,又仿佛不存在。 它包含了万物,又超越了万物。 它就是道,就是一,就是无。 “这是什么?”周玄彻底懵了。 他的灵根呢? 怎么变成了一个点?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点化成功!】 【恭喜宿主,您的灵根已成功蜕变为终极形态——无属性灵根!】 无属性灵根? 周玄愣住了。 这算什么终极形态? 杂灵根好歹还有属性,无属性,那不就是比废灵根还废物的存在吗? 自己花了一百万点金值,就把自己点化成了一个绝世废物? 周玄感觉自己的心态,有点崩。 第一百七十七章 鸿蒙混沌王体 就在周玄心态血崩,怀疑自己是不是干了件天字第一号大蠢事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尝试着运转体内的《太一诀》。 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就从崩溃,变成了极致的震惊。 轰! 随着功法的运转,他丹田中央那个小小的、无法形容的点,猛地一颤。 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吸力,从那个点中爆发出来! 他洞府周围,那座由秦牧亲自布置的顶级聚灵阵,瞬间失控! 方圆十里之内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帝王的召唤,化作了肉眼可见的灵气长龙,撕裂了云层,疯狂地朝着周玄的洞府倒灌而来! 这股灵气涌入的速度,比他当初用鸿蒙元金核筑基时,还要夸张十倍! 庞大的灵气,根本不需要经过经脉的炼化,就那么直接被那个点给吞了进去! 那个点,就像一个真正的无底黑洞,来者不拒,有多少吞多少! 而更让周玄感到骇然的是,这些被吞噬进去的灵气,在经过那个点的转化之后,再流淌出来时,已经完全变了样。 它们不再是单纯的灵气。 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精纯、更加强大的能量! 如果说,他之前靠鸿蒙元金核转化出的混沌法力,是一条小溪。 那么现在,这种全新的能量,就是一片汪洋大海! 这种能量,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蕴含着万物的本源。 它没有任何属性,却又仿佛可以演化出任何属性! “这是什么力量?”周玄感受着体内奔腾流淌的全新法力,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有一种感觉,这种法力,已经完全超越了他对修仙力量的认知。 “难道……”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鸿蒙?”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在遗迹中得到的那枚鸿蒙元金核。 难道说,自己的灵根在经过终极点化之后,已经能够直接将天地灵气,转化为最本源的鸿蒙之气? 这也太逆天了吧! 鸿蒙之气,那可是传说中天地未开之前的本源之气,是构成万事万物的最基础能量! 寻常修士,穷其一生,能接触到一丝后天转化的混沌之气,就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而自己,现在竟然可以量产鸿蒙之气? 周玄强忍着心中的狂喜,立刻再次沟通系统。 “系统,检测我现在的灵根状态!” 【叮!宿主灵根:无属性灵根(极致)。】 【特性:万法归一,可将任意属性的天地灵气,转化为最本源的无属性鸿蒙之气。】 【评价:已达到此方世界灵根体系的顶点,无法继续点化。】 真的是鸿蒙之气! 而且是极致形态,无法继续点化! 周玄的心脏,砰砰狂跳。 他明白了,无属性,并非没有属性,而是超越了所有属性! 是万物归一的无! 是大道至简的一! 他花掉的一百万点金值,不但没有亏,反而血赚到了姥姥家! 有了这种能够直接转化鸿蒙之气的灵根,他的修炼速度,将会达到一个何等恐怖的境地? 他的法力质量,又会比同阶修士强出多少倍? 周玄简直不敢想象!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开始感受身体的其他变化。 他发现,随着无属性灵根的成型,他之前筑基时融入体内的那枚鸿蒙元金核,仿佛被彻底激活了。 那枚原本只是被他当成外挂电池的核心,此刻正与他的丹田,与他的无属性灵根,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在被一丝丝逸散出来的鸿蒙之气,不断地淬炼、改造。 他的骨骼,变得更加晶莹剔透,坚不可摧。 他的经脉,变得更加宽阔坚韧,能够容纳奔腾的鸿蒙法力。 他的血液,都仿佛带上了一丝淡淡的金色,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我的身体,也在蜕变……” 周玄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了系统面板上的另一个选项。 体质! 他立刻打开系统,查看自己的体质信息。 然而,当他看到系统面板上的信息时,再次愣住了。 因为,体质那一栏,竟然是空的。 “怎么回事?我的体质呢?”周玄有些不解。 他尝试着用意念,去点那个空白的栏目。 下一秒,一行全新的金色大字,缓缓浮现在他眼前。 【检测到宿主肉身正在被鸿蒙之气进行初级改造,符合特殊体质激活条件。】 【是否消耗1000点金值,激活初始特殊体质?】 激活体质? 周玄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原来自己的身体还没有形成真正的体质,只是处于一个被动改造的过程中。 需要自己主动去激活! “才1000点金值?这么便宜?” 周玄有些意外,但想也没想,直接选择了确认。 “激活!” 【叮!消耗1000点金值,初始特殊体质激活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体质,混沌王体!】 混沌王体? 这名字,听起来就很霸气! 周玄心中一喜,连忙查看这个体质的具体信息。 【混沌王体:由鸿蒙之气淬炼而成的初始神体,万法不侵,肉身强横,可与鸿蒙之气完美共鸣,大幅提升鸿蒙法力的威力与恢复速度。】 【当前状态:可点化。】 【下一次点化所需点金值:1,000,00000】 看到前面的介绍,周玄还兴奋得不行。 万法不侵!肉身强横!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战斗神体啊! 可当他看到最后一行的那个数字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一……一亿?” 周玄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多数了一个零。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没错,就是八个零! 一亿点金值! 周玄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差点当场昏过去。 开什么玩笑! 他辛辛苦苦,又是开店,又是搞流水线,又是压榨员工,又是收购全宗门的垃圾,忙活了这么久,才堪堪攒够一百万点金值。 结果现在,这个混沌王体,升个一阶,就要一个亿? 这他妈得干到猴年马月去? 这系统是想让他把整个修仙界都当成垃圾场,回收一遍吗? 一瞬间,刚刚获得无上灵根的喜悦,被这个天文数字冲淡了大半。 “算了,不想了。”周玄叹了口气,自我安慰道。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一个亿虽然多,但好歹也是个念想,证明这个体质的潜力,是无穷的。” 他将这个不切实际的目标暂时抛到脑后,开始专心感受自己身体的变化。 随着混沌王体的激活,他感觉自己和体内那股鸿蒙法力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了。 他心念一动,一缕灰蒙蒙的鸿蒙法力,便从他指尖逸散出来。 这缕法力,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威势。 但周玄却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足以轻易撕裂空间,湮灭万物的恐怖力量! “我的实力……” 周玄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体内的力量。 在无属性灵根和混沌王体的双重加持下,他体内的法力总量,比之前暴涨了十倍不止! 而法力的质量,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一缕鸿蒙法力,足以碾压之前的一道混沌法力! 而他的修为,也在这场脱胎换骨的蜕变中,水到渠成地突破了。 筑基一层…… 筑基二层…… 筑基三层! 他的修为,直接从筑基初期,一路飙升到了筑基中期的境界! 而且,这还不是普通的筑基三层。 周玄有一种强烈的自信,凭借他现在的鸿蒙法力和混沌王体,就算是面对筑基后期,甚至是筑基巅峰的修士,他也有一战之力,甚至可以轻松碾压! “这就是……真正的力量吗?” 周玄缓缓睁开眼睛,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心中豪情万丈。 有了这份实力,等宗主回来,他才算真正有了叫板的底气! 第一百七十八章 傀儡陪练,战力飙升 “光有力量还不行,得知道怎么用。” 周玄从脱胎换骨的兴奋中冷静下来,他很清楚,自己空有一身恐怖的法力,但实战经验几乎为零。 以前是修为低,打不过别人,只能苟着。 现在,他感觉自己行了,自然要好好检验一下自己到底有多行。 “正好,有十个现成的陪练。” 周玄心念一动,离开了自己的洞府,来到了云来阁后院那个专门为他开辟出来的,布满了各种禁制阵法的秘密修炼场。 他一挥手,十具身披重甲的筑基期傀儡,瞬间出现在了修炼场中,将他团团围住。 “来,你们十个,一起上。” 周玄对着那十具傀儡,下达了命令。 “用你们最强的攻击,不用留手。” “是,主人。” 十具傀儡眼中金光一闪,没有任何犹豫,瞬间动了! 轰!轰!轰! 十道筑基初期的强大气息,同时爆发! 十柄闪烁着寒光的制式长刀,从十个不同的刁钻角度,带着破空之声,朝着周玄的周身要害,狠狠斩来! 这要是换做之前的周玄,面对如此阵仗,恐怕连反应都来不及,就会被瞬间大卸八块。 但现在…… 周玄站在原地,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的神念,在《太一诀》的加持下,早已笼罩了整个修炼场。 那十柄长刀的轨迹,在-他脑海中,被放慢了无数倍,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太慢了。 这是周玄唯一的念头。 就在那十柄长刀即将及体的瞬间,周玄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里胡哨的法术,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剑,朝着身前虚空,随意地划出了一道弧线。 一道灰蒙蒙的,毫不起眼的剑气,从他指尖迸发而出。 嗤。 那道灰色剑气,看起来又细又短,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它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凝固了。 那十柄来势汹汹的制式长刀,在接触到灰色剑气的瞬间,就如同冰雪消融一般,无声无息地,从刀尖开始,一寸寸地化为了最基本的金属粉末! 叮叮当当! 十个光秃秃的刀柄,掉落在地,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而那十具傀-儡,则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了原地,它们手中,只剩下了半截刀柄。 一击! 仅仅只是一击! 十件坚固无比的二品法器长刀,就这么被彻底湮灭了! 修炼场边上,负责给周玄护法,顺便观摩学习的韩琦和周也,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了出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 周也结结巴巴地问道,他甚至都没看清周玄是怎么出手的。 “剑气。” 韩琦的声音都在颤抖,他身为炼器师,更能明白刚才那一幕有多么恐怖。 那些傀儡手中的长刀,都是他亲手检查和保养过的,每一把都坚固无比,就算是筑基中期的修士,用尽全力,也最多在上面留下一道白印。 可现在,就这么没了? 被一道看起来跟闹着玩一样的灰色剑气,给直接分解成了粉末?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手段? 周玄看着自己的手指,也是一阵出神。 他自己也被这一击的威力给吓了一跳。 他刚才,只是调动了体内不到一成的鸿蒙法力而已。 “这就是鸿蒙法力的威力吗?湮灭万物?” 周玄心中震撼,随即,便是无尽的狂喜。 强!太强了! “继续!” 周玄对着那十具还在发愣的傀儡,再次下令。 傀儡们立刻丢掉了手中的刀柄,它们胸口的甲胄打开,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发射孔。 下一秒,数十道蕴含着筑基期威力的灵力光束,如同暴雨一般,铺天盖地地朝着周玄攒射而来! 面对这种饱和式的攻击,周玄依旧没有选择躲闪。 他心念一动,混沌王体被动激活。 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光晕,在他身体表面浮现。 轰轰轰! 数十道灵力光束,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周玄的身上,爆发出剧烈的轰鸣和耀眼的光芒! 整个修炼场都为之震动,烟尘弥漫。 “周师兄!” 周也和韩琦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硬抗十个筑基期傀儡的集火? 这不是找死吗? 然而,当烟尘散去,他们看到的,却是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周玄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别说受伤了,就连他身上的衣服,都纤尘不染。 那些足以轰碎山石的灵力光束,在接触到他身体表面那层灰色光晕的瞬间,就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万法不侵! 这四个字,真正地,以一种最直观,最震撼的方式,展现在了他们面前! “防御力也这么变态吗?” 周玄感受着身体的情况,也是啧啧称奇。 他发现,那些灵力光-束轰在身上,非但没有给他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像是给他挠痒痒一样。 甚至还有一部分能量,被混沌王体给吸收了,转化为了最微不足道的一丝力量。 “这还怎么打?”周玄有些无奈了。 这些筑基初期的傀儡,对他来说,已经完全构不成任何威胁了。 攻击打不破他的防,防御又扛不住他的一道剑气。 这根本不是陪练,这是在单方面的虐菜。 “看来,得给你们升升级了。” 周玄摸了摸下巴,心中有了计较。 他走到一具傀儡面前,伸出手,按在了它胸口的能量核心上。 “系统,点化这具傀儡,需要多少点金值?” 周玄现在财大气粗,虽然点金值花光了,但他这几天赚的灵石,还有好几万,随时可以转化。 【叮!此傀儡为上古造物,核心未损,可进行点化升级。】 【将其从筑基初期,提升至筑基中期,需消耗点金值点。】 “五万点?这么贵?”周玄咂了咂嘴。 不过想到点化之后,自己就能拥有一个筑基中期的陪练,倒也划算。 “算了,先不急。” 周玄想了想,还是放弃了立刻点化的念头。 点金值还是得省着点用,毕竟宗主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到时候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而且,这些傀儡虽然实力不够,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 “攻击模式切换,纯肉搏,禁止使用法术。” 周玄对着傀儡们下达了新的指令。 他要练习的,是自己的战斗技巧和反应能力。 “是,主人。” 十具傀儡眼中金光再次一闪,它们收起了所有的武器和法术模块,赤手空拳地,再次朝着周玄冲了过来! 这一次,周玄也收起了鸿蒙法力,单纯地依靠混沌王体带来的强大肉身力量,与它们战在了一起! 砰砰砰! 修炼场内,拳脚相交的闷响声,不绝于耳! 周玄的身影,在十具傀儡的围攻中,辗转腾挪,快如鬼魅。 一开始,他的动作还有些生涩,全靠着强大的力量和速度硬碰硬。 但随着战斗的持续,他前世在网络上看过的那些武术招式、格斗技巧,竟然在他的脑海中一一浮现,并且与他现在的身体,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他的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都变得越来越简洁,越来越高效。 他开始学会如何卸力,如何借力打力,如何用最小的动作,造成最大的伤害。 那些傀--儡虽然不知疲倦,力量巨大,但在越来越灵活的周玄面前,却显得笨拙无比。 它们坚硬的钢铁之躯,在周玄那看似血肉之躯的拳头下,被打得凹陷进去,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哈!” 周玄一声低喝,抓住一个傀儡攻击的间隙,身体如同狸猫般欺身而入,一记干脆利落的肘击,狠狠地砸在了那具傀儡的脖颈连接处! 咔嚓! 一声脆响,那具傀儡的脑袋,直接被他一肘子给打得歪到了一边,眼中金光闪烁了几下,便彻底熄灭,轰然倒地。 周玄看着倒下的傀儡,又看了看自己那完好无损,甚至连皮都没破的胳膊肘,眼中精光大盛。 他感觉自己,找到了战斗的乐趣! “再来!” 他嘶吼着,再次冲入了战团!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周玄每天除了处理一下云来阁的事务,剩下的时间,就全都泡在了这个秘密修炼场里,疯狂地与自己的十具傀儡进行着实战对练。 他的战斗技巧,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飙升。 从一开始的生涩,到后来的游刃有余,再到最后,他甚至可以闭着眼睛,仅凭听声辩位,就能轻松地在十具傀儡的围攻中,闲庭信步。 而他的修为,也在这种高强度的锻炼和鸿蒙之气的滋养下,不知不觉间,又精进了几分,稳稳地站在了筑基三层的巅峰,距离筑基中期,也只有一步之遥。 这一天,当周玄再次一拳将最后一具还能动的傀儡打得零件乱飞,彻底报废之后,他站在一片狼藉的修炼场中央,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无论是心境,还是对力量的掌控,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 现在的他,才算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拥有了筑基后期,甚至是巅峰战力的强者! 就在他准备将这些被打坏的傀儡收起来,看看能不能用点金值修复一下的时候。 呜—— 一阵苍凉、悠远、充满了古老气息的号角声,突然从灵剑宗主峰的方向,传了过来。 那号角声,传遍了整个灵剑宗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听到这个声音的弟子,无论是正在修炼,还是正在做任务,都纷纷停下了手中的事情,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主峰的方向。 因为,他们知道。 这个号角,名为归墟。 只有在宗门远征的大部队,凯旋归来之时,才会吹响。 周玄的瞳孔,猛地一缩。 “回来了吗?” 第一百七十九章 宗门大佬们回来了 归墟号角声,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平静了许久的灵剑宗内,激起了层层涟漪。 无数道流光,从各个山峰的洞府中冲天而起,朝着山门的方向汇聚而去。 那些留守宗门的长老、执事,以及无数翘首以盼的弟子,都想在第一时间,去迎接凯旋的宗主和师兄弟们。 云来阁内,也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回来了,宗主他们回来了!” “太好了,不知道这次青木秘境之行,我们灵剑宗收获如何?” “肯定大获全胜啊,没听到归墟号角吹了三声吗?这可是最高规格的凯旋之礼!” 弟子们兴奋地议论着,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悦。 然而,在这片喜庆的气氛中,周也和韩琦的脸上,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忧虑。 他们快步跑到后院的修炼场,找到了还站在那里的周玄。 “周师兄!宗主他们回来了!”周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嗯,我听到了。” 周玄点了点头,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回归的不是宗门大佬,而是一群出门旅游的邻居。 “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 韩琦紧张地搓着手。 “要不要也去山门迎接一下?也好在宗主和各位长老面前,留个好印象?” 在他看来,这-是表现忠心,刷存在感的绝佳机会。 然而,周玄却摇了摇头。 “去干什么?” 他反问道。 “我们是杂役,是开店的,不是负责迎来送往的仪仗队。” “山门口现在肯定都是各峰的长老和内门弟子,我们两个杂役,一个叛徒,挤过去,不是自讨没趣吗?” 周也和韩琦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他们这身份,挤到前面去,恐怕只会被人当成想攀高枝的小人,反而惹人耻笑。 “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周也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然呢?”周玄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放心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该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就等着看结果好了。” 他抬头,望向主峰的方向,眼神深邃。 他知道,决定他命运的时刻,马上就要到了。 灵剑宗,山门广场。 此刻,这里已经人山人海,旌旗招展。 数千名弟子,按照各峰的序列,整齐地排列在广场两侧。 留守的几位长老,则站在最前方,个个神情肃穆。 器峰的六长老火云,赫然也在其中。 他今天的脸色,比之前更加阴沉,看向云来坊方向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冰冷。 他已经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远处的天际,出现了三个巨大的黑点。 黑点由远及近,迅速放大,最终,化为三艘遮天蔽日的巨型飞舟,缓缓悬停在了山门上空。 飞舟之上,雕梁画栋,灵光闪烁,充满了威严与气派。 随着飞舟停稳,中间那艘最为华丽的飞舟甲板上,缓缓走下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紫色宗主道袍,面容威严,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股渊渟岳峙,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恐怖气息,便笼罩了整个广场。 化神前期! 灵剑宗宗主,李道然! 在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位气息同样强大的核心长老,以及数百名身穿内门弟子服饰,个个精神饱满,气息精悍的年轻弟子。 这些人,便是灵剑宗最核心的精英力量! 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煞之气,显然是在秘境中,经历了真正的生死搏杀。 而他们的修为,也比离开宗门时,有了明显的精进。 尤其是走在最前列的几名首席弟子,更是气息涌动,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柳如烟,便在其中。 她依旧是一身白衣,气质清冷,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但此刻,她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却多了一丝以往没有的凌厉和煞气。 她的修为,赫然已经达到了筑基中期的顶峰,距离筑基后期,也只有一步之遥。 在她的身旁,秦可卿也同样在列。 她虽然不像柳如烟那般光芒万丈,但气息也变得更加沉稳,显然在秘境中也得到了不小的好处。 “恭迎宗主,各位长老,凯旋归来!” 随着广场上的一声高呼,所有弟子,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 “都起来吧。” 宗主李道然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庞,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此次秘境之行,我灵剑宗,大获全胜!” “不仅斩获了大量的天材地宝,更有十数名弟子,在秘境中获得机缘,成功筑基!” “我灵剑宗,当兴!” “宗主神威!灵剑宗万古长存!” 广场上,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李道然抬手,虚按了一下,待欢呼声渐渐平息,他才看向前方的几位留守长老。 “我等离开的这段时日,宗门内,可还安好?” 此话一出,原本喜庆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都有些迟疑。 就在这时,六长老火云,猛地一步踏出,对着宗主,重重地一抱拳,声音中充满了悲愤和委屈。 “启禀宗主!” “您不在的这段时日,宗门之内,出大事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火云的身上。 那些刚从秘境回来的弟子,更是一脸的茫然。 出大事了?出什么大事了? 宗主李道然眉头微-微一皱,沉声问道:“火云长老,何事如此惊慌?” “宗主啊!” 火云几乎是带着哭腔喊道。 “您是不知道啊!就在您离开之后,宗门里出了一个目无尊长,不敬同门,恶意扰乱宗门秩序的逆徒啊!” “他以杂役之身,勾结外人,使用下三滥的手段,恶意打压我器峰!” “短短月余,便将我器峰传承千年的基业,毁于一旦啊!” “如今,我器峰上下数千弟子,已是怨声载道,苦不堪言,几乎到了无以为继的地步!” “弟子恳请宗主,为我器峰做主,严惩此獠,以正视听啊!” 火云说得声泪俱下,那叫一个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他这番话,瞬间就在人群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那些刚回来的弟子,全都听傻了。 什么情况? 他们才离开一个多月,宗门里最富裕的器峰,就快倒闭了? 还是被一个杂役给搞垮的? 这简直比他们在秘境里碰到上古凶兽还要离谱! 柳如烟和秦可卿等人,也是一脸的震惊和不解。 她们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宗主李道然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看了一眼火云,又看了看旁边欲言又止的秦牧,以及另一边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睡着了的三长老丹辰子,心中已然有了一些猜测。 “火云长老,你先起来。” 他缓缓开口。 “你说的那个杂役,是何人?” “就是他!” 火云猛地一伸手,指向了杂役院的方向,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个叫周玄的杂役!” 周玄! 当这个名字,从六长老口中说出时,秦可卿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神色。 而柳如烟,那张清冷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明显的错愕和动容。 是他? 怎么可能? 第一百八十章 杂役弟子?三堂会审! 当周玄这个名字,从六长老火云那咬牙切齿的嘴里蹦出来时,整个山门广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紧接着,便是更加猛烈的窃窃私语。 “周玄?谁啊?没听说过啊。” “好像是杂役院的……我有点印象,不是那个废物吗?” “什么?一个杂役?把器峰给搞得快倒闭了?六长老你是不是在被人打傻了?” “我靠,这比秘境里的剧情还离谱,我们辛辛苦苦在外面跟妖兽拼命,宗门里在上演商战大片?” 那些刚刚浴血归来的内门弟子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从震惊到茫然,再到离谱,最后化为了一丝丝的荒谬和想笑。 他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人群之中,柳如烟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俏脸,此刻也终于绷不住了。 他怎么可能,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搅动出如此巨大的风波? 甚至让器峰的六长老,在宗主凯旋的当天,当着所有人的面,如此失态地告御状? 这不合常理。 这根本就不可能! 难道,他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阴损手段? 柳如烟的眉头,不自觉地紧紧蹙起,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烦躁和厌恶。 就在这时,她身旁的秦可卿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说道:“柳师姐,你别惊讶。” 柳如烟侧过头,看到秦可卿脸上虽然也有些许意外,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这让柳如烟更加疑惑了。 “可卿,你认识他?” “谈不上认识。” 秦可卿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见过几面,那家伙,修为就是个笑话,但耍嘴皮子、搞些阴损招数的本事,确实是一等一的。” 她顿了顿,看着远处悲愤交加的火云长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他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以前小打小闹,没人把他当回事。” “现在火云长老当着宗主的面把事情捅出来,这就是天大的事了。” “一个杂役,扰乱宗门秩序,打压上峰,这罪名,他担不起。等着被废掉修为,逐出宗门吧。” 听到这话,柳如烟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没错,修仙世界,终究是靠实力说话。 就算他有再多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权力和实力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一碰就碎。 宗主李道然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目光如电,扫过痛哭流涕的火云,又看了一眼旁边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事不关己的秦牧,以及另一边眯着眼睛,嘴角带笑,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丹辰子。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事儿,不简单。 “火云长老,你的意思,本座明白了。” 李道然的声音沉稳如山。 “扰乱宗门秩序,欺压同门,此乃大罪。来人……” 他正准备下令,将那个叫周玄的杂役抓来审问。 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宗主,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秦牧长老一步踏出,对着李道然拱了拱手,面色平静地说道:“启禀宗主,关于云来阁和周玄之事,火云长老的说法,有失偏颇。” “哦?”李道然眼中闪过一丝兴趣,“秦牧长老有何高见?” 火云长老一听,顿时急了,指着秦牧怒道:“秦牧!你什么意思?” “我器峰被他搞成这样,你还想为他开脱不成?是不是那小子给了你什么好处!” 秦牧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对着宗主侃侃而谈:“宗主,我灵剑宗的云来坊,一直以来生意不温不火,被修仙界中的商会压得抬不起头,此事您是知道的。” “而这个周玄,虽是杂役,却有经商奇才。” “他盘活云来阁,推出种种新奇之物,让我宗门在短短月余,便彻底掌控了云来坊的商业命脉,每月为宗门带来的收益,比之以往,翻了十倍不止!” “至于打压器峰。” 秦牧笑了笑。 “市场竞争,优胜劣汰,本就是天道至理。” “器峰自己不思进取,产品数十年如一日,价格昂贵,质量平平,被物美价廉的新产品淘汰,岂能怪到别人头上?” “若这也算罪,那天下商贾,岂不个个都有罪?” “你……你强词夺理!”火云长老气得浑身发抖。 还没等他反驳完,另一边,那个一直眯着眼像是睡着了的三长老丹辰子,也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嘿嘿,宗主啊,老夫也说两句。” 丹辰子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笑呵呵地说道:“火云师弟说那周玄的小家伙,恶意收购废品。” “这事儿吧,老夫倒觉得是件大好事。” “你知道吗?我丹峰那些炸炉的药渣,以前都是当垃圾处理的,现在那小家伙全都要,还给灵石。” “老夫拿这些灵石,又多买了好几份炼丹材料,最近成丹率都高了不少呢!” “要我说,这种为宗门处理垃圾,还能变废为宝的好弟子,应该奖励才对嘛!” “噗。” 人群中,已经有弟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整个广场的气氛,瞬间从庄严肃穆,变得无比古怪。 所有人都傻了。 一个杂役弟子,犯了点事。 结果,器峰的六长老要杀了他。 负责宗门产业的秦牧长老,保他! 负责丹药的三长老,居然也站出来给他说了句好话!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剧情? 一个杂役弟子,竟然能引得宗门三大实权长老,当着宗主的面,公开三堂会审? 这小子的面子,比宗主的脸还大吗? 宗主李道然,此刻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他看着下面一个悲愤欲绝,一个据理力争,一个插科打诨的三位长老,心中的那点怒气,早就被无穷的好奇心所取代。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一个杂役弟子,竟能引得我宗三位长老,为此争论不休。看来,此子绝非凡人啊。” 他目光扫视全场,朗声说道:“既然诸位长老各执一词,那此事,便不能草率定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样吧!趁着今日我等凯旋,宗门上下齐聚于此,正好做个见证!” “传令下去,将杂役弟子周玄,带到这山门广场来!” “本座倒要亲自看看,这个能让我灵剑宗风云变幻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也想听听,他有什么惊世骇俗的道,值得我们在此,好好论上一论!” 论道二字一出,全场哗然。 让一个杂役,跟宗主和诸位长老论道?这是何等的殊荣!又是何等的考验! 然而,柳如烟听到这话,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闪过了一丝决然的冷意。 论道? 跟他? 一个连道途都看不清的废物,懂什么大道? 他会的,不过是些投机取巧,蛊惑人心的旁门左道! 若是真让他站在宗主面前,凭他那张巧舌如簧的嘴,说不定真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将弥天大罪说成功劳一件! 不行! 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此人,曾是我的过去,是我道心上的一点瑕疵。 我早已将他斩断,他就不该再出现在我的世界里,更不该以这种荒唐的方式,站到宗门权力的中心! 必须阻止他! 最好,是在他开口之前,就将他彻底打入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第一百八十一章 这是不是不太好? 宗主李道然金口玉言,要亲自审问一个杂役弟子,还要当着全宗门的面论道! 这消息,就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山门广场上炸开了锅! “我没听错吧?宗主要跟一个杂役论道?” “这周玄到底是什么来头啊?面子也太大了吧!” “嘿,管他什么来头,这下有好戏看了!” “一边是宗门实权长老,一边是新晋商业奇才,这不比看斗法刺激?” 那些刚从秘境回来的内门弟子们,更是感觉自己跟不上宗门的版本了。 他们在外面打生打死,宗门里居然在上演这种闻所未闻的魔幻剧情。 一个杂役,搅动三大长老,现在连宗主都惊动了,还要给他一个当众表演的机会? 这剧本,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人群中,秦可卿看着柳如烟,撇了撇嘴:“柳师姐,你看,宗主好像对那个周玄很感兴趣。” “这家伙巧舌如簧,待会儿要是让他胡说八道,颠倒黑白,说不定真能让他蒙混过关。” 柳如烟清冷的目光中,寒意更甚。 她当然知道周玄有多能说会道。 她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就在宗主身边的执事,正要高声传令,将周玄带上来的时候。 一个清冷如冰雪,却又坚定无比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广场。 “宗主,弟子认为,此事不妥!” 唰!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声音的来源处。 只见柳如烟,这位灵剑宗年轻一代的骄傲,未来的圣女,从首席弟子的队列中,缓步走出。 她来到广场中央,对着高台上的宗主李道然,盈盈一拜。 整个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懵了。 圣女大人这是干什么? 她怎么也站出来了? 一时间,无数弟子脸上都写满了错愕和好奇。 这位圣女大人,不问世事,一心向道,是出了名的高冷。 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难道她要为那个杂役求情?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队伍里一个负责新弟子入门的传功长老,突然一拍脑门,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想起来了!这个周玄!他不就是当初和柳师侄一起入门的那个弟子吗?” 此言一出,人群再次哗然! “什么?跟圣女大人一起入门的?” “我靠,那不就是老乡?” “难怪!难怪圣女大人要站出来!这是要为同乡说情啊!” “我就说嘛,圣女大人虽然清冷,但心地还是善良的!”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柳如烟是出来保周玄的。 毕竟,两人一同入门,说不定在凡俗界就认识,这份香火情,可不一般。 六长老火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 一个秦牧,一个丹辰子,已经够让他头疼了。 现在连未来的圣女都站出来说话,宗主肯定会卖她一个面子。 自己这仇,怕是报不了了! 他脸上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变成了绝望。 然而,接下来,柳如烟的话,却让所有人的下巴都掉到了地上。 只听她用那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启禀宗主,弟子与那周玄,确实是旧识。” 她此话一出,火云长老的脸彻底黑了。 可柳如烟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但正因如此,弟子才更清楚此人是何等样人!” “此人在凡俗界时,便不是什么善类!” “他心思活络,却不用在正道,最擅长的便是投机钻营,欺压良善,是个不折不扣的为富不仁之辈!” “宗门招他入门,本是给了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但他非但不珍惜,反而将凡俗界那套歪门邪道,带到了宗门之内,搅得宗门乌烟瘴气!” “弟子认为,火云长老所言,绝非虚假!” “此人天赋平平,尚能掀起如此风波,若是让他得了势,将来必成我灵剑宗的一大祸害!” 一番话说得是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眼了。 剧情的反转太快,他们的脑子已经跟不上了。 说好的为同乡求情呢?怎么变成当众举报,落井下石了?而且还把人家的老底都给掀了! 这哪里是求情,这分明是想把人往死里整啊! 火云长老在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之后,此刻只觉得狂喜涌上心头。他简直想抱着柳如烟的大腿痛哭一场! 神助攻啊!圣女大人,您就是我器峰的再生父母! 他立刻趁热打铁,对着宗主悲声附和:“宗主您听!您听!连圣女大人都这么说!此獠之劣迹,可见一斑!根本无需再审了!” 柳如烟微微颔首,最后做出了总结陈词: “弟子恳请宗主,不必顾及弟子的颜面。” “此等心术不正之徒,不配与我灵剑宗的诸位长老论道。” “他既然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 “依弟子之见,直接废其修为,逐出宗门,以儆效尤!” “这才是对我灵剑宗门规最大的尊重!” 不用审了! 直接废了! 这八个字,如同八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太狠了! 这真的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吗?怎么说出来的话,比刀子还锋利? 就连宗主李道然,眉头都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位得意弟子。在他印象中,柳如烟虽然性子冷,但绝不是如此刻薄寡恩,不留余地的人。 难道是这次秘境之行,杀戮太重,影响了她的心境? 一时间,整个场上的天平,似乎已经彻底倒向了火云长老和柳如烟这一边。 秦牧长老面沉如水,丹辰子长老也收起了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都没想到,柳如烟会来这么一出。 这下,那个叫周玄的小家伙,怕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周玄的命运已经被决定,只等着宗主一声令下,就要被拖出去打断手脚的时候。 一个略带慵懒,仿佛还带着一丝调侃意味的声音,悠悠地从山门之外传了进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不讲道理,不问缘由,就要直接杀人?” “这……是不是不太好?” “我就在这儿,诸位要是真想论论道,在下,自然不会回绝。” 唰! 全场数千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猛地转向了山门入口的方向! 只见那里,一个身穿最普通灰色杂役服的年轻人,正双手插在袖子里,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走了进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仿佛眼前这旌旗招展,人山人海,即将决定他生死的审判大会,不过是村口的一场庙会。 第一百八十二章 帅爆了的杂役弟子 那声音懒洋洋的,甚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鼻音,却像是一道无形的惊雷,在每个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整个山门广场,数千名弟子,十几位长老,包括高台上的宗主李道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傻了。 谁? 谁在说话? 在这等同于宗门最高审判的场合,在圣女柳如烟刚刚发表完那番堪称绝杀的罪状陈词之后,谁敢用这种调侃的语气插嘴? 不要命了? 唰唰唰! 数千道目光,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洪流,猛地转向了山门入口的方向。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让他们毕生难忘的场景。 只见山门那高大的牌坊之下,一个年轻人正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的,是灵剑宗最普通、最廉价的灰色杂役服,洗得有些发白。 他的双手插在宽大的袖子里,走路的姿势不快不慢,与其说是来接受审判,不如说是饭后出来溜达消食。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口古井,深不见底。 那张脸。 “嘶。” 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尤其是那些女弟子,眼睛瞬间就直了。 “这是那个周玄?” “开什么玩笑,杂役院那种地方能养出这种神仙颜值的人物?” “我的天,这长相,这气质就算跟柳师姐站在一起,也丝毫不落下风啊!” “何止不落下风,这股子懒洋洋又带着点坏笑的劲儿,简直太要命了!” 不少女弟子的脸颊,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发烫。 这跟她们想象中那个被圣女抛弃、在杂役院苟延残喘、靠着阴谋诡计上位的猥琐小人,完全是两个概念! 眼前的周玄,身形挺拔,面如冠玉,剑眉星目。 他明明穿着最不起眼的衣服,却偏偏走出了一种天下之大,任我逍遥的从容气度。 尤其是他走动之间,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 那不是灵力威压,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质的强大与自信,让他在人山人海中,也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那么鲜明,那么出众。 “我靠,这真的是杂役?” 一个刚回来的内门弟子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这气质,你说他是哪个隐世宗门的圣子我都信啊!” 周玄当然听到了周围的议论声,但他毫不在意。 他已经想通了。 躲?苟? 那是以前! 以前自己修为低微,金手指刚到账,生怕被人当成小白鼠给切片研究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自己已经成功筑基,体内流淌的是霸道绝伦的鸿蒙法力,更是觉醒了万法不侵的混沌王体! 虽然灵根状态还是很奇怪,但战斗力,绝对是实打实的筑基后期,甚至巅峰水准! 这种实力,在灵剑宗,已经足以跻身上层,拥有自保之力和话语权了。 更重要的是,云来阁的生意要做大做强,自己总不能一直顶着一个杂役弟子的身份吧? 那也太掉价了,以后怎么跟那些修仙界的大佬谈合作? 所以,今天这个场合,对他来说,不是绝境,而是最好的舞台! 一个让他从幕后走向台前,彻底摆脱杂役身份,一飞冲天的舞台!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周玄,不是什么阴沟里的老鼠,而是一条即将腾飞的巨龙! 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下,周玄的目光在人群中轻轻一扫。 他的视线,甚至没有在柳如烟那张冰冷而错愕的脸上停留哪怕零点一秒。 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柳如烟的心,猛地一颤!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从自己身上划过,却没有任何停留。 那是一种彻底的,发自内心的无视!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羞恼,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最担心的,是周玄当众说出他们之间的过往,用那段凡俗的感情来玷污她纯净的道心。 可他没有! 他甚至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就好像,她刚刚那番字字诛心、想要将他彻底打入深渊的言论,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笑话。 这种被完全无视的感觉,比任何愤怒的指责和恶毒的咒骂,都让她更加难受! 就在柳如烟心神剧震之时,周玄的目光,却在人群中找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看到了那个穿着丹峰弟子服,正瞪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嘴巴张成o型,一脸哇塞表情的张灵。 周玄嘴角微微一翘,冲着她眨了眨眼,算是打了个招呼。 张灵愣了一下,随即也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然后,周玄的目光又落在了柳如烟身旁,那个同样满脸震惊,但眼神复杂的秦可卿身上。 他冲着秦可卿,也随意地招了招手。 !!! 秦可卿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跟我打招呼? 这家伙什么意思?我们很熟吗? 她下意识地想扭过头装作没看见,但周围无数道八卦的目光已经齐刷刷地射了过来,让她浑身不自在,只能尴尬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做完这一切,周玄才施施然地走到了广场的最中央。 他没有去看旁边那个脸色已经从狂喜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得涨红,像个变色龙一样的火云长老。 他径直走到了高台之下,面对着宗主李道然,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礼。 “杂役弟子周玄,见过宗主,见过诸位长老。” 声音清朗,掷地有声。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周玄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给搞懵了。 无视了要致他于死地的圣女。 跟丹峰的“爆炸仙人”眉来眼去。 跟秦长老的孙女热情招手。 最后才慢悠悠地过来行礼。 这家伙……他到底是来认罪的,还是来走红毯的? 高台之上,宗主李道然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无形的利剑,牢牢地锁定在周玄的身上。 别人只看到了周玄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和他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 但身为化神期的大能,李道然看到的,却远不止这些。 在他的神识感应中,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体内仿佛蕴藏着一片混沌! 那股气息,古老、浩瀚、深邃,带着一种湮灭万物,又孕育万物的恐怖道韵。 虽然那气息极为微弱,若有若无,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死死地压制住了,但其本质之高,甚至让他这个化神强者,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这小子,绝对不一般! 李道然心中瞬间就有了判断。 一个拥有如此恐怖体质和气息的人,怎么可能是废物? 柳如烟说他天赋平平?火云说他心术不正? 简直是笑话! 拥有这种根基的人,还需要用什么歪门邪道?他本身就是最大的道!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李道然摸了摸下巴,脸上那股不怒自威的严肃表情,渐渐被一丝浓厚的兴趣和玩味的笑容所取代。 他看着台下那个身姿挺拔,眼神平静的杂役弟子,心中那点因为宗门内斗而生出的怒气,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现在,只想把这个有趣的小家伙,从里到外,好好地看个通透! “周玄是吧?” 李道然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 他目光扫过旁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的火云长老,又看了一眼那边一脸决然,却又隐隐透着不安的柳如烟,最后落回到周玄身上。 “既然你来了,人也到齐了。” 李道然微微一笑,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 “那咱们就好好聊聊,你的事情吧!”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一件一件的来 宗主李道然那句好好聊聊,像是一颗定心丸,又像是一道催命符,让整个山门广场的气氛,变得愈发诡异。 火云长老一脸紧张,生怕宗主被这小子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柳如烟则秀眉紧锁,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而秦牧和丹辰子,则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期待。 他们也想看看,这个被他们看好的年轻人,到底要如何破这个死局。 就在这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周玄终于动了。 他先是冲着高台上的宗主李道然,再次行了一礼,然后才慢悠悠地直起身子,脸上挂着一丝人畜无害的微笑。 “宗主,既然您想聊,那弟子自然是奉陪到底。” “不过这事情嘛,一件一件的,有点乱,不如,咱们就从火云长老的指控开始,一件件的捋清楚,您看如何?”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条理清晰,仿佛他不是来接受审判的囚犯,而是来主持会议的长老。 李道然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可。” 得到了宗主的许可,周玄这才将目光,第一次正式地,投向了旁边那位脸色涨红的火云长老。 “火云长老。” 周玄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你刚才说,我以杂役之身,勾结外人,使用下三滥的手段,恶意打压你器峰,将你器峰传承千年的基业,毁于一旦。这话,对吧?” 火云长老梗着脖子,怒道:“没错!就是你!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不不不,我没想狡辩。” 周玄摆了摆手,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坦然地点了点头。 “我承认。” “你说的基本都对。器峰的生意,确实差不多都是被我抢走的。” 轰! 此话一出,整个山门广场,瞬间炸锅! “什么玩意?他承认了?” “我靠!我听到了什么?他居然当着宗主和全宗门的面,亲口承认了打压上峰?” “这小子是疯了吗?这是破罐子破摔,直接求死了?” “完了完了,这下神仙也救不了他了!自己都认罪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些刚刚对周玄产生了一丝好感和好奇的女弟子们,此刻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心中的那点幻想瞬间破灭。 长得帅是帅,可惜是个脑子有问题的憨批! 火云长老在经历了短暂的错愕之后,整个人都陷入了狂喜! 他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准备跟这小子好好辩论一番,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可谁能想到,这小子居然这么配合,自己上来就一头撞死了! “宗主!您听到了!” 火云长老激动得浑身发抖,指着周玄,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自己都承认了,此等逆徒,目无宗门法纪,罪大恶极,恳请宗主立刻下令,将他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柳如烟那张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鄙夷和不屑。 蠢货。 她就知道,这种人,终究上不了台面。 就算给了他机会,他也只会用最愚蠢的方式,将自己推入深渊。 然而,面对着火云长老的咆哮和全场的哗然,周玄的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他仿佛没看到火云长老那张快要笑出褶子的脸,自顾自地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慢悠悠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剑。 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剑鞘上还带着几分磨损痕迹的旧剑。 唰! 所有人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干什么?” “他掏剑干什么?疯了不成!想在宗主面前动武?” 就连高台上的李道然,眼神也微微一凝,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锁定了周玄。 但周玄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只是双手捧着那把旧剑,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宗主,这就是我抢了器峰生意的原因。” “嗯?” 李道然愣了一下,挥了挥手,一股柔和的灵力卷起那把剑,平稳地落在了他的手中。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宗主手里的那把剑上。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把普普通通的旧剑里,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李道然将剑从鞘中拔出。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剑身之上,一道灵光流转而过,虽然不算耀眼,但却充满了灵性。 “咦?” 李道然作为化神期大能,眼光何其毒辣,只看了一眼,脸上便露出了惊讶之色。 他屈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叮! 声音清脆,余音袅袅。 “好剑。” 李道然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不对,不该是好剑。” 他将剑递给了身旁的器峰大长老,一位真正的炼器宗师。 那位大长老接过剑,仔细端详了片刻,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最后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宗主!” 大长老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这柄剑,原本的材质,最多只能算是一块不错的凡铁!” “而且从剑身上的暗痕和灵气回路的走向来看,它至少经历过三次以上的严重破损,灵性尽失,本该是一件彻头彻尾的废品!” “但是现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满是狂热。 “它不仅被完美修复,剑身内部的灵气回路被重新梳理、加固,甚至连材质本身,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淬炼!” “现在,这已经是一把品质相当不错的一阶中品法器,这修复手段,简直是闻所未闻,鬼斧神工!”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哗然。 “什么?把废铁修复成了一阶中品法器?” “这怎么可能?这不是修复,这是点石成金了吧!” “原来是靠手艺?怪不得,可就算手艺再好,他也就一个人,怎么可能抢得过整个器峰的生意?” 弟子们议论纷纷,看向周玄的眼神,从鄙夷,变成了深深的疑惑和不解。 火云长老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他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但他还是冷哼一声:“哼!不过是修复了一把剑而已!故弄玄虚!” “就算你炼器天赋再高,你一个人,一天能修复几件?我器峰数千弟子,流水线作业,你拿什么跟我们比!” 这话,也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个人的力量,在宗门这种庞然大物面前,终究是渺小的。 然而,周玄听到这话,却笑了。 他看着火云长老,慢悠悠地竖起了一根手指。 “火云长老,你这个问题问得好。” “宗主,各位长老,弟子不才,刚才大长老所说的那种修复,弟子一天……大概能搞个上万件吧。” 他说的轻描淡写,就好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三碗饭一样随意。 整个山门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周玄。 上万件? 你他妈在说什么梦话? 你以为修复法器是捏泥人吗?还一天上万件?你怎么不说你能把天捅个窟窿呢?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嘲笑声。 “哈哈哈!笑死我了!一天上万件?他真敢说啊!” “疯了,这小子彻底疯了!为了吹牛,连脑子都不要了!” “就算是炼器宗师,用上三头六臂,不眠不休,一天能修复十件都顶天了!他以为他是谁?炼器之神吗?” 火云长老更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指着周玄,对着宗主大喊:“宗主!您看到了吧!此子已经疯了!满口胡言,信口雌黄!” “他根本就是在羞辱您,羞辱我们所有人的智商啊!” 可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广场外围的人群中响了起来。 “启禀宗主,弟子可以作证,周师兄所言,或许并非虚假!”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群穿着各峰服饰的留守弟子,正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 为首的一名内门弟子,对着高台重重一拜。 “宗主!我们这些留守宗门的弟子,大多都在周师兄的云来阁买过东西!” 他从储物袋里同样掏出了一把长剑,高高举起:“这把剑,就是我花了五块下品灵石在云来阁买的!品质比器峰卖二十块灵石的还好用!” “我们很多人都买过,价格便宜,质量过硬,童叟无欺!” “没错!” 另一个弟子也站了出来,脸上带着愤慨。 “本来大家买得好好的,是器峰的人,他们看周师兄生意太好,眼红了!” “派人上门威胁周师兄,要他把价格提到和器峰一样,不然就让他好看!” “周师兄没同意,他们就开始用各种手段打压云来阁,不让宗门弟子去他那卖废品,还散播谣言说云来阁的东西都是垃圾!” “要不是我们亲身体验过,差点就信了他们的鬼话!” 这几句话,如同一块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巨浪!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种内幕? 是器峰仗势欺人,恶意打压在先? 还没等众人消化完这个信息,又一个弟子,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炸弹。 “而且我听说,现在帮周师兄主持修复法器生意的,就是原来器峰的弟子韩琦!” “听说韩琦在器峰郁郁不得志,是周师兄慧眼识珠,把他请了过去,人家现在在云来阁,干得可起劲了!”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如果说之前的一切,都还只是商业竞争的范畴。 那这最后一句,就等于是直接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火云长老的脸上! 你的人,被你逼得跳槽到了对家,还成了对付你的主力? 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这个当领导的,有问题啊! 唰! 一瞬间,全场数千道目光,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到了火云长老的身上。 那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同情和支持,而是充满了怀疑、玩味,以及一丝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第一百八十四章 器峰不是灵剑阁的一部分了? 那最后一句人家现在在云来阁,干得可起劲了,就像是一记无形的大逼兜,跨越了整个广场,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火云长老那张涨红的老脸上。 啪! 响亮!清脆! 你器峰的人,被你逼得跳槽到了对家,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人家手里的王牌,反过来把你这个老东家打得满地找牙? 这说明什么? 这他妈不就明摆着告诉你,你这个领导当得有多失败吗! 一瞬间,全场数千道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到了火云长老的身上。 那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同情和支持,而是充满了怀疑、玩味,以及一丝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靠!原来是自己人跳槽了?这瓜也太大了!” “啧啧啧,这火云长老平时在器峰得有多不得人心啊,连自己的弟子都留不住。” “何止留不住,这是直接把人才往对手怀里送啊!这操作,神了!” 火云长老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死死地瞪着周玄,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胡说八道!全都是胡说八道!”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着那几个作证的弟子,又指着周玄,声嘶力竭地吼道:“一个叛徒的话,怎么能信!” “这个周玄,巧舌如簧,他说的什么一天修复上万件,更是天方夜谭!” “宗主!诸位长老!你们千万不要被他骗了!”“炼器之道,何其精深,修复法器更是耗时耗力,别说一天上万件,就算是一天一百件,都是痴人说梦!他这背后,一定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番话,倒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确实,一天上万件,这个牛皮吹得实在太大了,大到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范围。 “没错,这确实太夸张了,肯定是用了什么邪门的批量催化手段,这种东西用不久的!” “我也觉得,说不定是拿什么东西临时充能,看着像是修复了,用两次就得报废!” 怀疑的声音再次此起彼伏。 然而,面对新一轮的质疑,周玄只是笑了笑,那表情淡定得仿佛在看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诸位既然不信,那也好办。” 他冲着人群之外,朗声喊道:“韩琦,过来一下。” 声音落下,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一个穿着云来阁伙计服饰,面容清瘦,神情有些紧张和胆怯的年轻人,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低着头,快步走了出来。 正是前器峰弟子,韩琦! 看到韩琦,火云长老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指着他怒骂:“韩琦,你这个叛徒!还有脸出来!” 韩琦被他吼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当他的目光接触到不远处周玄那平静而鼓励的眼神时,心中那股莫名的恐惧,竟然消散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没有理会火云长老,而是对着高台上的宗主和周玄,重重一拜。 “好了,别紧张。” 周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慢悠悠地说道:“把你吃饭的家伙,拿出来给大家开开眼。” “是,周师兄。” 韩琦点了点头,虽然还有些胆怯,但动作却很利索。 他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出了一个半人多高的古怪器物。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个炼丹炉,又像是个炼器台,通体呈暗金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谁也看不懂的复杂纹路,散发着一股古朴而神秘的气息。 正是周玄用点金系统,爆改了无数次的超级炼器台! “这是什么玩意儿?炼器台不像炼器台,炼丹炉不像炼丹炉的。” “看着好古怪,上面的符文我一个都看不懂。”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周玄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全场。 “各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我知道大家对我刚才说的话,还有疑虑。” 他环视四周,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所以,现在,我给大家一个机会。” “随便什么人,手里有已经彻底报废,或者破损到用不了的法器,都可以拿过来。” “今天我心情好,免费给大家修复!” 免费? 这两个字一出,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修仙者斗法、历练,谁手里还没几件磕碰坏了的宝贝? 拿去器峰修,价格贵得要死,扔了又可惜,都快成心病了。 现在居然有免费修复的好事? 虽然将信将疑,但总有那么几个胆子大的,或者说实在穷得叮当响的弟子,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挤了出来。 “周师兄,我这把飞剑,上次任务时断了,还能修吗?” 一个外门弟子小心翼翼地捧着半截断剑。 “我这个盾牌,被妖兽抓烂了,灵性全无,你看行不行?” “还有我这个,我这个法簪。” 很快,七八件破铜烂铁就被堆在了韩琦面前。 周玄看都没看那些法器,只是对韩琦点了点头。 韩琦立刻会意,他熟练地打开那尊奇特的炼器台,将那七八件破烂法器一股脑地全塞了进去。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从怀里掏出了一颗下品灵石,扔进了炼器台侧面的一个凹槽里。 嗡! 炼器台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台身上那些繁复的纹路,瞬间亮起了微光,开始缓缓流转。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简单得令人发指! “这就开始了?” “开什么玩笑?修复法器不要添加各种天材地宝吗?他就扔了一块下品灵石?” “这根本不符合炼器常理!他这是在糊弄鬼呢!” 器峰的一众弟子,更是看得连连冷笑,尤其是火云长老,脸上已经露出了胜券在握的表情。 在他看来,这完全就是一场哗众取宠的闹剧! 然而,一个时辰之后。 当那炼器台的嗡鸣声停止,光芒散去,韩琦打开炉盖,将里面那七八件法器一件件取出来的时候。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那柄断掉的飞剑,完好如初,剑光凛冽。 那面破碎的盾牌,光洁如新,灵气盎然。 那支黯淡的法簪,宝光流转,熠熠生辉! 每一件法器,不仅被完美修复,其上蕴含的灵力波动,甚至比它们完好时,还要强上那么一丝! “我的飞剑!” 那个外门弟子冲上去,一把抢过飞剑,激动得热泪盈眶。 “天哪!真的修好了!跟新的一样!” 高台之上,宗主李道然眼中精光一闪,他隔空一抓,那柄修复好的飞剑便落入他手中。 他仔细端详片刻,又递给身旁的器峰大长老。 大长老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最后,他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周玄,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完美!” 轰!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怀疑,那么此刻,宗主和大长老的金口玉言,便彻底打消了所有疑虑! 全场,彻底炸锅了! “我靠!真的可以!一个时辰,一颗下品灵石,修好了七八件法器!” “这他妈哪里是炼器台,这简直是印钞机啊!” 周玄等到广场上的惊叹声稍稍平息,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各位,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一个炼器台,一次可以修复将近十件法器,耗时一个时辰,如果让它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停地运转,一天能修复多少件?”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呆滞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而且,如果我有十个这样的炼器台呢?” “一百个呢?” 死寂。 所有人都被周玄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给震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然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台子一天就能修复几百件,一百个台子一天就是几万件! 他之前说的一天搞个上万件,非但不是吹牛,他妈的还是谦虚了! 这一刻,全场数千名弟子,看向周玄的目光,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看一个帅哥,看一个猛人,看一个热闹。 那么现在,他们就是在看一尊活着的财神爷! 尤其是七大主峰,眼睛瞬间就红了! 哪个峰不眼馋? 这小子现在还是个杂役! 如果能把这个家伙,连人带技术,一起挖到自己山头来那以后还用为资源发愁吗? 器峰和丹峰凭什么在宗门里那么有钱有势?不就是靠垄断技术吗? 现在,一个打破垄断,甚至能创造更大利润的活神仙,就站在这里! 一时间,几位长老交换着眼神,已经开始盘算着该用什么条件去挖人了。 周玄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微微一笑,又抛出了一个重磅信息。 “而且,我的生意,核心并不是修复。” “我是收购所有废品,然后从中筛选出有价值的,进行点化提升,再低价售卖,那些实在没有修复必要的垃圾,也就被筛选掉了。” “我收购废品,为宗门处理垃圾;我低价售卖法器,让同门师兄弟得到实惠。这,才是我生意的核心。” 他一番话说完,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了脸色已经惨白如纸的火云长老。 “火云长老,我的话说完了,现在我想问问你。” “我安安分分做生意,为宗门创收,为同门谋福利。” “反倒是你,不好好管理手下的人,几次三番到我的店里寻衅滋事,威胁恐吓,仗势欺人!” “难道,在您这位高高在上的长老眼里,我们这些底层弟子的诉求,您根本听不到吗?” “还是说,您根本就不在乎我们这些普通弟子,不在乎除了你器峰之外的所有其他灵剑宗弟子?” 周玄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诛心,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火云长老的心口! “又或者说,您觉得,你们器峰已经不是我灵剑宗的一部分了?” 最后一个大帽子,直接扣了下来! 敢在宗主面前,质疑一个实权长老对宗门的归属感?这是要疯啊! 火云长老浑身剧震,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冒出了一身冷汗。 要命的是,他惊恐地发现,高台之上,宗主李道然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变得冰冷而不善! 第一百八十五章 火云长老,禁闭百年 那一句你们器峰已经不是我灵剑宗的一部分了,如同一道九天神雷,轰然劈下,正中火云长老的天灵盖!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大到他一个元婴长老,都承受不起! 分裂宗门!这是何等的大罪? 火云长老浑身剧震,一股刺骨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让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高台,当他看到宗主李道然那双已经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眸时,他知道,自己完了。 “我……我没有!” 火云长老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他指着周玄,状若疯魔。 “你……你这个小畜生,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说过器峰不是灵剑宗的了?” 周玄面对他的咆哮,只是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无辜到了极点。 “我可没说您说过啊,火云长老。” 他慢悠悠地说道。 “我只是在问,在您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毕竟,您的所作所为,很难不让人产生这种联想。” “您看,我开店,让宗门弟子用更低的价格买到更好的法器,这是好事吧?” “可您非但不高兴,反而要置我于死地。” “我为宗门处理废品,让丹峰的长老都夸我,这也是好事吧?您却说我恶意收购,居心叵测。” 周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器峰的弟子韩琦,在我这里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每天干劲十足,收入也远超从前,这更是好事吧?您却骂他是叛徒,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 “桩桩件件,您所针对的,都不是我周玄一个人,而是所有从我的生意中获益的宗门弟子,是整个灵剑宗的利益。” “所以,我才会有此一问,如果我的生意,损害的只是您器峰的利益,而您却要拉上整个宗门来为你们的损失买单,甚至不惜动用长老的权威,当众行凶……” “那您到底是灵剑宗的长老,还是器峰的长老?” 字字诛心! 周玄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了火云长老那高傲外衣下,自私自利的本质。 广场上,数万名弟子,此刻看向火云长老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愤怒!鄙夷! 尤其是那些留守宗门,亲身享受过云来阁福利的弟子,更是感同身受。 “说得好!器峰凭什么那么贵?不就是仗着他们垄断吗!” “就是!以前求着他们修复个法器,跟求爷爷告奶奶似的,等几个月都算快的!现在有了云来阁,他们急了!” “仗势欺人!以权谋私!这种人也配当长老?” 群情激奋! 舆论的洪流,已经彻底将火云长老淹没。 火云长老听着周围山呼海啸般的指责声,看着高台上宗主那越来越冷的眼神,他彻底慌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跟周玄这个牙尖嘴利的小子纠缠下去了,他必须拿出长老的威严,强行压下这一切! “够了!” 火云长老猛地爆喝一声,元婴期的恐怖威压轰然散开,试图镇压全场。 他赤红着双眼,不再看周玄,而是死死地盯着那些为周玄说话的普通弟子,声音中充满了怨毒和不屑。 “一群废物!一群连筑基都费劲的垃圾!” “你们懂什么?你们也配在这里议论本长老?议论我器峰的千年基业?” “你们不过是宗门最底层的蛀虫,是消耗宗门资源的废物,本长老为宗门呕心沥血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 “就凭你们,也想动摇我器峰?做梦!” 他高高在上惯了,在他的世界里,强者碾压弱者,天经地义。 这些在他眼中的垃圾,根本没有和他对话的资格。 然而,他忽略了一点。 这里是宗门,不是弱肉强食的野外。 他是一个宗门的长老,代表的是宗门的脸面,而不是一个可以肆意妄为的散修。 他这番话,无疑是捅了马蜂窝。 如果说之前,众人对他的不满还只是因为利益,那么现在,就已经上升到了尊严的层面! “你说谁是垃圾?” “老子在外面跟妖兽拼命,九死一生,回到宗门就成了你口中的废物?” “没有我们这些底层弟子,哪来的宗门根基?你一个长老,就这么看不起我们?” “火云老狗,滚出灵剑宗!” 愤怒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将整个山门掀翻。 就连那些刚从秘境回来的内门精英,此刻脸上也露出了不忿之色。 他们虽然是天之骄子,但也都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火云长老这番话,无疑是骂了所有人。 高台之上,秦牧长老嘴角噙着冷笑,丹辰子长老则是不住地摇头。 蠢货! 真是个蠢货! 而宗主李道然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要整顿宗门内部的利益山头,但绝不是以这种激化宗门内部矛盾的方式。 火云长老的言行,已经严重触及了他的底线。 一个宗门,如果高层与底层离心离德,那离分崩离析也就不远了。 此时,秦牧与丹辰子不约而同地向李道然传音。 “宗主,那小子献出的上古灵宝,已经成功修复了宗门大阵。” “器灵反馈,阵法威能远超以往,甚至弥补了当年大战留下的暗伤!” 秦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丹辰子紧接着传音道:“不仅如此,据老夫观察,他似乎还有余力,甚至能拿出更多的珍稀之物。” “能轻易拿出上古灵宝,且不显丝毫肉疼,这小子的来历绝不简单。” “秦牧所言极是,宗主,此子身负大气运,恐是天命所归!” 丹辰子补充道。 “火云此举,已是逆天而行,万不可姑息,宗门要发展,更需要这样有能力、有担当的弟子!” 李道然心中一震,他本还在犹豫,是否要对火云长老下如此重手,毕竟元婴长老在宗门中也算是一方支柱。 但如今听到两人的传音,特别是关于周玄对宗门大阵的贡献,以及他可能身负天命的推测,所有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宗门大阵乃是立宗之本,周玄能修复大阵,这份功劳足以抵消一切过失,甚至称得上是宗门大功臣! 而火云长老却屡次针对这样一位有功之臣,甚至不惜激化宗门矛盾,其心可诛! 既然周玄身负天命,又对宗门有如此大功,那便更应该好好培养,为宗门所用! 李道然的眼神彻底变得冰冷而坚定。 “火云!” 李道然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下方脸色煞白的火云长老。 “身为宗门长老,不思为宗门谋发展,为弟子谋福祉,反而固步自封,以权谋私,打压有功之臣,此其一。” “当众辱骂同门弟子,言语恶毒,分裂宗门,动摇宗门根基,此其二。” “在演武场上,对门下弟子悍然出手,欲下杀手,无视宗门法纪,此其三。” 李道然每说一条罪状,火云长老的身体就颤抖一分。 当三条罪状说完,火云长老已经面无人色,瘫软在地。 “三罪并罚!”李道然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 “本座宣布,革去火云器峰六长老之职,废其部分修为,打落至金丹后期!” “罚入后山思过崖,禁闭百年,非宗主手令,不得外出!”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宗主的雷霆手段给镇住了。 革职!废修为!禁闭百年! 这对于一个元婴长老来说,简直是比死还难受的惩罚! 太狠了! 但紧接着,便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宗主英明!” “宗主万岁!” 弟子们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看到了宗门维护他们这些底层弟子利益的决心。 在震天的欢呼声中,立刻有执法堂的弟子上前,架起已经如同烂泥一般的火云,拖了下去。 一场针对周玄的审判大会,最终以器峰六长老的倒台,和周玄的全面胜利而告终。 周玄站在广场中央,看着被拖走的火云,心中毫无波澜。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看向了高台之上,那个正含笑看着自己的宗主李道然。 他明白,这位宗主,才是今天这场大戏,真正的导演。 而自己,不过是他手中一把锋利好用的刀。 不过,能当一把好刀,也不错。 至少,这把刀,现在已经站上了灵剑宗的舞台中央,再也无人可以小觑。 第一百八十六章 宗主的投资,保命令牌 山门广场上的风波,随着火云长老被执法堂弟子拖走而渐渐平息。 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去,但每个人脸上都还带着兴奋和意犹未尽的神色。 嘴里讨论的话题,无一例外,全都围绕着那个身穿杂役服,却以一己之力将一位元婴长老拉下马的年轻人,周玄。 “太牛了!这周师兄简直是我的偶像!” “是啊,你看到火云长老最后那副样子没?笑死我了!” “以后谁还敢去器峰?我反正只认云来阁!” “走走走,赶紧去云来阁看看,今天周师兄当众演示,我那把用了好几年的破烂飞剑说不定也能修复!” 人群中,柳如烟俏脸冰寒,听着周围对周玄的赞美和崇拜,只觉得刺耳无比。 她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一个被她判定为废物,早已斩断因果的凡人,怎么会突然爆发出如此耀眼的光芒?甚至连宗主,似乎都对他青睐有加。 她身旁的秦可卿,看着柳如烟那复杂的表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叹息。 她知道,柳师姐的道心,今天怕是乱了。 高台之上,风波的中心人物周玄,此刻却显得异常平静。 秦牧长老和丹辰子长老一左一右地走了过来,脸上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笑意。 “好小子,真有你的!” 秦牧长老一巴掌拍在周玄的肩膀上,力道不小。 “老夫还以为你今天在劫难逃,没想到你三言两语,就把火云那老匹夫给送进去了,漂亮!” 丹辰子长老也捋着山羊胡,笑呵呵地说道:“不错不错,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是个好苗子。你那手变废为宝的本事,连老夫都看得眼馋啊。” 其他几位主峰的长老,此刻也围了上来,看向周玄的目光,活像是在看一块绝世美玉,眼神里充满了火热。 “周玄是吧?我是百兽峰的长老,我看你体魄不错,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百兽峰修行啊?功法资源,随你挑!” “去什么百兽峰,跟一群畜生待在一起有什么出息!小友,来我们阵法峰,你那炼器台上的符文,颇有古韵,你绝对是阵道奇才!” “都别争了!我看这孩子就该来我们灵植峰,他能培育出次等灵米,说明在灵植一道上天赋异禀!” 一时间,周玄成了香饽饽,几位长老差点当场为了抢人打起来。 周玄被这阵仗搞得有些头大,只能连连拱手,说着多谢长老厚爱。 就在这时,宗主李道然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都别吵了,成何体统。” 长老们立刻安静下来,恭敬地退到一旁。 李道然缓步走下高台,来到周玄面前,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人心。 “周玄。” “弟子在。”周玄躬身行礼。 “今天的事,你做得很好。” 李道然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不过,本座对你那能化腐朽为神奇的炼器台,很感兴趣。” 来了。 周玄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和苦笑:“启禀宗主,并非弟子藏私。” “实不相瞒,这炼器之法,乃是弟子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偶然所得,并非完整的传承,更像是一种天赋神通。” “哦?天赋神通?”李道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是的。” 周玄硬着头皮开始胡扯,反正这种事死无对证。 “此法无法言传,更无法传授于他人,只能由弟子亲自施为,弟子也曾尝试让韩琦学习,但他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奥妙。” “所以,那炼器台,也只有在弟子手中,才能发挥出那样的功效。” 这套说辞,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他不能暴露系统,但又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将一切推给虚无缥缈的“机缘”和“天赋”,是最好的选择。 李道然深深地看了周玄一眼,似乎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半晌,他突然笑了。 “有意思。” 他点了点头,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既然是你的独门机缘,那本座也就不强求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正如你刚才所说,只要你还是我灵剑宗的弟子,你的这份机缘,就该为宗门发光发热。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 周玄立刻躬身,态度诚恳。 “弟子创立云来阁,本意就是为宗门尽一份绵薄之力。只要宗门有需要,弟子万死不辞!” 这番表态,让李道然非常满意。 他要的,不是技术本身,而是周玄这个人,以及他所能带来的颠覆性的影响力。 只要周玄能被牢牢掌控在灵剑宗手里,那就足够了。 “很好。”李道然点了点头,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块紫金色的令牌,递给了周玄。 那令牌入手温润,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玄字,背面则是一片浩瀚的星图。 “从今日起,你便不再是杂役弟子。” 李道然缓缓说道。 “本座赐你特权弟子的身份,见此令牌,如见本座亲临,宗门之内,除了禁地,你皆可去得。你可持此令牌,调动宗门权限之内的任何资源。” 周玄心中剧震,双手都有些颤抖。 特权弟子?这是什么身份?听起来比真传弟子还要牛逼! “此令牌,除了代表你的身份,里面还封印了本座全力一击的三道神念。” 李道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平地惊雷。 “元婴之下,触之即死,即便是元婴修士,猝不及不及防之下,也足以将其重创,算是本座,赐予你这把刀的护身符。” 保命道具!还是化神期大佬全力一击的三次机会! 周玄的心脏砰砰直跳,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知道,这是宗主在拉拢他,也是在给他撑腰。 有了这东西,以后在宗门里,谁还敢轻易动他? “多谢宗主厚赐!”周玄激动地再次拜倒。 “不必多礼。”李道然摆了摆手,“本座给你权力,给你庇护,自然也对你有所要求。” 他看着周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你的云来阁,不能只局限于灵剑宗。” “本座要你,将这门生意,做到整个修仙界去!让天下人都知道,我灵剑宗不仅剑道通神,商道,亦可通天!” “本座希望,你能成为撬动整个修仙界商业格局的那根杠杆,你能做到吗?” 周玄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手中令牌的份量,感受着宗主那宏大的野心,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声音铿锵有力。 “弟子,定不负宗主所托!” 第一百八十七章 云来阁的英雄 当周玄带着宗主亲赐的紫金令牌,回到云来阁的时候,整个店铺内外,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里三层外三层,连邻居家店铺的屋顶上都站满了看热闹的弟子。 “周师兄回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原本嘈杂鼎沸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下来。 数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个缓步走来的身影上。 那目光中,有敬畏,有崇拜,更有掩饰不住的狂热。 “周师兄威武!” “周师兄,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外门弟子的神!” “以后谁敢找云来阁的麻烦,就是跟我王二麻子过不去,也是跟我们所有外门弟子过不去!” 弟子们自发地让开一条宽敞的道路,两侧的人纷纷躬身行礼,用最质朴也最热烈的方式,欢迎着他们心目中的英雄凯旋。 周玄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心中也不禁有些感慨。 曾几何斯,他还是那个在杂役院人人可欺的废物,为了几颗灵石都要精打细算。 如今,却已经成了能搅动宗门风云,被数万弟子拥戴的传奇人物。 这种感觉,确实不赖。 店铺门口,周也和韩琦早就激动地等在那里,看到周玄的身影,两人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周师兄!” 韩琦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情绪激动,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您没事,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我害了您!” “行了,多大的人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周玄上前一步,没好气地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顺手拍了拍旁边同样激动得说不出话的周也的肩膀。 “大老爷们,跪天跪地跪父母,跪我干嘛?想折我寿啊?”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周也看着周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师兄,你现在是全宗门的英雄了。” 他的眼神里,除了滔天的崇拜,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仿佛周玄的成功,就是他周也的成功。 周玄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着两人走进了店铺。 一进门,周玄就敏锐地察觉到,店铺里的气氛和之前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周也和韩琦对他更多的是敬畏和感激,那么现在,他们的眼神里,已经多了一种名为信仰的东西。 他们看向周玄的目光,就像是狂热的信徒在仰望自己行走于人间的神明。 周玄知道,今天山门广场上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将他与这两个人的命运,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他安抚了一下激动不已的二人,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独自一人走进了店铺的密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周玄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拿出那块紫金色的玄字令牌,仔细地端详着。 令牌入手温润,却又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一位化神大能的意志和整个宗门的期望。 “特权弟子……” 周玄喃喃自语,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个身份,可比什么真传弟子好用多了。 这意味着,他以后在宗门里,只要不干出叛宗这种大事,基本可以横着走了。 更重要的是那三道保命神念。 他将一丝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令牌之中,刹那间,三股沉睡的、浩瀚如渊海的恐怖意志豁然苏醒! 那不是单纯的能量,那是纯粹的、足以撕裂空间、磨灭法则的毁灭意志! 仅仅是逸散出的一丝气息,就让周玄的神魂如遭雷殛,脑中一片空白,差点当场崩溃! 他连忙收回神识,心脏狂跳不止,后背已是一片冰凉。 “化神期强者的全力一击。”周玄心有余悸,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 这玩意儿,绝对是核武器级别的底牌。 有了它,别说元婴期的火云长老,就算是宗门里其他几个隐藏的老怪物想动自己,也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扛住这三下。 不过,周玄心里也很清楚,这令牌是护身符,同时也是一道枷锁。 宗主李道然把宝压在了自己身上,用自己这把刀去对付器峰,去搅乱宗门内部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自己表现出的价值越大,得到的支持就越多,但同时,也意味着自己被绑得越紧,风口浪尖上的风险也越大。 “利用吗?那就互相利用好了。”周玄心中冷笑。 他从来不介意当一把刀,只要这把刀,能为自己劈开一条通天大道! 他将令牌郑重地收入储物袋,然后开始盘点今天的收获。 最大的收获,无疑是彻底打垮了器峰的气焰,将他们多年来建立的信誉和权威砸得粉碎,为云来阁的扩张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从今往后,在灵剑宗内部,他的生意将再无阻碍。 其次,是获得了宗主李道然的明确支持。 这不仅意味着安全有了保障,更意味着他可以调动更多的宗门资源,去实现他那个更加宏大的商业帝国蓝图。 最后,也是最直接的,就是声望。 经此一役,周玄这个名字,已经响彻整个灵剑宗。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幕后,靠着秦牧长老的虎皮做大旗的小商人。 他现在,就是云来阁最大的招牌! 就在周玄思索着未来的规划时,密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师兄!外面来了好多内门师兄师姐,都是刚从秘境回来的,他们说有生意要谈!” 周也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和兴奋。 “柜台都快被他们带来的宝贝给堆满了!” 周玄嘴角微微勾起。 来了。 真正的生意,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而出。 只见店铺的大堂里,此刻已经挤满了穿着各色内门服饰的弟子,一个个气息强大,神情倨傲,最弱的都是筑基中期。 这些人,才是灵剑宗真正的消费主力! 他们看到周玄出来,原本还有些倨傲的神情,立刻变得客气了许多,目光中带着审视和好奇。 “这位就是周玄师弟吧?久仰大名!今日在广场上,真是风采过人啊!” 一个相貌英俊的内门弟子抱拳笑道。 “周师弟,我这里有几件在秘境里损坏的二品法器,你看看能不能修复?” 另一个身材魁梧的弟子有些不耐烦地挤上前来,将一堆破损的灵光黯淡的法器放在柜台上。 “周师弟,我这有一块不知名的矿石,黑不溜秋的,但是坚硬无比,你收不收?” 一时间,各种破损的法器、奇特的材料,被堆满了柜台,散发着各种混杂的气息。 这些从青木秘境归来的精英弟子,虽然个个收获颇丰,但与妖兽、同门激战之下,法器损伤也在所难免。 以前他们只能捏着鼻子,忍受着高昂的价格和漫长的等待,送去器峰。 现在有了新的选择,而且还是一个刚刚当众把器峰长老脸都抽肿了的新选择,他们自然是第一时间就找上了门。 周玄看向那堆积如山的垃圾,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的点金值和灵石,又要迎来一波疯狂的暴涨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废品狂潮,日进斗金 如果说,之前云来阁的火爆,还只是在外门弟子这个圈子里。 那么从宗主亲审,火云长老倒台的这一天起,云来阁的生意,便真正迎来了井喷式的爆发。 整个灵剑宗,都疯了。 尤其是那些刚刚从青木秘境九死一生回来的内门精英们,他们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成群结队地涌向云来阁。 “周师弟,我这柄追风剑,剑尖断了一寸,灵性大损,器峰那帮孙子说要修复得八百块下品灵石,还得等三个月!你这能搞定吗?” 一个筑基后期的壮汉,将一把断剑拍在柜台上,声如洪钟。 周也看了一眼,熟练地报价:“师兄,这柄剑受损严重,修复的话,需要二十块下品灵石,三天后来取。” “二十?真的假的?”那壮汉眼睛一瞪,满脸的不敢相信。 价格只有器峰的零头不到,时间更是缩短了几十倍! “童叟无欺。”周也现在已经有了几分大掌柜的气度,不卑不亢。 “好!修!”壮汉毫不犹豫地拍出灵石。 “要是真能修好,以后我赤剑峰的兄弟,都来你这!” 另一边,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弟子,捧着一件被烧得焦黑的法衣,满脸心疼。 “周师弟,我这件流云羽衣,是二品上阶的防御法器,被火鸦喷了一口,差点报废,还能救回来吗?” 韩琦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点了点头:“师姐放心,核心阵纹没有完全损毁,可以修复。不过材料特殊,需要三十块下品灵石。” “三十就三十!”女弟子喜出望外,这件法衣可是她花了数百灵石买的,三十块能修好,简直是白捡。 类似的场景,在云来阁的收购区和售卖区,每时每刻都在上演。 这些内门弟子,身家丰厚,出手阔绰。 他们从秘境中带回来的,不仅仅是破损的法器,还有大量用不上的残破古宝、不知名的矿石、妖兽材料等等。 这些东西,在他们手里是鸡肋,但在周玄眼里,全都是闪闪发光的点金值! “叮!检测到二品破损法器‘玄冰刺’,可转化为120点金值,是否转化?” “叮!检测到残缺的上古符文碎片,可转化为350点金值,是否转化?” “叮!检测到蕴含微弱龙血的妖兽骨骼,可转化为880点金值,是否转化?” 周玄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就没停过。 短短三天时间,他回收来的二阶、甚至三阶的废品,就堆满了整整三个仓库。 而他的点金值,也如同坐了火箭一般,疯狂飙升! 十万! 二十万! 三十万! …… 与此同时,核心工作间内,韩琦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亢奋之中。 十五台暗金色的炼器神台,一天十二个时辰,火力全开,嗡鸣声就没断过。 大量的破损法器被送进去,又在短短几个时辰后,变成了一件件崭新的法器被送出来。 韩琦整个人都快修疯了。 他现在已经完全掌握了这种流水线作业的精髓,甚至在周玄的指点下,学会了根据不同法器的破损程度,来调控炼器台的能量输出,从而最大限度地节省灵石。 而按照周玄定下的规矩,节省下来的灵石,都归他个人所有! 这直接点燃了韩琦所有的热情! 他将每一次修复,都当成了一场与天争利的修行,精神高度集中,操作精妙入微。 一天下来,他不仅能拿到数百块灵石的固定提成,光是节省下来的灵石,都有一百多块! 日入近千! 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他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崭新法器,看着自己储物袋里越来越多的灵石,只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那个被他视为神明的年轻人赐予的。 他对周玄的崇拜,已经深入骨髓。 而另一边,周玄在处理完一天的账目后,也终于有时间清点自己的收获。 七天! 仅仅七天时间! 他手中的灵石,在扣除掉所有成本之后,数量已经突破了十万大关! 而系统面板上,那个曾经让他望而却步的数字,也终于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点金值:300,000】 三十万点金值!十万下品灵石! 这恐怖的敛财速度,如果传出去,足以让整个修仙界为之疯狂! “还是低阶市场好做啊。”周玄心中感慨。 修仙界,终究是金字塔结构。真正构成市场主体的,永远是那些数量庞大的中低阶修士。 器峰为什么倒台? 就是因为他们高高在上,脱离了群众,看不上这点小钱,最终被自己这个鲶鱼给活活挤死了。 “不过,现在的炼器台,修复二阶法器还是太慢了。”周玄摸了摸下巴。 一台炼器台,一次最多修复十件一阶法器,耗时半个时辰。 但如果换成二阶法器,一次就只能修复一件,而且耗时需要整整三个时辰,消耗的灵石也更多。 效率太低了。 “看来,是时候给这些印钞机升个级了。” 周玄在心里盘算着。 点化一台炼器台,需要100点金值。 如果再次点化,不知道需要多少。 他决定先拿一台试试水。 然而,就在他准备行动的时候,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人,却找上了门。 店铺外,一个身穿赤剑峰服饰,身背双剑,气息凌厉如出鞘利剑的青年,正缓缓走来。 他面容俊朗,眼神高傲,行走之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周围的弟子看到他,纷纷敬畏地退到两旁,低声议论。 “是龙雀师兄!” “天哪!我们灵剑宗的首席大弟子怎么会来这里?” “他来干什么?难道也是来修复法器的?” 周玄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龙雀。 灵剑宗弟子第一人,三十岁的结丹强者,赤剑峰峰主的关门弟子。 更重要的是,周玄从赵龙那个大嘴巴口中听说过,这家伙,是柳如烟最狂热的追求者之一。 他来这里,恐怕来者不善啊。 龙雀的出现,让云来阁原本火爆喧闹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第一百八十九章 首席弟子,龙雀上门 一股无形的剑意,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凌厉而霸道,让周围那些练气、筑基期的弟子,都感到一阵皮肤刺痛,呼吸困难。 所有人都敬畏地看着这个灵剑宗年轻一代的传奇,猜测着他的来意。 周也和韩琦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他们虽然没见过龙雀,但光是感受那股恐怖的气息,就知道来人绝对是宗门里顶了天的大人物。 周玄从柜台后走了出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剑,牢牢地锁定在自己身上,充满了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这位师兄,不知来小店有何贵干?” 周玄不卑不亢地开口问道。 龙雀没有立刻回答,他环视了一圈店铺,目光在那些简陋的货架和来来往往的弟子身上扫过,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在他看来,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市井的铜臭味,与他所追求的纯粹剑道,格格不入。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周玄身上。 “你就是周玄?” 龙雀开口了,声音冷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正是在下。” “我听说,你和柳师妹,是旧识?” 龙雀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质问的意味。 周玄心下了然。 果然是为了柳如烟来的。 他心里觉得有些好笑,柳如烟身边怎么净是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 前有赵龙,后有龙雀,一个比一个觉得自己了不起。 他原本还打算按照之前的剧本,说自己是柳如烟的远房表哥之类的,把关系撇清,免得麻烦。 但看到龙雀那副拽得二五八万,好像自己是他情敌的模样,周玄心里那点不爽就上来了。 凭什么? 老子现在也是宗主钦点的特权弟子,手里捏着三道化神期攻击的底牌,论身份地位,还真不一定比你这个首席弟子差。 你算老几,跑来我这质问我? 想到这里,周玄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玩味。 他没有回答龙雀的问题,反而慢悠悠地反问道:“这位师兄,你又是哪位?我和柳师姐是什么关系,好像……没必要向你汇报吧?”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周玄。 我的天!他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那可是龙雀师兄啊!宗门首席大弟子,未来的宗主接班人之一! 他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跟龙雀师兄说话?他是活腻了吗? 周也和韩琦更是吓得脸都白了,差点当场给周玄跪下。 师兄啊,咱们刚把火云长老送走,就别再惹这种杀神了行不行啊! 龙雀显然也没想到,一个区区的“杂役”,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愣了一下,随即双眼猛地一眯,一股更加恐怖的剑意,如同实质般压向周玄。 “你找死?” 冰冷的两个字,让整个店铺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十几度。 结丹强者的威压,何其恐怖! 周也和韩琦在这股威压下,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然而,处于威压中心的周玄,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混沌王体,万法不侵。 龙雀的剑意威压虽然凌厉,但想要凭这个就压垮他,还差得远。 那股剑意冲刷在他身上,就像是清风拂过山岗,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嗯?” 龙雀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看得出来,周玄的修为,最多也就是筑基初期。 按理说,在他的剑意威压下,早就该跪地求饶了,怎么可能像个没事人一样? 有点意思。 看来,能把火云那老家伙拉下马,确实有两下子。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旁门左道,都只是笑话。 龙雀收起了威压,他今天来,不是为了打架的。 他只是来警告。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博得了宗主的青睐。” 龙雀冷冷地看着周玄,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也不管你和柳师妹过去有什么纠葛。” “我只警告你一次。” 他上前一步,凑到周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离她远点。” “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更不要再做任何让她不高兴的事情。” “否则……” 他顿了顿,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我会亲手,拧下你的脑袋。” 说完,他不再看周玄一眼,转身便向店外走去。 整个过程,霸道、高傲,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周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 这家伙…… 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脑子好像有点问题? 还亲手拧下我的脑袋? 周玄心中无语到了极点。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龙雀,就是个典型的自我感觉良好的舔狗。 柳如烟压根就没把他当回事,他还上赶着替人家出头,一副“她是我女人,谁都不能惹她生气”的霸道总裁范儿。 真是可笑。 周玄摇了摇头,懒得跟这种人计较。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升级自己的印钞机,怎么把生意做到宗门外去,哪有闲工夫陪这些小屁孩玩什么争风吃醋的幼稚游戏。 然而,龙雀刚走到门口,另一个让周玄头疼的人,又气鼓鼓地闯了进来。 正是秦可卿。 两人在门口错身而过,龙雀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径直离去。 而秦可卿,则是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进门就叉着腰,怒气冲冲地冲着周玄喊道:“周玄!你给我出来!” 周玄:“……” 今天是什么日子? 怎么一个个都跟吃了枪药一样,跑来找我麻烦? 我这云来阁,是捅了谁的窝了吗? “周玄!你这个大骗子!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对柳师姐做了什么?” 秦可卿像一只被惹毛了的小猫,一进门就炸了毛,指着周玄的鼻子,气势汹汹地质问。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真传弟子,都是她的跟班,此刻也都一个个义愤填膺地瞪着周玄,仿佛周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负心汉。 第一百九十章 秦可卿的敲诈 周玄被她这莫名其妙的火气搞得一头雾水。 “我做什么了?”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秦师姐,我这几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在店里忙着为宗门创收,我能对你那冰块一样的柳师姐做什么?” “你还敢狡辩!” 秦可卿更气了。 “要不是你,柳师姐怎么会不理我!” “我今天去找她,她居然闭门不见,还说……还说要静心修炼,让我不要去打扰她!” 秦可卿越说越委屈,眼圈都红了。 她和柳如烟关系一直很好,柳如烟虽然清冷,但对她向来是温和的。 可自从上次山门广场之后,柳如烟对她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冷淡得像是陌生人。 秦可卿思来想去,觉得问题肯定出在周玄身上。 肯定是那天在广场上,周玄那个混蛋,当着所有人的面跟自己打招呼,让柳师姐误会了! 对!一定是这样! 周玄听完她那颠三倒四的控诉,总算是明白过来了。 他简直哭笑不得。 就因为自己跟她打了个招呼,柳如烟就吃醋了? 然后就跟她闹掰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说秦大小姐。” 周玄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柳如烟不理你,关我什么事?说不定是她大姨妈来了,心情不好呢?” “你……你胡说八道!你才来大姨妈了!” 秦可卿被他这粗俗的话气得俏脸通红,跺着脚骂道。 “你这个流氓!无赖!” 周围的弟子们,看到这一幕,一个个都露出了八卦的眼神。 我的天,这信息量也太大了。 先是首席大弟子龙雀师兄上门警告,现在又是秦长老的孙女,真传弟子秦可卿当众撒泼。 这周师兄,跟柳如烟圣女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这简直就是一场修仙界的豪门恩怨大戏啊! 周玄懒得跟这个脑子被门夹了的女人掰扯,他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行了行了,你要是来找茬的,我没空奉陪。” “你要是来买东西的,就去排队,我很忙,没时间跟你玩过家家。” “你!”秦可卿被他这敷衍的态度气得差点当场拔剑。 但她也知道,这里是云来阁,是周玄的地盘。 上次火云长老的下场还历历在目,她要是在这动手,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 “好!我不跟你吵!” 她哼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谈判的架势。 “但是,你害得柳师姐不理我,让我的心灵受到了严重的创伤,你必须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哈?”周玄怀疑自己听错了,“赔偿?我赔偿你什么?” “我不管!” 秦可卿耍起了无赖。 “反正就是你的错!你要是不赔偿我,我就……我就天天来你这闹!” “让你生意都做不成!我还要告诉我爷爷,说你欺负我!” 周玄:“……”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女人就是个被宠坏了的刁蛮大小姐,跟她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他上下打量了秦可卿一番,摸着下巴,突然笑了。 “行啊,赔偿是吧?可以。” 秦可卿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随即得意地扬起了下巴:“算你识相!说吧,你准备怎么赔?” 周玄指了指柜台上那些琳琅满目的修复法器,慢悠悠地说道:“这样吧,秦师姐,看在你我相识一场,又是我害你伤心的份上,今天你在我店里消费,我给你打个折,怎么样?” 秦可卿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打折? 云来阁的东西,本来就比市面上便宜了一大半,要是再打个折,那岂不是跟白送一样? 她可是早就眼馋好几件二品上阶的法器了! “打几折?”她清了清嗓子,故作矜持地问道。 “给你打个……骨折吧。”周玄笑呵呵地说道。 “骨折?”秦可卿没听懂。 “就是骨头断了的折。” 周玄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所有你看上的东西,我给你打一折,不过,仅限今天,而且,以后不许再来找我麻烦。这笔买卖,划算吧?” 一折! 秦可卿倒吸一口凉气,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这哪里是打折,这简直就是送钱啊! 她看着周玄那张帅得人神共愤,还带着一丝坏笑的脸,突然觉得这家伙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哼!这还差不多!”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自己的高冷形象。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本小姐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了!” 说完,她也懒得再管什么柳师姐了,兴冲冲地就扑向了货架。 “这个碧水环我要了!” “还有这个紫电锥,也给我包起来!” “哇!这件火凤羽衣’好漂亮!也给我!” 不一会儿,她就挑了七八件价值不菲的二品法器,乐得合不拢嘴。 原本几千灵石才能买到的东西,现在几百灵石就搞定了,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周玄看着她那副财迷的样子,心中暗笑。 几百灵石,就打发了一个大麻烦,顺便还清了秦牧长老的人情,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自己赚。 跟女人讲道理是没用的,直接用利益砸晕她,才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秦可卿,云来阁总算是恢复了清净。 周玄伸了个懒腰,感觉有些疲惫。 应付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比让他修复一万件法器还累。 “看来,是时候把扩张的计划,提上日程了。”他喃喃自语。 灵剑宗这个新手村,他已经刷得差不多了。 是时候,去更广阔的世界,看看了。 接下来的七天,周玄的生活总算恢复了平静。 龙雀和秦可卿没有再来找麻烦,云来阁的生意也逐渐从井喷式的爆发,进入了平稳运营期。 宗门内积压的废品法器,基本被消化一空。 现在每天的客流量虽然不如之前那么夸张,但胜在细水长流,稳定增长。 周玄也终于有时间,静下心来,为自己的下一步计划做准备。 密室中,周玄盘腿而坐,心神沉入系统面板。 【宿主:周玄】 【修为:筑基三层】 【灵根:无属性灵根(极致)】 【体质:混沌王体(初阶)】 【功法:太一诀】 【点金值:300,000】 【灵石:105,600】 看着面板上的数字,周玄心中充满了满足感。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从一个身无分文的杂役,摇身一变成了手握十万灵石和三十万点金值的大富翁。 这种感觉,简直比修为突破还要爽。 “不过,还是有瓶颈啊。” 第一百九十一章 升级!超级印钞机! 周玄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最大的瓶颈,就是炼器台的效率问题。 现在这些被点化过一次的炼器台,修复一阶法器还行,但面对越来越多的二阶法器订单,就显得力不从心了。 三个时辰才能修复一件,效率太低,严重拖慢了他赚钱的速度。 “必须要升级了。” 周玄打定了主意。 他心念一动,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台暗金色的炼器台。 “系统,再次点化这台炼器台,需要多少点金值?” 【叮!检测到一阶点化物品‘炼器神台’,进行二阶点化,需消耗10,000点金值。是否点化?】 一万点! 周玄眼皮跳了一下。 果然,这系统的收费标准,也是指数级增长的。 第一次点化只要100,第二次直接翻了一百倍。 “够黑的。”周玄撇了撇嘴,但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确认。 “点化!” 【叮!消耗10,000点金值,二阶点化开始……】 话音落下,周玄手中的那台炼器台,瞬间爆发出比之前耀眼十倍的金色光芒! 密室之内,金光璀璨,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周玄能感觉到,一股庞大而精纯的能量,正疯狂地涌入炼器台之中,对其进行着脱胎换骨般的改造。 原本暗金色的台身上,那些繁复的纹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复杂、更加深邃。 台体内部,传来一阵阵如同金属重组般的“咔咔”声。 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当金光散去,一台全新的炼器台,出现在周玄面前。 它的体积比之前大了一圈,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紫金色。 台身上那些玄奥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一般,闪烁着淡淡的灵光,充满了科幻与玄幻交织的神秘美感。 周玄甚至能感觉到,这台机器,已经隐隐产生了一丝微弱的灵性。 他迫不及待地开始测试。 他从仓库里,取出了一件破损得相当严重的二品中阶法器,一柄被拦腰斩断的裂风刃。 按照之前的效率,修复这种级别的法器,至少需要三个时辰,并且要消耗五块下品灵石。 周玄将裂风刃扔进全新的紫金炼器台中,然后,按照提示,放入了一块下品灵石。 嗡! 炼器台发出一声低沉而悦耳的嗡鸣,紫金色的符文瞬间亮起,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能量场,将裂风刃包裹其中。 周玄只看到一道道紫金色的能量流,如同灵巧的手术刀,精准地在断口处穿梭、编织。 仅仅是半个时辰! 嗡鸣声停止,紫光散去。 韩琦打开炉盖,一柄完好如初,甚至剑光比之前更加凌厉的裂风刃,静静地躺在里面。 “成功了!”周玄眼中爆发出精光。 效率提升了六倍! 而且,仅仅消耗了一块下品灵石! 这哪里还是印钞机,这他妈简直是核动力印钞机啊! 周玄心中狂喜。 有了这东西,云来阁的利润,至少还能再翻上几番! 不过,当他看到系统面板上,那瞬间消失的一万点金值时,心里又是一阵肉疼。 “还是太贵了。” 他现在手里总共有十五台炼器台,如果全部升级,就要耗费十五万点金值。 虽然物超所值,但还是让他感到一阵肝疼。 “算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周玄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决定把所有炼器台全部升级。 就在他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秦牧长老的传讯符,却突然亮了起来。 周玄接通传讯,秦牧长老那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周玄小子,来我这一趟,宗主有新的任务给你。” 宗主的任务? 周玄心中一动,立刻收起了炼器台,赶往秦牧长老的阁楼。 阁楼内,秦牧长老正悠闲地品着茶。 看到周玄,他笑呵呵地招了招手:“来了?坐。” “秦长老,不知宗主有何吩咐?”周玄开门见山地问道。 “别急。” 秦牧给他倒了杯茶,这才慢悠悠地说道。 “你小子可以啊,云来阁的生意,现在是彻底做起来了。” “我看了这个月的账目,宗门光是从你这拿到的分成,就有上万灵石。这可比以前云来坊一年的总收入都高了。” “都是托了长老和宗主的福。”周玄谦虚道。 “行了,少拍马屁。” 秦牧摆了摆手。 “宗主对你的表现很满意。他觉得,是时候让你去开拓宗门外的市场了。” 来了! 周玄精神一振,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这是宗主下发的第一个任务。” 秦牧递给周玄一张兽皮地图和一枚玉简。 “开拓峰擒国的市场?” 周玄接过地图和玉简,神识一扫,便明白了任务内容。 “没错。” 秦牧点了点头。 “峰擒国,位于我灵剑宗以北三千里,是一个中等规模的修仙国度。” “那里修士数量众多,但资源相对匮乏,各种法器、丹药的价格,都居高不下,你的生意,在那里,有巨大的市场。” 周玄看着地图,眼中闪烁着光芒。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市场! “不过……” 秦牧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开拓外部市场,可不比在宗门里过家家,外面人心险恶,没有宗门庇护,一切都得靠你自己。” “而且,你这次得罪了火云,虽然他被关了禁闭,但器峰的势力盘根错节,难保不会有人在外面给你使绊子。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青铜令牌,递给了周玄。 “这是我秦家的令牌,我秦家在峰擒国,也有些产业和人手。” “你拿着这块令牌,到了那里,可以调动他们,任你差遣。他们会全力协助你,打开局面。” 周玄接过令牌,心中一暖。 “多谢秦长老。” “谢什么,我这是投资。” 秦牧笑了笑。 “我可是把我的身家,都压在你小子身上了,这是十万下品灵石,算是宗门和你我,共同的启动资金。别让我失望。” 他将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放在了桌上。 周玄看着那储物袋,又看了看手中的令牌和地图,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的征途,即将从这个小小的灵剑宗,走向那片更加广阔的天地。 “长老放心。” 他郑重地说道。 “三个月内,我必让云来阁的名号,响彻整个峰擒国!” 第一百九十二章 峰擒国,落叶城 告别了秦牧长老,周玄没有在宗门过多逗留。 他将升级后的紫金炼器台和后续的经营策略,都详细地交代给了韩琦和周也,并留下了足够的灵石作为运营资金。 对于这两个已经对他死心塌地的手下,他现在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做完这一切,他便独自一人,悄然离开了灵剑宗。 飞行法器在云层中急速穿行,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周玄站在流云梭上,俯瞰着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心中豪情万丈。 灵剑宗,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像是一个略显拥挤的新手村。 虽然安逸,但却限制了他的发展。 只有走向更广阔的世界,接触更多的修士,回收更多的垃圾,他的点金系统,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峰擒国……” 周玄拿出地图,再次确认了一下方位。 三千里的路程,对于流云梭来说,不过是半日的光景。 他没有直接飞往峰擒国的国都,而是在靠近边境线的时候,便收起了流云梭,降落在了一片荒无人烟的山林之中。 “在联系秦家的人之前,还是得先自己摸摸底。” 周玄心中盘算着。 秦牧长老虽然信誓旦旦,但秦家的人毕竟不是自己的嫡系,好不好用,听不听话,都还是未知数。 而且,他也不想一开始就把自己的底牌,完全暴露在别人面前。 他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青色散修服饰,又用易容术将自己那张太过惹眼的脸,变得普通了几分,修为也压制在了练气七八层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不紧不慢地朝着地图上标记的一座边境小城走去。 落叶城。 这是峰擒国最北边的一座小城,规模不大,但因为地处交通要道,来往的商旅和散修络绎不绝,倒也显得颇为繁华。 周玄走进城门,立刻就感受到了一股与灵剑宗截然不同的气息。 这里的灵气,比灵剑宗稀薄了不少。 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修士,大多都是练气期的修为,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筑基期的修士,就已经能引来不少敬畏的目光。 周玄在灵剑宗待久了,看惯了遍地走的筑基,乍一来到这里,还真有点不适应。 “不过,这样才好。” 周玄心中暗喜。 修士的整体水平越低,就意味着竞争越小,市场越好开拓。 他那物美价廉的修复法器,在这里,绝对是降维打击! 他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都是卖一些低阶的丹药、符箓和法器。 周玄随便走进一家看起来最大的法器店,立刻就被里面的价格给惊到了。 一把品质极差,甚至还不如他用废铁点化出来的一阶下品飞剑,居然敢卖到二十块下品灵石! 一把普普通通的一阶中品法器,更是直接标价八十灵石! 抢钱呢? 周玄看得直摇头。 这生意,简直不要太好做。 他盘算着,自己只要把价格定在他们的三分之一,不,五分之一,就足以把整个落叶城的市场,搅得天翻地覆。 摸清楚了市场行情,周玄心情大好。 他找了一家看起来最气派的酒楼,名为醉仙楼,准备先开个房间,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 刚一走进酒楼大堂,一股饭菜的香气和修士们嘈杂的喧哗声,便扑面而来。 大堂里坐满了人,一个个唾沫横飞地吹着牛。 “听说了吗?城西的黑风寨,昨天被人给端了!” “据说是一个路过的筑基前辈,一剑就把他们寨主给劈了!” “真的假的?黑风寨那个寨主,可是练气九层巅峰,手底下还有好几个狠角色呢!” “那算什么!前几天王家招揽供奉,你们猜怎么着?” “一个筑基初期的散修,开口就要一年一千块下品灵石,把王家家主脸都给气绿了!” 周玄听着这些没什么营养的八卦,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点了几样小菜。 也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和喝骂声,突然从酒楼的后厨方向传了过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小兔崽子!还敢偷吃!看老子不打死你!” 一个身材肥胖,满脸横肉的掌柜,正揪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的耳朵,从后厨里拖了出来。 那小孩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样子,瘦得像根麻杆,脸上脏兮兮的,一双大眼睛里,却充满了倔强和不屈。 “我没有偷吃!是那块烧鸡掉在地上了,我才捡起来的!”小孩梗着脖子,大声辩解。 “还敢顶嘴!”胖掌柜勃然大怒,扬手就要一巴掌扇下去。 周围的食客们,都抱着一副看热闹的心态,指指点点,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修仙世界,一个无依无靠的小乞丐,死活根本没人在意。 周玄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因为,在他的天眼通之下,他清楚地看到,那个瘦弱的小孩体内,竟然隐隐有灵光流转。 虽然微弱,但那确确实实是灵根的迹象! 一个有灵根的孩子,居然在这里当杂役,被人随意打骂? 周玄心中闪过一丝讶异。 就在胖掌柜那蒲扇般的大手,即将落到小孩脸上的时候。 “住手。” 一个淡淡的声音,突然在大堂中响起。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胖掌柜的动作一顿,不耐烦地循声望去,当他看到说话的是一个坐在角落,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衣散修时,脸上顿时露出了凶狠之色。 “哪里来的野小子,敢管老子的闲事?活得不耐烦了?” 周玄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我说,住手。”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这孩子,我要了。” 胖掌柜被周玄那冰冷的眼神盯得心里一突,但一想到这里是自己的地盘,背后还有城里的修仙家族撑腰,胆气顿时又壮了起来。 “你要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把那小孩往地上一推,双手叉腰,唾沫横飞地骂道。 第一百九十三章 这孩子,我要了 “这小杂种是老子花了两块灵石买回来的,签了死契,你说要了就要了?你当老子这醉仙楼是善堂吗?” 周围的食客们,也都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这小子是外地来的吧?居然敢在醉仙楼闹事。” “可不是嘛,谁不知道醉仙楼的刘掌柜,他表哥可是城主府李家的管事,筑基期的修士!” “这下有好戏看了,估计这小子要倒大霉。” 周玄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从储物袋里,慢悠悠地摸出了一个钱袋。 他将钱袋扔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十块下品灵石。”周玄淡淡地说道,“买他,够了吗?” 哗! 大堂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钱袋。 十块下品灵石! 就为了买一个瘦得跟猴一样的杂役小子? 这人是疯了吗? 要知道,在落叶城,十块下品灵石,都够买一个有点姿色的侍女了! 那胖掌柜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袋灵石,喉结上下滚动,贪婪之色溢于言表。 但他转念一想,这小子出手如此阔绰,说不定是个肥羊! 不好好宰一刀,都对不起自己! 想到这里,他眼珠一转,冷笑一声:“十块?你打发叫花子呢!这小子虽然瘦,但手脚麻利,还能干活!最重要的是,他有灵根!” 他故意把灵根两个字咬得很重。 果然,此话一出,大堂里又是一阵骚动。 “什么?那小子有灵根?” “真的假的?有灵根还在这里当杂役?” “可惜了,看那样子,估计是伪灵根或者废灵根,不然早被哪个家族或者宗门收走了。” 周玄心中冷笑。 这胖子,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那小孩要真是有价值的灵根,还能轮得到你在这里作威作福? 不过,他也懒得跟这种人废话。 他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块。” 胖掌柜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但他还是强忍着贪婪,咬牙道:“不行!少于五十块,免谈!” 他这是狮子大开口,笃定了周玄看上了这孩子,想要狠狠敲一笔。 周玄看着他那副贪得无厌的嘴脸,笑了。 他没有再加价,而是缓缓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了胖掌柜的面前。 “五十块是吧?”他轻声问道。 “没……没错!”胖掌柜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说道。 周玄点了点头,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突然伸出手,快如闪电般地掐住了胖掌柜的脖子,将他那两百多斤的肥胖身躯,单手提了起来! “呃……” 胖掌柜双脚离地,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死死地抓住周玄的手腕,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整个大堂,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食客都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看起来只有练气七八层的小子,居然单手,就把一个壮得跟熊一样的胖子给提了起来? 这力量,也太恐怖了吧! “你敢在醉仙楼动手,我表哥……是李家管事……”胖掌柜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试图威胁。 “李家?”周玄笑了,那笑容,在胖掌柜看来,比恶鬼还要可怕。 他手上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胖掌柜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下去。 周玄将他随手扔在地上,就像扔一个垃圾袋。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刚才只是捏死了一只苍蝇。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大堂里那些目瞪口呆的食客,最后落在了那个同样被吓傻了的小孩身上。 “现在,还有人觉得,他值五十块灵石吗?”周玄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森然。 大堂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周玄这干脆利落,狠辣无比的手段给镇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外地来的肥羊,这分明是一头过江的猛龙啊! 那个倒在地上,抱着脖子痛苦哀嚎的胖掌柜,此刻看向周玄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恐惧。 他终于明白,自己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煞星。 周玄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到那个小孩面前,蹲下身子,与他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他温声问道。 小孩被刚才的场面吓得不轻,但看到周玄那双平静的眼睛,心中的恐惧,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 他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我……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小石头。” “小石头?”周玄笑了笑,“不错,你愿意跟我走吗?” 小石头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一丝希冀。 “跟你走?去哪里?” “去一个能让你吃饱饭,能让你挺直腰杆做人,还能让你修行的地方。”周玄-玄说道。 修行! 听到这两个字,小石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黑夜里被点燃的星辰。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怯懦,但却充满了坚定。 “我愿意!” 周玄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拉起他的手。 他从桌上那个钱袋里,随手摸出两块灵石,扔在了地上那胖掌柜的面前。 “这两块灵石,是他的买命钱。”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一眼,牵着小石头的手,在全场敬畏的目光中,缓步走出了醉仙楼。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大堂里压抑的气氛,才猛地一松。 “天哪!这人到底是谁?太狠了!” “是啊,出手就是十块灵石,实力又这么强,肯定是哪个大宗门出来历练的弟子!” “刘掌柜这次是踢到铁板了,活该!” 议论声再次响起,但已经没有人再敢小瞧那个离去的青衣散修。 而人群的角落里,一个穿着锦衣,看起来像是某个家族子弟的年轻人,看着周玄离去的方向,眼中却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他低声对自己身边的护卫说道:“去,查查这个人的来历。还有,把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禀报给小姐。” 第一百九十四章 这买卖,我亏了? 周玄牵着小石头,在满大街敬畏又好奇的目光中,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 他直接要了个上房,又让店小二烧了三大桶热水。 “先去洗个澡,把这身衣服换了。”周玄扔给小石头一套崭新的小号衣袍。 小石头抱着衣服,看着眼前这个仙人般的哥哥,又看了看自己那一身脏污破烂的衣服,眼眶一热,用力的点了点头,一溜烟跑进了屏风后面。 周玄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搞什么飞机? 我一个立志要成为修仙界首富,垄断法器行业的幕后大老板,怎么走着走着就变成收养流浪儿童的圣母了? 这剧本不对啊! 我明明是来开拓市场,闷声发大财的,不是来当奶爸的! 就为了出那一瞬间的风头,搭进去灵石不说,还捡了个拖油瓶。 亏了,这波血亏。 周玄正腹诽着,洗得干干净净的小石头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洗掉了脸上的污垢,这小家伙的模样倒是让周玄给小小地惊艳了一下。 眉清目秀,鼻梁高挺,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透着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灵气和坚韧。虽然身体依旧瘦弱,但已经能看出是个不错的好苗子。 “你叫什么名字?”周玄又问了一遍。 “仙长,我没有大名,从小到大,他们都叫我小石头。” 小石头站在周玄面前,有些局促,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以后别叫我仙长,叫我玄哥吧。” 周玄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你父母呢?” 小石头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我记事起就在街上讨饭吃,后来被人牙子抓走,就卖来卖去,最后到了这醉仙楼……” 又是一个主角模板。 周玄心里嘀咕着,伸出一只手,按在了小石头的头顶。 一股柔和的灵力,探入小石头的体内,开始仔细探查。 这一探查,周玄差点没把刚喝进嘴里的茶水给喷出来! “卧槽!” 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 天灵根! 这他妈居然是万中无一的天灵根! 而且还是极为纯粹的土属性天灵根! 这种资质,放在灵剑宗,不,放在任何一个大宗门,那都是要被当成宝贝疙瘩,被元婴老怪抢着收徒的存在! 一个天灵根的绝世天才,居然在落叶城这种鸟不拉屎的边境小城里,当杂役,被人当成狗一样打骂? 周玄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惊,仔细回忆着刚才在酒楼里听到的议论。 那个胖掌柜说他有灵根,周围的食客也议论过,但似乎都认为他是没什么用的伪灵根或者废灵根。 怎么会? 天灵根的气息虽然内敛,但对于筑基期修士而言,只要仔细探查,不可能发现不了。 这落叶城里,不说多,总有那么几个筑基修士吧? 怎么就没人发现这块璞玉? “肯定有猫腻。” 周玄立刻警惕了起来。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沉吟片刻,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本最基础的引气法门,递给小石头。 “你坐下,闭上眼睛,试着按照这上面画的,去感受周围空气里的光点,然后把它们吸进身体里。” 虽然这是木属性的功法,跟小石头的土灵根不太匹配,但只是用来测试引气入体,完全足够了。 “是,玄哥!” 小石头眼中充满了激动和期待,接过那本对他而言如同天书般的册子,宝贝似的捧在怀里,然后学着周玄的样子盘膝坐好,闭上了眼睛。 他很聪明,悟性极高。 周玄只是简单指点了几句,他便很快进入了状态。 周围稀薄的灵气,开始朝着他汇聚而来,形成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小漩涡。 有戏! 周玄眼睛一亮。 不愧是天灵根,这亲和力就是不一样。 然而,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灵气,在即将钻入小石头体内的时候,仿佛遇到了什么无形的屏障,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污染、吞噬了一样,瞬间消散于无形。 小石头尝试了一次又一次,急得满头大汗,但无论他如何努力,一丝一毫的灵气都无法吸收入体。 “怎么会这样。” 小石头睁开眼,一脸的沮丧和无助。 “玄哥,我是不是很笨?” “不是你笨。” 周玄再次将灵力探入小石头体内,这一次,他将感知催动到了极致,直接锁定了那根散发着纯净气息的土属性天灵根。 然后,他看到了。 只见那灵根之上,竟然缠绕着一缕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气息! 那黑气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死死地附着在灵根之上,形成了一张诡异的网,将灵根与外界彻底隔绝。 任何试图靠近的灵气,都会被这黑气瞬间同化、吞噬。 “原来如此……” 周玄恍然大悟。 是这鬼东西在作祟! 难怪他空有天灵根,却无法修行。 “这玩意儿……是诅咒?还是某种禁制?” 周玄皱起了眉头,感觉事情变得棘手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的点金系统。 系统能升级万物,能不能把这该死的黑气给点化掉? 他尝试着在心中沟通系统。 【叮!检测到目标灵根附着枯灵死咒,可进行点化祛除,预计需消耗100,000点金值。】 “十万?” 周玄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抢钱啊! “玄哥,我是不是没救了?” 小石头看着周玄变幻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咳,别胡思乱想。” 周玄回过神来,揉了揉他的脑袋,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你这情况有点特殊,不急,慢慢来。天大的事,都得先填饱肚子。”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门口,冲着楼下喊道:“店小二!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菜,全都给我上一份!” 不管怎么说,饭还是要吃的。至于这诅咒的事,以后再说吧。 大不了就把他当个普通人养着,反正自己现在也不差那点钱。 很快,一桌丰盛的饭菜就被送了上来。 小石头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看着满桌的烧鸡烤鸭,眼睛都直了,口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吃吧,都是你的。”周玄笑着说道。 “谢谢玄哥!” 小石头拿起筷子,便开始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是油。 周玄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点血亏的感觉,倒是莫名其妙地淡了许多。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咚咚咚。 “谁啊?”周玄眉头一挑。 门外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客官,楼下有位林家小姐求见,说是有要事与您相商。” 林家小姐? 周玄愣了一下,自己在这落叶城人生地不熟的,哪认识什么林家小姐? 是那个胖掌柜找来的救兵?不像,听这语气,倒像是来示好的。 “让她进来吧。” 周玄想了想,还是决定见一见。 很快,一个身穿淡绿色长裙,气质温婉的少女,在店小二的引领下,走进了房间。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容貌清丽,身段窈窕,虽然修为只有练气五层,但举手投足间,却带着一股大家闺秀的端庄。 她一进门,目光便落在了周玄身上,盈盈一拜:“小女子林清竹,见过道友,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她的目光清澈,带着一丝好奇还有期盼。 “林小姐客气了,请坐。”周玄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不知林小姐找我,有何贵干?” 林清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埋头苦吃的小石头,这才轻声说道:“道友今日在醉仙楼的义举,小女子都看见了。” “那醉仙楼的刘掌柜,是城主府李家的人,道友虽然实力高强,但毕竟是外来之人,强龙不压地头蛇。” “若是道友信得过,我林家愿意出面,为道友调解此事,保证李家不会再来找您的麻烦。” 周玄心中冷笑一声。 调解?说得好听。 无非是看到了自己的实力,想来拉拢结交罢了。这套路,他见得多了。 他淡淡地摇了摇头:“不必了,区区一个李家,我还不用放在心上,如果林小姐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那请回吧。” 被如此干脆地拒绝,林清竹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窘迫。 她所在的林家,本是落叶城的老牌家族,但近年来人才凋零,备受李家等新兴势力的打压,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 她今天看到周玄实力深不可测,行事狠辣,便动了心思,想借机结交,为家族寻一个强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领情。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周玄。 “道友快人快语,那小女子也就不兜圈子了。” “李家之事,或许入不了您的法眼。但是……” 她的目光,转向了正在啃鸡腿的小石头。 “这个孩子,他虽然身负灵根,却无法引气入体,对吗?” 周玄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睛眯了起来。 林清竹见他神色有异,知道自己赌对了,继续说道:“这种症状,在古籍中被称为枯灵死咒,极为罕见,我林家先祖曾在一处古修士洞府中,见过关于此咒的记载。” 她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最终筹码。 “道友若愿意与我林家结盟,共同图谋一件事,我林家或许有办法,解开他身上的诅咒。不知这个条件,道友可还满意?” 周玄捏着茶杯,沉默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枯灵死咒与石家秘闻 客栈的房间里,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窗外的喧闹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只剩下林清竹清脆而又笃定的声音,以及小石头啃鸡腿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周玄捏着茶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心中念头飞速转动。 有意思。 这女人不简单。 她不仅一眼看出了小石头无法引气入体,还直接点出了枯灵死咒这个名字。 要知道,自己也是靠着系统才探查出来的,而她,一个练气中期的小丫头,居然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更重要的是,她抛出的筹码,精准地打在了周玄的痛点上。 十万点金值啊! 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自己辛辛苦苦在灵剑宗折腾那么久,又是搞垄断又是当神棍的,积攒的点金值也就三十万。 一下子花掉三分之一去救一个刚捡来的便宜徒弟,周玄心里确实有点肉疼。 虽然他清楚,一个土属性天灵根的未来价值,远不止十万点金值,但能省则省,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如果这个林清竹真有办法,哪怕只是提供线索,能让他省下这笔开销,那跟她合作一下,倒也无妨。 毕竟,自己初来乍到,正需要一个本地的向导兼合伙人,来帮自己打开局面。 这个林清竹,看起来很有野心,也很有头脑,正是合适的人选。 想到这里,周玄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看着林清竹,淡淡地说道:“你说的这个枯灵死咒,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不过,这孩子的情况确实有些古怪。”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把问题抛了回去。 林清竹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周玄这是在考校自己。 她挺直了腰背,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缓缓开口道:“道友有所不知,这枯灵死咒,在落叶城,其实算不上什么秘密,只是很少有人会把它和一个街边的小乞丐联系在一起。” “哦?”周玄眉毛一挑,做出感兴趣的样子,“愿闻其详。” 林清竹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如果小女子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孩子,他本应该姓石,他的先祖,曾是这峰擒国都赫赫有名的修仙大族,石家。” 石家? 周玄看了一眼旁边还在跟一只鸡腿奋战,吃得满嘴是油的小石头,心里感觉有些荒诞。 这小子,居然还是个没落的大家族后裔? 这剧本怎么越来越像主角模板了? 只听林清竹继续说道:“许多岁月之前,石家在我们峰擒国权势滔天,族内高手如云,甚至有传闻说,他们家出过一位飞升成仙的老祖。”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石家得罪了一个极其厉害的魔头,一夜之间,整个家族被屠戮殆尽,只有少数血脉逃了出来。” “而那个魔头,在石家血脉中,种下了一种极其恶毒的诅咒。” “这诅咒通过血脉代代相传,凡是石家后人,空有灵根,却终身无法引气入体,灵根会随着年岁增长而慢慢枯萎,直至彻底死去,这也是‘枯灵死咒’的由来。”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小石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同情:“这些年,偶尔也会有石家的后人出现在各地,但无一例外,都无法修行,最终泯然众人。” “有人猜测,这孩子,应该就是石家流传至今,最后的血脉了。” 周玄听完,心中掀起一丝波澜。 他没想到,这个瘦弱的小孩背后,竟然还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家族血海深仇。 难怪他有天灵根,却沦落到在酒楼当杂役,被人随意打骂。 一个无法修行的天灵根,在别人眼里,跟废物没什么区别,甚至因为石家后人这个身份,还会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原来如此。” 周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依林小姐所言,你林家有办法解开此咒?” 他心里却在想,这女人铺垫了这么多,又是讲故事又是卖关子的,总该说正事了。 林清竹摇了摇头,坦诚道:“不瞒道友,以我林家如今的实力,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解开此咒。毕竟,这可是上古魔头留下的手段。” “但是。” 她话锋一转,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我林家先祖留下的古籍中曾有记载,石家当年为了防止传承断绝,在覆灭之前,曾秘密建造了一处秘境。” “传说,那秘境之中,不仅藏着石家无数的珍宝和功法,或许……还有能够破解这枯灵死咒的办法!” 秘境? 周玄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他本来只是想找个本地人合作搞生意,没想到还能牵扯出上古秘境这种好事。 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听起来就让人很心动啊。 “既然有秘境,为何这么多年,没人去找?”周玄不动声色地问道,他可不信天上会掉馅饼。 林清竹苦笑一声:“道友问到点子上了。” “那秘境的位置,早已失传。” “只知道大概就在落叶城附近的山脉之中。” “而且,开启秘境的钥匙,据说也和石家的血脉有关。” “这么多年,无数人想找到石家秘境,都无功而返,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渐渐把这当成一个传说了。”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小石头身上,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周玄瞬间就明白了。 血脉! 这小石头,就是那把活生生的钥匙! 周玄的心思活泛了起来。如果真能找到那什么石家秘境,不仅能解决小石头的诅咒,说不定自己还能在里面捞一笔。 一个曾经出过飞升老祖的家族,留下的东西,能是凡品? 怎么看,这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看来,林小姐今天来,是想和我联手,一起去找这个石家秘境了?” 周玄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将主动权重新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个林清竹,野心不小。 她把这么重要的情报告诉自己一个外人,所图谋的,绝对不仅仅是一个秘境那么简单。 果然,林清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摇了摇头。 “寻找石家秘境,只是其一。”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渴望和恨意。 “我真正想和道友合作的,是另外一件事。” “我想请道友助我,扳倒城主府,杀了落叶城城主!” 第一百九十六章 落魄林家的复仇 “杀了落叶城城主?” 周玄放下茶杯,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他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婉柔弱的林家小姐,竟然有如此大的杀心和魄力。 要知道,在这修仙世界,以下犯上,挑战一个地区的统治者,可不是什么闹着玩的事情。 城主府代表的是官方势力,背后牵扯的利益和关系网,远非一个没落的家族能够撼动的。 “林小姐,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玄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据我所知,这落叶城的城主,好歹也是一位筑基期修士吧?而你林家……似乎并没有能与之抗衡的实力。” 他这话虽然说得客气,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就凭你们林家这歪瓜裂枣,还想杀城主?简直是痴人说梦。 林清竹的脸上闪过一丝屈辱和不甘,但她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道友说得没错,我林家如今,确实没有一位筑基期修士。” “我父亲,也是林家上一任家主,在三年前,就是死在了城主李威的阴谋之下!”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眼中充满了血丝和刻骨的仇恨。 “李威那个老贼,觊觎我林家传承的法器和丹方,用卑鄙的手段害死了我爹!” “这三年来,他更是变本加厉,不断打压我林家的各种产业,吞并我们的灵石矿脉,将我林家逼上了绝路!” “我林家在落叶城传承数百年,如今却要被一个外来的恶贼鸠占鹊巢,我不甘心!” “我做梦都想将他碎尸万段,为我爹,为我林家死去的族人报仇!”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周玄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心里大概有数了。 这就是一个很俗套的家族复仇剧本。 不过,他有些好奇,这林清竹的底气到底在哪里? “所以,你就把希望,寄托在我这个素不相识的外人身上?” 周玄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林小姐,你就不怕我是城主府派来的探子?或者,你就不怕我拿了你的好处,转头就把你给卖了?” 林清竹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周玄:“我当然怕!但是,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在落叶城,所有人都畏惧李威的权势,根本没有人敢与我林家结盟,任何一个有实力的外来修士,都是我唯一可以争取的机会!我只能赌!”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诚恳:“道友今日在醉仙楼,为这孩子出头,不惜得罪李家。” “小女子看得出来,道友绝非趋炎附势之辈。而且道友的实力,也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周玄心中一动。 这女人的眼力倒是不错。 自己虽然压制了修为,但混沌王体带来的强大肉身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度,还是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杀人?”周玄直接问道。 “不!” 林清竹立刻摇头。 “我知道这个要求太过唐突,也太过危险。我不会强求道友为我林家拼命。”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真实计划。 “我只需要道友答应与我林家结盟,在我林家需要的时候,能够出手庇护一二即可,至于刺杀李威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 “作为回报,我林家愿意将那处石家秘境的情报,以及我林家珍藏的所有关于枯灵死咒的古籍,全部与道友共享。” “并且,若我们能成功找到秘境,其中的宝物,道友可任取三成!” “除此之外,道友在我落叶城的一切开销,以及未来开设商铺等事宜,我林家都会全力支持,为您扫清一切障碍!” 周玄听完,心里不由得给这个林清竹点了个赞。 这女人,太会谈生意了。 她很清楚,想让一个陌生人凭白无故地去跟城主拼命,是不现实的。 所以她退而求其次,只是要求“结盟”和“庇护”。 这个条件,听起来就合理多了。 而且,她给出的报酬也相当诱人。 秘境情报、解咒古籍、三成宝物、外加在本地的全方位支持。 可以说,她几乎把自己能拿出来的所有筹码,都摆在了桌面上。 这份诚意,不可谓不足。 周玄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 答应她,好处多多。 首先,小石头的事情,有了着落。就算她给的情报没用,自己也不亏。 其次,石家秘境,这是一个巨大的潜在宝藏,值得去搏一搏。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自己正好需要一个本地的势力作为跳板,来发展自己的废品回收大业。 这个日薄西山的林家,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合作伙伴了。 既能提供帮助,又足够弱小,方便自己掌控。 至于风险。 一个区区落叶城的城主府,在他这个拥有十具筑基傀儡,自身实力堪比筑基后期的挂逼面前,还真算不上什么大麻烦。 他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隐藏好自己的真实实力,在幕后操盘,将利益最大化。 “你的条件,听起来很不错。” 周玄沉吟了片刻,终于开口了。 “不过,我凭什么相信,你能自己解决掉城主李威?”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万一这女人脑子一热,带着林家去送人头,那自己这笔投资可就打水漂了。 林清竹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她从储物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黑色的玉盒。 玉盒打开,一股阴冷诡异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周玄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在那玉盒中,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恐怖的剧毒之力! “这是我父亲当年在一处古修士洞府中得到的奇毒,名为化神散。” “虽然名字夸张,但毒杀一个筑基巅峰的修士,却是绰绰有余。”林清竹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我一直没有动用它,是因为此毒无解,一旦使用,下毒之人也会被毒气侵蚀,必死无疑。” “但现在,我等不了了,李威的儿子,那个畜生,对我纠缠不休,李威已经放话,下个月就要强行纳我为妾。我宁愿与他同归于尽,也绝不受此屈辱!” 周玄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决绝的俏脸,心中了然。 原来是被逼到绝路了。 难怪她会如此孤注一掷。 不过,这化神散的出现,倒是让他彻底放下了心。 有这种大杀器在,刺杀李威的成功率,确实很高。 “好。”周玄终于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从今天起,我就是你林家的盟友。”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平淡地做出了承诺。 但林清竹听到这两个字,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了下来。 她的眼眶一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朝着周玄,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道友!此番大恩,林清竹永世不忘!若我身死,林家上下,皆听道友号令!” 周玄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他心里想的却是: 开什么玩笑,我未来的金牌cEo,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你的命,现在可是我的。 想死?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第一百九十七章 入住林家,暗中观察 在达成合作的第二天,周玄便带着小石头,在林清竹的亲自迎接下,搬进了林家的府邸。 林家府邸位于落叶城的东区,占地面积不小,亭台楼阁,假山流水,看得出来,曾经也是气派非凡。 只是如今,府邸里显得颇为冷清,许多院落都已荒废,长满了杂草,只有少数几个地方还有人居住,处处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衰败气息。 林清竹将周玄安排在了一处位置最好,也最清净的独立小院里,紧挨着她自己的住处。 “玄道友,这里是我父亲生前最喜欢的院子,灵气也是府中最好的。” “您和小石头就先安心住下,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去做。”林清竹站在院中,有些歉意地说道。 周玄打量了一下四周,点了点头:“有劳林小姐了,这里很好。” 他确实挺满意的。 这院子虽然比不上灵剑宗的洞府,但胜在幽静,而且布置得颇为雅致,比客栈那种地方强多了。 更重要的是,他用神念悄悄扫过,发现这院子周围,竟然还布置着一些简单的警戒和防御阵法。 虽然品阶不高,但也能看出林家的底蕴还在。 送走了林清竹,周玄便开始了自己的观察生活。 他并没有急着去打听什么石家秘境,也没有催促林清竹制定什么复仇计划。 他每天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 上午,他会指点小石头一些最基础的修行常识。 虽然小石头现在还无法引气入体,但一些理论知识和心性上的磨练,却是可以提前进行的。 不得不说,天灵根的悟性就是恐怖。 许多周玄觉得很深奥的道理,小石头往往一点就透,甚至还能举一反三,提出一些让周玄都感到惊讶的问题。 这让周玄更加坚定了要治好他的决心。 一个未来的绝世强者当小弟,这感觉,想想都带劲。 下午,周玄则会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似在打坐修炼,实则将自己的神念,悄无声息地释放出去。 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林家,乃至大半个落叶城,都笼罩其中。 他要摸清楚林家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要搞清楚那个城主府,究竟有几斤几两。 经过几天的探查,周玄对林家的现状,有了一个更加直观的了解。 确实是惨。 整个林家,上上下下,还剩下的族人,不足百人。 其中拥有灵根,能够修行的,更是只有三四十个。 而这三四十个修士里,修为最高的,就是练气九层的林清竹。 没错,这丫头之前隐藏了实力,她并非表面上的练气五层,而是已经达到了练气期的巅峰,只差一步,便能筑基。 想来,这也是她敢于谋划复仇的底气之一。 除了她之外,林家还有两位练气七八层的长老,算是家族的中坚力量。 至于其他人,大多都是练气中前期的水平,甚至还有好几个跟周也、韩琦一样,炼了一辈子,还在练气五层之下徘徊的。 就这点战斗力,别说去刺杀城主了,估计城主府派一队护卫过来,都能把他们给平推了。 周玄心里直摇头。 这林清竹,把宝全压在了那盒毒药和自己这个外援身上,这赌得也太大了。 不过,周玄也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他发现,林清竹每天晚上,都会独自一人进入家族的密室,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 周玄悄悄探查过,那密室里布置着相当高明的禁制,以他现在的神念强度,竟然也无法完全穿透。 只能隐约感觉到,里面似乎有强烈的阵法波动和药草气息。 “看来,这丫头除了那盒毒药,还有别的后手。” 周玄心中猜测。 “是在炼制什么特殊的毒丹?还是在研究什么同归于尽的阵法?” 他对林清竹的兴趣,越来越浓了。 一个在绝境中挣扎,用尽一切手段试图复仇的少女,身上总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当然,周玄这种咸鱼般的日子,在林家其他人看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周玄是林清竹亲自请回来的贵客,这件事在林家内部,早已不是秘密。 一开始,大家还对这个能让大小姐如此看重的人,充满了好奇和敬畏。 但几天下来,他们发现,这个所谓的道友,每天除了带着那个捡来的小屁孩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就是关在房间里睡大觉,完全没有一点高人风范。 既不指点族人修炼,也不参与家族议事,仿佛真的只是来林家混吃混喝的。 渐渐地,一些不满和质疑的声音,开始在林家内部悄悄流传开来。 “大小姐是不是被骗了?那家伙看起来就是个小白脸,哪有半点高手的样子?” “是啊,整天游手好闲的,还白白占了老家主最好的院子,真是浪费!” “听说他在醉仙楼,单手就把刘掌柜给提了起来,会不会只是个炼体的莽夫?” “炼体有什么用?咱们要对付的可是城主府,是筑基期的仙师!大小姐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简直是胡闹!” 这天下午,周玄正在院子里,躺在一张摇椅上,闭目养神,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小石头则在一旁,一丝不苟地扎着马步,锻炼着自己的体魄。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你们不能进去!玄道友正在清修,大小姐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 这是一个年轻侍女焦急的声音。 “清修?我看是睡大觉吧!” 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充满了不屑。 “林福,你给我让开!今天我非要当面问问那个姓周的,他到底想在我林家白吃白喝到什么时候!” “三长老,您不能这样,大小姐会生气的!” “哼!我今天就是要让大小姐看看清楚,她请回来的,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话音未落,院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中年壮汉,带着几个林家子弟,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壮汉,正是林家的三长老,林豹,练气八层的修为。 他一进院子,目光就锁定了躺在摇椅上的周玄,脸上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姓周的!你这个骗子!给我滚起来!”林豹指着周玄的鼻子,破口大骂。 周玄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怒发冲冠的家伙,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打扰他摸鱼。 “玄哥……”小石头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跑到周玄身边,紧张地看着他。 周玄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安心,然后才从摇椅上慢悠悠地坐了起来。 他看着林豹,语气平淡地问道:“这位长老,不知找周某有何贵干?一大把年纪了,火气还这么大,容易伤身。” 第一百九十八章 城主府的算盘 “少在这里给我阴阳怪气!” 林豹被周玄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大步上前,指着周玄的鼻子吼道。 “我问你!你来我林家已经五天了,整日无所事事,除了吃就是睡,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我林家现在是什么光景,你不知道吗?大小姐为了复兴家族,日夜操劳,心力交瘁!她把你当成贵客,当成我林家的希望,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我告诉你,我林家不养废物!你要是没那个本事,就趁早给我滚蛋!别在这里占着茅坑不拉屎!” 林豹身后的几个年轻子弟,也都一个个义愤填膺地瞪着周玄. 他们都是林豹这一脉的人,早就对周玄这个空降的所谓高人看不顺眼了。 在他们看来,林清竹就是被周玄这张小白脸给骗了。 家族危在旦夕,不想着如何积蓄力量,韬光养晦,反而将希望寄托在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身上,这简直是引狼入室! 周玄看着他们那副激动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 这林家,还真是有意思。 大敌当前,不想着一致对外,反而先搞起了内讧。 不过,他也能理解这些人的想法。 不是每一个林家的人,都像林清竹那样,有着玉石俱焚的决心。 更多的人,想的只是如何保全自己,安稳度日。 在他们看来,去挑战城主府,那就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而自己这个被林清竹寄予厚望的外援,表现得又如此拉胯,自然就成了他们发泄不满和恐惧的突破口。 “三长老是吧?” 周玄站起身,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我做什么,似乎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吧?” “大小姐请我来,是奉我为上宾,我住在这里,是客,客人想做什么,难道还要向你这个下人汇报不成?” “你说谁是下人!” 林豹气得脸都绿了,浑身灵力鼓荡,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 周玄却仿佛没看到他的怒火,自顾自地说道:“我劝你冷静一点。在这里动手,后果自负。”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豹的动作,硬生生地顿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周玄,从对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他竟然读出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就好像,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练气期的修士,而是一头蛰伏的洪荒猛兽。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寒,那股上头的怒火,也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几分。 就在这时,林清竹带着两个侍女,匆匆赶了过来。 “三叔!你们在做什么!” 她看到院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俏脸一寒,厉声喝道。 “大小姐!” 林豹看到林清竹,气势顿时弱了三分,但还是梗着脖子说道。 “我就是想问问这位玄道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我们不能把林家的未来,赌在一个骗子身上!” “放肆!” 林清竹气得浑身发抖。 “谁给你的胆子,敢对玄道友如此无礼!玄道友是我的贵客,他的事,我自有分寸,轮得到你来多嘴吗?” “大小姐!你不能再执迷不悟了!” 林豹痛心疾首地说道。 “我知道你想报仇,但我们不能拿整个林家的性命去赌啊,那李威是什么人?筑基期的强者,我们斗不过他的!” “现在城里都在传,说李威的儿子李公子对你有意,依我看,这反而是我林家的一个机会,只要你肯……” “住口!” 林清竹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她指着林豹,一字一顿地说道。 “林豹!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说这种话,休怪我按家法处置你!” 让她嫁给那个纨绔好色的李云飞? 她宁愿死! 林豹被她这副决绝的样子吓了一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下去,只是不甘地冷哼了一声。 周玄在一旁,将这场闹剧尽收眼底,心中却是雪亮。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城主府没有直接对林家赶尽杀绝了。 原来,症结在这里。 一方面,林家手里,恐怕还握着什么让城主府忌惮或者觊觎的东西。 周玄猜测,很可能是一件高阶法器。 就像他之前在书里看到的那些狗血桥段,一个没落的家族,守着一件自己根本用不了的宝贝,最终招来杀身之祸。 这种怀璧其罪的戏码,在修仙界简直不要太常见。 另一方面,就是那个所谓的李公子,看上了林清竹。 城主李威,这是想玩一出人财两得的把戏啊。 先不断打压,让林家陷入绝境,然后再逼迫林清竹就范。 到时候,林清竹嫁过去,林家剩下的那点家底,包括那件神秘的宝贝,不就都顺理成章地成了他李家的囊中之物了吗?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周玄心里冷笑。 而林家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像林豹这样的投降派,恐怕不在少数。 他们害怕城主府的势力,不敢反抗,甚至想着牺牲林清竹,来换取家族的苟延残喘。 “三叔,我再说最后一遍,玄道友是我请来的盟友,是我林家唯一的希望!” “你若再敢对他不敬,别怪我不念叔侄之情!” 林清竹冷冷地看着林豹,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随后,她转向周玄,满脸歉意地躬身一拜:“玄道友,对不起,是我管教不严,让您受惊了。” 周玄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笑道:“无妨,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可以理解。” 他这话一语双关,让林豹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都给我滚出去!”林清竹对着林豹等人厉声喝道。 林豹恨恨地瞪了周玄一眼,最终还是带着人,不甘地离开了。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清竹看着周玄,欲言又止,脸上满是忧虑。 周玄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便主动开口道:“林小姐不必介怀,我既然答应与你结盟,就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动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问道:“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你那位三长老说的,城主之子对你有意,可是真的?” 林清竹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声音里充满了厌恶:“那李云飞,就是个仗着他爹的权势,到处为非作歹的畜生,我每次见到他,都恨不得一剑杀了他!” “看来,他们是打算逼你就范了。”周玄摸了摸下巴。 “哼,他们休想!” 林清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后天,就是李威五十岁的寿宴,他广邀城中各大家族赴宴,也给我林家发了请帖,这就是我最后的机会!” 她的眼中,杀机毕露。 第一百九十九章 宴无好宴,当众打脸 两天后,城主府。 作为落叶城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城主李威的五十岁寿宴,办得是相当气派。 整个城主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城中有头有脸的家族和散修,几乎都到齐了。 一时间,觥筹交错,歌舞升平,好不热闹。 周玄跟在林清竹身后,以林家供奉的身份,也混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普通的青衣,修为也压制在练气七层的样子,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在场的众人。 主位上,坐着一个面容阴鸷,鹰钩鼻的锦袍中年人,想来就是城主李威了。 筑基初期修为,气息还算沉稳,但周玄看他根基虚浮,显然是靠丹药堆上去的,真实战力,恐怕连灵剑宗那些普通的内门弟子都不如。 在李威身旁,坐着一个油头粉面,眼神轻浮的年轻人,正一脸淫邪地盯着林清竹的方向,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毫无疑问,这位就是城主之子,李云飞了。 练气八层,比他爹还不如,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货色。 周玄心里给这父子俩下了定义:两个废物点心。 就这种货色,也敢打林家的主意? 看来这落叶城的修仙水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低。 “清竹妹妹,你可算来了,为兄可是想死你了!” 酒过三巡,李云飞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林清竹的桌前,一股刺鼻的酒气和劣质的香粉味,扑面而来。 林清竹的脸上,瞬间蒙上了一层寒霜,厌恶地向后挪了挪。 “李公子请自重。”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哎呀,清竹妹妹何必如此见外呢?” 李云飞却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疏离,反而变本加厉地凑了上来,一双贼眼在林清竹玲珑有致的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着。 “我爹已经和我说好了,等他寿宴一过,就去你林家提亲,到时候,你就是我李云飞的人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还分什么彼此?” 他这话一出,周围几桌的宾客,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谁不知道,城主府这是要对林家这块最后的肥肉下口了。 林清竹气得浑身发抖,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她猛地站起身,冷冷地说道:“李公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林清竹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嫁给你这种人!” 李云飞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林清竹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不给他面子。 “林清竹,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你以为你林家现在还是以前的林家吗?我告诉你,今天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说着,他竟然直接伸出手,要去抓林清竹的手腕。 周围的宾客们,都抱着一副看好戏的心态,甚至有人已经开始起哄。 林清竹又惊又怒,下意识地就要运起灵力反抗。 但她知道,一旦在这里动手,就彻底和城主府撕破脸了。 她今晚的计划,是刺杀李威,而不是跟这个废物点心纠缠。 就在她进退两难之际。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李云飞和林清竹之间,稳稳地抓住了李云飞的手腕。 “这位公子,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吧?”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平平无奇的青衣年轻人,正一脸淡笑地看着李云飞。 正是周玄。 李云飞被人抓住手腕,顿时勃然大怒:“你他妈是谁?敢管本公子的闲事?找死!” 他用力一挣,想要把手抽回来。 然而,他惊骇地发现,对方的手,就像一把铁钳,纹丝不动! 无论他如何催动灵力,都无法挣脱分毫。 “你放手!” 李云飞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慌。 周玄脸上的笑容不变,手上的力道,却悄然加重了几分。 “啊!” 李云飞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要被捏碎了一样,剧痛钻心。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李云飞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那以一个诡异角度扭曲的手腕,整个人都傻了。 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看起来只有练气七层的小子,竟然当众,把城主之子的手腕给捏断了? 这是疯了吗? 林清竹也惊呆了,她没想到周玄会突然出手,而且手段如此狠辣果决。 主位上,城主李威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砰的一声,将手中的酒杯捏得粉碎,一股筑基期的威压,轰然爆发,朝着周玄席卷而去。 “好大的胆子!敢在我的寿宴上,伤我的儿子!你是在找死!” 李威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在场的宾客们,在这股威压之下,一个个都脸色发白,呼吸困难,看向周玄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然而,处于威压中心的周玄,却仿佛没事人一样。 他松开手,任由那瘫软如泥的李云飞倒在地上哀嚎。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刚才只是碰了什么脏东西。 他抬起头,迎着李威那杀人般的目光,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无辜”和“惊恐”的表情。 “城主大人饶命啊!” 周玄声泪俱下地喊道。 “小人……小人不是故意的啊!” “刚才小人只是想劝架,谁知道李公子他自己不小心,脚下滑了一下,就摔倒了!” “对!就是他自己摔的,小人冤枉啊!” 周玄的演技,堪称影帝级别。 那表情,那语气,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在场的宾客们,一个个都看傻了眼。 自己摔的? 你他妈当我们都是瞎子吗? 那清脆的骨裂声,现在还在我们耳朵里回响呢! 李威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见过无耻的,但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睁着眼睛说瞎话! 还他妈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你放屁!” 李威指着周玄,气得话都说不囫囵了。 “城主大人明鉴啊!” 周玄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 “小人只是一个练气七层的散修,哪有胆子,又哪有本事,去伤一位练气八层的公子啊?” “这不合常理啊!” “肯定是李公子他喝多了,自己没站稳,对!一定是这样!” 周玄这番话,倒是让一些人陷入了沉思。 对啊。 一个练气七层,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捏断一个练气八层的手腕? 这确实有点说不通。 难道,刚才真的是个意外? 是那李云飞自己不小心,加上这小子手上力气大了点,巧合之下才造成的? 就连李威自己,心里也泛起了一丝嘀咕。 他刚才被怒火冲昏了头,没仔细想。 现在冷静下来,也觉得有些蹊跷。 他儿子的实力,他很清楚。 虽然不成器,但好歹也是练气八层。 眼前这个小子,气息确实只有练气七层,怎么可能做到? 难道,他修炼了什么特殊的炼体功法?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周玄又开口了。 他一边瑟瑟发抖,一边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高高举起。 “城主大人,小人虽然冤枉,但李公子毕竟是在我面前摔倒的,小人也有看护不周之责!” “这里是是一千块下品灵石,就当是给李公子的汤药费了,还请城主大人,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一命吧!” 一千块下品灵石! 第二百章 接二连三的暗杀 哗! 整个大厅,再次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那个钱袋,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出手也太阔绰了吧! 为了平息事端,竟然直接拿出了一千灵石! 这笔钱,都够买一件顶尖的二品法器了! 李威的眼睛,也瞬间亮了。 他看着那个钱袋,心中的怒火,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的贪婪。 李威的眼神在周玄和那个装满灵石的钱袋之间来回扫视,阴鸷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一千块下品灵石,对他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当这个落叶城的城主,一年的俸禄加上各种灰色收入,也不过两三千灵石而已。 眼前这个小子,随手就能拿出一千灵石来赔罪,显然不是什么普通角色。 要么,是哪个大宗门出来历练的弟子。 要么,就是走了狗屎运,得了什么奇遇的散修。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了一件事,这是头肥羊! 而且是一头看起来没什么脑子,只会用钱砸人的肥羊。 李威心中的杀意,渐渐被贪婪所取代。 直接杀了,固然能解一时之气,但也就只是杀个人而已,没什么实际好处。 可要是留着他。 说不定能从他身上,榨出更多的油水来! 想到这里,李威的脸色缓和了几分,他冷哼一声,收回了那股骇人的威压。 “哼!看在你还算识相的份上,今天这件事,本城主就暂且记下!” 他一挥手,身后的护卫立刻上前,从周玄手中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钱袋。 “你,叫什么名字?是何来历?”李威居高临下地问道。 “回城主大人,小人名叫周玄,只是一个路过此地的散修,见林家招揽供奉,便来混口饭吃。” 周玄依旧是那副吓破了胆的样子,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林家的供奉?”李威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轻蔑。 原来是林清竹那个小贱人找来的帮手。 怪不得敢跟自己儿子动手。 不过,也就这点本事了。 一个只知道用灵石解决问题的莽夫,不足为惧。 “行了,滚吧!” 李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今天是我寿宴,本城主不想见血,不过,我警告你,以后离我儿子远一点,否则,下次就不是一千灵石能解决的了!” “是是是!多谢城主大人不杀之恩!多谢城主大人!” 周玄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拉起旁边同样被吓得脸色发白的林清竹,灰溜溜地就往大厅外跑去。 看着两人狼狈离去的背影,大厅里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哈哈哈,这小子,真是个怂包!” “是啊,还以为是什么高人呢,结果也是个软蛋。” “不过倒是挺有钱的,一千灵石啊,眼睛都不眨一下。” 李威听着周围的议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抱着手腕哀嚎的儿子,眼中没有丝毫心疼,反而闪过一丝厌恶。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要不是看在他还有点用,李威都想一巴掌拍死他。 “来人,把公子扶下去治伤。”他淡淡地吩咐道。 随后,他端起酒杯,对着在场的宾客朗声道:“诸位,一点小插曲,让大家见笑了。来,我们继续喝!” 宴会的气氛,很快又恢复了热闹。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助兴节目。 没有人再把那个叫周玄的小子放在心上。 在他们看来,一个得罪了城主府,还暴露了自己财大气粗的散修,已经是个死人了。 …… 另一边,周玄拉着林清竹,快步走出了城主府。 直到远离了那片喧嚣,来到一条僻静的小巷,林清竹才终于挣脱了他的手。 “你刚才为什么那么做?”她喘着气,又急又气地看着周玄。 “花一千灵石去讨好李威那个老贼!你知不知道,他根本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林家的人,就算是死,也不能这么没有骨气!” 她简直快要气疯了。 她本以为周玄是个有本事,有傲骨的高人。 可刚才在宴会上的表现,简直让她失望透顶! 懦弱,无能,卑躬屈膝! 这哪里是她可以托付的盟友? 这分明就是一个贪生怕死的软蛋! 周玄看着她那气得通红的脸,却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林小姐,你今晚不是要去刺杀李威吗?”他答非所问地说道。 林清竹一愣,随即警惕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提醒你。” 周玄摊了摊手。 “你觉得,经过今晚这么一闹,李威对你的防备,是会放松,还是会加强?” 林清竹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她不是傻子,立刻就明白了周玄的意思。 今晚,周玄当众羞辱了李云飞,虽然最后用钱平息了事端,但在李威看来,这无疑是林家的一次挑衅。 他今晚或许会因为贪图那一千灵石,或者顾及寿宴的颜面,暂时不动手。 但宴会之后呢? 他绝对会用雷霆手段,来报复林家! 今晚过后,城主府对林家的监控,必然会提升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自己再想找机会,用那盒化神散去接近李威,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周玄,他竟然是故意这么做的? 他用一种近乎自取其辱的方式,彻底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清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她忽然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了。 周玄看着她那副又惊又疑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我不想干什么。” 他慢悠悠地说道。 “我只是觉得,用一千灵石,换一个城主府的全力戒备,顺便帮你打消那个愚蠢的同归于尽的念头,这笔买卖,挺划算的。” “现在,游戏才刚刚开始。接下来,就让我们看看,这位城主大人,会给我们送来什么样的惊喜吧。” 他的话音刚落。 巷子的两头,突然出现了十几道黑影。 他们一个个手持利刃,身形鬼魅,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气,将周玄和林清竹的退路,彻底堵死。 为首的一个黑衣人,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 “周玄,林清竹,城主大人有令,送你们上路!” 第二百零一章 同归于尽的剧毒 杀气,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条小巷。 十几名黑衣杀手,修为最低的也是练气中期,为首的两人,更是达到了练气九层的巅峰。 这股力量,在落叶城这种地方,足以轻松覆灭一个中等家族。 李威,果然是下了死手。 林清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长剑发出翁鸣将周玄护在了身后。 “你快走!我来拖住他们!”她急声说道。 虽然她对周玄刚才的表现很失望,但她也知道,这些人是冲着自己来的,周玄只是被牵连了。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这里。 “走?”周玄却是笑了,他轻轻推开林清竹,从她身后走了出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些杀手。 “林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他们是来杀我们的,又不是来请我们喝茶的,往哪儿走?” “你!” 林清竹气得直跺脚。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这些人都是城主府豢养的死士,心狠手辣,我们……” “嘘。” 周玄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好好看着就行了。”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仿佛眼前这些杀气腾腾的死士,只是一群土鸡瓦狗。 “狂妄!” 为首的黑衣杀手被周玄的眼神激怒了,他厉喝一声:“一起上!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十几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了周玄! 刀光剑影,在清冷的月光下,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 林清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已经准备好,就算拼上性命,也要为周玄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下一秒,她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周玄,面对这必杀的围攻,竟然不闪不避。 他只是……抬起了脚。 然后,轻轻地,往地上一跺。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战鼓擂动,又似大地心跳。 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以周玄的脚下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坚硬的青石板地面,瞬间如同蛛网般龟裂开来! 而那些扑到半空中的黑衣杀手,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中,一个个口喷鲜血,惨叫着倒飞了出去! 他们的身体,在半空中就诡异地扭曲变形,骨骼寸断! “砰!砰!砰!” 十几具尸体,如同破麻袋一般,重重地摔落在地,瞬间就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甚至,周玄连手都没有动一下。 仅仅是跺了跺脚。 十几名训练有素的杀手,其中还包括两名练气九层的强者,就这么全灭了? 小巷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卷起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林清竹呆呆地站在原地,握着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到了什么? 这……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这真的是一个练气七层的修士,能做到的事情吗?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周玄那张依旧挂着淡淡笑容的脸,眼神中充满了震撼、迷茫,以及一丝恐惧。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谁? 他之前在宴会上那副懦弱无能的样子,全都是装出来的? 他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实力! 周玄没有理会她的震惊,他走到一具尸体旁,蹲下身,似乎在检查着什么。 然后,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从那尸体的怀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 他打开瓶塞,放在鼻尖闻了闻,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林小姐,过来看看,这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化神散?” 林清竹浑身一震,机械地走了过去。 当她看到那个熟悉的瓷瓶,闻到那股阴冷诡异的气息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起来。 “是它!” 她失声叫道。 “这……这怎么可能?它怎么会在这里?” 这瓶化神散,是她父亲留下的遗物,是她最后的底牌,一直被她贴身收藏,从未离身。 怎么会出现在城主府的杀手身上?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从她心底升起,让她如坠冰窟。 “看来,你林家,有内鬼啊。”周玄将瓷瓶扔还给她,淡淡地说道。 “而且,这个内鬼的地位,还不低。能从你身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这么重要的东西。” 林清竹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内鬼!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内鬼竟然能把手,伸到她的身上! 她一直以为,自己最珍视的底牌,还好好地藏在自己身上。 却没想到,早已被人掉包! 如果今晚她真的按照原计划,去刺杀李威。 她拿出来的,会是什么? 一瓶无毒的药水? 还是一瓶能瞬间要了她自己命的剧毒? 林清竹不敢再想下去,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这才明白,自己一直活在一个巨大的骗局里。 她所谓的复仇计划,在敌人眼中,不过是一个可笑的笑话。 她就像一个被蛛网缠住的飞蛾,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 “现在,你还觉得,你那个同归于尽的计划,很伟大吗?” 周玄的声音,在她耳边幽幽响起。 林-清竹的脸上,血色尽褪。 她看着周玄,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羞愧,后怕,绝望……种种情绪,将她彻底淹没。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智慧和决心,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 “好了,别在这里发呆了。” 周玄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摇了摇头。 “这里的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城主府的巡逻队。我们得换个地方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巷子口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而且,下一波惊喜,好像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两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气息,轰然降临! 两个身穿黑甲,手持长刀的壮汉,如同两座铁塔,堵住了巷口。 他们的眼神,冰冷如刀,死死地锁定在周玄的身上。 赫然是两名筑基初期的修士! 第二百零二章 一半家产的托付 两名筑基期修士! 当感受到那两股远超练气期的恐怖威压时,林清竹刚刚平复下去的心,再一次沉入了谷底。 她彻底绝望了。 李威,竟然派出了筑基期的强者来追杀他们! 这已经不是她能够抗衡的力量了。 就算是周玄。 她看了一眼身旁这个神秘莫测的男人,心中充满了苦涩。 虽然他刚才展露出的实力,匪夷所思,一脚就震死了十几名练气期杀手。 但那毕竟只是练气期。 练气与筑基,是一道天堑! 是质的差距! 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足以轻松碾压数十个练气巅峰。 更何况,现在是两个! 完了,麻烦了。 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林清竹惨然一笑,心中反而涌起了一股决然。 死就死吧。 能拉着李威的两个筑基期打手陪葬,也算不亏了。 她紧了紧手中的化神散,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然而,周玄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面对两个筑基期强者的威压,他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哟,总算来了两个像样点的。”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正好,拿你们来试试手。” “找死!” 那两个黑甲壮汉,显然也没想到,一个练气期的小子,在他们面前,竟然还敢如此嚣张。 其中一人怒吼一声,身形一晃,瞬间就出现在周玄面前,手中的长刀,包裹着一层浓郁的土黄色灵光,带着开山裂石之威,当头劈下! 这一刀,快如闪电,势大力沉! 林清竹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致命的刀光,在自己的瞳孔中,越放越大。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和鲜血迸溅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耳边,只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锵! 林清竹猛地睁开眼。 然后,她就看到了让她毕生难忘,甚至颠覆了她整个修仙观的一幕。 只见周玄,不知何时,已经伸出了一只手。 他就那么简简单单地,用两根手指,夹住了那柄灌注了筑基期法力的二品法器长刀! 而那柄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长刀,此刻,却像是脆弱的饼干一样,从中断裂! “什么?” 那名出手的黑甲壮汉,瞳孔剧烈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的全力一击,竟然被人用两根手指给夹断了? 这他妈还是人吗? 这可是二品法器啊! 就算是对上同阶的筑基修士,也不可能如此不堪一击! 他的震惊,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恐惧。 周玄的另一只手,已经动了。 快! 快到极致! 快到林清竹的神念,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残影。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周玄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那名黑甲壮汉的胸膛上。 没有华丽的法术光效,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 就是那么普普通通的一拳。 但是,那名身高近两米,壮硕如熊的筑基期修士,他的身体,却像是被攻城锤正面轰中,胸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瞬间的惊骇。 然后,他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小巷尽头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墙壁轰然倒塌,烟尘弥漫。 而那名黑--甲壮汉,则像一滩烂泥,滑落在废墟之中,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一拳! 秒杀! 一个活生生的筑基期强者,就这么被一拳打死了! 另一名黑甲壮汉,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又看了看那个缓缓收回拳头,脸上依旧挂着风轻云淡笑容的年轻人,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疯狂地涌了上来。 怪物! 这个家伙,绝对是个怪物! 他根本不是什么练气期! 他到底是谁? 落叶城,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个恐怖的存在? 逃! 必须马上逃!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化作一道流光,向着来时的方向,疯狂逃窜。 他甚至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 “想走?” 周玄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魔咒,在他身后响起。 “经过我同意了吗?” 那名黑甲壮汉只感觉背后一凉,一股致命的危机感,将他笼罩。 他想也不想,立刻将体内所有的法力,都灌注到了背后的护身法器之中。 一层厚厚的土黄色光盾,瞬间将他包裹。 这是他最强的防御手段,一件二品上阶的防御法器,足以抵挡筑基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然而,下一秒。 “噗嗤!” 一声轻响。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微微一凉。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到,一截灰色的剑尖,从他的胸口,透体而出。 那剑尖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却散发着一股让他心悸的寂灭气息。 他那引以为傲的护身光盾,在那截剑尖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怎么可能……”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了周玄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看到,周玄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普普通通的灰色长剑。 他看到,周玄的嘴角,依旧挂着那副让他如坠冰窟的笑容。 生机,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了下去。 砰。 又一具尸体,倒在了地上。 从头到尾,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两名在落死叶城足以横着走的筑基期强者,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死在了这条无人的小巷里。 周玄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有些意犹未尽地撇了撇嘴。 “太弱了。” 他摇了摇头。 “连让我热身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了那个已经彻底石化,如同木雕泥塑一般的林清竹。 “林小姐。” 他走到她面前,将那瓶从黑甲壮汉身上搜出来的化神散,重新塞回了她的手中。 “现在,你还想去跟李威同归于尽吗?” 林清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看着手中的毒药,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如同神魔一般的男人,眼中的绝望和死志,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震撼,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所谓的决心和计划,是多么的可笑和幼稚。 她以为自己已经走投无路,只能选择最惨烈的方式去复仇。 却没想到,自己请来的这个盟友,竟然强大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筑基期修士,在他手中,如同蝼蚁一般,可以随意碾杀。 有这样一尊大神在,自己还玩什么同归于尽?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她没有回答周玄的问题,而是突然对着周玄,双膝跪地,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玄前辈!” 她改了称呼,声音中充满了敬畏和恳求。 “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之前多有冒犯,还请前辈恕罪!” “小女子,愿将我林家一半的家产,不,我林家所有的家产,全部奉上!只求前辈,能出手为我林家,主持公道!杀了李威那个老贼!” 她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这一次,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幻想,而是真真切切,触手可及的希望! 第二百零三章 你的林家,我的生意 周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一脸恳切的林清竹,心里有些无语。 这女人,变脸也太快了吧? 前一秒还对自己失望透顶,下一秒就直接改口叫前辈,还要奉上全部家产。 不过,他也能理解。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算计和骄傲,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自己刚才展露出的那一手,已经彻底击碎了她的心理防线,让她明白,谁才是那个能真正主宰棋局的人。 “起来吧。” 周玄淡淡地说道。 “地上凉。” 他没有去扶她,也没有立刻答应她的请求。 林清竹咬了咬嘴唇,没有起身,反而将头磕得更低了。 “前辈若不答应,清竹便长跪不起!”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周玄看着她那窈窕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和倔强,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 麻烦。 女人就是麻烦。 他本来只是想在幕后操盘,让这丫头在前台冲锋陷阵,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现在倒好,自己一不小心装逼过头,直接把她给镇住了。 这下,她是什么都不想干了,就赖上自己了。 “行了行了,起来吧。” 周玄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杀一个李威而已,多大点事。我既然答应了跟你结盟,自然会帮你处理掉他。” 听到周玄的承诺,林清竹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多谢前辈!” 她激动地又要磕头,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怎么也跪不下去了。 “别一口一个前辈了,听着别扭。” 周玄说道。 “我叫周玄,你以后,还是叫我玄哥或者周大哥吧。” 他可不想整天被一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丫头叫前辈,感觉自己都老了十几岁。 “是……玄哥。” 林清竹从地上站了起来,俏生生地立在一旁,看向周玄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崇拜和敬畏,像个乖巧的小侍女。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去。” 周玄说道。 “这两具尸体,我来处理。” 说着,他屈指一弹,两道灰色的气劲,分别落在了那两名黑甲壮汉的尸体上。 没有火焰,也没有声响。 只见那两具坚逾精钢的筑基期修士的肉身,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分解,消散。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就化作了两捧飞灰,随风而逝,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毁尸灭迹,干净利落。 林清竹在一旁,看得是心惊肉跳,对周玄的敬畏,又加深了几分。 这种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回到林家府邸,周玄将林清竹打发走,让她去安抚族人,自己则回到了房间。 他关上门,布下几道简单的禁制,然后,将那个还在呼呼大睡的小石头,拎到了床上。 他看着小石头那张稚嫩的睡脸,心里盘算着。 “十万点金值,花,还是不花?” 这是一个问题。 说实话,他现在对那个所谓的石家秘境,已经没那么大兴趣了。 以他现在的实力,加上点金系统这个逆天外挂,还需要去指望一个虚无缥缥缈的秘境? 他自己,就是最大的机缘! 但小石头这个天灵根,却是实打实的。 一个未来的绝世强者,现在就掌握在自己手中。 只要把他治好了,再用心培养一番,以后绝对是自己商业帝国里,最顶级的打手和金牌保镖。 这笔投资,从长远来看,绝对是血赚。 “算了,花就花吧!” 周玄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千金买马骨。 自己要想建立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光靠自己一个人是不行的。 必须要有足够忠心,也足够强大的手下。 韩琦和周也,虽然忠心,但天赋有限,上限不高,只能当个中层管理。 而这个小石头,就是自己未来的核心班底,是镇山之宝! 在他身上投资,不亏! 想到这里,周玄不再犹豫。 他伸出一只手,按在了小石头的丹田位置,心神沉入系统。 “系统,消耗十万点金值,点化!” 【叮!确认消耗100,000点金值……】 话音落下。 周玄的脑海中,那代表着点金值的数字,瞬间从三十万,变成了二十万。 一股肉疼的感觉,油然而生。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而神秘的金色能量,通过他的手掌,缓缓注入了小石头的体内。 周玄立刻用天眼通,仔细观察着小石头体内的变化。 只见那金色的能量,如同一支由光组成的军队,精准地找到了那根被黑色气息缠绕的土属性天灵根。 那些诡异的黑色气息,在感受到金色能量的瞬间,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开始疯狂地扭曲,挣扎,试图抵抗。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在点金系统的伟力面前,这所谓的上古魔咒,脆弱得不堪一击。 金光所过之处,那些黑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净化,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缕黑气被彻底净化后。 小石头那根原本有些黯淡的土灵根,瞬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土黄色光芒! 一股纯粹、厚重、与天地共鸣的气息,从他小小的身体里,散发出来。 天灵根,彻底觉醒! 周玄甚至能感觉到,周围天地间,那些稀薄的土属性灵气,都在欢呼,雀跃,迫不及待地想要涌入这具完美的道体之中。 “成了!” 周玄眼中爆发出精光,收回了手。 他看着小石头那张依旧在熟睡,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丝神圣气息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十万点金值,花得值! 就在这时。 床上的小石头,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有些迷茫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玄哥,我……我怎么睡着了?” “你做了一个梦。”周玄笑着说道。 “梦?”小石头挠了挠头,随即,他的脸上,露出了无比震惊的表情。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周围。 “玄哥!我……我能感觉到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能感觉到那些光点了!好多好多!它们好像很喜欢我!都想钻进我身体里来!” 他终于,感受到了灵气的存在! 那种感觉,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亲切! 周玄将那本基础的引气法门,重新递给了他。 “现在,再试试。” “是!玄哥!” 小石头接过册子,甚至都来不及细看,就迫不及待地盘膝坐好,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没有了枯灵死咒的阻碍。 当他按照功法,开始尝试吐纳时。 异变,陡生! 整个客栈,方圆百米之内的土属性灵气,瞬间暴动! 它们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土黄色气流,如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地朝着这个小小的房间,汇聚而来! 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在房间上空,悄然成型! 第二百零四章 蒙面人夜袭城主府 灵气倒灌的异象,虽然远不如周玄自己筑基时那般惊天动地,但在灵气本就稀薄的落叶城,依旧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不少正在打坐的修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灵气波动惊醒,一个个惊疑不定地望向林家府邸的方向。 “怎么回事?好浓郁的土属性灵气!” “这个方向是林家?难道林家有什么宝物出世了?” “不对,这感觉,更像是有人在引气入体可是,什么样的天才,才能在第一次引气入体时,就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议论声四起。 而此刻,作为风暴中心的周玄,却是相当淡定。 他随手布下几道隔音和遮蔽的禁制,将房间内的异象,与外界彻底隔绝。 然后,他便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只见小石头,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修炼之中。 他小小的身体,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疯狂地吞噬着涌入的土黄色灵气。 那些灵气,顺着他的经脉,畅通无阻地流转,最终汇入丹田,化作一丝精纯的法力。 练气一层! 成了! 而且,这还只是个开始。 在天灵根那恐怖的亲和力加持下,他的修为,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向上攀升。 练气一层中期…… 练气一层后期…… 练-气一层巅峰! 仅仅是半个时辰的功夫,小石头就走完了普通修士可能需要一年,甚至数年才能走完的路。 直到房间内的灵气,被他吞噬一空,他才意犹未尽地睁开了眼睛。 “玄哥!”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微弱,但却真实存在的法力,激动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了周玄的大腿。 “我成功了,我能修炼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个从小在泥潭里挣扎,受尽了白眼和欺凌的孩子,在这一刻,终于看到了照亮他人生的第一缕光。 “嗯,不错。”周玄揉了揉他的脑袋,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不过,记住,今天发生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起,明白吗?” 他叮嘱道。 天灵根,太过惊世骇俗。 在自己还没有足够实力之前,还是藏拙一点比较好。 “嗯!我明白!” 小石头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对周玄的信赖和崇拜。 在他心里,周玄,已经如同神明一般。 安顿好了小石头,周玄推门而出。 林清竹正焦急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刚才那股灵气波动,她也感受到了,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猜到,肯定和周玄有关。 看到周玄出来,她连忙迎了上去。 “玄哥,刚才。” “没什么,只是指点了一下小石头,让他尝试引气入体而已。”周玄轻描淡写地说道。 “只是尝试?”林清竹的嘴角抽了抽。 只是尝试一下,就搞出那么大的动静? 你管这叫尝试? 她心里虽然充满了疑惑,但也很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秘密,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李威那边,有什么动静吗?”周玄问道。 提到李威,林清竹的神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有。” 她点了点头。 “就在刚才,我安插在城主府的眼线传来消息,李威在得知派出的两名筑基期客卿被杀后,勃然大怒。” “已经下令,封锁全城,并且调集了城主府所有的护卫和客卿,似乎准备对我们林家动手了。” “哦?动作挺快嘛。”周玄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玄哥,我们现在怎么办?”林清竹有些紧张地问道。 虽然她见识了周玄的恐怖实力,但一想到要和整个城主府正面对抗,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毕竟,城主府除了李威这个筑基初期的城主,明面上,至少还有三位筑基期的客卿,以及上百名练气后期的精锐护卫。 这是一股相当强大的力量。 “怎么办?” 周玄笑了笑,反问道。 “你不是想杀他吗?今晚,就是最好的机会。” “今晚?”林清竹一愣。 “没错。” 周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现在肯定以为,我们会龟缩在林家,等着他上门。他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在这个时候,主动出击。” “正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今晚,我们就去把他的老巢,给他端了。” 林清竹的心脏,猛地一跳。 夜袭城主府? 这个想法,也太大胆,太疯狂了! 但不知为何,从周玄口中说出来,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热血沸腾。 “好!” 她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跟你去!” “你?” 周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你不行。” “为什么?”林清竹不服气地说道,“我现在也是练气九层,虽然帮不上大忙,但至少不会拖你后腿!” “你去了,谁来保护林家?” 周玄说道。 “李威一死,城主府必定大乱。到时候,难保不会有一些宵小之辈,趁火打劫。你必须坐镇家中,稳定局势。” “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对付李威那种货色,我一个人,就够了。” 林清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周玄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周玄说的是事实。 自己去了,确实也只是个累赘。 “那你千万要小心。”她看着周玄,眼中充满了担忧。 “放心。” 周玄拍了拍她的肩膀。 “等我回来的时候,记得把你林家的家产,清点一下。以后,它们可都姓周了。” 说完,他也不再废话,身形一晃,便如同一缕青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林清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霸道,神秘,强大得不像话。 可偏偏,就是这种霸道,让她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子时。 夜色如墨。 整个落叶城,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街道上,一队队手持火把,身披甲胄的城主府护卫,来回巡逻,气氛肃杀。 城主府内,更是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所有的护卫和客卿,都已经集结完毕,只等天亮,便对林家,发起总攻。 府邸深处的一间密室里。 城主李威,正脸色阴沉地擦拭着手中的一柄长刀。 在他面前,还站着三名气息强大的筑基期修士,正是城主府剩下的所有高端战力。 “都准备好了吗?”李威冷冷地问道。 “回禀城主,一切准备就绪!” 其中一名客卿躬身答道。 “只等您一声令下,我等必将林家,夷为平地!” “好!” 李威的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杀意。 “林家,还有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竟然敢杀我的人,折我儿子的手!此仇不报,我李威誓不为人!” “传我命令,天亮之后……” 他的话,还没说完。 密室那由精铁打造,厚达半尺的大门,突然砰的一声,向内凹陷,扭曲变形! 紧接着,在四人惊骇的目光中,一只拳头,直接洞穿了铁门,出现在他们面前! “轰!” 一声巨响! 整个铁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外面,硬生生地轰开! 一个身穿夜行衣,脸上带着一张青铜面具的神秘人,缓步走了进来。 他的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灵力波动,但那双面具下露出的眼睛,却如同深渊一般,冰冷而死寂。 “你是谁?” 李威又惊又怒,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 那三名客卿,也立刻反应过来,呈品字形,将李威护在身后,一个个如临大敌。 他们都能感觉到,眼前这个蒙面人,很危险! 非常危险! 蒙面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抬起手,对着他们,轻轻地勾了勾手指。 那动作,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蔑视。 第二百零五章 清洗林家 “狂徒!纳命来!” 李威身前的一名筑基初期客卿,脾气最为火爆,哪里受得了这般羞辱。 他怒吼一声,第一个出手,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手中的鬼头大刀,卷起一阵腥风,直劈蒙面人的面门。 另外两名客卿,也立刻从左右两个方向,包抄了过去,配合得天衣无缝。 三名筑基期修士联手一击,声势骇人,整个密室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李威自己,也握紧了手中的长刀,眼中杀机爆闪,准备随时给予致命一击。 在他看来,就算眼前这个蒙面人是筑基中期,面对他们四人的围攻,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合击,那蒙面人,却只是摇了摇头。 仿佛,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下一秒。 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的。 只见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密室中,一闪而过。 噗噗噗! 三声利刃入肉的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三名气势汹汹的筑基期客卿,他们的动作,戛然而止。 每个人的眉心,都多出了一个血洞。 他们的脸上,还保持着攻击时的狰狞,但眼中的神采,却在迅速消散。 三具尸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从头到尾,他们甚至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李威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了。 他瞪大了眼睛,如同见了鬼一般,死死地盯着那个闲庭信步般,从三具尸体旁走过的蒙面人,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秒杀! 又是秒杀! 三个同阶的筑基期修士,一个照面,就被秒杀了! 这怎么可能? 这个蒙面人,到底是什么修为? 筑基后期? 还是金丹老祖? 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扭曲。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 蒙面人没有理会他的废话,只是缓步向他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别过来!” 李威彻底崩溃了,他怪叫一声,将手中的长刀,胡乱地向前劈去。 一道道刀气,纵横交错,将密室的墙壁,都斩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但,没有一道,能碰到那个蒙面人。 对方的身形,如同鬼魅,又似幻影,在密集的刀气中,轻松穿行,没有沾染上一丝一毫。 转眼间,蒙-面人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李威的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他扔掉长刀,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开始疯狂地磕头。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是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晚辈该死!” “前辈想要什么?灵石?法器?女人?只要前辈开口,晚辈什么都给!只求前辈能饶我一命!” 他涕泗横流,丑态毕露,哪里还有半点城主的威严。 然而,蒙面人依旧不为所动。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掐住了李威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呃……” 李威双脚离地,呼吸困难,脸上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地抓住那只如同铁钳般的手,眼中充满了乞求。 蒙面人,也就是周玄,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没有立刻杀他,只是淡淡地问道:“林家的那件三阶法器,在哪里?” 这,才是他今晚来的主要目的之一。 杀人,只是顺带的。 “法器?”李威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在我儿子的储物袋里……” “是吗?”周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看来,那个废物点心,也留不得了。 他手上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落叶城不可一世的城主李威,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自己的密室里。 周玄随手将他的尸体扔在地上,然后,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密室之中。 片刻之后。 城主府的另一处豪华卧房内,响起了一声短促的惨叫。 随即,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做完这一切,周玄收走了战利品,没有在城主府过多逗留,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走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城主府的护卫,终于发现了异常。 “不好了!城主大人遇刺了!” “公子也死了!” 凄厉的嘶吼声,划破了落叶城寂静的夜空。 整个城主府,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林家府邸。 林清竹一夜未眠。 她站在院子里,遥望着城主府的方向,心中充满了忐忑和不安。 虽然她对周玄的实力,有着盲目的信心。 但那毕竟是城主府,是龙潭虎穴。 周玄一个人去,真的能行吗? 万一他出了什么意外。 林清竹不敢再想下去。 她发现,自己不知从何时起,竟然已经开始如此地担心那个男人的安危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 城主府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阵喧哗和骚动。 隐约间,还能听到城主遇刺之类的呼喊声。 林清竹的心,猛地一紧。 成功了? 他真的成功了?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巨大的喜悦,几乎要将她淹没。 爹! 你的大仇,终于得报了! 她激动得浑身颤抖,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却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院门外。 是三长老,林豹。 他的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手持兵刃的林家子弟。 只是,此刻的林豹,脸上没有了白天的愤怒和鄙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狞笑。 “大小姐,这么晚了,还没睡呢?”林豹看着林清竹,阴阳怪气地说道。 林清竹心中一沉,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三叔,你想做什么?”她警惕地后退一步,握住了腰间的长剑。 “做什么?”林豹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得意和猖狂。 “当然是送你和那个不知死活的小白脸,一起上路!” 他一挥手,身后的那些林家子弟,立刻将整个院子,团团围住。 “林豹!你敢!” 林清竹又惊又怒。 “你竟然敢背叛家族!勾结李威!” “背叛?” 林豹不屑地冷笑道。 “我这叫良禽择木而栖,李威城主早就许诺过我,只要我帮他拿下林家,事成之后,我就是林家的新家主!” “只可惜啊,你请来的那个帮手,现在恐怕已经死在城主府了吧?真是个愚蠢的女人,你以为,就凭他一个人,就能对抗整个城主府吗?” “现在,轮到你了!乖乖束手就擒,我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林豹的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淫邪的光芒。 林清竹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她没想到,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三长老林豹,竟然早就投靠了李威! 而自己,却一直被蒙在鼓里! 更让她绝望的是,周玄他真的出事了吗? 就在她心神大乱,万念俱灰之际。 一个熟悉而又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响起。 “良禽择木而栖?林豹,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就你这种货色,也配叫良禽?顶多,算是一只急着去投胎的蠢猪吧。” 林豹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来的青衣身影。 “你没死?” 第二百零六章 哥带你做大生意 “我为什么会死?” 周玄从黑暗中走出,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刚只是出门散了个步。 “难道你很希望我死吗?三长老。” 林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指着周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结结巴巴。 “不可能,城主府戒备森严,还有三位筑基客卿坐镇,你怎么可能活着回来?”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在他看来,周玄此去,必死无疑。 这本该是他献给新主子李威的一份投名状,是他登上林家家主之位的完美剧本。 可现在,剧本的男主角,竟然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哦,你说那三个废物啊。” 周玄掏了掏耳朵,一脸的风轻云淡。 “顺手解决了,至于李威和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也已经下去陪他们了。” “你胡说!” 林豹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疯狂地摇头。 “就凭你?杀了城主和三位客卿?你以为你是谁?金丹老祖吗?” 他根本不信! 一个练气期的小子,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情! 这一定是幻觉! 是他为了活命,在虚张声势! “没错!他肯定是在骗我们!” 林豹身后的一个心腹也跟着叫嚣道。 “大家别被他吓到了!他只有一个人,我们一起上,砍死他!” “对!砍死他!” 那十几个被林豹煽动起来的林家子弟,一个个壮着胆子,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准备动手。 林清竹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心中却涌起了一股无比强烈的预感。 她知道,周玄没有说谎。 他真的做到了。 他真的以一人之力,颠覆了整个城主府! 这个男人,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真是一群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蠢货。” 周玄摇了摇头,似乎已经失去了和他们废话的耐心。 他甚至都懒得再动手。 只是,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下一秒。 十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院墙之上。 他们一个个身披黑色重甲,双目闪烁着冰冷的金色光芒,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筑基期威压! 十具筑基期战斗傀儡! 当这十尊杀戮机器同时出现时,那股庞大的威压,如同十座大山,轰然压下! 林豹和他身后的那十几个林家子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噗通噗通,全部被压得跪倒在地! 他们的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动弹不得分毫。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骇然。 筑基期! 全都是筑基期! 十个! 老天爷!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个姓周的小子,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竟然能随手召唤出十个筑基期的傀儡? 林豹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一股尿意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瞬间浸湿了裤裆。 他终于明白,自己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哪里是什么小白脸,什么散修? 这分明是一条过江的史前巨龙啊! 而自己,就是那只不知死活,试图挑衅巨龙的蝼蚁。 “玄前辈,饶命啊!” 林豹再也撑不住了,他趴在地上,像一条死狗一样,疯狂地磕头求饶。 “是小的有眼无珠!是小的猪油蒙了心!求前辈看在我与小姐同族的份上,饶小的一条狗命吧!” 周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同族?你刚才要杀大小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同族?” “你勾结外人,背叛家族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同族?” 周玄的声音,冰冷刺骨。 他最讨厌的,就是内鬼。 这种人,死不足惜。 他没有再废话,只是对着那十具傀儡,淡淡地挥了挥手。 十具傀儡,如同得到了命令的死神,从院墙上一跃而下。 “不!” 凄厉的惨叫声,在林家府邸的上空,短促地响起。 随即,一切归于寂静。 院子里,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和一地的残肢断臂。 林清竹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十具如同魔神般,静立在周玄身后的傀儡,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现在才明白,周玄之前说的,一个人就够了,是什么意思。 她也终于明白,自己请来的,究竟是一个何等恐怖的盟友。 周玄收起傀儡,缓步走到她的面前。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张沾着血迹的纸,递给了她。 “这是从林豹的储物袋里找到的。” 林清竹颤抖着手,接了过来。 那是一份名单。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二十多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他们从城主府那里,得到了什么好处。 有灵石,有丹药,有法器。 而这些名字,无一例外,全都是她林家的族人! 甚至,还包括她平日里颇为敬重和信赖的两位长老! 原来整个林家,早就烂到了根子里。 原来,她一直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和背叛之中。 她信任的族人,敬重的长辈,早就已经将她,将整个林家,当成了换取利益的筹码,卖给了敌人。 只有她自己,还像个傻子一样,为了这个腐朽的家族,不惜牺牲一切,甚至准备付出生命。 一股巨大的悲凉和荒谬感,将她彻底淹没。 她手中的名单,飘然滑落。 她的身体,晃了晃,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 “想哭就哭吧。” 周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清竹再也忍不住,趴在周玄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不甘、痛苦和绝望,全都发泄出来。 周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 他知道,这个坚强了太久的女孩,需要一次彻底的宣泄。 也只有彻底打碎她过去所有的认知和依靠,她才能真正地,破茧成蝶。 许久。 哭声渐渐停了。 林清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但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坚定。 “谢谢你。”她看着周玄,轻声说道。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周玄问道。 “清洗。” 林清竹捡起地上的名单,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这些家族的蛀虫,一个都不能留!” “很好。”周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想要的合作伙伴。 够狠,也够果决。 “清洗完了之后呢?你有什么打算?”周玄继续问道。 林清竹沉默了。 是啊,清洗完了之后呢? 林家,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剩下的,都是一些老弱妇孺和修为低下的族人。 城主府虽然倒了,但落叶城这块肥肉,很快就会引来新的饿狼。 凭她一个人,真的能守住这份家业吗? 她看向周玄,眼中充满了迷茫。 周玄看着她,笑了。 “林家的产业,基本上已经完了,守着这么一个烂摊子,没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像一个诱骗小红帽的大灰狼,缓缓开口。 “你可以选择,跟在我的身边。” “把你的林家带上。” “哥带你去做大生意。” 第二百零七章 走之前的大清洗 周玄的声音不响,甚至还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调侃,但在死寂的庭院里,在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清洗和巨大背叛的林清竹耳中,却不亚于一道惊雷。 做大生意? 林清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 她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家没了,亲人背叛了,父亲的大仇虽然得报,但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喜悦,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疲惫。 整个林家,如今就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能守住不被城里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吞掉就已经是极限了,还谈什么做生意?做什么大生意? 周玄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就知道这姑娘的世界观今晚被砸得稀碎,一时半会儿是缓不过来了。 他也不急,松开扶着她的手,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周玄抿了口茶,淡淡地开口。 “守着落叶城这个破地方,守着林家这个空壳子,苟延残喘,对吗?” 林清竹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默认了。 这确实是她脑海中唯一能想到的路。 “然后呢?” 周玄继续问道。 “今天我帮你杀了李威,明天会不会来个张威、王威?” “落叶城城主这个位置,可是个肥缺,你觉得,你能挡住下一个筑基期,或者,金丹期吗?” 金丹期! 这三个字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林清竹的心上。 是啊,落叶城虽小,但毕竟是一城之主,背后不可能没有更强的势力支持。 李威死了,他背后的人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以林家现在这点可怜的实力,别说金丹期,再来一个像李威那样的筑基修士,都足以将他们碾成齑粉。 她刚刚燃起的复仇喜悦,瞬间被一盆冷水浇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绝望。 “那我……我该怎么办?” 林清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无助。 她发现,自己除了复仇之外,对未来,对如何走下去,根本没有任何规划。 “所以说,你的格局太小了。” 周玄将茶杯放下,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落叶城是什么地方?新手村里的新手村。” “灵气稀薄,资源匮乏,最强者不过是筑基初期。” “守着这么个地方,就像守着一口快要干涸的枯井,有什么前途?” 他站起身,走到林清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问你,你想不想变得更强?想不想有一天,能像我一样,视筑基如蝼蚁,谈笑间决定一城之主的生死?” 周玄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林清竹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想不想? 她当然想! 今晚周玄那如同神魔一般的身影,举手投足间秒杀数名筑基强者的画面,已经深深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那种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绝对力量,是何等的令人着迷! “我想!”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 “很好。”周玄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继续循循善诱:“想变强,光靠苦修是不行的,你得有资源。” “灵石、丹药、功法、法器,哪一样不要钱?” “而想赚钱,就得做生意。” “做什么生意最赚钱?做所有修士都需要的生意!” 周玄的眼睛里,闪烁着名为野心的光芒。 “我的目标,是整个峰擒国,乃至更广阔的修仙界!” “我要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商业帝国,让云来阁的招牌,插遍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而你,林清竹。”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你精明,果断,有管理能力,也足够心狠,你所欠缺的,只是一个平台,一个能让你尽情施展才华的舞台。” “林家这个烂摊子,只会拖累你,跟着我,我给你这个平台。” “落叶城太小了,容不下你,更容不下我,峰擒国的国都,才是我们大展拳脚的地方。” 一番话,说得林清竹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她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正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门外,是她从未想象过的波澜壮阔的景象。 一直以来,她都被困在复仇的执念和家族的枷锁里,眼界只局限于落叶城这一亩三分地。 而此刻,周玄为她描绘的宏伟蓝图,彻底击碎了她的桎梏。 是啊,跟建立一个横跨修仙界的商业帝国比起来,守着一个小小的林家,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种虚无缥缈的希望,而是一种对未来的渴望和憧憬。 这个男人,不仅给了她复仇的力量,更给了她一条通往巅峰的康庄大道。 她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我……我愿意!”林清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 她看着周玄,眼神无比坚定:“玄哥,我跟你干!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不过……” 她话锋一转,看向院中那满地的狼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在离开之前,我必须把家里的这些蛀虫,全部清理干净!” 不把这些烂到根子里的东西彻底剜掉,她心意难平! “这是自然。” 周玄对此毫不意外。 “这是你的家事,我本不该插手,不过,看在你这么上道的份上,我可以帮你站站场子,免得有些人不长眼,听不懂人话。” 他需要一个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本地势力作为跳板,而林清竹,在经历今晚的一切后,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一个被打碎了所有骄傲和依靠,并且对他产生了绝对崇拜和信赖的工具人,用起来才最顺手。 “多谢玄哥!”林清竹感激地说道。 有周玄这句话,她就有了绝对的底气。 她知道,从明天开始,整个落叶城,整个林家,都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清洗。 而她,将亲手埋葬过去的林家,然后,追随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去开创一个全新的未来。 第二百零八章 林家的最后通牒 第二天天一亮,整个落叶城就炸开了锅。 城主李威及其独子李云飞,连同城主府内所有筑基期客卿,一夜之间全部暴毙! 这个消息在一夜之间席卷了落叶城。 从贩夫走卒的早点摊,到各大商铺的柜台后,再到那些自诩消息灵通的修士洞府,无一不在议论这桩惊天血案。 无数修士和凡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震得头晕目眩。 各种匪夷所思的猜测和流言,在城中疯狂发酵。 茶馆里,一个刚从城主府附近送完货的伙计,压低了嗓门。 神秘兮兮地对围着他的一圈人说:“我听说啊,是城主得罪了某个云游路过的金丹期大能,人家老祖宗弹了弹手指,整个城主府的高手就都去见阎王了!” 旁边一个跑江湖的刀客则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什么金丹大能,我看就是仇家寻仇!” “李威这些年手上沾了多少血,结了多少梁子,谁数得清?” “这次八成是哪个被他灭了满门的幸存者,学成归来报仇了!” 更离谱的说法,则在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之间流传。 他们神神叨叨地念叨着,说是林家那位三年前含恨而死的老家主,在下面集结了阴兵,化作厉鬼回来索命了。 这个说法虽然荒诞,却因为带着一丝宿命轮回的诡异色彩,反而得到了不少人的相信。 一时间城内人心惶惶,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而作为所有流言蜚语最终指向的风暴中心,林家,此刻却是一片诡异的死寂。 林家府邸那两扇朱红大门紧紧关闭,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 府内,祠堂大厅。 这里汇聚了林家所有还活着的族人,五六十口人将宽敞的祠堂挤得满满当当。 可偌大的空间里,却听不到半点声响,气氛压抑得可怕。 所有人的视线都下意识地集中在大厅最上方的两个位置。 正中的家主之位上,林清竹一身素衣,青丝未挽,那张平日里清丽的俏脸上,此刻覆盖着一层冰霜。 她就那么静静地端坐着,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而在她身旁,那个所有人都以为是大小姐从外面找来的骗子,那个传闻中的小白脸周玄。 他姿态懒散,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端着茶杯,正百无聊赖地喝着下人刚奉上的新茶。 更让人觉得怪异的是,那个刚被带回来的杂役小屁孩竟然就乖乖地蹲在他的脚边,抱着膝盖,好奇又紧张地打量着满堂的人。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的林家族人都感到无比的诡异和不解。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在家族中位高权重说一不二的长老和管事们,一个个更是垂着头,面色阴沉。 目光在林清竹和周玄之间来回逡巡,心中充满了不安。 他们都是今天一大早被强行召集于此的。 谁也不知道这位大小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咳咳。” 一阵刻意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一名须发皆白,看起来颇有威望的二长老林岳,终于按捺不住,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林清竹,随后视线又在周玄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沉声开口:“清竹,你今日将我等召集于此,所为何事?” “城主府之事,想必你也听说了,如今城内大乱,我林家正该闭门自保,如此兴师动众,恐怕不妥。” “还有,三长老林豹何在?为何不见他的踪影?” 这话也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林豹作为家族实权长老之一,是主张投靠城主府的代表,在这种决定家族命运的场合无故缺席,实在太过反常。 林清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任何一个问题,只是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张纸。 那张纸的边缘,还沾染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二长老,你是在找他吗?” 她手腕一抖,那份名单便轻飘飘地,打着旋儿,落在了大厅中央的青石地板上。 纸张铺开,上面用朱砂写下的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字,以及每个名字后面用蝇头小楷标注的从城主府那里得到了什么好处。 林岳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紧缩!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林豹的笔迹! 而他的名字赫然就在名单的第二行! “这是什么?” “这一定是伪造的!” 林岳的反应快到了极点,几乎是在看清名单的下一秒,他就伸出手指着林清竹,声色俱厉地吼道:“你好大的胆子!” “竟然伪造文书,构陷同族长老,你眼里还有没有家法?还有没有列祖列宗?” 他的声音洪亮,瞬间引爆了整个祠堂。 大厅内,一片哗然。 那些名单上有名的族人,一个个脸色煞白,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立刻跟着叫嚷起来。 “没错!大小姐,你不能听信外人谗言,冤枉我们啊!” “我们对家族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怎么可能做出背叛家族之事!” “三长老一定是出事了,说不定就是被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子给害了,大小姐你千万不要被他蒙蔽了!” 一时间,群情激奋,所有的矛头都避开了那份名单的真伪,转而全部指向了周玄和林清竹。 他们企图用这种方式,搅浑池水,倒打一耙。 林清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些丑陋的嘴脸,心中最后一点名为温情也被冰冷杀意所取代。 她没有再废话,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手。 祠堂的侧门,应声缓缓打开。 几名对她忠心耿耿的护卫,拖着一具已经血肉模糊,几乎不成人形的尸体走了进来。 然后噗通一声,扔在了大厅中央,正好压在那份名单之上。 正是三长老,林豹。 虽然他的面容已经无法辨认,但从他那身标志性的锦袍以及腰间那块熟悉的玉佩,众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啊!” “是三长老!” 惊呼声此起彼伏,一些胆小的女眷甚至当场尖叫起来。 刚才还叫嚣得最凶,一副忠臣蒙冤模样的二长老林岳,此刻更是吓得连退数步,一张老脸惨白如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豹,勾结外人,意图谋反,昨夜已按家法处置。” 林清竹的声音冰冷。 “现在,轮到你们了。” 她缓缓站起身,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凡是名单上的人,现在站出来,自废修为,交出所有家产,我可以看在同族的份上,留你们一条性命。” “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森然的杀意,已经让整个祠堂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冰寒刺骨。 “林清竹!你疯了!” 二长老林岳终于从惊恐中回过神来,他意识到,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索性彻底撕破了脸皮。 “你勾结外人,残害同族,你根本不配做林家的家主!你对得起死去的父亲吗!” 他猛地转向身后那些同样榜上有名的族人,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吼道:“诸位!都看清楚了!” “这妖女已经被那个小白脸迷了心窍,要将我们赶尽杀绝,我们现在认怂,也是死路一条!跟她拼了!” “杀了她,夺回家主之位,林家不能落入外人之手!” 在生死存亡的关头,这些被逼到绝路的叛徒,终于爆发出了最后的疯狂。 足有二十多名修士,其中不乏练气七八层的好手,一个个红着眼睛,嘶吼着祭出各自的法器,刀光剑影瞬间将整个祠堂映照得一片雪亮。 他们不相信,仅凭林清竹和她身边那几个练气中期的护卫,能挡住他们这么多人的联手一击! 至于那个一直安稳坐着喝茶的周玄? 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一个看起来徒有其表的小白脸罢了,就算有点不为人知的手段,还能一个人打他们二十多个不成?他凭什么? 然而,就在他们气势汹汹,即将动手的那一刻。 那个一直被他们当成空气,沉默不语的周玄,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有些不耐烦地轻轻叹了口气。 “真吵。” 第二百零九章 不听话就打到听话 周玄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准备动手的林家叛徒头上。 他们动作一滞,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年轻人。 只见周玄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小子!你找死!” 二长老林岳被周玄这副轻蔑的态度彻底激怒,他嘶吼一声,手中的一柄中品法器长剑迸发出刺目的灵光,率先朝着周玄的头颅斩去! 他要用这个狂妄小子的鲜血,来重新树立自己的威信! “杀!” 其余的叛徒也纷纷响应,一时间,刀光剑影,灵气呼啸,整个祠堂大厅内,都充满了肃杀之气。 林清竹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就想出手抵挡。 然而,周玄只是对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安心看戏。 下一秒。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以周玄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股威压,不像昨夜那十具傀儡般冰冷死寂,而是带着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碾压感,浩瀚古老! 正是周玄那筑基三层巅峰,融合了鸿蒙之气的修为威压! 虽然他只释放了不到一成,但对于这些最高不过练气八层的修士来说,已然是天威! 噗通! 首当其冲的二长老林岳,他手中的法器长剑,距离周玄的头顶还有三尺之遥,便再也无法寸进。 他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反震回来,让他浑身剧震。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祠堂的柱子上,昏死过去。 而他身后那二十多名同样冲上来的叛徒,下场更是凄惨。 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一个个脸色惨白,七窍渗血,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股恐怖的威压碾成肉泥! 整个祠堂,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彻底镇住了。 那些没有参与叛乱的林家族人,一个个目瞪口呆,如同见了鬼一般,死死地盯着那个依旧坐在椅子上,云淡风轻的年轻人。 这比秒杀更可怕! 他甚至连手指都没动一下,仅仅是凭借气势,就将二十多名修士,包括练气八层的二长老在内,全部镇压! 这到底是什么修为? 筑基期? 不!就算是普通的筑基期强者,也绝对做不到如此轻描淡写! 难道,他是金丹老祖? 这个念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疯狂地抽搐起来。 林清竹也是一脸震撼地看着周玄。 她虽然知道周玄很强,但也没想到,他竟然强到了这种地地步!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我这个人呢,其实很讲道理,也喜欢以和为贵。” 周玄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那群被压得动弹不得的叛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我来之前,跟你们大小姐说过,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不想管。” “但现在看来,你们好像不太愿意讲道理啊。” 他的声音很平淡,但听在那些叛徒的耳中却如同魔鬼的低语。 “前辈饶命,我们错了。” 一个离周玄最近的叛徒,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他们现在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存在。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周玄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怜悯。 他转头看向林清竹,问道:“这些人,你想怎么处理?” 林清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如同死狗般的族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废掉修为,逐出林家。” 她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赶尽杀绝。 但对于修士来说,被废掉修为,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如你所愿。” 周玄点了点头,然后,屈指一弹。 二十多道灰色的气劲,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射入了那二十多名叛徒的丹田之中。 “啊!” 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祠堂。 那些叛徒的丹田被鸿蒙之气瞬间摧毁,一身辛辛苦苦修炼来的法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消失得无影无踪。 做完这一切,周玄收回了威压。 那些被废掉修为的叛徒,一个个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拖出去。”林清竹冷冷地命令道。 几名护卫立刻上前,将这些昔日高高在上的长老和管事,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祠堂。 至此,林家的内部清洗,以一种雷霆万钧的方式,彻底宣告结束。 剩下的那些林家族人,一个个噤若寒蝉,再看向林清竹和周玄时,眼神中只剩下了敬畏和恐惧。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林家彻底变天了。 解决了内部问题,周玄和林清竹回到后院的书房,开始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跟在周玄身边的小石头,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角。 “玄哥。” 小石头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和不安。 “怎么了?”周玄揉了揉他的脑袋。 “我好像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叫我。” 小石头指了指城外的方向,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有,很模糊,但是感觉很亲切。” 听到这话,周玄的心头猛地一动。 血脉感应? 还没等他细问,一名负责打探消息的林家护卫,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大小姐,玄爷!” 那护卫显然也被周玄的手段吓破了胆,连称呼都变了。 “城外,城外东边三十里的乱葬岗,出怪事了!” 护卫气喘吁吁地说道:“好多人都说,昨晚看到那边有冲天的光柱出现,今天一早,更是聚集了大量的妖兽盘踞在那里,不肯离去!” “城里的好多散修,都跑去看热闹了!” 乱葬岗?光柱?妖兽聚集? 周玄听完,与小石头指的方向一对,心中顿时了然。 他娘的,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这妥妥的是秘境出世的前兆啊! 而且,十有八九,就跟小石头这刚觉醒的石家血脉有关! 第二百一十章 石家秘境的线索 “叫你?什么样的感觉?” 书房内,周玄屏退了护卫,他蹲下身,耐心地询问着小石头。 小石头的表达能力还很有限,他歪着脑袋努力地组织着语言,小小的手指绞在一起。 “就是感觉那边有个人,一直在喊我的名字,让我过去,声音很老,但是听着不害怕,反而像我爷爷在叫我一样。” 爷爷? 周玄心中一动,看来这感应还挺具体。 他站起身,负手在身后,开始在不算宽敞的书房里来回踱步。 “除了叫你,还有没有别的信息?” 小石头用力摇了摇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有些歉意:“没有了,就很模糊,断断续续的。” 周玄没有再追问。 枯灵死咒、没落的石家、万中无一的土属性天灵根、血脉感应、秘境出世的征兆。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这还有什么好猜的。 城外乱葬岗的异象,百分之九十九,就是林清竹之前提到过的,那个石家在覆灭前秘密建造的藏宝秘境! 而开启这个秘境的钥匙,正是眼前这个刚摆脱诅咒的小屁孩,小石头! 之前因为枯灵死咒的压制,他的血脉之力陷入沉睡,所以秘境也一直隐匿无踪,不显于世。 自己耗费十万点金值,净化了诅咒,唤醒了他的天灵根,同时也激活了他沉寂的血脉。 血脉之力与远方的秘境产生了共鸣,这才导致秘境即将现世! “妈的,这笔买卖,真是越来越赚了!” 周玄心里乐开了花。 他本来只是想投资一个未来的顶级打手,顺手捡个漏,没想到,现在还附赠一个上古修仙家族的藏宝库! 这简直就是买一送一,超级加倍! 一个传承久远的修仙家族,就算再怎么没落,留下的底蕴也绝对不容小觑。 功法、法器、丹药、天材地宝。 这些,在周玄玄眼里,全都是白花花的灵石和点金值啊! “玄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清竹看着陷入沉思的周玄,轻声问道。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 经过昨晚和今天上午的连番冲击,她现在已经彻底将周玄当成了主心骨,凡事都下意识地征求他的意见。 “计划有变。” 周玄停下脚步,做出了决定,干脆利落。 “去峰擒国国都的事情,先缓一缓,这个秘境,我们必须拿下!” 开玩笑,送到嘴边的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商业帝国什么时候都能建,但这上古秘境,错过了可就没了。 “我明白了。” 林清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那需要我做什么?要不要召集人手,封锁乱葬岗?” “不用。” 周玄摆了摆手,觉得这个提议有点蠢。 “动静太大了,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现在全城的散修都盯着那里,我们强行封锁,就是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吃相太难看。” 他沉吟片刻,继续说道:“你这几天,就留在林家,继续处理族内事务,把所有能变卖的家产,全部换成灵石和修炼资源,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 “我会留下五具筑基傀儡保护你,足够应付城内任何突发状况。” “至于那个秘境,我带着小石头,亲自去探一探。” “你一个人去?” 林清竹顿时有些担心。 “会不会太危险了?现在那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放心。” 周玄自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对落叶城修士的蔑视。 “就落叶城这些歪瓜裂枣,还伤不到我,人多了,反而碍手碍脚。” 见周玄心意已决,林清竹也不再多劝,只是柔声叮嘱道:“那你千万要小心。” “知道了,管家婆。” 周玄调侃了一句,然后便拉起小石头的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林家。 为了不引人注目,周玄再次施展了简单的易容术,将自己和小石头的容貌都做了些许改变。 他变成了一个气质普通的青年,小石头则还是那个瘦弱的小孩,两人看起来就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散修叔侄。 两人一路来到城东的乱葬岗。 这里早已不复往日的荒凉。 放眼望去全是人头。 至少有数百名修士,将乱葬岗的中心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大部分都是练气期的散修,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满脸都是贪婪和激动。 但其中也夹杂着十几个气息沉稳的筑基期修士,他们各自占据了一块有利地形。 神态倨傲,显然是城内其他家族或者势力派来探查情况的。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钉在中心处那片不断扭曲的虚空。 浓郁的灵气从那片扭曲的虚空中逸散出来,甚至让周围一些胆大的妖兽都变得狂躁不安,低声嘶吼着,却又不敢靠近。 “看这架势,绝对是秘境要出世了!” “这可是上古秘境啊,随便在里面捡点什么,都够我们修炼好几年的了!” “别高兴得太早,看到没,那几个筑基期的前辈都守在那儿呢,真有宝贝,哪轮得到我们?” 人群中,议论声、惊叹声、贪婪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周玄带着小石头,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开启天眼通,仔细观察着那片扭曲的空间。 在他的视野里,那片虚空内部,空间法则正在剧烈地波动,一个独立的空间正在与世界进行对接。 对接过程还很不稳定,空间壁障时而清晰时而模糊,随时都可能中断。 “看来,还得等上一两天。” 周玄心中有了判断。 他没有急着上前,而是找了个偏僻的角落,拉着小石头坐在一块还算干净的墓碑上。 一边听着周围散修们吹牛打屁,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局势。 他发现,那十几个筑基期修士,虽然分属不同势力,但此刻却隐隐联合起来将最好的位置都占据了,不准任何练气期修士靠近光门百米之内。 显然,他们是想等秘境一开启,就第一时间冲进去抢占先机。 周玄对此,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就这么带着小石头,在乱葬岗守了两天两夜。 到了第三天傍晚。 那片扭曲的虚空,终于停止了波动,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椭圆形光门缓缓成型。 秘境,开启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秘境开启,九层妖塔 “开 “开了,秘境入口开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吼了一嗓子,这四个字带着奇异的魔力,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修士积压已久的贪婪。 “冲啊!” 离得最近的几个散修,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们再也按捺不住对宝物的渴望。 身体的本能压过了理智,化作几道残影,疯狂地朝着那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门冲了过去。 他们被压抑了太久,对一步登天的幻想,已经彻底战胜了对那十几个筑基期强者的恐惧。 “找死!” 守在最前面的一个体格魁梧的筑基期大汉,满脸横肉,他轻蔑地吐出两个字,随手一挥。 一道半月形的凌厉刀气,脱手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扫而出。 噗噗噗! 那几个冲在最前面的练气期散修,脸上的狂热还未褪去,身体便从腰部整齐地断开。 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上半身就带着喷涌的鲜血和内脏,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这血腥无比的一幕,让后面那些蠢蠢欲动的散修,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们一个个吓得面无血色,脚步死死钉在原地,不敢再上前一步。 “哼!一群蝼蚁,也敢跟我们抢?” 那筑基大汉不屑地冷哼一声,收回了滴血的法刀。 然后转向其他几个气息同样深沉的筑基修士,抱拳道:“诸位,入口已开,我等先进去探路,如何?” “理应如此。” 一个面容阴柔的修士轻笑一声。 “陈兄请。” 另一个白发老者做了个请的手势,但身体已经微微前倾,显然随时准备第一个冲进去。 那十几个筑基修士,早已在私下里达成了脆弱的默契。 他们互相提防地对视一眼,便不再废话,各自化作十几道颜色各异的流光,争先恐后地冲进了光门之中,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他们一走,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顿时烟消云散。 死寂的场面只维持了短短三息。 然后,便是更加疯狂的爆发。 “他们进去了!快冲啊!” “宝贝是我的!” 周围那数百名练气期散修再无顾忌,如同决堤的洪水,一窝蜂地涌向那道散发着白光的入口。 推搡,咒骂,甚至暗中下绊子的比比皆是,为了能早一步进入秘境,人性的丑陋暴露无遗。 周玄依旧不急不躁,他拉着小石头,站在人群外围,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等到大部分人都像没头苍蝇一般冲了进去,他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土。 “我们也进去吧。” 他牵着小石头的手,闲庭信步般向着光门走去,与周围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光门的一刹那,周玄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敏锐地察觉到,光门上,附着着一层极其隐晦的法则之力,这股力量对其他人毫无影响,却让他生出了一丝奇特的感觉。 “嗯?” 他开启天眼通,向光门仔细看去,顿时乐了。 一行金色的古朴文字,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秘境限制:禁止骨龄超过一百岁,或修为超过筑基期巅峰者进入。】 “呵,还有等级限制?” 周玄心中彻底了然。 这秘境,果然是为小石头这个正牌继承人量身定做的。 一百岁的骨龄限制,直接将那些老怪物全部死死地挡在了门外。 而筑基期巅峰的修为上限,更是将秘境内的危险系数,降到了一个极低的水平。 “看来,这石家先祖,为了保护自己的后代,也是煞费苦心啊。” 周玄摇了摇头,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消失了。 如此一来,这秘境里的所有东西,基本上就是他和小石头的囊中之物了。 至于先进去的那十几只筑基期的土鸡瓦狗,他还没放在心上。 他不再犹豫,拉着小石头,一步踏入了光门之中。 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过后,眼前的景象,猛然一变。 没有想象中的鸟语花香,也没有仙气缭绕的洞天福地。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比荒凉的灰色大地。 地面是坚硬的灰色岩石,寸草不生。 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也没有云彩,散发着一种让人心头发堵的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而又苍茫的气息,仿佛亘古以来便是如此。 而在这片灰色天地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无比的黑色宝塔! 那宝塔,高耸入云,塔尖完全隐没在灰色的天幕之中,根本看不到顶。 粗略估计,这座巨塔至少有九层之高! 塔身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巨石砌成。 上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每一道伤痕似乎都在诉说着一段段古老的战争岁月。 一股厚重苍凉的气息从塔身上扑面而来,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这就是上古秘境?” “好壮观的塔!” 先一步进来的修士们,一个个都仰着头,满是震撼地注视着眼前的九层妖塔。 “宝物一定就在塔里面!” 短暂的震惊过后,所有人的理智再次被贪婪吞噬。 他们疯狂地尖叫着,朝着那座巨塔冲了过去。 巨塔的大门,是敞开的。 那是一扇高达数十丈的巨大石门,门内,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光线照进去都被吞噬,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修士们却不管不顾,如同飞蛾扑火,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周玄没有急着跟进去。 他站在原地,眯缝着双眼,仔细地打量着这座宏伟的巨塔。 在他的天眼通之下,这座塔的内部构造,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整座塔,竟然浑然一体,根本不是由一块块石头砌成,而是由一整块无法想象的巨大神石雕刻而成! 塔身内外,都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的结构,古老而又玄奥,远远超出了周玄目前的认知范畴。 无数符文,构成了一个无比庞大而又复杂的超级阵法,将整座塔都笼罩其中,散发着令人心惊的能量波动。 “好手笔!” 周玄心中暗暗赞叹。 能建造出这样一座宝塔的人,其修为和阵法造诣,绝对是通天彻地级别的存在! “玄哥,它在叫我进去。” 小石头扯了扯周玄的衣角,仰着头,小声说道。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呼唤,其源头,就在这座巨塔的内部,而且越来越强烈。 “嗯,我们进去看看。” 周玄点了点头,拉着小石头,也走进了巨塔的大门。 一踏入塔内,周围的景象,再次一变。 第二百一十二章 宝塔之内,空无一物 踏入巨塔的瞬间,一个无比宽广的空间呈现在眼前。 塔内的第一层,其面积之大,远超从外面看上去的规模,足以容纳数千人而绰绰有余。 四周的墙壁和脚下的地板,都是与塔身相同的黑色巨石,光滑如镜,却又散发着一种古朴厚重之感。 穹顶极高,上面同样刻满了玄奥的符文,只是光芒黯淡,陷入了沉睡。 整个空间空旷死寂,除了他们这些闯入者,再无他物。 “怎么会是空的?” “我的神念已经扫过八百遍了,连根毛都没有!” “这绝对不可能,这么大一座宝塔,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一定是藏在什么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大家再找找,仔细点!” 先一步进来的数百名修士,此刻正像一群无头苍蝇,在巨大的空间里四处乱窜。 他们有的用神念一遍遍地扫描,有的用手敲击着每一寸墙壁和地板。 甚至还有人祭出法器,试图在地板上挖个洞,看看下面是不是藏着什么密室。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这第一层的空间,坚固得超乎想象。 任凭他们如何努力,都无法在墙壁和地板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那十几个筑基期修士,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作为第一批冲进来的人,已经将这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结果同样是一无所获。 “妈的,白忙活一场!” 一个脾气暴躁的练气九层修士狠狠一拳砸在光滑的石壁上,结果石壁纹丝不动,他自己的拳头却传来骨裂的脆响。 “我就说,哪有那么多好事,上古秘境,也是我们能染指的?” “走吧走吧,晦气,浪费老子时间!” 一个多时辰后,大部分练气期散修,都失去了耐心。 他们骂骂咧咧地,开始陆续离开宝塔,准备去秘境的其他地方碰碰运气。 毕竟这秘境世界如此广阔,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很快,原本嘈杂拥挤的塔内第一层,就只剩下了那十几个筑基期修士,以及寥寥无几的几个还不死心的练气期修士。 周玄从始至终,都没有参与到这场滑稽的寻宝闹剧之中。 他只是拉着小石头,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盘膝坐下,静静地观察着一切。 在他看来,这群人的行为,无异于进了一座金山,却只顾着在地上找有没有人掉落的铜板。 愚蠢,且可笑。 “玄哥,他们都找不到东西。”小石头有些不解地小声问道。 “因为他们都是瞎子。”周玄淡淡地回了一句。 “瞎子?”小石头更迷糊了。 “用心去看,而不是用眼睛。” 周玄指了指他的胸口。 “你再感觉一下,那股呼唤,是从哪里来的?” 小石头闻言,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他摒除杂念,沉下心,仔细地去感受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 时间又过去了整整一天。 塔内第一层,那十几个筑基期修士的耐心也快被消磨殆尽。 “妈的!老子不信这个邪!” 一个满脸横肉的疤脸大汉终于忍无可忍,他祭出了一柄斧状的上品法器,灵力疯狂灌入其中。 “都给老子让开!老子今天非把这破地板给掀了!” “王兄,不可!” 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急忙阻止。 “此塔诡异,阵法自成一体,你这一斧子下去,万一引动什么禁制,我们都得交代在这里!” “怕个鸟!富贵险中求!” 疤脸大汉双眼赤红。 “与其在这里干耗着,不如赌一把!” 山羊胡老者还想再劝,却看到疤脸大汉的斧头已经高高举起,凌厉的锋芒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羊胡老者忽然瞥见了角落里安静坐着的周玄和小石头。 从头到尾,那一大一小两个人,就没动过地方。 这太不正常了。 一个看起来修为平平的青年,带着一个屁大点的孩子,在秘境宝塔里,面对一群筑基修士,竟然能如此镇定自若地看戏? 事出反常必有妖。 山羊胡老者心思电转,立刻对着疤脸大汉喊道:“王兄且慢!你看那边!” 疤脸大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也发现了周玄二人。 “嗯?这两人什么时候进来的?鬼鬼祟祟的!” 疤脸大汉收起斧头,一脸煞气地走了过去。 其余的筑基修士也纷纷投去不善的目光。 “小子,你们两个在这里坐了这么久,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疤脸大汉居高临下地喝问,筑基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压向周玄。 周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开口:“发现这地板挺凉快,坐着舒服。” “你找死!”疤脸大汉勃然大怒,感觉自己被戏耍了。 “王兄息怒。” 山羊胡老者拦住他,眯着眼睛打量着周玄。 “这位道友,看你气定神闲,想必不是一般人。” “我们在这里一无所获,道友若是有什么发现,不妨说出来,大家一起发财,如何?” 周玄这才睁开眼,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这位老哥,你太看得起我了。” “我就是个带孩子出来见世面的散修,修为低微,哪能有什么发现。” “看各位前辈在这里忙活,我们也不敢乱动,怕碍了各位前辈的事。”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态放得极低,配上他那张易容后平平无奇的脸,还真有几分老实巴交的散修模样。 山羊胡老者审视了他半天,也没从他身上感应到什么强大的灵力波动,看起来就是个练气中期的样子。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哼!谅你也不敢耍花样!” 疤脸大汉见问不出什么,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这场小小的风波过后,又耗了大半天。 最终,在确定这里真的只是一个空壳子之后,所有人都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就连那十几个筑基期修士,也黑着脸,心有不甘地走了。 他们还要去秘境的其他地方看看,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这里。 巨大的塔内第一层,终于只剩下了周玄和小石头两个人。 周围,再次恢复了那种亘古不变的死寂。 此刻,小石头猛地睁开眼,脸上露出了无比震惊的表情。 他指着周围空旷的一切,难以置信地说道:“玄哥,是这里,是整座塔!” “呼唤我的,不是塔里的某件东西,而是这座塔本身!” “它好像在说,它就是宝藏!” “聪明。”周玄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悟性还不错。 没错,真正的宝藏,根本不是藏在塔里的什么东西。 这座塔本身,就是石家留给后人最珍贵的遗产! 周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好了,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 他看了一眼空旷的大厅,然后将目光投向大厅正中央。 那里,虽然看起来空无一物,但在他的天眼通之下,却能看到,那是整个宝塔阵法的中枢核心所在。 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符文流光,都在那里交汇循环。 “那我该怎么办?”小石头有些不知所措。 “去吧。” 周玄对着小石头说道。 “走到大厅最中间,把你的手,按在地上。” “然后,用心去呼唤它,告诉它,你回来了。” “是!玄哥!” 小石头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 他迈开小短腿,一步步走向那片空旷的中央区域。 每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自己与这座塔的共鸣,就变得更加强烈一分。 他体内的血液在奔流,在欢呼雀跃。 终于,他走到了大厅的正中心。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身,将手轻轻地按在了冰冷的黑色地板之上。 就在他的手掌与地板接触的刹那。 异变陡生! 第二百一十三章 炼化宝塔,荒古霸体 嗡! 一声仿佛来自亘古的嗡鸣,在整个宝塔空间内回荡。 小石头手掌下的黑色地板,瞬间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土黄色光芒! 无数古老而玄奥的符文,从地板上,墙壁上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如同被唤醒的漫天星辰! 整个空旷死寂的塔内第一层,在这一刻,被彻底点亮! 一股浩瀚如渊,磅礴如海的恐怖气息,从宝塔深处,轰然苏醒! “啊!” 小石头只感觉一股无法想象的庞大信息流,夹杂着一股精纯厚重到极致的能量,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和身体! 那信息流中,包含了石家从创立到覆灭,数万年间的无数传承记忆、功法秘术、炼器炼丹心得。 而那股能量,则是宝塔积蓄了无数岁月,最为本源的力量! 如此庞大的冲击,对于一个年仅七八岁,修为只有练气一层的孩子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小石头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两眼一翻,就直接晕死了过去。 “哼!真是废物!” 一个苍老而又充满怒其不争意味的意念,突兀地在周玄的脑海中响起。 “区区一道传承信息,就直接晕过去了,我石家的血脉,怎么会退化到如此地步!” 正是那宝塔的器灵。 周玄没有理会它的抱怨,他的神念一直紧紧锁定着小石头,观察着他体内的变化。 他发现,那股涌入小石头体内的本源能量,虽然庞大,但却并没有伤害他。 而是在以一种极其温和的方式,飞速地改造着他的身体。 他的经脉,被拓宽加固。 他的骨骼,变得更加致密,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 他的五脏六腑,乃至于每一寸血肉,都在被这股能量淬炼升华! 而他丹田内那道土黄色的天灵根,更是疯狂地吸收着这股同源的能量! 这股能量的层次极高,纯粹而厚重,带着一股蛮荒古老的气息。 “这小子的体质,竟然如此特殊?” 器灵也察觉到了小石头的变化,那苍老的意念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是,传说中的荒古霸体!” 器灵的意念,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有些颤抖。 “没错!绝对是荒古霸体!只有荒古霸体,才能在第一次接触本源能量时,就引发霸体觉醒的异象!” “这种万古罕见的体质,竟然出现在了这么一个孱弱的后辈身上!” “哈哈哈,天不亡我石家啊!” 器灵陷入了狂喜之中,那狂笑的意念在周玄脑海里回荡不休。 周玄则是摸了摸下巴,心里嘀咕了一句。 荒古霸体? 听起来挺牛逼的,也不知道跟混沌王体比起来,哪个更厉害。 就是这个器灵怎么咋咋呼呼的,是不是被埋了太久疯了? 不过,他也能感觉到,小石头的身体,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蜕变。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跃迁。 等他醒来之后,其实力,绝对会有一个爆炸性的增长。 这十万点金值,花得是越来越值了。 就在这时,那狂喜的器灵,突然对周玄传音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看在你唤醒了吾主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宣誓效忠吾主,成为他的护道人,待他日后君临天下,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它的意念,高高在上,充满了施舍的意味。 周玄闻言,差点没笑出声。 给这小屁孩当护道人? 他毫不客气地用意念回怼道:“搞清楚状况,老家伙。” “没有我,他现在还只是个在酒楼里被人随意打骂的杂役,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更别提站在这里唤醒你了。” “你!” 器灵被周玄这番话噎得不轻,怒道:“放肆!区区一个筑基期的小辈,也敢对本座无礼?本座存在之时,你祖宗的祖宗都还没出生呢!” “筑基期怎么了?” 周玄撇了撇嘴。 “筑基期也能一拳打死你信不信?别以为你是个器灵我就拿你没办法。” “惹毛了我,我直接把这塔给拆了!” 周玄这番话,半真半假。 拆塔他现在估计做不到,但这器灵明显状态不佳,只是一缕残魂,自己真要动用鸿蒙之气,说不定还真能把它给扬了。 最关键的是,自己还没有试过,如果直接对别人已经认主的法器使用系统的转化会发生什么。 至于这种有器灵的就更没有机会了,以后说不定能试试,如果这都能强行转化,那岂不是阴人的最佳手段? “你敢!”器灵又惊又怒。 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有股让它都感到心悸的恐怖气息。 那是一种比它自身能量还要高等,还要本源的力量! 仿佛是万物初始,天地未开时的气息! 它毫不怀疑,对方说的是真的! 这个家伙,绝对是个披着筑基期外皮的怪物! “你看我敢不敢。” 周玄冷笑一声,不再搭理它。 跟一个快要消散的器灵较什么劲,没品。 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小石头身上。 此刻,小石头的身体改造,已经进入了尾声。 他原本瘦弱的身体,变得结实匀称,每一寸肌肤都泛着一层淡淡的宝光,坚韧无比。 虽然还在昏迷,但他的呼吸,却变得悠长而有力,每一次吐纳,都牵引着周围的灵气,体内气血奔腾,如同江河在咆哮。 而他的修为,更是在这股庞大本源能量的推动下,一路高歌猛进。 练气一层巅峰! 练气二层! 练气二层巅峰! 最终,稳稳地停在了练气三层初期! 足足跨越了两个小境界! 终于,当最后一丝本源能量,融入小石头的四肢百骸后。 整座宝塔的光芒,渐渐收敛,所有亮起的符文,又重新归于黯淡,恢复了最初的死寂。 昏迷中的小石头,睫毛微微颤动。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石头睁开眼,意识有一瞬间的空白。 紧接着无穷无尽的记忆洪流轰然冲刷着他小小的识海。 那是石家数万年的兴衰荣辱,是无数先辈的修炼感悟,是一门门强大到足以撼天动地的功法秘术。 第二百一十四章 小石头的忠心 他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稚嫩的小手,感受着丹田内前所未有,奔腾汹涌的灵力。 练气三层! 一种名为《镇世霸体诀》的无上法门,仿佛与生俱来一般,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的人生,在这一刻,已经彻底不同。 “醒了?” 一个略带调侃的熟悉嗓音,将他从那几乎要撑爆脑海的震撼中拉回现实。 “玄哥!” 小石头猛地抬起头。 周玄那张带着淡淡微笑的脸庞映入他的眼中。 就是这张脸,将他从醉仙楼后巷的肮脏与绝望中拉了出来。 就是这个男人,给了他一个过去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未来! 巨大的情绪冲击下,他眼圈瞬间红了,想都没想就从地上弹射而起,直直扑了过来,一把死死抱住了周玄的大腿。 “玄哥!谢谢你!” 他的脸埋在周玄的裤腿上,泣不成声。 “行了,多大点事,哭什么鼻子。”周玄有些好笑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小子,还真是个实在人。 “一个未来的绝世强者,动不动就哭鼻子,像什么样子。” “吾主,不可!”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气急败坏的意念,在小石头的脑海中炸响。 “您乃是身负荒古霸体的天命之人,是石家复兴的唯一希望!怎可对一个外人,行此大礼?快起来!” 在器灵的传承记忆中,石家的家主,哪一个不是顶天立地的存在? 何曾对人如此卑躬屈膝?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然而,小石头根本不理会它的咆哮。 他松开周玄的大腿,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器灵差点当场魂飞魄散的举动。 他后退两步,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周玄郑重其事地双膝弯曲。 “放肆!你敢!” 器灵怒吼着,一股精纯的土行之力瞬间从塔身涌出,化作一股无形的阻力,死死托住小石头的膝盖,不让他跪下去。 小石头身体一沉,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跪不下去。 他涨红了脸,没有放弃,反而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双腿之上,与那股力量对抗。 稚嫩的脸庞上,满是倔强。 “玄哥不是外人,他是我小石头的再生父母!” “没有他,就没有我!” 他对着脑海中的器灵,发出了自己诞生以来最强烈的意念咆哮。 “给我跪下!” 轰! 他体内的荒古霸体血脉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决心,自主爆发出一股更为霸道的力量。 那股阻拦他的力,应声而碎! 噗通! 小石头的双膝,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黑色地板上,磕了一个响头! “玄哥!小石头这条命,就是你给的!” “从今往后,小石头愿为您当牛做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清脆而稚嫩的童音,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 “你这个不肖子孙!气煞我也!” 器灵在小石头的识海里,气得疯狂咆哮,几欲崩溃。 而周玄,则是被小石头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愣了一下。 他看着跪在地上,满脸孺慕和崇拜地看着自己的小屁孩,心里没来由地涌起了一股暖流。 这小子,可以啊。 竟然能为了给自己下跪,直接跟宝塔的器灵对着干。 这十万点金值,这趟秘境之行,值了! 得到一个上古家族的宝藏,固然可喜。 但得到一个天赋绝顶,又对自己忠心耿耿,甚至能为了维护自己而反抗传承意志的未来强者,这才是真正的大赚特赚! 这种纯粹的忠诚,可比林家那种靠威压换来的敬畏,要值钱多了。 “起来吧。” 周玄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我不需要你给我当牛做马,那种活太没技术含量了。” 他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只需要你,变得比任何人都强,明白吗?” “我明白!”小石头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就在这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无比兴奋的神色。 “对了!玄哥!我得到了我们石家最厉害的功法!叫镇世霸体诀!” “器灵爷爷说,这是最顶级的炼体功法,是专门配合荒古霸体的无上法门,只要修炼了,就能变得非常非常厉害!” 说着,他便闭上眼睛,调动起刚刚掌握的神念之力,试图将那篇玄奥复杂的功法内容,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周玄。 “玄哥!我把这个给你!你修炼了,肯定能变得更厉害!” 在他单纯的世界里,自己得到了天大的好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和对自己最好的人分享。 “混账!你疯了!” 器灵在小石头脑海里,已经快要气到消散了。 “镇世霸体诀乃是我石家不传之秘,是历代家主才能修行的核心根本,岂能外传?你这是要欺师灭祖啊!” 然而,周玄却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按在了小石头的额头上,阻止了他的神念传输。 “傻小子,这是你们石家的传承功法,自然是最适合你的。” 他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慢悠悠地说道:“功法这东西,贵精不贵多,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开玩笑。 自己修炼的可是仙帝级的太一诀,还有独一无二的混沌王体傍身,会看得上他这什么霸体诀? 虽然听起来也很牛逼,但跟自己的比起来,估计还是差了点意思。 再说了,这是小石头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人家家族压箱底的宝贝,自己怎么可能去要? 传出去还以为自己欺负小孩呢。 “可是。” 小石头还想再说些什么,觉得这样无法报答周玄的恩情。 “没什么可是的。” 周玄打断了他。 “好好修炼你自己的功法,别辜负了你的天赋,也别辜负了我花在你身上的那十万点金值,知道吗?” 听到十万点金值这个有些熟悉的数字,小石头虽然依旧不明白具体代表着什么。 但也知道,那一定是一笔自己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坚持,只是将这份恩情,更深地埋在了心底。 而器灵,在听到周玄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镇世霸体诀》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它那愤怒的咆哮,戛然而止。 它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面对如此顶级的无上功法,他竟然能毫不动心,风轻云淡地就拒绝了? 为什么? 难道,他修炼的功法,比《镇世霸体诀》还要好? 这怎么可能? 《镇世霸体诀》可是石家先祖从一处太古遗迹中九死一生才得到的。 足以让修士肉身成圣,横渡宇宙星河的至高法门! 一时间,器灵对周玄的看法,发生了一丝微妙的改变。 这个家伙,对吾主似乎是真的不错,而且品行好像也还可以? 最关键的是,他身上透着一股让它完全看不透的神秘。 第二百一十五章 收获颇丰,准备跑路 搞定了小石头和器灵,周玄开始打量起这座已经认主的宝塔。 “老家伙,这塔现在什么情况?能带走吗?” 周玄直接对器灵传音道。 器灵似乎还在为刚才的事情闹别扭,冷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周玄也不在意,直接对小石头说道:“小石头,问问你那个器灵爷爷,这塔能不能变小,收起来?” “哦,好!” 小石头立刻在心里跟器灵沟通起来。 自家主人的话,器灵自然不敢不听。 很快,小石头便得到了答案,他兴奋地对周玄说道:“玄哥!器灵爷爷说可以!它说这叫镇荒塔,是一件五阶法器,只要我心念一动,就能让它变大变小!” 五阶法器! 周玄闻言,眼睛一亮。 这可是个好东西! 法器品阶,一至三阶为低阶,四至六阶为中阶,七至九阶为高阶。 五阶法器,已经属于中阶法器的范畴,通常只有化神期的大能,才能完全发挥其威力。 虽然小石头现在修为低微,连其万分之一的力量都发挥不出来,但这玩意儿的底子,可是实打实的硬! “那你试试。”周玄说道。 小石头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按照器灵教的方法,心念一动。 “收!” 话音落下。 这座高达万丈,雄伟壮观的九层巨塔,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在周玄惊讶的目光中,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缩小。 万丈,千丈,百丈,十丈。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就从一个庞然大物,变成了一座只有巴掌大小的精致黑色小塔。 嗖的一声,黑色小塔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钻进了小石头的眉心,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失去了宝塔镇压的这方秘境空间,也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天空,出现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缝,灰色的空间碎片,如同玻璃一般,不断剥落。 “秘境要塌了,我们得赶紧走!”周玄当机立断。 他拉起小石头,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来时的入口,飞奔而去。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秘-境的时候。 周玄的神念,突然捕捉到,在秘境入口的外围,有几道鬼鬼祟祟的气息,正潜伏在那里。 “呵,还有不死心的?” 周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些家伙是干嘛的。 无非就是一些没胆子第一批进来,又不敢深入探索,索性守在门口,想杀人越货,捡点便宜的投机者。 对于这种想把自己当肥羊的家伙,周玄从来都不会手软。 他和器灵沟通,确认了镇荒塔虽然不能主动攻击,但却可以为小石头提供一层强大的防御,足以抵挡筑基期修士的攻击后,心中便有了计较。 “小石头,待会儿出去,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怕,跟紧我,知道吗?” “嗯!”小石头用力地点了点头。 两人身形一闪,冲出了即将崩溃的秘境光门。 刚一回到乱葬岗,还没等站稳脚跟。 “动手!” 一声暴喝,从旁边的草丛里响起。 紧接着,四名早就埋伏在此的散修,从四个方向,同时暴起发难! 这四人,修为都在练气八九层的样子,显然是早就商量好了的。 他们手中法器光芒闪烁,带着凌厉的杀机,直扑刚刚出现的周玄和小石头! “哈哈!两位道友!把宝贝交出来吧!” “男的杀了!小的得留下,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四人眼中,充满了贪婪和残忍。 在他们看来,一个大人带着一个小孩,能从秘境里活着出来,身上肯定有好东西。 而这种组合,无疑是最好下手的软柿子! 然而,他们脸上的狞笑,很快就凝固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围攻,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青年,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了一丝不耐烦? “又是这种垃圾。” 周玄撇了撇嘴,都懒得再废话。 他甚至连法器都懒得用。 只是,随手挥了挥衣袖。 四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灰色气劲,从他的指尖,一闪而逝。 快! 快到极致! 那四名散修,甚至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做出,就感觉眉心一凉。 他们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瞬间的错愕。 然后,他们的身体,便如同被风化的沙雕,从头到脚,迅速地分解,消散,化作了四捧飞灰,随风而逝。 连一丝血迹,都没有留下。 从头到尾,不过是一个呼吸的时间。 四名练气后期的修士,就这么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了。 小石头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 虽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周玄出手,但每一次,都会被这种神鬼莫测的手段,所深深震撼。 “走吧,回去了。” 周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拍了拍手,拉着小石头,向落叶城的方向走去。 当他们回到林家府邸时,天已经黑了。 林清竹正焦急地在门口,来回踱步。 当看到周玄和小石头安然无恙地回来时,她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玄哥!你们回来了!”她连忙迎了上来。 “嗯,事情办完了。” 周玄点了点头,问道:“家里都收拾好了吗?” “都好了。”林清竹的眼神,有些黯然。 “按照你的吩咐,所有能变卖的产业,都换成了灵石和材料,都在这里了。” 她递给周玄一个储物袋。 周玄神念一扫,里面大概有三万多块下品灵石,以及一些炼器材料,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愿意跟我们一起走的,有多少人?”周玄继续问道。 “只有三个。”林清竹的声音,更低了。 “是福伯,还有阿大和阿二。” 福伯是林家的老管家,从小看着林清竹长大,忠心耿耿。 阿大和阿二,则是两个旁系的年轻子弟,只有十几岁。 是林清竹父亲还在世时,发掘出来的修炼苗子,一直由林清竹秘密培养,对她也是忠心不二。 除了这三人,偌大的林家,再没有一个人,愿意放弃在落叶城的根基,去追随她,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国都,搏一个未知的未来。 “三个就三个吧,人多了,反而是累赘。” 周玄对此,倒是毫不意外。 故土难离,人之常情。 他本来也没打算带上整个林家。 他需要的,只是林清竹这个能干的经理人,以及几个绝对忠诚的核心班底就够了。 “至于剩下的人,遣散费都发下去了吗?” “嗯,都发了,比预想的要多,他们都很感激。”林清竹点了点头。 “那就好,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周玄说道:“既然都准备好了,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目标,峰擒国国都!” “好!” 林清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对未来的憧憬和斗志。 落叶城,林家,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第二百一十六章 新的追杀者 第二天清晨,天还蒙蒙亮。 一辆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双驾青鳞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落叶城的东门。 车夫,是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福伯。 他紧抿着嘴唇,驾车的双手微微颤抖,时不时回头望向那座已在晨雾中变得模糊的城池轮廓。 车厢内,周玄、小石头、林清竹,以及那两个名叫阿大、阿二的林家少年,相对而坐。 气氛有些沉闷得让人窒息。 除了闭目养神的周玄和小石头,其他四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对故土的留恋和对未来的迷茫。 阿大和阿二两个少年,更是把头埋得很低,不敢去看林清竹那有些泛红的眼眶。 “怎么,舍不得?” 周玄靠在柔软的垫子上,没有睁开眼睛,淡淡地开口。 他这一开口,车厢里的凝重气氛瞬间被打破了。 “没有。” 林清竹迅速调整好情绪,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意并未抵达她的心底。 “玄哥,我我们到了国都,要做什么?” 那两个少年中的阿大,皮肤黝黑,看起来更壮实一些。 他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旁边的阿二则紧张地捏紧了衣角。 他们只被告知,要跟着大小姐和这位神秘的玄哥,去做大生意,但具体做什么,未来会怎样,心里完全没底。 “做什么?”周玄终于睁开了眼,扫视了一圈众人脸上的不安,忽然笑了笑。 “当然是,做我们最擅长的事。” 他随手一挥,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大堆昨天从秘境里捡来的。 那些修士们留下的破损法器,哗啦啦地扔在了车厢的地板上。 断裂的飞剑,破碎的护甲,灵光黯淡的铜环,还有一些看不出原型的金属零件,堆成了一座小山。 “看到这些垃圾了吗?” 林清竹和三个林家人看着地上那堆断剑、破甲、灵光黯淡的法器,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在他们看来,这些东西连废品都算不上,完全没有回收的价值。 “在国都,我们会开一家店,就叫云来阁。” 周玄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自信和感染力,让车厢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我们的生意,就是把这些别人眼中的垃圾,变成人人争抢的宝贝!” “然后,用这些宝贝,去换取堆积如山的灵石!” “我们的目标,是垄断整个国都,乃至整个峰擒国的法器修复和二手交易市场!” “我们要让云来-阁三个字,成为峰擒国修仙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金字招牌!” 周玄这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极具煽动性。 林清竹和那三个林家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他们心中的离愁别绪,瞬间被这宏伟的蓝图冲淡了。 虽然他们还是不太明白,要如何将这些废铜烂铁变成宝贝,但他们能感觉到,周玄身上那股强大的自信。 仿佛,只要跟着他,这一切,就真的能实现。 车厢内的气氛,渐渐变得热烈起来。 周玄开始给林清竹,详细地讲解他关于云来阁的商业构想。 从店铺选址、装修风格,到收购-修复-销售的流水线模式。 再到员工培训、薪酬体系、以及未来的品牌推广。 一套套超前而又成熟的商业理论,从他口中,娓娓道来。 林清竹听得是美目异彩连连,她越听越心惊,越听越佩服。 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管理和经营手段,在周玄这套完整的商业体系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幼稚得可笑。 她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些全新的知识,对周玄的崇拜,也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天生就是为了做生意而生的。 他不是一个修士,而是一个商业帝王! “玄哥,你的构想天衣无缝。可国都不同于落叶城,那里藏龙卧虎,各大修仙家族都有自己专属的炼器师和修复渠道。” “我们一个外来势力,要怎么从他们手里抢生意?”林清竹冷静下来后,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周玄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不错,还能保持清醒,没有被大饼冲昏头脑。 “你说的对,但他们有他们的炼器师,我们有我们的核心技术。” 周玄拿起一把断成两截的飞剑。 “一个普通的炼器师,想要修复它,需要重新熔炼,加入新的材料,耗时耗力,成本高昂,而且修复后的品阶还可能下降。” “而在我们云来阁,修复它,只需要一刻钟,成本,几乎为零。” 林清竹彻底怔住了。 一刻钟?成本为零?这怎么可能! 这完全违背了炼器学的基本常识! 看着她震惊的模样,周玄心里暗笑。 当然可能,因为我有系统。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跟她解释了。 小石头坐在一旁,默默听着,他脑海里,器灵那苍老的声音不屑地响了起来。 “哼,经商逐利,俗不可耐,吾主身负荒古霸体,手握镇荒神塔,当镇压一世,横扫八荒,岂能与这些凡夫俗子为伍,做什么修补破铜烂铁的勾当!” 小石头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玄哥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没有玄哥,就没有我。” 器灵被噎得半天没说话,最后只能恨铁不成钢地冷哼一声,沉寂了下去。 就在周玄的马车,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官道的尽头时。 他们刚刚离开的落叶城,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道黑色的遁光,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天而降,落在了早已化为一片废墟的城主府门前。 遁光散去,露出了一个身穿黑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 他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让空气都凝滞了,赫然是金丹初期的修为! 周围几个正在清理废墟的城卫兵,只感觉一座大山压在了心头,当场就瘫软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金丹老祖! 这种传说中的存在,竟然会降临到他们这个偏僻的小城! 黑袍男子没有理会地上这些蝼蚁,他径直走进了城主府的废墟。 最终,在那间被周玄一拳轰开的密室前,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地上那几具已经开始腐烂发臭的尸体,鼻翼动了动,闪过一丝强烈的厌恶。 “废物!” 他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地上的城卫兵感觉灵魂都在战栗。 “连自己的老巢都守不住,死了也是活该。”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底的杀意,却愈发冰冷。 “不过,打狗也得看主人。” “敢杀我的人,不管你是谁,都得死!” 黑袍男子,正是城主李威背后的靠山,附近黑云山的一位金丹期魔修,人称黑煞老祖。 李威每年,都会向他上供大量的灵石和修炼资源,是他安插在世俗中的一个重要棋子。 如今棋子被拔,等同于断了他一条财路,他自然是怒不可遏。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青铜罗盘。 罗盘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一根血红色的指针,正无力地垂落着。 黑煞老祖屈指一弹,一滴从李威尸体上沾染的暗褐色血迹,飞到了罗盘之上。 那滴鲜血,瞬间被罗盘吸收,化作一道血光。 紧接着,罗盘上的血色指针,开始疯狂地旋转起来,发出嗡嗡的低鸣。 黑煞老祖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诡异的黑色法诀,打入罗盘之中。 这是他的本命法宝之一,血引追魂盘,只要有对方的血脉或者气息残留,就能在千里之内,模糊地追踪到凶手的位置。 片刻之后。 疯狂旋转的指针,渐渐慢了下来,最终,颤颤巍巍地,指向了东北方向。 “哦?往国都的方向跑了?” 黑煞老祖看着指针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的冷笑。 “有意思,杀了人,不往深山老林里躲,反而往人最多的地方跑?” “是觉得,躲进人群里,我就找不到你了吗?” “愚蠢!真是太愚蠢了!”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国都虽然繁华,但同样鱼龙混杂,强者如云。 一个外来的凶徒,在那里,只会死得更快! 更何况,越是人多的地方,他动手就越没有顾忌,死几个凡人或者低阶修士,对他来说,和踩死几只蚂蚁没区别。 “也好,省得老祖我亲自去山里找你了。” “到了国都,我看你,还能往哪里跑!” 黑煞老祖收起罗盘,杀机爆闪。 他身形一晃,再次化作一道黑色遁光,冲天而起,以比周玄马车快上数十倍的速度,朝着峰擒国国都的方向,急追而去。 一场针对周玄的致命追杀,已然展开。 而此刻,还坐在马车里,兴致勃勃地给未来女经理画大饼的周玄,对此,还一无所知。 马车又行驶了半个时辰,周玄正靠着软垫假寐,忽然,他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双眼。 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被窥伺感,从心底一闪而过。 他不动声色地掀开车帘一角,向后方空无一人的官道望去。 什么都没有。 只有扬起的尘土和午后的阳光。 可那股若有若无的危机感,却盘旋在心头,久久不散。 第二百一十七章 国都初探,考验开始 青鳞马车驶入峰擒国国都时,已是三天后的黄昏。 与落叶城那种偏僻小城的萧条不同,国都的城墙高耸入云,由巨大的青黑色岩石砌成。 上面刻画着肉眼可见的阵法纹路,在夕阳下闪烁着淡淡的灵光。 城门口人流如织,车水马龙,其中不乏气息沉稳、驾驭着各色法器的修士,行色匆匆地进出。 仅仅是站在城门口,就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繁华与厚重。 “好……好大的城……” 车厢里,少年阿大和阿二探出脑袋,看着眼前这从未见过的宏伟景象,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就连一向沉稳的林清竹,美眸中也难掩震撼。 她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落叶城周边的一些坊市,与眼前的国都相比,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之别。 周玄掀开车帘,目光平静地扫过城墙,神念却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向着城内深处蔓延。 很快,他便在皇宫的方向,感受到了数股毫不掩饰的结丹期修士气息。 那几股气息如同黑夜中的火炬,强大而霸道,昭示着此地主人的地位。 “看来这峰擒国的皇室,就是姓秦的了。”周玄心里嘀咕了一句。 秦牧长老给他的令牌,能调动秦家的力量,而国都的皇室也姓秦,这其中的关系不言而喻。 “结丹期就敢这么大摇大摆地释放气息,看来在这国都里,他们就是天了。” 周玄的嘴角撇了撇,心中却在暗自盘算。 “不过,能镇得住一个中等修仙国的气运,光有几个结丹期的摆在明面上肯定不够,暗地里,怕是还有几个元婴期的老怪物坐镇吧。” 他收回神念,对这个世界的实力上限,又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认识。 从灵剑宗宗主李道然的化神期修为来看,这个世界的修行之路,似乎还远未到尽头。 但他见过的最强者,也就是李道然了。 “这个时代的修行,是不是有什么限制?” 周玄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但很快又被他抛之脑后。 想那么多干嘛? 别人的路是别人的路,自己的路,可是独一无二的。 他有点石成金系统,只要点金值足够,别说元婴、化神,就算是把一把烧火棍点化成仙器,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得搞钱。 “想那么多虚的没用,赚钱才是硬道理,等我把身上的东西全点化到顶级,说不定都不用修炼,直接就原地飞升了。” 周玄这么一想,心里顿时舒坦了。 马车在缴纳了入城费后,缓缓驶入城中。 周玄并没有急着去寻找秦家的产业据点,而是让福伯驾着车,在城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他需要先对这个全新的环境,有一个直观的了解。 一个时辰后,他们在城西一处相对僻静,但三教九流混杂的区域,找了一家名为悦来客栈的地方住了下来。 客栈不大,但还算干净。 周玄直接包下了一个独立的小院,图个清静。 安顿下来后,周玄将林清竹、小石头以及福伯等五人,全部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从今天起,我们就要在这里,开始我们新的事业了。” 周玄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众人。 福伯和两个少年都有些拘谨,小石头则是一脸崇拜地看着周玄,只有林清竹,眼中带着期待,静静地等待着周玄的下文。 周玄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林清竹身上。 “林清竹。” “在。”林清竹立刻站直了身体,神情专注。 “我给你第一个任务。” 周玄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从明天开始,给你三天时间。” “第一,我要知道,这座国都里,大概有多少修士,他们的修为,主要集中在哪个层次。” “第二,城内有哪些叫得上名号的修仙家族,或者势力。将他们按照实力,划分为上、中、下三个等级。搞清楚他们各自的地盘,主要经营什么产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城里有哪些大型的法器店、丹药铺,或者其他修士们经常光顾的交易场所。” “我需要知道他们的位置、规模,以及……他们店里一件普通一品法器和一品丹药的大概售价。” 周玄一口气说出了一连串的要求。 “我不需要你查得非常详细,我只要一个大概的轮廓,能让我对整个国都的市场,有一个基本的判断。能做到吗?” 林清竹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没想到,周玄刚到国都,屁股还没坐热,就直接抛给了她一个如此庞大而艰巨的任务。 这哪里是调查,这简直就是要把整个国都的修仙界势力,都给摸排一遍! 而且,只给三天时间!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这根本不可能完成,但当她看到周玄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到嘴边的话,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瞬间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任务,更是一场考验。 周玄是在考验她的能力,考验她是否真的有资格,成为他商业帝国蓝图中的那个重要角色。 如果连这点事都办不好,那她之前在林家所做的一切,在周玄看来,恐怕真的就只是小孩子过家家了。 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从林清竹的心底涌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原本有些慌乱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玄哥放心!” 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三天之内,我一定将您需要的情报,完整地交到您手上!” 周玄看着她眼中的斗志,满意地点了点头。 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 他看中的,是林清竹的管理才能和那股狠劲,但她毕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需要好好敲打磨练一番。 “很好。” 周玄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个钱袋,扔给了她。 “这里面是一千块下品灵石,是你这次行动的经费。人手方面,福伯和阿大、阿二都归你调遣。” “记住,安全第一。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不要硬抗,立刻回来找我。” “是!”林清竹接过沉甸甸的钱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周玄不仅给了她任务,还给了她充分的信任和支持。 她暗下决心,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玄哥失望! 第二百一十八章 皇子庆典,暗流涌动 林清竹领了任务,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福伯三人,行色匆匆地离开了客栈。 周玄则像个没事人一样,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小石头已经很懂事地在院子里,按照《镇世霸体诀》的法门,一丝不苟地打熬着身体。 虽然他才锻体三层,但一招一式之间,已经有了一股沉稳厚重的气势。 周玄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小子确实是块好料,没枉费自己那十万点金值。 简单吃过早饭,周玄换了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衫,将修为压制在练气后期的水平,也溜溜达达地出了门。 林清竹负责收集宏观的情报,而他,则需要亲自去感受一下这个市场的细节和脉搏。 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顺着人流,在城里最繁华的几条街道上闲逛。 国都的繁华,远超他的想象。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各种旗幡招展。 有专门出售法器的神兵阁,有挂着丹炉标志的百草堂,还有贩卖各种符箓、阵盘的专卖店,甚至还有专门为妖兽服务的灵兽斋。 周玄走进了一家规模最大的法器店万宝楼。 楼内共分三层,装修得富丽堂皇。 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大多是些练气期的散修,围着一个个水晶柜台,对着里面那些流光溢彩的法器,指指点点,满眼羡慕。 周玄随意地扫了一眼。 柜台里摆放的,大多是一阶的法器,品质参差不齐,但无一例外,价格都高得离谱。 一把最普通的一阶下品飞剑,在这里,竟然要卖到十五块下品灵石。 这价格,在灵剑宗的外门,都足够买一件一阶上品的精品了。 “黑,真他娘的黑。”周玄心里暗骂一句。 不过,骂归骂,他心里却乐开了花。 价格越高,说明市场水分越大,也意味着,他的云来阁一旦开业,那变态的性价比,将会对这些传统店铺,造成降维打击。 他就像一个即将进入新手村的满级大佬,看着这些还在为了一把破铜烂铁争得面红耳赤的小号们,心中充满了优越感。 “这位客官,您想看点什么?我们万宝楼的法器,可是整个国都种类最全,品质最好的!” 一个练气四五层的小厮,见周玄气质不凡,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随便看看。” 周玄摆了摆手,指着一把断成两截,灵光黯淡的残剑问道:“你们这,收不收报废的法器?” 那小厮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客官,您说笑了,这报废的玩意儿,跟废铁有什么区别?我们万宝楼做的可是正经生意,怎么会收这种垃圾?”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周围的几个修士,也纷纷投来嘲笑的目光。 “哪来的土包子,居然问万宝楼收不收垃圾?” “哈哈,估计是哪个穷疯了的散修,想拿一堆破烂来换灵石吧。” 周玄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转身便走出了万宝楼。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市场空白,一片蓝海! 接下来的半天,周玄又逛了几家丹药铺和符箓店,情况大同小异。 物价普遍偏高,而且,没有任何一家店铺,有回收废品这项业务。 这让他对未来云来阁的生意,充满了信心。 就在他准备找个茶馆歇歇脚的时候,一阵喧天的锣鼓声,从不远处的街道传来。 只见一队长长的仪仗队,簇拥着一辆由八匹神俊的白色龙马拉着的华丽车驾,浩浩荡荡地驶过。 街道两旁的凡人和修士,纷纷驻足行礼,神情恭敬。 “这是谁啊?排场这么大?”周玄拉住旁边一个看热闹的修士,好奇地问道。 那修士看了周玄一眼,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兄弟,外地来的吧?这你都不知道?这是咱们峰擒国的三皇子,秦风殿下的车驾!” “三皇子秦风?”周玄挑了挑眉。 “是啊!” 那修士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 “你没听说吗?三皇子殿下天纵奇才,年仅十九岁,就已经是筑基初期的修为了!” “被誉为咱们峰擒国百年来第一天才!” “皇帝陛下龙颜大悦,下令在整个国都,为三皇子举办为期三天的筑基大典!” “到时候,城内所有店铺都会打折庆贺,皇室还会在天运广场上,免费发放灵粥和低阶丹药呢!” “原来是这样。”周玄恍然大悟。 难怪他觉得城里的低阶修士,比预想中要多得多,原来都是冲着这免费的午餐来的。 “筑基大典,十九岁的筑基。” 周玄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忽然觉得,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一个打通上层关系,为云来阁未来发展铺路的机会。 在凡俗界做生意的时候,他就深谙关系开路的重要性。 虽然他手上有秦牧长老的令牌,可以借助秦家的力量,但他并不想完全依赖别人。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只有自己建立起来的关系网,才是最可靠的。 这位天赋异禀,又深受皇帝宠爱的三皇子,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投资对象。 “得想个办法,跟他搭上线才行。” 周玄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送礼?太俗了,而且以对方的身份,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 自己这点家当,估计人家还看不上。 展示自己的能力?倒是个办法。 自己的炼器修复手艺,绝对是独一档的。 如果能找个机会,帮他修复一件什么重要的法器,说不定就能引起他的注意。 周玄一边思索着,一边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他现在手里的牌还不多,这事儿急不来,得从长计议。 当务之急,还是先把云来阁开起来,打响第一炮,在国都站稳脚跟。 有了自己的根据地,有了源源不断的灵石和点金值,他才能有更多的操作空间。 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黑了。 林清竹还没回来,周玄也不着急,自顾自地在院子里泡了壶茶,悠哉地喝了起来。 他相信林清竹的能力,也相信自己的眼光。 这个女人,不会让他失望的。 第二百一十九章 夜半追踪,危机浮现 直到深夜,小院的门才被轻轻推开。 林清竹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她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发髻也散了几缕,显然这一天奔波得不轻。 跟在她身后的福伯三人,更是累得快要直不起腰了。 “玄哥。”看到院子里悠闲喝茶的周玄,林清竹的眼神有些复杂。 有敬佩,有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 自己累死累活跑了一天,这家伙倒好,在这里享受得很。 “回来了?坐。”周玄仿佛没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林清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将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兽皮卷,放到了石桌上。 “玄哥,这是我今天调查到的所有情报,都在这里了。” 周玄拿起兽皮卷,展开一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上面用娟秀的字迹,清晰地罗列了国都内大大小小数十个修仙家族的名称、实力评估、主营产业和势力范围。 还用不同颜色的朱砂,标注出了那些大型法器店和丹药铺的位置。 虽然很多信息都只是一个大概,但其内容的详尽和条理的清晰,已经远远超出了周玄的预期。 这个女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国都内的常驻修士,大概有五万余人,其中九成以上,都是练气期。” “筑基期修士大概有两千人左右,大多依附于各大世家或者皇室。” “至于金丹期的老祖,除了皇室明面上的三位,其他家族是否隐藏有,暂时还查不到。” 林清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思路却很清晰。 “目前国都的低阶法器和丹药市场,基本被万宝楼、百草堂和李氏商会这三家瓜分。” “他们的背后,分别是国都三大家族中的王家、陈家,以及皇室旁支李家。” “这三家势力盘根错节,几乎垄断了八成以上的生意。” “总的来说,国都的修仙市场,已经趋于饱和,我们想要插足进去,恐怕会面临这三家势力的联合打压。” 说到这里,林清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忧色。 周玄却笑了。 “饱和?不,在我看来,这恰恰是最大的机会。” 他放下兽皮卷,淡淡地说道。 “他们的生意,是卖新东西,而我们的生意,是让旧东西变新。我们跟他们,根本不在一个赛道上。” “只要我们的价格足够低,修复手艺足够好,那些占据了市场九成以上的练气期散修,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涌向我们。” “我们非但不会被他们打压,反而会成为他们所有人都想拉拢的对象。因为,我们可以处理他们处理不了的废品,为他们创造额外的价值。” 周玄用最简单的话,阐述了差异化竞争和产业互补的商业逻辑。 林清竹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感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原来,生意还可以这么做? 她看着周玄的眼神,愈发崇拜了。 “好了,这些事以后再说。” 周玄摆了摆手,话锋一转,问道:“你今天出去,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林清竹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玄哥,我感觉,好像有人在跟踪我。” “哦?”周玄眉毛一挑,“仔细说说。” “从下午开始,我就感觉有两道目光,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我。” “我试着甩掉他们几次,但没过多久,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会重新出现。” 林清竹心有余悸地说道。 “对方很谨慎,修为应该不低,我不敢打草惊蛇,只能装作没发现。” “干得不错。”周玄赞了一句。 他站起身,走到林清竹面前,伸出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林清竹身体一僵,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 周玄却没理会她的异样,手指在她肩头的衣服上,捻起了一点几乎微不可见的灰色粉末。 “这是牵魂粉。” 周玄将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一种很低级的追踪法术,只要沾染上,三天之内,无论你跑到哪里,都能被施术者感应到。” 林清竹脸色一白。 “那……那我们岂不是暴露了?” “不光是你。” 周玄说着,又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下,同样找到了一丝淡淡的粉末痕迹。 “看来,我们从离开落叶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盯上了。”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玩意儿,就是那个死鬼城主李威背后的靠山搞的鬼。 对方能找到这里,说明实力不弱,而且,是个睚眦必报的主。 “玄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我们连夜离开这里?”林清竹慌了。 一想到有一个未知的强敌,正在暗中窥伺着他们,她就感觉不寒而栗。 “走?为什么要走?” 周玄却是一脸无所谓地坐回了椅子上,重新端起了茶杯。 “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 他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再说了,做我们这行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开门迎客。客人还没上门,我们就关门跑路,这算怎么回事?”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周玄打断了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而已,还吓不到我。” 他看着林清竹那张写满担忧的俏脸,忽然笑了笑。 “记住,林清竹。我们要做的是颠覆整个修仙界商业格局的大生意,未来要面对的敌人,会比现在这个强大百倍,千倍。” “如果连这点小风浪都怕,那我们还不如趁早回家种地。” “怕惹事,就永远做不成大事。有时候,麻烦,恰恰也是机遇。” 周玄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林清竹的心上。 她看着周玄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心中的慌乱,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是啊,自己选择追随的,是这样一个谈笑间覆灭城主府的男人。 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玄哥,我明白了。” “嗯,明白就好。” 周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休息吧,明天,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是!” 林清竹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小院。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周玄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的灰色粉末,眼中寒光一闪。 “金丹期么,也好,正好拿你来试试我这混沌王体的成色。” 既然对方已经找上门来了,那这场游戏,也该正式开始了。 第二百二十章 手持令牌,秦家生疑 第二天,周玄没有再出门。 他将林清竹收集来的情报,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整天,在脑海中,构建出了一副完整的国都商业地图。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在动手之前,必须将所有的变量,都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直到第三天上午,他才将那枚代表着秦牧长老身份的青铜令牌,拿了出来。 “是时候,去见见这些家人了。” 他叫上林清竹,按照情报上的地址,来到了城东一处名为秦氏商行的庞大建筑群前。 这里,便是灵剑宗秦家,在峰擒国国都最大的产业据点。 与万宝楼那种对外经营的店铺不同,秦氏商行更像是一个戒备森严的家族驻地。 门口守卫的,都是清一色练气后期的修士,眼神锐利,气息彪悍。 “站住!什么人?” 周玄和林清竹刚一靠近,就被两名守卫拦了下来。 周玄也不废话,直接将那枚青铜令牌,递了过去。 “灵剑宗,周玄,奉秦牧长老之命前来,有要事与此地管事相商。” 两名守卫看到令牌,脸色剧变。 他们虽然不认识周玄,但令牌上那属于灵剑宗内门长老的独特气息,却是做不了假的。 其中一人连忙恭敬地双手接过令牌,道:“二位请稍等,我这就去通报大管事!” 说着,便转身匆匆跑进了商行。 没过多久,一个身穿锦袍,看起来四十多岁,有着筑基中期修为的中年男人,便快步从里面迎了出来。 他先是仔细地验证了一下令牌的真伪,确认无误后,才将令牌还给周玄-玄,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原来是周玄道友,在下秦海,是此地的大管事,不知秦牧长老,有何吩咐?” 他的态度虽然恭敬,但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疑惑。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修为也只是练气期,竟然能拿着秦牧长老的令牌,前来调动资源?这事儿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古怪。 “秦牧长老让我来国都,开拓宗门产业。”周玄言简意赅地说道。 “开拓产业?” 秦海更疑惑了。 “不知周道友,准备做哪方面的生意?是炼器,还是炼丹?若有需要,我们秦氏商行,可以全力配合。” 在他看来,宗门派人出来开拓产业,无非就是这两样。 然而,周玄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当场愣住了。 “都不是。”周玄摇了摇头。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把从落叶城修士身上扒下来的,已经断成好几截的报废飞剑,扔在了秦海面前的地上。 “我的生意,是这个。” 秦海看着地上的那堆废铁,满脸问号。 “周道友,你这是何意?” “我的意思是,我准备在国都,开一家店。” 周玄指了指地上的断剑,一脸认真地说道:“专门收购这种别人不要的垃圾。” “……” 秦海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他看看地上的废铁,又看看一脸认真的周玄,脑子里嗡嗡作响。 收购垃圾? 秦牧长老他老人家,是派了这么个玩意儿,拿着他的令牌,大老远地跑到国都来……收破烂? 他是不是听错了?还是说,眼前这个年轻人,脑子有什么问题? 跟在秦海身后的几个商行执事,更是憋笑憋得脸都红了。他们看向周玄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周……周道友,你没开玩笑吧?”秦海嘴角抽搐着,艰难地问道。 他实在无法将“收购垃圾”,和“开拓宗门产业”这么高大上的词汇,联系到一起。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枚令牌,是不是周玄偷来的。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周玄反问道。 秦海沉默了。 他看不出来。 因为周玄的表情,实在是太认真了,认真到让他觉得,荒谬的可能是自己。 “咳咳。” 秦海干咳了两声,试图挽回局面。 “周道友,或许你对国都的市场不太了解。” “这种报废的法器,在国都,是没有任何价值的,连一块下品灵石都换不来。” “你做这个生意,恐怕……会血本无归啊。” 他这是在很委婉地提醒周玄,别犯傻了。 “这个就不劳秦管事费心了。” 周玄却是不领情。 “我自有我的门路,现在,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个合适的店面,尽快把店开起来。” 秦海彻底没话说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家伙,就是个一根筋的二百五。 秦牧长老到底是怎么想的?派这么个人来,这不是败坏宗门的名声吗? 他心里虽然腹诽不已,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毕竟,对方手里的令牌是真的。 只要令牌在,无论周玄提出多么离谱的要求,他都必须照办。 “好吧。” 秦海无奈地叹了口气。 “既然周道友心意已决,那我这就去安排。” 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既然拦不住,那就由着他去折腾吧。 等他把宗门给的启动资金赔个精光,自然就会哭着回去了。 到时候,秦牧长老怪罪下来,自己也可以说,是这小子自己不听劝,怨不得别人。 想到这里,他对着身后一个执事使了个眼色。 “秦风,你带周道令去城西的鬼市看看,那里正好有几间我们商行空置的铺子,就让周道友随便挑一间吧。” 那个名叫秦风的执事,立刻心领神会。 “是,大管事!” 他走到周玄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周道友,请跟我来吧。” 林清竹在一旁,秀眉微蹙。 她虽然对国都还不熟,但也听过鬼市的名头。 那地方,是国都有名的贫民窟和散修聚集地,龙蛇混杂,混乱不堪。 把店铺开在那里,能有什么生意? 这秦海,分明就是在故意刁难! 她刚想开口替周玄辩解几句,却被周玄用眼神制止了。 周玄只是淡淡地对那执事点了点头。 “有劳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帮家伙,看不起自己,想看自己笑话呢? 不过,他一点也不在意。 因为,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第二百二十一章 偏僻选址,另有图谋 城西鬼市。 这里是国都最混乱,也是最贫穷的区域。 狭窄的街道,终年见不到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和各种垃圾混合在一起的难闻气味。 街道两旁,大多是些低矮破败的棚屋。 一些面黄肌瘦的凡人和修为低微的散修,像幽灵一样,在阴暗的角落里穿行。 这里没有富丽堂皇的商铺,只有一些散修在地上铺一块破布,摆上几件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灵光黯淡的破烂玩意儿,希望能换取几块灵石。 那个名叫秦风的执事,带着周玄和林清竹,一路穿过肮脏的街道,最终,在鬼市最偏僻的一个角落,停了下来。 他指着面前一排看起来摇摇欲坠,门窗都破了洞的铺子,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周道友,你看,这里就是我们秦氏商行在鬼市的产业了。” “这几间铺子,位置绝佳,背靠咱们国都最大的垃圾场,客源广阔,非常符合您收购垃圾的宏伟蓝图。”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林清竹的俏脸,瞬间气得通红。 这哪里是什么铺子,这简直就是几间快要塌了的茅房! 而且,他说什么?背靠垃圾场?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你!” 她刚要发作,却被周玄一把拉住。 周玄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怒意。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那几间破铺子,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这地方确实不错。” 秦风脸上的笑容一僵。 不错? 这家伙是真傻,还是在跟自己装糊糊? 周玄没理会他的错愕,径直走到其中一间面积最大的铺子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走了进去。 铺子里空空荡荡,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墙角结满了蜘蛛网。 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 “就要这间了。” 周玄在里面转了一圈,拍了拍手,对门外的秦风说道。 “麻烦你,把这间铺子的地契,还有旁边那两间,一起给我送过来吧。” 他不仅要了这间,还要了旁边的两间,准备直接打通,搞个大的。 秦风彻底傻眼了。 他本来以为,周玄看到这种环境,就算不当场发飙,也该知难而退,回去找大管事哭诉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真的就看上了! 而且还一副捡到宝了的表情! “他……他脑子真的没问题吧?”秦风心里犯起了嘀咕。 “怎么?有问题吗?”周玄见他半天没反应,挑了挑眉。 “没……没问题!” 秦风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哈腰地说道:“周道友稍等,我这就回去取地契!” 说完,他便逃也似的,转身跑了。 他得赶紧回去,把这个惊人的消息,告诉大管事。 有个傻子,花大价钱,租下了鬼市垃圾场旁边的三间茅房! 等到秦风走后,林清竹终于忍不住了。 “玄哥!你为什么要选这里?他们分明就是在欺负我们!” 她气鼓鼓地说道。 “这地方鸟不拉屎的,怎么可能做得成生意?” 周玄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谁说这里做不成生意?”他反问道。 “你看这里。” 林清竹指着周围破败的环境,急道:“都是些穷得叮当响的散修,他们能有什么油水可捞?” “你错了。”周玄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越是穷的人,才越是我们最精准的客户。” “你想想,一个富有的筑基期修士,他会为了几块灵石,把自己的破损法器卖给我们吗?不会。他只会觉得丢人。” “但这些练气期的散修呢?他们为了活下去,别说是一件报废法器,就算是一块有点灵性的石头,都恨不得掰成两半来卖。” “这里,才是我们云来阁真正的根基所在!” 周玄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们要把我们安排到这里来?” “因为他们看不起我们,想让我们知难而退。”林清竹想也不想地说道。 “这是一方面。” 周玄点了点头。 “更重要的一方面是,这里,远离了那些大势力的核心地盘。” “如果我们把店开在城东最繁华的街道上,你信不信,开业第二天,万宝楼和李氏商会的人,就会找上门来,用各种手段,把我们挤垮。” “但在鬼市,就不一样了。” “这里的商户,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鱼小虾。那些大势力,根本懒得往这里多看一眼。这就给了我们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野蛮生长。”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发现鬼市里,长出了一头他们无法掌控的商业巨兽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周玄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和清晰的规划。 林清竹彻底听呆了。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原来,一个看似屈辱的偏僻选址背后,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深远的战略布局? 她原以为,周玄只是在赌气,或者是不懂国都的行情。 现在她才明白,自己看到的,只是第一层,而玄哥,恐怕已经在第五层了! 她看着周玄的眼神,从最初的崇拜,渐渐变成了一种近乎敬畏的情绪。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的思维,他的眼界,完全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范畴。 “那……那我们现在做什么?”林清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谦卑。 “做什么?”周玄环顾了一下这间破败的铺子,嘴角微微上扬。 “当然是,搞装修!”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大堆早就准备好的材料,还有几张设计图纸。 “来,别愣着了,我们的云来阁国都旗舰店,今天,就要动工了!” 接下来的两天,周玄亲自上阵,指挥着林清竹和福伯几人,热火朝天地开始了店铺的改造工程。 他没有用法术去凭空建造,而是一砖一瓦,亲力亲为。 因为他知道,只有亲手打造出来的东西,才最有归属感。 在他的规划下,三间破败的铺子被打通,形成了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 内部被清晰地划分为收购区、售卖区和核心工作区三个部分。 装修风格,依旧延续了灵剑宗云来阁的简约实用风。 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干净整洁的货架和明亮的采光。 两天后,当秦风带着地契,再次来到这里时,看着眼前这个焕然一新的店铺,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还是那个破茅房吗? 一个崭新的,挂着云来阁三个烫金大字的招牌,已经高高挂起。 第二百二十二章 云来开张,质疑四起 云来阁开张的日子,选在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鞭炮齐鸣,甚至连个像样的开业仪式都没有。 周玄只是让福伯将店铺的大门一开,就算正式营业了。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低调的开张,却还是在死水一潭的鬼市,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实在是,这家新开的店铺,太过扎眼了。 在周围一片低矮破败的棚屋映衬下,这座由三间铺子打通,窗明几净,招牌锃亮的云来阁,简直就像是鹤立鸡群,显得格格不入。 很快,店铺门口,就围上了一群好奇的散修和附近的居民。 “嘿,这谁啊?这么想不开,把店开到咱们鬼市来了?” “看这装修,花了不少灵石吧?真是钱多烧的,不出三天,保管他亏得底裤都不剩!” “云来阁?没听过啊,是卖什么的?” 众人议论纷纷,对着店铺指指点点,但却没人敢第一个走进去。 就在这时,有人眼尖,看到了店铺门口立着的一块木牌。 木牌上,用清晰的字迹,写着云来阁的经营范围。 “高价回收:各类报废法器、残破法衣、失效符箓、炼器废渣、炼丹药渣……万物皆可收!” “低价出售:一、二品修复法器、法衣,品质保证,假一赔十!” 这块木牌一出,人群瞬间就炸开了锅。 “什么玩意儿?回收报废法器?连炼丹的药渣子都要?”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这……这是骗人的吧?谁不知道,这些东西就是一堆垃圾,扔了都嫌占地方,还能换灵石?” “我看八成是个骗局!先把人骗进去,然后关门打劫!” “没错!鬼市里这种套路还少吗?大家可别上当!” 质疑声,嘲笑声,此起彼伏。 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周玄就坐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好整以暇地喝着茶,将外面的议论声,听得一清二楚。 他一点也不着急。 万事开头难。新事物的出现,总是会伴随着质疑。他要做的,就是等一个勇敢的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林清竹站在他身后,手心里已经紧张得全是汗。 她虽然相信周玄的判断,但亲耳听到外面那毫不留情的嘲讽和质疑,心里还是不免有些打鼓。 “玄哥,要不我们出去解释一下?”她小声地建议道。 “解释什么?” 周玄头也不抬地说道。 “跟一群不相信你的人解释,是这个世界上最浪费时间的事情。等着就行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但就是没人敢踏进店门一步。 就在林清竹快要沉不住气的时候,一个衣衫褴褛,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瘦弱少年,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怀里,抱着一把剑柄和剑身已经彻底分离的断剑,脸上带着一丝犹豫和怯懦,在店铺门口徘徊了许久。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咬了咬牙,走进了云来阁。 “你……你们这里,真的收这个吗?” 少年将怀里的断剑,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柜台上,声音细若蚊蝇。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忐忑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这把剑,是他死去的父亲留给他唯一的遗物。虽然已经报废,但他一直舍不得扔。 如果,如果真的能换几块灵石,他就能给病重的母亲,买一粒最便宜的疗伤丹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这个少年身上。 林清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周玄终于放下了茶杯。 他走到柜台前,拿起那把断剑,随意地瞥了一眼。 一阶下品法器,损坏度百分之九十,几乎没有修复的价值。 “嗯,收。”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从柜台下,摸出了一枚闪烁着灵光的晶石,放到了少年面前。 “这把剑,我给你这个数。” 少年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周围的人群,也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那枚晶石上。 那是一块完整的下品灵石! 轰!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彻底沸腾了! “天哪!我没看错吧?一块下品灵石!就换了那么一堆破铜烂铁?” “这老板是疯了吗?一块下品灵石,都够在黑市上买好几个灵肉包子了!” “真的给钱了!不是骗人的!” 那个瘦弱少年,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看着桌上的灵石,又看了看周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怎么?嫌少?”周玄挑了挑眉。 “不!不!不少了!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少年如梦初醒,连忙将那块灵石死死地攥在手心,对着周玄,不停地鞠躬道谢,眼泪都流了出来。 周玄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少年千恩万谢地跑出了店铺,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人群中。 而他,也像一个被点燃的导火索,彻底引爆了在场所有散修的热情。 “老板!我这件破损的法衣,你收不收?” “还有我!我这根断了的法杖!” “老板看看我这个!我这个是二品的护心镜,就是裂了条缝!” 刚才还在质疑和嘲笑的人群,此刻,像是疯了一样,争先恐后地涌进了云来阁。 他们纷纷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了压箱底多年的各种破烂。 有断掉的飞剑,有烧焦的法袍,有裂开的盾牌,甚至还有人拿出了一个不再发热的自加热夜壶。 在他们眼中,这些原本一文不值的垃圾,此刻,都变成了闪闪发光的灵石! 周玄早有准备。 他让林清竹和阿大、阿二负责维持秩序,自己则坐在柜台后,开始了他的收破烂大业。 “一阶下品断剑,损坏度九成,半块下品灵石。” “一阶中品法衣,烧毁七成,一块下品灵石。” “二阶下品护盾,核心阵纹破损,三块下品灵石。” 周玄的报价,看似随意,实则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他在灵剑宗时,回收一件一阶报废法器,至少会给一块灵石。 但在这里,他将价格,直接压到了原先的一半,甚至更低。 即便如此,对于这些穷惯了的鬼市散修来说,也已经是天降横财了。 毕竟,在云来阁出现之前,这些东西,他们只能选择扔掉。 一时间,云来阁的柜台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报废法器,而周玄付出去的灵石,也如流水一般。 开业第一天,云来阁一件东西都没卖出去,反而花出去了近千块下品灵石。 但周玄的脸上,却始终挂着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这第一步,已经稳稳地踏出去了。 而当晚,就在云来阁打烊,周玄准备清点今天的战利品时。 一个不速之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店铺的门口。 第二百二十三章 灵石开路,首日收官 夜色如墨,鬼市的街道,比白天更加寂静,只有几盏昏暗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投下鬼魅般的光影。 云来阁的店门已经关上,但店内依旧灯火通明。 周玄坐在柜台后,身前,是今天收购来的,堆积如山的战利品。 他的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周玄一边清点,一边心里乐开了花。 今天一天,他花出去了九百多块下品灵石,但收购来的这些废品,如果全部转化成点金值,至少能换来五千点! 这还不算他将这些法器修复后,再卖出去的利润。 国都,果然是搞钱的天堂! 林清竹、福伯和两个少年,则在一旁,用一种看神仙似的眼神,看着周玄。 他们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亲眼见证了,什么叫做化腐朽为神奇。 那些在他们看来,连烧火棍都不如的垃圾,到了周玄手里,竟然真的就变成了白花花的灵石。 “玄哥,我们今天真的赚到钱了吗?” 少年阿二,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结结巴巴地问道。 他感觉自己一整天,都像是在做梦。 “赚?我们今天亏了九百多块灵石。”周玄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啊?亏了?”阿二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林清竹也被周玄的话搞糊涂了。 她虽然不懂生意,但也知道,只出不进,肯定是亏的。 可是,为什么玄哥看起来,比谁都高兴? “呵呵。”周玄看着他们一个个呆头呆脑的样子,笑了笑,也懒得解释。 跟他们讲什么前期投入、原始积累、沉没成本,估计他们也听不懂。 他只需要让他们看到结果就行了。 “行了,都别傻站着了。” 周玄摆了摆手。 “今天都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才是真正开始赚钱的时候。” “是!”几人虽然还是满头雾-水,但还是恭敬地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周玄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门口的方向。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淡淡地开口道:“门外的朋友,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喝杯茶?”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门板,回荡在寂静的街道上。 门外,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周玄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怎么?阁下是觉得,我这小店的门槛太高,还是说,习惯了走窗户?” 话音刚落。 吱呀一声。 店铺的大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面容普通,但眼神却异常阴冷的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像一个普通的凡人。 但周玄知道,这只是对方收敛气息的法门高明而已。 那股若有若无,如影随形的窥视感,就是从这个男人身上传来的。 “阁下好敏锐的感知。” 黑衣男人走进店里,目光如同毒蛇一般,在周玄身上扫视着,似乎想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一般般吧。” 周玄放下了茶杯,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看着他。 “毕竟,总有那么几只苍蝇,喜欢在人耳边嗡嗡叫,想不注意都难。” 黑衣男人的眼神,瞬间一冷。 “牙尖嘴利的小子。” 他冷哼一声。 “看来,你对自己惹了什么麻烦,还一无所知啊。” “哦?我惹麻烦了?” 周玄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我一个本本分分的小生意人,今天刚开张,能惹什么麻烦?” “小生意人?”黑衣男人笑了,笑得很是森然,“在落叶城,杀人夺宝,覆灭城主府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是小生意人?” 他死死地盯着周玄,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惊慌。 然而,他失望了。 周玄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欠揍的表情。 “落叶城?那是什么地方?没听过。” 周玄掏了掏耳朵,一脸无辜地说道。 “这位朋友,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可是有正经身份的人,灵剑宗的弟子,来国都,是奉了宗门长老之命,开拓产业的。” 说着,他还将那枚秦家的令牌,在桌上抛了抛。 黑衣男人的瞳孔,微微一缩。 秦家的令牌! 他虽然不认识,但令牌上那股属于大家族的气息,却是做不了假的。 怪不得这小子敢这么有恃无恐,原来背后还有靠山。 不过,他并没有被吓住。 “灵剑宗?很了不起吗?” 他嗤笑一声。 “小子,我不管你背后站着谁,我只问你一句,落叶城城主李威,是不是你杀的?” “证据呢?” 周玄摊了摊手。 “你说是我杀的,就是我杀的?凡事都要讲证据。你拿出证据来,我二话不说,任你处置。拿不出来,就别在这里妨碍我做生意。” “你!”黑衣男人被周玄这副滚刀肉的态度,气得不轻。 他当然没有证据。 他能找到这里,全靠老祖的血引追魂盘。 但这东西,只能追踪到大致的位置和气息,根本不能作为杀人的证据。 尤其是在这国都,天子脚下,强者如云。 没有确凿的证据,就算他是金丹老祖的亲信,也不敢随意对一个跟秦家有关系的人动手。 “好,很好。”黑衣男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 他知道,今天想在这里动手,是不可能了。 “小子,算你狠。” 他死死地盯着周玄,一字一句地说道。 “别以为躲在国都,有秦家罩着,你就安全了。” “我告诉你,你已经被我们老祖盯上了。得罪了我们老祖,上天入地,都没人救得了你!” “我们走着瞧!” 撂下这句狠话,黑衣男人不再停留,转身便融入了门外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整个店铺,再次恢复了平静。 周玄脸上的懒洋洋的表情,也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寒意。 “金丹期的老祖么……” 他拿起桌上的那枚秦家令牌,在手里掂了掂。 看来,光有这张虎皮,还不够啊。 想要在这国都站稳脚跟,最终,还是得靠自己的拳头。 第二天一早,云来阁照常开门。 经过昨天一天的发酵,云来阁回收垃圾换灵石的消息,已经在整个鬼市,乃至周边几个坊市,都传遍了。 今天一大早,店铺门口,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周玄依旧是只收不卖,来者不拒。 短短一个上午,他又花出去了一千多块灵石,而收获的,则是更多,更杂的各种废品。 第一天的火爆,是正常的。 而当晚,那个黑衣人,又来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神秘访客,当面对峙 夜幕再次降临,鬼市的喧嚣渐渐褪去。 云来阁的店门准时关上,周玄照例开始清点今天的收获。 相比于第一天,今天的战果无疑更加丰厚。不仅数量更多,废品的种类也五花八门,甚至还收到了几件残缺的三阶法器部件。 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鸡肋,但在周玄的系统里,可都是实打实的点金值。 “玄哥,今天又亏了两千灵石。” 林清竹在一旁,小声地汇报着账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两天时间,花出去了三千块下品灵石,却连一分钱的收入都没有。 这种只出不进的烧钱速度,让她这个曾经的林家大小姐,都感到心惊肉跳。 她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玄哥之前在林家,对那几万灵石的家产,一副看不上眼的样子了。 跟人家这烧钱的速度比起来,林家的那点家底,还真不够看。 “知道了。”周玄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亏钱? 不存在的。 这些灵石,只是从一种形态,变成了另一种价值更高的形态而已。 他正准备继续清点,神色忽然一动,抬起头,看向了店铺门口。 “行了,你们都先回去休息吧。”他对着林清竹等人挥了挥手。 “可是……”林清竹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门口。 她知道,那个神秘的黑衣人,恐怕又来了。 “回去。”周玄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清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带着福伯等人,从后门离开了。 空旷的店铺里,只剩下了周玄一人。 他没有像昨天那样开口邀请,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擦拭着一把刚刚收到手的,布满锈迹的匕首。 果然,没过多久。 紧闭的店门,再次无声无息地打开。 昨晚那个黑衣男人,如同鬼魅一般,再次出现在了门口。 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加阴沉。 “小子,看来你是一点都没把我昨天的话,放在心上啊。” 黑衣男人缓步走进店内,声音冰冷地说道。 “你的话?” 周玄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擦拭着手里的匕首。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说,你家老祖盯上我了,让我等着死,是这句吗?”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黑衣男人被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气得胸口一闷。 他强压下怒火,冷冷地说道:“看来,你对金丹期修士的力量,一无所知。” “或许吧。” 周玄耸了耸肩。 “不过,我对国都的规矩,倒是知道一点,在这里,好像是不能随便动手的吧?” “尤其,是不能对一个有秦家令牌护身的人动手。” 周玄特意将秦家令牌四个字,咬得很重。 黑衣男人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这正是他最忌惮的地方。 如果这里是荒郊野外,他有一百种方法,能让眼前这个小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这里是国都! 秦家的势力,在这里盘根错节。他一旦动手,无论成败,都绝对无法活着离开。 “你别得意。” 黑衣男人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愈发怨毒。 “秦家是厉害,但他们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派人保护你。你总有落单的时候,总有离开国都的时候。” “只要你敢踏出这国都半步,就是你的死期!”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周玄听完,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将那把擦得锃亮的匕首,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看着黑衣男人,笑了。 “你是在威胁我吗?” “你可以这么认为。” “好吧。”周玄点了点头,然后,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你最好也祈祷,你家那个什么狗屁老祖,能二十四小时都跟在你身边。” “不然,你信不信,你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黑衣男人愣住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小子,竟然敢反过来威胁自己? 一个练气期的小辈,威胁一个筑基巅峰的强者? “哈哈哈哈!”他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 “小子,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狂妄,也是最愚蠢的人!” “就凭你?也想杀我?” 他的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和杀意。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如同狂风一般,席卷了整个店铺。 然而,让他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在那股足以让普通筑基初期修士都站立不稳的气势压迫下,周玄依旧稳如泰山地坐在椅子上,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黑,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黑衣男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不对劲! 这个小子,绝对不对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气势威压,在靠近对方三尺范围时,就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绝对不是一个练气期修士,能做到的! 难道……他一直在隐藏修为?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长。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黑衣男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惊疑不定。 “我是谁,你还没资格知道。”周玄站起身,缓步向他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黑衣男人的心脏上。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开始在他的心底蔓延。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年轻人,而是一头从远古洪荒中苏醒的绝世凶兽! 那股古老、浩瀚、无可匹敌的气息,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你想干什么?”黑衣男人色厉内荏地吼道,“我警告你,这里是国都!你敢动我一下,秦家也保不住你!” “动你?”周玄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想多了。” “杀你,何须我动手?” 话音未落。 周玄的身后,毫无征兆地,出现了十道高大的身影。 十具通体漆黑,眼眶中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筑基期战斗傀儡,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魔神,瞬间将整个店铺,挤得满满当当。 那冰冷而强大的威压,瞬间将黑衣男人,死死地锁定! 黑衣男人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筑基期傀儡!十具!”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第二百二十五章 言语交锋,全身而退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黑衣男人的四肢百骸。 他做梦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生意人,竟然随手就能拿出十具筑基期的战斗傀儡! 这是什么概念? 这相当于,随身带着十个悍不畏死,绝对忠诚的筑基期打手! 别说是他一个筑基巅峰,就算是他家老祖,那个金丹初期的黑煞老祖亲临,面对这十具傀儡的围攻,恐怕也得掂量掂量! “你……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嘶哑。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对方敢如此有恃无恐了。 这哪里是什么灵剑宗的普通弟子,这分明就是一个扮猪吃老虎的过江猛龙! 覆灭落叶城城主府? 恐怕,只是这位爷,随手拍死的一只苍蝇罢了。 而自己,竟然还傻乎乎地,两次三番地跑来威胁人家? 一想到这里,黑衣男人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我是谁,不重要。” 周玄看着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心中一阵舒爽。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味的忍让和伪装,只会让敌人觉得你软弱可欺。 适当的亮出肌肉,才能真正地赢得敬畏,才能让那些宵小之辈,不敢再来烦你。 “重要的是,你现在,好像有点麻烦了。”周玄的语气,充满了玩味。 黑衣男人一个激灵,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 “前……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狠戾,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对着周玄,疯狂地磕头。 “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是小人狗仗人势,冒犯了前辈!求前辈看在小人修行不易的份上,饶小人一条狗命吧!” 他很清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尊严和骨气,都是狗屁。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周玄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那十具傀儡,也如同十座沉默的铁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黑衣男人感觉,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生死,只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每一秒,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他快要被这股压力逼疯的时候,周玄终于开口了。 “饶你?也不是不行。” 黑衣男人闻言,顿时如蒙大赦,连忙磕头道:“谢谢前辈!谢谢前辈!” “不过。” 周玄话锋一转。 “我这人,不喜欢麻烦。我饶了你,你家那个什么老祖,会不会又来找我麻烦?” 黑衣男人心中一紧,连忙保证道:“不会!绝对不会!我回去之后,一定劝说老祖,就说凶手已经找到,并且被我当场格杀!” “这件事情,就此了结!绝对不会再来打扰前辈!”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离眼前这个煞星越远越好。 “哦?是吗?” 周玄的语气,充满了不信任。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骗我呢?” “你回去之后,肯定会添油加醋地告诉你家老祖,说我这里有多少宝贝,有多少傀儡,然后让他带着更多的人,来抢我的东西,对不对?” 黑衣男人的心,咯噔一下。 他发现,自己的心思,竟然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不!不敢!小人绝对不敢!”他吓得魂飞魄散,赌咒发誓道。 “呵呵。”周玄冷笑一声。 他当然不会相信这种人的鬼话。 不过,他今天,本来也没打算杀了这个人。 一来,这里毕竟是国都,当街杀人,动静太大,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二来,留着这个人,比杀了他,用处更大。 他需要一个信使,去把他想传递的信息,告诉那个所谓的黑煞老祖。 “行了,别演了。”周玄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的命,我可以暂时留着。” “滚回去,告诉你家老祖。” 周玄的声音,陡然转冷。 “第一,落叶城的人,就是我杀的,我不仅杀了李威,还把他全家都给屠了,有本事,就让他亲自来找我,别派你这种废物来送死。” “第二,告诉他,我这人,不喜欢被人惦念着。他要是识相,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他要是不识相,非要跟我玩到底……” 周玄说到这里,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杀机。 “那我就陪他玩到底!到时候,就不是他找不找我麻烦的问题了,而是我,会不会把他那什么黑云山,连根拔起的问题了!” 狂! 狂到没边! 黑衣男人被周玄这番话,震得是头皮发麻。 他毫不怀疑,以对方能随手拿出十具筑基傀儡的底蕴,绝对有说出这番话的底气! “话,我带到了吗?”周玄问道。 “带到了!”黑衣男人哆哆嗦嗦地回答。 “那还不快滚?” “是!是!小人这就滚!这就滚!” 黑衣男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云来阁,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直到他跑出很远,感觉不到那股恐怖的威压之后,才敢停下来,靠着墙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尽的怨毒。 “小子……你给我等着!等我把消息告诉老祖,到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云来阁的方向,然后,身形一晃,朝着城外,急掠而去。 店铺内。 周玄收起了十具傀儡,脸上恢复了平静。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这番敲山震虎,肯定能暂时镇住对方。 在摸清自己的底细之前,那个黑煞老祖,应该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这就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发展时间。 “金丹期……” 周玄眯了眯眼睛。 看来,提升自身实力,还是得尽快提上日程。 傀儡虽好,但终究是外物。 只有自身的拳头,才是最硬的道理。 他看了一眼柜台上那堆积如山的废品,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明天,就是云来阁,真正开始震惊整个国都的时候! 第三天清晨。 天还蒙蒙亮,云来阁的门前,已经排起了一条看不到头的长龙。 第二百二十六章 变废为宝,锋芒初露 经过前两天的口碑发酵,如今,鬼市里要是还有人不知道云来阁,那简直就是与世隔绝。 这家仗义疏财,专门高价回收废品的活菩萨店铺,已经成了底层散修们口中最大的奇谈。 队伍里,人声鼎沸,甚至还出现了一些风尘仆仆,明显是从其他坊市闻讯赶来的修士。 “兄弟,你也是来卖破烂的?我这可是从城西坊市跑过来的,听说这里的老板给钱特别爽快!” “谁说不是呢!我昨天就来过,一把破损了九成的断刀,都换了半块灵石!今天我把家里压箱底的玩意儿全带来了!” “真的假的?这么大方?该不会是骗子吧?” “骗子?人家是当场给灵石,童叟无欺!我亲眼看见的!再说了,你看这架势,像是骗子能有的吗?” 议论声中,云来-阁的大门缓缓打开。 众人伸长了脖子,准备像前两天一样涌进去,却在看清店内景象的瞬间,集体愣住了。 店铺的柜台上,不再是空空如也。 一排排崭新的法器,被整齐地陈列着,在清晨的微光照耀下,流光溢彩,灵气逼人。 有寒光闪烁的飞剑,有厚重沉稳的盾牌,还有流淌着水漾光华的法衣。 每一件,都品相完好,灵气充沛,看起来,都像是刚从炼器大师的炉子里新鲜出炉的全新货色。 整个队伍,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这是怎么回事? 今天不收东西,改卖东西了?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爆发出更加猛烈的议论。 “我的天!这些法器,看起来品相都好好啊!那灵光,至少都是一阶中品吧?” 一个修士死死盯着柜台上的一块标价牌,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快看那价格!那把青锋剑,只要八块下品灵石?真的假的?” “我前天去万宝楼问过,他们那里最次的一阶下品飞剑,都要卖十五块!” “还有那件流水法衣!一阶上品!竟然只卖十二块灵石!这老板是疯了吧!成本都不够吧!” 人群瞬间就骚动了起来。 他们看着货架上那些物美价廉的法器,一个个呼吸都变得粗重,眼睛都开始泛红。 对于他们这些常年为了一块灵石奔波的底层散修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就在这时,一个眼尖的修士,像是白天见了鬼,突然指着一把飞剑,发出了刺耳的惊呼。 “这把剑!我认得!” 他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把剑!这不是昨天张三卖给老板的那把断剑吗?我记得清清楚楚,剑柄上那个缺口,一模一样!” 他这么一喊,人群里立刻有好几个人,也发出了类似的惊叫。 “没错!还有那个盾牌!上面那个划痕,就是我的!” “我昨天才卖给老板的,当时只换了两块灵石!现在竟然一点都看不见了!” “还有我这件法衣!我记得袖口被烧了个大洞!现在怎么完好无损了!” 嘶。 此言一出,全场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待神魔般的视线,望向柜台后,那个正悠闲喝着茶的年轻老板。 他们的脑子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 难道…… 难道这些崭新的法器,都是用他们昨天卖掉的那些废铜烂铁,修复而成的? 这怎么可能! 将一件报废的法器修复如初,其难度和成本,比重新炼制一件新的,还要高得多!这在炼器界是公认的常识。 更何况,还是一夜之间,修复了这么多! 这已经不是炼器师的范畴了,这是神仙手段! 周玄将众人脸上那副见了鬼的模样,尽收于底,唇边浮现出一丝满意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种轰动效果。 事实,永远比任何华丽的广告,都更具说服力。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对着已经彻底陷入呆滞的人群,轻轻压了压手。 “各位,安静一下。” 他的嗓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正如大家所见,本店不仅回收废旧法器,也出售修复法器。” “所有在售商品,皆由本店独门秘法修复,品质保证,假一赔十。” 他顿了顿,扫视着一张张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涨红的脸。 “今天,是本店售卖业务开张第一天,为了回馈大家,所有商品,一律八折!” “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周玄的话,像是一滴水,滴入了沸腾的热油之中。 人群彻底疯狂了! “老板!那把青锋剑!我要了!” “你别跟我抢啊!那件法衣是我的!我出十三块灵石!” “给我来十张修复好的火球符!我全要了!” 原本还算有序的队伍,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所有人都丧失了理智,拼了命地往店里挤,生怕自己晚了一步,就抢不到这天大的便宜。 周玄对此早有预料,立刻让福伯和阿大阿二,再加上五具伪装成黑甲护卫的傀儡,一起出来维持秩序。 “排队!都给我排好队!谁敢插队,永远取消购买资格!” 饶是如此,场面也一度濒临失控。 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柜台上摆放的近百件修复法器,就被抢购一空。 周玄的储物袋里,也多出了一千多块闪闪发光的下品灵石。 除去前两天收购残品的成本,他按这个进度下去不仅能快速回本还能赚不少!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他仓库里,还堆着小山一样的废品,等着他去修复,去变成源源不断的灵石和点金值。 抢到法器的修士,一个个喜笑颜开,抱着崭新的法器,如获至宝。 没抢到的,则捶胸顿足,懊悔不已,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周玄,追问下一批什么时候上架。 云来阁,这个刚刚开张三天的偏僻小店,在这一刻,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彻底引爆了整个国都的底层修仙界。 它的名字,像一阵飓风,迅速地传遍了国都的每一个角落。 而就在云来阁的生意,如火如荼地进行时。 距离国都千里之外,一座终年被黑云笼罩的山峰之巅。 阴森的黑云殿内。 一个身穿宽大黑袍,面容阴鸷,颧骨高耸的老者,正端坐于白骨堆砌的王座之上。 他,正是黑云山之主,威震一方的金丹初期魔修,黑煞老祖。 在他的下方,那个从周玄那里狼狈逃回来的黑衣男人,正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汇报着国都发生的一切。 “老祖,事情就是这样。” “那个小子,不仅狂妄地承认了是他杀了李威,还让小的给您带话……” 黑煞老祖缓缓睁开双目,那双浑浊的球体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嗜血红光。 “说什么?” 黑衣男人被那道视线一扫,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哭着喊了出来。 “他说,让您有本事,就亲自去找他,别派废物去送死……” “他还说,他不喜欢被人惦念着,您要是不识相,他就要把我们黑云山,连根拔起!” 黑衣男人说完这番话,已经吓得快要尿了裤子,整个人瘫软在地,等待着预想中的雷霆之怒。 然而,大殿之上,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黑煞老祖并没有发怒,只是用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白骨王座的扶手。 许久,他发出了桀桀的怪笑声,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渗人。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多少年了,还是第一次,有小辈敢这么跟老祖我说话。” “随手就能拿出十具筑基期的傀儡……背后还有秦家的影子……” 黑煞老祖摸着自己光秃秃的下巴,浑浊的球体里闪烁着贪婪与算计的光芒,哪里还有半分怒意。 “看来,这小子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啊!” 他的笑声愈发张狂。 “一个移动的宝库,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送上门来了,老祖我,又岂有不收之理?” 他猛地从白骨王座上站起身,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眼中杀机爆闪。 “传我命令!召集黑云七煞,三日之后,随我一同,前往国都!” “老祖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傀儡硬,还是老祖我的黑煞魔功,更胜一筹!”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不长眼的保护费 云来阁的生意,就像是鬼市里凭空燃起的一把野火,烧得越来越旺。 最初,还只是鬼市的散修们闻讯而来,用压箱底的破烂换几块能救急的灵石,或是用省吃俭用攒下的积蓄,买一件梦寐以求的法器。 但很快,这股风就刮出了鬼市。 城西坊市、城南黑市,甚至是一些更远的修士聚集地,都开始流传起云来阁的传说。 一个能把废铜烂铁变成崭新法器的神奇小店。 一个价格公道到令人发指的良心老板。 对于那些在底层挣扎,为了几块灵石就要去拼命的散修来说,云来阁的存在,不亚于黑暗中的一盏明灯,绝境中的一根救命稻草。 于是,每天天不亮,云来阁门口的队伍就排得比长龙还长,一眼望不到头。 林清竹彻底忙疯了。 她现在才明白,周玄之前说的做大生意是什么概念。 每天,她需要指挥着福伯和阿大、阿二,像陀螺一样不停地旋转。 收货、验货、登记、收款、出货…… 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她曾经是林家的大小姐,自以为对管理庶务有些心得,但现在看来,以前处理的那些家长里短,跟云来阁这流水般的生意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幸好,周玄不知道从哪里又弄来了五个沉默寡言,但实力强横的黑甲护卫。 这五个护卫往门口一站,那冰冷的气息,就足以震慑所有心怀不轨的家伙,让混乱的场面得到了极大的控制。 饶是如此,林清竹每天晚上关门盘账的时候,还是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但她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激动。 看着储物袋里一天比一天多的灵石,看着店铺的声望一天比一天响亮,她感觉自己正亲身参与着一个奇迹的诞生。 而创造这个奇迹的人,此刻正悠闲地坐在后院的躺椅上,喝着茶,晒着太阳,仿佛眼前这火爆的生意,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玄哥,今天的账目出来了。” 林清竹拿着一本厚厚的账本,走到周玄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今天一天,我们回收了三百一十五件废品,卖出去了两百零八件修复法器,扣除所有成本,净赚一千二百块下品灵石!” 一天,一千二百块下品灵石! 这个数字,让林清竹的心脏都在砰砰直跳。 这比她过去整个林家一个月的收入还要多! “才一千二?” 周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满足。 “太慢了。” 林清竹:“……” 她感觉自己跟周玄,仿佛活在两个世界。 一天一千二还嫌慢?这要是让国都里那些大商会听到了,估计得当场吐血。 “玄哥,我觉得我们现在的效率已经到极限了。” 林清竹苦笑着说道。 “人手还是太少了,而且店铺也太小,每天光是排队就要浪费很多时间。” “嗯,这些都是问题。” 周玄终于坐直了身子,看着林清竹。 “所以,下一步的计划,就是扩张。” “扩张?”林清竹愣了一下。 “没错。” 周玄点了点头。 “在城东、城西、城南,都开上分店,把云来阁的招牌,插遍整个国都的每一个角落。” 林清竹被周玄这宏大的计划,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觉得周玄的步子,迈得实在是太大了。 云来阁才开张几天?根基未稳,就想着全城扩张? 这要是被其他商会盯上,联合打压,恐怕会死得很难看。 “玄哥,我们是不是太急了点?”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急?” 周玄笑了。 “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先机,等那些大商会反应过来,模仿我们的模式时,我们早就已经把市场吃干抹净了。” “至于打压……” 周玄的眼神,闪过一丝冷意。 “他们最好别来惹我。” 就在这时,店铺的前门,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和骚动。 “怎么回事?”周玄皱了皱眉。 “我去看看。”林清竹连忙起身,往前堂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福伯正一脸焦急地拦着几个流里流气的修士。 那几个修士,一个个歪嘴斜眼,修为不高,都只是练气三四层的样子,但态度却嚣张到了极点。 为首的一个刀疤脸,正一脚踩在柜台上,指着福伯的鼻子骂骂咧咧。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让你家老板滚出来!” “连我们黑虎帮的地盘都敢不交保护费,我看你们是不想在这里混了!” “就是!别以为装修得好点就了不起了,在鬼市,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懂不懂规矩?” 周围排队的散修,看到这几个黑虎帮的人,都纷纷露出了厌恶和畏惧的神色,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 显然,这黑虎帮,就是鬼市里的一霸,平日里没少欺压他们。 “几位客官,有话好好说,我们老板……” 福伯毕竟只是个凡人,被几个修士指着鼻子骂,吓得脸色发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说什么说?让你家老板滚出来!” 刀疤脸不耐烦地一挥手,一股劲风直接将福伯推倒在地。 “福伯!”林清竹惊呼一声,连忙跑过去将他扶起。 她抬起头,美眸中含着怒火,盯着那个刀疤脸:“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在这里闹事?” “哟?来了个水灵的小妞。” 刀疤脸看到林清竹,眼睛顿时一亮,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小美人,我们是黑虎帮的,这家店,在我们黑虎帮的地盘上,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每个月,五百块下品灵石的保护费,少一块,你们这店就别想开下去了!” “五百块!”林清竹气得浑身发抖。 这简直就是明抢! “怎么?嫌多?” 刀疤脸狞笑一声。 “我告诉你们,这还是看在你们生意好的份上,给你们的优惠价!” “识相的,赶紧把灵石交出来,不然,别怪哥几个,今天让你这店,见点血!” “是吗?”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后堂传了过来。 周玄双手插在袖子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被扶起来,但显然受了惊吓的福伯,然后,目光落在了那个刀疤脸的身上。 “谁给你的胆子,在我的店里动手?” 刀疤脸看到周玄,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你就是老板?一个练气一层的废物?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呢!”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也都跟着哄堂大笑起来。 在他们看来,一个练气一层的修士,带着一个凡人老头和几个少年,还有一个弱女子,就敢在鬼市开这么大的店,简直就是一只揣着金元宝的肥羊,在向他们招手。 “小子,我再跟你说一遍。” 刀疤脸用手指着周玄,嚣张地说道。 “五百块下品灵石,现在就拿出来!不然,老子今天就把你这店给砸了!” 周玄看着他,突然笑了。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本来想跟你们讲讲道理的,但现在看来,跟你们这种人讲道理,确实是浪费时间。” “什么意思?”刀疤脸没听懂。 “没什么意思。” 周玄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冰冷。 “就是觉得,你们很吵。” 话音刚落。 周玄的身后,毫无征兆地,出现了十道高大的身影。 十具通体漆黑,眼眶中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筑基期战斗傀儡,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魔神,瞬间将整个店铺,挤得满满当当。 那冰冷、死寂、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十座大山,轰然压下! 噗通!噗通!噗通! 刀疤脸和他的那几个小弟,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 他们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嚣张? 只剩下了无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的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裤裆里,传来了一阵骚臭味。 竟然,直接被吓尿了! 整个云来阁,以及门外排队的所有散修,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十具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黑甲傀儡,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停止了转动。 筑基期! 整整十个筑基期! 天哪!他们看到了什么? 这个看起来只有练气的年轻老板,竟然随身带着十个筑基期的打手? 第二百二十八章 叫人?你继续叫 死寂。 整个云来阁内外,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那几个黑虎帮混混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店铺里回响。 门口排队的长龙,此刻也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如同看到了神迹降临。 十具筑基期傀儡! 那是什么概念? 在峰擒国国都,一个筑基期修士,已经可以算是一方高手,足以担任一个中等家族的客卿长老。 而现在,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些懒散的年轻老板,一挥手,就叫出了十个! 而且还是傀儡! 这意味着,这是十个悍不畏死,绝对忠诚,可以随时为他拼命的筑基期打手! 这已经不是豪横了,这是恐怖! 难怪这家店敢如此高调,敢用这种颠覆性的模式做生意! 原来人家根本就不是什么肥羊,而是一头披着羊皮的史前巨兽! 之前那些还在心里嘀咕,觉得云来阁老板迟早要被大势力吞并的散修们,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 吞并?谁敢?谁有这个实力? 而跪在地上的刀疤脸几人,此刻已经快要被吓得魂飞魄散了。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哪里是什么练气一层的废物? 这分明就是一个他们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恐怖大人物! “前……前辈……饶命……饶命啊……” 刀疤脸涕泪横流,对着周玄疯狂地磕头,额头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撞得砰砰作响,很快就见了血。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不知道是前辈您当面!求前辈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吧!” “是啊前辈!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饶我们一条狗命吧!” 其他几个混混也反应了过来,一个个磕头如捣蒜,哭爹喊娘地求饶。 周玄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冰冷。 那十具傀儡,也如同十尊沉默的死神,冰冷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他们。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刀疤脸几人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 林清竹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知道周玄有傀儡,也知道这些傀儡很强。 但她从未想过,当这十具傀儡同时出现时,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和威慑力,会是如此的恐怖! 她看着周玄那平静的侧脸,心中第一次,对力量这个词,有了如此清晰而深刻的认知。 原来,拥有绝对的力量,真的可以无视一切规则,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现在,还觉得我这店,需要交保护费吗?” 许久,周玄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敢了!” 刀疤脸连忙摇头,跟拨浪鼓似的。 “前辈您的店,能开在鬼市,是我们的荣幸!谁敢收您的保护费,我第一个跟他拼命!”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离这个煞星越远越好。 “是吗?” 周玄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可是,我刚才好像听你说,要砸了我的店,还要让我这店,见点血?” 刀疤脸的心,咯噔一下,差点当场吓晕过去。 “前辈!我……我那是胡说八道!我那是放屁!我掌嘴!我掌嘴!” 说着,他竟然真的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地抽起了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店铺里,显得格外响亮。 “行了。”周玄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跟这种小角色浪费时间,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滚吧。” “啊?”刀疤脸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怎么?不想走?”周玄的眼神,微微一冷。 “走!走!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刀疤脸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带着他那几个同样吓傻了的小弟,屁滚尿流地冲出了云来阁,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一场风波,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店铺内外,再次恢复了平静。 但所有人心中的震撼,却久久无法平息。 周玄收起了傀儡,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对着门口排队的人群,摆了摆手。 “好了,没事了,大家继续。”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看着周玄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从之前的好奇、探究,变成了现在的敬畏、崇拜。 队伍重新排好,生意继续进行,但所有人的态度,都比之前,要恭敬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当天下午,就在云来阁的生意,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 去而复返的刀疤脸,又回来了。 这一次,他的身后,不再是那几个练气期的混混。 而是跟着三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中年修士。 这三个人,赫然都是筑基期的修为! 其中一个,更是达到了筑基中期! 他们一出现,就引来了周围散修的一阵骚动。 “是黑虎帮的帮主王虎!还有他们的两个护法!” “天哪!黑虎帮的三个筑基期高手,竟然都来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那个云来阁的老板,虽然有十个筑基傀儡,但傀儡毕竟是死物,操控起来需要耗费大量心神。面对三个真正的筑基期修士,恐怕要吃亏啊!” 刀疤脸跟在这三人身后,脸上的惊恐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怨毒和得意。 他指着云来阁,对着为首的那个筑基中期的壮汉,也就是黑虎帮帮主王虎,添油加醋地说道:“帮主!就是这家店!那小子就在里面!” “他不仅不交保护费,还用傀儡羞辱我们!” 王虎看了一眼云来阁气派的门面,又感受了一下里面传来的鼎盛人气,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早就听说鬼市来了个肥羊,没想到,比传闻中的还要肥。 “哼,一个外地来的小子,也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真是不知死活。” 王虎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云来-阁。 他身后的两个筑基初期护法,也跟着走了进去。 三股筑基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店铺。 正在交易的散修们,被这股威压一冲,都吓得脸色发白,纷纷退到了一边。 周玄正坐在柜台后,闭目养神。 感受到这三股气息,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又来了?” 他看着走进来的王虎三人,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怎么?上午的教训,还不够?” “小子,你少在这里狂!” 王虎死死地盯着周玄,眼神阴冷。 “别以为有几具破傀儡,就能在国都横着走,我告诉你,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傀儡,就是一堆废铁!” “哦?”周玄挑了挑眉,“那在你看来,什么是绝对的实力?” “绝对的实力,就是我!” 王虎狂傲地一笑,指着自己。 “我,筑基中期!我这两位兄弟,筑基初期!我们三人联手,你那十具傀儡,又能奈我何?” 他很有自信。 傀儡的战斗,终究是死板的。 他们三人,都是身经百战的修士,配合默契,对付十具行动迟缓的傀儡,在他看来,绰绰有余。 更重要的是,他笃定,操控十具筑基傀儡,对心神的消耗,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眼前这个小子,看起来不过练气期,能坚持多久? 只要拖垮了他,那十具傀儡,还有这家店里所有的财富,就都是他的了! “原来如此。”周玄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然后,他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是没办法好好做生意了。” 他站起身,对着林清竹和福伯等人,挥了挥手。 “清竹,关门,清场。” 林清竹虽然有些担忧,但还是立刻照办。 很快,店铺里所有的客人都被请了出去,大门缓缓关上。 整个云来阁,只剩下了周玄和王虎几人。 “小子,算你识相!” 王虎看到周玄关上了门,以为他是怕了,准备私了,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 “现在,跪下来,给我的兄弟磕头道歉,然后,把你店里一半的家产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全尸!” 周玄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我关门,只是不想等会儿打起来,血溅得到处都是,不好清理。” “你什么意思?”王虎的脸色,瞬间一沉。 “没什么意思。” 周玄的背后,那十具黑甲傀儡,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是静静地站着。 十具傀儡的眼眶中,幽蓝色的火焰,猛然暴涨! 一股比上午,更加狂暴,更加冰冷的杀意,轰然爆发! “动手。” 周玄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下一秒,十具傀儡,动了! 它们的身影,化作了十道黑色的闪电,以一种完全超乎王虎想象的速度,扑向了他们三人! “不好!” 王虎脸色剧变,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哪里是什么行动迟缓的破傀儡! 这速度,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筑基后期修士,都要快! 第二百二十九章 点化!金丹傀儡!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也同样,在一瞬间结束。 王虎甚至连祭出自己法器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四具傀儡,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他的两个筑基初期的护法,下场更惨。 一个被三具傀儡围攻,瞬间就被撕成了碎片,血肉横飞。 另一个则被一具傀儡,一拳轰穿了胸膛,心脏都被捏爆,当场毙命。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店铺。 “啊!” 王虎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恐惧。 他的四肢,被四具傀儡死死地压制着,那钢铁般的手爪,像是烧红的烙铁,让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要被捏碎了。 他引以为傲的筑基中期的修为,在这些恐怖的傀儡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他拼命地挣扎,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动,想要挣脱束缚。 但,毫无用处。 那四具傀儡,就像是四座无法撼动的大山,将他所有的反抗,都镇压得死死的。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王虎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敢置信。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这些傀儡,会如此的强大? 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只有练气期的小子,能如此轻松地操控十具如此恐怖的傀儡?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周玄缓步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现在,你觉得,谁的实力,才是绝对的?” 王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周玄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心中涌起了无尽的悔恨。 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被贪婪蒙蔽了双眼。 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招惹这个煞星。 “前……前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求饶的声音。 “求您饶我一命……我愿意……我愿意把我黑虎帮所有的家产,都献给您!” 到了这个时候,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你的家产?” 周玄嗤笑一声。 “你觉得,我会看得上你那点东西吗?” 他弯下腰,凑到王虎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我想要的,是你这条命。” 王-虎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不。” 他刚想发出绝望的嘶吼,一只冰冷的铁手,就捏住了他的脖子。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王虎的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眼中的生机,迅速消散。 周玄站直了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眉头微微皱起。 “真是麻烦,又要把地板弄脏了。” 他挥了挥手,让傀儡将三具尸体,拖到了后院。 林清竹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发白。 虽然她之前也见过周玄杀人,但像今天这样,如此干脆利落,如此血腥直接的场面,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三个活生生的筑基期修士,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变成了三具冰冷的尸体。 这带给她的冲击,是无与伦比的。 她看着周玄,眼神中,除了敬畏,又多了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 “玄哥,我们就这么把他们杀了?黑虎帮在国都,也算是一方势力,他们背后,好像还有金丹期的修士撑腰。” 林清竹担忧地说道。 她怕,杀了这几个人,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金丹期?” 周玄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那正好,我正愁他们不来呢。” 林清竹:“……” 她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周玄了。 别人躲都来不及的金丹期强者,他竟然还盼着人家找上门来? 难道,他真的有对抗金丹期修士的底牌? 周玄没有再理会林清竹的震惊。 他走到后院,看着那三具尸体,眉头皱得更紧了。 今天这件事,虽然轻松解决了,但也给他提了个醒。 这里是国都,不是落叶城那种小地方。 筑基期修士,在这里,虽然也算高手,但绝对算不上顶尖。 光靠十具筑基期的傀儡,虽然能解决大部分麻烦,但威慑力,还是不够。 就像今天,如果来的不是黑虎帮这种不入流的货色,而是一个真正的金丹期强者,那情况,可能就完全不一样了。 看来,是时候,给自己准备一张真正的底牌了。 周玄的心神,沉入了系统界面。 【点金值:258,320】 经过这几天的疯狂敛财,他的点金值,已经突破了二十五万大关。 这笔巨款,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十具傀儡的身上。 这些傀儡,原本的品阶,绝对不低。 只是因为漫长岁月的侵蚀,力量流失严重,才掉落到了筑基期的层次。 对于一般人来说,这种源于时光的损耗,是不可逆的,几乎没有修复的可能。 但对于拥有点石成金系统的周玄来说,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名称:上古战斗傀儡(残破)】 【品阶:二阶上品(原品阶未知)】 【状态:能量核心严重亏空,部分阵纹磨损,可点化】 【点化所需点金值:250,000(可提升至三阶下品)】 二十五万点金值,就能将一具筑基巅峰的傀儡,提升到结丹初期! 这个价格,在周玄看来,简直是血赚! 一个结丹期的打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整个峰擒国,他都可以横着走了! 只要不是遇到元婴期的老怪物,一个结丹期的傀儡,足以镇压一切! “系统,点化!” 周玄毫不犹豫,选择了其中一具看起来最高大威猛的傀儡,下达了指令。 【消耗250,000点金值,开始点化。】 随着系统提示音的响起,周玄的面前,那具被选中的傀儡,突然爆发出了一阵耀眼的紫金色光芒! 一股比之前,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恐怖气息,从傀儡的体内,轰然苏醒! 那不再是单纯的筑基期威压,而是一种更高层次,带着法则韵味的恐怖气场! 整个后院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气息,搅动成了粘稠的浆糊。 林清竹在后院门口,感受到这股气息,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眼中充满了骇然。 这股力量绝对是金丹期! 玄哥,竟然真的能制造出金丹期的强者! 紫金色的光芒,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散去。 光芒散尽后,那具傀儡,已经大变了模样。 它原本漆黑的甲胄,此刻,已经变成了深邃的紫金色,上面流转着玄奥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眼眶中的幽蓝火焰,也变成了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金色。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顶天立地的压迫感,仿佛它就是这片天地的主宰。 【名称:上古战斗傀儡(修复)】 【品阶:三阶下品(结丹初期)】 【状态:能量核心初步修复,可继续点化】 【下次点化所需点金值:1,000,000】 周玄看着眼前这具全新的金丹傀儡,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百万点金值,才能进行下一次点化。 看来,这傀儡的潜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不过,一个结丹初期的傀儡,暂时也够用了。 这张底牌,威力太大,不能轻易示人。 周玄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件宽大的黑袍,将这具金丹傀儡,从头到脚,罩了起来。 然后,他带着这具伪装好的傀儡,走进了店铺最深处的一间密室。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云来阁的坐镇老祖了。” 周玄对着黑袍傀儡,淡淡地说道。 虽然傀儡听不懂,但这是一种仪式感。 从此以后,云来阁,便有了一位神秘的金丹期老祖坐镇。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足以让国都所有的势力,都重新掂量掂量,招惹云来阁的后果。 做完这一切,周玄才松了口气。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让这位金丹老祖合理登场,震慑所有人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他相信,很快就会到来。 第二百三十章 三大难题与不速之客 拥有了一具金丹期的傀儡作为压箱底的王牌,周玄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这感觉,就像是在玩一个高风险的游戏,突然之间,系统赠送了一个可以无限复活的超级外挂。 虽然这个外挂只能藏着掖着,不能随便拿出来用,但光是知道它的存在,就足以让人底气十足。 现在,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棋手,整个峰擒国国都,都是他的棋盘。 而他,正准备下一盘大棋。 解决了安全问题后,周玄开始认真思考起自己目前面临的三大核心问题。 第一,如何能让云来阁的生意,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引爆整个国都,甚至整个峰擒国,成为当之无愧的第一商号。 虽然现在云来阁在鬼市和底层散修中,已经名声大噪,生意火爆。 但在国都那些真正的主流修士圈子里,云来阁,依旧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靠收破烂起家的小作坊。 想要真正做大做强,就必须打入上流圈子,得到那些大家族、大宗门的认可。 只有这样,他才能接触到更高品阶的废品,赚取更多的灵石和点金值。 第二,如何才能让这具金丹傀儡的威慑力,发挥到最大化。 现在,这具傀儡只是被他藏在密室里,伪装成一个神秘的坐镇老祖。 但这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没有亲眼见证过,终究缺乏说服力。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万众瞩目的舞台,让这位老祖闪亮登场,用绝对的实力,震慑所有宵小之辈,将云来阁的地位,彻底焊死。 第三,也是最迫在眉睫的一点,那就是几天后的三皇子秦风的筑基庆典。 这绝对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三皇子,年仅十九岁就筑基成功,天赋异禀,深受皇帝器重,是未来储君的热门人选。 他的筑基庆典,必然会汇聚整个峰擒国所有的顶尖势力和风云人物。 如果自己能在那场宴会上,一鸣惊人,送上一份足够分量,足够震撼的贺礼,那么云来-阁的名气,必然会像坐了火箭一样,瞬间传遍整个上流社会。 到那个时候,还愁什么生意不好做?还愁什么没有高阶废品送上门? 但问题是,他现在,连参加那场宴会的资格都没有。 云来阁,说到底,只是秦氏商行在鬼市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铺子。 他这个老板,虽然手持秦牧长老的令牌,但在外人看来,顶多也就是个有点背景的练气期小修士。 这种身份,想去参加皇子庆典,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要不要,花点钱,去打点一下?” 周玄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他想到了秦氏商行那个对他爱答不理的大管事秦海。 如果送上一份厚礼,再展露一下自己的钞能力,说不定能通过他的门路,搞到一张请柬。 但这终究是下策。 求人办事,总归是要欠人情的。 而且,就算搞到了请柬,以他现在的身份,在宴会上,也注定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根本没有机会整个大活。 “唉,真是头疼。” 周玄难得地感到了一丝烦恼。 空有一身本领和惊天计划,却苦于没有一个合适的舞台施展,这种感觉,着实有些憋屈。 就在周玄纠结万分,思考着要不要干脆直接杀到皇宫门口,给三皇子表演一个徒手修复三阶法宝的时候。 店铺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一股阴冷、暴虐、强大到令人心悸的气息,如同一片乌云,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鬼市。 这股气息,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和怨毒之气,让所有感受到它的人,都仿佛坠入了九幽血海,从灵魂深处,感到了战栗。 鬼市那原本喧闹的街道,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修士,无论是练气期还是筑基期,都脸色煞白,惊恐地望向了气息传来的方向。 周玄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来了! 他等的东风,终于来了! 这股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了。 虽然比之前那个黑衣男人的,要强大了百倍不止,但那股同源的,带着牵魂粉味道的怨毒,却是做不了假的。 落叶城城主李威背后的靠山,那个所谓的金丹期魔修,黑煞老祖,终于找上门来了! 周玄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不仅没有丝毫的紧张和畏惧,反而,还有些兴奋。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正愁没有舞台,没有机会展示自己的实力,这位老祖,就迫不及待地,把脸凑上来了。 这要是不狠狠地踩上几脚,都对不起人家千里迢地赶过来送人头。 云来阁的店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中,两道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穿宽大黑袍,面容阴鸷,颧骨高耸,浑身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老者。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红光,仿佛两团鬼火,让人不敢直视。 正是黑煞老祖! 而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的,正是前几天被周玄吓破了胆,狼狈逃走的那个黑衣男人。 此刻,他正用一种怨毒而得意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周玄,仿佛在说:小子,你的死期到了! “就是他!老祖!就是这个小子!” 黑衣男人指着周玄,尖声叫道。 “就是他杀了李威,还扬言要踏平我们黑云山!” 黑煞老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鬼火般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周玄。 他的眼神,充满了贪婪和审视,就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十具筑基傀儡,秦家的令牌,还有这化腐朽为神奇的修复手段……” 黑煞老祖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的那个不成器的手下,回去之后,添油加醋地将云来阁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他本来还以为是手下夸大其词。 但现在,他亲自来到这里,用神念一扫,就发现,这小子身上,藏着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他根本看不透这个年轻人! 对方的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浓浓的迷雾,让他这个金丹期的魔道巨擘,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越是这样,他心中的贪婪,就越是炽热。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只要能得到这个小子身上的秘密,他的修为,绝对能再上一个台阶。 甚至,窥探那传说中的元婴大道,也不是没有可能! “小子,是你自己,把身上的秘密,都交出来。” “还是,让老祖我,亲自动手,把你抽魂炼魄,一点一点地把秘密从你的骨头里挖出来?” 黑煞老祖开口了,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残忍和霸道。 他的话音,在整个鬼市上空回荡。 所有听到的人,都吓得瑟瑟发抖。 这老魔头,竟然一开口,就要对云来阁的老板,抽魂炼魄! 太狠了! 就在这时,几道流光,从远处飞射而来,落在了云来-阁的门口。 “何人在此喧哗!不知道国都之内,禁止动用金丹期以上的威压吗?” 来人是几个身穿制式铠甲的中年修士,修为都在筑基期,看样子,是国都的城卫军。 他们虽然对黑煞老祖的气息,感到畏惧,但还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第二百三十一章 皇庭供奉,嚣张老魔 城卫军的出现,让鬼市那些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散修们,稍微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这里是国都,天子脚下,总归是有王法的。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金丹老魔,再怎么嚣张,总不至于敢当着城卫军的面,公然行凶吧? 然而,他们显然是低估了黑煞老祖的凶性和狂妄。 黑煞老祖甚至都懒得正眼看那几个筑基期的城卫军一眼,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 “哼,一群蝼蚁,也配跟老祖我说话?” 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海啸般,从他身上席卷而出。 那几个刚刚还义正言辞的筑基期城卫-军,连反应都来不及,就齐齐喷出了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蹬蹬蹬地连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站稳身形。 他们看着黑煞老祖,眼中充满了惊骇。 太强了! 仅仅是一声冷哼,就让他们这些筑基期的高手,身受重伤! 这就是金丹期强者的实力吗? “你敢在国都行凶,你这是在挑衅皇庭的威严!” 为首的那个城卫军统领,捂着胸口,色厉内荏地吼道。 “挑衅皇庭?” 黑煞老祖笑了,笑声中充满了讥讽和不屑。 “老祖我今天,只是来杀一个人,杀完就走。” “你们要是识相,就乖乖地滚到一边去,要是不识相,非要来送死,老祖我也不介意多捏死几只蚂蚁。” 狂! 狂到了极点!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黑煞老祖这番话,给震住了。 当着城卫军的面,公然说要杀人,还把城卫军比作蚂蚁。 这个老魔头,简直是无法无天! 城卫军统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但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他知道,自己再多说一句,可能真的会像对方说的那样,被当场捏死。 就在场面陷入僵持,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从天际传来。 “黑煞老祖,多年不见,你的脾气,还是这么大啊。” 随着声音的传来,一个身穿灰色长袍,仙风道骨的老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云来阁的门口。 他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一个普通的邻家老翁,但他的出现,却让黑煞老祖那双鬼火般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皇庭供奉,李玄机!” 看到这个老者,周围的修士中,立刻有人发出了惊呼。 “是李供奉!皇庭三大金丹供奉之一的李玄机!” “李供奉来了!这下有救了!” 众人的脸上,纷纷露出了喜色。 李玄机,在整个峰擒国,都是传说中的人物。 据说他已经有近百年没有出过手了,但他的威名,却依旧震慑着整个修仙界。 有他出面,这个黑煞老祖,总该收敛一点了吧? “李玄机,没想到,连你这个老不死的,都惊动了。” 黑煞老祖看着李玄机,语气虽然依旧不善,但比起刚才,明显多了一丝凝重。 显然,对于同为金丹期的李玄机,他还是有几分忌惮的。 “呵呵,你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了,老夫要是再不出来,这国都,岂不是要被你给拆了?” 李玄机抚了抚自己的长须,笑呵呵地说道。 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店铺门口,和那几个受伤的城卫军,最后,落在了黑煞老祖的身上。 “黑煞,给老夫一个面子,今天这事,就这么算了,如何?” 李玄机开门见山,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他不想跟黑煞老祖在这里动手。 两个金丹期修士一旦在城中开战,那造成的破坏,将是毁灭性的。 然而,黑煞老祖却摇了摇头。 “李玄机,你的面子,我本该给。”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了店铺里的周玄。 “但是,今天,这个人,我必须杀!”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李玄机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顺着黑煞老祖的手指,看向了周玄。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年轻人,修为,似乎只有练气期。 为了这么一个年轻人,黑煞老祖,竟然连他这个皇庭供奉的面子,都不给? 这其中,必有蹊跷。 “哦?不知这个小友,如何得罪了你,让你非要置他于死地?”李玄机好奇地问道。 “他杀了我的人,还夺了我的宝物!” 黑煞老祖随便找了个理由,他当然不会把自己觊觎周玄身上秘密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李玄机闻言,再次看向周玄,眼神中,多了一丝审视。 他有些不相信,一个练气期的小修士,能杀了黑煞老祖的人,还夺了他的宝物。 这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 “黑煞,你这个理由,未免也太牵强了吧?” 李玄机摇了摇头。 “不如这样,你有什么损失,让这位小友赔偿给你,今天这事,就此揭过,你看如何?” 他还是想息事宁人。 “赔偿?” 黑煞老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疯狂地大笑起来。 “他欠我的,只有用他的命,才能偿还!” 他的笑声中,充满了暴虐的杀意。 “李玄机,我最后跟你说一遍,今天,这个人,我杀定了!你要是敢拦我,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你我,就在这国都,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黑煞老祖的身上,魔气翻涌,一股恐怖的战意,冲天而起。 他这是在逼宫! 他笃定,李玄机绝对不敢跟他在这里打! 因为,李玄机有顾忌,他要顾忌皇庭的颜面,要顾忌城中无数凡人和修士的性命。 而他,黑煞老祖,了无牵挂! 大不了,就是把这国都打个稀巴烂,然后远走高飞! 李玄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黑煞老祖,竟然会如此的肆无忌惮。 他现在,是真正的骑虎难下了。 打,也不是。 不打,也不是。 如果他就这么退缩了,那皇庭的脸面,往哪里搁? 可如果真的打起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时刻。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不就是想杀我吗?何必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还连累这么多人。” 一直站在旁边,像个没事人一样看戏的周玄,终于开口了。 他从店铺里,缓步走了出来,站到了黑煞老祖和李玄机的中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周玄先是对着李玄机,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晚辈周玄,见过李供奉,多谢前辈出面解围。” 然后,他才转过身,看向了黑煞老祖,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老东西,你想杀我,就怕你,没这个本事。”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似的眼神,看着周玄。 这个年轻人,是疯了吗? 他竟然敢当着一个金丹老魔的面,骂对方是老东西? 还说对方,没本事杀他? 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黑煞老祖也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小畜生!你找死!” 一股恐怖的杀意,瞬间锁定了周玄。 然而,周玄却仿佛没有感觉到一般,只是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在这里打,没什么意思,束手束脚的,万一伤到了花花草草,多不好。” “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公开一战,如何?” “你我,立下生死状,不死不休!” “你,敢吗?” 第二百三十二章 约战!轰动皇都! 静。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当周玄那句你敢吗说出口的瞬间,整个鬼市,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石化术,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场中那个身形单薄,却语出惊人的年轻人。 他们感觉自己的耳朵,一定是出了问题。 一个练气期,哦不,就算他隐藏了修为,是一个筑基期。 他竟然,主动向一个成名已久,凶名赫赫的金丹期老魔,发起了生死约战? 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像是一只蚂蚁,对着一头大象,叫嚣着要单挑,不死不休! 这已经不是狂妄了,这是疯了! 是彻头彻尾的,无可救药的疯子! 就连站在一旁的皇庭供奉李玄机,此刻也是一脸的错愕。 他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的天才,无数的狂人。 但像周玄这么狂,这么不要命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筑基挑战金丹? 这在修真界的历史上,不是没有过。 但那都是传说中,万年不遇的绝世妖孽,手持逆天法宝,身怀通天秘术,才有可能创造的奇迹。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凭什么? 凭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还是凭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气? 黑煞老祖,在经历了最初的错愕之后,也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好一个不知死活的小畜生!” 他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今天,是遇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小子,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想找死的人!老祖我,今天就成全你!” 他死死地盯着周玄,眼神中的杀意,已经浓郁到了实质。 在他看来,周玄之所以敢这么做,无非就是仗着背后有秦家,有灵剑宗,所以有恃无恐,想用这种方式,逼自己退走。 真是天真! 他黑煞老祖,是吓大的吗? 他今天,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个小畜生,撕成碎片!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得罪他黑煞老祖的下场! 到时候,就算秦家和灵剑宗追究起来,他大不了,就是舍弃黑云山的老巢,远走高飞。 用一个金丹期的前途,换取这个小子身上可能隐藏的惊天秘密,这笔买卖,怎么算,都血赚! “好!” 黑煞老祖收敛了笑声,眼神怨毒地说道。 “老祖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你说,时间,地点!”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这个小子,在自己面前,跪地求饶,痛苦惨死的模样了。 “时间嘛……” 周玄摸了摸下巴,像是在认真思考。 “就定在三天后吧,正好,是三皇子殿下筑基庆典的前两天,也算,是给殿下的庆典,提前预热一下。” 他又转头看向李玄机,笑呵呵地说道:“地点,晚辈觉得,皇宫的演武场,就不错。” “那里地方够大,而且,有李供奉您,还有皇宫里的其他几位前辈坐镇,我们也可以放开手脚,不用担心战斗的余波,毁了国都的建筑,您说呢?” 嘶!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个疯子! 他不仅要跟金丹老祖打,还要把战场,设在皇宫的演武场! 还要让皇庭的金丹供奉们,给他们当裁判! 他这是想干什么? 他这是想让这场决斗,变成一场万众瞩目的表演啊! 李玄机看着周玄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看不懂这个年轻人了。 他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 不过,周玄的这个提议,对他来说,倒是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将战场设在有阵法守护的演武场,既能避免城池被毁,又能维护皇庭的威严,还能满足黑煞老祖的要求。 一举三得。 至于这个年轻人是死是活,那就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事情了。 既然是他自己找死,那也怨不得别人。 “好。” 李玄机沉吟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既然你们双方都同意,那老夫就做主,应下此事。” “三日之后,午时,皇宫演武场,你二人,立生死状,一决生死!” “届时,我与另外两位供奉,会亲自到场,为你们主持公道。” 李玄机的话,一锤定音。 这场荒谬到极点的约战,就这么,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定了下来。 黑煞老祖看着周玄,发出了桀桀的怪笑。 “小子,好好享受你这最后三天的活命时光吧,三天之后,老祖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撂下这句狠话,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烟冲天而起,消失不见。 那个黑衣男人,也怨毒地看了周玄一眼,紧随其后,狼狈离去。 一场足以颠覆整个鬼市的风波,就这么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更大的,足以轰动整个峰擒国国都的风暴,即将在三天后,猛烈来袭! 李玄机深深地看了周玄一眼,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身形一闪也消失在了原地。 随着大佬们的离去,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终于被搬开。 整个鬼市,瞬间炸开了锅! “疯了!彻底疯了!一个筑基,要跟金丹老祖生死斗!我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离谱的事!” “这云来阁的老板,到底是真有逆天底牌,还是说,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我看八成是后者!年轻人,有点奇遇,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金丹之威,岂是他能想象的?” “完了完了,我还指望着以后都在云来阁买法器呢!这老板要是死了,这么好的店,岂不是也要关门了?” 议论声,叹息声,幸灾乐祸声,此起彼伏。 几乎没有人,看好周玄。 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筑基与金丹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周玄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而周玄,对于周围的议论,却充耳不闻。 他看着黑煞老祖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鱼儿,上钩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正愁没什么好办法,能让云来阁的名气,在短时间内,响彻整个国都。 这位黑煞老祖,就主动送上门来,给他搭好了舞台。 这一场决斗,无论输赢,他周玄和他的云来阁,都将成为整个国都最炙手可热的话题! 知名度,这不就有了吗? 周玄心情大好,对着门口那些还处在震惊中,没有离去的散修们,挥了挥手。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戏看完了,生意还要继续做。” “今天受了点惊吓,为了补偿大家,本店所有商品,在八折的基础上,再打九折!” “大家,继续排队啊!” 第二百三十三章 全城热议,道心不稳 如果说,之前云来阁在国都,只是在底层散修圈子里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 那么,当周玄约战金丹老魔黑煞老祖的消息传开后,整个峰擒国国都,就如同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彻底沸腾了! “听说了吗?鬼市那个新开的云来阁老板,要跟黑煞老祖,在皇宫演武场生死斗!” “什么?哪个云来阁?就是那个收破烂的?” “可不是嘛!听说那老板就是个筑基期,竟然敢挑战金丹老魔,简直是疯了!” “筑基挑战金丹?真的假的?这消息可靠吗?” “千真万确!当时皇庭的李玄机李供奉就在场,亲口定下的约战!” “三天后,午时,皇宫演武场,据说,另外两位供奉也会到场观战!” 国都的各大茶楼酒肆,坊市街头,到处都在议论着这件堪称百年难遇的奇闻。 一时间,周玄和他的云来阁,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成为了全城最瞩目的焦点。 几乎所有的势力,都在第一时间,派人去调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周玄,到底是什么来头。 灵剑宗弟子?秦家令牌?能化腐朽为神奇的修复手段?随手拿出十具筑基傀儡? 一个个真假难辨,却又足够震撼的消息,被不断地挖掘出来,让周玄的身上,笼罩了一层又一层的神秘光环。 但无论他的背景有多神秘,他那筑基期挑战金丹期的举动,在绝大多数人看来,依旧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愚蠢的笑话。 “此子,要么是背后有通天大能撑腰,自信到狂妄,要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被一点小小的成就冲昏了头脑。” 城东,万宝楼的总店里,一个身穿锦袍,气息深沉的中年人,听着手下的汇报,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死定了,黑煞老祖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一旦上了生死台,谁的面子都不会给。” “传令下去,密切关注此事,等那小子一死,立刻派人,去把鬼市那家云来阁,给我盘下来!” “我倒要看看,他那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到底是什么名堂!” 同样的一幕,也在国都的各大商会,各大修仙家族中上演着。 在他们眼中,周玄已经是一个死人。 而他死后留下的云来阁,和他那神奇的修复秘法,则成了一块人人都想分食的肥肉。 一时间,暗流涌动。 无数双眼睛,都盯上了鬼市那家小小的云来阁,只等着三天后,周玄身死道消,就一拥而上。 …… 与此同时,风暴的中心,云来阁。 店铺已经提前关门了。 周玄正悠闲地躺在后院的躺椅上,听着小石头,绘声绘色地,给他讲述着外面那些关于他的传闻。 “玄哥玄哥,他们都说你是傻子,说你死定了呢!” 小石头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担忧,反而充满了兴奋和崇拜。 在他心里,周玄就是无所不能的神。 别说一个金丹老魔,就算是天塌下来,玄哥也能一拳给它顶回去! “哦?是吗?” 周玄笑了笑,一点也不在意,“那他们有没有说,我长得很帅?” 小石头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这个好像没有。” “唉,真是一群没眼光的人。”周玄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 一旁的林清竹,看着这一大一小,没心没肺的样子,只觉得一阵心力交瘁。 她快要被逼疯了。 从今天下午,约战定下来之后,她就一直处在一种极度的焦虑和恐慌之中。 她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外面那些人的议论。 傻子。 疯子。 不知死活。 以卵击石。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她不是不相信周玄。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她亲眼见证了周玄创造了太多的奇迹,所以,她才更加害怕。 她怕,这一次,奇迹不会再发生了。 她怕,这个将她从绝望的泥潭中拉出来,给了她新生和希望的男人,会就这么,陨落在所有人的嘲笑声中。 她把整个林家都赌在了周玄的身上,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周玄死了,那她也活不下去了。 “玄哥。” 林清竹终于忍不住了,她走到周玄面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哀求。 “我们能不去吗?”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们连夜离开国都,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好不好?” 她的眼中,噙满了泪水,那是一种对未知的,深深的恐惧。 周玄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脸,心中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他坐起身,拍了拍身边的石凳。 “坐。” 林清竹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坐了下来。 “清竹,你觉得,我像个傻子吗?”周玄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问道。 林清竹连忙摇头:“不,不像。” “那你觉得,我像个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开玩笑的人吗?” 林清竹还是摇头。 “那不就得了。” 周玄摊了摊手。 “我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是有我的道理。” “可是,那可是金丹期啊!” 林清竹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筑基和金丹,那是一道天堑!根本不可能跨越的!” “谁说不可能?” 周玄笑了。 “你看的那些话本小说里,不都写了吗?真正的绝代天骄,越境杀敌,如同家常便饭。甚至,还有人能越两个大境界,逆行伐仙呢!” “那……那也只是故事啊!”林清竹急道。 她觉得周玄是在安慰她,是在给她画大饼。 “故事,来源于现实,但高于现实。” 周玄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是那种能创造故事的人呢?” 林清竹被周玄这番话说得一愣。 她看着周玄那双自信,甚至可以说是自负的眼睛,心中那颗因为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竟然奇迹般地慢慢平复了下来。 是啊。 眼前的这个男人,从她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就在不断地,创造着各种不可能的奇迹。 在落叶城,他以练气期的修为,谈笑间,覆灭了城主府。 在鬼市,他用所有人都视若敝屣的垃圾,在短短几天内,就建立起了一个日进斗金的商业雏形。 他的身上,仿佛永远都笼罩着一层迷雾,让人看不透,猜不透。 或许这一次,他真的,也能创造奇迹? “玄哥,你真的有把握?”林清竹的声音,依旧有些不确定。 “我不敢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必胜。” 周玄很诚实地说道。 “但是,我敢保证,我绝对,不可能死。” 开玩笑,他身上,可是还揣着灵剑宗宗主李道然给的三道保命神念呢。 那玩意儿,元婴之下,触之即死,元婴也要重创。 实在打不过,大不了,就掏出这个大杀器,直接把那个黑煞老祖给秒了。 虽然有点丢人,有点浪费,但保命,还是绰绰有余的。 当然,这是最后的底牌,非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动用。 他更想,靠自己的实力,去真正地,会一会这个金丹期的老魔。 他也想知道,自己这极致的无属性灵根,这混沌王体,再加上那仙帝功法太一诀转化出的鸿蒙之气,到底,能爆发出多大的威力! 听到周玄如此肯定的保证,林清竹的心,终于,彻底地放了下来。 她选择,无条件地,相信他。 “好,玄哥,我相信你。”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这就对了嘛。”周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林清竹,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对了,清竹,我这么一闹,外面那些赌场,应该已经开盘了吧?” 林清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周玄说的是什么。 她的俏脸,微微一红,随即,点了点头:“嗯,开了,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听人说了。” “哦?那我的赔率,是多少?”周玄饶有兴致地问道。 林清竹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们开的盘口,是你能否在黑煞老祖的手下撑过十个回合。” 周玄:“……” “咳咳,那如果,买我赢呢?” “买你赢的赔率是,一赔五。” 林清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个赔率,已经不是不看好了,这简直就是把周玄当成了一个必死的炮灰。 然而,周玄听到这个赔率,眼睛,却瞬间亮了。 “一赔五?这么高?” 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见钱眼开的兴奋表情。 他从储物袋里,直接掏出了一大堆闪闪发光的下品灵石,堆在了石桌上。 “清竹,这里是一万块下品灵石!” “你现在,就拿着这些钱,去城里最大的那几家赌场,全都给我,买我赢!” 林清竹:“……” 她看着桌上那堆积如山,几乎要闪瞎她眼睛的灵石,和周玄那副财迷的样子,刚刚才建立起来的一点点信心,瞬间,又有些动摇了。 她开始严重怀疑,周玄之所以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是不是就是为了赌钱? 第二百三十四章 疯狂下注,皇子亲临 “玄哥,你是认真的吗?” 林清竹看着石桌上那堆成小山一样的灵石,结结巴巴地问道。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一万块下品灵石! 那是什么概念? 那足以买下鬼市一整条街的店铺! 就算是国都里的一些中等修仙家族,想一次性拿出这么多流动灵石,恐怕都有些困难。 而现在,周玄竟然,要用这么一笔巨款,去赌他自己赢? 这也太疯狂了! “当然是认真的。” 周玄看着林清竹那副见了鬼的表情,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么好的赚钱机会,不把握住,那不是傻子吗?” “一赔五啊!这要是赢了,可就是五万块下品灵石!够我们再开几家分店了!” 周玄的眼睛里,闪烁着财迷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五万块灵石,在向他招手。 林清竹:“……” 她彻底无语了。 她现在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周玄之所以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名气,为了什么商业布局。 他就是为了赌钱! 为了骗赔率! 想通了这一点,林清竹心中的担忧,竟然奇迹般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她看着周玄,眼神复杂。 这个男人,你永远也猜不透,他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时而深谋远虑,布局深远,让人望尘莫及。 时而,又像个市井无赖,斤斤计较,为了点蝇头小利,不择手段。 但,无论是哪一面,都充满了致命的魅力。 “好吧。” 林清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 她将桌上的一万块灵石,全部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 那沉甸甸的感觉,让她有种不真实感。 “等等。”周玄叫住了她。 “玄哥,还有什么事?” “注意安全。” 周玄的表情,难得地正经了起来。 “换身衣服,易个容,别让人知道,是我们云来阁的人下的注。” “还有,钱要分开下,多找几家赌场,别在一家下太多,免得他们赔不起赖账。” 周玄叮嘱得很详细。 显然,对于这种事情,他非常有经验。 林清竹:“知道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可能,跟了一个假的修仙者。 哪有修仙者,对赌钱这种事情,这么熟练的? 看着林清竹领命而去,周玄的心情,一片大好。 打一架,不仅能把名气打出去,还能顺便赚个几万灵石的外快。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划算的美事吗? 他现在,甚至都有点感谢那个黑煞老祖了。 真是个好人啊! ……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国都,都处在一种诡异的狂热气氛中。 周玄约战黑煞老祖的事情,持续发酵,成为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唯一谈资。 而各大赌场,也因为这场万众瞩目的决斗,赚得盆满钵满。 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把赌注,压在了黑煞老祖的身上。 虽然赔率低得可怜,但-在他们看来,这跟白捡灵石,没什么区别。 而就在决斗的前一天,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悄然来到了鬼市的云来阁。 来人,是一个看起来和周玄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他身穿一袭华贵的锦袍,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气质卓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位气息深沉,太阳穴高高鼓起的老者,赫然都是金丹期的修为! 当这三人出现在云来阁门口的时候,正在店铺里忙碌的福伯,吓了一跳。 他连忙迎了上去,恭敬地问道:“三位客官,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我们找周玄,周老板。” 为首的那个锦袍年轻人,微笑着说道,语气温和,没有丝毫的架子。 “找我们老板?” 福伯愣了一下。 “请问您是?” “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秦风来访。” 锦袍年轻人说道。 秦风! 当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店铺里一些正在购物的散修,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三皇子,秦风! 天哪! 三皇子殿下,竟然亲自来鬼市,来这家云来-阁了! 福伯虽然不知道秦风是谁,但看周围人的反应,也知道,来人,绝对是一个天大的人物。 他不敢怠慢,连忙说道:“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很快,正在后院研究如何将二阶法器,点化成三阶法器的周玄,就得到了消息。 “三皇子,秦风?” 周玄也是一愣。 他没想到,这位他正想方设法,想要搭上关系的大人物,竟然,会主动找上门来。 有意思。 周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走到了前堂。 “不知三皇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周玄对着秦风,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他的目光,在秦风身后的那两位金丹期老者身上,一扫而过,心中了然。 看来,自己和黑煞老祖的约战,已经引起了皇室的注意。 而且,是最高层级的注意。 “周老板客气了。” 秦风也在打量着周玄,眼中,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和他得到的情报一样,平平无奇。 但就是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却在短短几天内,搅动了整个国都的风云。 这让他,对周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周老板,我们,能单独聊聊吗?” 秦风开门见山地说道。 “当然。” 周玄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殿下,后院请。”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后院。 那两位金丹期的老者,则像两尊门神一样,守在了后院的门口,隔绝了所有人的窥探。 后院,石桌旁。 周玄亲自为秦风,倒上了一杯茶。 “不知殿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周玄率先开口问道。 秦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赞道:“好茶。” 然后,他才抬起头,看着周玄,一字一句地说道:“周老板,明人不说暗话。” “你和黑煞老祖的决斗,现在,整个国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父皇,对此事,也很关注。” “所以他特意派我来,问你一句话。” 秦风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到底有几成把握?” 周玄闻言笑了。 他知道,这才是对方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皇室,这是在摸他的底。 他们想知道,他周玄,到底是一个值得投资的潜力股,还是一个即将破产的垃圾股。 “如果我说,我有十成把握,殿下,信吗?”周玄反问道。 秦风看着周玄那双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眼睛,沉默了。 许久,他也笑了。 “我信。” 他站起身,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张鎏金的请柬,放在了石桌上。 “周老板,比武过完两天后,是我的筑基庆典。” “希望到时候,能看到一个,活着的你。” 第二百三十五章 最后的底牌 秦风的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其中蕴含的深意,却让周玄的心,微微一动。 他看着桌上那张制作精美,散发着淡淡灵气波动的鎏金请柬,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 皇室,已经开始在他身上下注了。 虽然,这注码,目前看来,只是一张入场券。 但对于周玄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他要的,就是一个登上舞台,向所有人展示自己价值的机会。 而现在,这个机会,他已经稳稳地,握在了手中。 “多谢殿下。”周玄收起了请柬,对着秦风,再次拱了拱手,“殿下的这份贺礼,晚辈,愧领了。” “不过,晚辈也为殿下,准备了一份薄礼。希望两天后,殿下,能够喜欢。” 秦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哦?不知周老板准备了什么厚礼,可否提前透露一二?” “呵呵,现在说了,就没有惊喜了。”周玄神秘地一笑,“不过我可以保证,这份礼物,绝对,独一无二。” 秦风看着周玄那副故作神秘的样子,哑然失笑。 他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他的身上,仿佛有一种奇特的魔力,总能让人在觉得他狂妄自大的同时,又忍不住,对他产生一丝期待。 “好,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秦风没有再追问。 他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一是试探周玄的底气,二是送出皇室的善意。 现在看来,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秦风便起身告辞了。 周玄亲自将他送到了店铺门口。 看着三皇子那威风凛凛的仪仗,在鬼市那狭窄破败的街道上,缓缓远去,周围的商贩和散修们,都投来了敬畏和羡慕的目光。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这家云来阁,和它的这个年轻老板,恐怕,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送走了秦风,周玄回到了后院。 他的脸上,一直挂着的轻松笑容,终于,缓缓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虽然他在外人面前,表现得自信满满,狂妄不羁。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明天的那一战,对他来说,同样是一场巨大的考验。 金丹期! 那是一个完全凌驾于筑基期之上的,生命层次的跃迁! 金丹修士,体内的灵力,已经凝聚成了金丹,生生不息,源源不绝。 他们举手投足间,都能引动天地之力,言出法随。 其神识之强大,肉身之坚韧,法术之玄奥,都远非筑基期修士,可以比拟。 周玄虽然自负,但并不自大。 他知道,自己虽然有混沌王体,有鸿蒙之气,有仙帝功法,但毕竟,修为上,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这一战,绝对,不会轻松。 “看来,还是得再加一道保险才行。” 周玄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他转身走进了店铺深处,那间专门用来处理垃圾的密室。 密室中,堆放着他从落叶城和鬼市收购来的,各种各样的破烂法器和材料,角落里,那具被黑袍笼罩的金丹傀儡,正静静地矗立着,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周玄没有去看那具傀儡,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堆杂物之中。 他要找一样东西。 一样他当初收购来,却因为其太过危险而一直弃之不用的东西。 很快,他的手,从一堆生锈的飞剑碎片下,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玉瓶。 玉瓶里,躺着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赤红如血的丹药,丹药表面,还缭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色煞气,散发着一股狂暴而嗜血的气息。 暴血丹。 一种在修真界臭名昭着的禁药。 服用此丹,可以在短时间内,燃烧自身精血,强行激发潜能,让修士的实力,暴涨一个台阶。 但其副作用,也同样恐怖。 药效过后,轻则修为倒退,根基受损,重则精血燃尽,当场暴毙。 这颗暴血丹,品阶不高,只是一阶上品,最多,也就能让一个练气后期的修士,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堪比筑基初期的力量。 但对于周玄来说,这,就够了。 “系统,我还有多少点金值?” 【点金值:51,280】 林清竹去下注后,这两天,生意依旧火爆,点金值又涨了一些。 五万多点,这笔钱,已经足够他,再进行一次豪赌了。 “系统,将我所有的灵石,全部兑换成点金值!” 周玄的储物袋里,还有这几天赚来的,近五千块下品灵石。 【兑换成功,获得14,850点金值。】 【当前点金值:66,130】 “还不够。” 周玄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要做的那件事,需要的点金值,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一咬牙,将自己从落叶城城主府,以及黑虎帮帮主那里搜刮来的,所有用不上的法器、材料,一股脑地,全都扔了出来。 “系统,全部回收!” 【回收成功,获得23,500点金值。】 【当前点金值:89,630】 “还是差一点……” 周玄的目光,在自己的储物袋里,来回扫视。 他的身家,几乎已经掏空了。 忽然,他的神识,触碰到了储物袋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块。 那是他从落叶城城主储物袋里找到的,当时因为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就随手扔在了角落。 此刻,他将那金属块取了出来。 金属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面布满了繁复而残缺的符文,入手冰凉沉重。 “系统,鉴定此物。” 【滴,检测到天星玄铁残片,四阶炼器材料,可用于修复或炼制高阶法宝。因其残缺严重,灵性流失,当前价值大幅降低。】 四阶材料! 周玄的眼睛,亮了一下。 “回收!” 【回收天星玄铁残片,获得12,000点金值。】 【当前点金值:101,630】 十万! 终于凑够了! 周玄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手中的那颗暴血丹上,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灼热。 “系统!” “消耗十万点金值!” “将这颗一阶上品的暴血丹,给我,极限点化!” 没错! 这,才是他最终的,也是最大的底牌! 傀儡,终究是外物。 自身的实力,才是真正的王道! 他要在决战之中,借助这颗被点化后的丹药,将自己的修为,在短时间内,强行推到筑基期的顶点! 以筑基巅峰的修为,驾驭混沌王体,催动鸿蒙之气。 他倒要看看,那个所谓的金丹老魔,拿什么,跟他斗! 【消耗100,000点金值,开始点化暴血丹……】 嗡!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芒,从周玄的掌心,轰然爆发,将那颗赤红色的丹药,完全笼罩! 密室之内,金光万丈! 那颗暴血丹,在金光的洗礼下,开始了剧烈的蜕变! 丹药表面,那丝丝缕缕的黑色煞气,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发出了凄厉的尖啸,瞬间,就被净化得一干二净! 丹药的颜色,也从原本狂暴的赤红,逐渐转变为一种温润的,圣洁的金色。 一股磅礴而纯净的生命气息,从丹药中,弥漫开来。 仿佛,这已经不是一颗丹药,而是一头沉睡的,远古圣龙的心脏! 【叮!点化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三阶完美级丹药——圣龙金丹!】 【圣龙金丹:由一阶暴血丹极限点化而成,完美剔除了所有副作用,并升华了其药性。服用后,可在一个时辰内,将宿主的修为,强行提升至当前大境界的巅峰,并获得圣龙之体加持,肉身力量大幅提升,灵力恢复速度增倍。药效过后,无任何后遗症。】 看着系统界面上的介绍,周玄的心,终于,彻底地,安定了下来。 他将那颗已经变得金光灿灿,宛如艺术品的圣龙金丹,小心翼翼地收好。 现在,万事俱备。 只等给那位黑煞老祖,以及整个国都的修士,送上一份天大的惊喜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决战之日,万众瞩目 终于,到了决战的日子。 这一天,整个峰擒国国都,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氛围。 天还没亮,通往皇宫演武场的各条主干道,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无数的修士和凡人,都想亲眼见证这场堪称百年不遇,甚至是千年不遇的旷世对决。 一个筑基期,挑战一个金丹期! 无论结果如何,这都注定,是一场会被载入史册的战斗。 皇宫演-武场,是峰擒国皇室专门用来举行大型比试和庆典的场所。 整个演武场,占地数里,由坚硬无比的黑曜石铺就,足以容纳十数万人。 场地四周,更是铭刻着强大的防御阵法,由皇宫深处的灵脉供应能量,足以抵挡元婴期强者之下的一切攻击。 此刻,演武场四周的看台上,早已是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能有资格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国都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各大修仙家族的家主、长老,各大商会的会长、管事,以及一些成名已久的散修强者。 而在最中央,位置最高的主-席台上,更是坐着三位气息渊深如海,让人看不透深浅的老者。 正是皇庭的三大金丹供奉! 李玄机,赫然在列。 他们的出现,让整个演武场的气氛,都变得庄重而肃穆。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场决斗,皇室,是动真格的了。 主席台的下方,还专门开辟出了一块贵宾区域。 三皇子秦风,正端坐其中。 他的身边,簇拥着一群同样年轻,但气息不凡的王孙公子,和一些大家族的嫡系子弟。 他们,代表着峰擒国年轻一代的最高层。 此刻,他们也和所有人一样,目光,都聚焦在空旷的演武场中央,等待着今天那两位主角的登场。 “三哥,你说,那个叫周玄的家伙,是不是真的疯了?竟然敢挑战黑煞老祖。” 一个看起来比秦风小几岁的华服少年,凑到秦风身边,小声地问道。 “不好说。” 秦风摇了摇头,深邃的目光,闪烁着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光芒。 他想起了那天,在云来阁后院,那个年轻人,对他说过的话。 “我有十成把握。” 那份自信,那份从容,至今,还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直觉告诉他,这个周玄,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今天这一战,或许真的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午时,将至。 演武场的一端,黑云翻滚。 一道阴冷、暴虐的身影,在一片魔气的簇拥下,缓缓降落在了演武场中央。 正是黑煞老祖! 他一出现,整个演武场的气温,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那股毫不掩饰的,属于金丹期魔修的恐怖威压,让看台上的许多修为较低的修士,都感到一阵心悸,呼吸困难。 “那个小子呢?怎么还没来?不会是怕了,当了缩头乌龟吧?” 黑煞老祖环视四周,没有看到周玄的身影,不由得,发出了桀桀的怪笑。 他的笑声,在整个演武场上空回荡,充满了不屑和嘲讽。 看台上的众人,也开始议论纷纷。 “是啊,这都快到午时了,那个周玄,怎么还不出现?” “我看八成是临阵脱逃了!也对,跟金丹老祖打,那不是找死吗?能多活一会儿是一会儿。” “真是丢人!自己约的战,竟然还不敢来!这下,他那云来阁,可就成了全天下的笑柄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周玄是怕了,不敢来的时候。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演武场的另一端,响了起来。 “急什么?赶着去投胎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朴素青衫的年轻人,正双手插在袖子里,迈着四方步,不紧不慢地,朝着演-武场中央,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慢,很悠闲,就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脸上,还带着一丝刚刚睡醒的惺忪。 正是周玄! 他,终于来了! 看到周玄这副姗姗来迟,还吊儿郎当的样子,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哥,你这是来生死决斗的,不是来逛街的! 你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你的对手,尊重一下我们这些买了票的观众啊! 大多数人,在看到周玄这副模样后,心中,对他,已经彻底失望了。 无论是他的生意模式,还是他的行事风格,在他们这些主流修士看来,都透露着一股离经叛道的疯狂。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丑。 今天,他必将为自己的狂妄,付出生命的代价。 周玄对于周围那些鄙夷和嘲笑的目光,毫不在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现在,整个国都,还有谁,不知道他周玄,不知道他云来阁的? 这知名度,不就瞬间打响了吗? 他走到演武场的中央,站到了黑煞老祖的对面。 面对黑煞老祖那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怨毒目光,周玄视若无睹。 他的目光,反而越过了黑煞老祖,看向了贵宾席上的三皇子秦风。 他对着秦风,朗声一笑。 “久仰三皇子殿下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龙凤之姿,气宇不凡。” 秦风也是一愣,没想到周玄会在这种场合,跟自己打招呼,但还是礼貌性地,对他点了点头。 周玄的下一句话,却让全场,再次陷入了沸腾。 “殿下的筑基庆典在即,在下不才,也想为殿下,送上一份大礼。”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了黑煞老祖的身上,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不如,就用一个金丹境修士的金丹,作为贺礼,如何?” 轰! 此言一出,整个演武场,彻底炸了! 狂! 狂到没边了! 这个家伙,他还在激怒黑煞老祖!他还在作死! 他不仅要杀金丹,还要把金丹,当成礼物,送给皇子! 这是何等的羞辱! “小!畜!生!” 黑煞老祖的牙齿,都快要被咬碎了。 他感觉自己,今天,受到了这辈子,都未曾有过的奇耻大辱。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虐的杀意,从他的体内,冲天而起,搅动了风云! “老夫今天,若不将你碎尸万段,抽魂炼魄,我黑煞,誓不为人!” 他已经彻底疯狂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用最残忍,最痛苦的方式,把眼前这个小子,折磨致死! 主席台上,李玄机看着下方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一幕,也是一阵头大。 他站起身,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彻全场。 “时辰已到!” “双方,立生死状!” “比武,现在开始!” 第二百三十七章 怪物一样的肉体强度! 当李玄机那一句比武开始落下的瞬间,整个演武场的气氛,陡然绷紧到了极致!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双方会先各自拉开架势,祭出法器,进行一番试探的时候。 异变,陡生! “死!” 一声仿佛从九幽地狱中传来的咆哮,响彻天际! 黑煞老祖,动了!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模糊的黑影,脚下的黑曜石地面,在他恐怖的巨力下,寸寸龟裂! 没有花哨的法术,没有繁复的道诀,只有最纯粹,最原始,也最致命的杀戮本能! 一道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魔气,缠绕在他的双爪之上,那闪烁着幽冷寒光的指甲,比最锋利的法器还要骇人,直直地朝着周玄的心脏掏了过来! 偷袭! 身为一个在刀口上舔血,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魔,黑煞老祖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公平对决这四个字。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他虽然嘴上对周玄充满了蔑视,但行动上,却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认真! 他要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将这个胆敢羞辱他的小畜生,一击必杀! 太快了! 金丹期修士含怒出手的全力一击,其速度,已经超越了在场绝大多数筑基期修士的视觉捕捉极限! 在他们眼中,只看到一道黑光闪过,黑煞老祖的身影,就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了周玄的面前! 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同时冒出的念头。 看台之上,无数人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惊骇和不忍的神色。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一秒,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被黑煞老祖的魔爪活生生掏出心脏的血腥画面。 贵宾席上,三皇子秦风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缩,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就连主席台上的三位金丹供奉,眉头都紧紧地皱了起来。 眨眼间,那足以撕裂金石的魔爪,距离周玄的胸膛,已经不足三寸! 可就在这电光火石,生死一线的瞬间。 面对这必杀一击的周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惊慌失措,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计谋得逞的笑容。 他竟然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致命的魔爪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疯了吗? 他是在等! 从一开始周玄就料到了,这个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老魔头,绝对会选择用偷袭的方式,来发泄他心中的怒火。 而这,也正是周玄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和他打拉锯战?用法术对轰? 周玄承认,那对自己很不利。 毕竟,他的修为只有筑基期,体内的灵力储量跟金丹期的老怪物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更何况,他会的法术也就那么三板斧,真要比拼道法玄妙他肯定要吃大亏。 但是,近身肉搏? 呵呵。 那不好意思了。 你这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在鲁班门前弄大斧! 混沌王体,懂不懂? 就在黑煞老祖的魔爪,即将触碰到周玄衣衫的那一刹那,一股前所未有的,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危机感,猛地从他的心底炸裂开来! 怎么回事? 黑煞老祖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那双因为愤怒而变得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周玄。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还是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修为只有筑基期的家伙吗? 在他的感知中,周玄整个人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前一秒的周玄还像是一只温顺无害的绵羊。 那么这一刻,他就是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洪荒巨兽! 一股磅礴、浩瀚、古老、苍茫的气血之力,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周玄那看似单薄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气血了,那浓郁到近乎实质化的力量,在他的体表形成了一层淡淡的却又坚不可摧的金色光晕! 这是什么怪物? 这根本就不是人类修士应该拥有的体魄! 黑煞老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筑基期的小辈,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以力量着称的顶尖妖王! 不对! 就算是那些以肉身强横闻名的金丹期大妖,其气血之力,也绝对没有如此恐怖! 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意,瞬间,淹没了黑煞老祖的心神。 他就不该选择近身! 他就不该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他想逃!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现在才想跑?晚了!” 周玄那冰冷的声音在黑煞老祖的耳边响起。 他终于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华丽炫目的光影。 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手,握紧了拳,然后迎着黑煞老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魔爪,一拳捣了出去!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让所有人心脏都为之停跳一拍的巨响,在演武场的中央,轰然炸开! 紧接着。 咔嚓! 一声清脆得,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演武场,数十万的观众,无论是高高在上的金丹供奉,还是看台上的普通修士,所有人的脸上都凝固着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他们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让他们无法理解,甚至颠覆了他们数十年上百年修仙认知的画面。 演武场中央。 那个青衫少年,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分毫。 而他对面的黑煞老祖,那两条足以洞穿法器的手臂,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完全不符合人体构造的角度向后扭曲着。 森白的骨茬刺破了血肉,暴露在空气之中,显得那样的触目惊心! 仅仅只是一拳! 一个筑基期修士,正面硬撼,一拳就将一位成名已久凶名赫赫的金丹期老魔的双手给生生打断了! 这他妈的,是在做梦吗? 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超乎想象的一幕,给彻底震傻了。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终于打破了这片死寂。 黑煞老祖的脸上,充满了痛苦惊骇以及不敢置信! 他无法接受! 他堂堂金丹老祖,竟然在一个筑基期小辈的手上一个照面就被废了双臂!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剧烈的疼痛和无边的恐惧,让他瞬间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逃! 必须立刻拉开距离! 这个小子,是个怪物! 近身战,自己绝对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然而,周玄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就在黑煞老祖身形暴退的瞬间,周玄的身体如影随形,一步踏出,瞬间就贴到了他的面前! 一只比铁钳还要有力的手闪电般地揪住了黑煞老祖胸前的衣襟,猛地将他拽到了自己的面前! “你……” 黑煞老祖惊骇欲绝,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一个硕大的拳头,就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老脸之上! 巨大的力量,让他整个脑袋,都向后猛地一仰,鼻梁骨瞬间断裂,鲜血混合着牙齿从他的口中狂喷而出! 第二百三十八章 你这老脸,皮是真够厚的 黑煞老祖整个人都被这一拳给打蒙了。 他甚至都忘记了躲闪,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高高在上的金丹老祖!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让你装逼!” 砰! “让你偷袭!” 砰! “让你威胁我!” 砰! 周玄仿佛化身成了一个不知疲倦的打桩机,揪着黑煞老祖的衣领,双拳如同狂风暴雨一般一拳接着一拳疯狂地朝着他那张已经血肉模糊的老脸招呼了过去! 一时间,整个演武场上,只剩下了拳头与血肉碰撞的沉闷声响,和骨骼碎裂的清脆声音。 血肉飞溅! 惨不忍睹! 看台上的众人,看着眼前这堪称残暴的一幕,只觉得一阵阵的胆寒。 太凶残了! 这哪里是什么仙家斗法? 这分明就是市井流氓打架,而且还是最没有技术含量最不讲道理的那种! 一些修为较低,心性不稳的年轻修士,看着黑煞老祖那张几乎被打成肉泥的脸,甚至都感到一阵胃里翻涌,几欲作呕。 “师叔,那个黑煞老祖,他不会就这么,被活活打死吧?” 一个大家族的年轻子弟,声音颤抖地,对着身边的长辈问道。 “胡说什么!” 那名长辈,虽然也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心神摇曳,但还是强作镇定地,呵斥道。 “金丹修士,一身精气神,皆凝聚于金丹之上,只要金丹不灭便生生不息,生命力之顽强,远超你的想象!” “这种程度的皮肉伤,虽然看起来凄惨,但对他来说顶多也就是吃点苦头,丢尽了脸面罢了,远不至死!” 话虽如此,但他的眼神中,依旧充满了骇然。 吃点苦头? 这他妈的,是把一个金丹老祖,按在地上当沙包一样打啊! 这要是还叫吃点苦头,那什么才叫重创? 果然,就在那名长辈话音刚落之际。 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仿佛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黑煞老祖,体内猛地爆发出了一股绝望而疯狂的魔气! 嗡! 一面通体漆黑,上面绣着无数张痛苦哀嚎人脸的破旧幡旗凭空出现,瞬间就将他那残破的身躯完全包裹! 正是他的本命法器,万魂幡! 黑幡卷起一阵阴风,带着黑煞老祖化作一道流光,猛地向后窜出了数十丈远,终于脱离了周玄的魔爪,狼狈不堪地落在了演武场的另一端。 狂暴的拳打脚踢,终于停了下来。 整个演武场,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宁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缓缓放下拳头的青衫少年身上。 只见周玄看着远处的黑煞老祖,竟然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他好像有些不太满意。 在万众瞩目之下,周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用一种充满了失望和无奈的语气悠悠地说道: “唉,这样都还没把你打死?” “你这张老脸,皮是真够厚的。” 周玄这句充满了真情实感的感慨,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 整个演武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呆滞地望着场中那个一脸失望的青衫少年。 大哥,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你一个筑基期,把一个金丹老祖按在地上摩擦,拳拳到肉,打得他妈都不认识了,最后竟然还一脸委屈,嫌人家太抗揍?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贵宾席上,三皇子秦风身边的那些王孙公子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面面相觑,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那浓浓的荒谬与不可思议。 刚才还在嘲笑周玄不自量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此刻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主席台上,那三位见多识广,心境早已古井不波的金丹供奉,此刻也是眼角直抽。 李玄机捋着胡须的手,僵在半空,半天没能落下。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关键是,人家有狂的资本! 那恐怖的肉身力量,那摧枯拉朽般的近战实力,别说是黑煞老祖,就算是他自己上去,如果不动用法宝,不拉开距离,恐怕也讨不到任何好处。 这个叫周玄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哪个隐世宗门,或者上古大能培养出来的怪物? 一时间,无数的猜测,在众人心中涌起。 但无论如何,没有人再敢小觑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年轻人。 仅仅凭借刚才那一连串石破天惊的爆发,周玄就已经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尊重,或者说是敬畏。 修真界,终究是强者为尊。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黑煞老祖吃了个轻敌冒进的大亏,但他的根基未损,金丹尚在。 一旦他反应过来,不再给周玄近身的机会,选择拉开距离,用金丹修士那层出不穷的法术和神通进行远程打击,周玄还能保持住眼下的优势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毕竟肉身再强终究有其极限。 灵力耗尽,便是败亡之时。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瞬间,演武场的另一端,终于稳住了身形的黑煞老祖,发出了一声怨毒到极点的嘶吼。 “小畜生!你彻底惹怒我了!” 他那张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上,一双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他堂堂金丹老魔,纵横数百年,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今天不把这个小子的神魂抽出来,用魔火祭炼七七四十九天,难消他心头之恨! “万魂噬体!” 黑煞老祖不再有任何保留,他猛地一挥手中的万魂幡! 呜呜呜。 刹那间,鬼哭狼嚎之声,响彻云霄!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那漆黑的幡面中疯狂涌出。 那些黑色气流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成一个个面目狰狞,痛苦扭曲的怨魂。 成千上万! 密密麻麻! 这些怨魂甫一出现,便带着无尽的怨毒与憎恨,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铺天盖地地朝着周玄席卷而去! “是万魂幡的怨魂攻击!” “快看,这下那小子麻烦了!” 看台上,有识货的修士,立刻就认出了黑煞老祖这一招的来历,忍不住惊呼出声。 万魂幡之所以被列为魔道邪器,不仅仅是因为其炼制手段残忍,更是因为它的攻击方式,极为诡异和歹毒。 这些从幡中召唤出来的怨魂,并非单纯的物理攻击,更不是寻常的法术攻击。 它们介于虚实之间,能够无视大部分的法术护盾和物理防御,直接作用于修士的神魂! 这种攻击,防不胜防。 对于绝大多数修士来说,神魂都是最脆弱的短板。 毕竟,专门修炼神魂的功法本就凤毛麟角。 而能够抵御神魂攻击的法宝,更是稀世奇珍,价值连城。 一旦被这成千上万的怨魂冲入识海,任你肉身再强横,修为再高深,也要落得个神魂撕裂,心智错乱,最终沦为一具行尸走肉的下场。 在众人看来,周玄的肉身固然强得变态,但他的神魂,总不可能也刀枪不入吧? 黑色的魂潮,转瞬即至,瞬间就将周玄那单薄的身影彻底淹没! “哈哈哈!小畜生,慢慢享受这万魂噬心的滋味吧!” 看到周玄被怨魂包裹,黑煞老祖发出了畅快淋漓的狂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周玄在无尽的痛苦中哀嚎挣扎,最终神魂崩溃变成一具没有思想的傀儡。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声却戛然而止。 因为在他的感知中,那个被怨魂洪流淹没的年轻人,非但没有发出任何惨叫,甚至连气息都没有丝毫的紊乱! 这怎么可能? 就在黑煞老祖惊疑不定之际,那团浓郁的黑色魂潮之中,异变再生! 嗤! 一道金光,毫无征兆地,从黑雾的中心穿透而出! 紧接着更多的金光如同利剑一般撕裂了黑暗!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周玄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他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袖子里,脸上甚至还带着那副懒洋洋的表情。 无数面目狰狞的怨魂,正疯狂地冲击着他的身体,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根本无法寸进分毫。 反而被他体表那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不断地净化消融,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尖啸。 周玄沐浴在魂潮之中,闲庭信步,毫发无伤! 第二百三十九章 阴的没边了! “什么” 这一幕,再次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他怎么可能没事?” “硬扛着万魂幡的怨魂攻击,毫发无伤?这不可能!” “难道,他身上有抵御神魂攻击的顶级法宝?” 贵宾席上,三皇子秦风的眼中,精光爆射! 主席台上,三位金丹供奉,更是猛地站起了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黑煞老祖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神魂攻击,是他除了本命法宝之外,最强的底牌!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筑基期的修士,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如此恐怖的神魂冲击? 这家伙,到底还隐藏了多少底牌? 周玄当然没有什么神魂防御的法宝。 但,他有太一诀。 作为仙帝功法的分支,专门锤炼神魂的太一诀,其强大,远非这个世界的修士可以想象。 黑煞老祖这点微末的神魂攻击手段,在他的面前,简直就如同孩童的玩具一般可笑。 连给他挠痒痒,都不够格! “就这?” 周玄看着周围那些徒劳无功的怨魂,失望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动了。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他竟然顶着那无穷无尽的怨魂冲击,迈开脚步,径直朝着远处的黑煞老祖,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 “不好!” 黑煞老祖脸色剧变,心中警铃大作! 他最担心的局面,还是发生了! 这个怪物,又要近他的身了! 有了前车之鉴,他哪里还敢让周玄靠近? 他想也不想,疯狂地催动体内所剩不多的魔元,身形化作一道黑光,就要再次拉开距离。 然而,周玄的速度,比他更快! “还想跑?” 周玄冷笑一声,脚下猛地一踏! 轰! 坚硬的黑曜石地面,被他一脚踩出了一个蛛网般的深坑! 借助着这股恐怖的反冲之力,他的身形如同炮弹一般,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后发先至,直接堵在了黑煞老祖的退路上! “你!” 黑煞老祖看着眼前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着戏谑笑容的脸,亡魂皆冒! 他彻底怕了! 这个年轻人,简直就是他的克星! 无论是近身肉搏,还是神魂攻击,他所有的手段,在这个怪物面前,都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 “我跟你拼了!” 绝望之下,黑煞老祖的眼中,闪过一抹同归于尽的疯狂! 他不再逃跑,而是将全身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了手中的万魂幡之中! “万魂归一,魔幡锁天!”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猛地将手中的万魂幡,朝着周玄当头罩下! 嗡! 那面原本只有一人多高的幡旗,在飞出的瞬间,迎风暴涨! 转眼间,就化作了一面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幕! 黑幕之上,那无数张痛苦的人脸,仿佛活了过来,齐齐张开了嘴,发出无声的咆哮,一股足以炼化金石的恐怖吸力,从幡中传来! 黑煞老祖这是要拼命了! 他要用自己本命法宝的全部力量,将周玄强行卷入幡中,用万魂幡内部的炼化空间,将他彻底炼成一滩脓血!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周玄的眼中,非但没有丝毫的惧意,反而亮起了一抹奇异的光芒。 他竟然不闪不避,任由那巨大的黑幡,将自己完全笼罩! “他疯了!竟然敢被卷入万魂幡之中!” 看台上,惊呼声四起! 所有人都知道,被卷入这种魔道法宝的内部空间,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然而,身处黑幡笼罩之下的周玄,心中却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万魂幡,乃是金丹期的本命法宝,其材质和蕴含的能量,都非同小可。 能不能直接给他转化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周玄觉得,这似乎是一个验证自己想法的绝佳机会! 万魂幡的炼化之力,对他来说,还能再抗一下。 电光火石之间,周玄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黑煞老祖在内,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伸出了手,就在那遮天黑幕即将把他完全吞噬的瞬间,一把,抓住了万魂幡的一角! 那只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扣住了幡布,任凭那恐怖的吸力如何拉扯,都纹丝不动! “系统!” 周玄抓住万魂幡,心中发出了一声低吼。 “给我,转化!” 当周玄心中发出这声低吼的刹那,他感觉自己整个人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起来! 一直以来,他对系统的理解,都停留在点化物品,提升品质,或是将无主之物回收,换取点金值。 可现在,他面对的是一件已经认主的,并且正在全力催动,与他为敌的本命法宝! 系统,能对这种状态下的法宝起作用吗? 如果可以,那这个能力在战斗中的作用,简直是阴险到了极点! 就在周玄的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一道冰冷的系统提示,在他的脑海中骤然弹出。 【滴!检测到目标法器处于认主状态,强行转化将无法获得点金值,并需消耗宿主自身点金值以抵消其反抗能量,是否继续?】 能行! 看到这行提示的瞬间,周玄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上了他的脑海! 虽然不能增加点金值,反而要倒贴一笔,但这又算得了什么? 消耗一些点金值,就能在战斗中,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敌人的本命法宝给直接废掉! 这是何等恐怖,何等阴损的手段! 这笔买卖,血赚! “是!” 周玄没有丝毫犹豫,在心中,悍然确认! 嗡! 几乎就在他确认的瞬间,周玄立刻就感觉到,自己好不容易凑齐的点金值,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飞快地向下狂泄! 【当前点金值:95,210】 【当前点金值:85,210】 【当前点金值:79,550】 【当前点金值:61,360】 …… 与此同时,他手中那面迎风暴涨,几乎要将整个演武场都笼罩进去的万魂幡,其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和吸力,也开始了肉眼可见的衰减! 原本黑得如同墨汁一般的幡面,颜色在迅速变淡。 那无数张狰狞咆哮的人脸,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变得模糊不清,最终化为一道道黑烟,消散无踪。 遮天蔽日的黑幕,以比展开时更快的速度,急剧收缩。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火石! 演武场上的数十万观众,还完全没有搞清楚状况。 他们只看到,那面声势骇人的万魂幡,刚刚将周玄笼罩,下一秒,就仿佛漏了气的皮球一般,瞬间萎靡了下去。 唯有作为万魂幡主人的黑煞老祖,在这一刻,露出了一副比刚才被暴打时还要惊骇,还要恐惧,如同见了鬼一般的表情! “不!我的万魂幡!怎么会这样?” 他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尖叫! 作为本命相修的法器,万魂幡的变化,他比任何人都感受得清晰!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与万魂幡之间那牢不可破的心神联系,被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神秘力量,强行切断了! 万魂幡内部蕴含的磅礴魔元和无数怨魂之力,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凭空蒸发,流失殆尽! 这是一种从根源上的抹除! 不是损坏,而是彻底的从有到无的湮灭! 黑煞老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根本无法理解,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但当他抬起头,看到远处那个青衫少年脸上,那一抹熟悉的,带着几分戏谑与冰冷的笑容时,他瞬间就明白了! 是他! 这一切,都是这个小畜生搞的鬼! “还给我!” 黑煞老祖目眦欲裂,强忍着神魂被撕裂的剧痛,疯狂地掐动法诀,试图将自己的本命法宝强行召回! 然而此时的万魂幡,在周玄系统转化功能的摧残下,其品阶已经从金丹级法宝一路狂跌!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已经跌落到了连法器都算不上的凡品层次! 这样一件废品,又如何能对周玄构成一丝一毫的威胁? “现在才想收回去?晚了!” 周玄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允许了吗?” 他低喝一声,那看似单薄的身体之中,火山般的气血之力,再度轰然爆发! “给我……破!” 在一片死寂的演武场上,在数十万道呆滞目光的注视下。 周玄双手抓住那面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的幡布,双臂肌肉虬结,猛地向着两边,奋力一扯! 第二百四十章 全体修士的狂热! 刺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刺耳声响,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的每一个角落! 那件让无数修士闻风丧胆,凶名赫赫的魔道法宝万魂幡。 就这么被周玄,当着所有人的面,如同撕一张废纸般,硬生生地撕成了两半! 全场,彻底懵逼了! 所有人都傻傻地看着那个随手将两片破布扔在地上的青衫少年,脑海中一片空白,几乎要怀疑人生。 那可是金丹修士的本命法宝啊! 就这么用手撕了? 哥们,你确定你撕的不是自家晒的被单? 这一刻,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发自内心地怀疑,这个黑煞老祖,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金丹修士了。 该不会是什么水货,跑来这里演戏的吧? 一个筑基期,就算肉身再强,能强到徒手撕裂金丹法宝这种离谱的程度吗? 这已经完全颠覆了他们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修仙认知! “噗!” 就在万魂幡被撕裂的瞬间,远处的黑煞老祖,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了一大口漆黑的逆血! 本命法宝被毁,他的神魂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他整个人的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原本就苍老的面容,此刻更是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一下子又老了几十岁。 他踉跄着,几乎站立不稳,但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周玄,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诡异的平静和疯狂。 “呵呵……” 黑煞老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好!好一个周玄!老夫真是小看你了!” 随着他疯狂的笑声,他那原本已经萎靡下去的气势,竟然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地向上暴涨!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恐怖纯粹的魔气,从他的天灵盖冲天而起,搅动了天空的风云! 演武场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变得阴云密布,黑压压的一片,仿佛末日降临! “不好!他要拼命了!” 主席台上,李玄机脸色剧变,猛地站了起来,失声惊呼! 在场的所有金丹修士,都瞬间明白了黑煞老祖要做什么! 对于金丹修士而言,存在着一种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最终手段! 那便是,彻底解放金丹! 将自己苦修数百年的金丹本源之力,在一瞬间毫无保留地全部燃烧释放! 这样做,能够让金丹修士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自身巅峰状态的恐怖力量! 但其后果,也是毁灭性的! 一旦金丹本源燃烧殆尽,金丹便会碎裂,轻则修为暴跌永无寸进,重则当场身死道消! 一个成名已久,凶名赫赫的金丹老魔,竟然被一个筑基期的小辈,硬生生逼到了燃烧金丹来搏命的绝境! 这对吗? 这合理吗?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被反复地按在地上摩擦,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轰! 狂暴的法力波动,如同海啸一般,从黑煞老祖的体内席卷而出,整个由黑曜石铺就的演武场,都在剧烈地震颤! 面对这股毁天灭地般的威压,周玄的脸色也终于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将自己牢牢锁定! 纯粹的法力对拼,即便他有混沌王体,也无法弥补这如同天堑般的境界差距。 不过…… 谁说,他没有后手了? 周玄的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他翻手之间,一颗通体金黄,散发着神圣气息的丹药,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正是那颗由暴血丹极限点化而成的圣龙金丹! 没有任何犹豫,周玄张开嘴,直接将这颗三阶完美级的丹药,一口吞入了腹中! 轰隆!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了一股磅礴浩瀚,却又温润纯净的金色洪流! 那股恐怖的能量,如同决堤的长江大河,在他体内的经脉中疯狂奔涌,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周玄整个人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开始了疯狂的暴涨! 筑基中期! 筑基后期! 筑基后期巅峰! 仅仅是几个呼吸之间,在圣龙金丹那磅礴药力的推动下,周玄的修为便势如破竹般地直接冲到了筑基期的最顶点! 浩瀚的灵力,充盈着他的整个身体,带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之感! 但这,还不是结束! 那股金色的药力,与周玄体内混沌王体那古老苍茫的气血之力,轰然相融! 昂! 一声仿佛从太古洪荒传来的龙吟,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天地! 在所有人震撼到失神的目光中,一条由纯粹的金色灵力与气血之力交织而成的神龙虚影,猛地从周玄的背后盘旋而起! 那神龙栩栩如生,龙鳞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龙目威严,睥睨天下! 它盘踞在周玄的身后,将他衬托得,宛如一尊从神话中走出的少年战神! 如果说,先前周玄拳碎黑煞老祖双臂,徒手撕裂法宝,带给众人的,是颠覆认知的震撼。 那么此刻,当他们看到那条盘旋在周玄身后,威严霸道的金色龙影时,震撼已经彻底化作了狂热的信仰! 逆伐金丹! 这个在传说中才存在的,代表着极致天骄的壮举,今天他们真的有可能亲眼见证! “杀了他!” “赢!你一定能赢!” 看台之上,无数年轻修士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他们猛地站起身,涨红了脸,声嘶力竭地为周玄呐喊助威! 他们的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周玄的身影,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道光,照亮了他们那颗在平庸和绝望中挣扎已久的心! 他们仿佛在周玄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梦寐以求,却又遥不可及的未来! 这份狂热,不仅仅属于这些年轻人。 在演武场周围,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里,几道原本隐匿在虚空中的身影,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他们的气息,每一个都深沉如海,远非李玄机等人可比。 此刻,这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见惯了风浪沉浮的老怪物们,浑浊的眼眸中,却不约而同地,亮起了炙热如火的光芒! “龙形灵力显化,气血与灵力完美交融,此子,是天生的战体!” “多少年没有见过这等妖孽了!” “难道,这个时代,真的要变了吗?” 第二百四十一章 逆伐金丹,盛世开启之时? 他们激动,他们狂热,甚至他们的身体,都在微微地颤抖! 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个灵气衰败,规则不完整的时代。 踏上修行之路的修士,从一开始就被告知,长生路断,仙门已闭。 金丹,便是绝大多数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终点。 即便侥幸成就金丹,前路依旧是一片黑暗。 绝望,早已笼罩了这片修行界数千年。 然而,当一个足以逆伐金丹的顶级天骄横空出世时,这就不仅仅意味着一个天才的崛起! 这更像是一个信号! 一个预兆! 预示着那沉寂了万古的天地规则,或许将迎来松动! 那扇紧闭了无数岁月的黄金盛世之门,即将被重新叩响! 他们的激动,不仅仅是为了周玄的强大,更是为了那一丝被重新点燃的,渺茫却又无比真实的,登仙之路的希望! 周玄,他承载的,是这个时代所有顶尖修士,那一份被压抑了千百年的,对于长生大道的渴望! 战场中央。 言语早已是多余! “死!” 黑煞老祖披头散发,状若疯魔,他沐浴在燃烧金丹所产生的黑色魔焰之中。 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撕裂天地的黑色闪电,朝着周玄悍然扑杀而来! “来得好!” 周玄黑发狂舞,战意冲霄! 他身后的金色龙影发出一声咆哮,磅礴的力量,灌注全身! 他不退反进,脚踏虚空,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迎着那毁天灭地的魔气,正面撞了上去! 没有法术,没有神通,没有丝毫的闪避与拉扯! 有的,只是最原始最暴烈的力量对撞! 轰! 金色与黑色的光芒,在演武场的中央,轰然相撞!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和色彩! 紧接着,一股足以摧毁山岳的恐怖能量风暴,以两人为中心,猛地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演武场周围那坚不可摧的守护法阵,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坚硬的黑曜石地面,如同被犁过的田地,瞬间被撕裂翻卷,化为齑粉! 噗! 第一次对撞,两人同时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狂喷! 黑煞老祖喷出的是燃烧本源后的漆黑魔血。 而周玄喷出的则是带着淡淡金色的鲜血。 然而不等身形稳住,两人便再次发出一声怒吼,如同两头不知疲倦的洪荒凶兽,再次疯狂地冲向对方! 轰!轰!轰! 沉闷到极致的碰撞声,如同最密集的战鼓,一声接着一声,疯狂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之上! 每一次拳爪相交,都迸发出刺目的光华与飞溅的血肉。 每一次对抗,都有海量的灵力在崩溃,重组然后再次湮灭! 鲜血,染红了他们彼此的衣衫。 剧痛,刺激着他们最深处的凶性! 黑煞老祖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绝望! 他燃烧了金丹,爆发出了远超自身巅峰的力量,按理说应该能将一个筑基期修士瞬间碾成飞灰才对! 可眼前这个小子,就像一个打不死的怪物! 他的肉身,强悍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每一次硬碰,那股反震回来的恐怖力量,都在加速他金丹本源的消耗! 而周玄,同样不好受。 圣龙金丹的药力虽然磅礴,但终究是外力。 每一次与黑煞老祖搏命般的对撞,都让他气血翻涌,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移位。 但他眼中的战意,却愈发炽烈!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那个老魔头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落下去! 他的力量,已经燃烧到了尽头! 就是现在! 周玄的眼中,精光爆射! 抓住黑煞老祖一记魔爪挥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空隙。 周玄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将体内所有剩余的药力与气血之力,尽数灌注于右拳之上! 他身后的金色龙影,仿佛活了过来,咆哮着融入了他的手臂! 这一拳,凝聚了他全部的精气神! 这一拳,超越了速度的极限!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清晰地响起。 黑煞老祖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小腹。 在那里,一只被金色龙影包裹的拳头,毫无花哨地,径直洞穿了他的身体,从他的后腰处贯穿而出! “呃……” 黑煞老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涌上喉头的,却只有大口的逆血。 生机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的体内疯狂流逝。 他那双燃烧着魔焰的眼睛,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周玄面无表情,手臂猛地一震! 砰! 黑煞老祖那本就已经开始出现裂纹的金丹,被这股力量彻底震碎! 紧接着,周玄的右手,在那破碎的金丹核心处,猛地一握一扯! 一颗拳头大小,依旧散发着魔气的漆黑金丹,被他硬生生地,从黑煞老祖的丹田之中拽了出来! 做到了! 逆伐金丹!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呆呆地看着那手握金丹,宛如魔神般的青衫少年。 失去了金丹,黑煞老祖的气息彻底萎靡,他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量,软软地跪倒在地。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终结了自己一切的年轻人,浑浊的眼中,没有了恨意,也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浓浓的自嘲与疲惫。 “呵呵……” 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而干涩。 “原来这就是……为他人做嫁衣的感觉……” 这一刻,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自己还是一个普通山门弟子时,对长生大道的憧憬。 想起自己为了资源,第一次杀人夺宝时的恐惧与兴奋。 想起自己为了结丹,屠戮凡人城池,炼制万魂幡时的疯狂与麻木…… 他从一个心怀正道的修士,一步步,变成了连自己都厌恶的杀人魔头。 为了什么? 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最终目标。 然而到头来,自己数百年的挣扎与罪孽,却只是成就了另一个天才的赫赫威名,成了他通往巅峰的垫脚石。 “修仙……” 黑煞老祖喃喃自语,眼中的光芒,彻底消散。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他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彻底失去了生机。 演武场中央,一片寂静。 一道身影,缓缓走入场中,来到了周玄的身边。 正是李玄机。 他看了一眼手握金丹,浑身浴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周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撼有欣赏,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然后他走到了黑煞老祖的尸身前,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地为他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做完这一切,李玄机转过身,面向全场数十万观众,深吸一口气。 他那苍老的声音,压下了心中所有的波澜,带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与颤抖,响彻云霄! “此战!” “云来阁,周玄,胜!” 第二百四十二章 大势将至 欢呼声如同海啸般在演武场上空回荡,久久不息。 周玄站在那片废墟般的擂台中央,身上的金光缓缓收敛,那条威严霸道的龙影也随之消散于无形。 他随手甩了甩袖袍上的血迹,脸上那股令人胆寒的杀伐之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标志性的懒洋洋的笑容。 仿佛刚才那个手撕法宝、拳杀金丹的魔神并不是他,而是一个路过的看客。 他看着手里那颗灵气稀薄却依旧散发着温热与残存魔气的黑色金丹。 这颗金丹虽然表面有些许裂纹,但核心依旧完整,其中蕴含的能量对于某些修士来说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然而周玄只是随意地在手中抛了抛,神采奕奕的迈开步子,在无数双敬畏目光的注视下,径直走向了贵宾席。 贵宾席上,原本那些高谈阔论、不可一世的王孙公子们,此刻一个个如同鹌鹑般缩着脖子。 看着周玄一步步走近,他们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三皇子秦风更是浑身僵硬。 “殿下。” 周玄站定,微微拱手,语气平和而随意。 他伸出手,将那颗还在散发着淡淡黑芒的金丹递到了秦风的面前。 “今日是殿下的寿辰,周某来得匆忙,也没特意准备什么像样的礼物,这颗金丹就当礼物吧。” 周玄笑眯眯地说道,仿佛递出去的不是一颗象征着修真界顶层力量的金丹,而是一颗路边随手买来的橘子。 “这颗金丹,便借花献佛,当作贺礼送给殿下,祝殿下仙福永享,早证大道。” 全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颗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的金丹。 拿金丹老祖的金丹当寿礼? 这手笔,简直狂得没边了! 秦风看着眼前这颗金丹,瞳孔剧烈收缩。 作为一国皇子,他见过的奇珍异宝不知凡几,一颗金丹虽然珍贵,但在皇室宝库中也并非没有。 但这颗金丹的意义,截然不同! 这是一颗刚刚从一位成名数百年的老魔体内,被硬生生挖出来的战利品! 它代表的,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逆伐之战,是一份独一无二哪怕倾尽皇室之力也无法复制的荣耀! 放眼整个峰擒国,甚至周边数国,还有谁能在筑基期做到这一步? 没有! 这份礼物的分量,重如泰山! 秦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撼与那一丝本能的恐惧,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了那颗金丹。 “周兄客气了!” 秦风的声音有些发紧,连称呼都在不知不觉间变了,哪怕他是皇子,此刻也不敢再在周玄面前摆什么架子。 “这般大礼,本宫,我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殿下喜欢就好。” 周玄淡然一笑,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杀了黑煞老祖,虽然爽快,但也必然会引来无数势力的关注。 与其做一个孤家寡人被各方算计,不如直接借此机会,将自己与皇室这棵大树绑在一起。 果然,看到周玄如此懂事,秦风眼中的忌惮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狂喜与拉拢之意。 能在这个年纪拥有如此恐怖的战力,且心性如此沉稳狠辣,周玄的未来不可限量! 若是能和这样的人物交好,他在皇室争储的斗争中,无疑将多出一张王炸般的底牌! “周兄今日神威,真是让本宫大开眼界!” 秦风立刻换上了一副热络无比的表情,甚至主动上前一步,拉住了周玄的手臂。 “走走走!周兄务必赏光,与本宫痛饮几杯,谁若是不给面子,那就是看不起本宫!” 周围的那些权贵子弟们,此刻也是反应极快,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各种阿谀奉承之词如潮水般涌向周玄。 修真界就是如此现实。 当你弱小时,你是蝼蚁,是笑话。 当你展现出足以碾压一切的力量时,你就是座上宾! 周玄微笑着应付着众人的恭维,在秦风的亲自引领下,如同众星拱月般离开了演武场,前往皇宫深处的宴会厅。 至于那些隐藏在暗处原本对周玄身上的秘密蠢蠢欲动的老怪物们,此刻却出奇地保持了沉默。 没有一个人出手,甚至没有一个人现身阻拦。 他们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周玄离去的背影,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仿佛在权衡,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更重要的时机。 对于他们这些活了近千年的老狐狸来说,周玄的出现,不仅仅是一个天才的崛起那么简单。 他是一个信号。 一个验证了某种可能性的活体标本。 既然已经确认了那个猜想,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再是针对周玄一个人的行动,而是关乎整个峰擒国,乃至整个修真界格局的惊天布局! 夜幕降临,皇宫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周玄在宴席上被奉为上宾,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而在皇都地底深处,一间被重重阵法笼罩、隔绝了一切神识探查的密室之中,气氛却凝重得令人窒息。 这间密室并不大,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古老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微光。 此时,密室中央的一张圆桌旁,正围坐着十道身影。 这十人,每一位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深沉如渊,仅仅是坐在那里,周围的空间都仿佛承受不住那股威压,隐隐扭曲。 元婴老怪! 足足十位元婴期的恐怖存在! 这几乎是峰擒国目前所能拿出的全部底蕴,是真正站在这个国家金字塔顶端的掌控者。 平日里,他们大多在闭关潜修,或者云游四方,神龙见首不见尾。 但今夜,因为一个筑基期少年的战斗,他们齐聚于此。 密室中央的半空中,悬浮着一块巨大的留影石。 画面上,正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周玄与黑煞老祖的那场惊世之战。 从周玄肉身硬抗万魂幡,到他手撕法宝,再到最后那惊天动地的一拳,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都被放慢了无数倍,呈现在这些老怪物的眼前。 画面定格在周玄身后那条金色龙影浮现的瞬间。 “这就是上古战体的威能吗?”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说话的是一名身穿灰袍的老者,他的双眼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声音沙哑而沧桑。 “灵力化形,气血如龙,这种异象,在古籍记载中,只有在那个灵气充沛、大道完整的黄金时代才会出现。” 另一名宫装美妇缓缓开口,眼中闪烁着异彩。 “如今这片天地规则残缺,灵气衰败,按理说根本不可能诞生这种体质,更不可能让他成长到这一步。” “但他做到了。” 坐在首位的一名中年男子开口了。 他身穿一袭明黄色的龙袍,面容威严,双目之中仿佛有星辰幻灭。 正是峰擒国现任国主,秦啸天。 秦啸天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诸位,相信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秦啸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地规则正在发生变化,那扇紧闭了数万年的大门,正在松动。” “大势将至。” 简单的四个字,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在座的都是活了无数岁月的老怪物,他们比谁都清楚大势二字的重量。 那意味着机缘,意味着飞升的希望,但同样也意味着毁灭与清洗。 第二百四十三章 老怪物们的算计 “我们峰擒国,不过是偏安一隅的小国,在那些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秦啸天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一旦大世开启,血雨腥风必将席卷整个修真界,我们若是不想在浪潮中被拍得粉碎,就必须抢占先机!” “国主的意思是?” 灰袍老者微微皱眉。 “我们要拉拢那个周玄?” “拉拢是自然的,但他一个人还不够。” 秦啸天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的意思是,既然周玄能够打破常规,逆伐金丹,那就说明现在的天地规则,已经允许这种级别的力量存在了。” “既然如此,我们各大家族手里压箱底的那些东西,是不是也该拿出来晒晒太阳了?” 此言一出,密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当然知道国主指的是什么。 作为传承了数千年的古老家族,谁家祖上没阔过? 在那个辉煌的年代,他们的先祖也曾是一方巨擘,留下了无数强大的传承与宝物。 但随着天地剧变,灵气衰退,这些宝物大多因为品阶太高或是需要特殊的血脉与体质才能催动,而被迫尘封在家族禁地之中,成了只能看不能用的摆设。 “国主是想开启灵宝大会?” 宫装美妇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不错。” 秦啸天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们这些老骨头,受限于资质和寿元,这辈子恐怕是无缘触碰那些东西了,但是,现在的年轻人不一样。” “像周玄这样的天骄,既然能应运而生,身上必然承载着某种气运,或许,他们就是开启那些尘封宝物的钥匙。” “可是……” 一名身形魁梧的老者犹豫道。 “若是让他们开启了宝物,那岂不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秦啸天打断了他的话,眼神中透着一股老谋深算的狡黠。 “那些宝物,大多都有严格的血脉禁制,就算借他们的手开启了,最终的控制权,不还是在我们手里吗?” 听到这里,众人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是啊! 这就好比是一个上了锁的宝箱,钥匙丢了,大家只能干瞪眼。 现在突然出现了一群能开锁的万能钥匙,让他们帮忙把箱子打开,拿出里面的宝贝。 至于钥匙本身?给点甜头打发了就是。 “借鸡生蛋,妙啊!” 灰袍老者忍不住赞叹道。 “那些天骄虽然能从开启过程中获得一些感悟或者力量反馈,但这与真正的传承宝物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而我们,却能借此机会,让家族底蕴重见天日!” “不仅如此。” 秦啸天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留影石中周玄的身影。 “这些宝物越早出世,我们就越能在这个乱世中多一份自保之力,甚至借着这些上古传承,我们未必不能培养出属于我们自己的、真正的顶级强者!” “诸位,这可能是我们此生仅有的机会了。” 秦啸天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 “拿出一两件沉睡的死物,换取家族万世不衰的可能,这笔买卖,做不做?” 密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闪烁,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终于,那名宫装美妇第一个站了起来,咬牙道:“李家,附议!我李家愿出一柄落凤琴!” “王家附议!愿出撼地印!” “赵家附议……”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报出,密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这些平日里被各大家族视若性命、藏得严严实实的上古重宝,此刻仿佛不要钱一般被抛了出来。 因为他们都明白,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这些所谓的重宝,最终只会变成陪葬品,随着家族一同湮灭在即将到来的大势洪流之中。 秦啸天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留影石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轻声自语道: “周玄啊周玄。” “既然你点燃了这把火,那朕,就再给这把火上添点油。” “这盛世,如你所愿,提前开启了……” 而在皇宫宴会厅内,正被一群舞姬和权贵包围、喝得有些微醺的周玄,忽然感觉脊背一阵发凉。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心中暗道: “哪个孙子又在算计我?” “算了,先把这杯酒喝了再说,这皇宫的酒,确实好喝……” 对于修士而言,寻常凡俗的烈酒哪怕喝上千坛万罐,只需灵力轻轻一转,便能将其中的酒精化解得干干净净,绝无醉倒的可能。 但皇宫深藏的这些灵酒蜜酿,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这些酒乃是用数百年份的灵果,辅以宫廷秘传的酒曲,深埋于灵脉汇聚之地发酵而成。 每一滴酒液中都蕴含着极为精纯且狂暴的灵力,不仅能滋养肉身神魂,更带着一股直冲神魂的醉意。 哪怕是金丹修士,贪杯之后也得乖乖躺下,更别提周玄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精神紧绷后骤然放松的筑基修士了。 这一觉,周玄睡得格外沉。 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黑煞老祖那张惊恐的老脸,一会儿又是漫天飞舞的点金值,最后画面一转,竟变成了前世那些超级英雄排着队给他敬酒的荒诞场景。 当周玄终于从那股绵长厚重的醉意中挣扎着醒来时,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乱麻,昏沉沉的有些发胀。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缓缓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熟悉的木质横梁和淡雅的装饰。 这里是云来阁的后院厢房。 “嘶,这皇家的酒,劲儿还真大。” 周玄嘟囔了一句,翻身坐起。 虽然头还有些晕,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经过这一夜的沉睡与消化,体内那原本因为强行吞服圣龙金丹而有些虚浮狂暴的灵力,此刻已经彻底沉淀了下来。 他内视己身,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修为并没有因为药效退去而跌回原形。 虽然没有维持在昨天那惊世骇俗的筑基后期巅峰,但也稳稳地停在了筑基中期的境界,而且距离后期,似乎也只差临门一脚。 那颗圣龙金丹毕竟是三阶完美级的神药,哪怕大部分药力都在战斗中被消耗掉了,残存的那一部分精华,依旧足以让他省去不少苦修之功。 “果然,苦修哪有嗑药来得爽快。” 周玄咂了咂嘴,回味着那种力量充盈的感觉,心中不由得感叹。 若是能天天把这种极品丹药当糖豆吃,哪怕是一头猪,估计也能修成天蓬元帅。 当然,这种念头也就想想罢了,圣龙金丹这种级别的宝物,可是消耗了他海量的点金值才转化出来的,每一口吃下去那都是真金白银。 第二百四十四章 当甩手掌柜咯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不少。 目光流转,周玄看到了不远处的蒲团上,一道瘦小的身影正盘膝而坐,五心朝天,呼吸吐纳间极有韵律。 是小石头。 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在修炼一途上却有着远超常人的坚韧与自觉。 周玄神识微微一扫,发现小家伙身上的气息比之前凝练了不少,显然这段时间并没有偷懒,修为又精进了一些。 似乎是感应到了周玄的注视,小石头那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随即睁开了眼睛。 当看到周玄已经坐起时,小家伙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忙收功起身,快步跑了过来。 “师父!您醒啦!” 小石头端起桌上早就备好的醒神茶,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周玄手中。 “您这一觉睡了一整天呢,清竹姐姐来看过好几次,见您睡得沉,就没敢打扰。” 周玄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最后那一丝宿醉的不适。 “嗯,睡得是有点久。” 周玄放下茶杯,随意地问道。 “清竹呢?怎么没见她在店里?” 提到林清竹,小石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兴奋的表情。 他指了指前厅的方向,夸张地比划了一下:“清竹姐姐在前头忙着呢,师父您是不知道,今天咱们云来阁都要被挤爆了!” “哦?”周玄眉头一挑。 “自从昨天您在演武场大发神威,把那个什么老祖给打趴下之后,整个皇都都传遍了!” 小石头两眼放光,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家师父。 “现在外面的人都说您是少年战神,咱们云来阁是战神开的店。” “一大早就有无数人涌过来,说是要买咱们店里的法器沾沾喜气,还有好多人就是为了来看一眼师父您住的地方。” “清竹姐姐带着几个伙计,从早上忙到现在,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呢!” 周玄闻言,神识瞬间铺展开来,向着前厅扫去。 果然,原本宽敞的云来阁大厅此刻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林清竹正站在柜台后,虽然忙得满头大汗,但那张俏脸上却洋溢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红润,正熟练地指挥着新招来的几个伙计维持秩序、打包货物。 名声这东西,虽然有时候是个累赘,但在做生意这方面,确实是最好的金字招牌。 昨天那一战,不仅打出了周玄的威名,更是直接将云来阁推上了皇都商界的顶流。 “看来,是时候把那件事安排一下了。” 周玄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他很清楚,自己不可能一直被困在这小小的店铺里当个掌柜。 他的目标是星辰大海,是那传说中的仙道巅峰,更是要搞清楚自己脑海中那个神秘系统的极限。 云来阁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收集资源的工具。 既然生意已经步入正轨,甚至火爆到了这种程度,那他就没必要再事必躬亲了。 “小石头,去把你清竹姐姐叫进来,就说我有事找她。”周玄吩咐道。 “好嘞!”小石头应了一声,转身像个小泥鳅一样钻出了房门。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林清竹推门而入,她的发丝有些凌乱,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玄哥,你终于醒了!” 林清竹一进门就忍不住兴奋地说道。 “你知不知道今天咱们卖了多少灵石?光是一个上午的流水,就抵得上林家半年的收入了!” “那些人简直疯了,只要是咱们店里的东西,看都不看价格就往怀里揣,生怕抢不到似的!” 看着林清竹那副财迷心窍的可爱模样,周玄忍不住笑了笑,示意她坐下。 “淡定点,这才哪到哪。” 周玄给林清竹倒了一杯茶。 “以后这种场面会成为常态,你要是天天这么激动,小心道心不稳。” 林清竹接过茶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这才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这不是没见过这么多灵石嘛,玄哥,你叫我来有什么吩咐?” “是不是要加急炼制一批法器?现在的库存确实快要见底了。” “炼器的事情,以后不用我亲自动手了。” 周玄摇了摇头,随即手掌一翻。 嗡! 几道流光闪过,三个造型奇特、表面铭刻着复杂阵纹的小型炼器台出现在了房间的地面上。 这三个炼器台通体呈现出一种暗金色,上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给人一种极为精密高端的感觉。 “这是……” 林清竹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三个从未见过的物件。 “这是我特制的炼器台。” 周玄解释道。 “你只需要找几个稍微懂点炼器皮毛的学徒,按照固定的流程往里面投放材料,这台子就能自动完成。” “这怎么可能?”林清竹震惊得捂住了嘴巴。 自动炼器?这种手段闻所未闻!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的手段,你还没见识完呢。” 周玄神秘一笑,并没有过多解释系统的存在。 “这三个台子交给你,以后店里的低阶法器供应就靠它们了,至于高阶的精品,我会不定期炼制一些作为镇店之宝。” 说到这里,周玄的神色变得认真了几分,他看着林清竹的眼睛,沉声道:“清竹,接下来我要跟你说正事。” 感受到周玄语气的变化,林清竹也收起了脸上的嬉笑,正襟危坐:“玄哥请讲。” “从今天开始,云来阁的所有生意,包括人员招募、货物采购、日常经营,我全权交给你来打理。” 周玄语出惊人。 “我不会再插手具体的管理事务,这间店,以后你就是真正的大掌柜。” “啊?” 林清竹彻底愣住了,她有些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 “这怎么行?这么大的产业,我怕我做不好,而且,这都是你的心血,我怎么能……” “没有什么行不行的,我说你行你就行。” 周玄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推辞。 “你的能力我看在眼里,这段时间店里被你打理得井井有条,比我亲自上阵强多了。” “我这人懒散惯了,最受不得这种琐碎的俗务缠身,我要的是修行,是资源,而不是被困在柜台后面当个算账先生。” “可是……” “没有可是。” 第二百四十五章 被拉仇恨了? 周玄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那是他早就整理好的一些经营理念和后续的发展规划。 “这里面有些我对店铺未来发展的想法,你拿去参考,另外,关于收益分配……” 周玄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除去成本和必要的运营开支,净利润的三成,归你个人所有。” “三成?” 林清竹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按照云来阁现在这种恐怖的吸金速度,一天的净利润怕是都有数万灵石。 三成?那是一个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甚至金丹修士都眼红的天文数字! “玄哥,这太多了,帮你打理店铺是应该的,怎么能拿这么多……” 林清竹连连摆手,小脸涨得通红。 “给你你就拿着。” 周玄语气不容置疑。 “亲兄弟明算账,这生意以后要做大,光靠情分是维持不长久的。” “你有足够的资源,修为才能跟上来,才能镇得住场子,才能帮我把这棵摇钱树守好。” “再说了,我也不是白给你的,剩下的七成,你要定期通过隐秘的渠道,送回灵剑阁交给我。” 看着周玄那坚定的眼神,林清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她知道,周玄这是在变相地照顾她,给她铺路。 林清竹咬了咬嘴唇,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你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得这么清楚,是不是,你要走了?” 女人的直觉往往敏锐得可怕。 周玄沉默了片刻,并没有否认。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片广阔的天空,目光深邃:“皇都虽大,但终究只是一隅之地,我若是一直留在这里安逸享乐,迟早会被人超越,甚至被人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而且……” 周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些人,有些事,也不会让我一直这么安稳下去的。” 林清竹心中一紧,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虽然早就知道师兄非池中之物,迟早会飞龙在天,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就在房间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和伤感之时。 “哈哈哈!周兄!周兄可在?” 一道爽朗而急切的笑声,忽然从前厅穿透而来,打破了后院的宁静。 紧接着,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伙计们诚惶诚恐的问安声。 林清竹脸色一变,连忙擦了擦眼角,恢复了干练的神色:“是三皇子殿下!” 周玄收回目光,脸上的深沉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副懒散笑容。 “来得倒是挺快。” “三殿下这般风风火火,看来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周玄也没起身,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只是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清竹极有眼色地退到一旁,手脚麻利地为秦风斟满了一杯灵茶。 秦风也不客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丝毫没有皇子的架子。 他放下茶杯,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和一丝古怪的神秘感,压低声音说道:“周兄,这次还真让你说中了,确实是天大的事。” “父皇决定,半个月后,在皇都举办一场史无前例的潜龙鉴宝大会!” “鉴宝大会?” 周玄眉头微挑,兴趣缺缺地把玩着手中的茶盖。 “若是寻常的奇珍异宝,我看也就那样,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吧。” “非也非也!” 秦风连连摆手,身子前倾,神色郑重。 “这次大会,鉴的可不是一般的宝,而是真正的上古灵宝,更重要的是,这次受邀前来的,可不仅仅是我们峰擒国境内的修士。” 说到这里,秦风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周玄:“目前已经确认要来的,有紫霄圣地的准圣子,天剑门的首席大弟子,还有来自北域荒原的那位小蛮王……” “粗略算下来,至少有十几位在整个修炼界都叫得上名号的顶级天骄,都已传讯表示会在几日内赶到皇都!” 周玄闻言,手中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对这个世界的顶层圈子了解并不多,但他很清楚圣地和天骄这两个词的含金量。 那是真正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拥有着海量的资源和最顶级的传承。 “这倒是稀奇。” 周玄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地看着秦风。 “峰擒国虽然国力尚可,但在那些圣地眼中,恐怕也就是个乡下地方。” “往常请一尊大神过来都难如登天,这次怎么跟赶集似的,一下子全都要来?” 秦风干咳一声,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精彩,那是混合了尴尬心虚以及一丝讨好的神色。 他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周玄的眼睛,支支吾吾道:“这个嘛,主要是因为……宣传做得好。” “宣传?” 周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们怎么宣传的?” 秦风硬着头皮,从袖中掏出一份烫金的请柬,小心翼翼地推到周玄面前。 周玄低头一看,只见请柬封面上赫然印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论筑基如何手撕金丹:峰擒国少年战神邀天下英豪一战!》 下面还附着一张极为传神的画像,正是昨日他在擂台上,浑身浴血、手握金丹、脚踩黑煞老祖尸体的狂霸模样。 …… 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玄拿着那份请柬,嘴角疯狂抽搐。 这哪里是什么鉴宝大会的请柬,这分明就是一份发向全天下的战书! 而且还是那种极尽嘲讽之能事,恨不得把所有天才的脸都扇一遍的战书! “好啊,我说你们怎么这么好心。” 周玄气极反笑,将请柬往桌上一拍。 “合着是拿我当诱饵,给你们这场大会撑场面?把我架在火上烤,这就是你们皇室的待客之道?” 那些所谓的天骄,哪个不是眼高于顶,心高气傲之辈? 看到这种标题,谁能忍得住不来踩两脚? 这简直就是把他周玄竖成了一个活靶子,等着全天下的天才来刷经验! 秦风连忙赔笑,一脸苦涩:“周兄息怒,息怒啊,这也是无奈之举。” 第二百四十六章 天骄集会 “若是不把你这尊大神抬出来,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哪里肯屈尊来我们这种小地方?” “父皇也是为了大局着想,为了能借此机会开启那些……” 他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失言,连忙闭嘴。 周玄冷哼一声,并没有真的发作。 他当然知道这是皇室的算计,但这种算计对他来说,未必全是坏事。 只是被人当枪使的感觉,实在有些不爽。 “那些老怪物呢?” 周玄忽然问道,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你们搞这么大动静,要是引来几个元婴甚至化神期的老不死,我这点微末道行可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这一点周兄大可放心!” 秦风拍着胸脯保证道。 “请柬上写得明明白白,此次大会只针对年轻一辈,而且那些成名已久的前辈高人,也是要脸面的,断然不会为了这点意气之争对一个小辈出手。” “据我们得到的消息,这次来的天骄,修为最高的也就是金丹境。” “也就是金丹境?” 周玄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殿下,你是不是对金丹境有什么误解?” “那些圣地出来的金丹天骄,和黑煞老祖那种野路子或者是靠丹药堆上去的废物能是一回事吗?” 黑煞老祖那种货色,周玄能逆伐,是因为对方根基不稳,且寿元将尽。 但若是换成一个手持极品法宝、修炼顶级功法、正值巅峰的圣地金丹,周玄还没自大到觉得自己能稳操胜券。 “咳咳,风险自然是有一些的。” 秦风搓了搓手,一脸真诚。 “但我们也相信周兄的实力,再说了,富贵险中求嘛。” “少来这套虚的。” 周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用我的名号招揽人气,这是商业侵权,我这人很公道,既然我是这次大会的主角兼活靶子,那我也得收点出场费和精神损失费吧?” 秦风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只要周玄肯谈条件,那就说明这事儿成了! 皇室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资源,缺的是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周兄尽管开口!只要是皇室拿得出手的,绝不含糊!” 秦风豪气干云。 “这可是你说的。” 周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具体的赔偿清单,回头我会让清竹列好了送到府上,现在,跟我说说这个鉴宝大会到底是怎么个玩法。” 秦风松了一口气,立刻坐直了身子,详细解释道:“其实规则很简单。” “这次父皇和各大家族商议,决定将国库以及各族禁地中尘封已久的一些上古灵宝取出来,放置在演武场中央,这些灵宝皆有灵性,寻常手段无法驱动。” “届时,所有到场的天骄,都可以尝试与这些灵宝沟通。” “只要能得到灵宝的认可,引发共鸣,不仅能获得灵宝的反哺,甚至有机会带走其中的一部分机缘。” “当然,作为交换,他们必须在开启灵宝的过程中,协助我们破除上面的岁月封印。” 周玄听完,心中瞬间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什么鉴宝大会,分明就是一场大型的借鸡生蛋。 这些本土家族守着一堆好东西却因为资质不够或者传承断绝而无法使用,只能干看着眼馋。 现在天地规则松动,他们就想借着这些外来顶尖天才的气运和天赋,把自家的宝库大门给撬开。 天才们得到了名声和灵宝反哺的一点甜头,而这些老狐狸则真正激活了家族底蕴。 各取所需,确实是双赢的局面。 “好算计。” 周玄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秦风。 “既赚了名声,又解了封印,还能顺便看看有没有值得拉拢的潜力股,你们皇室这一手,玩得挺溜啊。” 秦风嘿嘿一笑,不置可否。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关于大会的细节,随后秦风便以此事需要加紧筹备为由,匆匆告辞离去。 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插话的林清竹,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茶具。她的动作很轻,但眼神却有些飘忽。 看着侃侃而谈、在皇子面前依旧掌握主动权的周玄,再想到刚才秦风口中那些即将到来的高高在上的圣地天骄,林清竹的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酸涩感。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大世吗? 在这个即将开启的璀璨时代里,像周玄这样的人,注定是要站在舞台中央,与那些绝世天骄争锋的。 而自己,哪怕拼尽全力经营这家小店,赚取灵石,恐怕也只能站在台下,远远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身份的差距,资质的鸿沟,就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怎么?被吓到了?”周玄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林清竹回过神,连忙掩饰住眼底的失落,强挤出一丝笑容:“怎么会,只是觉得这世界变化太快,快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周玄看着她,目光中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反而多了一份难得的认真。 “清竹,秦风刚才有一句话没说错。” “什么?” “这确实是一个最好的时代。” 周玄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以前不可能的事情,现在未必没有机会。” 他转过身,指了指林清竹手中的茶杯。 “别把自己看低了,若是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将来怎么替我管账,怎么替我收那帮圣子圣女的保护费?” 林清竹怔住了。 收圣子圣女的保护费?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个男人敢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不知为何,看着周玄那张玩世不恭的笑脸,她心中的那一丝阴霾竟奇迹般地散去了大半。 是啊,想那么多做什么? 既然跟上了这个男人的脚步,那就拼尽全力跑下去。 哪怕最后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也要做那个离他最近的人! “我知道了。” 林清竹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怯懦尽数化为坚定,嘴角也扬起了一抹明媚的笑意。 “你放心去跟那些天才打架,赚钱的事交给我,不管你要什么资源,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只要能买到,我都给你买回来!” 第二百四十七章 天骄到来 数日后的清晨,峰擒国国都依旧沉浸期待的躁动之中。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所有的话题都离不开那个名为周玄的少年,以及即将到来的潜龙鉴宝大会。 然而,这份微妙的平静,在日上三竿之时被彻底打破。 毫无征兆地,苍穹之上裂开了一道口子。 并非乌云压顶,而是万丈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整个国都染成了一片刺目的金黄。 紧接着,一艘足有千米之长的巨型飞舟,蛮横地撞碎了云层,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悬停在城市正上方。 这飞舟通体由不知名的黄金灵材打造,船身雕刻着繁复古老的纹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一尊来自远古的巨兽,俯瞰着脚下的蝼蚁。 “这就是峰擒国?” 一道年轻却充满狂傲的声音,经过灵力的加持,如同滚滚雷霆,瞬间炸响在每一个修士的耳边。 声波激荡,甚至震碎了无数民居的瓦片,修为稍弱者更是脸色苍白,气血翻涌。 “那个叫周玄的小子在哪?” 声音嚣张至极,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霸道,仿佛这偌大的皇都,不过是他自家的后花园。 全城死寂。 无数修士抬头仰望那艘遮天蔽日的黄金飞舟,眼中满是惊恐与敬畏。 这种出场方式,这种恐怖的威压,绝非寻常势力可比。 此时此刻,云来阁。 外界早已天翻地覆,店内却是一片岁月静好。 周玄端坐在茶桌前,手法娴熟地烫杯、冲茶、分茶,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外界那震耳欲聋的挑衅声根本不存在一般。 坐在他对面的三皇子秦风,此刻却是如坐针毡。 他听着头顶传来的那道嚣张声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中的茶杯都有些端不稳。 “周兄,你真的一点都不急?” 秦风看着慢条斯理品茶的周玄,苦笑道:“这可是杨家的人,那个叫杨灭的疯子,据说脾气极为暴躁,一言不合就要拆房子。” “急什么?” 周玄吹了吹杯中浮起的茶叶,轻抿一口,神色淡然:“茶要趁热喝,凉了就变味了。” 他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秦风:“再说了,这不正是殿下想要的效果吗?” “引狼入室,把动静搞大,现在人家来了,而且一来就这么给面子,你应该高兴才对。” 秦风闻言,脸上的苦笑更甚。 高兴? 他现在是骑虎难下。 那黄金飞舟上的气息,连父皇都感到心悸。 “周兄,咱们还是先说正事吧。” 秦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正色道:“关于你之前提的条件,父皇已经松口了。” “哦?” 周玄眉毛一挑,终于来了点兴趣:“怎么说?” “除了之前答应的一百万下品灵石作为出场费,以及云来阁未来十年的免税权之外……” 秦风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关于鉴宝大会上开启的所有上古灵宝,父皇同意,给予周兄优先接触权。” 说到这里,秦风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他不明白周玄为什么会死咬着这个条件不放。 那些上古灵宝,大多都有极其苛刻的血脉禁制,或者是需要特定的功法才能催动。 外人就算接触了,顶多也就是过过手瘾,根本无法带走,更别提使用了。 相比之下,直接索要高阶丹药或者法宝,岂不是更实在? “优先接触权,还有部分机缘共享权。” 周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补充道:“也就是说,只要是我能引发共鸣的宝物,无论是有主还是无主,我都要分一杯羹。” “这……”秦风有些迟疑。 “怎么?殿下觉得我做不到?” 周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还是说,你们皇室觉得,那些各大家族拿出来的破铜烂铁,真的能被我这个外人抢走?” 秦风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是啊。 那些家族之所以肯把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就是笃定外人拿不走,只是借天骄们的气运来破除封印罢了。 若是周玄真有本事拿走,那也是他的造化,各大家族也无话可说。 “好!这个条件我替父皇答应了!” 秦风一咬牙,继续说道:“另外,为了表示诚意,父皇特许,事成之后,周兄可进入皇室宝库,任选三件宝物带走!” “成交。” 周玄打了个响指,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秦风以为他贪心。 殊不知,在周玄眼里,那些所谓的权根本不重要。 他有系统在手。 只要能让他亲手摸一摸那些上古灵宝,系统就能将其转化为庞大的点金值,甚至强行点化。 到时候,能不能用,还不是他说了算? 甚至,他完全可以花费点金值,将那些灵宝点化成适合自己使用的版本。 轰隆隆。 就在两人刚刚敲定合作细节之时,头顶上方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声。 紧接着,数道强横的气息从皇宫深处冲天而起。 那是皇室的几位元婴期老祖。 被人骑在头上撒野,若是皇室再不出面,这脸面可就真的丢尽了。 “何方道友,驾临我峰擒国?” 一名身穿紫袍的皇室老祖悬浮在半空,面色凝重地看着那艘黄金飞舟,沉声喝道:“此乃国都重地,还请收了神通,莫要惊扰了百姓。” “惊扰?” 飞舟之上,那道嚣张的声音再次响起:“本少行事,何须向你们解释?让那个周玄滚出来,否则,本少不介意把这破地方给平了!” “放肆!” 皇室老祖大怒,周身灵力涌动,正欲出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 然而,就在下一秒。 飞舟的甲板上,一名一直垂手而立、毫不起眼的灰衣老妪,忽然抬起了眼皮。 仅仅是一个眼神。 天地间仿佛骤然一暗。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波动,瞬间横扫而出。 噗。 半空中的几位皇室老祖,竟是齐齐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形摇摇欲坠,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心脏。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们的后背。 那是超越了元婴期的力量! 化神? 还是半步化神?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们这几个元婴初期能够抗衡的。 “婆婆,别吓坏了这些乡下人。” 那个嚣张的年轻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戏谑:“本少是来打架的,不是来灭国的,既然他们这么护着那个周玄,那本少就亲自下去找他!” 话音未落。 一道刺目的金光,如同陨石坠落一般,从飞舟上一跃而下。 目标,直指鬼市! “不好!” 云来阁内,秦风脸色大变:“他冲着这边来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纯纯的移动宝库 周玄却是依旧稳坐钓鱼台,甚至还有闲心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云来阁门前的空地上炸开。 恐怖的热浪瞬间席卷开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原本喧闹的鬼市,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在排队卖废品的散修,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向远处。 烟尘散去。 只见云来阁门前的青石地面,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数十米的深坑。 深坑周围的泥土,在高温的炙烤下,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琉璃状,还在冒着丝丝白烟。 而在深坑中央。 一名身穿金甲、满头红发的青年,正缓缓直起腰身。 他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金色火焰,整个人就像是一轮行走的小太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温和威压。 杨家,杨灭!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云来阁内那个正在喝茶的青衫少年。 “你就是周玄?” 杨灭一步跨出,身形瞬间出现在云来阁门口。 那恐怖的高温,让云来阁的门框都开始变得焦黑卷曲。 他上下打量了周玄一眼,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不屑。 “筑基期?” 杨灭嗤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搞什么鬼?本少大老远跑过来,还以为能遇到什么像样的对手。” “结果就这?” “那个什么黑煞老祖,该不会是个纸糊的吧?连这种废物都能杀了他?”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嘲讽,周玄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不可一世的金甲青年。 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战意都没有。 在周玄的视野里,系统界面正在疯狂跳动。 【叮!发现高阶灵材赤金玄火甲,预估点金值:点!】 【叮!发现极品法宝烈阳戒,预估点金值:点!】 …… 甚至连这家伙头上那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发簪,在系统的评估里,都价值数千点金值! 这哪里是来找茬的敌人? 这分明就是一个移动的超级宝库啊! 周玄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咳咳。” 一旁的秦风见气氛不对,连忙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杨少主,这里是国都,鉴宝大会还没开始,按照规矩……” “规矩?” 杨灭瞥了秦风一眼,冷哼道:“本少就是规矩!” 不过,他虽然狂傲,但也不是真的无脑。 刚才那个眼神,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叫周玄的小子,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 这种感觉让杨灭非常不爽。 “行了,别拿那些废话来压我。” 杨灭收敛了身上的火焰,但那股灼热的气息依旧让人难以忍受。 他大步走进店内,一屁股坐在周玄对面的椅子上,将那张名贵的黄花梨木椅烫出了两个焦黑的印记。 “鉴宝大会开始之前,本少哪也不去。” 杨灭翘起二郎腿,目光死死盯着周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我就住在这儿了。”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所谓的少年战神,到底有几斤几两,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那样,能把死人给忽悠活了。” 秦风闻言,顿时一阵头大。 这两个人待在一块,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这鬼市给拆了! 他刚想开口劝阻,却见周玄忽然笑了。 笑得格外灿烂。 “欢迎,当然欢迎。” 周玄站起身,十分热情地给杨灭倒了一杯茶:“杨少主肯赏光,那是小店的荣幸。” 说着,他转过头,看向柜台后面一脸心疼的林清竹。 “清竹啊,还愣着干什么?” 周玄指了指门口那个被烧成琉璃的大坑,又指了指被杨灭坐坏的椅子,以及被高温熏黑的墙壁。 “拿账本来。” “把这些损坏的东西,还有这几天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高温补贴费,统统记下来。” “杨少主可是大人物,肯定不会赖我们这点小钱的,对吧?” 林清竹一愣,随即看着自家老板那熟悉的狡黠眼神,心中的恐惧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默默地掏出算盘和账本,眼睛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微笑。 “好的,老板。” “杨公子,这地砖乃是特制的青岗岩,加上人工费,一共是一百灵石……” 杨灭端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眼前这一主一仆,眼角疯狂抽搐。 这两个人…是不是有病? 云来阁内,气氛焦灼得仿佛连空气都要被点燃。 杨灭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已经被烫出焦痕的黄花梨木椅上,眼神睥睨,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温。 林清竹虽然在算账,但握着笔的手指却因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小石头,上茶。” 周玄打破了沉默,声音平淡。 躲在柜台角落微微发抖的小石头闻言,只能硬着头皮端起茶盘。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害怕,迈着有些僵硬的步子向杨灭走去。 一步,两步。 当小石头走到距离杨灭不足三尺的瞬间,异变突生。 咚! 一声沉闷如雷的心跳声,毫无征兆地在两人心底同时炸响。 原本一脸狂傲、对周围一切都不屑一顾的杨灭,身躯猛地一震。 他那双原本慵懒微眯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深处竟然爆射出两道实质般的金光,死死盯住了面前这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店小二。 那一瞬间,杨灭体内的血液仿佛受到了某种莫名的牵引,竟然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沉睡已久的猛兽嗅到了同类的气息,既兴奋,又带着一丝本能的敌意。 “怎么回事?我怎么会” 杨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的金阳圣血乃是杨家数千年来最顶级的血脉传承,平日里高傲无比,除了面对族中那几个老不死,从未有过如此剧烈的反应。 难道这个端茶倒水的小厮,竟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与此同时,小石头也是浑身僵硬,手中的茶盘都在微微颤抖。 他感觉自己仿佛靠近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那股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让他几乎窒息。 但奇怪的是,他体内似乎也有一股暖流在涌动,帮他抵消了这股威压。 “咦?” 就在这时,小石头脑海深处,那座一直沉寂装死的家传宝塔,突然震颤了一下。 一道苍老却带着几分惊诧的声音,直接在小石头的识海中响起:“有点意思。” 小石头吓了一跳,连忙在心中问道:“前辈,您醒了?什么有点意思?” “这金光灿灿的小子,体内流淌着一丝上古金乌的稀薄血脉,虽然杂而不纯,但在如今这个灵气匮乏的时代,也勉强算是个圣体雏形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血脉共鸣 塔灵的声音带着几分品头论足的意味。 “怪不得能引起你的血脉共鸣。” “我的血脉共鸣?” 小石头瞪大了眼睛,差点把茶水泼出去。 “前辈您别开玩笑了,我就是个凡人,哪来的什么血脉?” “蠢货!” 塔灵没好气地骂道 “你以为本座为何会寄宿在你体内?若你真是个废物,本座早就另寻宿主了。” “在这个时代,所谓的天才并非没有,只是天地规则残缺,导致大部分特殊体质都处于自我封印的状态,无法显化罢了。” “像这小子,还有你,其实都是血脉活性极高的存在,只要机缘一到,随时可能开启真正的特殊体质,一飞冲天。” 小石头听得云里雾里,但大受震撼。 就在小石头愣神的功夫,杨灭眼中的金光逐渐收敛。 他强大的神识毫不客气地将小石头从头到脚扫视了数遍。 练气一层,气息驳杂,根基虚浮,体内经脉更是堵塞了大半。 这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店小二,甚至比一般的散修还要废柴。 “错觉吗?” 杨灭皱了皱眉,眼中的警惕和惊疑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重的不屑。 “区区一个凡人蝼蚁,怎么可能引起本少圣血的躁动?看来是这国都的浑浊之气太重,扰乱了本少的心神。” 他冷哼一声,接过茶杯一饮而尽,随后便不再多看小石头一眼,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他无聊时的发呆。 小石头如蒙大赦,连忙放下茶壶,借口要去后厨烧水,一溜烟地跑到了周玄身边。 “玄哥!” 小石头凑到周玄耳边,压低声音,语气激动得有些发抖。 “刚才那个塔里的老爷爷说话了,他说那个家伙有上古金乌血脉,还说我也是什么特殊体质,只是没开启!” 识海中,塔灵气得直跳脚:“混账小子!本座跟你说的秘密,你转头就告诉这个奸商?你到底是谁的人?胳膊肘往外拐也要有个限度吧!” 小石头完全无视了塔灵的咆哮,一脸期待地看着周玄。 周玄闻言,原本正在把玩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越过柜台,落在那不可一世的杨灭身上。 之前的系统提示只显示了杨灭身上的装备值钱,却没法估算人本身的价值。 “未激活的特殊体质么。” 周玄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杨灭的到来,仿佛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峰擒国国都彻底陷入了某种魔幻的狂欢之中。 原本平静的天空,再也没有哪怕一刻的安宁。 第二日正午。 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突然被一片诡异的黑白二气强行撕裂。 并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一口足有宫殿大小的青铜古棺,横渡虚空而来。 它没有借助任何飞舟或法宝,就那么直挺挺地悬浮在天上,散发着古老而腐朽的气息。 更为恐怖的是,随着这口棺材缓缓飞过国都上空,下方的街道竟然出现了短暂的时光错乱。 一名正在叫卖的老翁,头发瞬间由白转黑,变得年轻力壮。 而旁边一名正在嬉戏的孩童,却在眨眼间生出了满头白发,皮肤变得干瘪褶皱。 虽然这种异象只持续了短短数息便恢复正常,但足以让全城百姓吓得魂飞魄散。 “这就是峰擒国?灵气稀薄得像个茅坑。” 青铜古棺的棺盖缓缓滑开,一名身穿黑白道袍、面色苍白如纸的青年,正懒洋洋地躺在棺材板上。 他手里竟然抓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将瓜子皮随手洒向下方,眼神中透着一股看穿生死的淡漠与无聊。 阴阳门圣子,阴阳子。 一个据说出生时就躺在棺材里,修炼功法更是要在生死之间反复横跳的怪胎。 第三日清晨。 一声炸雷惊醒了所有还在睡梦中的人。 一道粗大的紫色狂雷,如同天罚一般,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劈向了国都的护城大阵。 咔嚓! 那足以抵挡金丹期巅峰全力一击的大阵光幕,竟然被这道雷霆硬生生劈出了一道裂痕。 雷光散去,一名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壮汉悬浮在半空。 他周身缠绕着紫色的电弧,头发根根竖起,宛如雷神降世。 “这破城的门太窄了,老子看着不爽!” 雷宇,雷家少主。 他落地的瞬间,仅仅是因为嫌弃城门口排队的人太多,随手甩出一道电弧,便将一队正在维持秩序的城卫军电成了焦炭。 全城恐慌,无数人尖叫着逃窜。 但这还没完。 第四日深夜。 此起彼伏的狼嚎声,盖过了更夫的锣声。 数千头体型硕大、双目赤红的妖狼,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冲破了城门。 它们没有攻击百姓,而是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名身披兽皮、长着一对狼耳的野性男子。 这男子趴在一头巨狼背上,手里抓着一只不知名蛮兽的生腿,吃得满嘴鲜血,眼神凶厉而残暴。 妖族狼尊之子,半妖狼狂。 随着这些非人类的天骄接二连三地登场,峰擒国国都的百姓们经历了一场从惊恐到麻木的心路历程。 第一天杨灭来的时候,大家吓得不敢出门。 第二天阴阳子带着棺材来的时候,大家吓得尿了裤子。 第三天雷宇劈城门的时候,大家开始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到了第四天狼狂带着狼群进城吃肉的时候,百姓们已经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看戏了。 茶楼酒肆里,甚至开出了盘口。 “哎,你们说,明天来的会是个什么怪物?” “我赌是个长翅膀的鸟人!” “切,我赌是个水里游的,这几天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齐了,就差水里的了!” 恐惧到了极点,便是麻木。 对于这些普通人来说,反正跑也跑不掉,不如看看这辈子都见不到的西洋景。 而作为这一切风暴中心的云来阁,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了怪胎托儿所。 或许是因为周玄在这里,又或许是这些天骄之间有着某种莫名的默契和较劲心理,他们竟然全都选择了云来阁作为落脚点。 原本雅致清幽的店铺,如今早已变得乌烟瘴气。 第二百五十章 天骄好像都不正常? 一楼大厅。 雷宇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子上,手里把玩着一团紫色的雷球,时不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吓得周围的客人根本不敢靠近。 角落里,阴阳子把那口巨大的青铜棺材竖着放在墙边,自己则对着一面镜子,一边叹气一边数着自己脸上的皱纹,感叹岁月无情,生死无常。 而那个半妖狼狂,则蹲在门口,手里依旧抓着血淋淋的兽腿啃得咔嚓作响,脚边还趴着几头流着哈喇子的巨狼。 至于最先来的杨灭,此刻正黑着脸,坐在二楼的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这群土鳖,浑身散发着莫挨老子的高温。 整个云来阁,简直就像是个关押精神病人的高危病房。 柜台后面。 周玄单手支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群把这里当成自家的巨婴。 林清竹站在他身后,看着那被雷电劈焦的桌角,被棺材压裂的地砖,还有满地的骨头渣子,心疼得直抽凉气。 “老板……这……” “淡定。” 周玄手里捏着秦风刚刚派人送来的最新赔偿清单补充协议,另一只手飞快地在算盘上拨弄着。 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在嘈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脆悦耳。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一个个不可一世的天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透着一股看肥羊的慈爱。 “清竹啊,你要记住。” 周玄指了指正在玩雷的雷宇,又指了指正在啃骨头的狼狂。 “这些都不是麻烦,这些都是行走的灵石矿。” “把他们造成的每一个坑,每一道划痕,甚至是因为他们长得太丑吓跑客人的损失,都给我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周玄将算盘一推,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这次鉴宝大会,要是不从这帮肥羊身上刮下一层皮来,我就把周玄这两个字倒过来写!” 云来阁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火药桶,只需一点火星便能炸得天翻地覆。 雷家少主雷宇盘腿坐在那张紫檀木桌上,指尖跳跃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紫色电弧,眼神轻蔑地瞥向二楼栏杆处的杨灭。 “喂,那只长毛的。” 雷宇把玩着手中的雷球,语气慵懒中透着挑衅。 “听说你们杨家的金阳圣火号称焚尽万物,怎么连个筑基期的小鬼都收拾不了?还要赖在这里蹭茶喝,也不嫌丢人。” 二楼之上,杨灭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了几分,那是高温达到极致的表现。 他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切,装什么清高。” 雷宇嗤笑一声,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阴阳子。 “喂,那个睡棺材的,你那口破铜烂铁能不能收起来?阴气森森的,搞得小爷我浑身不自在,信不信小爷一道天雷给你劈了当柴烧?” 阴阳子正对着镜子数皱纹,闻言幽幽地叹了口气。 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飘上来一般虚无:“雷兄火气太旺,易折寿。” “贫道这棺材乃是万年阴沉木所制,最是养人,雷兄若是哪天被雷劈死了,贫道可以给你打个八折,让你住进去享受享受。” “你找死!”雷宇眉毛一竖,周身雷光大盛。 “嘿嘿嘿……” 门口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半妖狼狂扔掉手中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那双赤红的竖瞳死死盯着阴阳子身旁那口巨大的青铜古棺,喉咙里发出贪婪的低吼。 “这东西闻起来很香,那是岁月的味道,能不能让我磨磨牙?” 说着,他竟真的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弓起身子,锋利的爪子在青石地板上抓出几道深痕,作势欲扑。 “一群疯子。” 杨灭终于忍不住了,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厌恶。 这几人皆是各自势力的顶尖天骄,平日里在自家地盘都是横着走的主,如今聚在这个小小的云来阁,谁也不服谁。 言语交锋之间,火药味越来越浓。 他们似乎完全忘记了这里是别人的店铺,更没把那个坐在柜台后面喝茶的店主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这云来阁不过是个临时的落脚点,至于周玄,也就是个稍微有点意思的蝼蚁罢了。 滋滋滋! 雷宇显然是个暴脾气,被阴阳子和狼狂一激,指尖那道雷蛇瞬间暴涨数尺,如同一条紫色的毒鞭,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 “既然这破店太挤,那小爷就帮你们扩扩容!”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那道粗大的雷蛇竟是直接脱手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奔柜台方向而去。 那里,摆放着几件周玄刚刚摆上去的高阶展品。 这一击若是落实,别说那几件展品,恐怕半个云来阁都要化为灰烬。 林清竹吓得脸色苍白,下意识地想要惊呼,却发现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 就在那雷蛇即将触碰到柜台的一刹那。 啪! 一声清脆的瓷器撞击声,突兀地在嘈杂的大厅内响起。 声音不大,却仿佛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众人的心口。 原本狂暴无比的雷蛇,在距离柜台还有三寸的地方,竟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溃散成无数细小的电火花,消散在空气中。 周玄缓缓收回按在茶杯上的手,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他没有爆发什么惊天动地的灵压,也没有展露什么恐怖的神通,整个人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但不知为何,当他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扫过全场时,原本喧闹的大厅竟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才能拥有的从容与淡漠。 仿佛在他眼中,这些所谓的绝世天骄,不过是一群在自家客厅里捣乱的熊孩子。 “这里的东西,每一件都明码标价。” 周玄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丝毫喜怒,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谁弄坏东西,十倍赔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雷宇那张错愕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没钱的,就把命留下抵债。”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我没听错吧?” 雷宇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小子说什么?让我们把命留下?就凭你?一个靠运气赢了黑煞老祖那种废物的筑基期?” 就连阴阳子那张死人脸上,也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狼狂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眼中的凶光再也压抑不住。 第二百五十一章 他身上有魔气?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你的肉,应该比那些蛮兽更有嚼劲!” 吼! 一声暴虐的狼嚎骤然响起。狼狂双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直扑周玄咽喉。 那锋利的爪子上缠绕着黑色的妖气,足以撕裂金石。 林清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血腥场面并没有发生。 轰! 一股恐怖的金色热浪,毫无征兆地从二楼席卷而下。 那热浪霸道至极,瞬间在周玄身前形成了一道金色的火墙。 狼狂那必杀的一爪狠狠抓在火墙之上,竟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随后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出。 “杨灭!你什么意思?” 狼狂落地后,冲着二楼怒吼道。 “你想护着这小子?” 二楼栏杆处,杨灭缓缓收回手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眼中满是孤傲。 “护着他?他也配?” 杨灭冷哼一声,一股强大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瞬间笼罩全场。 那不是普通的灵力威压,而是蕴含着一丝上古金乌血脉的皇者气息,让雷宇和阴阳子都忍不住脸色微变。 “这里是国都,不是斗兽场。” 杨灭的声音冷冽如刀:“这小子是鉴宝大会的主角,也是本少预定的猎物,在大会开始之前,谁敢动他,就是跟本少过不去。” “想打架?可以,等大会结束,本少陪你们打个够,但现在,都给我把爪子收起来!” 这并非是他好心,而是作为一名纯粹的战斗狂人,他有自己的骄傲和规矩。 这种乱哄哄的群殴,在他看来简直是对战斗的侮辱。 雷宇脸色阴沉,指尖雷光闪烁不定,似乎在权衡利弊。 狼狂则是呲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不甘的低吼,但终究没有再动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哎哟!各位祖宗!各位大爷!怎么又吵起来了?” 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只见三皇子秦风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脸色苍白的侍卫。 他看着店内一片狼藉的景象,只觉得眼前发黑,心脏都在抽搐。 这哪里是请来了一群帮手,这分明是请来了一群拆迁大队啊! “三殿下,你来得正好。” 雷宇收起雷光,冷笑道。 “人都到齐了吧?赶紧开始那个什么破大会,小爷我已经等不及要拆了这个破店了。” 秦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苦笑道:“雷少主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按照名单,还有最后一位贵客未到。” “最后一位?”阴阳子从棺材旁抬起头,死气沉沉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除了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机阁,其他人应该都到了吧?” “正是天机阁。” 秦风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据说这次来的,是天机阁这一代的传人,也是此次鉴宝大会最关键的人物。”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天机阁,那可是修真界最神秘的势力,号称知晓过去未来,断人生死祸福。 每一代传人出世,必将引起天下震动。 “怎么还没来?架子这么大?” 雷宇有些不耐烦地看向门外。 “该不会是骑着什么神兽,或者驾着七彩祥云来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然而,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 没有狂风,没有雷鸣,没有神兽的嘶吼,甚至连一丝灵力的波动都没有。 叮铃。 挂在云来阁门口的那串风铃,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那声音很轻,很脆,在嘈杂的街道背景音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不知为何,当这声铃响传来的瞬间,云来阁内那原本狂暴躁动的气氛,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抚平。 雷宇闭上了嘴,狼狂收起了爪子,就连高傲的杨灭,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莫名寒意,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每一个人的脊背。 吱呀。 紧闭的大门,被一只苍白、修长,毫无血色的手轻轻推开。 阳光顺着门缝洒进来,照亮了来人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灰布麻衣的青年。 他头上戴着一顶巨大的竹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背后背着一个与他身形极不相符的巨大布囊,看起来沉甸甸的,不知装着什么。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稳健得可怕。 但他没有看路。 因为他的双眼紧闭,眼皮深陷,显然是个盲人。 “这就是天机阁的传人?一个瞎子?” 雷宇下意识地想要嘲讽两句,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随着这个瞎子走进店内,周围的温度并没有降低,但他体内的灵力运转却变得滞涩起来,仿佛遇到天敌一般本能地选择了蛰伏。 全场死寂。 只有那盲人青年手中竹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径直走向柜台,步伐从容,仿佛这满地的狼藉根本不存在。 当他路过周玄身边时,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也就是这短短的一瞬。 周玄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骤然凝固。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状,放在桌下的右手瞬间握紧。 太一诀在他的识海中疯狂运转,那早已形成的混沌宇宙观想图,此刻竟剧烈震颤起来,向他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警示。 味道。 不是熏香,不是腐朽,也不是血腥。 在这个看似人畜无害、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的瞎子身上,在极其隐晦的最深处,周玄捕捉到了一丝令他毛骨悚然的气息。 那是魔气。 这股气息隐藏得极好,若非周玄修炼的是专修神魂的仙帝功法,若非他对这种气息有着刻骨铭心的记忆,绝对无法察觉。 这味道和当初张庆山身上的,何其相似! 不,比张庆山身上的气息更加纯粹,更加恐怖! “天机阁传人,难道是魔修?” 周玄的心脏剧烈跳动,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这是巧合? 还是说,推演天机的圣地,早已被黑暗侵蚀? 又或者,眼前这个瞎子,根本就是个冒牌货? 盲人青年似乎察觉到了周玄的异样。 他并没有转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在阴影中显得格外诡异,仿佛看穿了周玄所有的伪装。 随后,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找了一个最阴暗最不起眼的角落,默默地坐了下来,将那个巨大的布囊放在脚边。 从始至终,他没有说一句话。 第二百五十二章 种魔? 随着盲人青年的落座,云来阁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原本剑拔弩张、随时准备大打出手的几位天骄,此刻竟出奇地安静下来。 雷宇手中的雷球虽然还在滋滋作响,但那种狂暴的炸裂感明显收敛了许多。 阴阳子也不再对着镜子数皱纹,而是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那个角落里的身影。 就连最无法无天的半妖狼狂,喉咙里的低吼声也被硬生生咽了回去,赤红的竖瞳中流露出一丝野兽遇见天敌般的警惕。 在场众人虽然狂傲,但也并非无脑之辈。 这个瞎子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甚至连生机都微弱得可怜,就像是一截行将就木的枯木。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病秧子,却给所有人带来了一种如芒在背的压迫感。 那种感觉很淡,却无处不在,仿佛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这绝非普通的天机阁神棍所能拥有的气场。 在场无人敢说能稳压此人一头。 周玄坐在柜台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别人或许只是感觉到了危险,但他不同。 太一诀在识海中疯狂运转,那股隐晦至极的魔气,在他敏锐的神魂感知下,就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中,显得格外刺眼。 那种魔气,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邪恶。 这不仅是危险,这是不详。 天机阁向来标榜顺应天道,推演吉凶,怎么会选出一个浑身散发着这种味道的传人? “有点意思。” 周玄心中暗自盘算。他必须确认一下,这一丝令他不安的魔气究竟源自何处,又是否会对接下来的计划产生影响。 想到这里,周玄站起身,从一旁的茶架上取下一罐珍藏的云雾灵茶。 他动作行云流水,洗茶、冲泡、封香,片刻之后,一盏香气四溢的灵茶便已端在手中。 他端着茶盏,绕过地上被雷劈出的焦痕和狼狂留下的爪印,径直走向那个最阴暗的角落。 随着周玄的靠近,那股压抑的气息愈发浓重。 “客官,远道而来,喝杯茶润润嗓子。” 周玄在那盲人青年对面坐下,将茶盏轻轻推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随意,就像是一个热情的店家在招呼普通的客人。 但他的肌肉早已紧绷,太一诀更是运转到了极致,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变故。 那盲人青年虽然双目被厚厚的黑布蒙住,反应却精准得可怕。 就在茶盏刚刚停稳的瞬间,他那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便伸了出来,稳稳地握住了茶杯。 青年端起茶杯,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温润如玉的笑容。 “好茶,云雾灵茶,取自千丈高山的云雾深处,需以晨露冲泡方能激发出最纯粹的香气,掌柜的有心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如沐春风,丝毫没有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若非周玄事先察觉到了那股魔气,恐怕真的会以为眼前坐着的,只是一位温文尔雅的书生。 看不出被夺舍的迹象,也没有被控制后的呆滞。 这人的神智非常清醒。 周玄尚未开口试探,那盲人青年便轻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地道破了周玄的身份: “灵剑阁的周玄是吧?久仰。” 他微微侧头,虽然看不见眼睛,但周玄能感觉到,黑布后的目光正死死地锁在自己身上。 “在下天机阁,叶长青。” 叶长青。 这个名字一出,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天骄,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显然,这个名字在某些特定的圈子里,有着不轻的分量。 周玄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出尘、却又透着难以言喻诡异感的盲人,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嘀咕。 神秘的身世,残缺的身体,恐怖的实力,再加上这种一出场就镇住全场的逼格。 这家伙怎么一股子主角的味儿…… 周玄心里这个念头刚刚落下。 下一秒,令他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坐在他对面的叶长青,嘴唇忽然微微蠕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轻、却清晰无比的低语: “这家伙怎么一股子主角的味儿……” 周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状,浑身汗毛瞬间炸起,心脏更是漏跳了半拍。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暴退,右手死死扣住了桌角,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太一诀在识海中轰然爆发,瞬间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神魂屏障,将他的识海护得密不透风。 读心术?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这种邪门的秘术? 穿越者最大的秘密就是他的思维和记忆,如果被人直接窥探了心声,那他还有什么底牌可言? 甚至连系统的存在都可能暴露! 这一瞬间,周玄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叶长青似乎察觉到了周玄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惊恐与杀机。 他并没有慌乱,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莫慌。” 叶长青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并非读心之术,在下还没那个本事窥探他人的识海。” “只不过是听觉比常人敏锐了亿点点。” 叶长青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众人的脸色却更加难看了。 能听到别人心里在想什么,这比什么读心术更让人觉得恐怖和恶心。 这意味在他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特殊的听法?” 就在这时,一道充满讽刺的冰冷声音从二楼传来。 杨灭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瞬间从二楼跃下,重重地落在周玄和叶长青的桌旁。 轰! 那股独属于金阳圣体的恐怖高温,瞬间将周围的空气蒸腾得扭曲起来。 杨灭那一双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叶长青那被黑布遮住的双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叶长青,别在这里装神弄鬼了,什么特殊的听法?我看你是用了借来的能力吧。” 杨灭的声音冷冽如刀,在死寂的大厅内回荡:“早就听说天机阁这一代出了个疯子。” “为了追求极致的推演之道,嫌弃肉眼凡胎看不清天机,竟然违背祖训,强行修炼早已失传的禁术。” 说到这里,杨灭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与厌恶: “你在自己体内,种下了一只魔,对吧?”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雷宇手中的雷球啪的一声捏碎了,阴阳子那张死人脸上终于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就连一直盯着叶长青流口水的狼狂,也是吓得后退了两步,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 体内种魔! 这是修仙界绝对的禁忌。 自古正邪不两立,人与魔更是势同水火。 魔气一旦入体,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而这个叶长青,竟然主动在体内养魔? 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第二百五十三章 怪胎成群 周玄也是眼皮狂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身上会有那股令人作呕的魔气,也解释了为什么他能拥有这种近乎妖邪的能力。 面对杨灭的揭底,叶长青并没有否认,甚至连一丝慌乱都没有。 他只是缓缓抬起那只修长苍白的手,轻轻抚过遮住双眼的黑布。 指尖在黑布上摩挲着,仿佛在安抚着什么躁动的东西。 “魔?” 叶长青轻笑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癫狂:“杨少主言重了,不过是借了一双魔眼,来看清这浑浊不堪的世间罢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块黑布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 那并非是一双眼睛。 周玄凭借着强大的神魂感知,隐约看到了黑布下的真相。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眼球,而是两团正在疯狂旋转黑色漩涡! “既然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装了。” 叶长青嘿嘿一笑,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邪气凛然的笑容,与刚才那温润如玉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微微仰头,虽然看不见,但所有人都感觉自己被那双魔眼死死盯住了。 “想杀我?替天行道?” 叶长青把玩着手中的茶盏,语气轻佻:“在座的各位都是人中龙凤,想必有不少手段能弄死我这个瞎子。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森寒无比:“我这双眼睛,脾气可不太好,我活着,尚能压制它几分,若是我死了,这魔种失控,方圆百里之内,恐怕都要陪葬哦。” “不信的话,各位大可以试试。” 赤裸裸的威胁。 但偏偏没有人敢动。 雷宇咬牙切齿,指尖雷光闪烁不定,最终还是愤愤地散去。 阴阳子默默地把棺材盖拉上了一半,似乎随时准备钻进去跑路。 这叶长青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定时炸弹,谁碰谁死。 周玄坐在对面,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魔眼,寄生,共存。” 他仔细分辨着叶长青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虽然同样是魔气,但叶长青身上的气息更加内敛,带有一种古老的感觉。 而当初在张庆山身上感受到的那股魔气,则是纯粹的混乱。 两者虽然同源,但本质上有着微妙的区别。 “看来当初从张庆山身上逃走的那个东西,并不是附身在叶长青体内。” 周玄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忧虑。 那东西,恐怕一直都想弄死自己。 周玄缓缓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此掩饰眼中的凝重。 他退回到柜台后面,看着眼前这一屋子的贵客,心中不禁生出一股荒谬感。 曾几何时,他对所谓的大世将至嗤之以鼻。 在他看来,所谓的大世,无非就是柳如烟那种拥有极品灵根的天才多冒出来几个,大家的修炼速度快一点罢了。 但现在看来,他错了。 看看这一屋子人吧。 杨灭,身怀上古金乌血脉,脾气暴躁如火,动不动就要焚天煮海。 狼狂,半人半妖,茹毛饮血,根本就是个披着人皮的野兽。 阴阳子,整天背着口棺材到处跑,玩弄生死,涉及到了诡异的时间法则。 还有这个叶长青,以身饲魔,把自己练成了一个半人半魔的怪物。 这分明就是一群打破了常规甚至打破了伦理的怪胎! 在这个时代,正常的天才比如柳如烟之流,恐怕连给这些人提鞋都不配。 只有这种疯子怪胎,才能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 “这就是大世吗。” 周玄在心中喃喃自语。 在这个怪胎横行的时代,自己若是没有系统,恐怕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 哪怕他两世为人,心机深沉。 但在绝对的力量和诡异的神通面前,普通人的智慧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现在的境界只是筑基后期,虽然凭借着强大的神魂和系统点化的宝物,有着越阶挑战的能力。 但面对眼前这几个货真价实的金丹期怪胎,尤其是像叶长青这种底牌未知的存在,若是底牌尽出,能不能赢,还真是个未知数。 “得加倍小心了。” 这所谓的鉴宝大会,恐怕比他想象中还要凶险。 就在气氛因为叶长青的自爆而陷入僵持之时。 “哎哟喂,各位小祖宗们!” 三皇子秦风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满头大汗地跑进店内,看着这一个个像是要吃人似的眼神,只觉得双腿发软。 “时辰到了!” 秦风顾不上擦汗,连忙朝着众人拱手作揖:“父皇与诸位皇室老祖已在皇宫大殿等候多时,鉴宝大会可以开始了!” 听到这句话,众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哼,终于开始了。” 杨灭冷哼一声,收敛了身上的金光,率先大步向外走去。 路过叶长青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冷冷地丢下一句:“瞎子,把你那双眼睛藏好了,若是失控,本少第一个烧了你。” 叶长青也不生气,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拄着竹杖慢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走吧。” 雷宇不耐烦地跳下桌子,身上雷光闪烁。 阴阳子叹了口气,背起那口巨大的青铜古棺,步伐沉重地跟了上去。 狼狂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四肢着地,如同一头真正的恶狼般窜出了大门。 一群足以让任何宗门都头疼不已的怪胎,就这样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云来阁,直奔皇宫而去。 周玄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 “清竹,看店。” “老板,您小心。” 林清竹的眼神迷离,眼中满是担忧。 周玄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几分算计的笑容。 皇宫大殿前的广场极为开阔,足以容纳数万人。 此刻,这里却异常安静。 地面铺着汉白玉,每一块都刻着繁复的阵纹,隐隐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广场四周搭建了高耸的环形看台,此刻早已座无虚席。 坐在这里的,并非寻常百姓,甚至不是一般的达官显贵。 他们大多须发皆白,身穿各色道袍或华服,周身气息深沉如海。 这些人是各大家族的太上长老,是各大宗门的隐世强者,更有皇室内部几位平日里绝不露面的老祖宗。 数十道晦涩而强大的神念,如同探照灯一般,在入场的众人身上来回扫视。 即便是桀骜不驯如雷宇,此刻也收敛了几分狂态。 这里毕竟是峰擒国的核心腹地,若是真的惹恼了那些个几百岁的老怪物,就算他是雷家少主,恐怕也要脱一层皮。 周玄走在队伍的最后方。 他感受着那些肆无忌惮扫过的神念,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 “借鸡生蛋。” 第二百五十四章 秘宝难开 他在心里冷冷地给这场鉴宝大会定了个性。 这帮老家伙手里握着所谓的上古秘宝,自己没本事打开,又不舍得毁坏,便想出了这么个损招。 把各路天骄骗过来,美其名曰鉴宝大会,实际上就是想把这些年轻人当成钥匙。 若是打开了,皇室必定有后手收回重宝。 若是打不开,也就是损失点茶水钱。 这算盘打得,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响。 众人在侍从的指引下落座。 座位安排得很有讲究,位于广场正中央,如同众星捧月。 周玄特意放慢了脚步,眼看着那个背着巨大布囊的瞎子叶长青选了个靠边的位置,他立刻毫不犹豫地走向了最远的另一端。 虽然中间隔着雷宇和那个一身阴气的阴阳子,但周玄依然觉得不够安全。 他坐定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想要调动系统查看全场的冲动。 太一诀在识海深处缓缓运转,将神魂波动收缩到了极致。 那个叶长青太邪门了。 不管他是真能读心,还是能感知念头,周玄都不敢赌。 一旦系统的存在被这种体内种魔的疯子察觉,那就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忍住。” 周玄在心中告诫自己。 没有系统扫描又如何? 他修炼的是仙帝级别的《太一诀》,早已修成天眼通,若是连几件死物都看不穿,那他这两世为人也算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咚。 一声沉闷的钟鸣从皇宫深处传来。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看台,瞬间安静下来。 数队身穿金甲的禁卫军手持长戟,列队而出,将广场中央围得水泄不通。 礼乐声起,庄重而肃穆。 四名赤裸上身、肌肉虬结的力士,抬着一个巨大的紫檀木托盘,一步一步走上广场中央的高台。 托盘上盖着一块绣着金龙的红布,虽然看不清下面的东西,但一股苍凉、古老甚至带着几分血腥的气息,已经透过红布弥漫开来。 三皇子秦风站在高台一侧,显然是这次大会的主持。 他清了清嗓子,虽然面对着这群怪物压力山大,但此刻代表皇家颜面,不得不强作镇定。 “诸位!” 秦风的声音经过灵力加持,传遍全场。 “此乃我皇室秘库珍藏的第一件上古遗宝,据考证,乃是三千年前血河老祖的随身之物。” 说着,秦风猛地掀开红布。 哗! 红布翻飞,露出了托盘上的真容。 那是一面青铜古镜。 镜面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仿佛刚刚从泥土里挖出来的一般。 更糟糕的是,这镜子并不完整,左上角缺了整整三分之一,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利器硬生生崩断的。 而在镜子的边缘,还残留着几道暗红色的印记。 那是血沁。 经历了数千年的岁月洗礼,那血迹依然没有干涸,反而渗透进了青铜的纹理之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煞气。 “这便是第一宝,残血镜。” 秦风朗声道:“规则很简单,哪位天骄若是能引动此宝共鸣,甚至唤醒其中沉睡的器灵,便算鉴宝成功。” “成功者,可得此宝机缘的一成,并由我皇室赐予极品灵石一千枚,以作酬谢。” 一成? 周玄听到这个比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皇室还真是抠门到了极点。 不过,在场的大多数人显然并不在意这个。 对于杨灭、雷宇这种顶级天骄来说,灵石只是个数字,他们更看重的是面子,以及征服上古灵宝的快感。 “嘿嘿,什么狗屁残血镜,我看就是块破铜烂铁!” 一道粗狂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半妖狼狂第一个坐不住了。 他那双赤红的眼睛盯着台上的镜子,根本没有丝毫敬畏之心。 “既是宝物,吃了便是,若是好东西,肚子里自然会有反应!” 话音未落,狼狂猛地一拍扶手,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弹射而出,直接落在了高台之上。 秦风吓了一跳,正要阻拦,却见狼狂根本不屑于动用什么神识感应。 他一把抓起那面满是铜锈的青铜镜,张开那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对着镜面最厚实的地方就是一口咬了下去! 在场众人都看傻了。 这就是妖族的鉴宝方式? 简单,粗暴,毫无美感。 咯嘣!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瞬间传遍了整个广场。 紧接着便是一声惨叫。 “嗷呜!” 狼狂猛地松开嘴,捂着腮帮子连退数步,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只见他捂着嘴的手掌里,混着血水吐出了两颗断裂的獠牙。 而那面看起来腐朽不堪的青铜残镜,上面竟然连个牙印都没留下,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呸!” 狼狂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气急败坏地指着那镜子骂道:“什么破烂玩意儿!硬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 “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根本咬不动,你们人类就是喜欢故弄玄虚,拿块废铁来消遣老子!” 看台上顿时传来一阵哄笑声。 这半妖虽然实力强横,但这脑子确实不太好使。 上古灵宝若是能被牙咬坏,那还叫什么灵宝? “既然狼兄牙口不好,那就让贫道来试试吧。” 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响起。 阴阳子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像狼狂那样莽撞,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白道袍,然后一步一步,如同幽灵般飘上了高台。 狼狂虽然不服气,但也知道自己丢了人,狠狠瞪了阴阳子一眼,捂着腮帮子跳了下去。 阴阳子站在青铜镜前,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他并未触碰镜子,而是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 嗡! 空气轻颤。 在他身后,那具虚幻的青铜古棺虚影缓缓浮现。 一股灰色的气流,顺着他的指尖流淌而出,如同一条条细小的小蛇,缠绕在那残破的铜镜之上。 “阴阳逆乱,枯木逢春。” 阴阳子低喝一声。 那是阴阳门的秘术,试图利用阴阳二气的转换,逆转时光,强行唤醒沉睡在古物中的灵。 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静静躺在托盘上的残镜,周围的空气开始出现诡异的扭曲。 镜面上那一层厚厚的绿色铜锈,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露出了下面原本光滑如水的青铜镜面。 原本暗淡无光的镜身,也隐隐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有戏!” 看台上的那些老怪物们纷纷坐直了身子,眼中精光爆射。 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杨灭,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即将成功的时候。 那一丝刚刚亮起的光芒,就像是被风吹过的烛火,骤然摇曳了一下。 紧接着。 噗! 一声轻响。 光芒熄灭,铜锈瞬间重新覆盖了镜面,速度比消退时还要快上十倍。 阴阳子脸色骤然惨白,如遭雷击。 “嗯哼!”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五六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身后的棺材虚影更是瞬间崩碎。 第二百五十五章 管你这那的,直接劈了! “不行……” 阴阳子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深深的忌惮。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里面的灵已死,或者说它在极度抗拒外力的唤醒,贫道的阴阳二气刚一进去,就被一股死寂的力量吞噬了。” 连阴阳子都失败了? 这一下,场面顿时冷了下来。 如果说狼狂是因为方法不对,那阴阳子可是实打实的术法高手,连他都没辙,这东西该不会真的是块废铁吧?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场面变得有些尴尬。 除了雷宇、杨灭这种心高气傲还没出手的,其余十几位来自各大宗门的天骄轮番上阵。 这些人放在外界,那也是如柳如烟那般被人追捧的天才。 他们使出了浑身解数。 有的试图用灵力灌输,有的割破手指滴入精血,有的甚至拿出了宗门秘宝试图沟通。 但那面破镜子就像是一个油盐不进的老顽固,无论怎么折腾,都纹丝不动。 看台上的叹息声越来越大。 甚至有几个脾气暴躁的老祖宗已经开始拂袖离席了。 所谓的大世,难道连第一件宝物都开启不了吗? 周玄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茶杯,看似在发呆,实则双目之中隐隐有金光流转。 天眼通。 在他的视野里,这面青铜镜并非死物。 相反,它内部蕴含着一股极为狂暴的能量,只是这股能量被一种极为复杂的锈迹锁死了。 那些锈迹,不仅仅是岁月的痕迹,更像是一道道天然形成的禁制节点。 “阴阳子的路子错了。” 周玄在心中暗道。 “这东西需要的不是阴阳调和,而是绝对霸道的冲击力,去冲破那个最关键的锈迹节点。” 周玄看得很清楚。 那个节点,就在镜子断口的边缘处。 但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枪打出头鸟,这种时候谁先上谁吃亏。 而且,那个瞎子叶长青,此刻正微微侧着头,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在笑。 那种笑容让周玄感到一阵莫名的恶寒。 这瞎子肯定也知道怎么开,但他就是不说。 就在场面即将陷入彻底的冷清和尴尬之时。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声骤然炸响。 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众人瞬间被惊醒。 只见一道粗大的紫色雷霆,毫无征兆地劈在了广场中央的高台上,将那坚硬的紫檀木托盘劈成了焦炭,只剩下那面青铜镜孤零零地躺在灰烬中。 “一群废物,磨磨唧唧的看了半天,看得小爷我都困了。” 雷宇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周身雷光缭绕,发丝根根竖起,宛如雷神降世。 他大步走向高台,每走一步,脚下的汉白玉地面便多出一道焦黑的脚印。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雷宇走到镜子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块破铜烂铁,眼中闪烁着狂暴的战意。 “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雷劈不开的东西!” 紫色的电弧在空气中疯狂跳跃,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 雷宇每踏出一步,脚下的汉白玉地砖便会立刻焦黑碎裂,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一座移动的雷暴中心。 他并没有急着出手,而是极其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他走得不快,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那种属于金丹期强者的狂暴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直逼高台。 走到距离那青铜残镜还有三丈远的地方,雷宇停下了脚步。 他轻蔑地扫视了一圈四周。 目光扫过还在捂着腮帮子龇牙咧嘴的狼狂,又看了看正在擦拭嘴角鲜血的阴阳子,嘴角那一抹嘲讽的弧度愈发明显。 “一群废物。” 雷宇的声音不大,却夹杂着滚滚雷音,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若是靠滴两滴血,或者是输点那种软绵绵的灵气就能开启上古重宝,那还要我们这些天骄做什么?这可是饮过万灵之血的凶器,不是你们过家家的玩具。” 他抬起下巴,傲然道:“这种东西,就得打服它,让它知道谁才是主子!”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看台上的那些老怪物们大多微微颔首,似乎对雷宇这番狂妄的言论并不反感。 修真界本就是强者为尊,对于这种煞气极重的上古兵器,怀柔手段确实往往不如雷霆手段来得有效。 狼狂气得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白烟,刚想骂回去,却被那瞎子叶长青身上散发出的一丝寒意给逼了回去,只能愤愤地锤了一下地面。 周玄坐在最角落的阴影里,手中把玩着早已冷却的茶盏。 他微微抬眼,看着高台上那个不可一世的身影,心中暗自盘算。 “虽然这小子装得让人很想揍他一顿,但这思路倒是没问题。” 太一诀在他的识海中缓缓运转,那双看似平静的眸子深处,隐隐有金光流转。 在他的视野中,那面青铜残镜并非死物,而是一头沉睡的凶兽。 那些铜锈就像是封印凶兽的枷锁,想要唤醒它,必须要有足够强大的外力冲击,直接轰开那些淤塞的能量节点。 阴阳子的阴阳二气太过柔和,还没来得及冲开节点就被吞噬了。而狼狂纯粹是用牙咬,那是蠢。 唯有这至刚至阳的雷霆之力,或许真有一线生机。 “不过……” 周玄眯了眯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这镜子里的东西,可不仅仅是凶那么简单。” 高台上。 雷宇显然没有周玄这般细腻的心思。 在他看来,这世间就没有雷劈不开的东西,如果有,那就再加一道雷。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猛地高举过头顶。 轰隆隆! 原本晴空万里的苍穹,瞬间风云变色。 大片大片的乌云凭空浮现,在皇宫广场的上空疯狂汇聚。 云层之中,无数条紫色的雷蛇在游走穿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笼罩了整个广场。 “九霄御雷真诀!” 看台上,一位身穿道袍的老者忍不住惊呼出声:“这可是雷家的不传之秘,这小子年纪轻轻,竟然已经练到了引动天象的地步?” 雷宇听到了这声惊呼,脸上的傲色更浓。 他双目圆睁,瞳孔中仿佛有雷浆在翻涌,对着那面青铜残镜猛地一指。 “落!” 咔嚓! 一道足有水桶粗细的紫色雷柱,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从乌云漩涡中心轰然落下。 那一瞬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道紫光。 恐怖的雷霆精准无比地劈在了青铜残镜之上,没有任何花哨的试探,就是最为纯粹、最为暴力的轰击。 轰! 巨大的轰鸣声让不少修为较低的修士耳膜剧痛,不得不捂住耳朵痛苦蹲下。 三皇子秦风更是吓得脸色苍白,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着:“别劈坏了,千万别劈坏了……” 那可是皇室秘宝啊! 第二百五十六章 镜子里的东西出来了! 滋滋滋。 刺耳的电流声在高台上疯狂作响。 那道狂暴的紫色雷柱并没有消散,而是像一条被抓住了七寸的巨蟒,死死地咬住了青铜残镜。 在雷霆的疯狂洗礼下,那原本死气沉沉、如同废铁一般的青铜残镜,竟然发出了一阵极为低沉的嗡嗡声。 那声音起初很小,如同蚊呐,但转瞬间便如洪钟大吕,震荡着每一个人的神魂。 咔!咔!咔! 随着这阵颤鸣,镜面之上那层厚厚的绿色铜锈,开始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紧接着,大片大片的铜锈开始脱落,化作齑粉消散在雷光之中。 在那剥落的铜锈之下,一抹令人心悸的寒光骤然亮起。 原本粗糙不堪的镜面,此刻竟变得如水银般明亮,甚至倒映出了上方那翻滚的雷云。 “果然有效!” 雷宇见状大喜,体内的灵力更加疯狂地涌动,不要钱似的灌注进雷柱之中。 “给我开!” 随着他的一声怒吼,雷光愈发璀璨,几乎要将人的眼睛刺瞎。 周玄坐在远处,神色却变得愈发凝重。 在太一诀的天眼通加持下,他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细节。 那雷霆之力虽然霸道,正在一点点冲刷掉镜子表面的封印,但在镜子的内部,那几道最关键的断裂纹路处,却有着一股极为顽强的血色力量在死死抵抗。 那血色力量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断口处,阻挡着雷霆的进一步深入。 “那是血河老祖留下的残余意志。”周玄心中瞬间有了判断。 雷宇想要靠蛮力强行冲开,这就像是用洪水去冲刷一块顽石,虽然有效,但消耗也是极其恐怖的。 而且,那镜子里的东西,似乎被激怒了。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原本处于被动挨打状态的青铜残镜,突然爆发出一道刺目的青光。 那青光并非柔和的宝光,而是充满了上古时期那种尸山血海般的杀伐之气。 轰! 青光冲天而起,竟硬生生地顶住了落下的雷柱,与其分庭抗礼。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半空中激烈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 “噗!” 前排几个靠得太近的禁卫军,直接被这股冲击波震得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就连看台上的那些老怪物们,也不得不挥袖布下一道灵力屏障,才挡住了这股余波。 “好凶的宝贝!” 一位老祖宗眼中精光爆射,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贪婪之色。 宝物越凶,说明威力越大,价值越高。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雷宇,此刻却是有苦说不出。 他原本以为靠着这一记九霄御雷真诀就能轻松拿下,却没想到这破镜子的反击竟然如此猛烈。 那股青光中蕴含着一股极为阴寒的吸力,仿佛有一个无底洞在疯狂吞噬着他的雷灵力。 短短几息之间,他气海内的灵力竟然消耗了三成之多! 雷宇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从最初的狂傲变得涨红起来。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只要稍微松一口气,那青光就会瞬间反扑,到时候不仅前功尽弃,自己甚至可能会被这股力量反噬成重伤。 这是一场骑虎难下的拉锯战。 “该死,这东西怎么这么硬!” 雷宇咬紧牙关,双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开始微微颤抖。 他那引以为傲的紫色雷霆,在青光的侵蚀下,竟然开始变得有些黯淡,甚至出现了闪烁不定的迹象。 高台上空,乌云翻滚,却显得有些后继无力。 一直冷眼旁观的杨灭,此刻终于开口了。 他环抱双臂,靠在椅背上,声音冷淡却极具穿透力:“蛮力虽好,但若是后继无力,也不过是个笑话。” “雷家的小子,我看你脸色发青,是不是肾虚啊?若是撑不住就赶紧撒手,别把这宝贝给炸了。” 这番话可谓是恶毒至极。 不仅嘲讽了雷宇的实力,还直接上升到了人身攻击。 雷宇本就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哪里受得了这种激将法? “杨灭!你给我闭嘴!” 雷宇怒吼一声,双目赤红,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当然知道现在情况危急,但他绝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更不能在杨灭面前丢了面子。 那是比杀了他还难受的事情。 “想看小爷的笑话?做梦!” 雷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拼了! 只见他猛地张开嘴,舌尖在牙齿上狠狠一磕。 噗! 一口殷红的精血,直接从他口中喷出,化作一团血雾,融入了那即将枯竭的雷柱之中。 这是修士的本命精血,每一滴都珍贵无比,损耗之后需要极长的时间才能修养回来。 但此刻,雷宇顾不得那么多了。 “给我开!” 伴随着这口精血的融入,那原本有些萎靡的紫色雷柱,瞬间如同打了鸡血一般,颜色从紫色转为了诡异的暗红色。 一股比之前狂暴数倍的力量,轰然爆发。 咔嚓! 那一直在顽强抵抗的青光,在这股带着血气的狂暴雷霆面前,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吼! 一声似龙非龙,似鬼非鬼的咆哮声,骤然从那青铜残镜之中传出。 那声音凄厉无比,带着无尽的怨毒与杀意,瞬间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直刺灵魂深处。 就连周玄那经过太一诀淬炼的神魂,也不由得微微震颤了一下。 “要出来了!” 周玄瞳孔猛缩,身体瞬间紧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高台中央。 只见那青铜残镜在吸收了雷宇的精血雷霆之后,竟然不再颤抖,而是悬浮到了半空之中。 镜面之上,原本清晰的倒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 一股来自三千年前的古老气息,正从那漩涡之中,一点一点地挤压出来。 还没等众人看清,一道血红色的光柱便从镜中爆射而出,直冲天际,将漫天的乌云都染成了一片血红。 整个广场的气温骤降,仿佛瞬间从盛夏跌入了寒冬。 雷宇此时已经力竭,整个人摇摇欲坠,但他依然死死盯着那面镜子,脸上露出了疯狂而狰狞的笑容。 “哈哈哈,看见了吗,开了,小爷我开了!” 他狂笑着,声音沙哑,仿佛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他的胜利。 但他并没有注意到,那从镜中散发出的血色雾气,正顺着雷霆的连接,悄无声息地向他的手臂蔓延而来。 而在最远处的角落里。 那个一直闭着眼睛的瞎子叶长青,忽然微微偏了偏头,嘴角那一抹诡异的笑容愈发深刻。 他轻声低语,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蠢货,门是开了,但你确定你能关得上吗?” 第二百五十七章 另一个自己 雾气翻滚,不是轻飘飘的烟尘,而是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仿佛无数细小的肉芽在空气中疯狂生长。 仅仅两息。 雾气骤然收缩,凝固成形。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前探身,甚至有几位老祖因为动作过大,碰翻了手边的茶盏。 高台上站着一个人。 紫袍,金冠,甚至连衣角被雷霆烧焦的卷曲痕迹都一模一样。 那是雷宇。 准确地说,是另一个雷宇。 此时真正的雷宇正弓着腰,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那是灵力透支后的虚脱。 而他对面的那个雷宇,腰杆笔直,周身灵力充盈得快要溢出来,面色红润,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唯一的区别,是那双眼睛。 真正的雷宇瞳孔是深紫色,蕴含雷威。 而这个雷宇的双眼,是一片死寂的猩红,没有任何眼白,只有无尽的暴虐与杀戮。 “装神弄鬼!” 真雷宇虽然力竭,但那股子傲气还没散。 他直起身子,强行调动体内最后的一丝灵力,手中雷光再起:“不管你是何方妖孽,敢顶着小爷的脸,找死!” 对面那血色雷宇歪了歪头。 动作轻佻,眼神戏谑,像是在看一只在砧板上垂死挣扎的鱼。 下一刻,血色雷宇抬起了手。 同样的起手式。 真雷宇瞳孔骤缩,那姿势他太熟悉了,那是他在家族密室里练了千万遍的动作。 轰! 原本已经消散的乌云再次聚拢,这次不再是单纯的紫色,而是紫中带红,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妖邪之气。 “九霄御雷真诀。” 血色雷宇嘴唇微动,声音冷冽,与真雷宇的声线别无二致,却少了几分狂躁,多了几分从容。 甚至更强。 粗大的血色雷霆瞬息而下,没有丝毫前摇,直接轰向真雷宇的天灵盖。 太快了。 快到真雷宇根本来不及构建完整的防御法阵,只能仓促将双臂交叉护在头顶,身上那件极品灵器护心镜勉强撑起一道淡薄的光幕。 咔嚓。 脆响声清晰无比。 那足以抵挡金丹后期全力一击的护心镜,在血色雷霆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崩碎成无数晶莹的碎片。 “噗!” 真雷宇整个人如遭重锤,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一口鲜血喷出,在半空中就被高温雷霆蒸发成血雾。 还没等他缓过这口气,面前腥风扑面。 那血色雷宇不知何时已经穿过了雷网,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任何花哨的法术,就是简单的一拳。 直冲面门。 嘭! 真雷宇只觉得鼻梁骨瞬间粉碎,剧痛让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飞而出,狠狠撞在青铜残镜下方的石柱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雷家少主,虽然狂妄,但实力是实打实的金丹期天骄,在同辈中鲜有敌手。 可现在,他在这个冒牌货面前,竟然连一招都走不过去? “这是夺舍?” 狼狂挠了挠满是鬃毛的脑袋,一脸懵逼。 “不是夺舍。” 阴阳子死死盯着台上的局势,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雷宇的神魂还在,那东西是一个复制品。” 高台上,局势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 血色雷宇根本不给本体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如同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拳脚相加,每一击都裹挟着狂暴的血雷。 真雷宇被打得披头散发,原本华贵的紫袍破烂不堪。 他引以为傲的雷霆之力,在对方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鞭炮,不仅威力不如,甚至连施法的时机都被对方完美预判。 每一次他想反击,对方的拳头就已经落在了他的软肋上。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碾压,更是对自身的彻底羞辱。 对方太了解他了。 了解他的每一个破绽,每一个习惯,甚至每一次呼吸的节奏。 看台角落。 周玄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他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杨灭。 这家伙此刻竟然还有闲心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抿了一口。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淡漠。 “杨兄似乎并不意外?” 周玄嘴唇未动,一道极细的神念传音送入杨灭耳中。 杨灭放下茶盏,目光并未看向周玄,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周老板既然开了这家店,眼力应该不止于此。”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身为顶尖天骄的傲慢与科普:“上古灵宝,大多有灵。尤其是这种见惯了血腥的凶兵,更是一块磨刀石。” “这是镜像试炼。” “想要驾驭它,就必须证明你比它所看到的你更强,它复制的是你全盛时期的状态,甚至修正了你功法中的一些微小瑕疵。” “这就是一个完美的自己。” “赢了,获得宝库,输了,就像这条死狗一样。” 杨灭指了指台上。 此时的雷宇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 血色雷宇一脚踩在他的胸口,脚下用力,又是几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真雷宇此时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满脸是血,眼神涣散。 哪怕身体上的痛苦再剧烈,也比不上心中的绝望。 他败给了自己。 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如此难看。 “滚。” 血色雷宇嘴里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接着,他像是踢开一袋垃圾一样,猛地一脚踢在真雷宇的小腹上。 嗖。 雷宇的身躯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直接飞出了高台范围,重重地砸在广场边缘的汉白玉地面上,滑行了数丈才停下,彻底昏死过去。 雷家的几位长老脸色铁青,连忙飞身过去救治,看向那面镜子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怒。 台上。 那血色雷宇并没有追击。 他只是站在青铜残镜前,猩红的目光缓缓扫视全场。那眼神仿佛在说:下一个送死的是谁? 片刻后,他身形溃散,重新化作一团血色雾气,缩回了镜面之中。 镜面恢复了平静,只有那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像是一张等待进食的巨口。 广场上的气氛,比刚才更加凝重,甚至可以说是一盆冷水浇透了众人的心。 原本还跃跃欲试的几位天骄,此刻都默默地缩回了脚。 开什么玩笑? 战胜全盛时期的自己?而且还是个不知疲倦不惧疼痛,甚至修正了功法缺陷的完美自己? 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除非能在战斗中瞬间顿悟,突破现有境界,否则这就是必死之局。 雷宇虽然狂妄,但实力摆在那里。连他都被打成这样,其他人上去,下场只会更惨。 “这哪里是鉴宝,分明是送命。” 人群中有人低声抱怨。 三皇子秦风也是一脸冷汗,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这场面,有些失控了。 周玄坐在角落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对所谓的试炼、所谓的认主,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面镜子越是诡异,他反而越是兴奋。 “系统需要接触才能鉴定。” 周玄盯着那面青铜残镜,心中一片火热。 他不需要打赢那个镜像,他只需要找个机会,哪怕是一瞬间,把手按在那镜子上。 但是…… 周玄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场内。 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那个瞎子叶长青正安安静静地坐着。 他微微侧着头,虽然看不见眼睛,但周玄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家伙正在听着全场每一个人的心跳,甚至是情绪的波动。 尤其是自己。 如果自己现在贸然行动,或者表现出过于强烈的目的性,一定会被这个拥有魔眼的怪物察觉。 第二百五十八章 既然都不敢,那就我来 广场上的血腥味还没散去,雷宇留下的那滩血迹在汉白玉上显得格外刺眼。 那面青铜残镜依旧悬浮在半空,镜面那漆黑的漩涡缓缓旋转,像是一只不知餍足的独眼,冷漠地注视着台下的众生。 场面僵持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没人动。 连雷宇这种以破坏力着称的雷修都被打得像条死狗一样拖下去,其他人上去又能如何? 那根本不是战斗,那是单方面的虐杀。 一声轻咳打破了死寂。 人群中,一名身穿青色锦袍的青年缓缓站了起来。 他面容白净,手里还捏着一把折扇,看起来不像是个修士,倒像是个流连烟花柳巷的富家公子。 赵怀心,来自一流宗门灵药谷的首席弟子。 虽然他的名头不如杨灭、雷宇那般响亮,但在圈子里也是出了名的难缠。 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人手里稀奇古怪的丹药实在太多,打起架来就像是个移动的药铺。 “既然诸位都在谦让,那在下就献丑了。” 赵怀心朝着四周拱了拱手,脸上挂着谦和的笑,眼底却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他刚才观察了很久。 那镜子复制出来的镜像,虽然强横,但似乎是基于踏上高台那一瞬间的状态生成的。 也就是说,它复制的是过去的你。 “只要我在战斗中打破平衡……” 赵怀心摸了摸藏在袖口里的那枚暗红色丹药,心中冷笑。 “我就不信这死物还能未卜先知。” 他一步步走上高台。 嗡! 青铜残镜再次震颤,血雾翻涌而出。 几乎是眨眼间,一个同样身穿青袍、手持折扇的血色赵怀心便凝聚成型。 没有任何废话,战斗瞬间爆发。 两道身影在高台上交错,折扇翻飞,灵力激荡。 正如赵怀心所料,这镜像的招式、灵力强度甚至连战斗习惯都和他一模一样。 两人你来我往,拆了足足二十余招,谁也奈何不了谁。 “就是现在!” 赵怀心眼中厉色一闪。 他在一次对掌后借力后退,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袖中的丹药塞入口中,牙关猛地一咬。 咔嚓。 丹药破碎,一股狂暴至极的药力瞬间冲入四肢百骸。 “爆灵丹,给我开!” 赵怀心一声怒吼,原本金丹初期的气息瞬间暴涨,竟硬生生拔高到了金丹中期! 他的皮肤泛起潮红,双目充血,手中的折扇边缘更是弹出了锋利的精钢刀刃。 “死物终究是死物,给本少碎!” 他脚下一踏,地面崩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扑那血色镜像而去。 这一击,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比之前强了整整一倍! 台下不少人眼睛一亮。 “好算计!” “利用爆发类丹药瞬间打破战力平衡,这赵怀心脑子转得快啊!” 然而。 就在赵怀心的折扇即将切开镜像喉咙的瞬间,他看到了那个自己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人性化的讥讽。 那笑容,阴冷,戏谑,仿佛在看一个自作聪明的跳梁小丑。 轰! 一股比赵怀心还要狂暴、还要纯粹的能量波动,毫无征兆地从血色镜像体内爆发而出。 没有吞服丹药的动作,也没有药力化开的过程。 那镜像就像是直接复制了药效爆发这个结果,而且因为它是由纯粹的能量构成,根本不需要顾忌经脉的承受能力,药力的吸收率是,百分之百! 如果说赵怀心是强行拔高到了金丹中期,那这具镜像此刻的气息,已经无限接近金丹后期! “什么!” 赵怀心瞳孔骤缩,吓得魂飞魄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缠绕着血色灵力的手掌已经轻描淡写地捏住了他的折扇。 咔崩。 精钢打造的极品灵器,在那只血手面前脆弱得像是一根枯枝,直接被捏成了废铁。 紧接着,一只大脚在他眼前极速放大。 嘭! 一声闷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赵怀心整个人如同被拍苍蝇一般,被狠狠拍在了高台的石板上。 “噗。” 他狂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那狂暴的药力在体内失去了控制,开始疯狂反噬,将他的经脉冲得七零八落。 仅仅一招。 刚才还意气风发的灵药谷首席,此刻已经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那血色镜像缓缓收回脚,身上的狂暴气息瞬间平复,随后化作血雾消散。 全场死寂。 比刚才雷宇战败时还要安静。 如果说雷宇输在硬实力不如完美自己,那赵怀心就是输在了自作聪明。 这面镜子,简直就是个无解的怪物。 连外力都能复制,甚至复制得更好,这还怎么打? “呵……” 角落里,传来一声阴恻恻的低笑。 一直闭目养神的瞎子叶长青,微微偏了偏头,那双空洞的眼眶似乎正对着台上那滩烂泥。 “蠢货。” 叶长青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镜映人心,心有所持,镜必显之。” “你心里想着靠丹药赢,那镜子自然也会想到,外物亦是实力的一部分,想靠外力作弊?” “除非你的丹药能骗过天道,否则在这面镜子面前,你所有的底牌,都是给对方递过去的刀子。” 这番话一出,原本还有几个跃跃欲试、想要靠法宝取胜的天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默默地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骗过天道? 开什么玩笑! 这下彻底没人敢动了。 半妖狼狂烦躁地抓了抓满是鬃毛的胸口,呲着牙退后了两步。 他虽然莽,但不傻,这种必输的局,上去就是送菜。 阴阳子也是眉头紧锁,手指在袖中不断掐算,最后却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大殿前的广场上,数千名修士,竟被一面残破的镜子压得喘不过气来。 三皇子秦风站在台上,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这鉴宝大会要是就这么冷场了,皇室的脸面往哪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中。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最偏僻的角落里,一个身年轻人正慢条斯理地拍打着袖口上的瓜子皮,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既然你们都不敢,那就让我这开杂货铺的来试试吧。” 周玄打着哈欠,懒洋洋地站了起来。 这一刻,无数道目光瞬间汇聚在他身上。 错愕、不屑、嘲讽、疑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切,一个筑基期的家伙?” “疯了吧?连金丹期的雷少主都被打残了,他上去干什么?给镜子擦灰吗?”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大多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在这些眼高于顶的宗门天骄看来,周玄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哗众取宠,是对这场高端试炼的侮辱。 然而。 就在周玄站起身的瞬间。 一直漫不经心喝茶的杨灭,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缓缓放下茶盏,那双淡漠的金色眸子第一次认真地看向了那个角落,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终于忍不住了吗?” 而在另一边。 瞎子叶长青虽然看不见,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在这一刻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他那敏锐到变态的感知力,死死锁定了周玄。 就像是一条毒蛇发现了一个足以威胁到自己的猎物。 在场的大多数人只看到了周玄那低微的境界,却忽略了,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老板,在不久前才刚刚做了一件足以震动整个修真界的大事。 境界? 在真正的天才眼中,境界从来都不是衡量战力的唯一标准。 杨灭和叶长青都很清楚,这个传说中能逆伐金丹的周玄,到底有多少水分。 是徒有虚名,还是深不可测? 周玄无视了周围那些像看傻子一样的目光。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迈着四方步,不急不缓地向着高台走去。 第二百五十九章 原来我这么欠揍 周玄走得很慢。 他甚至有闲心踢开路中间的一块碎石子,那副懒散的模样,简直就像是刚吃完晚饭出来遛弯的大爷。 周围的嘲讽声、质疑声,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却连他的一角衣袖都掀不起来。 当他的一只脚踏上高台的那一刻,原本还在缓缓旋转的漆黑漩涡,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 嗡! 一股令人心悸的颤鸣声骤然爆发,那动静比雷宇引发的天象还要剧烈三分。 青铜残镜剧烈震颤,仿佛感应到了某种令它极度不安的气息。 “咕噜噜……” 镜面如同煮沸的开水,喷涌出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色雾气。 这雾气之重,甚至在高台上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力场,将四周的空气都排挤了出去。 仅仅是一息之间。 血雾瞬间收缩,在高台中央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身穿青色布衣的年轻人。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眼皮微微耷拉着,一副在座各位都是垃圾的欠揍表情。 就连那衣角上沾着的一点瓜子皮屑,都复刻得一模一样。 周玄看着对面那个自己,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在心里默默腹诽:“原来我平时看起来这么嚣张吗?怪不得总有人想打我,这副死样子,连我自己看了都想上去踹两脚。” 然而,吐槽归吐槽。 就在血色周玄成型的刹那,一股如有实质的杀意,如同寒冬腊月的北风,瞬间刮骨而来。 没有废话,没有试探,甚至连呼吸的调整都没有。 血色周玄动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整个人如同鬼魅般消失。 那是太一诀中记载的入门身法,浮光掠影。 若是让外界那些老怪物看见,定会惊掉大牙。 一个筑基期的修士,竟然能使出缩地成寸般的效果! 刷! 凛冽的劲风直取周玄咽喉,那只由高浓度能量凝聚的手掌,指尖泛着令人胆寒的血光,犹如五把锋利的手术刀。 这一击,快、准、狠,完全是为了杀戮而生。 “有点意思。” 周玄不退反进,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他右脚猛地一踏地面,汉白玉石板瞬间龟裂,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迎着那道血影狠狠撞了上去。 嘭!嘭!嘭! 两道身影在高台上瞬间交错,拳掌相交的声音如同闷雷般炸响。 灵力激荡,气浪翻滚。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在进行殊死搏斗。 无论是出招的角度,还是灵力运转的轨迹,甚至是战斗中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都如出一辙。 “这就是筑基期?” 台下有人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这爆发力,比一般的金丹初期还要猛吧!” “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不少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此刻都闭上了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然而,战局中的周玄,此刻却是笑了。 仅仅对轰了三拳,他就摸清了这鬼东西的底细。 这面青铜残镜确实诡异,它能复刻灵力强度,能模仿招式技巧,甚至能通过读取神魂波动来预判战斗意识。 对于普通修士来说,这就等于是在和一个拥有无限体能、绝对理智的自己战斗,自然是必输无疑。 但是。 这镜子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它看不透真正的道。 或者说,它根本无法理解并复制周玄那具经过太一诀日夜淬炼,早已脱胎换骨的混沌王体! 刚才那一瞬的碰撞,周玄清晰地感觉到,血色周玄的肉身虽然坚硬,那是靠着庞大的能量强行堆积出来的。 它硬,却脆。 它只有形,没有神。 缺少了那一丝镇压万古、包容万物的混沌气韵。 这一丝微小的差距,在寻常人眼中或许可以忽略不计,但在周玄这种级别的强者眼中,那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原来是个样子货。” 周玄心中的那一丝忌惮瞬间烟消云散。 他猛地止住身形,面对血色周玄再次轰来的一记鞭腿,竟然不再闪避。 此时此刻,高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 周玄眼眸骤冷,原本那副懒散的模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君临天下的霸道。 他体内沉寂的太一诀疯狂运转,气海翻腾。 一缕外人无法察觉,灰蒙蒙如同开天辟地之初的混沌气,悄无声息地缠绕在他的右拳之上。 虽然只是一缕,却仿佛重若千钧,连周围的空间都隐隐出现了细微的塌陷。 “假的终究是假的。” 周玄低喝一声,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法术,只是简简单单地递出了一记直拳。 这一拳,朴实无华。 却带着一股我不许你存,你便不可在的蛮横真意。 血色周玄那毫无感情的猩红眼眸中,似乎闪过了一丝名为错愕的情绪。 它本能地抬起双臂格挡,体内那足以碾碎金丹期的血色能量疯狂汇聚在身前,试图挡下这一击。 然而。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这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当那裹挟着混沌气的拳头触碰到血色双臂的瞬间,那些坚不可摧的能量防御,就像是烈日下的冰雪,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直接消融瓦解。 没有任何阻碍。 这一拳,长驱直入,重重地轰在了血色周玄的胸膛之上。 轰! 一声巨响,如平地惊雷。 那个连雷宇都无法战胜,让赵怀心绝望的完美镜像,在这一拳之下,竟然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炸成了一团漫天血雾! 劲风呼啸,吹散了血腥气。 从周玄踏上高台,到一拳轰爆镜像。 前后不过十息。 原本喧闹的广场,此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数千名修士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大着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连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这就完了? 那个把金丹天骄当狗打的怪物,就被这小子一拳给秒了? 我没看错吧?这小子真的是筑基期? 看台之上。 “咔嚓。” 杨灭手中的白瓷茶盏,终于承受不住那指尖骤然爆发的力量,碎成了一堆粉末。 滚烫的茶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他却浑然不觉。 那一双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台上的周玄,瞳孔猛缩成针尖大小。 他看得很清楚,周玄那一拳并没有动用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纯粹是依靠肉身和灵力的某种质变,强行打破了镜子的复制逻辑。 这是只有真正的妖孽才能做到的事情,超越完美。 角落里。 那个一直闭着眼的瞎子叶长青,此时也收敛了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 他虽然看不见,但他的神识却更加敏锐。 在那一拳轰出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大恐怖。 那是比镜中恶灵还要可怕千百倍的存在。 “变数……” 叶长青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癫狂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局棋,有意思了。” 高台上。 周玄并没有理会台下众人的震惊,也没有摆出什么胜利者的姿态。 仿佛轰碎一个镜像,对他来说不过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借着刚才那一拳的冲势,身体并未停顿,而是顺势向前一扑。 在外人看来,这动作就像是一个贪财的小人,见到宝物无主后,急不可耐地想要把战利品据为己有。 “这小子疯了吗?那是凶兵,他也敢直接上手抓?” “快躲开!那镜子里的煞气会冲散神魂的!” 几位心地还算不错的长老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但周玄充耳不闻。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看似鲁莽的动作背后,藏着怎样狂热的野心。 什么凶兵?什么试炼? 在他眼里,这只是一块巨大的经验包,是一次能够让他在这个残酷修真界站稳脚跟的绝世机缘! 他不求掌控这面镜子,他只需要一个机会。 那面青铜残镜似乎也被周玄刚才那一拳给打懵了,镜面上的黑色漩涡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停滞,甚至在那只手掌伸过来的瞬间,发出了一声类似哀鸣的震颤。 它在害怕。 镜中残存的古老意志,在面对那个身怀混沌气的男人时,本能地感到了畏惧。 但周玄没有给它任何逃避的机会。 啪。 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掌,毫不犹豫地按在了冰冷刺骨的镜面之上。 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阴寒之气瞬间顺着掌心钻入经脉,试图做最后的反抗。 周玄眉头都没皱一下,体内气血如龙,瞬间将那股寒气镇压得瑟瑟发抖。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深处,金光骤然大盛。 他在心中默念出了那句只有穿越者才懂的经典台词: “系统,启动!” 第二百六十章 传承无用,小赚一笔 【叮!】 【检测到可回收目标……正在扫描……】 就在周玄手掌按上镜面的瞬间,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湛蓝色光幕,如同瀑布般在眼前展开。 【物品名称:玄昊镜(残片)】 【品阶:上古法器(破损度99.99%)】 【状态:器灵湮灭,法则崩坏,本源核心尚存一丝活性。】 【核心功能(已损坏):开辟镜中界,镇压/拘禁/磨灭敌人。】 【残存功能: 1.核心传承烙印(可提取):《合镜化神诀》,以身合镜,化为器灵,可逐步修复镜体,掌控镜中法则。警告:此法与宿主功法《太一诀》存在根本性冲突,一旦修炼,将自毁道基。 2.小型宝库(可提取):内含三千年前镜主收藏的部分材料,因法则崩坏,90%已化为凡物,剩余部分能量逸散严重。】 【系统方案: A.消耗5000万点金值,修复部分核心功能,可获得镜中界掌控权。 b.提取《合镜化神诀》,系统可将其转化为10万点金值。 c.提取小型宝库内残存材料,预估可转化为8-12万点金值。】 周玄的眼眸深处,金光一闪而逝。 原来如此。 他快速扫过光幕上的信息,心中瞬间了然。 所谓的传承,不过是给这件破损仙器找一个新的器灵奴隶,用修士的精气神去填补它那无底洞般的破损。 这种舍本逐末,将自身未来与一件外物绑定的道路,对于修行周玄而言,简直就是剧毒。 至于那五千万点金值的修复费用…… 周玄看了一眼自己那点可怜的余额,果断选择了无视。 卖了他都凑不齐。 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一个了。 就在周玄脑中电光火石般完成算计的短短几息间,高台下的气氛已经从死寂转为了骚动。 “他居然没事?” “你们看皇室那些人的表情!” 众人顺着话音望去,只见三皇子秦风和几位皇室供奉,此刻正死死盯着周玄,脸上交织着狂喜、紧张与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成了! 这小子真的引动了宝物的秘密! 秦风的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既怕周玄被煞气反噬,又怕周玄勘破奥秘后,当场将这宝物私吞。 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让他手心全是冷汗。 终于,他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上高台,在距离周玄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周老板,情况如何?可曾探得此镜玄机?” 周玄像是刚回过神来,缓缓松开了按在镜面上的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皱着眉头,露出一副沉思与惋惜交织的复杂表情,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让秦风和一众皇室长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此镜,确实内蕴一道惊天传承。” 周玄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皇室众人闻言,呼吸顿时一滞,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芒。 “但是。” 周玄话锋一转,脸上的惋惜之色更浓。 “这传承早已残破不堪,而且,其修行之法极为霸道,需要修士放弃自身道途,以神魂与此镜深度融合,方能发挥其威力。” “若资质稍有不符,便会落得个神魂被镜子吞噬,形神俱灭的下场。” 他这番半真半假的话,瞬间让皇室众人那颗火热的心凉了半截。 需要放弃自身道途?还要冒着形神俱灭的风险? 这代价太大了! 皇室培养一个天骄不容易,谁愿意去做这种成功率极低的豪赌? “难道就没办法了吗?”一位皇室长老不甘心地问道。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周玄似乎是经过了一番艰难的思索,才不情不愿地继续说道。 “这道残破的传承中,倒是提及了修复此镜所需的一些天材地宝。” “若是能将其寻齐,或许能让此镜重焕生机。即便不能完全修复,以此为根基,重新炼制出一件镇国级别的法宝,也并非不可能。”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皇室成员的脑海中炸响。 对啊! 他们怎么没想到! 他们要的不是某个人能使用这件宝物,而是要让这件宝物成为整个峰擒国的底蕴! 周玄给出的这条路,虽然耗费巨大,但却稳妥,而且是将利益最大化的最佳选择! 秦风激动得满脸通红,对着周玄深深一揖:“周老板高见,此乃为我峰擒国社稷立下的大功啊!” 周玄坦然受了这一礼,随即又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殿下,这传承对我来说是没什么用,不过嘛这镜子里除了传承,好像还封存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材料。” “我刚才瞅了一眼,其中有几样,虽然看起来破破烂烂,能量也快散光了,但似乎对我修炼的某种偏门功法有点用处。” “不知皇室能否割爱,将那几样废料赠予在下?” 他一边说,一边指向镜子内部。 秦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还以为周玄要提什么天大的要求,结果就这? “当然可以!” 秦风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 “周老板今日为我皇室解开迷局,乃是天大的功劳,别说几样废料,只要是周老板你看上的,尽管拿去!就当是我皇室给周老板的谢礼!” 在秦风和一众长老看来,周玄这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那些边角料,能和一件有望修复的仙器相比吗? 让他拿! 他拿得越多,皇室欠他的人情就越少,将来也更好撇清关系。 “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周玄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喜色,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周玄每拿一样东西,皇室长老们的嘴角便多一分笑意,眼神里也多一分轻视。 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子,尽挑些破铜烂铁。 而另一边,看台上的杨灭,眉头却缓缓皱起。 他看不懂周玄的操作,但他那顶尖天骄的直觉告诉他,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这个周玄,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诡异。 角落里,瞎子叶长青那空洞的眼眶,不知何时转向了周玄的方向,他侧耳倾听,似乎想从那细微的能量波动中,分辨出那些废料的真面目,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片刻后,周玄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 【叮!本次回收共计获得点金值:点!】 发财了! 周玄心中狂喜,脸上却是一副占了便宜的憨厚笑容,对着秦风连连拱手:“多谢殿下慷慨!” 秦风心情大好,满意地点了点头,立刻安排几位供奉上前,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玉盒将玄昊镜收了起来,仿佛捧着整个王朝的未来。 一场惊心动魄的开镜风波,最终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收场。 周玄,这个来自杂货铺的筑基期老板,成了全场最大的傻瓜和幸运儿。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刚才那戏剧性的一幕中,没能完全回过神来时,高台上的司仪已经得到了示意,用一种亢奋到极点的声音,高声宣布: “鉴宝大会,第二件古宝登场!” 万众瞩目之下,八名身披重甲的禁卫军,迈着沉重的步伐,合力抬着一个巨大的长条形玄铁箱走上高台。 箱盖开启,一股比玄昊镜更加狂暴、更加纯粹的远古杀伐之气,冲天而起! 那是一柄长矛。 通体血红,不知饮过多少神魔之血,矛锋之上,隐隐有一道狰狞的兽影在无声咆哮。 第二百六十一章 狼狂的机缘 周玄慢悠悠地走下高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无视了那些或震惊、或敬畏、或不解的目光,径直回到了自己的角落。 杨灭那双金色的眸子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息,目光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叶长青虽然依旧闭着眼,却微微侧了侧头,似乎在用他那异于常人的感知力,重新审视这个刚刚颠覆了所有人认知的年轻人。 然而,这些天骄们的审视并未持续太久。 高台之上,那柄散发着滔天杀意的血色长矛,如同黑夜中的一轮血月,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议论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起,带着无法抑制的惊叹。 “天呐,这峰擒国是把老底都掏出来了吗?” “先是玄昊镜,现在又是这等凶兵,这哪里是二流小国,简直比一些一流宗门还要底蕴深厚!” 有人忍不住发出感叹,对峰擒国连番拿出的上古秘宝感到不可思议。 这鉴宝大会,早已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期。 “你有所不知。”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捋着胡须,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对历史的感慨:“峰擒国虽如今不显,但在上古时期,却曾是雄踞一方的霸主。” “其国祚绵延数万载,历经数次大劫而不灭,底蕴之深厚,远非表面所见。” 老者的话,为峰擒国的暴富提供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也让在场众人对这片古老的土地,重新燃起了几分敬意与好奇。 周玄随意瞥了一眼高台上的血色长矛。 他想看看,在面对这等凶兵时,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家伙们,又会是何种反应。 他看到杨灭的眼神变得更加凝重,一丝微不可查的战意在他金色的眸子深处跳跃。 阴阳子则双手掐诀,眼中神光闪烁,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而那些原本跃跃欲试的普通修士,在感受到长矛上那股森寒的杀意后,都默默地低下了头,不敢再有丝毫妄动。 就在这时,看台角落,一道身影猛地站了起来。 半妖狼狂。 他的全身毛发根根竖起,如同受到某种刺激的野兽。 那双平日里带着几分粗犷的眼眸,此刻已完全被狂热的绿光充斥。 他死死盯着高台上的血色长矛,鼻翼猛烈翕动,仿佛能嗅到长矛上那股来自远古的血腥味。 “妖血……是上古大妖的精血!” 狼狂发出低沉的嘶吼,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与渴望。 他能清晰感受到,那柄长矛之上,缠绕着一股古老而磅礴的妖族血气。 这血气并非寻常妖兽之血,而是蕴含着某种至高无上的威压,仿佛能沟通天地,震慑万灵。 那是来自上古时期,真正称霸一方的妖族大能所留。 对于他这种血脉不纯的半妖而言,这股妖血,无疑是这世间最顶级的诱惑,是足以改变他命运的无上机缘。 狼狂心知,若能吸收这股妖血,他的血脉将得到极大提升,那些困扰他多年的瓶颈,或许会迎刃而解。 实力突飞猛进,指日可待,甚至有朝一日,能够返祖归宗,成为真正的上古妖族! 这种极致的诱惑,让他再也无法保持理智。 “吼!” 他再也按捺不住,发出一声震彻心扉的嘶吼。 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在众人惊呼声中,率先冲上了高台。 他的动作粗暴而直接,完全不顾及那长矛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意。 “狼狂,不要!”三皇子秦风脸色大变,厉声喝止,但已为时已晚。 狼狂如同一头饥饿的野兽,直接扑向血色长矛。 他的利爪,带着狂野的力量,毫不犹豫地伸向长矛之上,试图强行攫取那长矛上所残留的血迹。 他以自身澎湃的妖血引动,企图与那上古妖血产生共鸣。 嗡! 然而,长矛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它并非如众人所想般温顺,也不是被狼狂的妖血所吸引。 相反,在狼狂利爪触及的瞬间,血色长矛猛然震颤,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一股远古的凶戾气息,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凶兽突然苏醒,瞬间充斥了整个广场。 那是一种灭绝一切的杀意,纯粹而霸道,仿佛要将所有生灵都碾为齑粉。 长矛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化作一道血色闪电,并非刺向狼狂的胸膛,而是直取他伸出的那只利爪。 “什么!”狼狂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这长矛竟然如此凶戾,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本能地收回利爪,同时妖力狂涌。 他发出痛苦的嘶吼,体内的妖族秘法在瞬间被激发到极致,试图抵挡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然而,长矛的攻击太过凌厉与霸道,那血光所过之处,空间都隐隐扭曲。 咔嚓! 一声骨裂的脆响,伴随着狼狂撕心裂肺的惨叫,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 在千钧一发之际,狼狂以一条手臂被生生斩断为代价,才勉强震开了血色长矛的攻势。 断臂处血肉模糊,妖血喷洒,染红了高台。 剧烈的疼痛让他面色煞白,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然而,就在他断臂的同时,他眼中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狂喜。 就在那长矛斩断他手臂的瞬间,长矛上的一缕最精纯的上古妖血,被他强行吸入了体内!那是他用一条手臂换来的机缘! “吼……咳咳!” 狼狂发出不甘的低吼,口中咳出大口鲜血。 他不敢再有丝毫停留,化作一道血色残影,带着重伤之躯,直接遁离广场。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是瞬间便消失在众人眼前,只留下高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和断裂的妖鳞。 整个广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堂堂金丹期的半妖天骄,竟然付出了如此惨烈的代价,才勉强从那长矛上抢到了一丝机缘。 半晌,窃窃私语声才重新爆发。 “狼狂……他竟然被断了一臂!” “这血色长矛,简直是凶兵中的凶兵,连金丹期的妖修都扛不住!” “太可怕了,看来这些上古秘宝,绝非善类,机缘伴随着巨大的风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想要效仿狼狂,去争夺这第二件宝物的天骄们,此刻都心生警惕。 狼狂的惨烈遭遇,无疑给他们敲响了警钟。 角落里,瞎子叶长青轻叹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布囊。他空洞的眼眶似乎透过无尽虚空,看到了狼狂远遁的身影。 他低声自语道:“看来,下次再见,他会变得更强了,但付出的代价也绝不小。”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仿佛看透了狼狂未来的蜕变与痛苦。 周玄若有所思地看向狼狂消失的方向,又瞥了一眼叶长青。 他意识到,这些天骄们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每一次试炼都可能是他们蜕变的契机,但也可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二百六十二章 传说中的建木 接下来的两日,这鉴宝大会倒是变得乏味了许多。 或许是开场的玄昊镜和那柄饮血长矛太过惊艳,拔高了所有人的阈值。 后面陆续抬上来的十几件古宝,虽然也都有些来头,但在众人眼里,总觉得差点意思。 有的宝物锈迹斑斑,任凭几位天骄把灵力灌进去,也只是冒个烟圈,响个闷屁,便再无动静。 有的倒是激活了,却是个残次品,威力还不如市面上卖的高阶法器。 台下的嘘声一次比一次大,原本那种剑拔弩张、争夺机缘的火热气氛,肉眼可见地冷却下来。 周玄坐在角落里,脚边的瓜子皮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过得倒是惬意。 不是不想动,是被盯上了。 那个瞎子叶长青,虽然眼眶空洞,但那张脸总是若有若无地朝向这边。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阴冷的毒蛇在暗处窥视,只要周玄稍有异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就会立刻锁死他。 周玄也乐得清闲。 反正大头已经拿了,系统账户里的点金值涨了一大截,做人不能太贪,得给别人留口汤喝。 看着台上那些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宗门天骄们,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最后却抱着一堆破铜烂铁垂头丧气地下来,周玄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舒爽。 这大概就是看别人倒霉的快乐吧。 终于,日头偏西,残阳如血。 连续数日的鉴宝大会已近尾声,广场上的修士们大多面露疲色,有的甚至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场。 “诸位!” 高台上的司仪突然拔高了嗓门,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回光返照般的亢奋。 “鉴宝大会,最后一件压轴重宝,即将登场!” 这一嗓子,倒是把不少昏昏欲睡的人给震醒了。 大家强打起精神,伸长了脖子往台上看。 毕竟是压轴戏,按照惯例,总该有点压箱底的好东西。 然而,这一次,并没有那沉重的脚步声,也没有禁卫军抬着巨大的宝箱上台。 只有一阵轻微的、甚至有些拖沓的脚步声,从高台后方的阴影里传来。 哒哒哒。 那是拐杖敲击石板的声音。 全场渐渐安静下来,数千双眼睛疑惑地盯着那个方向。 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老者,在两名宫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太老了。 脸上的皮肤像是一张揉皱了的枯树皮,松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 眼窝深陷,满头白发稀疏得可怜。 那身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仿佛随时都会把他那具干瘪的身躯压垮。 看到这老者的瞬间,看台上的几位宗门长老猛地站了起来,椅子翻倒在地都顾不上。 “太上皇?” “怎么可能!传闻他百年前冲击化神失败,早已坐化了吗?” “这股死气……他这是吊着最后一口气啊!” 惊呼声此起彼伏。 峰擒国的太上皇,秦啸天。 这是一个在百年前曾让周边诸国闻风丧胆的名字。 没想到,这老怪物竟然还活着,而且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周玄眯了眯眼,悄然运转太一诀,双目之中金光内敛。 在他的视野里,这老皇帝浑身上下都被浓郁的灰黑色死气缠绕,那是寿元已尽天人五衰的征兆。 按理说,这种状态的人,早就该去阎王爷那报道了。 可偏偏,有一股极其微弱,却纯粹得令人心悸的青色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他右手紧握的东西里流出,硬生生地护住了他的心脉,将那股死气挡在门外。 周玄的目光下移,落在了老皇帝的手上。 那不是拐杖。 那是一截枯枝。 约莫三尺长,通体焦黑,像是被雷劈过,又像是被火烧过,表面坑坑洼洼,毫无美感可言。 但就是这截看起来扔进灶坑都嫌不好烧的枯木,在周玄的感知中,却像是一轮青色的太阳,散发着一种凌驾于凡尘之上的气息。 那是仙气? 周玄心头猛地一跳。 老皇帝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不容易走到高台中央,他推开了搀扶的宫女,双手拄着那截枯木,浑浊的老眼缓缓扫过台下。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仿佛要将肺叶都咳出来。 “老朽,秦啸天。” 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听得人耳膜生疼。 “今日现身,不为别的,只为给这件老伙计,寻个有缘人。” 他颤抖着举起手中的枯木。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 就这?一根烧火棍? 不少年轻修士眼中露出了失望之色,若不是碍于对方太上皇的身份,恐怕早就有人开口嘲讽了。 只有杨灭、阴阳子,以及那个瞎子叶长青,此刻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们虽然看不透这枯木的本质,但身为顶级天骄的直觉告诉他们,这东西,极度危险,也极度珍贵。 “万年前,有大能者横渡虚空而来,以此木为桥,连通天地。” 老皇帝喘了口气,浑浊的眼中突然爆出一团精光,声音虽然依旧微弱,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般砸在众人心头。 “此乃上古神树,建木之残枝!” 轰! 这两个字一出,就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整个广场瞬间炸了。 “建木?传说中通往仙界的那个建木?” “开什么玩笑,那种神物怎么可能存在于世?” “疯了,这峰擒国皇室是疯了吗?这种东西也敢拿出来?” 就连一直淡定的杨灭,此刻也猛地握紧了拳头,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建木。 那是只存在于古籍传说中的神物,是天地初开时的灵根,是凡人登仙的天梯! 哪怕只是一截残枝,那也是沾染了仙道法则的无上至宝! “安静!” 老皇帝一声低喝,虽然声音不大,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配合着枯木中散发的一丝气息,竟然硬生生压下了全场的喧哗。 他爱怜地抚摸着手中的枯木,眼中满是贪婪与无奈。 “老朽苟延残喘至今,全靠此木吊命,只可惜它早已枯死,内蕴的生机十不存一。” “老朽曾遍寻天下,试过无数灵丹妙药,甚至不惜血祭,都无法让它重焕生机。” 说到这里,老皇帝的目光变得有些狰狞,扫视着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 “老朽大限将至,已无力回天,但这建木有灵,非大气运大机缘者不可唤醒。” “今日,老朽将它拿出来,便是要赌一把!” 他猛地顿了顿手中的枯木,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在座的各位,皆是当世天骄,气运加身。” “谁若能让这枯木发芽,哪怕只是长出一片嫩叶,老朽便做主,将这建木新生的枝丫,赠予他一节!”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紧接着,是一阵比刚才还要狂热百倍的喘息声。 一节新生的建木枝丫?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拥有了一把通往仙道的钥匙! 对于修真者来说,这比什么极品灵器、天阶功法都要珍贵无数倍! 这是成仙的希望! “当然。” 老皇帝阴恻恻地补充了一句,目光越过众人,看向了看台上方那些蠢蠢欲动的宗门长老。 “此乃我峰擒国为年轻一辈天骄准备的机缘,那些个老不死的,若是想插手,哼,老朽虽老,但这皇城大阵,也不是吃素的!” 这番话,直接断绝了那些老怪物的念想。 这是阳谋。 他自己不行了,那些老怪物也不行,因为他们身上的暮气太重,根本不可能唤醒建木。 唯有这些朝气蓬勃、气运正盛的年轻天骄,才有一线希望。 只要有人能救活建木,他秦啸天就能借着那股生机,再活五百年! 至于送出去一节枝丫? 那是为了活命必须付出的代价。 “建木,仙……” 台下,无数双眼睛变得赤红。 在仙这个字面前,所有的理智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就连一直置身事外的周玄,此刻也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叮!】 【检测到稀有仙物:建木残枝(濒死状态)】 【物品描述:上古神树建木的一截断枝,蕴含一丝残缺的仙道本源,因脱离母体太久,且遭受过重创,生机几近断绝。】 【系统方案:消耗点金值,可对其进行点化,激活其内部沉睡的本源之力,使其枯木逢春。】 二十万点金值。 这几乎是他现在的全部身家,甚至还要倒贴一点。 但是。 周玄看着台上那截黑乎乎的枯木,眼中的光芒比正午的太阳还要炽热。 这可是建木啊! 此时此刻,高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身上的灵力都在疯狂涌动。 杨灭站了起来,身上的金光如火焰般燃烧。 阴阳子手中的罗盘飞速旋转,指针死死指着高台。 就连那个一直装瞎的叶长青,也缓缓睁开了那双空洞的眼眶,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滑落,显得格外狰狞。 第二百六十三章 绝地天通的传说 “建木……”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呢喃了一句,紧接着,就像是往干柴堆里扔了个火把,关于这神树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了一段尘封已久的辉煌岁月。 周玄坐在角落,耳朵竖得老高。他对这修真界的历史知之甚少,此刻正好补补课。 “那是黄金时代啊。”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散修,浑浊的眼里满是向往,唾沫横飞地给周围几个年轻后生科普:“传说那时候,都广之野,建木参天。” “那不是树,那是梯子,凡人顺着爬,能摸到仙人的脚后跟,仙气顺着流,凡间的狗吸一口都能成精。” “那时候成仙,哪像现在这么难?那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事儿。” “后来呢?”有人急切地追问。 “后来?” 老散修冷笑一声,指了指天。 “一位无上仙帝,手持天刀,硬生生把建木给斩了。” “绝地天通。” 这四个字一出,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从此仙凡永隔,凡间成了囚笼,灵气日渐稀薄,成仙成了奢望。 周玄听得津津有味,心里却在盘算。 这建木既然是被仙帝砍断的,那上面残留的法则之力肯定恐怖得吓人。 系统要二十万点金值修复,看来不是漫天要价,这确实是个技术活。 此时,高台上的气氛已经凝固到了极点。 那截焦黑的枯木就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一具死去神灵的尸体,嘲笑着凡人的无能。 “我来试试。” 阴阳子动了。 这位阴阳宗的道子,平日里总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此刻却精神抖擞。 他修的是生死道,这枯木逢春的活计,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走到枯木前,没有废话,双手黑白二气流转,猛地按在枯木之上。 嗡! 一股庞大的生机强行灌入。 然而,那枯木就像是个无底洞,任凭阴阳子额头冒汗,灵力狂泻,它连皮都没动一下。 “哼。” 阴阳子冷哼一声,显然早有准备。 他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 瓶塞拔开,一股浓郁到让人闻一口就觉得年轻十岁的清香瞬间弥漫全场。 “不老泉!” 台下有人惊呼。这是阴阳宗的特产,每一滴都价值连城,能延寿一甲子。 阴阳子竟然直接倒了一半上去。 还没完。 他又掏出一把泛着五色光晕的泥土,小心翼翼地撒在枯木根部。 “不死土,我的天,阴阳宗这是把家底都给这小子带出来了吗?” 在这两样至宝的加持下,奇迹发生了。 那截焦黑的枯木,表皮竟然开始蠕动,一点嫩绿的新芽,颤巍巍地从焦炭中钻了出来。 “活了!” 老皇帝秦啸天激动得浑身颤抖,差点就要扑上去。 然而,下一秒。 那点嫩芽刚刚舒展开一片叶子,就像是耗尽了所有的生命力,瞬间由绿转黄,由黄转黑,最后化作一缕飞灰,飘散在风中。 枯木依旧是枯木,甚至比刚才更黑了几分。 阴阳子脸色惨白,踉跄后退两步。 他死死盯着那处化灰的地方,眼中满是不甘。 失败了。 哪怕是用尽了手段,也只是换来了昙花一现。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将那几片还没完全化灰的枯萎嫩叶小心翼翼地收起。 虽然失败了,但这毕竟是建木长出来的东西,哪怕是枯叶,也蕴含着一丝生死转换的大道真意,对他来说,不算白忙活。 “生死之道,亦难逆天命。” 阴阳子摇了摇头,退回人群,闭目调息。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连专业对口的阴阳子都跪了,其他人还能有什么招? “我来吧。” 一声轻叹,打破了寂静。 角落里的瞎子叶长青,拄着盲杖,一步步走上高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丈量着某种尺度。 走到枯木前,他那空洞的眼眶似乎在注视着这截残肢。 他自顾自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造型古朴的玉净瓶。 这瓶子一出,看台上几个老和尚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玉净瓶?佛门至宝?” “不对,气息不对。” “是仿品,但也是极品灵器级别的仿品,里面怕是装了真东西。” 叶长青没理会周围的议论,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根柳枝,插进瓶口,轻轻搅动了一下,然后抽出,对着那截枯木轻轻一洒。 滴答。 一滴晶莹的水珠,落在枯木之上。 这一滴水,仿佛重若千钧。 枯木剧烈震颤,发出一阵类似龙吟的低鸣。 紧接着,比刚才阴阳子弄出来的动静大得多的生机爆发了。 三根枝条同时抽出,嫩绿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甚至隐隐有一股清气缭绕,让人闻之神清气爽。 老皇帝秦啸天眼里的光亮得吓人,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成了,成了……” 可惜,这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那股清气仅仅维持了三息。 三息之后,一股霸道绝伦的死意从枯木深处反扑而出,那是当年仙帝斩断建木时留下的毁灭法则。 咔嚓。 新生的枝条瞬间崩断,叶片枯黄卷曲,飘落在地。 叶长青似乎早有所料,他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只是弯下腰,那双修长的手在地上摸索了一阵,将那几片泛黄的叶子捡了起来,揣进怀里。 “缘分未到,强求不得。” 他轻笑一声,转身就走,那背影潇洒得让人想揍他。 连败两人。 而且是当世最顶尖的两位天骄。 这下,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这哪里是机缘,这分明就是个坑! 连不老泉和佛门圣水都不行,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救活这截木头? 老皇帝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死气沉沉。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杨灭站了起来。 他一身金甲,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宛如战神临尘。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围着那截枯木转了两圈,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推演的光芒。 “水生木,这是常理。” 杨灭的声音低沉有力,回荡在广场之上。 “但此木非凡木,乃是通天之梯,寻常的水,哪怕是神水,也承载不了它的重量。” “想要它重生,根基不稳,一切皆休。” “阴阳子以生机灌注,叶长青以圣水滋养,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说到这里,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枯木的根部。 “缺土。” “而且,必须是能承载仙道法则的土。”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 “土?什么土能比不死土还厉害?” “难道是传说中的……” 有人想到了那个名字,却不敢说出口,因为那东西比建木还要虚无缥缈。 杨灭似乎看穿了众人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息壤。” 这两个字一出,全场哗然。 息壤,生生不息之土,传说中的神物,只要一点点,就能化作崇山峻岭。 “这杨灭疯了吧?息壤那种东西,只存在于神话里,他上哪去找?” “就是,要是真有息壤,还救什么建木,直接拿息壤炼器,什么神兵利器炼不出来?” 面对质疑,杨灭神色不变。 他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真正的息壤,早已绝迹。” “但杨某机缘巧合,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得了一物。”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的掌心之中,凭空出现了一块黑乎乎的泥巴。 只有指甲盖大小。 其貌不扬,甚至看起来有些脏兮兮的。 但是。 就在这块黑泥出现的瞬间,整个高台猛地往下一沉! 轰隆! 坚硬的汉白玉地面,竟然承受不住这小块泥土散发出的无形重压,裂开了无数道缝隙。 一股厚重、苍茫、仿佛承载着大地脊梁的气息,轰然爆发! 第二百六十四章 拿完就跑,谁傻谁当活靶子 “这自然不是真正的息壤,真正的息壤,一粒尘便可填海,我若真有那等神物,这皇城的地面早就塌陷进地底深渊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截焦黑的建木,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这是混沌土,传闻上古时期,有大能者欲仿造息壤,采集天外陨星之核,融合大地母气,炼制出了这种伪息壤。” “虽无生生不息填海造陆之能,但用来栽种灵根,却是连仙人都求之不得的顶级土壤。” 话音未落,杨灭不再废话。 他单手猛地发力,那块指甲盖大小的混沌土被他狠狠拍在建木残枝的根部。 轰! 沉闷的巨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那截原本死气沉沉、连不老泉都救不回来的焦黑枯木,在接触到混沌土的瞬间,竟像是饿了万年的凶兽闻到了血腥味。 肉眼可见的,黑色的根须疯狂生长,如同一条条贪婪的黑蛇,死死扎进那块小小的黑泥之中。 “动了!” 老皇帝秦啸天激动得差点摔下来,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扶手,指节发白。 这一次,不再是昙花一现的嫩芽。 咔咔咔。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生长声,那截枯木竟然开始拔高。 一寸,两寸,三寸! 原本光秃秃的枝干上,瞬间爆出数十个绿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迅速膨胀,化作一片片翠绿欲滴的嫩叶。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新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 在这股气息的冲刷下,在场所有人都感觉灵台一阵清明,体内原本滞涩的灵力竟然开始自行运转,甚至有几个卡在瓶颈多年的修士,当场就感觉到了突破的契机。 “这就是建木?这就是通天神树?” 有人喃喃自语,满脸震撼。 仅仅是一截残枝复苏,就有如此威能,若是完整的建木,该是何等恐怖? 然而,就在众人沉浸在这股神迹般的生机中时,杨灭的脸色却变得异常凝重。 他死死盯着那块混沌土。 原本漆黑如墨、重若千钧的混沌土,此刻颜色正在飞速变淡。黑色褪去,变成了灰色,最后变成了惨白。 那是灵力被抽干的征兆。 “给我凝!” 杨灭一声暴喝,浑身金甲光芒大盛,他不惜损耗自身精血,一口喷在建木之上,试图催熟那最后的果实。 建木似乎感应到了这股力量,所有的生机不再分散,而是疯狂地向着顶端汇聚。 那里,一片叶子正在缓缓舒展。 它不同于其他的嫩叶。 这片叶子通体呈现出一种古朴的苍青色,叶脉纹路清晰可见,每一条纹路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交织成一副玄奥莫测的道图。 嗡。 一声大道伦音,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那片叶子,彻底长成了! 就在这一瞬间,那块混沌土彻底化作了一捧白沙,随风飘散。 失去了根基的供给,建木那刚刚焕发出的生机,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退。 那些刚刚长出来的嫩叶瞬间枯黄、卷曲。 拔高的枝干也重新回缩,变得干瘪、焦黑。 一切仿佛是一场幻梦。 唯独顶端那片苍青色的叶子,依旧静静地挂在那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道韵。 它脱离了母体,缓缓飘落。 杨灭眼疾手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刻满符文的玉盒,凌空一抄,将那片叶子稳稳接住。 啪。 盒盖扣死,贴上封灵符。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做完这一切,杨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中的喜色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一片完整的建木成叶! 这上面承载的,是天地初开时的大道法则。 若是能参悟透彻,别说化神,就算是传说中的炼虚、合道,也未必没有希望! 这机缘,太大了。 大到让他都感到了一阵心惊肉跳。 他敏锐地感觉到,周围原本敬畏的目光,此刻已经变了味道。 贪婪、嫉妒、疯狂。 哪怕是看台上那些被大阵压制的老怪物们,此刻投来的目光也如同饿狼一般,恨不得直接扑上来将他撕碎。 杨灭收起玉盒,对着高台上的老皇帝草草拱了拱手。 “陛下,此木胃口太大,杨某尽力了,这片叶子便是杨某出手的报酬,至于这建木残躯还是留给有缘人吧。” 说完,他根本不等秦啸天回话,转身就走。 “杨某突然想起宗门还有急事,先行一步,告辞!”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直接冲天而起,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消失在天际。 那架势,哪里像是天骄离场,分明就是抢了银行的劫匪在跑路。 广场上一片死寂。 过了好半晌,才有人回过味来。 “跑了?杨灭这就跑了?” “废话,怀璧其罪你不懂?那可是一片蕴含完整大道的建木叶,也就是他杨灭背景硬,换个人,恐怕还没走出这广场就被剁成肉泥了。” “啧啧,金丹期就这么谨慎,这杨灭能活到现在不是没道理的。” 众人议论纷纷,语气中满是酸溜溜的味道。 谁都看得出来,这场鉴宝大会最大的赢家已经诞生了。 老皇帝秦啸天呆呆地看着重新变回烧火棍的建木,眼中的光彩彻底熄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失败了。 连混沌土都只能维持片刻,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救它? “还有人要试吗?” 司仪的声音都在颤抖,显然也被刚才那一幕吓得不轻。 台下鸦雀无声。 连杨灭这种狠人都跑了,阴阳子和叶长青也铩羽而归,谁还敢上去丢人现眼?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阵瓜子皮碎裂的声音。 周玄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既然没人来,那我就凑个热闹吧。” 他这一站起来,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又是这小子?” “刚才捡了皇室的破烂,现在又想来捡漏?” “得了吧,连杨灭都只能弄走一片叶子,他一个开杂货铺的能干嘛?” 嘲讽声此起彼伏,但周玄充耳不闻。 他晃晃悠悠地走上高台,来到了那截建木面前。 近距离观察,这东西确实惨得可以。 通体焦黑,上面布满了裂纹,刚才那一波爆发似乎耗尽了它最后的底蕴,现在的气息比刚抬上来时还要微弱。 【叮!检测到建木残枝,修复需消耗点金值。】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周玄眯了眯眼。 救? 当然能救。 二十万点金值虽然肉疼,但他现在账户里刚好够。 只要他想,分分钟能让这棵树起死回生。 但是…… 周玄瞥了一眼杨灭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四周那些眼珠子发红的修士,最后目光落在看台上那些虽然没动、但神识早已锁死这里的老怪物身上。 救活了,然后呢? 杨灭拿了一片叶子都得连夜跑路。 他要是把整棵树救活了,怕是下一秒就会被这群疯子切片研究,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峰擒国的皇城大阵能挡住老怪物一时,挡不住一世。 做人不能太高调,尤其是在没有绝对实力镇压一切之前。 “可惜了。” 周玄装模作样地围着建木转了两圈,伸手在树干上敲了敲,发出梆梆的闷响。 “死透了,没救了。” 他摇了摇头,一脸惋惜。 老皇帝原本还对他抱有一丝希望,毕竟这小子之前修好了玄昊镜,此刻听到这话,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不过嘛……” 周玄话锋一转,蹲下身子。 刚才建木枯萎的时候,除了杨灭拿走的那片成叶,其实还掉落了不少枯黄的残叶。 这些叶子虽然没有大道法则,灵气也散了大半,但在众人眼里就是一堆废料,但在周玄眼里,这可都是钱啊! “来都来了,不能空手回去。”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捡地上的枯叶。 一片,两片,三片……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像极了过年去亲戚家蹭吃蹭喝还顺带打包的穷亲戚。 “这小子……是在捡垃圾吗?” 台下有人忍不住嘴角抽搐。 “那可是建木的枯叶,虽然废了,但拿回去泡茶喝说不定也能延年益寿呢。” “丢人啊,真是丢人。” 周玄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开玩笑,系统回收又不看品相。 这些枯叶虽然废了,但本质上还是建木的一部分。 而且,只要有点金值,以后未必不能用这些枯叶逆推,点化出一株新的幼苗。 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将地上散落的十几片枯叶全部扫进袖子里,周玄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行了,这树我是没辙,你们继续。” 他对着老皇帝拱了拱手,转身就走,步伐轻快,没有丝毫留恋。 看着他那潇洒离去的背影,在场众人都有些无语。 合着你上来就是为了当个清洁工? 随着周玄的离场,这场鉴宝大会的气氛也彻底降到了冰点。 之后又有几个不信邪的修士上去尝试,有的用雷击,有的用火烧,甚至还有个体修想用血气灌溉,结果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那截建木就像是一块顽固的石头,再也没有给过任何回应。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将整个皇城广场染成了一片凄艳的红色。 老皇帝秦啸天在宫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看着那截依旧死寂的枯木,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叹息声中,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与不甘。 他赌上了一切,甚至不惜拿出镇国之宝,引来天下天骄,最终却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罢了……”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他挥了挥手,示意禁卫军将建木抬下去。 这场轰动了整个峰擒国,引得无数势力瞩目的鉴宝大会,最终以一种充满遗憾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人群逐渐散去,但关于今日发生的一切,关于那面镜子、那柄矛、那截木,以及那个捡垃圾的杂货铺老板的传说,却随着风,传向了四面八方。 高台之上,空荡荡的。 或许,这建木并非无法复苏。 只是,时机未到吧! 第二百六十五章 种在丹田里 回到云来阁,夜色已深。 皇城的热闹被隔绝在门外,店里的伙计们正在打扫卫生。周玄没在前厅停留,径直穿过回廊,往后院走。 “玄哥,今儿个生意不错,那几件积压的法器都出了。”林清竹正抱着账本迎面走来,脸上挂着笑,显然心情极好。 旁边的小石头正拿着抹布擦拭柜台,见周玄回来,立马挺直了腰杆,喊了一声:“玄哥好!” 周玄摆摆手,脚下步子没停:“清竹,把这几日的营收拢一拢,全换成灵石,送到我房里来,还有,接下来几天,我要闭关。” 林清竹一愣,随即点头:“明白。要挂暂停营业的牌子吗?” “不用,照常开门,只要天没塌下来,别来敲我的门。” 周玄扔下这句话,人已经钻进了后院的密室。 这密室是他花了大价钱打造的,四周墙壁里嵌了隔绝神识的黑曜石,地上刻着三层防护阵法。 关上厚重的石门,周玄长舒一口气。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没急着掏宝贝,而是先等林清竹把灵石送进来。 没过多久,几大箱灵石被搬了进来。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灵石,周玄心里那点肉疼感总算消散了些。 做生意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 “系统,全部转化。” 他在心里默念。 没有任何花哨的光效,箱子里的灵石瞬间化作粉末,紧接着,系统面板上的点金值开始疯狂跳动。 数字一路飙升,最后停在一个让他颇为满意的数值上。 加上之前剩下的,总算凑够了这次豪赌的本钱。 周玄手一挥,袖口里那堆枯黄的树叶哗啦啦落在地上。 这些叶子,在旁人眼里是废料,是垃圾,连那个老皇帝都懒得多看一眼。 但在周玄眼里,这就是通往大道的门票。 他拿起一片,手指轻轻搓了搓。 脆,干,一碰就碎。 这片不行,生机断绝得太彻底,里面连一丝灵韵都没剩下。 周玄随手将其扔到一边,又拿起一片。 还是不行。 他耐着性子,一片片筛选。这活儿细致,急不得。 建木虽然神异,但毕竟脱离母体太久,又经历了无数岁月的侵蚀,大部分叶子确实已经死透了。 直到翻检到最后几片时,周玄的手指停住了。 这片叶子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边缘卷曲,枯黄得厉害。 但在叶柄的根部,有一抹极淡极淡的绿色,如果不动用神识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是它了。 周玄深吸一口气,将这片残叶托在掌心。 “扫描。” 【叮!检测到建木残叶(微弱生机)。】 【物品描述:上古神树建木的脱落叶片,因保存不当,生机流失严重,但核心处尚存一丝本源未灭。】 【系统方案:消耗点金值,可对其进行点化,激活本源,重塑生机。】 十六万。 周玄眼皮跳了一下。 之前修复整根建木要二十万,现在光是一片叶子就要十六万。 这系统果然是个奸商,坐地起价的本事比他还溜。 不过,账不能这么算。 那根建木太大,目标太明显,救活了也是给别人做嫁衣。 但这片叶子不一样,它小,它不起眼,它是属于周玄一个人的。 “点化。” 周玄没有丝毫犹豫。 钱没了可以再赚,机缘错过了,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 随着指令下达,账户里的点金值瞬间缩水一大截。 一股奇异的波动从周玄掌心荡开。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神识,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规则力量。 原本枯黄卷曲的叶片,像是久旱逢甘霖,开始剧烈颤抖。 那抹极淡的绿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枯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苍青色。 卷曲的边缘舒展开来,叶脉渐渐清晰,每一条纹路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但这还不是结束。 在叶柄的末端,那个原本平滑的切口处,竟然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包。 那是……芽点? 周玄瞳孔微缩。 这不仅仅是复活了一片叶子,这是要长成一株树苗的节奏! 虽然那个芽点小得可怜,甚至看不出枝条的形状,但那股勃勃生机却是实打实的。 只要有土,有水,它就能活。 周玄捧着这片叶子,手心微微出汗。 种在哪? 恐怕这世界上没什么能够让它扎根的地方! 周玄的目光在密室里四处游移,最后,落在了自己身上。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野草一样在脑海里疯长。 古籍有云,人体即宇宙。 丹田为海,经脉为河,穴窍为星辰。 既然人体是一个小世界,那为什么不能在丹田里种树? 这个想法很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在找死。 丹田是修士的根本,稍微出点差错,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爆体而亡。 但周玄看着手里这片苍青色的叶子,感受着那股与自己血脉隐隐呼应的力量。 那是刚才点化时,系统力量作为媒介,让他与这片叶子建立的一丝联系。 “富贵险中求。” 周玄咬了咬牙。 与其整天提心吊胆怕被人抢,不如把它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谁能抢走融进血肉里的东西? 除非把他杀了,剖腹取树。 但真到了那一步,他也早死了,管它洪水滔天。 “拼了!” 周玄不再犹豫,张口一吸。 那片苍青色的叶子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钻进了他的嘴里。 没有想象中的苦涩,反而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 叶子在灵力的裹挟下,径直沉入了丹田气海。 轰! 就在叶子落入丹田的瞬间,周玄感觉自己像是吞了一座火山。 原本平静的灵力海洋,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片叶子悬浮在气海中央,像是一个贪婪的黑洞,开始疯狂吞噬周围的灵力。 周玄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体内的灵力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逝,眨眼间就被抽干了一半。 “胃口这么大?” 周玄心里一惊,连忙运转太一诀,疯狂吸收外界的灵气补充消耗。 但这根本不够。 那片叶子就像是个无底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就在周玄以为自己要被吸成人干的时候,异变突生。 那片叶子似乎吃饱了,叶柄处的那个小芽点,猛地往外一顶。 啵。 一声轻响,在周玄的脑海深处炸开。 一根细如发丝的根须,从芽点处探了出来,直接扎进了丹田的虚空之中。 这一扎,仿佛扎在了周玄的灵魂上。 剧痛袭来,让他差点晕厥过去。 但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爽感传遍全身。 那根须扎根之后,不再吞噬灵力,反而开始反哺。 一股纯净到极致的青色气息,从叶片中流出,融入了周玄的灵力之中。 原本略显斑驳的灵力,在这股青色气息的冲刷下,迅速变得精纯、凝练。 杂质被排出,灵力的品质在飞跃。 更让周玄震惊的是,他的丹田壁垒,竟然在这一刻开始松动、扩张。 原本只有池塘大小的丹田,在建木气息的支撑下,硬生生被撑开了一倍,两倍,三倍…… 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逼仄的小单间,突然被打通了墙壁,变成了宽敞的大平层。 “这就是建木的力量?” 周玄内视己身,心中狂喜。 这哪里是种树,这分明是在重塑根基! 建木乃通天之梯,连通天地。 如今它扎根在丹田之中,就等于在周玄体内架起了一座桥梁,让他与天地灵气的亲和度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以后修炼,根本不需要刻意去吸纳,天地灵气自己就会往他身体里钻。 而且,经过建木提纯的灵力,质量远超同阶修士。 这简直就是作弊器! 随着丹田的扩张,周玄感觉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那是金丹期的瓶颈。 原本这层瓶颈坚如磐石,需要水磨工夫慢慢打磨。 但现在,在建木力量的冲击下,这层瓶颈薄得像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此时不破,更待何时?” 周玄眼中精光爆射。 这种千载难逢的契机,要是抓不住,他可以直接找块豆腐撞死了。 他手一翻,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丹药。 聚灵丹、凝元丹、护脉丹…… 这些平日里被低阶修士视若珍宝的丹药,此刻被他像吃糖豆一样,一股脑全塞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滚滚药力,冲入四肢百骸。 若是换做平时,这么多丹药一起吃,经脉早就撑爆了。 但现在,有建木坐镇丹田,所有的药力都被那片叶子梳理得服服帖帖,化作最精纯的能量,汇入气海。 气海翻腾,灵力液化。 原本气态的灵力,在极度的压缩下,开始凝聚成一滴滴金色的液体。 这是结丹的前兆。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丹成异象 密室之内,空气粘稠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周玄盘膝而坐,太一诀运转到了极致。 体内的经脉如同干涸已久的河床,贪婪地吞噬着那片建木残叶反哺出的每一丝青气。 这不仅仅是灵力的堆积,更像是一场脱胎换骨的洗礼。 筑基巅峰的壁垒,在建木那霸道绝伦的生机面前,脆得像张窗户纸。 没有任何阻碍,甚至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体内的灵力洪流咆哮着冲破了关隘,原本奔涌的液态灵力开始在丹田气海中心疯狂汇聚、旋转。 这是结丹的前兆。 寻常修士结丹,需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灵力失控爆体而亡。 但周玄此刻却觉得自己的丹田稳固得像座铁牢。 那株扎根在气海中央的建木幼苗,虽然只有一根发丝般的根须,却定住了整片翻腾的灵海。 “压!” 周玄心念一动,庞大的神识狠狠向下一压。 气海中心,金色的灵液被强行压缩。 体积越来越小,密度却越来越大,原本璀璨的金光开始内敛,逐渐凝结成一颗浑圆的固体。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原本扎根在虚空中的建木幼苗,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竟然主动拔出了根须,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地撞向那颗正在成型的金丹。 “这是要干什么?” 周玄心头一跳,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那抹苍青色的流光,毫无阻碍地融进了金丹之中。 原本表面光滑如镜的金丹,此刻竟然浮现出了一道道繁复晦涩的纹路。 仔细看去,那纹路竟是一片舒展的叶子。 叶脉清晰,纹理天成,仿佛是有人拿着刻刀,在金丹上雕刻出了一幅大道图腾。 周玄愣住了。 据他所知,金丹初成,皆是无瑕无垢,唯有日后感悟大道,或是剑修练出剑意,或是法修悟出神通,金丹之上才会显化出道纹。 哪有一上来就自带纹身的? 而且,那建木幼苗呢? 周玄内视丹田,找了一圈,空空如也。 那片花了他十六万点金值才救活的宝贝叶子,彻底消失了。 不对。 没消失。 周玄感应着金丹中传来的那股熟悉波动,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它把自己炼进去了? 这种将天地灵根与本命金丹融为一体的法门,他在古籍中从未见过。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颗带着叶纹的金丹,比普通的金丹要强出太多。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呼吸。 吸进去的是天地灵气,呼出来的是精纯的大道本源。 “赚大了。” 周玄咧了咧嘴,虽然不知道这算什么路数,但只要强就行。 既然里子有了,那就该把面子撑起来。 “给我凝!” 周玄不再犹豫,调动全身精气神,向着那最后一步发起了冲锋。 …… 与此同时,云来阁外。 夜色原本深沉,皇城内的喧嚣也渐渐平息。 但就在这一刻,一股恐怖的吸力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起初只是微风拂面,紧接着便是狂风大作。 “怎么回事?起风了?” 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的小石头揉了揉眼睛,刚想去关门,却发现门板被风吹得哐当作响,根本拉不动。 “不对劲!” 正在算账的林清竹猛地抬起头,俏脸微变。 她感觉到周围空气中的灵气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流逝,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巨口,正在疯狂吞噬着一切。 不仅仅是云来阁。 这股吸力以云来阁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散。 方圆十里,百里…… 半个皇城的灵气,都在这一刻暴动了。 天空中,原本稀疏的星光被遮蔽。 无数灵气汇聚而来,在云来阁上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漩涡。 那漩涡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宛如苍天开眼,俯视人间。 皇宫深处,几道晦涩的气息猛地苏醒。 “这是……” 一位身穿蟒袍的老者站在大殿顶端,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灵气漩涡,脸上满是惊骇。 “有人在结丹?” “开什么玩笑,结丹能有这种动静?当年老夫突破元婴时,也没把半个皇城的灵气都抽干啊!” “这气息……好霸道,好纯粹。” 另一处高楼之上,几个还没离开的宗门长老也都被惊动了。 他们原本是来看那建木热闹的,没想到建木没救活,反倒是在这深夜里看了一场大戏。 “那个方向,是云来阁?” “那个杂货铺?” 有人认出了位置,脸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是那个捡垃圾的小子?” “不可能,那小子白天还是筑基期,怎么可能晚上就搞出这么大动静?” “哼,此子筑基期就能修复玄昊镜,手段诡异,如今若是真的结成金丹……” 说话的老者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周围几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筑基期就能逆伐金丹,若是这种妖孽突破到了金丹期呢? 那岂不是要骑在他们这些老家伙头上拉屎? “此子断不可留!” 有人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留不留轮不到你说话。” 旁边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别忘了,这是峰擒国皇城,秦啸天那个老不死的虽然快挂了,但这护城大阵还在,而且,这是年轻一辈的机缘,我们这些老东西若是出手,怕是会引来众怒。” “哼,那就看着他坐大?” “急什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杨灭,叶长青那些人,哪个是省油的灯?多了一个抢食的,最急的应该是他们。” 议论声中,那天空中的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 云来阁的瓦片都在哗哗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掀飞。 密室中。 周玄此时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体内的金丹已经彻底成型,那片叶纹散发着淡淡的青光,将整颗金丹包裹在内。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充斥着四肢百骸。 那是质的飞跃。 如果说筑基期的灵力是水,那金丹期的灵力就是水银。 沉重,凝练,无坚不摧。 “破!” 周玄猛地睁开双眼,两道精光如利剑般射出,直接在坚硬的黑曜石墙壁上留下了两个深坑。 轰! 随着他这一声低喝,云来阁上空的灵气漩涡轰然炸开。 一道粗大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在那光柱之中,一株参天大树的虚影缓缓浮现。 虽然只是虚影,但那股苍茫、古老、连接天地的气息,却让整个皇城的修士都感到了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建木! 那是白天在广场上昙花一现的建木气息! “天哪,那是……” “神树显灵了?” “不对,那是异象,是有人结丹引发的天地异象!” 无数人仰头看着那株连接天地的巨树虚影,目瞪口呆。 就连那些见多识广的老怪物,此刻也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结丹异象他们见过不少。 什么海上生明月,什么紫气东来三千里。 但这直接把传说中的通天建木给整出来的,还是头一回见! 这得是多大的机缘,多厚的底蕴,才能得到天地的如此认可? “这小子到底吞了什么东西?” 有人眼红得快要滴血。 然而,就在众人还在震撼的时候,那株刚刚浮现出来的建木虚影,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一样。 噗。 就像是肥皂泡破裂。 巨树消失,光柱消散,漫天的灵气漩涡也瞬间溃散。 夜空重新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众人的幻觉。 云来阁后院。 周玄手忙脚乱地收敛气息,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刚才太兴奋了,一时没收住,让金丹里的建木气息泄露了一丝。 没想到这玩意儿劲这么大,直接搞出了全息投影。 “大意了。” 周玄拍着胸口,一脸后怕。 这要是让外面那些红眼病知道建木被他种在肚子里了,那还不得把他活剥了? 虽然他现在突破到了金丹,实力暴涨,但也架不住全天下的修士追杀啊。 低调。 必须低调。 周玄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翻腾的灵力强行压了下去,顺便给自己贴了两张敛息符。 做完这一切,他才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奶奶的,怎么突破就有异象,这不是给别人报点吗?” 第二百六十七章 异象是个麻烦事 要是让外头那些把脑袋削尖了都想往上爬的天骄们知道,周玄对自己搞出天地异象这事儿不仅没半点自豪,反而嫌弃得想骂娘,估计能当场气得吐血三升。 那可是天道认可。 实质化的异象,那是老天爷给你盖的章,是强者通行证。 别的不说,就这次把皇城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各路天才里,能在结丹这道坎上引动天地异象的,满打满算,绝对超不过三个指头。 这玩意儿要是搁在别人身上,那绝对是光宗耀祖,恨不得拿个大喇叭绕着皇城喊上三天三夜的事儿。 但周玄不一样。 他是个生意人,还是个没什么大背景全靠系统开挂的黑户生意人。 装逼这种事,爽是爽了,可爽完之后呢? 那就是活靶子。 刚才那动静,虽然被他掐得快,但那股子建木的气息可是实打实的。 这就好比你在贫民窟里突然掏出一块金砖晃了一下,虽然立马揣回兜里了,但周围那些饿狼的眼睛可都绿了。 “苟道艰难啊。” 周玄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脸的晦气。 这种大范围全图报点的事儿太搞心态了。 上次在瀚海城突破筑基的时候,就差点没把房顶给掀了,当时也是吓出一身冷汗。 这次更离谱,直接整出个全息投影来。 以后要是突破元婴化神,那还不得把天给捅个窟窿? 周玄摸着下巴,开始琢磨。 回头得好好翻翻,看有没有那种能屏蔽天机的玩意儿。 哪怕贵点也得买,这钱不能省。 不然以后每次升级都跟渡劫似的,这谁受得了。 想归想,日子还得过。 周玄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况。 原本以为这次强行吞噬建木残叶,怎么也得闭关个十天半个月来稳固境界。 毕竟那是上古神物,哪怕只是一片叶子,那能量也够撑爆十个普通金丹修士的。 但现在…… 丹田气海之中,那颗带着叶纹的金丹滴溜溜地转着,稳得像是个入定百年的老僧。 根本不需要他刻意去引导,那株扎根在金丹里的建木幼苗,就像是个不知疲倦的勤劳园丁。 每时每刻都在吞吐着天地灵气,将其提纯、压缩,然后反哺给周玄的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体内装了个全自动挂机修炼器。 “这就是混沌王体的霸道之处吗?” 周玄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 如果是普通体质,哪怕是那些所谓的灵体、圣体,敢这么生吞建木叶,下场估计只有一个,变成一颗人形烟花,炸得满地都是。 建木虽然代表生机,但它的生机太霸道,太沉重。 也就是混沌王体这种能容纳万物同化一切的变态体质,才能硬生生扛住那股冲击,甚至将其转化为自己的养分。 “要是把整棵建木都种进去……” 周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个疯狂的念头,随即又赶紧摇了摇头。 想屁吃呢。 一片叶子就差点让他当场去世,要是真把那截枯木给吞了,怕是直接就得去地府跟阎王爷喝茶了。 贪多嚼不烂,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现在这样就挺好,细水长流。 只要这株幼苗在,以后随着他修为提升,这点绿意迟早能长成参天大树。 到时候,别说通天了,就是把这天捅破了也不是不可能。 “呼。” 周玄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推开了密室那厚重的石门。 轰隆隆。 石门开启的声音在寂静的后院显得格外刺耳。 门外,两个身影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转来转去。 听到动静,林清竹和小石头猛地停下脚步,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玄哥!” 小石头眼尖,一眼就看到周玄全须全尾地走了出来,顿时兴奋地叫了一声,把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搭,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林清竹虽然没说话,但那双原本紧绷的眸子瞬间柔和了下来,紧握着账本的手也松开了。 刚才那动静太吓人了。 虽然周玄在密室里设了阵法,但那种来自生命层次的威压是挡不住的。 那一瞬间,他们感觉整个云来阁仿佛变成了一头洪荒巨兽的巢穴,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现在看到周玄出来,两人都能明显感觉到,自家掌柜的不一样了。 虽然周玄身上贴了敛息符,看起来跟个凡人没什么两样,但那种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的从容和自信,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那是金丹大修才有的气度。 “玄哥,刚才那是。” 小石头好奇心重,忍不住想问。 “刚才?”周玄挑了挑眉,一脸无辜。 “刚才怎么了?我就是在里面睡了一觉,打了个呼噜,动静大了点?” 小石头嘴角抽了抽。 打呼噜能打出天地异象?您这呼噜是雷公打的吧? 林清竹倒是聪明,知道有些事不能多问,便笑着岔开了话题:“没事就好。刚才外头风大,把后院的几片瓦给掀了,我正盘算着明天找人来修呢。” “修!必须修!换最好的琉璃瓦!” 周玄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今儿个高兴,不仅要修房顶,还得庆祝庆祝。” 说着,他手腕一翻,几个精致的玉壶凭空出现在石桌上。 这壶一拿出来,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那香味儿不烈,却绵长醇厚,光是闻一口,就让人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灵力运转都快了几分。 “这是……” 林清竹眼睛一亮,她是识货的。 “这是皇宫里的贡酒,醉仙酿?” “嘘。” 周玄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比划了一下,贼兮兮地笑道。 “低调,这是我之前在皇宫里……咳,顺手拿的,反正那老皇帝也没心思喝酒,放着也是浪费,不如咱们帮他消灭了。” 当时场面那么乱,所有人都盯着建木,谁会在意酒窖里少了几壶酒? 这就是周玄的行事准则:贼不走空。 既然去了趟皇宫,总得带点土特产回来不是? “来来来,别愣着,满上。” 周玄招呼两人坐下,也不讲究什么主仆尊卑,直接一人倒了一碗。 酒液呈琥珀色,晶莹剔透,倒在碗里还能看到一丝丝灵气在上面氤氲。 “这一杯,敬咱们云来阁生意兴隆!” 周玄端起碗,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化作一道热线直冲腹部,随后散入四肢百骸,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人想哼哼。 “好酒!”小石头喝了一口,脸瞬间就红了,像是猴屁股一样,但他还是兴奋地大喊。 “敬玄哥神功大成!” 林清竹也端起碗,浅浅地抿了一口,脸上飞起两朵红云,眼波流转间,竟有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妩媚。 “敬……未来。”她轻声说道。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就着月色和美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周玄心情大好,讲起了刚才在密室里的惊险,当然,隐去了建木和系统的部分,只说是自己顿悟了,差点走火入魔。 听得小石头一惊一乍,连手里的鸡腿都忘了啃。 林清竹则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给周玄添酒,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个侃侃而谈的男人身上。 她知道,这个男人身上的秘密很多。 多到让人看不透。 但那又如何呢? 只要他是周玄,是这个云来阁的掌柜,那就够了。 酒过三巡,几壶贡酒已经见了底。 小石头已经彻底醉了,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嘴里还嘟囔着我要当大侠。 周玄也有了几分醉意,但他现在的体质,这点酒根本醉不倒他,只是让他觉得有些微醺,更加放松罢了。 “清竹啊。” 周玄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月亮,突然开口。 “你说,这修仙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清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周玄会问这么深奥的问题。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道:“为了长生?为了力量?或者为了不受人欺负?” “也许吧。” 周玄笑了笑,把玩着手里的空酒杯。 “其实我就想开个店,赚点钱,没事儿喝喝酒,晒晒太阳,但这世道啊,总是推着你往前走,你不变强,连晒太阳的资格都没有。” 想躺平?可以。 前提是你得有把所有想踩你的人腿打断的实力。 就在周玄感慨人生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夜的宁静。 砰砰砰! 那声音很大,很急,根本不像是客人在敲门,倒像是来讨债的。 “谁啊?大半夜的,奔丧呢?” 周玄眉头一皱,好心情瞬间被破坏了一半。 小石头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我去看看……” “不用,你睡你的。” 周玄按住小石头,给林清竹使了个眼色。 林清竹会意,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干练冷清的模样,快步走向前厅。 没过多久,她就回来了。 只是脸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是城卫军来查违章建筑了?”周玄调侃道。 “不是。” 林清竹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道。 “是秦家的人。” “秦家?”周玄一愣。 林清竹解释道:“来的是个管事,说是秦牧长老有要事要找你。” 第二百六十八章 紧急传信,秘境将启? 周玄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个事儿。 这一路走得急,又是杀人越货又是开店做生意的,把最要紧的一茬给忘了。 他和秦牧之间,压根就没留什么超远距离的联系法子。 传音符那玩意儿也就百里范围内好使,出了这个圈,那就是废纸一张。 至于那种能跨越千万里传音的高级货色,以前在杂役院那是想都不敢想,后来虽然阔了,也习惯性地把这茬给略过了。 毕竟在他的潜意识里,没什么事是不能当面解决的,如果当面解决不了,那打个电话也没用,哦不对,这破地方没电话。 “清竹,把这一片狼藉收一收,早点歇着。” 周玄吩咐了一句,随手扯了扯有些褶皱的衣摆,推门而出。 门外,夜风微凉。 那个敲门的秦家管事正弓着身子候在台阶下。 之前周玄刚来皇城那会儿,这管事虽然也客气,但那客气里透着的是对自家人的关照,眼底多少带着点大管事的矜持。 可现在,这管事腰弯得快把脸贴裤裆上了,脑袋垂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不为别的,就为刚才那股子铺天盖地的威压。 虽然异象散得快,但这管事是个识货的。 他离得最近,感受得最真切。眼前这位爷,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气息,比起自家老祖也不遑多让,甚至更加纯粹,更加恐怖。 “周前辈。” 管事声音有点发颤,连称呼都变了。 “秦牧长老急信,务必请您去万宝阁一叙。” 周玄挑了挑眉,也没纠正他的称呼。 这修仙界就是这么现实,拳头大就是爷,你硬要让他喊你小周,他估计能吓得当场跪下。 “带路吧。” 周玄背着手,脚步不疾不徐。 如果是以前,他还要装模作样地把修为压在练气期或者筑基期扮猪吃虎。 但现在,金丹已成,建木入体,这时候再装孙子就没意思了。 适当展露点肌肉,以后做生意也硬气,省得什么阿猫阿狗都想上来咬一口。 一路无话。 秦家的万宝阁坐落在皇城最繁华的地段,即便是在深夜,这里依然灯火通明,防御大阵隐隐流转着灵光。 管事领着周玄进了顶楼的一间密室。 密室中央,立着一面半人高的青铜古镜,镜面水波流转,边缘镶嵌着数颗极品灵石,正散发着肉疼的光芒。 这玩意儿叫万里通天镜,烧灵石跟烧纸似的,一般的小事绝对不会动用这东西。看来秦牧这老头是真急了。 “长老,人带到了。” 管事对着镜子行了个礼,然后极其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厚重的隔音石门。 周玄大大咧咧地往镜子前的太师椅上一坐,顺手拿起桌上的灵果啃了一口:“老头,大半夜的不睡觉,烧钱玩呢?” 镜面一阵波动,秦牧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渐渐清晰起来。 老头看起来有些憔悴,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上了,显然这段时间也没少操心。 他一看到周玄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小子还好意思吃!” 秦牧瞪着眼。 “出了宗门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连个信儿都不回,我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了!” “哪能啊,祸害遗千年嘛。” 周玄笑嘻嘻地把果核一扔。 “再说了,我这不是忙着给宗门拓展业务嘛,你看这云来阁,生意多火爆。” “火爆个屁!” 秦牧没好气地骂道。 “我当初让你去峰擒国,是让你借助秦家在当地的人脉,稳扎稳打。” “结果你倒好,把万宝阁当空气?” 秦牧是真的无语。 他原本的剧本是:周玄初来乍到,处处碰壁,然后秦家雪中送炭,周玄感激涕零,双方深度绑定。 结果现实是:周玄单枪匹马杀过去,除了刚开始见了一面,随后就再也没出现过,还顺便把皇城搅得天翻地覆,秦家愣是成了看戏的。 “行了行了,别抱怨了。” 周玄摆摆手。 “这大半夜的启动万里通天镜,总不能是专门为了骂我一顿吧?那是另外的价钱。” 秦牧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当然不是,你小子在峰擒国闹出的动静太大了,连宗门这边都听到了风声。” “动静大?” 周玄眨巴了一下眼睛,一脸无辜,“你说哪件?” 秦牧一愣:“哪件?你还干了不止一件?” “那可不。” 周玄伸出手指头,开始一个个地数。 “你是说我把那个不知死活的金丹老鬼给宰了的事儿?” “还是说我把玄昊镜给修好了,顺便主持了一场鉴宝大会?” “又或者是……我和杨灭、叶长青那帮天骄谈笑风生,顺便把其他的十几个天骄踩了的事儿?” 说到这,他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或者是刚才那一波?” 刚才那一波自然是指建木异象,但这事儿他不敢明说,只能含糊带过。 镜子那头的秦牧,表情逐渐凝固。 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去个鸡蛋。 他原本收到的消息,仅仅是灵剑阁弟子周玄在峰擒国境内杀了一名金丹初期修士。 这就已经够让他震惊的了。 筑基杀金丹,那是越阶挑战,是天骄的标配。 他原本以为周玄是用阵法或者符箓阴死的,还想着把这小子叫回来好好保护起来,别被仇家给灭了。 结果现在听听,这小子说的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修好玄昊镜?那可是传承法宝! 和杨灭、叶长青谈笑风生? 那可是顶尖势力的超级天骄,眼高于顶的主儿!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秦牧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 “保真,比真金还真。”周玄摊了摊手,“不信你去打听打听,现在的峰擒国皇城,谁不知道我周大掌柜的名号?” 秦牧沉默了。 他死死盯着镜子里的周玄,似乎想从这小子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周玄。 这就不是个能安分守己的主儿,把他扔到哪,哪里就得鸡飞狗跳。 不过…… 秦牧的目光突然凝重起来,隔着镜子,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你身上的气息,怎么回事?你突破了?” 之前影像模糊还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周玄虽然坐姿随意,但整个人透出的那股精气神,隐隐有种圆融无漏的感觉。 “嗯,小有所成。”周玄咧嘴一笑,没否认,也没具体说是什么境界。 金丹的事,瞒不住,也没必要瞒。 但怎么成的丹,丹里有什么,那就是只有天知道的事了。 秦牧倒吸一口凉气。 出去的时候还是筑基,这就突破了? 这速度,坐火箭也没这么快吧! “好好好!” 秦牧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兴奋。 “看来我这把老骨头没看走眼,也没押错宝,你小子,注定是要搅动风云的!” “得了吧,别给我戴高帽。” 周玄撇撇嘴。 “有事说事,没事我回去睡觉了,这镜子一炷香烧好几十块灵石,看着我都替你肉疼。” “有事,当然有事。” 秦牧脸色一正,严肃了起来。 “那边的生意,你应该安排得差不多了吧?既然已经站稳了脚跟,就交给下面的人去打理,你必须马上回宗门。” “这么急?”周玄眉头一皱。 “我这刚要把生意做大做强,正准备搞个连锁店呢。” “钱是赚不完的,但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秦牧看着周玄,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意。 “这是宗主亲自下的令,原本宗门对你的态度还在摇摆,毕竟你虽然有天赋,但那是生意上的天赋,修仙界终究是实力说话。但现在……” 秦牧顿了顿,显然是被周玄刚才那一串丰功伟绩给震到了。 “如果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特别是逆伐金丹这一条,那么你在宗门高层眼里的分量,将会完全不同。” 周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并不排斥回宗门。 峰擒国这边,该捞的好处已经捞得差不多了。 建木叶子到手,金丹已成,剩下的也就是些搞钱。 虽然蚊子腿也是肉,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确实意义不大了。 而且,他也清楚,自己这波风头出得有点大。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继续留在皇城,恐怕会被那些老怪物们盯上,切片研究也不是不可能。 回灵剑阁,背靠大树好乘凉,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回去倒是可以。” 周玄慢悠悠地说道。 “但我这人你是知道的,无利不起早,大老远地跑回去,总得有点说法吧?” 秦牧被气笑了:“你小子,掉钱眼里了是吧?放心,这次让你回来,是有天大的好处等着你。” “哦?展开说说。”周玄来了兴趣。 秦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挥手打出一道法诀,将镜子那头的隔音阵法又加强了几层。 做完这一切,他才压低声音,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原本这个消息是绝密,连真传弟子都没几个知道,但既然你已经有了如今的实力,提前告诉你也无妨。” 秦牧思索片刻之后回答:“有一个上古秘境似乎要被打开了,或许现在宗门里能够去的弟子,只有你和其他少数几个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秘境?” 周玄眉头紧锁,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头,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记错日子了?” 周玄一脸狐疑地看着镜子里的秦牧。 “我虽然读书少你别骗我,咱们灵剑阁掌控的那几个秘境,不是前段时间刚关闭了一个吗?” “按照惯例,这种大型秘境开启的周期,短则十年,长则三十年,哪有这边刚关门,那边又开张的道理?生产队的驴也没这么使唤的吧?”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有些年头了,在宗门里虽然以前是个杂役,但没少听那些外门弟子吹牛打屁。 对于修仙界的常识,他还是门儿清的。 秘境这东西,说白了就是上古大能留下的独立空间,或者是天地灵气交汇形成的特殊节点。 这玩意儿就像是韭菜地,割完一茬得养一养,灵气恢复需要时间,天材地宝生长也需要时间。 这么频繁地开启,就不怕把秘境给薅秃了? 镜子那头的秦牧也是一脸无奈,伸手抓了抓那本来就没剩几根头发的脑门,叹气道:“你问我,我问谁去?这事儿透着古怪,连宗主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根据天机阁那帮神棍的推演,这次开启的秘境非同小可,不是咱们熟知的那几个固定秘境,而是一个从未现世过的上古遗迹。” 说到这里,秦牧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种新发现的处女地,里面的机缘有多厚,不用我多说了吧?” “而且因为空间不稳,能进去的名额极其有限,各大宗门都在抢破头。” “咱们灵剑阁虽然也是西荒域的大户,但这次能拿到的名额也不多,所以必须优中选优。” “本来宗门还在犹豫人选,毕竟你之前的表现虽然亮眼,但多是在经商和旁门左道上。” “可如今你既然已经结丹,还有了筑基斩杀金丹的战绩,这名额若是不给你一个,怕是连老祖都要从棺材里跳出来骂娘。” 周玄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新开的地图? 这倒是有点意思。 他摸了摸下巴,心里的小算盘开始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自己现在虽然突破到了金丹期,还有了建木这种逆天的玩意儿坐镇丹田,但说到底,底蕴还是太薄了。 手里的法宝基本上都是随手点化的垃圾。 真正的顶级货色,太少。 点石成金系统虽然牛逼,能把朽木变成神木,把废铁变成神铁,但那也是有基础要求的。 这就好比做菜,系统是顶级的厨艺,可要是给他一堆烂白菜,他撑死也就做出个翡翠白玉汤,变不出佛跳墙来。 如果能弄到一些起点本来就高的天材地宝,再配合系统的点化功能……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流口水。 建木枝叶算是一个成功的例子,一片残叶就能让他脱胎换骨,要是能在这个上古秘境里搞到点别的神物,比如什么凤凰翎羽、真龙逆鳞之类的,那岂不是要起飞? “行吧,这活儿我接了。” 周玄一拍大腿,当即拍板,“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 秦牧见周玄答应,松了一口气。 “迟则生变,其他宗门的天骄已经在路上了,你最好这两天就动身。” “知道了,啰嗦。” 周玄摆了摆手,也不等秦牧再说什么,直接切断了灵力供应。 嗡。 青铜古镜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恢复了原本古朴的模样。 密室里重新陷入了寂静。 周玄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随后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又要跑路咯。” 他自嘲地笑了笑,推开密室的门,走了出去。 此时天色已经微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云来阁的后院里,静悄悄的。 林清竹并没有去睡,她正坐在石桌旁,借着晨光翻看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虽然神色依旧清冷,但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听到脚步声,她合上账本,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周玄。 “谈完了?” “嗯。” 周玄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随手拿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宗门有令,让我回去一趟,可能要去个很远的地方。” 林清竹的手指微微一紧,指节有些发白。 虽然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但亲耳听到周玄说出来,心里还是难免有些空落落的。 这云来阁,是周玄一手建立起来的,他是这里的主心骨,是这里的魂。 他这一走,这偌大的家业,就像是没了船长的船。 但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什么时候走?”林清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也就这一两天吧。” 周玄喝了一口凉茶,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这边的生意已经上了轨道,有你在,我很放心,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就去找秦家。” 林清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锦囊,轻轻放在石桌上,推到了周玄面前。 “这是什么?定情信物?”周玄挑了挑眉,开了个玩笑。 林清竹俏脸微红,白了他一眼,嗔道:“想得美,这是我前几日托人从万宝阁总号弄来的传音玉佩。” “传音玉佩?”周玄拿起锦囊,打开一看。 里面躺着一块温润的白玉,上面刻着繁复的阵纹,隐隐有流光闪动。 “这可不是普通的传音符。” 林清竹解释道。 “这是子母玉,这一块是母玉,只要在西荒域的范围内,无论多远,都能实时传音。” “你是掌柜的,虽然人不在,但店里的大事小情,总得让你知道,万一有什么指示,我也好及时收到。” 周玄摩挲着手中的玉佩,感受着上面传来的温热触感。 这东西,价值不菲。 哪怕是在万宝阁,也是稀罕货。 林清竹说是为了生意,但周玄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为了生意,分明是怕断了联系。 “有心了。” 周玄收起嬉皮笑脸,认真地看了林清竹一眼,郑重地将玉佩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放心,不管走到哪,这云来阁永远是我的地盘,你也永远是我的大掌柜。” 林清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如冰雪消融,美得惊心动魄。 “对了,小石头呢?”周玄左右看了看,没看到那个皮猴子的身影。 “还在睡呢,昨晚喝多了。”林清竹指了指偏房。 “把他叫起来。”周玄站起身,“这小子,我也要带走。” “带小石头走?”林清竹一愣,“他才刚开始修炼,跟着你会不会……” “就是因为刚开始,才更要带走。” 周玄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这小子体质特殊,虽然还没觉醒,但留在这里太屈才了。” 其实还有半句话周玄没说。 这小子是他在这个世界收的第一个小弟,虽然看起来憨憨的,但忠心耿耿。 这种潜力股,当然要带在身边好好培养,以后那就是自己的左膀右臂,是打手,是门面。 放在店里端茶倒水?那是暴殄天物! 林清竹想了想,也是这个理。 小石头的天赋她看在眼里,确实是个修仙的好苗子。 没过多久,睡眼惺忪的小石头就被林清竹从被窝里揪了出来。 这小子还迷糊着,嘴角挂着哈喇子,一脸茫然地看着周玄:“玄哥,咋了?天还没亮呢,又要开张了?” “开个屁的张。” 周玄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赶紧收拾东西,跟哥走。” “啊?走?去哪?”小石头瞬间清醒了大半。 “回灵剑阁,带你去修仙。”周玄笑眯眯地说道。 “真的?” 小石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两个大灯泡。 但他很快又看了看林清竹,脸上露出一丝不舍:“那清竹姐呢?她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清竹姐要留下来看家。” 周玄揉了揉小石头的脑袋。 “咱们是去打江山,等以后混出名堂了,再把你清竹姐接过去享福。”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有些舍不得,但对于修仙的渴望还是占了上风。 “那咱们现在就走吗?”小石头兴奋地问道,恨不得立马就飞起来。 “急什么。” 周玄冷笑一声,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走之前,还有笔账没收呢。” “账?谁欠咱们钱了?”小石头一脸懵逼。 “峰擒国皇室。” 周玄理了理衣襟,大步向外走去,声音在晨风中飘荡。 “那老皇帝之前可是答应过我,大会的事情结束,皇宫宝库里的东西任我挑三件。” 第二百七十章 告别 晨曦微露,皇城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那场惊天异象后的躁动余韵。 虽然大部分修士都不知道那建木虚影究竟意味着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此津津乐道。 周玄带着小石头,大摇大摆地站在了皇宫的朱红大门前。 守门的禁军显然早就得到了吩咐,一见到周玄那张脸,立马恭敬地放行,甚至连腰牌都没查。 开玩笑,这位爷可是连自家老祖都要以礼相待的狠人,谁敢拦? 穿过层层宫阙,在一处偏殿前,周玄见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秦风。 这位平日里风流倜傥的皇子殿下,此刻看起来精神头倒是不错,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显然,昨晚那场风波,皇室内部也没少折腾。 “周兄,你可算是来了。” 秦风一见周玄,立马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父皇正在闭关稳固境界,特意嘱咐我带你去宝库挑选谢礼。” “好说好说。” 周玄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秦兄客气了,咱们谁跟谁啊,随便挑几件就行,我不挑食。” 秦风嘴角微微抽搐。 你不挑食?当初是谁把那金丹老鬼身上的储物袋搜刮得连根毛都不剩的? “这边请。” 秦风也不废话,直接在前引路。 皇室宝库位于皇宫地底深处,防守之严密,简直令人发指。 随着一阵沉闷的轰鸣声,石门缓缓升起。 一股陈旧而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各种灵材特有的波动。 “这就是峰擒国的底蕴啊。” 周玄迈步走入,目光在那些琳琅满目的架子上扫过,心中也不禁感叹了一句。 宝库极大,一眼望不到头。 各种兵器、铠甲、玉简、灵药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有些甚至还散发着淡淡的宝光。 “周兄,这里的东西你可以任选三件。” 秦风在一旁介绍道。 “左边是兵器区,有不少是遗留下来的神兵利器,右边是功法区,虽然比不上灵剑阁的传承,但也有些独到之处;中间则是各种天材地宝。” 若是换了旁人,此刻恐怕早就挑花了眼,恨不得多长几只手。 但周玄不同。 他的目光变得异常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 在他眼中,这些所谓的宝贝,此刻都化作了一串串冰冷的数据。 系统开启,扫描! 刹那间,周玄的视野中,整个宝库都变了样。 那些看似光鲜亮丽、散发着惊人气息的古老兵器,在系统的视野下,却显得黯淡无光。 “这把剑,看着挺唬人,灵性流失了九成九,就是个空壳子。” 周玄心中暗自摇头。 他走到一把造型古朴、剑身流转着寒光的长剑前。 这剑若是拿出去拍卖,绝对能引得无数剑修疯狂。 但在周玄看来,这玩意儿就是个鸡肋。 想要修复它,起码得砸进去几万点金值。 而如果直接转化,它那点残存的灵性,顶多也就值个几百点。 亏本买卖,不做。 周玄的目标很明确。他现在不需要什么神兵利器,也不缺什么功法秘籍。 他缺的是点金值! 那个即将开启的上古秘境,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想要在那种地方捞到大鱼,手里没点存货怎么行? 所以,他要找的,是那种蕴含着庞大能量、能够转化出最多点金值的硬通货。 周玄像个挑剔的买菜大妈,在宝库里转悠着。 他拿起一块看似普通的玉佩,摇了摇头放下。 又摸了摸一件流光溢彩的宝甲,撇了撇嘴走开。 秦风跟在后面,看得一头雾水。 这周玄到底识不识货?刚才那件宝甲可是能够抵挡金丹后期全力一击的极品防御法宝啊,他居然看都不看一眼? “周兄,若是没有合心意的,深处还有几件镇国之宝……” 秦风忍不住提醒道。 “不用,我看这些就挺好。” 周玄随口应付着,脚步却突然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里堆放着一些未经打磨的矿石和杂物,看起来像是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原材料。 周玄的眼睛却是一亮。 在系统的视野中,这堆破烂里,有一块黑乎乎的铁疙瘩,正散发着刺目的金光! 那是纯粹的能量反应! 周玄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将那块足有脸盆大小的铁疙瘩抱了起来。入手极沉,起码有上千斤重。 “这是玄金铁心?” 秦风愣了一下,随即解释道。 “这东西虽然坚硬无比,是炼制法宝的顶级材料,但因为它太难熔炼了,皇室几代炼器师都拿它没办法,所以一直扔在这。” “就它了。”周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难熔炼? 那是对别人来说。 对他而言,这就是一块行走的点金值! 系统给出的估值,这块玄金铁心,起码能转化出八万点金值! 这可是八万啊! 换算成下品灵石,那得是一座小山! 选定第一件,周玄心情大好,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很快,他又在一个摆放灵药的架子上,看中了一颗桃子。 这桃子看起来有些干瘪,表皮皱巴巴的,像是放久了快要坏掉一样。 周围摆放的都是些用玉盒精心封存的千年灵参、万年何首乌,唯独这颗桃子,就这么随意地放在一个木托盘里。 但周玄却敏锐地察觉到,这桃子内部蕴含着一股极其恐怖的生机。 那不是普通的灵气,而是一种近乎于本源的生命力量。 “这颗桃子,我也要了。”周玄指了指那颗干瘪的桃子。 秦风的表情更加古怪了:“周兄,你确定?这桃子据说是从一处上古遗迹中带出来的,当时看着挺鲜活,但带回来后就开始枯萎,灵气也在不断散逸。” “没事,我这人就喜欢吃桃子,解渴。” 周玄随口胡扯,直接将桃子揣进了怀里。 开玩笑,这桃子在系统眼里,价值比那块玄金铁心还要高! 虽然生命力在流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只要转化及时,这绝对是一笔横财。 最后一件,周玄选得更是让人大跌眼镜。 他没有选任何法宝,也没有选任何丹药,而是从一个角落里,搬出了一块脑袋大小的晶石。 这晶石通体乳白,表面坑坑洼洼,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劣质的玉石原石。 “灵髓?”秦风彻底无语了。 灵髓确实是好东西,是灵脉的核心产物,蕴含着极其纯净的灵气。 但这东西一般都是用来布置护山大阵或者作为大型法宝的能源核心的。 对于个人修士来说,直接吸收灵髓太浪费,而且容易撑爆经脉。 “周兄,你这三件……”秦风欲言又止。 一块没人能炼化的铁疙瘩,一颗快要烂掉的桃子,一块灵髓。 这三样东西加起来,在皇室看来,价值虽然不低,但绝对算不上顶尖。 比起那些传承法宝、绝世神兵,简直就是破烂。 “怎么?舍不得?”周玄似笑非笑地看着秦风。 “哪里哪里,周兄喜欢就好。”秦风连忙摆手,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 他还真怕周玄把那几件镇国之宝给挑走了。现在看来,这周玄虽然实力强横,但这眼光嘛确实有点独特。 周玄看着秦风那副你亏大了的表情,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亏? 这三样东西,经过系统的精密计算,转化出来的点金值加起来至少在二十万以上! 对于即将前往秘境的他来说,这才是最实实在在的战斗力。 那些所谓的古宝,拿在手里怕被人抢,用起来还费劲,哪有直接变成系统余额来得实在? “行了,就这三样。” 周玄心满意足地将东西收进储物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多谢秦兄款待,这皇宫的宝库,果然名不虚传。” 秦风干笑了两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宝库。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 小石头正蹲在殿外的台阶上,百无聊赖地数着地上的蚂蚁。 一看到周玄出来,立马蹦了起来。 “玄哥,挑好了?咱们是不是发财了?” 小石头一脸兴奋地凑过来。 “那是,哥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 周玄揉了揉小石头的脑袋,转头看向秦风。 “秦兄,此间事了,我也该走了。” 周玄收敛了笑容,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 “秘境即将开启,各方云动,秦兄不打算去凑凑热闹?” 秦风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露出了一丝苦涩。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轻轻叹了口气:“周兄说笑了,我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清楚,那种级别的争夺,不是我能掺和的。” “我是皇室子弟,享受了荣华富贵,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父皇闭关,皇兄们明争暗斗,我若是走了,这皇城怕是要乱。” 说到这里,秦风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起来:“而且,我也并非没有机缘。” 周玄眉毛一挑,若有所思地看了秦风一眼。 那面玄昊镜的归属看来是有了,但想要真正掌控,还需要极高的契合度和漫长的时间。 若是真能掌控玄昊镜,秦风虽然去不了秘境,但在短时间内,实力绝对会突飞猛进,甚至一跃成为顶尖天骄也不是不可能。 “既然如此,那就祝秦兄早日神功大成了。” 周玄拱了拱手,意味深长地说道。 “若是以后有什么难处,可以去云来阁找林掌柜,能帮的,我周玄绝不推辞。” 秦风眼中闪过一丝感动,郑重地回了一礼:“多谢周兄!一路顺风!” 没有太多的寒暄,也没有什么依依惜别。 修士之间的离别,往往就是这么干脆。 周玄祭出一艘小型的飞舟。 “上船!” 周玄招呼了一声,小石头立马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随着灵石嵌入凹槽,飞舟发出一声轻鸣,缓缓升空。 周玄站在船头,迎着高空的罡风,衣衫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逐渐变小的皇城,看了一眼那依然屹立在晨光中的云来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但他的眼神很快就变得锐利起来,充满了野心和期待。 那个未知的上古秘境,那个充满了危险与机遇的新地图,正在等着他去征服。 “二十万点金值打底,再加上建木护体……” 周玄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我倒要看看,这西荒域的天骄们,到底有多能打!” “玄哥,咱们去哪啊?” 小石头趴在船舷上,看着下方的云层,兴奋地大喊。 “去抢钱!去抢粮!去抢地盘!” 周玄大笑一声,手中法诀一掐。 轰! 飞舟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划破长空,朝着遥远的北方疾驰而去,只留下一道长长的尾焰,在天空中久久不散。 秦风站在大殿前,仰望着那道远去的流光,久久没有动弹。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转身看向那深邃的宫殿深处,眼神中再无之前的迷茫与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周玄……希望下次再见,我也能有资格与你并肩而立。” 第二百七十一章 衣锦还乡 飞舟破空,如同一道撕裂苍穹的流星。 高空的罡风呼啸着撞击在飞舟的防御护罩上,激荡起层层涟漪,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周玄盘坐在船头,任由狂风吹乱他的发丝,眼神却显得格外平静。 这一路疾驰,他几乎没有停歇。 从峰擒国皇城到灵剑阁,若是寻常筑基修士御剑飞行,少说也得三五日的路程。 但这艘飞舟乃是精品,再加上周玄毫不吝啬地往动力核心里塞上品灵石,硬生生将时间缩短到了一天。 “这就是钞能力的快乐吗?” 周玄感受着飞舟风驰电掣的速度,嘴角微微上扬。 以前当杂役的时候,去个集市都得靠两条腿跑断气,现在这种日行万里的感觉,确实让人着迷。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储物袋。 那里静静地躺着从皇室宝库里进货来的三件宝贝。 玄金铁心、枯萎的蟠桃、还有那块其貌不扬的灵髓。 在系统的视野里,这哪里是三件死物,分明是三座金光闪闪的金山。 “二十万点金值……” 周玄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有了这笔巨款,再加上之前剩下的家底,不仅可以将那几件趁手的法宝再提升一个档次。 甚至可以尝试着冲击一下太一诀的更高层次,或者将建木幼苗再催生一番。 只要实力足够,哪怕那个所谓的上古秘境是龙潭虎穴,他也敢进去闯一闯,顺便把里面的好东西都给搬空。 “玄……玄哥!” 一声惊呼打断了周玄的思绪。 小石头正趴在船舷边,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两只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咋了?看见仙女了?”周玄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不是仙女,是山!好大的山!” 小石头指着下方,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这就是灵剑阁吗?这也太吓人了吧!” 周玄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此时飞舟已经减速,悬停在了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上空。 只见下方云雾缭绕之间,无数座巍峨的山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每一座山峰上都修建着琼楼玉宇,飞瀑流泉,灵鹤起舞。 而在群山的最中央,一把巨剑形状的主峰傲然耸立,仿佛要刺破苍穹。 无数道剑光在群山之间穿梭,那是御剑飞行的弟子。 护山大阵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将方圆千里的地界笼罩其中,宛如人间仙境。 对于从小在贫民窟长大的小石头来说,眼前的这一幕,确实足以颠覆他的世界观。 “这就吓到了?” 周玄站起身,走到小石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把下巴收一收,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后花园,想去哪玩去哪玩。” “后花园?” 小石头咽了口唾沫,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玄哥,你以前就在这种神仙地方住着啊?” “算是吧。”周玄淡淡地应了一声,眼神却变得有些深邃。 神仙地方? 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真传弟子、长老来说,这里确实是修行的圣地,是人间仙境。 但对于曾经身为杂役的他来说,这里更像是一个等级森严、吃人不吐骨头的囚笼。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这次回来,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废柴杂役,而是以强者的姿态,重新审视这片曾经让他感到窒息的天地。 “走吧,下去。” 周玄正准备操控飞舟降落,突然,他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嗯?” 他眉头微皱,并没有立即降落,而是控制着飞舟继续悬停在半空,目光死死地盯着下方的灵剑阁主峰。 “玄哥,怎么不走了?”小石头疑惑地问道。 “别吵。”周玄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噤声。 他闭上眼睛,庞大的神识如同潮水般蔓延而出,配合着太一诀对灵魂的敏锐感知,仔细地感应着这片天地的气息。 不对劲。 以前修为低微,看不出什么门道,只觉得灵剑阁气势恢宏,剑意冲霄。 但现在,随着他突破金丹,灵魂境界更是远超常人,眼前的景象在他眼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常人眼中,灵剑阁的剑意是锐意进取,直冲云霄的,象征着剑修宁折不弯的傲骨。 但在周玄现在的感知中,那笼罩在整个宗门上空的庞大剑意,并非是向上升腾,反而更像是一柄无形的巨剑,从九天之上倒插而下! 那种感觉,不像是守护,更像是一种镇压! “这股剑意……” 周玄心中一凛。 这股剑意虽然微弱,平时隐藏在护山大阵的灵光之下难以察觉,但其本质却极其恐怖,带着一种古老而沧桑的威压,仿佛已经存在了无数岁月。 它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死死地钉在灵剑阁的灵脉核心处。 而在那巨剑镇压的最深处,周玄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丝令人心悸的气息。 那是魔气! 虽然极其微弱,甚至比游丝还要细微,如果不是周玄体内有建木这种对天地元气极其敏感的神物,恐怕根本发现不了。 它就像是一头沉睡在地底深处的洪荒巨兽,虽然在沉睡,但仅仅是散发出来的一丝呼吸,都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秦老头之前好像提过一嘴……” 周玄脑海中闪过秦牧曾经说过的话。 灵剑阁的选址并非随意,而是为了镇压某个上古大魔。 当时周玄只当是老头子吹牛,或者是宗门为了抬高身价编造的神话故事。 毕竟这种设定在修仙界太常见了。 但现在看来,这事儿恐怕是真的。 “这特么就是个火药桶啊。” 周玄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自己辛辛苦苦在外面打拼,好不容易混出个人样,结果老家居然建在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上面? 这要是哪天封印松动了,那大魔跑出来,第一个倒霉的不就是他们这些住在上面的弟子? “看来以后在宗门里待着,得时刻留个心眼,随时准备跑路。” 周玄暗暗下定决心。 他对灵剑阁可没什么死忠的归属感,大难临头各自飞才是他的座右铭。 就在周玄对着下方的宗门发呆,心里盘算着各种逃生路线的时候。 远处的天边,突然划过一道流光。 那是一艘造型精美、通体粉红色的飞舟,船身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一看就是女修的座驾,而且还是那种非富即贵的女修。 那飞舟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近前。 似乎是察觉到了周玄这艘飞舟的停滞,粉色飞舟也在不远处缓缓停了下来。 “这飞舟…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周玄挑了挑眉,目光扫过那飞舟上的标志。 那是秦家的族徽。 下一刻,粉色飞舟的舱门打开,一道倩影从中走了出来。 一袭淡紫色的长裙,勾勒出曼妙的身姿,腰间束着一条白玉带,更显腰肢纤细。 如瀑的黑发随意地挽了个发髻,插着一支金步摇。 那张脸蛋精致绝伦,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淡。 正是秦牧的孙女,秦家大小姐,秦可卿。 “是你?” 秦可卿看到站在船头的周玄,明显愣了一下。 她原本是刚从外面执行任务回来,看到一艘飞舟鬼鬼祟祟地停在宗门上空不进去,还以为是什么可疑人物,便过来查看一番。 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家伙。 “哟,这不是秦大小姐吗?” 周玄咧嘴一笑,挥了挥手。 “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怎么,也是刚回来?” 秦可卿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对于周玄,她的感官一直很矛盾。 一方面,爷爷秦牧对这小子推崇备至,甚至不惜动用家族资源去帮他。 另一方面,她的好闺蜜柳如烟又经常在她耳边吹风,说周玄是个心术不正、只会投机取巧的小人。 再加上周玄那副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模样,确实很难让人把他和绝世天才联系在一起。 “周玄,你不在峰擒国好好做你的生意,跑回来做什么?” 秦可卿语气有些生硬,带着几分质问的味道。 “我听爷爷说,你在那边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把皇城搞得乌烟瘴气,怎么,是惹了麻烦混不下去了,回来避难的?” 在她看来,周玄虽然有点小聪明,但终究只是个筑基期。 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稍微不注意就会得罪人。 “避难?” 周玄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秦大小姐,你的消息是不是有点滞后了?我那是衣锦还乡,懂不懂?” “衣锦还乡?” 秦可卿嗤笑一声,显然不信。 “就凭你那点倒买倒卖的本事?” 她上下打量了周玄一眼,正准备再嘲讽几句,突然,她的脸色变了。 刚才距离稍远,再加上周玄刻意收敛了气息,她还没什么感觉。 此刻两船靠近,她敏锐地察觉到,周玄身上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周玄就站在那里,依然是一副懒散的样子,但在她的感知中,他仿佛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了一体。 更让她心惊的是,当她试图用神识去探查周玄的修为时,竟然感觉到了一股如渊如海般的阻力! 她的神识刚一触碰到周玄的身体,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弹了回来,甚至震得她识海微微发颤。 第二百七十二章 强势回归 “你……” 秦可卿瞪大了美眸,原本的高傲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种压迫感,这种气息的浑厚程度绝对不是筑基期能拥有的! 哪怕是筑基大圆满,也不可能给她这种金丹期真传弟子带来如此强烈的压迫感! “你的修为。” 秦可卿声音有些发颤,指着周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突破了?” “嗯哼。” 周玄耸了耸肩,也不再隐藏,稍微释放出了一丝金丹期的威压。 轰! 一股磅礴的气势瞬间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周围的云层都被这股气势冲散,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那股纯粹而强大的金丹气息,却是实打实的。 “金丹期?” 秦可卿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傻了。 她死死地盯着周玄,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怎么可能? 这才多久? 她记得你离开宗门的时候,才什么境界,着才没多久吧?你就,就金丹了? 要知道,修仙一途,越往后越难。 从筑基到金丹,那是一道巨大的天堑,多少惊才绝艳的天才被卡在这一步,蹉跎数十年甚至上百年都无法跨越。 就连被誉为灵剑阁百年来天赋最好的圣女柳如烟,拥有天灵根,享受着宗门最顶级的资源倾斜,如今也不过才筑基后期,距离金丹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可眼前这个曾经被所有人瞧不起的杂役,这个被柳如烟弃之如敝履的废物,竟然不声不响地走到了所有人的前面?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没想到吧?” 看着秦可卿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周玄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实力提升了不装个逼,那这金丹岂不是白结了? “这怎么可能……” 秦可卿喃喃自语,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如烟师姐她可是天灵根啊……” “天灵根又如何?” 周玄收敛了笑容,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傲然。 “天赋固然重要,但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天赋更重要。” 比如系统,比如脑子,比如不要脸。 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秦可卿毕竟是大家族出身,虽然震惊,但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周玄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轻视和高傲,而是多了一份凝重和审视。 二十岁的金丹期! 这放在整个西荒域,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难怪……” 秦可卿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闪。 “难怪爷爷会那么急着让你回来。” “你是为了那个即将开启的上古秘境回来的?” 秦可卿问道,语气肯定。 “不然呢?” 周玄摊了摊手。 “难道是为了回来听你们这些大小姐说教的?” 秦可卿被噎了一下,若是以前,她肯定要发火,但现在面对一位更强的修士,她只能把这口气咽下去。 “既然如此,那就祝你好运了。” 秦可卿深深地看了周玄一眼,似乎想把这个男人的模样重新刻在脑海里。 “这次秘境开启,非同小可,不仅是我们灵剑阁,其他几大宗门的顶尖天骄都会参加,你虽然突破了金丹,但也不要太大意。” 说完,她也不等周玄回答,直接转身回到了船舱。 粉色飞舟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宗门内飞去。 只是那飞行的轨迹,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落荒而逃的意味。 “这就走了?心理素质不行啊。” 周玄看着远去的飞舟,摇了摇头。 “玄哥,那个姐姐好像被你吓跑了。”小石头在一旁补刀。 “那叫战略性撤退。” 周玄笑了笑,重新操控起飞舟。 “走吧,咱们也该回家了,既然已经亮了相,那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飞舟轰鸣,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径直冲向了灵剑阁的山门。 灵剑阁的山门广场,平日里便是弟子们往来最为频繁之地。 这里不仅是进出宗门的必经之路,更是各类消息的集散中心。 今日的风显得格外喧嚣。 阴影毫无征兆地笼罩了广场上空,原本还在互相攀谈、或是行色匆匆的弟子们纷纷停下脚步,愕然抬头。 飞舟尚未落地,那一圈圈荡开的灵力波纹便吹得不少修为低微的弟子衣袍猎猎作响,甚至有些站立不稳。 “好大的排场!这是哪位长老回宗了?”有人惊叹出声,眼中满是艳羡。 “长老?我看未必,这飞舟的样式新潮得很,咱们宗那几个老古董可没这般审美。” 旁边一名眼尖的弟子眯起眼睛,指着船身上那并不显眼却极具辨识度的标记。 “看!那是云来阁的徽记!” “云来阁?你是说那个咱们宗门里那个云来阁?” “除了那个周扒……咳咳,周掌柜,还能有谁?”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议论。 周玄这个名字,在灵剑阁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从最初默默无闻的杂役,到后来不仅开了店,还跟秦家搭上了线,甚至连内门不少师兄师姐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但归根结底,大家对他的印象,依然停留在一个长袖善舞的商人层面上。 随着飞舟轰然落地,舱门打开。 周玄一身青衫,负手而立,神色淡然地走了出来。 小石头紧紧跟在他身后,像只刚进城的小猴子,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乱转,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那是……周师兄?” “果然是他,这飞舟怕是得不少灵石吧,真是有钱。” 几个平日里常去云来阁光顾的弟子笑着迎了上去,打算套个近乎,顺便问问有没有什么新货。 “周掌柜,这一趟出门可是发了大财啊,这飞舟……” 然而,话还没说完,那弟子的声音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周玄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他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股属于金丹期修士的生命层次上的压迫感,便如潮水般自然流淌而出。 那是浑然天成、圆融无漏的气息,与筑基期那种尚显虚浮的灵力有着天壤之别。 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原本想要上前的脚步也像是生了根一样定在原地。 “这……这气息……” 那名刚才还想打趣的弟子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 他虽然只是筑基初期,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种令他灵魂都在颤栗的感觉,只有在面对宗门长老时才会有! 金丹! 货真价实的金丹期! 周玄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没有收敛气息,反而更挺直了几分脊背。 “诸位师弟,好久不见。”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这一刻,所有关于商人、运气好、抱大腿的标签,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瞬间粉碎。 二十岁的金丹期,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只要不出意外,周玄未来必然是一方巨擘,甚至是元婴老祖! “恭迎周师兄回宗!” 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行了个礼,连称呼都直接从掌柜变成了师兄。 修仙界达者为师,哪怕周玄入门晚,哪怕他以前只是个杂役,但他现在是金丹,那就是长辈! 周玄微微颔首,带着小石头大步穿过人群,朝着杂役院的方向走去。 所过之处,人群如摩西分海般自动让开一条道路,所有人都低垂着头,不敢直视他的背影。 直到周玄走远,广场上才猛地爆发出一阵惊涛骇浪般的惊呼。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周玄居然结丹了?” “他才多大?就算是打娘胎里开始修炼也不可能这么快吧?” “我就说他深藏不露,你们还不信,什么杂役,那肯定是高人历练红尘,这下咱们灵剑阁的天要变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他金丹了? 与此同时,灵剑阁深处,一处终年云雾缭绕、寒气逼人的灵峰之上。 这里是圣女柳如烟的清修之地,平日里除了极少数亲近之人,旁人根本不敢踏足半步。 洞府内,寒玉床上,柳如烟正如一尊冰雕般盘膝而坐。 她周身环绕着冷冽的剑气,每一次呼吸都引动着周围的灵气震荡。 虽然气息强大,但仔细感应,却能发现她的灵力波动并不算特别稳定,显然是最近急于求成,根基有些虚浮。 “如烟!” 洞府外的禁制被人粗暴地触动,紧接着,秦可卿甚至顾不上礼仪,直接闯了进来。 柳如烟微微蹙眉,缓缓睁开双眼。 她的眸子清冷如水,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只是淡淡地看着这位平日里的好友。 “可卿,我说过,修炼之时不可……” “出大事了!” 秦可卿打断了她的话,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飞遁而来,连气都没喘匀。 “周玄回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柳如烟古井无波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随后又迅速归于平静。 “回来便回来了,他毕竟也是宗门的一份子。” 柳如烟的声音依旧清冷。 “若是为了这点小事便乱了方寸,你的心境还需磨练。” 在她看来,周玄不过是她漫长修仙路上的一粒尘埃,虽然曾有过交集,但早已被她抛在身后。 “心境个屁!” 秦可卿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哪怕她是大家闺秀也绷不住了。 “你知道吗?他金丹了!” “什么?” 柳如烟那张仿佛万年不化的冰山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是秦可卿在开玩笑。 “你说……什么?” “我说周玄,他突破到金丹期了,而且气息浑厚无比,连我靠近他都被震得神识不稳!” 秦可卿死死盯着柳如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亲眼所见,千真万确!” 柳如烟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甚至带翻了身旁的香炉。 “不可能!” 她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变得尖锐了几分。 “他只是个废柴,就算是有些机缘,能筑基已是顶天,怎么可能结丹?这绝对不可能!” 她柳如烟是天灵根,是宗门倾力培养的天骄,服用了无数天材地宝,日夜苦修,斩断情丝,如今也不过是筑基后期。 距离金丹,看似只有一步之遥,实则难如登天。 那个曾跟在她屁股后面,连把像样的飞剑都买不起的周玄,怎么可能走在她的前面? “我也不想信,但这就是事实。” 秦可卿苦涩地笑了笑,神色复杂。 “现在整个宗门都传遍了,刚才他在山门前现身,那股威压做不得假,现在所有人都说,他才是灵剑阁隐藏最深的绝世天才。” “隐藏……天才……” 柳如烟颓然坐回玉床,眼中满是失神。 这一瞬间,她一直以来坚持的道心,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纹。 如果周玄是天才,那她当年的选择算什么? 她为了大道无情地抛弃了他,结果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天赋和努力,在对方眼中或许只是个笑话? 不,这一定不是真的。 或许是他用了什么透支潜力的邪法?或者是得到了某种一次性的灌顶传承? 柳如烟的手指死死扣住寒玉床的边缘,指节发白。 “我要去看看。” 她低声喃喃,眼中重新燃起一丝执拗的光芒。 杂役院,云来阁。 这里虽然地处偏僻,但如今却已被修缮得富丽堂皇。 此时,店铺后院里却是一片欢声笑语。 “玄哥!我就知道你肯定没事!” 周也那张枯槁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上,此刻却绽放出了菊花般的笑容。 他激动的搓着手,围着周玄转了好几圈,那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家出息了的孩子。 旁边几个平日里跟着周玄混的小杂役也是一脸崇拜,端茶的端茶,递水的递水。 “行了老周,别转了,转得我头晕。” 周玄笑着按住周也的肩膀,随手丢过去一个储物袋。 “这里面有些丹药,对你有好处,还有些延年益寿的灵果,拿去分给弟兄们。” 周也接过储物袋,手都在哆嗦。 他神识往里一探,差点没吓得跪地上。 那里面的东西,随便拿出来一样,都够他这种杂役奋斗一辈子了。 “玄哥,这太贵重了……” “给你你就拿着,跟我客气什么。” 周玄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舒服地翘起了二郎腿。 回到这里,闻着那股熟悉的劣质灵茶味,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他才算是真正放松了下来。 在外面打生打死,算计来算计去,还是回老窝舒坦。 “这就是玄哥以前住的地方吗?” 小石头此时也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他本以为周玄住的会是什么神仙洞府,没想到看起来也就是个稍微精致点的院子。 “小石头,叫人。” 周玄指了指周也。 “这是你周也哥。” “周也哥好!”小石头乖巧地喊了一声。 周也看着这个眼神清澈、浑身透着一股灵秀之气的少年,微微一愣。 他在杂役院混了一辈子,虽然修为不高,但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这少年虽然还没开始修炼,但那股内敛的神韵,绝对是个好苗子。 “玄哥,这孩子是?” “路上捡的,以后就是咱们的小老弟。” 周玄揉了揉小石头的脑袋,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就在众人正热闹的时候,一道浑厚的声音突然在云来阁上空响起。 “周玄可在?”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周也等人脸色一变,这声音他们太熟悉了,是内门执法堂的执事! 平日里这些大人物可是从来不正眼看杂役院一眼的。 周玄却丝毫不慌,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对着空中拱了拱手:“弟子在。” 一道流光落下,化作一名身穿黑袍的中年男子。 这男子面容严肃,但在看到周玄时,原本紧绷的脸皮却硬生生挤出了一丝略显僵硬的微笑。 “周师…弟。” 那执事犹豫了一下,还是改了口。 “宗主有令,请你去主峰一叙。” 宗主召见! 周也等人倒吸一口凉气。 灵剑阁宗主,那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居然亲自召见周玄? “知道了。” 周玄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当然知道宗主为什么要见他。 二十岁的金丹,若是宗门高层还能坐得住,那才是见鬼了。 这不仅意味着一个顶级战力,更意味着灵剑阁在即将开启的上古秘境争夺战中,多了一张王牌。 “带路吧。” 周玄理了理衣襟,正准备动身,突然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一旁正啃着灵果的小石头。 “小石头,别吃了,跟哥走。” “啊?我也要去吗?” 小石头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问道。 那执事眉头一皱,刚想说宗主只见你一人,带个野孩子去成何体统。 但一接触到周玄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现在的周玄,已经不是他能随意呵斥的对象了。 “当然要去。” 周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眼中闪烁着狐狸般的光芒。 他这次不仅要让那些老家伙们看看自己的实力,更要给他们送上一份大礼。 柳如烟不是天灵根吗?不是宗门的希望吗?不是因为天赋卓绝所以才被捧上神坛吗? 行啊。 那我就带个更狠的过去。 小石头不仅是天灵根,体内更是流淌着某种上古血脉。 一旦经过宗门的测灵碑检测,那动静绝对大。 到时候,当宗门发现一个比柳如烟天赋还要恐怖十倍的苗子出现时,那位高高在上的圣女,她的位置还能坐得稳吗? 这才是对那个为了所谓大道而抛弃一切的女人,最狠的报复。 “走吧,带你去见见世面,顺便砸个场子。” 周玄一把提起小石头,跟在那位执事身后,化作一道流光,直奔灵剑阁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一剑主峰而去。 一剑主峰,大殿巍峨。 这里是灵剑阁权力的核心,平日里只有长老级别的议事才会开启。 此刻,厚重的殿门大开,两排手持长剑的执法弟子肃然而立,目光如炬。 周玄牵着小石头,步履闲适地跨过高高的门槛。 那名带路的执事早已躬身退到一旁,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显然这一路被周玄身上若有若无的威压折磨得不轻。 大殿正上方,一把由无数把断剑熔铸而成的王座上,端坐着一名中年男子。 他面容儒雅,但双眸开合间,隐隐有剑气生灭,仿佛一眼便能洞穿虚空。 灵剑阁宗主,李道然。 “弟子周玄,见过宗主。” 周玄微微拱手,神色不卑不亢。 李道然目光落在周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浓浓的赞赏。 “好一个周玄。” 李道然抚掌而笑,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二十岁的金丹期,即便放眼整个西荒域的历史,也是凤毛麟角,看来你机缘不浅。”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 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裹挟着寒气冲入大殿。 来人正是柳如烟。她原本清冷的面容此刻显得有些苍白,呼吸略显急促,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当她的目光触及大殿中央那个熟悉的青衫背影时,瞳孔猛地收缩。 之前听秦可卿说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此刻的周玄,周身气息圆融如意,那股属于金丹修士特有的气息,如同烈日般刺眼。 相比之下,她引以为傲的筑基后期修为,就像是萤火之于皓月,显得如此黯淡无光。 柳如烟身形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才勉强稳住心神。 “弟子柳如烟,见过宗主。” 她声音干涩,行礼时甚至不敢再看周玄一眼。 李道然似乎并未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或者说到了他这个层次,小辈之间的恩怨情仇早已不放在心上。 他此刻的心思,全都在如何利用周玄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为宗门争取最大的利益。 “如烟来得正好。” 李道然指了指周玄。 “周玄如今你已是结丹期,是我灵剑阁当之无愧的首席了,本座决定,此次上古秘境之行,便由你带队统领所有真传弟子,去好好历练一番,但是周玄弟子们你可得给我照顾好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有人撑腰咯 此言一出,柳如烟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带队?统领真传? 那原本是她的位置! 是她为了稳固地位,日夜苦修,甚至不惜斩断情丝才换来的殊荣。 如今周玄一回来,轻飘飘一句话就要夺走? 还没等柳如烟开口,周玄却先一步拱了拱手,一脸委屈地说道:“别啊宗主,我刚结丹不久实力尚弱,您可千万慎重啊。” 他懒洋洋的,意有所指地瞥了柳如烟一眼:“带队这种事,不仅要操心劳力,还得防着背后有人捅刀子。” “弟子我这人懒散惯了,只想安安静静的修炼,不想掺和那些勾心斗角的烦心事。” “那种人前显圣、背后下阴招的活儿,还是留给喜欢的人去干吧。”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简直比直接扇巴掌还要响亮。 柳如烟脸色瞬间煞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当然听得出来,周玄是在影射。 李道然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你这小子,倒是看得通透,也罢,真正的强者,确实不需要那些虚名来装点门面。” “既然你不愿被俗务缠身,那便给你个自由人的身份,秘境之中,随你行事。” “多谢宗主体谅。”周玄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我不服!” 一声尖锐的厉喝突然打断了君臣相得的和谐场面。 柳如烟上前一步,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周玄,仿佛要从他身上看出个窟窿来。 “宗主,周玄离开宗门时不过筑基,短短数月时间,怎么可能突破到金丹期?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她声音颤抖,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修仙一途,一步一个脚印。” “他定是使用了某种透支生命潜力的邪门秘法,或者是堕入了魔道,否则绝不可能进境如此之快!”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几位在旁侍立的长老也是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确实,这种修炼速度,简直闻所未闻,若说是魔道手段,倒也解释得通。 李道然眉头微皱,目光在周玄身上扫视。 周玄却是一脸坦然,甚至还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他摊开双手,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既然柳师侄这么关心我的修炼情况,那就测测呗,正好我也想看看,我这金丹到底纯不纯。” “测就测!” 柳如烟手腕一翻,祭出一面古朴的铜镜。 “这是照妖鉴,能映照修士本源,若是修炼了魔功,或者根基虚浮,在镜光之下必将无所遁形!” 她灵力催动,铜镜瞬间射出一道璀璨的光柱,将周玄整个人笼罩其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道光柱。 柳如烟更是屏住呼吸,心中疯狂祈祷:一定要有黑气!一定要是虚浮的!只要证明他是魔道,他就完了!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记耳光。 光柱之中,周玄的身影岿然不动。 从他体内折射出的灵光,纯净得如同最上等的琉璃,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那金色的丹气在经脉中流转,发出大江大河奔涌般的轰鸣声。 更可怕的是,那股气息之凝练,简直如同千锤百炼的精钢。 站在大殿角落的一名金丹期执事,此刻羞愧得低下了头。 他结丹已有三十余年,自问根基扎实,但此刻感受到周玄那股浑厚到令人发指的本源气息,只觉得自己这几十年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这怎么可能……” 柳如烟手中的照妖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镜光消散,周玄依旧笑吟吟地站在那里,连衣角都没有乱半分。 “纯阳无垢,根基深厚得不可思议。” 李道然眼中精光爆射,忍不住赞叹道。 “不仅没有丝毫魔气,反而比那些苦修百年的老家伙还要扎实。周玄,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运气好罢了。” 周玄随口胡诌,反正系统的事打死也不能说。 李道然显然不信这种鬼话,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只要周玄是灵剑阁的人,只要他不修魔道,那其他的都不重要。 “好!好!好!” 李道然连说三个好字。 “之前听闻你在筑基期便能逆伐金丹,本座还当是传言夸大,如今看来,以你这般雄厚的根基,越阶杀敌不过是吃饭喝水般简单!” “逆伐金丹?”柳如烟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 她还在为突破金丹而苦苦挣扎,对方却已经把金丹修士当菜砍了?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她几乎崩溃。 “行了,我的事说完了。” 周玄拍了拍手,似乎对这种打脸环节已经有些腻味。 他转身将一直躲在他身后的小石头拉了出来。 “宗主,其实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这小子。” 李道然目光下移,落在那个看起来脏兮兮眼神却格外清澈的少年身上。 “哦?这孩子有何特殊之处?” “我在路上捡的,觉得是个好苗子,就带回来了。” 周玄揉了揉小石头的脑袋。 “想着咱们宗门不是缺天才吗,就给您送个真正的天才过来。” 柳如烟此时勉强回过神来,听到这话,忍不住冷笑一声:“真正的天才?” “周玄,你以为天才是地里的萝卜,随便就能捡到一个?” “我灵剑阁收徒极严,这野孩子……” 周玄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弧度。 他转过头,用一种看井底之蛙的眼神看着柳如烟,缓缓说道:“柳师妹,你的眼界是不是太窄了点?” “这次出去,我见识了不少所谓的绝世天骄。” “说实话,天灵根这种东西,在真正的怪物面前,不过是入门的门槛罢了,也就是个最低档次,有什么好吹嘘的?” “你!”柳如烟气得浑身发抖。天灵根是她最大的骄傲,也是她被宗门视若珍宝的原因,如今却被周玄贬低得一文不值。 “狂妄!” 就连李道然也微微皱眉,觉得周玄这话有些过了。 天灵根若是低档次,那这世上九成九的修士都可以去自杀了。 “这孩子,难道比天灵根还强?”李道然沉声问道。 “强不强,测测不就知道了?” 周玄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 “去,把手放在那块测灵碑上,用尽全力,别给你哥丢人。” 小石头有些怯生生地看了看周围的大人物,但看到周玄鼓励的眼神,还是鼓起勇气,走到了大殿一侧那块巨大的黑色石碑前。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只瘦小的手掌贴了上去。 嗡! 石碑轻颤。 起初只是一道微弱的红光,但仅仅一息之后,那红光便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轰隆隆! 整座大殿都开始剧烈震颤,一股古老、苍茫、霸道至极的气血之力,从小石头那瘦弱的身体里疯狂涌出。 那红光在空中并未消散,而是迅速凝聚,化作一杆长达百丈的血色长枪虚影! 长枪指天,仿佛要将这苍穹刺出一个窟窿! 一股唯我独尊的霸道意志,瞬间席卷全场。那些修为稍弱的执法弟子,竟是被这股气势压得直接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这是……” 李道然猛地从王座上站起,双眼瞪得滚圆,平日里的儒雅风度荡然无存。 他死死盯着那杆血色长枪,声音都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尖锐:“气血化形,枪破苍穹,这是传说中的上古体质苍天霸体?” “霸体?” 在场的长老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传说中能与神兽肉搏,大成之后可手撕真龙的无上体质! 这种体质,根本不是灵根可以衡量的,这是天生的战神! 与之相比,柳如烟的天灵根,确实显得有些平庸了。 柳如烟呆呆地看着那血色长枪,脸色惨白如纸。 她引以为傲的天赋,在这一刻被碾压得粉碎。 她感觉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刚才还在炫耀自己的灵根,转眼就被现实狠狠踩在脚下。 “好!天佑我灵剑阁!” 李道然激动得浑身颤抖,瞬间闪身来到小石头面前,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此子拥有霸体血脉,只要悉心培养,未来必成一方巨擘,甚至能带领我灵剑阁冲出西荒域!” 李道然猛地转身,环视四周,大声宣布:“传本座法旨,即日起,立此子为我灵剑阁圣子,倾全宗之力培养,任何资源,予取予求!” 圣子!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般炸响。 柳如烟身形摇摇欲坠。 “周玄……你……” 柳如烟看着那个一脸淡然的男人,心中充满了苦涩和绝望。 原来,他真的已经站在了自己无法企及的高度,甚至连他随手带来的人,都能轻易碾压自己。 就在李道然准备继续下令的时候,一道冷漠而傲慢的声音,突然从大殿门口传来。 “宗主且慢。”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强横的灵力波动,硬生生穿透了霸体的气血威压,传入众人耳中。 “天赋固然重要,但修仙界从来不缺天才,缺的是能活下来的强者。”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身穿赤红长袍的青年男子,背负一柄巨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气息炽热如火,赫然是金丹中期! 他看都没看周玄和小石头一眼,径直走到柳如烟身前,挡住了众人看向她那狼狈模样的视线。 随后,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李道然,语气中带着几分狂傲: “一个还没长大的娃娃,空有体质却无实力,若是过早推上圣子之位,只怕是取死之道,这圣子之位,我看还是等他能在我手中走过三招再说吧。” 有人低声惊呼出了来人的身份。 “是龙雀师兄!赤剑峰的大师兄,龙雀!” 周玄眉毛一挑,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程咬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金丹中期? 看来这是给柳如烟撑腰的来了啊。 第二百七十五章 简单,打一架不就得了 龙雀! 赤剑峰的大师兄,灵剑阁公认的年轻一辈第一人! 他的出现,像是一团烈火被投入了冰冷的湖面,瞬间让大殿内凝固的气氛再次沸腾起来。 那炽热如岩浆般的金丹中期威压,毫不掩饰地在大殿内铺展开来,与小石头那尚未收敛的霸体气血之力分庭抗礼。 柳如烟在看到龙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刻,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她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和依赖。 龙雀师兄来了,他一定能为自己讨回公道! “龙雀,不得无礼。” 主座之上,李道然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 对于龙雀和柳如烟之间的那点事,他心知肚明,但并不在意。 在他这个位置,个人的恩怨情仇早已是过眼云烟。 想当年,他不也和龙雀的师父,如今赤剑峰那位脾气火爆的峰主,斗得你死我活,视对方为一生之敌吗? 可当他们都坐上了高位,眼界开阔,肩负起整个宗门的兴衰荣辱时,那些年轻时的意气之争,便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竞争是好事,有竞争才有动力。 只要不伤及宗门根本,他甚至乐于见到这种良性对抗。 真正的强者,都是从无数次的争斗和打压中杀出来的。 温室里的花朵,再娇艳也经不起风雨。 “宗主。” 龙雀对着李道然微微躬身,算是行礼,但语气中的傲气却丝毫未减。 “弟子并非无礼,只是实话实说,圣子之位,关乎我灵剑阁未来的气运和颜面,岂能如此儿戏?” 他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周玄身上,那眼神如同在审视一件货物,充满了挑剔与不屑。 “我听说过你,周玄,一个五行废灵根,在杂役院蹉跎多年,一朝顿悟,便搅动风云。” 龙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我还听说,你在峰擒国,以筑基修为,逆伐了一位金丹修士?”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这种故事,骗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外门弟子还行。” “金丹与筑基,乃是天壤之别。” “能做到这一点的,要么是对方是个水货金丹,要么就是你动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底牌,运气好罢了。” “我很好奇,你这样的家伙,究竟有多少是真材实料,又有多少是吹出来的水分!” 这番话,可谓是狂傲到了极点,根本没把周玄放在眼里。 大殿内的长老们面面相觑,没有作声。 龙雀是赤剑峰的宝贝疙瘩,三十岁结丹,如今更是金丹中期,是宗门未来的顶梁柱之一,他们也不好轻易驳斥。 柳如烟的嘴角,悄然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对,就是这样! 龙雀师兄说的没错,他周玄不过是运气好! 是走了邪道! 然而,面对这赤裸裸的挑衅和贬低,周玄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非但没有愤怒,反而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龙雀,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嗯,还算不错的展品。 金丹中期,气息炽热凝练,剑意锋锐,根基也算扎实。 确实算得上是天骄了。 大概和负责凑数的那一批,属于同一个水平吧。 周玄在心里默默给出了评价。 跟杨灭那种身怀金乌血脉,叶长青那种体内种魔的真正怪物比起来,眼前这个龙雀,还是太正常了。 “这位师兄说完了?”周玄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没有理会龙雀,而是转身看向主座上的李道然,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说道:“宗主,您看,这事儿闹的。” “我就是顺手带个孩子回来,觉得他天赋不错,给宗门添砖加瓦。” “至于他能不能当圣子,会不会影响到柳师妹这位圣女的地位,那不是我说了算的。” 周玄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有力。 “这得看您和各位长老的意思,得看宗门的规矩,我一个刚回来的弟子,可没那么大脸替宗门做决定。”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把皮球踢回给了李道然,表明了自己无意争权夺利的态度。 李道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小子,不仅实力突飞猛进,这份心智和口才,也远非同龄人可比。 龙雀眉头一皱,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本想激怒周玄,逼他露出破绽,没想到对方滑不溜手,根本不上当。 “哼,巧舌如簧!” 龙雀冷哼道。 “圣子之事暂且不提,宗主,我听闻您要让他带队前往上古秘境?我反对!” 他上前一步,气势更盛:“秘境之中,危机四伏,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带队之人,必须实力强大,经验丰富,能服众!” “他周玄一个刚刚结丹的修士,凭什么统领我们这些真传弟子?” “就凭他那些不知真假的传闻吗?我不服!” “我也不服!” “请宗主三思!” 龙雀话音刚落,他身后便有几名同样身穿赤剑峰服饰的真传弟子站出来附和,显然是以他马首是瞻。 柳如烟看着这一幕,心中大定。 周玄看着这唱双簧的一幕,终于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 “哦?不服啊?” 周玄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不服,确实是个大问题。” 他再次看向李道然,慢悠悠地说道:“宗主,您也看到了。” “这队伍还没出发呢,内部就有人不服管教了。” “这要是进了秘境,遇到危险,我下了命令,人家阳奉阴违,或者干脆在背后捅我一刀,那我岂不是死得很冤?” “我这人胆子小,怕死。” 周玄拍了拍胸口,一脸后怕的表情。 “带队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我本来就不想干,既然龙雀师兄这么有想法,这么有担当,要不这带队的位置就让给他?” “你!”龙雀被周玄这番话噎得脸色一滞。 他想抢这个位置不假,但被周玄这么一说,倒显得他是在公报私仇,刻意夺权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龙雀辩解道。 “我只是认为,领队必须是实力最强者!” “哦,原来是这样啊。” 周玄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不就简单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龙雀勾了勾,眼神中的懒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锋芒。 “别在这儿跟唱大戏似的,你一句我一句,浪费大家时间。” “咱们修仙的,讲究那么多虚头巴脑的干嘛?不服,就打一架!” “你我打一场,谁赢了谁就说了算!” “你赢了。” 周玄顿了顿,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这领队的位置归你,我周玄二话不说,进了秘境,任你差遣。” “甚至,我还可以当着全宗门的面,给你磕头认错,说我之前都是吹牛逼,怎么样?” 轰!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彻底炸开了锅! 太狂了! 一个刚刚结丹的修士,竟然敢向成名已久修为已达金丹中期的龙雀发起生死斗一般的挑战! 而且赌注还如此之大! “这小子疯了吧?” “他以为他是谁?” “刚结丹就敢挑战金丹中期,他以为越阶战斗是吃饭喝水吗?” 第二百七十六章 谁爱当谁当,哥们就是手痒了 就连那些原本保持中立的长老,此刻也纷纷摇头,觉得周玄太过托大,年少轻狂。 柳如烟更是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周玄会用这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龙雀在短暂的错愕之后,怒极反笑。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身上的火焰灵力因为愤怒而剧烈升腾,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 “周玄,这是你自己找死,可就怪不得我了!” “我本想给你留几分颜面,既然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那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金丹!” 他猛地转身,向李道然抱拳请战:“宗主,周玄向我发起挑战,弟子龙雀,应战!” 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李道然的身上。 只见这位灵剑阁的掌舵人,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流露出一抹欣赏的笑容。 “善。” 李道然缓缓从王座上站起,声音沉稳而洪亮。 “修仙界,终究是强者为尊,既然你们二人都有此意,那便依你们。” “三日之后,演武台上,你二人公开一战,此战不仅是决定秘境领队的人选,也是给宗门所有弟子做个表率!” “胜者,当为表率,统领众人,夺取机缘!” “败者,也当心服口服,戒骄戒躁,潜心修行!” 李道然的目光扫过周玄和龙雀,最终在周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点到为止,不得伤及性命和道基。” “弟子遵命!”龙雀和周玄异口同声地应道。 龙雀看着周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冷冷说道:“周玄,好好享受你最后三天的风光吧。” 说罢,他一甩袖袍,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大殿,那股炽热的气息也随之远去。 随着龙雀的离开,大殿内的压抑气氛才稍稍缓和。 李道然又勉励了周玄几句,并安排了长老带小石头去办理圣子的相关事宜,随后便宣布众人散去。 周玄笑眯眯地带着小石头,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走出了大殿。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柳如烟一眼。 仿佛这个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女人,如今已经彻底沦为了路人。 柳如烟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着周玄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龙雀消失的方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本以为,龙雀的出现,是来为她挽回颜面的,是来戳穿周玄的谎言,将他打回原形的。 可现在,事情的焦点已经完全转移了。 从她和周玄的恩怨,变成了周玄和小石头的崛起,最后,又演变成了周玄和龙雀之间,关于实力和地位的直接碰撞。 柳如烟脸色难看,因为这件事情一旦发展到动用武力,那就和她没关系了! 流光划破天际,周玄拎着小石头,不紧不慢地朝着杂役院的方向飞去。 身后的主峰大殿渐渐在云雾中隐去,那里的压抑与交锋,仿佛也随之远去。 小石头被罡风吹得小脸通红,他扭过头,大声地喊道:“玄哥,你要当那个领队吗?” 在他看来,那可是统领所有真传弟子的位置,是宗门年轻一辈的最高荣耀,威风得不得了。 刚才在大殿上,那个叫龙雀的家伙为了这个位置,都快跟玄哥打起来了。 “当那玩意儿干嘛?” 周玄撇了撇嘴,一脸不以为然。 “吃力不讨好,谁爱去谁去。” “可是……那多威风啊!” 小石头还是有些不解。 “威风?” 周玄嗤笑一声。 “威风能当饭吃?还是能让我多涨点修为?带一群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家伙,整天提心吊胆,跟当保姆有什么区别?我可没那个闲工夫。”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小声地说道:“玄哥,塔爷爷说你不厚道。” 话音刚落,一道苍老又无奈的声音直接在小石头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你这小家伙,还学会告状了是吧,我什么时候说你玄哥不厚道了?” 这声音,自然是寄宿在小石头体内的塔灵。 周玄脚步一顿,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小石头。 他神识强大,自然能捕捉到那一丝微弱的灵魂波动。 “哦?塔老前辈怎么说?” 塔灵的声音带着几分尴尬,通过小石头的嘴传了出来:“塔爷爷说,你明明有能力镇住他们,却故意把事情搅浑,把烂摊子丢给宗主,自己躲清闲。” “哈哈哈!” 周玄闻言大笑起来。 “前辈这话可就冤枉我了。” 他揉了揉小石头的脑袋,慢悠悠地解释道:“我要是真接了那个领队的位置,你信不信,从今天开始,那个叫龙雀的,还有柳如烟背后那一伙人,会像苍蝇一样盯着我?” “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找我的麻烦,研究我的功法,揣摩我的底牌。” “进了秘境,我说往东,他们非要往西。” “遇到好处,他们想抢头功,遇到危险,他们巴不得我先去死。” “就算我用实力强行压服他们,那又如何?一群不是一条心的人绑在一起,只会成为我的拖累,我时时刻刻都要防着他们,还怎么专心寻宝修炼?” 周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与其把精力浪费在这些内耗上,不如从一开始就跟他们划清界限。” “我一个人,想去哪就去哪,想干嘛就干嘛,岂不自在?” 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小石头听得一愣一愣的,而他脑海中的塔灵则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塔灵才有些感慨地说道:“你这小子心思比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还深沉,确实是这个道理,是老夫想得简单了。” 与一群随时可能背刺的队友同行,远不如当一个独行侠来得安全高效。 “那……那你为什么还要跟那个龙雀打一架?” 小石头又提出了新的疑问。 “你不理他不就好了?” “这个嘛……” 周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中闪烁着一丝兴奋与好战的光芒。 “纯属手痒了。” “啊?” 小石头呆住了。 “刚结的金丹,总得找个像样点的沙包试试成色,看看斤两吧?” 周玄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那个叫龙雀的,金丹中期,根基也还行,勉强够格当我的磨刀石。” 塔灵:“……” 它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这小子的判断可能有误。 什么谨慎苟道,什么低调隐忍,这家伙骨子里分明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好战分子! 只是他把这份好战,隐藏在了精于算计的外表之下。 一旦有了足够的实力作为底气,这份潜藏的锋芒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回到云来阁,周也等人正焦急地等在院子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看到周玄安然无恙地带着小石头回来,众人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玄哥!你可算回来了!” 周也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怎么样?宗主他老人家没为难你吧?” “为难我?” 周玄一屁股坐回那张熟悉的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 “他请我还来不及呢。” “啊?”周也和旁边几个杂役弟子都听懵了。 周玄也没多解释,只是端起周也泡好的劣质灵茶,惬意地喝了一口。 还是这个味儿,舒坦。 第二百七十七章 有钱不赚是傻子 “玄哥,我听说你跟赤剑峰的龙雀师兄约战了?” 一个消息灵通的小杂役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此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龙雀师兄?那可是咱们灵剑阁年轻一辈第一人啊!” “是啊,三十岁就结丹了,现在更是金丹中期,听说他曾经一剑斩杀过同阶的妖王!” “玄哥虽然也结丹了,但毕竟刚刚突破,这也太冒险了!” 众人议论纷纷,望向周玄的眼神里充满了忧虑。 在他们心中,龙雀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是传说中的人物。 周玄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第一人?很快就不是了。”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瞬间安抚了众人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道传讯符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了周玄的手中。 周玄神识一扫,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玩味起来。 “有意思。” “玄哥,怎么了?”周也紧张地问。 “宗门下了新的法旨。” 周玄将那传讯符随手一丢,看着旁边正好奇打量着四周的小石头,说道:“小子,恭喜你,正式成为灵剑阁的圣子了。” “啊?我?”小石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的难以置信。 “圣子,那不是跟柳师姐一样了吗?” “我的天,小石头要当圣子了!” 院子里顿时一片欢腾,周也等人比自己得了天大的好处还要高兴。 然而,周玄接下来的话,却让这股欢腾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不完全一样。” 周玄慢悠悠地说道。 “宗主他老人家英明神武,开创了一个新玩法。” “从今天起,咱们灵剑阁,有两位圣子了。” “两位?”周也愣住了。 “这不合规矩啊,自古以来,圣子圣女之位,都只有一个,代表着宗门唯一的继承人。” 周玄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精光。 他当然明白宗主李道然的算盘。 一个宗门,无论是圣子还是圣女,这个名号通常都具有唯一性。 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号,更代表着权力和资源的集中。 圣子,被视为宗门未来的接班人,将会享受到最顶级的培养,宗门内最高规格的资源都会向其倾斜。 而设立两位圣子,最终的结果几乎是注定的。 那就是夺嫡。 两位圣子平分这份最高资格的权力和资源,在宗门高层的默许甚至鼓励下,相互竞争,相互打压。 最终,一方彻底击败另一方,胜出者,才能成为下一任宗门最高掌权者。 这是一种残酷的养蛊模式,也是最有效率的强者筛选机制。 李道然这一手,既安抚了柳如烟背后的势力,承认了她过去的地位和功劳,又将拥有霸体的小石头推上了台面,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获取资源的身份。 同时,也给柳如烟,以及她背后的龙雀等人,树立了一个明确的竞争目标。 “老狐狸,玩得一手好制衡。”周玄在心中冷笑。 他将小石头拉到身前,看着他那双清澈又有些茫然的眼睛,心中没有丝毫担忧。 让小石头和柳如烟斗吗?她有什么资格和小石头斗?靠脸吗? 院子里,周也等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 “圣子!小石头成圣子了!” “我的天!咱们杂役院,不,是咱们云来阁,出了一个圣子!” “以后谁还敢瞧不起咱们!玄哥是金丹大能,小石头是宗门圣子,咱们云来阁要崛起了!” 他们围着小石头,又蹦又跳,仿佛这个天大的馅饼砸在了他们自己头上。 小石头被这阵仗搞得有些手足无措,小脸涨得通红。 下意识地躲到周玄身后,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又胆怯地看着这些为他高兴的哥哥们。 然而,作为这一切的缔造者,周玄却只是靠在太师椅上,端着茶杯,脸上没有丝毫喜悦。他看着这群兴奋不已的家伙,摇了摇头。 “行了,都别高兴得太早。” 他淡淡的一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院子里的火热气氛。 周也愣了一下,不解地问道:“玄哥,这可是圣子啊!宗门唯一的继承人……哦不对,是唯二的,但那也是天大的荣耀啊,怎么能不高兴?” “荣耀?”周玄嗤笑一声,将茶杯放在一旁。 “荣耀能换几块灵石?能让你们修为突破?” 他站起身,走到小石头面前,揉了揉他的脑袋,目光却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的眼界,不该只放在这小小的灵剑阁里。” 周玄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圣子之位,对我们来说,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能让我们在宗门里横着走,能让我们名正言顺拿到最多资源的工具,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小石头的未来,不会在灵剑阁,甚至可以说,如今西荒域所谓的十大圣地,都太小了,不够看。”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周也等人脑子嗡嗡作响。 十大圣地,那是西荒域修仙界的顶峰,可在周玄嘴里,竟然成了不够看? 这已经不是狂妄了,这简直是他们找不到词来形容。 周玄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只是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离开这个地方,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以小石头霸体的潜力,未来也绝不可能被困于一宗一地。 “不过眼下,想那么多也没用。” 周玄话锋一转。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合理的规则范围内,拿到最大的利益。” “等以后小石头成长起来,随便帮宗门在外面争点脸面,拿些好处回来,这份养育的情谊,也就算还上了。” 小石头对周玄说的这些大道理不太明白,什么未来,什么还情谊,他只知道玄哥说的都对。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信赖:“嗯!我听玄哥的!” 周玄满意地笑了笑,随即看向周也:“行了,别在这傻站着了,我和龙雀约战的消息,现在应该传遍全宗了吧?” “何止是传遍了!” 周也一拍大腿,激动道。 “现在整个宗门都炸锅了,外门内门真传弟子,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宗门还开了赌盘,赌您和龙雀师兄谁能赢呢!” “哦?还有这好事?” 周玄眼睛一亮。 “赔率怎么样?” “呃……” 周也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说道:“买龙雀师兄赢的,一赔一点一。买您赢的,一赔五……” “一赔五?” 周玄摸了摸下巴,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乐了。 “看来大家对我没什么信心啊,周也,去,把我们云来阁这点家底,全都押我赢。” “啊?全押?”周也吓了一跳。 “废话,有钱不赚是傻子。” 周玄摆了摆手,不再理会这件事。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二百七十八章 凑合一下得了! 三日之后才是决战,这两天时间可不能浪费了。 “小石头,走了,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周玄一把拎起小石头,根本不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直奔灵剑阁深处的一座古朴楼阁而去。 那里是宗门重地,藏经阁。 藏经阁共分七层,越往上,收藏的功法秘籍便越珍贵。 寻常弟子,连进入前三层的资格都没有。 而七层之上,更是禁地中的禁地,唯有宗主与太上长老方可入内。 周玄的目标很明确,他直接绕过了下面几层,带着小石头来到了第六层的入口。 这里一名须发皆白气息深沉的长老正盘膝闭目,如同一尊石像,镇守着通往上层的楼梯。 感受到有人到来,长老缓缓睁开双眼,浑浊的目光中透出一丝精芒。 “来者止步。”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 “此乃宗门核心之地,非手持宗主或峰主手令者,不得擅入。” 周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将身边的小石头往前一推。 “新晋圣子,要进去挑选功法,需要手令吗?” 那长老闻言一愣,目光落在小石头身上。 他久居藏经阁,消息却并不闭塞。 宗主刚刚下的法旨,他自然知晓。 只是,他没想到这位新圣子,上任第一件事,居然就是直闯藏经阁最高层。 而且看这架势,旁边这个金丹期的年轻人,才是主事者。 长老眉头微皱,沉声道:“圣子身份尊贵,自然可以入内,但规矩不可废,一次只能挑选一门功法,且需登记在册。” “一门?” 周玄笑了,他上前一步,那股属于金丹修士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 “长老,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圣子身负霸体,万古罕见,宗主法旨说得清清楚楚,倾全宗之力培养,任何资源,予取予求,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只剩下一门功法了?” 周玄的语气咄咄逼人,毫不客气。 “你这是想违抗宗主法旨,还是觉得我周玄,或者说我们圣子好欺负?” 他直接把小石头抬出来当大旗,一副你敢不让我进,我就去宗主那里告状的无赖模样。 那长老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一个看守藏经阁的执事长老,哪敢担这么大的帽子。 “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不管什么理不理的。” 周玄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拉着小石头就要往里走。 “今天这第六层,我们进定了,你要是拦着,耽误了圣子修行,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你!”长老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却又无可奈何。 圣子的身份就是最大的通行证,宗主的法旨更是无人敢违背。 他要是真敢硬拦,回头宗主怪罪下来,他可吃不了兜着走。 最终,长老只能憋着一肚子火,眼睁睁看着周玄像个得胜的将军。 大摇大摆地带着小石头走进了第六层,那背影,活脱脱就是一个闯进自家米仓的土匪。 “简直岂有此理!”长老气得直跺脚。 进入第六层,一股混杂着书卷与岁月气息的灵气扑面而来。 这里空间极大,一排排由不知名灵木打造的书架直抵穹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枚枚玉简。 每一枚玉简都散发着淡淡的灵光,代表着一门至少在三品以上的珍贵功法或秘术。 “哇……”小石头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周玄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火热。 这地方,他早就想来看看了! 可惜,之前身份低微,连山门都出不去,更别提这种核心重地了。 现在,终于得偿所愿。 他没有急着去翻看,而是神识一扫,将整个六层的布局尽收眼底。 这里的功法秘籍,包罗万象,剑诀、法印、炼体功法、各种偏门秘术,应有尽有。 对于周玄来说,大多数主修的功法对他已经无用。 他修炼的太一诀乃是仙帝功法残篇,层次太高,远非这些凡俗功法可比。 但他缺少对敌的手段。 之前无论是对付妖兽还是金丹修士,他更多是依靠强大的灵力、坚固的肉身以及系统的点化能力,简单粗暴地碾压过去,手段略显单一。 “正好,在这里补充一下我的技能库。” 周玄信步走到一个书架前,随手拿起一枚玉简,神识探入。 大千叶手,三品上阶法术,练至大成,可幻化千百灵力手印,铺天盖地,令人防不胜防。 “花里胡哨,华而不实。” 周玄撇了撇嘴,直接将其放了回去。 这种法术看似强大,但对灵力消耗巨大,且每一道手印的威力都会被分散,对付同阶还行,想越阶杀敌,纯属做梦。 他又拿起另一枚玉简。 不动明王身,四品初阶炼体功法,修炼肉身,大成后身如金刚,万法不侵。 “还行,但我的肉身已经够硬了,没必要再浪费时间。” 周玄一路走,一路看,将一枚枚在外界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功法玉简拿起又放下,嘴里还不停地挑三拣四。 “这个太慢。” “这个前摇太长。” “这个……名字太难听了。” 逛了一圈,他倒是真给自己挑了几门简单实用的法术。 一门名为缩地成寸的身法秘术,一门名为灵龟盾的防御法术,还有一门名为惊神刺的攻击秘术。 这些法术品阶不算最高,但胜在实用,瞬发,消耗小,正好可以弥补他的短板。 当然,此行更重要的,是给小石头挑选合适的功法。 “小石头,你过来。”周玄朝他招了招手。 “玄哥。”小石头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你问问你身体里的那个老爷爷。” 周玄压低了声音。 “问问他,你家传的那套功法,到底有什么要求?现在能不能练?” 小石头眨了眨眼,闭上眼睛,似乎在与脑海中的塔灵沟通。 片刻后,他睁开眼,有些苦恼地说道:“玄哥,塔爷爷说,我们石家的功法是无上炼体神功,但修炼的门槛太高了。” “每一个小境界的突破,都需要海量的天材地宝熬炼肉身,还需要吞噬各种强大的异兽精血来补充气血。” “他说以灵剑阁的资源,恐怕连入门都凑不齐。” “果然如此。”周玄点了点头,不出所料。 这种一听名字就很牛逼的功法,必然是资源消耗大户。 “那他有没有说,在凑齐资源之前,你该练点什么过渡一下?”周玄继续问道。 小石头又闭目沟通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塔爷爷说,最好是找一些同样霸道刚猛的炼体功法,或者是一些能激发气血之力的枪法、戟法之类的战技。” “这样才能与我的霸体血脉相辅相成,不至于浪费了天赋。” “行,我明白了。” 有了明确的目标,周玄的效率高了许多。 他直接略过了那些讲究飘逸灵动的剑诀和需要精妙控制的法印,专门在炼体功法和重型兵器的战技区域翻找起来。 “龙象镇狱功,四品中阶,模仿上古龙象之力,主打力量,不错。” “八荒破灭戟,四品上阶战技,大开大合,一力降十会,这个也很好。” “天火燎原枪诀,四品中阶,枪出如火,气血越强,威力越大,这个最合适!” 周玄很快就挑出了三四门品阶极高的功法和战技,摆在小石头面前。 这些玉简灵光闪耀,气息浑厚,任何一本拿出去,都足以让一个二流宗门当做镇派之宝。 周玄摸着下巴,看着这几本秘籍,却还是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不太满意。 “这些三品四品的功法,也就这样吧,先凑合着用。” 周玄随口说道。 “等以后找到更好的,再给你换。” 要是被其他人听到肯定要痛骂主角了,这已经是除了宗门核心传承之外最顶级的东西了,居然只是凑合? 第二百七十九章 土匪,呸,圣子来了! 周玄抱着一堆在外界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玉简,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脸懵懂的小石头。 那副模样,不像是在挑选功法,倒像是刚从菜市场满载而归。 守在门口的长老眼睁睁看着他怀里那几枚灵光闪烁的玉简,尤其是那本四品上阶的八荒破灭戟,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你们……” 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长老,还有事?” 周玄停下脚步,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我们圣子挑好了功法,准备回去修炼了,您也知道,霸体嘛,修炼起来比较费劲,耽误不得。” 他一口一个我们圣子,把小石头这张虎皮挥舞得淋漓尽致。 “岂有此理,简直是强盗行径!” 长老终于憋出了一句话,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宗门规矩,一次只能择一法!你这是公然违背门规!” “门规?” 周玄笑了,他上前一步,凑到长老面前,压低了声音。 “长老,宗主的法旨大,还是门规大?怎么,您是觉得宗主说的话不算数,还是觉得您比宗主还大?” “我……我没有!”长老被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吓得脸色发白。 “没有就好。” 周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长老啊,要懂得变通,时代变了,规矩也该与时俱进了。别那么死板嘛。”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个气得快要原地飞升的长老,拉着小石头扬长而去。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长老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气得直跺脚。他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取出了一枚传讯符。 将刚才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向宗主李道然汇报了一遍。 他就不信,宗主能容忍这种土匪行径! 片刻之后,传讯符亮起。长老急忙探入神识,然而,李道然的回复只有寥寥几个字。 “无妨,由他去吧,只要不涉及核心传承,不外传即可。” 噗! 长老只觉得一口老血涌上喉头,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这叫什么事? 宗主这哪里是偏袒,这分明就是纵容! 是溺爱! 他颓然地坐回蒲团上,只觉得心力交瘁,这灵剑阁,怕是要变天了。 周玄自然不知道那长老的心理活动,就算知道了也只会嗤之以鼻。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带着小石头返回云来阁,而是拐了个弯,径直朝着另一座宏伟的殿宇飞去,内务堂。 内务堂,掌管着整个宗门弟子的资源发放、任务分配等诸多事宜,是宗门里油水最足,也最容易得罪人的地方。 周玄领着小石头,大摇大摆地走进殿内。 负责发放资源的执事弟子一看到周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 这位可是最近宗门里风头最劲的人物,连龙雀师兄都敢硬刚,他们这些小角色可惹不起。 “周师兄,您来是有什么事吗?”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修士硬着头皮迎了上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来领东西。”周玄言简意赅。 “领东西?您的月俸不是前几日刚发过吗?”管事有些疑惑。 周玄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将小石头往前一推,朗声道:“新晋圣子,前来领取修炼份例。” “圣子?” 管事和周围的弟子们都是一惊,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行礼:“我等拜见圣子!” 小石头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怯生生地躲到周玄身后。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周玄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我们圣子今年十岁,过去十年因为某些原因,流落在外,未曾在宗门修行。” “这十年欠下的份例,今天一并补齐了,你们算一下,该给多少,都拿出来吧。” 此言一出,整个内务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周玄。 一次性补齐十年的份例?开什么玩笑! 那管事嘴角抽搐,小心翼翼地说道:“周师兄,这不合规矩啊,宗门份例,都是按月发放,从未有过一次性补齐十年的先例……” “先例?” 周玄眼睛一眯,一股金丹期的威压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 “我今天就给你们开个先例,怎么,你们想克扣圣子的修炼资源?还是觉得我们圣子好欺负?” 又是这套说辞! 管事快哭了,他一个内务堂的管事,哪敢担这个罪名。 “不敢,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我等做不了主,需要向堂主,甚至向宗主请示!”管事连忙辩解。 “那就去请示。” 周玄找了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我今天就在这等着,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句,耽误了圣子修炼,这个责任,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那管事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进内堂去汇报。 没过多久,一名气息更加深厚的长老走了出来,正是内务堂的堂主。 他看着周玄,眉头紧锁,显然也觉得这要求太过无理。 然而,当他派人传讯给宗主之后,得到的回复,和藏经阁那长老得到的如出一辙。 “规矩之内,允了。” 内务堂堂主拿着传讯符,整个人都懵了。 规矩之内?这哪里在规矩之内了?这分明是把规矩按在地上摩擦啊! 宗主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想不明白,但宗主的命令他不敢不从。 最终,他只能黑着脸,亲自下令,让手下弟子清点出了整整十年份的圣子级修炼资源。 丹药、灵石、符箓、各种天材地宝堆成了一座小山,看得周围那些弟子眼睛都直了。 周玄满意地将所有东西一股脑收进储物袋,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拉着小石头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内务堂。 “玄哥,我们拿这么多东西,真的可以吗?”小石头小声问道,他感觉自己像个小偷。 “有什么不可以的?” 周玄撇撇嘴。 “这是你应得的,咱们不偷不抢,是他们欠你的,记住,以后谁敢克扣你的东西,你就直接告诉我,我帮你把他的腿打断。”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解决了资源问题,接下来就是住处了。 作为圣子,自然不能再住在杂役院那种地方。 按照宗门规矩,圣子可以在主峰拥有一座独立的洞府。 负责分配洞府的长老一听周玄的要求,头都大了。 “周师兄,主峰之上,灵气最浓郁的几座洞府都已经有主了,您看,要不在这几处稍次一些的洞府里选一个?” 长老指着一张地图,态度十分客气。 周玄扫了一眼地图,直接伸手指着最顶上,灵气标注最浓郁的一个光点,说道:“我看柳如烟那座就不错,风景好,灵气也足,就那间吧。” “啊?”长老吓得魂都快飞了。 现在还要抢柳如烟圣女的洞府? 这位爷是真的一点都不怕把事情闹大啊! “不行,绝对不行!” 长老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周师兄,您这不是为难我吗?柳师姐的洞府是她入门时就定下的,怎么能说换就换?” “而且,而且宗主设立两位圣子,就是为了让他们相互竞争,您这一上来就要把人家的家给抄了,这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切,真麻烦。”周玄也就是随口一说,恶心一下某些人,没指望真能成功。 他撇了撇嘴,又在地图上扫了扫,随手一点:“那就这间吧,离柳如烟那座不远,以后当邻居也挺好。” 长老见他终于松口,顿时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办好了手续,恨不得立刻把这尊瘟神送走。 拿到洞府的令牌,周玄直接带着小石头飞了过去。 这确实是一处宝地,坐落在主峰半山腰,云雾缭绕,灵气几乎凝成实质,院内还有一眼灵泉,汩汩流淌,沁人心脾。 然而,周玄只是看了一眼,便直接将洞府的控制令牌丢给了小石头。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然后,他转身就走。 “玄哥,你去哪?”小石头连忙问道。 “去给你找点邻居来,一个人住多没意思。” 半个时辰后,周也等一众云来阁的杂役弟子,被周玄浩浩荡荡地带到了这座豪华洞府前。 “我的天,玄哥,这就是圣子的洞府?” “这灵气,我光是吸一口,都感觉修为要松动了!” “以后我们也能住在这里吗?” 周也等人看着眼前仙境般的景象,一个个激动得语无伦次,感觉像在做梦。 “住,为什么不住?” 周玄一脚踹开大门,理所当然地说道:“这以后就是咱们云来阁在主峰的据点,是咱们的员工宿舍,你们干完活,就都来这修炼,谁敢有意见?” 这番操作,直接惊掉了主峰上所有弟子的下巴。 主峰是什么地方? 是真传弟子和长老们清修的场所! 什么时候轮到一群杂役弟子上来了? 还堂而皇之地住了进来! 很快,就有自诩身份高贵的真传弟子前来问责,言语中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一群杂役,也配踏足主峰?弄脏了这里的灵气,你们担待得起吗?赶紧滚下去!” 周玄都懒得正眼看他,只是靠在门口,慢悠悠地说道:“这是圣子石头的洞府,他乐意让他的朋友住进来,你有意见?有意见去找宗主说,别在我面前碍眼。” 那名真传弟子被噎得脸色涨红,却又不敢真的去找宗主,最终只能愤愤离去。 有了周玄这个金丹大能撑腰,再加上圣子这块免死金牌,云来阁的众人彻底在主峰站稳了脚跟。 他们白天在杂役院干活,晚上就跑到圣子洞府里,享受着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浓郁灵气,一个个修为突飞猛进。 时间飞逝,转眼间,就来到了周玄与龙雀约战的前一天晚上。 整个灵剑阁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第二天的演武台上。 就在这个万众瞩目的夜晚,两件意想不到的事情,悄然发生。 深夜,万籁俱寂之时,笼罩着整个灵剑阁山脉的护山大阵,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一股极其隐晦,却又阴冷至极的魔气,如同一道幽影,在大阵的某个节点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坐镇宗门深处闭关的几位太上长老同时睁开了双眼,神识扫过天地,却又一无所获,最终只当是灵脉的正常波动。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在灵剑阁最偏僻,灵气最稀薄的荒山上,那片被周玄开辟出来的试验田里,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欣喜若狂的欢呼声。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天啊!你们看这灵米,这光泽,这蕴含的灵气!成了!” 荒山上传来欢呼,真正的灵米被培育出来了! 第二百八十章 修复丹田,魔心种下 深夜的山风呼啸而过,主峰半山腰的这座圣子洞府内,灯火通明。 周也正领着一群杂役弟子在院子里忙活,有的在搬运家具,有的在清扫灵泉边的落叶。 虽然这些活计在凡人眼里辛苦,但在这浓郁的灵气包裹下,这群家伙一个个干得红光满面,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 周玄躺在院子中央那张特意搬来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且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从洞府外传来。 “站住!什么人?这里是圣子洞府,闲人避让!” 周也眼尖,立刻丢下手里的扫帚,拦在了门口。 他现在可是圣子身边的红人,虽然还是个杂役,但那股子狐假虎威的劲儿已经练出来了。 “我找周玄师兄。” 一个沙哑且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响起。 周玄睁开眼,神识一扫,不由得微微一愣。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形消瘦、皮肤黝黑的青年。 他穿着一身破烂得几乎看不出颜色的杂役服,脚下的草鞋沾满了泥土,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 手里死死地抱着一个布包,那模样活脱脱像个刚从地里爬出来的老农。 “你是谁啊?周师兄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周也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来人,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那青年被周也的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倔强地抬起头,大声说道:“我是谭磊,周师兄跟我有约定的,我种出灵米了!” 听到谭磊这两个字,周玄在脑子里搜索了半天,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这么一号人来。 “让他进来。”周玄淡淡地开口。 周也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笑脸,侧身让开:“进去吧,动作快点。” 谭磊低着头,快步走进院子。 当他看到坐在太师椅上气息深不可测的周玄时,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周师兄!我成功了!” 他颤抖着双手,将那个布包一层层解开。 随着布包的打开,一股沁人心肺的清香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那是一捧晶莹剔透、宛如白玉雕琢而成的米粒。 每一颗都饱满圆润,隐约可见淡淡的灵光在米粒内部流转,不带一丝杂质。 周玄坐直了身体,伸手招过一颗灵米,放在指尖仔细观察。 “这是你种出来的?”周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当初他把谭磊扔到那座荒山上,纯粹是随手布下的一枚闲棋。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几乎快要把这个在荒山上刨地的家伙给忘了。 “是!我在荒山上待了整整大半年,试了无数种方法。” 谭磊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我按照您说的,不断筛选那些长势最好的,一代代培育。” “这是第五代种子种出来的米,它的药性已经完全稳定了,亩产比宗门那些购买的灵米还要高出三成!” 周玄的神识扫过那些灵米,发现其内部蕴含的灵力极其温和。 更重要的是,这灵米的遗传性状非常稳定。 这意味着,只要有足够的土地和人手,这种灵米可以大规模推广。 这哪里是米?这分明是源源不断的灵石和点金值啊! “你这家伙,倒是够轴的。”周玄感慨了一句。 他原本以为,谭磊只要能种出个三代四代的改良品,自己就顺手帮他把丹田修补了。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在那种鸟不拉屎的荒山上,硬生生熬出了第五代,把这事儿做到了极致。 如此心性,再加上这股子狠劲,若是能修行,将来确实能成大事。 “周师兄,您当初说的话,还算数吗?” 谭磊小心翼翼地看着周玄,眼神中充满了渴望与忐忑。 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像正常人一样修行,去查清父母死亡的真相。 周玄站起身,走到谭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周玄说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时候。” 他笑了笑,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既然你履行了你的诺言,那现在,该我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闭上眼睛。” 谭磊闻言,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双手死死地抓着地上的泥土。 周玄伸出一只手,按在谭磊的头顶。 “系统,检测谭磊的丹田伤势,修复需要多少点金值?”他在心中默念。 【叮!检测到目标丹田先天残缺,经脉萎缩。修复并重塑丹田需消耗点金值一万点。是否执行?】 对于现在的周玄来说,这点钱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执行。” 随着周玄的一声令下,一股玄奥莫测的能量顺着他的掌心,瞬间涌入了谭磊的体内。 谭磊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天灵盖直冲而下,原本枯竭荒芜的腹部,此刻仿佛枯木逢春一般,爆发出惊人的生机。 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一潭死水的丹田,被人强行开辟出了一片汪洋大海。 萎缩的经脉被瞬间撑开,沉寂多年的气血开始疯狂奔涌。 这个过程极快,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当周玄收回手时,谭磊猛地睁开双眼,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他感受到了那种与天地灵气产生共鸣的感觉。 他不再是一个废人! “我有丹田了?我能修行了?” 谭磊疯狂地摸着自己的肚子,又哭又笑,最后对着周玄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周师兄再造之恩!” “行了,别在这儿哭天抹泪的。” 周玄坐回椅子上,看着他问道。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是想留在主峰修行,还是有别的打算?” 谭磊抹了一把眼泪,眼神有些恍惚。 一直以来,他的目标就是修复丹田。 如今这个困扰他多年的心结突然解开了,他反而有些茫然。 “我想回荒山。” 谭磊沉默了良久,才低声说道。 “我只会种地,我想把那些灵米继续种下去,等我修为高了,我想去查查当年害死我父母的凶手。”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决然,但随即又有些暗淡:“可是,我已经错过了最佳的修炼年纪,现在才锻体,怕是这辈子都追不上仇人的脚步了。” 他已经快三十岁了,才刚刚重塑丹田,而他眼前的周玄,却已经是金丹大能。 这种差距,让他感到绝望。 周玄微微一笑,这种苦大仇深的剧本他见多了。 “既然你是我的人,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周玄屈指一弹,一枚储物袋落在谭磊面前。 “这里面有一些适合你现在用的丹药和灵石,另外,从今天起,荒山那片区域划归你管理。你就是新的杂役院北区管事。” “以后,灵米所有的收成,你可以单独拿走一成作为奖励。” 谭磊愣住了。 一成收成? 他太清楚那种灵米的价值了。 只要规模上去了,那一成收成换来的资源,绝对能让他堆出一条通往筑基甚至是金丹的通天大道! …… 当晚,另一边。 主峰顶端,另一座气派程度丝毫不亚于圣子洞府的建筑内。 这里是圣女柳如烟的修行之所。 此时的柳如烟,正盘膝坐在寒玉床上,周身灵力激荡,却显得极其紊乱。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原本清丽脱俗的面容,此时竟隐约透着几分狰狞。 “该死!为什么还是不行!” 柳如烟猛地睁开眼,喷出一口鲜血。 自从周玄回归,尤其是那个带着霸体的小鬼被封为圣子后,她的心态就彻底崩了。 她感觉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都在被剥夺。 名望、资源、地位,甚至连师尊李道然的宠爱,似乎都在向那个小鬼偏移。 为了能在接下来的秘境之行中压过周玄,为了能尽快突破到金丹期,她不惜动用了某种禁忌的法门,想要强行破境。 然而,欲速则不达。 她现在的根基已经出现了裂痕,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随时都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周玄……小石头……你们都该死!”柳如烟咬牙切齿地低吼着。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沙哑,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的声音,突兀地在她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急躁,根基不稳,小丫头,你这是在作死啊。” “谁?谁在说话!” 柳如烟惊恐地站起身,神识疯狂地扫向四周,却发现卧室内空无一人。 那种感觉极其诡异,声音似乎直接是从她的灵魂深处发出来的。 而且,伴随着这个声音,她感觉到一股淡淡的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魔气。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那声音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仿佛能看穿柳如烟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我只看到,你很渴望变强,你恨那个叫周玄的人,你恨那个抢走你位置的小鬼,你甚至开始恨这个对你不公的宗门,对吗?” 柳如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握紧拳头,颤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呵呵,我可以帮你。” 那声音轻笑着,充满了诱惑。 “我可以给你最纯净的力量,让你在三日之内结丹,拥有远超同阶的战力,我甚至可以帮你,除掉你讨厌的所有人。” “当然,作为交换,你也得帮我做一件事。” 柳如烟沉默了。 理智告诉她,这是在与虎谋皮,这是背叛宗门。 但内心深处那股压抑不住的嫉妒和野心,却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你要我做什么?”柳如烟沙哑着嗓子问道。 那声音继续开口:“我帮助你成为这地方的下一任掌门,而你,要帮助我毁掉这宗门的大阵!” 第二百八十一章 她大腿内侧有颗痣 旭日东升,金色的阳光洒满灵剑阁的群山。 今日的宗门,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无数道流光从各个山峰飞起,汇聚向同一个方向,宗门中央那座最为宏伟的演武场。 演武场足以容纳数万人,此刻却已是人山人海,座无虚席。 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真传弟子,甚至是一些平日里深居简出的执事和长老,都来到了现场。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与期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来了来了!快看,是龙雀师兄!”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只见一道赤色剑光从天边疾驰而来,落在演武场东侧的选手席上,现出龙雀那高傲挺拔的身影。 他今日穿着一身火红色的劲装,长发束在脑后,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 周身散发着金丹修士独有的强大威压,引得无数弟子,尤其是女弟子们发出一阵阵崇拜的尖叫。 “龙雀师兄必胜!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杂役!” “没错!区区一个金丹初期,也敢挑战龙雀师兄?简直是自取其辱!” “我可是压了五百灵石赌龙雀师兄赢,虽然赔率低,但稳赚不赔啊!” 山呼海啸般的助威声中,龙雀的嘴角勾起一抹自负的弧度,他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试图寻找那道让他魂牵梦萦的倩影时,眉头却不由得微微皱起。 她没来。 柳如烟竟然没有来。 龙雀的心里闪过一丝失落和不解。在他看来,自己今日站在这里,完全是为了替她出气。 这几日,那个叫周玄的家伙仗着新晋圣子撑腰,在宗门里横行霸道,搅得鸡飞狗跳。 先是强闯藏经阁,后又勒索内务堂,甚至还霸占了主峰的洞府,让一群杂役住了进去。 桩桩件件,都像是在打宗门高层,尤其是柳如烟的脸。 想必,如烟师妹就是因为这些事,被气得连观战的心情都没有了吧。 宗门如此偏袒那个小鬼和周玄,也一定让她感到失望和委屈。 想到这里,龙雀心中的失落瞬间被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怒火所取代。 他挺直了胸膛,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没关系,等我今天当着全宗门的面,将那个周玄彻底踩在脚下,让他颜面尽失,就是给如烟师妹最好的安慰! 到那时,她一定会明白,谁才是真正能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 就在这时,演武场的另一端,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骚动。 “快看,那个周玄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周玄领着小石头,身后跟着周也等一众云来阁的弟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普通的青色弟子服,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容,仿佛不是来参加生死对决,而是来赶集逛庙会一般。 “这家伙心也太大了吧?” “哼,故作镇定罢了,等会儿上了台,有他哭的时候!” “周也!你小子真把全部家当都压玄哥了?”人群中,一个相熟的杂役冲着周也挤眉弄眼。 周也挺着胸膛,脸上强装镇定,心里却在打鼓:“废话!玄哥天下无敌!” 他偷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那可不是他的家当,那是整个云来阁未来十年的运营资金啊! 要是输了,他们这群人就得回杂役院喝西北风了。 周玄自然能感受到周围那些不善的目光,也看穿了对面龙雀那副为爱冲锋的舔狗模样,心中只觉得好笑。 柳如烟那种女人,野心比天还高,龙雀在她眼里,不过是一把好用的刀,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罢了。 甚至,因为龙雀同样是宗门最顶尖的弟子,在柳如烟心里,他也是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 这舔狗,到死都不会明白,他心心念念的女神,或许正在某个角落里,盘算着怎么把他和自己一起卖个好价钱。 真是可悲,可叹。 “当。” 一声悠扬的钟鸣响彻全场,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演武场中央的高台上,正是宗主李道然。 他环视全场,朗声道:“今日,真传弟子龙雀,与内门弟子周玄,于此演武台公平对决,现在,比试双方,登台!” 话音落下,全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龙雀冷哼一声,脚尖一点,身形如一道红色闪电,瞬间落在巨大的演武台上。 强大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压得台下无数修为低微的弟子脸色发白,呼吸困难。 周玄则像是散步一样,一步步走上台阶,站到了龙雀的对面,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与龙雀的锋芒毕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玄!” 龙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 “我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攀上了圣子,也不管你背后有什么人撑腰,今天,你必败无疑!”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如果你输了,必须立刻滚出主峰,并且亲自去如烟师妹的洞府前,磕头道歉!” “如烟师妹?”周玄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龙雀师兄,叫得挺亲热啊。” 他掏了掏耳朵,懒洋洋地说道。 “不过我很好奇,人家知道你这么为她出头吗?她好像,压根就没把你当回事吧?” “你住口!”龙雀勃然大怒,周玄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敏感的地方。 “你这种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废物,有什么资格议论如烟师妹!” “哦?”周玄眉毛一挑,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他向前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看来你对她真是一无所知啊。” “也罢,看在你这么痴情的份上,我免费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 周玄的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你知道吗?其实,柳如烟的大腿内侧,有一颗红色的美人痣,特别的性感。”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龙雀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大腿内侧……美人痣?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除了最亲密的道侣之外,任何人都不可触碰的绝对禁区! 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 一股无法形容的惊怒、嫉妒、屈辱和疯狂的杀意,如同火山般从龙雀的心底喷涌而出! “你对如烟师妹做了什么?” 龙雀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周身灵力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彻底暴走,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赤色风暴。 他追求了柳如烟这么多年,连她的手都未曾牵过,视她为九天之上不可亵渎的仙子。 可现在,这个他眼中的杂役,这个废物,竟然用如此轻佻的语气,说出了那般私密的细节! 这对他而言,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你找死!” 龙雀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甚至等不及李道然宣布正式开始,一声怒吼,震彻云霄。 周玄看着他这副要吃人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愈发冰冷。 他缓缓向后退了一步,摊了摊手,嘴角的讥讽不加掩饰:“想知道?打赢我,我就告诉你。” “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龙雀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他猛地拔出了背后的赤色长剑。 嗡。 剑鸣冲天,一股炽热、霸道、仿佛要焚尽八荒的恐怖剑意,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那赤色的剑意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变形。 转瞬间,化作了一条长达十数丈,浑身燃烧着熊熊烈焰的赤色火龙! 火龙盘旋咆哮,龙威赫赫,炽热的温度让整个演武台的空气都扭曲起来,仿佛连空间都要被烧穿! “天啊!那是什么?!” “剑意!是剑意化形!龙雀师兄的剑道,竟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化虚为实,剑生意灵!这至少是剑心通明第二境的标志啊!” 台下的观战席上,几位剑道修为高深的长老猛地站起身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们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弟子切磋,却万万没想到,龙雀一上来,就直接掀开了自己最强的底牌! 这一剑,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金丹修士的范畴! 面对着那条咆哮而来,足以焚山煮海的剑意火龙,周玄却依旧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状若疯魔的龙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就这点本事,也想知道秘密?” “那就来试试看,你的剑,够不够快!” 第二百八十二章 一拳碎剑心! 那条由炽热剑意凝聚而成的火龙,带着焚毁一切的暴戾气息,咆哮着冲向周玄。 演武台周围的防护阵法被这股高温激发的嗡嗡作响,甚至连最前排的弟子都不得不运起灵力抵挡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 “死吧!” 龙雀目眦欲裂,这一剑几乎抽了他体内五成的灵力。 他要用最残忍、最震撼的方式,将这个敢于羞辱他心中女神的杂役彻底抹杀。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同阶修士退避三舍的恐怖一击,周玄动了。 他没有拔剑,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 他只是微微沉身,右手缓缓握拳,收于腰间。 那一刻,原本在他周身缭绕的散漫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如山、深邃如渊的压迫感。 一股灰蒙蒙的带着原始混沌气息的力量,悄然缠绕在他的拳锋之上。 “碎。” 周玄轻轻吐出一个字,随即猛然挥拳!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也没有绚丽夺目的光效。 那缠绕着混沌气息的一拳,就这样平平无奇地直接撞在了火龙那狰狞的头颅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紧接着,在数万名弟子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条威势滔天由实质化剑意凝聚而成的火龙。 竟然像是一块脆弱的琉璃,从拳头接触的点开始,崩裂出一道道细密的缝隙。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传遍全场。 那长达十数丈的巨龙,竟被周玄这一拳生生轰成了漫天飞舞的赤色光点! “什么?!” “这不可能!” 演武场四周爆发出一阵如浪潮般的惊呼声。 无数弟子揉着眼睛,甚至怀疑自己中了幻术。 那可是剑意化形啊! 是龙雀师兄最强的杀招,竟然被这周玄用肉拳给轰碎了? “那家伙在干什么?他真的还是人类吗?” 一名真传弟子失声叫道,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一拳粉碎实质化的剑意,这得是多恐怖的肉身力量?难道他是传说中的顶级体修?” “可就算是体修,在同境界之下,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硬抗剑意化形吧!” 看台上,几位原本稳如泰山的长老也是脸色大变,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尤其是赤剑峰的峰主,他死死盯着台上的周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那一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技巧,纯粹是力量的绝对碾压,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宗主李道然虽然依旧坐着,但扶着椅背的手指也微微用力。 他看着周玄,眼中闪过一抹深意,这小家伙表现出来的战斗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上一大截。 “龙雀的剑,已经乱了。” 李道然淡淡地开口。 赤剑峰峰主闻言,急忙看向演武台。 果然,龙雀此时正呆立在原地,右手握着的长剑竟然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引以为傲的剑意被直接暴力摧毁后产生的反噬,更是因为他内心信仰的崩塌。 他自诩剑道天才,可在对方眼里,他的最强剑招竟然连一拳都挡不住? “宗主,这……” 赤剑峰峰主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龙雀这孩子心气极高,若是就这样被彻底碾压,他的剑心恐怕会当场碎裂,这对他未来的修行路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您看是否要出手干预一下?” 李道然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冷淡得不带一丝感情。 “为了一个女人而拔剑,这本没有错,但若是为了一个女人而失去理智,甚至连对手的虚实都看不清,这还是一个合格的剑修该有的心性吗?” 李道然转头看向峰主,目光锐利:“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一拳就剑心崩坏,那就代表他本身就没有资格走得更高。” “温室里养不出参天大树,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明白。” 赤剑峰峰主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敢反驳。 他只能转过头,焦虑地看着台上的弟子。 那毕竟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培养出来的接班人啊。 而此时的演武台上,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龙雀在短暂的失神后,陷入了彻底的癫狂。 他无法接受这种羞辱,更无法接受自己在柳如烟面前表现得如此无能。 “我绝不相信!” 龙雀咆哮着,手中的赤色长剑疯狂挥舞。 一道道足以切金断石的赤焰剑气,如同密集的雨点般朝着周玄倾泻而去。 每一道剑气落在周玄身上,都会激起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 然而,周玄就像是一尊屹立在惊涛骇浪中的礁石,任凭龙雀如何疯狂进攻,他只是保持着最基本的防御姿态,偶尔抬手格挡。 那些足以重创寻常金丹初期修士的剑气,落在周玄的皮肤上,竟然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随即转瞬即逝。 “这防御力,简直无敌了!” 台下的观众已经看得麻木了。 “你们发现没有,周玄好像一直没怎么主动进攻,他的强悍似乎全在身体强度和那股源源不断的精力上。” 一名自诩看穿局势的弟子分析道。 “没错!防守确实强得离谱,但进攻方面似乎是他的短板,他除了刚才那一拳,基本都在挨打。” 就连台上的龙雀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一边疯狂透支灵力挥洒剑气,一边在心里狞笑:“想跟我耗?我可是金丹中期,灵力储备远超你这个初期,只要我能拖得久一点,我就不信耗不死你!” 周玄看着对面气喘吁吁却眼神狠厉的龙雀,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你真觉得,拖下去就能赢?” 周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龙雀的耳朵里。 下一秒,原本一直处于防守姿态的周玄,身形陡然一变。 他不再躲避那迎面而来的两道凌厉剑气,而是硬生生地用胸膛扛了这两下,发出了两声金属碰撞般的闷响。 在龙雀惊愕的目光中,周玄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冲到了他的面前。 “该死!给我滚开!” 龙雀惊恐之下,下意识地横剑于胸前,想要挡住周玄的冲锋。 周玄眼神冰冷,右手再次紧握成拳,这一次,他没有再保留。 “碎吧。” 砰! 这一拳重重地砸在了龙雀的长剑剑身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柄陪伴了龙雀数年位列三品上阶的赤色长剑。 在周玄的拳头下,竟然像是一根脆弱的枯枝,被直接砸成了两半! 断裂的剑尖旋转着飞出,钉在了演武台的边缘。 龙雀整个人如遭雷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流下。他看着手中仅剩的断剑,大脑一片空白。 周玄停下动作,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地微笑道:“龙雀师兄,剑都断了,你输了哦。” 龙雀还没从碎剑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就感觉到腹部传来一股巨力。 “走你!” 周玄顺势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龙雀的肚子上。 这一脚他收了大部分力道,否则以龙雀现在的状态,这一脚能直接把他踹穿。 龙雀整个人化作一颗炮弹,直接飞出了演武台的范围,重重地摔在了远处的空地上,滑行了十几米才停下来。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龙雀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没有受太重的内伤,但这种从云端坠入深渊的挫败感,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何等可笑? 他视若生命的佩剑竟然被一拳砸断? 更让他感到恐惧和绝望的是,在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中,他从周玄的眼神里看到了一股漠然。 龙雀可以肯定,如果周玄愿意,刚才那一拳砸的就不是剑,而是他的脑袋。 如果周玄愿意,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这种绝对的实力差距,让他甚至连报复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这么强?” 龙雀呆呆地看着天空,脑子里全是周玄刚才说的那句关于柳如烟的话。 一个对他如此了解,甚至了解那些私密细节的男人,又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难道如烟师妹真的已经…… 噗! 想到这里,龙雀气急攻心,终于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周玄站在台上,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脸无辜地看向高台上的宗主。 他没杀龙雀,是因为留着这家伙还有用。 毕竟过阵子去秘境,还得有人负责带队挡刀,要是把这个家伙弄死了,很多麻烦事就得自己亲自动手,那多累啊。 战斗嘛,攻心为上。 杀人,哪有诛心来得痛快? 李道然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那些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弟子,最后落在周玄身上,嘴角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比试结束。” 李道然的声音传遍整个演武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获胜者,周玄!” 第二百八十三章 奖励?我只有几个问题! “我看到了什么?龙雀师兄被一拳砸断了剑,一脚踹飞了?” “那不是普通的剑!那是赤剑峰峰主亲手为龙雀师兄炼制的三品上阶法宝,赤麟剑!就这碎了?” “肉身碎法宝,这周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他真的是杂役出身吗?怕不是哪个上古大能转世重修的吧!” 之前所有对周玄的质疑、鄙夷和不屑,在这一刻被他那干净利落的一拳一脚,砸得粉碎。 如果说,之前那些关于周玄的传闻,他们还可以自欺欺人地归结为运气或者走了什么歪门邪道。 那么现在,当着全宗数万弟子的面,一拳轰碎剑意化形,再一拳砸断法宝,这种震撼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辩驳的。 他就是强!强得不讲道理! 人群中,周也和一众云来阁的弟子们,在短暂的呆滞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玄哥牛逼!” “我就知道玄哥是无敌的!” 周也激动得满脸通红,抱着旁边一个兄弟又蹦又跳,眼泪都快下来了。 之前压上全部身家的恐惧和忐忑,此刻全都化作了无与伦比的狂喜和崇拜。 高台上,赤剑峰峰主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他看着远处被人抬下去、已经昏死过去的得意弟子,心疼得直抽搐。 剑心破碎!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龙雀这次受的伤,远不止是身体上的。 那种从云端跌落,信仰崩塌的打击,足以毁掉一个剑修的未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站在台上,像个没事人一样拍着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在这时,宗主李道然领着一众峰主长老,从高台上缓缓落下,径直走到了周玄面前。 全场的目光瞬间再次聚焦过来。 “周玄。” 李道然看着眼前的青年,脸上带着一丝欣赏的笑意。 “不错,看来你这次,是想好好露个脸了。” 周围的长老们神色各异,有震惊,有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未知强者的凝重。 周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挠了挠头,一副憨厚的样子:“哪有啊宗主,我就是单纯看那家伙不顺眼,” “整天一副天下第一的臭屁样子,替大家教训教训他。” 这话一出,赤剑峰峰主的脸色更黑了。 周围的长老们也是嘴角一抽,心里直骂娘。 看人不顺眼? 就因为看人不顺眼,就把宗门第一真传打得道心破碎,当着全宗的面颜面扫地? 这小子哪里是憨厚,这分明是心狠手辣啊! 周玄仿佛没看到他们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对了宗主,过阵子那个什么秘境,带队的事情还是交给他吧。” “我这人懒,不喜欢管事,跟在后面混点好处就行了。”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无语。 你都把人打成这样了,还让他带队?这是想继续羞辱他,还是真就这么懒? 李道然却哈哈大笑起来,他拍了拍周玄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赞许:“你这小子,有意思。” 其实在他看来,龙雀带不带队根本不重要。 一个周玄,在他心里的价值,已经超过了灵剑阁所有年轻弟子的总和。 如果不是秘境有进入人数的限制,且内部资源是按宗门分配的,他甚至都想让周玄一个人进去,把所有好处都给包圆了。 这个想法很危险,作为一宗之主,如此毫不掩饰的偏爱,是为大忌。 但李道然不在乎。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能让灵剑阁变得更强,他不在乎打破一些所谓的规矩。 “也罢,既然你赢了比试,虽说事先没有定下赌约,但宗门也不能没有表示。” 李道然收敛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说吧,你想要什么奖励?功法,丹药,还是法宝?只要宗门宝库里有的,你可以任选一件。” 此话一出,全场再次哗然。 任选一件! 那可是宗门宝库啊! 里面收藏着灵剑阁的底蕴,随便一件拿出来,都足以让金丹修士抢破头。 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瞬间投向了周玄。 就连那几个峰主长老,眼中都闪过一丝异色。 宗主这个奖励,给得实在是太重了。 周玄眨了眨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宝物?他确实需要。 但以他现在的实力和地位,没必要急于一时。 况且,他有系统在手,任何凡物在他手里都有可能变成神兵利器。 相比于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死物,有些看不见的东西,价值更高。 在所有人期待他会狮子大开口的目光中,周玄却摇了摇头。 “宗主,法宝丹药什么的,弟子暂时不缺。” “哦?”李道然眉毛一挑,来了兴趣,“那你想要什么?” 周玄恭敬地一拱手,认真地说道:“弟子心中有些修行上的困惑,斗胆想请宗主您亲自为我解惑,不知可否?” 整个演武场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放着宗门宝库的珍宝不要,却只是想问几个问题? 这小子是傻了,还是脑子进水了? 就连几位峰主都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周玄的思路。 唯有李道然,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看着周玄,就像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脸上的欣赏之色再也无法掩饰。 重利当前而不动心,反而追求大道根源的解惑。 此等心性,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战力,更让李道然感到惊喜。 “好!好!好!” 李道然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难得你有这份向道之心,准了,你想知道什么,只要是我能说的,我都会告诉你。” 说罢,他对着周玄一招手:“你随我来。” 在全宗弟子那羡慕不解的复杂目光中,周玄跟在李道然身后,两人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了主峰之巅。 主峰之巅,一间古朴的静室之内。 这里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有一张石桌,两个蒲团,墙壁上刻画着玄奥的阵纹,隔绝了内外的一切探查。 “坐吧。”李道然随意地盘膝坐下,示意周玄不必拘礼。 周玄依言坐下,静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肃穆起来。 “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了。”李道然看着他,目光深邃。 周玄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可能会触及到这个世界最核心的秘密。 他犹豫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终于开口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宗主,弟子斗胆一问,我们灵剑阁的山脉之下,是否真的镇压着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一出口,静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李道然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周玄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缓缓点了点头。 “你很敏锐。” 他看着周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不错,灵剑阁之所以建立在此,就是为了镇压山下的东西,那的确是一尊大魔,一尊远超你我想象的恐怖存在。” 得到肯定的答复,周玄的心猛地一沉。 李道然的语气带着一丝沉重:“而且,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那是一只无法被杀死的大魔,至少,目前无人能够将它彻底抹杀。” 周玄心中了然,这个答案印证了他的一些猜测。 他没有继续追问关于大魔的细节,而是话锋一转,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弟子还想知道,这个世界的修行顶点,究竟在何处?似乎,很少听到有超越化神境强者的传闻。” 听到这个问题,李道然哑然失笑,静室里凝重的气氛也为之一松。 “你这小子,野心倒是不小,这么快就开始觊觎化神之上的境界了。” 他笑了笑,解释道:“你说的没错,明面上来看,像我这样的化神境,已经是各大宗门势力的顶梁柱,是站在这个世界金字塔尖的一批人。” “不过。” 李道然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凡事都有例外。那些传承了数万年乃至更久的圣地、顶尖宗门或者古老世家,谁敢说他们没有隐藏着一两个早已不问世事修为通天的老怪物呢?” 周玄默默点头,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他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些惊人的信息,然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道然,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宗主,弟子最后一个问题。” “灵剑阁究竟是某位大能为了镇压魔头而特意创造的宗门,还是说……” 周玄的声音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里本身,就是一个监狱呢?” 第二百八十四章 或许大魔只是不愿出来 这句话仿佛带着某种不可思议的魔力,让流动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道然脸上的所有表情,无论是欣赏赞许还是惊奇,都在这一刻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周玄,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彻底看穿。 静室之内,连墙壁上阵纹流转的微光似乎都停滞了。 过了许久,李道然才缓缓抬起手,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数道繁复玄奥的法诀从他指尖弹出,没入四周的墙壁。 嗡—— 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无形光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将这间小小的静室彻底与外界隔绝。 这一刻,就算是天塌地陷,外面的世界也无法感知到这里面的分毫动静。 做完这一切,李道然才重新看向周玄,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接下来的话,出我之口,入你之耳,绝不可有第三人知晓。”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可明白?” 周玄心中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李道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中,仿佛蕴含了千百年的沉重与无奈。 他靠在身后的石壁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疲惫。 “你问,这里是不是一个监狱?”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 “是,也不是。” 仅仅四个字,却让周玄的心跳漏了一拍。 李道然没有再卖关子,他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用无比沉重的语气,开始讲述一个足以颠覆整个灵剑阁认知的惊天秘闻。 “你说的对,灵剑阁的本质,就是一个巨大的镇魔之狱。” “但它的起源,却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 “你应该知道,上古时代曾有绝地天通一事,自那以后,仙凡永隔,修行界进入了漫长的黑暗岁月,我们称之为黄金时代的终结。” “灵剑阁,并非是那个时代就存在的古老传承。” 李道然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它的诞生,是因为一把剑。” “一把从天外坠落的剑。” 周玄屏住了呼吸,静静地听着。 “不知在多少万年之前,一柄无人知其来历的天剑,撕裂天穹,笔直地插入了我们脚下这片山脉的主峰之巅。” “那天剑之上,蕴含着浩荡无匹的剑意,其锋芒之盛,足以斩落星辰。” “但奇怪的是,它并非为了传承,而是为了镇压。” “它以自身为阵眼,将地底深处一个恐怖绝伦的大魔,死死地钉在了那里。” 周玄的心神剧震,天外之剑,镇压大魔! 这等手笔,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 李道然继续说道:“后来,一群当时世间最惊才绝艳的剑修,被这股通天剑意吸引而来。” “他们在此地结庐而居,日夜参悟天剑剑意,实力突飞猛进,开创了一个剑道盛世。” “然而,好景不长,不知又过了多少岁月,那柄天剑竟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消失了?”周玄忍不住出声。 “对,就这么消失了。” 李道然的语气愈发沉重。 “没人知道它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它为何消失,但天剑一去,地底那大魔的封印便开始松动,魔气泄露,为祸苍生。” “那些因天剑而受益的先辈们,为了不让大魔出世,也为了守护这片他们赖以悟道的土地,便在此地立下宗门。” “以自身之剑意,效仿天剑,合力布下大阵,继续履行镇压的使命。” “这,才是灵剑阁存在的真正意义。” “我们不是看守,而是替代品,一代又一代的灵剑阁弟子,用自己的剑心和生命,延续着那柄天剑的职责。” 听完这段秘辛,周玄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为何灵剑阁的剑修如此纯粹,为何宗门上下都对剑有着近乎偏执的信仰。 因为他们的根,他们的使命,就是一柄剑。 他深吸一口气,追问道:“宗主,那被镇压的大魔,究竟有多强?” 提到大魔,李道然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忌惮,甚至夹杂着一丝恐惧。 “无法被杀死。”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宗门最古老的典籍中有零星记载,曾经有一位修为几乎登仙的先辈,试图凭一己之力,将那大魔彻底抹杀,以绝后患。” “可结果呢?” “结果……” 李道然的眼神变得黯淡。 “那位先辈拼尽全力,最终也只是稍稍加固了封印,而他自己,却在那一战中本源耗尽,当场道化陨落。” “从那以后,再也无人敢提彻底抹杀之事,它就是一个不死的怪物。” 不死的怪物! 周玄的心头猛地一寒。 连那种存在都只能饮恨收场,这大魔的恐怖,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他瞬间联想到了自己之前在主峰之下,用神识感知到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 一个大胆、荒谬,却又无比恐怖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逐渐成形。 他抬起头,看着面色凝重的李道然,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将自己的猜想说出来。 “宗主。” 周玄的声音有些干涩。 “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给自己鼓气。 “有没有一种可能它并非被镇压,而是它自己不想出来?” 李道然闻言一愣,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周玄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或许,所谓的镇压,对它而言根本无足轻重,它之所以还待在下面,不是出不来,而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一个能让它以全盛姿态,君临天下的时机。” 周玄的这番推论,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李道然的心头! “你说什么!” 李道然猛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过剧烈,甚至带倒了身前的石桌。 他死死地盯着周玄,眼中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这个角度,这个猜想,是灵剑阁历代宗主都未曾敢深入思考,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绝对禁区! 他们一直以镇压大魔为己任,以此为荣,以此为宗门存在的根基。 可如果周玄说的是真的,那灵剑阁数万年的传承,数万年的牺牲,数万年的坚守……岂不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们不是狱卒,他们甚至连看门人都算不上。 他们只是一群守着沉睡猛虎的蝼蚁,自以为是地在笼子上加固着锁链,却不知猛虎随时都能挣脱,只是它自己懒得动弹罢了! 这个念头让李道然浑身发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可能……” 他下意识地反驳,但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玄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李道然在静室中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强行运转功法,才让自己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 他重新坐下,看向周玄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欣赏,是惊喜,那么现在,就是一种看待同类的凝重,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忌惮。 这个弟子的心智,远比他表现出来的实力,要恐怖得多! “周玄。” 李道然的声音无比郑重。 “你今日的这个猜想,从现在开始,给我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我!” “否则,不用等大魔出世,我们灵剑阁自己就会从内部分崩离析!” “弟子明白。”周玄点头应道。 李道然看着他,眼神无比复杂。 他沉默了良久,忽然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他原本准备让周玄去宝库任选一件珍宝,可是在这等惊天秘闻面前,任何法宝丹药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凝视着周玄,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也罢,真正的奖励,不该是那些死物。” 李道然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块通体呈紫金色,巴掌大小的令牌。 令牌之上,只刻着一个古朴的令字,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 “此乃宗主令。” 李道然将令牌递到周玄面前,沉声道:“此令在手,宗门宝库、藏经阁顶层,任你出入,无需通报。” “灵剑阁内,所有长老峰主,见此令如见我本人。” “周玄,我不知道你的猜想到底是对是错。” “但我知道,灵剑阁的未来,或许真的需要你这样的异类,来打破这潭死水。” 第二百八十五章 圣女失踪了 静室之内,紫金色的令牌静静地躺在周玄的掌心,入手微沉,其上那个古朴的令字,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意志,让人的心神都不由自主地为之震慑。 宗主令。 见此令如见宗主本人。 周玄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将令牌收起,再次对李道然躬身一拜:“多谢宗主厚爱,弟子诚惶诚恐。” 他能感受到,李道然在说出那个惊天秘闻,又听到他那更加惊世骇俗的猜测之后,整个人的心绪都处于一种极度紧绷和混乱的状态。 那是一种维持了数万年的信仰和认知被动摇后,所产生的巨大冲击。 周玄很清楚,关于大魔和监狱的话题,已经到了极限。 再继续深入,非但不会有任何好处,反而可能会触及到李道然作为一宗之主的底线,引来不必要的猜忌。 过犹不及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眼见李道然眉宇间的阴云依旧未散,周玄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喜色。 主动开口道:“宗主,弟子还有一桩喜事,想向您汇报。” “喜事?” 李道然从沉思中回过神,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完全走出来。 “说来听听。” 周玄手掌一翻,一个朴实无华的布袋出现在手中。 他将布袋打开,从中倒出数十粒晶莹剔透,宛如白玉雕琢而成的米粒。 这些米粒一出现,静室之内瞬间弥漫开一股沁人心脾的浓郁灵气,其精纯程度,甚至让墙壁上用于隔绝探查的阵纹都微微闪烁起来。 “这是……灵米?” 李道然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他毕竟是化神境的大修士,眼光何其毒辣,一眼就看出了这灵米的不凡之处。 他伸手捻起一粒,置于指尖细细感受,脸上的疲惫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浓的惊异。 “好精纯的灵气,这品质,几乎快要赶上二阶灵米了!” “而且其中蕴含的生机之力,远超同阶,寻常修士若是长期服用,甚至能潜移默化地改善体质!” 周玄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解释道:“宗主慧眼如炬,此米乃是弟子交由一名杂役在荒山上试种而成。” “其不仅品质远超宗门购买的普通灵米,更关键的是,它的产量也极为惊人。” “产量惊人?”李道然的呼吸陡然急促了几分。 “没错。” 周玄点头道。 “按照试种的结果估算,一亩灵田的产量,至少是普通灵米的三倍以上!” “而且它对灵气的要求并不苛刻,寻常的荒山,只要稍加改造,便可大面积种植。” “三倍以上!” 李道然霍地一下站了起来,这一次,他眼中不再是之前的惊骇与凝重,而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大魔的威胁,是悬在头顶的剑,虚无缥缈,却又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这灵米,却是实实在在,能改变整个宗门命运的甘霖! 灵剑阁名为剑宗,风光无限,但实际上因为要分出大量资源和人力去维持主峰的镇魔大阵,宗门的财政状况一直不算宽裕。 尤其是底层弟子的修炼资源,更是常年处于紧巴巴的状态。 而这高品质、高产量的灵米一旦推广开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宗门将拥有一条源源不断的,可以自给自足的战略资源! 无论是用来培养弟子,还是对外贸易换取其他物资,都将让灵剑阁的实力在短时间内获得一个质的飞跃! “好!好啊!” 李道然激动地在静室内来回踱步,一扫之前的阴霾,整个人都焕发出了新的神采。 他一把抓住周玄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周玄,你这次可是给宗门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取出一枚传讯玉符,直接捏碎。 “传药峰峰主,三长老丹辰子,立刻来主峰见我!” 片刻之后,一道火急火燎的流光从远处飞来,一名身穿丹袍,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的老者,风风火火地冲进了静室。 “宗主,这么急着找老夫,可是出了什么事?” 来人正是药峰峰主丹辰子,他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嚷道。 “休得胡言!” 李道然瞪了他一眼,随即指着石桌上的灵米,沉声道:“你来看看此物。” 丹辰子这才注意到桌上的灵米,他狐疑地走上前,只是看了一眼,呼吸便猛地一滞。 他小心翼翼地捻起一粒,先是放在鼻尖轻嗅,随即直接塞入口中,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下一秒,丹辰子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指着那灵米,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宗主,此米从何而来?!” 李道然看着他这副失态的模样,心中大定,哈哈大笑道:“此米,乃是周玄献给宗门的祥瑞!” 他当即拍板,声音传遍整个静室:“丹辰子听令!” “弟子在!”丹辰子连忙躬身。 “从今日起,周玄之前开辟的那座荒山,以及其周边方圆千里山脉,尽数划归你药峰名下!”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将这种灵米给本座种满每一寸土地!” “另外,培育出此米的那名弟子,叫什么?” 李道然转头问周玄。 “回宗主,他叫谭磊。” “好!” 李道然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破格擢升谭磊为你的关门弟子,赐真传弟子身份,专职负责灵米培育一应事宜,所需一切资源,宗门全力支持!” 丹辰子闻言大喜过望,连连躬身:“谢宗主隆恩!” 他看向周玄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感激。 周玄的目的,完美达成。 他不仅借此机会彻底冲淡了之前那个危险话题带来的影响,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将自己的亲信谭磊,一步送上了青云路。 从此以后,谭磊便是药峰峰主的关门弟子,是整个灵米计划的负责人。 这个位置的重要性,甚至不亚于一位实权长老。 心满意足地告别了依旧处于亢奋状态的李道然,周玄化作一道流光,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山峰。 如今的小石头,已经是宗门板上钉钉的圣子,他的居所自然也水涨船高,从之前的普通真传洞府,换成了一座灵气浓郁,堪比宫殿的巨大府邸。 此刻,周也正带着一众云来阁的弟子,兴高采烈地在府邸内外忙碌着,打理着他们的新家。 看到周玄的身影从天而降,所有人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恭敬敬地上前行礼,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恭迎玄哥回府!” 周玄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却落在了洞府门口。 在那里,站着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秦可卿。 她一改往日那副高高在上的倨傲模样,身上那件华丽的真传弟子服饰显得有些凌乱,俏丽的脸蛋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焦急与不安,似乎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看到周玄回来,秦可卿仿佛看到了救星,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周玄!” 她语气急切,甚至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柳如烟不见了!” 周玄闻言,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眉头都没有抬一下。 他径直从秦可卿身边绕过,就像没听到一样,准备走进洞府大门。 “她一个大活人,不见了与我何干?” 他淡淡的声音飘了过来,冰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你该去执法堂报备,而不是来我这里浪费时间。” 秦可卿被他这冷漠到极点的态度气得脸色一白。 但还是强忍着怒意,追上去拦在他面前,急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事情很不对劲!” “自从你结丹,还有小石头被立为圣子的消息传开后,她就把自己关在洞府里,谁也不见。” “我今天不放心,过去看她,结果发现洞府里人去楼空!” “她的魂玉虽然没有碎,但整个洞府里都残留着一股让我心神不宁的阴冷气息!那感觉……很诡异!” 周玄终于停下脚步,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心神不宁?说不定是嫉妒攻心,走火入魔了呢。” 他嗤笑一声。 “再说了,宗门高层都没有任何动静,说明问题不大,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 在他看来,柳如烟的失踪,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那个女人最擅长的就是演戏,博取同情,谁知道这次又是在耍什么花招,想引起谁的注意。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她拿捏的杂役了。 她的任何事,对他而言,都只是无关紧要的杂音。 “你……” 秦可卿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眼眶都有些发红。 她想不通,这个男人怎么可以冷血到这种地步。 周玄却懒得再与她废话,直接迈步跨入洞府大门,同时对身后的周也吩咐道:“关门,送客。” “是,玄哥!” 周也立刻上前,面无表情地对着秦可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轰隆 厚重的石门缓缓合拢,毫不留情地将秦可卿那张写满了焦急、愤怒与难以置信的脸,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第二百八十六章 与魔融合的圣女? 厚重的石门发出沉闷的轰鸣,即将彻底闭合,将门内门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就在那仅剩的一丝缝隙即将消失的瞬间,一只白皙的手掌猛地抵在了冰冷的石门上,阻止了它最后的合拢。 秦可卿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喘着气,脸上满是哀求与决绝,目光死死地锁住门缝后周玄那张冷漠的脸。 “周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近乎哀求。 “我知道你恨她,我也不指望你能原谅她!但这次真的不一样!” “我们很快就要一起进入上古秘境,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会出事的!” “算我求你,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如果在秘境里她真的遇到了生死危险,你能不能帮她一把!” 周玄的目光落在她那只抵着门的手上,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心中却只觉得荒谬可笑。 龙雀那个舔狗为了柳如烟,被打得剑心破碎,道途几乎断绝,也算是求仁得仁。 怎么这柳如烟的魅力这么大,不仅有男舔狗,现在连秦可卿这种天之骄女都成了她的女舔狗?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他没有理会秦可卿近乎崩溃的情绪,只是伸出手,面无表情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秦可卿的手腕冰凉。 周玄轻轻一用力,便将她的手从石门上挪开,语气冰冷得像万年玄冰。 “我不是保姆,更不是谁的护道者。” “她自己的路,是生是死,都由她自己选。她要找死,谁也拦不住。”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松开了手。 “砰!” 厚重的石门轰然关闭,再无一丝缝隙,彻底断绝了内外。 门外,秦可卿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如纸。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紧闭的石门,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眼中充满了无力与绝望。 洞府之内,周玄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便对周也等人吩咐道:“都去各自的静室修炼吧,别在外面晃悠。” “是,玄哥!” 众人齐声应道,看向周玄的眼神愈发敬畏。 几日后,宗门正式公布了此次前往上古秘境的最终名单。 这份名单一出,立刻在宗门内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领队之人,依旧是赤剑峰的龙雀。 尽管他被周玄当众击败,剑心受损,但毕竟是宗门曾经的第一真传,底蕴深厚。 在宗主李道然的亲自出手调理下,伤势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只是整个人变得沉默寡言,眼神阴沉得可怕,再无往日的半分张扬。 而名单上最引人注目的几个名字,赫然便是周玄、圣女柳如烟、秦可卿,以及各峰最顶尖的几位真传弟子。 周玄的名字出现在名单上,无人感到意外。 以他如今展现出的实力和地位,若是不去,那才是怪事。 而就在这份名单公布的当天,一件让整个灵剑阁都为之震动的事情发生了。 一股强大无比,却又带着几分虚浮的金丹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山门之外冲天而起,如同一道惊雷,迅速传遍了整个宗门! 失踪了数日的圣女柳如烟,回来了! 而且,她竟然也突破到了金丹期! “天啊!圣女也结丹了!” “太好了!我们灵剑阁又多了一位金丹天骄!” “这是我灵剑阁大兴的征兆啊!” 一时间,整个宗门上下,尤其是那些柳如烟的拥护者们,全都陷入了狂喜与沸腾之中。 无数弟子涌向山门,想要一睹圣女结丹后的风采。 在万众瞩目之下,柳如烟的身影出现在山门处。 她一袭白衣,面容依旧清丽绝俗,周身环绕着属于金丹真人的强大威压,一步步向着宗门内走来,所过之处,所有弟子都自发地让开道路,躬身行礼,神情激动。 然而,与底层弟子的狂热不同。 主峰之巅,那间古朴的静室内,李道然与几位气息深厚的峰主,正通过水镜术看着柳如烟的身影,每个人的眉头都紧紧地锁了起来。 “不对劲。” 药峰峰主丹辰子抚着胡须,沉声道。 “她的气息虽然是金丹境没错,但根基虚浮,灵力驳杂,完全不像是自行突破,倒像是……被某种外力强行催生而成。” 赤剑峰峰主脸色阴沉地点了点头:“不错,这种根基,别说跟周玄那小子比,就算是跟寻常稳扎稳打突破的金丹修士相比,都差了不止一筹。” “长此以往,她未来的道途,怕是已经走到了尽头。” “奇怪,她失踪这几日,究竟遭遇了什么?” “能让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强行突破,这背后必然有大问题!” 几位高层议论纷纷,看向柳如烟的眼神中,充满了凝重与深深的疑虑。 与此同时。 周玄所在的洞府之内。 他盘膝坐在静室中,双目紧闭,脑海中的太一诀正缓缓运转。 当柳如烟那股金丹气息传遍宗门时,他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双眼。 寻常修士只能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威压,但在他那远超同阶的强大神识感知下,却察觉到了一丝截然不同的东西。 “这个气息……” 周玄眉头紧锁,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跨越了遥远的距离,精准地锁定了正走向主峰的柳如烟。 只一眼,他的身体便猛地一震,一股寒意从心底毫无征兆地升起。 在柳如烟那看似光鲜亮丽,威压十足的金丹气息之下,正隐藏着一股极其阴晦、冰冷、邪恶的魔气! 这股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了! 和当初的那个被附身后坑杀数百人的张庆山身上的气息,几乎如出一辙! “怎么可能?” 周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难道柳如烟也被天魔附身了? 他不敢怠慢,立刻全力运转太一诀,眉心处仿佛有第三只眼缓缓张开,无形的视野穿透了层层阻碍,看到了更深层次的真实。 在他的天眼通之下,柳如烟的身体状况一览无余。 一看之下,周玄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还要诡异! 那股魔气并非是外来的附身,而是如同水乳交融一般,与柳如烟自身的灵力、神魂,甚至是血肉,都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共生! 柳如烟,还是柳如烟,她的意识,她的灵魂,都还是她自己。 但这也就意味着一个更加可怕的结论。 是她主动接纳并且融合了这股来自魔的力量! 为了力量,她不惜与魔为伍! 最让周玄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柳如烟此刻的表现。 她从山门归来,面对无数弟子的欢呼与祝贺,面对各方投来的复杂目光,她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无悲无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就在这时,仿佛是感应到了周玄的窥探,正走向主峰的柳如烟忽然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目光精准地穿越了遥远的距离,与洞府中的周玄遥遥相望。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玄看到了一双怎样的眼睛? 那双曾经充满了嫉妒、怨毒、不甘和种种复杂情绪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空洞的漠然。 那不是看仇人的眼神,也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冰冷,死寂,不含一丝一毫的人类情感。 周玄瞬间明白了。 一个充满恨意的敌人并不可怕,因为有恨,就会有情绪,有情绪,就会有破绽。 但一个抛弃了所有情绪,与魔鬼做了交易,心中只剩下复仇这一个执念的疯子,才是最可怕的! 她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周玄缓缓收回目光,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次的上古秘境之行,最大的危险,或许根本不是来自秘境本身,也不是来自其他宗门的竞争者。 而是这个,与他同行的圣女。 柳如烟身上那份与正常言行举止截然相反的死寂平静,这点,就是最不正常的点! 第二百八十七章 天华宗遗迹 主峰之巅,那间与外界隔绝的静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李道然与药峰峰主丹辰子等几位宗门核心高层,分坐两侧,目光如炬,尽数汇聚在静室中央那道白衣身影之上。 柳如烟被传唤至此,俏生生地立于中央,面对一众化神大能的审视,脸上却无丝毫怯懦或不安,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宗主,此女气息太过诡异,老夫行医炼丹数百年,从未见过如此虚浮的金丹根基!” 丹辰子须发微张,语气中满是急切与担忧。 “不错。” 赤剑峰峰主也沉声附和。 “强行催谷修为,无异于饮鸩止渴,她到底遇到了什么,竟会做出如此自毁道途之事?” 李道然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掌心之中,一面古朴的青铜宝镜缓缓浮现。 镜面光滑如水,其上篆刻着无数玄奥符文,一股浩然正气从中散发而出,荡清寰宇。 此乃灵剑阁传承至宝之一,浩然鉴。专破世间一切虚妄邪祟。 “如烟,放开心神,不要抵抗。”李道然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柳如烟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无悲无喜的模样。 李道然屈指一弹,浩然鉴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一道纯粹明净的清光瞬间射出,将柳如烟从头到脚彻底笼罩。 镜光之下,柳如烟体内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那颗刚刚凝结的金丹,果然如丹辰子所言,光华黯淡,其上布满了细微的裂痕,灵力运转之间驳杂不堪,根基之差,简直触目惊心。 几位峰主看得连连摇头,心中惋惜不已。 然而,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任凭浩然鉴的清光如何冲刷,如何探查,众人预想中的魔气邪气,却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未曾发现。 她的神魂清澈,灵力虽然驳杂,但本质上依旧是灵剑阁的功法,除了根基不稳之外,再无任何异常。 “怎么会这样?”丹辰子满脸的不可思议。 李道然收回浩然鉴,镜面恢复了平静,他看着下方垂首而立的柳如烟,心中却不由得长叹一声。 没有魔气,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是她自己,动用了某种早已失传的以燃烧未来道途为代价的禁忌秘法,强行破境。 为什么? 李道然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周玄那张平淡的脸,以及小石头被立为圣子时,宗门上下的欢呼。 曾几何夕,这份荣耀本该属于她。 是宗门的变故,是周玄的崛起,将这位曾经的天之骄女,逼上了绝路。 想到此处,李道然心中竟生出了一丝愧疚与不忍。 他原本准备好的严厉斥责,到了嘴边,却化作了一声温和的叹息。 “罢了。”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和几株流光溢彩的灵药,挥手送到柳如烟面前。 “如烟,修行之路,最忌心浮气躁,欲速则不达。” 李道然的语气缓和下来。 “你是我灵剑阁的圣女,宗门不会亏待你,这些是固本培元的上清丹和几株千年灵药,你拿去好生巩固修为,切莫再钻牛角尖,行此险招。” 这番话,无异于为柳如烟的行为定了性,也免去了她的一切责罚。 柳如烟缓缓抬起头,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水光,脸上终于露出了惶恐与感动的神色。 她躬身接过赏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弟子谢宗主厚爱,弟子知错了,定不负宗主期望。” 她深深地拜了下去,但在那低头的瞬间,无人察觉到,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讽。 这一切,自然瞒不过分出一缕神识关注着主峰动向的周玄。 当他感知到李道然非但没有惩罚,反而赐下重赏时,饶是以他的心性,也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道然什么都好,就是这心肠,未免太软了些。” 周玄心中暗忖。 他也清楚,这不能全怪李道然。 灵剑阁毕竟底蕴有限,浩然鉴虽是至宝,但面对那种与宿主完美融合的诡异魔功,显然还差了些火候。 “若是换了那些传承悠久,拥有仙器镇压气运的真正圣地,恐怕早就用仙光把她照个底朝天了。” 不过,周玄也并没有丝毫要拆穿对方的打算。 一来,他没有铁证,空口白牙去指证一位圣女与魔为伍,只会引火烧身。 二来,一个行走的秘密,往往也意味着一个行走的宝库。 “她身上这股力量如此诡异,能瞒过宗门至宝的探查,其来源定然不凡。” “这疯女人虽然危险,但她所图谋的,必然也是惊天动地的东西。” 周玄的眼神变得深邃。 “与其现在打草惊蛇,不如静观其变,这柄最锋利的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为我所用。” 数日后,上古秘境开启之日,终于到来。 灵剑阁山门前的巨大广场上,人头攒动,所有弟子都汇聚于此,翘首以盼。 在万众瞩目之下,宗主李道然亲临,他立于高台之上,大袖一挥。 嗡。 一艘长达百丈,通体由幽黑的玄晶打造,舰身之上铭刻着无数剑形符文的华丽飞舟,凭空出现在广场上空。 飞舟周身剑意流转,散发出恢弘磅礴的气势,如同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彰显着灵剑阁身为顶尖宗门的强大底蕴。 “出发!” 随着李道然一声令下,数道流光从各峰飞射而出,落在了飞舟的甲板之上。 周玄平静地站在队伍之中。 他的身边,是气息愈发阴沉,整个人如同笼罩在阴影之中的龙雀。 这位曾经的第一真传,在李道然的亲自调理下伤势虽已无大碍,但那颗破碎的剑心,却让他再也找不回往日的半分神采。 不远处,秦可卿神情复杂,她的目光不时地在周玄和另一道身影之间徘徊,充满了挥之不去的忧虑。 而那道身影,正是柳如烟。 她一袭白衣,静立于甲板边缘,任凭山风吹拂着她的长发与衣袂,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绝美玉雕,与周围激动、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一行十余人,皆是宗门最顶尖的真传天骄。 在山下无数弟子狂热的欢呼与羡慕的目光中,玄晶飞舟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黑色流光,瞬间冲入云霄,消失不见。 飞舟穿梭于云海之上,速度快得惊人。 在飞舟内部一间宽敞的议事厅内,李道然召集了所有参与此次秘境的弟子。 他环视一圈,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此次召集你们,是要告诉你们,这次秘境的真正目的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曾为天下第一圣地的,天华宗遗址!” “什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龙雀,眼中都闪过一丝骇然。 众人心神剧震,唯有周玄,在听到天华宗三个字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用系统点化的那块神秘仙玉。 仙玉之中,那个自称天华宗弟子的仙影,曾与他有过约定,请他有朝一日,务必将仙玉带回天华宗! 本以为这个约定遥遥无期,没想到,机会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都安静!” 李道然沉声喝道,压下了众人的议论。 “天华宗遗址本是绝地,但最近其内部一座被封印的上古战场出现了松动,形成了一处前所未见的秘境。”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气凝重地警告道:“记住,那里危机四伏,空间极不稳定,上古大能的残魂、失控的杀阵,遍地都是!” “而你们最大的敌人,是来自其他圣地的顶尖天骄!” “这不仅是一场机缘争夺,更是一场血腥的战场!” “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都听明白了吗?” “弟子明白!”众人齐声应道,神情肃穆。 交代完毕,众人各自散去,回到飞舟为他们分配的独立静室中。 周玄带着小石头一进入房间,便毫不犹豫地抬手打出数道法诀,布下层层禁制,将这间静室彻底与外界隔绝。 做完这一切,他才盘膝坐下,目光透过舷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茫茫云海,内心却在飞速思索。 柳如烟的诡异魔化、天华宗遗址、自己身上那块神秘的仙玉。 这一切看似毫不相干的事情,如今却被串联到了一起。 此行,绝不简单! 而在飞舟的另一端,一间同样被禁制笼罩的静室内。 柳如烟静静地坐在蒲团上,脸上无悲无喜,双眸紧闭,宛如入定。 第二百八十八章 又在钓鱼 忽然,她缓缓睁开双眼,那片死寂的漠然之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 她手腕一翻,一个通体漆黑,巴掌大小的圆形阵盘出现在掌心。 这阵盘不知是何物炼制,其上布满了扭曲的鬼脸浮雕,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中逸散而出。 仔细看去,竟能看到无数细小的怨魂在其中挣扎哀嚎,仿佛是用无数生灵的骸骨与魂魄强行炼化而成。 柳如烟没有丝毫犹豫,指尖逼出一滴殷红中带着一丝诡异黑线的精血,滴落在阵盘之上。 嗡! 精血融入的刹那,整个阵盘剧烈地震动起来,那些鬼脸浮雕仿佛活了过来。 张开无声嘶吼的大嘴,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漆黑结界瞬间扩散开来,将这间静室彻底笼罩。 这结界极为诡异,不仅隔绝了内外一切神识探查,甚至连光线和声音都仿佛被其吞噬,让这间小小的静室化作了一片绝对的深渊。 结界完成的瞬间,柳如烟身上那股虚浮不稳的金丹气息,轰然一变! 一股磅礴、凝实、且充满了邪异与暴虐威压的恐怖气息,从她体内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那股气息的精纯与强大程度,甚至已经远远超过了寻常稳扎稳打突破的金丹初期修士,直逼金丹中期! 她之前在宗门高层面前显露出的根基不稳,竟然全都是伪装! “你确定,此地有我想要的东西?” 柳如烟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声音冰冷地开口问道。 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清脆,而是多了一丝沙哑与阴冷,仿佛来自九幽之下。 下一刻,一道古老、沙哑,充满了无尽诱惑的魔音,直接在她的识海深处响了起来。 “呵呵呵……放心,我的孩子。” 那魔音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笑意,“这座所谓的上古秘境,本就是吾漫长岁月中布下的一处鱼塘,而天华宗遗址这块肥肉,就是最好的鱼饵。” “为的,便是钓上你们这些来自各大宗门,身负大气运的大鱼。” 柳如烟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野心与贪婪,但语气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我要的东西,在哪里?” “别急,别急。” 魔音慢悠悠地蛊惑道:“在这片破碎大陆的核心,藏着一枚上古大能陨落后,其毕生道果与无尽怨念结合而成的寂灭道胎。” “那可是无上的至宝,是通往力量巅峰的捷径。” “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找到它,吞噬它,区区金丹算得了什么?元婴,甚至是化神,都将对你指日可待!” “到那时,什么周玄,什么圣子,在你眼中,不过是随手可以捏死的蝼蚁!” “代价呢?” 柳如烟一针见血地问道。 她很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魔鬼的馈赠,永远都标好了最昂贵的价码。 “代价?” 魔音发出一阵满足的怪笑,仿佛对柳如烟的这份清醒十分满意。 “代价,便是需要更多高品质的祭品,来彻底激活那沉睡的道胎。” “而这艘飞舟上,以及即将进入秘境的那些所谓天骄,就是最完美的祭品!” “他们的血肉,他们的神魂,他们的气运,都将成为你登神长阶的基石!” 柳如烟闻言,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弧度。 祭品? 她的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便是周玄那张永远平静淡漠的脸。 与此同时,飞舟的甲板之上。 李道然凭栏而立,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他眺望着远方变幻的云海,眉头却不知为何紧紧锁起。 一股莫名的心烦意乱,如同跗骨之蛆,悄然爬上他的心头。 那是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仿佛有什么无法掌控的天大危机,即将在他眼皮子底下爆发。 “奇怪。” 他喃喃自语,磅礴如海的化神境神识瞬间展开,如同水银泻地,一遍又一遍地扫过飞舟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空间。 然而,一切正常。 弟子们或在静室打坐,或在低声交流,龙雀依旧阴沉,秦可卿依旧忧虑,柳如烟的气息虽然被禁制隔绝,但那禁制也是宗门制式,并无异常。 一无所获。 “难道是最近压力太大,心神不宁了?” 李道然揉了揉眉心,只能将这股不祥的预感,归结于此次秘境之行干系重大所带来的紧张。 他却不知,真正的毒蛇,早已在他的眼皮底下,亮出了最致命的獠牙。 三日时间,在高速的飞行中转瞬即逝。 轰! 玄晶飞舟猛地一震,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幕。 当众人再次看向窗外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改变。 不再是茫茫云海,而是一片死寂、冰冷、浩瀚无垠的黑暗虚空。 而在那虚空之中,一片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破碎大陆,静静地悬浮着。 那是一副末日般的景象。 巨大到堪比星辰的残破仙宫殿宇,从中断裂、直插天际的神山,早已干涸、只剩下无数星骸的星河。 每一处残骸,都散发着古老而苍凉的气息,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经发生过何等惊天动地的大战。 “到了。” 李道然的声音将众人从震撼中拉回。 玄晶飞舟缓缓减速,停靠在这片破碎大陆的外围。 而此时,在这片区域,早已是风起云涌。 远处,一艘一半漆黑如墨,一半洁白如玉,黑白二气流转不休的巨大飞舟,正静静悬浮,那是阴阳宗的阴阳渡厄舟。 另一个方向,一艘通体由黄金浇筑,形如狰狞巨龙的华丽龙船,散发着霸道无匹的皇者之气。 船首之上,一个巨大的杨字,彰显着其西荒域顶尖世家,杨家的身份。 更远处,一具长达千丈,不知是何种远古巨兽的骸骨,被改造成了一座移动的堡垒,其上鬼火森森,妖气冲天,正是万兽山的万兽骸骨舟。 西荒域各大顶尖势力的座驾,早已齐聚于此,彼此之间泾渭分明,遥遥对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周玄随着众人走出静室,来到甲板上。 他没有去看来势汹汹的各方势力,而是第一时间运转起太一诀,神识悄然探出,感知着这片陌生的天地。 甫一接触,他便感受到了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精纯灵气,比灵剑阁的主峰还要浓郁数倍不止,不愧是上古圣地的遗址。 但在这浓郁的灵气之下,他更感受到了一股深入骨髓,仿佛浸染了这片天地的怨念与不甘! 那感觉,就好像有亿万亡魂,在此地无声地哭嚎了千百万年,他们的绝望与痛苦,已经与这片大陆的每一寸尘埃,都融为了一体。 就在此时,一股霸道绝伦,充满了侵略性的气息,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悍然锁定了周玄! “周玄!” 一声爆喝,如同平地惊雷,在灵剑阁的飞舟甲板上炸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杨家的金色龙船之上,一道身影冲天而起,几步便跨越了遥远的虚空,重重地落在了灵剑阁的飞舟之前。 来人身穿一套灿金色的华丽战甲,身形魁梧,黑发狂舞,正是杨家天骄杨灭! 此刻的他,身上的气息比之当初在鉴宝大会时,何止雄浑了一倍! 一呼一吸之间,都仿佛有风雷之声相随,双眸之中,金光闪烁,战意沸腾如火! 显然,那片建木之叶中蕴含的道韵,已经被他初步炼化,化作了自身强大的底蕴。 第二百八十九章 西格玛男人杨灭 一时间,阴阳宗、万兽山,以及其他几大顶尖宗门世家的飞舟之上,无数道强横的神识夹杂着审视、好奇与不善,尽数投射到了灵剑阁的玄晶飞舟上。 “杨家的疯子,又在找人打架了。” 阴阳渡厄舟上,一名弟子低声嗤笑。 “能被杨灭这战斗狂人点名,那叫周玄的家伙,想必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周玄站在甲板上,对那魁梧身影带来的压迫感恍若未觉,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他看到了不少老熟人。 阴阳宗的队伍里,阴阳子一袭黑白道袍,静立于船首,气息比之上次在鉴宝大会时更加内敛深沉。 那双曾充满高傲的眸子,此刻宛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显然,上次的失败非但没有击垮他,反而让他沉淀了许多,变得更加危险。 万兽山的骸骨舟上,一个身影尤为扎眼。 正是当初被周玄以血矛之威斩断一臂的狼狂。 此刻,他的断臂处,竟赫然接上了一条布满黑色鳞甲、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狰狞妖爪! 那妖爪之上魔气森森,与他自身狂暴的妖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心悸的暴虐气息。 他显然也察觉到了周玄的目光,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 然而,在场最引人注目的,却并非这些早已成名的天骄,而是来自天机阁的一支队伍。 他们的座驾并非飞舟,而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观星台。 台上人数不多,领队的也并非周玄见过的叶长青,而是一对容貌完全相同,气质却泾渭分明的双胞胎兄妹。 兄长身穿黑衣,神情冷漠,双瞳之中仿佛有灾厄黑气流转,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心生不祥。 妹妹则一袭白裙,巧笑嫣嫣,眼眸里却似有七彩气运沉浮,让人如沐春风,不自觉地便想亲近。 “是天机阁的罗刹、罗那!” “传闻罗刹天生灾厄之瞳,能预见死亡与灾祸,而罗那则拥有气运之瞳,能看穿一个人的气运强弱,寻觅机缘!” “若能得罗那仙子一句指点,此次秘境之行,定能收获巨大!” 不少其他宗门的天骄已经按捺不住,纷纷上前,试图与这对神秘的双胞胎拉近关系。 言语间极尽讨好之能事,希望能从他们口中得到一星半点的指引,好在接下来的秘境中趋吉避凶。 周玄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就在这片刻之间,杨灭的身影已经落在了他的面前。 咧开一张大嘴,露出灿烂的笑容:“周玄,上次一别,可真是让我想念得紧,如今你已是金丹真人,这次可别找什么借口了,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他战意高昂,浑身金色的气血翻涌,仿佛一尊行走的人形烘炉,周围的虚空都因为他散发出的热量而微微扭曲。 灵剑阁的弟子们无不色变,纷纷后退,生怕被这恐怖的战意波及。 周玄心中一阵无语,这家伙果然是个纯粹的战斗疯子。 自己这建木金丹刚刚凝结,其中奥妙尚未完全摸清,底蕴更是远未曾显露,现在和他打,纯粹是吃力不讨好。 傻子才会在秘境开启前的这个节骨眼上,跟他毫无意义地硬拼。 他懒洋洋地摆了摆手,一副提不起劲的样子,开口道:“杨兄说笑了,你这圣体血脉盖世无双,我这小胳膊小腿的,哪够你一拳拆的?还是算了吧。” 见杨灭眉头一皱,似乎又要发作,周玄又慢悠悠地补充道:“等我在秘境里捡点像样的宝贝,实力再强上那么一点点,到时候一定奉陪,让你打个尽兴。” 这番话半是吹捧半是推脱,却也说得杨灭颇为受用。 他本就欣赏周玄,认为对方是未来道路上难得的对手,听他这么说,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好!这可是你说的!” 杨灭重重地点了点头。 “秘境里你可别死了!” 就在杨灭还想继续纠缠,非要跟周玄比划两下肉身强度时,一道身影却如弱柳扶风般飘然而至。 正是柳如烟。 她一改之前在飞舟上的死寂冰冷,此刻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仰慕与娇羞。 美眸之中水波流转,柔声对着杨灭道:“早就听闻杨公子圣体无双,乃西荒域年轻一辈第一人,今日一见,果然气概非凡。” “小女子柳如烟,灵剑阁圣女,不知能否有幸,与杨公子单独聊聊?” 她这番姿态,配上那清丽绝俗的容颜和金丹圣女的身份,立刻便引得周围不少男性修士为之侧目,心中暗叹杨灭艳福不浅。 就连灵剑阁的弟子们,也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圣女师姐,何时对一个男人这般主动过?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前一刻还笑容灿烂、战意高昂的杨灭,在柳如烟靠近的瞬间,脸上的笑容猛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的厌恶与恶心! 那感觉,就好像一个有洁癖的人,马上要被一团散发着恶臭的污秽之物糊在脸上。 他的身体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浑身金色的气血瞬间变得狂躁起来,仿佛遇到了天敌! “滚!” 杨灭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压抑,但其中蕴含的决绝与冰冷,却比任何咆哮都来得更加伤人。 他那双闪烁着金光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柳如烟,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团令人作呕的垃圾。 他强悍无匹的混沌圣体,在这一刻,本能地从柳如烟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令他血脉神魂都为之作呕的巨大威胁! 那是一种与他生命本源,与他所修之道,完全对立的,极致的污秽与邪恶气息! 这股气息被柳如烟用高明的秘法完美地隐藏在金丹灵力之下,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 可圣体,乃是天地间最顶级的体质之一,对一切异种污秽之力的感应,敏锐到了极点! 在杨灭的感知中,眼前的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圣女,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由无尽怨毒与邪恶凝聚而成的怪物! 空气,瞬间凝固。 柳如烟脸上那副恰到好处的仰慕与娇羞,彻底僵住。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伪装,在这混沌圣体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自己主动示好,换来的,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一瞬间,她眼中闪过一抹几乎无法抑制的怨毒与杀意,那股与她身体完美融合的魔气,险些就要控制不住地爆发出来! 但她终究还是强行压了下去。 下一秒,那抹怨毒与杀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煞白与难以置信。 她的眼眶瞬间泛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身体微微颤抖着,默默地后退到了一旁。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不少不明真相的修士都心生怜惜,纷纷对杨灭怒目而视。 “杨灭!你太过分了!” “竟敢如此侮辱我灵剑阁圣女!” 龙雀更是第一个站了出来,尽管气息阴沉,但依旧怒喝出声,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拔剑,就被李道然一道威严的目光给压了回去。 周玄微微眯起眼睛,内心之中出现了一个猜测,柳如烟,准确来说,她体内的东西,在觊觎杨灭的圣体之力! 第二百九十章 天华宗的大长老 然而,杨灭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若无睹。 他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眸子,依旧死死地锁定在柳如烟身上,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厌恶与恶心,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强烈。 他再次开口,声音冰冷,充满了不耐与质问。 “你是个什么东西?” 如果说第一个滚字是羞辱,那这句你是个什么东西,便是彻彻底底的蔑视,是将对方完全不当做同类看待的极致鄙夷。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放肆!” 一声厉喝从人群中传来。 一名身穿月白锦袍,手持一柄玉骨折扇的世家公子哥越众而出。 他面如冠玉,气质儒雅,此刻却是满脸怒容,义正言辞地指着杨灭呵斥道:“杨灭!你未免也太目中无人了!” “柳仙子好言与你结交,你竟如此粗鲁无礼,恶语相向!” “简直丢尽了我西荒域天骄的脸面!” 此人乃是西荒域一流世家的少主,名为白逸飞,素以风流自诩,最喜在美人面前表现。 他这一开口,仿佛给了无数人一个宣泄的出口。 “不错!杨灭,你太过分了!” “圣体了不起吗?就可以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柳仙子何等人物,岂容你这般羞辱!” 一时间,群雄激愤。 在场的不少男性天骄,瞬间正义感爆棚。 他们平日里在各自宗门内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习惯了扮演风度翩翩受人敬仰的形象。 此刻,柳如烟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完美地激发了他们的保护欲。 当然,这其中有多少是真心为美人出头,又有多少是借机打压风头正盛的杨灭,那就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了。 一时间,各种指责与讨伐之声,如同潮水般向着杨灭涌去。 柳如烟低着头,香肩微微耸动,仿佛在无声地哭泣,那柔弱的姿态,更是让那些讨伐的声音高了三分。 但若有人能看透她的眼帘,便会发现那双眸子深处,只有冰冷的算计与一闪而逝的得意。 面对这千夫所指的场面,杨灭脸上的厌恶感还未散去,又添上了一抹极度的不耐烦。 他甚至都懒得再去看柳如烟一眼,只是冷冷地扫过那群义愤填膺的护花使者,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脑子都有病?”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觉得我做错了,就上来跟我打一场,别像一群苍蝇一样,在这里嗡嗡叫,烦人。” 一句话,石破天惊。 整个喧闹的场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鸦雀无声。 刚刚还口诛笔伐、气势汹汹的众天骄,此刻全都哑了火。 他们脸上的怒容僵住,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躲闪,谁也不敢接这个话茬。 开什么玩笑? 跟杨灭打一场? 他们虽然自负,但也清楚自己和这个战斗疯子之间的差距。 杨灭的凶名,是靠一场场硬仗打出来的,死在他手里的同辈修士不知凡几。 上去跟他打,那不是切磋,那是找死! 现场的气氛,一瞬间变得无比尴尬。 那些刚刚还叫嚣得最凶的人,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玄站在人群后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冷笑。 一群色厉内荏的家伙,也就只敢动动嘴皮子。 不过,杨灭这圣体当真霸道,竟然能直接无视柳如烟的伪装,看透其邪恶本质。 看来,自己之前的猜测没有错,柳如烟或者说她体内的那个东西,图谋的东西不凡! 就在这尴尬的死寂之中,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悠悠传来。 “哼,不就是运气好,在鉴宝大会上得了一片建木叶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若是我有此等机缘,未必会比他弱!” 这声音不大,却如同在滚油中滴入了一滴冷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如果说之前的羞辱和指责,对杨灭来说只是烦人的噪音,那么这句话,却像一根毒针,精准无比地戳中了他的逆鳞! 他可以接受任何形式的挑战,哪怕是围攻,但绝不容许任何人质疑他的道,质疑他这一身力量的根源!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势,从杨灭体内轰然爆发! 他猛然转头,那双金色的瞳孔之中,爆发出骇人至极的杀意,如两道实质化的金色闪电,瞬间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几个二流宗门弟子聚集的地方,此刻他们正惊恐地后退,试图与刚刚说话那人撇清关系。 “好!说得好!” 杨灭怒极反笑,他魁梧的身躯之上,金色的气血冲天而起,宛如一座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 炽烈狂暴的能量,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既然觉得我是靠外物,觉得我杨灭名不副实!” 他的声音如同滚滚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气血翻涌。 “那今天,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 杨灭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虚空寸寸碎裂,他伸出手指,狂傲无边地指向在场所有对他抱有敌意的天骄。 “你们所有人,一起上!” “我杨灭,一人接下!”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太狂了! 一人,挑战在场所有心怀不满的天骄? 这已经不是自信,而是赤裸裸的蔑视! 是将除了他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视作了土鸡瓦狗! “狂妄!” “找死!” “真以为自己无敌了吗?大家一起上,废了他!” 杨灭的狂傲,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被一个同辈之人如此轻视,是他们绝对无法忍受的。 先前那个为柳如烟出头的听雨楼少主白逸飞,此刻脸色涨红,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手中玉扇唰地一声合拢,扇骨之中弹出锋锐的刀刃,化作一柄奇门兵器。 “诸位,既然杨兄如此盛情,我等若是不应,岂非是怕了他?今日,我等就一同领教一下圣体的厉害!” “说得对!算我一个!” 一时间,剑拔弩张! 超过十位来自各大宗门世家的天骄,同时祭出了自己的法宝。 一柄燃烧着熊熊烈火的长刀,一尊刻满了古老符文的青铜小鼎,一条由无数怨魂组成的黑色锁链…… 各色宝光冲天而起,剑气、刀光、魔焰、妖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势,将这片虚空搅得天翻地覆。 一场秘境开启前的惊天混战,一触即发! 灵剑阁的众人骇然失色,连连后退,生怕被卷入这场风暴之中。 李道然眉头紧锁,周身灵力涌动,化神境的气息若隐若现,正准备出手强行制止这场闹剧。 就在这大战即将爆发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浩瀚如海、深不可测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这股威压无形无质,却又仿佛重若星辰,瞬间笼罩了整片区域。 无论是杨灭那狂暴冲天的金色气血,还是那十几位天骄祭出的法宝灵光,亦或是李道然即将爆发的化神气息。 都在这股威压之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黯然失色,消弭于无形。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被琥珀凝固的蚊虫,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在那破碎大陆的边缘,一名仙风道骨身穿古朴星辰道袍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立于虚空之上。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蕴藏着一片星空。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就仿佛成为了这片天地的中心,万事万物的法则,都要围绕着他来运转。 “天华宗大长老,陆远山!” 第二百九十一章 天华宗传闻 人群中,不知是谁用颤抖的声音,道出了老者的身份。 一石激起千层浪! 陆远山! 这可是明面上的化神期大圆满修士,距离那传说中的炼虚境界也只有一步之遥,是整个西荒域真正的顶尖巨擘之一! 是活了千年的老怪物! 没想到,这次秘境之行,竟然连这等人物都亲自前来了! 陆远山平静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剑拔弩张的众人,最后在杨灭的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识海之中。 “诸位皆是我西荒域的未来栋梁,人族的希望,秘境尚未开启,便要在此地内耗,折损于自己人手中吗?” “若真精力旺盛,不如留到秘境之中,与那些沉睡了万古的凶物、诡异的邪祟,论个高下。” 他的话语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让所有热血上头的年轻天骄们,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啊,他们最大的敌人,是秘境中的未知危险,而不是彼此。 眼看众人的敌意渐渐消退,陆远山话锋一转,微笑道:“不过,年轻人血气方刚,争强好胜,也是常理,若真想分个高低,倒也无需急于一时。” “如果真的想,老夫会联合几位道友,在此地开启一座论道台。” “届时,各位小友可上台切磋一二,点到为止,既能分出强弱,亦可相互印证所学,岂不美哉?” “现在,都散了吧。” 话音落下,那股镇压天地的恐怖威压悄然散去。 所有人都感觉身上一轻,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不少修为稍弱的弟子,甚至直接瘫软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 在一位化神大能的亲自调解下,这场一触即发的大战,终究是没能打起来。 那些挑衅的天骄们,虽然心中依旧不甘,但也只能悻悻地收起法宝,各自退回自家的飞舟之上。 只是他们看向杨灭的眼神,充满了怨毒与忌惮。 而杨灭,也冷哼一声,收敛了那霸道绝伦的金色气血,但那双眸子里的战意,却丝毫未减。 很显然,他与这些人之间的梁子,已然结下。 风波暂息,但先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依旧在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火药味。 各大宗门的飞舟之上,无数道目光依旧有意无意地瞟向杨灭,充满了忌惮、怨毒与不甘。 杨灭本人却浑不在意,他收敛了气血,但那股昂扬的战意却如未曾出鞘的绝世神兵,锋芒内蕴,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他有些烦躁地撇了撇嘴,显然对这场没打起来的架感到十分不满。 周玄缓步走到他的身边,看着远处那片破碎而古老的大陆轮廓,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杨兄,这天华宗倒是好大的手笔,竟然舍得将自家老巢的遗址拿出来,当成秘境让各宗弟子进来寻宝?” 他这话并非无的放矢。任何一个宗门的遗址,都必然藏着其核心的传承与秘密,岂容外人随意踏足。 天华宗此举,处处透着古怪。 “哼,此天华宗非彼天华宗。” 杨灭闻言,不屑地冷哼一声,那双金色的眸子扫过远处天华宗所在的华丽飞舟,带着一丝轻蔑。 “如今的这个天华宗,不过是上古天华宗覆灭之后,一个侥幸活下来的遗孤,带着部分残缺的传承重新建立的罢了。” 他的话语直接而粗暴,却道出了一个惊人的秘闻。 周玄心中一动,追问道:“那这片秘境……” “这里,与其说是天华宗遗址,不如说是一处上古战场,一个巨大的坟场。” 杨灭的眼神变得凝重了些许,似乎想到了什么,连他这等战斗狂人,都流露出一丝忌惮。 “上古时期,有域外天魔入侵,此界生灵涂炭。” “原先的天华宗,乃是仙界在人间的道统之一,负责镇守此界通道。”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整个天华宗连同前来助阵的无数强者,几乎全员战死,整个宗门都被打得崩碎,化作了这片破碎大陆。” 杨灭的声音低沉下来,继续说道:“这里,埋葬了不知多少上古时期的大能,传闻中,遗址的最深处,还埋着不止一处仙葬!” “仙葬?”周玄瞳孔微微一缩。 “对,就是真仙的坟墓!” 杨灭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炽热。 “据说当年有真仙下凡助战,最终也喋血于此,其传承与遗宝,尽数遗落在这片战场之中。” “只不过,万古以来,从未有人能真正深入到核心区域。” 他顿了顿,讥讽地看了一眼天华宗的方向:“那里怨气、杀机、煞气交织,更有无数上古禁制残留,形成了绝死之地。” “如今的天华宗自己没本事进去,又眼馋里面的宝贝,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个主意。” “他们开放秘境,让西荒域所有宗门的天骄进来当探路的石子,还美其名曰高价回收一切从内部带出的物品。” “哼,不过是想借我们所有人的手,替他们寻找失落的传承和至宝罢了。” 周玄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对于大多数修士而言,那些仙家之物太过高端,就算拿到手也未必能用,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将其卖给天华宗,换取海量的、看得见摸得着的灵石、丹药和法宝,无疑是更划算的选择。 周玄心中暗自盘算,这仙葬秘境对他而言,既是天大的机缘,也伴随着无尽的凶险。 但他有系统在身,任何蕴含灵性的物品,哪怕是沾染了仙气的残片,都能转化为点金值。 这片巨大的坟场,在他眼中,简直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随着陆远山大长老的调解,场中的气氛也逐渐缓和下来。 各宗的天骄们虽然依旧相互提防,但表面上还是恢复了和平,在陆远山长老开启论道台的提议下,不少人开始三三两两地聚集起来,相互交流。 周玄和杨灭这边,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一个焦点。 “杨兄,周兄,别来无恙。” 一道略显阴柔的声音传来,只见阴阳宗的阴阳子,带着几名同门缓缓走来。 相比于鉴宝大会时的锋芒毕露,此刻的阴阳子气息更加内敛,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深邃如渊,仿佛经历了一场蜕变。 他对着杨灭微微颔首,随后目光落在周玄身上,复杂地说道:“周兄在鉴宝大会上的手段,可是让在下大开眼界,佩服。” 上次的失败,显然让他成长了许多。 “阴阳子兄客气了,不过是些许运气罢了。”周玄淡笑着回应。 第二百九十二章 归还仙玉 “哼!运气?” 另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狼狂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条新接上的手臂,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条覆盖着黑色鳞甲指尖闪烁着森然寒光的狰狞妖爪,丝丝缕缕的魔气从中散发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周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战意与一丝深深的忌惮:“你的运气,可真是好得让人嫉妒啊!” 他永远也忘不了,自己是如何被周玄用一块看似普通的石头坑走了那件珍贵的妖皇骨。 不等周玄回话,杨灭已经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有话就说,有屁就放,阴阳怪气的做什么?想打架就直说!” 狼狂被噎了一下,感受着杨灭身上那尚未完全平息的狂暴气血,最终还是冷哼一声,没有发作。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身穿灿金色战甲,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的青年,在一众天华宗弟子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这青年气息刚猛霸道,浑身上下宝光四射,无论是身上的战甲,还是腰间的佩剑,无一不是顶级的法宝。 整个人贵气逼人,宛如一轮行走的小太阳,其威势竟丝毫不下于在场的任何一位圣子级人物。 周玄看到他,心中甚至下意识地以为,此人便是天华宗的圣子。 “在下天华宗,吴昊勒,见过杨师兄,见过诸位道友。” 青年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姿态放得很低,丝毫没有顶尖大宗弟子的傲气。 “吴昊勒?” 杨灭见到他,直接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问道:“宫晴那家伙呢?又当缩头乌龟,不敢出来见我?” 他的话让周围不少人都变了脸色。 宫晴,那可是天华宗当代圣子,名震西荒域的顶尖天骄,与杨灭、叶长青等人齐名。 杨灭竟当着天华宗弟子的面,直呼其为缩头乌龟?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吴昊勒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微笑着解释道:“杨师兄说笑了。” “宫师兄正在闭关,冲击一门神通的紧要关头,实在无法分身前来,他还特意嘱咐我,若是见到杨师兄,定要代他问好。” 他顿了顿,笑容更盛:“宫师兄还说,等他这次出关,定要再与杨师兄痛快一战。” 这四个字,瞬间让在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周玄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信息。 很显然,杨灭与那位名叫宫晴的天华宗圣子是老对手! 周玄对西荒域顶尖天骄的实力格局,瞬间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杨灭的强大,比他想象中还要恐怖。 “哼,最好如此!别到时候又找借口!” 杨灭冷哼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众人闲聊了几句,话题大多围绕着即将开启的秘境。 吴昊勒作为东道主,倒也大方,透露了不少关于秘境外围区域的情报,引得众人连连侧目。 就在这片刻的交流之中,周玄却忽然感到背后升起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 那是一种被人窥探的感觉,仿佛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被一双眼睛看得通通透透。 他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顺着感觉瞥了一眼。 只见在远处一座独立的观星台上,天机阁那对神秘的双胞胎正静静地站着。 身穿白衣的妹妹修罗,正闭目养神,对外界的一切不闻不问。 而那位身穿黑衣的兄长罗刹,那双流转着灾厄与不详黑气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要将周玄的灵魂都吸进去。 周玄的心脏猛地一跳,但他表面上却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仿佛只是无意间扫过那边,随即就自然而然地收回了目光,继续与身旁的吴昊勒等人交谈。 “吴兄,据说这秘境之中,有不少上古傀儡,不知天华宗可有应对之法?” 他一边说着,心中却想起了另一个东西,那块仙玉。 这东西,是个烫手的山芋! 如果被天机阁的家伙算出来在自己的身上,会不会有隐患?毕竟系统什么的,应该层次很高,但是沾了仙气的东西,就很难说了! 这枚玉留在身上,随时可能引来天机阁的窥探,甚至是大能的追查。 必须尽快处理掉! 周玄的念头急转,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旁谈笑风生的吴昊勒。 还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吗? 吴昊勒,天华宗核心弟子,地位尊崇,而且看起来为人正派,由他转交,再合适不过。 一念及此,周玄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一边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一边分出一缕神念,凝聚成线,对着身旁的吴昊勒悄然传音道: “吴兄,在下有一件故人托付之物,指名道姓要送回天华宗,此地人多眼杂,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正在与阴阳子等人谈论秘境中一处险地的吴昊勒,耳边突然响起周玄的声音,不由得微微一愣。 故人托付之物?指名要送回天华宗? 他诧异地看了周玄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传音中的郑重语气,却不似作伪。 吴昊勒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对着周玄,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好奇与询问之色。 吴昊勒见周玄神色郑重,不似作伪,心中虽有万千疑惑,但还是立刻会意。 他对着阴阳子和狼狂等人拱了拱手,歉然道:“诸位道友,我与周兄有些私事要谈,暂且失陪片刻。” 说完,他便随着周玄,一同走向了飞舟甲板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这里靠近飞舟的边缘,呼啸的罡风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虚空,几乎无人会靠近此地。 周玄站定后,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屈指一弹,一道微不可查的灵光没入四周的空气中。 一层薄如蝉翼的隔音禁制瞬间布下,将两人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这一手举重若轻,灵力控制得精妙无比,让吴昊勒的眼神又凝重了几分。 眼前这个灵剑阁弟子,处处都透着神秘与不凡。 “周兄,现在可以说了吧?究竟是何物?” 吴昊勒压下心中的好奇,沉声问道。 周玄没有卖关子,他缓缓摊开自己的手掌。 下一刻,一块通体温润,仿佛蕴藏着一片星空的古朴玉石,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仙玉一出,一股超然于世,古老而沧桑的气息便弥漫开来。 这股气息并不霸道,却仿佛凌驾于此界万法之上,带着一种源自于更高层次的威严。 吴昊勒起初只是好奇地打量着,可当他的神识触碰到仙玉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他把那东西送出去了! 那是一种同根同源,却又精纯磅礴到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宗门功法气息! 他修炼的正是天华宗的核心功法,对这股气息再熟悉不过。 但这块玉石上散发出的气息,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宗门长辈,甚至是大长老陆远山身上的气息,都要来得纯粹、古老、浩瀚! “这……这是……” 吴昊勒的嘴唇开始哆嗦,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狂震与骇然。 “这股气息,是祖师源玉,太上长老们提及过的祖师源玉的气息!”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尖锐,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周玄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中顿时了然。 看来自己赌对了,这块烫手的山芋,对天华宗而言,果然是了不得的至宝。 他面色平静,将当初那位仙影的嘱托简略地复述了一遍,隐去了仙影的真实身份和具体细节,只说是自己机缘巧合之下,受了一位前辈高人所托。 “那位前辈说,此物乃天华宗的传承之物,流落在外许久,希望我能找到天华宗的弟子,将其完璧归赵。” 周玄的语气十分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如今,此物送到吴兄手中,也算是物归原主,了却了我一桩心事。” 说完,他便将手中的仙玉,朝着吴昊勒递了过去。 吴昊勒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地严肃,他没有立刻去接。 而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随后对着周玄,深深地躬身一揖,行了一个大礼。 “周兄!此事关系到我天华宗一桩天大的传承隐秘,绝非小事!吴昊勒代天华宗上下,谢过周兄!” 他的声音郑重无比,带着一丝颤抖。 “请周兄稍等片刻,我必须立刻将此事禀报给大长老!” 说完,他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仿佛捧着整个宗门的未来一般,从周玄手中接过了那块仙玉。 仙玉入手温润,那股磅礴的源流气息让他体内的功法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起来,一股发自血脉深处的亲切感与归属感,让他几乎热泪盈眶。 他紧紧握着仙玉,对着周玄再次郑重承诺道:“周兄此恩此情,我天华宗必定铭记于心!待秘境事了,我宗必有重谢!” 周玄见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反而感觉有些不自在,仿佛自己真的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好事一样。 他轻松地摆了摆手,半开玩笑地说道:“嘿嘿,吴兄言重了,什么重谢不重谢的,我这人也不贪心,到时候随便给两件残破的仙器让我回去研究研究就行了。” “……” 吴昊勒被周玄这突如其来的敲竹杠给搞得一愣,脸上那严肃到极点的表情瞬间有些绷不住了,变得哭笑不得。 仙器?还两件?还残破的? 这东西是路边的大白菜吗?就算是残破的仙器,那也是足以让化神大能打破头的无上至宝啊!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还是极其认真地保证道:“仙器我可做不了主,但吴某可以保证,待此事过后,宗门宝库中的奇珍异宝,绝对任由周兄挑选几样,绝不会让周兄失望!” “那感情好,我可就记下了。”周玄嘿嘿一笑,目的达成,心情大好。 “周兄稍待!” 吴昊勒不敢再有丝毫耽搁,对着周玄又是一拱手,便紧紧攥着那块祖师源玉,化作一道流光,行色匆匆地朝着远处那座星辰道袍老者所在的观星台飞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周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把这个天大的麻烦给送出去了! 没有了这块仙玉,天机阁那对双胞胎应该就没办法再轻易地推算出自己的跟脚了吧?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 就在仙玉彻底离开自己掌控范围的那一刻! 周玄的心头猛地一跳! 一股莫名的、强烈的、毫无征兆的不安感,如同最深沉的寒流,瞬间从他的心底涌了上来,席卷全身! 那是一种仿佛失去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的感觉,好像自己刚刚亲手丢掉了一道最重要的护身符,将自己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未知的、致命的危险之下! 这种感觉来得如此突兀,如此强烈,让周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下意识地开启天眼通,金色的符文在眼底深处一闪而过,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罡风依旧,虚空依旧。 无论是远处的众人,还是近处的甲板,都没有任何异常。 系统面板一片平静,没有任何警示。 一切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可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危机感,却如同跗骨之蛆,怎么也挥之不去。 “怎么回事?” 周玄的眉头瞬间紧紧锁在了一起,心中充满了凝重与不解。 他并不知道。 就在他与吴昊勒于角落密谈的全过程,远处的人群中,有一道冰冷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用眼角的余光,死死地锁定着这边。 那道目光的主人,正是柳如烟。 她静静地站在灵剑阁的队伍中,表情淡漠,气质清冷,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当她看到吴昊勒拿着一件东西,行色匆匆地离开,而周玄则独自一人留在原地时,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骤然闪过一抹极致的兴奋与残忍。 与此同时,在她沉寂已久的识海之中,一道古老而邪异的魔音,在短暂的沉寂之后,猛地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狂笑! “哈哈哈!” “送走了!他竟然把那东西送走了!” 那笑声充满了癫狂与惊喜,仿佛看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也最令人愉悦的事情。 “蠢货!真是个天字第一号的蠢货啊!” 魔音在柳如烟的脑海中疯狂咆哮,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杀意。 “上次让他逃过一劫,那件沾染了仙道本源气息的宝物!” “如果不是那玩意儿,他早就被本座的神念碾成齑粉了!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现在,他居然亲手把它交了出去!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魔音的咆哮声,让柳如烟的娇躯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机,不受控制地从她身上逸散而出。 “这一次,这一次他死定了!” “没有了那件护身符,看他拿什么来挡!” 那声音在柳如烟的脑海中咆哮着,充满了终极的贪婪与不容置疑的命令。 “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了他!” “他的身上,绝对还藏着更大的秘密,一个能让他从废物变成天才,一个能让他拥有如此多诡异手段的秘密,那绝对是一件连神仙都要为之动容的至宝!” “杀了它,夺过来,它将属于我们!” 第二百九十四章 恶意的窥探,仙宫现世 吴昊勒的身影化作流光消失。 周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刚要浮现出一丝轻松,那股突如其来的强烈不安感,却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了脚底。 仿佛自己刚刚亲手丢掉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将自己最致命的弱点,赤裸裸地暴露在了黑暗的猎手面前。 这种感觉绝非错觉! 周玄心中一凛,几乎是本能地将脑海中的太一诀运转到了极致。 磅礴的神识之力如无形的潮水,悄无声息地向着四周蔓延。 他表面上依旧是那副百无聊赖的模样,仿佛在欣赏着脚下翻涌的虚空云海,但感知却已经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敏锐程度。 很快,他捕捉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恶意。 那恶意冰冷、刺骨,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残忍,就像一条潜伏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吐着信子,锁定了自己的猎物。 源头在灵剑阁的队伍里! 周玄目光平静地转动,状似无意地扫过灵剑阁众人所在的方向,恰好与一道投来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是柳如烟!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玄的心脏猛地一沉。 那双曾经清冷孤傲,最多带着几分嫉妒与怨恨的眸子,此刻竟深不见底,宛如两口幽深的寒潭。 在那寒潭的深处,翻涌一种视他为囊中之物的极致贪婪,是一种即将品尝血肉的残忍与兴奋! 危机感的源头,找到了! 周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但脸上却波澜不惊,他只是淡淡地收回了目光,仿佛刚才只是随意一瞥。 可他心中已经彻底确认,柳如烟,或者说她身上的某种东西,已然将他视作了必杀的目标。 就在这暗流涌动的诡异气氛中,异变陡生! 轰隆隆—— 一阵沉闷如万古雷鸣般的巨响,从那片破碎大陆的深处传来。 只见那终年笼罩在天华宗遗址上空,如同混沌之海般的浓厚雾霭,开始剧烈地翻涌、旋转,形成了一个覆盖了整片天穹的巨大漩涡! 随着漩涡的转动,那些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稀薄! “快看!” “那是什么!”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随着雾霭的散去,一座座宏伟到超乎想象的残破仙宫神殿,在破碎的大陆之上,缓缓显露出了它们的冰山一角! 仅仅是显露出来的边缘区域,便已经让在场的所有天骄,包括那些见多识广的宗门长老,全都心神剧震,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片连绵不绝的琼楼玉宇,亭台楼阁。 有的神殿,光是一根支撑穹顶的白玉石柱,就比一座山岳还要粗壮,上面镌刻着玄奥莫测的大道符文,即便隔着无尽的距离,依旧散发着让人心悸的道韵。 有的仙宫,哪怕只剩下半截坍塌的琉璃金顶,依旧在虚空中折射出七彩的霞光,仿佛在诉说着它曾经的辉煌。 一条断裂的白玉阶梯,从破碎的浮空岛屿上垂落下来,不知其起始,也不见其尽头,仿佛是一条曾经通往天界的道路。 无数座这样的建筑,构成了一片浩瀚无垠的废墟。 断壁残垣之间,依稀可见当年鼎盛时期的无上气派。 其规模之宏大,气势之磅礴,远远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想象。 “我的天,这就是上古时期的仙家宗门吗?” “太可怕了,如此强大的宗门,竟然会被人一夜之间打成废墟!” “你们看那座被打断的山峰,切口平滑如镜,那得是何等恐怖的剑气才能做到?” 震撼过后,所有人的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升起了两种极致的情绪。 一是无与伦比的贪婪! 如此圣地,哪怕只是从废墟里刨出来一块砖,都可能是蕴含着道韵的至宝! 随便一件遗物,都可能隐藏着逆天的传承! 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能将这等庞然大物彻底摧毁,当年的那场大战,究竟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我曾听家中长辈提过,上古那一战,已经不是修士之间的战斗了。” 一名世家子弟声音发颤地说道。 “那是真正的仙道交战,域外天魔中的魔神,对上了从仙界下凡的真仙!” 此言一出,更是让无数年轻弟子脸色发白。 仙! 这个字对他们而言,太过遥远,只存在于传说与典籍之中。 而眼前这片巨大的坟场,就是仙人喋血之地! “哼!管他什么仙人魔神!” 杨灭双拳紧握,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兴奋到了极点。 “如此强大的宗门,如此惨烈的大战,这遗迹之中,必然藏着惊天动地的传承和至宝!”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扫过那些残破的仙宫,像是在看一个个等待他去征服的对手。 另一边,阴阳宗的阴阳子,双目之中黑白二气流转,形成一幅微缩的太极图。 他死死地盯着遗迹深处,似乎在竭力推算着什么,脸色变幻不定,时而惊喜,时而凝重。 而在那座独立的观星台上,天机阁的罗刹,那双流转着灾厄黑气的眸子望向了那片显露出来的仙宫废墟。 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星辰在生灭,在窥探着此地的气运走向与万古禁制。 就连李道然和天华宗大长老陆远山这等化神境的大能,此刻也是一脸凝重。 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遗迹的更深处,残留着无数道即便历经万古也未曾消散的法则碎片与不灭杀意! 那些气息,有的堂皇正大,有的邪异诡异,每一道,都带着让他们都感到心惊肉跳的恐怖威能。 那片区域,对他们而言,都是九死一生的仙人禁区! “好壮观啊……” 灵剑阁的队伍中,柳如烟仰着头,清冷的脸颊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与其他弟子一般无二的震惊与向往。 她完美地将自己内心深处那沸腾的杀意和异样,隐藏在了这集体的震撼情绪之中。 “是啊……” 她身旁的秦可卿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句,随即却微微蹙眉,她拉了拉柳如烟的衣袖,有些担忧地问道:“如烟,你怎么了?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柳如烟的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将手抽了回来,拢在袖中:“没什么,可能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吧,毕竟是仙人战斗过的地方。” 秦可卿闻言,虽觉得好友的气质似乎比之前更加阴冷了几分,但也没有多想,只当她是心神被夺,注意力很快又被那壮丽的废墟吸引了过去。 人群之中,唯有周玄,在最初的震撼过后,关注点已经迅速偏移。 功法?传承?仙家至宝? 这些东西固然好,但风险太大,而且未必适合自己。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断裂的白玉石柱,坍塌的琉璃金顶,以及遍地的残垣断壁之上。 在他的眼中,这片浩瀚的仙宫废墟,根本不是什么遗迹,而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巨大宝库! 这根柱子,看起来灵性十足,起码能换一万点金值吧? 那块碎掉的瓦片,上面还有仙道符文残留,怎么也得值个几千点? 还有那座倒塌的大殿,全是用某种灵木搭建的,要是全给我转化了,点金值怕不是要直接破百万? 周玄表面平静,内心却已经开始疯狂盘算。 就在各方势力心思各异,整片虚空的气氛变得无比微妙之时,天华宗大长老陆远山那苍老而宏大的声音,响彻云霄,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诸位,遗址禁制已开始消散,秘境即将开启!” “老夫最后提醒一句,此地乃上古战场,内部空间极不稳定,法则混乱,更有无数万古怨灵、不灭战魂与未知的诡异盘踞,凶险万分!” “机缘与死亡并存!一旦进入,生死自负!” 第二百九十五章 秘境之内 开启门户 陆远山的话音刚落,他身旁数位天华宗的长老同时掐动法诀。 只见陆远山大袖一挥,一面古朴无华的青铜宝镜冲天而起,悬于那片破碎大陆之前。 镜面之上,镌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岳,散发着一股镇压万古的苍茫气息。 “开!” 陆远山一声低喝,与众长老一同将磅礴的法力灌入青铜宝镜之中。 嗡—— 宝镜猛地一震,一道粗壮如山岳的混沌光柱爆射而出,狠狠地轰击在那片由星光汇聚而成的璀璨通道之上。 原本看似虚幻的星光通道,在光柱的冲击下,竟被强行撕开了一道数丈高的漆黑裂口! 裂口之内,光影扭曲,混沌一片,仿佛通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时空。 一股比外界浓郁百倍,却又带着无尽苍凉与死寂的古老气息,从中扑面而来。 “此门由我宗秘宝强行维持,极不稳定!” 陆远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它只能承受金丹期及以下的修士通过,任何妄图闯入的高阶修士,其灵力都会立刻引动内部的仙道杀伐禁制,不仅自身会飞灰湮灭,更会导致门户彻底崩溃!” 这番话,彻底断绝了那些大能们想要亲自下场的心思。 “哈哈!老子先进去了!” 话音未落,一声狂笑炸响。 狼狂那覆盖着黑色鳞甲的狰狞妖爪猛地一踏虚空,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第一个冲向了那道漆黑的空间裂口。 他的动作仿佛点燃了引线。 “走!” “抢占先机!” 刹那间,早已按捺不住的各路天骄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一道道流光拔地而起,如同过江之鲫,争先恐后地朝着那道空间裂口蜂拥而去。 杨灭金发飞扬,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容,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紧随狼狂之后。 阴阳子则不紧不慢,脚下浮现出一张黑白太极图,载着他和几名阴阳宗弟子,看似缓慢,实则一步跨出便已至门前,飘然没入其中。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滚开!别挡道!” “找死!” 有修士在入口处为了争抢一个身位,竟直接大打出手,法宝的光芒与怒喝声交织在一起,血光乍现。 但这点小小的冲突,很快便被后续更多的人潮所淹没。 周玄混在灵剑阁的队伍中,毫不起眼。他没有去争抢,只是随着人流,不急不缓地靠近。 他的目光,却在混乱中瞥了一眼远处的柳如烟。 只见她神色清冷,跟在秦可卿身边,仿佛对眼前的混乱毫不在意。 但在周玄的感知中,那股锁定自己的冰冷杀意,不仅没有消散,反而随着秘境的开启,变得愈发兴奋与活跃,如同一条即将出洞的毒蛇。 周玄心中冷哼一声,收回目光,随着前方几名灵剑阁弟子,一步踏入了那深邃扭曲的空间裂口。 身体穿过空间壁障的瞬间,一股天旋地转的撕扯感传来。 下一刻,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一股浓郁到近乎粘稠的灵气,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 “好浓郁的灵气!” “天啊,比我们宗门的顶级洞府还要浓郁十倍不止!” “在这里修炼一天,怕是能顶得上外界一个月!” 周围传来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与狂喜。 不少修士落地之后,甚至来不及观察四周,便迫不及待地盘膝而坐,运转功法,开始大口大口地吞吐着这梦寐以求的仙家灵气。 然而,周玄的眉头却在接触到这股灵气的瞬间,猛地一皱。 不对劲! 这里的灵气虽然浓郁到了极致,却毫无生机,仿佛一潭被封禁了万古的死水。 它不流动,不循环,其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死寂与腐朽味道。 他立刻开启天眼通! 金色的符文在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不同。 在他的视野中,这些所谓的灵气,虽然依旧呈现出五光十色的形态,但其内核却是一片灰败。 它们失去了最根本的活性,就像是已经死亡的尸体,不再具备滋养万物的能力。 不仅如此,当这些死寂的灵气接触到那些修士的身体时,周玄清晰地看到,它们非但没有被炼化吸收,反而在悄无声息地剥夺着修士体内自身灵力的活性! 那些大口吞吐灵气的修士,脸上虽然露出了无比陶醉的神色,但他们体内的法力运转,却在以一种微不可查的速度,变得晦涩、迟滞! 这根本不是什么灵气,而是包裹着糖衣的剧毒! 周玄心中一凛,毫不犹豫地运转太一诀。 一层微不可见的护体罡气瞬间在体表形成,将这些有毒的灵气完全隔绝在外。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巨大到望不到边际的广场废墟之上。 脚下是由某种不知名的白玉铺就的地面,但此刻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暗红色的痕迹渗透进每一道缝隙,仿佛是被无尽的鲜血浸染过。 远处,是一座座坍塌的宫殿,断裂的石柱,以及高耸入云、却被打断了半截的巨型雕像。 大部分修士落地后,都在原地等待,或是像那些蠢货一样打坐吸收毒气,或是集结同门,商议着接下来的对策。 灵剑阁的队伍也正在陆续进入,真传弟子龙雀正皱着眉头,试图将所有灵剑阁的弟子召集起来。 “所有灵剑阁弟子,向我靠拢,此地诡异,切勿单独行动!”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响起,不少弟子闻声都开始向他所在的位置聚集。 然而,杨灭、阴阳子、狼狂这等顶尖天骄,却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这片废墟,便各自选定了一个方向,毫不犹豫地化作流光,瞬间消失在了废墟的深处。 对他们而言,与大部队同行,只会拖慢他们寻找大机缘的脚步。 周玄对此更是毫无兴趣。 跟大部队走? 不仅无法将系统的优势发挥到最大,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跟柳如烟那个移动的炸药包待在一起。 谁知道她身上的那个鬼东西,什么时候会突然发难。 他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看到柳如烟和秦可卿也正朝着龙雀的方向走去。 就是现在! 周玄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甚至没有看龙雀一眼。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了旁边一座倒塌宫殿的阴影之中,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了广场边缘的断壁残垣之后,脱离了大部队的视线。 几乎就在周玄悄然离去后不久。 “呃……” 广场边缘的阴影中,一名刚刚因为吸收了过量死寂灵气,导致灵力运转晦涩的散修,正痛苦地捂着丹田,试图调息。 噗嗤! 一道冰冷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从他背后的阴影中刺出,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心脏。 那名散修眼睛瞪得老大,脸上还残留着不敢置信的神色,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一名面容阴鸷的修士从阴影中走出,熟练地摘下他腰间的储物袋,看也不看尸体一眼,便迅速消失在了另一片废墟之中。 血腥的争夺,从进入秘境的第一刻,便已然拉开了序幕。 彻底脱离了人群,周玄的速度陡然加快。 他一边深入这片浩瀚的废墟,一边开启着天眼通,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这片天地广袤无垠,但到处都充斥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气息。 天空是永恒的灰蒙蒙,看不见日月星辰。 大地是暗红色的,仿佛每一寸土地都曾被神魔之血浸透。 这里没有任何活物,没有鸟兽虫鸣,甚至连风声都没有。 有的,只是无尽的死寂和破败。 周玄穿过一片倒塌的殿宇群,来到了一处相对偏僻的偏殿遗址。 这座偏殿似乎是当年掌管宗门阵法的地方,地上散落着无数破碎的阵旗、阵盘和玉简。 绝大多数都已经灵性全无,化作了凡物。 但周玄的目光,却被角落里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面还残留着几道银色符文的金属碎片所吸引。 他走上前,弯腰将其捡起。 碎片入手冰凉,质感沉重。 【叮!】 脑海中,响起了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 【检测到三品阵法核心残片(已损坏),蕴含精纯灵性,可转化200点金值。是否转化?】 第二百九十六章 未开始,先离心 “转化。” 周玄心中默念。 那块冰凉的金属碎片在他掌心化作点点光屑,悄然消散。 【叮!转化成功,获得200点金值。】 【当前点金值余额:200。】 开门红。 周玄嘴角微微勾起,将这笔意外之财收入囊中,心情颇为不错。 虽然不多,但这意味着他的思路是正确的。 在这片仙人战场,真正的宝藏并非那些光芒万丈、引人争抢的法宝,而是这些深埋在废墟之下,无人问津的建筑材料! 他没有在此地过多停留,身形一晃,便再次融入了无尽的废墟阴影之中,朝着更深处潜行而去。 与此同时,广场废墟的中央。 灵剑阁的队伍在龙雀的号令下,总算集结完毕。 十多名弟子聚拢在一起,看着周围危机四伏的环境,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紧张与不安。 龙雀的脸色有些阴沉,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人群,眉头紧紧皱起。 “周玄呢?”他沉声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摇头。 一名真传弟子小声说道:“龙雀师兄,刚才场面太乱,我好像看到周师弟一个人往那边废墟里去了,一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龙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只有一片死寂的断壁残垣,哪里还有周玄的半点踪迹。 “哼,不自量力!”龙雀心中冷哼一声,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在飞舟上,周玄就已经明确表示过,不受他的管辖。 如今对方自行离去,他虽有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压下心中的不快,龙雀正准备整顿队伍,分配探索任务。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我也要单独行动。”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柳如烟。 她静静地站在秦可卿身旁,清丽的脸庞上没有丝毫表情,那双曾经如秋水般的眸子,此刻却冷得像是万年不化的玄冰。 “如烟,你说什么?” 秦可卿第一个反应过来,抓住她的手,急切地问道:“这里太危险了,你一个人怎么行?” “我的机缘,不在这里。” 柳如烟淡淡地抽回自己的手,语气疏离而坚决,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胡闹!” 龙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厉声喝道:“柳师妹!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宗门历练吗?此地凶险万分,单独行动就是找死!立刻归队!” 然而,柳如烟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与不屑,让龙雀的心头猛地一跳。 不等任何人再开口,柳如烟的身上骤然腾起一抹幽暗的光华,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竟是头也不回地朝着与周玄离去截然相反的方向,闪电般射出! “如烟!”秦可卿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便要追上去。 “别追了!”龙雀一把拦住了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盯着柳如烟消失的方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从刚才那个眼神,他就知道,眼前的柳如烟,已经不再是那个他所熟悉的虽然清高但尚有理智的圣女了。 她的身上,多了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陌生与危险气息。 强留,无用,甚至可能会激起更剧烈的冲突。 经历过被周玄击败的惨痛教训,龙雀的心性确实比以往沉稳了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怒与屈辱,冷着脸对剩下的弟子喝道:“她有自己的路,我们也有我们的!” “所有人听令,跟紧我,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队!违令者,后果自负!” 秦可卿焦急地望着柳如烟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担忧,但最终还是在龙雀严厉的目光下,无奈地停住了脚步。 柳如烟的决然离去,让本就人心惶惶的队伍,气氛变得更加压抑和诡异。 “唉,圣女怎么也走了……” “都怪那个周玄,肯定是他刚才特立独行,气走了圣女!” 队伍中,一名平日里就对柳如烟极为仰慕的真传弟子,忍不住低声抱怨起来。 “就是,他要找死自己去就好了,现在连累圣女也……” “闭嘴!” 龙雀猛地回头,眼神冰冷如刀,死死地盯着那几个窃窃私语的弟子。 那几人被他看得浑身一颤,顿时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龙雀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厌恶。 他没有再发一言,只是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带着剩下的人,开始小心翼翼地朝着一处相对完整的宫殿废墟摸索过去。 另一边,早已脱离大部队数十里之遥的周玄,对此一无所知。 他的身法如同鬼魅,在无数倒塌的建筑与破碎的阵法之间穿行。 天眼通始终保持着开启状态,让他能轻易避开那些残留着恐怖杀伐之气的禁制区域。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些偏僻荒凉,人迹罕至的废墟角落。 行进途中,他忽然脚步一顿,身形隐没在一根断裂的石柱后,目光投向了不远处一处半塌陷的洞府。 洞府之外,两名气息皆在筑基后期的修士,似乎还是一个宗门的,正双目赤红地疯狂搏杀。 “把刀给我!这是我先发现的!” “放屁!见者有份!你吃肉,也得让老子喝口汤!” 两人争夺的,是一把从中断裂的宝刀。 那宝刀虽然断成了两截,但刀身上依旧灵光流转,散发着惊人的锋利气息,赫然是一件品质极高的三品法器,即便残破,也价值不菲。 法宝的光芒与灵力的轰鸣声不断炸响,片刻之后,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其中一名修士被对手的飞剑洞穿了胸膛,满脸不甘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胜利者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他毫不犹豫地上前,将那半截断刀和死者腰间的储物袋一把抢过,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便匆匆消失在了废墟的另一头。 周玄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为了区区一件三品法器残片就拼个你死我活,效率太低了。 他明白,这样的血腥争夺,此刻正在这片秘境的每一个角落里上演。 他没有兴趣参与这种低级的内卷,他的目标,是那些无人问津,却能源源不断为他提供点金值的硬通货。 他身形一纵,跃上了一座被削平了半截的山峰之巅。 站在这高处,周玄深吸一口气,脑海中的太一诀运转到了极致。 “天眼通!”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都化作了由无数能量光晕构成的海洋。 那些修士们正在争抢的法宝灵光、灵药光晕,在他的眼中显得黯淡而驳杂,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虽然显眼,却价值有限。 周玄直接忽略了这些会引起血腥争抢的明面上的宝物。 他的心神高度集中,开始在这片能量海洋中,搜寻那些灵气内敛,光芒微弱,甚至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其本质却无比精纯厚重的光点。 他的目光扫过一片又一片的废墟,过滤了数不清的残破法宝和枯萎灵药。 那些东西或许对其他修士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在他眼中,都只是不值得浪费时间的凡品。 就在他神识消耗过半,准备缩小范围,稍作歇息之时,他的视线猛地一凝! 他看到了! 在离他约莫十几里之外,一座毫不起眼,甚至连像样的废墟都找不到几座的荒芜小山头上。 那座山头平平无奇,寸草不生,地表覆盖着一层灰败的尘土,任何修士路过,恐怕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在周玄的天眼通视野尽头,他却清晰无比地看到,就在那座小山的山巅之上,正散发着一种与众不同的独特光泽! 第二百九十七章 佛手花 周玄心中一动,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脚尖在山巅的岩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滑下了山峰。 身形在连绵的断壁残垣之间几个起落,带起一连串模糊的残影,速度快到了极致。 十几里的距离,对他而言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 很快,那座在天眼通视野中散发着独特光泽的荒芜小山,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正如他远远看到的那样,这座小山头其貌不扬,甚至比周围的其他废墟更加破败。 山上光秃秃的,只有一些风化的碎石和厚厚的灰尘,别说灵药,就连一根杂草都看不到。 一股浓郁的死寂之气笼罩着整座山头,任何修士路过此地,恐怕都会下意识地认为这里不可能存在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若非有天眼通的指引,周玄自己也绝不会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他收敛全身气息,身法如同鬼魅,几个闪烁便登上了山巅。 山顶之上,空空如也,碎石遍地,一片死寂。 周玄的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整个山顶,最终定格在了山巅正中央的一处不起眼的石缝之中。 在那里,一株约莫半人高的奇特植物,正从坚硬的岩石中顽强地探出身躯。 它的枝干呈现出一种古朴的灰褐色,仿佛枯木,但就在这枯木之上,却生长着几片形态极为奇异的叶子。 那叶片并非寻常的扁平状,而是如同数只合拢在一起的佛陀手掌,每一根手指都饱满圆润,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白玉之色,表面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宝光。 一圈若有若无的宁静光晕,以这株植物为中心,缓缓地向四周扩散,将周围浓郁的死寂之气都排开了一小片区域,形成了一方小小的净土。 周玄只是刚刚靠近,甚至还未触碰到它,便感觉自己那因为持续运转天眼通而有些纷乱的识海,竟在瞬间为之一清。 一股难以言喻的平和、宁静之感,从心底油然而生,仿佛炎炎夏日饮下了一口冰泉,通体舒泰。 就连体内运转的太一诀功法,似乎都变得比平时更加顺畅了几分。 好东西! 周玄心中立刻做出了判断。 此物绝对不凡! 其价值,恐怕远超那些单纯蕴含灵气的法宝材料。 他心中默念,对准了这株奇特的植物。 “系统,扫描。” 【叮!】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期而至。 【检测到天地灵根佛手花,上古异种,生长于死气与生机交汇之地,乃静心悟道之无上宝物。】 【效果:其散发的香气可驱除心魔,净化神识,佩戴其叶片,可大幅提升修士悟性,在参悟功法、意境之时,有事半功倍之效。】 果然是宝贝! 周玄的呼吸微微一促,提升悟性! 这四个字,比什么神功秘法、绝世法宝都要来得让他心动。 修为可以靠资源堆砌,功法可以靠机缘寻觅,唯有悟性,是修士最根本,也最难以提升的天赋。 他继续看下去。 【此物可转化点金值:1200点。】 一千二百点。 这个数字不算低,但也绝对算不上惊人。 周玄之前转化过的一些高阶法宝残片,价值都远超这个数。 但周玄的眉头却微微挑起,陷入了思索。 是直接转化成一千二百点金值,还是将其采摘下来,留着自用? 点金值固然重要,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但提升悟性这种属性,同样是可遇而不可求,不过就是不知道对自己有多少提升? 就在他心中权衡利弊,准备先将这株佛手花小心翼翼地采摘下来再说之时。 一道平淡中却带着一丝独特磁性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道友,且慢。” 周玄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心脏猛地一跳! 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任何人靠近! 这怎么可能? 他的神识之力远超同阶,再加上时刻保持着警惕,方圆数百丈内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感知。 周玄霍然转身,体内的灵力已经暗暗提聚到了极致,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只见在他身后约莫十丈开外,一名身穿黑白两色道袍的青年,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一半长发如墨,一半长发雪白,泾渭分明地披散在肩后。面容俊美,气质却极为诡异。 左半边脸庞散发着勃勃生机,右半边脸庞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死寂之气。 生与死,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在他身上达成了一种堪称完美的诡异步调。 正是阴阳宗的顶尖天骄,阴阳子! 与鉴宝大会时相比,他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内敛,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仿佛蕴含着生死轮转的至理,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心神摇曳。 阴阳子并未流露出任何敌意,他的目光越过周玄,落在了那株佛手花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他看着周玄,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说道:“没想到能在此地遇见周兄,看来你我倒是有缘。” 他竟是一眼就认出了周玄的身份。 周玄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不动声色,同样抱拳回了一礼:“原来是阴阳子道友,幸会,道友这神出鬼没的本事,着实让周某大开眼界。” 阴阳子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 他坦然地指了指那株佛手花,开门见山地说道:“周兄,明人不说暗话,此花名为佛手花,对我所修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不知周兄可否割爱?” 周玄眯了眯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阴阳子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不等他开口,便主动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屈指一弹,玉瓶便平稳地飞向周玄。 “在下也知此物珍贵,自然不会让周兄白白出让。” 阴阳子坦诚道:“此瓶内,是四品上阶丹药枯荣丹三枚。” “此丹乃我阴阳宗不传之秘,以生死二气炼制而成,无论多重的伤势,只要尚有一息尚存,服下此丹,便可逆转生死,以此作为交换,周兄以为如何?” 四品上阶丹药! 还是三枚! 周玄接过玉瓶,拔开瓶塞,一股玄之又玄的丹香瞬间弥漫开来。 那香气一半生机盎然,一半死气沉沉,吸入一口,竟让体内的灵力都为之沸腾。 他心中掀起了一丝波澜。 这枯荣丹的价值,绝对远超那株佛手花! 一株幼生期的灵根,换三枚能救命的四品上阶丹药,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自己血赚。 更重要的是,这三枚四品上阶丹药,若是拿去给系统转化,能换来的点金值,恐怕至少也是数千起步! 一瞬间,周玄心中便有了决断。 提升悟性固然难得,但终究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自己体内有建木,比这东西高出不知道多少倍。 点金值,才是能让他实力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最实在的硬通货! “阴阳子道友太客气了。” 周玄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将玉瓶收入怀中,大方地一摆手,说道:“既然此物对道友的修行之道如此重要,君子不夺人所好。” “区区一株灵植而已,道友尽管取去便是。” 他表现得极为豁达,仿佛真的只是成人之美,丝毫没有提及交易的事情。 阴阳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 他点了点头,道:“多谢周兄成全,这个人情,在下记下了。” 交易完成,气氛缓和了下来。 周玄把玩着手中的玉瓶,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我倒是有些好奇,以道友的实力,想要此物,直接动手抢夺便是,这似乎才是秘境之中更常见的做法。” “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地与我交换?” 第二百九十八章 奇妙的丹药 阴阳子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奇特的微笑,那笑容让他那张本就诡异的脸庞,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周兄说笑了。”他缓缓说道。 “我修的是生死之道,故而比常人更敬畏生死,也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周玄,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直觉告诉我,周兄你,并非表面看上去金丹初期那么简单。” “与你动手,生与死的结局,尚未可知,甚至死的概率,要远远大于生。” “为了一株尚未成熟的佛手花,去赌上自己的性命,不值。” 此言一出,周玄的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 周玄心中对阴阳子的评价,瞬间拔高了数个层次。 此人,绝非杨灭那种只知战斗的狂人,他是一个头脑清醒到可怕的智者! “道友好眼力。” 周玄收起了脸上的随意,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是个明白人。” “周兄亦是。” 阴阳子似乎也对周玄的果决与坦然颇为欣赏,他看了一眼这片死寂的废墟,忽然发出了邀请。 “此地虽然死气沉沉,万物凋零,但在下之道,却能于万千死气之中,感应到那一线尚存的生机。” “我已大致锁定了三处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古药园,虽然大部分灵药都已枯死,但或许还有如这佛手花一般的异种存活。” “周兄可愿与我同行,共探一番?所得之物,你我平分。” 这个提议,不可谓不诱人。 跟着一个能趋吉避凶精准寻宝的顶尖天骄,无疑能省去无数麻烦,收获也必然不菲。 但周玄几乎没有犹豫,便在心中否决了。 与此人同行,固然有好处,但风险同样巨大。 自己的点石成金系统才是最大的底牌和秘密,与这等灵觉敏锐到变态的家伙待在一起,谁知道会不会被他察觉到什么蛛丝马迹。 独行,才是最适合自己的方式。 “多谢道友好意。” 周玄摇了摇头,拱手道。 “不过在下此行另有要事,与道友的目标恐怕不尽相同,就不耽误道友寻宝了。你我,就此别过。” 阴阳子听到这个回答,似乎并不意外。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周玄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周玄看透一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便预祝周兄此行顺利。”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株佛手花,小心翼翼地布下阵法,开始完整地移植这株对他至关重要的灵根。 周玄也没有再停留,对着他抱了抱拳,便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风中的影子,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连绵起伏的废墟深处。 直到彻底远离了那座小山,周玄才微微松了口气。 这次与阴阳子的偶遇,让他对这些所谓的顶尖天骄,有了一层全新的认知。 他们不仅拥有强大的实力,更有着各自匪夷所思的底牌或能力。 看来,这趟秘境之行,得更加小心谨慎才行。 与阴阳子分别之后,周玄没有丝毫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在错综复杂的废墟中急速穿行了上百里。 直到确认身后再无任何被追踪的可能,他才在一座坍塌得只剩下几根承重石柱的偏殿遗址中停下了脚步。 他谨慎地放出神识,在周围扫视了一圈,确认方圆十里之内没有任何修士的气息后,才随手布下了一道简单的隐匿禁制,将自己的身形与气息彻底隔绝。 做完这一切,周玄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盘膝坐下,心念一动,那个盛放着枯荣丹的白玉小瓶便出现在掌心。 他拔开瓶塞,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奥气息瞬间从中涌出。 这股气息泾渭分明,一半是浓郁到极致的生命精气,另一半却是让人心悸的枯败死气。 生与死,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竟以一种诡异而和谐的方式,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周玄将玉瓶微微倾斜,三枚龙眼大小的丹药滚落在他掌心。 丹药通体呈现出黑白太极般的螺旋纹路,一半温润如玉,散发着勃勃生机。 另一半则漆黑如墨,弥漫着枯寂衰败的韵味。两股气息在丹药表面缓缓流转,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本源的生死至理。 “系统,扫描。”周玄在心中默念。 【叮!】 【检测到四品上阶丹药:枯荣丹。】 【丹药详解:此丹以阴阳宗秘法,采天地生死二气交汇之地的本源灵物炼制而成,蕴含精纯的生死本源之力,濒死之人服用,可瞬间激发体内所有生命潜能,逆死转生,有生死人肉白骨之奇效。】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但下一行注释,却让周玄眼皮一跳。 【注:此丹药力霸道绝伦,乃是透支生命本源的虎狼之药,健康之人服用,非但无益,反而会被丹药中的枯败死气侵蚀,加速生命精华的流逝,导致提前衰老,折损寿元。】 原来如此。 周玄恍然大悟,难怪阴阳子会如此大方地拿出来交换。 这丹药对他那种修炼生死之道的修士来说或许还有别的用处,但对绝大多数正常修士而言,这就是一瓶只能在临死前才能动用的保命底牌,平时根本不敢碰。 【此丹药可转化点金值:8800点一枚。】 一枚,八千八百点! 三枚加起来,就是两万六千四百点! 这个数字让周玄的呼吸都微微一滞。 这绝对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单体价值最高的物品之一。 若是将其全部转化,他的点金值余额将瞬间暴涨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足以将他身上好几件法宝都提升一个大品阶。 然而,周玄只是在心中盘算了一瞬,便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点金值固然重要,但终究是外物,是可以再赚的。 而这枯荣丹,却是能在绝境中换回一条命的真正底牌! 尤其是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之中,多一张这样的底牌,就等于多了一条命。 其战略价值,远非两万多点金值所能衡量。 周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郑重地将三枚枯荣丹重新装回玉瓶,贴身收入储物戒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就地调息了片刻,将因为持续开启天眼通而消耗的神识之力恢复到巅峰状态。 随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再次开启天眼通。 金色的符文在眼底深处流转,整个破败的世界在他眼中再次化作了能量的海洋。 他如同一位最高效精明的拾荒者,身形再度融入阴影,对那些散落在明面上,偶尔还会闪烁灵光的法宝残片视而不见。 径直朝着那些灵气内敛、光华暗藏的废墟深处,继续前进。 与此同时,秘境之外。 悬浮于破碎大陆上空的巨大飞舟之上,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来自十大圣地、顶尖世家的带队长老们,此刻都聚集在甲板之上,望着下方那片广袤无垠、死气沉沉的灰色大陆,一个个眉头紧锁。 “这处上古仙宗遗迹,死气之浓郁,远超我等预料啊。” 一名来自万兽山,身材魁梧的长老沉声说道,眼中满是担忧。 “是啊,如此环境,其中残留的禁制与怨灵,恐怕也非同小可,也不知弟子们进去之后,情况如何。” 另一名世家长老附和道,忧心忡忡。 他们虽然都是元婴期乃至更高层次的大能,但在这片被大神通打碎的天地面前,依旧感到自身的渺小。 秘境法则排斥,他们根本无法进入,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气氛愈发压抑之时,一个略带笑意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诸位道友稍安勿躁。” 第二百九十九章 诡异的柳如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天机阁的带队者,那位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副阁主,正抚着长须,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 “区区空间壁障与死气,还隔绝不了我天机阁的耳目。” 他淡然一笑,缓缓说道:“且看老夫薄面,为诸位一窥其中究竟。” 话音未落,他翻手间,一面巴掌大小、通体由青铜铸就的古朴宝镜便出现在掌心。 镜面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玄奥无比的符文,散发着一股洞察天机、窥探万物的独特道韵。 “窥天镜!” 有识货的长老当即低呼出声,眼中露出震惊与羡慕之色。 这可是天机阁的镇派法宝之一,虽非主攻伐,但却有勘破虚妄洞照九天之能,玄妙无比。 没想到这次天机阁竟舍得将此宝都带了出来。 天机阁副阁主微微一笑,对着那窥天镜打入一道繁复的法诀。 嗡! 青铜宝镜光芒大放,瞬间从他掌心飞出,悬浮于半空之中,迎风便涨,化作了一面直径丈许的巨大光屏。 镜面之中,原本模糊的青铜色泽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下一刻,一幅清晰无比的画面,竟赫然浮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众长老精神一振,立刻围了上来。 只见镜中画面一闪,出现了一片翻涌着暗红色液体的血潭。 万兽山的天骄狼狂,正赤裸着上身,沐浴在血潭之中,他仰天发出一声畅快的咆哮。 浑身肌肉虬结,一道道狰狞的血色纹路在他体表浮现,整个人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 “此乃上古妖圣的化血池,狼狂这小子,机缘不浅!” 万兽山的长老见状,抚掌大笑,满脸的得意与兴奋。 狼狂虽然是妖族之人,但万兽山也本就是和妖族有莫大关联的,所以,狼狂的发育,对他们还是对妖族,都有很大的好处。 不等众人惊叹完,天机阁副阁主手指在镜面轻轻一点,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出现在镜中的是一座倒塌大半的藏书阁。 天机阁的罗刹、罗那兄妹,正并肩站在无数腐朽的废纸与玉简之中。 他们对那些看似完整的典籍视而不见,精准无比地从一堆堆废料中,捡起一枚又一枚看似平平无奇,实则蕴含着大道真意的残缺玉简。 画面再转,这一次,镜中锁定了杨家的绝世天骄,杨灭。 他此刻正身处一处巨大的兵器冢内,周围插满了断裂的刀枪剑戟。 而在他面前,一柄通体暗金,造型霸道绝伦的古戟,正嗡嗡作响,散发着冲霄的战意与煞气,显然是一件灵性未泯的杀伐至宝! “给我……过来!” 杨灭发出一声低吼,混沌色的气血之力冲天而起,他竟是完全无视了那古戟散发的锋利气息,徒手抓住了戟杆! 嗡鸣声大作,一人一戟,竟开始疯狂角力! 最终,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杨灭浑身气血爆发,竟硬生生地将那柄品相完好,至少是四品上阶的战戟强行压制、收服! “嘶……好霸道的肉身!” “不愧是杨家的圣体,竟能徒手硬撼四品上阶的法宝!” 众长老看得一阵惊呼,对杨灭的强横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就在这时,一名长老忽然好奇地问道:“阁主,不知那灵剑阁的周玄,如今在何处?此子在鉴宝大会上可是大放异彩,不知在这秘境中表现如何?” 此言一出,灵剑阁宗主李道然的目光也投了过来,带着一丝探寻。 天机阁副阁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手指再次在镜面一点。 画面切换,周玄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然而,镜中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周玄的身影如同一道鬼魅,在连绵的废墟阴影中飞速穿行。 他对沿途那些散落的、偶尔还闪烁着灵光的法宝兵器、丹药瓶罐,竟是视而不见,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的目标无比明确,方向笔直,竟是朝着秘境最深处,那片死气最浓郁、禁制最恐怖的核心区域,潜行而去。 “他要做什么?” “疯了吗?核心区域乃是当年仙宗大战最激烈的地方,残留的杀伐禁制足以绞杀元婴修士,他一个金丹初期,如此深入不是找死吗?” “不抢夺外围的机缘,反而一头扎进最危险的地方,此子到底在想什么?” 众长老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不解与困惑。 就连李道然,也是眉头紧锁,完全看不透周玄的意图。 就在这时,一名跟随李道然而来的灵剑阁长老,脸上带着焦急之色,急切地开口问道:“副阁主,能否帮忙看看我们宗门的圣女柳如烟?” 天机阁副阁主点了点头,镜面再次切换。 然而,下一刻出现在镜中的景象,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甚至比看到周玄直闯核心区还要震惊。 镜中,柳如烟的身影并未出现在任何资源丰富的区域,也未曾与人争斗。 她孤身一人,竟出现在了秘境最边缘,那片空间极度不稳,到处都是细碎虚空裂缝的荒芜地带。 那里灵气稀薄到了极点,死气与空间乱流交织,是公认的绝地,除了危险,一无所有。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站在一片不断开合、吞吐着虚无气息的空间裂缝之前,清冷的背影在灰暗的天地间,显得无比的孤寂与诡异。 所有人都懵了。 她去那里做什么? “她去那里做什么?” 一名世家长老望着窥天镜中的景象,满脸都是无法理解的困惑。 镜中,柳如烟孤身一人,站在秘境最边缘的地带。 那里是公认的绝地,空间极度不稳,一道道漆黑的裂缝如恶兽的嘴巴,在空中不断张开又闭合,吞吐着令人心悸的虚无气息。 死气与空间乱流交织成的灰色风暴,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上肆虐。别说灵药法宝,就连一块完整的岩石都难以找到。 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修士,都会远远避开这种鬼地方。 可灵剑阁的圣女,却偏偏就站在那里。 她清冷的背影在灰暗的天地间,显得无比孤寂,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飞舟甲板上的气氛,因这诡异的一幕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就连李道然,此刻也是眉头紧锁。 他看不懂,完全看不懂柳如烟的意图。 不知为何,望着镜中那个熟悉的背影,他的心底竟莫名升起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陌生与寒意。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镜中的柳如烟动了。 只见她对着那片不断开合的虚空裂缝,缓缓抬起了双手。 十指交错,以一种极其扭曲、怪异的姿态,结成了一个众人从未见过的印法。 那印法甫一成型,一股难以言喻的邪异气息便轰然散开! “她在做什么?” “这是什么印法?为何我看着,感觉神魂都在刺痛!” 众长老一片哗然。 更让他们惊骇欲绝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柳如烟口中念念有词,一缕缕漆黑如墨、精纯到极致的魔气,竟然从她那圣洁无瑕的身体里丝丝缕缕地溢散而出! 那魔气并非后天沾染,而是仿佛与她的血肉神魂早已融为一体,带着一股源自上古洪荒的邪恶! 这些魔气如同一条条有生命的黑蛇,灵活地探入了前方的虚空裂缝之中,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片刻之后,柳如烟清冷的双眸中猛地闪过一丝黑芒,她结印的双手狠狠向后一拽! “给我出来!” 轰! 前方的虚空裂缝剧烈震荡,在无数道骇然的目光注视下,柳如烟竟硬生生从那混乱的空间乱流中,拖拽出了几件残破不堪,却沾染着浓郁到化不开的上古魔气的器物! 那是一截不知名魔兽的断角,上面布满了螺旋状的诡异魔纹。 一面破碎了大半的魂幡,幡面上似乎还有无数扭曲的怨魂在无声哀嚎。 还有半颗仍在跳动,却散发着滔天魔焰的黑色心脏! 第三百章 堕魔,大劫开始! 甲板之上,瞬间死寂。 所有带队长老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他们死死地盯着窥天镜,脸上的表情从震惊错愕迅速转变为彻骨的冰寒与恐惧。 “魔修!” 不知是谁用颤抖的声音喊出了这两个字,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怎么可能,她是灵剑阁的圣女柳如烟啊!” “那魔气如此精纯,她不是被夺舍,她是主动堕入了魔道!” “天啊,我们西荒域的天骄,竟然成了一个魔头!” 李道然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如遭雷击,一张俊朗的面孔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死死地盯着镜中那个被魔气环绕的女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宗门耗费了无数资源,寄予了最高期望,被整个灵剑阁视为未来与骄傲的圣女,竟然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魔修!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谬、最恶毒的笑话! “副阁主!快!再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跟随李道然而来的一名灵剑阁峰主,面如死灰,声音嘶哑地对着天机阁副阁主喊道。 然而,不等天机阁副阁主有所动作,镜中的柳如烟似乎察觉到了窥探。 她缓缓转过身,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上,此刻却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她的双眸,已经彻底化作了深不见底的纯黑旋涡。 她只是隔着无尽空间,对着窥天镜的方向,轻轻看了一眼。 下一刻,一股滔天的漆黑雾气猛地从她身上爆发,如墨汁滴入清水,瞬间笼罩了她所在的整片区域。 嗡! 悬浮在半空中的窥天镜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镜面剧烈扭曲闪烁,上面的画面瞬间化作一片混沌,竟被那股霸道无比的力量,强行隔断了窥探! 飞舟上的气氛,也随之凝固到了冰点。 死寂之后,是更大的恐慌与争论。 “宗门圣女是魔修,这等丑闻一旦传出去,灵剑阁将成为整个西荒域的笑柄和公敌!” “必须将她列为最高等级的必杀目标!” 几位灵剑阁的峰主长老,此刻已是面无人色,浑身发抖,仿佛天塌下来了一般。 李道然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流出鲜血也毫无所觉。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冲垮。 “诸位,稍安勿躁。”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天机阁副阁主那略显苍老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这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此刻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淡然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承载了万古的沧桑。 “此事其实,早在预料之中。” 一句话,让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天机阁副阁主环视一周,缓缓说道:“在这次秘境开启之前,我阁中的罗刹罗那两个孩子,曾不惜耗费本源,联手进行了一次最高等级的天机推演。” “推演的结果显示,此次上古仙宗遗迹之行,乃是九死一生的绝杀之局。” “什么?!” “既然是绝杀之局,为何不提前告知我等!为何还要让弟子们进去送死!” 万兽山那名魁梧长老第一个忍不住,怒声质问道。 “因为,我们别无选择。”天机阁副阁主摇了摇头,语气愈发沉重。 “推演同样显示了另一种未来,若我们放弃此行,虽能避过眼前之劫,但不出一年,一场足以席卷整个西荒域,让所有宗门所有生灵都万劫不复的灭顶之灾,便会降临。” “此行,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位带队长老的心头。 “他们是为整个西荒域,去搏那唯一的一线生机!”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万兽山长老,此刻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宗门的带队长老,全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的脸上,先是茫然,随即涌现出的是无法遏制的愤怒不甘,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们终于明白了。 什么机缘,什么历练,全都是假的! 从一开始,他们这些宗门最引以为傲的弟子,西荒域未来的希望,就被当成了棋子! 一枚枚被毫不留情地扔进这绝杀之局中,用他们的血肉和性命,去填补一个所谓大劫的棋子! “为什么会这样……” 一名世家长老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因为大劫已至,变数已生。” 天机阁副阁主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望向下方那片死气沉沉的破碎大陆。 幽幽说道:“柳如烟的堕魔,只是这场大劫的开端,一个微不足道的变数而已。” “如今,棋盘已经布下,棋子也已入局,我们这些所谓的执棋者,已经失去了对局势的任何掌控。” “唯一的希望,便寄托于他们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窥天镜中那些还在奋力争夺机缘的年轻身影,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看他们能否在这张绝望的棋盘中,找到那唯一不属于棋盘的生路了。”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惋惜与怅然,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自语: “唉,若非叶长青那小子不知所踪,有他在此,何至于此……” 叶长青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 话音刚落,李道然以及其他几个来自顶尖圣地的大能,瞳孔几乎在同一时间猛地一缩! 他们脸上露出了比听到灭顶之灾时还要震惊的表情。 那个天机阁真正的第一天骄,那个以无上毅力在自己体内种下魔种,试图走出一条前无古人之路的疯子!他竟然失踪了? 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意义,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一个又一个惊天秘闻,彻底将飞舟上的所有高层砸懵了。 真相大白,但带来的却是比未知更加深沉的绝望。 再也无人说话,也无人争吵。 甲板上,气氛凝固得如同万载玄冰。 所有长老都死死地盯着那面重新恢复了画面的窥天镜,镜中不断切换着一个个天骄弟子的身影。 沐浴血潭,气息暴涨的狼狂。 徒手降服古戟,霸道绝伦的杨灭。 以及那个对所有唾手可得的机缘视而不见,如同鬼魅般独自一人,笔直地朝着最危险、最核心的区域潜行而去的周玄。 曾经,他们看到这些弟子的出色表现,会感到骄傲与欣慰。 但现在,每一个弟子的身影,都像一根针,深深地刺痛着他们的心脏。 他们知道,一场他们无法干预,也无法停止,关乎整个西荒域未来的残酷血腥的淘汰赛,已经真正拉开了帷幕。 李道然紧紧攥着拳头,手心的鲜血已经凝固。 他的目光在窥天镜中灵剑阁其他几名天骄弟子身上扫过,最终,他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这些年轻人的身上。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 “你们一定要活下来!” 第三百零一章 残剑有灵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之中,天机阁副阁主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诸位不必如此悲观。” 他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他,眼神中充满了质疑与不解。都到这种地步了,还有什么可乐观的? 天机阁副阁主指着窥天镜中不断切换的画面,缓缓说道:“柳如烟的堕魔,固然是一个巨大的变数,但她只是棋盘上落下的一颗黑子。” “真正能决定这盘棋局胜负的,往往是那些不按常理落子的变数。” 他的手指在镜面之上轻轻划过,画面定格在徒手降服古戟,浑身战意冲霄的杨灭身上。 “杨家的圣体,天生为战而生,霸道绝伦,他是一枚能横冲直撞,撕开棋盘的棋子。” 画面再转,切换到罗刹、罗那兄妹。 他们正站在一座残破的传送阵前,手中捧着数枚残缺的玉简,似乎在合力推演着什么。 “我阁中的这两个孩子,能于万千杂乱信息中,窥得那一线天机,他们是能够找到棋盘生门的棋子。”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那道正在废墟阴影中急速穿行的身影上。 周玄。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李道然在内,都瞬间集中了过去。 “至于此子……” 天机阁副阁主的声音变得有些奇异,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 “他的命格被重重迷雾笼罩,连我的窥天镜都无法完全看透,他不是棋盘上的任何一枚棋子。” “那他是什么?”万兽山的魁梧长老忍不住追问道。 天机阁副阁主沉默了片刻,幽幽吐出几个字:“他或许……是能掀翻棋盘的最后希望。” 秘境深处,废墟连绵。 正在高速潜行的周玄,身形毫无征兆地猛然一顿,停在了一片断壁残垣的阴影之中。 他并非发现了什么灵光闪烁的宝物,也不是察觉到了其他修士的气息。 而是他的天眼通视野里,在那片由浓郁死气构成的灰色海洋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却截然不同的波动。 那是一抹生机。 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在这片万物凋零的死寂之地,任何一丝生机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周玄眯起了眼睛,金色的符文在眼底深处加速流转。 他顺着那丝生机的源头望去,只见在数里之外,核心区域的边缘地带,竟有一座殿宇的轮廓依稀可见。 与其他早已化为瓦砾碎石的建筑不同,那座殿宇虽然也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主体结构竟保存得相对完好。 如同一位佝偻着身躯,却还未倒下的巨人,顽固地矗立在连绵的废墟之中。 这太不正常了。 周玄心生警惕,身形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朝着那个方向潜行而去。 他没有选择直线靠近,而是绕着一个巨大的弧线,从侧翼慢慢接近。 那股生机的波动,不似修士修炼时吞吐灵气所产生的律动,更像是一种陷入沉睡的古老存在,所发出的微弱呼吸。 这到底是天大的机缘,还是一个足以致命的陷阱? 在没有弄清楚之前,周玄绝不会贸然闯入。 他来到距离那座殿宇约莫数百丈外的一处高坡上,身体完全隐匿在一块巨大的断石之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催动天眼通,仔细地勘察着。 只见那座殿宇的表面,笼罩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无形禁制。 禁制的光华早已暗淡,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显然在无尽岁月的侵蚀下,早已残破不堪,威能十不存一。 但正是这层残破的禁制,才让这座殿宇得以在当年的大战余波与后续的死气侵蚀中,勉强保存下来。 周玄绕着殿宇,从不同的角度观察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将整个禁制的能量流转节点都牢牢记在心里。 确认这禁制只是被动防御,并没有主动攻击的陷阱后,他才深吸一口气。 身法展开,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穿过了禁制最薄弱的一处裂隙,落在了殿宇的大门前。 殿门虚掩着,周玄没有直接推开,而是将神识凝聚成一缕细线,从门缝中探了进去。 片刻之后,他眉头微皱。 神识反馈回来的信息,是一片空旷与死寂。 他不再犹豫,轻轻一推,厚重的石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厚重到呛人的尘埃气息扑面而来。 周玄屏住呼吸,迈步走入殿中。 大殿之内,空空荡荡,只有几根支撑穹顶的巨大石柱还屹立着。 地面上、石柱上,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甚至无法留下脚印。 空无一物。 周玄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扫过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石壁,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这里什么都没有。 更奇怪的是,当他进入这座大殿之后,之前在外面感知到的那股微弱生机,竟然彻底消失了。 仿佛他之前的感应,完全就是一场错觉。 “难道是某种灵物在感应到我靠近后,彻底收敛了气息,或者已经彻底寂灭了?” 周玄站在大殿中央,眉头紧锁。 他不相信自己的天眼通会出错。那股生机的波动虽然微弱,但本质却极为纯粹,绝非幻象。 可如今,它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周玄再次将神识之力催动到极致,一寸一寸地仔细探查,甚至连地底深处都没有放过。 结果依然是一无所获。 “罢了,或许是我想多了。” 周玄心中闪过一丝不甘,但他也并非钻牛角尖之人。 既然找不到,强求也无用。此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不宜久留。 就在他转身准备放弃,打算离开这座空旷诡异的大殿之时,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向了大殿最深处,王座后方的一个角落。 那里堆积着一堆从穹顶掉落下来的瓦砾碎石。 而在那堆毫不起眼的瓦砾之中,有什么东西,似乎反射了一丝微光。 周玄脚步一顿,心中一动,缓缓走了过去。 他拨开表面的碎石,只见一柄剑的后半截,斜斜地插在瓦砾堆里。 那是一柄残剑。 剑身锈迹斑斑,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剑柄上的缠绳早已腐朽,只剩下光秃秃的铁胎。 整柄剑看上去,就像是从凡俗世界的古战场里刨出来的破铜烂铁,没有丝毫灵气波动。 但周玄的天眼通,却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在他的视野中,这柄锈迹斑斑的残剑之上,正散发着一缕若有若无,宛如萤火般的灵性光辉。 那光辉是如此的微弱,在周围浓郁的死气侵蚀下,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朵小小烛火,剧烈地摇曳着,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熄灭。 就是它! 周玄心中立刻确定,这缕即将湮灭的灵性光辉,正是他之前在殿外感应到的那股生机的源头! 他心中默念。 “系统,扫描。” 【叮!】 【检测到蕴含残破剑灵的古宝,灵性极度衰弱,濒临溃散。】 【此物可转化点金值:500点。】 五百点。 周玄的眉头微微挑起。这个数值,对于一件蕴含着剑灵的古宝来说,低得有些可怜。 显然,这剑灵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虽然不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周玄心中盘算着。 而且,这柄残剑是这座诡异大殿中唯一的活物,能在无尽岁月的死气侵蚀下残存至今,本身就说明了它的不凡。 或许,它还有自己所不知道的特殊价值。 先将其回收,总归是没错的。 打定主意,周玄不再犹豫,俯下身,伸出右手,朝着那截露在瓦砾之外的古朴剑柄抓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冰冷剑柄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那柄原本死气沉沉,仿佛一碰即碎的残剑,仿佛受到了某种剧烈的刺激,猛地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却又尖锐无比的剑鸣! 下一刻,它竟自行挣脱了瓦砾的束缚,在一阵哗啦声中,从碎石堆里漂浮到了半空中! 锈迹斑斑的剑尖调转方向,直指周玄的眉心,整个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着,似乎在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发出警告与咆哮! 第三百零二章 掀翻棋盘的希望 周玄的眉心之前,那柄锈迹斑斑的残剑悬浮着,剑身剧烈地颤抖,发出尖锐而又虚弱的嗡鸣。 这一幕,通过窥天镜,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了秘境之外,所有带队长老的眼前。 飞舟甲板上那凝固如万载玄冰的气氛,瞬间被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打破。 “那……那是什么?!” “剑灵!?” 一名长老失声惊呼,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在这死气沉沉的上古战场,竟然还有活着的剑灵?”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镜中的那柄残剑上,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骇然。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一位来自顶尖世家,见多识广的白发长老声音都在发颤。 他指着镜面,语气激动地说道:“器灵虽不惧岁月流逝,但此地乃是上古仙宗崩灭的核心战场!” “法则崩坏,灵气死寂,更被无尽死气侵蚀了不知多少万年!” “在这样的绝地之中,任何灵性都该早已被磨灭得一干二净,化为凡铁,这柄残剑……它怎么可能还残存着剑灵?”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困惑。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的修仙常识! 就如同在凡人的世界里,看到一朵鲜花在万丈深海的海底绽放一样,荒谬,且诡异! 秘境,大殿之内。 周玄面对着这柄悬浮在面前,剑尖直指自己眉心的残剑,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紧张。 他没有从这柄剑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杀意。 恰恰相反,凭借着远超同阶的强大神魂,他从那剧烈的震颤与嗡鸣之中,清晰地感知到了一种极其混乱、却又无比迫切的情绪波动。 那是焦急、是恐惧、是绝望,甚至……还带着一丝微弱的哀求。 它似乎在用尽最后的力量,向周玄传递着某种信息,但它的灵性实在太过衰弱,衰弱到连一句完整的话语都无法组织起来,只能发出这种毫无意义的警告。 “有意思。” 周玄心中念头电转。 直接将其转化,可以得到五百点金值,聊胜于无。 但是,这柄剑是这座诡异大殿中唯一的活物,也是他进入这片核心区域以来,发现的第一个异常。 它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巨大的信息价值。 “与其为了区区五百点金值将它毁掉,不如……” 周玄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不如试试点化,或许能让它恢复神智,从它口中,撬出一些关于此地的秘密。”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系统,点化此物,需要多少点金值?” 【叮!】 【点化该残破剑灵,预计需消耗3000点金值,可大幅修复其本源,补全剑灵意识。】 对于还有二十多万储备的周玄来说,这三千点,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成交。” 周玄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 在秘境之外,飞舟甲板上无数双震撼、困惑、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周玄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无视了那正对着自己眉心的锋锐剑尖,只是伸出了一根食指,对着那锈迹斑斑的剑身,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没有华丽炫目的法术光彩。 只有一缕微不可查,几乎无法被任何人捕捉到的金色光芒,从他的指尖溢出,如同拥有生命的精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柄残剑的剑身之中。 下一刻,神迹降临! 嗡! 一声仿佛从太古洪荒传来的悠远剑鸣,猛然间响彻整座大殿! 万丈豪光,以那柄残剑为中心,轰然爆发! 在窥天镜前所有长老那几近呆滞的目光中,那柄残剑上的锈迹,如同被烈阳融化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剥落、消融! 剑身上那蛛网般的细密裂纹,在金光的流转之下,飞速地愈合、弥合,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残缺的剑尖,竟凭空生长,变得完整如初! 不过是短短一两个呼吸的时间,一柄锈迹斑斑、仿佛一碰即碎的破铜烂铁,竟赫然蜕变成了一柄造型古朴,剑身光洁如新,散发着无尽锋锐之意的崭新古剑! 一股锋锐无匹,苍茫古老的强横剑意冲天而起,竟硬生生地将大殿之内浓郁的死气排开,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地带! “这……这……这……” 飞舟甲板之上,万兽山那名魁梧长老指着镜中的画面,这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砰! 一名世家长老因为太过震惊,身体后仰,直接将身下的椅子都撞翻在地,但他却毫无所觉,只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所有长老,在这一刻,彻底失态! “这是什么手段?!修复?不!这不是修复!” 一名灵剑阁的峰主声音嘶哑地尖叫起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狂热。 “任何修复秘术,都只是将破损之处复原,可他分明是凭空提升了这柄剑的品阶,你们看那剑意,比之前强了何止百倍!” 李道然的瞳孔,在这一刻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就在这片哗然与失态之中,天机阁副阁主那双洞察天机的眼眸中,也终于流露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死死地盯着镜中那个负手而立,神情云淡风轻的年轻身影,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干涩无比地吐出了几个字。 “点石成金。”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某种禁忌的魔力。 此言一出,甲板上所有的喧嚣与哗然,瞬间消失。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不可能!” 一名长老立刻下意识地反驳,但他的声音却充满了颤抖与不确定。 “那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七大无上神通之一!” “传闻是超越了仙帝的存在才能掌握的禁忌之能,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一个金丹期的小辈身上!” “这……这一定是某种我们不知道的高明修复秘术!” 话虽如此,但他的语气却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因为镜中发生的一切,除了那个只存在于神话中的词语,再也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李道然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死死地盯着画面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内心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原以为,周玄只是一个深藏不露、心机深沉、天赋异禀的绝世天才,是他灵剑阁未来的希望。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此子身上所隐藏的秘密,已经完完全全超出了他这位元婴大能所能理解和想象的范畴! 或许,天机阁副阁主说的是对的。 他才是灵剑阁,乃至整个西荒域,在这场灭顶之灾中,能够掀翻棋盘的唯一的希望! …… 秘境,大殿之内。 璀璨的金光缓缓散去。 一柄崭新的三尺青锋,静静地悬浮在周玄的面前,剑身之上光华流转,发出阵阵清越的嗡鸣,似乎在表达着自己的新生与喜悦。 就在此时,一道虽然虚弱,但却清晰无比的少年意念,直接传入了周玄的识海之中。 “你……你是谁?” 那声音带着初生的迷茫与一丝无法掩饰的孺慕之情。 周玄心中一动,正待开口询问此地的情况。 然而,那剑灵的意念似乎突然感应到了什么,语气瞬间从迷茫转为了极致的惊恐与绝望!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本源,深入骨髓的恐惧! “快跑!” 它用尽了刚刚恢复的所有力量,在周玄的脑海中疯狂地嘶吼道: “不要留在这里!它要醒了!它马上就要醒了!” “所有人都会死!” “这个世界,也会跟着一起灭亡!” 第三百零三章 天华宗,囚笼界 少年音色的剑灵,用尽了刚刚恢复的所有力量,在周玄的脑海中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心神失守的警告,周玄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慌乱。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神古井无波,仿佛那柄在他面前剧烈震颤,嗡鸣不止的古剑,只是一件寻常的物事。 他的内心,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活跃得多。 它?是指摧毁这座仙宗的那个存在吗? 醒了?这么说来,那个存在并未被消灭,只是陷入了沉睡? 柳如烟的堕魔,天机阁预言的大劫,难道都与这个即将苏醒的它有关? 一个个念头在周玄心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他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探究欲。 他缓缓伸出手,并非要去触碰剑身,只是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 “别急。” 周玄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通过神识,清晰地传递给了剑灵。 “你沉睡太久了,久到连时间都忘记了。” 他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剑灵那几近沸腾的恐惧之上。 古剑的嗡鸣声戛然而止,剑身依旧在微微颤抖,但那股歇斯底里的疯狂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茫然与困惑。 “沉睡……太久?” 那道少年的意念弱了下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周玄点了点头,用最简明扼要的语言,为这名从上古时代苏醒的遗民,讲述着岁月的残酷。 “你口中的那场大战,早已在无数年前就结束了,这里的一切都化作了废墟,如今被外界的修士称之为上古秘境。” “而我,只是进来寻觅机缘的后辈修士之一。” 周玄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剑灵那脆弱的意识之上。 “结束了?” “上古秘境?” “后辈修士?” 剑灵喃喃自语,似乎无法理解这些词语所代表的含义。 大殿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良久。 嗡…… 一声悠长而悲切的剑鸣,缓缓响起。 那声音不再尖锐,不再惊恐,而是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悲伤与绝望。 就如同一个从噩梦中惊醒的少年,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的家园、亲人、整个世界,都已化为了一片冰冷的坟墓。 悬浮在周玄面前的古剑,剑身之上刚刚由点金之力凝聚的光华,在这一刻都黯淡了下去,剑身无助地颤抖着,仿佛在无声地哭泣。 “都没有了吗?” 许久之后,那道带着浓浓哭腔的少年意念,才再次传入周玄的识海。 “宗门,师兄弟们,还有我的主人……” “他们是不是都……” 它没有问完,但那股彻骨的悲凉,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玄沉默了。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也不需要回答。 这片死气沉沉,连一丝生机都寻觅不到的废墟,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悲伤的剑鸣声在大殿中回荡了许久,才渐渐平息。 或许是哭累了,又或许是绝望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了一丝麻木。 古剑停止了颤抖,只是静静地悬浮着,像一个失去了所有灵魂的空壳。 周玄知道,时机到了。 “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你所说的它,又是什么?” 剑灵的意识似乎被他的话语触动,沉寂的剑身微微一亮。 “这里……” 它的意念中带着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骄傲。 “这里是天华宗,曾是这方下界,当之无愧的第一圣地,统御万宗,辉煌无比。” “下界?”周玄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是……” 剑灵的意念中,带上了一丝怨恨与不甘。 “我们所在的世界,只是三千下界之一,然而,不知在多少万年前,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整个下界被上界的大能们彻底遗弃了。” “遗弃?”周玄眉头一皱。 “不只是遗弃!” 剑灵的意念猛地激动起来。 “他们封锁了所有飞升的通道,将这方世界,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笼!” “囚笼?”周玄的心头猛地一跳,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没错,就是囚笼!” 剑灵的声音里充满了滔天的恨意。 “用来封印那些连上界大能也无法彻底杀死,从天外降临的大魔!” 周玄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上古仙宗遗址,什么机缘之地,这里从根子上,就是一个封印着恐怖存在的巨大监狱! 而所谓的秘境开启,所谓的宗门历练,不过是一群不知情的蝼蚁,跑到了一座关押着史前巨兽的监狱里寻宝! 这是何等的荒谬! 何等的讽刺! “平静的岁月不知过了多久,我们这些被遗弃的狱卒,甚至都快忘了自己的使命。” 剑灵的意念变得无比苦涩。 “直到那一天,灾难降临了。” “其中一尊最恐怖的大魔,不知为何,挣脱了天华宗核心处那座镇魔塔的封印。” “镇魔塔……”周玄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是的,镇魔塔。” 剑灵的意念中充满了恐惧。 “那尊大魔甫一脱困,整个世界的天空都变成了血红色,天华宗倾尽全宗之力,与它展开了旷日持久的血战,无数强者陨落,山河破碎,日月无光……” 说到这里,它的意含再次被浓浓的悲伤所笼罩。 “我记不清了……我的记忆,在主人陨落的那一刻,就变得残破不堪。” “我只记得,战争才刚刚爆发不久,我和主人就在一道席卷天地的魔光余波中,被一同震碎,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与沉睡……” “所以,对于后续的战况,以及那尊大魔最终是否被重新封印,或者被消灭,我一无所知。” 剑灵的讲述到此中断,它知道的,也仅限于此了。 但这些信息,对周玄而言,已经足够了! 他脑中的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被完全串联了起来! 这整个秘境,这片所谓的上古战场,就是当年大战的核心地带! 之前剑灵之所以会发出那般凄厉的警告,说它要醒了,恐怕就是因为在周玄点化它,让它恢复灵性的那一刻,它感应到了那尊本该被镇压的大魔的气息,正在从沉睡中复苏! 一个完整的逻辑闭环,形成了。 周玄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 他意识到,想要弄清楚这一切的真相,想要在那所谓的灭世大劫中找到一线生机,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剑灵口中的那个地方! “那座镇魔塔!” 周玄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急切。 “它在什么地方?” 沉浸在悲伤中的古剑,似乎也被周玄的情绪所感染。 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地从残破的记忆中搜寻着。 终于,嗡的一声轻鸣。 崭新的剑身猛地调转方向,光洁如镜的剑尖,微微一转,指向了这座大殿之外,那片被无尽死气与空间裂缝所笼罩,连元婴修士都视为禁区的秘境最深处! 它的意念,带着一丝决绝与指引,再次在周玄的脑海中响起。 “在宗门核心!” 第三百零四章 囚笼之秘 剑尖所指,是这片破碎大陆的最深处。 那里死气浓郁如实质,空间裂缝如同巨兽张开的嘴,无声地吞噬着一切光线与物质。 周玄的内心,掀起了远比外界空间风暴更加猛烈的惊涛骇浪。 下界、囚笼、狱卒、大魔…… 这些从上古剑灵口中吐露出的词汇,如同一个个惊天神雷,在他脑海中接连炸响,将他以往对这个修仙世界的所有认知,都炸得粉碎! 他瞬间想起了宗主李道然书房中,那幅描绘着镇魔之狱的古画。 原来灵剑阁镇压的,根本不是什么孤立的邪魔。 那仅仅是这座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世界囚笼中,一个逃逸出去的囚犯而已! 而这座所谓的上古仙宗遗址,根本就是整座囚笼的核心区域,是当年神话时代的主战场! 柳如烟的堕魔,那些被魔气侵蚀失去理智的修士……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周玄的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所谓的大劫,根本不是什么遥远的预言。 而是一场策划了万古岁月,即将上演的集体越狱! 这些被囚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恐怖大魔,正在从沉睡中苏醒,而他们这些兴冲冲跑进来寻宝的修士,不过是一群闯进猛兽巢穴,还妄图偷窃食物的蝼蚁! 荒谬,可笑,又可悲。 周玄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掌握更多的信息,才能在这场必死的棋局中,找到那一线生机。 “镇魔塔。” 他盯着那柄古剑,沉声问道:“它具体是什么情况?里面镇压着什么?” 古剑的剑身在半空中微微一颤,似乎在竭力从破碎的记忆中搜寻着相关的信息。 过了许久,那道少年的意念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茫然和卑微。 “我不知道。” “我的主人,在当年也只是天华宗一名普通的反虚境弟子,根本没有资格接触到镇魔塔那等宗门最核心的机密。” “什么?” 周玄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猛然一缩! 反虚境只是普通弟子? 这句话带来的冲击力,甚至比世界囚笼这个概念还要来得恐怖! 在如今的西荒域,元婴大能便可开宗立派,称宗做祖。 化神老怪更是凤毛麟角,是各大圣地真正的定海神针。 至于化神之上的反虚境大能,那只存在于最古老的典籍记载之中,是传说中的人物! 可是在上古时代的天华宗,这等传说中的存在,竟然只是一个普通弟子? 周玄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 他无法想象,当年的天华宗,究竟强大到了何种地步。 也让他对那需要整个天华宗来镇压的大魔,其恐怖程度,有了一个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绝望的预估。 周玄深吸一口气,眼神在瞬息之间变幻了数次,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冷静。 他看着眼前这柄同样陷入迷茫的古剑,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这柄剑,以及它承载的残破记忆,是自己在这片绝地之中,唯一的向导,也是唯一可能撬动局势的支点。 “你已经没有家了。” 周玄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刀子,扎进了剑灵最深的伤口。 古剑发出一声悲鸣。 “你的宗门,你的主人,所有你认识的人,都死在了那场战争里。他们都是被你口中的魔所杀。” “现在,那头大魔要醒了,它要从这里出去,到外面的世界,继续它的杀戮。” 周玄的目光灼灼,仿佛能穿透剑身,直视那脆弱的少年灵魂。 “你想做什么?是继续沉浸在无用的悲伤里,直到灵性彻底消散,化为一堆废铁?还是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与我联手,去那镇魔塔看一看!” “或许,我们能找到修复封印的办法,阻止这一切。” “这既是救我自己,也是为你逝去的世界,为你惨死的主人……复仇!” 复仇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了剑灵的意识核心! 极致的悲伤与绝望,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瞬间转化为了滔天的恨意! 嗡! 古剑发出一声高亢激越的清鸣,剑身之上光华大放,一股决绝而惨烈的意志轰然爆发! 它已失去一切,唯有仇恨,刻骨铭心! “我答应你!” 那道少年意念不再迷茫,不再悲伤,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与仇恨。 “我愿为你引路,带你前往宗门核心,但你要答应我,若有机会,一定要将那尊大魔,彻底斩灭!” “我答应你。”周玄郑重地点了点头。 话音落下,那柄崭新的古剑发出一声清鸣,化作一道流光,不再悬浮于周玄面前,而是飞到了他的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它暂时将周玄,视作了可以托付力量的战友。 一人一剑,正式结伴。 周玄不再停留,看了一眼剑尖指向的那个方向,身形一动,如同一道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殿外的阴影之中。 向着那片死气更浓郁、也更危险的秘境最深处,疾速潜行而去。 与此同时,秘境的外围区域。 与核心区域的死寂不同,这里依旧残留着一些破碎的禁制和灵气节点,不时有宝光冲天而起,引来一阵阵激烈的争夺。 然而,在这种寻宝的热潮之下,一股诡异的不安气氛,正在悄然蔓延。 “奇怪,刘师弟去哪了?刚才还跟在我身后的。” “有没有看到我们万符门的王师妹?我们约好在这里汇合的。” 起初,只是有人发现同伴无声无息地失踪了。 大部分人都以为他们是发现了什么独家机缘,悄悄一个人寻宝去了,并未太过在意。 直到,在一处被乱石掩埋的隐蔽沟壑中,一声压抑着无尽怒火的咆哮,轰然炸响! “是谁!” 一名身材魁梧,浑身肌肉虬结的万兽山弟子,双眼赤红地抱着一具冰冷的尸体,从沟壑中一跃而出。 那具尸体,正是他一同进入秘境的师弟,此刻却死状凄惨,浑身骨骼多处断裂,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极致的惊恐,明显是被人偷袭虐杀而死! “他娘的是哪个杂碎干的!给我滚出来!” 这名妖修弟子目眦欲裂,狂暴的气息席卷四方,他的怒吼声立刻引来了周围正在寻宝的其他宗门弟子的注意。 然而,面对他的质问,迎来的却不是同情与帮助,而是警惕与敌视的目光。 “吼什么吼?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万兽山自己人内讧,想栽赃给我们?” 一名手持折扇的世家公子冷笑着说道。 “就是,你们妖修本就嗜血好斗,自己打起来了,关我们屁事!” “我看,说不定就是你杀了他,想找个借口对我们动手吧?” 一句句充满恶意与猜忌的话语,如同利箭般射向那名万兽山弟子。 场上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你们放屁!” 万兽山弟子气得浑身发抖,将师弟的尸体小心放下,指着那几人怒吼道:“我师弟储物袋里的东西分文未动,这根本不是为了夺宝!就是纯粹的虐杀!” 然而,他的解释,在早已被贪婪和猜忌占据的众人心中,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不远处又传来几声惊呼。 “是赵师兄,他也死了!” “天啊,李师姐也……她的死状和万兽山那个弟子一模一样!” 一个又一个噩耗传来,接二连三有人在隐蔽的角落,发现了同门师兄弟的尸体,死法如出一辙!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瞬间在人群中炸开! 原本因为共同利益而形成的脆弱联盟,在这一刻彻底崩盘。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法宝,警惕地看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哪怕是刚刚还并肩作战的盟友。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寻宝了,而是一场血腥的清洗! 是其他宗门为了减少竞争对手,而进行的卑劣暗杀! 没有人察觉到,随着他们情绪的剧烈波动,一丝丝肉眼难以察觉的血色雾气,正从他们的口鼻之中,被吸入体内。 他们先前为了恢复灵力而吸收的那些所谓的死寂灵气,正在悄然发作。 这股能量,放大了他们内心的猜忌、贪婪、暴戾与杀意。 许多弟子的双眼,开始不自觉地泛起骇人的红丝,呼吸变得粗重急促,理智正在被无形的魔念,一点一点地悄悄吞噬。 “是你!一定是你干的!” 一名脾气火爆的世家天才,因为同伴的惨死而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身边一名气息稍弱的家伙,怒吼道:“我刚才就看你鬼鬼祟祟的,一定是你下的毒手!” 那名散修被他吓得脸色一白,连连后退:“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 “还敢狡辩!给我的同伴偿命来!” 那名世家天才已经听不进任何解释,怒吼一声,手中长剑光芒大放,一道凌厉的剑气,悍然朝着那名散修的头颅斩去! 这一剑,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轰! 压抑到极点的众人,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杀!杀了他们,宝物就都是我们的了!” “没错!先下手为强!” “去死吧!” 喊杀声震天而起,各种颜色的法术光芒冲天而上,狂暴的灵力波动轰然炸开。 一场波及了所有外围天骄,毫无理由也毫无秩序的血腥内斗,在魔念的催化下,一触即发! 第三百零五章 魔临 混乱的战场之上,杀戮的狂潮已经彻底淹没了理智。 法宝的光芒胡乱飞舞,灵力激荡碰撞,每一刻都有修士在昔日同伴的攻击下惨叫倒地,鲜血染红了这片本就死寂的土地。 “不对劲!大家快停手!” 就在这片血色的疯狂之中,一声焦急的大喝如同一道惊雷,试图唤醒沉沦的众人。 一名来自静心庵的女弟子,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的白光,那是她师门赐下的护身玉佩在自行激发。 她脸色煞白,指着周围已经杀红了眼的天骄们,声嘶力竭地喊道:“我们的情绪不对!有东西在影响我们的心智!都清醒一点!” 旁边,另一名手持静神灵符的世家弟子也骇然色变,他额头冷汗涔涔,大吼道:“没错,我们都被控制了,快住手!这是个陷阱!” 这几声呼喊,让少数几位同样携带了类似宝物,或者意志力格外坚定的修士,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丝清明。 他们惊恐地看着自己手中沾血的法宝,再看看周围如同疯魔般的同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然而,他们的清醒,为时已晚。 他们的声音,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显得如此微弱无力,很快便被淹没。 就在这时,一阵冰冷刺骨,带着无尽嘲弄的轻笑声,突兀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那笑声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原本狂暴的战场,都为之一滞。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阴影之中,一道熟悉而又无比陌生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她身着一袭黑裙,身姿曼妙依旧,容颜也还是那般倾国倾城。 但所有看到她的人,无不亡魂皆冒,如坠冰窟! 她的双瞳,已经不再是人类的黑白分明,而是化作了两轮妖异的血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红芒。 光洁饱满的额头上,更是生出了一对扭曲狰狞,如同黑玉雕琢而成的短角。 一股精纯、古老、邪恶到极致的魔气,从她体内冲天而起,搅动风云,甚至连这片天地的死气,都在向她俯首称臣! “柳……柳如烟?!” “是她!灵剑阁的柳如烟!她堕魔了!” “天啊!这怎么可能!那股魔气比之前遇到的所有魔化修士加起来还要恐怖!”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爆发出比刚才还要强烈无数倍的恐慌与哗然。 如果说之前的内斗是源于猜忌与贪婪,那么此刻,他们面对的,是足以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最纯粹的绝望! “如烟师妹!”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压过了所有的惊呼。 龙雀手持长枪,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整个人如遭雷击,眼中写满了不敢置信的痛苦。 “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告诉我们,这不是真的,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他无法接受,那个在他心中冰清玉洁,如同九天仙子一般的女神,会变成眼前这个散发着无尽邪恶气息的魔女。 柳如烟血色的双瞳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目光中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如同神只在俯瞰一只聒噪的蝼蚁。 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漠然的弧度,轻轻开口,声音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如此多的天骄精血,汇聚于此,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她环视着这片血流成河的战场,仿佛在欣赏一幅绝美的画卷,语气平淡地宣告了所有人的结局。 “勉强够用了,你们,都安心地成为祭品吧!” 话音未落,她那白皙如玉的素手轻轻一挥。 一道肉眼可见的漆黑魔光,如同涟漪般,刹那间扫过整个战场! 下一刻,令所有人头皮炸裂,肝胆俱裂的恐怖一幕,发生了! 那些在混战中刚刚死去的弟子尸体,以及更早之前被发现,散落在各处的尸身,在被魔光扫过的瞬间,猛地剧烈抽搐起来! 咔嚓!咔嚓! 骨骼扭曲错位的声音,在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一具具尸体猛地睁开了双眼,那眼眶中,闪烁着与柳如烟如出一辙的、嗜血而空洞的红芒! “吼!” 它们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竟悉数从地上爬了起来,化作了一具具不知疼痛悍不畏死的尸傀。 用扭曲的姿势,嘶吼着扑向了身边昔日还活着的同门! “啊!王师兄,你别过来!” “不!师姐!是我啊!” “滚开!这些怪物!” 惨剧,在一瞬间上演到了极致。 整个广场彻底化作了修罗地狱,惨叫声、兵刃碰撞声、绝望的哭喊声响彻云霄。 最令人心寒的是,许多弟子面对着扑来的,曾经的挚友、师弟、甚至是道侣,一时间竟心神崩溃,根本下不去手。 而这片刻的犹豫,换来的便是被锋利的爪牙撕开胸膛,扯断喉咙,在无尽的悔恨与恐惧中,成为新的尸傀。 人心,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是她……从一开始就是她干的!” “那些失踪的同门,都是她杀的,她故意挑起我们的内斗,就是为了制造这些尸傀!” “魔鬼!她就是个魔鬼!” 幸存的修士们终于明白了,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针对他们所有人的、血腥而残忍的阴谋! 龙雀与秦可卿通体冰寒,并肩站在一起,艰难地抵挡着一具具尸傀的疯狂扑杀。 龙雀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冷漠注视着这一切的柳如烟,内心中所有的爱慕与幻想,都被这残酷到极致的现实,击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他所爱慕的,或许从来就不存在。 剧痛与绝望几乎要将他的胸膛撑爆,但他强行压下了这一切。 他看了一眼身边同样脸色惨白的秦可卿,又看了一眼越来越少,即将被尸潮彻底吞没的各宗弟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将全身灵力灌注于喉间,用尽所有力气,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所有灵剑阁弟子听令,所有还活着的人听着!” “这是一个陷阱,不要再战了,分散逃,全力逃出秘境!” 这一声爆喝,如同暮鼓晨钟,终于敲醒了那些还在徒劳抵抗,或者已经陷入绝望等死的弟子。 “逃!” “快逃啊!” 如梦初醒的众人,再也顾不上什么颜面,什么宝物,发了疯似的向着来时的星光门户方向溃逃而去,只求能逃离这片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一时间,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不顾一切地朝着秘境入口的方向狂奔。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与恐惧之中,正随着人流后退的秦可卿,脚步却猛地一顿。 她下意识地回望了一眼那尸潮涌动的战场,又看了一眼所有人奔逃的那个方向。 一股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危机感,疯狂地向她示警! 她的直觉在尖叫,在告诉她,出口……早已是一条死路! 柳如烟如此轻易地放任他们逃跑,那个方向,必然有着更加恐怖的陷阱在等着他们! 那里是屠宰场! 唯一的生机,或许就在那个所有人都视为禁区,那个死气最浓郁,最危险的地方!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秦可卿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就被一抹惊人的果决所取代。 她银牙一咬,竟不再后退,而是在混乱的人群中猛地调转方向,毅然决然地脱离了大部队。 她如同一只灵巧的雨燕,在逆流的人群中穿梭,朝着与出口截然相反的方向,朝着那片被无尽死气与空间裂缝笼罩的秘境最深处,疾冲而去! 高处,柳如烟血色的双眸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如同神只俯瞰着棋盘上四散奔逃的蝼蚁。 她没有阻止任何人的逃跑。 因为在她眼中,整个秘境已是瓮中之鳖,这些所谓的天骄,不过是为她即将开启的盛宴,献上的一道开胃菜罢了。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秦可卿那逆流而行的身影上停留一秒。 仿佛穿透了混乱的人群,穿透了层层的空间阻隔,遥遥望向了秘境的最深处。 在那里,有她此行真正的猎物。 她嘴角那抹残忍而漠然的笑意,愈发浓郁。 “周玄,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第三百零六章 无尽魔影 一座还算完整的古殿之内,空气中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道韵。 杨灭随手将一枚刚刚到手的古玉揣入怀中,这枚玉佩上铭刻着上古符文,显然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 但他脸上却无半点喜色,只是眉头猛地一皱,抬眼望向了殿门的方向。 不知何时,一头浑身覆盖着漆黑鳞甲,身形如同铁塔般的狰狞怪物,已经堵死了唯一的出口。 它猩红的双目中满是贪婪与暴虐,散发出的魔气波动,赫然达到了金丹中期。 “嗯?”杨灭的圣体本能地对这股邪恶气息产生了极度的排斥与厌恶。 然而,他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充满了狂热战意的笑容。 他轻蔑地哼了一声,声音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回响:“上古时期没死绝的魔种么?长得可真够丑的。” 话音未落,他反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杆造型霸道绝伦的古戟,随意地往肩上一扛。 那古戟通体暗金,戟刃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正是他不久前才降服的四品上阶法宝,八荒破灭戟。 “正好!” 杨灭狂笑一声,金色的瞳孔中燃起滔天火焰。 “就拿你这头畜生,来试试我这杆新兵器的锋芒!” 下一刻,他脚下地面轰然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闪电,不退反进,主动朝着那头狰狞的魔物狂猛地冲了过去! 类似的一幕,正在这片秘境的各个角落疯狂上演。 一处灵气氤氲的药园废墟旁,几名天骄刚刚为了一株千年灵草大打出手。 还未分出胜负,数头形态各异的魔物便从地底的裂缝中猛然钻出,带着嗜血的嘶吼扑向他们。 一片倒塌的藏经阁内,一名散修惊喜地发现了一部残缺的古法,还没来得及细看,阴影中便伸出了数只利爪,瞬间将他撕成了碎片。 无数从地底、从虚空裂缝中钻出的魔物,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对所有落单的天骄,展开了一场毫无悬念的疯狂猎杀。 这些魔物悍不畏死,力量奇大,普通的宗门天骄在它们面前,几乎没有多少还手之力。 即便有人能凭借强大的法宝或秘术,勉强斩杀一头,也很快会被接踵而至,数量更多的魔物彻底淹没。 惨叫声、求饶声、绝望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曾经不可一世,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们,此刻却如同待宰的羔羊,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猎杀中,成片成片地陨落。 “杀!” 龙雀双目赤红,手中的长剑早已被鲜血与碎肉染成了暗红色。 他状若疯魔,凭借着金丹中期的强大实力,一剑将一头扑上来的尸傀轰成漫天碎块。 在他的身后,仅存的十余名灵剑阁弟子以及一些其他宗门的幸存者,个个脸色惨白,浑身浴血,眼神中充满了麻木与恐惧。 龙雀浴血奋战,斩杀了不知多少尸傀和魔物,竭尽全力地为众人开辟着一条逃生之路。 然而,他很快便发现,这些怪物,仿佛无穷无尽,根本杀不完。 “快!前面就是广场的边缘了!冲出去!” 龙雀嘶吼着,声音早已沙哑不堪。 幸存的弟子们闻言,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爆发出最后的力气,跟着龙雀向前猛冲。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这片修罗场般的废墟广场时,所有人的脚步,都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惊恐地停了下来。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在瞬间血色尽失,取而代之的,是比死亡还要深沉的绝望。 龙雀心中咯噔一下,顺着众人的目光猛地向前望去。 只一眼,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冻结,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最危险的针尖大小! 在他们逃亡的前路上,在那片通往秘境入口的必经之地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黑压压一片的魔影大军! 那些魔物形态各异,狰狞可怖,数量何止成百上千! 其中不仅有无数相当于筑基巅峰的魔兵,更有数十道冲天而起的恐怖魔气,其威压竟丝毫不弱于金丹修士,甚至有几道气息,比他这个金丹中期还要强横! 这条路,被彻底堵死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一名灵剑阁弟子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龙雀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彻底陷入了绝望与茫然。 他与所有正在被屠戮的天骄一样,至死都不会明白,他们从踏入这座秘境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什么寻宝的机缘者。 他们,只是棋盘上,一枚枚用来激活仪式的,无足轻重的献祭品。 在通往秘境核心区的破碎空间之中,一道身影正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快速穿行。 周玄的身法飘忽不定,每一次闪烁,都能精准地避开一道道无声划过的空间裂缝。 对于外界那片正在上演的血腥惨剧,他虽未亲眼所见,却早已预料到了七八分。 柳如烟体内的那个老魔头,既然布下了如此大局,又岂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天骄的精血魂魄? 从一开始,周玄的目标就无比明确。 远离人群,远离那些所谓的机缘,直奔风暴的中心! 那里既是整个秘境最危险的地方,也最有可能藏着破局的唯一关键。 突然,正在疾速潜行的周玄,身形猛地一顿,停下了脚步。 在他前方的必经之路上,一头身形高达三丈,长着两个脑袋的恐怖魔影,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它一个脑袋上长着独角,另一个脑袋则口吐蛇信,四只惨绿色的眼睛死死地锁定着周玄,散发出的阴冷魔威,赫然已经达到了金丹中期的顶峰! 周玄无奈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看来,这些家伙的速度还真是够快!” 他知道,随着自己越来越接近镇魔塔,遇到的阻碍只会越来越强,越来越频繁。 这一战,无可避免。 周玄缓缓握紧了拳头,周身气血开始奔涌,准备动用自己强横的肉身力量,以最快的速度强行破开这道阻碍。 然而,就在这时,他身侧那柄一直安静跟随的崭新古剑,猛地发出一阵高亢而急切的剑鸣! 嗡! 那道沉寂许久的少年意念,此刻竟带着一股由死而生的决绝,与滔天的恨意,在他的脑海之中轰然炸响! 这股恨意,不再是之前的悲伤与迷茫,而是凝练到了极致,化作了最为纯粹也最为锋锐的杀意! “用我吧!” 那声音不再稚嫩,反而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冰冷与决然。 “我会帮你!” 第三百零七章 天生剑心 周玄心中惊疑不定。 用它? 这柄剑刚刚由点金之力重塑,剑灵也才苏醒不久,意识残破不堪。它能有多大的威力? 更何况,自己根本就不是剑修! 穿越至今,他赖以生存的,是系统的点化之力,是太一诀的灵魂秘术,是强横肉身。 对于剑法,他一窍不通,连最基础的入门剑招都不会。 让他用剑,恐怕还不如用拳头来得直接有效。 然而,那股自剑身传来的意念,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仿佛在它眼中,眼前这头金丹中期的双头魔影,根本不足为惧。 “吼!” 就在周玄迟疑的瞬间,那头双头魔影已经失去了耐心。 它其中一颗长着独角的头颅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股腥臭无比的黑色音波,如同实质的浪潮,轰然席卷而来! 周玄瞳孔一缩,脚下发力,身形瞬间向侧后方飘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音波的正面冲击。 音波擦身而过,狠狠轰击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一根石柱上。 那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石柱,竟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在无声无息间化为了齑粉。 好霸道的魔功! 周玄心头一凛,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看着眼前散发着无尽邪恶气息的魔物,再感受着身侧那柄古剑传递来的滔天恨意与自信,他鬼使神差地放弃了用拳头硬撼的打算。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柄古剑的剑柄! 嗡! 就在手掌握住剑柄的刹那,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瞬间从掌心涌遍全身。 那不是冰冷的金属触感,而是一种温润如玉,仿佛握住了一截活物骨骼的奇异之感。 一股血脉相连,仿佛这柄剑本就是他身体延伸一部分的错觉,涌上心头。 还不等他细细体会这种感觉,那头双头魔影已经再次扑了上来! 它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惊人速度,四只惨绿色的眼睛死死锁定周玄。 两对锋利如刀的利爪划破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一左一右,封死了周玄所有的闪避路线! 这一击,快、准、狠! 周玄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死亡的阴影已经当头笼罩。 他从未学过任何剑法,此刻面对这致命的合击,身体却下意识地动了! 他甚至没有思考,只是本能地,将手中的古剑向前一递,一削,一挑! 令他自己都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他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做出了一套他自己都完全无法理解的动作。 那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剑招,只是最简单的格挡与卸力,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毫厘之间。 手臂的摆动幅度,手腕的翻转角度,剑锋的切入时机,都妙到巅峰,浑然天成! 叮!叮! 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那足以撕裂金铁的魔爪,在触碰到剑身的瞬间,竟被一股巧妙至极的力量带偏了方向,擦着周玄的身体两侧呼啸而过,重重地轰在了空处。 周玄的身体,仅仅是向后滑退了半步,便稳住了身形。 他毫发无伤! “这……” 周玄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不是在用剑,而是被剑带着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可身体的本能却快过了思考。 每一个闪避,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刺,都仿佛是一位浸淫剑道千百年的绝世宗师,在亲自操控着他的身体。 “吼!” 一击不中,双头魔影变得更加狂暴。 它另一颗口吐蛇信的头颅猛地向前一探,一道漆黑如墨的毒液,如同箭矢般激射而出,直取周玄面门。 周玄想也不想,手腕一抖,古剑在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幕。 嗤嗤嗤! 那腐蚀性极强的毒液落在剑幕之上,竟被飞速旋转的剑身尽数荡开,没有一滴能够突破防御。 在古剑的引导下,周玄的战斗方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质变。 他不再依靠蛮力硬拼,而是总能在电光火石之间,捕捉到魔影攻击的轨迹与破绽。 他总能以最节省力气的方式,做出最有效的应对。 时而如狂风般突进,剑光直指魔影的薄弱关节;时而如鬼魅般后撤,恰好避开对方势大力沉的横扫。 整个战斗,仿佛化为了一场优雅而致命的艺术。 叮!锵!铛! 剑锋与魔影漆黑的鳞甲不断碰撞,爆发出阵阵刺耳的摩擦声与绚烂的火花。 在缠斗之中,周玄也立刻对这柄古剑的性能,有了清晰的判断。 它的威力,并不算顶尖。 从攻击力来看,大概只在三品上阶法宝的范畴,无法轻易破开这头金丹中期魔影的坚固防御,每一次斩击,都只能在对方的鳞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然而,它的坚硬程度,却超乎了周玄的想象! 面对魔影那足以拍碎山峦的巨力轰击,这柄看似纤薄的古剑,竟是分毫不损,连一丝弯曲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其材质之坚固,简直匪夷所思。 “吼!吼!” 数十个回合的缠斗下来,双头魔影久攻不下,彻底陷入了狂躁。 它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气息明明只有金丹初期的人类,为何如此滑不溜手? 他的剑法看似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华丽的招式,却总能后发先至,精准地格挡住自己的每一次攻击,仿佛能预知未来一般。 狂怒之下,它的攻击变得越发疯狂,也越发没有章法。 它四臂齐出,放弃了所有防御,如同一座移动的肉山,朝着周玄狂猛地碾压而来,试图用最纯粹的力量,将这个烦人的虫子彻底碾碎! 就是现在! 在周玄的脑海中,那道冰冷的少年意念,猛地爆发出强烈的指令。 古剑捕捉到了战机! 因为极致的愤怒,魔影的攻击露出了一个转瞬即逝,却又无比致命的空当! 周玄的身体,在这一刻被完全接管。 他的手臂仿佛不再属于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引导着,划出了一道常人根本无法做到的,违背了物理常识的诡异轨迹! 一道冰冷的剑光,如同黑夜中乍现的月华,一闪而逝! 噗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头双头魔影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一颗长着独角的硕大魔首,冲天而起,黑色的魔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一剑枭首! “嗷……” 剩下的那颗头颅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悲鸣,但它的声音才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未等魔影做出最后的反扑,周玄在古剑的带动下,身体顺势回旋,手腕一翻,第二道剑光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紧随而至! 噗! 又是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第二颗头颅,被干脆利落地斩下。 轰隆! 失去了所有头颅的庞大魔躯,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 战斗,结束了。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数十息的功夫。 周玄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柄依旧光洁如新,连一丝血迹都未曾沾染的古剑,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震撼与困惑。 “我根本不会用剑!” 刚才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就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他清楚地知道,斩杀这头魔物的,不是他周玄,而是这柄剑! 是这柄剑,借用了他的身体而已。 就在这时,那道沉寂下去的少年剑灵的意念,再次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这一次,它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冰冷与决绝,而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难以抑制的震撼与激动! “你虽然没有学过剑法……” 它的意念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但你的灵魂深处,却拥有着万千剑修梦寐以求,甚至不惜轮回百世去追寻的东西——” “一颗天生的剑心!” 第三百零八章 剑心之惑 “天生的剑心?” 周玄听到这五个字,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那柄悬浮在身侧,剑身光华内敛的古剑,一时间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是不是搞错了?” 周玄忍不住在脑海中问道,语气充满了不确定。 “我根本就没练过剑,哪来的什么剑心?” 这可不是谦虚。 剑法,他真的是一窍不通。 更让他感到荒谬的是,他还清楚地记得,当初自己在筑基境时,曾经历过一次问心关考验。 那场考验,旨在让弟子明晰自己的道,坚定自己的道心。 他周玄,选的道是自然大道。 用他自己的话来解释,就是顺其自然,爱咋咋地。 这种近乎于摆烂的人生态度,怎么可能跟锋芒毕露、一往无前的剑道扯上关系?还成了什么万中无一的天生剑心? 这简直比他拥有系统这件事还要离谱。 “没有错。” 剑灵的意念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崇敬与激动,在周玄的脑海中回响:“我绝不会认错,这正是最顶级的剑心之一,甚至可以说是最接近剑道本源的无上剑心!” “啊?”周玄挠了挠头,更迷糊了。 “世人皆以为,剑道锋锐,必有争锋,所以世间剑修,无论正邪,其道心都离不开争与杀,执着于胜负,执着于一往无前,执着于斩断一切。” 剑灵的意念仿佛一位循循善诱的老师,为周玄解开这千古谜题。 “这种剑心,固然能在前期勇猛精进,但越到后期,便越容易陷入偏执。” “剑有利刃,亦有剑鞘;有锋芒,亦有厚重。一味追求锋锐,终将伤人伤己,甚至为剑所困,沦为剑奴。” “唯有顺其自然,方能包容万物,不滞于形,不惑于心。” “你的剑心,如天地般广阔,如虚空般无垠。” “它不拘泥于任何一种固定的形态,故能承载一切剑道至理!” “方才你握住我时,并非是你学了剑法,而是你的剑心与我的残存剑意产生了共鸣,它让你在瞬间便领悟了最适合当下战局的剑理!” “这,便是无招胜有招的至高剑境!” 听着剑灵这一番高深莫测的解释,周玄听得一愣一愣的。 一时间,他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但紧随其后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如同火山般从心底喷薄而出。 原来,我这么牛逼的吗?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优势只有系统和太一诀,没想到自己灵魂深处,还隐藏着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杀器! “咳咳。” 周玄干咳两声,掩饰住自己心中的那点小得意,很快便抓住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好吧,就算你说的都对。” 他话锋一转,问出了心中的另一个疑惑。 “既然你的前主人是传说中的反虚境大能,那可是比化神老怪还要恐怖的存在。” “按理说,他的佩剑,怎么也该是惊天动地的神兵吧?可为什么我感觉你的威力……好像也就那样?” 周玄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 刚才斩杀那头双头魔影,固然是剑法精妙,但从攻击力来看,这柄古剑的威力,最多也就和三品上阶法宝相当,甚至还略有不如。 这跟反虚境大能佩剑的名头,实在是不太匹配。 听到这个问题,剑灵的意念沉默了片刻,那股激动与崇敬渐渐褪去,转而化为了一丝深沉的悲伤与缅怀。 “因为,我们那个时代的炼器之法,与当今这个时代,已经完全不同了。” “嗯?有什么不同?”周玄立刻来了兴趣。 “如今的修士,炼制法宝,追求的是一步到位,恨不得一出炉就是毁天灭地的神兵。” 剑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屑。 “但在上古时代,真正的强者,从不追求这种一蹴而就的死物。” “他们会倾尽心力,去寻找一块拥有无限潜力的兵刃胚胎。” “兵刃胚胎?”周玄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对。” 剑灵的意念中透出一股理所当然的意味。 “在上古修士眼中,法器从来不是工具,而是问道之路上的伴侣,是另一个自己。” “将这枚胚胎带在身边,日日夜夜,以自身的精气神去温养,用自己的法则感悟去浇灌,甚至在悟道时,将一丝神魂本源烙印其中,与之共享感悟。” “法器会与主人一同成长,一同悟道,一同经历雷劫,一同征战杀伐。” “主人的境界提升,它的品阶也会随之蜕变,最终,它会成为与主人神魂完美契合,如臂使指,甚至心意相通的本命道兵。” “不是工具,是生命与道的一部分。” 周玄听得心神剧震,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种养成系神兵的理念,简直闻所未闻,却又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向往与认同! 这不比自己用点金值催熟的法宝香多了? “我的前主人,他是在那场灭宗之战的初期,为了掩护宗门弟子撤退,便不幸陨落了。” 剑灵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悲伤与孺慕。 “那个时候,我还只是一枚刚刚被他选中不久的剑胚,尚未被温养到极致,甚至连真正的开锋仪式都还未进行,所以我的威力,便永远停滞在了那个阶段。” “我如今的坚不可摧,只是因为我作为胚胎的材质本源足够好,而我真正的力量,本应在与主人那漫长无尽的修道岁月中,一同绽放……” 周玄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这柄剑,是一件潜力无穷,却因为主人的夭折而永远停留在了幼年期的半成品。 他心中再无半点轻视,反而充满了敬意与惋惜。 同时,一个念头也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等这次危机过后,自己一定要想办法,为自己也寻找一件可以共同成长的兵刃胚胎! 这才是真正属于强者的道路! 在与剑灵的交流之中,周玄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依旧如同鬼魅般,在破碎的空间之中不断穿梭。 有了古剑的指引,加上他自己那远超同阶的强大神魂感知,一路上虽然又遇到了几波魔物的拦截,但都被他有惊无险地避了过去。 不知在黑暗中穿行了多久,当他再次从一道空间裂缝的背后闪身而出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神剧震,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们,到地方了。 眼前,不再是之前那种连绵不绝的宫殿废墟,而是一片死寂到极致的无垠虚空。 在这片如同宇宙坟墓般的黑暗里,悬浮着无数大大小小、残破不堪的陆地与宫殿碎片。 有的碎片,大如山岳,上面还能看到断裂的灵脉与倒塌的仙宫。 有的碎片,小如尘埃,只是一块破碎的瓦砾,静静地漂浮着。 它们就像是某颗巨大星辰被无上伟力打碎后的残骸,化作了一片沉默的、永恒的星环,围绕着某个看不见的中心,缓缓转动。 这里,安静得可怕,连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没有。 周玄开启天眼通,瞳孔之中闪过一抹金光。 下一刻,他看到了令他头皮发麻的景象。 在那些看似平静的浮空岛屿周围,在那些黑暗的虚空之中,竟缠绕着无数肉眼根本无法看见的,五颜六色的混乱丝线! 那些丝线,比发丝还要纤细,却散发着令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气息。 那是……法则的碎片! 是上古时代的仙魔大能陨落之后,他们所修行的大道崩碎后,所化的法则残片! 这些东西,看似美丽,却比世间任何剧毒、任何禁制都要致命! 周玄毫不怀疑,以自己现在的修为,只要稍微触碰到其中任何一根,下场就只有一个,神魂俱灭,连一丝真灵都无法留下! 就在这时,剑灵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里,便是破碎道场,天华宗真正的核心禁区,也是当年大战最惨烈的地方。” “那座镇魔塔,就在这片道场的中心。” “想要过去,必须从这些承载着法则碎片的浮空岛上走过去,那是唯一的路。” 剑灵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决绝。 “从现在开始,我无法再引导你了。” “这里的法则太过混乱,我的残存记忆也会受到干扰。” “每一步,都只能依靠你自己的感悟,依靠你那颗顺其自然的剑心去走。” “记住,走错一步,万劫不复!” 第三百零九章 法则迷宫 周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剧震,目光凝重地凝视着眼前这片由无数浮空岛屿组成的立体迷宫。 这里死寂到了极点,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活物,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 然而,这片极致的宁静,却比外界那尸山血海的战场,还要凶险万倍。 这里没有敌人,因为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足以将金丹修士瞬间抹杀的死亡陷阱。 “天眼通!” 周玄低喝一声,将这门瞳术运转到了极致。 他的双瞳之中,瞬间绽放出璀璨的金光。 眼前的世界,刹那间变了模样。 只见那一片片悬浮的岛屿周围,那深邃无垠的黑暗虚空之中,缠绕、漂浮、游弋着无数道比发丝还要纤细,却散发着五颜六色光芒的混乱丝线。 它们有的如凌厉的剑芒,一闪而逝;有的如扭曲的火焰,静静燃烧;有的如冰冷的玄冰,散发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法则碎片! 周玄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能清晰地看见这些致命的危险,却根本无法从中找出一条绝对安全的路径。 这些法则丝线杂乱无章,如同一团被顽童肆意揉搓过的毛线,根本找不到任何规律可言。 “这就是破碎道场……” 周玄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干涩。 他明白,剑灵所言非虚,想要穿过这里,唯一的办法,就是踏上那些被法则碎片缠绕的浮空岛,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周玄将目光锁定在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块浮空地上。 那块陆地碎片不大,只有丈许方圆,通体呈灰白色,像是一块从某个巨大广场上崩裂下来的地砖。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仗着身法直接冲过去。 在这片禁区里,任何一丝一毫的鲁莽,都等同于自杀。 他缓缓在虚空的边缘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将自己那远超同阶的强大神识,凝聚成一根最纤细的无形触手,小心翼翼地,以一种近乎于龟速的方式,朝着那块浮空地延伸过去。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 神识每前进一寸,周玄都能感觉到一股来自四面八方的、混乱而恐怖的法则压力,仿佛要将他的神识触手撕成碎片。 他只能全神贯注,将神识收缩到极致,像一条在狂风暴雨中艰难穿行的小蛇,避开那些肉眼可见的法则丝线,缓缓靠近目标。 终于,他的神识触手,轻轻地触碰到了那块浮空岛的边缘。 嗡! 一股锋锐无匹,仿佛能刺穿灵魂的恐怖气息,瞬间顺着神识反噬而来! 周玄闷哼一声,脸色微微一白,但他并未收回神识,而是强行忍受着那股刺痛,开始静心感悟。 在他的感知中,这块浮空岛上,缠绕着一道极其凝练的法则碎片。 那是一道残留的庚金剑意! 这道剑意法则,就像一位孤傲的绝世剑客,即便主人已经陨落了万古岁月。 它依旧盘踞在此地,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凌厉锋芒。 任何试图靠近它的存在,都会被它无情地斩灭。 然而,在周玄那高度集中的感知下,他渐渐发现了一个奇异的现象。 这道看似一成不变的庚金剑意,并非是完全死寂的。 它在进行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极有节奏的律动。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沉睡的生命,在进行着悠长的呼吸。 每一次吸气,剑意便会收敛一分,锋芒内蕴;每一次呼气,剑意便会释放一分,锋芒毕露。 这个过程极其细微,若非周玄的灵魂力量足够强大,且拥有那颗所谓的天生剑心,对剑道气息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根本不可能察觉得到。 “生机……就在这呼吸之间!” 周玄心中猛地闪过一丝明悟。 他没有再犹豫,而是继续保持着神识的接触,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对这道法则呼吸的感悟与推演之中。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周玄的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因为心神的巨大消耗而变得有些苍白。 推演法则,无异于在解析天地间最本源的至理,其难度之大,消耗之巨,远超任何一场生死搏杀。 整整一个时辰之后。 一直如老僧入定般盘坐的周玄,双目陡然睁开,其中爆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他捕捉到了! 就在那庚金剑意由呼转吸的转换之间,存在着一个万分之一刹那都不到的、绝对停滞的节点! 那个节点,就是这道法则唯一的破绽,也是唯一的生机! 就是现在! 周玄不敢有丝毫迟疑,他体内的灵力在一瞬间爆发。 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之箭,化作一道模糊的电光,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落向了那块只有丈许方圆的浮空地! 几乎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 嗡! 那道刚刚陷入停滞的庚金金意,仿佛被触怒的毒蛇,瞬间从沉睡中复苏! 一股狂暴到极致的锋锐气息,轰然爆发,如同亿万柄无形的利剑,从四面八方朝着周玄的身体攒刺而来。 要将他这个胆敢踏足此地的入侵者,彻底撕碎!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魂飞魄散的绝杀之局,周玄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慌。 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如同一口不起波澜的古井。 他甚至没有去催动任何灵力进行防御。 在这一刻,他脑海中关于自然大道的种种感悟,自行流转。 他的气息,在一瞬间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不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生灵,而是变得如水一般柔和,如风一般无形,如这片虚空一般死寂。 他没有去对抗,而是选择了顺应。 他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仿佛自己本就是这片破碎道场的一部分,是这庚金剑意的一部分。 道法自然,顺其自然。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那狂暴的庚金剑意,在即将触碰到周玄身体的刹那,竟仿佛失去了目标。 它就像一记用尽全力的重拳,却狠狠地打在了一团虚无的棉花之上,所有的力量都有劲无处使。 无数锋锐的剑意在他的身体周围盘旋、游走,却始终无法锁定他的气息,更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片刻之后,这股狂暴的剑意仿佛也感到了无趣,渐渐平息了下来,重新恢复了那种有节奏的呼吸韵律,与周玄暂时达成了一种互不侵犯的微妙平衡。 “呼……” 周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他成功了。 他抬头望向下一块浮空地。 那块浮空地比脚下这块要大上一些,约有三四丈方圆,但上面缠绕的,却是一股截然不同的法则气息。 那是一股阴冷、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寂灭之意。 周玄心中清楚,刚刚的凶险,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想要穿过这片法则迷宫,他必须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刚才的过程,去解析、感悟、顺应一道又一道截然不同的上古法则。 这不仅仅是对实力的考验,更是对悟性、心性、以及耐心的极致折磨。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盘膝坐下,入定感悟下一道法则之时。 轰隆隆! 整个秘境空间,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周玄心中一惊,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在秘境入口的那个方向,遥远的天际之上,那股原本就冲天而起的魔气,此刻竟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变得愈发汹涌、狂暴! 一头由无尽魔气汇聚而成的、遮天蔽日的绝世凶兽虚影,正在那片天空中缓缓成型,发出无声的咆哮,仿佛即将挣脱最后的牢笼,降临世间! 柳如烟的仪式,已经进行到了关键时刻! 周玄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知道,自己必须加快速度了! 一旦让柳如烟彻底功成,别说去镇魔塔寻找破局之法,恐怕整个秘境中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将成为那老魔头复生的祭品! 可是…… 他看了一眼脚下这块浮空岛,又看了看前方那道散发着寂灭气息的第二块浮空岛,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感悟法则这种事情,最是讲究水磨工夫,欲速则不达。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他只能强行压下内心的焦急,再次沉下心神,开始解析那道寂灭法则。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与推演中,再度流逝。 这一次,他耗费了比之前更长的时间。 足足过去了将近两个时辰,他才在又一次惊心动魄的跳跃中,有惊无险地落在了第三块浮空地上。 他回头望去,来时的路已经被混乱的法则丝线所淹没。 他拼尽心力,耗费了整整三个时辰,却仅仅只前进了不到百米的距离。 而前方,是仿佛没有尽头的,由成千上万块浮空岛屿组成的死亡迷宫。 按照这个效率,想要穿过这里,抵达最中心的镇魔塔,需要多久? 一天? 十天? 还是一个月? 他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 第三百一十章 天骄汇聚 外界那冲天而起的魔气,每一次脉动,都在提醒着他,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强烈的焦灼感,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心乱如麻。 “不行,不能急……” 周玄强行压下内心的躁动,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投向前方第四座浮空岛。 那座岛上,萦绕着一股枯败、死寂的法则气息,仿佛能抽干万物的生命力。 感悟法则这种事情,最是讲究水磨工夫,欲速则不达。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他只能再次沉下心神,准备开始解析那道枯寂法则。 然而,就在他准备盘膝坐下之时,一道平和中带着生死轮转气息的身影,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一座浮空岛上。 周玄瞳孔骤然一缩,猛地回头,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临大敌。 来人一身阴阳道袍,面容俊美,神态平和,正是阴阳圣地的圣子,阴阳子! 他似乎也掌握着某种穿行法则的秘法,脚下的浮空岛缠绕着一道阴阳二气交织的法则碎片。 但他立于其上,却仿佛与那道法则融为了一体,气息圆融,不见丝毫勉强。 虽然他的脸色也带着一丝疲惫,但总体气息尚算平稳,显然比周玄要轻松不少。 阴阳子看到周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开口,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周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没想到,除了自己,竟然还有人能进入这片核心禁区! 不等他开口询问,另一侧的虚空之中,陡然传来一阵狂暴至极的轰鸣! 轰! 一声巨响,仿佛要将这片死寂的虚空都给震碎。 周玄与阴阳子同时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魁梧的身影,竟以一种堪称野蛮的方式,从远处的黑暗中硬生生撞了出来! 是杨灭! 此刻的杨灭,浑身浴血,金色的圣体之血与漆黑的魔血交织在一起,非但不显狼狈,反而更添一股盖世凶威。 他手持那杆狰狞的八荒破灭戟,周身气血之力沸腾如海,竟完全无视了那些足以抹杀金丹修士的法则碎片! “给我破!” 杨灭一声怒吼,面对前方一块挡路的、缠绕着毁灭雷霆法则的浮空岛,他竟不闪不避,手中的八荒破灭戟划出一道霸道绝伦的轨迹,狠狠地劈了上去! 戟锋之上,金色的气血之力与破灭万物的戟意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漆黑的裂缝。 咔嚓! 那道坚韧无比的雷霆法则碎片,在这一戟之下,竟发出一声哀鸣,被硬生生轰得粉碎! 整块浮空岛,也随之四分五裂,化为齑粉! 杨灭竟是以纯粹的肉身力量和霸道戟法,在这片法则迷宫之中,强行开出了一条路! 周玄看得眼角直跳,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这家伙……是个疯子吗? 解析法则?顺应法则? 不存在的! 杨灭的道,就是打碎一切,轰碎一切! 管你什么上古法则,什么大能残意,敢挡我的路,统统给你轰成渣! “吼!” 一声充满痛苦与暴戾的兽吼紧随其后。 只见在杨灭刚刚开辟出的那条破碎通道中,一道身影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正是妖神殿的少主,狼狂。 但他此刻的状态,却比杨灭凄惨了百倍不止。 他的一条手臂,已经被法则之力侵蚀得血肉模糊,森森白骨之上,还缠绕着一丝丝无法驱散的灰色死气。 显然是在跟随杨灭强行冲关时,被逸散的法则之力所伤。 杨灭能硬抗,不代表他也能。 然而,最让周玄感到意外的,还不是这几个人的出现。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一男一女,竟仿佛闲庭信步一般,从另一片看似布满了死亡陷阱的虚空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们二人身上,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玄奥无比的气运光辉。 那光辉如同一层绝对安全的领域,无数致命的法则丝线在靠近他们周身三尺范围时,便会诡异地自行避开,仿佛在朝拜君王。 他们就像是在无数致命的毒蛇之中,行走于一条看不见的绝对安全之径上。 天机阁,罗刹、罗那兄妹! 更让周玄心头一跳的是,这兄妹二人的目标无比明确,竟是径直朝着自己所在的位置走来。 一时间,在这片上古大能陨落的破碎道场,在这片步步杀机的法则迷宫之中。 周玄,阴阳子,杨灭,狼狂,以及罗刹兄妹。 西荒域硕果仅存的,也是最顶尖的几位天骄,竟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尽数汇合于此。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诡异。 杨灭手持战戟,眼神睥睨,扫过众人,最后在周玄身上顿了顿,似乎有些意外。 狼狂则一边压制着手臂上的伤势,一边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嘶吼,警惕地盯着每一个人。 阴阳子依旧神色平和,但眼底深处,却也多了一丝凝重。 最终,还是径直走到周玄附近的罗刹,打破了这片沉默。 他神情凝重,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沉声道:“看来,能走到这里的,都不是等闲之辈。”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周玄身上,证实了周玄的猜测。 “周兄,我们是跟着气运的指引,才找到你这里的。” 罗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们天机阁的气运之瞳与灾厄之瞳显示,你所在的位置,是这片破碎道场中,理论上唯一的生机汇集之地。” 此言一出,杨灭和阴阳子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周玄身上,带着审视与惊疑。 周玄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推演的尽头?”他反问道。 “不错。” 罗刹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我们之前对秘境的所有推演,到此地,便已是终点。” “外界的魔潮,已经彻底扰乱了天机,前路已是一片混沌,充满了无穷的变数与死局。” 他身旁的罗那,那位一直沉默不语,双瞳一个纯白一个漆黑的少女,此刻也开口了。 她的声音空灵而飘渺,仿佛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如今,我们所有人的气运,都已经被强行和这片秘境的存亡捆绑在了一起。单独行动,前路是十死无生。” “唯一的生机,就是集合我们所有人的力量与气运,由我们兄妹二人,进行一次前所未有的深度推演。” 说到这里,罗刹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变得郑重无比。 “我们需要借助各位的气运作为锚点,在这无尽的死局之中,强行撬开一条通往未来的生路!” 第三百一十一章 天骄的各自抉择 他对着众人,郑重地拱了拱手。 “希望各位能暂时放下成见,助我们一臂之力!” 借用气运? 此话一出,场间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微妙。 “哼,我的路,由我手中的戟来开辟,何须借用什么虚无缥缈的运气?” 杨灭擦拭了一下战戟上的魔血,眼神睥睨,第一个表示不屑,但他也没有立刻转身离去,显然也明白罗刹所言非虚。 “什么借用气运?我看是想吸干我们的鬼蜮伎俩!” 狼狂压制着伤势,龇着牙,警惕地盯着罗刹兄妹,充满了不信任。 阴阳子则是若有所思,他看着罗刹兄妹,缓缓开口问道:“借用气运……倒是有些意思。只是不知,这代价又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罗刹兄妹身上,等待着他们的回答。 而周玄,则在听到借用气运这四个字的瞬间,心中便掀起了滔天巨浪! 别人或许不明白,但他却清楚得很! 他的气运是什么? 是这穿越者的身份?是这天生的剑心?还是那作为他立身之本,最大秘密的点金系统? 这所谓的借用气运,会不会让他们窥探到自己灵魂深处的秘密? 一旦系统暴露,在这群顶尖天骄面前,自己会不会成为第一个被集火斩杀,夺取机缘的目标? 可若是不答应…… 周玄看了一眼那仿佛没有尽头的法则迷宫,又感受了一下外界那越来越恐怖的魔威。 他知道,罗刹说的没错。 单凭自己,想在魔头彻底复生前穿过这里,希望渺茫。 答应,可能会暴露最大的秘密,陷入未知的险境。 不答应,则几乎是必死的结局。 一瞬间,周玄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就在周玄脑海中天人交战,气氛凝重到极致之时,第一个做出反应的,竟是那个伤势最重的狼狂。 他扶着那条被死气缠绕的手臂,强撑着站直身体,发出一声沙哑而轻蔑的冷哼。 “哼,老子对陪你们玩什么天机推演没兴趣!” 狼狂猩红的眸子扫过罗刹兄妹,又看了看远方那魔气滔天的方向,声音里透着一股决绝的疯狂。 “我万兽山的弟兄还在外面被那些魔物屠杀,我要回去救他们!” 阴阳子闻言,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开口:“你现在这个状态,回去无异于送死。” “而且,外面的魔潮已成气候,非你一人之力可以扭转。” 他顿了顿,话语中带着一丝探究。 “我倒是有些好奇,半妖什么时候也这么讲情义了?” “情义?” 狼狂咧开一个血腥的笑容,满嘴的獠牙在虚空中泛着寒光。 “我虽是半妖,血脉不纯,被妖族视为杂种,被人族视为异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咆哮:“但他们是我的族人,是我狼狂,在这世上唯一的族人!”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朝着来时的方向,那条被杨灭用蛮力暴力破开的依旧残留着破碎法则气息的通道,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他的身影踉踉跄跄,却又无比坚定,很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看着狼狂离去的背影,众人一时都有些沉默。 “蠢货。” 良久,杨灭才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他将那杆狰狞的八荒破灭戟往宽阔的肩上一扛,狂傲的目光扫过罗刹兄妹,最后落在了周玄和阴阳子身上。 “命运?我杨灭的命运,只掌握在我自己手中!” 他狂笑道,声如雷震,在这死寂的虚空中回荡。 “什么狗屁魔头,什么上古禁区,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待我杀入那核心之地,一戟将它连同那座破塔一起砸烂便是,何须借用你们那虚无缥缈的运气!” 说罢,他竟也学着狼狂的样子,大步流星地朝着迷宫深处走去。 但他选择的,却是一条与众人完全不同的、布满了狂暴法则的道路。 轰! 他根本不屑于去感悟和躲避,面对前方一块萦绕着毁灭火焰法则的浮空岛,他直接一戟劈出! 金色的气血之力化作一道漆黑的裂缝,竟是将那道法则碎片连同浮空岛一起,硬生生轰成了宇宙尘埃! 霸道!狂猛!不讲道理! 这就是杨灭的道! 罗刹兄-妹看着杨灭那野蛮冲撞的背影,却并没有出言阻拦。 周玄忍不住问道:“就这么让他走了?他这样乱来,恐怕……” “不必管他。” 开口的,是那位一直沉默的少女罗那。 她那双奇异的眼瞳望着杨灭离去的方向,声音空灵而幽远。 “他的命格极其特殊,仿佛受到了某个不可观测的伟岸存在庇护,气运之强,远超我等想象,这片破碎道场的法则虽然致命,却也要不了他的命。” 她幽幽地补充了一句,让周玄和阴阳子都心头一震。 “某种意义上,就算此界毁灭,他或许也能安然无恙。” 此话一出,周玄和阴阳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连天机阁的传人都给出如此评价,这杨灭的来历,恐怕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恐怖。 转眼之间,场上便只剩下了周玄、阴阳子与天机阁兄妹四人。 气氛反而缓和了下来。 罗刹的目光再次投向二人,神情诚恳:“二位,如今愿意留下的,想必都是信得过我天机阁的,时间紧迫,还请二位助我们一臂之力。” 阴阳子沉吟片刻,他修炼生死轮转之道,对冥冥之中的气机感应最为敏锐。 从刚才开始,他的直觉就在疯狂示警,告诉他单独行动是十死无生,而与天机阁兄妹合作,或许真的存在那一线生机。 “可以。” 阴阳子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我信我的直觉。” 现在,压力全部来到了周玄这边。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无数念头飞速闪过。 最终,他还是做出了决定。 富贵险中求! 相比于未来可能暴露的风险,眼下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他也不信,对方这所谓的借用气运,真能把他最大的秘密给挖出来。 “我也同意。” 周玄沉声说道。 “不过,我需要知道,这推演需要我们做什么?又有什么风险?” 第三百一十二章 秦可卿的到来 听到周玄也答应了,罗刹明显松了一口气,郑重道:“多谢周兄信任!” “推演的风险,主要由我们兄妹二人承担。” “二位要做的很简单,只需盘坐于我们两侧,放开一丝自身的气息,与我们的气机相连,作为我们在这片混沌天机中定位生路的锚点即可。” “好!” 事已至此,再无退路。 四人不再浪费时间,立刻行动起来。 罗刹、罗那兄妹二人在一块相对宽阔的浮空岛上盘膝对坐,双手结出一种周玄从未见过的,无比玄奥繁复的法印。 周玄与阴阳子则分立于他们左右两侧,同样盘膝坐下,依言从体内分出一缕微弱却纯粹的,属于自己的本源气息,缓缓朝着兄妹二人探去。 当四人的气息连接在一起的瞬间,场间的气场陡然一变! 嗡! 只见罗刹的左眼,在那一瞬间仿佛化作了一个吞噬一切光芒的漆黑深渊,正是天机阁传说中的灾厄之瞳! 无数恐怖、血腥、混乱的未来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眼中! 他看到了众人被无穷无尽的魔潮撕成碎片,神魂都被啃食殆尽的景象。 他看到了柳如烟彻底魔化,将整个秘境化为血肉熔炉,所有人都在哀嚎中被炼成她复生资粮的画面。 他看到了众人好不容易闯到镇魔塔下,却被塔中更恐怖的禁制瞬间抹杀,化为飞灰的场景。 他甚至看到了整个囚笼界因为魔头复生而彻底崩塌,所有人连同这片空间一起归于虚无的末日…… 无数种可能,无数种结局,在他的灾厄之瞳中飞速闪现。 但所有道路的尽头,都指向了同一个冰冷的字—— 死! “呃啊……” 罗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 推演未来,尤其是推演这种被大能魔念扰乱的必死之局,对他精神的冲击与消耗,是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就在罗刹承受着无尽灾厄冲击的同时,他对面的罗那,那只纯白色的右眼,则绽放出了璀璨而柔和的圣洁白光! 气运之瞳! 她的任务,就是要在罗刹看到的这无尽的、由死亡与毁灭构成的未来画面中,拼尽全力,去寻找那一道可能存在,却又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生的轨迹! 一个观测灾厄,一个寻找气运。 这便是天机阁兄妹二人联手施展的,最强推演之术! 周玄和阴阳子虽然无法看到他们眼中的景象,但光是感受着那股令人心悸的,仿佛命运长河具现化般的恐怖气机,便已是心神剧震,不敢有丝毫异动。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这片死寂的破碎道场中,只有四人沉重的呼吸声。 一刻钟……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罗刹的身体已经抖如筛糠,七窍之中甚至开始渗出丝丝血迹,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而他对面的罗那,脸色也同样苍白,那只绽放着白光的右眼,光芒正变得越来越黯淡。 她找不到! 在那无穷无尽的死亡画卷中,她根本找不到任何一条可以通往生的道路! 终于。 “噗!” 罗那猛地睁开双眼,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她满脸绝望地看着众人,无力地摇了摇头,声音嘶哑而干涩。 “不行……” “死局,全都是死局!” “无论怎么推演,我们都找不到任何破局点。所有的路,都被锁死了……” 随着她推演的中断,对面的罗刹也猛地从那无尽的灾厄幻象中挣脱出来。 他同样喷出一口逆血,整个人向后一倒,被周玄眼疾手快地扶住。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黯淡无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挫败与茫然。 “我们的推演……似乎缺少了一个最关键的变数。” 他望着众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那个令人绝望的结论。 “没有这个变数作为引子,所有的生路都被彻底锁死,无法被观测,无法被触及……” “难道,这真的是一个……无法破解的必死之局?” 此言一出,这片由上古大能残骸构成的死寂虚空,仿佛变得更加冰冷,更加绝望。 连最擅长窥探天机,趋吉避凶的天机阁传人,都得出了必死的结论。 那他们这些身陷囹圄之人,又能如何? 阴阳子那张始终古井无波的俊美脸庞上,也终于浮现出一抹凝重。 他看了一眼气息萎靡,几乎昏死过去的罗刹兄妹,又望向那深不见底,仿佛通往地狱的迷宫深处,轻轻叹了口气。 周玄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死局! 他穿越至今,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危机,但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到如此的无力。 这不是面对一个可以战胜的敌人,而是面对一个被锁死的,名为命运的棋盘。 无论你怎么挣扎,棋盘的终点,早已写好了一个死字。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古剑,冰冷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神稍稍安定。 不,绝不能放弃! 他周玄一路从杂役弟子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什么虚无缥缥的运气,而是自己的谨慎、算计与那份不甘平庸的狠劲。 天机阁算不出,不代表真的没有路! 就在这股绝望的气氛即将蔓延到顶点之时。 轰隆隆! 一阵剧烈无比的能量波动与厮杀声,突兀地从不远处的法则迷雾中传来,打破了此地的死寂! 那声音中,夹杂着灵力爆裂的轰鸣,魔物尖锐的嘶吼,以及一道虽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剑鸣之声。 有人在战斗! 周玄、阴阳子,甚至连那虚弱不堪的罗刹兄妹,都猛地循声望去。 只见在他们左侧不远处的一片迷雾中,光影闪烁,法则碎片被狂暴的能量搅动得混乱不堪。 片刻之后,一道狼狈不堪的倩影,猛地从那片混乱的迷雾中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穿淡青色长裙的女子,她浑身浴血,原本飘逸的长裙变得破破烂烂,裸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的气息紊乱到了极点,体内的灵力几乎已经枯竭,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着。 而在她的身后,十几头形态各异,通体漆黑的魔影正发出尖锐的咆哮,紧追不舍! 那些魔影,有的形如猎豹,四肢矫健,在虚空中奔走如飞。 有的背生双翼,如同鬼蝠,速度快如闪电。 有的则是一团蠕动的烂肉,不断滴落着腐蚀性极强的魔液。 但无一例外,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强大得令人心悸,每一头,都堪比金丹中期的修士! “是她?” 当周玄看清那女子的面容时,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心中闪过一丝惊讶。 那人,竟是秦可卿! 第三百一十三章 最后的变数 周玄本以为她早已死在了某个角落,却没想到,她不仅活了下来,还一路闯到了这片核心禁区! 此刻,秦可卿显然也看到了远处的周玄一行人,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呼救。 她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将最后一点灵力灌注于脚下,拼命地朝着这边冲来,求生的欲望在她的眼眸中燃烧。 周玄的眉头,瞬间紧紧锁起。 救,还是不救?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秦可卿与柳如烟那个妖女关系匪浅,之前在灵剑阁时,就因为柳如烟的缘故,对自己素有偏见,言语间多有不屑。 按照他一贯的行事准则,这种潜在的敌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任其自生自灭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是…… 周玄的脑海中,又浮现出秦牧长老那张和善的脸。 当初自己还是杂役弟子时,这位长老对自己颇为关照,不仅为自己争取了身份,更是在自己展露天赋后,多次出言维护和投资。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秦可卿是秦牧长老唯一的孙女,视若掌上明珠。 若是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周玄心中挣扎着,目光在秦可卿那张苍白而倔强的脸上,与她身后那群狰狞的魔影之间来回扫视。 “罢了。” 仅仅一息之后,周玄便做出了决断。 “看在秦牧长老的面子上,今日便救你一次。” 他心中自语道,这既是说服自己,也是在给自己定下一条原则。 只要不违背自己的核心利益,不触及自己的生存底线,能帮则帮,也算了却一桩因果。 这或许,也算是道法自然的一种体现。 心念既定,周玄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甚至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与身旁的阴阳子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是顶尖的聪明人,一个眼神,便已瞬间达成了默契。 “生死轮转,万象为磨!” 阴阳子率先出手,他手中的拂尘轻轻一甩,口中低喝。 刹那间,黑白二气自他体内汹涌而出,在他身前飞速交织、盘旋,化作一个巨大无比的黑白磨盘虚影! 那磨盘缓缓转动,散发出一股仿佛能磨灭生死,颠倒乾坤的恐怖气息,直接朝着那十几头魔影笼罩而去!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猎豹形态的魔影,躲闪不及,瞬间被卷入磨盘之中。 它们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坚逾精钢的魔躯就在那黑白二气的绞杀下,被寸寸碾碎,化作最精纯的魔气,消散于无形。 “好强的道法!” 周玄心中暗赞一声,但他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就在阴阳子出手的同时,他手中的古剑已然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芒,也没有霸道绝伦的剑压。 在天生剑心那玄之又玄的引导下,周玄的剑,返璞归真。 他的身影如鬼魅般一闪,直接迎上了那些绕过生死磨盘,继续追杀秦可卿的魔影。 嗤! 一道微不可察的剑光,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一头鬼蝠形态的魔影正要扑向秦可卿,它的动作却猛然一滞,硕大的头颅与身体悄无声息地分离,滚落虚空。 周玄的身影,早已出现在另一头魔影的身后。 剑光再闪! 又是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他的剑,快到了极致,也精准到了极致。 每一剑,都恰好斩在那些魔影的能量核心或是神魂要害之上,一击毙命,绝不浪费半分力气。 十几头在外界足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堪比金丹中期的强大魔影。 在周玄与阴阳子这两位顶尖天骄的联手之下,不过短短数息之间,便被屠戮殆尽,连一丝浪花都没能翻起。 直到最后一头魔影被周玄的剑光斩成两半,秦可卿才仿佛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她踉跄着冲到众人近前,看着那个持剑而立,神情淡漠的熟悉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随即,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体一软,便朝着地面倒了下去。 周玄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扶住了她。 入手一片冰凉,他皱了皱眉,指尖搭在秦可卿的手腕上,一丝灵力探入其体内。 片刻后,周玄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伤势极重! 五脏六腑皆有不同程度的破损,经脉多处断裂,神魂也因为过度消耗而黯淡无光,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若不及时救治,就算能侥幸活下来,也必定会留下难以根除的永久道伤,未来的仙途,算是彻底断绝了。 “唉。” 周玄心中轻叹一声,既然决定要救,那就救到底。 他没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一半莹白如玉,一半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生机与死气的丹药。 正是他当初从丹辰子遗府中得到,能够生死人肉白骨的疗伤圣药,枯荣丹! 此丹药力霸道,正适合秦可卿这种濒死的重伤。 然而,就在周玄捏着丹药,准备给昏迷的秦可卿喂下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嗯?” 一直萎靡不振,靠在罗刹身上调息的少女罗那,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 她的双眼,死死地盯住了周玄怀中那个昏迷不醒的女子! 下一刻,她那只代表着气运,早已黯淡无光的纯白色右眼,竟在此刻,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璀璨夺目到极致的圣洁白光! 那光芒,比之前推演时强盛了十倍百倍! 仿佛一颗沉寂的星辰,在无尽的黑暗中,骤然被点亮! “这……这是……” 罗那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震惊与狂喜! 她不顾自己嘴角的血迹,不顾那几乎要撕裂神魂的虚弱感,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冲到秦可卿的身边。 她的目光,没有去看秦可卿身上那些致命的伤口,也没有理会周玄手中的那枚圣药。 她只是用一根因极度激动而颤抖不已的手指,难以置信地,指向了秦可卿那光洁的眉心! 她的声音,因为无法抑制的震惊与狂喜而彻底变调,尖锐得甚至有些刺耳,回荡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 “找到了……我找到了!” “破局的关键!我们推演中缺失的那个,唯一的变数!” 罗那状若疯魔,她死死地盯着昏迷的秦可卿,对着满脸错愕的周玄、阴阳子和她哥哥罗刹,发出了欣喜若狂的尖叫: “原来在这里!” “最后的希望,居然是在这个小丫头的身上!” 第三百一十四章 必死的锚点? 周玄对此并不在意,只是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黑白交融的丹药,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四品上阶,枯荣丹。 现在却要喂给这个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大小姐。 “亏了,这波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周玄心里在滴血,但脑海中浮现出秦牧长老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老脸。 人情债,最难偿。 “罢了,就当是给秦长老那老头子买个养老保险吧。” 周玄心中暗叹一声,不再犹豫。 他伸出手,动作并不算温柔地捏开了秦可卿紧闭的牙关,将那枚散发着浓郁生死二气的丹药塞了进去。 指尖触碰到她的嘴唇,冰冷得像是一块在此地冻结了千年的寒冰。 丹药入口即化。 几乎是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磅礴生机,以秦可卿的身体为中心,轰然爆发开来! 那是一种极为霸道的药力。 枯荣丹,一念枯,一念荣。 原本缠绕在她伤口上、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漆黑魔气,在这股药力的冲刷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积雪遇到了沸油,迅速消融退散。 紧接着,那些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开始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蠕动、愈合。 断裂的经脉在重续,破碎的脏腑在重生。 秦可卿原本灰败如死灰的脸色,竟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泛起了一丝血色。 甚至连她那因为透支过度而几近熄灭的神魂之火,都重新变得稳定起来。 “我说,罗那姑娘。” 周玄指了指刚刚脱离生命危险的秦可卿,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你确定没看走眼?这丫头除了脾气臭点,性格傲点,脑子容易被人洗脑点,以前也没看出有什么神异之处啊,怎么就成了你口中那个唯一的破局关键了?” 不是周玄看不起秦可卿。 实在是这姑娘之前的表现,太过于拉胯。 被柳如烟那个绿茶耍得团团转,在宗门里也是一副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的样子。 说她是破局关键,周玄觉得还不如说杨灭那个莽夫能一戟把天捅个窟窿来得可信。 罗那此刻已经稍微平复了一些心情,但那双异瞳之中依旧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她深吸一口气,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笃定。 “周兄,你可听说过世界锚点?” “世界锚点?” 周玄和阴阳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茫然。 这是一个极其生僻,甚至可以说是在修仙界早已失传的概念。 罗那点了点头,语速极快地解释道:“世间天骄,多为气运之子,受天地钟爱,走路都能捡到宝,遇难总能呈祥,这叫顺天而行。” “但有一种人,恰恰相反。”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秦可卿身上,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他们的命格太重,重到连这方天地都有些承载不起,在太平之时,这种过重的命格会与世界本源产生排斥。” “所以,这种人往往一生坎坷,霉运缠身,不仅自己倒霉,甚至还会连累身边的亲友,被世人视为灾星,或者是天煞孤星。” 听到这里,周玄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突然想起了秦牧长老曾经和自己说过。 秦可卿这丫头从小体质就怪,明明天赋卓绝,是秦家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好苗子,可偏偏就是没有宗门敢收。 最后还是秦牧豁出老脸,帮灵剑阁打理世俗生意,输送了大量的资源,才勉强把她塞进了灵剑阁,还要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少出门。 原来……这就是原因? 周玄看着地上那个眉头紧锁的女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荒谬感。 罗那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揭开万古谜题的颤栗。 “但是!” “一旦世界陷入崩坏,法则混乱,秩序崩塌的末日绝境,这种重到极点的命格,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为只有这种重得连天地都排斥的命格,才能在万物崩毁的洪流中,像一根定海神针一样,死死地钉住那最后的一丝秩序!” “平时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乱世却是系住悬崖的唯一铁索。” 罗那抬起头,直视着周玄的眼睛。 “这就是世界锚点,她是这个即将崩溃的秘境中,唯一能承载我们所有人气运,强行在这个死局中开辟出一条通道的载体!” “没有她,我们的气运就是无根之萍,无论怎么推演,最终都会消散在虚空中。” “只有以她为锚,我们的力量才能真正落地,撬动那一线生机!” 听完这番话,现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周玄看着昏迷中的秦可卿,眼神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这算什么? 这该死的宿命感。 合着这姑娘前半生被人嫌弃,被人排挤,活得像个笑话,就是为了在这一刻,被人拿来当成拯救世界的工具? “也就是说……” 周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冷笑。 “没事的时候,大家当她是怪物,躲着走,生怕沾了晦气,等世界要完了,大家都要死了,又要拿她出来救命?” “这老天爷,未免也太双标了些。” “用完即弃,还要美其名曰天命所归?” 这话虽然难听,却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戳破了那层名为大义的遮羞布。 罗刹和罗那兄妹闻言,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尴尬之色。 虽然他们是天机阁的传人,习惯了以苍生为棋,以气运为盘,但面对周玄这种直白到近乎刻薄的吐槽,一时之间竟也有些无言以对。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残酷。 在天机阁的无数次推演中,像秦可卿这种人,往往就是为了应劫而生的祭品。 她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咳……”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僵硬之时,一声微弱的咳嗽声打破了沉默。 周玄低头看去。 只见秦可卿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随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傲气和刁蛮的眸子,此刻却显得格外清明,也格外空洞。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周玄,又看了看旁边神色复杂的罗那兄妹。 显然,她在意识模糊之间,已经听到了刚才众人的对话。 那种眼神,让周玄心里有些发毛。 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甚至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认命般的死寂。 她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但身体刚刚恢复,四肢还有些发软。 刚起到一半,脚下一软,整个人就要朝着旁边倒去。 周玄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点。” 周玄的声音难得地没有带刺。 “那颗丹药很贵的,你要是摔坏了,我找谁赔去?” 秦可卿借着周玄的手臂站稳了身形。 她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这张曾经让她无比讨厌,觉得市侩、庸俗、没有一点修士风骨的脸。 此刻,却成了她在这片绝望的死地中,唯一能感受到的温度。 “我都听到了。” 秦可卿的声音很轻,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她看着罗那,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是……锚点?是祭品?对吗?” 罗那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她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秦师妹,我们需要你的命格来定位……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会死,只是……” “只是风险很大,对吧?”秦可卿打断了她的话。 罗那沉默了。 何止是风险大。 以身为锚,承载众人的气运,去对抗一个即将复苏的上古魔头和崩塌的世界法则。 这其中的痛苦和压力,足以将一个人的神魂碾成粉末。 秦可卿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了周玄身上。 她眼中的死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藏极深的、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求助。 以前的骄傲,以前的偏见,在生死的面前,都被击得粉碎。 她不想死。 她也不想当什么伟大的救世主。 她只是想活下去,想回去见爷爷。 第三百一十五章 狗屁天命 这片破碎道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远处法则风暴的呼啸声都变得有些失真。 秦可卿的手指紧紧扣着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推开了周玄搀扶着她的手。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那是重伤初愈后的虚弱,也是面对未知命运本能的恐惧。 但她还是强撑着站直了身体,那双曾经总是带着几分娇蛮的眸子,此刻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她看着罗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既然我是锚点,那我该怎么做?只要能救大家,能救爷爷……我愿意。” “秦师妹……” 罗那张了张嘴,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似是不忍,又似是无奈。 旁边的罗刹却已经先一步跨了出来。 他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天机阁传人该有的冷静与理智。 在这个绝望的死局中,任何一丝情感的波动,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时间不多了,既然秦姑娘深明大义,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 罗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速极快地说道:“所谓的锚点,便是要在混乱中定住秩序。” “这片秘境如今就像是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法则乱流到处乱窜,我们之前推演不出路,是因为所有的路都在时刻变化。” 他抬手指向迷宫的最深处,那里漆黑一片,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我们要去那里,秘境的核心,也是法则风暴的风暴眼。” “那里是整个秘境崩塌的源头,也是理论上最危险、最混乱的地方。” 听到风暴眼三个字,阴阳子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手中的拂尘无意识地摆动:“置之死地而后生?但这和秦师妹有什么关系?” “风暴眼虽然混乱,但也是唯一能接触到这片秘境残存地脉的地方。” 罗刹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死死盯着秦可卿:“我们需要护送秦姑娘进入风暴眼。” “一旦到达位置,我和舍妹会联手施展天机阁禁术定天神针,强行解放秦姑娘那重逾千钧的命格。”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周玄和阴阳子,语气变得郑重无比。 “在这个过程中,秦姑娘的命格会引动整个秘境的法则反噬。” “那时候,需要周兄你身上那股让人看不透的庞大气运作为屏障,替她挡住天道的窥探;同时需要阴阳子道友以生死道韵,镇压住她体内暴走的生机与死气。”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将她这颗钉子,硬生生地钉入地脉深处,强行让这片即将崩溃的空间稳定下来,从而开辟出一条生路!” 计划听起来很完美。 分工明确,逻辑自洽,甚至连每个人的特长都利用到了极致。 周玄听着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虽然不懂什么天机推演,但他懂人性,更懂这种所谓的大义背后,往往藏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没有去看罗刹那张充满使命感的脸,而是转头看向了一旁低着头的罗那,突然开口问道:“钉入地脉?说得倒是轻巧,我就问一句,成功了会如何?失败了又如何?” 这个问题一出,场间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罗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用一些委婉的词汇来修饰,但周玄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让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若失败……” 一直沉默的罗那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始终不敢抬头去看秦可卿的眼睛:“若是失败,法则反噬,我们所有人都会在一瞬间化为齑粉,神魂俱灭,大家一起死。” “那成功了呢?” 周玄步步紧逼,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寒意。 罗那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咬出血来,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若成功,秘境稳固,生路开启,但秦师姐作为连接地脉的锚点,她的神魂与肉身将彻底与这方残破的世界融为一体。” “她会化作此方世界的基石,与大地山川同在,陷入永恒的沉睡。” “虽生犹死。”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头。 所谓的永恒沉睡,说白了就是变成一个活死人,一尊有呼吸、有心跳,却永远无法醒来,永远被困在这片暗无天日的废墟中的雕像! 这比直接杀了她还要残忍一万倍! “呵……” 一声冷笑,突兀地打破了死寂。 周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肩膀微微耸动,发出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冷,最后变成了一种毫不掩饰的嘲讽。 “也就是说,横竖这丫头都得死?合着我们拼死拼活,浪费了老子一颗四品丹药把她救回来,就是为了让她再死一次,好让我们活命?” 周玄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算计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暴躁与戾气。 他指着罗刹的鼻子,语气森然:“这就是你们天机阁所谓的生路?拿一个女人的命,去换这个世界的命?” 罗刹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辩解道:“周兄,我知道这很残忍,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牺牲一人,阻止魔头复苏,为西荒域争取一线生机,从大局来看,这是最优解!” “最优解?去你娘的最优解!” 周玄瞬间炸了,他直接爆了粗口,那股压抑在心底的火气彻底爆发出来。 “少拿这种冠冕堂皇的大局来压我,什么西荒域的生机,什么魔头复苏,关老子屁事!”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那些元婴老怪、化神大能死绝了吗?轮得到我们这帮金丹筑基的小鱼小虾来操心?” 他一步跨到罗刹面前,身上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逼得罗刹不得不后退半步。 “谁去救她?谁问过她想不想当这个英雄?我周玄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我特么也是个带把的爷们!” “让我推一个女人去填坑,这种生儿子没py的缺德事,老子做不出来!” 周玄的声音在空旷的道场中回荡,震得周围的法则碎片都在嗡嗡作响。 阴阳子有些诧异地看着周玄,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平日里总是躲在后面捡漏的家伙。 而站在一旁的秦可卿,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周玄,那双原本已经心如死灰的眸子里,瞬间涌上了一层水雾,眼眶红得吓人。 在她的印象里,周玄是个什么样的人? 市侩、油滑、没有风骨、为了几块灵石能跟人斤斤计较半天。 当初在灵剑阁,因为柳如烟的挑拨,她没少给周玄脸色看,甚至在心里无数次鄙视过他的粗俗。 她本以为,在这个生死关头,听到能活命,周玄绝对会是第一个举双手赞成牺牲她的人。 毕竟,这就是修仙界的法则,这就是利益至上的逻辑。 可是现在…… 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自诩风流倜傥的天骄们,要么跑了,要么在算计着如何利用她的命。 唯有这个她曾经最看不起的无赖,像一头护食的恶狼一样,挡在她面前,指着天机阁传人的鼻子破口大骂,为她的性命据理力争。 第三百一十六章 我不点头就不行! 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涩感,混杂着悔恨与感动,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淹没。 原来,真正有风骨的人,从来不在嘴上。 “周玄……” 秦可卿的声音有些哽咽,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周玄的衣袖。 周玄正在气头上,感觉袖子被扯动,不耐烦地回头:“干什么?别怕,只要我不点头,这两个算命的动不了你一根汗毛!” 看着周玄那张凶神恶煞却又让人感到无比安心的侧脸,秦可卿惨然一笑,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别争了,周玄。”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决绝:“他说得对,这是唯一的办法,我的命本来就是你救的,现在还给天地,也算不亏。” 她松开拉着周玄衣袖的手,像是放下了所有的包袱。 “我这辈子,骄纵任性,没做过什么好事,也没给家族争过什么光,如果最后能救下你们,救下爷爷,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她看着周玄,目光变得无比柔和,那是她从未在这个男人面前展现过的温柔。 “周玄,只要你能活着出去,帮我带句话给爷爷,就说可卿不孝,不能给他养老送终了。让他以后少喝点酒,别老是吹牛。” 说完,她就要越过周玄,走向罗刹兄妹。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捏得她骨头生疼。 “你……”秦可卿错愕地回头。 只见周玄死死地抓着她的手腕,脸色黑得像锅底,眼神凌厉得仿佛要吃人。 “闭嘴!” 周玄一声暴喝,吓得秦可卿浑身一哆嗦。 “你当老子是什么人?慈善家吗?” 周玄咬牙切齿,那副凶狠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正义凛然,活脱脱就是一个被赖了账的债主。 “你的命是我花了一枚四品枯荣丹救回来的,你知道那玩意儿现在市面上卖多少钱吗?那是能买下半个城池的至宝,那是老子的钱,是老子的血汗!” 他猛地将秦可卿拽回到自己身后,那霸道的动作不容置疑。 “想死?没那么容易,在老子没回本之前,谁也别想让你死,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周玄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强横的气息,虽然只是金丹初期,但那股混杂着剑意与某种不可名状的狂暴气势,竟让罗刹兄妹和阴阳子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一时之间,竟无人敢再开口说话。 这哪里是在救人,这分明是在护着自己的私有财产! 但偏偏就是这种充满了铜臭味和功利心的理由,在这一刻,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要来得让人震撼,让人无法反驳。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周玄那番充满了铜臭味却又硬气十足的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罗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着周玄那双充斥着野性与桀骜的眼睛,第一次对天机阁那算无遗策的信条产生了动摇。 “怎么?没话说了?” 周玄冷哼一声,松开了抓着秦可卿的手,却依旧像是一堵墙一样挡在她身前。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迷宫深处那片漆黑的虚空上。 “既然没话说,那就听我的。” 周玄深吸一口气,语气稍微平缓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开路吧,去核心区域。” 罗刹眉头紧锁,忍不住问道:“去核心做什么?如果不按照我们的计划行事,去了也是送死,那里是法则风暴的中心,没有秦姑娘作为锚点……” “谁说去了就是送死?” 周玄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弧度,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们天机阁只会算命,但我周玄,会修东西。” “修东西?”罗那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 “没错。”周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那镇魔塔既然是用来镇压魔头的,那就是一件法宝。” “既然是法宝,坏了就能修。” “只要能修复镇魔塔的禁制,哪怕只是恢复一部分威能,也足以重新镇压那个还没完全复苏的魔头。” “简直是胡闹!” 罗刹终于忍不住了,厉声喝道。 “那可是上古大能留下的仙器,其中的禁制繁复深奥,连化神期的大能都不敢说能修复,你一个金丹初期,凭什么?” “凭什么?” 周玄嗤笑一声,并没有解释。 凭什么?就凭老子有点石成金系统! 只要有点金值,只要那玩意儿还有实体,别说是仙器,就是神器老子也能给你强化一遍! 当然,这话不能说。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罗刹一眼:“如果我的办法失败了,到时候再谈牺牲也不迟,反正人就在这儿,又跑不了,怎么,连这点尝试的时间都不敢给?” 罗刹沉默了。 他在权衡,在计算。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阴阳子突然动了。 他手中的拂尘轻轻一甩,搭在臂弯处,那双仿佛蕴含着生死轮回的眸子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善。” 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阴阳子看着周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其罕见的温和笑意:“周兄此言,深得我心。” “贫道修的是生死道,讲究的是顺心意,明生死。” “若是为了苟活而强迫他人去死,这道心便蒙了尘,日后哪怕活下来,这仙途也就断了。” 他转过身,面向那片恐怖的黑暗,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却又无比高大。 “生命,确实不该是拿来在天平上衡量的数字,既然周兄有此豪情,要与这贼老天赌上一局,那贫道今日,便舍命陪君子!” 话音未落,阴阳子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不再是之前的淡然出尘,而是一股浓烈到极致的死气与生机疯狂交织! “开!” 他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晦涩的印记,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轰隆隆! 虚空剧烈震荡,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从另一个维度强行挤入这片空间。 紧接着,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一具漆黑如墨、表面刻满了无数暗金色符文的巨大棺椁,缓缓从阴阳子身后的虚空中浮现而出! 那棺椁一出,周围原本狂暴无比的法则碎片,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纷纷惊恐地退避开来! 一股苍凉、古老、仿佛能埋葬诸天神佛的恐怖气息,瞬间充斥了整片道场。 “这是……” 罗刹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葬天棺?阴阳教的镇教之宝,怎么会在你手里?!” 阴阳子脸色苍白,显然召唤此物对他来说也是极大的负担。 他没有回答罗刹的问题,只是抬手一指,那巨大的葬天棺便悬浮在众人头顶,垂下丝丝缕缕黑白交织的气流,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领域。 “进来!” 阴阳子低喝一声。 周玄二话不说,拉起还在发愣的秦可卿,一步跨入了那黑白气流笼罩的范围。 罗刹兄妹对视一眼,咬了咬牙,也跟了进去。 “走!” 第三百一十七章 修复的未知数 在葬天棺的庇护下,一行五人,如同一艘在怒海狂涛中逆流而上的孤舟,顶着外界毁天灭地的压力,向着秘境最深处,那座传说中的镇魔塔,极速推进! 与此同时,外界。 通过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窥天镜,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听到了周玄那番振聋发聩的怒骂。 “糊涂!简直是糊涂至极!” 一名身穿紫袍的老者气得胡子乱颤,一巴掌拍碎了身边的茶几。 他是紫阳宗的长老。 “明明有必成的牺牲之法,只要死一个女娃娃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为何要冒险?” “那秦可卿本就是天煞孤星,是灾星,死在这里也算是死得其所,为西荒域除害了,这周玄,简直是妇人之仁,不知轻重!” “没错!” 旁边另一位宗门长老也附和道。 “若是让那魔头跑出来,我们要死多少人?拿千万人命去赌一个女娃娃的命,这算什么英雄?这是愚蠢!” 然而,这番话刚一出口,就引来了另一波更加激烈的反驳。 “放屁!我看你们这群老东西是活得太久,把良心都活给狗吃了!” 一名身材魁梧,背负巨剑的大汉怒目圆睁,指着那紫袍老者的鼻子骂道:“那是活生生的人命,不是你们算盘上的珠子,若是里面那个是你自家的孙女,你还能说出这种屁话吗?” “就是!” 一位风韵犹存的女修也是满脸寒霜,冷笑道:“周玄此子,虽然平日里看着油滑,但这关键时刻,却比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老家伙要有种得多!” “有情有义,不畏生死,这才是我辈修士该有的风骨,若是为了活命就要把同伴推出去送死,那我们修这仙,求这道,还有什么意义?修成缩头乌龟吗?” “你……你们简直不可理喻!”紫袍老者气得浑身发抖。 “我看是你老糊涂了!” 双方争执不下,吵得不可开交,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有人骂周玄不知天高地厚,有人赞周玄道心坚定,甚至有几个脾气火爆的长老已经开始撸袖子,准备上演全武行。 就在这时。 “都给老夫闭嘴。” 一道苍老却威严无比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垂落,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众人心头一凛,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一直盘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天机阁副阁主,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浑浊不堪,仿佛蒙着一层白翳的眼睛,但此刻,却透着一股洞穿世事的睿智与深邃。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并没有看向那些争吵的长老,而是死死地盯着窥天镜中,那个在那口巨大黑棺庇护下,依然挺直脊梁,持剑前行的少年背影。 “副阁主,您评评理!” 紫袍老者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上前告状。 “那周玄不听劝阻,一意孤行,若是坏了大事……” “何必纠结于此?” 副阁主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你们真的以为,让那女娃娃去牺牲,就一定能成功封印大魔吗?” 此言一出,全场愕然。 “难道……不是吗?那是贵阁传人推演出的唯一生路啊。”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副阁主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推演,算的只是常理,是定数。”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着画面中的周玄,缓缓说道:“老夫之前的推演中,确实只有牺牲那女娃娃这一条路,生机渺茫,十死无生。” “但就在刚才,就在此子拒绝牺牲,决定硬闯的那一刻……卦象,变了。” “变了?”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没错。” 副阁主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精光,语出惊人:“那女娃娃虽然命格奇重,但也只是一个固定的筹码,一颗死棋,真正的变数,从来不是那个所谓的锚点。” “而是这个不在棋盘之中,不按常理出牌甚至敢于掀翻棋盘的周玄!”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大能都瞪大了眼睛,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天机阁那两位天才苦苦寻找的变数,竟然不是秦可卿? “不在棋盘之中……” 有人喃喃自语,细细咀嚼着这句话,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这世间,有人顺天而行,有人逆天改命。 但还有一种人,他们根本就不在乎天怎么走,命怎么算。 他们只信自己手中的剑,和心里的道。 秘境深处。 周玄并不知道外界因为他而引发的轩然大波。 此刻的他,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越靠近核心区域,法则风暴就越发狂暴。 哪怕有葬天棺这等至宝护持,那股透过护罩传来的恐怖威压,依然让他感觉像是背负着一座大山在行走。 每一步落下,都要消耗巨大的灵力。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但他握剑的手,却始终稳如磐石。 “到了。”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阴阳子停下了脚步,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周玄猛地抬头。 只见前方的法则迷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开。 一座巍峨庞大,却又残破不堪的黑色巨塔,赫然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它太大了,塔尖直插虚空深处,看不见尽头。 塔身之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痕,无数漆黑的魔气正从那些裂痕中疯狂涌出,化作狰狞的魔影,在塔身周围盘旋、嘶吼。 而在塔底,一个巨大的缺口正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毁灭气息,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深渊巨口。 这就是镇魔塔。 也是这片囚笼界的核心。 “这……这怎么修?” 罗那看着那座几乎快要崩塌的巨塔,脸色惨白,声音都在颤抖。 “这根本就是一堆废墟了啊!” 漆黑的塔身近在咫尺,那种压迫感远比在远处观望时来得更加惊心动魄。 这不仅仅是一座塔,更像是一具庞大古神的尸骸,虽然已经千疮百孔,但余威尚存,光是靠近它,周玄就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流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阴阳子的葬天棺悬在头顶,垂下的黑白二气被周围狂暴的法则风暴撕扯得猎猎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崩断。 “这就是……镇魔塔。” 罗那仰着头,目光呆滞地看着那直插云霄的塔尖,声音里充满了绝望:“这哪里是残破,这根本就是已经死透了啊。” 塔身上那些巨大的裂痕中,不仅有魔气在喷涌,甚至能看到里面裸露出来的、早已断裂的阵纹,就像是人断掉的经脉,凄惨无比。 周玄没有理会罗那的丧气话,他眯起眼睛,手掌虚按在前方,试图通过系统进一步解析这座庞然大物。 视网膜上,那行淡金色的字体再次跳动,却让周玄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目标物品:九转镇魔塔(仙器/极度残损)】 【当前状态:灵性流失99.9%,核心禁制崩坏,器灵沉睡(濒死)】 【修复方案:无法直接修复。】 【强化方案:注入点金值,强行激活残存灵性,重塑部分禁制。】 【所需点金值:???】 第三百一十八章 杨灭护法 三个问号。 周玄的眼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以往系统扫描物品,哪怕是再高级的货色,好歹也会给个具体的数字,哪怕是天文数字,至少让人心里有个底。 可现在这三个问号是什么意思? 这意味着这就是个无底洞! 意味着系统也算不出来到底要填多少进去才能让这堆废铁重新转动起来! “坑爹呢这是!” 周玄在心里疯狂咆哮。 他迅速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属性面板。 【宿主:周玄】 【当前点金值余额:248,500点】 二十四万八千五百点。 面对这座仙器级别的吞金巨兽,这二十多万点金值,真的够吗? 周玄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秦可卿。 这丫头此刻正紧张地看着他,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傲气的眸子里,现在只剩下毫无保留的信任,还有一丝……让他看了就觉得头大的柔情。 “妈的,亏大了。” 周玄咬了咬牙,在心里飞快地拨动着算盘珠子。 一颗四品枯荣丹,算十万灵石。 这次要是把二十多万点金值砸进去,按一点点金值换算成灵石的购买力…… “秦可卿啊秦可卿,你这辈子要是还不起这笔债,下辈子做牛做马都得给我还!” 周玄恶狠狠地瞪了秦可卿一眼。 秦可卿被这一眼瞪得莫名其妙,缩了缩脖子,心想自己又是哪里惹到这家伙了?难道是刚才呼吸的声音太大了? “周兄,如何?” 阴阳子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操控葬天棺对抗法则风暴对他的消耗极大,他撑不了太久。 “能修。” 周玄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真没了。 而且,如果真能把这仙器修好,哪怕只是恢复一点点威能,这其中的好处…… 富贵险中求! “不过,我需要靠近塔基。” 周玄指了指前方那个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巨大缺口。 “那里是灵力泄露的源头,也是修复的关键。” “好。” 阴阳子没有废话,手印一变,葬天棺缓缓向前推进。 然而,就在众人即将踏入塔基范围的那一刻。 异变突生! 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空间突然像水波一样剧烈扭曲起来。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声响。 一只通体漆黑、仿佛由纯粹的影子构成的利爪,突兀地从扭曲的空间中探出,无视了葬天棺垂下的防御光幕,直奔走在最前面的周玄咽喉而去! 快到了极致! 那是完全超越了金丹期反应速度的必杀一击! “小心!” 秦可卿惊恐地尖叫出声,身体本能地想要冲上去挡在周玄身前,但她的速度根本跟不上那只鬼魅般的利爪。 周玄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那种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躲不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道璀璨至极的金光,如同天外陨石般轰然砸落! 那金光霸道无匹,带着一股横扫千军的恐怖气势,后发先至,狠狠地撞击在那只漆黑的利爪之上。 “滚!”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那只足以撕裂金丹修士肉身的恐怖魔爪,在这道金光面前竟然脆弱得如同豆腐一般,瞬间崩碎成无数黑色的烟雾。 紧接着,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手持一杆金色方天画戟,重重地落在周玄身前。 大地轰鸣,碎石飞溅。 那人背对着周玄,身上的金色铠甲早已破碎不堪,露出的肌肉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有的还在渗血,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巍峨高山。 “杨……杨灭?!” 罗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来人正是之前独自一人杀入秘境深处,被众人视为莽夫的杨灭! 杨灭缓缓转过身,那张刚毅粗犷的脸上沾满了黑色的魔血,看起来狰狞可怖,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却让人感到莫名的心安。 “哟,这不是天机阁那两个算命的吗?还没死呢?” 杨灭随手甩了甩方天画戟上的血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周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刚才在外面骂得挺欢啊,小子,隔着老远我都听见你在骂娘了。” 周玄惊魂未定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感觉到了死神在向他招手。 “多谢杨兄救命之恩。” 周玄拱了拱手,真心实意地说道。 “少来这套虚的。” 杨灭摆了摆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指了指周围扭曲的空间。 “这里是风暴眼,空间极度不稳定,到处都是这种空间裂缝里钻出来的虚空魔物,它们没有实体,无视大部分防御法宝,专杀活物。”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阴阳子头顶的葬天棺,撇了撇嘴:“你这口棺材虽然厉害,但挡挡法则风暴还行,挡这种玩意儿,不好使。” 众人闻言,顿时一阵后怕。 刚才若不是杨灭出手,周玄恐怕已经身首异处了。 “你们跑进来干什么?送死?” 杨灭皱眉问道。 “我刚才看到你们不按套路出牌,没把那丫头祭天,反而跑到这儿来了,怎么,嫌命长?” “我们要修塔。” 周玄指了指身后的镇魔塔,语气平静。 “修塔?” 杨灭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瞪着眼睛看着周玄:“你?修这玩意儿?你脑子没被驴踢吧?这可是仙器!还是坏成渣的仙器!” “能不能修,试试才知道。” 周玄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杨灭。 “杨兄,既然你在这里,想必也是不想坐以待毙。不如我们合作一把?” “怎么个合作法?”杨灭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修塔,你帮我挡住那些杂碎。” 周玄指了指周围那些若隐若现的扭曲空间。 “我需要全神贯注,不能受一点打扰。” 杨灭盯着周玄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是想从这个小子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良久,他突然大笑一声,手中的方天画戟重重顿地。 “好!有种!” “老子最烦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既然你敢拿命去赌,那老子就陪你疯一把!” 杨灭转过身,背对着镇魔塔,身上爆发出一股惨烈至极的战意。 “只要我杨灭还站着,就没有一只苍蝇能飞到你身边!去干你的事!” 第三百一十九章 给我扔! 有了杨灭这尊杀神护法,周玄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了一半。 他快步走到镇魔塔那巨大的缺口前,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严肃地看着身后的罗刹、罗那、阴阳子,还有秦可卿。 “各位,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可能会超出你们的认知。” 周玄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但我没时间跟你们解释原理,你们只需要照做。” “周兄请讲。”阴阳子沉声道。 “把你们身上,所有带灵性的东西,全部拿出来。” 周玄语速极快。 “灵石、丹药、法宝、符箓、妖丹……只要是蕴含灵气的东西,统统拿出来,握在手里,随时准备着!” “啊?” 罗那愣住了。 “这是要干什么?布阵吗?” “别管是不是布阵!” 周玄厉声喝道,此时的他,俨然成了这支临时小队的绝对核心。 “待会儿一旦我喊扔,你们就别管三七二十一,把手里的东西全部朝我扔过来!哪怕是本命法宝,也得给我扔!” “记住,是全部!一点都别留!这玩意儿是个无底洞,光靠我一个人的家底,恐怕填不满!” 众人面面相觑。 虽然不明白周玄到底要干什么,但看着他那副孤注一掷的模样,大家都被感染了。 “好!” 罗刹一咬牙,直接摘下了手上的储物戒指。 阴阳子也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大把珍贵的丹药。 秦可卿更是干脆,她身上虽然没什么好东西了,但她直接把脖子上挂着的一块护身玉佩扯了下来,那是秦牧给她的保命之物。 “准备好了吗?” 周玄转过身,面对着那冰冷、漆黑、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塔身。 他缓缓伸出右手,掌心贴在了那粗糙的金属表面上。 触手冰凉,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手臂蔓延全身,仿佛触碰到的不是金属,而是万古不化的寒冰。 “系统。” 周玄在心中默念,眼神变得疯狂而决绝。 “给我点化!” “有多少注入多少!先把这二十四万点金值,统统给我灌进去!” 随着周玄心中那一声怒吼,积攒许久的二十四万点金值如同开闸的洪水,顺着他的掌心疯狂涌入那冰冷死寂的塔身。 这一刻,在罗刹等人的眼中,周玄整个人都变了。 他不再是一个只有金丹初期修为的普通修士,而是一轮正在冉冉升起的金色烈阳。 刺目的金光从他体内迸发而出,那不是灵力的光辉,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霸道,仿佛能将世间万物都强行升华的奇异能量。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声骤然响起,像是沉睡万年的巨兽打了个哈欠。 原本死气沉沉、连器灵都濒临消散的镇魔塔,在这股庞大能量的灌注下,竟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塔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 没错,就是蠕动。 那些断裂的阵纹仿佛拥有了生命,在金光的滋润下重新生长、连接。 剥落的塔皮重新变得光洁坚硬,原本黯淡无光的符文更是像被点燃的引线,一枚接一枚地亮起了暗金色的光芒。 “这……这是什么手段?” 罗刹死死盯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作为天机阁的传人,他博览群书,见识过无数炼器大师的手段,甚至连传说中能够修补天道的补天术都有所耳闻。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简单粗暴,却又神乎其技的修复方式! 没有熔炼材料,没有刻画阵法,甚至没有引动天地灵火,仅仅是把手放上去,输入一股不知名的能量,这残破的仙器就开始自我愈合了? 这哪里是炼器,这简直就是神迹! “别发呆!这玩意儿是个无底洞!” 周玄咬牙切齿的声音打断了罗刹的震惊。 此刻的周玄有苦自知。 这镇魔塔毕竟是仙器级别的存在,哪怕只是残片,其本质也高得吓人。 二十四万点金值听起来是个天文数字,但砸进这尊庞然大物里,就像是一杯水倒进了干裂的沙漠,仅仅是润湿了一层地皮,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系统面板上的余额正在以每秒几千点的速度疯狂跳水。 【修复进度:0.1%……0.2%……】 太慢了! 而且消耗太大了! 仅仅是修复了最外层的一些皮毛,点金值就已经见底了。 原本正在愈合的裂痕突然停滞,刚刚亮起的符文也开始闪烁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再次熄灭。 周围刚刚稳定了一点的空间,因为镇魔塔气息的波动,再次变得狂暴起来。 正在外围挥舞方天画戟,将一只只虚空魔物砸成粉碎的杨灭,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 他一戟将一只试图偷袭的魔影钉死在地上,头也不回地吼道:“周玄!你行不行啊?老子这边压力很大,你要是没劲儿了就吱一声,咱们趁早跑路!” “男人不能说不行!” 周玄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死死盯着身后的众人。 “没了,能量不够了,扔!快给我扔!” “什么?”罗那手里还捏着几张符箓,被周玄这幅狰狞的样子吓了一跳。 “听不懂人话吗?把你们身上值钱的、带灵气的东西,全部给我扔过来!” “别管是什么,只要是宝贝,统统砸向我!”周玄嘶吼道,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 “不想死就快点!老子要断粮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虽然不知道周玄要这些东西干什么,但看着那再次开始崩裂的塔身,谁都知道现在是生死存亡的关头。 “接着!” 阴阳子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解下了腰间那个绣着阴阳鱼图案的储物袋,用尽全力朝着周玄扔了过去。 那里面装着他身为阴阳教圣子的大半身家! “这是我天机阁的推演阵盘,乃是千年星辰铁打造!” 罗刹也红了眼,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状的法宝,狠狠甩出。 “还有这个!这是我爷爷给我的保命玉符!” 秦可卿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玉佩,连带着几瓶珍贵的丹药,一股脑地丢了出去。 就连正在战斗的杨灭,百忙之中也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金属疙瘩,反手扔了过来:“接着!这是老子在一处上古战场捡的陨铁,硬得很,不知道有没有用!” 一时间,半空中宝光四溢。 各种法宝、丹药、灵材,如同下雨一般朝着周玄飞去。 周玄看着这些飞来的宝贝,眼中没有丝毫贪婪,只有疯狂的计算。 第三百二十章 柳如烟到来 “系统,给我转!全部转化!” 他在心中狂吼。 只要这些东西进入他周身三尺范围,系统的提示音就开始疯狂刷屏。 【检测到四品丹药回天丹三瓶,转化点金值:12,000点!】 【检测到极品法宝星辰阵盘,转化点金值:45,000点!】 【检测到万年玄铁一块,转化点金值:8,000点!】 一连串悦耳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原本已经归零的余额瞬间开始暴涨。 然而,真正让周玄感到心脏骤停的,是罗那最后扔过来的一个小布袋。 那布袋平平无奇,但在空中散开的瞬间,十几块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的晶石掉了出来。 那是……灵髓? 而且是极品灵髓! 【检测到极品灵髓十五块,转化点金值:450,000点!】 四十五万! 仅仅是这十几块石头,就提供了四十五万点金值! “我靠……” 周玄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他一直以为自己靠着系统赚了不少,算是个小富豪了,但此刻看着这些大宗门弟子的家底,他才深刻地意识到什么叫贫穷限制了想象力。 这帮家伙,一个个富得流油啊! 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关键时刻掏出来的东西,随便一样都能让外面的散修抢破头! “好!好得很!既然你们这么有钱,那这命,老子今天保定了!” 随着所有物品被系统吞噬转化,周玄的属性面板上,点金值的余额瞬间突破了七位数! 一百一十万! 这是一个周玄从未拥有过的恐怖数字。 那种充盈的感觉让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无所不能的错觉。 “都给我进去!” 周玄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他双手猛地按在塔身上,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如同大江大河决堤一般,将这一百多万点金值,毫无保留地轰入了镇魔塔的核心! 轰隆隆隆! 这一次的动静,比刚才大了十倍不止。 整座秘境仿佛都感应到了什么,剧烈地摇晃起来。 只见那漆黑的镇魔塔表面,原本暗金色的符文瞬间变得刺目无比,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闪电,在塔身上疯狂游走。 那些巨大的裂痕在金光的冲刷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消失。 更惊人的是,塔底那个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缺口,竟然在这一刻开始缓缓收缩。 一股古老、威严、浩大至极的气息,从塔内苏醒。 那是仙器的威压! “定!” 周玄一声暴喝,额头青筋毕露,浑身衣衫被激荡的气劲撕裂。 随着他这一声吼,镇魔塔猛地一震,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以塔身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波纹所过之处,狂暴的法则风暴瞬间平息,扭曲的空间被强行抚平,就连那些从虚空裂缝中钻出来的魔物,在这股金光照耀下,也发出了凄厉的惨叫,瞬间化为灰烬。 风停了。 云散了。 原本如同末日般的风暴眼核心,此刻竟然变得风平浪静,只有那座巍峨的巨塔,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屹立在天地之间,宛如定海神针。 “成……成功了?” 秦可卿瘫软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罗刹和罗那兄妹俩也是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与劫后余生的狂喜。 “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怪物。” 杨灭拄着方天画戟,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周玄的背影,咧嘴笑骂了一句。 阴阳子虽然心疼自己的家底,但看着稳定下来的空间,也是长舒了一口气,拂尘一甩,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看来,我们赌赢了。” 周玄此时也是浑身脱力,靠在塔身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虽然心疼那一百多万点金值,但看着眼前这座重新焕发生机的巨塔,他心里还是涌起了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只要这塔还在,那魔头就翻不起什么浪花。 这波血亏,但命保住了。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每个人心底升起。 那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仿佛被某种极其邪恶、极其恐怖的存在盯上了一般。 原本已经平息的虚空中,突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黑色涟漪。 “呵呵……” 一声轻笑,突兀地在这寂静的空间中响起。 那笑声很轻,很柔,却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与戏谑,像是冰锥刺入耳膜,让人头皮发麻。 “真是让人意外啊……” “没想到,几只蝼蚁凑在一起,竟然真的能把这堆废铜烂铁给修好了。” 随着这声音落下,周围原本已经消散的魔气,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朝着半空中的某一点汇聚。 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无数狰狞的魔影在虚空中浮现,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无脑冲杀,而是整齐划一地跪伏在虚空中,仿佛在迎接它们的君王。 “那是……” 秦可卿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状,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只见在那漫天魔影汇聚的中心,一道窈窕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穿着一袭如血般鲜红的长裙,赤着双足,踏在虚空之上。 原本清丽脱俗的面容,此刻却布满了妖异的黑色魔纹,一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眸子,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漆黑,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深渊。 而在她的眉心处,一朵黑色的莲花印记正在缓缓绽放,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魔威。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周玄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曾经在灵剑阁,这张脸的主人曾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恶毒的话,将他的尊严踩在脚底。 “柳如烟?” 半空中的女子听到声音,缓缓低头,那双漆黑的眸子落在了周玄身上。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其诡异的笑容,声音里带着几分故人重逢的喜悦,却让人如坠冰窟。 “周师兄,好久不见啊。” “怎么?看到师妹现在的样子,很惊讶吗?” 她轻轻抬起手,指尖缠绕着一缕足以毁灭金丹修士的恐怖魔气,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你们以为修好了塔,就能阻止复苏吗?” “真是……天真得可爱呢。” 第三百二十一章 血脉开启!金乌焚天! 她轻轻抬起手,一缕精纯至极的魔气在她白皙的指尖缠绕、跳跃,那缕魔气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让同为金丹期的罗刹兄妹感到一阵窒息。 “你不是柳如烟。” 周玄死死盯着她,强迫自己从那股源自灵魂的威压中镇定下来。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谁?”柳如烟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却充满了戏谑与嘲弄。 “我就是柳如烟啊,一个……找到了真正大道的柳如烟。” 她缓缓低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扫过刚刚被修复、正散发着淡淡金光的镇魔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像是看到孩童堆砌沙堡般的轻蔑。 话音未落,她那缠绕着魔气的手指,对着镇魔塔的方向,轻轻一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光影。 就是这么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光束,无声无息地划破虚空,径直射向镇魔塔的塔基! “不好!”周玄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塔现在就是个样子货! 一百多万点金值听着吓人,但对于一座仙器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系统面板上显示的修复进度,堪堪达到了2%! 这点修复程度,仅仅是让它重新拥有了镇压魔气逸散的基本功能,就像用胶水把一个摔碎的花瓶勉强粘了起来,外表看着完整,实则一碰就碎! 这一击要是打实了,别说继续镇压魔头,整座塔恐怕会当场二次崩解,彻底化为齑粉! “休想!” 周玄目眦欲裂,想也不想,体内的灵力疯狂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手中长剑嗡鸣,一道凌厉的剑气横斩而出,试图拦截那道黑色光束。 然而,他的剑气在接触到那黑色光束的瞬间,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烙铁,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瞬间消融、吞噬。 “不自量力。” 柳如烟嘴角的讥讽更甚,她甚至都懒得再看周玄一眼。 就在那黑色光束即将击中塔基的刹那,异变再生! 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一只完全由阴影构成的巨手凭空浮现,后发先至,一把就将周玄连人带剑攥在了掌心! “呃!” 周玄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山岳狠狠攥住,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体内的灵力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死死压制,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被那只魔气幻化的大手提在半空中,像一只被捏住了翅膀的虫子,狼狈不堪。 差距太大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 金丹期在对方面前,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化神!这家伙的实力,绝对是化神境,甚至更高! “周玄!” “周兄!” 秦可卿和阴阳子等人见状,睚眦欲裂。 “放开他!” 秦可卿发出一声尖叫,手中捏碎了一张珍贵的雷暴符,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霆撕裂长空,带着煌煌天威劈向那只魔手。 “阴阳逆转,生死轮!” 阴阳子脸色凝重到了极点,手中拂尘一甩,黑白二气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太极图,朝着柳如烟当头罩下。 罗刹和罗那兄妹俩也同时出手,两人合力催动一方阵盘,引动刚刚稳定下来的空间法则,化作无数无形的风刃,绞杀而去。 “一群……聒噪的蝼蚁。” 面对众人的含怒一击,柳如烟的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只是不耐烦地抬起另一只手,对着众人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挥。 就像是驱赶几只恼人的苍蝇。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魔威,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 秦可卿的紫色雷霆当场湮灭。 阴阳子的太极图寸寸崩裂。 罗刹兄妹引以为傲的空间法则攻击,更是连对方的身都近不了,就被狂暴的魔气冲得七零八落。 “噗!” 四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如遭雷击,口喷鲜血,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地砸在远处的地面上,瞬间便身受重伤,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一挥手,四名金丹期中的佼佼者,尽数败北! 整个道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杨灭,还拄着那杆方天画戟,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被捏在半空,脸色涨红的周玄,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同伴,那张刚毅粗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愤怒的情绪。 “呵,还有一个不怕死的?” 柳如烟的目光终于从镇魔塔上移开,落在了杨灭身上,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玩味。 “放了他。” 杨灭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般。 他缓缓抬起头,一双虎目之中,竟燃烧起了两团金色的火焰。 “我说,放了他!” 轰! 话音未落,一股霸道绝伦的金色气血,从杨灭体内冲天而起! 他身上那件本就破碎不堪的金色铠甲,在这股气血的冲击下,寸寸炸裂,露出下面古铜色的、宛如金铁浇筑而成的恐怖肌肉。 一道道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一般,在他的皮肤上亮起、游走。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沸腾了,金色的蒸汽从他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炽热的金色光晕之中。 “哦?” 柳如烟脸上的轻蔑终于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奇。 “上古的血脉?不对……这股气息,更像是……” 没等她说完。 “吼!” 杨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身后的空间剧烈扭曲,一轮璀璨的金色大日虚影,缓缓浮现。 在那轮大日的核心,一只神骏非凡、通体燃烧着金色烈焰的三足神鸟,正缓缓舒展着翅膀! 金乌! 上古神兽,太阳之灵,金乌! 杨灭的血脉,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了! 那股至阳至刚的恐怖气息,与柳如烟身上的极阴极邪的魔气,形成了最鲜明的对峙。 就连攥着周玄的那只魔手,在金乌虚影出现的刹那,都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了阵阵黑烟,仿佛被烈日灼烧的冰雪。 周玄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贪婪地呼吸着空气,眼中充满了震撼。 他知道杨灭很强,却没想到强到了这种地步! “哈哈哈!” 短暂的惊愕之后,柳如烟突然仰天大笑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狂喜与贪婪。 她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杨灭,就像是饿了千万年的饕餮,看到了一席无上盛宴。 “太阳之血!竟然是太阳之血!”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身边的魔影都在兴奋地咆哮、嘶吼,仿佛在为它们的君王即将得到至宝而欢呼。 柳如烟看向杨灭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对手,而是看一件早已属于自己的绝世珍宝。 “没想到啊,没想到,在这小小的西荒域,在这片被遗弃的囚笼里,竟然还能遇到你这等的奇才!” “很好,非常好!” 她猛地一甩手,被魔手攥住的周玄就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被她随意地扔了出去。 此刻,在她眼中,周玄这个能修复仙器的变数,已经无足轻重。 与眼前这具完美的、蕴含着太阳之血的肉身相比,一切都不重要了! “你的身体,是我的了!” 尖锐的、带着无尽贪婪的宣告响彻天地。 下一刻,一道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魔影,猛地从柳如烟的体内分离而出,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舍弃了所有人,直奔杨灭而去! 那魔影没有固定的形态,在空中变幻出无数狰狞的面孔,发出刺耳的尖啸,它的目标明确无比。 钻进杨灭的身体,夺取这具万年难遇的完美躯壳! 第三百二十二章 送你归西! 那道黑色的闪电快得超越了肉眼的极限,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和足以冻结灵魂的死意,瞬间就到了杨灭的面门。 “魔头,老子等这一刻很久了!” 杨灭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发出一声狂笑。 他那双燃烧着金乌烈焰的眸子死死盯着那团扭曲的魔影,手中的方天画戟猛地一横,体内的金色气血在这一刻彻底炸裂开来。 “金乌负日,给老子滚开!” 轰! 一轮比刚才还要璀璨数倍的金色大日虚影在他身后轰然爆发,炽热的温度瞬间将周围的地面融化成了岩浆。 杨灭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从太阳中走出来的战神,方天画戟带着横扫千军的霸道,狠狠地劈向那道黑色闪电。 其实早在进入秘境之前,杨灭就对柳如烟表现出了极度的厌恶。 他这种天生血脉强横直觉敏锐的天骄,最是反感这种阴森诡谲的气息。 那时候他就觉得柳如烟不对劲,只是没想到这娘们儿竟然直接成了魔头的容器。 然而,实力的差距终究是残酷的。 那道魔影在空中诡异地扭动了一下,竟然直接无视了方天画戟上的金乌真火,像是一股无孔不入的黑烟,顺着戟杆就缠绕了上去。 嗤嗤。 金色的火焰与黑色的魔气剧烈碰撞,发出刺耳的消融声。 杨灭闷哼一声,双臂上的肌肉高高隆起,青筋如小蛇般跳动,但他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根本无处着力。 “桀桀,上好的肉身,本座收下了!” 魔影中传出一声刺耳的怪笑,那股黑烟顺着杨灭的七窍就往里钻。 杨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的金色火焰也开始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即便他开启了上古血脉,即便他是金丹期中的顶级战神,但在一个哪怕实力十不存一、却曾站在世界顶端的魔头面前,依然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秦可卿惊呼一声,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帮忙,却被那股残留的魔威压得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喂,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个人?” 一个冷静得有些可怕的声音,突兀地在战场边缘响起。 原本被柳如烟像扔垃圾一样甩出去的周玄,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嘴角挂着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算计得逞的疯狂。 此时的柳如烟,因为魔影离体去夺舍杨灭,本体正处于一个极度虚弱的状态。 她那张布满魔纹的脸上露出一丝愕然,漆黑的眸子看向周玄,带着一丝不屑:“怎么,你这只蝼蚁还想翻天不成?” “翻天我没兴趣,但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特别记仇。” 周玄手掌一翻,一块通体晶莹、散发着淡淡紫光的令牌出现在他掌心。 那是李道然亲手交给他的保命底牌。 “李宗主,这可是你说的,这玩意儿是你的手段。” 周玄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令牌之中。 他那双金丹后期的灵魂强度在这一刻全面爆发,精准地锁定了远处的柳如烟。 “给我开!” 随着周玄的一声暴喝,那块紫色令牌瞬间崩碎。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道场。 那是属于化神境大能的气息! 一道璀璨到无法直视的紫色剑光,从周玄手中升腾而起。 这道剑光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间竟然开始寸寸崩裂,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重量。 这是李道然封印在其中的三道化神境全力一击的第一击! 原本正要钻进杨灭体内的魔影,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化神一击?这怎么可能!” 魔影顾不得夺舍杨灭了,它能感觉到,如果柳如烟这个本体被毁了,它也将彻底失去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基,甚至可能被这股至阳至刚的化神剑气彻底抹杀。 “回来!快回来!” 魔影疯狂地从杨灭身上撤离,化作一道黑烟想要回防。 “现在想走?问过老子没有!” 杨灭虽然浑身是血,但他那股子狠劲儿上来了,那是真的不要命。 他猛地喷出一口精血,洒在方天画戟之上,整个人合身扑了上去,死死地抱住了那团想要撤离的魔影。 “给老子留下!” 杨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浑身金光大作,竟然用自己的肉身和血脉之力,强行拖住了魔影一瞬。 就是这一瞬,决定了生死。 紫色的化神剑气划破长空,带着一股斩断万物的决绝,狠狠地轰击在了柳如烟的胸口。 “不!” 柳如烟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惨叫。 没有了魔影的护持,她那具虽然被魔气改造过但本质上依然只是金丹期的肉身,在化神境的全力一击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薄纸。 轰! 紫光炸裂。 柳如烟的身体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便被那股狂暴的力量直接撕碎。 漫天的血雾混合着破碎的红裙碎片,在空中飞舞。 “成了!” 罗刹兴奋地挥了一下拳头,牵动了伤口,疼得一阵呲牙咧嘴。 然而,周玄的脸色却依然凝重。 “没那么简单,那魔头还没死!” 果然,随着周玄的话音落下,那团被杨灭拖住的魔影发出一声愤怒到极致的咆哮。 它猛地一震,将杨灭震飞出去,然后疯狂地冲向那片血雾。 “该死!该死的蝼蚁!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魔影在空中疯狂地搅动,那些原本被撕碎的血肉碎片,竟然在魔气的牵引下,诡异地重新汇聚在一起。 就像是无数条黑色的丝线,在强行缝补一个破碎的布娃娃。 柳如烟那张惨白如纸、甚至有些扭曲变形的脸,在魔气的包裹下重新显现。 她的身体被强行拼凑起来,看起来极度不协调,有的地方甚至还露着森森白骨,但在魔气的灌注下,她的气息竟然在疯狂攀升,变得更加暴戾。 “这都不死?” 罗那看着那恐怖的一幕,声音都在发抖。 “它是想强行融合这具残躯,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阴阳子挣扎着站起来,手中的拂尘已经断了一半,但他眼中的战意却从未熄灭。 周玄看着那正在强行拼凑身体的柳如烟,眼中闪过一抹狠辣。 他知道,现在是对方最虚弱、也是最关键的时刻。 一旦让这魔头完成了融合,哪怕是残破的身体,他们这帮人也绝对活不了。 “各位,别看戏了!” 周玄转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魔头现在是强弩之末,它在拼命,我们也得拼命!” “老子还有两道剑气,但需要时间引导,你们要是还想活着出去见爹妈,就给老子把压箱底的本事都使出来!” “趁它病,要它命!” 周玄的话像是一针强心剂,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最后的求生欲。 “妈的,老子活了这么大,还没杀过魔头呢!” 杨灭从废墟中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再次提起了方天画戟。虽然他现在气息萎靡,但那股子战意却比刚才还要狂暴。 “阴阳教弟子听令,生死由命,成败在此一举!” 阴阳子深吸一口气,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断掉的拂尘上。 黑白二气再次升腾,化作一道巨大的阴阳鱼,在他身后缓缓转动。 “天机阁,列阵!” 罗刹和罗那兄妹俩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盘膝而坐,双手飞快结印。 他们虽然战斗力不算最强,但天机阁的阵法干扰,在这一刻却是至关重要的。 “周玄,我帮你!” 秦可卿咬着牙,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灵力。 她那双原本有些动摇的眸子,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定。 “好!” 周玄感受着身后汇聚而来的力量,再次举起了手中的令牌。 “所有人,听我口令!” “给我——杀!” 随着周玄的一声令下,五颜六色的灵力光芒在这一刻齐齐爆发。 杨灭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方天画戟带着必死的决心,直刺柳如烟的咽喉。 阴阳子的阴阳鱼旋转着飞出,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磨盘,试图磨灭那些缠绕在柳如烟身上的魔气。 秦可卿的雷暴符一张接一张地甩出,漫天紫雷疯狂劈下。 罗刹兄妹引动周围残存的空间法则,化作一道道无形的锁链,死死地限制住柳如烟的行动。 而周玄,则站在风暴的核心,手中的令牌再次亮起了刺目的紫光。 “第二剑,送你归西!” 冲天的剑芒几乎斩断世界!带着无可匹敌的伟力斩落! 第三百二十三章 那一道仙光 外界,秘境入口处。 那面巨大的窥天镜悬浮在半空,镜面波纹荡漾,映照出秘境核心那毁天灭地的一幕。 紫色的剑光如同天罚,将那不可一世的魔影彻底吞没。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中了!打中了!” 一名紫阳宗的长老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 刚才那魔头的威势实在太过恐怖,隔着窥天镜都能让人感到神魂战栗,若是让这东西跑出来,整个西荒域怕是都要生灵涂炭。 “那是化神一击啊……李道然那家伙竟然把这种底牌都给了那小子。” 另一位世家家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语气中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下就算是上古魔头,在那具残破的肉身里也该灰飞烟灭了吧?” 李道然负手而立,看似云淡风轻,实则藏在袖中的手早已握紧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镜面中那团翻滚的烟尘,心中默念:一定要死,一定要死!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欢呼庆祝这场惨烈胜利的时候,天机阁副阁主那双浑浊的老眼突然眯了起来,声音干涩地响起:“不对……你们看镇魔塔!” 这一声低喝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沸腾的人群安静下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从爆炸中心移向后方。 只见那座原本已经被周玄修复了些许、散发着淡淡金光的黑色巨塔,此刻竟然再次剧烈震颤起来。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碎裂声,即便隔着窥天镜的禁制,似乎都能在众人的耳边炸响。 “不好!” 李道然脸色骤变,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镇魔塔本就是强弩之末,全靠周玄那诡异的手段吊着一口气,现在能量断供,加上化神剑气的余波冲击……它要崩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镜面之中,那座巍峨的黑塔基座处,原本愈合的裂纹再次崩开,而且比之前更加狰狞。 轰隆隆! 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百倍的漆黑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塔底疯狂喷涌而出。 秘境核心,破碎道场。 烟尘渐渐散去,露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周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中的紫色令牌光芒黯淡了许多。 刚才那一击,不仅消耗了令牌中的力量,更是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死了吗?” 杨灭拄着方天画戟,身体摇摇欲坠。 他浑身是血,金色的气血已经燃烧殆尽,现在的他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 “应该是……死了吧。” 罗刹瘫坐在地上,双眼流下两行血泪,那是强行透支瞳术的代价。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个深坑。 坑底,一具残破不堪的躯体静静地躺在那里。 柳如烟的身体几乎被斩成了两截,胸口以上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跳动的内脏碎片。 那股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似乎也随着这一剑消散了大半。 “赢了……”秦可卿身子一软,就要倒下去。 “别放松!” 周玄突然暴喝一声,那双敏锐的眼睛死死盯着镇魔塔的方向,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炸裂头皮,“快退!都给我退!”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桀桀……桀桀桀……”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声,从那个深坑中缓缓传出。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用生锈的铁片在摩擦骨头,刺耳、尖锐,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疯狂。 原本躺在坑底一动不动的残尸,突然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后方那座摇摇欲坠的镇魔塔猛地一震,无数道漆黑如墨的魔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化作一条条狰狞的黑龙,咆哮着冲向深坑。 “怎么可能……” 阴阳子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断尘彻底滑落。 只见那些魔气疯狂地钻入柳如烟的残躯之中。 肉眼可见的,那些破碎的血肉开始蠕动、生长。 断裂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强行接驳在一起。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柳如烟竟然重新站了起来! 虽然她的模样变得更加狰狞,半边脸依旧是原本的美艳,另半边脸却布满了黑色的鳞片。 一只眼睛猩红如血,另一只眼睛却是一片死寂的漆黑。 她的背后,更是生出了一堆如同蜘蛛腿般的骨刺,上面挂着粘稠的血浆。 “真是……美味啊。” 柳如烟扭动了一下刚刚修复的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贪婪地吞噬着从镇魔塔中泄露出来的本源魔气。 “本来本座还要费一番手脚才能打破这该死的乌龟壳,没想到你们这群蝼蚁倒是帮了大忙。” 柳如烟那双异色的眸子戏谑地看着周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小子,你那一剑确实厉害,可惜啊,你为了杀我,停下了对镇魔塔的压制,这塔里的魔气,可是本座最好的大补之物!” 绝望。 真正的绝望在这一刻笼罩了所有人。 他们拼尽了全力,耗尽了底牌,甚至赌上了性命,换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 “这还怎么打?” 罗那带着哭腔,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现在比刚才还要强……” 周玄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镇魔塔崩坏得这么快,更没算到这魔头竟然能直接吸收镇魔塔泄露的本源魔气来重塑肉身。 系统面板上,点金值那一栏刺眼的0,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的无力。 刚才为了修复镇魔塔,为了发动攻击,他已经把所有能转化的东西都转化了。 现在别说修复塔身,就是想给自己换一颗疗伤丹药都做不到。 “周玄,还有办法吗?” 杨灭咬着牙,强撑着站直了身体,虽然他已经油尽灯枯,但那股子傲气让他不允许自己跪着死。 周玄沉默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令牌。 里面还有最后一击。 但是,看着此刻沐浴在滔天魔气中,气息节节攀升,甚至已经隐隐突破化神壁垒的柳如烟,他心里很清楚。 这一剑,杀不死她。 有了防备,再加上无穷无尽的魔气补给,这一剑顶多让她重伤,而下一秒她就能痊愈。 “办法?” 柳如烟似乎听到了杨灭的问话,她狂笑着,身后的骨刺猛地暴涨,化作漫天黑影。 “唯一的办法,就是乖乖成为本座的血食,你们这几个小娃娃的天资都不错,尤其是那个太阳之血,吃了你们,本座就能真正稳固这具肉身!” 轰! 柳如烟不再废话,她单手一抓,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 一只由纯粹魔气凝聚而成的遮天巨手,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缓缓向众人压了下来。 这一掌,避无可避。 “完了。” 阴阳子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秦可卿下意识地看向周玄,却发现这个男人哪怕到了这一刻,依然没有放弃。 他死死地盯着那只巨手,眼中闪烁着疯狂的计算光芒。 “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周玄猛地举起令牌,就要引动最后一道剑气。 哪怕是死,也要崩掉这魔头几颗牙! 然而,就在那只遮天魔手即将落下的瞬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的刹那。 一道光。 一道并不刺眼,却异常纯粹、神圣的白光,突然从极远处的虚空亮起。 这道光出现的瞬间,原本喧嚣狂暴的魔气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发出了滋滋的消融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道光就像是热刀切黄油一样,轻而易举地洞穿了那只看似坚不可摧的遮天魔手。 噗嗤! 魔手溃散,化作漫天黑烟。 “啊!” 柳如烟发出了一声比刚才被斩断身体时还要凄厉百倍的惨叫。 只见那道白光在击碎魔手之后,余势不减,瞬间跨越了千丈距离,精准无比地钉在了她的胸口。 原本正在疯狂吞噬魔气修复自身的柳如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胸口那个被白光击中的位置,黑色的魔气疯狂逃窜,仿佛那道光里蕴含着什么令它们恐惧到极点的东西。 “这是……仙气?不可能!此界怎么会有如此纯粹的仙气!” 第三百二十四章 疯子与仙 柳如烟那张狰狞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的惊恐。 她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想要把那道光挖出来,但那道光却如同跗骨之蛆,顺着她的经脉疯狂蔓延,所过之处,魔气尽数湮灭。 “谁?!” 周玄猛地转头,看向光芒射来的方向。 只见在破碎道场的边缘,一个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那人跑得气喘吁吁,发髻散乱,身上的道袍也被划得破破烂烂,看起来狼狈至极。 但他的一只手却高高举起,手中紧紧握着一块古朴的玉佩。 那玉佩此刻正散发着柔和而威严的光晕,与周围那炼狱般的场景格格不入。 “呼……赶上了!终于赶上了!” 来人一边跑,一边大口喘气,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狂喜。 “吴昊勒?” 周玄瞪大了眼睛,差点没认出来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天华宗核心弟子。 此时的吴昊勒哪里还有半点大宗弟子的风度,他满头大汗,鞋都跑掉了一只,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周兄!” 吴昊勒冲到众人不远处,双手捧着那块玉佩,像是捧着整个世界。 周玄看着吴昊勒手中的那块玉佩,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他在进入秘境前,为了甩掉烫手山芋而交给吴昊勒的祖师源玉! 也就是那块系统鉴定为蕴含着天华宗核心传承的仙玉! 当时他只是觉得这东西带在身上会被天机阁的人算计,甚至可能引来大能追杀,所以才顺水推舟做个人情还给了天华宗。 没想到…… 这一记无心插柳的回旋镖,竟然在这个绝死之局中,救了所有人的命! 正在痛苦挣扎的柳如烟看到那块玉佩,眼中的恐惧瞬间化作了绝望。 “怎么可能,你居然把这东西带进来了!” “是我让他带进来的。” 吴昊勒那满含激动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一道略显慵懒,却透着股子令人心悸寒意的声音,突兀地从虚空另一侧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某种尖锐的利器划过玻璃,瞬间穿透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连那肆虐的魔气似乎都随着这声音的出现而凝滞了一瞬。 紧接着,在那破碎道场的边缘,原本已经被净化了不少的空气中,竟然毫无征兆地涌起了一股漆黑如墨的雾气。 这股雾气与柳如烟身上的魔气同源,却又有着微妙的不同,它更冷,更静,像是一潭死水,却深不见底。 “谁?” 杨灭虽然已经连抬起方天画戟的力气都没有了,但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还是让他浑身肌肉紧绷,死死盯着那团黑雾。 难道是这魔头的援军? 众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柳如烟就已经让他们几乎全军覆没,若是再来一个同级别的魔物,那这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火苗,怕是瞬间就要被掐灭。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从黑雾中传出,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黑雾翻滚,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天机阁标志性的星云长袍,只不过此刻那原本纤尘不染的长袍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和不知名的黑色粘液。 他的一头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显得有些狂乱不羁。 当看清那张脸时,罗刹和罗那兄妹俩几乎同时失声惊呼: “大师兄?” “叶长青!” 周玄的瞳孔也猛地一缩。 来人赫然是天机阁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第一天骄,叶长青! 这家伙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哪怕是刚才那种生死存亡的关头,罗刹兄妹俩拼了命地推演,也没能找到他的半点踪迹。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么是死在了某个角落,要么就是早就逃之夭夭了。 谁能想到,他竟然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了。 而且…… 周玄的目光落在了叶长青的脸上,心中猛地一跳。 这家伙平日里总是蒙着一块黑布,遮住双眼,搞得神神秘秘的。 但此刻,那块黑布已经不知去向。 在那凌乱的发丝下,露出的竟然是一双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 漆黑,深邃,没有眼白,瞳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漩涡状,而在那漩涡的最深处,仿佛藏着尸山血海,藏着无尽的暴戾与疯狂。 这双眼睛,竟然和此刻魔化后的柳如烟,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魔眼……” 阴阳子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断尘差点没拿稳,“他……他也入魔了?” 面对众人的惊骇与戒备,叶长青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他随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那双恐怖的魔眼微微弯起,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有些神经质的笑容。 他没有理会罗刹兄妹的呼喊,也没有看周玄等人一眼,而是径直抬起头。 目光越过众人,看向了那个被仙玉光芒死死钉在原地、正在痛苦挣扎的柳如烟。 “哟,天魔大人,好久不见啊。” 叶长青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股子老友重逢般的熟络,甚至还抬起手,极其敷衍地打了个招呼。 这一幕,诡异到了极点。 被仙光灼烧得面容扭曲的柳如烟,在看到叶长青那双眼睛的瞬间,原本充满痛苦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抹错愕,紧接着便是滔天的震怒。 那种愤怒,不是面对敌人的愤怒,而是一种上位者被下位者背叛的暴怒。 “是你……” 柳如烟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那双异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叶长青,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体内种着吾族的圣种,流着吾族的血,你这个卑贱的容器,竟然敢背叛吾族,投靠这些卑微的人族?!” 她不是在和叶长青说话。 她是在和叶长青体内那颗已经生根发芽、甚至已经与叶长青融为一体的魔种说话! 在场众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虽然早就听说过天机阁有个疯子为了追求力量在体内种魔,但听说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这家伙,竟然真的把自己练成了一个半人半魔的怪物! 面对天魔的咆哮,叶长青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收敛,反而越发灿烂。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掏了掏耳朵,然后放在嘴边吹了吹,一脸的不屑。 “别叫得那么大声,吵死了。” 叶长青撇了撇嘴,那双魔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什么圣种不圣种的,到了老子肚子里,那就是老子的养料,想反客为主?它也配?” 第三百二十五章 叶长青的计划 说着,他身上那股原本平静的黑雾突然暴涨,竟然硬生生地将柳如烟散发出来的威压给顶了回去。 “你!” 柳如烟气得浑身发抖,胸口的仙光趁机再次深入几分,疼得她发出一声惨叫。 叶长青冷笑一声,不再理会那个发疯的魔头。 他转过身,那双令人心悸的魔眼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定格在周玄身上。 “啧啧,真惨啊。” 叶长青看着浑身是血、几乎油尽灯枯的众人,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我要是再晚来半刻钟,你们这帮人怕是都要变成那娘们儿的点心了。” “大师兄!” 罗刹终于忍不住了,他挣扎着爬起来,声音嘶哑。 “你到底去哪了?我们推演了无数次,都找不到你的踪迹!” “找我?” 叶长青挑了挑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的命格早就乱成了一锅粥,连我自己都算不准明天是死是活,你们那点微末道行,能算到个屁。” 罗刹一噎,虽然被骂了,但心里却莫名松了一口气。 还能骂人,说明还是那个熟悉的大师兄。 “行了,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叶长青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了吴昊勒手中的那块玉佩上,眼神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狂热。 “我这不是给你们找救命稻草去了吗。” “救命稻草?” 周玄眉头紧锁,强忍着体内的剧痛,沉声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和吴昊勒在一起?” 叶长青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一屁股坐了下来,完全没有大敌当前的紧张感。 “这事儿啊,还得从鉴宝大会说起。” 他摸了摸下巴,那双魔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那时候,我就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我的这双眼睛虽然丑了点,但看东西确实比你们清楚,我看到了死气,漫天的死气,笼罩了整个西荒域。” “我知道,大劫要来了。” 叶长青的声音低沉下来。 “我试过推演生路,但无论怎么算,都是死局,杨灭这莽夫挡不住,天机阁那点阵法也不够看。” 杨灭在旁边哼了一声,想要反驳,却因为牵动伤口疼得呲牙咧嘴,只能作罢。 “我当时就在想,既然常规手段必死无疑,那就得找点非常规的手段。” 叶长青指了指柳如烟。 “这魔头的来历你们也知道了,上界都杀不死的玩意儿,咱们这下界囚笼里,哪有什么东西能真正弄死它?除非……” “除非有仙力。”周玄突然开口,接过了话茬。 “聪明!” 叶长青打了个响指,赞赏地看了周玄一眼。 “不愧是能把一群老怪物忽悠得团团转的人,没错,想要封印或者杀死这种级别的魔头,必须要有凌驾于此界法则之上的力量,也就是真正的仙力!” “可是……”阴阳子皱眉道。 “此界大道残缺,仙路断绝,哪里还有仙力存在?” “本来是没有的。” 叶长青嘿嘿一笑,目光转向了吴昊勒,或者说是吴昊勒手中的那块玉佩。 “我翻遍了古籍,查遍了传说,最后把目标锁定在了天华宗,作为上古时期镇压大魔的狱卒,他们手里要是没点压箱底的真家伙,早就被灭门八百回了。” “所以我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天华宗的人。” 说到这里,叶长青无奈地摊了摊手。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这帮败家子,竟然跟我说东西丢了,说是几千年前就遗失了,找不到了!” 一旁的吴昊勒尴尬地挠了挠头,脸涨得通红:“那个……确实是宗门不幸……” “我当时都绝望了,心想这下完了,大家一起等死吧。” 叶长青耸了耸肩。 “结果就在我准备找个风水宝地给自己挖个坑的时候,这小子突然联系我,说东西找到了!而且还是被人主动送回来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周玄。 周玄摸了摸鼻子,表情有些古怪。 合着自己当时为了甩锅,把那块烫手山芋还给天华宗,竟然误打误撞成了破局的关键? “这块祖师源玉里,封印着一道仙影,更重要的是,里面蕴含着一丝极为纯粹的仙力。” 叶长青站起身,指了指那块玉佩。 “这就是我说的非常规手段,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克制那魔头的东西。” “既然找到了,为什么才来?” 秦可卿忍不住问道。 “若是早来片刻,大家也不至于……” “你以为我不想啊?” 叶长青翻了个白眼。 “这玉佩里的仙影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段信息,一段关于如何彻底加固封印的信息。” “吴昊勒必须先在秘境之外,通过秘法将这段信息完整地传递回天华宗本部,否则就算我们今天赢了,以后封印松动,还是个死。” “而且……” 叶长青看了一眼吴昊勒,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这小子死脑筋,非要走完那套繁琐的祭祀流程才肯动身,要不是我一路拽着他跑,顺便帮他挡了几波魔物,他现在还在半路上念经呢。” 吴昊勒羞愧地低下了头,小声辩解道:“那是对祖师的敬重,不可废礼……” “行了行了,来了就好。” 周玄深吸一口气,打断了众人的叙旧。 他能感觉到,那道压制柳如烟的仙光正在逐渐减弱,那魔头的挣扎也越来越剧烈。 “既然东西带来了,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周玄看向叶长青。 “你既然算到了这一步,肯定有计划吧?” “当然。” 叶长青收起了脸上的嬉笑,那双魔眼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走到吴昊勒身边,伸手按在那块玉佩上,体内的黑雾开始疯狂涌动,竟然与那玉佩中的洁白仙光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这玉佩里的仙气,是无根之水,用一点少一点,刚才那一击虽然重创了她,但想要彻底封印她,还不够。” 叶长青转过头,看着周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周玄,你那手段还能用吗?” 周玄一愣,随即看向身后那座已经停止喷涌魔气、但依旧裂痕遍布的镇魔塔。 “只要有能量,就能用。”周玄咬牙道。 “那就好。” 叶长青深吸一口气,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那股疯癫的气质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动容的决绝。 “这玉佩里的仙气,是引子,我的魔眼,是桥梁,而那个塔是牢笼。” 他猛地抬起手,指着那正在咆哮的柳如烟,声音如雷霆般炸响: “今天,我们就用这最后一口仙气,把这该死的魔头,给老子重新塞回地狱里去!” 第三百二十六章 关门打狗 “动手!” 叶长青这一嗓子喊得破了音,但他手上的动作比声音更快。 只见他手腕一抖,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布袋像是扔垃圾一样,划过一道抛物线,直奔周玄面门。 “接着!我知道你那能力是个吞金兽,没油水转不动!” 周玄下意识抬手一抄,入手沉甸甸的,差点没把此时虚弱的他带个跟头。 神识往里一探,饶是周玄这种见惯了大场面的穿越者,心脏也不争气地漏跳了半拍。 灵髓。 满满一袋子极品灵髓! 这玩意儿可不是灵石那种大路货,一条灵脉挖空了也未必能凑出这么一袋子。 每一块灵髓都晶莹剔透,里面封存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液态。 “你把天机阁的宝库给抢了?”周玄愕然抬头。 “屁话!这是老头子藏在床底下的棺材本,反正都要死了,留着下崽吗?” 叶长青一边疯狂结印,一边咧嘴怪笑,那只魔眼中流出的血泪顺着脸颊滑落,看着比厉鬼还渗人。 “别废话,全砸进去!要是镇不住这娘们儿,老子做鬼都得缠着你讨债!” 周玄不再多言,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系统,转化!” 【叮!检测到高纯度灵性能量……转化中……】 【转化成功!获得点金值:5,240,000点!】 五百二十四万! 看着面板上那一串暴涨的数字,周玄只觉得浑身毛孔都炸开了。 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干活了!” 周玄转身,没有任何犹豫,沾满血污的手掌重重拍在身后那座漆黑的镇魔塔基座之上。 轰! 五百多万点金值如同一条奔腾的怒龙,顺着周玄的手臂疯狂灌入塔身。 原本死气沉沉、裂纹遍布的镇魔塔,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类似洪钟大吕般的嗡鸣。 那声音低沉厚重,像是沉睡万年的巨兽翻了个身,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 塔身上的裂纹并没有愈合,而是发生了质变。 原本粗糙的石质塔身,在点金值的冲刷下,开始剥落一层层石皮,露出了里面非金非玉的黑色本体。 那些狰狞的裂痕处,更是生出了无数细密的暗金色符文,像是一条条金色的锁链,强行将即将崩碎的塔身箍在了一起。 【正在对目标物品进行强化修复……当前进度:1%……3%……】 “啊!” 远处的柳如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镇魔塔复苏的瞬间,那股针对魔气的恐怖吸力再次降临。 她刚刚拼凑好的身体在这股吸力下,竟开始出现崩解的迹象,无数黑色的魔气不受控制地从她体内溢出,被强行扯向塔底。 “想关我?做梦!” 柳如烟疯了。 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一旦被吸进去,那就是万劫不复。 她猛地燃烧起体内残存的本源魔血,身后的骨刺根根炸裂,化作漫天血矛,不退反进,竟然想要顶着仙光的压制冲过来杀掉周玄。 “拦住她!” 叶长青正在全力催动魔眼沟通仙玉,根本腾不出手,只能扯着嗓子大吼。 “妈的,拼了!” 杨灭吐出一口带肉沫的血水,原本已经枯竭的丹田不知从哪又榨出一丝灵力。 他扔掉了断成两截的方天画戟,整个人像是一头红了眼的蛮牛,张开双臂,迎着那漫天血矛就撞了上去。 噗噗噗! 血矛洞穿了他的肩膀、大腿,甚至有一根擦着他的脖颈飞过,带起一大片血肉。 但杨灭一步没退。 他死死抱住柳如烟的一条腿,浑身肌肉绷紧如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臭娘们儿,给老子留下!” “滚开!” 柳如烟一掌拍在杨灭的天灵盖上,打得杨灭七窍流血,头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但他那双手就像是焊死在了柳如烟腿上,纹丝不动。 “还有我!” 吴昊勒此时也红了眼。 他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斯文了。 他双手举着自己的法器,嗷嗷叫着冲上去,照着柳如烟的脑门就狠狠砸了下去。 “祖师爷保佑!砸死你个妖孽!” 砰! 柳如烟被砸得惨叫一声,额头上冒起阵阵青烟,原本凝聚的魔威瞬间被打散了大半。 “雷来!” 秦可卿披头散发,手里捏着最后三张雷符,不要钱似的全部引爆。 紫色的雷霆在柳如烟身上炸开,虽然伤不到根本,却炸得她皮开肉绽,动作一滞。 阴阳子手中的拂尘早就秃了,他干脆把拂尘杆子一扔,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黑白二气化作两条锁链,死死缠住了柳如烟的另一只手。 “一群蝼蚁!一群蝼蚁!” 柳如烟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她怎么也想不通,这群明明已经油尽灯枯、随便一口气就能吹死的废物,为什么还能爆发出这种力量。 就在这几人拼死拖延的短短数息间。 周玄身后的镇魔塔,终于完成了第一阶段的蜕变。 【修复强化进度:10%!】 嗡—— 塔身剧震。 原本漆黑的塔顶,突然亮起了一点金光。 那光芒初时如豆,转瞬间便如大日横空,照亮了整个昏暗的秘境。 “叶长青!就是现在!” 周玄暴喝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按在塔身上的手掌因为用力过猛而指甲崩裂。 “来了!” 叶长青猛地睁大那只魔眼,眼角的肌肉因为过度充血而撕裂。 他手中的法印一变,那块祖师源玉突然悬空而起。 “以仙为引,以魔为桥,给老子开!” 轰! 玉佩中的那道仙影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只洁白如玉的大手,一把攥住了正在疯狂挣扎的柳如烟。 与此同时,叶长青身上的黑雾化作一座漆黑的桥梁,一头连接着那只仙气大手,另一头直接插进了镇魔塔敞开的大门之中。 “不!我不甘心!我是天魔!我是……” 柳如烟发出了最后绝望的嘶吼。 但在仙气大手和镇魔塔的双重夹击下,她的挣扎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只仙手捏着她,就像捏着一只还在扑腾的鸡仔,顺着叶长青搭建的黑雾桥梁,狠狠地往镇魔塔里一塞。 呼—— 就像是马桶抽水的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 漫天的魔气,连同柳如烟那残破不堪的魔躯,在这一瞬间被镇魔塔那漆黑的塔门一口吞没。 咣当! 两扇沉重的塔门重重合拢。 塔身上的暗金色符文猛地亮起,随后又迅速黯淡下去,隐入塔身之中。 原本还在剧烈震颤的镇魔塔,瞬间安静了下来。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按下了静音键。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成……成了?” 吴昊勒保持着砸人的姿势,手里空空如也,呆呆地看着那座恢复平静的黑塔。 杨灭松开了抱着的空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起一片尘土。 但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却裂开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嘿……老子……没死……” 叶长青捂着那只还在流血的眼睛,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股子疯癫劲儿退去后,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这回……亏大了……” 他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 周玄缓缓收回按在塔身上的手。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被掏空的麻袋,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还是强撑着没有倒下。 他转过身,背靠着那座冰冷的黑塔,目光扫过眼前这群东倒西歪的战友。 这帮人,有的来自名门正派,有的身怀魔种,有的性格乖张,有的迂腐木讷。 但在刚才那一刻,他们真的把命交给了彼此。 “都别装死。” 周玄沙哑着嗓子,从怀里摸出几颗之前没舍得转化的疗伤丹药,随手扔给离得最近的秦可卿。 “赶紧吃药,这地方……还不安全。” 话音刚落,镇魔塔内突然传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咚! 众人的心猛地提起。 紧接着,塔内传来柳如烟那怨毒至极,却显得有些沉闷遥远的声音: “周玄……叶长青……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这塔困不住我太久……待我破塔之日,便是尔等……粉身碎骨之时……” 声音渐渐低沉,最终归于沉寂。 周玄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塔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破塔?” 只要有点金值,只要给他时间。 别说破塔了。 下次见面,老子直接把你炼成渣! “行了,别听她放屁。” 周玄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杨灭身边,也不嫌脏,直接躺在了碎石堆上。 “这回,咱们算是活下来了。” 天空中的乌云渐渐散去,一缕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 那是劫后余生的味道。 第三百二十七章 劫后余生 风停了。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硫磺味,随着镇魔塔大门的紧闭,终于开始慢慢消散。 天地间那种仿佛随时会崩塌的压抑感也随之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不真实的死寂。 周玄仰面躺在碎石堆里,硌得后背生疼,但他连挪一下的力气都欠奉。 他盯着头顶那片逐渐露出来的灰蓝色天空,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肺叶都火辣辣地疼,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刀片。 “喂。” 旁边传来叶长青有气无力的声音。 周玄眼珠子转了转,没吭声。 “那袋灵髓……记得报销。” 叶长青捂着那只还在渗血的眼睛,另一只正常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虚空,声音飘忽。 “那是老头子留给我娶媳妇的本钱。” “找李道然要去。” 周玄扯了扯嘴角,结果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现在穷得连裤衩都快当掉了。” 系统面板上,点金值那一栏光秃秃的0,看着比此时的废墟还要荒凉。 刚才那一波,真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都没死吧?” 杨灭粗重的嗓门插了进来,听着像是破锣。 “快了。” 吴昊勒呈大字型瘫在不远处,手里的法器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正对着天空傻笑。 “刚才那一下,我感觉看见太奶在向我招手。” 秦可卿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里捏得变形的最后一张废符松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肩膀微微耸动。 活着。 这两个字的分量,从未像此刻这般沉重。 周玄费力地抬起手,想从储物戒里摸两颗回春丹或者补气丹出来。 神识在戒指里扫了一圈,除了几块碎灵石和一堆没来得及转化的杂物,连个丹药渣子都没剩下。 “谁还有药?”周玄沙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周围一片死寂。 叶长青翻了个身,从怀里摸索半天,掏出一个干瘪的酒葫芦,晃了晃,里面传来几声空响。 他仰头倒了倒,只滴下来两滴酒液,落在舌尖上。 “没了。” 叶长青砸吧砸吧嘴,一脸遗憾。 “早知道刚才就不装那一下了,留两颗丹药保命多好。” 杨灭摸遍全身,最后从靴子里掏出一块被血浸透的肉干,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阴阳子更是干脆,两手一摊,那身原本飘逸的道袍此刻成了布条装,兜比脸都干净。 “得,硬扛吧。”周玄苦笑一声,放弃了挣扎。 这一仗打得太惨烈。 为了维持镇魔塔的运转,为了给叶长青创造机会,他们不仅耗尽了灵力,更是透支了气血和神魂。 现在别说战斗,就是来个练气期的小妖,估计都能把他们这一锅端了。 而在破碎道场的外围。 那些原本被魔影追杀得哭爹喊娘的各宗天骄们,此刻也终于回过神来。 刚才核心区域那惊天动地的动静,他们虽然看不真切,但那股毁天灭地的魔威消失,却是实打实的。 “赢……赢了?” 一个身穿青云门服饰的弟子,手里握着断剑,茫然地看着远处那座安静下来的黑塔。 在他脚边,一只魔影刚刚消散,化作一滩黑水。 “魔气散了……真的散了!” 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地上的血污,放声大哭起来。 刚才那种绝望,简直就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里。 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被魔影吞噬,那种恐惧足以摧毁任何人的心理防线。 现在,噩梦终于醒了。 “那是谁干的?”有人颤抖着指向核心区域。 “刚才那道白光……是仙迹吗?” “管他是谁,老子只想回家……” 幸存下来的天骄们,一个个灰头土脸,身上或多或少都挂着彩。 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瞎了眼,但此刻,没人顾得上这些。 他们互相搀扶着,有人瘫软在地,有人跪地祈祷,还有人像疯了一样大喊大叫,宣泄着劫后余生的情绪。 但这群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天才们,此刻却连摸出一颗疗伤丹药的力气都没有了。 储物袋里的丹药早就当糖豆吃光了,法器也爆得七七八八。 整个秘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伤兵营,哀鸿遍野,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安宁。 外界,秘境入口处。 窥天镜前的气氛,经历了从死寂到沸腾,再到现在的长舒一口气。 当看到那座镇魔塔彻底平静下来,当看到周玄等人虽然狼狈但依然活着的身影时,那些一直提着心的大佬们,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好!好!好!” 紫阳宗的那位长老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眼眶通红,一巴掌拍在旁边一位家主的肩膀上,差点把人家拍个趔趄。 “这帮小崽子,真给咱们长脸!” “何止是长脸。” 那位被拍的家主也不恼,反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感叹道。 “那是把天都给捅破了,又给补上了啊。” 刚才那一战,哪怕是隔着镜子看,都让他们这些老家伙感到心惊肉跳。 那种级别的魔威,那种令人绝望的压迫感,换做是他们年轻的时候,恐怕早就吓得尿裤子了。 哪还能像这群孩子一样,拼死反击,甚至还能绝地翻盘? “那是化神级别的魔头啊……” 有人低声喃喃,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虽然是残躯,虽然被封印压制,但那也是化神啊,竟然被几个金丹、筑基的小辈给重新镇压了?” “后生可畏,当真是后生可畏。”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抚须长叹。 “老夫修行数百载,自问在他们这个年纪,遇到这种绝境,除了闭目等死,怕是做不出第二种选择。”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李道然身上。 这位灵剑阁的宗主,此刻依旧负手而立,腰杆挺得笔直。 只是如果有心人仔细看,就会发现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正在微微颤抖,那是极度紧张后的肌肉痉挛。 李道然看着镜面中那个躺在碎石堆里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骄傲。 这小子,藏得可真深啊。 那座塔是怎么回事?那种点化万物的手段又是怎么回事? 李道然心里有一万个疑问,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周玄活着,而且干了一件足以载入西荒域史册的大事。 “李宗主,恭喜啊。” 旁边有人酸溜溜地开口。 “灵剑阁出了这么个麒麟儿,日后怕是要一飞冲天了。” 李道然淡淡一笑,强行压下嘴角的弧度,装作云淡风轻地说道:“劣徒顽劣,行事鲁莽,让诸位见笑了,这次能侥幸活下来,全靠各位同道的帮衬,尤其是天机阁的高徒,居功至伟。” 他这话虽然谦虚,但那股子得意劲儿,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到。 人群前方。 天机阁副阁主一直紧绷的脸,此刻也终于松弛下来。 他看着镜中那个独眼流血、一脸痞气的叶长青,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欣慰。 “这混小子,总算是没把天机阁的招牌给砸了。” 副阁主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众多宗门高层。 此时此刻,原本因为秘境异变而产生的紧张对峙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共同经历了大劫后的轻松与团结。 不管平日里各宗之间有多少勾心斗角,但在面对魔族这个共同的敌人时,人族的立场是一致的。 而里面的那些孩子,用命给他们上了一课。 “诸位。” 副阁主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秘境内的魔气已被封印,空间通道也已经趋于稳定。” 副阁主指了指身后那扇巨大的光门。 “里面的小家伙们,做得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甚至好得多。” 众人纷纷点头。 “他们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伤的伤,残的残,身上怕是连颗疗伤的丹药都没了。” 副阁主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咱们这些做长辈的,总不能就在这干看着吧?” “副阁主的意思是?”有人问道。 “开门,进山!” 副阁主大袖一挥,豪气顿生。 “咱们一起进去,把这些小英雄接出来,顺便,也让咱们这些老骨头,去沾沾他们的喜气,祝贺一下这帮挽救了西荒域的小家伙们!” 此话一出,全场轰动。 “正该如此!” “同去同去!老夫这里还有几颗极品大还丹,正好给那几个小娃娃补补身子!” “哈哈,我也去看看那个叫周玄的小子,到底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走!接人去!” 没有犹豫,没有推诿。 在这一刻,所有的大佬都放下了架子。 数道流光冲天而起,朝着秘境入口飞去。 第三百二十八章 西荒域同盟 营地里的药味儿浓得呛鼻子。 各大宗门的长老们这次是真下了血本,平日里扣扣搜搜舍不得拿出来的灵丹妙药,这会儿跟不要钱似的往这帮伤员嘴里塞。 毕竟能从那鬼地方活着出来的,哪怕是个杂役,这会儿在宗门眼里那也是宝贝疙瘩。 周玄觉得自己像个被裹成了粽子的木乃伊,全身上下除了眼珠子能动,其他地方都被涂满了黑乎乎的药膏。 “喂。” 一张大脸突兀地凑到了周玄跟前。 叶长青那只独眼上蒙着块崭新的白纱布,剩下那只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手里还端着碗不知名的苦药汤子。 “醒了就别装死。” 叶长青把药碗往旁边石头上一磕,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袋极品灵髓,你是现结还是打欠条?” 周玄眼皮跳了跳,干脆闭上眼,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哼哼声。 “少来这套。” 叶长青伸手就要去掀周玄的眼皮。 “杨灭那莽夫都醒了,正抱着个肘子啃呢,你这体格比他还硬,装什么柔弱。” 周玄无奈睁眼,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沙子:“那是救命钱……再说了,我出力,你出钱,公平合理。” “合理个屁!” 叶长青一屁股坐在周玄床边,疼得呲牙咧嘴,显然屁股上也有伤。 “那是老子攒了三十年的老婆本,现在好了,兜里比脸都干净,以后要是讨不到媳妇,我就赖住你了。” 正说着,帐篷帘子被掀开。 李道然背着手走了进来。这位灵剑阁的宗主此时红光满面,走路都带风,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在窥天镜前的紧张模样。 他身后跟着几个其他宗门的长老,一个个脸上都挂着那种既欣慰又复杂的表情。 “行了,别闹了。” 李道然看了一眼叶长青,语气难得的和蔼。 “叶贤侄这次居功至伟,天机阁那边已经传讯过来,说是要给你记头功,至于灵石……回头让你师父补给你就是。” 叶长青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老头子那铁公鸡,拔他一根毛比杀了他都难。” 李道然没接这茬,目光落在周玄身上。 那种眼神很奇怪,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弟子。 有审视,有惊讶,更多的是一种要把人看穿的探究。 周玄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李道然按住了肩膀。 “躺着吧。” 李道然的手掌温热,透着一股醇厚的灵力,顺着周玄的经脉游走了一圈。 “伤了根基,但好在底子厚,养个把月也就回来了。” 说完,他收回手,环视了一圈帐篷里的几个人。 杨灭嘴里叼着半根骨头,吴昊勒正对着镜子心疼自己被烧焦的头发,秦可卿缩在角落里发呆,罗刹罗那兄妹俩正在互相给对方换药。 “都收拾一下。” 李道然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三天后,所有人在营地中央集合,有些事情,该让你们知道了。” 三天时间,晃眼就过。 西荒域这片临时营地搭建在距离秘境入口三十里的平原上。 各大宗门虽然平日里明争暗斗,但这会儿却出奇的和谐。 毕竟刚经历了一场差点团灭的大劫,谁也没心思搞内斗。 清晨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药味。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几百号幸存下来的弟子稀稀拉拉地站着。 虽然经过了几天的修整,但这群人看起来依旧像是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 断胳膊断腿那是标配,稍微体面点的也就是衣服换了新的,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劲儿是怎么也遮不住。 高台上,几位大佬一字排开。 站在最中间的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袍、面容清瘦的老者。 天机阁副阁主。 在他身侧,站着天华宗的大长老。 现场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目光扫过台下这群稚嫩的面孔,最后在周玄和叶长青等人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到现在还是懵的。” 老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普通的秘境试炼会变成修罗场,不知道那魔头是从哪冒出来的,更不知道……最后那道白光,究竟意味着什么。” 台下起了些许骚动。 那道白光。 那是所有幸存者心中最大的疑问,也是最大的震撼。 “那是仙。”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抛出了这个足以震碎所有人三观的字眼。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仙?这世上真的有仙?” “不是说仙路已断,万年无仙吗?” “难道传说是真的……” 周玄站在人群前排,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他当然知道那是仙,毕竟那是他亲手搞出来的。 但他这会儿只想降低存在感,最好谁也别注意到他。 可惜,事与愿违。 天机阁副宗主抬手压了压,示意安静。 “那一缕仙气,来自天华宗的祖师源玉,它不仅镇压了魔头,更做了一件让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始料未及的事情。” 老人的神色变得异常凝重,他指了指头顶的天空。 “它把这天,捅了个窟窿。” 众人愕然抬头,只见原本灰蒙蒙的天空深处,似乎真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隐约有某种极其精纯的气息从中渗透下来。 “仙路断绝万载,如今,因为这一缕仙气的爆发,那道封锁了我们这一界无数年的枷锁,松动了。” 旁边那位接过话头,声音苍老而沙哑:“这对你们来说,是天大的机缘,意味着你们这一代人,有了触摸那个传说境界的可能,飞升不再是妄想。” 听到这里,不少弟子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修仙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长生久视,为了得道成仙吗? 然而,那大长老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森寒:“但这也是天大的祸事。” “枷锁松动,意味着保护伞也没了。” “域外的那些东西,既然能把魔种投进来,就能把更恐怖的东西送进来。” “这次只是一个残缺的魔头,就差点让西荒域年轻一代断层。下次呢?”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刚才还热血沸腾的众人,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啊,一个柳如烟就搞得大家差点全军覆没,要是再来几个,谁顶得住? “大世将至,必有妖孽横行,也必有天骄并起。” 天机阁副宗主重新接过话语权,目光变得锐利。 “为了应对接下来的危机,也为了不让西荒域在即将到来的大争之世中沦为炮灰,经过我们几个老家伙商议,决定做出一项改变。” 他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一卷金色的卷轴。 “即日起,各大宗门摒弃前嫌,以古天华宗遗迹为基,成立西荒域同盟!” “所有宗门资源共享,功法互通,全力培养真正的顶尖战力,我们不需要温室里的花朵,我们需要的是能杀人、能斩魔、能在大劫中活下来的狼!” 这番话掷地有声,听得台下众人心神激荡。 资源共享?功法互通? 这在以前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各大宗门把自家传承看得比命都重,谁肯拿出来分享?看来这次是真的被逼急了。 “同盟初立,将选拔一批核心弟子,作为未来的火种,倾尽全域之力培养。” 副阁主展开卷轴,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人群最前方。 周玄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下意识地往杨灭身后缩了缩。 杨灭那大块头,挡风挡雨挡视线,绝佳的掩体。 “第一批核心弟子名单如下!” “天机阁,叶长青!” 叶长青撇了撇嘴,一脸的不情愿,小声嘟囔着:“麻烦死了,给钱吗?” “天机阁,罗刹、罗那!” 兄妹俩对视一眼,神色平静。 “灵剑阁,秦可卿!” 秦可卿抬起头,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天华宗,吴昊勒!” “杨家,杨灭!” 念完这几个名字,副阁主停顿了一下。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或者说,集中在他即将念出的那个名字上。 周玄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以及……”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个八度,带着几分笑意,几分期待,还有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灵剑阁,周玄!” 唰! 几百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杨灭身后那个正准备蹲下去系鞋带的身影上。 杨灭很没义气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把周玄彻底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还咧嘴一笑:“周兄,叫你呢。” 周玄僵硬地抬起头,看着台上那几个笑眯眯的老狐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或是崇拜、或是嫉妒、或是好奇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那低调发育、闷声发大财的苟道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 “那个……” 周玄干咳一声,弱弱地举起手。 “能不能折现?” 全场死寂一秒,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只有叶长青没笑,他用力点了点头,大声附和:“对!折现!这小子还欠我一屁股债呢!”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这片历经磨难的土地上。 新的时代,开始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 西荒域同盟 数月后。 古天华宗遗迹。 曾经被魔气侵蚀得寸草不生的焦土,如今已经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不知道那些宗门大佬们用了什么通天手段,竟将这片死地中凝结了数千年的灵脉死结一一盘活。 磅礴的灵气如潮水般从地底深处涌出,滋养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一座座崭新的楼阁殿宇拔地而起,虽不及古天华宗鼎盛时期的万分之一,却也初具规模,带着一种百废待兴的蓬勃朝气。 只是这重建的范围,目前也仅限于外门的一小部分区域。 放眼望去,更远处依旧是断壁残垣,无声地诉说着那场大战的惨烈。 所有人都知道,想将这片庞大的遗迹完全修复,所耗费的资源将是一个天文数字,恐怕把如今整个西荒域的十大宗门掏空了都未必够。 作为第一批入驻此地的核心弟子,周玄的修为进境可谓一日千里。 充裕到近乎奢侈的灵气,再加上各大宗门毫不吝啬的资源供应,让他的修为瓶颈松动得厉害,金丹中期的门槛已是触手可及。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原因。 真正的关键,在于另一件事…… 一间由新伐的灵木搭建的静室中,周玄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 【点金值:12,500】 看着面板上那串好不容易才攒起来的数字,周玄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几个月,他几乎把所有分发下来的修炼资源,除了维持自身修炼所需的部分,其余的全都转化成了点金值。 饶是如此,也才攒下这么点家底。 没办法,穷怕了。 上次那种把身家性命全压在一把梭哈上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点金值,就是他最大的安全感。 “咚咚咚。” 门外传来不耐烦的敲门声,伴随着叶长青那独有的懒散腔调:“姓周的,死了没有?没死出来晒晒太阳,再发霉下去,你都能拿去炼丹了。” 周玄起身拉开门,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叶长青斜靠在门框上,那只受伤的眼睛依旧蒙着白纱,但看他那上蹿下跳的劲头,显然是没什么大碍了。 他手里拎着个酒葫芦,正一脸嫌弃地打量着周玄。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放着这么好的灵气环境不抓紧修炼,天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当蘑菇,怎么,上次被吓破胆了?” “你不也一样?” 周玄瞥了他一眼。 “没见你去演武场跟杨灭那帮战斗狂人一起操练,天天就知道抱着你的破葫芦闲逛。” “那能一样吗?” 叶长青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膛。 “我这是劳逸结合,体悟天心,你那是自闭,得治。” 两人正斗着嘴,一个清冷的身影从不远处走来。 是秦可卿。 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淡青色长裙,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少了之前的骄矜与锐气,多了几分沉静与内敛。 那场大战仿佛一场烈火,烧掉了她身上的杂质,也让她那双漂亮的眸子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澈。 看到周玄和叶长青,她脚步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走了过来。 “周师兄,叶师兄。”她微微颔首,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叶长青挑了挑眉,用胳膊肘捅了捅周玄,挤眉弄眼地传音道:“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小辣椒竟然会主动跟人打招呼了。” 周玄没理会他的贫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秦师妹。”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秦可卿似乎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周玄,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奇。 “之前的事……多谢你。” 她贝齿轻咬着下唇,声音低了几分。 “如果不是你,我们所有人都已经……” “都过去了。” 周玄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淡。 “当时那种情况,换了谁都会那么做,我们只是想活下来而已。” 他不喜欢被人当成英雄,更不喜欢应付这种感恩戴德的场面。 在他看来,那只是一场交易,一场用命去赌的交易。 秦可卿看着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情绪。 她本以为,这个男人在经历了那样的生死,又被捧上英雄的神坛后,会变得意气风发,至少也会有些许自得。 可他没有。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让人看不透深浅。 仿佛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那足以载入史册的功绩,对他而言,不过是路边踢开了一块碍事的石头。 “不一样的。” 秦可卿固执地摇了摇头。 “我……我以前被柳如烟蒙蔽,对你多有误解,我……” “我没放在心上。” 周玄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以前你是你,现在你是你,这就够了。”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转头对叶长青道:“走了,去看看杨灭他们,听说今天吴昊勒那家伙又从废墟里刨出来个什么宝贝,正到处献宝呢。” 叶长青怪笑着跟了上去,路过秦可卿身边时,还低声说了句:“别理他,这小子就这德性,脑子缺根筋。” 秦可卿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勾肩搭背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以前你是你,现在你是你……”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热。 是啊,以前的自己,活在别人的言语里,活在被灌输的仇恨里,像个提线的木偶。 而现在,她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了。 那道枷锁,不仅是柳如烟施加的,更是她自己给自己套上的。 而砸碎这道枷锁的,正是那个看起来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男人。 演武场上,人声鼎沸。 杨灭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此刻正与罗刹打得难解难分。 两人都没有动用灵力,纯粹是肉身的碰撞,拳拳到肉的闷响声听得人牙酸。 一旁,吴昊勒正捧着一块巴掌大的残破龟甲,唾沫横飞地给一群新来的弟子讲解着上面的上古符文,神情激动得像是挖到了祖坟。 “我跟你们说,这可是上古天华宗用来卜算天机的至宝,虽然残破了,但里面蕴含的大道至理,够你们参悟一辈子了!” 周玄和叶长青挤进人群,叶长青一把抢过那龟甲,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撇嘴道:“什么玩意儿,这不就是茅房里用来垫桌脚的破石头吗?上面的纹路还是我上次拉肚子时崩上去的。” “你!你你……粗鄙!竖子不足与谋!” 吴昊勒气得满脸通红,跳着脚想把龟甲抢回来。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这几个月来,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第三百三十章 开业大吉 这群从生死边缘一起爬回来的天骄们,早已没了宗门之见,彼此间的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他们一起修炼,一起斗嘴,一起去废墟里淘宝,在沉重的修行压力下,硬是活出了一股子鸡飞狗跳的快活劲儿。 闹了一阵,周玄把叶长青拉到一边。 “喂,商量个事。”周玄压低了声音。 “怎么?终于想通了,要把欠我的灵髓还了?”叶长青斜着眼看他。 “还钱是不可能还钱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周玄一脸正色。 “我是想带你发财。” “发财?” 叶长青来了兴趣。 “怎么个发财法?去抢了天机阁的宝库?这个我熟。” “格局小了。” 周玄神秘一笑。 “咱们现在守着这么大一座金山,不去挖,岂不是暴殄天物?” “金山?哪呢?”叶长青四下看了看,除了石头就是人。 周玄指了指周围那些来来往往的弟子,尤其是那些刚来不久,脸上还带着敬畏和好奇神色的第二批核心弟子。 “他们,就是金山。” 叶长青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那只独眼里冒出兴奋的光芒:“你的意思是……做他们的生意?” “聪明。” 周玄打了个响指。 “你想想,这地方鸟不拉屎,除了修炼就是发呆。” “他们需要什么?丹药、法器、符箓、阵盘……甚至是解闷的玩意儿!” “咱们有技术,有人脉,为什么不把这些资源整合起来,开个店?” “开店?”叶长青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在这?在这帮老家伙眼皮子底下?” “怕什么?” 周玄胸有成竹。 “咱们这是促进同盟内部资源流通,繁荣市场经济,为同盟的建设添砖加瓦!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叶长青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越想越觉得这事靠谱。 “干了!” 他一拍大腿。 “不过说好了,我技术入股,赚了钱三七分,我七你三。” “可以。”周玄点头。 叶长青一愣:“这么爽快?” “你七,我三。” 周玄补充道。 “不过店里的所有开销,包括进货、装修、人工,都从你那七成里出。” “……” 叶长青的脸瞬间黑了下去。 这一日,西荒域同盟内,第二批被选拔的弟子刚刚安顿下来没多久。 他们怀着激动而忐忑的心情,参观着这座传说中的圣地。 看着那些气息强大、谈笑风生的第一批英雄师兄师姐,眼中充满了崇拜。 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发现在山门口附近,那第一栋最为显眼的阁楼前,竟是张灯结彩,挂满了红色的绸缎,一片喜气洋洋,与周围庄严肃穆的氛围格格不入。 一群新来的天骄们好奇地围了过去,正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 只见阁楼二楼的窗户被人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探出头来。 正是那个在传说中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被誉为西荒域年轻一代第一人的灵剑阁弟子,周玄! 所有新弟子都屏住了呼吸,以为这位传奇师兄要发表什么激动人心的演讲。 然而,周玄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慢悠悠地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造型别致、通体黄铜、顶端呈喇叭状的古怪法器,放在嘴边,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丹田气。 下一刻,一道被法器放大了数十倍、响彻云霄的吆喝声,轰然炸响在整个山门上空: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云来阁西荒域同盟分店,今日正式开张大吉啦!” 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吆喝,借由法器之威,仿佛一道惊雷滚过初建的营地上空。 刚刚还在对那座崭新阁楼投以敬畏目光的第二批弟子们,集体石化在了原地。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崇拜、向往,瞬间切换到了呆滞、迷茫,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上。 “我……我没听错吧?” 一个刚从宗门里出来的世家子弟,使劲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灵气太浓郁,产生了幻听。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云来阁开张?” 另一个女弟子喃喃自语,她看着阁楼上那个手持黄铜喇叭,神情自若的身影,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那不是传说中以金丹修为硬撼化神魔头,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周玄师兄吗? 那不是被天机阁副阁主亲口点名,誉为西荒域未来希望的第一批核心弟子吗? 这种传奇人物,不应该是在洞府中闭关苦修,参悟无上大道,或者是在演武场上指点江山,气度不凡吗? 怎么……怎么跟凡俗集市里吆喝卖大力丸的江湖骗子一个德性? 这画风不对啊! 短暂的死寂过后,人群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骚动起来。 好奇心终究战胜了震惊,一大群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呼啦啦地围了过去。 “周师兄!您这是在做什么?” 一个胆子大的弟子仰着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周玄收起那件被他点化了的扩音法螺,清了清嗓子,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从二楼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众人面前。 “这位师弟问得好。” 周玄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想必大家也看到了,云来阁西荒域同盟分店,今日正式开业!” 他指了指身后那张灯结彩的阁楼大门。 “我知道,大家都是天之骄子,宗门发的资源管够,不缺灵石,不缺丹药。” 周玄环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年轻而骄傲的面孔。 “但是,谁会嫌自己的法器更锋利一点呢?谁会嫌自己的丹药品质更高一点呢?谁又会嫌自己的保命符箓更多一张呢?” 这几句话,直接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 修仙之路,步步荆棘。 资源,永远是不够用的。 哪怕是他们这些被选拔出来的核心弟子,宗门配给的资源也只是够用,远谈不上奢侈。 “我们云来阁,不卖别的。” 周玄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神秘的诱惑力。 “我们只做三件事。” “第一,回收。各位师弟师妹在历练中损坏的法器、耗尽灵性的符宝、甚至是看不上眼的低阶材料,我们都收!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第二,出售。我们这里有大量经过独门秘法盘活的二手精品法器,件件都经过实战检验,威力不俗,价格却只有新品的一半不到!性价比,才是王道!”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私人订制!” 周玄加重了语气。 “你有珍藏的法器,觉得威力不够?拿过来!” “你有残缺的祖传宝贝,修复无门?拿过来!” “只要你看得上,只要你出得起价,云来阁,就能给你一个惊喜!” 一番话说完,现场顿时议论纷纷。 回收破烂?出售二手货?这听起来怎么那么不靠谱? “周师兄,恕我直言……” 一个身穿阵法师袍服的弟子皱着眉站了出来。 “您说的盘活的二手精品,莫非就是指修复过的残次品?这种法器,内部灵路往往不够稳定,关键时刻掉链子,可是会要人命的。” “没错,法器这东西,一分钱一分货,贪便宜买二手货,那是对自己的性命不负责。”立刻有人附和。 这些新来的天骄,个个心高气傲,眼界也不低,自然不会被周玄三言两语就忽悠住。 他们相信的,是宗门炼器堂里那些大师傅千锤百炼出来的崭新法宝,而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二手精品。 看着他们脸上毫不掩饰的怀疑,周玄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阁楼里传了出来。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屁孩。” 叶长青打着哈欠,拎着酒葫芦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斜眼看着那群新弟子。 “知道什么叫点石成金吗?” 第三百三十一章 天光正好 “点石成金?那不是上古传说吗?” “叶师兄,您别开玩笑了。” 叶长青嗤笑一声,也懒得跟他们废话。 他直接从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老弟子腰间,抽了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制式长剑。 “喂!杨灭!过来搭把手!” 叶长青喊道。 演武场方向,正在跟人切磋的杨灭听到喊声,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几个大步就跨了过来。 他赤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干嘛?”杨灭看了一眼叶长青手里的剑。 “试试。”叶长青把剑扔了过去。 杨灭接过剑,掂了掂,随手挽了个剑花,摇了摇头:“下品法器,太轻,给娘们用的。” 说着,他两指捏住剑身,微微一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那柄长剑应声而断。 周围的新弟子们发出一阵低呼,看向杨灭的眼神充满了忌惮。 徒手捏断一柄法器,这是何等恐怖的肉身力量! 叶长青撇了撇嘴,从杨灭手里拿过那半截断剑,转身递给周玄:“喏,露一手吧,不然这生意没法做了。” 周玄接过断剑,在众人好奇、怀疑、探究的目光中,他只是将手掌覆盖在断口之上,闭上了眼睛。 没有灵光闪烁,没有符文飞舞,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感觉不到。 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在抚摸一件心爱的艺术品。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就在一些新弟子开始不耐烦,觉得这纯粹是装神弄鬼的时候,周玄睁开了眼睛。 他松开手。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只见那柄原本已经断成两截的长剑,此刻完好如初地躺在周玄手中,断口处光洁如新,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到。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震惊的。 最让人震惊的是,这柄剑,变了! 原本暗淡无光的剑身,此刻竟然流淌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剑刃上寒气逼人,一股远超下品法器的锋锐之气扑面而来,刺得人皮肤生疼! “这……这怎么可能?” 那个之前提出质疑的阵法师弟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灵性,这柄剑的灵性至少提升了一个档次!这已经是中品法器了!” “修复断剑也就罢了,怎么还能提升品质?这是什么妖法?”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吴昊勒不知道从哪里挤了出来,手里还捧着他那块宝贝龟甲,一副你们这群土包子的表情。 “妖法?没见识!” 吴昊勒清了清嗓子,学着宗门长老的口吻,开始了他的科普。 “此乃上古炼器大道中的不传之秘,名为等价交换!” “乃是天华宗祖师爷当年观摩天地至理所创!” “周师兄机缘巧合,得其传承,能够以自身对大道的感悟为引,补全器物之缺,激发其潜藏的灵性!” “你们以为是简单的修复?肤浅!这叫升华!懂吗?升华!” 吴昊勒说得唾沫横飞,虽然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但天华宗祖师遗秘、等价交换、升华这几个听起来就高大上的词汇,瞬间就镇住了场子。 再加上之前那场大战中,周玄修复镇魔塔的惊天壮举,早就在这些大佬们模棱两可的解释下,有了一个合理的源头。 现在,吴昊勒的这番话,正好与那个传说对应上了。 原来,周师兄掌握的,是如此逆天的上古传承!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周玄的目光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崇拜一个创造奇迹的英雄,那么现在,就是敬畏一个掌握着神鬼莫测手段的大能! “杨灭,再试试。” 周玄把修复好的剑扔了回去。 杨灭接过剑,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他再次两指捏住剑身,这一次,他脸上的表情不再轻松,手臂上的肌肉都贲张了起来。 他猛一发力! “铛!” 一声金铁交鸣之音响起,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剧烈震颤,却毫发无损! 杨灭的脸上露出了骇然之色。 他刚才那一捏,足以捏碎寻常的中品法器! “好剑!”杨灭忍不住赞叹一声。 这一下,再也没有人怀疑了。 事实胜于雄辩! “周师兄!我这柄飞刀前些天崩了个口子,您能给升华一下吗?” “师兄师兄!我这面盾牌,是我爷爷传给我的,灵性快耗光了,您看看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周师兄!我出双倍价钱!先给我弄!” 人群瞬间就炸了,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往前挤,手里高高举着自己各式各样的法器,生怕落于人后。 场面一度失控。 “排队!都给老子排队!” 叶长青扯着嗓子吼道,一边手忙脚乱地收着灵石和材料,一边登记。 “想插队?可以,加钱!” 周玄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他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中间,应接不暇。 就在他手忙脚乱之际,眼角余光瞥见了站在人群外围,有些不知所措的秦可卿。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疯狂而热闹的一幕,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茫然,又有一丝好奇。 周玄脑子一热,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冲她喊道:“秦师妹!别光看着啊!过来帮个忙,算账!记东西!” 这一嗓子,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秦可卿。 虽然之前因为柳如烟的事情名声受了些影响,但她的故事如今也是人尽皆知的。 让她来干这种迎来送往,记账算钱的活儿?周师兄怕不是疯了? 就连叶长青都愣了一下,准备看好戏。 秦可卿也明显怔住了,她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抹红晕,似乎没想到周玄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她。 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拂袖而去,或者至少会冷冷拒绝的时候。 她却只是犹豫了片刻,然后,在众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 “好。” 她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随即,她拨开人群,默默地走到了周玄临时搭起的柜台后面。那里有一张桌子,上面凌乱地摆放着笔墨和玉简。 她没有多问一句,只是拿起一枚空白玉简,又拿起一支符笔,动作有些生涩,但却异常认真地开始整理叶长青刚刚胡乱堆在一起的材料和灵石。 “这位师兄,您的是一柄残缺的火鸦扇,材料费三十块下品灵石,手续费十块,一共四十块,请确认。”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条理。 “这位师姐,您需要出售三件下品法器,品相七成,共计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您点一下。”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阳光透过人群的缝隙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原本喧闹混乱的场面,因为她的加入,竟然奇迹般地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周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挠了挠头。 他本来只是情急之下随口一喊,根本没指望秦可卿会答应。 在他印象里,这位大小姐不当场给他一剑就算客气了。 可她不仅答应了,还做得有模有样,那份认真和专注,仿佛不是在做什么杂役的活,而是在修炼什么高深的功法。 这小妮子吃错药了? 还是上次那场大战,把脑子给打清醒了? 周玄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将这诡异的念头压在心底,转身投入到火热的升华大业之中。 阳光正好,人声鼎沸。 一个崭新的时代,似乎就以这样一种谁也想不到的,鸡飞狗跳而又充满活力的姿态,拉开了序幕。 第三百三十二章 欢迎加盟! 日头西斜,最后一点余晖被远处的断壁残垣吞没。 云来阁的大门终于在一片意犹未尽的叹息声中合上了。 周玄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那把太师椅上,感觉手指头都在抽筋。 这帮所谓的西荒域天骄,平日里一个个眼高于顶,没想到家底竟然这么厚实。 原本以为能拿出点二阶法器就算不错了,谁知道这帮人为了在即将到来的大争之世里多几分保命的本钱,那是真的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掏出来了。 三阶法器那是起步价,就连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四阶法器,今天都过了不下五手。 二阶的玩意儿赚头不大,也就是几十块灵石的辛苦费,权当交个朋友。 但这三阶往上,那利润可就海了去了。 修复一件三阶法器,收个三五百灵石那是良心价,要是碰到那种损坏严重或者需要特殊材料升华的,要价上千也没人敢还嘴。 至于四阶…… 周玄摸了摸下巴,想起刚才那位世家子弟拿出一柄断裂的四阶下品雷纹刀时那副肉疼又期待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那一单,直接入账三千灵石。 “别瘫着了,赶紧算账!” 叶长青虽然眼睛蒙着白纱,但那股子急切劲儿全写在脸上了。 他抱着酒葫芦在屋里转圈,耳朵竖得像兔子,听着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喉结上下滚动。 “我说瞎子,你能不能别转了,晃得我头晕。” 杨灭坐在一旁的门槛上,手里拿着块布擦拭着身上的汗水。 这大块头今天充当了一天的镇场保镖兼搬运工,虽然没动用灵力,但那股子凶煞之气往门口一杵,愣是没一个人敢插队闹事。 “你懂个屁,这是金钱的味道。” 叶长青哼了一声,转向柜台方向。 “秦师妹,怎么样?算出来没?” 柜台后,秦可卿正全神贯注地拨弄着算盘。 她那张平日里清冷惯了的脸上,此刻却泛着异样的红晕。 不是羞涩,是兴奋。 秦家是做生意的,她从小见惯了流水般的灵石进出,按理说不该这么失态,但这不一样。 以前那是家族的钱。 而今天,是她亲手一笔一笔记录下来,是他们这几个人,在这片废墟之上,靠着本事挣来的。 “算出来了。” 秦可卿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 “多少?”三个人异口同声。 秦可卿伸出一根手指,又缓缓张开手掌:“除去零头,今日总营收……十五万六千下品灵石。” 屋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杨灭手里的擦汗布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瞪大了牛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多少?十五万?老子在杨家拼死拼活做一年任务,也就拿个两三万的资源,你这一天就……” “十五万……” 叶长青喃喃自语,虽然看不见眼神,但那蒙眼的白纱似乎都透出一股绿光。 “发了,这回真发了。” 他猛地扑到桌前,双手在桌面上胡乱摸索,像是在拥抱那些并不存在的灵石山:“分钱!赶紧分钱!” “周玄,说好的,我七你三!这可是我的店面,我的招牌!” 周玄慢悠悠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叶长青发疯。 等叶长青嚎够了,周玄才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本皱皱巴巴的小册子,往桌上一拍。 “分钱可以,咱们先算算成本。” “成本?” 叶长青动作一僵。 “什么成本?你不就是摸一下,捏一下,然后就好了吗?哪来的成本?” “肤浅。” 周玄翻了个白眼,指着那册子开始胡诌:“你以为那是普通的摸一下?那是太一补天手!” “每一次施展,都要消耗我大量的神魂之力和本源精气。” “还有,为了激活那些法器沉睡的灵性,我暗中使用了多少珍稀的媒介,你知道吗?” 他随口报出一串听起来就很高大上,但实际上鬼知道存不存在的材料名:“虚空灵尘、九转还魂液、天外陨铁精粹……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 周玄一边说,一边在算盘上噼里啪啦一顿拨弄。 “再加上为了维持这种高强度的升华,我透支了潜力,需要购买大量的高阶丹药补身子……这一笔笔算下来,今天的材料损耗和人工折损,共计八万三千灵石。” “多少?!” 叶长青差点跳起来,一把揪住周玄的领子。 “八万三?你特么怎么不去抢?你那是补天手还是吞金手?什么虚空灵尘,老子听都没听过,你小子是不是想黑我的钱?” “松手,松手。”周玄一脸淡定地拍掉他的爪子。 “技术是有门槛的,懂不懂?你要是觉得贵,你自己来修?” 叶长青顿时语塞。 他要有这本事,还跟周玄废什么话。 虽然明知道这小子在漫天要价,那所谓的损耗估计连个零头都不到,但他偏偏没法反驳。 毕竟那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确实太过惊世骇俗,说没有代价,谁也不信。 “行……算你狠。” 叶长青咬牙切齿,心都在滴血。 “扣掉八万三,还剩七万三,七三开,我拿五万一,你拿两万二,这总没问题了吧?” 周玄笑眯眯地点头:“公道。” 其实他那点金值也就是消耗了一些下品灵石转化的,满打满算成本不过几千灵石。 这一波,他是两头吃,既扣了巨额成本,又拿了三成利润,简直赢麻了。 看着桌上分好的灵石,杨灭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就连一直站在角落里的罗刹和罗那兄妹,眼神也有些发直。 这钱来得太快,太容易,让人心里发慌,又让人眼热。 “周兄。” 杨灭搓了搓手,那张刚毅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不好意思。 “那个……你看咱们这交情,能不能……” “想入股?”周玄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嘿嘿,谁跟灵石过不去啊。” 杨灭挠了挠头。 “我虽然不会修法器,但我能出力啊!以后有人敢来闹事,我一拳一个!” “我也想。” 罗那小声说道,那双有着奇异瞳孔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可以帮忙看店,哥哥可以……嗯,哥哥可以当吉祥物。” 罗刹面无表情地看了自家妹妹一眼,没反驳。 周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这云来阁的生意,光靠他一个人肯定是做不完的,而且随着名气越来越大,盯着这块肥肉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把这帮背景深厚的二代们拉上战车,才是长久之计。 “入股就算了,这店面太小,容不下这么多大佛。” 周玄话锋一转。 “不过,咱们可以换个玩法。” 众人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西荒域同盟虽然成立了,但各大宗门和家族还是相对独立的。” “你们要是想赚钱,完全可以在各自的宗门或者家族里,开个分店。” 周玄指了指外面。 “规矩还是一样,你们负责收货,把那些需要修复、升华的法器收上来,统一送到我这儿处理。修好之后,你们再拿回去卖,或者还给原主。” “至于价格嘛……” 周玄露出一口白牙。 “我给你们一个内部批发价,至于你们对外收多少,卖多少,那就是你们自己的本事了。中间的差价,全归你们。” 此言一出,屋内的呼吸声瞬间粗重了几分。 这哪里是开分店,这简直就是把他们变成了周玄的一级代理商! 但这其中的利润空间,大得吓人。 他们背后的宗门和家族,哪个不是弟子成千上万? 那些废弃的法器、急需提升实力的弟子,简直就是一片未被开垦的金矿! 第三百三十三章 秦可卿的忿忿不平 “干了!” 叶长青第一个拍板,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他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天机阁那边的生意,老子包圆了,谁也别跟我抢,回头我就给老头子传讯,把天机阁那个破杂货铺给盘下来!” “那天机阁的生意,我和妹妹就不插手了。” 罗刹难得开口,声音沙哑。 “不过,我们在西荒域还有些别的路子,可以试试。” “杨家那边交给我。” 杨灭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我爹要是知道有这好事,估计做梦都能笑醒,谁敢拦着,我把他腿打折!” 只有吴昊勒站在一旁,脸色有些纠结。 “吴师弟,怎么?看不上这点小钱?”周玄笑着问道。 “不是不是!” 吴昊勒连连摆手,苦着脸道。 “周师兄你不知道,天华宗那边情况有点复杂。” “我现在虽然是核心弟子,但上面还有个大师兄压着。” “这种涉及宗门资源的大事,我怕是做不了主,得先去请示一下那位……” 提到那位大师兄,吴昊勒缩了缩脖子,显然是有些畏惧。 周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没强求:“无妨,生意嘛,细水长流。你能做多少做多少,不急。” 夜色渐深,屋内的气氛却热烈得像是要烧起来。 秦可卿静静地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侃侃而谈的周玄。 灯火映照下,那个男人的侧脸显得格外沉稳,那种运筹帷幄的气度,竟让她看得有些痴了。 谁能想到,几个月前,这还是个在灵剑阁被人随意欺辱的杂役弟子? 如今,他不仅成了西荒域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更是在这谈笑间,便构建起了一张覆盖整个西荒域的庞大商业巨网。 这张网,以利益为丝,以人情为结,将这些未来的巨头们,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行了,都散了吧。” 分赃完毕,周玄挥了挥手。 “明天还得接着干活呢,记住了,咱们现在是同盟,有钱大家一起赚,但谁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 “放心吧周兄!” 杨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敢乱来,不用你动手,我先废了他!” 送走了这帮兴奋过度的家伙,周玄重新瘫回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看着面板上暴涨的点金值,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有了这些资源,金丹中期的瓶颈,应该很快就能冲破了。 “周师兄。” 秦可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还没走,正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刚才分给她的那份灵石。 “怎么?嫌少?”周玄挑眉。 “不是。”秦可卿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 “我只是觉得……现在的你,和以前真的很不一样。” “人总是会变的。”周玄笑了笑,没多解释。 “不管怎么说,谢谢。” 夜色如墨,将白日里的喧嚣尽数吞没。 云来阁内那盏孤灯摇曳,将周玄的影子拉得老长。 送走了那群精力过剩的家伙,周玄只觉得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他毫无形象地瘫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刚赚来的极品灵石,感受着其中充沛的灵力,嘴角勾起一抹惬意的弧度。 这才是生活啊,不用打打杀杀,坐着就把钱给挣了,顺便还能收割一波点金值,简直完美。 吱呀—— 就在他准备起身关门的时候,原本虚掩的大门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响。 周玄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道:“要是落了东西明天再来拿,本店打烊了,概不接客。” 门口没有回应,只有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周玄有些诧异地睁开眼,只见秦可卿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离去。 她站在门口,那双清澈的眸子警惕地往外探了探,像只受惊的小鹿般确认了叶长青、杨灭那帮大嗓门确实都已经走远了。 这才小心翼翼地缩回身子,反手将那扇厚重的木门关得严严实实。 甚至,她还特意检查了一下门栓。 周玄挑了挑眉,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一连串鬼鬼祟祟的动作:“秦师妹,你这是打算劫财还是劫色?先说好,劫财没有,劫色的话,你得排队。” 若是换作以前那个骄矜的大小姐,听到这话早就拔剑相向了。 可此刻的秦可卿只是脸颊微微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快步走到柜台前。 “周师兄,你正经点。” 她咬了咬下唇,似乎在组织语言,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不解和替人不平。 “我有话想问你。” “问呗。”周玄重新瘫回椅子里,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坐下说,别搞得跟审犯人似的。” 秦可卿没有坐,她双手撑在柜台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周玄:“我不明白。” “这里的生意,明明都是你一个人在做。” “修复法器是你,鉴定材料是你,就连这云来阁的名声,也是靠你的手段打响的。”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急促:“叶长青那家伙除了在那儿瞎吆喝,还会干什么?” “就连这铺子,也根本值不了几个钱。你为什么要分给他七成的利润?这不公平。”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仿佛那个吃了大亏的人不是周玄,而是她自己。 “我知道你不在乎钱,可是也不能这么被人占便宜啊。” “十五万灵石,他动动嘴皮子就拿走那么多,这也太……” 看着眼前这个气鼓鼓的小丫头,周玄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秦家大小姐吗? 怎么现在变得跟个守财奴的小媳妇似的,生怕自家男人在外头被人坑了。 “笑什么!我是认真的!” 秦可卿见他还在笑,不由得有些恼火,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好好好,不笑。” 周玄收敛了笑意,坐直了身子,眼神中透出一丝深意。 “秦师妹,你觉得我傻吗?” 秦可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如果周玄傻,那这西荒域就没有聪明人了。 一个能以金丹修为把一群化神老怪耍得团团转的人,怎么可能是傻子? “既然我不傻,那你觉得我会做亏本的买卖?” 周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周玄打断了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传授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你就不懂了吧?哥们这叫加盟店模式。” “加盟店?”秦可卿眨了眨眼,那双灵动的眸子里满是迷茫。 这个词对她来说太过陌生,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简单来说,就是找个冤大头……咳,找个合作伙伴,让他冲在前面。” 周玄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你看啊,虽然名义上我把大部分利润给了叶长青,但这店主的名字写的是谁?是他叶长青。” 周玄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既然他是店主,那这店里要是出了什么事,比如有人眼红来砸场子,或者是哪件法器修出了问题被人找上门,谁得顶在前面?” 秦可卿下意识地回答:“叶师兄?” “宾果!答对了!” 周玄打了个响指。 “叶长青那家伙虽然嘴欠,但他背后站着的是天机阁,他自己又是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 “有他在前面顶着,所有的麻烦、所有的因果、所有的明枪暗箭,都会冲着他去。” 周玄指了指自己,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而我呢?我只是个在后面默默干活的技术工,是个无辜的打工人。”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锅砸下来,有瞎子背着。” “我只需要安安心心地躲在后面数钱,顺便修炼,何乐而不为?” 第三百三十四章 要干嘛? 秦可卿听得目瞪口呆。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要争先,要出头,要成为最耀眼的那一个。 可周玄的这番理论,却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可是仔细一想,却又觉得……好有道理。 “而且,想要维持这么高的利润,叶长青就得绞尽脑汁去想办法拉客,去跟各大势力周旋,去处理那些繁琐的人际关系。” 周玄继续说道。 “这些事情如果让我来做,会浪费我多少修炼的时间?我的时间很宝贵的,用来应付那些俗事,才是真正的亏本。” “那些被节约掉的麻烦和时间,才是这笔交易中最关键的财富。” 周玄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秦可卿呆呆地看着他,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钦佩。 原来,这就是他的智慧吗? 不争一时之长短,不图虚名之累身。 看似吃亏,实则早已将一切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这种格局,这种心性,难怪他能在那样的开局活下来,并且变得如此强大。 “我懂了。” 秦可卿认真地点了点头,看着周玄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 “原来你是为了……为了能更好地修炼。” “那是自然。” 周玄放下茶杯,目光忽然落在秦可卿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种眼神并不带有什么猥亵的意味,反而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宝物,或者是一件等待修复的法器。 秦可卿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双手抱胸:“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周玄没有回答,只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这丫头体质特殊,承载世界可不是什么好事,这次的危机过去,下次必然更加严峻,一次次累积,总有一次这家伙会死! 如果能点化呢?会变成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周玄心里疯长。 “过来。”周玄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啊?”秦可卿愣了一下。 “手给我。”周玄伸出了右手,掌心向上。 秦可卿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此时此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门窗紧闭。 他……他要干什么? 虽然之前在那场大战中,两人也有过肢体接触,但那时是为了逃命,是为了战斗。 而现在,气氛完全不同。 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快点,磨蹭什么呢。”周玄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实验数据,根本没注意到这小丫头的异样。 秦可卿咬了咬牙,脸颊烫得厉害。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伸出了那只白皙如玉的小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周玄掌心的那一刻,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又或许是因为刚才站得太久腿有些麻了。 她脚下的步子忽然一乱,整个人重心失衡,惊呼一声,直直地朝着前方扑了过去! “啊!” 这一声惊叫在寂静的阁楼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玄反应极快,眼看这丫头就要跟坚硬的地板来个亲密接触,他下意识地从椅子上弹起,伸手一捞。 这一捞,准头极佳。 但他显然低估了惯性的力量,也高估了那把老旧太师椅的稳定性。 砰! 一声闷响。 周玄只觉得怀里撞进了一团温软馨香的身躯,紧接着脚下一滑,整个人被带着向后倒去,重新跌回了太师椅上。 太师椅发出嘎吱一声痛苦的呻吟,险些散架。 世界在这一瞬间仿佛静止了。 两人现在的姿势极其暧昧。 周玄半躺在椅子上,而秦可卿则整个人趴在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那张精致绝美的脸庞距离他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 甚至,周玄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急促的心跳声,还有那喷洒在自己脖颈间、带着淡淡兰花香气的温热呼吸。 秦可卿整个人都懵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仿佛要跳出来一样。 她从未与一个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那种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让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她不敢抬头,更不敢看周玄的眼睛,只能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颤抖:“你……你想干嘛?” 周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有些措手不及。 软玉温香在怀,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毕竟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不是修了什么断情绝欲功法的老怪物。 听到秦可卿那带着一丝惊慌、一丝羞涩,甚至还有一丝莫名期待的询问,周玄脑子一抽,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要。” 这个字一出口,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可卿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就红得像熟透苹果的脸颊,此刻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要? 他……他说要? 在这?现在? 无数个念头在秦可卿脑海中炸开,羞耻、紧张、慌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愿意。 她紧紧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等待着某种审判,又像是在期待着某种降临。 那副任君采撷的乖巧模样,足以让任何男人的理智瞬间崩塌。 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闭目待吻的绝美容颜,周玄猛地回过神来,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卧槽! 我说什么了? 我特么刚才是不是脑子短路了? 我是想说要看看你的体质,怎么嘴一秃噜就剩一个字了? 这误会大发了啊! 虽然这小丫头确实挺诱人的,但这可是秦牧的孙女,而且这地方这可是店里啊! 周玄只觉得喉咙发干,看着秦可卿那微微颤抖的红唇,心里天人交战。 但他毕竟是周玄,是那个苟道中人,理智终究还是战胜了冲动。 “咳咳!” 周玄重重地咳嗽了两声,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同时也打破了这旖旎得有些过分的气氛。 “那个……不是,秦师妹,你误会了。” 听到周玄的声音,秦可卿颤抖的睫毛微微一顿,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里水雾迷蒙,带着一丝茫然和不知所措。 “我是想说……” 周玄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经,而不是个趁火打劫的流氓。 他双手扶住秦可卿的肩膀,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一脸正色道: “我是想说,我要给你检查一下身体来着。” “我想试试,能不能用我的独门秘法,帮你把那个……嗯,那个特殊的体质问题给解决一下。” “点化一下试试,懂吗?就是像修法器那样,修一下你。” 周玄越解释越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修一下你?这特么是什么虎狼之词? 秦可卿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大脑终于重新开始运转,理解了周玄话里的意思。 检查身体? 修一下? 不是那个要?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瞬间从脚底板直冲脑门,秦可卿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她猛地从周玄怀里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把那把可怜的太师椅彻底报废。 “你坏蛋!” 第三百三十五章 灵魂遇到瓶颈 秦可卿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云来阁,身影很快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只留下一扇因用力过猛而剧烈摇晃的木门,和满室凌乱的暧昧气息。 周玄还保持着半躺在太师椅上的姿势,双手僵在半空,似乎还残留着少女肩膀的温润触感。 他愣愣地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鼻尖萦绕着那股若有若无的兰花香气,脑子里一片混乱。 “卧槽……”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声音清脆。 疼。不是做梦。 他回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从秦可卿那鬼鬼祟祟的关门动作,到她气鼓鼓地为自己打抱不平,再到最后那场啼笑皆非的意外和那个要命的误会。 怀里的温软馨香,那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等待亲吻的红唇…… 周玄喉结滚动了一下,只觉得口干舌燥。 说实话,那一瞬间,他真的心动了。 但理智,或者说那深入骨髓的苟道精神,终究还是在最后关头把他从冲动的悬崖边上拽了回来。 这种时候就要多想想那些小说中有多少是因为女人出现的无妄之灾。 周玄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椅子上坐起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他走到门口,将那扇被秦可卿蹂躏过的木门重新关好,插上门栓。 阁楼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周玄看着桌上那堆积如山的灵石,心中的那点旖旎心思很快便被赚钱和变强的渴望所取代。 儿女情长什么的,还是等自己能一拳打爆一个化神老怪再说吧。 现在,搞钱,修炼,才是王道! 时间一晃,便是数月过去。 西荒域的重建工作在各大宗门和家族的合力之下,进行得如火如荼。 而在这片废墟之上,一个名为云来阁的商业联盟,却以一种更加迅猛的姿态,席卷了整个西荒域的年轻一代。 叶长青不愧是天机阁圣子,搞事和做生意的天赋点满了。 他拿着周玄给的代理权,回到天机阁,舌灿莲花,连蒙带骗,硬是从他那个古板的师父手里盘下了一间位置最好的铺子,挂上了云来阁天机分阁的招牌。 杨灭更是简单粗暴,直接把一堆修复升华后的法器扔到他爹面前。 杨家家主看着那些灵光闪闪的宝贝,再听完杨灭的商业计划,当场拍板,给了杨灭最大的权限,杨家子弟的法器生意,杨灭一个人说了算。 罗刹和罗那兄妹也利用他们在西荒域的特殊渠道,将生意做到了许多意想不到的角落。 一时间,整个西荒域的修士圈子里,都流传着云来阁的传说。 无数破损的、品阶低下的法器,源源不断地通过这些分店,汇集到周玄手中,然后又变成一件件崭新的、威力大增的宝贝,流回市场。 周玄成了那个最神秘的幕后之人,而叶长青等人,则赚得盆满钵满,一个个走路都带风。 当然,最大的赢家,还是周玄。 他几乎没有踏出过云来阁半步,但面板上的点金值和仓库里的灵石,却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暴涨。 洞府之内,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周玄盘膝而坐,周身悬浮着数以万计的极品灵石,这些灵石如同被无形的漩涡牵引,化作一道道精纯至极的灵气长龙,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在他的丹田气海之中,那枚原本只有龙眼大小的金丹,此刻已经膨胀到了极致,表面流光溢彩,散发着璀璨夺目的金光。 金丹之上,无数玄奥的符文若隐若现,每一次旋转,都带动着周玄全身的灵力进行一次周天循环。 “就是现在!” 周玄双目猛地睁开,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心念一动,全力运转太一诀,调动起全部的灵力,朝着那层无形的瓶颈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轰!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闷响,周玄只觉得浑身一震,那层坚不可摧的壁垒,应声而碎! 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席卷了整个洞府。 那些已经耗尽灵气的灵石粉末,瞬间被这股气浪吹飞,化为齑粉。 金丹中期,成了! 周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磅礴法力,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仅仅数月时间,便从金丹初期突破到中期,这种修炼速度要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西荒域为之震动。 这就是有钱的好处! 然而,周玄并没有就此出关。 修为的突破只是第一步,他真正的底牌,是那神鬼莫测的太一诀和与之相伴的灵魂力量。 他沉下心神,意识再次沉入脑海深处那本残缺的青铜书之中。 随着修为的提升,他发现自己能够窥见的观想图景更多了。 那片混乱的宇宙星海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他甚至能模糊地看到,在一颗破碎的星球残骸上,似乎有一尊巨大无比的巨人的脚踝一闪而过。 而在另一端,拉着青铜古棺的九条庞大龙尸,也露出了一个狰狞的龙头。 这些惊鸿一瞥的画面,让他的神魂之力飞速增长。 但很快,周玄就感到了一种强烈的滞涩感。 无论他如何努力,神魂之力都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摸不着的墙壁,再也无法寸进。 那种感觉,就像是鱼儿长得太大,而鱼缸却没有变,处处受限,憋闷无比。 “金丹境的灵魂瓶颈吗?”周玄眉头紧锁。 他尝试着调动系统。 “系统,消耗点金值,给我点化神魂!” 【叮!】 【目标为宿主神魂本源,无法直接点化,需借助外物。】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证实了他的猜测。 看来,想走捷径是不可能了。 周玄并未气馁,反而更加冷静。他将全部心神沉浸在那本残缺的太一诀中,逐字逐句地搜寻着任何可能存在的线索。 这本仙帝功法残篇玄奥无比,许多地方都晦涩难懂。 周玄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地研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终于,在功法一篇论述神魂蜕变的章节末尾,他发现了一段几乎被磨灭的细小古字。 第三百三十六章 魂晶?并非此界之物 “……金丹之魂,欲破樊笼,当以魂晶为引,淬炼本源,方可化神为阳,照见真实……” 魂晶? 周玄心中一动,仔细研读那段描述。 根据记载,这所谓的魂晶,乃是天地间至纯的灵魂能量,在某种极端特殊的环境下高度凝聚而成的结晶体。 此物对神魂有着难以想象的大补之效,是所有修炼灵魂秘法的修士梦寐以求的顶级至宝。 但后面也标注了,此物万年难遇,早已绝迹于世。 “魂晶……” 周玄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管多难找,这都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 周玄结束闭关,走出了洞府。 他径直来到云来阁,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叶长青那标志性的嚣张声音。 “哎哎哎,排好队,都说了周大师闭关,概不见客,想插队?可以,价格翻倍,爱修不修!” 周玄推门而入,只见叶长青正翘着二郎腿,瘫在他那张宝贝太师椅上,蒙着眼睛的白纱随风轻晃,手里还摇着一把骚包的折扇,活脱脱一个欺行霸市的恶少。 周玄干咳一声。 “谁啊?没听见本阁主说……” 叶长青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那竖得跟兔子似的耳朵动了动,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扇子唰地一下合上,转向周玄的方向。 “你小子,出关了?”叶长青的语气带着一丝惊讶。 “气息沉凝了不少啊,突破了?” “侥幸。” 周玄走到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问你个事,你听说过魂晶吗?” “魂晶?” 叶长青愣了一下,眉头紧锁,在脑海中飞速地翻阅着天机阁浩如烟海的典籍资料。 半晌,他摇了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没听过,不管是上古典籍,还是宗门秘闻,都没有关于这个词的任何记载。你从哪听来的?” 连天机阁圣子都不知道? 周玄的心沉了下去,但还是将关于魂晶的描述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周玄的描述,叶长青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扇骨,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那股玩世不恭的嚣张劲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与神秘。 “纯粹的灵魂能量结晶体……万年难遇……”他喃喃自语。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 周玄立刻看向他:“你知道了?” “我不知道。” 叶长青摇了摇头,又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但我可以猜。” “别卖关子。”周玄有些不耐烦。 “你有没有想过,”叶长青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这魂晶,很可能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一界的东西。” “不是我们这一界的?”周玄一愣。 “没错!” 叶长青的语气变得有些兴奋。 “诸天万界,恒河沙数,我们这一界以修炼灵力为主,自然罕见纯粹的灵魂宝物,但谁能保证,就没有一个世界,是专门修炼神魂的呢?” “在极其古老的年代,我们这一界曾经与上界,甚至与其他世界,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魂晶很有可能是其他世界的特产!” 周玄的心猛地一跳,但随即又黯淡下去:“那不还是等于没地方找?都过去多少万年了。” “嘿,谁说没地方找?” 叶长青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新的找不到,咱们可以找旧的啊。既然是上古时代的东西,那自然就是……上古遗物。” 上古遗物? 周玄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猛地抬头,与叶长青那蒙着白纱的双眼对视,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吐出了一个地名。 “古天华宗遗迹!” 古天华宗遗迹,这个曾经辉煌一时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名字,在周玄心中瞬间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 自从那日确定了目标,云来阁的生意便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叶长青、杨灭、罗刹兄妹等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将云来阁代理商的身份发挥到了极致。 在他们的家族和宗门势力的推动下,云来阁的分店如雨后春笋般,在西荒域各大主城的核心地段遍地开花。 每日的流水账目,从最初的十几万,一路飙升到数十万,甚至上百万。 叶长青更是将他那张太师椅搬到了云来阁门口,整日躺在上面,手里摇着骚包的折扇,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活像个收保护费的地主老财。 “排队排队!都说了,想插队,价格翻三倍!” “你那破铜烂铁,还好意思拿出来?扔到角落去,等周大师心情好了再说!” “灵石!只收灵石!什么?用天材地宝抵账?可以,先让本阁主鉴定一下,价格我说了算!” 整个云来阁,被他搞得乌烟瘴气,却又偏偏生意火爆得令人发指。 周玄对此乐见其成。 他安安心心地待在后院,每日的工作就是点化,点化,再点化。 面板上的点金值储备稳步回升,很快便重新突破了七位数的大关。 然而,点金值越多,他对魂晶的渴望就愈发强烈。 金丹中期的修为看似强大,但灵魂瓶颈就像一根无形的绳索,死死地勒住了他前进的脚步。 太一诀的观想图景无法深入,神魂之力停滞不前,这种感觉让他如鲠在喉。 这日,周玄刚刚完成一批法器的升华,正准备去前厅看看叶长青又在搞什么幺蛾子,阁楼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让开!” “刘师兄回来了!他还活着!” 只见几名身穿西荒域同盟服饰的弟子,七手八脚地搀扶着一个浑身狼狈、衣衫褴褛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叶长青被吵得不耐烦,扇子一合,正要发作,却在看清来人时愣了一下。 “刘安?你小子不是失踪七八天了吗?我们都准备给你立个衣冠冢了,怎么自己爬回来了?” 那名叫刘安的弟子,正是同盟中一名负责在外围区域搜寻材料的普通弟子。 他双眼无神,面色惨白,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神情恍惚。 “梦……好多梦……”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地看着周围,仿佛不认识任何人。 “一个黑漆漆的地方……我一直在做梦……好长好长的梦……” 第三百三十七章 魂修洞府? 旁边搀扶他的弟子连忙解释道:“叶师兄,我们是在遗迹外围的一处乱石堆里发现刘师兄的,发现他的时候就这个样子了,问他什么都说不清楚。” 叶长青皱了皱眉,他虽然看不见,但感知却异常敏锐,他能感觉到这个刘安的精神状态极差,仿佛遭受了某种巨大的精神冲击。 “行了行了,抬到后院去,别在这儿耽误我做生意。”叶长青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周玄开口了:“等等。” 他从后院走了出来,目光落在了那个叫刘安的弟子身上。 刘安似乎被周玄的声音惊动,浑浊的目光有了一丝焦距。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挣扎着从怀里的储物袋中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灰扑扑的石头。 “这个是我从梦里带出来的……” 他将石头递了过来,声音嘶哑。 “我感觉它不是普通东西,但又没有灵力……我想拿它换点疗伤丹药……” 那是一块毫不起眼的晶石,通体灰暗,表面坑坑洼洼,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看上去就像路边随处可见的顽石。 叶长青撇了撇嘴,正要说你拿这破烂玩意儿逗我玩呢,可话到嘴边,却被周玄一个眼神制止了。 就在那块晶石被呈到面前的瞬间,周玄脑海深处,那本沉寂的青铜书竟毫无征兆地自行运转起来! 周玄的心脏猛地一跳,但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平静地接过了那块晶石。 入手微凉,质感沉重。 他心中默念:“系统,扫描。” 一行微不可查的金色小字,瞬间在他眼前浮现: 【侦测到残缺的灵魂结晶,蕴含精纯的无主灵魂能量,可转化8000点金值。】 【警告:此物可被宿主神魂直接吸收,请谨慎操作。】 真的是魂晶! 虽然只是残缺的,但的的确确是魂晶! 周玄的内心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呼吸都险些停滞。 他苦苦寻觅的至宝,竟然就以这样一种堪称离奇的方式,自己送上门来了! 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周玄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喜色,反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甚至还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嫌弃。 他将那块魂晶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还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随即像丢垃圾一样把它扔回桌上。 “什么玩意儿。” 周玄的语气充满了不屑。 “气息诡异,能量驳杂,毫无灵性可言,刘师弟,你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影响了心智?这种石头,我劝你还是赶紧扔了为好。” 他顿了顿,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继续说道:“这东西上面沾染着一股阴晦之气,长期带在身上,轻则神魂受损,重则走火入魔,变成你现在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 “我看你也是可怜,这完全就是一块不祥之石啊。” 那名叫刘安的弟子本就心有余悸,被周玄这么一吓,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看着桌上那块灰扑扑的石头,仿佛在看什么洪水猛兽,连连后退。 “那怎么办啊周师兄?我不敢要了,您……您帮我处理了吧!” “帮你处理?” 周玄挑了挑眉,故作为难。 “这东西处理起来也麻烦,搞不好还会沾染因果,罢了,看在同盟一场的份上,我吃点亏。” 他随手从柜台里拿出一百块下品灵石,扔给了刘安。 “这一百块灵石你拿去买点丹药,调理一下身体,这块不祥之石,我就帮你销毁了,省得你再拿出去害人。” 刘安接过灵石,简直感激涕零,对着周玄连连作揖:“多谢周师兄仗义解忧!您真是大好人啊!” 说完,他仿佛甩掉了一个巨大的包袱,在同伴的搀扶下,头也不回地跑了。 叶长青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虽然不知道那石头的底细,但他太了解周玄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能让他亲自下场表演的,绝对是了不得的宝贝。 “行了,别看了。” 周玄将魂晶不动声色地收入储物戒指,对叶长青说道。 “今天的生意到此为止,关门。” “不是,你小子……” “回头再跟你解释。” 周玄没理会叶长青的抗议,他快步追上了还没走远的刘安。 “刘师弟,留步。” “周师兄还有什么吩咐?”刘安一脸恭敬。 “我看你神魂受损不轻,这样下去会留下病根。” 周玄一脸好心地说道。 “我略通一些安魂定神的法门,来,我帮你检查一下身体,看看能不能帮你稳固一下。” 刘安闻言大喜,连忙点头。 周玄将手搭在他的额头上,一股温和而精纯的神魂之力缓缓渡了过去,安抚着他那混乱的精神识海。 在周玄的神魂安抚下,刘安那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原本颠三倒四的记忆也开始变得清晰。 “别紧张,放松仔细想想,在你失去意识之前,你最后在什么地方?看到了什么?做了什么?”周玄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引导力量。 刘安的眼神渐渐清明,他努力地回忆着:“我……我在外门区域……对,就是我们驻地西边那片废弃的洞府区……那里很偏僻,平时根本没人去。” “我当时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就随便挑了一个看起来最破败的洞府。” “那洞府的石门上长满了青苔,我就是无意中用手拂去了上面的青苔,然后……然后手掌碰到了石门……” “再然后呢?”周玄追问道。 “再然后,我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石门上传来,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有意识,就是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不停地做梦,直到今天才醒过来……” 废弃洞府区最破败的一个……触碰石门! 周玄得到了他想要的关键信息,内心激动万分。 他收回手,拍了拍刘安的肩膀:“好了,你的神魂我已经帮你稳固住了,回去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刘安,周玄站在云来阁的门口,望向驻地西边那片连绵的废墟,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个能诞生魂晶的洞府,里面必然还隐藏着更大的秘密和更多的魂晶! 或者说,那本就是古天华宗还在的时候一个魂修的洞府! 第三百三十八章 罗刹无奈,妹妹胳膊肘往外拐 周玄站在云来阁的门口,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投向驻地西边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废墟。 夕阳如血,将那片断壁残垣染得更加凄凉诡谲。 手里那块魂晶虽然已经被收进了储物戒,但那种冰凉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 刘安的话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废弃洞府,青苔石门,还有那诡异的吸力。 这绝对是个大机缘。 按照以往那些热血话本里的套路,主角这时候就该虎躯一震,单枪匹马杀过去,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最后满载而归。 但周玄不是那种愣头青。 他是苟道中人。 虽然现在有了点实力,金丹中期的修为加上一身极品装备,在这西荒域年轻一代里也能横着走,但那个所谓的魂修洞府既然能把刘安搞成那副半死不活的德行,里面肯定没那么简单。 未知的风险,才是最大的风险。 “既然咱现在也是有组织有纪律的人了,干嘛还要像个散修一样拿命去赌运气?” 周玄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鸡贼的笑意。 放着身边这几个顶尖的人形雷达不用,那才是暴殄天物。 他转身折回阁楼,直奔二楼叶长青的专属账房。 推开门,只见叶长青正毫无形象地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块刚收上来的极品暖玉,在那儿爱不释手地摩挲着,脸上挂着那种守财奴特有的痴笑。 “老叶,别摸了,再摸那玉都要被你盘包浆了。”周玄走过去,敲了敲桌子。 叶长青头也不抬,蒙眼的白纱动了动:“去去去,别打扰本阁主鉴宝,这可是好东西,万年暖玉,稍微加工一下,卖给那些怕冷的女修,价格至少能翻三倍。” “跟你商量个正事。”周玄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借钱免谈。” 叶长青警惕地护住桌上的灵石和暖玉。 “除此之外,有屁快放。” 周玄翻了个白眼:“我想让你帮我算一卦。” “算卦?”叶长青愣了一下,随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算不算,坚决不算。” “我给钱。” “给钱也不算!” 叶长青把暖玉往怀里一揣,坐直了身子,一脸严肃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周玄,你是不是想害死我?你小子的命格比那魔头还硬,浑身笼罩着一层迷雾,我要是强行推演你的吉凶,轻则吐血三升,重则当场暴毙。” 他说得夸张,但周玄知道这货没完全撒谎。 天机阁的推演之术虽然神奇,但限制也多。 尤其是叶长青这双魔眼,威力大是大了,副作用也大得吓人。 再加上周玄自己身怀系统,本身就是个巨大的变数,一般的推演手段在他身上根本不灵。 “真不行?”周玄不死心。 “真不行。” 叶长青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除非我动用本源精血强行催动魔眼,但那样一来,我至少得躺半年,咱们现在生意这么红火,我哪有时间躺着?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周玄点了点头,也没强求。 叶长青这货虽然平时看着不靠谱,但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还是很有分寸的。 既然他说算不了,那就是真算不了。 “行吧,那你接着盘你的玉。” 周玄站起身,转身就走。 “哎,你去哪?”叶长青在他身后喊道。 “去找罗家兄妹。” 周玄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既然你看不了,那就找个能看的。” 出了账房,周玄径直来到了阁楼的另一侧。 这里是罗刹和罗那兄妹的地盘。 相比于叶长青那边的乌烟瘴气,这里显得安静许多。 罗刹正盘膝坐在一张蒲团上,闭目养神,那张略显呆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气息。 而罗那则趴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一边晃着两条腿,一边看着窗外发呆。 听到脚步声,罗那回过头,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周师兄!” 她从窗台上跳下来,几步窜到周玄面前,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嘴角的糖渣都没擦干净。 “你怎么来啦?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 自从上次封魔之战后,这小丫头对周玄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如果说秦可卿是周玄的头号迷妹,那罗那绝对能排得上二号。 在她眼里,周玄不仅实力强横,而且手段层出不穷,简直就是偶像般的存在。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罗刹也睁开了眼睛,那双灰白色的瞳孔看向周玄,微微点了点头:“周兄。” “确实有点事。” 周玄笑了笑,看着罗那。 “我想出一趟门,去个地方探探路,想请你们帮我看看吉凶。” “看吉凶?” 罗那眼睛一亮,把手里的糖葫芦往旁边一插。 “这个我擅长啊!我有气运之瞳,只要看一眼你的气运走向,就知道是吉是凶啦!” “那就麻烦罗师妹了。”周玄拱了拱手。 “不麻烦不麻烦!” 罗那摆着手,一脸兴奋。 “能帮到周师兄是我的荣幸!那个……这次去哪?带不带我?我也想去玩!”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罗刹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 “小妹。” 罗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幽怨。 “我上次出门历练,让你帮我看看气运,你可是推三阻四,最后还收了我五百灵石的辛苦费。怎么到了周兄这里,你就这么主动了?” 罗那转过头,理直气壮地看着自家哥哥:“那能一样吗?周师兄是去做大事的,你是去瞎逛的,再说了,你是我亲哥,谈钱多伤感情,我那是帮你保管灵石,怕你乱花。” “……” 罗刹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你现在免费帮周兄看,就不伤感情了?” “周师兄长得好看啊。” 罗那眨了眨眼,给出了一个让罗刹差点吐血的理由。 周玄在一旁听得好笑,这兄妹俩的相处模式还真是有趣。 “咳咳。” 周玄干咳两声,打断了兄妹俩的斗嘴。 “罗兄,其实罗师妹不帮你也是有道理的。” 罗刹看向周玄:“周兄此话怎讲?” “你想啊,你修的是灾厄之瞳。” 周玄一本正经地胡扯道。 “你能看到灾厄,哪里有危险,哪里就有你的机缘,要是罗师妹帮你看了气运,让你避开了所有的危险,那你还修个屁的灾厄之瞳?直接回家种地算了。” 罗那在一旁拼命点头,一副你看,连周师兄都这么说的表情:“就是就是!哥,你要学会拥抱危险!你看那些大能,哪个不是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才证道成圣的?我这是在磨砺你!” 第三百三十九章 消失的气运 罗刹被这两人一唱一和怼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闭上了眼睛:“罢了,你们聊,我修闭口禅。” 搞定了罗刹,周玄转头看向罗那:“罗师妹,那就开始吧。” “好嘞!” 罗那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色,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她缓缓抬起头,直视着周玄的双眼。 下一刻,她的瞳孔深处,忽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那光晕流转不定,仿佛蕴含着某种玄奥的规则,能够看穿世间万物的气运轨迹。 气运之瞳,开! 周玄站在原地,任由罗那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视。 他其实也很好奇,自己现在的气运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按理说,自己身怀系统,又刚刚突破金丹中期,还掌握了云来阁这么大的财源,气运应该是红得发紫才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罗那眼中的金光越来越盛,仿佛两盏金色的小灯笼。 起初,她的表情还很轻松,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但渐渐地,那丝笑意凝固在了嘴角。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周玄心里咯噔一下。 这表情不对啊。 难道自己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 “怎么了?”周玄试探着问道。 “是不是我看错了日子,今天不宜出门?” 罗那没有说话。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或者说极其难以理解的东西。 阁楼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罗那眼中的金色光晕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那双原本灵动的大眼睛此刻却写满了迷茫。 她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幕,下意识地抬起手揉了揉眼角,又重新定睛看向周玄。 这一次,她看得更久,眉头也皱得更紧,那张总是挂着甜美笑容的小脸蛋上,此刻却是一副便秘般的纠结表情。 “怎么了?” 周玄被她这副模样搞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丫头平日里看气运也就是一眼的事儿,吉就是吉,凶就是凶,从来没见她这么犹豫过。 难不成自己这次出门真的要遭大难? “罗师妹,你要是看到了什么,比如出门被雷劈,或者半路杀出个化神老怪要把我炼成丹药之类的,你就直说。” 周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以此来掩饰内心的那一丢丢紧张。 “我这人听劝,大不了这门我不出了。” 罗那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措辞,最后只能求助似的看向自家哥哥。 “哥,你来看看。” 罗刹闻言,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诧异。 他对自家妹妹的气运之瞳再了解不过,虽然这丫头平日里看着不靠谱,但在专业领域那是绝对的权威。 能让她都感到困惑的情况,绝对不简单。 “让开。” 罗刹低喝一声,从蒲团上站起身来。 他那双灰白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令人心悸的灾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灾厄之瞳,开! 两道灰蒙蒙的光束直射周玄眉心。 周玄只觉得浑身一凉,仿佛被什么阴冷的东西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让人汗毛倒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罗刹的表情也开始变了。 起初是疑惑,接着是震惊,最后竟然和罗那一样,变成了一种深深的古怪。 他眼中的灰光剧烈闪烁了几下,最终缓缓熄灭。 “怎么样?” 周玄放下茶杯,看着这两兄妹如出一辙的表情,忍不住吐槽道。 “你们兄妹俩这是在跟我玩哑谜呢?一个两个都这副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得了什么绝症。” 罗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罗那,沉声道:“你也看到了?” 罗那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嗯,看到了,或者说……什么都没看到。” “到底什么情况?”周玄有些急了,“给个痛快话。” 罗那挠了挠头,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道:“周师兄,其实这次的结果挺好的。” “挺好?”周玄挑眉。 “挺好你们这副表情?” “哎呀,就是因为太好了,好得有点不正常。” 罗那有些急躁地比划着。 “我看到你的气运线,在前半段非常清晰,金光闪闪的,这说明你这次出门,绝对能心想事成,找到你想要的那件东西。” 听到这话,周玄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既然能找到魂晶,那就说明方向没错。 “那后半段呢?”周玄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说前半段清晰,那后半段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罗那和罗刹对视一眼,两人的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后半段……没了。”罗那轻声说道。 “没了?”周玄一愣,“什么叫没了?” “就是字面意思,消失了。” 罗那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在我的视野里,当你拿到那件东西之后,你的气运线就像是被人一刀切断了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面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既没有金光,也没有黑气,就是纯粹的虚无。” 周玄的心猛地一跳。 气运消失?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好兆头。 “难不成我嘎了?” 周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半开玩笑地说道。 “只有死人才没有气运吧?” “不不不!” 罗那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周师兄你误会了,如果是死亡,或者是遭遇了什么不可逆转的大恐怖,气运线会呈现出一种灰败、扭曲、停滞的状态,那是死气,是非常明显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但你的情况不一样,你的气运不是断了,也不是死了,而是就像是你整个人突然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跳出了五行,不在三界之中,所以我才观测不到。” “跳出五行?”周玄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罗刹也开口补充道:“我的灾厄之瞳看到的也差不多。”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特有的冷静:“通常来说,只要人活着,身边总会缠绕着或多或少的灾厄线,就像蛛网一样。” “周兄你的灾厄线本来就比常人少,这说明你趋吉避凶的本事很强,但在那个节点之后……” 罗刹伸出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所有的灾厄线,也全部消失了。” 第三百四十章 不确定就是极致的安全 “我看不到任何危险,也看不到任何安全,就像是你走进了一片连天道都无法窥探的盲区。” 连天道都无法窥探的盲区? 周玄心中一动。 难道是因为魂晶? 魂晶乃是纯粹的灵魂结晶,甚至可能不属于这一界。 如果那处废弃洞府真的是上古魂修的遗迹,或者是连接着什么特殊的空间,确实有可能屏蔽天机的探查。 又或者……是因为系统? 系统本身就是最大的bug,如果这次行动涉及到系统的某种深层机制,屏蔽掉这两个小家伙的探查也是合情合理的。 “这就有意思了。” 周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中的担忧反而散去了不少。 对于一个苟道中人来说,未知确实可怕。 但如果这种未知是连天机都无法锁定的消失,那反而可能是一种极致的安全。 毕竟,连天道都找不到我,那些想害我的人又怎么找得到? “周兄。” 罗刹忽然上前一步,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那是属于天机阁弟子的职业病,越是看不透的东西,他们就越想看个究竟。 “这种情况太罕见了,我和小妹从未遇到过。” 罗刹沉声道。 “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联手施展天机阁的秘术,强行推演那个节点之后的一角未来。虽然代价有点大,但……” “打住!” 周玄想都没想,直接抬手打断了他。 开什么玩笑? 叶长青那货用个魔眼都要死要活的,这兄妹俩要是为了给自己算个卦,搞得吐血三升甚至折损寿元,那这人情可就欠大了。 而且,他身上秘密太多,万一真被他们强行推演出点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比如系统的存在,那才是真的麻烦。 “收起你们那危险的想法。” 周玄没好气地说道。 “咱们是做生意的,讲究的是细水长流,你们要是为了给我算个卦把自己搞废了,以后谁帮我镇场子?谁帮我赚钱?” “可是……”罗那还有些不甘心,小脸上写满了好奇。 “没什么可是的。” 周玄摆了摆手,语气坚决。 “既然你们都说了,我能拿到东西,而且没有死气,那就足够了,至于后面为什么看不到……呵呵,也许是我周某人洪福齐天,直接飞升了也说不定呢?” 他开了个玩笑,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罗刹和罗那对视一眼,虽然心中仍有万般好奇,但也知道周玄的脾气,只能无奈地放弃了强行推演的念头。 “既然如此,那我们陪你去。” 罗那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了个提议。 “反正我也没事干,正好去看看那个能让气运消失的地方到底长什么样!说不定还能捡到什么宝贝呢!” “我也去。”罗刹言简意赅。 “既然看不透吉凶,那我在旁边守着,若有变故,也能照应一二。” 这兄妹俩虽然性格迥异,但对周玄的那份义气却是实打实的。 周玄看着两人真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修仙界,能遇到几个真心相待的朋友,确实不容易。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 “为什么呀?”罗那顿时急了,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周师兄你是不是嫌弃我修为低?我现在也很厉害的好不好!” “不是嫌弃你。” 周玄叹了口气,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正是因为你们看不到我的气运,所以我才不能带你们去。”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片笼罩在夜色中的废墟,声音低沉:“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我的气运会消失?如果是因为那个地方本身就屏蔽天机,那我进去或许没事。但你们呢?” 周玄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你们是天机阁的弟子,本身就对气运和因果极为敏感。” “如果那个地方真的连天道都能屏蔽,你们进去,很可能会受到比常人更严重的反噬。” “到时候,我的气运是消失了,你们的气运要是直接崩断了怎么办?” 这番话并非全是忽悠。 那地方既然能产出魂晶,必然涉及灵魂层面的规则。 罗家兄妹修的是瞳术,神魂本就异于常人,但也更加脆弱。 万一遇到针对神魂的攻击,他们可能比普通修士死得更快。 更重要的是,周玄这次去是为了吸收魂晶,突破灵魂瓶颈。 这个过程必然会引发系统的异动,甚至可能暴露出太一诀的秘密。这种核心底牌,哪怕是再好的朋友,也不能轻易示人。 “这……”罗刹愣住了。 他确实没考虑到这一层。 天机反噬,对于他们这种窥探天机的人来说,确实是最致命的威胁。 “所以,这次我一个人去。” 周玄拍了拍罗刹的肩膀,又揉了揉罗那的脑袋。 “你们的任务,就是看好家。” 罗那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知道周玄说得有道理。 她嘟着嘴,小声嘀咕道:“那好吧……那你一定要小心啊,要是遇到危险就赶紧跑,别死撑着。” “放心吧,论逃跑,这西荒域还没人能跑得过我。”周玄自信一笑。 安抚好了这两尊大神,周玄没有再耽搁。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快速检查了一遍储物戒里的装备。 一阶极品爆裂符,五百张。 二阶上品金刚符,一百张。 三阶下品遁地符,十张。 还有各种疗伤、回气、解毒的丹药,以及那几件经过他精心点化、威力加强版的保命法器。 “这配置,就算是遇到元婴期修士,也能硬刚一波然后全身而退了吧?” 周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苟道中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夜色渐深,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整个西荒域驻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云来阁的后窗翻出,如同鬼魅一般,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朝着西边那片废弃的洞府区疾驰而去。 风声呼啸,卷起地上的沙尘。 周玄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那片断壁残垣的阴影里,就像罗那所看到的那样,彻底隐没,再无踪迹。 第三百四十一章 魂修洞府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沥青,沉甸甸地压在古天华宗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 风声呜咽,穿过那些残垣断壁时发出类似鬼哭狼嚎的怪响。 这里是西荒域如今最热闹的淘金地,白天里,无数怀揣着一夜暴富梦想的修士像蝗虫一样在废墟外围翻找。 哪怕是一块残破的瓦片,只要沾染了一丝上古灵气,都能在黑市上卖出几块灵石的高价。 可一旦夜幕降临,这里就是生人勿近的禁区。 周玄的身影如同一只轻盈的狸猫,在错综复杂的倒塌建筑间穿梭。 他没有御剑,甚至连灵力护盾都没有开启,全凭肉身的力量在行进。 在这法则破碎之地,过于显眼的灵力波动就像是在漆黑的森林里举着火把,那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刘安那小子,运气倒是不错,这种鬼地方都能让他活着走个来回。” 周玄脚尖在一根横亘在路中间的巨大石柱上轻轻一点,整个人无声无息地滑出数十丈远。 他眯着眼睛,瞳孔深处隐隐有一层淡淡的金光流转。 天眼通。 在这个视野里,原本漆黑的世界变得光怪陆离。 空气中漂浮着无数肉眼难辨的细线,那是残留的上古法则,有的锐利如刀,有的沉重如山,还有的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枯寂气息。 周玄猛地停下脚步,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折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堪堪避开了一道横在前方半米处的透明波纹。 嗤! 一缕被风吹落的衣角飘过那道波纹,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齑粉,连一丝灰尘都没剩下。 “啧,空间裂缝残留。” 周玄落在地上,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嘴里忍不住骂骂咧咧:“这破天眼通,也就只能当个低配版的雷达用用了。” “要是真正的太一神瞳,这种级别的法则陷阱隔着八百里我就能看清本质,哪还需要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地走钢丝。”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自从得到那残缺的青铜片,修习了太一诀之后,他的神魂强度确实远超同阶。 但这门功法就像是一个无底洞,越是修炼到深处,那种残缺感就越是强烈。 就像是一个绝世剑客手里只有半截断剑,明明有着通天的剑意,却始终无法挥出最完美的一剑。 “天眼通只是太一诀瞳术篇里的入门手段,说是下位替代都抬举它了。” 周玄叹了口气,继续在废墟中前行,速度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一些。 这段时间,云来阁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借着叶长青、杨灭还有罗家兄妹的势,他的商业版图几乎覆盖了整个西荒域同盟。 每天进账的灵石和点金值都是一个天文数字,若是换作普通的金丹修士,早就乐得找不着北,直接躺平享受人生了。 可周玄心里清楚,这些都是虚的。 在这个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财富如果没有转化为实力,那就是一块行走的肥肉。 他之所以费尽心思把云来阁开遍每一个角落,除了赚取点金值外,更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寻找剩下的青铜残片。 他甚至在黑市里挂出了天价悬赏,只要是带有古怪花纹的青铜器物,无论残破程度,一律高价回收。 结果呢? 收上来了一堆破铜烂铁。 真正的太一诀残片,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要是这功法一直补不全,我这辈子撑死也就止步于此了。” 周玄一边警惕地避开一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深坑,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转修其他功法?开什么玩笑,吃惯了山珍海味,谁还能咽得下糠咽菜?” “太一诀这种级别的功法,一旦练了,神魂本质就已经发生了蜕变,再练那些普通货色,根本就是自废武功。” 那种对于前路的焦虑感,就像是一根无形的鞭子,时刻抽打着他,让他即便拥有了海量的财富,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听到魂晶的消息,就立刻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冲了过来。 神魂瓶颈卡得太久了。 既然找不到后续功法,那就先用这种天地奇珍把神魂硬堆上去! 只要神魂足够强大,说不定就能强行推演出太一诀的后续法门,或者是靠着强大的感知力找到新的线索。 “富贵险中求啊……” 周玄低声呢喃了一句,将脑海中那些杂乱的思绪强行压下。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环境就越发死寂。 外围区域偶尔还能听到一些不知名虫豸的鸣叫,或者风吹草动的声响。 但这片区域,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没有妖兽。 甚至连一只老鼠都没有。 这在生机勃勃的修仙界是极不正常的现象。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里残留的某种气息或者法则,对生命体有着极强的压制力,本能地驱逐了一切活物。 “刘安说的地方,应该就在前面不远了。” 周玄停在一处断崖边,目光投向下方。 那里是一片保存相对完好的建筑群。不同于外围那些被暴力摧毁的宫殿,这里的建筑虽然也有些破败,长满了青苔和藤蔓,但大体结构依然完整。 这种完整,反而透着一股更加森然的寒意。 这意味着,在上古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中,这里并没有遭到直接的攻击。 或者是……这里的防御禁制强大到足以抵挡那场浩劫的余波。 如果是后者,那危险程度绝对是呈几何倍数上升。 “呼……” 周玄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仿佛一块毫无生机的顽石。 他没有贸然动用系统去扫描。 点石成金系统虽然逆天,但也有它的局限性。 它必须接触到物体才能进行转化或者点化,并没有那种隔空扫描藏宝图的功能。 在这种未知的高危区域,乱用神识或者系统探查,很容易触动某些沉睡的禁制。 苟道第一条: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不要乱伸爪子。 天边渐渐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灰蒙蒙的光线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上,给那些狰狞的建筑轮廓镀上了一层惨淡的白边。 借着这微弱的光亮,周玄终于看清了刘安口中描述的那个地方。 那是在一片乱石堆砌的角落里,一座并不起眼的洞府。 洞府的大门由某种不知名的青灰色岩石雕刻而成,上面布满了厚厚的青苔和岁月侵蚀的痕迹。 石门半掩着,露出一条漆黑的缝隙,像是一只半睁着的怪眼,冷冷地注视着外面的世界。 “就是这儿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 就能个屁! 周玄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并非是因为紧张,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一种悸动。 就在他目光锁定那座石门的瞬间,他脑海中那个一直观想的混沌宇宙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竟然自动旋转起来。 那些平日里模糊不清的星辰、神魔虚影,此刻都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微微震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感,顺着神经末梢瞬间传遍全身。 那是饥饿。 是干涸已久的土地对甘霖的渴望。 周玄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泥丸宫内的神魂小人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那个黑漆漆的洞口里,藏着什么对它有着致命吸引力的东西。 “这种感觉……” 周玄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想要直接冲进去的冲动。 他缓缓蹲下身子,手指轻轻摩挲着地面上冰冷的碎石,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半掩的石门。 普通的宝物,绝不可能引起太一诀如此剧烈的反应。 哪怕是极品灵石,或者是四五阶的法宝,在太一诀面前也不过是死物。 唯有同源的力量,或者是纯粹到极致的灵魂本源,才能让这门眼高于顶的仙帝功法产生这种类似于进食的欲望。 “错不了。” 周玄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的谨慎逐渐被一抹狂热所取代,但身体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暴退的紧绷姿态。 “这里面,绝对是上古魂修的洞府!而且……那个魂修的级别,恐怕高得吓人!” 石门极其沉重,周玄双手抵在那粗糙且冰凉的石面上,掌心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寒意并非源自温度,而是某种直透灵魂的阴冷,像是有人拿着一块万年玄冰贴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起!” 周玄低喝一声,浑身金丹中期的灵力含而不发,纯粹依靠肉身那足以搬山填海的怪力猛地发力。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打破了这片死寂区域维持了数万年的宁静。 石门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难以撼动,随着大量的灰尘簌簌落下,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出现在周玄眼前。 并没有什么腐朽的霉味扑面而来,反倒是一股极其清冽、甚至带着几分甜腻的香气顺着缝隙钻了出来。 “这味道……” 周玄眉头紧锁,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像是某种极品安神香,但浓郁得有些过头了。”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只用来探路的低阶傀儡随手扔了进去。 傀儡落地,那双红宝石做的眼睛闪烁了两下,随后迈着僵硬的步子向黑暗深处进去。 周玄通过附着在傀儡上的一丝神识,小心翼翼地感知着里面的动静。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一切正常。没有机关,没有毒气,也没有突然窜出来的守护兽。 “太安静了。”周玄喃喃自语。 “安静得有点不讲道理。” 但这地方既然能产出魂晶那种至宝,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得硬着头皮闯一闯。 富贵险中求,要是连这点胆子都没有,还不如回云来阁当个混吃等死的掌柜。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太一诀,一层无形的精神屏障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做完这一切,周玄才侧身挤进了那道缝隙。 脚下的触感坚硬而平整,不再是外面的碎石瓦砾,而是铺设得极为整齐的青玉地砖。 虽然上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但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温润的质感。 周玄刚走出没几步,眼前的景象忽然毫无征兆地变了。 原本漆黑一片的甬道,突兀地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灯火通明的亮,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晨曦初露般的微光。 周玄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身后的石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蜿蜒向上的白玉阶梯,两侧种满了他在典籍里都没见过的奇花异草,甚至还有几只通体雪白的仙鹤在云雾间优雅地梳理着羽毛。 “幻象?” 周玄立刻反应过来,手指猛地掐诀,试图稳住心神。 但这一次的幻象,真实得有些可怕。 耳边传来了悠扬的钟声,那是晨钟,厚重而庄严,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坎上,让他的灵魂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快点!今日是魂虚长老讲道的日子,去晚了可就抢不到好位置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在周玄耳边炸响。 他猛地转头,只见两个身穿古朴道袍的年轻弟子正从他身边跑过。 那两人的面容清晰可见,甚至连脸上细微的汗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其中一人还回头奇怪地看了周玄一眼,催促道:“这位师弟,你发什么愣呢?魂虚长老可是咱们天华宗魂修一脉的泰斗,平时闭关不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师弟? 周玄愣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夜行衣不知何时竟然变成了一袭月白色的道袍,腰间还挂着一枚刻有天华二字的玉牌。 “这……” 周玄瞳孔微缩。 这不是简单的视觉欺骗,这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的记忆植入! 这地方残留的法则力量,想要强行同化他的认知,让他以为自己就是这上古宗门的一员! “好手段。”周玄咬了咬舌尖,剧痛让他稍微清醒了几分。 “要是换个心志不坚的,恐怕这会儿已经屁颠屁颠地跟着去听课了。” 但他没有立刻破除幻象,反而顺着那两个弟子的方向望去。 只见前方云雾缭绕,一座座浮空岛屿悬浮在苍穹之上,无数流光在岛屿间穿梭,那是御剑飞行的修士。 而在最高处,一座黑色的巨塔直插云霄,散发着镇压万古的恐怖气息。 那是……完整的镇魔塔! 周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就是未被毁灭前的古天华宗吗? 这种气象,这种底蕴,哪怕是如今西荒域所有宗门加起来,恐怕也不及人家的万分之一。 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作液滴,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服灵丹妙药。 “可惜了。” 周玄看着这繁华如梦的景象,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悲凉。 他知道,这一切早就化作了尘土。 那些意气风发的少年,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甚至连这片天地,都已经在那场浩劫中彻底破碎。 “师弟,还不走?” 那个声音再次催促,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焦急。 “再不走,讲道台的禁制就要开启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周玄的衣袖,似乎想要强行将他拖入那片热闹的人群中。 周玄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脚步也不受控制地往前迈出了一步。 那种归属感太强烈了。 仿佛他生来就属于这里,这里有他的同门,有他的师长,有他追求的大道。 只要融入进去,就能获得无上的魂修传承,就能摆脱那该死的资质限制,就能…… “就能个屁!” 第三百四十三章 魂晶棺材! 就在周玄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他脑海中那幅混乱不堪的观想图猛地一震。 九龙拉棺发出一声苍凉的龙吟,奥特曼胸口的红灯急促闪烁,甚至连那个不可名状的克苏鲁触手都狠狠地抽了一下。 这一瞬间的混乱,直接冲散了那股强加给他的秩序与归属。 周玄猛地停下脚步,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锐利。 他看着那个还在对他招手的年轻弟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演得挺像那么回事。” 周玄冷冷说道。 “可惜,我是个俗人,我不信什么宗门荣耀,也不信什么千载难逢的机缘。” “我只信拿到手里的好处,和活下去的命。” 那个年轻弟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原本灵动的双眼瞬间变得空洞,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你不属于这里……” 弟子的声音变得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不属于这里……就该死……” 周围原本仙气飘飘的景色瞬间扭曲。 蓝天变成了血色,浮空岛屿开始崩塌,那些御剑飞行的流光化作了漫天的火雨。 原本和蔼可亲的同门师兄弟,此刻全都变成了面目狰狞的厉鬼,张牙舞爪地朝着周玄扑来。 “这才是真相吧。” 周玄没有任何慌乱,他甚至连躲都没躲。 “太一守神,万法不侵!” 他在心中默念口诀,泥丸宫内的神魂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那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种魂力,而是源自太一诀那霸道无匹、甚至带着几分掠夺性质的本源力量。 “给我破!” 周玄一声怒吼,声浪并非通过喉咙发出,而是直接在灵魂层面炸响。 咔嚓—— 像是一面镜子被重锤击碎。 血色的天空、狰狞的厉鬼、崩塌的岛屿……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布满了裂纹,随后轰然炸碎,化作无数晶莹的光点消散在黑暗中。 “呼……呼……” 周玄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回了那条漆黑、幽深的甬道。 没有什么白玉阶梯,也没有什么奇花异草。 只有满地的尘埃,和两侧墙壁上那些早已斑驳脱落的壁画。 刚才那一切,虽然是幻象,但那种来自于上古强者的精神压迫感却是实打实的。 如果不是太一诀位格太高,再加上他本身就是个穿越者,灵魂本质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恐怕刚才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这哪里是考验,分明就是夺舍的前奏。” 周玄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四周。 那些飘散的光点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被他的神魂强行吸纳了一部分。 仅仅是这一小部分残存的魂力,就让他原本卡在金丹中期的神魂瓶颈出现了一丝松动。 “果然是大补之物。” 周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仅仅是外围的幻象就有这种效果,那里面……” 他不再犹豫,调整了一下状态,继续向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那种压抑感就越强。 空气中不再有任何气流流动,仿佛时间都在这里凝固了。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甬道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穹顶极高,上面镶嵌着无数不知名的发光矿石,像是一片微缩的星空。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并没有什么桌椅板凳,也没有什么修炼用的蒲团。 只有一个东西。 当周玄看清那个东西的瞬间,他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哪怕是以他如今的身家,哪怕是他见惯了各种天材地宝,此刻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卧槽……” 那是一口棺材。 一口巨大无比、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棺材! 它长约三丈,宽一丈,悬浮在离地三尺的半空中。 这棺材并非玉石打造,也不是什么神铁铸就。 周玄死死地盯着那棺材的材质,那种熟悉到让他灵魂颤栗的波动,那种纯粹到没有任何杂质的能量…… “魂晶……” 周玄感觉自己的嗓子眼都在冒烟,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这特么……整整一口棺材……全都是魂晶做的?!” 他之前从刘安手里收来的那一小块残片。 而眼前这东西…… 这是一整块,完全超出自己所需太多了! 能让他直接把太一诀推演到下一个大境界! “淡定,淡定……” 周玄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棺材的内部。 因为材质是半透明的,所以能隐约看到里面的情况。 在那巨大的魂晶棺材里,并没有躺着什么栩栩如生的上古大能,也没有什么复活的尸傀。 只有一具枯骨。 那枯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没有任何光泽,甚至显得有些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飞灰。 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这价值连城的棺材里,保持着双手交叠在胸前的姿势,显得安详而寂寥。 在这具枯骨的旁边,还放着一枚造型古朴的青铜指环,以及半卷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的书册。 “这就是此处的主人吗?” 周玄没有贸然冲过去。 虽然这里没有活物,也没有感应到什么阵法波动,但这口棺材本身散发出的力场,就足以绞杀任何敢于靠近的低阶修士。 那是一种纯粹的、由海量魂力堆积而成的力场。 就像是深海的水压,平时看不见摸不着,但只要你敢潜下去,瞬间就能把你压成肉饼。 周玄舔了舔嘴唇,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悬浮的魂晶棺。 每走一步,空气中的压力就增加一分。 当他走到距离棺材还有三丈远的时候,那种压力已经变成了实质般的风暴。 无数细小的精神尖刺疯狂地撞击着他的神魂屏障,发出密集的叮叮声。 “给我开!” 周玄低吼一声,不再保留。 太一诀全力运转,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个黑洞,不再被动防御,而是开始疯狂吞噬周围逸散的魂力。 一步。 两步。 他的皮肤开始渗出血珠,那是肉身承受不住这种高压的表现。 但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终于,他站在了那口巨大的魂晶棺前。 近距离观看,这东西更加震撼。那流动的幽蓝光芒中,仿佛蕴含着无数个世界的生灭。 周玄颤抖着伸出手,指尖缓缓触碰到了那冰凉的棺壁。 就在接触的一刹那。 “叮!”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如同天籁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但这一次的提示,却让周玄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检测到高纯度灵魂结晶体(变异),蕴含上古不灭执念。】 【警告:该物品内部封印有极度危险的灵魂病毒源,一旦开启,宿主神魂将被强制污染。】 【是否消耗点金值进行净化?】 【所需点金值:???】 周玄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灵魂病毒? 他猛地看向棺材里那具看似人畜无害的枯骨。 原本灰白色的骨骼上,不知何时,竟然浮现出了一道道细如发丝的黑线。 那些黑线像是活物一般,正在骨骼表面缓缓蠕动,仿佛在欢呼雀跃,等待着新的宿主送上门来。 “草……” 第三百四十四章 黑线的意志 “灵魂病毒?” 周玄眉头紧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目光死死盯着那具枯骨上如同活蛆般蠕动的黑线。 这词儿听着就新鲜,也透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邪性。 在这个修仙界混了这么久,他听过尸毒、蛊毒、丹毒,甚至连那种专门污人法宝灵性的秽毒都见过,唯独没听过什么针对灵魂的病毒。 “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周玄在脑海中飞快地翻阅着太一诀的传承记忆。 可惜,那本青铜古书虽然位格极高,但毕竟残缺得厉害。 里面记载的大多是如何修炼神魂、如何观想宇宙、如何运用魂力攻伐的法门,对于这种偏门且极度危险的病理症状,压根就没提半个字。 就像是给你一本绝世武功秘籍,教你如何练成天下第一,却没教你练功走火入魔了该吃什么药。 “坑爹啊……” 周玄暗骂一声,脸色阴晴不定。 眼前的局面很尴尬。 这口魂晶棺材,价值连城,甚至可以说是无价之宝。 别说是一整口,就是抠下来指甲盖那么大一块,放到外面的拍卖会上,都能让元婴期的大佬打破头。 这可是能直接提升神魂本质的至宝! 对于卡在瓶颈期、急需神魂蜕变来推动修为突破的周玄来说,这就是摆在饿狼面前的一块神户牛肉。 但这块牛肉上,爬满了剧毒的苍蝇。 “既然提示是极度危险,那就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周玄很清楚自己这个系统的尿性,平时虽然死要钱,但在这种关键信息的判定上,从来没出过错。 一旦沾染上那种黑线,搞不好自己的神魂就会像这具枯骨一样,被啃食殆尽,或者变成某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放弃?”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周玄狠狠掐灭了。 开什么玩笑! 为了这东西,他大半夜翻墙出来,冒着被未知风险干掉的可能,好不容易走到了这里。 现在宝山就在眼前,让他空手而回,比杀了他还难受。 “富贵险中求,但命只有一条。” 周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绕着那悬浮的魂晶棺材转了两圈,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仔细观察。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些端倪。 那些黑色的线条虽然在骨骼上疯狂蠕动,甚至偶尔会探出头来,像触手一样在空气中挥舞,但它们似乎被某种力量死死地限制在了棺材内部。 每当黑线试图触碰棺壁,或者想要探出棺材口的时候,那晶莹剔透的魂晶就会泛起一阵幽蓝色的光晕,像是一道无形的电网,将那些黑线狠狠地弹回去。 “出不来?” 周玄眼睛微微一亮。 这魂晶棺材,既是滋养灵魂的温床,似乎也是一座坚不可摧的牢笼。 “既然出不来,那就好办多了。” 周玄摸了摸下巴,心中的算盘珠子开始噼里啪啦地响。 “只要我不作死把手伸进去,或者主动敞开神魂让它们钻,理论上我是安全的。” 但问题是,怎么把这大家伙弄走? 储物戒指的空间倒是够大,可储物戒指收取物品,需要神识覆盖物体。 一旦神识接触到这棺材,会不会被那些黑线顺着神识爬过来? 这才是周玄最忌惮的地方。 灵魂层面的交锋,往往比肉身搏杀更加凶险,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罗刹那两兄妹虽然平时看着不太靠谱,但业务能力还是有的。” 周玄站在原地,脑海中回想起出发前罗那那个小丫头的话。 ‘前半段金光闪闪,后半段一片虚无。’ 没有血光之灾,没有大凶之兆。 所谓的虚无,很可能是因为自己接触到了这种连天道都无法观测的高位格存在,或者是系统的力量屏蔽了天机。 “既然没有大凶之兆,那就说明,这事儿能干!” 周玄眼中的犹豫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厉。 他是苟,不是怂。 在确认风险可控的前提下,他下手的速度比谁都快。 “先试探一下,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周玄盘膝坐下,就在距离棺材三丈远的地方。 他双手结印,泥丸宫内的神魂之力开始疯狂涌动。 这一次,他没有调动那种大范围的吞噬之力,而是将神魂力量极度压缩。 在他的识海中,那幅混乱的观想图再次浮现。 九龙拉棺的苍凉气息,奥特曼光线的炽热,克苏鲁触手的诡异…… 所有的意象在这一刻被他强行糅合,最终化作了一根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的魂刺。 “太一化神,刺!” 周玄心中低喝一声。 那根无形的魂刺瞬间破空而出,无视了空气的阻力,直接刺入了魂晶棺材散发出的力场之中。 滋滋滋。 空气中仿佛传来了电流流过的声音。 魂晶棺材的幽蓝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抗拒外来的入侵。 但周玄的魂力源自太一诀,本质极高,带着一种霸道的穿透力,硬生生地挤进了那层防御罩。 下一秒。 魂刺精准地扎在了那具枯骨之上,正中那团纠缠最密集的黑线。 “吱!” 一声尖锐到极点,根本不是人类耳朵能听到的惨叫声,直接在周玄的灵魂深处炸响。 那声音凄厉、怨毒,带着无尽的疯狂和痛苦,就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狠狠刮过,让人浑身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 棺材里的黑线瞬间沸腾了! 它们像是被捅了马蜂窝一样,疯狂地扭曲、膨胀,原本只有发丝粗细,瞬间暴涨成手指粗细的触手,在棺材里胡乱抽打。 “哼!” 周玄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虽然只是神魂试探,但那一瞬间的反震之力,还是让他感觉脑子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但他没有切断联系。 相反,他咬紧牙关,强忍着那种恶心和眩晕感,通过那根魂刺,强行读取着对方反馈回来的波动。 那不是语言。 那是破碎的、混乱的、充满了负面情绪的念头碎片。 就像是一个被打碎的硬盘,里面存储的数据全都乱了套,但依然能从那些乱码中,拼凑出一些零星的画面。 轰! 周玄的眼前一黑,意识仿佛被拉入了一个古老的战场。 天空是燃烧的,大地是崩裂的。 无数身穿天华宗服饰的修士在哀嚎,在陨落。 “守不住了……守不住了……” 一个绝望的声音在周玄脑海中回荡。 画面一转。 是一个昏暗的密室。 一个面容枯槁的老者,正满脸疯狂地在一块巨大的魂晶上雕刻着符文。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也充满了对生的渴望。 “肉身已毁,道基已崩……唯有此法……唯有此法能活!” 老者喃喃自语,他的双手颤抖,却坚定无比。 “将神魂剥离,封入魂晶……待大劫过去,待万载之后……吾当转化为魂修,重塑鬼仙之躯!” “或者……夺舍重生!” 第三百四十五章 棺中魂的残意 周玄看着那个老者爬进了棺材,看着他亲手封死了棺盖,看着他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 那种等待,是漫长的,是寂寞的,也是绝望的。 一年,十年,百年…… 外面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宗门覆灭,魔头被封印,一切都归于尘土。 而躲在棺材里的老者,却依然在等待。 他的肉身彻底腐朽,化作了枯骨。 他的神魂脱离了躯壳,在魂晶的滋养下,变得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纯粹。 按照这个剧本走下去,这老家伙或许真的能成功。 等到某一天,有个倒霉蛋闯进来,打开棺材,他就能趁机夺舍,重活一世,甚至凭借着上古魂修的底蕴,在这个时代称王称霸。 可惜。 意外发生了。 周玄眼前的画面突然剧烈抖动起来,变得模糊不清。 他看到了一道光。 或者说,是一道裂痕。 那坚不可摧的魂晶棺材,不知为何,竟然裂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也许是岁月的侵蚀,也许是当年那场大战的余波震荡,又或者是地壳变动引发的挤压。 总之,它裂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道裂缝可能连风都漏不进来。但对于处于神魂转化关键期、极度敏感且脆弱的灵魂体来说,这道裂缝,就是致命的毒药。 外界的污秽之气,顺着裂缝渗了进来。 那是死气,是怨气,是废墟中积攒了万年的腐朽气息。 原本纯净的神魂,开始被污染。 “不!” 那个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惊恐和歇斯底里。 他拼命地想要修补那道裂缝,想要把那些污秽驱逐出去。但他做不到,他没有肉身,无法施展法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灵魂一点点变黑,一点点腐烂。 就像是一个被关在密封罐头里的人,眼睁睁看着罐头漏气,细菌滋生,自己却无处可逃。 意识开始模糊。 记忆开始错乱。 原本的理智被疯狂取代,原本的求生欲变成了纯粹的怨毒和破坏欲。 他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天华宗,忘记了夺舍重生的计划。 他只剩下一个念头。 饿。 好饿。 吃掉一切有灵魂的东西…… 画面戛然而止。 周玄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的共情,让他仿佛亲身经历了一遍那种在黑暗中慢慢腐烂的绝望。太压抑了,太恐怖了。 “原来如此……” 周玄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看着棺材里的那团黑线,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既有同情,也有警惕。 这哪里是什么病毒。 这是一个上古强者的悲剧。 这家伙应该是当年那场大战之中将自己锁在了魂晶棺材内,因为是魂修,所以,灵魂是可以长期存在的。 可能是打算借此机会舍弃肉身彻底变成灵魂修士,又或者等到合适的机会,夺舍一个身体重新开始。 不过最终,魂晶棺材被什么东西给破坏了,这家伙的灵魂也遭遇了某些事情开始变得扭曲,失去了自我意识,变成了这些黑乎乎的东西。 “啧啧,前辈,不得不说,你这运气实在是背到家了。” 周玄看着棺材里那团疯狂扭曲的黑线,眼里的警惕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几分怜悯的戏谑。 这老家伙的算盘其实打得挺响。 在上古大劫降临、肉身尽毁的绝境下,还能想到利用魂晶棺材这种逆天宝物来封存神魂。 甚至妄图借此转修鬼仙之道,这份心性和决断,绝对是枭雄级别的人物。 只可惜,千算万算,没算到这棺材质量不过关,或者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不可抗力,导致棺材裂了条缝。 这一条缝,就要了老命。 “不过话说回来,这魂修功法……似乎也不怎么样啊。” 周玄摸着下巴,在脑海里飞快地对比了一下。 若是换做自己修炼的太一诀,哪怕是残篇,哪怕遇到这种棺材漏气的情况,也绝对不至于落得个神智全失、沦为只知道吞噬的怪物的下场。 魂修,本就是这世间最难缠、最难被彻底杀死的存在之一。 只要神魂不灭,哪怕只剩下一缕残念,都有机会卷土重来。 “太一诀里记载的第二魂秘术,那才是真正的保命神技。” 周玄眼底闪过一丝火热。 按照太一诀的描述,只要神魂强度足够,再辅以海量的纯净魂力。 就能硬生生地从本源神魂中分裂出一个独立的个体。 这可不是那种随时会反噬的身外化身,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二个自己。 若是再配合太一诀中记载的塑体之法,用天材地宝打造出一具与灵魂完美契合的肉身…… 那就相当于在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存档点! 哪怕本体被人轰杀至渣,只要第二魂还在,就能瞬间接管一切,甚至还能躲在暗处给仇人来个狠的。 “要是能弄出十个八个分身,分别躲在天南地北,平时苟着发育,关键时刻一拥而上……” 周玄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嘴角的笑容就有些压不住了。 怎么杀? 根本杀不干净! 这才是苟道的终极奥义啊! “为了我的第二魂,前辈,只能请你彻底上路了。” 周玄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他再次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既然确定了这团黑线出不来,那就是活靶子,只能任由他拿捏。 “太一化神,刺!” 无形的魂刺再次凝聚,带着周玄那霸道无匹的意志,狠狠地扎进了魂晶棺材的力场之中。 “吱!” 凄厉的惨叫声再次在灵魂深处炸响。 棺材里的黑线剧烈翻滚,像是被烧红的铁钳烫到的蚯蚓,疯狂地撞击着棺材内壁。 幽蓝色的光芒闪烁不定,死死地将它们挡在里面。 “叫?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周玄冷笑一声,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一击之后,紧接着就是第二击、第三击…… 这就好比是拿着针去扎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人,虽然一针扎不死,但架不住一直扎啊。 这是一场极其枯燥,却又凶险万分的拉锯战。 每一次魂刺的攻击,都会消耗周玄大量的神魂之力,同时也会受到那股怨念的反震。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满是尘埃的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因为他能感觉到,棺材里那团黑线的反抗力度正在肉眼可见地减弱。 原本那种令人心悸的怨毒气息,正在一点点消散。 第三百四十六章 意外所得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周玄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屠夫,机械而精准地挥舞着手中的屠刀。 终于。 在不知道刺出了多少次之后。 棺材里那团原本纠缠在一起、如同乱麻般的黑线,终于彻底崩解。 它们化作了无数细小的黑色尘埃,在魂晶光芒的照耀下,像是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蒸发。 “呼……” 周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虚脱地晃了晃身子。 “总算是……搞定了。” 就在那最后一缕黑气消散的瞬间。 周玄的脑海中,突然毫无征兆地闪过了一幅画面。 那不是之前那种混乱破碎的记忆碎片,而是一段极其清晰、仿佛亲眼所见的影像。 画面中,依然是这个溶洞。 但时间节点,似乎是在上古大战结束后的不久。 那时候,这里还没有完全变成死寂的废墟,空气中还残留着狂暴的法则乱流,空间裂缝密密麻麻,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巨口。 就算是渡劫期的大修,若是敢在这个时候闯进来,恐怕也会被那些混乱的法则瞬间绞成碎片。 然而。 就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一道黑影却突兀地出现在了溶洞之中。 那黑影全身都笼罩在一层诡异的迷雾里,看不清面容,甚至分辨不出男女。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周围那些狂暴的空间裂缝和法则乱流,竟然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自动向两旁退避。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在巡视自己的后花园。 黑影径直走到了悬浮的魂晶棺材前。 那时候,棺材里的老者似乎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还在沉睡中转化神魂。 黑影并没有打开棺材,也没有试图救人,更没有直接毁掉这里。 他只是伸出一只苍白得有些过分的手,轻轻地在棺材的一角按了一下。 咔嚓。 坚不可摧的魂晶,在那只手下脆弱得如同豆腐。 棺材的一角被硬生生地掰了下来。 而那个位置,恰好有一团极其微弱、但本质极高的黑色污血,似乎是当年大战时溅上去的。 黑影拿走了那块沾染了污血的魂晶碎片。 也就是这一下,让原本完美的封印出现了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痕。 外界的死气和怨气,顺着这道裂痕,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侵蚀进去。 画面中,黑影似乎低头看了一眼棺材里沉睡的老者,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随后,黑影转身离去,消失在了茫茫的法则乱流之中。 画面戛然而止。 周玄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谁?” 他的心脏狂跳不止。 那个黑影……绝对不是普通人! 而且,对方的目的太奇怪了。 不拿走价值连城的魂晶棺材,不拿走里面的传承宝物,反而特意掰走了那一块沾染了污血的碎片? “那污血……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玄眉头紧锁,感觉自己似乎无意间窥探到了某个惊天大秘的一角。 那个黑影故意留下了裂痕,就像是随手埋下了一颗种子,或者是……做了一个实验? 他是在观察这个老者被污染后的变化? “这修仙界的水,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周玄摇了摇头,强行将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了下去。 多想无益。 那种级别的存在,离现在的自己还太遥远。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好处吃到嘴里。 “不管你是谁,反正现在这东西归我了。” 周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提着一口气走到了魂晶棺材前。 近距离观察,这口棺材更加晶莹剔透,美得惊心动魄。 唯独在左下角的位置,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周围的魂晶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黑色。 那就是被污染的地方。 “得先把这块切掉,免得坏了一锅汤。” 周玄手腕一翻,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出现在手中。 这是他在云来阁收来的上品法器,经过点化后,锋利程度堪比极品法器。 “给我断!” 周玄运转灵力,剑锋带着一抹寒芒,精准地切在了那块灰黑色的区域。 嗤。 一声轻响。 魂晶虽然坚硬,但在周玄全力的切割下,还是像切冰块一样被切下了一角。 那块被污染的魂晶刚一脱离主体,立刻化作一滩黑水,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将地面腐蚀出一个深坑。 “好烈的毒性。” 周玄眼皮跳了跳,幸亏自己谨慎,没有直接上手。 切掉了污染源,剩下的就是纯净的宝物了。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住棺盖,用力一推。 轰!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的纯净魂力,瞬间从棺材里喷涌而出。 周玄只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在这一瞬间舒张开来,原本枯竭的神魂之力,竟然在短短几息之间就恢复了大半。 “爽!” 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这还只是逸散出来的气息,若是躺进去修炼…… 随着棺盖被推开,外界的空气涌入。 那具原本躺在棺材里、保持着双手交叠姿势的枯骨,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哗啦。 它瞬间崩解,化作了无数灰白色的粉末,洋洋洒洒地铺满了棺底。 尘归尘,土归土。 这位上古魂修,终究还是没能等到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周玄并没有太多的感伤,他的目光如同雷达一般,在那些骨灰中扫视。 “嗯?” 就在骨灰散落的瞬间,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当啷。 周玄眼睛一亮。 有货! 在骨灰的最下面,竟然还压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碎片。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古老的暗青色,上面布满了斑驳的铜锈,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从某个更大的器物上崩碎下来的。 但这东西给周玄的感觉,却比那枚指环还要特殊。 因为它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就像是一块随处可见的废铜烂铁,扔在路边都没人会多看一眼。 但它能出现在一位上古大能的棺材里,而且还是被压在身下最核心的位置,怎么可能是凡物? 周玄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那块青铜碎片捡了起来。 入手的瞬间,一股冰凉刺骨的感觉顺着指尖直冲脑门,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种感觉…… 竟然和他脑海中那本残缺的青铜古书,有着几分莫名的相似! “难道……” 周玄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心中默念:“系统,扫描!” 嗡。 只有他能看到的淡金色光幕在视网膜上展开。 【物品:未知青铜碎片】 【品阶:???】 【状态:极度残缺,灵性封印中】 【说明:疑似某种上古至高传承的载体碎片,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大道真理,因残缺严重,无法直接读取。】 【点化需求:点金值】 “未知青铜碎片……太一诀也是青铜书……” 周玄死死地盯着手中的碎片,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一个魂修身上带着的东西,还藏得这么严实,说不定,也是什么魂修的功法? 他不指望这直接就是太一诀缺失的部分,毕竟那太梦幻了。 但既然材质和气息如此相似,说不定与之有关! 第三百四十七章 异变突生 周玄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不过现在不是研究这东西的时候。 此地不宜久留。 他反手一挥,指尖上的储物戒光芒一闪,那口巨大的魂晶棺材瞬间凭空消失,被他收入了囊中。 这可是好东西。 哪怕里面的魂力已经被那怪物消耗了一部分,哪怕被自己切掉了一角,剩下的这部分依然是无价之宝。 无论是用来辅助修炼太一诀,还是以后拿去拍卖,都能换来难以想象的资源。 做完这一切,周玄环顾四周。 溶洞内空空荡荡,除了地上那个被腐蚀出来的深坑,以及满地的灰尘,再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该走了。” 周玄低声自语,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是从一条狭长的甬道钻进来的,那甬道虽然曲折,但并不算太长。 然而。 当他走到记忆中甬道入口的位置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眼前是一面石壁。 湿漉漉的岩石表面布满了青苔,上面还挂着几滴浑浊的水珠,看起来和周围的岩壁没有任何区别。 路,不见了。 周玄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慌乱,而是第一时间运转起天眼通。 淡金色的光芒在他眼底流转,视线瞬间穿透了表象,直视本质。 可是,让他感到意外的是,眼前这面石壁竟然是真的。 严丝合缝,浑然天成。 根本就没有任何幻术的痕迹,也没有任何机关暗道的缝隙。 就像是这座溶洞本来就是一个完全封闭的死地,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出口。 “有点意思。” 周玄眯起了眼睛,伸手在石壁上摸了摸。 触感冰凉、坚硬、粗糙。 这就是最普通的岩石。 “我进来的时候,明明就是从这里走的。” 周玄的记忆力绝对不会出错,哪怕是在幻境中走了一遭,他对现实方位的感知也从未混乱过。 唯一的解释就是,在他清理那个黑线怪物的时候,这里的环境发生了某种改变。 “这就是罗那所说的气运消失么?” 周玄想起了出发前那对兄妹的卦象。 前半段金光闪闪,后半段一片虚无。 原本以为是某种不可预知的危险,或者是涉及到了系统的屏蔽,现在看来,这种物理意义上的消失,倒也符合卦象的显示。 路都没了,气运自然也就断了。 “想把我困死在这里?” 周玄冷笑一声,后退半步,右拳缓缓握紧。 既然找不到路,那就开一条路出来。 以他现在的肉身强度,再加上金丹中期的修为,别说是这普通的岩石层,就算是精铁浇筑的墙壁,也能一拳轰个对穿。 “给我开!” 周玄低喝一声,右臂肌肉骤然紧绷,淡金色的灵力在拳锋上汇聚。 轰! 拳头重重地砸在了那面石壁上。 然而,预想中碎石纷飞、岩壁崩塌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就在他的拳头接触到石壁的瞬间,一股诡异的吸力突然从岩石内部爆发出来。 周玄感觉自己这一拳像是打进了一团极其粘稠的棉花里,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灵力,竟然在瞬间被那石壁吞噬得干干净净。 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嗯?” 周玄脸色微变,想要抽身急退。 但那股吸力却如附骨之疽,死死地粘住了他的拳头,并且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地抽取着他体内的灵力。 嗡—— 下一刻。 原本昏暗死寂的溶洞内,突然亮起了一道道刺目的光芒。 那些光芒并不是从外界照进来的,而是从四周的岩壁、头顶的穹顶、脚下的地面……从这溶洞的每一个角落里亮起来的。 无数繁复、晦涩、古老到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的符文,如同活过来的游蛇一般,在岩壁上疯狂游走、交织。 仅仅是眨眼的功夫。 整个溶洞就被密密麻麻的符文覆盖,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光茧。 “这是……” 周玄看着那些符文,心中猛地一跳。 他对阵法一道虽然不如炼器那么精通,但好歹也有些眼力。 这些符文的排列组合方式,根本就不属于当今修仙界的任何一种流派。 它们太古老了。 带着一种蛮荒、粗犷却又直指大道本源的气息。 “传送阵!” 周玄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困阵,也不是杀阵,而是一座规模宏大到难以想象的超远距离传送阵! 而且,这座阵法的载体,不是地面,而是整个溶洞空间! 是谁布下的? 周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几个念头。 是那个把自己关在棺材里的上古魂修? 不太像。 那个魂修如果真有这种手段,早就逃命去了,何必把自己封印在魂晶里等死? 那么…… 是那个黑影? 周玄想起了之前在记忆画面中看到的那个神秘人。 那个掰走了魂晶一角,故意留下破绽的神秘黑影。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对方不仅留下了让魂修堕落的种子,还在这里布下了一个后手。 一旦有人闯入这里,取走了魂晶,或者是触发了某种机制,这座大阵就会启动。 “该死,这是个连环套!” 周玄暗骂一声。 他试图挣脱那股吸力,但那股力量却越来越强,甚至开始牵引着周围的空间发生扭曲。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周玄惊骇地发现,并不是自己在移动,而是整个溶洞空间正在被硬生生地从这片大地中剥离出来。 这种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一般的传送阵,传送的是人。 而这座阵法,传送的是整个空间! “这特么是要把我送到哪去?” 周玄只来得及在心中怒吼一声。 下一刻。 刺目的白光骤然爆发,瞬间淹没了他的视线。 那种强烈的失重感和空间撕裂感同时袭来,就像是被扔进而了滚筒洗衣机里,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紧接着。 一切归于虚无。 原本位于古天华宗废墟地下的这座溶洞,连同里面的周玄,凭空消失了。 只留下地底深处一个巨大的、光滑如镜的球形空洞,证明着这里曾经存在过什么。 …… 与此同时。 西荒域同盟驻地,云来阁。 正在房间里打坐修炼的罗刹和罗那兄妹,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 “哥!” 罗那惊呼一声,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右眼。 第三百四十八章 阁主已经算过了 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流了下来,滴落在洁白的裙摆上,触目惊心。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让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看不到了……” 罗那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就在刚才,周师兄的气运线……彻底断了!不是那种被遮蔽的断,是……是那种不存在了的断!” 在她的视野里,代表着周玄的那根粗壮得不像话的金大腿,突然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抹去了一样。 干干净净。 罗刹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他虽然没有流血,但他那只灾厄之瞳里,原本一直若隐若现缠绕在周玄方向的灾厄黑气,也瞬间消散了。 这种消散,并不意味着安全。 反而意味着一种大恐怖。 因为只要人还在这个世界上,还在五行之中,就必然会有气运和灾厄的纠缠。 彻底消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人死了,魂飞魄散,彻底归于虚无。 要么……就是去了某个连天道规则都无法触及、无法观测的地方! “出事了!” 罗刹霍然起身,顾不上什么仪态,一把拉起妹妹。 “去找叶长青!快!” 在这个时候,如果说还有谁能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只有那个疯子。 那个为了窥探天机,不惜把自己练成半人半魔的疯子。 兄妹二人化作两道流光,直接冲出了房间,直奔云来阁顶层而去。 此时已是深夜。 云来阁顶层静悄悄的。 但罗刹根本顾不上敲门,直接一掌推开了房门。 “叶长青!” 罗刹焦急的大喊声在房间里回荡。 然而,房间里的景象却让两人微微一愣。 没有点灯。 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窗边的一张太师椅上。 叶长青就坐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一只精致的玉杯,杯中的酒液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最让罗刹和罗那感到心惊的是,叶长青脸上那块常年不摘的黑布,此刻竟然解下来了,随手扔在旁边的桌子上。 他那双眼睛…… 不,那根本不能称之为眼睛。 那是两个深邃的、紫红色的漩涡。 缓缓旋转着,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魔性光芒,仿佛能吞噬世间的一切光线和理智。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夜色,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两人的到来。 “来了?” 叶长青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既没有回头,也没有起身。 “叶长青,周玄他……” 罗刹急切地想要开口说明情况。 “我知道。” 叶长青淡淡地打断了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那紫红色的魔眼微微转动,看向了两人。 被那目光扫过,罗刹和罗那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给盯上了一样。 “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 叶长青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们看到了消失,所以以为他死了?” 罗那忍着眼睛的剧痛,颤声道:“难道不是吗?气运彻底断绝,这……” “那是你们的眼睛还不够瞎。” 叶长青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指了指自己那双恐怖的魔眼。 “有时候,只有瞎子才能看到真相。”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了窗前,目光投向了西方那片漆黑的夜空。 在那双魔眼的视野里。 世界并不是罗刹兄妹看到的那样。 他看到了一道极其微弱、但却坚韧无比的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连接到了一个遥远而古老的未知之地。 那不是死亡。 那是放逐。 也是……新的开始。 “放心好了。” 叶长青转过身,那双紫红色的漩涡中闪烁着一种莫名的光芒,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 “那家伙命硬得很,阎王爷都不敢收他,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 “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幽深。 “可能有段时间会见不到了。” 夜风顺着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那块被随手扔在桌上的黑布微微晃动。 叶长青缓缓收回看向窗外夜空的目光,那双紫红色的漩涡魔眼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妖异,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扯进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感,让他挺直的脊背都不由得佝偻了几分。 “行了,别在那大惊小怪的。” 叶长青伸手抓起桌上的黑布,动作熟练地将其重新缠绕在眼睛上。 随着黑布遮住了那双骇人的魔眼,房间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散了大半,他又变回了那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看起来有些疯癫的天机阁圣子。 只是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不少。 罗刹和罗那对视一眼,虽然那种被深渊凝视的恐惧感消失了,但心头的焦急却丝毫未减。 “叶疯子,你把话说清楚!” 罗刹上前一步,尽管他对叶长青颇为忌惮,但事关周玄生死,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什么叫瞎子才能看到真相?周玄的气运线断得干干净净,这在天机术数里就是必死之兆,你凭什么说他没事?” 罗那也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右眼,带着哭腔附和道:“是啊叶师兄,我的气运之瞳从来没出过错,那种消失……就像是被天地抹除了一样,怎么可能还活着?” 叶长青系好脑后的结,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面对着兄妹二人。 “你们啊,就是太依赖那双眼睛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东西是最会骗人的,得用这里想。” “想什么?”罗刹皱眉。 “想周玄现在的身份,想他背后牵扯的利益。” 叶长青从太师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现在的周玄,可不是当初那个在灵剑阁扫地的小杂役了。” “他是西荒域同盟的核心弟子,是咱们这群人的主心骨,更是那几个老怪物眼里的宝贝疙瘩。” 他走到罗刹面前,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你觉得,李道然那个老狐狸,还有我师父那个老神棍,会放任这么重要的一枚棋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外面?” 罗刹和罗那闻言,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你是说……” 罗刹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 “阁主他老人家……已经推算过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这还是原本的世界吗? 天机阁阁主。 那是真正站在西荒域乃至整个囚笼界巅峰的存在,掌握着这一方世界最深奥的秘密。 如果说叶长青是窥探天机的疯子,那阁主就是掌控天机的神明。 叶长青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收敛了几分,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正经。 “早在西荒域同盟成立的那天,老头子就耗费寿元,为我们这一批核心弟子都算了一卦。” “结果呢?”罗那急切地问道。 “结果就是……” 叶长青顿了顿,指了指窗外。 “咱们这群人,命都硬得很,尤其是周玄,他的命格古怪至极,连老头子都看不透,只给出了八个字的批语。” “哪八个字?” “潜龙在渊,遇风化龙。” 叶长青轻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把玩着手中的空酒杯。 “这次所谓的‘消失’,在你们看来是死劫,但在我看来,不过是他‘遇风’的契机罢了。” 听到这话,罗刹和罗那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一半。 既然连天机阁阁主都这么说,那周玄这次大概率是真的碰上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而不是遭了难。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罗刹问道。 “周玄失踪的消息要是传出去,云来阁的生意恐怕会受影响,西荒域同盟那边也会有人心浮动。” “这还用我教你?” 叶长青翻了个白眼,虽然隔着黑布看不见,但那种鄙视的语气显露无疑。 “就说他闭关了。冲击金丹后期,或者感悟什么大神通,随便编个理由。” “反正那家伙平时也神神秘秘的,十天半个月不露面是常事。” 说到这,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那抹嘲弄的笑意更浓了。 “说不定等下次再见面的时候,那家伙都直接元婴了。” “到时候,咱们这些还在金丹期晃荡的人,可就真要被他甩得连车尾灯都看不见了。” 罗刹和罗那面面相觑,虽然觉得直接元婴这种说法太夸张了点,但放在周玄身上,似乎……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毕竟那家伙本身就是个不讲道理的变态。 “行了,都回去吧。” 叶长青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 “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谁也别说。要是有人问起,就让他来找我。” “知道了。” 罗刹点了点头,拉着还有些不放心的罗那,对着叶长青行了一礼,随后转身退出了房间。 随着房门吱呀一声合上,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叶长青脸上的轻松和嘲弄,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靠在椅背上,仰起头,虽然眼睛被黑布蒙着,但似乎依然在注视着那片虚无的夜空。 “好事吗……”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从结果上来看,确实是好事。潜龙出渊,必然是一飞冲天。” “但是……” 叶长青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所有的推演,都只能看到那个既定的‘果’。” “至于中间那个‘因’,那个过程……谁又能说得准呢?” 那是连天机都无法触及的盲区。 是生不如死的折磨,还是九死一生的险境,亦或是彻底改变心性的炼狱? 没人知道。 “周玄啊周玄……” 叶长青长长地叹了口气,将杯中残存的一滴酒液倒入口中,辛辣的味道在舌尖绽放。 “希望你这家伙的命,真有老头子算的那么硬吧,不然这西荒域,以后可就太无聊了。” 与此同时。 不知道距离西荒域有多遥远的未知之地。 嗡—— 一阵令人耳膜欲裂的嗡鸣声过后,空间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撕裂开来。 一道狼狈的身影,像是被垃圾车倾倒出来的垃圾一样,从虚空中重重地摔了出来。 砰! 一声闷响。 周玄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厚厚的腐殖质和枯叶。 “呕……” 落地的瞬间,周玄根本顾不上查看周围的环境,整个人蜷缩成一只大虾,张嘴就是一阵干呕。 那种感觉太糟糕了。 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疯狂旋转的滚筒洗衣机里,而且这个洗衣机里还塞满了石头和刀片。 五脏六腑都在翻腾,脑浆子都快被摇匀了。 更可怕的是那种虚脱感。 在传送的最后一刻,那座该死的阵法就像是一个永远吃不饱的饕餮,疯狂地抽取着他体内的灵力。 如果不是他根基深厚,气海比寻常修士大了数倍,恐怕在半路上就被吸成人干了。 即便如此,现在的他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丹田内空空荡荡,连一滴灵液都挤不出来,经脉更是因为灵力枯竭而隐隐作痛。 “大意了……” 周玄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指死死地扣进泥土里,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作为一名资深的苟道中人,这种毫无反抗能力的状态,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要是旁边随便窜出来一只一阶妖兽,都能把他给当点心吃了。 “不能躺着……得起来……找掩体……” 周玄咬破舌尖,利用剧痛刺激神经,强撑着快要散架的身体,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然而。 当他抬起头,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原地。 瞳孔剧烈收缩。 “这是……什么鬼地方?” 入眼处,是一片原始到了极点的密林。 但这密林和他认知中的完全不同。 这里的树木大得简直离谱。 随便一棵古树,直径都在数十丈以上,树冠高耸入云,根本看不到顶端。 那些树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上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搏动的纹路。 地上的杂草都有半人高,叶片边缘带着锋利的锯齿,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热、腐朽却又充满了狂暴生机的味道。 最让周玄感到心惊肉跳的是这里的气。 身为金丹修士,他对天地灵气的感知极为敏锐。 在西荒域,灵气虽然稀薄,但相对温和,是可以被修士直接吸收炼化的。 可是这里…… 周玄尝试着运转了一下功法,想要吸纳周围的灵气补充消耗。 “嘶!” 下一秒,他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切断了功法运转。 这里的灵气太狂暴了! 就像是混杂了无数沙砾和铁屑的狂风,刚一入体,就如同刀割一般刺痛着他的经脉。 这种灵气,根本不是普通修士能吸收的,强行炼化只会爆体而亡! “吼!”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 那声音如同雷霆炸响,震得周玄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紧接着,一股恐怖到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威压,从那个方向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那种威压…… 绝对超过了金丹期! 甚至比他在秘境里见过的那些魔影还要恐怖! 周玄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收敛全身气息,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进了一处巨大的树根缝隙里。 他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不止。 陌生的环境。 狂暴的灵气。 恐怖的巨兽。 还有这种完全不同于西荒域的法则压制感。 周玄死死地盯着头顶那片被巨大树冠遮蔽、透着一丝诡异暗红色的天空,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这里……” “到底还是不是囚笼界?!” 第三百五十章 变成了个勺子? 周玄像只受惊的土拨鼠,缩在树根缝隙里足足憋气了半个时辰。 直到确认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彻底远去,连地面那种类似心跳般的震动都消失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走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看着远处那片被硬生生踩出来的康庄大道。 原本茂密的原始丛林,像是被一把巨型推子从中推过,留下一道宽达数十丈的狼藉拖痕,无数参天古木折断倒塌,断口处还渗着紫黑色的汁液。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周玄从树根下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第一时间环顾四周,试图寻找那个坑爹传送阵的痕迹。 但很遗憾,身后空空荡荡,除了几株长得像鬼脸一样的怪草,连个灵力漩涡的影子都没有。 “回不去了。” 周玄心里咯噔一下。 既来之则安之这种屁话那是骗傻子的,对于一个资深苟道中人来说,没有退路就意味着安全感直接归零。 “冷静,周玄,你要冷静。”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运转有些滞涩的大脑。 “囚笼界分五大域,东南西北中,西荒域贫瘠,灵气稀薄,这里灵气狂暴且浓郁,难道我是被传送到了中州?或者是东海那边?” 如果是其他四大域,那还好说。 毕竟虽然隔着界壁,但好歹还是在一个世界观里,大家修炼的体系一样,货币通用。 大不了花点时间找个商队混回去,再不济就在当地开个云来阁分店,接着奏乐接着舞。 但很快,周玄就发现不对劲了。 很不对劲。 他试探性地往前走了几百米,脚下的触感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某种巨兽的腐肉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嗡——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头顶掠过。 周玄下意识地抬头,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只蚊子。 没错,虽然它长着如同钢针般锋利的口器,翅膀震动时卷起的气流能把人脸皮刮得生疼,体型更是大得像只成年土狗,但那玩意儿确确实实就是一只蚊子! “这特么是蚊子?” 周玄眼皮狂跳。 要是中州的蚊子都长这样,那边的修士恐怕早就被吸成干尸了吧! 这只巨型蚊子似乎并没有发现底下这个小不点,呼啸着冲向了远处的一朵花。 那花也是离谱,花苞足有水缸大小,颜色艳丽得像是涂了鲜血。 蚊子刚一靠近,那花苞猛地张开,露出一排细密的獠牙,一口就将那只土狗大小的蚊子给吞了进去。 咔嚓咔嚓。 咀嚼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玄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咔。 脚下传来一声脆响。 他低头一看,一只巴掌大的甲虫正挥舞着大鳌,夹住了他的靴子。 这靴子可是三品法器,虽然不是什么防御至宝,但坚韧程度也远超凡铁。 可在这只不起眼的甲虫面前,竟然被夹出了一道白印子。 “滚!” 周玄一脚将甲虫踢飞,那甲虫撞在树干上,竟然发出金铁交击的声响,毫发无损地翻个身钻进了土里。 “……” 周玄沉默了。 这里的生物,不论是植物还是昆虫,强度都高得离谱。 那种感觉,就好像整个世界的生命层次都被拔高了一大截,透着一股子原始、蛮荒、且极度危险的味道。 “这绝对不是囚笼界的任何一个域。” 周玄做出了判断,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他不再盲目乱窜,而是凭借着敏锐的神识,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几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区域,最终找到了一块相对开阔的巨石平台。 这块巨石孤零零地立在林间,周围没有那种诡异的大树遮挡,视野相对开阔。 “就在这儿先休整一下。” 周玄翻身跃上巨石,动作麻利地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把把阵旗。 “迷踪阵,起。” “金刚防御阵,起。” “绝灵隔绝阵,起。” “万毒噬心阵……算了,这里的毒虫太猛,这阵法估计是给它们加餐,换爆裂符阵。” 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周玄就在这块方圆不过十丈的巨石周围布下了整整十八道禁制。 看着那一层层流转的灵光隐没在空气中,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来了一点。 盘膝坐下,周玄先是往嘴里塞了一把回气丹。 丹药入口即化,干涸的丹田终于得到了一丝滋润。 这里的灵气太狂暴,即便是有系统辅助转化,吸收起来也极为费劲,还是磕药来得实在。 反正他现在是暴发户,云来阁这几个月赚的灵石和丹药,足够他当糖豆吃个几年。 等到状态恢复了七八成,周玄才缓缓睁开眼,手掌一翻,那块从魂晶棺材里带出来的青铜碎片出现在掌心。 这玩意儿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陋。 上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边缘参差不齐,就像是从某个破烂青铜器上随意掰下来的一块废料。 但周玄很清楚,这东西绝对不简单。 瞥了一眼系统面板右下角那一行金灿灿的数字。 【当前剩余点金值:524,800】 五十多万! 这是他在西荒域垄断法器修复生意,联合叶长青那个奸商疯狂敛财的成果。 区区一万点,洒洒水啦。 “这有钱了,腰杆子就是硬。” 周玄嘴角勾起一抹土豪的笑容,虽然身处险境,但这并不妨碍他享受一下挥金如土的快感。 “点化!” 随着他心念一动,一万点金值瞬间扣除。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什么宝光冲天引来八方妖兽的狗血剧情。 只见周玄手中的青铜碎片微微震颤了一下,表面那层厚厚的铜锈开始无声无息地剥落。 簌簌簌。 铜锈落地,化作飞灰。 原本不规则的碎片开始融化、重组,就像是一团有生命的液态金属,在周玄的掌心缓缓蠕动。 周玄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这团金属。 会变成什么? 绝世飞剑? 防御至宝? 还是像脑海里那本青铜古书一样的传承秘籍? 几息之后,金光散去。 周玄看着手里的东西,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是一根针。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简陋到了极点的……勺子? 就像是以前在地球上看过的司南,底下是个光滑的圆盘,上面放着一个看起来像是被人随意捏出来的长柄勺子。 通体青铜色,没有任何花纹,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就这?” 周玄嘴角抽搐,忍不住吐槽道:“系统,你是不是吞了回扣?一万点金值,你就给我整了个吃饭的家伙?” 这也太寒碜了! 哪怕你给我变块板砖,我也能拿来拍人啊! 这破勺子能干嘛?给那只巨型蚊子喂饭吗? 第三百五十一章 富贵险中求 系统保持着高冷的沉默,根本不理会他的抱怨。 周玄叹了口气,有些不甘心地拿起那个司南。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他试着注入了一丝灵力。 没反应。 就像是泥牛入海,那点灵力进去连个响声都没听见。 “坏的?” 周玄皱眉,加大了灵力输送。 还是没反应。 他不信邪,神识探入其中,结果被一股坚韧的力量直接弹了出来,震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 “有点意思……” 周玄眯起眼睛,这东西既然能抗拒他的神识,说明绝不是凡物。 他沉吟片刻,脑海中灵光一闪。 “难道需要用那个?” 周玄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识海深处,那本残缺的青铜古书缓缓翻动,虽然只能看清极其微小的一部分,但那股浩瀚古老的意境瞬间充盈全身。 太一诀,运转! 一股无形却极其精纯的神魂力量,顺着周玄的手臂,缓缓注入到了手中的司南之中。 嗡! 就在太一诀力量接触到司南的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死气沉沉的青铜勺子,突然像是活过来了一样,表面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幽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仿佛能指引迷途的灵魂。 吱嘎—— 勺子在圆盘上艰难地转动起来,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周玄感觉自己体内的神魂力量正在被飞速抽取,这种消耗速度甚至比刚才对抗传送阵还要恐怖。 “给我转!” 周玄咬紧牙关,没有切断力量供给,反而加大了输出。 既然花了钱,就算是累死也得听个响! 终于。 在周玄脸色微微发白的时候,那个勺子停止了转动。 勺柄稳稳地指向了一个方位。 这片原始丛林的深处,那个被无数巨木遮蔽、显得格外阴森幽暗的方向。 周玄低头看着那个方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那是太一诀的共鸣。 就像是离家的游子听到了母亲的呼唤,又像是饥饿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 那种渴望,源自灵魂深处。 “在那边吗……” 周玄收回神魂力量,司南上的光芒瞬间熄灭,重新变回了那个不起眼的破铜烂铁。 他将司南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并没有放入储物戒。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这片诡异丛林的夜晚,注定比白天更加危险百倍。 四周开始响起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远处的黑暗中,一双双猩红的眼睛若隐若现。 周玄站在巨石上,看着勺柄指引的那个方向,眼神在犹豫和决绝之间来回切换。 留在这里,凭借这十八道阵法和自己身上的资源,苟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但这毫无意义。 这里不是西荒域,没有云来阁给他源源不断地提供点金值,坐吃山空只有死路一条。 而且,直觉告诉他,那个方向,有他必须去拿的东西。 那是补全太一诀的关键,也是他能否从这个鬼地方活着出去的唯一希望。 “富贵险中求,苟道也不是当缩头乌龟。” 周玄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把极品符箓,扣在手里,然后撤去了周围的阵旗。 虽然前路未卜,甚至可能比面对那只巨兽还要危险。 但他周玄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那一股子为了机缘敢把命豁出去的狠劲儿。 “既然指了路,那老子就去看看,这尽头到底是成仙的道,还是吃人的嘴。” 周玄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幽影,朝着指针所向的黑暗深处,义无反顾地掠去。 这片该死的林子就像是没有尽头。 周玄像一道幽灵般在参天古木的阴影中穿梭,脚尖点在布满腐殖质的地面上,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他的神识压缩在周身十丈的范围内,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太安静了。 除了偶尔远处传来几声沉闷如雷的兽吼,这附近竟然连一只像样的虫鸣都没有。 但这并不是安全的信号,在野外,死寂往往意味着某种处于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刚刚经过,或者是这片区域本身就存在着让生灵本能畏惧的大恐怖。 “不对劲,这地方真他娘的邪门。” 周玄在一株巨大的蕨类植物下停住脚步,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青铜司南,勺柄上的幽光比之前亮了不少,指引的方向依旧坚定地指向正前方。 这一路走来,他至少行进了数百里。 按理说,在囚笼界那种地方,哪怕是在最荒凉的西荒域,几百里的范围怎么着也能看到一点人类活动的痕迹。 哪怕是废弃的村落、古修的遗址,或者是猎户留下的陷阱。 但这儿,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令人发指。 “没有路,没有建筑,甚至连被砍伐过的树桩都找不到一颗。” 周玄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四周那些粗壮得不像话的古树。 “这不仅仅是荒凉的问题,这是……未开化。” 他曾在古籍上看过关于妖族的记载。 真正的妖族,虽然保留着兽类的形态和习性,但它们是有智慧的。 它们会建立妖国,会有森严的等级制度,甚至会像人类一样开采矿脉、种植灵药。 可这里呢? 周玄之前遇到的那只巨型蚊子,还有远处那些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巨兽,给他的感觉只有两个字,野蛮。 纯粹的野蛮。 它们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本能和进食欲望,眼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灵智之光。 这就好像是一个被文明遗忘的角落,或者是……文明诞生之前的洪荒时代。 “要是真穿越到了什么洪荒时代,那我这点金丹期的修为,恐怕连塞牙缝都不够。” 周玄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但脚下的动作却没停。 不管这地方是哪,只要有资源,只要有点金值,就算是地狱他也得刮下一层金粉来。 嗡—— 就在这时,手中的青铜司南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那根原本只是微微发光的勺柄,此刻竟然变得滚烫,上面锈迹斑斑的表面浮现出一枚枚细小的金色符文,像是某种急切的催促。 “到了?” 周玄心头一跳,立刻压低身形,将呼吸频率调整到与周围环境几乎一致的龟息状态,然后小心翼翼地拨开前方那片半人高的锯齿草丛。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就在他脚下前方不到十丈的地方,那片郁郁葱葱、充满了狂暴生机和危险气息的原始森林,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刀整齐切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灰白色荒原。 没有树木,没有花草,甚至连那种诡异的巨石都没有。 地面上铺满了灰白色的砂砾,像是骨灰,又像是某种岩石风化后的粉末。 风一吹,扬起漫天的灰尘,透着一股死寂苍凉的味道。 而最让周玄感到心惊的是,在这片荒原的边缘,密密麻麻地堆积着无数森白的骸骨。 有十几丈长的巨蟒骨架,有如同小山般的猛犸头骨,还有无数分辨不出种类的异兽残骸。 它们层层叠叠地堆在那里,就像是一道用死亡筑起的警戒线。 第三百五十二章 提前开启 “禁区。” 这两个字瞬间浮现在周玄的脑海里。 他敏锐地发现,身后森林里的那些毒虫猛兽,宁愿在林子里互相厮杀吞噬,也不敢越过那条线半步。 甚至有一只色彩斑斓的剧毒蜥蜴,在追逐猎物时冲到了边缘,硬生生地刹住了车,对着那片荒原发出了惊恐的嘶鸣,然后掉头就跑。 “连这些没脑子的畜生都知道害怕……” 周玄咽了口唾沫,感觉手里的司南越来越烫,就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勺柄死死地指着荒原的深处。 那意思很明显:进去,东西就在里面。 “妈的,这哪是寻宝,这是送命啊。” 周玄嘴上骂骂咧咧,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前挪了几步,来到了森林与荒原的交界处。 他没有贸然跨入,而是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块下品灵石,用巧劲弹了出去。 嗖! 灵石划过一道弧线,飞向那片灰白色的荒原。 然而,就在灵石即将越过那条无形的界线时。 “嗡!” 空气中突然荡开一圈透明的涟漪。 紧接着,那块坚硬的灵石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气墙,瞬间崩碎成无数细小的粉末,簌簌落下。 “果然有猫腻。” 周玄眼神一凝。 这层看不见的屏障,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不像是阵法形成的结界,反而更像是一种……规则。 一种此地禁止入内的天地规则。 他不信邪,又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柄从云来阁回收来的二阶法剑。 这玩意儿虽然是二手的,但好歹也是法器,质地坚硬。 “去!” 周玄手腕一抖,法剑化作一道流光,带着破空声狠狠刺向那层屏障。 铛!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在空旷的荒原边缘炸开。 周玄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紧接着就看到那柄二阶法剑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回来。 “卧槽!” 他怪叫一声,连忙侧身闪避。 法剑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噗的一声深深没入身后的一株古树树干,直至没柄。 “好强的反震力。” 周玄摸了摸有些发凉的头皮,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了一股极其恐怖的排斥力。 那不是针对法剑的,而是针对一切试图闯入的外来者。 他走到屏障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指尖距离那条线还有三寸的时候,一种如针扎般的刺痛感传来。 再往前一寸,那种阻力陡然增大,就像是把手伸进了凝固的水泥里,每前进一分都要消耗巨大的力量。 当他的手掌彻底贴在那层看不见的墙壁上时。 轰!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猛地爆发。 周玄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蛮牛正面撞中,直接被弹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最后重重地砸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咳咳……” 周玄灰头土脸地爬起来,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眼中非但没有沮丧,反而闪过一抹精光。 “有点意思。” “这屏障的强度,至少是元婴级别的,而且它不是死物,它在排斥我的肉身,也在排斥我的灵力。” 若是换了旁人,面对这种进不去的宝地,恐怕只能望洋兴叹,或者是强行攻击直到力竭。 但周玄是谁? 他是西荒域最大的奸商,是手握五十多万点金值的神豪,更是苟道中人的集大成者。 “进不去,说明我不够强,或者说……我的钥匙还没配好。” 周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了一眼手中的司南。 这玩意儿既然指引他来这里,就绝对不会是一条死路。 他现在的修为是金丹中期,肉身经过多次强化也堪比同阶体修,但在这种规则级别的屏障面前,还是不够看。 硬闯肯定是不行的,那是莽夫的行为。 “磨刀不误砍柴工。” 周玄盘膝坐在一块巨石后,大脑飞速运转。 “这地方虽然危险,但灵气浓郁得吓人,而且这屏障似乎不仅挡住了外人进去,也挡住了里面的东西出来,甚至……连那些森林里的巨兽都不敢靠近这里。”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片荒原边缘,反而成了这片原始森林中唯一的安全区。 “既然进不去,那就先不急着进。” 周玄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大把阵旗,脸上露出一抹只有在数钱时才会出现的认真神色。 “先把这里打造成铁桶,然后办正事。” 他现在的短板很明显。 肉身强横,灵力深厚,手段繁多,还有系统兜底。 唯独神魂,虽然因为穿越者的缘故比常人强大,但始终卡在金丹后期的瓶颈上,无法突破到元婴层次。 而神魂不强,就意味着他对规则的感悟、对高阶法宝的操控,以及在面对神魂攻击时的抵抗力,都要大打折扣。 尤其是那本太一诀。 这门仙帝级别的功法,核心就在于修魂。 只要神魂足够强大,他甚至能从那本青铜古书里领悟出更多逆天的神通。 “本来还想着回西荒域再慢慢谋划,没想到被扔到这个鬼地方,反而逼得我不得不拼一把了。” 周玄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无比。 他站起身,身形如电,开始在周围快速穿梭。 嗖嗖嗖! 一面面阵旗被他精准地插入地下的灵脉节点。 “九宫八卦阵,主防。” “小五行迷踪阵,主幻。” “天罡北斗杀阵,主攻。” “还有……隔绝气息的敛息大阵。” 周玄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这些阵旗都是云来阁收来的精品,经过他用点金值点化升级后,每一套都足以困杀金丹巅峰的修士。 足足忙活了半个时辰,直到方圆百丈之内都被密密麻麻的阵纹覆盖,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他才满意地停手。 “起!” 随着他一声低喝,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所有的阵法瞬间激活,然后隐没于无形。 从外面看,这里依旧是一片普通的乱石堆,没有任何异常。 但在阵法内部,却是另一番天地。 周玄走到阵法中央,手掌一翻。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口从古天华宗遗迹里抢出来的巨大魂晶棺材,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幽蓝色的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阵法空间,一股精纯到令人窒息的魂力波动如同潮水般荡漾开来。 仅仅是吸了一口逸散出来的气息,周玄就感觉自己识海中的神魂小人舒服得想要呻吟,那种卡在瓶颈上的桎梏感,似乎都松动了一丝。 “宝贝啊……” 周玄抚摸着冰凉的棺身,眼中满是火热。 “五十万点金值是我的底气,但这口棺材,才是我的未来。” 周玄很清楚,接下来的过程会很痛苦,甚至很危险。 借助魂晶强行冲关,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稍有不慎,神魂就可能被那庞大的魂力撑爆,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白痴。 但他没得选。 想要打破那层屏障,想要在这个充满了未知的世界里活下去,他就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无视规则! “呼……” 周玄盘膝坐在棺材旁,调整着呼吸,将自己的状态提升到巅峰。 随后,他眼神一凛,直接将那魂晶棺材给拿了出来,准备开始炼制自己的第二魂! 第三百五十三章 自斩灵魂 幽暗的地底阵法空间内,死寂得只能听见周玄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那口巨大的魂晶棺材横陈在中央,散发着幽蓝色的光晕,像是一只在黑暗中张开的巨兽之眼,既美丽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森寒。 周玄盘膝坐在棺材旁,脸色阴晴不定。 虽然系统已经将上面的内容灌输进了他的脑海,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想要抓住点什么实物,仿佛这样能给他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第二魂……” 周玄嘴里咀嚼着这三个字,眼神逐渐变得狠厉起来。 按照太一诀的记载,想要修炼出第二魂,首先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斩魂。 不是那种温和的分离,而是要用神念化作利刃,硬生生地将自己的本源神魂切下来三成! 三成神魂,听起来不多,但这可是本源! 普通修士神魂受损一点点都要修养个三年五载,甚至可能变成白痴。 而他,要自己对自己下刀,切掉整整三分之一。 这简直就是疯子创造出来的功法。 “妈的,富贵险中求,不疯魔不成活。” 周玄深吸一口气,将胸中那口浊气狠狠吐出。 现在的局势很清楚,外面是进不去的神秘荒原,身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原始森林。 他被困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鬼地方,唯一的依仗就是这口魂晶棺材和这门残缺的帝经。 如果不拼一把,等到阵法灵石耗尽,或者外面那些恐怖的巨兽发现了这里的端倪,他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来吧!” 周玄闭上双眼,双手掐出一个古怪而繁复的印诀。 随着印诀的成型,他识海深处那片混沌的宇宙观想图开始剧烈震荡。 那九条拉着青铜古棺的巨龙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咆哮。 在这一刻,周玄调动了全部的心神,将所有的意志力凝聚成了一柄无形的、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长刀。 这便是太一斩神刀。 当然,这刀不是用来斩敌人的,是用来斩自己的。 “给我……断!” 周玄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识海之中,那柄意志之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对着那个代表着他本源神魂的金色小人,狠狠地劈了下去! 噗!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骨肉分离的声音。 但在那一瞬间,周玄感觉自己的天灵盖像是被人掀开了,然后往里面灌进了一大桶滚烫的铁水,紧接着又有人拿着一根布满倒刺的狼牙棒,在他的脑浆子里疯狂搅拌。 “呃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瞬间在阵法空间内炸响。 周玄整个人猛地弓成了虾米状,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一条条青筋如同蚯蚓般在额头、脖颈、手臂上疯狂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 痛! 无法形容的痛! 这种痛楚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超越了肉体的极限。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无数双手疯狂撕扯,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血红一片,无数光怪陆离的幻象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看到了前世的车水马龙,看到了穿越初期的落魄,看到了被柳如烟背叛时的愤怒,看到了面对魔头时的绝望…… 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化作心魔想要趁虚而入,彻底击垮他的防线。 “滚……都给我滚!” 周玄牙关紧咬,鲜血顺着嘴角流淌而下,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他死死守住灵台那一丝清明,不让自己在剧痛中昏厥过去。 一旦昏过去,那被切下来的神魂就会消散,他也会因为神魂重创而变成一个活死人。 识海中,那个金色小人的左臂连带着半个肩膀,已经被生生切了下来,正漂浮在混沌之中,散发着微弱而颤抖的金光。 那就是他的本源神魂碎片! “还没完……还没完!” 周玄浑身颤抖得如同筛糠,汗水瞬间打湿了全身,在地上汇聚成了一滩水渍。 他强忍着那种灵魂撕裂的眩晕感,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一把按在了身旁那口巨大的魂晶棺材上。 “吸!” 太一诀疯狂运转。 原本平静的魂晶棺材瞬间暴动起来。 那幽蓝色的光芒像是被激怒的蜂群,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纯净魂力,顺着周玄的手掌,如同江河倒灌一般,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直冲识海。 这股力量太狂暴了! 如果是平时,周玄绝对不敢这么直接吸收。 但这口棺材是用整块魂晶打造的,里面蕴含的魂力虽然经过了岁月的沉淀,但依旧带着上古时期的蛮荒气息。 两股力量在周玄的体内碰撞。 一边是撕裂神魂的剧痛,一边是外来魂力强行灌注的肿胀感。 周玄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吹到了极限的气球,随时都有可能砰的一声炸成碎片。 “给我凝!” 周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引导着那股庞大的魂晶能量,包裹住那块被切下来的神魂碎片。 这是一个重塑的过程。 以本源神魂为核,以魂晶能量为肉。 就像是女娲造人,只不过他造的是魂,用的是命!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钟对周玄来说都是一种酷刑。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反复横跳,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想要放弃,想要就这样睡过去,哪怕是死也好过这种折磨。 但他不能死。 “老子还要回去……还要把云来阁开遍全天下……” 周玄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用这些世俗的执念来锚定自己的意识。 渐渐地,识海中的风暴开始平息。 那团被魂晶能量包裹的神魂碎片,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 它不再是一团模糊的光团,而是开始拉伸、变形,逐渐有了手脚,有了躯干,有了五官的轮廓。 但这仅仅是开始。 最危险的融合阶段,才刚刚到来。 一天,两天…… 阵法空间内,周玄如同老僧入定,一动不动。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极其不稳定,时而狂暴如火,时而阴冷如冰。 到了第五天。 周玄的身体表面开始结出一层淡淡的白霜,那是魂力外泄造成的异象。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仿佛体内的精气神都被抽干了。 而在他的识海深处,一场无声的拉锯战正在进行。 第三百五十四章 第二魂成 新生的第二魂体虽然是由魂晶凝聚,但毕竟是外物,与他的本源神魂存在着天然的排斥。 那种排斥感就像是身体在拒绝移植的器官,不断产生剧烈的排异反应。 幻觉愈发严重。 周玄甚至看到那口棺材里的枯骨站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小偷,要夺舍他的肉身。 “假的……都是假的……” 周玄在心中默念太一诀的心法口诀,观想那副混乱的宇宙图。 他想象自己是那九龙拉棺的主人,镇压一切魑魅魍魉。 奥特曼的光线射穿了枯骨,克苏鲁的触手缠住了心魔,漫天神佛都在为他诵经。 这种极其荒诞的大杂烩观想图,在这一刻竟然爆发出了奇效,硬生生地帮他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心神。 第七天。 外界的原始森林中,几头嗅觉灵敏的妖兽似乎察觉到了这里泄露出的诱人魂力。 “吼。” 一声低沉的兽吼在阵法外响起。 紧接着,便是沉重的撞击声。 轰!轰! 周玄布下的防御阵法光幕剧烈颤抖,泛起层层涟漪。 处于深度入定中的周玄眉头紧锁,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外界的干扰让他本就脆弱的平衡差点崩溃。 “该死的畜生……” 他无法动弹,只能在心中咒骂。 好在他之前为了保命,布下的阵法足够多,也足够强。 那几头妖兽撞击了一阵,似乎觉得这块骨头太硬啃不动,又或者是畏惧荒原边缘的那种规则之力,最终不甘地咆哮几声,徘徊离去。 危机暂时解除,但周玄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第九天。 周玄身上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就像是一盏在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但他识海中的那个新生的魂体,却变得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通体呈现出幽蓝色半透明状的小人,五官与周玄一模一样,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周玄的本尊带着一股市侩和狡黠的烟火气,那么这个第二魂,就透着一股绝对的冷静和漠然,仿佛是高高在上的神灵,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 这是纯粹由魂力和理智凝聚而成的产物。 第十天。 一直死寂的地下空间,突然刮起了一阵阴风。 这风不是从外面吹进来的,而是从周玄的体内刮出来的。 原本盘膝而坐、如同枯木般的周玄,眼皮突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仿佛是某种蛋壳破碎的声音,在他的识海深处响起。 紧接着,一股强横无比的神魂波动,以周玄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股波动之强,竟然直接穿透了周围的防御阵法,甚至穿透了厚厚的土层,直冲云霄,惊得方圆十里内的毒虫猛兽瑟瑟发抖,匍匐在地不敢动弹。 “呼……” 周玄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左眼依旧是原本的黑褐色,带着一丝疲惫和血丝。 但他的右眼,在这一瞬间竟然变成了诡异的幽蓝色,深邃得如同无底的深渊,里面仿佛有无数符文在流转。 他缓缓张开嘴,吐出一口带着冰渣的白气。 “成了。” 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周玄有些艰难地抬起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虽然此刻他的肉身虚弱到了极点,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自己的识海之中,除了那个原本的金色小人之外,多出了一个幽蓝色的身影。 两者虽然独立,却又心意相通。 只要他心念一动,那个幽蓝色的身影就能瞬间接管他的身体,或者离体而出,杀人于无形。 这就是第二魂! 地底阵法空间内,尘埃落定。 周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离体三寸处竟凝结成了细碎的冰晶,随即又消散在空气中。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骼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像是生锈的机关重新上了油。 那种感觉很奇特。 以前思考问题,就像是在一条单行道上开车,念头一个接一个,有先后顺序。 但现在,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多出了一条并行的高速公路。 他睁着眼,左眼看着眼前昏暗的土壁,右眼那幽蓝的瞳孔却仿佛穿透了物质的表象。 看到了空气中游离的灵气粒子,甚至看到了阵法光幕上那微不可查的能量流动轨迹。 “这就是……第二魂?” 周玄在心里问了一句。 “确切地说,是基于太一诀衍生出的纯粹精神体。”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这声音和周玄自己的嗓音一模一样,但语调却冷漠得令人发指,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 就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又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切入问题的核心。 周玄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却反应过来这声音源自识海深处。 他内视识海。 只见那片混沌的宇宙观想图中,原本的金色小人依旧盘膝而坐,虽然因为分割神魂而显得有些萎靡,但根基未损。 而在金色小人的对面,那个通体幽蓝、半透明的第二魂正静静地悬浮着。 它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没有活着的气息。 它就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周玄所有的念头,却又将那些恐惧、贪婪、犹豫等负面情绪统统过滤掉,只留下最核心的逻辑。 “别搞得这么生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周玄撇了撇嘴,试图缓解这种自己跟自己对话的诡异感。 第二魂面无表情:“从生物学和灵魂学的角度来看,我们确实是同一本源,但在功能性上,目前的我更像是一个挂载在你主意识上的辅助核心。” “行行行,你说话好听,你说了算。” 周玄翻了个白眼,随即心念一动,想要调动第二魂的力量,尝试发出一记神魂攻击。 然而,就在他念头刚起的瞬间,一股强烈的虚弱感瞬间袭来,识海中的第二魂猛地闪烁了几下,差点溃散。 “警告。” 第二魂冷冷地开口。 “目前没有独立的肉身作为载体,无法通过气血滋养魂体,强行调动魂力进行攻击,会导致魂体崩解,建议停止这种自杀行为。” 周玄连忙停下动作,有些失望地咂咂嘴:“合着就是个摆设?我还以为能多一个元婴级别的打手呢。” 两魂合一,他的神魂强度确实已经摸到了元婴期的门槛,甚至在质上还要更高一筹。 但就像是一辆装了顶级发动机的跑车,却没有油箱,根本跑不起来。 “并非摆设。” 第二魂似乎对周玄的评价并不在意,只是客观地陈述:“肉身是船,灵魂是人。” “无船之人,难渡苦海,在没有找到合适的材料重塑肉身之前,我无法直接干涉物质世界,也无法进行高强度的灵魂搏杀。但是……” 话锋一转。 “我可以接管所有的计算、推演、分析工作。” “你的主魂负责控制肉身战斗,释放本能;我负责寻找破绽,计算轨迹,优化灵力输出。” “这种双核并行的模式,能让你的综合战力提升三倍以上。” 第三百五十五章 老二的算力 周玄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挂机辅助吗? 他立刻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把乱七八糟的灵草,随手往天上一抛。 “数清楚,每一株草上有多少根绒毛,落地轨迹是什么。” 几乎是在灵草抛出的瞬间,周玄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了一张精密的三维立体图。 风速、重力、空气阻力……所有的数据在瞬间被处理完毕。 “左侧第三株,紫叶兰,绒毛三千四百二十根,三息后落地。” “右侧第五株,鬼面花,花瓣缺损,两息后撞击石壁。” …… 周玄伸手一抓,精准无比地捏住了那株紫叶兰的根部,分毫不差。 “牛逼!” 周玄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这种对细节的极致掌控力,简直是战斗中的神技。 以后跟人打架,对方还没出招,自己这边可能已经算出了他的一百种死法。 “行了,既然神魂已成,也该办正事了。” 周玄收起嬉皮笑脸,目光投向了阵法之外。 虽然躲在地下,但他能感觉到,那片灰白色的荒原依旧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和危险。 手里的青铜司南勺柄,依旧死死地指着那个方向。 “喂,那个谁……算了,还是叫你老二吧。” 周玄在心里喊道。 “帮我分析一下,怎么才能进那个鬼地方。” 识海中,第二魂对于老二这个称呼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那双幽蓝的眼睛瞬间变得深邃起来,仿佛有无数的数据流在其中穿梭。 仅仅过了三息时间。 第二魂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基于目前掌握的信息,那片荒原被一种高维度的规则力量笼罩。” “这种规则排斥一切外来生命体,强度相当于化神期修士布下的结界,且具备自我修复和反击能力。” 周玄听得头皮发麻:“化神期?那还玩个屁,直接洗洗睡吧。” “并非死局。” 第二魂打断了他的抱怨,“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经过推演,我有三个方案。” 周玄精神一振:“说来听听。” “方案一:暴力破局。” 第二魂毫无感情地说道。 “你体内的太一诀与此地有极深的渊源。” “你可以燃烧全身精血,配合所有点金值强化的法宝,在瞬间爆发出一击。” “利用太一诀的同源性,强行撕开一道口子冲进去。” “成功率?”周玄问。 “百分之零点三。且即便成功,你的肉身也会在穿越屏障的瞬间崩碎,只剩残魂进入。” “滚蛋,下一个。” 周玄毫不犹豫地否决,他是来求财的,不是来送死的。 “方案二:等待时机。” 第二魂继续说道。 “任何阵法和规则,都会受到天地潮汐的影响。” “经过计算,这片荒原的规则屏障每隔一段时间会出现一次衰弱期。” “在那个瞬间,屏障的排斥力会下降到金丹期能够承受的范围。” “这个靠谱!”周玄大喜,“还要等多久?” 第二魂沉默了一瞬,报出了一个数字:“根据目前的灵气波动频率推算,下一次衰弱期,大约在一万两千六百四十三年之后。” 周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搐了两下:“一万年?到时候我骨头渣子都化成灰了!你是不是在玩我?” “我只是基于逻辑给出最优解。” 第二魂淡淡道。 “对于修仙者而言,若能成仙,万载岁月不过弹指一挥间,你可以选择在此地把自己埋起来,进入假死龟息状态,等待时机。” “我等不起。” 周玄咬着牙。 “外面那些妖兽已经开始刨土了,再不走,我就成它们的点心了。说第三个!” 这一次,第二魂停顿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 识海中的幽蓝光芒剧烈闪烁,似乎在进行某种极为复杂的运算。 良久,它才缓缓开口。 “方案三:以魂解禁。” “什么意思?”周玄皱眉。 “那层屏障之所以排斥你,是因为你的生命频率与它不符,但你修炼了太一诀,这是唯一的变量。” 第二魂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谨。 “我可以利用我的计算能力,配合你的主魂,将太一诀运转到极致,去主动接触、解析那层规则屏障的波动频率。” “就像是……配钥匙?”周玄若有所思。 “比那更复杂,是要将你的神魂波动,调整到与那层屏障完全一致的频率,一旦同频,规则就会误判你是它的一部分,从而不再排斥你。” 周玄听懂了。这就像是变色龙,把自己伪装成环境的颜色。 “听起来不错,风险呢?”周玄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风险极大。” 第二魂直言不讳。 “规则之力浩瀚如海,你的神魂虽然经过强化,但在它面前依旧如蝼蚁般渺小。” “在解析的过程中,你需要敞开识海,让规则之力倒灌进来。” “稍有不慎,你的神魂就会被同化,变成那片荒原的一部分,也就是俗称的,道化。” “你会变成一块石头,一缕风,或者一捧土,永远失去自我意识。” 阵法空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玄坐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青铜司南。 道化。 这可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死了还能入轮回,道化了那就真的是彻底消失在天地间了。 “成功率多少?”周玄声音低沉。 “若是以前的你,成功率为零,但现在有了我作为辅助核心,可以帮你分担大部分的数据冲击,并实时修正频率误差。” 第二魂看着周玄的主魂,那双幽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鼓励或劝阻,只有冰冷的数据。 “综合计算,成功率在四成左右。” 四成。 连一半都不到。 周玄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他挥手撤去了周围的隔绝阵法。 轰! 外界的喧嚣瞬间涌入。 头顶的土层剧烈震动,几条粗大的树根像是巨蟒一样钻了下来,那是森林里的树妖发现了这里的生机。 远处更是传来了几声令人心悸的兽吼,显然是有大家伙正在靠近。 前有狼,后有虎。 退一步是死,进一步是九死一生。 “四成……够了。” 周玄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这一路走来,哪次不是在悬崖边上跳舞? “老二,准备干活!” 周玄一步跨出,身形如电,直接冲出了地底洞穴,落在了那片灰白荒原的边缘。 狂风呼啸,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死寂荒原,身后是张牙舞爪的原始森林。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盘膝坐在了那条无形的生死界线上,双手掐诀,眉心处,一道幽蓝与金黄交织的光芒骤然亮起。 第三百五十六章 艰难前进 荒原边缘,狂风如刀。 周玄盘膝坐在那道无形的界线上,眉心处的幽蓝与金黄两色光芒交织缠绕,像是一盏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的灯火。 “老二,频率对齐了没?”周玄在识海中低喝一声。 此时他的识海内,主魂盘坐在中央,而那尊幽蓝色的第二魂则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双手飞速打出一道道玄奥的印记。 “正在捕捉规则波动,当前匹配度:12%。” 第二魂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没有任何起伏。 “主魂,稳住你的神魂本源,不要被外面的规则反噬冲散了。” 周玄咬着牙,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力从前方涌来。 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在他神魂的感知中,不再是虚无,而是一片由无数密密麻麻、闪烁着灰白色光芒的符文组成的汪洋大海。 这些符文古老而沉重,每一个都像是重达万钧的山岳,带着一种排斥一切生灵的冷漠。 “真特么沉。”周玄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就像是一根细针,正试图扎进一块生锈的铁板里。 每一次试探,都会引来规则之力的疯狂反弹。 “主魂,不要硬顶。规则是流动的,你要顺着它的缝隙钻进去。” 第二魂提醒道。 “把你的神魂波动调整到每息三万六千次震荡,跟我同步。” 周玄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脑海中传来的阵阵刺痛,开始疯狂运转《太一诀》。 嗡—— 随着神魂震荡频率的改变,那种几乎要将他肉身撕碎的排斥力竟然真的减弱了一丝。 “匹配度:18%……25%……31%……” 第二魂的双眼中,无数幽蓝色的数据流飞速划过。 周玄看着识海中忙碌的第二魂,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自己把自己劈成了两半,一半在拼命干活,另一半在旁边冷静地看着,甚至还能抽空评价一下对方的工作效率。 “老二的算力确实牛逼,但还是不够啊。”周玄在心里暗自琢磨。 他发现,虽然第二魂能够处理海量的数据,但它的上限始终受限于自己目前的修为和认知。 如果自己的神魂强度能再上一个台阶,或者对《太一诀的理解更深一层,老二的推演速度起码能翻倍。 “一个老二就这么厉害了,要是再来几个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是野草一样在周玄脑子里疯长。 太一诀既然能炼出第二魂,那理论上就能炼出第三魂、第四魂,甚至更多。 “老二负责逻辑推演和战斗辅助,那老三能不能专门负责钻研阵法?老四去研究炼丹?老五去搞炼器?” 周玄越想越兴奋,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修仙百艺,博大精深。 常人穷其一生,能将其中一样走到极致就已经是邀天之幸了。 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钻研了阵法,就没时间去炼丹。 你苦修了剑道,就没功夫去研究符箓。 但他周玄不一样啊! 他有太一诀,有这种近乎作弊的神魂分裂法。 “如果我能分出十个、八个神魂,每一个都专门盯着一个领域死磕,那老子岂不是成了全职业大师?” 到时候,他一个人就是一个顶尖宗门。 打架的时候,主魂负责正面硬刚,老二负责预判走位,老三在旁边随时布阵,老四随时准备塞丹药,老五甚至能现场修补受损的法宝…… “想想就刺激。”周玄嘿嘿一笑,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一阵抽搐。 “主魂,集中注意力,匹配度掉到28%了。” 第二魂冷冷地泼了一盆冷水。 “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在想咱们家以后的宏伟蓝图嘛。” 周玄赶紧收敛心神,全力配合第二魂的动作。 时间在枯燥而凶险的对峙中一点点流逝。 第一天,周玄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身体周围的空气因为剧烈的神魂波动而变得扭曲模糊。 第二天,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皮肤表面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血珠。 第三天,几头从森林里溜出来的妖兽试图靠近。 它们嗅到了周玄身上散发出的诱人血气,但在靠近那道界线十丈范围时,却被那种恐怖的规则威压直接震成了血雾。 周玄对此毫无所觉,他已经彻底沉浸在了那种“同频共振的奇妙状态中。 到了第五天,周玄终于动了。 他的脚尖颤抖着,缓缓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咔嚓。 空气中仿佛传来了某种晶体破碎的声音。 那一小步,不过区区半尺距离,却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进来了……第一步。” 周玄声音沙哑,眼中却透着一股狠劲。 “不要松懈,这里的规则密度是外面的三倍。” 第二魂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继续调整频率,现在的波动是每息四万两千次。” 周玄没有废话,直接从储物戒里抓出一大把补充神魂和气血的丹药,连看都不看,一股脑塞进嘴里。 这些丹药都是他在云来阁时攒下的极品货色,随便一颗放到外面都能让金丹修士抢破头,可现在却被他当成糖豆一样嚼。 “老二,别光看着,帮我炼化药力!” “明白。” 第二魂分出一缕幽蓝色的光芒,直接接管了周玄体内的经脉运转。 在那种极致的操控下,药力几乎是在瞬间就被精准地送往了全身各处,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这种效率,看得周玄自己都心惊肉跳。 要是换做他自己来,起码得花半个时辰才能炼化完,而且起码会损耗三成的药效。 “这就是双核的好处啊。”周玄感叹一声,再次向前迈步。 接下来的日子,变成了最残酷的拉锯战。 每前进一步,周玄都要耗费巨大的精力和海量的丹药。 第七天,他前进了不到一米。 第十天,他前进了两米。 此时的他,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大圈,眼眶深陷,头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鬼。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变得越来越诡异。 那种幽蓝与金黄交织的光芒已经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使他看起来不再像是一个血肉之躯,反而更像是这片荒原规则的一部分。 第三百五十七章 赌徒逻辑 “匹配度:65%。”第二魂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主魂,丹药储备还剩多少?” 周玄神识往储物戒里一扫,心凉了半截。 “不多了,撑死还能再吃三天。” 原本堆积如山的丹药瓶子,此时已经空了大半。这种高强度的神魂消耗,简直就是一个无底洞。 “而且,我感觉前面的压力越来越大了。” 周玄看着前方那片灰白色的深处,司南的勺柄颤抖得厉害,指向的地方似乎就在不远处,但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那是自然的,你现在只是在边缘试探。” 第二魂冷漠地分析道。 “根据推演,再往前三米,会有一个规则节点,如果能冲过去,匹配度能瞬间提升到80%以上,到时候你就能在这片荒原上小范围瞬移。” “如果冲不过去呢?” “神魂崩碎,道化天地。” 周玄沉默了。 他看着脚下那片死寂的土地,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片张牙舞爪的原始森林。 退回去? 森林里的那些巨兽恐怕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以他现在的状态,回去就是送菜。 往前冲? 那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妈的,老子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穷的仗。”周玄吐掉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老二,把剩下的丹药全部集中起来,不用管副作用了,给我把神魂强度强行拔上去!” “你确定?这样会对你的根基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少废话!根基坏了以后能补,命没了就真没了。”周玄低吼道。 “老子就不信,这区区几米路,还能真把老子给憋死!” 第十二天。 第十三天。 周玄像是一只蜗牛,在灰白色的荒原上缓慢而坚定地挪动着。 他的身体周围已经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漩涡,那是规则之力被强行扭曲后产生的异象。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出现一个深深的脚印,脚印中隐约有符文流转。 第十五天。 周玄终于来到了那个所谓的“规则节点”面前。 此时的他,距离最初的界线,仅仅前进了三米。 但就是这三米,却耗尽了他所有的丹药,抽干了他体内最后一丝灵力。 他站在那里,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老二……我不行了。”周玄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最后一点药力也耗尽了。” 识海中,第二魂的光芒也变得黯淡了许多,但那双幽蓝色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虚空。 “节点就在前方半步。主魂,这是最后的机会。” 周玄抬头,看着前方那片扭曲的空间,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原本以为凭借双魂之利,再加上自己那一身厚实的家底,闯这片荒原应该是十拿九稳。 可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 这里的规则,比他想象的要恐怖千万倍。 “如果再进不去的话就要考虑退路了,老子快要弹尽粮绝了!” 周玄喃喃自语着,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决绝。 他死死地盯着前方,那是他最后的赌注。 “嗡——” 空气中那种令人牙酸的震颤声已经达到了极致。 周玄感觉自己的脑浆子都在沸腾,像是被扔进了一口烧红的铁锅里反复煎炸。 眼前的世界早已失去了原本的色彩,只剩下无数条灰白色的线条在疯狂扭曲、纠缠。 那是规则。 是这片荒原拒绝一切外来者的绝对意志。 “警告,神魂载荷已达百分之九十八,主魂意识出现溃散征兆。” 识海深处,第二魂的声音依旧冷漠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即便是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它的语调也没有丝毫起伏。 “建议立即终止同频,后撤三丈,否则肉身崩解概率为百分之百。” “撤?撤个屁!” 周玄的七窍都在往外渗血,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瞬间就被周围狂暴的力场蒸发成血雾。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那模样比厉鬼还要狰狞三分。 “老二,你给我听好了。我是主魂,你是辅助。逻辑是死的,人是活的。现在,把你所有的算力都给我压上去!” “这不符合逻辑。” 第二魂那双幽蓝的眼睛里闪过无数道数据流。 “这是自杀。” “这就是赌徒的逻辑!” 周玄猛地发出一声低吼,双手不再是简单的掐诀,而是直接插入了面前那团扭曲的虚空之中。 “太一诀,给我转!” 轰! 识海内,原本泾渭分明的金色主魂与幽蓝色第二魂,在这一刻竟然打破了界限。 周玄疯狂地燃烧着自己的本源魂力,像是一个疯子把自家的房子点着了,只为了借那一把火的光亮看清前路。 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那不是肉体被切割的疼痛,而是灵魂被生生撕裂、揉碎、再强行拼凑起来的酷刑。 但在某一瞬间,这种疼痛突然消失了。 周玄进入了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态。 他听不见风声,看不见荒原,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在他的感知里,天地万物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数据和频率。 面前那道坚不可摧的规则屏障,在他眼中不再是一堵墙,而是一张有着无数孔洞的巨网。 那些孔洞在不断地游走、变化,速度快得惊人。 “抓住了。” 周玄的意识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不是靠眼睛看,也不是靠神魂扫,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直觉。 在那个千万分之一刹那的空隙里,他和第二魂的频率,与这片荒原的呼吸达成了完美的共振。 “就是现在!” 周玄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思考的过程都省略了。 他那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肉身,在这一刻爆发出最后的一丝潜能,像是一道没有重量的幽灵,直接撞向了那个稍纵即逝的节点。 滋啦—— 像是烧红的烙铁丢进了冷水里。 周玄的身体在接触到屏障的瞬间,皮肤开始寸寸龟裂,肌肉纤维如同枯木般断裂。 规则之力虽然被骗过了大半,但仅剩的那一点余波,依然想要将这个偷渡者彻底抹杀。 “顶住!” 周玄在心底怒吼,识海中的太一诀残卷疯狂翻动,那幅混乱不堪的宇宙观想图再次浮现。 九龙拉棺的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那股苍凉古老的气息硬生生地帮他抗住了最后一道规则碾压。 下一秒。 周玄的身影在原地凭空消失。 只留下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证明这里曾经有一个疯子,做了一件连元婴期修士都不敢想的事情。 …… 死寂。 无边无际的死寂。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甚至连光线都显得灰蒙蒙的,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压抑感。 第三百五十八章 灵草?有人! “咳……咳咳……” 一阵微弱的咳嗽声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周玄趴在地上,手指深深地扣进泥土里。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拆散了架,又胡乱拼凑起来的一样。 每一根骨头都在哀鸣,每一条经脉都像是打了结的麻绳。 “老二……活着没?” 他在心里虚弱地喊了一声。 识海里一片死寂,过了好半晌,才传来第二魂断断续续、带着明显杂音的回应:“主魂……受损严重……算力下降至……百分之五……进入……休眠修复模式……” 说完这句话,那团幽蓝色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缩回了识海的最深处。 “没死就行。” 周玄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紧接着袭来的就是致命的虚弱感。 体内的灵力早已干涸,丹田里空空荡荡,连金丹都变得黯淡无光,表面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更可怕的是,他的肉身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衰败。 如果没有灵气补充,不出半个时辰,他就会变成一具干尸。 “灵气……我要灵气……” 周玄挣扎着想要从储物戒里掏丹药,手指动了动,却发现连打开储物戒的那一丝灵力都挤不出来了。 绝望吗? 有点。 但他周玄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在绝望里找食吃。 他强撑着眼皮,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荒原的深处,虽然依旧荒凉,但地面上却不再是光秃秃的沙砾,而是生长着一种奇异的植被。 那是一种暗紫色的草,叶片肥厚,上面布满了暗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周玄试着运转了一下功法,想要吸收空气中游离的灵气。 “嗯?” 他愣了一下。 这里的空气里确实有灵气,而且纯净得吓人,比外界的极品灵脉还要浓郁。 但问题是,这些灵气太重了。 它们就像是凝固的水银,沉重、惰性极大。 以周玄现在这种重伤垂死的状态,想要把这些灵气吸进体内炼化,简直就像是用吸管去吸水泥,根本吸不动! “玩我呢?” 周玄气得想笑,却牵动了肺部的伤势,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守着金山要饿死,这特么是什么人间疾苦?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鼻尖传来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那香味……是从身下的草地里传来的。 周玄的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那是身体本能的渴望,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的饥饿咆哮。 他低下头,死死地盯着手边的一株暗紫色小草。 这草叶片饱满,折断的缺口处,竟然渗出了一滴晶莹剔透的汁液。 那汁液刚一接触空气,就化作一缕精纯至极的灵雾,钻进了周玄的鼻孔。 轰! 仅仅是一缕灵雾,就让周玄原本干涸的经脉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滋润。 “这草……能吃?” 周玄的眼睛瞬间绿了。 什么尊严,什么修仙者的体面,在生存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薅住那株紫草,连根带泥地拔了出来,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塞进了嘴里。 咔嚓! 汁液四溅。 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味道在口腔里炸开,简直比黄连还要苦上一万倍。 但紧接着,这股苦涩就化作了一股狂暴的热流,顺着喉咙直冲胃部。 “唔!” 周玄瞪大了眼睛,差点被这股能量噎死。 这哪里是草,这简直就是一颗颗没有外壳的极品灵丹! 那股热流在胃里炸开,瞬间化作滚滚灵力,蛮横地冲进了他枯竭的经脉之中。原本干瘪的细胞像是久旱逢甘霖,疯狂地吞噬着这股能量。 “有效!真的有效!” 周玄大喜过望。 虽然这种直接吞服的方式极其粗暴,浪费了至少七成的药力,而且那股狂暴的能量冲得他经脉生疼,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就是救命的仙药。 “吃!给老子吃!” 周玄像是疯了一样,整个人趴在地上,双手左右开弓。 左手一把,右手一把。 也不管上面沾没沾泥土,也不管那草叶边缘是不是锋利如刀割破了嘴角。 就像是一头饿了三天三夜的野猪,在这片神秘的荒原上开始了一场饕餮盛宴。 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在这死寂的荒原上显得格外刺耳。 随着大量的紫草下肚,周玄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竟然开始慢慢恢复了一丝红润。 体内的金丹重新开始缓慢旋转,虽然速度很慢,但却发出了一声声欢快的嗡鸣。 受损的经脉在灵力的滋润下开始自我修复,断裂的骨骼处也传来了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爽!” 周玄一边嚼着满嘴的草汁和泥土,一边含糊不清地吼了一声。 这种死里逃生,大口吞噬能量的感觉,让他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活着真好。 只要能活着,别说吃草,就是让他吃土他也认了。 他一路向前爬,所过之处,原本茂密的草皮像是被推土机推过一样,只剩下光秃秃的泥地。 不知道吃了多久,周玄感觉自己的肚子已经鼓得像个皮球,体内的灵力也恢复了大概两成。 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但至少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嗝——” 他打了个饱嗝,嘴里喷出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 正当他准备伸手去拔前方一株长得格外肥硕、叶片上甚至带着金色斑点的草王时,动作突然僵住了。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爬满了全身。 那是被某种强大存在盯上的感觉。 周玄的脊背瞬间绷紧,嘴里还叼着半截没咽下去的草根,整个人保持着那个伸手拔草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有人? 还是妖兽? 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是什么时候靠近的! 要知道,即便第二魂休眠了,他主魂的感知力也远超同阶修士。 能让他毫无察觉地欺近到身后,对方的实力绝对恐怖到了极点。 周玄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想要转过头去。 就在这时,一个听起来有些苍老,甚至带着几分憨厚和疑惑的声音,突兀地在他头顶上方响起: “小娃娃,你怎么在这吃草啊,看着也不像俺们这的,你是打哪来的?好像受了重伤啊!” 第三百五十九章 奇特的大荒村 周玄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种毛骨悚然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保持着那个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拔草的姿势,脖子像是生锈的齿轮,发出咔咔的声响,一点一点地扭了过去。 视线尽头,一头青牛正慢悠悠地嚼着嘴里的草根,那牛眼大如铜铃,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俗的慵懒。 而在牛背上,坐着一个老头。 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裤腿卷到了膝盖,露出一双沾满泥点子的大脚板。 他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什么木头削成的烟杆,正笑眯眯地看着周玄,那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家后院里突然蹦出来的一只癞蛤蟆。 普通。 太普通了。 周玄死死地盯着这老头,试图从对方身上找出一丝灵力波动的痕迹。 没有。 丹田空空荡荡,经脉里也没有半点真气流转的迹象,甚至连神魂波动都微弱得像是个凡人。 可是…… 周玄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状。 不对劲! 这老头的肉身,太实了。 在周玄的感知里,眼前这哪里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分明就是一座被压缩到了极致的人形火山! 那干瘪的皮肤下面,隐藏着如同江河奔涌般的恐怖气血,虽然处于静默状态,但偶尔泄露出来的一丝气息,都让周玄感觉像是面对着一头太古凶兽。 还有那头青牛。 这畜生嚼草的时候,牙齿碰撞发出的声音竟然像是金铁交鸣,四蹄踩在地上,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要知道这片荒原的重力可是外界的数倍,周玄刚才爬过来的时候都觉得像是背着一座山,这牛竟然能做到踏雪无痕? “咕咚。” 周玄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 “小娃娃,问你话呢。” 老头见周玄呆若木鸡,也不生气,只是把烟杆在牛角上磕了磕,抖落了一点火星子。 “咋?吓傻了?还是个哑巴?” 周玄脑子里瞬间转过了八百个念头。 跑? 别开玩笑了。 以他现在这种半残废的状态,别说跑,就是站起来都费劲。 而且直觉告诉他,只要他敢动一下歪心思,这看似慈眉善目的老头绝对能一烟杆把他敲成肉泥。 打? 那更是找死。 既然跑不掉也打不过,那就只能…… 演! 周玄那双原本充满了警惕和凶光的眼睛,瞬间变得迷茫起来。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阵嘶哑的啊啊声,然后一脸痛苦地捂住了脑袋,眼神空洞地看着老头,就像是一个刚刚遭受了重创、失去了所有记忆的可怜虫。 “我是谁……我在哪……” 周玄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声音颤抖,演技浑然天成。 “我不记得了……头好痛……” 苟道第一条:遇事不决,装傻充愣。 在一个完全未知的恐怖强者面前,展示自己的精明那是取死之道,只有表现得像个无害的废物,才能最大程度地降低对方的警惕心。 老头骑在牛背上,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周玄一番。 那目光像是两道x光,在周玄身上扫来扫去。 周玄心里直打鼓,生怕这老怪物看穿了自己的伪装。 “啧啧,看来是伤着脑子了。” 老头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怜悯。 “也是,这鬼地方邪门得很,你这小身板能活着就不错了,看你这一身血呼啦擦的,也不像是坏人,就是这吃草的模样寒碜了点。” 说完,老头轻轻拍了拍牛角。 “大青,趴下。” 那头看起来桀骜不驯的青牛,竟然温顺地跪伏下来。 老头从牛背上跳下来,动作轻盈得像是一片落叶。 他走到周玄面前,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抓住了周玄的胳膊。 “走吧,跟老头子回去,这荒郊野岭的,到了晚上可不太平,那些个长虫猛兽要是闻着你的血腥味过来,你这就剩一副骨架子咯。” 周玄本能地想要缩手,但随即强行忍住了。 就在老头的手指触碰到他胳膊的一瞬间,周玄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铁钳给夹住了。 那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力量! 老头甚至都没怎么用力,只是随手一提,周玄这一百多斤的身体就像是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拎了起来,轻飘飘地放到了牛背上。 “坐稳咯。” 老头嘿嘿一笑,牵起牛绳,迈着八字步就往荒原深处走去。 周玄趴在宽阔的牛背上,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喘。 这牛背上的皮毛坚硬如铁,扎得他生疼,但他却感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因为他发现,随着这老头和青牛的前行,周围那些原本对他虎视眈眈的诡异气息,竟然全部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潮水般退去了。 甚至连风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大爷……这是哪啊?” 周玄装作虚弱地问了一句。 “哪?俺们村呗。” 老头头也不回地说道。 “俺们这叫大荒村,偏得很,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个外人。” “你小子也是命大,正好赶上老头子出来放牛,不然你就等着给那地底下的黑虫子当夜宵吧。” 大荒村? 周玄在脑海里疯狂搜索着这个名字,却一无所获。 西荒域没有这个地方,甚至连古籍里都没记载过。 难道自己真的被传送到了另一个世界? 或者是……某个上古遗留下来的秘境? 青牛走得很稳,速度却极快。 周围的景色飞速倒退,原本荒凉的戈壁滩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 这里的树木高大得吓人,每一棵都要几十人合抱,树冠直插云霄,遮天蔽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坐落在山谷中的小村落出现在周玄的视野里。 这村子不大,满打满算也就二三十户人家,房子都是用巨大的青石垒成的,看起来粗犷而原始,透着一股子蛮荒的气息。 村口有一棵巨大的老柳树,垂下来的柳条像是瀑布一样,在风中轻轻摇曳。 “到了。” 老头牵着牛走进了村子。 “牛爷爷回来啦!” “牛爷爷!今天抓到啥好吃的没?” 刚一进村,一群光着屁股的小屁孩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这些孩子最大的也就七八岁,最小的还在流鼻涕,一个个虎头虎脑,看着甚是喜庆。 然而,周玄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只见一个大概只有三岁、还穿着开裆裤的小胖墩,手里竟然拖着一只体型比他还大两倍的野猪! 那野猪獠牙外翻,皮糙肉厚,一看就是二阶以上的妖兽,此时却早已死透了,被这小屁孩像拖死狗一样在地上拖着跑,地面被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这特么……” 周玄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这还是孩子吗? 这特么是人形暴龙吧! 他下意识地运转起天眼通,双眼深处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朝着那些村民扫去。 这一扫不要紧,周玄只觉得双眼一阵刺痛,差点流下泪来。 没有灵力。 还是没有灵力! 无论是那个拖着野猪的小胖墩,还是旁边那个正在单手劈开一块万斤巨石的妇女,亦或是远处那个正拿着一根不知名兽骨剔牙的壮汉。 全村上下,百来号人,竟然全都没有丹田气海! 但是他们每一个人的气血之力,都旺盛得像是一轮小太阳,汇聚在一起,简直要把这片天穹都给烧穿了。 第三百六十章 灵药当草啃?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周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说那个老头是个特例也就罢了,可这一村子的人都是这种怪物,这就太恐怖了。 难道是传说中的上古体修一脉? 可是体修也需要运转气血法门啊,这些人给周玄的感觉,就像是……天生如此。 他们的强大,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完全没有任何修炼过的痕迹。 “去去去,一边玩去,别吓着客人。” 老头挥了挥烟杆,把那群小屁孩赶走,然后转头对周玄笑道。 “乡下孩子,没见过世面,皮得很,你别介意啊。” 周玄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介意? 我敢介意吗? 刚才那个拖野猪的小胖墩要是给我一拳,我现在估计已经可以直接去投胎了。 “牛爷爷,这谁啊?长得跟个白斩鸡似的,还没俺家二狗壮实呢。” 那个单手劈石头的妇女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那把看起来足有几百斤重的石斧,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周玄。 周玄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霸王龙给盯上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路上捡的,脑子好像有点不好使,估计是摔傻了。” 老头随口解释了一句,然后把周玄从牛背上抱了下来。 “行了,都别围着了,该干嘛干嘛去,二丫,把你家那只下蛋的老母鸡杀一只,给这小娃娃补补身子,看这瘦的,全是骨头。” “好嘞!” 妇女爽快地应了一声,提着斧子就走了,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跟着颤三颤。 周玄被老头一路拎着,进了一间看起来最宽敞的石屋。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巨大的石床,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墙上挂着几张不知名的兽皮,散发着淡淡的凶煞之气。 “坐吧。” 老头把周玄放在石床上。 这床硬得跟铁板一样,硌得周玄浑身疼,但他却不敢吭声,老老实实地缩在角落里,装出一副瑟瑟发抖的样子。 “老头子我姓牛,村里人都叫我牛爷爷,你也跟着叫就行。” 老头把烟杆别在腰间,转身走到屋角的柜子旁,一边翻找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道。 “我这老伴走得早,也没个一儿半女的,平时就一个人住。你既然来了,就在这安心住下,把伤养好了再说。” 周玄听着这话,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看来这老头虽然实力恐怖,但心肠倒是不坏。 也是,这种实力的强者,要想杀自己,也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没必要费这么大劲把自己弄回来,还给自己杀鸡补身子。 “多谢……牛爷爷……” 周玄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声音哽咽。 “谢啥,谁还没个落难的时候。” 老头摆了摆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破烂烂的竹筐,转身走了过来。 “来,先把这药敷上,你这身子骨太弱了,经脉都快断完了,得用点猛药。” 周玄探头看了一眼那个竹筐。 竹筐里乱七八糟地堆着一堆像是杂草一样的东西,上面还沾着泥土,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野草。 “这……” 周玄刚想说自己储物戒里有疗伤丹药,不用这么麻烦。 但下一秒,他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竹筐里的一株通体赤红、叶片如龙鳞般的小草,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那是…… 龙血草?! 而且看这色泽,这纹路,起码也是五千年以上年份的极品龙血草! 在外界,这一株龙血草就足以引起金丹期甚至元婴期修士的生死厮杀,是有价无市的疗伤圣药! 周玄又把目光移向旁边那朵看起来蔫了吧唧的小黄花。 九转还魂花? 传说中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神药! 还有那个像萝卜一样的东西…… 那是万年地精? 周玄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着那个破竹筐,结结巴巴地问道:“牛爷爷……这些……都是给我的?” “是啊。” 老头一脸理所当然地抓起那株五千年的龙血草,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泥,然后直接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这玩意儿止血化瘀最好了,就是味道有点冲。来,张嘴,爷爷给你嚼碎了敷上。” 周玄看着老头嘴里流出来的红色汁液,整个人都麻了。 这特么可是四阶以上的极品灵药啊! 你就这么当野菜给嚼了? 暴殄天物! 简直是丧心病狂的暴殄天物啊! “怎么?嫌脏?” 老头见周玄不张嘴,以为他是嫌弃自己的口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也是,你们外面的娃娃都讲究。那行,你自己嚼吧。” 说着,老头把那株被他咬了一半的龙血草,连同竹筐里剩下的那些价值连城的杂草,一股脑地倒在了周玄面前的石床上。 “这些都是俺们后山地里长的野草,平时也没人吃,你要是不够,爷爷再去给你拔一筐来。” 周玄看着眼前这一堆散发着浓郁灵气波动、足以买下半个西荒域宗门的极品灵药,又看了看一脸憨厚、仿佛只是送了一堆大白菜的老头。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个所谓的系统,在这位牛爷爷面前,简直弱爆了。 这特么才是真正的豪无人性啊! “别!千万别!” 眼看着牛爷爷那张大嘴就要咬在那株五千年的龙血草上,周玄只觉得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顾不得浑身散架般的剧痛,连滚带爬地从石床上蹭起来,一把按住了老头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 “牛爷爷,这使不得!真使不得!” 周玄声音都变了调,那是心在滴血的声音。 这可是龙血草啊! 放在外界,那是能让元婴老怪打破头争抢的宝贝,是炼制高阶锻体丹的主药。 您老人家就这么生嚼? 这跟拿极品灵石打水漂有什么区别? 简直是暴殄天物,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牛爷爷被周玄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手里还捏着那株红彤彤的草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咋了娃娃?嫌弃爷爷嘴里有味儿?没事,爷爷这牙口好着呢,嚼得碎。” “不是嫌弃,是……是这药不能这么吃。” 周玄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这药性太烈,直接吃容易烧坏嗓子。而且我现在身子骨虚,受不住这么猛的补法,得……得温和点来。” “温和点?” 牛爷爷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显然没听懂这个词。 “那咋整?煮汤?”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周玄生怕这老头一转身又去拿那个用来喂猪的石槽给他煮药,连忙手忙脚乱地去摸手上的储物戒。 好在他刚才狂吃了一通紫草,体内好歹积攒了一丝微薄的灵力。 此刻心念一动,那枚古朴的储物戒微微闪过一道毫光。 咣当! 一声闷响。 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重重地落在石屋的地面上。 这丹炉虽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也是周玄在云来阁精挑细选的上品法器,炉身上雕刻着云纹兽首,透着一股子古色古香的韵味。 只是此刻放在这粗犷原始的石屋里,怎么看怎么违和。 “嚯!” 牛爷爷眼睛一亮,围着丹炉转了两圈,伸手敲了敲炉壁,发出铛铛的脆响。 “这锅不错啊,带盖的,炖肉肯定香,就是这口有点小,塞不进整猪。” 周玄嘴角疯狂抽搐。 锅?炖肉? 这特么是丹炉!是修士吃饭的家伙! “牛爷爷,这是……这是专门用来熬药的。” 周玄无力地解释了一句,也不敢多说,生怕这老头真拿去炖猪肉了。 他盘膝坐在丹炉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情。 炼丹这事儿,说实话,他并不精通。 以前在宗门当杂役的时候,倒是偷看过丹堂的弟子炼丹,后来有了系统,也顺手点化过几本炼丹入门的心得。 但真要说上手实操,这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要是换了平时,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拿五千年的龙血草练手。 但这会儿没招了。 直接生吃虽然也能吸收,但那种狂暴的药力对他现在这副残躯来说,无异于饮鸩止渴。 只有通过炼丹,中和药性,剔除杂质,才能最大程度地修复伤势,恢复灵力。 “死马当活马医吧。” 周玄咬了咬牙,目光落在那堆像垃圾一样堆在床上的极品灵药上。 “龙血草主血气,九转还魂花主神魂,万年地精固本培元……这配置,哪怕是炼出一坨屎来,那也是大补的屎!” 他不再犹豫,手指有些生涩地掐出一个引火诀。 噗。 一朵淡黄色的小火苗在指尖颤颤巍巍地冒了出来。 这火苗小得可怜,仿佛一口气就能吹灭,跟那些丹道大师动辄召唤出的真火、异火比起来,简直寒碜到了极点。 旁边的牛爷爷看得直乐,吧嗒吧嗒抽着烟袋锅子:“娃娃,你这火不行啊,还没俺家灶坑里的火旺呢。要不爷爷给你借个火种来?” “不用!这就够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吃修士的虫子 周玄脸一红,赶紧把火苗弹入丹炉底部。 随着炉温升高,他开始按照记忆中那点可怜的丹道知识,笨手笨脚地往里面丢药材。 先是那株万年地精,然后是九转还魂花,最后才是那株龙血草。 滋啦—— 灵药入炉,瞬间化作滚滚药液。 周玄全神贯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现在神魂受损,第二魂又陷入了休眠,没法帮他精准控火,一切只能靠直觉和那点微薄的灵力硬撑。 好在这些灵药的品质实在是太高了。 高到根本不需要什么高超的提纯手法,它们本身就纯净得令人发指。 半个时辰后。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顺着丹炉的孔洞飘了出来。 这香味极其霸道,仅仅是闻上一口,周玄就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原本干枯的经脉里竟然产生了一丝酥麻的痒意。 “成了!” 周玄眼睛一亮,猛地一拍炉壁。 嗡! 炉盖飞起,三颗圆滚滚、红彤彤的丹药从里面飞了出来,落在他的掌心。 这丹药卖相一般,表面甚至还有些坑坑洼洼,连最基本的丹纹都没有。 要是放在外面的拍卖会上,估计会被人笑掉大牙。 但在周玄眼里,这就是救命的仙丹。 “养元丹……虽然是最基础的丹方,但这用料,啧啧。” 周玄也不嫌烫,抓起一颗直接丢进嘴里。 轰! 丹药入口即化。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生吃紫草时那种狂暴的冲击,而是一股温润醇厚、绵绵不绝的热流。 这股热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瞬间炸开,化作滚滚灵力,如同决堤的江水一般,疯狂地冲刷着他干涸的四肢百骸。 咔咔咔。 体内传来一阵阵细微的脆响。 断裂的骨骼在飞速愈合,受损的经脉重新变得坚韧,原本黯淡无光的金丹,此刻像是被擦去了灰尘的明珠,重新绽放出耀眼的金光,开始在丹田内缓缓旋转。 呼—— 周玄长吐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竟隐隐带着一丝血色。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力量,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但至少,他现在不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废人。 金丹期的修为,哪怕是在这诡异的大荒村,多少也能给他带来一点底气。 “好香啊!” “这是啥味儿?比俺娘烤的红薯还香!”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探进来几个虎头虎脑的小脑袋。 正是之前在村口玩耍的那群小屁孩。 那个拖着野猪的小胖墩挤在最前面,吸溜着鼻涕,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周玄手里的丹药,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想吃?” 周玄看着这群小家伙,眼珠子一转,脸上露出了狼外婆般的笑容。 “嗯嗯!” 小胖墩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这可不是糖豆,这是药。” 周玄晃了晃手里的丹药,故作高深地说道。 “只有神仙才能吃的药。” “神仙?” 听到这两个字,门口那群小屁孩瞬间炸了锅,一个个也不怕生了,呼啦一下全涌了进来,围在石床边上,像看猴子一样看着周玄。 “你是神仙吗?” “俺听爷爷说过,神仙都会飞,你会飞吗?” “你是不是那种……那种落难的神仙啊?” 一个小丫头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地问道。 “故事里都这么讲,神仙打架输了,就会掉到凡间来,然后被好心人救了,最后还要以身相许呢!” 噗! 周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特么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从这些孩子的童言无忌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这里的人,知道修士的存在。 甚至在他们的认知里,修士并不是什么不可触碰的禁忌,更像是某种传说中的生物? “咳咳,算是吧。” 周玄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人的架势。 “我确实是……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过我现在受了伤,飞不起来了。” “哇!” 孩子们发出一阵惊叹声,看着周玄的眼神瞬间充满了崇拜。 在这个崇尚力量的村子里,虽然大家力气都大得吓人,但飞这个技能,依然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周玄看着这些孩子,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这些小家伙,才几岁大就能手撕虎豹,肉身强横得简直不讲道理。 如果他们能修炼……如果能把他们引导上修仙之路…… 嘶! 周玄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一群肉身堪比元婴体修,又能施展法术的怪物? 这要是带出去,还不横扫整个修仙界? “那个……神仙叔叔。” 小胖墩抹了一把鼻涕,有些扭捏地问道。 “那你能不能教俺们修仙啊?” “对啊对啊!教教俺们吧!” “俺也想飞!飞起来就能去掏那棵老树上的鸟蛋了!” 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地吵了起来,眼神热切得像是要把周玄给融化了。 周玄心中一动。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要是能收这帮小怪物当徒弟,那自己在这大荒村岂不是有了护身符? 以后走出这片禁区,这也是一股恐怖的助力啊! 而且,他也很好奇。 这个地方灵气如此浓郁,资源如此丰富,人的体质又如此逆天,为什么会没有修士? 难道是因为传承断绝了? “教你们也不是不行……” 周玄摸了摸下巴,故作沉吟道。 “不过修仙可是很苦的,而且要看资质……” “俺不怕苦!”小胖墩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俺力气大,能吃苦!” “行,那我就……” “都围在这干啥呢!不用回家吃饭啊!” 就在周玄准备顺水推舟答应下来的时候,一声如闷雷般的呵斥突然在门口炸响。 牛爷爷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只已经被拔了毛、正滴着血的老母鸡,脸色有些阴沉地站在门口。 那群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小屁孩,一听到牛爷爷的声音,顿时像是老鼠见了猫,一个个缩着脖子,一溜烟地从周玄身边窜了出去,眨眼间就跑得没影了。 只有那个小胖墩跑得慢了点,被牛爷爷在屁股上轻踹了一脚,哎哟一声滚了出去。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气氛却变得有些诡异。 牛爷爷没有急着去炖鸡,而是把那只鸡随手扔在石桌上,然后掏出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 烟雾缭绕中,老头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精光,死死地盯着周玄面前的那尊丹炉,以及周玄身上那层尚未完全散去的灵力波动。 周玄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刚才光顾着忽悠小孩,忘了收敛气息了。 这老头虽然没有修为,但那身气血之力恐怖如斯,感知力绝对不差。自己这点小动作,肯定瞒不过他的眼睛。 “牛爷爷,我……”周玄刚想解释两句。 “你是修士?”牛爷爷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周玄沉默了一下,知道这时候再装傻也没用了,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晚辈确实懂一些修行之法。” 他一边说着,一边暗暗运转灵力,警惕地盯着老头。 虽然这老头救了他,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万一这村子跟外界有什么深仇大恨,专门猎杀修士呢?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出现。 牛爷爷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仿佛在这一瞬间又深了几分。 他看着周玄,眼神复杂,既有惋惜,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孩子,你不该来这里的。” 老头磕了磕烟袋锅子,语气沉重得像是一块石头压在周玄心头。 周玄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这里灵气充裕,物产丰富,简直就是修行的圣地,为什么不能来?” 牛爷爷抬起头,目光越过周玄,看向窗外那片苍茫的大山。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仿佛是从很远很远的岁月之前传来: “因为,那些虫子,专门就是吃修士的!” 第三百六十二章 虫子的传说 虫子? 周玄愣住了,手里还捏着那颗刚炼制出来的养元丹,一时间竟忘了往嘴里送。 这词儿听着新鲜,却又透着一股子让人后背发凉的诡异劲儿。 他依稀记得,刚才在荒原上被这老头捡回来的时候,对方确实嘀咕过一句什么地底下的黑虫子。 当时他脑子昏昏沉沉的,只当是这地方特有的什么毒虫猛兽,也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听这口气,这所谓的虫子,似乎并不是他理解的那种玩意儿。 “牛爷爷,您说的这虫子……是个什么东西?” 周玄小心翼翼地问道,顺手把丹药塞进嘴里,借着药力化开的暖流,压了压心头的寒意。 “难道比外头那些二三阶的妖兽还厉害?” 在他看来,这大荒村的人一个个壮得跟人形暴龙似的,连几岁的娃娃都能拖着野猪满地跑,这等肉身强度,放在外面那就是妥妥的体修苗子。 要是连他们都忌惮的东西,那得是个什么成色? 牛爷爷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旱烟,吐出一圈浓浊的烟雾。 那烟雾在石屋里盘旋不散,把老头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映衬得更加沧桑。 “厉害?那可不是厉害两个字能说得清的。” 老头眯着眼,目光似乎穿透了石屋的墙壁,看向了那遥远而深邃的荒原深处。 “那是命里的克星。” 牛爷爷叹了口气,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这才慢悠悠地打开了话匣子。 “其实啊,俺们这地方,早些年也不是没有修行的人。”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在周玄耳边炸响。 他之前的猜测没错!这地方灵气浓郁得不像话,怎么可能没有修士传承?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久到那时候老头子我都还只是个穿开裆裤的小娃娃。” 牛爷爷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子陈年旧事的霉味儿。 “那时候,这荒原深处有个城,城里头住着的都是神仙般的人物,也就是你们说的修士。” “城?”周玄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字眼。 这荒原深处竟然还有一座城? “对,一座大城,漂在天上的那种。” 牛爷爷比划了一下。 “那时候,城里的大人物每隔几年就会出来一趟,到俺们这些村子里挑娃娃。只要是根骨好的,有灵性的,都被接进城里去修行了。” 周玄点了点头,这倒是符合修仙界的规矩,宗门选拔弟子也是这个路数。 “那后来呢?”周玄追问道,“怎么现在没动静了?” “后来?”牛爷爷苦笑一声,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深深的恐惧,“后来虫子就来了。” “没人知道那些虫子是从哪钻出来的,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它们不吃庄稼,不吃牲口,甚至连俺们这些普通人都不怎么搭理,它们就盯着那些身上有灵气的人咬!” 周玄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专门吃修士的虫子?这特么是什么生物习性? “起初大家伙儿也没当回事,城里的神仙们法力高强,还会怕几只虫子?可后来……” 牛爷爷顿了顿,眼里的光芒黯淡下去。 “后来死的人越来越多,那些虫子根本杀不完,而且它们能闻着味儿,只要你一动用灵力,隔着百八十里地它们都能找过来。” “那场仗打得很惨。” “俺记得那天晚上,天都被火光烧红了,城里的大人物们死了一茬又一茬。” “最后没办法,城里的人封了城门,再也不出来了。” “而俺们这些村子里被选上去修行的娃娃,也都死绝了。” 牛爷爷说到这,声音有些哽咽。 “从那以后,村里的老人们就立了规矩,不许修行,不许练气。” “谁要是敢偷偷练,那就是给全村招灾!” “久而久之,这修行的法门也就断了,大家伙儿只能靠着这一身蛮力气,在这荒山野岭里讨生活。” 周玄听得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什么世外桃源,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囚笼! 那些所谓的虫子,竟然能把一座修仙大城逼得封门闭户,把这一方水土的人逼得自废武功,这得是多恐怖的数量和实力? “那您……经常去荒原上转悠,就不怕遇上?”周玄看着老头,忍不住问道。 “俺?”牛爷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俺身上没灵气,那些虫子懒得理俺。俺去那转悠,主要是想看看有没有像你这样迷了路的外乡人。” “这地方邪门,偶尔会有外面的人误打误撞闯进来。” “一般来说,那些虫子只吃修行者,但要是到了晚上,人在野外晃荡,保不齐也会被顺嘴给吞了。” 说到这,牛爷爷深深地看了周玄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 “娃娃,你不一样。你身上这灵气味儿太冲了,在那些虫子鼻子里,你就跟一块刚出锅的红烧肉似的,香得流油。” 周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红烧肉? 这比喻还真是……生动形象得让人想哭。 他下意识地收敛起全身的气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块石头。 难怪之前在荒原上,那种被窥视的毛骨悚然感一直挥之不去,合着自己早就上了人家的菜单了! “那……那我现在岂不是死定了?”周玄咽了口唾沫,脸色有些发白。 要是真遇上那种连天上城都能逼退的恐怖虫潮,他这点斤两,估计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这地方的修士……到底是什么水平?” 周玄心里暗自盘算。 看这大荒村村民的身体素质,若是能修行,起步怕就是筑基,稍微练练就是金丹。 那座传说中的城里,元婴恐怕遍地走,化神估计也不少。 连这种级别的战力都跪了,那虫子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难道是某种上古异种?还是规则显化的怪物? 正当周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牛爷爷突然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转了两圈,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也不全是死路。”老头嘀咕了一句。 “既然你是修士,那肯定会被盯上。” “不过俺记得,小时候俺爹给俺留了个东西,说是能驱散那些虫子。” “驱散虫子?”周玄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牛爷爷,那是啥宝贝?” “啥宝贝不宝贝的,就是个老物件。” 牛爷爷摆了摆手,转身走到那个堆满了杂物的破柜子前,开始翻箱倒柜。 这柜子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清理过了,一打开就是一股尘土味儿。 第三百六十三章 青铜灯 老头从里面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断了半截的兽骨、几块不知名的矿石、甚至还有几张破破烂烂的兽皮卷。 周玄伸长了脖子看着,心里却在滴血。 那块矿石……那是星辰铁吧?拳头大的一块,在外面能换一件上品法器! 那张兽皮……上面隐约有灵力波动,搞不好是什么失传的功法残卷! 这老头家里简直就是个宝库,偏偏主人拿它们当垃圾堆着。 “在哪呢……俺记得明明塞在这旮旯里的……” 牛爷爷一边嘟囔,一边把那些价值连城的“垃圾”随手往身后扔。 咣当! 一块星辰铁砸在周玄脚边,把地面砸出一个坑。 周玄眼皮狂跳,强忍着把这些东西收进储物戒的冲动。 淡定,要淡定,现在保命要紧,贪财那是之后的事。 “找着了!” 过了好半晌,牛爷爷突然惊喜地喊了一声。 他从柜子的最底层,掏出了一个布满灰尘的物件,随手在衣襟上擦了擦,然后转身递给了周玄。 “喏,就是这玩意儿。俺爹说,这是当年城里的一位大人物留给俺爷爷的,说是只要点亮了,那些虫子就不敢靠前。” 周玄连忙双手接过。 入手微沉,带着一股冰凉的金属质感。 这是一盏灯。 一盏造型极其古朴、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的青铜灯。 灯盏只有巴掌大小,呈莲花状,灯芯是一根不知什么材质搓成的黑色细绳,早已干枯。 灯身上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有几道简单至极的线条,勾勒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感。 然而,就在周玄的手指触碰到这盏灯的瞬间,他识海深处那本一直沉寂的太一诀青铜书,竟然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一下! 嗡——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感,瞬间传遍全身。 周玄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材质……这触感……还有这种独特的古老气息…… 绝对错不了! 这盏青铜灯的材质,和他脑海中的青铜书,以及之前指引他找到这里的那个青铜司南,完全是一模一样的! 这是来自那个早已逝去的黄金岁月的东西! 周玄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那个所谓的黄金岁月,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 为什么那个时代留下的东西,会散落在这种绝地之中? 还有这盏灯…… 周玄仔细端详着手中的青铜灯,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既然是和青铜书同源的宝物,那它绝对不仅仅是用来驱虫那么简单。 “牛爷爷,这灯……怎么用?”周玄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抬头问道。 “怎么用?”牛爷爷挠了挠头,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 “点上不就行了?不过这灯怪得很,一般的火点不着,得用你们修士的那种……真火?反正俺爹是这么说的。” 真火? 周玄心中一动。 他现在虽然修为跌落,但祭出一缕丹火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这东西既然是黄金岁月的遗物,真的只需要点燃这么简单吗? 他看着那根干枯发黑的灯芯,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 这盏灯一旦点亮,恐怕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但现在,他没得选。 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透过石屋的窗户,可以看到远处的天际线已经被一层诡异的黑色雾气所笼罩。 雾气翻滚涌动,仿佛有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正藏在其中,死死地盯着这个充满生机的小村落。 那是虫潮来临的前兆。 “试试吧。” 周玄咬了咬牙,指尖再次窜出一缕淡黄色的小火苗。 他小心翼翼地将火苗凑近那根黑色的灯芯。 滋啦。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动地,也没有什么神光冲天。 那根灯芯就像是普通的棉线一样,接触到火苗的瞬间就被引燃了。 一点豆大的火光,在昏暗的石屋里亮起。 这火光很微弱,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金色,不刺眼,也没有丝毫温度。 它静静地燃烧着,火苗甚至都不怎么跳动,就像是画在纸上的一样。 然而,就在这火光亮起的一刹那。 周玄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种一直压迫着他的沉重规则之力,竟然像是积雪遇到了烈阳,瞬间消融退去! 原本在屋外呼啸的风声停了。 远处那翻滚的黑雾也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地停在了村子十里之外,再也不敢寸进。 甚至连坐在旁边的牛爷爷,看着这盏灯的眼神都变得有些迷离,仿佛透过这微弱的火光,看到了什么久远的记忆。 “这灯……” 周玄捧着青铜灯,感受着那股将自己完全包裹在内的温暖气息,心中充满了震撼。 这哪里是什么驱虫灯。 这分明就是一个小型的规则领域! 在这灯光的照耀范围内,那片荒原对他神魂和肉身的压制完全消失了。 体内的灵力运转速度瞬间恢复到了正常水平,甚至比在外界还要快上几分! 这盏青铜灯在手中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威势,甚至连一丝多余的热度都没有传出来。 但周玄捧着它,却像是捧着整个世界。 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安稳感,让他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灯火如豆,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点青金色光芒,静静地悬浮在灯芯之上。 它不摇不晃,仿佛凝固在了时光里。 “这玩意儿……” 周玄眯着眼睛,仔细感应着灯火散发出的波动。 没有攻击性。 完全没有。 这盏灯似乎并不具备任何杀伐之力,它唯一的作用,就是撑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将外界那种霸道蛮横的规则之力隔绝在外。 就像是在狂风暴雨的大海上,撑起了一把绝对不会漏水的油纸伞。 “虽然不能用来砸人,但对我来说,这比什么神兵利器都管用。” 周玄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摩挲着灯盏粗糙的表面。 只要有了这层保护罩,他就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废人,体内的灵力可以自由运转,神魂也不再受到压制。 这就意味着,他有了反抗的资本。 “牛爷爷,我出去看看。” 周玄转头对正在磕烟袋的老头说了一声。 牛爷爷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他手中的青铜灯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摆了摆手:“去吧,别走远了。有了这灯,那些虫子虽然不敢吃你,但看着也挺渗人的。” 第三百六十四章 这怎么打? 周玄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了石屋。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这种黑,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自然黑,而是一种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粘稠黑暗。 抬头望去,原本还能依稀看见的星空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压得极低的黑云。 那些黑云翻滚涌动,像是活物一般在头顶盘旋,给人一种天都要塌下来的窒息感。 整个大荒村死一般的寂静。 连之前那些不知疲倦的虫鸣鸟叫声都消失了,仿佛所有的生灵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生怕惊动了什么恐怖的存在。 周玄站在门口,手中的青铜灯散发出柔和的青金色光晕,将他周围三丈范围照得通透。 在这无边的黑暗中,他就像是一座孤岛上的灯塔。 显眼。 太显眼了。 “这感觉……真特么不爽。” 周玄皱了皱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层厚重的黑云之中,有无数道贪婪、阴冷、充满了恶意的目光,正死死地锁定着他。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没穿衣服的大姑娘,站在了一群饿了三天的色狼中间。 “来啊!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周玄壮着胆子,冲着天空低喝了一声。 似乎是回应他的挑衅,或者是实在忍受不了那股诱人的“红烧肉”香味。 头顶那片压抑已久的黑云,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嗡——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低频振动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那黑云竟然直接裂开了一角,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朝着周玄所在的位置俯冲而下! 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是眨眼间,那团黑色的物质就已经冲到了周玄面前十丈处。 借着手中青铜灯的光芒,周玄终于看清了这所谓的“黑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哪里是什么云! 那分明就是无数只密密麻麻、个头极小的黑色虫子汇聚而成的虫潮! 这些虫子每一只都只有米粒大小,通体漆黑,长着一对透明的薄翼,口器却大得不成比例,里面布满了细密如锯齿般的獠牙。 它们挤在一起,互相推搡、堆叠,形成了一股黑色的洪流。 那种密集的程度,足以让任何一个有密集恐惧症的人当场昏厥。 “卧槽!” 周玄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炸起。 这数量,怕是不下亿万只! 这要是被扑在身上,别说骨头渣子,估计连个屁都剩不下! “吱吱吱——” 虫潮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声,带着对灵气极度的渴望,疯狂地撞向周玄。 然而。 就在那些冲在最前面的虫子接触到青铜灯散发出的青金色光晕的瞬间。 滋啦! 就像是雪花落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没有任何悬念,也没有任何挣扎。 那些狰狞恐怖的黑色虫子,在触碰到光芒的一刹那,身体瞬间崩解,化作一缕缕黑色的烟雾,消散在空气中。 后面的虫子收势不住,依旧前赴后继地撞上来。 滋啦滋啦滋啦—— 一连串密集的爆裂声响起。 周玄周围的那层光幕,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任凭外面的虫潮如何汹涌,只要一进入光照范围,立刻就会灰飞烟灭。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周玄脚下的地面上就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黑色的灰烬。 “呼……” 周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牛爷爷诚不欺我,这灯果然是神器!” 看着那些在光幕外张牙舞爪却始终无法寸进的虫子,周玄眼中的恐惧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好奇和探究。 作为一个合格的苟道中人,光知道这灯能防身是不够的。 他得知道这些虫子到底是个什么成色,有什么弱点,攻击力到底有多强。 毕竟,这灯总有熄灭的时候,万一哪天没油了,或者这灯芯烧完了,自己总得有个b计划吧? “既然你们这么想吃,那就让本少爷看看你们的牙口到底有多好。” 周玄冷笑一声,左手稳稳地托着青铜灯,右手在储物戒上一抹。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 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一柄三阶下品的法宝。 剑身由寒铁打造,锋利无比,削铁如泥,虽然算不上什么极品,但在金丹期修士手中,也算是一件趁手的兵器。 “去!” 周玄手腕一抖,寒霜剑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刺出了青铜灯的保护范围,狠狠地扎进了那团翻滚的虫潮之中。 他并没有动用灵力加持,只是单纯地凭借肉身力量刺出一剑。 他想看看,这些虫子对实体攻击的反应。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周玄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状。 就在寒霜剑刺入虫潮的一瞬间。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骤然响起。 那声音密集得就像是无数只老鼠在同时啃噬木头,听得人耳膜生疼。 周玄只觉得手上一轻。 他下意识地往回一抽。 原本三尺长的寒霜剑,此刻竟然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剑柄! 那可是寒铁啊! 那是连岩浆都烧不化的三阶灵材啊! 竟然在不到十分之一息的时间里,被啃得连渣都不剩? “这特么是属饕餮的吗?” 周玄看着手中的剑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心里一阵肉疼。 虽然这剑是他捡来的,但好歹也能换几十块中品灵石啊! 就这么没了! “不信邪了,再来!” 周玄眼中的狠劲上来了。 既然物理攻击会被吃,那能量攻击呢? 这些虫子既然喜欢吃灵气,那老子就撑死你们!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刚刚恢复不久的灵力疯狂运转。 丹田内的金丹嗡嗡作响,一股磅礴的灵力顺着经脉涌向右掌。 “大罗天手!” 周玄低喝一声,一掌拍出。 轰! 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金色掌印凭空凝聚,带着刚猛无铸的气势,狠狠地轰向那团虫潮。 这虽然只是他随手一击,但也蕴含了金丹初期的全力一击,足以开山裂石。 金色的掌印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将周围的黑暗都驱散了几分。 那些虫子在金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然而。 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那只威势惊人的金色掌印,在接触到虫潮的瞬间,就像是一个肉包子扔进了一群饿狗堆里。 嗡! 虫潮瞬间沸腾了。 无数只虫子像是疯了一样扑向那只掌印。 它们不是在躲避,也不是在硬抗。 它们是在……进食! 只见那只凝实无比的灵力掌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黯淡。 那些虫子趴在掌印上,大口大口地吞噬着其中的灵力,身体因为兴奋而剧烈颤抖。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 那足以轰碎一座小山的掌印,就被吃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留下。 甚至,那些吃饱了的虫子,身上的黑光变得更加深邃,气息也变得更加狂暴,转过头来,用更加贪婪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周玄。 仿佛在说:还有吗?再来点! 周玄僵在原地,保持着出掌的姿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这下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理应那么厉害的这个地方的修士会败的这么惨,这玩意儿特么怎么打? 第三百六十五章 点化!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惊悚,周玄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那可是大罗天手啊! 虽然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大神通,但好歹也是金丹期修士实打实的灵力显化,放在外面,这一巴掌下去,别说是一群虫子,就是一座小山头也能给拍平了。 结果呢? 连个响儿都没听见,就被这群黑漆漆的小玩意儿给当成夜宵吃了? 而且看它们那副意犹未尽、甚至因为尝到了灵气甜头而变得更加狂暴的样子,周玄毫不怀疑,自己要是再慢一步,下场绝对比那把寒霜剑还要惨。 “惹不起,这真惹不起!” 周玄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那把只剩下剑柄的寒霜剑都顾不上心疼,脚底抹油,身形如电,嗖的一下就缩回了石屋之内。 砰! 厚重的石门被他重重关上,紧接着他又搬来两块巨石死死顶住门口,这才靠在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心脏还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狂跳,那种被亿万双贪婪眼睛盯着的感觉,简直比面对化神期大能还要让人绝望。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周玄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透过石窗的缝隙往外看去。 只见那盏青铜灯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门口,散发着柔和的青金色光晕。 光晕之外,黑压压的虫潮如同海啸一般疯狂拍打着那层看似薄弱的光幕。 滋啦滋啦的声音不绝于耳,那是虫子撞在光幕上被烧成灰烬的声音。 虽然青铜灯暂时挡住了虫潮,但周玄的心却一点都放不下来。 他死死盯着那盏灯。 这灯太旧了。 青铜的灯座上满是斑驳的铜锈,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出现了裂纹。 灯芯也是黑乎乎的一截,看起来随时都会燃尽。 最关键的是,灯盏里的灯油已经见底了,只剩下薄薄的一层。 那豆大的火苗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这玩意儿……真的靠谱吗?” 周玄咽了口唾沫,心里直打鼓。 这要是灯油烧完了怎么办? 这要是灯芯烧断了怎么办? 或者这破灯年久失修,突然坏了怎么办? 只要这光一灭,外面那群饿死鬼投胎的虫子瞬间就能把自己啃得连渣都不剩。 把自己的小命寄托在一件随时可能报废的破烂法器上,这绝对不符合周玄的“苟道”美学。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周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物理攻击无效,灵力攻击又是送菜,那唯一的依仗就是这盏灯。 只要这盏灯不灭,自己就是安全的。 甚至……如果这盏灯能更强一点呢? 周玄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他可是有系统的男人啊! 虽然在这个鬼地方,灵气无法吸收,规则也被压制,但系统可是绑定在他灵魂深处的,跟外界环境没有半毛钱关系! “系统,出来干活了!” 周玄在心中默念一声。 那个熟悉的半透明面板瞬间浮现在他眼前。 虽然身处绝地,但看到这个面板,周玄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他快步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隔空虚按在那盏青铜灯上。 “系统,检测这盏灯!” 【叮!检测到特殊物品:上古驱魔灯(残损版)。】 【物品介绍:源自荒古时代的特殊法器,由不知名大能炼制,灯油乃是取自深渊魔鲸的油脂,灯芯为在此界规则下生长的长明草。此灯火光具备特殊的规则之力,可驱散黑暗,焚烧邪祟,是一切黑暗生物的克星。】 【当前状态:严重破损,灵性流失95%,灯油即将耗尽,灯芯即将燃尽。】 看着系统的介绍,周玄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严重破损?灵性流失95%? 这特么不就是个废品吗! 牛爷爷心也是真大啊,拿这么个随时会报废的玩意儿给自己保命,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系统,能修复吗?或者说……能点化吗?” 周玄试探性地问道。 【叮!该物品等级极高,且蕴含特殊规则之力,点化需要消耗大量点金值。】 【是否消耗点金值进行点化?】 “需要多少?”周玄心里咯噔一下,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以往点化个法宝丹药什么的,几百几千点也就顶天了。 但这玩意儿既然被系统评价为“等级极高”,那价格肯定便宜不了。 【叮!初步点化需消耗点金值:100,000点。】 “夺少?!” 周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十万?!你抢钱啊!你怎么不去抢!” 十万点金值是什么概念? 按照一块下品灵石转化三点点金值的比例,这可是三万多块下品灵石啊! 哪怕是放在外界,这也是一笔巨款了,足以买下一件极品法宝,甚至是一些低阶的灵宝了! 就为了修这么个破灯? “系统,你是不是看我现在落难了,故意坐地起价?” 周玄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道。 “咱们可是老搭档了,能不能打个折?” 系统毫无反应,冰冷的数字依旧停留在十万上。 周玄看着那摇摇欲坠的火苗,又看了看外面那铺天盖地的虫潮。 此时,一阵阴风吹过,那火苗猛地晃动了几下,光芒瞬间黯淡了不少。 外面的虫潮立刻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向里挤压,那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变得更加清晰了。 “行行行!你狠!你牛逼!” 周玄狠狠地跺了跺脚,一脸肉疼地吼道。 “十万就十万!老子给!”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真没了。 好在他之前在西荒域搞云来阁的时候,靠着那一波波的骚操作,可是狠狠地捞了一笔。 再加上后来在古天华宗遗迹里,把那个魂晶棺材给转化了,虽然花了不少,但现在的余额依旧坚挺。 周玄看了一眼自己的属性面板。 一百多万! 这就是底气! 这就是他敢在这个鬼地方活下去的资本! “不就是十万吗?洒洒水啦!”周玄自我安慰了一句,虽然心还在滴血,但动作却一点都不慢。 “系统,给我点化!狠狠地点化!必须给我整出个花儿来!” 随着周玄的意念一动。 原本静止不动的点金值余额,瞬间少了一大截。 紧接着。 一股只有周玄能看到的璀璨金光,凭空出现,如同瀑布一般,疯狂地灌注进那盏破旧的青铜灯里。 嗡—— 青铜灯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鸣。 原本斑驳陆离的灯座上,那些厚重的铜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露出了下面古朴而神秘的青铜本体。 一道道繁复晦涩的纹路在灯座上亮起,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又像是某种天地至理的显化。 原本即将干涸的灯油,竟然开始凭空生出,虽然不多,但却变得晶莹剔透,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异香。 那根焦黑的灯芯也重新焕发了生机,变得坚韧挺拔。 最惊人的变化,是那朵火苗。 原本只是豆大的一点,颜色也是普通的橘黄色。 但在金光的灌注下,火苗并没有变大,反而收缩了一圈,变得更加凝实。 颜色也从橘黄彻底变成了纯粹的青金色! 第三百六十六章 黑油? 那种青金色的火焰,看起来没有丝毫温度,甚至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 但周玄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火焰中蕴含着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 那是一种……仿佛能焚烧规则、净化一切污秽的神圣力量!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几息的时间。 当金光散去。 那盏青铜灯依旧悬浮在空中。 乍一看去,它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依旧是那副古朴、简陋的模样,并没有变得金光闪闪、瑞气千条。 这就是系统的牛逼之处。 返璞归真! 真正的宝物,从来不需要花里胡哨的外表来装饰。 周玄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灯座。 入手温润,那种原本随时会碎裂的脆弱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沉稳的手感。 更重要的是。 在握住灯座的一瞬间,周玄感觉到自己的神魂仿佛与这盏灯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就像是……这盏灯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延伸。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灯芯燃烧的每一个细节,能感知到灯油的消耗速度,甚至……能感知到那朵青金色火焰的情绪! 是的,情绪。 那火焰仿佛有了灵性,传递给他一种饥饿、渴望战斗的意念。 “好东西!” 周玄眼中的肉疼之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十万点金值,花得值啊! 这哪里是修复,这简直就是重铸! “既然有了联系,那是不是意味着……” 周玄心中一动,试着将自己的一缕神念探入灯芯之中。 轰!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片青金色的火海。 在这片火海中,他就是主宰! “起!” 周玄低喝一声,心念微动。 只见那原本平静燃烧的青金色火苗,突然猛地窜高了一寸。 紧接着,火苗开始随着他的心意变幻形状。 一会儿变成一条迷你的火龙,一会儿变成一把锋利的小剑,一会儿又变成一面盾牌。 虽然只是小范围的变化,但这意味着,这盏灯不再仅仅是一件被动的防御法器。 它变成了一件可以主动操控的武器! “嘿嘿嘿……” 周玄看着外面那依旧不知死活、疯狂撞击光幕的虫潮,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刚才你们吃我的剑吃得很爽是吧? 吃我的大罗天手吃得很开心是吧? 现在,该轮到本少爷请你们吃顿好的了! “来来来,都别客气,管饱!” 周玄单手托灯,另一只手猛地一挥。 体内的灵力虽然无法直接攻击虫子,但却可以作为燃料,输送进青铜灯内。 随着灵力的注入,那青金色的火焰瞬间暴涨。 “去!” 周玄手指一点。 一缕只有头发丝粗细的青金色火线,从灯芯中分离出来。 它看起来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在脱离灯芯的瞬间,这缕火线却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化作一条狰狞的火蛇,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气息,嗖的一下穿透了光幕,直接扎进了那密密麻麻的虫潮之中。 没有任何声音。 也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一缕火线落入虫群,就像是一滴滚烫的岩浆落入了积雪之中。 那些虫群当中,瞬间烧出了一片真空区域! 那缕青金色的火线在虫潮中不仅烧出了一片真空,更像是引发了一某种奇特的连锁反应。 周玄眼尖,一下子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些被火线直接洞穿、焚烧成灰烬的黑色虫子,并没有像撞击光幕时那样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它们死后残留下的那一抹极淡的黑气,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并没有随风飘散,反而顺着火线收回的轨迹,嗖的一下钻进了青铜灯的灯芯里。 “嗯?” 周玄眉毛一挑,下意识地把灯凑近眼前仔细瞧了瞧。 这一瞧不要紧,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原本灯盏底部那层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异香的灯油上面,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层极薄的黑色液体。 这液体黑得深邃,粘稠得像是还没干透的墨汁,跟底下那层清亮的灯油泾渭分明,完全没有融合的迹象。 “这灯还能吸怪?” 周玄心里那个兴奋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这人向来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刚才那一瞬间的肉疼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要是这灯能通过杀怪来补充燃料,那岂不是变成了永动机? 这买卖划算啊!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周玄二话不说,再次调动体内灵力,通过灯芯又射出了几道头发丝粗细的火线。 咻咻咻! 火线如灵蛇出洞,专挑虫子最密集的地方扎。 只听得一阵细密的滋啦声响,又是数百只虫子化作了黑烟。 果然如他所料,只要是主动出击杀死的虫子,死后留下的黑气就会被青铜灯一股脑地吸回来。 随着黑气源源不断地注入,灯盏里那层黑色的液体也在肉眼可见地增长。 刚才还只是一层薄膜,眨眼间就积攒了指甲盖那么深的一层。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周玄乐得合不拢嘴,这就跟玩游戏杀怪爆蓝药似的,只要操作得当,就能在这绝地里无限续航。 然而,就在他准备加大火力,来一场畅快淋漓的屠杀时,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感觉突然从那灯盏里传了出来。 周玄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灯给扔出去。 那种感觉……太邪性了。 他死死盯着那层新出现的黑色灯油。 不同于原本那种温润平和、甚至带着几分神圣气息的灯油,这黑油里透着一股子暴虐、混乱、毁灭一切的疯狂气息。 就像是把成千上万只虫子的怨念和贪婪强行压缩成了液态。 仅仅是盯着看了一会儿,周玄就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好像有无数个声音在他识海里尖叫、嘶吼,吵得他心烦意乱,连体内的灵力都跟着躁动起来。 “这玩意儿……不太对劲。” 周玄咽了口唾沫,刚才那股兴奋劲儿瞬间凉了一半。 他试着操控灯芯,想要引燃一点点那种黑色的灯油试试威力。 滋! 仅仅是一丝火星溅到了黑油上。 轰! 原本青金色的火苗瞬间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火光猛地暴涨三尺,化作一颗狰狞的鬼头形状,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向四周吞噬。 那股恐怖的高温,竟然连周围的空间都烧得扭曲起来,甚至连青铜灯的灯壁都被烧得通红,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周玄吓得脸都绿了,赶紧切断灵力供应,拼命压制那股失控的火焰。 好在那黑油似乎极不经烧,那一滴油燃尽之后,火苗就重新恢复了那种人畜无害的青金色,老老实实地缩回了灯芯上。 第三百六十七章 答案在天上 “呼……呼……” 周玄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狂跳。 太凶了。 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威力,甚至让他感觉比那虫潮还要恐怖。 这哪里是灯油,这分明就是烈性炸药! 而且这玩意儿似乎还会反噬主人的神智,刚才火光暴涨的时候,他竟然生出一种想要把眼前一切活物都烧光的冲动。 “这黑油绝不能乱用,至少在没搞清楚它的副作用之前,绝对不能当常规燃料来烧。” 周玄立马就在心里给这黑油打上了极度危险的标签。 要是为了杀几只虫子,把自己给玩疯了或者把这宝贝灯给炸了,那可就真是哭都没地儿哭去。 他看了一眼外面依旧无穷无尽的虫潮,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一丝贪念。 苟道第二条:贪字头上一把刀,见好就收才是王道。 “算了,先保命要紧。” 周玄不再主动出击,而是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青铜灯,将那层青金色的光幕收缩、再收缩。 直到光幕刚好能把他整个人包裹在内,半径不过三尺,他才停下手来。 这样既能保证安全,又能最大程度地节省原本那种干净灯油的消耗。 至于那些黑油,就先存着吧,万一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也能当个同归于尽的底牌。 夜,越来越深了。 大荒村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周玄这边的角落里,亮着一盏如豆的灯火。 虫潮并没有因为久攻不下而退去,反而因为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灵气香味变得更加狂躁。 吱吱吱—— 那种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撞击声一刻都没停过。 周玄盘膝坐在光幕中心,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光幕外那些翻滚的黑影,一刻都不敢放松。 后半夜的时候,变故突生。 原本如同潮水般只会无脑冲撞的小虫子突然变得有些迟疑,它们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连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 几只体型明显大了好几圈的大家伙,从黑暗中爬了出来。 这几只虫子足有磨盘大小,背上长着厚重的甲壳,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六条腿像是长矛一样锋利,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尤其是那对口器,不仅更加巨大,而且还会喷吐一种黑色的酸液。 “滋——” 一团酸液喷在光幕上,竟然没有直接被烧干,而是发出了一阵剧烈的腐蚀声,把光幕烧得滋滋冒烟,光芒瞬间黯淡了几分。 “我凑!精英怪?” 周玄眼皮狂跳。 这光幕对付那些杂兵那是秒杀,但面对这种大家伙,明显有些吃力了。 那几只大甲虫见攻击奏效,顿时发出一阵兴奋的嘶鸣,挥舞着镰刀般的前肢,狠狠地撞在了光幕上。 砰! 光幕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 一只锋利的前肢竟然硬生生刺穿了光幕的一角,带着一股腥臭的风,直奔周玄的面门而来! 距离太近了! 那种死亡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身。 “滚!” 周玄瞳孔猛缩,想都没想,体内的灵力瞬间爆发,不要钱似的灌注进青铜灯里。 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节省不节省了。 嗡! 灯芯上的火苗猛地窜起一尺高。 那一瞬间的高温爆发,直接将那只刺进来的虫腿烧成了灰烬。 紧接着,周玄操控着火焰化作几道火鞭,狠狠地抽在那几只大甲虫的身上。 这些家伙的甲壳虽然硬,但也扛不住这蕴含规则之力的火焰。 在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中,几只大甲虫被打得翻滚出去,背上的甲壳被烧穿,冒出阵阵黑烟,虽然没死,但也受了重创,忌惮地退回了黑暗之中。 “呼……好险。” 周玄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这一夜,过得简直比他在古天华宗遗迹里还要漫长。 他不得不时刻调整火焰的强度,既要挡住那些大家伙的偷袭,又要精打细算地控制灯油的消耗。 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让他每一根神经都崩到了极致。 好在,天终于要亮了。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厚重的黑云,洒在荒原上的时候,那些不知疲倦的虫子像是见到了什么天敌,发出一阵不甘的尖啸,如潮水般迅速退去,钻进了地底深处。 那让人窒息的黑暗和压迫感,终于随之消散。 “活下来了……” 周玄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手中的青铜灯火苗微微跳动了两下,也变得微弱起来。 他看了一眼灯盏,原本的灯油消耗了大概三分之一,而那层黑油却因为后半夜的几次反击,又积攒了一些。 这时候,一阵脚步声传来。 “哟,小娃娃命挺硬啊。” 牛爷爷背着双手,慢悠悠地从屋后溜达出来。 老头精神头不错,看样子昨晚睡得很香,完全没受外面那动静的影响。 他看着瘫坐在地上、一脸憔悴的周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是真没想到,这看着细皮嫩肉的小娃娃,竟然真的靠着那盏破灯熬过了一整夜。 要知道,昨晚那动静,就连他在屋里听着都觉得渗人。 “牛爷爷,您早啊。” 周玄强撑着露出一丝苦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早啥早,日头都晒屁股了。” 牛爷爷吧嗒了一口旱烟,走到周玄跟前,围着那盏青铜灯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这老物件还真是个宝贝,这么多年没用,居然还能亮。俺爹当年没骗俺。” 周玄看着老头那一脸轻松的样子,心里那个气啊。 合着您老人家把这玩意儿给我的时候,自己都不确定它好不好使是吧?拿我当小白鼠呢? 不过这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毕竟人家救了自己的命,这时候还得指望这老头指点迷津。 “牛爷爷,这灯确实厉害。不过我有件事想请教您。” 周玄把青铜灯举到牛爷爷面前,指着那层浮在表面的黑色液体问道。 “您知道这东西是啥吗?这是昨晚烧那些虫子的时候,灯吸进去的。” “这油邪门得很,稍微一点就能把火烧得跟疯了似的。” 牛爷爷眯着眼睛,凑近了仔细瞅了瞅那层黑油。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的神色。 “黑油?” 老头伸出枯瘦的手指,想去沾一点看看,但手指还没碰到,就被一股无形的热浪给逼了回来。 “嘶——这玩意儿烫手。” 牛爷爷缩回手,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这俺可真没见过。俺爹当年也没跟俺说过这灯还能吸油啊。” “俺们这村子里的人,都不会摆弄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就知道个大概齐。” 听到这话,周玄心里一阵失望。 原本还指望这老头既然能拿出这盏灯,多少能知道点门道,搞清楚这黑油的来历和用法。毕竟这东西威力巨大,要是能掌控,绝对是个大杀器。 看来这大荒村的传承断得太彻底了,这老头也就是个守着宝山不自知的看门人。 “不过嘛……” 牛爷爷抽了口烟,吐出一圈烟雾,浑浊的目光越过村口的柳树,看向了遥远的天边。 在那视线的尽头,隐约可见云层之中,似乎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阴影。 那阴影庞大无比,在晨光的照耀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着这片荒原的深处。 “俺虽然不知道,但有人肯定知道。” 牛爷爷指了指那个悬浮在天际的巨大阴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又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就去那座天上的城里,说不定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第三百六十八章 准备出发 顺着牛爷爷手指的方向,周玄眯起眼睛,把灵力运足到了双目,甚至悄悄开启了天眼通。 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云霭,越过了荒芜的碎石滩,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那里除了灰蒙蒙的雾气和偶尔掠过的几只怪鸟,什么都没有。 别说悬浮在天上的巨城了,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牛爷爷,您老没拿我寻开心吧?” 周玄收回目光,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一脸狐疑。 “这天上光秃秃的,哪来的城?我这眼神虽说不上千里眼,但百里之内的蚊子公母还是分得清的。” 他是真没看见。 不论是肉眼凡胎,还是动用了神通,那个方向就是一片虚无。 牛爷爷吧嗒了一口旱烟,吐出一口浓郁的烟圈,眼神有些浑浊,似乎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里。 “看不见就对了。” 老头磕了磕烟袋锅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啥。 “太远喽。俺爹活着的时候跟俺说过,那地方在荒原的最深处,是禁地里的禁地。” “别说你这小娃娃,就是俺们村里眼力最好的后生,爬到最高的山头上,也瞅不见个影儿。” 周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看不见您老刚才指得那么带劲? 合着就是指个大概方位啊! “那您是怎么知道那边有城的?”周玄不死心,追问道,“您去过?” “俺哪去过。” 牛爷爷摇了摇头,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俺这辈子,连这方圆百里都没走出去过。那是俺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讲古听来的。” “说是很久很久以前,那天上的城里经常会有仙人飞下来,到咱们这穷乡僻壤来挑好苗子。” 说到这,老头顿了顿,目光落在周玄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就像你这样的。” 经常有仙人下来? 那说明以前这地方和那个所谓的天空城是有稳定联系的。 “那最近一次有仙人来,是什么时候?” 周玄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牛爷爷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伸出枯瘦的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让俺想想……那会儿俺还穿着开裆裤呢,大概也就五岁吧。” 五岁? 周玄上下打量了一下牛爷爷。 这老头虽然看着精神矍铄,气血旺盛得像头人形暴龙,但看那脸上的皱纹和那股子沧桑劲儿,少说也得有个七八十岁了。 甚至考虑到这大荒村村民那变态的体质,这老头活了一百多岁都有可能。 也就是说,至少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那个天空城再也没有人下来过了? 周玄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几十年没有音讯,这在修仙界意味着什么? 要么是那个宗门或者势力彻底封闭了山门,要么……就是已经死绝了。 结合昨晚那铺天盖地的虫潮,还有这荒原上诡异的规则压制,周玄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无限大。 那个所谓的天空城,搞不好现在就是一座死城,一座飘在天上的巨大坟墓。 “几十年没人来过了啊……” 周玄喃喃自语,眉头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如果那是座死城,自己这一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谁知道那上面还有什么比虫子更恐怖的东西? 可是,留在这里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周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荒村。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石屋错落有致。 此时天光大亮,村里的壮汉们扛着千斤重的妖兽尸体回来,妇女们在溪边捶打着衣物,孩童们在空地上追逐打闹,一拳下去尘土飞扬。 看起来是一片祥和的世外桃源。 但周玄很清楚,这只是假象。 昨晚那盏青铜灯虽然挡住了虫潮,但那只是暂时的。 自己身上的灵气,对于那些虫子来说,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就像是饿狼眼里的鲜肉。 只要自己还在这里一天,虫潮就会源源不断地涌来。 大荒村的村民虽然肉身强横,但他们没有灵力,对付不了那种能吞噬一切能量的虫子。 昨晚是有青铜灯,再加上自己拼了老命操控,才勉强守住。 可灯油是会耗尽的。 一旦灯灭了,不仅自己要死,这满村的老小,恐怕也会因为自己这个灾星而遭殃。 “不能留在这。” 周玄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苟道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当缩头乌龟害人害己。 留在这里是慢性死亡,去那个天空城,虽然九死一生,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哪怕那是座死城,只要能找到关于这片荒原的记载,或者找到离开这鬼地方的传送阵,那也值了! “牛爷爷,我得走了。” 周玄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老人,语气诚恳。 牛爷爷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吧嗒吧嗒抽着烟,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想好了?那外头可不太平。” “白天还好点,那些虫子怕日头,都钻地底下去了。可要是到了晚上……” “我知道。”周玄点了点头,“但我留在这,只会给村子招灾。那些虫子是冲着我来的。” 牛爷爷沉默了。 老头虽然一辈子没出过村,但活得通透,自然明白周玄说的是实话。 “行吧,腿长在你身上,俺也拦不住。” 牛爷爷磕了磕烟灰,站起身来。 “不过你这小身板,能不能活着走到那地方,就看你的造化了。” 周玄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当然不会就这么空着手走。 这大荒村虽然穷,但对他来说,却是一份沉甸甸的因果。 牛爷爷救了他,还把那盏保命的青铜灯给了他。 这份恩情,得还。 而且,周玄这人虽然信奉苟道,讲究利益至上,但他有自己的底线。 有恩必报,因果两清,这样道心才能通达。 “牛爷爷,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能留给您的。” 周玄说着,手腕一翻,那尊青铜丹炉再次出现在地上。 “别介!”牛爷爷一看这架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你可别再祸祸俺那些草了!那是留着过冬炖肉用的!” 周玄哭笑不得:“您放心,这次不炸炉,也不糟蹋东西。” 他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把之前牛爷爷给他的那些杂草。 万年地精、龙血草、九转还魂花…… 这些在外界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顶级灵药,在这里就像是大白菜一样被随意堆放。 周玄看着都心疼。 “这些药材药性太烈,你们直接生吃,虽然身体扛得住,但大部分药力都浪费了,而且长年累月下来,体内积攒的火毒也不少。” 周玄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引动丹火。 这一次,他没有炼制什么提升修为的丹药。 给这些村民炼制提升修为的丹药那是害了他们。 一旦他们体内有了灵气,立马就会变成虫子的口粮。 所以,周玄选择炼制最基础,但也最实用的——益寿延年丹。 这种丹药在修仙界很常见,通常是修士炼给凡人亲属用的,作用就是调理身体,排除杂质,延年益寿。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纯粹就是滋补肉身。 第三百六十九章 天空之城 “起!” 周玄低喝一声,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打出一道道法诀。 虽然他现在修为才恢复到金丹初期,神魂也还没完全痊愈,但炼制这种低级丹药,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更何况,他还有系统。 “系统,给我转化!” 周玄心念一动。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炼制“益寿延年丹”,是否消耗点金值进行品质提升?】 “是!给我拉满!” 周玄毫不犹豫。 这点点金值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这却是他对大荒村的一份心意。 随着点金值的注入,丹炉内原本有些驳杂的药液瞬间变得晶莹剔透。 一股淡淡的清香飘散出来,不浓烈,却让人闻一口就觉得神清气爽,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洗涤了一遍。 一炷香后。 炉盖开启。 九枚圆滚滚、色泽如玉的丹药静静地躺在炉底。 每一枚丹药上,都只有一道浅浅的云纹,那是极品丹药的标志。 但这云纹又很内敛,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其中的神异。 这是周玄特意控制的结果。 财不露白,哪怕是在这淳朴的大荒村,太过耀眼的东西也未必是好事。 “牛爷爷,这几颗糖豆您收着。” 周玄找了个普通的玉瓶,将丹药装好,塞到牛爷爷手里。 “这玩意儿没啥大用,就是能让您老腿脚更利索点,晚上睡觉更香点。” “要是村里谁有个头疼脑热的,或者受了伤,刮一点粉末下来冲水喝也管用。” 牛爷爷拿着玉瓶,拔开塞子闻了闻。 “嗯,怪香的。” 老头也没客气,直接揣进了怀里。 “算你小子有良心。这糖豆俺收下了。” 周玄松了一口气。 因果了结,一身轻松。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正当空。 此时正是午时三刻,天地间阳气最盛的时候。 那荒原上的阴霾被烈日驱散了不少,那种让人窒息的压抑感也减弱到了最低点。 根据牛爷爷的说法,这个时候,那些虫子都躲在地底深处睡觉,是赶路的最佳时机。 “走了。” 周玄没有再多说什么废话。 他手掌一翻,一柄崭新的飞剑出现在脚下。 这不是之前那把被虫子啃废了的寒霜剑,而是他储物戒里备用的几把飞剑之一,虽然品质不算顶尖,但胜在坚固耐用。 “嗡!” 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载着周玄缓缓升空。 村口,几个正在玩泥巴的小屁孩听到动静,纷纷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哇!飞了!那个怪叔叔飞起来了!” “牛爷爷,我也要飞!” 牛爷爷吧嗒着烟袋,眯着眼睛看着周玄离去的背影,直到那个身影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茫茫的荒原深处。 “飞吧,飞吧……” 老头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叹息。 “希望能飞出去喽……” 半空中。 周玄脚踏飞剑,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狂风呼啸着刮过耳畔,带着荒原特有的干燥和沙砾感。 他没有回头。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牛爷爷所指的那个方向,那个在视线中空无一物,却承载着唯一希望的方位。 “不管你是死城还是活城,我周玄都要去闯一闯!” 正午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一人一剑,如同一道孤傲的流光,义无反顾地扎进了那片充满了未知与死亡的禁区! 这该死的荒原就像是没有尽头一样。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带着一股子陈年腐朽的土腥味。 周玄脚踏飞剑,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低空掠行,精神绷紧到了极致。 “两天了……整整两天了!” 周玄看着手里那盏青铜灯,原本满满当当的灯油,现在已经见底了,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还在顽强地挂在灯盏底部。 那灯芯上的火苗也变得有些萎靡不振,像是随时都会断气的老头。 这一路飞过来,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白天还好说,顶多就是有些不开眼的妖禽想要拿他当点心,被他随手几道剑气给打发了。 可一到了晚上,这荒原就彻底变成了修罗场。 那些黑色的虫子简直无孔不入。 昨晚那一夜,周玄差点就交代在半路上了。 那虫潮比在大荒村遇到的还要凶猛,仿佛是因为这里更深入荒原腹地,虫子的个头更大,牙口也更利索。 为了保命,周玄不得不加大了灵力的输出,催动青铜灯撑开防御。 结果就是这灯油烧得跟流水似的,看得周玄心都在滴血。 “牛爷爷啊牛爷爷,您老人家指的路到底准不准啊?再飞不到,我就得落地成盒,给这些虫子当夜宵了。” 周玄嘴里碎碎念着,以此来缓解内心的焦虑。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旅人,手里只剩下最后一口水,而绿洲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藏着。 就在周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要不要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苟延残喘的时候,前方的云层突然散开了一角。 一座庞然大物,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他的视野。 “卧槽……” 周玄猛地刹住飞剑,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那是怎样的一幅景象啊。 在灰蒙蒙的天穹之下,一块巨大无比的陆地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它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浮空岛,而是一块真正的大陆! 黑色的岩石基座像是一座倒悬的山峰,上面承载着连绵起伏的建筑群。 虽然隔着老远,但周玄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苍凉与宏大。 巨大的城墙已经坍塌了大半,断裂的石柱像是一根根刺向苍穹的利剑,无数宏伟的宫殿变成了残垣断壁。 只有偶尔几座保存还算完好的高塔,依然倔强地耸立在风中,诉说着这里曾经的辉煌。 这就是牛爷爷口中的天上的城? 这特么分明就是一座神迹废墟! “终于……到了。” 周玄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但他并没有立刻冲上去。 苟道准则第一条:越是接近目标,越要小心陷阱。 这地方既然能悬浮在天上,肯定有某种强大的阵法或者规则在支撑。 万一自己贸然闯进去,触发了什么禁制,那乐子可就大了。 周玄操控着飞剑,小心翼翼地绕着这座浮空岛的外围转了一圈。 死寂。 除了风声,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动静。 没有阵法的灵光波动,没有修士的巡逻气息,甚至连那些在荒原上横行霸道的妖禽,似乎也不敢靠近这座岛屿的范围。 这是一座彻彻底底的死城。 “看来牛爷爷说得没错,这里的人早就死绝了,或者搬走了。” 第三百七十章 死城里的人? 周玄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只要没有那种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突然跳出来夺舍,那其他的危险他多少还能应付一下。 他找准了一个看起来相对平缓的缺口,那是城墙坍塌后形成的一个豁口,正好可以落脚。 嗖! 剑光一闪,周玄稳稳地落在了那块黑色的岩石上。 脚下的触感很坚硬,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冰冷。 周玄收起飞剑,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应该是这座天空城的外围区域,周围散落着不少倒塌的房屋,看建筑风格,粗犷中带着一种古朴的美感,用的材料也是周玄从未见过的黑色巨石。 灵气有毒,不能直接吸,这也就意味着他在这里依然无法通过打坐来恢复灵力,只能靠嗑药。 这鬼地方,简直就是修士的克星。 “得赶紧找点有用的东西,尤其是灯油!” 周玄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那轮惨白的日头正一点点往地平线下沉去。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一旦天黑,那些虫子肯定会卷土重来。 虽然这座城悬在天上,但他可不敢赌那些虫子不会飞,或者这城里没有别的什么诡异玩意儿。 周玄开始在废墟中翻找起来。 他没敢往城市中心去,那里虽然可能有大机缘,但也绝对藏着大恐怖。 他现在的目标很明确:找灯油,找替代品,或者找能修补青铜灯的材料。 “这破瓦罐……没用。” “这把断刀……锈成这样了,连废铁都不如。” “咦?这是什么?” 周玄在一间倒塌的石屋角落里,扒拉开一堆碎石,眼睛突然一亮。 那是一个青铜打造的烛台。 虽然造型和牛爷爷给的那盏莲花灯不太一样,是个兽首形状的,但材质和气息却惊人的相似。 最重要的是,这烛台的底部,竟然还凝结着一层厚厚的油脂! 那是经过无数岁月沉淀后,依然没有干涸的灯油! “发财了!” 周玄大喜过望,赶紧把那烛台拿起来。 【叮!检测到残破的上古青铜法器,蕴含微弱的规则之力,可回收转化为点金值:3000点。】 “回收个屁!这可是救命的东西!” 周玄骂了一句系统的不识趣,小心翼翼地用灵力将那层油脂刮下来,收集到一个玉瓶里。 虽然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坨,但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上古灯油啊! 有了这东西,今晚至少不用担心灯灭人亡了。 尝到了甜头,周玄搜刮得更起劲了。 他就像是个捡破烂的,在这一片废墟里钻进钻出,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不得不说,这上古宗门就是富得流油。 哪怕是这外围的平民区或者低阶弟子居住区,随便翻出来的一件破烂,放在现在的修仙界那都是古董级别的。 短短一个时辰,周玄就找到了三四个类似的青铜灯盏。 虽然大部分都已经彻底坏了,灯油也干得差不多了,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 他东拼西凑,总算是凑够了大概能烧三个晚上的灯油量。 “呼……差不多了。” 周玄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此时,最后一缕阳光也被黑暗吞噬。 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降临。 原本死寂的城市,在黑暗降临的那一刻,仿佛突然活了过来。 风声变得凄厉,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嚎。 远处的黑暗深处,隐约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食着岩石。 周玄不敢托大,赶紧找了一间还算完整的石屋钻了进去。 他熟练地布下几道防御阵法,封死了门窗,然后盘膝坐在屋子中央,取出了那盏青铜莲花灯。 “希望能撑过今晚。” 周玄深吸一口气,将刚刚收集来的那些杂七杂八的灯油倒进灯盏里,然后指尖弹出一缕丹火。 “噗!” 一声轻响。 青金色的火苗跳动了一下,随即稳定下来。 柔和的光晕瞬间扩散开来,将这间狭小的石屋照得通亮。 那种温暖的感觉,让周玄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还好,这些灯油虽然品质参差不齐,但好歹能烧。” 周玄看着那跳动的火苗,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既然已经到了这天空城,那肯定不能只在外围转悠。 牛爷爷说这里有答案,那答案肯定在城市的最中心,也就是那几座高塔所在的地方。 但那里肯定也更危险。 “明天白天再去探探路,今晚先苟着。” 周玄打定主意,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块肉干,一边啃着,一边警惕地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屋外,风声越来越大。 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重物砸在墙壁上。 但好在这青铜灯确实神异,那些诡异的气息只要一靠近石屋,就被灯光给挡在了外面,根本渗透不进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色渐深。 周玄吃饱喝足,正准备闭目养神,顺便推演一下《太一诀》的后续功法。 突然。 哗啦——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玄猛地睁开眼睛,浑身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 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是从隔壁! 就在这间石屋的隔壁,那原本应该是一片废墟的地方! 有人? 这怎么可能! 周玄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两下,右手瞬间扣住了几张极品爆裂符,左手则握紧了青铜灯。 他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死死地盯着那面与隔壁相连的墙壁。 那墙壁上有一个破洞,被几块碎石堵着,只能透过来一丝微弱的风。 哗啦…… 声音再次响起。 那是碎石被搬动的声音。 很轻,很小心,但在周玄这种金丹期修士的耳朵里,简直就像是打雷一样清晰。 紧接着,一块堵在洞口的石头被缓缓推开了。 一只手伸了过来。 那是一只脏兮兮的手,瘦得皮包骨头,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背上还带着几道未愈合的血口子。 周玄瞳孔猛缩。 活人的手? 还是僵尸? 没等他做出反应,那只手扒住洞口的边缘,用力一撑。 一颗乱糟糟的脑袋,从那个破洞里探了出来。 借着青铜灯微弱的光芒,周玄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个少年。 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头发像鸡窝一样乱蓬蓬的,脸上全是灰尘和污垢,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黑白分明,透着一股子野兽般的警惕和……好奇? 少年似乎也没想到这屋里竟然有人,更没想到会有光。 他愣了一下,整个人僵在了洞口,那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玄,又看了看周玄手里的青铜灯,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咕噜声。 周玄也愣住了。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隔着一堵破墙,在摇曳的灯火下对视着。 这特么是什么情况? 这死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天空城里,居然还有活人? 而且看这少年的打扮,身上裹着几块破破烂烂的兽皮,脖子上挂着一串骨头项链,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修仙宗门的弟子,反倒像是个野人。 最关键的是,周玄竟然完全没有感应到他的气息! 如果不是这少年自己弄出了动静,哪怕他走到周玄背后,周玄可能都发现不了。 这家伙,是人是鬼? 第三百七十一章 人面虫 石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盏青铜莲花灯的火苗轻轻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斑驳的石壁上,像是什么张牙舞爪的怪物。 周玄眯着眼睛,右手紧紧扣住灯盏的底座,左手背在身后,指尖已经夹住了三张极品爆裂符。 只要眼前这个野人少年有一丁点不对劲的举动,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这间屋子连同对方一起炸上天。 但这少年太安静了。 他就那么趴在墙洞口,半个身子探进来,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玄,眼神里没有杀气,没有贪婪,甚至连一丝活人该有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看一块石头,或者一棵树。 “呼……” 周玄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体内的灵力悄然运转,汇聚双眼。 天眼通,开! 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在他的视野中,世界瞬间被剥离了表象,灵气的流动、规则的线条都应该无所遁形。 然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眼前这个少年……很正常。 太正常了。 有血有肉,骨骼惊奇,体内虽然没有灵力流动的迹象,但气血却异常旺盛,就像是一头蛰伏的小豹子。 这和他在大荒村见到的那些村民体质很像,纯粹的肉身力量,没有丝毫邪祟附体的黑气,也没有幻术遮掩的痕迹。 “难道真的是幸存者?” 周玄心里的警惕稍微放下了一丝,但眉头依然紧锁。 这地方可是天空城的废墟,外面全是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虫子,这小子是怎么活下来的? 而且刚才他靠近的时候,自己竟然一点感知都没有,这本身就不合理。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 那少年似乎很有耐心,就这么维持着趴在洞口的姿势,一动不动。 周玄终于忍不住了。他不想在这诡异的对视中消耗精力,于是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你是谁?” 声音在狭小的石屋里回荡,带着一丝沙哑。 少年没有反应。 他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周玄,眼珠子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句问话的含义。 过了好半晌,就在周玄以为这小子是个哑巴或者傻子的时候,少年的嘴唇动了。 “你是谁?” 声音干涩、生硬,就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听起来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周玄愣了一下。 这语调,这停顿,简直和自己刚才说的一模一样,连那丝沙哑的尾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我在问你。” 周玄皱了皱眉,耐着性子再次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是这城里的人吗?” 少年歪了歪脑袋,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 又是漫长的沉默。 然后,他张开嘴,再次发出了那个干涩的声音:“我在问你。你叫什么名字?是这城里的人吗?” 周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特么是个复读机吧? “我在问你是谁!” 周玄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别学我说话,听得懂人话吗?” 少年眨了眨眼,似乎被周玄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脖子往后缩了缩。 片刻之后,他再次开口:“我在问你是谁!别学我说话,听得懂人话吗?” 周玄:“……”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把这小子拽过来暴打一顿的冲动。 不对劲。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模仿。 虽然这少年的表情看起来很呆滞,但周玄敏锐地察觉到,随着这几次对话,对方眼神中的那种空洞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兴奋? 就像是一个刚刚学会了新玩具玩法的孩子。 “行,你爱学是吧。” 周玄冷笑一声,决定不再跟这个傻子浪费口舌。 既然天眼通看不出问题,对方也没有直接攻击的意图,那就先把他赶出去,或者干脆把他绑起来研究一下。 他刚准备抬手施展个禁锢法术,那少年突然动了。 这一次,不是模仿。 少年那张脏兮兮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 那笑容很不自然,就像是有人用手硬生生把他的嘴角扯上去的一样,露出了两排森白的牙齿。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一字一顿地问道。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干涩,反而变得异常柔和,甚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磁性,仿佛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在耳边轻声呢喃。 这声音钻进耳朵里,让周玄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一种强烈的、想要倾诉的欲望从心底涌了上来。 就像是面对最亲近的人,没有任何防备,只想把自己的底细全盘托出。 “我叫……” 周玄的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下意识地就要吐出那两个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噼啪! 手中的青铜莲花灯猛地爆出一声脆响。 原本柔和的青金色火苗像是受到了什么剧烈的刺激,瞬间暴涨三寸,一股灼热的气浪狠狠地拍在了周玄的脸上。 剧痛! 火辣辣的疼痛瞬间驱散了脑海中的那股迷离感。 周玄猛地打了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脊背上,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该死! 中招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语言模仿,这是精神诱导! 如果刚才自己真的说出了名字,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在这个充满了规则之力的诡异地方,名字往往代表着某种契约或者命格的锁定,一旦泄露,搞不好魂魄都要被勾走! “找死!” 周玄心中惊怒交加,眼中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在青铜灯那暴涨的火光照耀下,原本趴在墙洞口的那个少年,哪里还有半点人形? 那分明就是一只身长半米、通体漆黑的狰狞虫子! 它有着类似蜈蚣的躯干,密密麻麻的节肢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剃刀,死死地扣在墙壁的岩石里。 而原本应该是头部的地方,竟然生长着一张惨白的人脸! 那张脸,正是刚才那个少年的模样! 此时,那张人脸因为周玄的突然清醒而变得极度扭曲,原本僵硬的笑容瞬间崩塌,化作了无尽的怨毒和贪婪。 它的嘴巴猛地张开,裂到了耳根,露出了里面那一圈圈如同绞肉机般的细密尖牙。 “你叫什么名字!你叫什么名字!告诉我!” 刺耳的尖叫声从那张人嘴里爆发出来,不再是之前的柔和,而是像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周玄的耳膜,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 “我叫你大爷!” 周玄怒吼一声,根本没有任何犹豫。 他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入右手的青铜灯盏之中。 轰! 灯芯之上,那原本青金色的火焰瞬间染上了一层暗红。 “给老子死!” 周玄手腕一抖,灯盏中的火焰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带着毁天灭地的高温,直接朝着那只人面虫子轰了过去。 那人面虫子似乎也没想到周玄的反击来得如此猛烈,它想要后退,但狭小的墙洞限制了它的行动。 呼! 暗红色的火焰瞬间将它整个包裹在内。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听得人头皮发麻。 那虫子在火焰中疯狂地扭动着身躯,那张人脸在高温下迅速融化、起泡,发出了滋滋的烤肉声。 但让周玄感到震惊的是,这东西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死去! 要知道,之前那些普通的黑虫,只要沾上一丁点灯火,瞬间就会化作飞灰。 但这只人面虫,在如此恐怖的火焰灼烧下,竟然还在挣扎! 它的甲壳坚硬得令人发指,在火焰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却始终没有彻底崩碎。 “这么硬?” 周玄眼神一冷,心中那股危机感更甚。 这东西太变态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 夜晚才会出现的光点 不仅会伪装成人形,会精神诱导,甚至连肉身防御都强悍到了这种地步。 如果不是自己手里有这盏经过系统点化的青铜灯,换做普通的金丹期修士,恐怕刚才那一瞬间就已经着了道,成了这怪物的腹中餐了。 “给我烧!” 周玄咬紧牙关,不惜消耗大量的灵力,持续催动着灯火。 五秒……十秒……十五秒! 足足过了十几秒钟,那只人面虫的挣扎才逐渐微弱下去。 它的甲壳终于承受不住高温,彻底崩裂开来,里面流出的不是血液,而是一股股腥臭的黑烟。 那张扭曲的人脸也终于化作了一滩黑水,彻底消失不见。 噗。 随着最后一声轻响,这只恐怖的怪物终于化作了一堆灰烬,散落在墙洞口。 一缕极其浓郁的黑气从灰烬中飘出,被青铜灯吸了进去。 灯盏底部的灯油,肉眼可见地增长了一小截,而且颜色更加深邃,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幽光。 周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墙洞,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 太危险了。 真的太危险了。 这只是一只落单的虫子啊! 如果这种级别的怪物成群结队地出现,哪怕自己有青铜灯,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更可怕的是,这种虫子竟然能够无视青铜灯的光幕防御,直接趴在洞口对自己进行精神攻击。 这意味着,这盏灯并不是绝对的安全屋。 “这鬼地方,到底还藏着多少这种怪物?” 周玄感觉到了深深的恶意。 原本以为有了灯就能苟住,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这天空城里的生态系统,比他想象的要残酷一万倍。 那些普通的黑虫只是炮灰,这种长着人脸的才是猎手。 那比这种人面虫更强的呢? 会不会有长着翅膀的?会不会有能直接破开墙壁的? 一瞬间,手中的青铜灯都不香了。 周玄甚至觉得这光亮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靶子,在黑暗中告诉所有的怪物:这里有肉,快来吃! “不能坐以待毙。” 周玄擦了擦脸上的汗,走到石屋原本的窗户边。 窗户已经被他封死了,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用来观察外界。 他凑到缝隙前,小心翼翼地往外看去。 外面依旧是一片漆黑,那种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视线。 风声依旧凄厉,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嘶吼声和咀嚼声。 但就在周玄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光。 在这座死寂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巨城深处,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居然有一些地方,有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在闪烁! 那些光芒很微弱,但在绝对的黑暗中却显得格外刺眼。 有的光芒是惨白色的,有的是幽绿色的,还有几处,竟然和自己手中的灯光一样,是温暖的橘黄色! 那是……其他的幸存者? 还是说,那是某种更高级的诱饵? 周玄的心脏再次提了起来。 如果是幸存者,那意味着这里并不是绝地,或许能找到盟友,或者至少能打探到一些情报。 但如果是诱饵…… 周玄看着那几点橘黄色的光芒,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那只人面虫扭曲的笑脸。 “这地方,真是越来越变态了……” 周玄喃喃自语,握着青铜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石屋内的空气依旧弥漫着一股焦糊味,那是人面虫被烧成灰烬后留下的余韵。 周玄盯着那个黑漆漆的墙洞,手里的青铜灯攥得死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一个要命的问题。 留在这里,看似有着石屋作为掩体,但这破屋子显然挡不住那种会钻洞、会精神攻击的人面虫。 刚才那一只或许只是个探路的斥候,要是待会儿来一窝,自己这百十斤肉恐怕连塞牙缝都不够。 而且,牛爷爷说过,答案在天上城里。 既然是答案,那就不可能摆在大马路上等着人去捡,肯定藏在某些特殊的地方。 周玄透过缝隙,再次看向远处那几点在黑暗中摇曳的光芒。 白天的时候,他用天眼通扫视过全城,那时候这座城死寂得像是一块墓碑,根本没有任何发光的东西。 可一旦入夜,这些光就冒出来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座城的生态系统是昼伏夜出的。 那些机遇、线索,甚至是离开这里的路,搞不好和那些虫子一样,只有在晚上才会显露真容。 “富贵险中求,苟道也不是当缩头乌龟。” 周玄咬了咬牙,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等着被不知道什么怪物瓮中捉鳖,不如主动出击。 反正手里有这盏经过系统点化的青铜灯,只要不作死往虫堆里扎,自保应该还是有一线希望的。 “老二,醒醒,别睡了,干活。” 周玄在识海里呼唤了一声。 那道幽蓝色的第二魂体虽然虚弱,但还是勉强传递出一股微弱的波动,表示已经接管了周围环境的警戒工作。 有了双核驱动的底气,周玄不再犹豫。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石屋那扇摇摇欲坠的石门,一股阴冷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青铜灯的火苗一阵乱颤。 周玄连忙用手护住灯火,身形一闪,像是一只灵巧的黑猫,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外面的黑暗之中。 一出屋子,那种压抑感更甚。 头顶是浓墨般的夜空,四周是影影绰绰的废墟,风声呜咽,像是有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 周玄贴着墙根,尽量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阴影里,同时时刻关注着青铜灯的火光范围。 走了一段路,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外面那铺天盖地的虫潮黑云,虽然在城市上空盘旋怒吼,但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阻隔在了城墙之外,并没有大规模地涌入城内。 在街道上游荡的,大多是那种落单的黑虫,或者是偶尔闪过的几道诡异黑影。 “看来这座城虽然废了,但余威还在,大部队进不来,只有这种精英怪能渗透进来。” 周玄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只要不是面对那种数以亿计的虫潮,单挑或者小规模团战,他还是不虚的。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发光点。 那光芒呈现出一种暖橘色,和青铜灯的火光很像,在一片惨白和幽绿的诡异光点中显得格外亲切。 望山跑死马,这在废墟里也同样适用。 看似不远的一段路,周玄足足走了半个时辰。 一路上,他至少避开了三波那种长着人脸的怪虫,还差点踩到一个伪装成石头的软体怪物。 好在第二魂的算力虽然下降,但对危险的感知依旧敏锐,总能在关键时刻提醒他变向。 终于,他来到了那个发光点的下方。 这是一座高塔。 通体由黑色的金属岩石铸造,虽然已经坍塌了一半,但剩下的半截依旧高耸入云,看起来像是一座用来监视敌情的了望台。 那点橘黄色的光芒,就在塔顶闪烁。 第三百七十三章 边关城! “上去看看。” 周玄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灌注双腿,整个人如同一只壁虎,贴着粗糙的塔身向上攀爬。 他没敢用飞剑,在这鬼地方御剑飞行,那就是给空中的怪物当活靶子。 爬了约莫百丈高,周玄翻身跃上了塔顶的平台。 这里的风很大,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周玄第一时间举起青铜灯,警惕地扫视四周。 平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什么怪物,也没有什么宝箱。 只有一具遗骸。 那是一具身穿残破战甲的枯骨,靠坐在塔楼的垛口边,手里还死死地攥着一杆已经断成两截的长枪。 枯骨的姿势很悲壮,头颅低垂,仿佛在死前还在注视着下方的城市。 而那个吸引周玄前来的光源,正是挂在这具遗骸腰间的一块令牌。 那令牌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在夜风中散发着柔和的橘光,一闪一灭,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发出某种求救的信号。 “前辈,得罪了。” 周玄告罪一声,并没有直接上手去拿,而是先用青铜灯的火光在那遗骸周围燎了一圈。 确认没有什么寄生虫或者诅咒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那块令牌拽了下来。 令牌入手温润,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但因为年代久远加上磨损,已经有些看不清了。 就在周玄的手指触碰到令牌的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柔和的橘光突然大盛!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力。 周玄只觉得掌心一热,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令牌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疯狂地吞噬着他体内的灵力。 “卧槽!吸星大法?” 周玄大惊,下意识地想要甩开,但那令牌就像是长在了手上一样,根本甩不掉。 好在,这种吞噬并没有持续太久。 仅仅过了几息时间,令牌似乎是吃饱了,光芒猛地收敛,紧接着,一股庞大的信息流顺着手臂,直接冲进了周玄的脑海。 轰! 周玄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眼前瞬间出现了一幅幅支离破碎的画面。 杀戮。 无尽的杀戮。 天空是血红色的,大地是焦黑的。 无数身穿战甲的修士,正站在高耸的城墙上,对着下方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黑色虫群释放着法术。 飞剑如雨,雷霆如狱。 但那些虫子太多了,无穷无尽,杀之不绝。 它们啃食灵力,吞噬法宝,甚至连护城大阵的光幕都被它们咬出了一个个大洞。 “守住!一定要守住!” “身后就是万家灯火,我们无路可退!” “为了人族!死战!” 悲壮的嘶吼声在脑海中回荡,震得周玄神魂颤抖。 画面一转。 城破了。 黑色的虫潮淹没了街道,吞噬了宫殿。 这具遗骸的主人,也就是这个视角的拥有者,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引爆了自己,与冲上塔楼的几只巨型虫族同归于尽。 画面戛然而止。 周玄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亲身经历了一场惨烈的上古战争,那种绝望和悲凉,让他这个局外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原来是这样……” 周玄看着手中的令牌,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这块令牌里残留的信息,解开了他心中所有的疑惑。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上古宗门的遗址。 这座悬浮在荒原深处的天空城,名为镇渊堡。 它是一座边关城! 而这片所谓的荒原,是世界的边界,是抵御异界入侵的最前线! 那些虫子,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妖兽。 它们有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无相魔虫。 它们来自域外魔界,是魔族入侵的先锋军。 这种东西没有固定的形态,可以随意变化,最可怕的是,它们以灵为食。 无论是修士的灵力、法宝的灵性,还是天地间的灵气,都是它们的食物。 对于修士来说,这就是天敌! “怪不得我的灵力会被吞噬,怪不得这里变成了死地……” 周玄喃喃自语,心里一阵发苦。 这特么运气也太背了。 本来以为只是掉进了一个高级副本,结果直接被传送到了世界大战的遗址,而且还是那种已经被敌军占领的沦陷区。 这具遗骸,正是当年镇守这座边关城的一名士卒。 根据令牌里的信息推算,这座城被攻破的时间,大概是在几十年前。 也就是说,这里沦陷并没有太久。 “几十年前……那时候这里应该还是一片祥和吧?” 周玄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现在不是感慨历史的时候,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既然知道了这里的底细,那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荒原是世界的边界,外面全是无相魔虫,硬闯肯定是死路一条。 周玄再次将神识探入令牌之中,仔细搜寻着有用的信息。 这块令牌既然是士卒的身份铭牌,里面肯定会有城内的地图或者布防图之类的东西。 果然。 在信息的角落里,周玄找到了一幅残缺的地图。 虽然大部分区域都已经被标注为损毁或者危险,但在城市的中心位置,有一个红色的光点依旧亮着。 那里是镇渊堡的核心枢纽,传送大殿。 根据令牌里的记载,这座边关城为了方便兵力调动和物资补给,在内部建立了一座超远距离的传送阵,可以直接连接到世界疆域内的几大重镇。 “传送阵!” 周玄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就是生路! 只要能启动那个传送阵,他就能瞬间跨越这片死亡荒原,回到安全的人类世界。 “不过……” 周玄看着地图上那条通往中心的路线,眉头又皱了起来。 从这里到传送大殿,需要穿过大半个城区。 而那里,正是当年战斗最惨烈的地方,也是现在虫族盘踞最密集的核心区域。 更要命的是,这座城已经沦陷了几十年,那个传送阵还在吗? 就算还在,还能用吗? 要是千辛万苦杀过去,结果发现传送阵没电了,或者被虫子啃坏了,那玩笑可就开大了。 “妈的,赌了!” 周玄狠狠地啐了一口。 除了这条路,他别无选择。 留在这里是等死,往外跑是送死,只有往里冲,还有那么一线生机。 “老兄,借你的令牌一用,若我能逃出生天,一定给你多烧点纸钱。” 周玄对着那具枯骨拱了拱手,将令牌郑重地收进怀里。 第三百七十四章 进入核心! 周玄将那块带着体温的令牌揣进怀里,掌心的汗水有些粘腻。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站在塔顶的阴影里,像一只正在收敛爪牙的猫,死死盯着下方那条通往城市核心的主干道。 那里没有路。 只有一条流动的、黑色的河。 数以亿计的无相魔虫铺满了每一寸地砖,它们互相堆叠、挤压,甲壳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汇聚成了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低频噪音。 半空中,几十只脸盆大小的复眼哨兵悬停在低空,红色的复眼像探照灯一样来回扫视,任何一丝不属于它们的灵力波动,都会招致毁灭性的打击。 这是一道必死的防线。 别说是金丹期,就算是元婴老怪来了,面对这种数量级的虫潮,也得被啃得连渣都不剩。 “呼……” 周玄长吐一口浊气,眼神逐渐变得空洞,原本灵动的瞳孔深处,泛起了一抹幽蓝色的冷光。 “老二,别装死了,接管感官。” 他在识海中下达了指令。 下一秒,一道毫无感情波动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像是冰冷的金属撞击: “第二魂体已激活。当前算力剩余:5%。正在加载环境模型……正在分析敌对单位行为逻辑……警告,致死率99.9%。” “少废话,我要那剩下的0.1%。”周玄在心中冷冷回应。 他手中的青铜莲花灯火苗骤然收缩,从原本照亮方圆丈许,压缩到了仅贴着皮肤的三寸。青金色的光芒变得极度凝练,像是一层薄薄的蛋壳,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 “方案构建完成。” 老二的声音依旧平稳得令人发指。 “目标群体存在蜂巢思维延迟,每三波虫潮交替蠕动时,存在0.03秒的规则盲区。建议执行方案:相位移动。” 话音未落,周玄的视野变了。 原本漆黑一片的绝望虫海,在他眼中突然多出了无数条淡蓝色的线条。 这些线条在密密麻麻的虫群缝隙中忽隐忽现,断断续续,像是接触不良的电路图。 这就是生路。 周玄没有丝毫犹豫,从塔顶一跃而下。 他在半空中没有任何减速的动作,整个人像是一块自由落体的石头,直直地砸向那条黑色的河流。 就在即将触碰到虫群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在空中做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扭曲。 左脚踩右脚。 这本是武侠小说里违背物理常识的轻功描写,但在这一刻,周玄真的做到了。 他的脚尖精准地踩在了一只刚要抬头的甲虫背甲缝隙处。 那只甲虫感应到了异物,刚要发出嘶鸣,周玄的身体已经借着这一踩之力,像是一道没有重量的幽灵,横向滑出了三米。 “咔嚓。” 甲虫疑惑地晃了晃触须,它感觉背上似乎落了一粒灰尘,但当它想要寻找时,那粒灰尘已经消失了。 周玄落地了。 但他没有站在地上,而是站在了虫子身上。 这一刻,如果有人在旁边观看,一定会觉得眼前的画面极其荒诞,甚至让人产生一种显卡花屏的错觉。 周玄的动作不再连贯,而是充满了顿挫感。 他时而极快地前冲,时而毫无征兆地静止,甚至有时候会做出类似抽搐的怪异姿势。 他在卡bUG。 老二的算力将周围百米内所有虫子的行动轨迹全部数据化,周玄就像是一个利用游戏碰撞体积漏洞的作弊玩家,硬生生地卡进了这些怪物的模型里。 一只黑色的钳虫挥舞着大颚,从周玄的鼻尖前一厘米处划过。 周玄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身体微微后仰成一个反人类的锐角,恰好避开了另一只从侧面撞来的甲虫。 周围全是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无数条节肢在他身边划动,那种被死亡包围的压抑感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崩溃。 但周玄现在的状态很奇妙。 他的主意识仿佛抽离了出来,高高在上地俯瞰着这具身体,而身体的操控权完全交给了那个莫得感情的老二。 恐惧?不存在的。 紧张?那是多余的情绪。 在老二的控制下,周玄就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每一次落脚,每一次呼吸,甚至连心跳的频率,都严格卡在虫群感知的死角里。 明明他就大摇大摆地在虫潮中穿行,甚至衣角都擦过了虫子的复眼。 但周围那数以亿计的魔虫就像是瞎了一样,对他视而不见。 这种感觉,既惊悚,又带着一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极致爽感。 短短百丈的距离,周玄走了足足一刻钟。 就在他即将穿过主干道中段时,异变突生。 轰隆! 前方的地面突然炸开,碎石飞溅。 一只体型如小山般的庞然大物从地底钻了出来,横亘在路中央,彻底堵死了去路。 那是一只千足魔将。 它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重甲,上百条锋利的步足像是一排排长矛插在地上,头顶长着六只巨大的复眼,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元婴期威压。 它一出现,周围原本躁动的低阶虫群瞬间安静下来,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玄视野中的那些蓝色辅助线,在这一瞬间全部变成了刺眼的猩红。 路断了。 这只魔将拥有高阶感知,它的复眼正在快速转动,视线即将扫过周玄所在的区域。 “警告,高阶观测者介入。隐匿算法失效。” 老二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明显加快了。 “常规规避成功率:0%。建议启动b方案:光影频闪欺诈。” “干!” 周玄的主意识在识海中骂了一句。 这特么是元婴期的怪啊! 正面硬刚?那是找死。 但他没有退路,身后是无尽的虫海,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信你一次!” 周玄猛地咬牙,不再压制手中的青铜灯,反而将体内残存的灵力疯狂灌注进去。 但他没有让灯光爆发,而是控制着灯芯,以一种极高的频率开始闪烁。 嗡——嗡——嗡—— 青金色的灯光在黑暗中疯狂跳动,频率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地步,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频闪效应。 那只千足魔将的复眼刚刚扫过来,动作突然一滞。 在它的视野里,那个原本应该存在的人类身影,突然崩解了。 因为灯光的极速频闪,加上青铜灯本身自带的规则干扰。 周玄的身影在魔将的眼中变成了一团破碎、断裂的光斑,与周围混乱的灵气乱流完美地融为一体。 视觉残留欺诈。 这是老二利用生物视觉暂留原理,配合修仙界的规则之力,搞出来的高科技障眼法。 “嘶?” 千足魔将疑惑地嘶吼了一声,它明明感觉到了这里有异样,但眼睛告诉它,这里什么都没有。 第三百七十五章 筛选? 为了保险起见,它那巨大的镰刀状前肢还是狠狠地刺了下来。 轰! 地面被刺出了一个深坑,碎石激射。 那一击,距离周玄的鼻尖只有不到半米。 劲风刮得周玄脸颊生疼,但他就像是一尊雕塑,纹丝不动。 他在赌。 赌这只畜生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千足魔将拔出前肢,复眼再次转动了几圈,最终没有发现异常,缓缓转过庞大的身躯,向着另一个方向爬去。 就在它转身露出一丝空隙的瞬间。 周玄动了。 他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爆发出了肉身最极致的速度,整个人几乎是贴着魔将那满是粘液的腹部滑了过去。 十米。 五米。 一米! 周玄一个翻滚,冲出了主干道的范围,一头扎进了路边一座偏殿的废墟之中。 “呼…” 一进入安全区,周玄整个人瞬间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太刺激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依旧虫潮汹涌的街道,那只千足魔将还在疑惑地巡视着领地,完全不知道刚才有一个渺小的人类,在它的眼皮子底下玩了一把灯下黑。 “老二,牛逼。” 周玄在心里由衷地竖了个大拇指。 识海中,那道幽蓝色的魂体光芒黯淡了许多,显然刚才那一番操作消耗了极大的算力,它没有回应,直接进入了休眠模式。 周玄苦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把丹药塞进嘴里,像嚼糖豆一样嚼碎咽下。 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后,他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这里是一座偏殿,看起来像是当年守城将士的休息区,虽然也坍塌了大半,但好在没有那种密集的虫群。 周玄举起青铜灯,原本微弱的火苗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风。 而是因为某种感应。 灯火不受控制地向着偏殿的深处倾斜,像是一根指南针,死死地指着一个方向。 周玄心头一跳,顺着灯火指引的方向看去。 在偏殿的最深处,有一座布满灰尘的圆形石台。 石台上刻满了繁复晦涩的阵纹,虽然大部分已经被岁月侵蚀,但依旧能看出那是一种极高等级的空间阵法。 传送阵! 真的还在! 周玄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那种劫后余生的激动让他差点叫出声来。 只要激活这个阵法,他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人类的世界! 他跌跌撞撞地向着石台跑去。 然而,当他靠近石台三丈范围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刚才离得远,加上光线昏暗,他没看清。 此刻在青铜灯的照耀下,他才惊恐地发现,那座传送阵的中央,竟然盘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古老道袍的道人。 道袍虽然破旧,但依旧能看出原本的紫色,那是上古宗门高层的标志。 道人背对着周玄,盘膝而坐,满头白发垂在地上,像是一尊枯寂的雕像。 但最让周玄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道人的肉身……竟然没有腐烂。 在这座死寂了几十年的死城里,在这充满了吞噬灵气的魔虫巢穴深处,一具尸体竟然保持着完好无损的状态?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恐怖。 “前辈?” 周玄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同时握紧了手中的青铜灯,随时准备跑路。 没有回应。 死一般的寂静。 周玄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绕到了道人的正面。 当看清道人面容的那一刻,周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张栩栩如生的脸,面色红润,甚至连皮肤下的血管都清晰可见,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 而在道人的膝盖上,横放着一把带鞘的长剑。 剑鞘上刻着两个字: 镇渊。 周玄的目光落在长剑上,心脏剧烈跳动。 这绝对是宝贝! 但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查看时,手中的青铜灯突然疯狂示警,火苗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下一秒。 那个盘坐在传送阵中央,原本应该早已死去的道人。 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就在那道人眼皮颤动的瞬间,周玄手中的青铜莲花灯像是受到了某种极致的惊吓。 原本青金色的火苗骤然一缩,瞬间变成了惨厉的幽绿色,且被压缩到了只有豆粒大小,死死地贴在灯芯上,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不好!” 周玄头皮发麻,下意识就要后撤。 但已经晚了。 周围那破败的偏殿、满地的碎石、甚至连那令人作呕的虫腥味,都在这一刹那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虚无。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也没有暗。 这里就像是一张曝光过度的老照片,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和层次,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空气变得粘稠如胶水,沉重得让人抬不起眼皮,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无视了肉身的防御,直接将周玄冻结在原地。 里世界。 周玄脑海中瞬间蹦出这个词。 还没等他搞清楚状况,一道宏大而冰冷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直接在他的识海深处炸响: “凡有息者,皆为魔祟。” 这声音不像是人发出的,更像是某种规则的宣判。 随着声音落下,周玄惊恐地发现,这片灰白色空间里的空气,变了。 那根本不是空气! 在天眼通的微观视角下,周玄看到周围漂浮的每一粒尘埃,竟然都是一枚枚肉眼不可见的微小虫卵! 它们密密麻麻地充斥在每一寸空间里,只要吸入一口,这些虫卵就会在肺部瞬间孵化,将宿主啃食成一具空壳。 “这特么是空气?这是生化武器吧!” 周玄心中狂骂,身体反应却快到了极致。 他瞬间封闭了全身八万四千个毛孔,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气体交换,依靠体内金丹残存的灵力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内循环。 哪怕他是金丹修士,在这种高压环境下强行闭气,脸色也瞬间憋成了青紫色,肺部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老二!分析!” 周玄在心中怒吼。 识海深处,那道幽蓝色的魂体光芒闪烁,冰冷的机械音迅速响起: “环境扫描完成。当前空间为高维精神领域,即里世界。规则解析中……结论:这不是攻击,是筛选。” “筛选?”周玄一愣。 “无相魔虫贪婪成性,时刻需要吞噬灵气,无法做到完全闭气。” “唯有人族修士,可凭意志与功法锁住生机。这道人,是在分辨敌我。” 听到这话,周玄心中稍定,但眼中的警惕并未消散。 分辨敌我? 这手段未免也太硬核了点,稍有不慎就是团灭的下场。 他看着前方那座依旧盘坐在虚空中的道人身影,咬了咬牙,试探性地迈出了第一步。 既然是筛选,那就证明还有路可走。 第三百七十六章 天亮了吗? 然而,就在他脚掌落下的瞬间,异变再生。 原本平整如镜的灰白色地面,突然翻涌起来,化作了一片腥臭的尸山血海。 无数只剩下半截身躯、肠穿肚烂的守城将士,从那粘稠的血水中伸出惨白的手臂,死死地抓住了周玄的脚踝。 “救我……” “为什么抛下我们……” “好痛啊……带我走……” 无数凄厉的嘶吼声钻入耳膜,那些手臂上的力量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周玄硬生生拖入地狱。 周玄身形一晃,一口气差点没憋住。 青铜灯的火苗疯狂颤抖,灯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了一大截。 “幻象。全息投影级别的精神干扰。” 老二的声音依旧冷静得像个莫得感情的杀手。 “痛觉模拟度45%,建议屏蔽触觉神经。” “屏蔽个屁!这玩意儿抓得我骨头都快断了!” 周玄心中腹诽,但脚下的动作却没有任何停顿。 他狠狠咬破舌尖,利用那股钻心的剧痛强行稳住心神,在老二的精密操控下,像个没有痛觉的机器人,拖着腿上那几只死死不放的鬼手,一步步向前挪动。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要对抗那足以让人发疯的精神污染。 刚走出十步,那冰冷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凡回头者,皆为背叛。” 规则升级了。 话音刚落,一股强烈到极点的窥视感,陡然从背后袭来。 就像是有无数双怨毒的眼睛,正贴在他的后脑勺上,死死地盯着他的脖颈。 仿佛只要他稍微转动一下脖子,那些目光就会化作实质的利刃,将他的头颅割下来。 “周师兄……”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在左耳边响起。 “你为什么不救我?那块石头好重啊,压得我好疼……” 周也! 周玄的心脏猛地一抽。 那是周也的声音,语气、声调,甚至那种唯唯诺诺的感觉,都一模一样。 “老板,这生意没法做了。” 右耳边,又传来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回来吧,咱们回云来阁,我给你算了一卦,是大凶啊。” 叶长青! 周玄甚至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墨香味,那是叶长青身上特有的味道。 “假的……都是假的……” 周玄死死地盯着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道人背影,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血海中溅起涟漪。 他知道这是幻觉,是这个里世界读取了他记忆深处最熟悉的人,用来动摇他的道心。 但这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他产生了一种只要回头,就能看到朋友们站在身后的错觉。 “坚持住,还有十丈。” 周玄在心中给自己打气,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就在这时,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正中央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致死级精神污染,系统防御机制失效。” “请立即回头确认,系统将启动紧急强制传送程序,脱离当前位面。” 周玄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状。 系统!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在这个诡异的修仙界,他可以不信任何人,但他绝对信任那个带他装逼带他飞的系统。 那一瞬间,周玄原本坚如磐石的意志,出现了一丝致命的裂痕。 他的脖子本能地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转头去确认那个所谓的紧急传送程序。 这是求生的本能。 也是这个里世界最恶毒的陷阱。 就在周玄的头颅即将转动的一刹那,识海深处,一直处于辅助状态的老二,突然爆发出一股刺骨的寒意,直接冻结了周玄的运动神经。 “逻辑错误。” 老二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平稳的播报,而是带上了一种尖锐的警告。 “系统从不请求确认,只会直接执行,这是伪装。”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周玄脑海中的迷雾。 是啊。 那个死要钱的系统,什么时候这么人性化过?它要扣钱从来不打招呼,要救命也从来不废话。 请求确认? 这特么根本不是系统的风格! “草!连我的外挂都敢冒充!” 周玄心中涌起一股暴怒,硬生生止住了回头的动作,眼神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鬼地方,能读取潜意识里的恐惧和依赖! 见声音无法诱惑,那背后的东西似乎急了。 一只冰冷、滑腻,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手,突然搭在了周玄的肩膀上。 那触感真实无比,甚至能感觉到尖锐的指甲正在刺入皮肉,划破了法衣,渗出了鲜血。 “回头啊……看看我……” 那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股腐烂的腥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周玄没有回头。 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狰狞的冷笑。 “看你大爷!” 他猛地催动体内仅剩的灵力,灌注进手中的青铜莲花灯,然后手腕一翻,将那豆粒大小的幽绿火苗,狠狠地向后一燎! 滋啦—— 就像是滚油泼在了生肉上。 身后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非人惨叫,那搭在肩膀上的冰冷触感瞬间消失。 周玄用余光瞥见,一团扭曲的黑影在青铜灯的火光下瞬间化作黑烟消散。 原来这里世界中,竟然真的混入了能实体化的诡异东西! 如果刚才他回头了,恐怕那只手抓的就不是肩膀,而是他的喉咙。 “还有谁!” 周玄在心中怒吼一声,借着这股狠劲,顶着窒息的痛苦与背后那森森鬼气,大步流星地冲过了最后一段距离。 一步踏出。 血海消失,鬼哭狼嚎戛然而止。 周玄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虽然这里依旧没有空气,但他感觉那种压在灵魂上的窒息感消失了。 他站在了传送阵的中央。 站在了那个道人的面前。 此时,借着青铜灯微弱的光芒,他终于看清了这道人的正脸。 那是一张苍老而坚毅的脸庞,虽然闭着眼,但依旧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而在道人那双紧闭的眼睛下方,挂着两行早已干涸的黑色血泪。 似乎是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道人的眼皮再次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 道人的嘴唇微微蠕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周玄却通过那干裂的唇形,读懂了他想问的那句话: “天亮了吗?” 第三百七十七章 终究是一具活尸 周玄愣住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他的心口。 天亮了吗? 这里是深埋地下的上古遗迹,是早已沦陷的边关重镇,头顶只有厚重的岩层和那座死寂的废墟城市,哪里来的天亮? 更何况,这道人问得太突兀,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透着一股子从岁月深处透出来的腐朽味道。 “前辈?” 周玄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手中的青铜莲花灯微微抬高,青金色的火苗跳动着,将那道人的面容照得更加清晰。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没有焦距,也没有任何神采。 刚才那一瞬的睁眼和发问,仿佛只是回光返照般的错觉。 没有回应。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周玄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老二,扫描一下。” 周玄在心中默念,身体却紧绷到了极致,随时准备祭出那几张压箱底的保命符箓。 识海深处,幽蓝色的第二魂体迅速运转,庞大的算力瞬间覆盖了眼前这具身躯。 “正在解析目标生命体征……” “解析完成。” 老二那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很快响起:“目标生命体征为零,脑波活动为零。灵魂波动为零。结论:已死亡。” 死了? 周玄眉头紧锁,目光再次落在道人那张苍老的脸上。 既然死了,刚才那句话是谁问的?诈尸? “不对。” 老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 “虽然灵魂已寂灭,但目标体内仍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的能量在循环。” “这股能量并非灵力,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意志。” “意志?”周玄有些懵,“人都死了,哪来的意志?” “根据资料库中关于高阶修士的记载分析,当一个人的执念强大到超越了肉体的极限,甚至超越了生死的界限时,这股执念会刻入他的骨骼、血肉,甚至是每一个细胞之中。” 老二调出了一幅人体经络模拟图,上面显示这道人的身体虽然已经干枯,但那股红色的能量流却依旧在按照某种特定的轨迹运转,生生不息。 “这是一种‘活尸’状态。” 老二解释道。 “他的灵魂早就消散在天地间了,现在的他,不过是一具被生前最后一道执念驱动的躯壳。” “他问‘天亮了吗’,是因为这恐怕是他生前最在意、最渴望知道的事情。” 周玄听完,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得是多大的执念,才能在死后数十年,依旧让这具肉身不腐不灭,甚至还能开口发问? 他想起了之前在那块令牌中看到的画面。 漫天的魔虫,绝望的嘶吼,还有那些前赴后继、用血肉之躯筑起防线的修士们。 这位道人,应该就是当年镇守这座传送大殿的最后一人吧? 他一直坐在这里,守着这把剑,守着这座阵,哪怕身死道消,哪怕沧海桑田,他依然在等着天亮,等着援军,或者等着……一个希望。 “是个狠人。” 周玄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警惕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发自内心的敬重。 他虽然修的是苟道,信奉的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但这并不妨碍他敬佩这种为了大义而牺牲的英雄。 当然,敬佩归敬佩,让他去学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活着多好啊,有酒喝有肉吃,还能赚点金值。 “前辈,晚辈周玄,无意冒犯。” 周玄对着道人的尸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语气诚恳。 “如今外面世道变了,天……还没亮透,但晚辈得借您的宝地一用,离开这个鬼地方。” 道人依旧一动不动,那双灰白的眼睛似乎在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周玄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异变发生,这才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 他的目光落在了道人膝盖上横放着的那把古剑上。 剑名镇渊。 剑鞘古朴,上面刻满了繁复的云纹,虽然历经岁月侵蚀,却依旧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绝对是一把好剑! 甚至可能是超越了法宝层次的灵宝! 周玄的手指动了动,心里那股贪财的劲儿又上来了。 “系统,这玩意儿能回收不?” “叮!检测到上古灵宝镇渊剑,蕴含极强的杀伐规则与守护意志。” “回收价格:五百万点金值。注:此剑已认主,强行收取可能引发尸变或剑气反噬,建议宿主量力而行。” 五百万! 周玄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辛辛苦苦倒腾了那么久,现在的身家也就勉强够看,这一把剑就能让他一夜暴富? 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有命拿钱,也得有命花才行。 这道人虽然死了,但这股气势还在,而且老二刚才也说了,这是具活尸。 万一自己动了他的剑,这老前辈突然暴起给自己一剑,那乐子可就大了。 “算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周玄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自我安慰道。 “这剑是前辈的遗物,也是他执念的寄托,拿了不地道。再说,我也不是那种贪小便宜的人。” 主要是怕死。 他绕过道人的尸身,来到了后方的传送阵前。 这座传送阵保存得相当完好,地面上的阵纹虽然有些黯淡,但并没有断裂的痕迹。 “老二,检查阵法,看看能不能启动。” “正在扫描阵法结构……结构完整度85%,核心阵眼能量枯竭。需要注入大量高阶灵石或同等能量源方可激活。” “能量枯竭?” 周玄皱了皱眉,这倒是个麻烦事。 他储物戒里的灵石虽然不少,但大多是中下品,极品灵石在之前的修炼和战斗中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了。 “大概需要多少?” “折合极品灵石,约需一百枚。” “一百枚?!” 周玄差点跳起来。 “你怎么不去抢?这破阵法是吃金子长大的吗?” 他现在的极品灵石库存,满打满算也就剩下十几枚,这还是他省吃俭用抠出来的。 就在周玄为了路费发愁的时候,一股极其细微,却让他寒毛倒竖的危机感,陡然从背后袭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后颈,冰冷、滑腻,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意。 “警告!高能反应接近!方位:正后方!距离:三米!” 老二急促的警报声在脑海中炸响。 根本来不及思考,周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苟道奥义·懒驴打滚!” 他猛地向前一扑,整个人如同一个圆润的球,在地上极其狼狈却又极其迅速地滚出去了好几丈远。 嗤! 就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一道漆黑如墨的利刃无声无息地划过,将坚硬的地面切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如果他刚才稍微慢上半秒,现在恐怕已经被腰斩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 活尸大战黑影 周玄惊出一身冷汗,迅速翻身而起,手中的青铜莲花灯光芒大盛,护在身前。 “谁?!” 他厉喝一声,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偷袭的方向。 只见在道人尸身的后方,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中,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东西全身都笼罩在浓郁的黑雾之中,看不清面容,甚至看不清手脚,就像是一团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影子。 但这股气息…… 周玄的瞳孔猛地一缩。 太熟悉了! 这股阴冷、邪恶、充满了腐蚀性的气息,他曾经感受过! 就在古天华宗的那个魂修洞府里! 当初他通过魂晶棺材读取那个倒霉弟子的记忆时,就看到过一个神秘的黑影。 正是那个黑影,在棺材上动了手脚,导致那位弟子神魂被污,最终变成了怪物。 后来传送阵启动,将他扔到这个鬼地方,也是这个黑影的手笔! “是你?!” 周玄咬牙切齿,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原来你这老阴比一直躲在这里!” 那黑影并没有理会周玄的愤怒,它悬浮在半空中,身体周围的黑雾不断翻涌,仿佛在嘲笑周玄的无能。 “桀桀桀……” 一阵刺耳的怪笑声从黑雾中传出,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 “没想到,一只小小的蝼蚁,竟然能闯过里世界的筛选,来到这里。” 黑影的声音飘忽不定,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看来,你身上的秘密不少啊。那盏灯……还有你体内那个奇怪的灵魂体……” 周玄心中一凛。 这家伙竟然能看穿老二的存在?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你是谁?” 周玄冷冷地问道,同时在脑海中疯狂呼叫老二。 “分析出弱点了吗?这玩意儿能不能干掉?” “目标能量层级极高,疑似化神期以上存在的投影或分身,物理攻击无效,建议使用规则类武器或高阶神魂攻击。” 老二给出的结论让周玄心凉了半截。 化神期? 哪怕只是个分身,也不是他这个金丹期的小虾米能碰瓷的啊! “我是谁并不重要。” 黑影缓缓飘向周玄,语气中带着一丝贪婪。 “重要的是,你的身体,我很满意。虽然资质差了点,但胜在神魂坚韧,正好可以作为我新的容器……” 说着,黑影猛地伸出一只由黑雾凝聚而成的大手,朝着周玄抓了过来。 那大手尚未临身,一股恐怖的威压就已经将周玄死死锁定,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动不了了!” 周玄心中大骇,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想要挣脱这股束缚,却发现自己就像是琥珀里的苍蝇,根本无力反抗。 “完了,这次真要栽了!” 就在那只黑雾大手即将触碰到周玄天灵盖的瞬间—— 铮!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突然在这死寂的大殿中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如同龙吟虎啸,瞬间穿透了那股恐怖的威压,震得周玄耳膜生疼。 紧接着,一道耀眼的紫色剑光,毫无征兆地从旁边亮起,带着一股一往无前、斩尽一切的决绝气势,狠狠地劈在了那只黑雾大手上! 噗! 那只看似不可一世的黑雾大手,在这道剑光面前竟然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瞬间被斩成了两半,消散在空气中。 “嗯?” 黑影发出一声惊疑,动作猛地一顿。 周玄只觉得身上的压力一轻,整个人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惊魂未定地转过头,看向剑光亮起的方向。 只见那个原本盘坐在地、早已死去的道人,不知何时竟然站了起来! 他身姿挺拔如松,原本干枯佝偻的身躯此刻竟然散发出一股巍峨如山的气势。 那把名为镇渊的古剑,已经被他握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还在微微颤抖,发出渴望饮血的嗡鸣。 道人那双灰白的眼睛,此刻竟然亮起了一抹诡异的红光。 他没有看周玄,而是死死地盯着半空中的那个黑影。 虽然没有开口,但周玄分明感觉到了一股滔天的怒意和杀气,从这具尸体上爆发出来。 那是跨越了数万年的仇恨。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敌意。 “是你……” 道人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模糊不清的低吼,像是野兽的咆哮,又像是来自地狱的审判。 黑影在看到道人站起来的那一刻,原本嚣张的气焰明显收敛了几分,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飘退了一段距离。 “紫阳老道……” 黑影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忌惮,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你竟然还没死透?几万年了,你的执念竟然还能驱动这具残躯?” 道人没有回答。 对于一具活尸来说,语言是多余的。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东西,是敌人。 是毁了镇渊堡,杀了他的同袍,引来魔虫大军的罪魁祸首! 杀! 道人一步踏出,脚下的石板瞬间崩碎成粉末。 他手中的镇渊剑猛地抬起,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快到了极致,也狠到了极致。 这一剑,没有花哨的剑气,只有纯粹的力量和必杀的意志。 黑影显然没想到这具尸体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斗力,仓促之间只能凝聚出一面黑色的盾牌挡在身前。 轰! 剑尖点在盾牌上,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恐怖的冲击波横扫开来,直接将不远处的周玄掀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墙壁上。 “咳咳……” 周玄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顾不得身上的剧痛,连忙爬起来躲到一个石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偷看。 “神仙打架啊这是!” 他看得心惊肉跳。 那道人虽然只是凭借本能在战斗,但每一招每一式都大开大合,充满了上古修士那种刚猛无铸的风格。 而那黑影虽然手段诡异,但在道人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面前,竟然一时之间落了下风。 “老东西,你早就该尘归尘土归土了!” 黑影似乎被激怒了,咆哮道,“既然你不肯安息,那我就让你形神俱灭!” 大殿内,紫色的剑光与漆黑的雾气疯狂对撞,每一次交锋产生的余波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周玄的胸口。 他躲在合抱粗的石柱后面,感受着脚下地面的剧烈震颤,脸色难看至极。 “老二,别光顾着看戏,赶紧分析一下局势!” 周玄在识海中急促地喊道。 “这老前辈虽然猛,但毕竟只是一具靠执念撑着的活尸。” “我看他身上的红光越来越淡了,那黑影却像是有使不完的阴招,咱们得想办法帮一把,不然等老前辈倒了,咱俩都得变成那怪物的点心。” 识海深处,幽蓝色的第二魂体双眼飞速闪烁,无数数据流如瀑布般落下。 “本体,局势不容乐观。” 老二的声音依旧冷静得让人想揍他。 “紫阳道人的能量来源是燃烧残存的意志,这是一种不可逆的过程。” “根据目前的消耗速度,他最多还能支撑三分钟。” “而那个黑影,它虽然被镇渊剑克制,但它具备极强的自我修复能力,它在故意拖延时间,想要耗尽道人的最后一点火种。” 第三百七十九章 送信?太一? “废话,我也看出来它在拖时间了!” 周玄咬了咬牙,目光落在手中的青铜莲花灯上。 “我这灯能不能派上用场?刚才我燎了那黑影一下,它叫得挺惨的。” “可以。” 老二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青铜莲花灯蕴含的黄金岁月规则,是这种阴暗能量的天然克星。” “但你目前的灯火范围太小,无法对化神级层面的战斗产生决定性影响。除非……” “除非什么?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除非你点燃目前所有的灯油储备,瞬间爆发出的规则力量足以形成一个短暂的‘绝对净化领域’。” “在这个领域内,黑影的修复能力会被强行切断,且神魂会受到剧烈灼烧。那是道人唯一一击必杀的机会。” 周玄听得眼皮狂跳。 所有的灯油储备? 那可是他在天空城废墟里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才攒下来的保命钱! 在这鬼地方,没灯油就意味着晚上只能等死。 “本体,犹豫会败北。” 老二补了一刀。 “命没了,灯油留着给谁烧纸?”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周玄低骂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他这人虽然苟,但关键时刻从来不缺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从石柱后猛地窜出,身形如电,直奔战场的边缘。 “老阴比,刚才抓我抓得很爽是吧?现在轮到小爷给你加点料了!” 周玄大喝一声,双手死死握住青铜莲花灯。 他心念一动,储物戒中那几罐粘稠的陈年灯油被他一股脑地全部祭出,化作几道油线,疯狂涌入灯盏之中。 嗡! 得到了海量燃料的补充,原本只有豆粒大小的青金色火苗,瞬间暴涨! 那火焰不再是温润的,而是带上了一种审判般的威严。 周玄只觉得体内的灵力被这盏灯疯狂抽取,甚至连神魂都产生了一种被灼烧的错觉。 “老二,接管控制权!给我烧死他!” “明白,算力全开,锁定目标坐标。” 在第二魂体的精准操控下,青铜莲花灯中爆发出一道璀璨夺目的青金光柱。 这光柱在半空中猛然炸裂,化作九条狰狞的火龙,带着焚尽八荒的气势,咆哮着冲向那团黑雾。 “这是什么东西?!” 黑影发出惊恐的尖叫。它能感觉到,那些火龙身上携带的力量,竟然让它产生了一种即将彻底消融的恐惧。 它想要躲避,但那九条火龙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封锁了它所有的退路。 “滋啦——” 火龙缠绕而上,黑雾瞬间沸腾,发出如同滚油入水般的刺耳声响。 黑影疯狂地挣扎着,原本凝实的身体在青金火焰的灼烧下迅速变得稀薄,那股高高在上的威压也随之崩塌。 “就是现在!前辈,砍他!”周玄扯着嗓子吼道。 其实不用他提醒,那位紫阳道人也感受到了战机的到来。 道人那双灰白的眼睛里,红光陡然盛放,仿佛两团燃烧的血火。 他双手握住镇渊古剑,整个人与剑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横贯大殿的紫色长虹。 这一剑,倾注了他数万年的等待,倾注了他最后的一丝意志。 “镇——渊!” 沙哑的嘶吼声在大殿内回荡。 紫色长虹瞬间穿透了被火龙困住的黑影。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规则层面的彻底抹除。 黑影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随着紫色剑光的消散,那团不可一世的黑雾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迅速消失在空气中。 原地只剩下一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散发着幽幽冷光的晶石,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周玄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手中的青铜莲花灯已经彻底熄灭,连灯芯都烧成了灰烬,体内的灵力更是干涸得一滴不剩。 “呼……总算干掉了。” 周玄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着那颗黑色晶石。 “本体,别大意。” 老二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根据能量残留分析,刚才那个家伙大概率只是一个化身或者分身。” “如果那是它的本体,即便你有青铜灯,我们也绝无胜算。” “分身都这么猛?” 周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修仙界的大佬是不是都喜欢玩这一套?动不动就弄个分身出来吓唬人。” 他抬起头,看向那位紫阳道人。 道人依旧保持着出剑的姿势,站在大殿中央。 他手中的镇渊剑已经失去了光泽,变得如同一截废铁。 而他那原本挺拔的身躯,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开裂,仿佛一尊即将风化的沙雕。 周玄挣扎着站起身,对着道人的背影深深作了一揖。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道人缓缓转过身。他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身上都会掉落不少灰色的碎屑。 他那双灰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玄,准确地说,是盯着周玄的脸。 周玄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正想往后退,却见道人枯瘦的手指微微一勾。 地上的那颗黑色晶石飞了起来,落在了周玄的面前。 “这是……”周玄愣住了。 “拿着。” 道人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透着一种解脱后的清明。 他伸出另一只手,似乎在确认周玄的身份。 那冰冷的手指在周玄的额头上轻轻一点,一股微弱却纯正的人族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 道人那张僵硬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极其僵硬、却又极其欣慰的笑容。 “人族……还没绝。” 他喃喃自语着,声音越来越小。 “前辈,您还有什么心愿吗?” 周玄忍不住问道。 他看着这位守了数万年的老兵,心中莫名有些发酸。 道人沉默了片刻,他抬头看向大殿上方,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岩层,看到了那片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天空。 “送信……” 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边城破……深渊至……告诉他们……天……亮不了了……” 周玄心中一震。 边城破,深渊至? 这说的是当年的战况,还是某种即将发生的预言? 还没等他细问,道人突然猛地一挥手。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直接将周玄卷了起来,狠狠地丢向了后方的那座传送阵。 “前辈!”周玄惊呼。 道人站在原地,最后看了一眼周玄,然后从怀中摸出一块非金非木的令牌,随手一甩,令牌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落入周玄怀中。 周玄低头一看,只见那令牌古朴大气,正面刻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太一! 周玄瞳孔骤然收缩。 太一? 这和他的《太一诀》有什么关系? “走!” 道人发出了最后一声怒喝。 他整个人突然燃烧起来,化作一团炽热的紫色火焰,疯狂地涌入传送阵的阵眼之中。 他在用自己最后的残躯和意志,强行激活这座沉睡了数万年的大阵! 嗡! 整座大殿剧烈摇晃起来,无数繁复的阵纹在地面上亮起,刺眼的光芒瞬间淹没了周玄的视线。 周玄张了张嘴,想要询问关于太一的事情,想要询问这令牌的来历,但空间传送产生的巨大撕裂感已经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下一刻,老者开启了传送阵,主角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被直接传送离开! 第三百八十章 镇渊绝响 轰——! 仿佛沉睡万年的巨兽骤然苏醒,脚下的传送大阵爆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璀璨白光。 那光芒并非发散,而是凝练到了极致,化作一道直径数十丈的通天光柱,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狠狠撞碎了大殿上方厚重的岩层。 地动山摇。 整座天空之城废墟都在这一刻剧烈颤抖,碎石如雨点般落下,砸在光柱外围的防御罩上,瞬间化为齑粉。 周玄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包裹全身,身体像是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里,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呕……” 他强忍着那股强烈的眩晕感,死死抓住怀里的青铜莲花灯,努力睁大眼睛看向光柱之外。 “警告!高能反应接近中!” 识海深处,老二那冰冷且急促的声音骤然炸响。 “本体,别吐了!快看外面!我们要有大麻烦了!” 周玄猛地抬头。 透过那层扭曲的空间壁垒,他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原本盘踞在城市各个角落、如同死物般的无相魔虫,此刻像是闻到了绝世美味的饿狼,彻底陷入了疯狂。 传送阵开启时泄露出的那一丝纯净的空间灵力,对于这些以吞噬灵气为本能的怪物来说,简直就是黑夜里最耀眼的灯塔,是通往“天堂”的单程票。 “吱吱吱——” 刺耳的虫鸣声汇聚成海,甚至盖过了岩层崩塌的轰鸣。 无数黑色的甲虫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互相踩踏、堆叠,化作一道高达百丈的黑色巨浪,咆哮着扑向那道通天光柱。 密密麻麻的复眼闪烁着贪婪的红光,狰狞的口器开合间,流淌着令人作呕的粘液。 “卧槽!” 周玄瞳孔骤缩,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帮畜生想搭便车?!” 如果让这亿万魔虫顺着传送通道进入现世,那对于现在的修仙界来说,绝对是一场毁灭性的浩劫!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就在通道里! 一旦虫潮冲进来,他周玄就是第一道开胃菜! “老二!有没有办法加速?或者把通道关了?” 周玄在识海中狂吼。 “无法干涉。” 老二的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 “传送程序已锁定,这是单向不可逆过程,根据计算,虫潮接触光柱的时间还有零点三秒,建议本体做好殊死搏斗的准备,虽然胜率不足千万分之一。” “千万分之一你大爷!” 周玄咬牙切齿,手中虽然没了灯油,但他还是下意识地举起了青铜灯,准备拿这玩意儿当砖头砸。 就在那黑色的虫潮即将触碰光柱壁垒的瞬间。 一道苍老、沙哑,却透着无尽威严的冷哼声,在大殿内回荡开来。 “滚!” 只有一个字。 却如惊雷炸响。 周玄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大殿中央,那位身躯已经开始崩解、浑身都在掉落灰色碎屑的紫阳道人,缓缓抬起了头。 他那双灰白的眼眸中,最后的一丝红光骤然大盛,仿佛是即将熄灭的余烬,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最耀眼的光热。 他没有看周玄,也没有看那即将把他淹没的虫潮。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那柄早已黯淡无光的镇渊古剑。 “起。” 道人轻声呢喃。 他那干枯的手臂极其缓慢地挥动了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没有绚烂夺目的灵光,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带起。 这一剑,朴实无华到了极点。 但在周玄的视野中,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割裂了。 那道黑色的虫潮巨浪,在接触到某种无形规则的瞬间,骤然凝固。 紧接着。 噗噗噗! 无数声轻微的闷响连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万只无相魔虫,无论是坚硬如铁的甲壳,还是狰狞的口器,都在同一时间化作了最细微的尘埃。 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以道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空间被切断了。 那是纯粹的意志。 是镇守边关数万年,斩杀无数妖魔所凝聚出来的断界之意! “这就是……上古大能的手段吗?”周玄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 仅仅是一具早已死去的残躯,仅仅是凭借着最后一口执念,竟然能斩出如此恐怖的一剑! 黑色的虫潮被这一剑硬生生地削去了一大半,原本汹涌的攻势瞬间出现了断层。 那些后续涌上来的魔虫似乎也被这一剑的威势所震慑,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然而,百密终有一疏。 就在周玄以为危机解除的时候,老二的警告声再次响起。 “注意!左下方三十度角!有漏网之鱼!” 周玄急忙转头看去。 只见在漫天飘洒的虫尸灰烬中,有三五只体型极小、只有指甲盖大小,但通体呈现出诡异暗金色的魔虫,竟然凭借着极小的体积和某种特殊的抗性,钻过了剑气的缝隙。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趁着光柱壁垒尚未完全闭合的刹那,化作几道金光,死命地钻进了传送通道之中! “该死!”周玄眼皮狂跳,抬手就要去抓。 但传送阵的拉扯力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嗖! 周玄的身影瞬间被拉长、扭曲,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那几只暗金色的魔虫也随之没入光流,消失不见。 …… 大殿内,重归死寂。 通天的光柱缓缓消散,原本被照亮的黑暗再次笼罩了这片废墟。 紫阳道人依旧保持着挥剑的姿势。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他手中那柄陪伴了他一生、斩杀过无数强敌的镇渊古剑,终于承受不住岁月的侵蚀和刚才那一击的负荷,寸寸崩裂。 碎片掉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凄凉。 道人缓缓垂下了手臂。 他身上的灰色碎屑掉落得越来越快,半边身子已经化作了飞灰。 但他没有倒下。 他艰难地挪动着脚步,一点,一点,转过身去。 他面向东方。 那是家的方向。 那是他当年离开宗门,踏上这座边关要塞时,最后回望的方向。 “天……亮不了了……” 道人那张僵硬的脸上,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那是解脱,也是遗憾。 他缓缓盘腿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就像是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丰碑。 一阵阴风吹过。 道人的身躯彻底定格,化作了一具灰白色的枯骨雕塑,静静地守望着这片早已沦陷的黑暗,直到时间的尽头。 此时此刻,空间通道内。 周玄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甩了一万圈,胃里的酸水都要吐干了。 四周是光怪陆离的流光,无数扭曲的线条在眼前飞速倒退,那是被拉伸的星光和空间碎片。 “老二……刚才那几只虫子……”周玄虚弱地靠在并不存在的空间壁垒上,脸色苍白如纸。 “进来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 五百万的遗憾 老二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一共五只。体型虽小,但能量反应极高,应该是无相魔虫中的变异皇族血统。” “它们现在的状态很虚弱,进入休眠模式附着在空间乱流的夹缝里,我们暂时无法触及。” “妈的,这下麻烦大了。” 周玄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的苦涩。 “那老前辈拼了命才把大部队拦住,结果还是漏了几只祸害,这要是带回西荒域,我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从逻辑上讲,这不是你的错。” 老二分析道。 “没有你激活阵法,那几只虫子也会在废墟里苟活。” “而且,以你现在的实力,担心这种世界级灾难纯属多余。”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你一个金丹期的小虾米操什么心?” “也是。”周玄自我安慰了一句,“反正到时候我就说不知道,谁爱管谁管。”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那种暗金色的魔虫,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心悸,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稍微缓过劲来之后,周玄的思绪不可避免地飘回了刚才的大殿。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紫阳道人膝盖上那把碎裂的镇渊剑。 一种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啊啊啊!我的剑啊!” 周玄猛地捂住胸口,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那可是镇渊剑!系统刚才扫描的时候,起步价至少五百万点金值啊!” “五百万啊!你知道五百万点金值能干什么吗?我能把我的裤衩子都点化成仙器!” “我当时怎么就没手快一点呢?哪怕是捡几块碎片也好啊!” 周玄痛心疾首,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刚才在那生死关头,他被道人的气势所慑,又担心尸变,硬是没敢伸手。 现在安全了,贪婪的本性立刻占领了高地。 “本体,请停止这种无意义的精神内耗。” 老二无情地打断了他的哀嚎。 “根据当时的数据模型推演,如果你伸手去拿剑,触发道人反击的概率是99.9%。你会被那一剑连同虫子一起切成原子状态。” “而且,那把剑的器灵早已死亡,剑身内部结构崩坏,就算你拿到了,也只是一堆废铁。修复它所需的点金值,恐怕是个天文数字。” “废铁我也要啊!” 周玄还在嘴硬。 “那是情怀!情怀你懂不懂?那是上古英烈的遗物!” “呵,情怀。”老二冷笑一声,“我看你是馋它的材料吧。星辰精金,太乙母铜,确实都是好东西。” 被戳穿心思的周玄老脸一红,干咳两声:“咳咳,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馋呢……那叫物尽其用。” 他叹了口气,伸手入怀,摸到了那块道人最后扔给他的令牌。 令牌非金非木,触手温润,上面刻着的太一二字,在昏暗的空间通道里散发着微弱的幽光。 “太一……” 周玄摩挲着这两个字,眼神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修炼的功法是残缺的《太一诀》。 这块令牌也叫太一。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老二,扫描这块令牌。” “材质未知,结构未知,内部蕴含高维加密信息,无法读取。” 老二的反馈很快。 “但这块令牌的能量频率,与你的神魂波动有着惊人的契合度,简单来说,它就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钥匙。” “钥匙?”周玄眉头紧锁,“通往哪里的钥匙?”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随着传送过程的深入,周围的空间乱流变得越发狂暴。 周玄手中的太一令牌,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起来! 那种热度,就像是手里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嘶——” 周玄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令牌扔出去。 但他忍住了。 只见令牌上的太一二字,竟然开始缓缓蠕动,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一股古老、苍茫,带着无尽岁月气息的波动,从令牌中散发出来,竟然与这空间通道尽头的某种存在,产生了微弱却清晰的共鸣。 嗡—— 周玄的识海深处,那本一直沉寂的青铜古书残卷,也像是受到了感召,剧烈地颤抖起来。 “检测到同源信号!” 老二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本体,注意!传送终点的坐标正在发生微调!有什么东西在牵引我们!” “什么?!” 周玄大惊失色,“微调?调到哪去?不会把我扔到什么绝地去吧?” “无法预测。” 老二语速极快。 “但这股牵引力极其强大,甚至凌驾于传送阵的规则之上。它……在呼唤这块令牌。” 周玄死死握住发烫的令牌,心脏狂跳。 他看着前方那越来越近的出口光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太一门? 还是太一诀的真正传承之地? 那个死去的紫阳道人,到底给了他一个什么样的烫手山芋? “不管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周玄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只要不是把我扔进虫子堆里,小爷我就能活下去!” 下一刻。 白光吞没了一切。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周玄只觉得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周玄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暴力快递员随意丢弃的包裹,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胃里的酸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咙。 “呕——” 他趴在地上,干呕了好半天,直到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才勉强止住那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 “该死的……这上古传送阵……就没有软卧吗……” 周玄骂骂咧咧地翻了个身,呈大字形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活着。 他还活着。 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甚至觉得身下硌人的碎石都变得亲切起来。 几秒钟后,周玄猛地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了起来。 警惕。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他迅速摆出防御姿态,目光如电,飞快地扫视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空气干燥,没有那股令人窒息的腐朽味道,也没有无处不在的致命辐射。 头顶上方,镶嵌着几十颗拳头大小的萤石,散发着柔和且清冷的白光,将整个溶洞照得纤毫毕现。 四周的石壁平整光滑,明显有人工开凿和修缮的痕迹,角落里甚至还摆放着几个积满灰尘的石墩。 第三百八十二章 跟过来的虫子! 有人迹! 周玄心中一动,立刻运转《太一诀》。 呼—— 周围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召唤,欢快地涌入他的体内。 虽然稀薄。 虽然驳杂。 但这股灵气温和、驯服,没有任何攻击性,更没有那种要把人经脉撑爆的狂暴因子。 “是囚笼界!” 周玄眼眶一热,差点哭出声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鲜空气。 虽然这空气里全是雾霾,但那也是家乡的味道啊! “老二,定位!”周玄在识海中喊道。 “环境扫描完成。” 老二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听在周玄耳朵里却格外悦耳。 “空气湿度78%,重力系数1.0,灵气浓度中等偏下。根据地质结构和灵气属性分析,此处并非西荒域。” “不是西荒域?”周玄一愣,“那是哪?” “数据不足,无法精确定位。但可以确定,我们已经脱离了那个该死的上古遗迹,回到了现世。”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周玄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石墩上,从储物戒里摸出一瓶疗伤丹药,像吃糖豆一样倒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暖流顺着经脉游走,修复着他那破败不堪的身体。 安全了。 既然安全了,那有些账,就得算一算了。 周玄脸上的庆幸之色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痛彻心扉的扭曲。 “啊!” 他突然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双手抱头,整个人从石墩上滑落,在地上痛苦地打起滚来。 “我的剑啊!” “我的镇渊剑啊!” “五百万!那可是整整五百万点金值啊!” 周玄捶胸顿足,眼泪是真的流下来了。 刚才在传送通道里,命悬一线,他顾不上心疼。 现在命保住了,那种错失亿万大奖的悔恨,瞬间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只要拿到那把剑,哪怕是残片,哪怕是一堆废铁! 只要有点金系统,他就能变废为宝! 五百万点金值,足够他把全身装备强化到元婴期,甚至化神期! 到时候,他还用得着在这个鬼地方苟着? 直接横推好吗! “本体,请停止这种毫无意义的撒泼行为。” 老二无情地打断了他的表演。 “根据当时的生存概率计算,如果你伸手拿剑,死亡率为100%。你现在应该庆幸,而不是在这里像个泼妇一样打滚。” “你懂个屁!” 周玄从地上爬起来,指着空气怒骂。 “那是钱吗?那是我的命!你知道我为了攒点金值有多辛苦吗?我连那种苦日子都熬过来了!” “活着没钱,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老二沉默了两秒。 “区别在于,活着你还有机会赚下一个五百万,死了你就只能变成肥料。” “而且,我必须提醒你。” 老二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凛冽的寒意。 “虽然我们回来了,但有些‘客人’,似乎也跟着我们一起下车了。” 周玄浑身一僵。 “什么意思?” 滋——! 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摩擦玻璃的尖锐嘶鸣声,突兀地在溶洞内响起。 周玄猛地回头。 只见在他刚刚落地的那个位置,空间波动的余韵还未完全消散。 几道细微的黑色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在空气中蔓延。 紧接着。 五道暗金色的流光,从裂缝中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那是五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虫子。 它们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背甲上生长着狰狞的人脸花纹,六条锋利的节肢如同微缩的死神镰刀。 无相魔虫! 而且是变异的皇族血统! “卧槽!这帮畜生真跟过来了?!” 周玄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几只虫子显然也被传送的不适感折磨得不轻,在空中摇摇晃晃地飞了几圈。 但很快,它们就嗅到了味道。 那是灵气的味道。 那是鲜活血肉的味道。 在这个灵气相对稀薄的溶洞里,刚刚吞服了大量丹药、浑身灵力四溢的周玄,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一盏探照灯,又像是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红烧肉。 “滋!” 五只魔虫同时转过身,复眼中闪烁着贪婪而暴虐的红光。 它们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五道黑色的闪电,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扑周玄面门! 快! 太快了! 这种变异魔虫的速度,竟然比在天空城时还要快上三分! “找死!” 周玄眼中厉色一闪。 如果在上古遗迹,面对亿万虫潮,他唯唯诺诺。 现在就剩五只落单的,还敢在他面前嚣张? “真当小爷是软柿子捏的?!” 周玄冷哼一声,下意识地抬起右手,祭出了那盏青铜莲花灯。 这是他在遗迹中最大的依仗,是克制这些魔虫的神器。 “给我烧!” 周玄大喝一声,体内灵力疯狂涌入灯盏。 然而。 预想中那焚尽八荒的青金火焰并没有出现。 青铜灯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冰冷,死寂,就像是一块毫无生气的废铜烂铁。 “咔哒。” 只有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周玄愣住了。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灯芯。 灯油…… 没了。 在最后那一战中,为了配合紫阳道人斩杀黑影分身,他已经耗尽了最后一滴灯油! 没有灯油作为媒介,这盏上古神器,现在就是个摆设! “完了!” 周玄的心脏骤停了一拍。 就在这愣神的刹那,五道黑芒已经杀到了眼前! “老二!接管身体!” 周玄在心中狂吼。 “正在接管!闪避方案加载中!” 周玄的身体瞬间做出了一个违背人体力学的扭曲动作。 腰部后折九十度,膝盖跪地滑行。 嗖!嗖!嗖! 三只魔虫擦着他的鼻尖飞过,锋利的节肢切断了他几缕发丝。 但剩下的两只,却在空中诡异地变向,一左一右,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滚开!” 周玄反手一拳轰出。 金丹期的肉身力量爆发,空气被打出一声爆鸣。 砰! 一只魔虫被他正面击中。 但让周玄绝望的是,这只虫子的甲壳坚硬得令人发指。 他这一拳足以开山裂石,打在虫子身上,却只是把它震飞了出去,连甲壳都没碎! 而另一只魔虫,已经趁机突破了他的防御圈。 它像是一颗出膛的子弹,精准地钉在了周玄的脖颈处。 那狰狞的口器瞬间张开,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狠狠地咬了下去! 太近了。 周玄甚至能闻到虫子嘴里那股来自上古战场的腐臭味。 第三百八十三章 同源不同法 “咔嚓!” 那是牙齿闭合的脆响。 太近了。 那股源自上古战场的腐臭气息几乎是直接灌进了周玄的鼻腔,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 脖颈处的皮肤甚至已经感受到了那狰狞口器上细微绒毛的触感,像是一万根冰冷的钢针同时扎了下来。 “滚!” 周玄眼珠子通红,生死关头,肾上腺素飙升到了极致。 他顾不上姿势雅不雅观,脖子猛地向后一缩,整个人像是个被踩了尾巴的猫,甚至是用上了凡俗武学里的铁板桥,腰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嘶啦—— 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虽然避开了大动脉,但那一排锋利的口器还是在他锁骨上方狠狠剐过,带起一串血珠。 “老二!说话!死了没!” 周玄在识海里疯狂咆哮,身形借着那一缩之势,狼狈地在地上连滚带爬,拉开三丈距离。 识海深处一片死寂。 “该死!关键时刻掉链子!” 周玄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次是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老二在刚才的传送和那场跨界大战中算力透支。 嗡! 那只尝到了鲜血味道的暗金魔虫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 它没有丝毫停顿,半空中的身躯诡异地扭转,那张长在背甲上的人脸似乎露出了一抹嘲弄的笑意,再次化作黑色的闪电扑杀而来。 与此同时,另外四只被震飞的魔虫也调整好了姿势,呈扇形包抄,封死了周玄所有的退路。 这一刻,周玄真正感受到了绝望。 没有青铜灯。 没有老二的辅助计算。 甚至连趁手的兵器都在之前的战斗中损毁殆尽。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丢进狼群的婴儿。 “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绝境反而激起了周玄骨子里的那股凶性。 他咬紧牙关,丹田中那颗刚恢复不久的金丹疯狂旋转,压榨出最后一丝灵力。 “大罗天手!” 周玄暴喝一声,右手猛地向前拍出。 空气剧烈震荡。 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金色光掌凭空凝聚,带着金丹期修士的威压,狠狠地朝着正前方那只最嚣张的魔虫拍去。 这一掌,若是放在外界,足以将一座小山头拍成齑粉。 然而。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周玄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只暗金魔虫面对呼啸而来的灵力巨掌,竟然不闪不避,反而张开了那张布满细密尖牙的口器,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吱! 声音刺耳,仿佛能穿透灵魂。 紧接着,那只看似恐怖的金色巨掌,在触碰到魔虫的一瞬间,就像是遇见了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 不。 不是消融。 是吃! 周玄看得清清楚楚,那几只魔虫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一头扎进了灵力巨掌之中。 它们疯狂地啃噬着构成掌印的精纯灵气,原本暗金色的甲壳上甚至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红光,气息不减反增! “草!” 周玄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心彻底凉了半截。 这还打个屁? 物理防御点满,法术免疫甚至还能吞噬灵力回血? 这简直就是修士的克星,是天道造出来的bug! 仅仅一息之间,那只金色巨掌就被啃食殆尽。 五只吃饱喝足的魔虫体型似乎又大了一圈,它们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复眼中的红光愈发暴虐,死死锁定了周玄。 这一次,它们不再试探。 五道黑芒,带着必杀的意志,从上下左右五个死角同时袭来! 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了周玄的神识都只能捕捉到的一串残影。 “完了。” 周玄脑海中闪过这两个字。 他下意识地想要从储物戒里掏出那块还没捂热乎的黑色晶石引爆,哪怕是同归于尽,也不能让这群畜生把自己给吃了。 但他的手刚碰到储物戒。 一股彻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不是那种冬日的寒冷。 而是一种仿佛连思维、连灵魂、连时间都能冻结的绝对极寒! 整个溶洞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成了固体。 周玄甚至感觉自己的眼睫毛上结出了一层细密的冰霜,连带着体内沸腾的血液都流速变缓。 “这是……” 他艰难地抬起眼皮。 只见溶洞深处的黑暗中,一道白光骤然亮起。 那不是光。 那是剑。 一道纯粹到了极致、锋锐到了极致、也冰冷到了极致的剑光! 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璀璨夺目的特效。 它就像是冬夜里无声落下的第一片雪花。 轻盈。 寂静。 却带着不可抗拒的死亡气息。 唰—— 剑光掠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发生了错位。 周玄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白光就已经穿透了五只魔虫的包围圈,悬停在了他的眉心三寸之处。 紧接着。 咔嚓。 五声轻微的脆响,几乎是同时响起。 那五只让周玄束手无策、防御力堪比金丹期法宝的暗金魔虫,身形在半空中骤然凝固。 下一秒。 它们坚不可摧的甲壳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白色裂纹。 嘭! 五只魔虫同时炸裂。 没有血肉横飞,也没有黑气四溢。 因为在它们炸裂的一瞬间,一股霸道至极的冰雪剑意就已经将它们的血肉、甲壳、甚至连同体内的污秽黑气,全部绞杀成了最为细小的冰晶尘埃! 哗啦啦—— 无数细碎的冰晶洒落一地,如同下了一场黑色的雪。 秒杀。 彻彻底底的秒杀。 甚至连渣都没剩下。 周玄保持着那个想要掏储物戒的姿势,整个人僵硬得像是一尊雕塑。 一滴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还没流到下巴,就已经冻成了一颗冰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不敢动。 一点都不敢动。 因为那柄斩杀了五只魔虫的雪白飞剑,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他的眉心前方。 剑尖距离他的皮肤,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 森然的剑气刺得他眉心生疼,仿佛下一秒就会洞穿他的头颅。 这是一柄好剑。 通体雪白,宛如万年玄冰打造,剑身上没有任何花哨的纹路,只有一道浑然天成的寒气在流转。 哪怕周玄不懂剑,也能感觉到这柄剑的不凡。 起码是极品法宝! 甚至……可能是灵宝胚子! “咕咚。” 周玄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如果是平时,看到这种宝贝,他的点金系统早就开始疯狂弹窗估价了,他的哈喇子估计也早就流下来了。 但现在,他只有恐惧。 因为这柄剑的主人,强得离谱。 那五只魔虫可是变异皇族,连金丹期的攻击都能吞噬,却被这一剑像切豆腐一样切碎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的剑意层次,已经高到了完全无视魔虫特性的地步! 这是规则层面的碾压! “元婴期?” “还是……更强?” 周玄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念头,身体却很诚实地慢慢举起了双手,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法国军礼。 “那……那位前辈?” 周玄试探性地喊了一嗓子,声音有点发颤。 “别误会,我是良民,大大的良民。” 溶洞深处,一片死寂。 只有那柄雪白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似乎是在警告他闭嘴。 踏、踏、踏。 就在周玄快要被这股寒气冻僵的时候,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终于从阴影中传了出来。 脚步声很轻,很有节奏。 每一步落下,周围的寒气似乎就重了一分。 周玄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 渐渐地,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入了溶洞顶端投射下来的微光之中。 那是一个身着月白色道袍的人。 身形挺拔如松,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束起,面容在光影交错中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 周玄只看了一眼,就感觉双目刺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淡漠,高远,仿佛藏着万古不化的冰川。 但真正让周玄感到心脏狂跳、甚至连灵魂都在颤栗的,不是对方的强大,也不是对方的冷漠。 而是……气息。 在这人走近的一瞬间,周玄识海深处那卷一直装死的残缺青铜书,突然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一下! 嗡! 一股极其微弱,但却清晰无比的共鸣感,顺着那卷青铜书蔓延到了周玄的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太一诀! 第三百八十四章 正一宗? 绝对是太一诀的气息! 周玄修炼太一诀这么久,对这种独特的灵魂波动简直刻进了骨子里。 那种浩瀚、深邃、包容万象却又唯我独尊的意境,普天之下,除了太一诀,别无分号! 但是…… 周玄死死地盯着那人,眉头逐渐皱成了一个川字。 不对。 不一样。 虽然根源上给人的感觉是一致的,就像是同一棵大树上长出来的叶子。 但周玄修的太一诀,侧重于神魂的变化,诡谲多变,包罗万象,甚至能演化出老二这种奇葩的第二人格,还能观想出宇宙飞船奥特曼。 可以说是路子走得很野,很杂。 而眼前这个人身上的气息…… 太纯粹了。 纯粹得就像是他那柄剑一样。 只有锋芒。 只有寒冷。 只有一种斩断一切、冻结一切的极致意志。 如果说周玄的太一诀是海纳百川,那这个人的太一诀就是孤峰绝顶。 同源。 但不同法。 “这怎么可能……” 周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难道太一诀在这个世界上,其实是有传承的? 还是说,这人也是个获得了碎片的幸运儿? 无数个念头在周玄脑海中炸开,让他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还被人拿剑指着头。 那白袍人此时已经走到了周玄面前五步远的地方。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电,上下审视着周玄。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倒像是在看一件奇怪的标本,或者是一个突然出现在自家后花园里的外星生物。 良久。 白袍人终于开口了。 声音清冷,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在空旷的溶洞内回荡。 “你是何人?” 他微微抬手,那柄悬停在周玄眉心的雪白飞剑稍微向后撤了一寸,但剑尖依旧指着周玄的要害。 “为何会出现在我宗禁地?” 宗门禁地? 周玄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这传送阵怎么传的?直接把自己传到人家宗门的大本营里来了? 而且听这口气,这地方还不是一般的地界,是禁地! 一般这种地方,不是关押着绝世老魔,就是藏着宗门最大的秘密。 擅闯者,通常只有一个下场,死。 周玄脑子飞快运转,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憨厚无害的笑容,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个……前辈,如果我说我是路过的,不小心迷路了,您信吗?” 白袍人没有说话。 只是那柄飞剑上流转的寒光,似乎更亮了几分。 显然,他不信。 周玄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正常流程不应该是先互相试探几句吗?这怎么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样子? “等等!前辈且慢!” 周玄急忙大喊,脑子里灵光一闪,决定赌一把。 既然大家的功法同源,那说不定能攀个亲戚? “那个……实不相瞒,在下感觉前辈身上的气息倍感亲切,仿佛在哪里见过……” “住口。” 白袍人冷冷地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攀亲带故,油嘴滑舌。看你体内灵力驳杂不纯,神魂却是古怪异常,定不是什么正经路数。” 周玄嘴角一抽。 驳杂不纯? 古怪异常? 这特么是在说老子是邪修?! “既然你不肯说实话。” 白袍人眼神一凝,右手剑指微微一动。 嗡! 那柄雪白飞剑瞬间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剑身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出现细微的扭曲。 一股恐怖的杀意,瞬间锁定了周玄。 “那便去刑堂说吧。” 话音未落,飞剑已然动了! 不是刺。 而是拍! 白袍人显然是想先把他打晕带走。 但即便只是用剑脊拍击,那股裹挟着极致寒意的劲风,也足以把一个普通金丹期修士拍成脑震荡! “卧槽!来真的?!” 周玄怪叫一声,想都没想,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躲。 因为他知道躲不掉。 在这一瞬间,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举动。 他猛地闭上双眼,不再压制识海中那卷青铜书的躁动,反而主动引导着那一丝共鸣,将自己的神魂波动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既然你说我不正经。 那老子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正经的太一诀! 轰! 一股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带着一丝苍茫古老韵味的灵魂波动,猛地从周玄体内爆发而出。 这股波动没有任何攻击性。 但它出现的瞬间,那柄原本势如破竹的雪白飞剑,竟然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就像是臣子见到了君王。 又像是孩子见到了长辈。 那柄不可一世的极品飞剑,竟然在颤抖! 不是恐惧。 而是……激动? 白袍人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那双淡漠的眸子猛地睁大,死死地盯着周玄,向来平稳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的颤音: “太一正宗?” 听到白袍人那句带着颤音的太一正宗,周玄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但心里的警惕丝毫没减。 他伸手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个看似憨厚实则心里慌得一匹的笑容:“前辈,原来您之前一直没感觉出来吗?” “咱们这功法虽然路子不太一样,但这那股子‘味儿’,应该是一脉相承的吧?” 白袍人闻言微微一怔。 他那双淡漠如冰雪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被掩饰了过去。 “你体内灵力驳杂得像是一锅乱炖,神魂外围更是包裹着一层古怪的屏障,若非你自己主动敞开核心,谁能透过那层垃圾看到里面的玉石?” 玄月冷哼一声,虽然语气依旧清冷,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杀意明显消散了不少。 周玄嘴角抽了抽。 垃圾? 你才垃圾!你全家都垃圾! 小爷这是博采众长!这是海纳百川!懂不懂什么叫全面发展? 当然,这话他也就敢在肚子里腹诽两句,面上还是得装孙子。 毕竟形势比人强,这人的剑太快,惹不起。 “行了,别在那腹诽。” 玄月似乎看穿了周玄的小心思,手腕一翻,那柄雪白飞剑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袖口。 随即,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周玄面前。 速度快到周玄的天眼通都只能捕捉到一丝残影。 “别动。” 玄月低喝一声,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掌已经按在了周玄的天灵盖上。 周玄浑身僵硬,体内的灵力下意识就要反击,但识海中的老二却突然发出了警告。 “本体,别作死。经过计算,如果你反抗,存活率为零。对方没有杀意,只是检查。” 听到老二的话,周玄强行压下了反击的本能,任由那股冰凉却浩瀚的神识蛮横地冲进自己的体内。 那股神识像是一把精密的手术刀,从他的皮肉、经脉、丹田,一直扫视到识海边缘。 甚至连他储物戒里的东西都被隐晦地扫了一遍。 当然,系统和老二的存在,处于更高维度的隐匿状态,玄月并没有发现异常,只是对周玄识海中那古怪的双核结构感到了一丝困惑。 片刻后。 玄月收回手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原本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了下来。 “骨龄不大,气血纯正,神魂虽有异变但根基是人族无疑。” 玄月看着周玄,眼神终于柔和了一些。 “不是那些鬼东西夺舍,也不是妖魔化形,确确实实是个活生生的人族。” 周玄翻了个白眼,揉了揉被按得发麻的脑壳:“前辈,我早就说了我是良民,刚才那几只虫子想吃我,您没看见吗?要是我是它们一伙的,它们至于下死口吗?” “小心驶得万年船。” 玄月淡淡地说道。 “那几只无相魔虫诡计多端,能寄生,能幻化。若是被它们混入现世,后果不堪设想。” 提到那几只虫子,玄月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周玄心头一动,趁机问道:“前辈,这里到底是哪?我刚才传送过来的时候晕头转向的。这里还是囚笼界吗?” “囚笼界?” 第三百八十五章 一窝子怪物! 玄月听到这个称呼,眉头微微一挑,似乎对这个带有贬义的词汇有些不悦,但并没有反驳。 “是,也不是。” 他转过身,负手而立,看向溶洞外那漆黑的甬道:“这里确实处于你所知的那个世界,但此处乃是海外孤岛,距离你所熟知的西荒域、北冥海等地,隔着无尽的风暴海。” “海外?”周玄一愣。 他看过地图,西荒域虽然偏僻,但好歹也是五大域之一。 这海外孤岛又是什么鬼地方? “这里是正一宗的领地。” 玄月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傲然。 “也是……太一传承的守护之地。” 正一宗? 周玄搜刮遍了脑海里的记忆,甚至让老二检索了之前在云来阁收集的所有情报,结果是一片空白。 “没听过?”玄月似乎看出了他的迷茫。 “咳咳,晚辈孤陋寡闻,一直在西荒域那种乡下地方混日子,确实没听过贵宗的大名。”周玄老老实实地回答。 “正常。”玄月并没有生气,反而像是意料之中。 “正一宗隐世不出已有万载,除了那些快要入土的老怪物,外界早已无人知晓我们的存在。” 说完,他大袖一挥。 一股柔和的力量瞬间包裹住周玄。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你既然身怀太一正宗的波动,又出现在禁地之中,有些事情,需要宗主和诸位长老定夺。” 话音未落,周玄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秒,他已经离开了那个阴暗潮湿的溶洞,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嘶。” 看清眼前的景象,周玄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座岛。 一座悬浮在万顷波涛之上的巨型浮空岛! 脚下是云雾缭绕的青山绿水,远处是惊涛拍岸的碧海蓝天。 岛屿中央,一座座古朴苍劲的宫殿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哪怕是隔着老远,周玄都能感受到那些宫殿中散发出的恐怖威压。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灵气! 如果说西荒域的灵气是掺了沙子的稀粥,那这里的灵气简直就是浓稠的琼浆玉液! “老二!快吸!别客气!” 周玄在心里狂吼。 “正在进行被动吞吐,环境灵气浓度为西荒域平均值的五十倍,本体,这里的修炼效率将提升300%。” 老二的声音虽然依旧莫得感情,但语速明显快了几分。 玄月带着周玄,并没有在外围停留,而是化作一道惊鸿,直奔岛屿最高处的那座宏伟殿堂而去。 一路上,周玄看到了不少身穿道袍的弟子在云间穿梭。 这些弟子的修为…… “卧槽,那个扫地的童子是筑基期?!” “那个看大门的…金丹期?” 周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在西荒域,金丹期好歹也能算是一方高手,到了这儿,怎么感觉遍地都是?这正一宗到底是什么神仙窝? “到了。” 玄月按下遁光,落在了一座通体由青玉铺就的广场上。 广场尽头,是一座巍峨的大殿,牌匾上书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太一殿。 仅仅是看那三个字一眼,周玄识海中的青铜残卷就再次震动了一下,仿佛见到了亲人。 “随我进来。” 玄月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变得肃穆起来,抬脚迈入大殿。 周玄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来都来了,总不能现在掉头跑吧?那估计死得更快。 一进大殿,周玄就感觉自己像是闯进了巨人国的蚂蚁。 大殿内部空间极大,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宛如星空。 大殿两侧,摆放着两排古朴的太师椅。 此时,已经有数道身影坐在那里。 当周玄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的利剑,瞬间落在了他的身上。 轰! 周玄只觉得双膝一软,差点没当场跪下。 压力! 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压力! “老二!护驾!” 周玄咬紧牙关,识海中的第二魂疯狂运转,分担着这股来自灵魂层面的威压。 即使如此,他的额头上还是瞬间渗出了冷汗。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些坐在椅子上的人。 左手边第一位,是个红脸老头,胡子像钢针一样炸开,浑身散发着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炽热气息。 “元婴……巅峰?” 周玄心里咯噔一下。 右手边第一位,是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美妇人,手里把玩着一条青色的小蛇,笑眯眯地看着他。 “看不透,完全看不透!” 周玄的心脏开始狂跳。 再往上看。 大殿正上方的主位上,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就像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静静地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样。 但当周玄的目光扫过他时,却感觉自己像是在注视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又像是在仰望一座高不可攀的太古神山。 “化神?!” 周玄只觉得喉咙发干,连吞口水都变得艰难无比。 这特么是什么鬼地方啊! 现在的修仙界,元婴期都能称宗做祖了,化神期更是传说中的存在。 结果在这儿,元婴期好像只是长老的标配,连坐在上面的那个老头,疑似化神期的超级大佬! 囚笼界有这么强的宗门吗? 那个号称当世第一的天华宗,跟这儿比起来,简直就是个草台班子啊! “玄月,这就是你从禁地带回来的人?” 就在周玄怀疑人生的时候,主位上的那个白发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整个大殿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回荡,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顶礼膜拜的韵律。 玄月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一礼:“回禀宗主,正是。” “此子出现在禁地溶洞之中,被五只变异的无相魔虫追杀,弟子出手将其救下,发现他身怀太一正宗的神魂波动,且经过检查,确为人族无疑。” “无相魔虫……” 听到这四个字,在座的几位长老脸色齐齐一变。 那个红脸老头更是猛地一拍扶手,豁然站起:“玄月,你看清楚了?真的是无相魔虫?而且还是变异的?” 玄月手掌一翻,几颗细小的冰晶浮现在掌心。那是之前被他斩碎的魔虫残骸。 “千真万确。若非这几只虫子刚刚经过传送,实力受损,弟子未必能赢得如此轻松。” 大殿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长老的目光都变得凝重无比,甚至带上了一丝惊骇。 “禁地……那是连接古战场的通道。” 那个玩蛇的美妇人收敛了笑容,声音变得有些尖锐。 “但是那条通道,早在万年前就已经彻底断绝了。除了每隔百年会有一些空间乱流溢出,从未有过活物出现。” “没错。” 红脸老头沉声道。 “正一宗镇守此地万载,就是为了监视那处通道,自从上古那一战后,那边应该已经彻底沦陷,变成了死地才对。” 众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周玄站在大殿中央,听着这些大佬们的交谈,心里大概明白了一些。 这里果然是太一传承的某个分支,而且他们的职责是守护那个传送通道,防止那边的虫子跑过来。 “安静。” 主位上的宗主轻轻敲了敲手指。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那双深邃的老眼,穿过虚空,静静地落在了周玄身上。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周玄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晚辈礼:“晚辈周玄,见过各位前辈。” “周玄……” 宗主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忽然问道 “你修行的,可是《太一诀》?” “是残篇。” 周玄老实回答。 “晚辈机缘巧合得到一卷残破的青铜书,照着瞎练的。” “残篇也是缘法。”宗主微微点头,并没有深究,而是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周玄。 “你说你是从禁地溶洞里出来的。而那里,只有一条路。” 宗主指了指地下,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那里连接着一处早已被世人遗忘、甚至以为已经毁灭的地方。” “孩子,告诉我。” “你是不是……从那个战场回来的?”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十几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周玄,等待着那个可能会颠覆他们认知的答案。 周玄张了张嘴。 他想到了那个满目疮痍的天空之城。 想到了那个为了人族流干最后一滴血的紫阳道人。 想到了那句绝望的天亮不了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 “我从那里回来。” “那里叫……镇渊堡。” 第三百八十六章 变脸这么快?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镇渊堡?” 红脸老者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太师椅瞬间化为齑粉。 “荒唐!简直是一派胡言!” 他须发皆张,浑身赤红色的灵力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指着周玄的鼻子怒喝道:“镇渊堡乃是万年前抵御域外天魔的第一道防线,早在那个黑暗年代就已经彻底破碎,连同那片空间都化为了虚无!” “你说你从那里回来?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儿吗!” 周玄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哪怕有老二护持,呼吸也变得极其困难。 这老头,脾气真爆啊。 “赤火长老稍安勿躁。” 那个把玩着青蛇的美妇人轻笑一声,声音软糯,却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她那双狭长的眸子上下打量着周玄,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这小子虽然看着是人族,但谁知道皮囊底下藏着什么?那无相魔虫最擅长寄生夺舍,说不定……这具身体里早就换了芯子。” 她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指尖的那条青色小蛇嘶嘶吐信,一股阴冷至极的精神力瞬间锁定了周玄的眉心。 “宗主,既然无法确定真伪,不如让妾身施展搜魂之术。” “只要翻阅了他的记忆,是人是鬼,自然一清二楚。” 搜魂! 周玄心头猛地一跳。 这可是修仙界最恶毒的手段之一,一旦被搜魂,轻则变成白痴,重则魂飞魄散! 这帮老家伙,看着道貌岸然,下手却是一个比一个黑! “老二!准备拼命!”周玄在心底狂吼。 “正在计算逃生概率……概率为零。建议动用底牌。”老二冷静的声音传来。 此时,周围的几位长老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都流露出一丝默许。 宁杀错,不放过。 这是修仙界亘古不变的生存法则,尤其是在涉及到那个恐怖的无相魔虫时。 美妇人见宗主没有反对,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奋,身形微微前倾,那股阴冷的精神力瞬间化作实质般的尖刺,直刺周玄识海! “慢着!” 周玄猛地大喝一声。 他知道,再不亮底牌,今天真得交代在这儿了。 “怎么?怕了?” 美妇人动作未停,嘴角的笑意更浓。 “怕也没用,乖乖让姐姐看看你的心……” “我看你大爷!” 周玄咬牙切齿,顶着那股几乎要将他压碎的恐怖威压,猛地将手伸入怀中。 “紫阳前辈法旨在此!谁敢造次!” 轰! 随着这一声暴喝,一枚漆黑如墨、古朴无华的令牌被周玄高高举过头顶。 那是紫阳道人临终前托付给他的,镇渊令! 令牌一出,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光效,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它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苍凉的气息。 然而,就是这股气息出现的瞬间,整个太一殿内的阵法突然疯狂运转起来! 嗡! 大殿穹顶之上的无数夜明珠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地面上的青玉砖更是浮现出无数繁复的金色纹路。 一股宏大、浩瀚、仿佛来自远古的意志,瞬间降临! “噗!” 那美妇人首当其冲,刺向周玄的精神力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瞬间消融。 她惨叫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而那个红脸老者更是脸色大变,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仿佛遇到了天敌,竟然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硬生生被压回了丹田! “这……这是什么东西?!” 众长老惊骇欲绝,纷纷后退,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这枚看似普通的黑铁令,竟然能引动正一宗的护宗大阵?而且这种压制力,简直就像是……血脉压制! “这是……” 一直端坐在主位上,神色淡然的白发宗主,此刻却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甚至带翻了身旁的茶盏。 唰! 下一秒,他的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瞬间出现在周玄面前。 周玄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这位疑似化神期的大佬并没有攻击的意思。 老宗主颤抖着双手,想要触碰那枚令牌,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那是某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圣物。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那双看透世间沧桑的老眼中,此刻竟然蓄满了浑浊的泪水。 “真的是镇渊令……” 老宗主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随后,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这位正一宗的最高掌权者,竟然整理衣冠,对着那枚令牌,或者说对着手持令牌的周玄,深深地弯下了腰! “正一宗第三十六代宗主,玄诚子,拜见镇渊令!拜见……紫阳师叔祖!” 什么?! 这一拜,如同惊雷炸响。 大殿内的所有长老,脑瓜子嗡的一声,全都懵了。 紫阳师叔祖? 那个传说中,万年前为了封印两界通道,以身填海眼,孤身一人镇守边关的……救世英雄? “噗通!” 红脸老者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那个美妇人,然后是其他长老。 哗啦啦一片。 刚才还高高在上、喊打喊杀的一群元婴期大佬,此刻全都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周玄举着令牌,看着眼前这跪了一地的大佬,整个人也有点懵。 这令牌……劲儿这么大? “老二,这波装得怎么样?” “评分S级。本体,建议保持高冷。” 周玄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想要上扬的嘴角,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都起来吧。” 他淡淡地说道,尽量模仿着紫阳道人那种视死如归的沧桑感,“紫阳前辈……已经仙逝了。” 听到这话,跪在地上的玄诚子身躯微微一颤,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弟子……知晓。”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复杂地看着周玄,或者说是看着周玄手中的令牌。 “万载岁月,师叔祖他老人家……终于解脱了。” …… 半个时辰后。 误会解除,气氛变得极其诡异的融洽。 周玄被请到了上座,手里捧着灵气四溢的极品灵茶,旁边是刚才那个还要对他搜魂的美妇人,此刻正一脸赔笑地给他剥着灵果。 “小友……哦不,周师弟。” 玄诚子挥退了闲杂人等,只留下了几位核心长老。 他看着周玄,语气中带着一丝亲切,甚至还有一丝……讨好? “既然你持有镇渊令,又得到了紫阳师叔祖的认可,那你便是我正一宗最尊贵的客人。甚至按辈分算,你算是我的师弟。” 噗! 周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师弟? 大哥你看着都快入土了,这便宜占得有点大啊。 “咳咳,宗主客气了,晚辈只是运气好。” 周玄连忙摆手。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玄诚子摆了摆手,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周师弟,你可知这令牌意味着什么?又可知……为何你身上的气息,能引动我宗大阵?” 周玄摇了摇头:“晚辈不知,还请宗主解惑。” 玄诚子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悠远。 第三百八十七章 修炼太一法 “上古时期,诸天万界曾有十位仙帝统御,太一仙帝便是其一。” “太一仙帝惊才绝艳,创下两门绝世功法。一为《太一诀》,主修神魂,乃是帝经核心;二为《太一法》,主修肉身,乃是护道之术。” 说到这里,玄诚子看了一眼周玄,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我正一宗,乃是太一仙帝的旁支传承,所修行的,仅仅是残缺的《太一法》。而你……” 他指了指周玄的眉心。 “你身上流淌的,是纯正的太一诀波动,那是直指大道的帝经核心!这也是为何玄月会称你为太一正宗的原因。” 周玄听得一愣一愣的。 搞了半天,自己脑子里那本破破烂烂的青铜书,竟然是帝经?还是核心版? 难怪老二这货这么变态,原来根脚这么硬! “既然如此……”周玄眼珠子一转,“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我想回西荒域。” 这里虽然是大佬窝,但毕竟人生地不熟,而且这帮老家伙一个个眼神绿油油的,总感觉不安全。 玄诚子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走不了。” “为何?”周玄心里一沉。 “此地乃是海外孤岛,外围被无尽的风暴海包围。那风暴海中蕴含着天地规则之力,非化神期不可渡。” 玄诚子解释道:“唯有每隔三年,风暴会停息三日,那是唯一的出路,而距离下一次风暴停息,还有……两年零八个月。” 两年多?! 周玄眼前一黑。 这特么不是坐牢吗! “周师弟不必沮丧。” 玄诚子见状,连忙安慰道。 “此地灵气浓郁,乃是修行的洞天福地,你既已得到太一诀传承,何不在此安心闭关,消化所得?” 周玄想了想,也是。 既来之则安之。 这里灵气浓度是西荒域的五十倍,在这里修炼一天顶外面一个月。 而且有这层身份在,这帮老家伙肯定不敢亏待自己。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带薪休假吗? “既然如此,那就叨扰了。”周玄拱了拱手。 “不叨扰,不叨扰!” 玄诚子大喜过望。 能留住这位太一正宗的传人,对正一宗来说也是天大的机缘。 说不定能通过他,补全宗门缺失的传承! 想到这里,玄诚子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周师弟,既然你修的是《太一诀》,那这《太一法》……或许你也该看一看。” 说着,他手掌一翻,取出一个古朴的卷轴,递到了周玄面前。 卷轴通体由不知名的兽皮制成,散发着一股蛮荒、霸道的气息。 “这是……” 周玄眼睛一亮。 “这是我正一宗的镇宗之宝,《太一法》的残卷拓印本。” 玄诚子神色有些古怪,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此法虽然强横无匹,号称肉身成圣,但修炼门槛极高。” “有多高?”周玄下意识问道。 “万年来,我宗天才无数,但能将此法修至入门者,寥寥无几。修至大成者……一个都没有。” 玄诚子叹了口气:“因为它对资源的消耗,简直是个无底洞。” “需要海量的天材地宝来淬炼肉身,每一次进阶,都需要消耗相当于同阶修士百倍的资源。而且过程极其痛苦,非大毅力者不可承受。” 说着,他将卷轴塞到周玄手里,语重心长地说道:“师弟若是练不成也无妨,权当参考,千万别勉强。” 在他看来,这玩意儿就是个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给周玄,也就是做个顺水人情,顺便看看这位正宗传人有没有什么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 周玄接过卷轴,还没来得及打开,识海中的老二就已经发出了滴滴滴的警报声。 “检测到高阶功法波动!正在扫描……” “扫描完成。名称:《太一法》(残)。评级:帝级(残缺)。” “分析结果:此功法与本体的太一诀互为表里,若能同修,可达成完美循环,战力提升500%以上!” “至于资源消耗……” 老二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一丝嘲讽。 “本体,对于拥有点石成金系统的你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还叫问题吗?” 听到这话,周玄的嘴角疯狂上扬,差点笑出声来。 百倍资源? 无底洞? 不好意思,老子最不缺的就是把垃圾变成宝贝的能力! 这哪里是鸡肋,这分明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外挂啊! “多谢宗主厚赐!” 周玄紧紧握住卷轴,一脸感激涕零。 “晚辈一定……好好修炼,绝不辜负宗主的一片苦心!” 入夜。 正一宗给周玄安排的洞府,位于浮空岛的最边缘,悬崖峭壁之上。 窗外是翻涌的云海和远处隐约可见的黑色风暴墙,景色壮丽而苍凉。 洞府内,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雾气。 周玄盘膝坐在蒲团上,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了那卷太一法。 然而,就在卷轴完全展开的那一刻。 异变突生! 嗡! 他识海中那卷一直沉寂的青铜残卷,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与此同时,手中的兽皮卷轴也爆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 两股力量在空中交汇,竟然在他脑海中投射出了一幅从未见过的残缺星图。 星图之上,一个红点在疯狂闪烁。 而那个红点的位置,竟然指向了这座浮空岛的深处,某个被重重阵法封印的……禁地! “那是……” 周玄瞳孔猛地一缩。 老二冰冷的声音适时响起: “检测到同源信号呼唤。本体,看来这正一宗的地下,还埋着不得了的东西。” 那红点闪烁的频率极快,像是一颗焦躁不安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牵引着周玄的神魂,让他产生一种恨不得立刻挖地三尺冲进去的冲动。 “老二,这玩意儿在勾引我。” 周玄死死按住手中的兽皮卷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种呼唤并非声音,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就像是离家多年的游子听到了母亲的呼唤,又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狗闻到了肉包子的香气。 “检测到高频精神诱导信号。” 老二的声音依旧冷静得像是一盆冰水。 “信号源位于地下三千丈处,周围存在极高强度的阵法波动,根据能量级数分析,该阵法强度足以在瞬间将化神期修士碾成粉末。” “瞬间碾成粉末?” 周玄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原本那点躁动的心思瞬间凉了半截。 “是的。而且根据正一宗目前的防御布局,那个位置属于绝对禁区。” “本体,虽然我们有‘富贵险中求’的传统,但目前的存活率计算结果为0.001%。” “那还求个屁!” 周玄骂骂咧咧地一把将卷轴合上,顺手还在上面贴了两张隔绝气息的符箓。 开玩笑,他周玄是贪财,又不是嫌命长。 刚从那个满是虫子的鬼地方逃出来,好不容易混进这个灵气浓郁得像是在泡澡的神仙福地,还没享受两天就要去送死? 这种蠢事谁爱干谁干。 “睡觉!修炼!” 周玄一屁股坐在蒲团上,强行切断了与那红点的感应。 既来之,则安之。这正一宗既然把他当成座上宾,那他就老老实实当个吃瓜群众。 至于地底下埋着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等以后实力够了再说。现在去探秘,那就是厕所里点灯,找死。 接下来的日子,周玄过得异常规律。 甚至可以说是枯燥。 正一宗的这座浮空岛虽然大,但能去的地方其实并不多。 除了居住区和几个特定的修炼场所,大部分区域都有禁制。 周玄也乐得清闲,整整一个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把自己关在洞府里死磕那本太一法。 不得不说,玄诚子那老头没骗人。 这太一法简直就是个吞金兽! “嘶——疼疼疼!轻点!老二你特么轻点!” 洞府内,周玄赤裸着上身,浑身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仿佛煮熟的大虾。 他咬着牙,浑身肌肉都在痉挛,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本体,请忍耐。这是《太一法》入门必经的碎骨重塑阶段。” “我已经屏蔽了你30%的痛觉神经,如果再屏蔽,会导致肉身感知失调,修炼效果大打折扣。” 周玄疼得龇牙咧嘴,手里抓着一把看起来像是泥丸一样的丹药,那是他用系统点化过的淬骨丹。 原本只是正一宗发给弟子的普通丹药,被他硬生生用点金值砸到了极品。 这太一法的修炼逻辑极其霸道,简单来说就是先破坏,再重建。 利用庞大的能量将原本的骨骼肌肉撕裂,然后按照太一法的纹路重新生长。 这种痛苦,简直比凌迟还要难受百倍。 “这特么是人练的吗?难怪那老头说没人练成!” 周玄一边骂,一边又往嘴里塞了一颗丹药。 轰!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狂暴的热流冲入四肢百骸。 周玄闷哼一声,体内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但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随着这一个月的折磨,周玄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在发生某种质的飞跃。 第三百八十八章 魔在人心 原本他的肉身虽然也不弱,但那是靠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机缘堆起来的,显得有些虚浮。 而现在,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骼,都变得紧密无比,仿佛被千锤百炼过的精铁。 更神奇的是,随着肉身的增强,他识海中的那卷青铜残书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神魂与肉身之间,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循环。 以前他的神魂太强,肉身太弱,就像是把大象装进了冰箱,总觉得束手束脚。 现在,这种束缚感正在逐渐消失。 “呼……” 良久之后,周玄长吐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精芒,随手一握拳,空气中竟然爆出一声清脆的气爆声。 “爽!” 虽然过程痛苦,但这力量增长的快感,确实让人着迷。 “老二,现在的肉身强度如何?” “对比一个月前,提升了45%。单纯依靠肉身力量,足以硬撼金丹中期修士的法宝攻击。如果配合太一诀的神魂压制,金丹后期也可一战。” 周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一个月没白受罪。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推开了洞府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这一个月里,他也并非完全与世隔绝。通过神识的观察和偶尔与送饭弟子的闲聊,他对这个正一宗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个宗门,很奇怪。 非常奇怪。 这里没有外界宗门那种勾心斗角,没有为了争夺资源打得头破血流的戏码,甚至连个像样的纨绔子弟都找不到。 整个宗门上下,只有一百来号弟子。 人少得可怜。 但这一百多号人,每一个拉出去,放在西荒域那都是能当圣子圣女培养的怪物。 最弱的都是筑基大圆满,金丹期更是一抓一大把。 而且这些人的眼神,周玄很熟悉。 那是他在镇渊堡那些死去的守城将士眼中看到过的眼神。 坚毅,冷漠,带着一种随时准备赴死的决绝。 “这哪里是修仙宗门,这分明就是个兵营。” 周玄站在悬崖边,看着远处云海中若隐若现的巡逻队,喃喃自语。 正一宗的弟子很忙。 他们不是在修炼,就是在战斗。 这浮空岛虽然看似仙境,但周围的风暴海中,经常会有诡异的魔物顺着空间裂缝爬出来。 那些魔物虽然不如无相魔虫恐怖,但也极其难缠。 这一百多号弟子,就是这座岛的防线。 “周师弟,出关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玄回头,只见玄月一身白衣,背负长剑,正站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 海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 “玄月师兄。” 周玄拱了拱手,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憨厚笑容。 “这不,修炼得太闷了,出来透透气。师兄这是刚巡逻回来?” 他注意到玄月的衣角沾着几滴未干的黑血,那是海中魔物的血。 玄月点了点头,从巨石上跃下,动作轻盈得像是一片羽毛。 “几只不开眼的海妖罢了,随手斩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踩死了几只蚂蚁。 周玄心中暗暗咋舌。 这玄月的实力,深不可测。 老二分析过,这家伙虽然看起来年轻,但修为至少是元婴中期,而且剑意纯粹得吓人,真打起来,一般的元婴后期恐怕都不是对手。 “师兄好手段。” 周玄竖起大拇指,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凑过去问道。 “对了师兄,我有件事一直挺好奇的。” “何事?”玄月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拿出一方丝帕,细细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咱们正一宗……人是不是太少了点?” 周玄也在旁边坐下,看着远处的云海。 “我看这岛上资源这么丰富,灵气这么浓郁,怎么不多招点人?哪怕是找些杂役弟子来干干粗活也好啊。” 这一个月,他连个扫地的童子都没怎么见过,很多杂活都是那些金丹期的弟子自己干。 简直是暴殄天物。 玄月擦剑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了周玄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人少?” “正一宗收徒,宁缺毋滥。” 玄月收起丝帕,长剑归鞘,发出锵的一声脆响。 “我们每三年会去一趟东洲,那里人杰地灵,天骄辈出,但即便如此,每次能入我正一宗法眼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不仅要天赋绝顶,更要心性上等。” 玄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里,要干净。” “毕竟……” 他转头看向那片翻涌的风暴海,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我们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修仙问道,长生久视,而是为了守住这扇门,为了随时可能爆发的战争去拼命。” “怕死的人,来不了这里。心术不正的人,更进不来。” 周玄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个为了掩护他离开,燃尽最后一丝残魂的紫阳道人。 这种精神,确实令人敬佩。 但是…… 周玄是个实用主义者。 他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那个盘桓已久的疑问。 “师兄,既然是为了抵御魔物,为了守护这个世界……那为什么不公开呢?” 周玄站起身,指了指脚下的大地,又指了指遥远的天边。 “这囚笼界虽然叫囚笼,但好歹也有五大洲,有无数宗门,有亿万修士。” “像什么天华宗、天机阁,那都是庞然大物。如果你们把真相告诉他们,把这里的危险公之于众,让他们派人来支援,哪怕是派些炮灰来填线,也比咱们这一百多号人死扛着强吧?” 周玄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咱们守在这里,是为了保护他们,凭什么咱们在这流血拼命,他们在外面吃香喝辣?这不公平啊。” “而且,人多力量大。集合整个修仙界的力量,难道还怕守不住这几个破洞?” 周玄一口气说完,感觉心里舒坦多了。 这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正一宗这种做好事不留名的行为,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傻。 玄月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直到周玄说完,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和悲凉。 “周师弟,你很聪明,也很现实。” 玄月站起身,走到悬崖边,背对着周玄。 “你说的这些,万年前的祖师们也想过。甚至在几千年前,我们也尝试过。” “尝试过?”周玄一愣,“那结果呢?” “结果?” 玄月转过身,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光。 “结果就是,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在得知了空间通道的存在后,第一反应不是如何封印,不是如何抵御魔物。” “而是……贪婪。” “贪婪?”周玄眉头紧锁。 “没错。” 玄月冷笑一声。 “他们想知道通道对面有什么,想知道那些魔物身上的力量能否被利用,想知道能不能通过这个通道,去往更高等的世界,去寻找所谓的成仙之机。” “甚至有人暗中捕捉魔物,试图炼化魔气入体,以此来突破境界的桎梏。” 周玄听得目瞪口呆。 这特么……确实像是那些修仙者能干出来的事。 “魔,不仅仅来自于魔域。” 玄月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周玄,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了指这茫茫天地。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样敲击在周玄的心头。 “周师弟,你要记住。” “这世间最可怕的魔,不在那风暴海的对面,也不在那暗无天日的地下。” “这里的魔,早已和这个世界融合。” 玄月转过身,看着那漆黑如墨的甬道深处,留下了一句让周玄遍体生寒的话。 “魔,在人心。” 第三百八十九章 满门忠烈,一库破烂 海风呼啸,卷起千堆雪。 玄月那句魔在人心说完,气氛一度变得十分沉重。 周玄砸吧砸吧嘴,觉得这话题实在太高端,不太适合自己这种只想搞钱苟命的小修士。 他搓了搓手,打破了这份充满哲理的沉默。 “师兄,道理我都懂。但这魔在人心也好,在地下也罢,真要打起来,还得靠手里的家伙事儿硬不硬。” 周玄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腰间,一脸苦相:“你看我这刚来咋到,除了那块令牌,全身上下清洁溜溜。” “之前的法宝都在传送通道里毁得差不多了。” “咱们正一宗家大业大,能不能…嘿嘿,支援师弟两件趁手的兵器?” 他这倒不是哭穷,是真穷。 那把从秦家顺来的飞剑早就成了废铁,身上除了几瓶丹药,就剩那盏没油的青铜灯了。 玄月回过神,清冷的目光在周玄身上扫了一圈,点了点头:“也是,你既已修成太一法入门,肉身虽强,但赤手空拳终究吃亏。随我来吧。” 说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朝岛屿中央飞去。 周玄心中一喜,连忙跟上。 正一宗虽然人少,但这浮空岛的面积可不小。两人穿过几座云雾缭绕的山峰,落在一座古朴厚重的黑色石殿前。 大殿上方悬着一块斑驳的牌匾,上书神兵阁三个大字。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只是那牌匾缺了一角,像是被什么利器硬生生削去的。 “这就是咱们宗门的宝库?” 周玄两眼放光,心跳加速。 隐世宗门啊! 传承万年啊! 这里面得有多少好东西? 不说先天灵宝,哪怕是随便来几件极品法宝,那也是发了啊! “老二,醒醒,来活了!待会儿帮我掌掌眼,挑几件值钱的!”周玄在识海里疯狂呼叫。 “收到。建议宿主优先选择防御类法宝,你的肉身虽强,但缺乏远程防护手段。” 老二的声音依旧冷静。 玄月走到大门前,没有掏出什么钥匙,而是将手掌按在石门上,输送了一道灵力。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一股陈旧、腐朽,混合着铁锈和干涸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宝光冲天,没有瑞气千条。 大殿内昏暗无比,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惨白的光晕。 一排排兵器架杂乱地摆放着,上面堆满了…破烂。 是的,破烂。 周玄随手拿起一把长剑。 咔嚓。 剑鞘刚拔出一半,剑身直接断成了两截,断口处锈迹斑斑。 他又拿起一面盾牌。 好家伙,这盾牌上全是坑坑洼洼的凹痕,中间还有个大洞,像是被什么怪物的爪子直接洞穿了,边缘还挂着几根没清理干净的黑色毛发。 再往里走,断掉的长枪、缺口的战刀、裂纹密布的铜钟… 这就好比你满怀期待地走进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结果后厨端上来一盘馊了三天的剩菜。 “师兄……” 周玄嘴角抽搐,指着这一屋子的废铜烂铁,声音都在颤抖:“你确定……没走错地方?这是神兵阁?这特么是废品回收站吧?” 玄月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面色平静地走到一个架子前,拿起一柄还算完整的长刀,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 嗡… 刀身发出暗哑的鸣响,像是垂死之人的呻吟。 “没走错。” 玄月将长刀放回原处,淡淡道:“这就是正一宗的神兵阁。” “不是,咱们好歹也是传承万年的隐世宗门,底蕴呢?宝物呢?都被狗吃了?”周玄实在忍不住吐槽。 这也太穷了! 比他在西荒域见过的任何一个九流宗门都要穷! 玄月转过身,看着周玄,眼神中没有丝毫尴尬,反而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平静。 “周师弟,你可知这些兵器的主人都在哪?” 周玄一愣:“在哪?” “都在那片海里,或者在那座塔下。” 玄月指了指殿外那片翻涌的风暴海,又指了指地下。 “正一宗没有炼器师,我们的资源,每一块灵石,每一株灵草,都要用来炼制疗伤丹药,用来修补护宗大阵。” “至于法宝…” 玄月抚摸着那面破损的盾牌,眼中闪过一丝哀伤:“能用就行,坏了,就修一修,实在修不好,就凑合着用,这些兵器,每一件都至少送走了三位主人。” “这面盾牌的主人,是上一代的三师兄,他在面对一只元婴期海妖自爆时,用这面盾牌护住了身后的两名师弟,盾破了,人也没了。” “那柄断剑,是五百年前的一位师姐留下的,她一人一剑,在空间裂缝前守了三天三夜,直到力竭而亡,剑断人亡。” 玄月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却如惊雷般炸响。 周玄沉默了。 他看着满屋子的破烂,原本嫌弃的眼神逐渐消失。 这哪里是废品站。 这是一座功勋馆。 每一件残破的兵器上,都凝结着一名正一宗弟子的鲜血和战魂。 满门忠烈,一库破烂。 这八个字突然浮现在周玄脑海里,让他心里堵得慌。 “就没有新的吗?”周玄声音有些干涩。 “有。” 玄月点头。 “每隔十年,我们会去外界采购一批。但你也知道,好的法宝价格昂贵,我们……买不起太多。” “而且,这里的战斗烈度太高,普通法宝根本撑不了多久就会报废。” 穷。 归根结底还是穷。 这帮人为了守住这个世界,把所有的家底都打光了。 “检测到高价值灵性物质。”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了老二的声音。 “嗯?”周玄心神一动,“什么意思?” “宿主,不要被表象迷惑。” 老二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数据化的兴奋。 “这些兵器虽然物理结构损毁严重,但它们的材质极佳,大部分都是深海寒铁、太乙精金这种外界难寻的顶级材料。” “而且,因为常年浸染高阶修士的精血和魔物的魔血,这些材料内部发生了一种奇特的变异,虽然外表看起来锈迹斑斑,但内部的灵性反而被淬炼得更加纯粹。”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堆被包在石皮里的极品翡翠。” 周玄眼睛瞬间亮了。 捡漏! 这是天大的捡漏机会! 他在云来阁干的就是变废为宝的买卖,这点金系统最擅长的是什么? 不就是化腐朽为神奇吗! 这些兵器在别人眼里是废铁,但在拥有点石成金系统的他眼里,那就是待开发的金矿啊! 周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换上一副沉痛而又敬佩的表情。 他走到玄月身边,拍了拍那面破盾牌,叹道:“师兄,我错了。这些不是破烂,这是咱们正一宗的脊梁啊!” 玄月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滑头的师弟能有这种觉悟。 “你能明白就好。挑两件还能用的带走吧。” “不!” 周玄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师兄,这些兵器既然承载了先辈的意志,怎么能让它们就这样蒙尘?怎么能让它们就这样躺在这里腐烂?” 玄月皱眉:“那能如何?宗内无人精通炼器之道,而且这些兵器受损太重,修补的代价比买新的还贵。” “我会啊!” 周玄一拍胸脯,大言不惭道:“师兄你可能不知道,我在入道之前,祖上那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铁匠!我虽然修为不如各位师兄,但这手艺活儿,那可是童子功!” “你会炼器?”玄月一脸怀疑。 “略懂,略懂。” 周玄谦虚地摆摆手。 “正统的炼器我可能不太行,但我有一门祖传的‘古法修复术’,专门针对这种……呃,有故事的兵器。” 说着,周玄眼珠一转,图穷匕见。 “师兄,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帮宗门修补这些兵器,不要灵石,也不要丹药。” “那你图什么?”玄月不解。 “我图个心安!” 周玄一脸大义凛然。 “看到师兄们拿着这种兵器去拼命,我这心里难受啊!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角落里一堆彻底断成碎片的金属渣。 “修复兵器需要耗费大量心神,我也需要练手。” “那些彻底报废、完全拼不起来的碎片,能不能送给我?” “我想研究研究其中的材质,顺便看看能不能提炼点东西出来补贴家用。” 玄月看了一眼那堆废料。 那是真的废料,连回炉重造都嫌费劲的垃圾。 “那些东西本就是要扔进海里填海眼的。” 玄月无所谓道。 “你若想要,尽管拿去。只是……你真能修?” 第三百九十章 火热 “试试呗,反正修坏了也就是一堆废铁,还能比现在更差?” 周玄随手从架子上拿起一面巴掌大小的护心镜。 这镜子裂了三道纹,表面全是铜锈,灵性几乎散尽。 “就拿这个试试。师兄稍等,我去去就来。” 说完,周玄也不等玄月答应,抓着护心镜和一大包废料,一溜烟跑出了神兵阁,直奔自己的洞府而去。 回到洞府,关上石门,打上禁制。 周玄脸上的悲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发了发了!老二,快看看那堆废料里有没有好东西!” 他把那包废料往地上一倒。 “正在扫描……” “发现三阶妖兽内丹残片……发现星辰砂……发现……” 突然,老二的声音顿了一下。 “宿主,左手边,那块黑色的铁片。” 周玄依言捡起一块不起眼的黑色铁片。这铁片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隐约刻着半个残缺的符文。 “这是什么?” “经过比对,这上面的符文结构与镇渊令的相似度高达99%。这应该是当年镇渊堡某件核心法宝的碎片。” 周玄心中一凛。 果然,正一宗和镇渊堡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过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他拿起那面护心镜。 “系统,点化这玩意儿需要多少点金值?” “修复需消耗1点金值。提升至极品法器需消耗3点金值。提升至下品灵器需消耗10点金值。” “这么便宜?”周玄一愣。 “因为底子好,这护心镜原本的材质是玄冥铜,只是被魔气侵蚀了。只要清除魔气,激活灵性,它本身就是极品。” “那就给我修!顺便升个级!别整太夸张,下品灵器就行,吓着他们就不好了。” 周玄大手一挥。 一道金光从他指尖射出,没入护心镜中。 原本锈迹斑斑的铜镜剧烈颤抖起来,表面的铜锈如同死皮一般层层剥落,露出了下面黝黑发亮的镜面。 那三道裂纹在金光的滋润下迅速愈合,最后完全消失。 一股冰冷而深邃的气息从镜面上弥漫开来,隐约间还能听到海浪拍击的声音。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一面破铜烂铁,摇身一变,成了一件流光溢彩的下品灵器! 而且因为材质特殊,这玩意的防御力恐怕比一般的下品灵器还要强上一大截。 “嘿嘿,这买卖做得。” 周玄把玩着焕然一新的护心镜,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能刷好感度,又能名正言顺地收集废料来转化点金值,还能在正一宗站稳脚跟。 一举三得! 周玄整理了一下衣衫,拿着护心镜,再次飞向神兵阁。 神兵阁内,玄月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擦拭长刀的姿势。 看到周玄这么快就回来了,他眉头微皱:“怎么?放弃了?若是做不到也无妨,毕竟……” “幸不辱命。” 周玄打断了他的话,随手将那面护心镜抛了过去。 玄月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入手的瞬间,一股温润而强大的灵力波动顺着掌心传来。 他低下头,瞳孔猛地一缩。 手中的护心镜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破败模样? 镜面光可鉴人,通体散发着淡淡的幽光,原本的裂痕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材质似乎都发生了某种质变,比之前更加坚韧,更加纯粹。 玄月试着输入一丝灵力。 嗡! 一层厚实的淡蓝色光盾瞬间激发,那防御强度,竟然比他身上穿的这件宝甲还要强上几分! 这哪里是修复? 这简直就是重铸! 而且是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手段,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的重铸! 玄月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一脸憨笑的周玄。 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管理失控: “周师弟……你管这叫略懂?” 玄月走了。 带着那面焕然一新的护心镜,像是一阵风似的卷向了演武场。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演武场方向传来,紧接着便是冲霄而起的灵光,连带着周围的云海都被震散了几分。 周玄坐在洞府门口,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听着那动静,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响声够大,看来广告效应不错。” 他拍了拍手边的储物袋,里面装着刚从神兵阁顺……咳,拿来的那一大包废料。 “老二,清点一下,这波赚了多少?” 识海中,老二的声音毫无波澜,却透着一股子算盘珠子落地的清脆感:“经过转化,这批废料共计提取点金值三万六千点。其中那块疑似镇渊堡法宝碎片的黑铁,单体贡献了一万二。” “啧啧,暴利啊。” 周玄感叹了一声。 这正一宗虽然穷得叮当响,但这垃圾堆里的含金量,简直比西荒域那些所谓的宝库还要高。 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 不是一道两道,而是一大片! 周玄抬头一看,好家伙,只见数十道剑光如同流星赶月一般,争先恐后地朝着这边飞来。 领头的正是之前那个红脸长老赤火的亲传弟子,一个壮得像头黑熊似的金丹体修。 这哥们儿落地的时候连减速都忘了,直接把周玄洞府前的石板砸出了两个大坑。 “周师叔!周师叔救命啊!” 黑熊弟子手里捧着一柄断成两截的宣花大斧,眼眶通红,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爹没了。 周玄吓了一跳,赶紧把腿放下来,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慌什么?天塌下来有宗主顶着,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师叔!听说您能修法宝?” 黑熊弟子把断斧往周玄面前一递,声音都在颤抖:“这斧头跟了我六十年,昨天砍一只海蟹精的时候崩断了,神兵阁那边说没救了,让我扔了……师叔,您给掌掌眼,还能救吗?” 周玄瞥了一眼那斧头。 材质是深海沉银,硬度不错,就是韧性差了点,断口处灵性流失严重。 但在点石成金系统面前,只要没化成灰,那就是个数字问题。 “能救是能救。” 周玄慢条斯理地说道,眼神在后面陆续落下的弟子身上扫了一圈。 好家伙,全来了。 有的拿着缺口的飞剑,有的捧着裂纹的盾牌,甚至还有个女弟子拿着一根断掉的发簪,一个个眼神热切得像是要把周玄给吃了。 “真的能救?!” 黑熊弟子大喜过望,就要给周玄磕一个。 “慢着!” 周玄抬手止住他,清了清嗓子:“咱们正一宗的规矩我懂,大家都不富裕。我也不是那种贪图灵石的人。” 众弟子闻言,感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看看! 这就是格局! 这就是咱们正一宗的周师叔! 然而下一秒,周玄话锋一转:“但是呢,这修复法宝,极耗心神,而且需要特殊的材料引动灵性。我也不能白干,对吧?” “师叔您说!只要能修好,就是要我的命都行!”黑熊弟子拍着胸脯吼道。 “要你的命干什么?又不值钱。” 周玄翻了个白眼,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空地:“规矩很简单。修一件法宝,不用灵石,不用丹药。你们去神兵阁,或者去海边战场,给我捡废料。” “废料?” 众人一愣。 “没错,就是那些断掉的兵器碎片,炸碎的法宝残渣,越古老越好,越稀有越好,十斤废料,修一件法宝,童叟无欺,概不赊账。” 全场寂静了三秒。 随后爆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呼。 这算什么条件? 正一宗别的不多,这种破铜烂铁简直堆积如山! 以前都是嫌占地方直接扔海里填海眼的! “师叔,您……您没开玩笑?”黑熊弟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周玄板着脸,随手接过那柄宣花大斧:“等着。” 他转身走进洞府,随手打了个隔音禁制。 “系统,点化修复,顺便强化一下韧性。” “消耗点金值500点。是否确认?” “确认。” 金光一闪。 那柄原本死气沉沉的断斧瞬间合二为一,断口处不仅完美愈合,还多了一道暗金色的纹路,隐隐散发着一股厚重的威压。 前后不过十个呼吸。 周玄撤去禁制,提着斧头走了出来,随手往地上一扔。 当! 一声脆响,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斧刃寒光凛冽,哪还有半点之前的颓废模样? “拿去试试。” 黑熊弟子颤抖着手抓起斧头,灵力一灌,斧刃上顿时暴涨出三尺长的斧芒,那锋锐之气逼得周围的人纷纷后退。 “极……极品法器?!” 黑熊弟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斧头原来只是上品法器啊!修了一下还升阶了?! “这……这……” “这什么这?赶紧去捡破烂……啊不,去收集材料!” 周玄不耐烦地挥挥手。 “下一个!” 轰! 人群彻底炸锅了。 原本还持观望态度的弟子们疯了一样冲上来,生怕晚一步周玄就收摊了。 第三百九十一章 触碰禁忌 “师叔!我这有五十斤深海寒铁渣!” “师叔先修我的!我刚从海里捞上来半截妖兽骨头!” “都别挤!排队!谁敢插队别怪我翻脸!” 周玄坐在洞府门口,看着眼前这热闹非凡的景象,心里乐开了花。 这哪里是修仙界? 这分明就是菜市场! 而且还是那种一本万利的独家生意! 随着一件件法宝被修复,一堆堆废料被送进洞府,周玄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就没停过。 【回收残破法宝碎片,获得点金值80点。】 【回收上古战甲残片,获得点金值150点。】 【回收不知名魔骨,获得点金值200点。】 …… 短短半天时间,他的点金值余额就暴涨了五十多万! 虽然他身上本来就有百万的巨款,但这白来的钱,谁嫌多啊? 而且这些废料里偶尔还能开出盲盒,比如某些上古大能遗留的特殊金属,或者沾染了规则之力的碎片,这些东西对老二解析这个世界的规则有着巨大的帮助。 “宿主,注意表情管理。” 识海中,老二突然出声提醒:“你现在的嘴角已经上扬了45度,看起来像个刚偷了鸡的狐狸。这不符合你‘隐世高人’的人设。” 周玄赶紧收敛笑容,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还有,你的修复速度太快了。” 老二继续毒舌道:“虽然系统是秒修,但你能不能演一下?” “哪怕是装模作样地打几个手印,流几滴汗也行啊,你这样进去十秒钟就扔出来一件极品法宝,傻子都会怀疑你有问题。” “有道理。” 周玄深以为然。 于是,接下来的画风就变了。 每接过一件法宝,周玄都要眉头紧锁,长吁短叹,仿佛遇到了什么千古难题。 “哎呀,这剑伤到了本源,难搞啊……” “这盾牌……啧啧,器灵都散了,也就是遇到了我,换个人早就让你扔了。” 然后他拿着法宝走进洞府,足足磨蹭了一盏茶的功夫。 期间还要故意弄出点动静,什么爆炸声啊,雷鸣声啊,甚至还让老二控制着灵气在洞府顶上形成几个小漩涡。 最后,他一脸苍白、满头大汗地走出来,颤颤巍巍地把修复好的法宝递过去。 “幸……幸不辱命。” 这一套连招下来,把那帮单纯的剑修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周师叔为了帮我们修法宝,竟然损耗如此之大!” “以后谁敢说周师叔坏话,我第一个砍了他!” “师叔,您歇会儿吧!别累坏了身子!” 周玄虚弱地摆摆手,一副为了宗门我死而无憾的架势:“无妨……为了正一宗,为了守住这片天地,这点消耗算什么……下一个!” 就在周玄演得正起劲的时候,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 原本喧闹的队伍自动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一股沉稳如山的气息缓缓逼近。 周玄心头一跳,抬头看去。 只见宗主玄诚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面色凝重地走了过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脸复杂的玄月,以及那个之前对他喊打喊杀的美妇人长老。 “宗主师兄?” 周玄赶紧站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您怎么来了?是有法宝要修?” 玄诚子看着周玄那副虚弱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他没有说话,而是郑重地从袖中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木盒打开。 一股苍凉、古老,却又带着几分悲壮的气息扑面而来。 盒子里躺着的,是一柄断剑。 断成了三截。 剑身古朴,上面刻满了繁复的云纹,但此刻那些云纹大多已经磨损,剑刃上更是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齑粉。 但这柄剑出现的瞬间,周玄识海中的青铜书猛地颤动了一下。 “这是……” 周玄瞳孔微缩。 “这是祖师爷留下的太阿。” 玄诚子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颤抖:“也是我正一宗护宗大阵的核心阵眼。三千年前,魔族大举入侵,上一代宗主手持此剑,斩杀魔尊,但这柄剑也因此崩碎。” “没了阵眼,护宗大阵的威力不足全盛时期的三成。” “这些年,我们试过无数种方法,请过无数炼器大师,都无法将其修复。” 玄诚子抬起头,那双仿佛看透了世事沧桑的眼睛死死盯着周玄,目光中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希冀。 “师弟,我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 “但这柄剑,关乎正一宗的生死存亡,关乎这身后亿万生灵的安危。” “你……能试一试吗?” 周围的弟子们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人都知道这柄剑意味着什么。 那是正一宗的魂。 周玄看着那柄断剑,沉默了。 老二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宿主,这柄剑的材质极为特殊,其中蕴含着一丝微弱的规则之力。想要修复它,需要消耗……一百万点。” 一百万。 这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换算成灵石,那就是三十多万! 周玄虽然现在身家丰厚,但这一下也要去他三分之一的血。 他是个生意人,这种亏本买卖按理说是绝对不干的。 但是…… 他抬起头,看着玄诚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周围那些弟子们期盼的目光,又想起了那个为了救他而魂飞魄散的紫阳道人。 “妈的,就当是交房租了。” 周玄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师兄,这剑,我接了。” 玄诚子身躯一震,双手微微颤抖:“师弟,若是有困难,千万不要勉强,若是伤了你的根基……” “放心。” 周玄伸手接过木盒,那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手上,也压在心上。 “不过是个死物罢了,还能难得倒活人?” 说完,他抱着木盒,转身走进了洞府。 这一次,他没有打隔音禁制。 因为不需要演了。 这玩意儿修起来,动静绝对小不了。 洞府内。 周玄盘膝而坐,将三截断剑摆在面前。 “干活了!梭哈!” “收到。扣除点金值一百万点。开始构建修复模型……检测到剑身内部残留太一诀气息,建议宿主注入自身灵力引导。” “明白!” 周玄低喝一声,体内那经过太一法淬炼的金色灵力疯狂涌出,瞬间包裹住了断剑。 “给我……合!” 轰!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光从洞府中爆发而出,瞬间冲破了洞府的穹顶,直插云霄! 整个浮空岛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起来。 洞府外,玄诚子等人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那股浩瀚的威压定在了原地。 只见那道金光之中,无数星辰虚影缓缓浮现,仿佛有一片古老的星空降临在了正一宗的上空。 那些星辰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运转,最后化作一道道流光,疯狂地注入洞府之中。 “这是……” 玄诚子瞪大了眼睛,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起来。 “星辰列宿,万法归一……这是传说中的帝纹?!” “祖师爷显灵了?!” 美妇人长老更是直接跪了下来,泪流满面。 洞府内。 周玄此时并不好受。 那一百万点金值化作的能量太过庞大,差点把他的经脉撑爆。 但他死死咬着牙,引导着这股力量一点点地修补着断剑上的裂痕。 随着裂痕的消失,剑身上的云纹开始发光,那些原本模糊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开始自行流转。 嗡!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声骤然响起。 这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暗哑,而是充满了皇者归来的霸气,瞬间传遍了方圆百里! 风暴海中,无数潜伏的妖兽在这声剑鸣下瑟瑟发抖,潜入深海不敢露头。 光芒渐渐收敛。 一柄完好无损,通体流转着星辰光辉的长剑悬浮在周玄面前。 它不再是那柄死气沉沉的断剑。 它活了。 就在周玄准备伸手去拿剑的时候,异变突生。 那柄剑上突然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影,一股极其晦涩、古老的意识波动直接冲入了周玄的脑海。 “是你吗……” 那声音充满了沧桑和眷恋,仿佛跨越了万年的时光。 周玄一愣。 这剑成精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脑海中那个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变得尖锐刺耳。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维意识入侵!】 【警告!该意识携带大量因果纠缠!】 【启动紧急防御机制!强制切断!】 滋啦! 就像是拔掉了网线。 那道刚刚浮现的人影瞬间崩碎,那个沧桑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恢复了平静,只是剑身上依旧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周玄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背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盯上了一样。 “老二,刚才那是……” “无可奉告。” 老二的声音恢复了冷漠,甚至比平时还要冷几分。 “宿主,有些东西,现在的你,还听不得。” 周玄眯了眯眼睛。 他看着地上的长剑,又看了看识海中那卷青铜书。 这正一宗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啊。 第三百九十二章 了却因果,闭关! 洞府外的风停了。 那漫天的金光与星辰虚影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地死寂般的宁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石门,呼吸声几不可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吱呀—— 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周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那一身青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显露出微微颤抖的肌肉线条。 但他怀里抱着的东西,却稳如泰山。 那是一柄剑。 一柄通体流转着深邃星光,剑身如秋水般澄澈,没有一丝裂痕的长剑。 剑刃之上,隐隐有星云流转,仿佛封印了一整片浩瀚的夜空。 “师兄。” 周玄声音沙哑,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他双手捧剑,艰难地向前递出:“幸不辱命。” 玄诚子浑身一震。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接剑,而是先整了整衣冠,随后竟是双膝一软,就要对着周玄跪下去。 “师兄不可!” 周玄眼疾手快,虽然身体虚弱,但还是侧身避开了这一礼,苦笑道:“你这是要折煞我吗?” 玄诚子眼眶通红,双手颤抖着接过太阿剑。 当指尖触碰到冰凉剑身的那一刻,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磅礴力量顺着手臂涌入他的体内。 那是正一宗失落了三千年的护宗神力。 那是历代祖师用鲜血浇灌的星辰意志。 嗡。 太阿剑在他手中发出一声欢快的轻吟,仿佛游子归家。 “好……好剑!” 玄诚子老泪纵横,手指轻轻抚摸着剑身上的云纹,如同抚摸着情人的脸庞。 周围的长老们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那个之前对周玄喊打喊杀的美妇人,此刻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有了这柄剑,正一宗的护宗大阵便有了魂。 哪怕风暴海再起波澜,哪怕空间裂缝再有异动,他们也有了拼死一战的底气。 周玄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一百万点金值啊。 虽然心疼得直抽抽,但看到这帮老家伙这副模样,倒也觉得这钱花得不算太冤。 不过…… 周玄眼神微微一闪,看似随意地问道:“师兄,方才修复之时,我隐约感觉到剑中似乎有一股极其古老的意识苏醒,差点震碎了我的神魂……那是?” 此话一出,原本激动的气氛瞬间凝固了一下。 玄诚子抚摸剑身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有些闪烁,避开了周玄的注视,干笑一声道:“师弟受惊了。” “那应当是……应当是太阿剑历代主人的残留意志,毕竟此剑斩杀过魔尊,沾染了太多因果,有些许残魂未散也是正常的。” 正常的? 周玄心中冷笑。 正常个鬼。 刚才那个想要顺着网线爬过来夺舍的高维意识,绝对不是什么残留意志那么简单。 那是一种俯瞰众生的冷漠,一种视万物为蝼蚁的霸道。 如果不是老二反应快,切断了联系,自己现在恐怕已经是个死人了。 但这帮老家伙显然不想说实话。 或者说,他们也不敢说。 “原来如此。” 周玄点了点头,装作信以为真的样子,随即长叹一口气,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 “师弟!” 玄月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了周玄,急切道:“你怎么样?” “无碍……” 周玄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凄惨的笑容:“只是这祖传的修复秘法,乃是逆天而行。” “此次为了重铸太阿,我不得不透支了本源,甚至……甚至伤及了这门秘法的根基。”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那些原本还眼巴巴等着修法宝的弟子们,满脸歉意。 “诸位师侄,实在是对不住了。” “这秘法短时间内怕是无法再用了。甚至……以后可能都无法再施展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那些还抱着断剑残刀排队的弟子们,一个个如遭雷击,脸上写满了失望和惋惜。 “怎么会这样……” “周师叔为了宗门,竟然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 “是我们太贪心了,竟然还想着让师叔修补我们的破烂玩意儿!” 失望归失望,但更多的是感动。 看看! 这就是格局! 为了修复宗门神剑,不惜自毁根基,断了自己的财路。 这是什么精神? 这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大无畏精神啊! 玄诚子闻言,更是愧疚得无地自容。 他紧紧握着太阿剑,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师弟,你为宗门所做的一切,正一宗上下,没齿难忘!” “这因果,太大了。” “若是不能偿还一二,我玄诚子这宗主也不必当了,道心难安!” 周玄心里暗道一声:来了。 他费这么大劲演戏,甚至主动把生意给关了,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那种小打小闹赚点金值的日子虽然快乐,但太浪费时间了。 他现在最缺的,是时间,是安稳的修炼环境。 太一法已经入门,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水磨工夫,需要海量的资源堆积。 与其天天给这帮穷鬼修破烂,不如直接找大户要包养。 “师兄言重了。” 周玄虚弱地笑了笑,以退为进道:“身为囚笼界之人,这都是我分内之事。” “我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好好调养一下身体,顺便参悟一下太一法的奥妙。” 玄诚子当即拍板。 “好!” “传我法旨!” 他环视四周,声音洪亮如钟:“即日起,浮空岛东侧的听涛崖划为周玄师弟的私人禁地!方圆十里之内,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擅闯!” 听涛崖! 众长老倒吸一口凉气。 那里可是整个浮空岛灵气最浓郁的几个节点之一,原本是给太上长老准备的闭关地,如今竟然直接给了周玄。 “另外!” 玄诚子继续说道:“宗门丹房内,凡是地阶以下的丹药,周师弟可随意取用,无需报备!藏经阁除顶层禁法外,对周师弟全面开放!” “这三年风暴海平息期,宗门将倾尽全力,助师弟恢复元气,精进修为!” 大手笔。 绝对的大手笔。 这待遇,就算是亲儿子也不过如此了。 周玄心中狂喜,脸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这……这太贵重了,师弟受之有愧啊。” “给你你就拿着!” 那个美妇人长老此刻也不装高冷了,走上前来,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师弟身体亏空这么大,若是调养不好,落下病根怎么办?” “要不……师姐我那里还有几株千年的血参,晚上给你送过去?顺便帮你疏通一下经络?” 说着,她还抛了个媚眼。 第三百九十三章 融合二法 周玄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赶紧摆手:“不劳师姐费心了,我这人喜静,喜静……” 开什么玩笑。 让你疏通经络? 怕不是要把我这把老骨头给拆了。 一番推辞拉扯之后,周玄终于把这帮热情过头的家伙给打发走了。 夕阳西下。 听涛崖。 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 一座孤峰悬于海面之上,下方是惊涛拍岸,上方是云卷云舒。 洞府开凿在崖壁之上,内部空间极大,而且明显经过精心的布置,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作雾气。 周玄盘膝坐在洞府中央的蒲团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终于清净了。” 他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硬的脸颊。 “本体,建议你不要高兴得太早。” 识海中,老二那冰冷的声音适时响起,像是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怎么了?”周玄眉头一皱。 “刚才在太阿剑修复完成的瞬间,那道高维意识虽然被系统强制切断,但它还是在你的神魂上留下了一个标记。” “标记?”周玄脸色一变,“什么标记?定位器?” “可以这么理解。” 老二解释道:“那是一种极高层面的因果锁定。” “虽然目前极其微弱,甚至无法被察觉,但只要你再接触到与那个意识相关的物品或气息,这个标记就会被激活。” “它在找你。” “或者说,它在找能够修复太阿剑的人。” 周玄沉默了。 那个意识给他的感觉极其恐怖,甚至比当初那个化神期的黑影还要强上无数倍。 被这种东西盯上,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能消除吗?” “目前算力不足,无法解析该标记的构成,无法消除。” 老二回答得很干脆。 “建议本体尽量远离与太阿剑有关的因果,苟住发育。” “妈的,修个剑还修出个定时炸弹来。” 周玄骂了一句,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反正自己接下来三年都要闭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要不作死,应该问题不大。 就在这时,洞府外的禁制被人触动了。 周玄神识一扫,发现来人竟然是玄月。 他起身打开禁制。 玄月一身白衣,站在崖边,海风吹得他衣袂翻飞。 他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 “师兄?”周玄有些意外,“还有事?” 玄月转过身,看着周玄,眼神有些复杂。 既有敬佩,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没什么大事。” 玄月把手里的布袋子扔给周玄:“这是你之前交代的,那些修废了的法宝残渣。我看你挺喜欢收集这些破烂的,就帮你整理了一下。” 周玄接过袋子,入手极沉。 “多谢师兄。” “谢什么。”玄月摆摆手,望着远处翻滚的海浪,淡淡道:“该说谢谢的是我们。太阿剑重铸,正一宗算是活过来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极其认真地看着周玄:“师弟,不管你身上有什么秘密,也不管你那修复手段到底是什么来路。” “只要你认正一宗,正一宗就认你。” “这三年,你安心修炼,天塌下来,有师兄们顶着。” 说完,他也不等周玄回话,身形一闪,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天际。 周玄抱着那个布袋子,站在崖边愣了好一会儿。 “这帮剑修,说话真肉麻。” 他嘟囔了一句,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这种被人护着的感觉,似乎……也不赖。 回到洞府,开启所有防御阵法。 周玄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个布袋子。 “老二,扫描一下,看看有没有好货。” “正在扫描……” “滴!发现高纯度‘星辰之砂’,重量三十斤。” “星辰之砂?!” 周玄眼睛瞬间亮了。 这可是传说中炼制星辰属性法宝的顶级材料,在外界早就绝迹了。 没想到玄月嘴里的破烂,竟然是这种宝贝! “这东西不仅能用来炼器,其中蕴含的星辰之力,对修炼太一法也有极大的辅助作用。” 老二补充道。 周玄喜滋滋地把星辰之砂收进系统空间。 不仅赚了名声,赚了地位,还赚了这么一大笔资源。 接下来三年,只要把这些资源消化掉,再配合太一法,自己的实力绝对能迎来一个质的飞跃。 “好了,开始闭关!” 听涛崖,洞府深处。 随着最后一重禁制落下,外界的喧嚣彻底被隔绝。 周玄盘膝坐在蒲团上,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子刚才在人前装出来的虚弱劲儿瞬间烟消云散。 他手腕一翻,那个装着破烂的布袋子就把东西全倒了出来。 哗啦啦一阵响。 一堆奇形怪状的金属碎片、妖兽骨骼,还有些不知名的矿石渣子,堆成了一座小山。 “老二,干活了。” 周玄搓了搓手,眼里冒着绿光:“把这些玩意儿全给我转化了,一点渣都别剩。” 识海中,老二的声音毫无波澜:“正在分类……正在转化……” 【回收深海寒铁渣,获得点金值1200点。】 【回收破碎的法宝器灵残片,获得点金值5000点。】 【回收不知名高阶妖兽头盖骨,获得点金值8000点。】 系统提示音像是一首美妙的乐曲,听得周玄浑身舒坦。 不得不说,正一宗这帮剑修虽然穷,但那是真的富。 这帮人常年和深渊魔物拼命,手里的兵器碎了又补,补了又碎,里面掺杂了太多高阶材料和强者的精血。 在别人眼里这是废品,在系统眼里,这全是高浓度的能量块。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座小山才彻底消失。 周玄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余额:三百八十五万点! 加上之前剩下的,还有刚才那一波大丰收,他现在的身家简直可以说是富可敌国。 “暴富啊……” 周玄感叹了一句,随后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老二,调出推演方案。” “收到。” 识海中,无数数据流疯狂闪烁,最终汇聚成一张复杂的人体经络图。 “根据计算,想要将《太一诀》与《太一法》完美融合,常规的修炼方法耗时约为一百二十年。” 老二冷冰冰地分析道:“本体你等不起,我也等不起。” “所以,我制定了一套激进方案。” “利用点石成金系统,将那三十斤星辰之砂点化为星魂髓,再将宗门提供的那些丹药全部点化为九转塑体丹。” “以星魂髓为引,强行融合神魂与肉身。” “成功率:90%。” 周玄看着那张经络图,眉头微皱:“副作用呢?别跟我说没有。” “有。” 第三百九十四章 闭关三年 老二的声音依旧平静:“过程会非常痛苦,相当于把你的金丹敲碎了重组,把你的骨头磨成粉再粘起来,同时还要把神魂撕裂再缝合。” “这种痛苦,是凌迟的一百倍。” “而且,一旦开始,无法中途停止,否则你会直接爆体而亡,连渣都不剩。” 周玄沉默了。 洞府内安静得可怕,只有那颗用来计时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光。 良久。 周玄突然笑了一下,那是亡命徒才有的笑容。 “一百倍凌迟?”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袋星辰之砂,又抓出一把丹药。 “老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连魔虫的肚子都钻过,还怕这点疼?” “梭哈!给我点化!” 【消耗点金值五十万点,星辰之砂转化为星魂髓。】 【消耗点金值八十万点,所有丹药转化为九转塑体丹。】 光芒闪过。 原本粗糙的砂砾变成了一团流动的星光液体,散发着迷离的梦幻色彩。 那些普通的丹药则变成了一颗颗龙眼大小、表面布满九道丹纹的金丹,药香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 周玄没有丝毫犹豫。 他张口一吸,那团星魂髓如同长鲸吸水般没入他的口中。 紧接着,他抓起一把九转塑体丹,像吃糖豆一样塞进嘴里。 轰! 丹药入口即化。 那一瞬间,周玄感觉自己吞下的不是药,而是一颗炸弹。 狂暴的药力瞬间冲开了他的喉咙,顺着经脉疯狂肆虐。 “唔!” 周玄闷哼一声,全身的血管瞬间暴起,皮肤变得赤红如血。 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就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子在他的骨头上来回锯,又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了他的脑浆里搅动。 “检测到心率突破每分钟三百次,肾上腺素飙升。” 老二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冷静得近乎残酷:“本体,保持清醒。引导这股力量,去撞击金丹。” “我知道!” 周玄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强忍着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眩晕感,调动体内所有的灵力,裹挟着那股狂暴的药力,狠狠地撞向丹田处那颗金灿灿的金丹。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体内响起。 金丹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周玄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其中夹杂着破碎的内脏碎片。 “继续!”老二喝道。 “妈的……再来!” 周玄双眼充血,再次调动灵力撞了上去。 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一场自己杀自己的酷刑。 每一次撞击,周玄的身体都会剧烈颤抖,七窍流血,但他始终死死守住灵台那一丝清明。 渐渐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但他能感觉到,随着金丹的破碎,一股全新的力量正在诞生。 那是一种金中带紫的奇异能量。 它既有《太一法》的霸道肉身之力,又有《太一诀》的诡秘神魂之力。 两者在星魂髓的调和下,开始一点点融合,重塑着他的经脉、骨骼,甚至是每一个细胞。 洞府外,寒来暑往。 时间对于修仙者来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转眼间,三年已过。 这三年里,浮空岛外的风暴海逐渐平息,原本肆虐的狂风变成了温柔的海风。 但正一宗的气氛却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风暴平息,意味着那个连接古战场的空间裂缝将会变得更加不稳定。 听涛崖外。 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地立在半空。 是玄月。 他看着那扇紧闭了三年的石门,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师兄,怎么样了?”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是那个美妇人长老,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虽然明知道里面的人不需要吃饭。 玄月摇了摇头:“还是没动静。” “这都三年了。” 美妇人叹了口气:“就算是冲击元婴,也不该一点动静都没有啊。里面安静得……就像是个死人墓。” “别胡说。” 玄月皱眉呵斥了一句,但他的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确实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诡异。 但他能感觉到,在那死寂的表象下,似乎孕育着某种极为恐怖的东西。 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被强行压制在地壳之下。 “那股气息……” 玄月低声喃喃 “比三年前更加深沉了,甚至让我手中的剑都感到了一丝畏惧。” “走吧。” 玄月深深看了一眼洞府:“师弟既然说了要闭关,我们就守好这扇门。哪怕是魔物攻山,也不能让人打扰到他。” 两人转身离去。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听涛崖周围的灵气突然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扭曲。 那些原本平静流动的灵气,像是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吸力牵引,开始疯狂地朝着洞府内涌去。 洞府内。 此时的景象若是被人看到,定会惊掉下巴。 原本宽敞的洞府,此刻已经被一层厚厚的灰尘覆盖。 周玄盘膝坐在中央,身上落满了灰尘,甚至连头发上都结了蜘蛛网。 他就像是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像,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连体温都降到了冰点。 但在他的体内,却是另一番翻天覆地的景象。 丹田处。 原本的金丹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蜷缩着的、只有拇指大小的婴儿光影。 这光影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色,周围缭绕着紫色的雾气,每一次律动,都会引发周围空间的微微震颤。 那是元婴的雏形。 但这元婴太过诡异。 它的眉心处,有一道竖着的裂纹,仿佛是一只紧闭的眼睛。 它的身上,更是布满了繁复到极点的纹路,那些纹路与太阿剑上的云纹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古老、更加深奥。 那是道的痕迹。 识海中。 一直处于高负荷运转状态的老二,此刻的数据流突然变得紊乱起来。 “警报!” “能量指数突破临界值!” “融合度达到99.9%!” 一直如死尸般的周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咔嚓。 覆盖在他身上的那一层厚厚的灰尘硬壳,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浩瀚、威严,宛如帝王苏醒般的气息,从那道缝隙中泄露出来。 “呼……” 周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吐出,竟然化作一道白练,直接击穿了面前的石桌,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小洞。 他睁开眼。 左眼金光璀璨,如大日凌空;右眼紫气森森,似深渊凝视。 “终于……要成了吗?” 第三百九十五章 魔物冲阵 周玄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仿佛能捏碎山岳的恐怖力量。 这三年的苦,没白吃。 现在的他,感觉自己一拳就能打爆三年前的自己。 “老二,准备突破。” 周玄眼中精光爆闪:“一鼓作气,碎丹成婴!” 然而,预想中老二那句收到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老二前所未有的凝重声音。 “本体,情况有变。” “怎么了?”周玄心里咯噔一下。 “根据刚才的最终推演,两种太一帝经的融合,并非简单的‘一加一’。” 老二的声音语速极快:“这种融合,正在重现一丝太一仙帝最初的‘道体’雏形。” “道体?”周玄一愣。 “没错。这是一种超越了这个世界规则限制的体质。” 老二继续说道:“一旦你现在碎丹成婴,完成最后的蜕变,引发的天地异象将远超普通元婴修士百倍。” “那又怎样?动静大点不是显得我牛逼吗?”周玄不解。 “牛逼?” 老二冷笑一声:“是找死。” “正一宗下方就是镇压深渊魔物的空间薄弱点,你突破时产生的能量波动,会瞬间撕裂那层本就脆弱的封印。” “而且,那种道体初成的气息,对于深渊里的那些高阶魔物来说,就像是黑夜里的一盏探照灯,又像是一块散发着极致诱惑的唐僧肉。” “它们会发疯一样地冲出来,不惜一切代价吞了你。” 周玄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是说,我一旦突破,就会引发魔潮?甚至引来那些化神期、甚至更高阶的老怪物?” “是。”老二肯定地回答。 “那……那我不突破了?先憋着?”周玄试探着问道。 “憋不住了。” 老二调出一组数据:“你体内的能量已经积蓄到了极限,就像是一个充满了气的气球。一旦停止突破,功法融合的进程会瞬间逆转。” “结果只有一个,爆体而亡。” 周玄僵住了。 进,是魔物围城,生灵涂炭,自己变成唐僧肉。 退,是原地爆炸,身死道消。 这特么是个死局啊!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周玄咬牙切齿。 “没有。” 老二冷静地给出结论:“我们没有退路。一旦停止,功法融合将瞬间逆转,你会爆体而亡。唯一的生机,就是在深渊魔物抵达前,完成突破。” “你,准备好迎接你的成婴大劫了吗?” 听涛崖,死寂的洞府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 周玄盘坐在地,那一层厚厚的灰尘壳子已经彻底崩碎,露出了下面流转着紫金二色光芒的皮肤。 他的身体像是一个即将爆炸的核反应堆,恐怖的能量在皮膜下疯狂乱窜,发出如同江河奔涌般的轰鸣声。 “本体,倒计时十秒。” 老二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没有一丝感情波动,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判决书:“十、九、八……” 周玄猛地睁开眼。 那双眸子里,左眼是金色的烈阳,右眼是深邃的紫渊,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疯狂对冲,又在某种玄妙的规则下强行融合。 “妈的,拼了!” 周玄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他很清楚,这一步迈出去,要么一步登天,要么粉身碎骨。 但他不能就这样闷头去死。 正一宗这帮人虽然穷了点,脑子轴了点,但这三年对他确实没话说。 要是自己这一炸把人家老窝给端了,那到了阴曹地府也得被紫阳道人那个老鬼戳脊梁骨。 “师兄!” 周玄调动起最后一丝还能控制的神念,化作一道尖锐的传音,直接刺破了洞府的禁制,在浮空岛上空炸响。 “我要突破了!动静可能有点大!会让下面的东西发疯!做好准备!护住弟子!” 声音急促,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 洞府外,正守在门口的玄月和美妇人长老脸色骤变。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周玄这话里的动静有点大到底是有多大,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便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听涛崖的洞府深处冲天而起!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天塌地陷。 听涛崖上方的岩石瞬间化作齑粉。 一道足有百丈粗细的紫金色光柱,蛮横地撕裂了苍穹,直插云霄! 原本已经平静的风暴海,在这股力量的牵引下,瞬间沸腾。 方圆百里的海水倒卷而上,化作九条巨大的水龙,围绕着那道光柱疯狂咆哮。 天地间的灵气像是被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形成了一个覆盖整个浮空岛的超级漩涡。 那漩涡中心,紫气东来三万里,金光普照九重天! “这……这是元婴劫?” 美妇人长老被那股气浪掀飞了数百米,稳住身形后。 看着那宛如神迹一般的景象,整个人都傻了:“就算是化神期老祖突破,也没这么离谱的异象吧?” 玄月死死盯着那道光柱,手中的长剑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兴奋。 也是战栗。 “道体……” 玄月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芒:“这是传说中完美融合了精气神的先天道体!师弟他……竟然真的走通了那条路!” 正一宗大殿。 正在打坐的宗主玄诚子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出大殿,抬头望天。 他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甚至比三年前面对太阿剑断裂时还要严峻。 “坏了。” 玄诚子没有丝毫犹豫,手中法诀疯狂变幻,厉声暴喝:“所有长老!归位!开启‘太阿星辰大阵’!” 就在玄诚子话音落下的瞬间。 浮空岛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海域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 那是来自深渊的咆哮。 咔嚓! 原本被正一宗镇压了万年的空间封印,在那股紫金色能量漩涡的冲击下,竟然出现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魔气,顺着裂痕喷涌而出,瞬间染黑了半边天空。 “吼!”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无数奇形怪状的魔物从裂痕中蜂拥而出。 有长着翅膀的飞天夜叉,有浑身流淌着岩浆的巨型魔怪,更有无数细小如尘埃却能吞噬灵气的魔虫。 它们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发了疯一样地冲向浮空岛,冲向那个散发着致命诱惑的能量漩涡中心。 而在那无穷无尽的魔潮后方,三道高达百丈的恐怖黑影缓缓浮现。 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阴冷、邪恶、古老,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崩塌。 那是远超元婴期,甚至触碰到了化神门槛的深渊魔将! “太一……是太一的气息……” 其中一道黑影发出了含糊不清的低语,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吃了他……吃了他就能……超脱……” 轰! 三道黑影同时出手,三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手,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狠狠地拍向了浮空岛的护宗大阵。 第三百九十六章 元婴成! “放肆!” 玄诚子怒目圆睁,须发皆张。 他一步踏空,直接来到了大阵的阵眼处。 手中太阿剑高高举起。 “正一宗弟子何在!” “在!” 数百道剑光冲天而起。 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恐惧。 无论是筑基期的扫地童子,还是金丹期的守门大爷,此刻全都拔出了手中的剑,眼神坚定得像是一块块磐石。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玄诚子大喝一声:“周师弟正在突破,这是我正一宗的希望,也是这天地的变数!” “今日,就算把这条命填进去,也绝不能让这些畜生打扰到他!” “阵起!” 嗡! 太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剑身上的星辰云纹瞬间被点亮,一道璀璨无比的星光天幕轰然张开,将整个浮空岛笼罩其中。 那是周玄亲手修复的神剑。 那是正一宗万年的底蕴。 轰隆隆! 三只黑色巨手狠狠地砸在星光天幕上。 天幕剧烈震颤,爆发出刺目的火花,但却死死地顶住了这一击,没有破碎。 “杀!” 玄月一马当先,化作一道犀利的白色剑光,直接冲出了大阵,杀入了那无穷无尽的魔潮之中。 “为了周师叔!” “为了那五十斤深海寒铁!” “为了免费修法宝!” 一群年轻的弟子嗷嗷叫着冲了上去,理由虽然千奇百怪,但手中的剑却毫不含糊。 一时间,浮空岛外变成了修罗场。 紫黑色的魔血与鲜红的人血交织在一起,洒落长空。 洞府内。 外界的厮杀声虽然被大阵隔绝了大半,但那剧烈的震动依然顺着地脉传导了进来。 周玄对此一无所知。 或者说,他现在根本顾不上外面。 他的体内,正在进行着一场比外面更加凶险的战争。 “啊啊啊!” 周玄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体内的那颗金丹,在两股恐怖力量的挤压下,终于承受不住,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痛。 深入骨髓的痛。 就像是有人把他的灵魂放在磨盘里一点点碾碎。 “本体,坚持住!” 老二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焦急:“金丹已碎,神魂正在重组!千万不能晕过去!” “一旦意识涣散,你就会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老子……知道!” 周玄死死咬着舌尖,利用那股钻心的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明。 他的意识沉入丹田。 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混沌的宇宙。 在这片宇宙中,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正在疯狂闪烁。 他看到了前世记忆中的奥特曼正在发射光线,看到了九条巨龙拉着一口青铜古棺在星空中横渡,看到了不可名状的克苏鲁触手在虚空中蠕动…… 这些乱七八糟的观想图,是他那个路子野的神魂特有的产物。 此刻,这些画面在太一经文的引导下,开始疯狂旋转,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给我……凝!” 周玄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怒吼。 轰! 丹田宇宙猛地一缩,然后轰然炸开。 所有的碎片、所有的能量、所有的神魂之力,在这一刻坍缩成了一个原点。 紧接着。 一道紫金色的光芒从那个原点中绽放而出,照亮了整个丹田宇宙。 在那光芒之中。 一个小小的身影缓缓浮现。 它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紫金色,五官眉眼与周玄一模一样,只是更加精致,更加神圣。 它的眉心处,烙印着一卷青铜书的虚影。 它的手中,虚握着一把迷你的星辰小剑。 元婴! 而且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太一元婴! 就在这元婴成型的瞬间。 那个小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左眼金阳,右眼紫渊。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以周玄的身体为中心,瞬间爆发而出! “破!” 洞府内,周玄猛地站起身。 他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瞬间冲破了金丹期的桎梏,跨入了那个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 元婴初期! 元婴中期! 气息一路狂飙,直到接近元婴中期大成,才缓缓停了下来。 洞府外。 正在苦苦支撑大阵的玄诚子,突然感觉手中的太阿剑发出了一声欢快的轻鸣。 紧接着,一股浩瀚的生力军突然从后方涌入大阵。 原本摇摇欲坠的星光天幕,瞬间变得凝实无比,甚至爆发出万丈光芒,将趴在光幕上啃噬的魔物瞬间震成了齑粉。 “成了!” 玄诚子大喜过望,猛地回头看向听涛崖的方向。 只见那道通天彻地的紫金光柱缓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青衫,长发飞舞的身影,正凌空虚踏,一步步从光芒中走出。 周玄。 此时的他,虽然样貌未变,但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以前的他是一把藏在鞘里的锈剑,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把刚刚出炉、锋芒毕露的神兵。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间就仿佛在向他臣服。 “这就是元婴期吗……” 周玄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仿佛能毁天灭地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低头,看着下方那些密密麻麻的魔物,以及那三个正在疯狂攻击大阵的深渊魔将。 “这欢迎仪式,还真是够热情的啊。” 周玄冷笑一声,眼中杀意沸腾。 正当正一宗众人松了一口气,准备配合周玄反攻之时。 异变突生。 浮空岛下方的深渊裂缝最深处。 那原本漆黑一片的虚空中,突然亮起了一抹猩红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最后。 一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猩红独眼,缓缓睁开。 那只眼睛比整个浮空岛还要大。 它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混乱与疯狂。 当它睁开的那一刻,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时间仿佛静止。 无论是正在厮杀的魔物,还是正一宗的修士,此刻都感觉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那只巨大的独眼缓缓转动,视线穿透了层层空间,穿透了护宗大阵,直接锁定了半空中的周玄。 或者说,锁定了周玄丹田内那个刚刚诞生的太一元婴。 一道充满了贪婪、古老、且带着无尽恶意的意念,跨越了万年的时光,直接在周玄的脑海中炸响。 “找到了……” “太一的味道……” 第三百九十七章 一剑秒了 那只横亘在虚空深处的猩红独眼,在发出一声充满贪婪的呢喃后,似乎受到了某种规则之力的排斥,并未直接降临,而是缓缓隐没于黑暗之中。 那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 周玄凌空而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下头,目光穿透了脚下翻涌的云层,看向了正一宗外围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 护宗大阵的星光天幕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黑色的魔物。 它们就像是附着在腐肉上的蛆虫,疯狂地啃噬着大阵散发出的灵光。 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咔嚓声,即便隔着老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而在那魔潮的最前方,三尊体型超过百丈的深渊魔将,正挥舞着手中漆黑的骨兵,一下又一下地轰击着大阵的节点。 每一次轰击,都会让整个浮空岛剧烈震颤。 “真丑啊。” 周玄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些东西虽然长得奇形怪状,有的像放大了无数倍的跳蚤,有的像是直立行走的鳄鱼,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那就是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乱气息。 而且,在周玄如今那双左金右紫的法眼注视下,能够清晰地看到,这些魔物在攻击大阵的同时,竟然还在不断地吞噬着大阵反击时溢散出来的灵气。 越打越强,越吃越壮。 这就是深渊魔物最恶心的地方。 它们就像是修仙界的天敌,能够污染、吞噬一切灵力,普通的法术打在它们身上,威力至少要被削弱三成,甚至会被它们直接当成补品吃掉。 “看来,这就是正一宗这么多年来只能被动防守的原因了。” 周玄心中有了明悟。 若是换做以前,面对这种级别的魔潮,他除了依靠系统狂砸点金值之外,恐怕也只能转身就跑。 但现在…… 周玄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奔腾如海、却又温顺如绵的全新力量,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 正一宗护宗大阵的核心阵眼处。 玄诚子正披头散发,双手死死地抵在太阿剑的剑柄上,疯狂地往大阵中输送着灵力。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 “宗主师兄,歇会儿?” 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玄诚子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就看到周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侧。 此时的周玄,身上并没有那种刚刚突破后难以控制的狂暴气息,反而显得返璞归真,就像是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 但玄诚子却能敏锐地感觉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渊,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周……周师弟?” 玄诚子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你成功了?” “侥幸,没死成。” 周玄笑了笑,目光落在了玄诚子手中的那把古剑上:“师兄,借剑一用。” 玄诚子愣了一下。 太阿剑乃是正一宗的镇宗之宝,更是护宗大阵的核心枢纽,平日里除了宗主之外,任何人不得触碰。 若是换做其他人敢提这种要求,玄诚子早就一巴掌拍过去了。 但看着面前神色淡然的周玄,玄诚子心中竟然升不起一丝拒绝的念头。 甚至,他手中的太阿剑,此刻竟然也在微微颤抖,发出一声声欢快的轻鸣,仿佛是一个离家多年的孩子,终于见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好!” 玄诚子也是果决之人,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松开了双手,将太阿剑递了过去。 “小心,这三头魔将乃是元婴中期的实力,且皮糙肉厚,极难对付,切不可……” 玄诚子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就在周玄的手指触碰到太阿剑剑柄的那一瞬间。 嗡!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声,瞬间响彻天地。 原本剑身上流转的星辰光芒,在这一刻竟然发生了质的变化。 一股紫金色的光流,顺着周玄的手臂,毫无阻碍地灌注进了剑身之中。 刹那间。 太阿剑仿佛活了过来。 原本古朴内敛的剑身,瞬间暴涨出万丈光芒,剑身上那些繁复古老的云纹,更是一枚接一枚地亮起,仿佛是被点燃的星辰。 一股神圣、浩大、威严到了极点的气息,从周玄身上爆发而出。 “这……这是……” 玄诚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感受着那股让他想要顶礼膜拜的气息,脑海中一片空白。 周玄没有理会旁人的震惊。 他单手持剑,轻轻抚摸着剑身。 在太一元婴成型的那一刻,他体内原本泾渭分明的神魂之力与肉身气血之力,已经彻底融合,化作了一种全新的能量。 这种能量,不再是简单的灵气。 它的品质之高,甚至超越了这一方天地的规则限制。 “原来如此。” 周玄心中升起一丝明悟。 太一诀之所以被称为帝经,之所以在元婴期才算是真正入门,就是因为只有到了这一步,才能修出这种力量。 这根本就不是凡俗的法力。 这是……次级神力! 虽然还达不到真正的神力那种言出法随、改天换地的程度,但用来碾压这些依靠吞噬灵气为生的低等魔物,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一群只知道吃的畜生,也敢在我家门口撒野。” 周玄眼神一冷,一步踏出。 这一步,直接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了大阵之外。 直面那无穷无尽的魔潮。 “吼!” 那三尊正在疯狂攻击大阵的深渊魔将,看到竟然有人类敢主动冲出来送死,顿时发出了兴奋的咆哮。 在它们简单的思维里,人类修士就是皮薄馅大的点心。 尤其是眼前这个人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香甜气息,简直让它们馋得口水直流。 “死!” 其中一尊长着鳄鱼脑袋的魔将怒吼一声,手中那根由不知名巨兽腿骨打磨而成的狼牙棒,带着呼啸的恶风,狠狠地朝着周玄砸了下来。 这一击势大力沉,连周围的空间都被砸出了道道裂纹。 若是被砸实了,就算是元婴后期的修士,恐怕也要被砸成肉泥。 然而。 面对这恐怖的一击,周玄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手中的太阿剑,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挥。 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招。 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剑气。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斩。 但就在这一剑挥出的瞬间,天地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一道细如发丝的紫金色光线,从剑锋之上延伸而出,瞬间划过了那尊魔将庞大的身躯。 紧接着,光线去势不减,又接连划过了后面那两尊正准备扑上来的魔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恢复了流动。 那尊鳄鱼魔将保持着挥棒的姿势,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 它那双充满了暴虐与贪婪的眼睛里,突然浮现出一抹茫然。 下一秒。 噗! 一声轻响。 它那坚硬程度堪比极品灵器的魔躯,竟然从腰部整整齐齐地断成了两截。 第三百九十八章 我脸上有花? 没有鲜血喷涌。 因为在伤口断裂的瞬间,那股紫金色的太一神力就已经侵入了它的体内,将它的血肉、骨骼、甚至是魔魂,都在瞬间湮灭成了虚无。 紧接着是第二尊、第三尊…… 三尊足以横扫西荒域、让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元婴期深渊魔将,就这样在周玄这轻描淡写的一剑之下,如同沙雕一般,瞬间崩塌、消散。 连渣都没有剩下。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喊杀震天的战场,在这一刻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无论是那些正在疯狂进攻的低阶魔物,还是大阵内正准备冲出来拼命的正一宗弟子,此刻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半空中那道青衫身影。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唾沫,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 “我……我没看错吧?” 一名满身是血的筑基弟子揉了揉眼睛,声音干涩地问道:“那可是魔将啊!能生吞法宝、硬抗雷劫的魔将啊!就……就这么没了?” “秒杀……竟然是秒杀……” 玄月提着剑站在大阵边缘,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的俏脸上,此刻也写满了震撼。 她虽然知道周玄突破之后肯定会很强,但也没想到会强到这种离谱的程度。 那三尊魔将,若是让她来对付,哪怕是底牌尽出,恐怕也只能勉强拖住其中一只。 而周玄,仅仅只用了一剑。 而且看他那轻松写意的样子,仿佛刚才杀的不是三尊元婴魔将,而是随手拍死了三只苍蝇。 “这就是……太一正宗的威力吗?” 玄诚子站在阵眼处,看着周玄的背影,老泪纵横。 万年了。 正一宗在这孤岛上苦苦支撑了万年,每一次魔潮来袭,都是拿命去填,拿血去换。 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竟然能看到有人像砍瓜切菜一样屠杀这些魔物。 半空中。 周玄并没有理会下方的震撼。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太阿剑,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果然,太一神力是一切邪祟的克星。” 那些魔物引以为傲的吞噬能力,在太一神力面前,就像是遇到了烈火的积雪,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不过,战斗还没有结束。 周玄抬起头,目光越过了那些瑟瑟发抖的低阶魔物,直接看向了浮空岛下方的深渊之海。 那里,才是魔潮的源头。 那道被他突破时震碎的封印裂缝,此刻正像是一张贪婪的大嘴,源源不断地向外喷吐着魔气。 隐约间,还能听到深渊深处传来的阵阵怒吼声,似乎还有更多、更强的魔物正在苏醒,准备冲出来饱餐一顿。 “既然醒了,那就再睡回去吧。” 周玄冷哼一声,身形一动,直接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了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 随着他实力的提升,脑海中那卷青铜书也解锁了更多的信息。 其中就包括了手中这把太阿剑的真正用法。 在正一宗众人眼中,太阿剑是神兵,是圣物。 但在上古太一仙门的记载中,这玩意儿其实就是一把制式装备。 没错,就是那种量产的、每个内门弟子人手一把的大路货。 但即便如此,它也是太一仙帝亲自设计的制式装备。 它最大的作用,从来都不是杀伐。 而是——镇压! 封印! “起!” 周玄悬浮在裂缝上空,双手握住剑柄,将体内的太一神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剑身之中。 嗡嗡嗡! 太阿剑剧烈震颤,剑身之上,那七枚如同北斗七星般的符文骤然亮起,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幅巨大的星图。 一股宏大、古老、带着无上封印之力的规则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深渊裂缝。 “这是……” 深渊深处,那个原本已经隐去的古老意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的咆哮。 “太一封魔术?!” “不可能!太一仙门早已灭绝,传承断绝万载,你怎么可能懂得完整的太一封魔术?!” “你有真传?!” 那个声音中充满了气急败坏,甚至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它似乎回忆起了某种极其不美好的经历。 那是被这门法术支配了无数岁月的心理阴影。 “真传?” 周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他双手高举太阿剑,剑尖直指苍穹,引动漫天星光垂落。 “我是不是真传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里是人间,不是你们这群阴沟里的老鼠该来的地方。” “给我……滚回去!” 话音落下。 周玄双手持剑,对着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狠狠地刺了下去。 轰! 漫天星光汇聚成一把长达千丈的巨型光剑,带着镇压一切的恐怖威势,重重地轰击在裂缝之上。 “不!” 深渊深处传来一声不甘的怒吼。 紧接着。 那道原本正在不断扩大的裂缝,在这股恐怖的封印之力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那些刚刚爬到裂缝边缘、准备冲出来的魔物,直接被这股力量挤压成了齑粉。 仅仅过了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 那道撕裂了苍穹、喷吐着无尽魔气的深渊裂缝,就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紫金色光膜,如同坚不可摧的壁垒,将深渊与现世彻底隔绝。 天地间,再次恢复了清明。 只有那漫天飘散的魔气,还在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周玄收剑而立,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这一击,几乎抽干了他体内刚刚凝聚的太一神力。 但他眼中的神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他转过身,看向下方那些已经彻底傻眼的正一宗众人,脸上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搞定,收工。” 天地间一片死寂。 那种寂静并非是因为恐惧,而是源于一种认知上的崩塌。 正一宗的数百名弟子,包括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真传,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大嘴巴看着那个缓缓从空中落下的人影。 就在刚才,那几乎让正一宗面临灭顶之灾的深渊裂缝,被这个男人一剑给填平了。 那可是连宗门深处那几位闭死关的化神期老祖都感到棘手的东西。 虽然化神老祖出手也能杀光这些魔物,甚至能强行打碎虚空,但想要做到如此举重若轻,甚至利用规则之力将其完美封印,那是两码事。 杀人容易,补天难。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唾沫,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玄月提着剑,眼神复杂地看着落在面前的周玄。 此时的周玄早已收敛了那一身惊天动地的异象,看上去就像是个刚刚出门遛弯回来的邻家少年。 除了衣服稍微有些乱之外,全身上下连一点灰尘都没沾上。 “都这么看着我干嘛?” 周玄被这几百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感觉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我脸上有花?” 第三百九十九章 魔的种类 “周……周师叔。” 一名胆子大的弟子结结巴巴地开口:“您……您成仙了?” “成个屁的仙。” 周玄翻了个白眼,随手挽了个剑花,将手中的太阿剑倒提着:“这就是个巧合,别把我想得太神了。” 他指了指手中的古剑,又指了指脚下的大阵。 “这太阿剑本来就是封印的核心钥匙,这护宗大阵也是当年太一仙门留下的原装货。” “我不过是运气好,修出的灵力恰好能跟这把剑完美匹配,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把这套系统的最高权限给激活了而已。” 周玄这番话倒也不全是谦虚。 正一宗那几位化神老祖确实强,一巴掌拍下来估计能把他现在的太一元婴都给拍散架。 但问题是,术业有专攻。 那些老祖修的是残缺的《太一法》,练的是肉身成圣的路子。 一身气血之力刚猛无铸,打架那是把好手,可要让他们去操控这种精细到规则层面的封印术,那就好比让张飞去绣花,有力气没处使。 而周玄现在的太一神力,那是正儿八经的原厂配件。 插上去就能用,而且还是即插即用,丝般顺滑。 “行了,别愣着了。” 周玄看着周围还在发呆的众人,摆了摆手:“该干嘛干嘛去,受伤的赶紧治伤,没受伤的去打扫战场,那些魔物的尸体虽然恶心,但有些骨头还是挺硬的,拿回去炼器也不错。” 说完,他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玄诚子。 这位平日里威严深重的宗主,此刻正用一种看祖师爷显灵的眼神看着他,眼眶都有点发红。 “宗主师兄,剑还你。” 周玄将手中的太阿剑递了过去。 嗡! 太阿剑发出一声不情愿的嗡鸣,剑身颤抖着,竟然赖在周玄手里不肯动弹,那样子像极了不想跟家长回家的熊孩子。 它被封尘了三千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完全发挥它威力的主人,哪里舍得离开。 “别闹。” 周玄屈指在剑身上轻轻弹了一下,一股太一神力顺着指尖渡了过去,安抚了一下这把神兵的躁动:“那是你家,我就是个借宿的,赶紧回去。” 太阿剑委屈巴巴地鸣叫了一声,这才不情不愿地脱离了周玄的手掌,飞回了玄诚子的手中。 玄诚子双手捧着失而复得的神剑,感受着剑身内那股尚未散去的浩瀚神力,心中五味杂陈。 “师弟……” 玄诚子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说,但最终却只化作了一声长叹:“正一宗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周玄笑了笑,目光扫过四周:“师兄,借一步说话?” 玄诚子心领神会,立刻点了点头:“去密室。” 正一宗主峰,绝密静室。 这里有着最高级别的隔绝阵法,除了宗主之外,平日里连长老都不得入内。 两人相对而坐。 玄诚子亲自给周玄倒了一杯灵茶,动作恭敬得不像是一宗之主,反倒像是个侍奉长辈的道童。 “师弟,如今风暴海已经平息。” 玄诚子放下茶壶,神色有些黯然:“你……是不是打算走了?” 他是个聪明人。 周玄虽然在正一宗挂了个名,但他毕竟是西荒域的人,根不在这里。 如今太一法已成,元婴已聚,这小小的岛,已经容不下这条真龙了。 “是该走了。” 周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出来这么久,家里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我收拾,而且我那几个朋友还在西荒域,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说到这里,周玄顿了顿,放下了茶杯,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在走之前,我还有些疑惑,想请教一下师兄。” 玄诚子正襟危坐:“师弟请讲,知无不言。” “关于这魔。” 周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轻响:“我在西荒域的时候,曾经进入过古天华宗的遗址,那里也镇压着一头魔。” “哦?”玄诚子眼神一凝。 “但那头魔,跟这里的渊魔不太一样。” 周玄回忆着当初在天华宗遗址里的遭遇,眉头微微皱起:“那家伙自称天魔,虽然也强,但并没有这里渊魔那种吞噬灵力的恶心特性,它更擅长的是蛊惑人心,制造幻觉,甚至能悄无声息地抢夺修士的肉身。” “当初若不是我运气好,恐怕早就被那家伙给夺舍了。” 说到这里,周玄看向玄诚子:“这里的渊魔,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杀戮兵器,没有太多的智慧,就是为了毁灭和吞噬而生。” “同为魔族,为何差距会这么大?” 玄诚子听完周玄的描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的墙边,在一块古老的石板上按了一下。 咔咔咔。 石板移开,露出了里面一排排布满灰尘的玉简。 玄诚子从中取出一枚颜色泛黄的玉简,递给了周玄。 “其实对于魔族,我们正一宗了解的也不算全面,毕竟我们这一脉的任务,死守这处深渊裂缝。” 玄诚子重新坐下,语气沉重:“但根据宗门最古老的典籍记载,魔并非只有一种。” “就像我们人族修士一样,有体修,有法修,有魂修,甚至还有剑修、阵修之分。” “魔族也是一样,它们是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族群,不同的魔,拥有着完全不同的特性和能力。” 玄诚子伸出一根手指:“你口中的那种,名为天魔。” “天魔是魔族中的贵族,它们实力强悍,智慧极高,几乎没有明显的短板,且极难杀死,哪怕肉身被毁,只要魔魂尚存,就能借尸还魂,卷土重来。”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而我们镇压的这种,名为渊魔。” “渊魔更像是魔族的军队,或者是兵器。” “它们诞生于深渊的最底层,肉身强悍得离谱,且天生克制灵力。” “对于修士来说,它们就是噩梦,因为你的法术打在它们身上会被削弱,而它们的一爪子却能轻易撕碎你的护体灵光。” “除了这两种之外,记载中还有血魔。” “血魔以生灵的鲜血为食,肉身虽然不如渊魔强悍,但生命力极其顽强,号称滴血重生,只要有一滴血尚存,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复苏,极其难缠。” “还有心魔。” 玄诚子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心魔无形无相,它们甚至没有实体,能够直接融入人的内心,勾起你心底最深处的欲望和恐惧,让你在不知不觉中堕落,最终变成一具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 “最后一种,名为幻魔。” “幻魔擅长制造幻境,本体介于虚实之间,更像是纯粹的灵魂体,一旦陷入它们的幻境,往往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玄诚子一口气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还只是宗门典籍中记载的几种,至于在那浩瀚的魔界之中,是否还有更多、更诡异的魔族,那就不得而知了。” “单单是一个种族的魔,就已经足够让修仙界头疼了。” “若是这些魔族同时出现,能力互补……” 玄诚子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个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感到绝望。 渊魔在前面当肉盾抗伤害,天魔在后面指挥,幻魔和心魔搞精神攻击,血魔负责打不死的小强战术…… 这还打个屁啊? 周玄听完,眉头锁得更紧了。 “西荒域镇压的是天魔,这里镇压的是渊魔……” 他喃喃自语,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这囚笼界,还真就是一个巨大的监狱啊。”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推断。 既然有天魔和渊魔的封印地,那么在囚笼界的其他地方,比如中州,比如北原,比如南疆,是不是也镇压着血魔、心魔和幻魔? 这哪里是修仙界,这分明就是个坐在火药桶上的世界。 而且现在看来,这些火药桶的引信,似乎都在一个个被点燃。 第四百章 东洲 “麻烦啊……” 周玄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一阵头大。 他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倒爷,赚点差价,顺便修个仙,求个长生。 结果这世界对他充满了恶意,总是逼着他去面对这些地狱难度的副本。 “罢了,想那么多也没用,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 周玄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他抬起头,看向玄诚子,从怀里掏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玉简,放在了桌上。 “师兄,这是我根据太一诀整理出来的一套神魂修炼法门。” 玄诚子一愣,随即猛地站起身,双手颤抖:“这……这是……” “别激动,不是完整的帝经,那玩意儿我也没法传。” 周玄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这是我结合了自身的感悟,将太一诀中关于神魂修炼的部分单独剥离了出来。” “你们正一宗修的是太一法,主修肉身,虽然强横,但始终缺了神魂这一环,导致灵力无法圆融,只能走体修的路子。” “这套法门,虽然不能让你们直接修出太一神力,但如果能与太一法互补,两者同修,或许能让你们的灵力发生质变。” “即便达不到我这种程度,但至少以后再面对渊魔的时候,不用拿命去填了。” “只要能修出一丝太一灵力的皮毛,配合太阿剑,守住这封印应该不成问题。” 玄诚子颤抖着拿起那枚玉简,神识一扫,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这哪里是什么法门。 这是正一宗万年来梦寐以求的希望啊! 正一宗为何没落?不就是因为功法残缺,只能当个苦哈哈的守门人吗? 如今有了这神魂之法,补全了短板,正一宗重回巅峰指日可待! “师弟……大恩不言谢!” 玄诚子就要跪下行大礼。 “别别别,千万别来这一套,我受不起。” 周玄赶紧一把扶住他,脸上露出了一抹标志性的奸商笑容:“师兄你要是真想谢我,咱们不如谈点实际的。” 玄诚子一愣:“实际的?” “对,生意。” 周玄搓了搓手,图穷匕见:“我虽然要走了,但这并不代表咱们就断了联系。” “我在外面生意做得还行,手底下也有个商会。” “这样,以后每隔三年,我会派人送一批物资过来,丹药、灵石、符箓,只要你们需要的,我都能提供。” 玄诚子大喜:“那感情好!只是……我们这孤悬海外,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特产,怕是付不起师弟的价钱啊。” 正一宗穷得叮当响,这是全宗上下的共识。 “谁说没有?” 周玄眼睛一亮,指了指外面:“你们这儿不是经常打仗吗?那些打坏的法宝碎片,断掉的兵器,还有那些魔物的骨头渣子,别扔啊!” “都给我留着!” “我就要这些破烂!” “咱们以物易物,我给你们送修炼资源,你们把这些垃圾给我就行。” 玄诚子彻底懵了。 他看着周玄,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感动。 那些碎片有什么用? 除了占地方之外,毫无价值。 魔物的骨头虽然硬,但因为被魔气侵蚀,根本无法炼器,强行炼制只会炸炉。 周师弟这哪里是在做生意? 这分明就是在变着法子接济宗门啊! 他知道正一宗自尊心强,不肯白拿东西,所以才想出这么个蹩脚的理由,用这种方式来维护正一宗的尊严。 “师弟……” 玄诚子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你……你真是个大善人啊!” “我正一宗何德何能,能遇上你这样的贵人!” 周玄看着感动得稀里哗啦的玄诚子,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大善人? 要是让你知道这些垃圾在我系统里能换多少点金值,你估计能当场提着太阿剑砍死我。 不过这种话肯定是不能说的。 “咳咳,师兄言重了。” 周玄一脸正气地拍了拍玄诚子的肩膀:“都是同门,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定了!” 玄诚子重重地点头:“以后正一宗产生的所有废料,一片铁渣子都不会流出去,全都给师弟留着!” “好!” 周玄心中狂喜。 这哪里是废料场,这分明就是个源源不断的金矿啊! 有了正一宗这个稳定的货源,再加上以后可能开发的魔物骨骼回收业务,他的点金值还不得起飞?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留了。” 周玄站起身,对着玄诚子拱了拱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师兄,保重。” 说完,他不等玄诚子再说什么煽情的话,身形一晃,直接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了密室,朝着天际飞去。 只留下玄诚子一人站在密室中,紧紧握着那枚玉简,看着周玄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能平静。 “师弟,保重……” “正一宗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高空之上。 周玄脚踏虚空,心情大好。 “老二,算算这次赚了多少?” 识海中,老二那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却难得带上了一丝愉悦:“除去修复太阿剑和突破消耗的,目前余额还有一百二十万点金值。” “而且,刚刚扫描了一下,那三头魔将死后留下的残骸虽然被太一神力净化了大半,但核心魔骨还在,若是能回收……” “回头再说。” 周玄看了一眼下方越来越小的浮空岛,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回家了。” “也不知道叶长青那个瞎子,还有秦可卿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西荒域,小爷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离开正一宗所在的浮空岛后,周玄并没有急着全速赶路。 那片被称为风暴海的区域确实名不虚传,即便现在处于所谓的平息期,海面上依旧狂风肆虐。 数十丈高的巨浪像是一堵堵移动的城墙,不知疲倦地拍打着虚空。 若是寻常金丹修士误入此地,恐怕光是应付这些自然天威就得脱层皮。 但对于现在的周玄来说,这点风浪连给他挠痒痒都不够。 他脚踏虚空,身形如同一片轻飘飘的柳絮,看似缓慢,实则每一步跨出都在数百丈开外。 太一元婴在丹田内吞吐着紫金色的霞光,让他周身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层淡淡的斥力场,那些狂暴的水灵气还没靠近就被排挤到了十丈开外。 “老二,方向没错吧?”周玄看着眼前千篇一律的深蓝色海面,忍不住在识海里问了一句。 “根据正一宗提供的海图,沿着这个方位再飞三个时辰就能看到东洲大陆的架子。” 老二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不过建议你收敛一下气息,前面有一股乱流,虽然伤不到你,但容易暴露行踪。” “知道了,啰嗦。” 周玄撇了撇嘴,心念一动,那惊人的元婴期威压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运转太一诀中的敛息法门,将修为压制在了金丹初期左右。 这个境界在修仙界不算低,属于那种有点地位但又不至于太引人注目的阶层,正适合行走江湖。 三个时辰后,海水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 从深邃得令人心悸的墨蓝,逐渐过渡到了充满生机的碧蓝,海面上也开始出现了一些零星的岛屿和过往的商船。 空气中那股咸腥味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湿润气息。 “这就是东洲么?” 周玄极目远眺,只见视线尽头出现了一条绵延无尽的海岸线。 这东洲大地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富。 太富了。 光是海岸边那些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里面散发出的灵气浓度就快赶上西荒域一些小宗门的山门驻地了。 天空中时不时有流光划过,那都是御剑飞行的修士,而且看那遁光的成色,筑基期多如狗,金丹期也不少见。 “难怪都说东洲是修仙圣地,这资源确实没法比。” 周玄感叹了一句,随后找了个无人的海滩悄然降落。 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色长衫,手里拿了把折扇,稍微调整了一下五官的细节,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游历四方的儒雅书生。 这才慢悠悠地朝着最近的一座城池走去。 这座城名为望海城,规模极大,城墙通体由一种名为海蓝石的矿石砌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门口并没有像西荒域那样盘查森严,守卫只是懒洋洋地扫了一眼过往的行人,只要身上有灵力波动,交两块下品灵石就能入城。 周玄随手丢过两块灵石,混在人群中进了城。 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这里贩卖的东西也极具东洲特色,多是些海兽的内丹、深海的矿石,以及各种在西荒域见都没见过的灵草。 周玄并没有急着去打听传送阵的事,而是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一家看起来生意最火爆的酒楼,听涛阁。 不管在哪个世界,酒楼永远是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 第四百零一章 蛟龙谷 “客官,几位?”店小二是个手脚麻利的炼气期修士,见周玄气质不凡,连忙迎了上来。 “一位,找个靠窗的位置,上一壶你们这儿最好的灵茶,再来几碟招牌点心。” 周玄随手扔出一块中品灵石。 “剩下的赏你了。” 小二眼睛一亮,接住灵石的手都在抖,态度立马变得更加殷勤:“好嘞!爷您楼上请!” 二楼靠窗的位置视野极佳,既能看到繁华的街道,又能远眺波澜壮阔的大海。 周玄一边抿着茶,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周围食客的谈话。 大部分人都在聊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什么某某宗门的仙子又跟谁结成了道侣,哪里的海域又出现了高阶妖兽伤人。 周玄听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营养,便招手把那个正忙着擦桌子的小二叫了过来。 “小二哥,跟你打听个事儿。”周玄敲了敲桌子。 小二刚才得了重赏,此刻自然是知无不言:“爷您尽管问,这望海城里大大小小的事儿,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我是从北边游历过来的散修,想去一趟西荒域。” 周玄随口编了个来历。 “但我看这路途遥远,若是靠飞遁,怕是要飞到猴年马月。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跨域的大型传送阵?” “西荒域?” 小二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爷,您去那鬼地方干嘛?听说那边全是沙子,穷得鸟不拉屎,连灵气都稀薄得很。” “有些私事要处理。”周玄笑了笑,没多解释。 “得,既然您要去,那小的也不多嘴。” 小二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跨域传送阵可是消耗巨大的吞金兽,一般的宗门根本养不起,更别说咱们这种边陲小城了。” “在咱们东洲,想要跨域传送,只有去那些顶尖的大宗门。” 周玄点了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那离这儿最近的,有这种能力的大宗门是哪一家?” 小二伸手指了指西南方向:“往那个方向走大概三万里,有一处名为蛟龙谷的地方,那是方圆百万里内唯一的霸主级势力,他们手里肯定有跨域传送阵。” “蛟龙谷?”周玄眉头微微一挑,“听这名字,不像是人族宗门啊?” “爷您圣明!” 小二竖起大拇指。 “这蛟龙谷确实特殊,它不是纯粹的人族宗门,也不是纯粹的妖族势力。” “那是蛟龙一族建立的地盘,谷主据说是一条拥有真龙血脉的化神期老蛟!” 周玄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化神期老蛟? 这东洲果然卧虎藏龙,随便打听一个势力就有化神坐镇。 不过想想也正常,正一宗那种隐世宗门都有好几个化神老祖,这东洲资源如此丰富,若是没有化神强者镇场子,怕是早就被瓜分干净了。 “既然是妖族势力,那我一个人族修士过去借用传送阵,怕是不太方便吧?”周玄问道。 西荒域的万兽山虽然也有妖族,但那是人族驭兽师和妖兽共存,主导权还在人族手里。 可这蛟龙谷听起来完全是妖族当家做主。 “这就得说道说道了。” 小二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凑近了一些,神神秘秘地说道。 “这蛟龙谷的妖修啊,跟别的妖不一样。别的妖族那是恨不得把人族当点心吃,可这蛟龙谷的蛟龙们,一个个都魔怔了,一心想要修成人身,得证大道。” “他们认为人族的身体是天生的先天道体,最适合感悟天道,所以这蛟龙谷里,不仅不排斥人族,反而大量招收人族弟子。” 周玄听得有些新鲜:“还有这种事?那岂不是人族修士的天堂?” “天堂?” 小二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爷,您想岔了。他们招收人族弟子是有条件的,必须是那种体内蕴含一丝龙血,或者体质特殊适合修炼龙族功法的人类。” “而且啊……” 小二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听说在里面,人族的地位其实挺尴尬的。” “虽然名义上是弟子,但实际上更像是……怎么说呢,像是被那些大妖养着的参照物,或者是某种辅助修炼的工具。”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有无数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毕竟蛟龙谷财大气粗,漏点指甲缝里的资源都够散修吃一辈子了。” 周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倒是有意思。 一群想要变成人的龙,养了一群带龙血的人。这关系听起来怎么这么乱呢? “多谢小二哥解惑。”周玄又扔出一块灵石。 小二千恩万谢地走了。 周玄坐在窗边,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闪烁。 “老二,你怎么看?” “数据不足,无法分析。” “不过根据刚才那人的描述,这蛟龙谷既然有跨域传送阵,那就是我们目前唯一的选择。” “至于他们内部的人妖关系,与我们无关。只要能付得起传送费用,或者找到机会混进去使用阵法即可。” “也是。” 周玄一口饮尽杯中灵茶,站起身来。 “管他是什么龙潭虎穴,去看看就知道了,我现在这身板,只要不是化神老怪亲自出手,想跑还是没问题的。” 打定主意后,周玄没有在望海城多做停留。 他出了城,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直接御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三万里的路程,对于金丹修士来说可能需要几天几夜,但对于现在的周玄而言,不过是半日的功夫。 当夕阳的余晖洒满大地时,周玄的身形缓缓停在了一片连绵起伏的巨大山脉外围。 这里的地势极为奇特。 群山环绕之中,有一条巨大的峡谷蜿蜒盘旋,从高空俯瞰,那峡谷的形状活脱脱就是一条正在昂首咆哮的巨龙。 峡谷上方云雾缭绕,那不是普通的水雾,而是浓郁到了极致的灵气液化后形成的灵雾。 在那灵雾之中,隐约可见亭台楼阁若隐若现,时不时还能听到几声沉闷如雷的兽吼声从谷底传出,震得周围的山石都在微微颤抖。 “这就是蛟龙谷么……” 周玄悬浮在云层之中,开启了太一金瞳向下扫视。 只见那峡谷入口处,立着一块高达百丈的青色石碑,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蛟龙谷三个大字。 三个字似乎蕴含着某种极为霸道的龙威,寻常修士若是盯着看久了,恐怕神魂都会受到冲击。 而在石碑下方,正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 那是数以千计的人族修士,一个个风尘仆仆,眼中却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他们有的看起来只有炼气期,有的已经是筑基圆满,甚至还有几个金丹期的散修混在其中。 “这么多人?”周玄有些诧异。 他降下身形,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队伍的末尾,像个普通的求道者一样混在人群中。 “兄弟,也是来参加龙门大选的?” 刚站稳脚跟,前面一个身材微胖、满脸油光的青年就转过头来,自来熟地搭话道。 这胖子修为不高,才筑基初期,但身上挂满了各种零零碎碎的法器,看起来身家颇丰。 “龙门大选?”周玄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说道,“啊,对,听说蛟龙谷招人,我也来碰碰运气。” “嘿,那你可来对了时候!” 胖子一脸兴奋地搓了搓手。 “蛟龙谷每十年才开一次山门,招收拥有龙族血脉或者特殊体质的弟子。” “只要能通过那个跃龙门的测试,就能成为外门弟子,从此一步登天啊!” “我看兄弟你气宇轩昂,说不定体内就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真龙血脉呢!” 周玄嘴角抽了抽。 真龙血脉他没有,但他储物戒里倒是有一堆在正一宗海域顺手宰杀的海兽骨头,也不知道算不算。 “借你吉言。” 周玄敷衍了一句,目光却越过人群,看向了最前方。 那里,几个身穿墨绿色鳞甲战衣的守卫正冷冷地注视着众人。 这些守卫并非人族,虽然维持着人形,但脖颈处和手背上都覆盖着细密的鳞片,瞳孔也是竖立的兽瞳,散发着一股冰冷的煞气。 “半妖?” 第四百零二章 妖非妖,人非人 周玄并没有像周围那些狂热的修士一样,急吼吼地往前面挤。 他双手抱胸,看似随意地站在人群边缘,实则双眼微眯,瞳孔深处有一抹极淡的金芒流转。 “老二,看出了什么?”周玄在心底问道。 “有点恶心。” 老二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些守卫体内的灵力回路乱得像一团浆糊。” “表面上看,他们是因为修炼了某种高深的龙族功法,导致肉身出现了返祖或者妖化的特征,长出了鳞片和竖瞳。” “但实际上,这根本就是一种基因层面的污染。” 周玄不动声色地扫过那几个身穿墨绿鳞甲的守卫。 离得近了才能看清,那些鳞片并非像是穿在身上的铠甲,而是直接从皮肉里翻出来的。 鳞片边缘带着一丝暗红色的血痂,显然生长的过程伴随着极大的痛苦。 而且他们的手指关节粗大得有些畸形,指甲漆黑如钩,握着长戟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蚯蚓在皮下蠕动。 “污染?”周玄挑了挑眉,“你是说,这是副作用?” “不仅仅是副作用,更像是一种……同化。” 老二分析道。 “这蛟龙谷的灵气里掺杂着高浓度的妖元,对于妖兽来说是大补。” “但对于人族修士而言,长期吸入这种灵气,再加上修炼他们提供的所谓龙血功法,身体就会不可逆转地向妖兽转变。” “这些人以为自己是在化龙,实际上是在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周玄看着那些守卫脸上僵硬且冰冷的表情,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这哪里是什么修仙圣地,分明就是一个大型的生物实验场。 “嘿,兄弟,你看那边!” 刚才那个自来熟的胖子又凑了过来,一脸兴奋地指着前方。 “那是测灵盘!只要把手放上去,就能测出体内的龙血浓度。听说只要浓度超过一成,就能直接成为内门弟子!” 周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巨大的青石碑下,摆放着一个直径约莫三丈的圆形玉盘。 玉盘通体呈暗红色,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气。 此时,一个筑基初期的瘦弱青年正颤颤巍巍地把手按在上面。 嗡。 玉盘微微震动,一道微弱的红光亮起,大概只覆盖了玉盘边缘的一小圈。 “龙血浓度,半成。不合格,下一个!” 守卫冰冷的声音响起,像是宣判了死刑。 那青年脸色瞬间惨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守卫的大腿哀求道:“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我为了来这里,已经把家里的祖产都卖了,还吞服了三颗龙血草,怎么可能只有半成?求求您,让我再测一次!” “滚!” 守卫眼中闪过一丝暴虐,抬腿就是一脚。 “砰!” 那青年像个破布袋一样被踢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十几丈外的山壁上,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下,但很快,这种安静就被更加狂热的喧嚣所淹没。 没有人去关心那个失败者的死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玉盘,仿佛那不是一块石头,而是通往长生大道的金钥匙。 “啧啧,真惨。” 胖子缩了缩脖子,但眼里的渴望却一点没少。 “不过这也说明蛟龙谷门槛高啊!门槛越高,说明里面的机缘越大!” 周玄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胖子典型的赌徒心理,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就在这时,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雷声从峡谷深处传来,紧接着,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山门。 “来了!是大人物!” 人群中有人惊呼。 只见峡谷上方的云雾剧烈翻滚,原本白色的灵雾竟然在瞬间变成了青碧色。狂风大作,吹得众人衣衫猎猎作响。 在万众瞩目之下,一道青色的身影从云雾中缓缓降落。 那是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人。 或者说,是一个正在努力变成人的生物。 周玄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一位元婴期的强者,气息深沉如海,带着一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恐怖压迫感。 但他,或者说它的长相,实在有些挑战人类的审美极限。 它的脖子极长,上面覆盖着细密的青色鳞片,脑袋依旧保持着蛟龙的形态,长吻突起,两根龙角峥嵘向天,金色的竖瞳中透着一股漠视苍生的冷意。 然而,它的躯干却已经完全变成了人类的模样,穿着宽大的道袍,双手虽然还是利爪,但已经努力在模仿人类的手势背在身后。 最诡异的是,它的身后还拖着一条粗壮的尾巴,在空中无意识地摆动着。 这种强烈的违和感,就像是把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种强行拼凑在了一起。 “恭迎青鳞长老!” 下方的守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神色恭敬无比。 “免礼。” 青鳞长老开口了。 它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而且发音有些怪异,似乎声带的构造还不完全适应人类的语言。 它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那双金色的竖瞳中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今日,是我蛟龙谷十年一度的开山大典。” 青鳞长老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伴随着一股无形的声浪,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尔等皆是为了求道而来。我知道,外界对我们蛟龙谷多有误解,认为我们要么是茹毛饮血的妖魔,要么是离经叛道的异类。” 它顿了顿,伸出那只布满鳞片的爪子,指了指自己的身体。 “但大道三千,殊途同归,人族乃是万物之灵,拥有天生的先天道体,最契合天道法则,我妖族虽肉身强横,但在感悟天道上,却远不及人族。” “所以我蛟龙谷的宗旨,便是‘去兽性,存人性,修道体,证长生’!” “只要你们加入蛟龙谷,表现优异者,不仅能获得顶级的修炼资源,更有机会得到老祖宗的亲自点化,赐予真龙精血,助你们脱胎换骨!”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下方的人群顿时沸腾起来,一个个眼神狂热,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献出心脏。 周玄却听得眉头紧锁。 “老二,这老泥鳅的话里有漏洞啊。” “确实。” 老二冷笑道。 “如果人族的身体真的是完美的先天道体,那他们为什么还要给这些人类弟子植入妖族血脉?这不就是自相矛盾吗?” “一方面羡慕人族的悟性,拼命想把自己变成人;另一方面又看不起人族的孱弱肉身,想把人变成妖。” 第四百零三章 传送阵不是想开就开的 周玄在心里吐槽。 “这蛟龙谷的这帮龙,是不是精神分裂?” “数据表明,这种行为逻辑通常源于极度的自卑和贪婪。” 老二一针见血。 “他们既想要人族的悟性,又舍不得妖族的力量,最后的结果就是练出一群四不像。” 看着半空中那个努力挺直腰杆、模仿人类儒雅姿态的青鳞长老,周玄只觉得一阵荒谬。 这世道真是乱了套了。 人想成妖,妖想成人。 “小伙子,你怎么不过去试试?” 就在周玄暗自腹诽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周玄心头一跳。 以他现在的神魂强度,方圆百丈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可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的,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高手! 周玄瞬间紧绷起来,体内的灵力暗暗运转,表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身。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老者。 老者手里拿着一把秃了毛的扫帚,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看起来就像是凡俗界随处可见的邻家大爷。 他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甚至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尘土味。 “老丈,您也是来参加选拔的?”周玄试探着问道,同时给老二下达了指令,“扫描他。” “扫描失败。目标身上似乎有一层特殊的磁场,屏蔽了感知。” 老二的警告声瞬间让周玄的警惕性拉满。 扫描失败? 在这个修仙界,能让老二扫描失败的,要么是死物,要么就是修为远超他想象的大能! 老者似乎没有察觉到周玄的异样,只是乐呵呵地笑了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我?我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选什么选。” “我就是这蛟龙谷里一个扫地的杂役,出来看看热闹。” 扫地僧? 周玄嘴角抽了抽。这种套路他在前世的小说里见得多了,往往这种不起眼的老头才是最恐怖的隐藏boSS。 不过看这老头的样子,似乎并没有恶意。 “原来是老前辈。” 周玄拱了拱手,态度恭敬了几分。 “晚辈并非本地人,来这里也不是为了拜师学艺。” “哦?”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不为拜师,那你来这龙潭虎穴做什么?难道是来看风景的?” “实不相瞒。” 周玄看了一眼远处还在排队的人群,压低声音道。 “晚辈是从东洲边缘游历至此,想要借贵宝地的跨域传送阵一用,前往西荒域。” 既然对方深不可测,周玄索性也就半真半假地说了实话。 在一个可能是化神期甚至更高境界的大佬面前撒谎,并不是明智之举。 “去西荒域?” 老者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上下打量了周玄一眼,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伪装,直视他的灵魂。 那种被看穿的感觉让周玄后背有些发凉。 “年轻人,心气挺高啊。” 老者把手中的扫帚往地上一杵,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不过,如果你只是想借用传送阵,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为何?” 周玄问道。 “晚辈愿意支付足够的灵石作为报酬。” “灵石?” 老者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那表情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以为蛟龙谷缺那三瓜两枣的灵石?”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了指远处那个高高在上的青鳞长老。 “那传送阵乃是连接两域的空间枢纽,每一次开启都要消耗海量的资源,更涉及到空间法则的稳定。” “别说你一个外人,就是谷内的真传弟子,没有特殊的贡献,也休想动用分毫。” 周玄心中一沉。 果然没那么容易。 “那依前辈之见,晚辈该如何做?”周玄不死心地问道。 既然这老头主动搭话,肯定不会只是为了打击他。 老者浑浊的眼珠转了转,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想用传送阵,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他往前凑了一步,身上的尘土味似乎更重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周玄一人能听见。 “但这东西,不是靠灵石能买来的,也不是靠嘴皮子能求来的。” 老者伸出一根手指,在周玄面前晃了晃。 “除非,你能够展现出足够的价值!” “足够的价值?” 周玄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眉头微微皱起。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风烛残年的扫地老者,心中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愈发强烈。 这老头话里有话,而且显然不是在跟他打机锋。 “前辈不妨直言。” 周玄收起了之前的试探,语气变得沉稳。 “晚辈虽然是一介散修,但既然敢跨越重洋来到此处,身上自然还是有些压箱底的东西。” “只是不知这蛟龙谷的胃口究竟有多大,所谓的价值,又是以何种标准来衡量?” 老者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慢悠悠地直起腰,那根秃了毛的扫帚被他随手夹在腋下。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酒葫芦,拔开塞子美滋滋地抿了一口,这才斜着眼看向周玄。 “年轻人,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老者哈出一口带着劣质酒气的白雾,指了指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山门。 “你以为跨域传送阵是什么?是那种只要塞几块灵石就能随便启动,把你从城东送到城西的小玩意儿?” 周玄沉默不语,静待下文。 “普通的传送阵,讲究的是两点一线,这边有个阵台,那边也得有个对应的接收阵台,两者通过空间节点共鸣,构建出一条稳定的通道。” 老者用那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两下。 “这种阵法虽然稳妥,但距离有限,且极易受到空间风暴的干扰。” 说到这里,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但跨域传送阵不同。这玩意儿,是战略级的战争兵器!” “战争兵器?”周玄心中一动。 “没错。” 老者冷笑一声。 “跨域传送阵不需要另一端的接收阵台。” “它依靠的是极其恐怖的能量输出,强行撕裂界域壁垒,将目标直接投射到指定的大致坐标。” “这就好比是用一门大炮,把人当成炮弹打出去,无视距离,无视封锁,直接降临在敌人的腹地。” 周玄听得暗暗心惊。不需要接收端,直接强行投送?这确实是战争手段。 一旦开启,就意味着可以随时向任何一个大域投放顶尖战力,难怪这种阵法会被各大宗门视为底蕴,轻易不肯示人。 “这种阵法启动一次,消耗的资源足以掏空一个中型宗门百年的积蓄。” 老者看着周玄,似笑非笑地说道。 “而且动静极大,一旦开启,空间波动会传遍整个界域。” “你觉得,蛟龙谷会为了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去烧掉一座灵石山,甚至还要承担被其他大势力误以为是开战信号的风险吗?” 第四百零四章 祖血 周玄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之前确实低估了跨域传送的难度。 在正一宗的时候,因为有现成的古老通道和太阿剑镇压,他对空间穿梭的概念还停留在比较费钱的阶段。 现在看来,在没有固定通道的情况下强行跨域,简直就是逆天而行。 “那照前辈这么说,我是没戏了?” 周玄叹了口气,目光投向遥远的西方。 “若是靠飞遁,哪怕我不眠不休,想要横跨整个东洲再穿越中州抵达西荒,少说也要十几年。” “十几年那是运气好。” 老者毫不留情地打击道。 “若是遇上个空间乱流,或者是被哪头不开眼的大妖吞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回去。” “至于那些小型的中转传送阵,一个个跳过去,光是排队、审核、缴纳费用,再加上路途周转,没个一年半载也下不来,而且变数太多。” 周玄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死结。 西荒域那边局势未明,虽然封印了渊魔,但那个世界的火药桶已经被点燃,他必须尽快赶回去布局。 “不过嘛……” 老者话锋一转,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凡事都有例外。” 周玄精神一振,立刻拱手道:“请前辈指点。” 老者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慢条斯理地说道:“大规模开启传送阵确实是劳民伤财,容易引起误会。” “但如果只是传送一个人,将阵法的功率压制在最小,动静和消耗自然也会成倍减少。” “虽然这样依旧会让空间产生波动,引起那些老怪物的注意,但只要不是成建制的军队传送,他们顶多也就是好奇一下,不会真的撕破脸皮。” 周玄闻言,心中大定。 只要能传送就行,至于会不会被西荒域那边的强者注意到? 开玩笑,西荒域现在就是他的后花园。 古天华宗遗址那是他的发家地,至于其他势力,谁敢动他? “既然有这种单人模式,那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周玄目光灼灼地看着老者。 “我要如何做,才能让蛟龙谷愿意为我开启这一次特例?或者说,我要拿出什么东西,才能打动那群……想要变成人的龙?” 老者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深深地看了周玄一眼,那目光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力,直刺周玄的识海深处。 “你很聪明,小子。” 老者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继续挥舞着那把破扫帚,清扫着地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既然你看出了这蛟龙谷的症结所在,那答案其实就在你眼前。” “我不能说得太透,否则就坏了规矩。” 老者的声音变得飘忽起来,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你可以猜。看看这漫山遍野的求道者,看看那些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半妖守卫,再看看那个高高在上的青鳞长老……” “他们缺灵石吗?不缺。他们缺功法吗?也不缺。他们坐拥宝山,实力强横,却为何一个个活得如此焦虑,如此扭曲?” 老者停下手中的动作,背对着周玄,声音低沉得如同梦呓:“他们拼了命地想要丢掉那一身鳞片,想要洗去骨子里的妖气,为此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你觉得,对于这样一群疯子来说,什么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说完这就话,老者便不再理会周玄,自顾自地扫着地,一步步向着山门角落走去,背影佝偻,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杂役。 周玄站在原地,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运转。 “老二。”他在心底轻唤了一声。 “在。” 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贯的冷静与理智,就像是周玄自己在跟自己对话。 “这老头神神叨叨的,但他最后那个眼神,让我有点发毛。” 周玄眯着眼,看着老者离去的背影。 “他刚才看我的时候,好像不是在看我的脸,而是在看我的……血肉?” “不仅仅是血肉。” 老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他是在审视你的生命本质。” “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的神念波动扫过了你的全身,虽然被我屏蔽了核心秘密,但他肯定察觉到了你肉身的特殊性。” “特殊性?”周玄摸了摸下巴,“你是说太一法重塑后的身体?” “没错。” 老二分析道。 “本体,你现在的肉身已经脱离了凡俗的范畴。” “经过太一法的淬炼,再加上之前那种近乎自毁式的融合,你的细胞活性、基因结构,甚至是血液中蕴含的能量层级,都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结合那老头的话,还有这蛟龙谷里那种令人作呕的氛围……” 老二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整理措辞。 “我想,我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了。” 周玄心中一动:“说。” “这群蛟龙,不管是那个青鳞长老,还是门口那些半妖守卫,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病态心理,种族自卑。” 老二冷冷地剖析着。 “他们认为人族的身体是先天道体,是通往大道的唯一钥匙。” “为了得到这把钥匙,他们疯狂地模仿人类,甚至不惜通过杂交、换血、夺舍等手段来稀释自己的妖族血脉。” “在他们眼中,灵石只是石头,法宝只是工具,唯有能够帮助他们完成生命跃迁,让他们彻底摆脱妖身,成就完美人族道体的东西,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周玄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是说……血?” “对,但不是普通的血。” 老二补充道。 “是蕴含着极高人族本源的血,在修仙界,这种东西通常被称为祖脉之血,或者是……道体之血!” 周玄转过头,看向那排成长龙的队伍。 那些修士一个个眼神狂热,争先恐后地想要加入蛟龙谷,以为是去享福,以为是去修仙。 殊不知,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蛟龙眼中,他们或许根本就不是弟子,而是一个个行走的血包,是用来提炼人族因子的原材料。 “真是讽刺啊。” 周玄在心底冷笑。 “人想成仙,妖想成人。这蛟龙谷所谓的有教无类,原来是一场跨越种族的基因掠夺。” “本体,这或许是我们的机会。” 老二的声音依旧冷静。 “既然他们想要道体之血,那你身上流淌的,可是经过太一帝经改造的、这世间最顶级的人族之血。” “哪怕只是一滴,对于这些卡在化形瓶颈上的老泥鳅来说,恐怕比什么天材地宝都要有诱惑力。” “你是想让我卖血?”周玄挑了挑眉。 “不,是交易。” 老二纠正道。 “而且,既然知道了他们的痛点,我们就没必要像这些傻子一样去排队测试了。” “我们要做的,是直接把诱饵扔到他们脸上,让他们求着我们进去。” 周玄看着远处那个还在不断闪烁红光的测灵盘,以及那个一脸傲慢、正在筛选合格品的青鳞长老,眼中的金芒一闪而逝。 “有道理。” 周玄整理了一下衣衫,原本收敛的气息微微放开了一丝。他不再隐藏在人群的末尾,而是迈开步子,径直朝着山门最前方走去。 既然要玩,那就玩个大的。 第四百零五章 祖血 那扫地老者走得极慢,一步一顿,仿佛真的只是个风烛残年的普通老人。 周玄站在原地,盯着老者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良久之后,才缓缓弯下腰,对着那个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指点。” 这一礼,他是发自内心的。 若非这老者点破其中的关窍,他恐怕真要像个愣头青一样去闯那传送阵,到时候别说借路,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直起身子后,周玄眼中的恭敬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精明的算计。 他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着那条蜿蜒如长龙的队伍走去。 既然知道了这蛟龙谷的痛点,那接下来的戏,就好唱多了。 队伍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排队的人大多神情焦虑,或是念念有词地背诵着什么,或是紧张地擦拭着手中的法宝,生怕待会儿测试时出了岔子。 周玄混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太从容了,从容得像是个来逛菜市场的闲人。 “老二。” 周玄一边随着人流缓慢挪动,一边在心底默默呼唤。 “在。” 脑海中,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声音响起,语气平淡得没有丝毫起伏。 “刚才那老头的话你也听到了。这群泥鳅想要的是人味儿,也就是所谓的道体之血。” 周玄摩挲着下巴,眼神有些闪烁。 “你说,我要是直接上去,往那测灵盘上滴一滴血,会不会直接把那盘子给炸了?” “炸不炸我不知道,但你肯定会被切片。” 老二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 “你的肉身经过太一法重塑,又融合了太一帝经的神魂之力,本质上已经脱离了凡俗范畴。” “在这些渴望化人的妖修眼里,你就是一块行走的唐僧肉。” “直接滴血?你信不信那青鳞长老能当场把你生吞了,连骨头渣都不吐。” 周玄撇了撇嘴:“我有那么傻吗?我当然知道不能直接上。” 若是真身暴露,被这蛟龙谷当成种猪或者血包圈养起来,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要的是交易,是平等的对话权,而不是变成待宰的羔羊。 “所以,得换个法子。” 周玄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手指轻轻一弹,一个小巧精致的玉瓶便滑落在掌心。 他指尖微动,逼出一滴指尖血。 那血珠殷红如玛瑙,刚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便微微震荡了一下,仿佛承受不住其中蕴含的某种沉重力量。 周玄眼疾手快,迅速将血珠收入玉瓶,然后立刻封死瓶口。 “系统,干活了。” 周玄心念一动,点石成金系统的界面瞬间在视网膜上展开。 “把这滴血给我点化一下,不需要太强,但一定要玄。” “要那种看起来朴实无华,实际上逼格满满的效果。最好能让那些老泥鳅闻一口就走不动道,但又看不出这血是从哪儿来的。” “正在分析目标物品……高阶人族精血。” “消耗点金值:点。是否确认?” “一万?”周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只是一滴血啊,你要我一万?抢钱呢?” “你的血本来就贵。” 老二在旁边凉凉地补了一刀。 “再加上要在这个充满妖气的地方制造出压制性的人族祖意,一万点已经是友情价了,别废话,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周玄咬了咬牙:“行,点!” 随着一万点金值如流水般消失,袖袍中的玉瓶微微发烫。 片刻后,热度消退。 周玄并没有急着打开看,而是将玉瓶紧紧攥在手里,感受着里面那股沉甸甸的分量。 队伍还在缓慢前行。 闲着也是闲着,周玄忍不住又和老二聊了起来。 “哎,老二,你说这事儿也挺奇怪的。” 周玄看着前方一个因为测试失败而嚎啕大哭的壮汉,有些不解。 “按理说,人族在万族之中,肉身孱弱,寿命也不长,除了稍微聪明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突出的优势。” “为什么这些妖族,一个个削尖了脑袋想要修成人身?” “你看那些妖兽,皮糙肉厚,天生神力,有的还能飞天遁地,怎么看都比人族强吧?” 脑海中沉默了片刻,老二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思索的味道。 “这是一个关于‘容器’的问题。” “容器?”周玄挑眉。 “对。妖族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已经装满了水的瓶子。” “它们天生强大,血脉中刻录着传承神通,这是优势,也是枷锁。” “因为瓶子已经满了,想要再装更多的水,就必须打破瓶子,这很难。” 老二顿了顿,继续说道:“但人族不一样。” “人族生来弱小,就像是一个空空如也的瓶子,没有尖牙利爪,没有传承神通,甚至连在野外生存都困难,但也正因为空,所以拥有无限的可能。” “你看这世间,无论什么种族,修炼到最后,殊途同归,往往都会选择化为人形。” “因为只有人形的经络窍穴,才最符合大道的运行轨迹。” “而且……” 老二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低沉。 “按照我整理的那些残缺记忆来看,人族的起源,恐怕并不简单。” 周玄心中一动:“怎么说?” “这世间既然有妖祖,有魔祖,那自然也有人祖,虽然现在的修仙界人族式微,但在极其遥远的古代,或者是更高维度的世界里,人族的上限,极高。” “高到什么程度?” “仙帝是人族,这你知道。” 老二淡淡道。 “但仙帝之上呢?那些传说中的神,那些开天辟地的存在,他们的形象,是不是也是人族?” 周玄愣住了。 盘古开天,女娲造人……在他前世的神话体系里,那些至高无上的神只,确实都是人的形象。 “所以,始祖人族的潜力,应该是无限接近于神的。” 老二总结道。 “这些蛟龙想要化人,不是羡慕人族的弱小,而是觊觎那种近神的潜力。” “他们想通过改变生命形态,来窃取那份通往至高的门票。” 周玄听得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懂了。合着在他们眼里,人族就是一张未兑奖的彩票。” “虽然大部分是谢谢惠顾,但只要中了一张特等奖,那就是一步登天。” “而我手里的这瓶血……” 周玄轻轻摩挲着玉瓶,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就是那张特等奖的兑奖凭证。” 说话间,队伍已经排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白玉石台,石台中央放着一个脸盆大小的测灵盘,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负责测试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青年,脸上覆盖着细密的青色鳞片,一双竖瞳透着冰冷的寒光。 他显然已经极其不耐烦了,机械地挥舞着手臂。 “下一个!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排在周玄前面的一个瘦弱书生战战兢兢地走上去,将手按在测灵盘上。 盘上亮起一道微弱的红光,大概只有指甲盖大小。 “龙血浓度不足一成,废物。” 那半龙守卫厌恶地摆了摆手。 “滚下去,别挡道!” 书生面色惨白,还想哀求两句,却被守卫一脚踹在屁股上,直接滚下了石台。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没有丝毫同情,反而充满了幸灾乐祸。 “下一个!” 守卫吼了一声,目光落在了周玄身上。 周玄理了理衣襟,不紧不慢地走上石台。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诚惶诚恐,也没有急着去按那个测灵盘,而是负手而立,笑眯眯地看着那个守卫。 守卫眉头一皱,竖瞳中闪过一丝凶光:“看什么看?还不快测?是不是想找死?” 周玄摇了摇头,语气温和:“我不测。” “不测?”守卫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不测你上来干什么?消遣老子?滚!” 说着,他抬起覆满鳞片的大手,带着一股腥风,朝着周玄的肩膀狠狠抓来。 这一爪若是抓实了,普通筑基修士怕是当场就要骨断筋折。 然而,周玄只是微微侧身,脚下步伐看似随意地一错,便轻描淡写地避开了这一爪。 守卫抓了个空,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他稳住身形,眼中凶光更甚,刚要发作,却听周玄慢悠悠地开口了。 “别急着动手嘛。” 周玄从袖中掏出那个玉瓶,在手里轻轻抛了抛。 “我不是来拜师的,我是来做生意的,相信我,这东西,你们长老一定会喜欢。” “生意?” 守卫冷笑一声,看着周玄手中那个普普通通的玉瓶。 “就凭你?一个连龙气都没有的凡人,能有什么好东西?赶紧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在蛟龙谷,没有龙族血脉就是原罪。 哪怕你修为再高,在他们眼里也是低等生物。 周玄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个不开眼的家伙。 “看来,还是得用事实说话啊。” 他不再废话,伸手拔开了玉瓶的塞子。 波。 一声轻响,瓶塞被拔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刺目的光芒,甚至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有溢出。 第四百零六章 蛟龙谷内 守卫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了:“装神弄鬼,一瓶白水也敢……”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 一股味道,从瓶口缓缓飘了出来。 那不是什么浓烈的香气,而是一种极其特殊的、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味道。 就像是干涸的沙漠里忽然出现了一汪清泉,像是饥饿了无数年的野兽忽然闻到了最鲜美的血肉。 那是一种刻在基因深处的渴望。 守卫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原本青色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仿佛沸腾了一般,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尖叫,催促着他去抢夺那个玉瓶,去吞噬里面的东西! “这……这是……” 守卫浑身颤抖,死死地盯着周玄手中的玉瓶,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嘴角甚至流出了涎水。 不仅仅是他。 原本喧闹的广场,在这一刻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拥有妖族血脉的守卫、弟子,甚至是一些混在人群中想要碰运气的半妖,此刻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死死地锁定了石台上的周玄。 那种眼神,贪婪、疯狂、赤裸裸,仿佛一群饿狼看到了一块绝世珍馐。 而在石台后方的高座之上。 原本正闭目养神、一脸傲慢的青鳞长老,在那瓶塞拔开的一瞬间,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一双金色的竖瞳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芒。 “这是……” 青鳞长老霍然起身,身下的太师椅瞬间化为齑粉。 他死死盯着周玄手中的玉瓶,鼻翼剧烈抽动,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中那淡淡的味道。 那股味道入体,他体内那卡了数百年未曾松动的化形瓶颈,竟然在这一刻,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 虽然只有一丝,但对于他来说,却无异于惊雷炸响! “祖血……这是纯正的道体祖血!” 青鳞长老的声音都在颤抖,那是极度兴奋后的失态。 下一刻,他的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 风声呼啸。 周玄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高大的身影便凭空出现在他面前,距离他不足三尺。 那是一张半人半龙的脸,此刻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扭曲。 青鳞长老并没有直接动手抢夺,虽然他很想这么做,但他从周玄那淡定的眼神中,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个年轻人,面对元婴期的威压,竟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小子。” 青鳞长老强压下心头的贪婪,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把瓶子盖上。” 周玄微微一笑,从善如流地将瓶塞塞了回去。 随着味道的隔绝,周围那些几乎要失控冲上来的守卫们这才如梦初醒,一个个大口喘着粗气,看向周玄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青鳞长老死死盯着周玄的手,确切地说是盯着那个玉瓶,沉声道:“你刚才说,你是来做生意的?” “正是。” 周玄把玩着手中的玉瓶,神色自若。 “我想借贵谷的跨域传送阵一用,去往西荒域。至于报酬嘛……” 他晃了晃手中的玉瓶,发出清脆的液体撞击声。 “这一滴祖血,够不够买一张票?” 青鳞长老的瞳孔猛地收缩。 够吗? 太够了! 别说是一次传送,就是让他把这传送阵拆了送给周玄,只要能换到这滴血,他也绝无二话! 但他毕竟是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周玄,试图看穿这个年轻人的底细。 “这血,从何而来?”青鳞长老试探道。 周玄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手指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脚下,最后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 “不可说。” “有些东西,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你只需要知道,这东西是真的,而且……我手里不止这一滴。” 听到不止这一滴这几个字,青鳞长老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的傲慢与狰狞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僵硬、但努力想要表现得和善的笑容。 “好!” 青鳞长老侧过身,对着周玄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请的手势,这在蛟龙谷,是只有对待同级别的元婴老怪才会有的礼节。 “这位小友,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谈生意的地方。” “请随我入谷,我们……慢慢谈。” 山门之外,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背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蛟龙谷是什么地方?那是东洲出了名的眼高于顶,平日里就算是金丹圆满的人族修士过来,也得老老实实排队,还得看那些半妖守卫的脸色。 可现在,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竟然被青鳞长老亲自引路,还是用那种只有对待同阶老怪才会有的请字诀。 这简直是离了大谱。 “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有人忍不住吞了口唾沫,酸溜溜地说道。 “难道是中州哪个圣地的圣子微服私访?” “屁的圣子,你看他身上一点灵光宝气都没有,穿的也是大路货。” 旁边的人反驳道,但语气里也满是怀疑。 “不过刚才那股味道……真香啊,闻一口我都觉得自己瓶颈松动了。” 人群中的议论声渐渐嘈杂,但这一切已经被周玄抛在了脑后。 他跟在青鳞长老身后,一步跨入了蛟龙谷的山门大阵。 刚一进去,一股浓郁到近乎粘稠的水灵气便扑面而来。 这里的建筑风格极其粗犷,与其说是宗门,不如说更像是某种原始的巢穴。 巨大的石柱上盘绕着各式各样的蛟龙浮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小友,这边请。” 青鳞长老的态度依旧热切,但那双竖瞳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周玄面带微笑,看似闲庭信步,实则浑身肌肉都已经绷紧到了极致。 “老二,路线记下来了吗?”他在心底问道。 “记下了。” 脑海中,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这地方阵法虽然多,但大多是用来聚灵和防御外敌的,内部的禁制反而稀松平常。” “要是真翻了脸,往东南方向跑,那边有个阵法缺口,是水脉的排泄口。” “排泄口?”周玄嘴角抽了抽,“钻下水道啊?” “保命要紧,还在乎这个?” 老二嗤笑一声。 “况且你现在可是元婴期,太一诀里的虚空挪移虽然还没练到家,但撕开这种程度的空间壁垒跑路,问题不大。” 听到这话,周玄心里顿时有了底。 只要能跑,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这就是实力的底气。 以前在筑基期、金丹期的时候,遇到这种情况还得战战兢兢地算计,现在成了元婴,哪怕打不过,想走也没人留得住。 两人穿过外门区域,径直来到了一座位于谷底深处的黑色大殿前。 这大殿通体由黑曜石打造,造型像是一颗巨大的龙头,狰狞而威严。 门口并没有守卫,因为那股从殿内散发出来的恐怖威压,就是最好的守卫。 “请。”青鳞长老推开厚重的石门。 周玄迈步而入。 大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颗巨大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大殿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此刻,圆桌旁已经坐了四五道身影。 这些人的长相都极具特色。 有的满头红发,脸上覆盖着赤红色的鳞片,鼻孔里时不时喷出两道火星。 有的皮肤惨白,脖子上长着鱼鳃,双眼外凸。 还有一个浑身漆黑,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块冰冷的黑铁。 清一色的元婴期大妖! 当周玄走进来的瞬间,几道目光如同利剑一般刺了过来。 “青鳞,你搞什么鬼?” 那个红鳞大汉脾气最暴,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咱们这是内部议事,你带个人族的小崽子进来干什么?还是个连龙气都没有的废物!” “就是。” 旁边那个鱼鳃老者也阴恻恻地开口。 “蛟龙谷的内殿,什么时候允许人族踏足了?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们没了规矩。” 面对众人的质问,青鳞长老并没有慌张。 他走到圆桌旁,拉开一张椅子示意周玄坐下,然后才环视众人,冷笑道:“规矩?若是能解决咱们几百年都跨不过去的那道坎,规矩算个屁!” “嗯?” 听到这话,在座的几个老妖怪眼神都变了。 那道坎,指的自然是化形。 妖族修行,越到高深处,血脉的桎梏就越明显。 他们虽然修成了人形,但总保留着妖族的特征,这不仅是外貌的问题,更是大道不全的体现。 “别卖关子了。”一直沉默的黑鳞老者开口了,声音如同金铁摩擦,“这小子身上,有什么?” 青鳞看向周玄,点了点头。 周玄也不废话,手腕一翻,那个普普通通的玉瓶再次出现在掌心。 啪。 瓶塞拔开。 那一瞬间,原本还有些剑拔弩张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阵整齐划一的吸气声。 嘶—— 那股源自生命本源的诱惑味道,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浓烈。 就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滚烫的油锅,几个老妖怪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第四百零七章 一个月的期限 “这味道……” 红鳞大汉猛地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直接被他身上爆发出的妖气震成了粉末。 他死死盯着周玄手中的玉瓶,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纯正……太纯正了!这是什么血?!” “人族祖血。”青鳞长老得意地说道,“而且是蕴含着先天道韵的祖血。” “给我!” 红鳞大汉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大手一探,一只燃烧着烈焰的龙爪虚影凭空浮现,带着灼热的劲风,直奔周玄手中的玉瓶抓去。 这一抓,没有丝毫留手,完全是抢夺的架势。 周玄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 只是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哼。” 一声冷哼,如同惊雷在众人识海中炸响。 周玄身上,一股紫金色的气息骤然爆发。 那不是普通的灵力,而是融合了太一神力与元婴威压的特殊气场。 虽然只有一瞬,但那股气息中蕴含的高贵与古老,却让在场的所有蛟龙血脉都感到了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嗡! 那只抓过来的火焰龙爪,在距离周玄还有三尺的地方,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崩碎成漫天火星。 “什么?!” 红鳞大汉脸色大变,蹬蹬蹬连退三步,一脸惊骇地看着周玄。 不仅是他,其他几个老妖怪也都惊得站了起来。 刚才那一瞬间,他们竟然在这个人族小子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比他们还要纯粹、还要高等的气息! “各位前辈。” 周玄慢条斯理地将瓶塞塞回去,把玩着手中的玉瓶,语气平淡。 “买卖不成仁义在,直接动手抢,是不是太不讲究了?” “你……”红鳞大汉脸色涨红,想发作却又忌惮刚才那股气息。 “误会,都是误会。” 青鳞长老连忙出来打圆场,他也没想到周玄竟然这么硬,刚才那一下爆发,连他都觉得心惊肉跳。 “这小友是带着诚意来的。” 青鳞长老解释道。 “他想借用咱们的跨域传送阵,这瓶血,就是报酬。” “跨域传送?”黑鳞老者眉头紧锁,“那可是要消耗海量资源的,而且动静太大……” “但这血,值得。”青鳞长老打断了他,“这只是样品,小友说了,他手里不止这一滴。” 听到不止这一滴,几个老妖怪的呼吸再次粗重起来。 如果能有足够的这种血,他们完全可以洗去身上的妖气,彻底修成先天道体,到时候别说化神,就是更高的境界也大有可为! “这事儿太大。” 一直坐在主位旁边,身上几乎没有鳞片,皮肤光滑如玉的中年男子终于开口了。 他是这里修为最高的,元婴大圆满,只差一步就能化神。 “开启跨域大阵,必须由谷主定夺。” 中年男子深深看了周玄一眼。 “而且,这血的来历……” 周玄微微一笑,身上那股紫金色的气息再次若隐若现:“来历不可说。各位只需要知道,这是我家传的东西。至于我是谁,来自哪里……” 他指了指天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这一招狐假虎威,被他玩得炉火纯青。 几个老妖怪对视一眼,眼中的贪婪稍微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能拿出这种等级的祖血,又拥有如此诡异强大的气息,这小子的背景,绝对恐怖。 就在这时。 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在大殿之中。 这股威压之强,让周玄体内的太一元婴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来了。” 老二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凝重。 “化神期。” 周玄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大殿深处的虚空中,泛起了一阵涟漪。 一个身穿金色龙袍,头戴紫金冠的中年男子,从虚空中一步跨出。 他长得极其英武,面如冠玉,除了额头上那两根晶莹剔透的龙角之外,全身上下已经看不出丝毫妖族的特征。 那身龙袍穿在他身上,没有半点沐猴而冠的可笑,反而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王者之气。 就像是……周玄前世在电视剧里看过的东海龙王。 “参见谷主!” 大殿内的所有长老,包括那个元婴大圆满的中年人,此刻全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神态恭敬至极。 周玄没有跪,但他站了起来,微微拱手行了一礼:“晚辈周玄,见过前辈。” 心里却是忍不住吐槽:“妈的,以前在西荒域,化神期那是传说中的人物,几千年都不出一个。” “怎么到了这东洲,随便进个山沟沟都能撞见化神?这年头化神是大白菜吗?” “大白菜?”老二冷笑,“这是东洲霸主级势力的掌舵人,你当是路边的野狗呢?小心点,这家伙的眼神不对劲。” 那金袍谷主并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长老们,那双淡金色的眸子,从出现的瞬间就锁定了周玄。 确切地说,是锁定了周玄手中的玉瓶。 “拿来。” 谷主伸出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周玄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玉瓶抛了过去。 在化神期面前,硬刚是不明智的,况且他本来就是来做交易的。 谷主接住玉瓶,拔开塞子,放在鼻端轻轻嗅了一下。 仅仅是一下,他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便爆发出两道实质般的金光,直接洞穿了身前的空气。 “好东西。” 谷主赞叹了一声,随手将瓶塞盖上,看向周玄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本座敖广,这血,确实是本座几千年来见过的最纯净的人族祖血。其中的道韵,甚至能引动天地规则。” “前辈识货。”周玄不卑不亢。 “你要借用传送阵?”敖广问道。 “是。” “去哪里?” “西荒域。” 敖广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玉瓶,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所有长老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谷主的决定。 “跨域传送,非同小可。” 敖广缓缓开口。 “尤其是去往西荒域那种偏远之地,强行撕裂空间壁垒,反噬极大。哪怕是本座亲自出手,也要修养数年。” 周玄心中一沉,这是要坐地起价? “不过……” 敖广话锋一转,晃了晃手中的玉瓶。 “若是能有十瓶这样的祖血,本座便为你开这一次先例。” 十瓶? 周玄心里松了口气,还好,这老龙不算太贪。 他现在的点金值不少,但搞个十瓶八瓶的还是没问题的。 “成交。”周玄答应得很干脆,“不过我现在身上没那么多,需要时间调配。” “可以。”敖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你需要多久?” “这东西提炼不易,需要配合特殊的时辰和秘法。”周玄装模作样地掐算了一下。 “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带着东西来,前辈开启阵法送我走。” “一个月?” 敖广微微皱眉。 “为何不在谷中炼制?我蛟龙谷灵气充裕,无论你需要什么材料,本座都可以提供。” 周玄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家师有训,秘法不可外泄。而且,我这人认床,在陌生的地方炼不出东西来。” 开什么玩笑?住在蛟龙谷? 那跟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区别? 万一这老龙反悔,或者想把他囚禁起来当成血奴,他在人家的地盘上连跑都没地方跑。 只有离开这里,保持距离,这交易才能平等。 敖广深深地看了周玄一眼,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顾虑。 但他并没有点破,也没有强留。 对于他这种级别的强者来说,只要周玄还在东洲,还在这个界面,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更何况,他也忌惮周玄背后那个莫须有的神秘师门。 “好。”敖广最终点了点头,随手将玉瓶扔回给周玄,“这滴血你拿回去,算是定金。一个月后,本座在蛟龙谷等你。若是你敢食言……” 轰! 一股恐怖的龙威瞬间爆发,大殿内的空间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若是食言,上穷碧落下黄泉,本座必杀你。” 周玄接住玉瓶,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意,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 “前辈放心,生意人,最讲究的就是诚信。” 他拱了拱手,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直到走出了蛟龙谷的山门,感受着身后那股恐怖的视线终于消失,周玄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妈的,跟化神期打交道,真是在刀尖上跳舞。”周玄擦了擦额头的汗。 “你刚才演得不错。” 老二难得夸了一句。 “要是刚才你犹豫一下,或者答应留在谷里,那老龙绝对会直接动手把你扣下。” “废话,我又不是傻子。” 周玄回头看了一眼云雾缭绕的蛟龙谷,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一个月……这一个月,得好好准备一下了。光靠那几瓶血,怕是喂不饱这群饿龙。” “走,先回望海城,找个安全的地方。” 周玄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第四百零八章 蛟龙内部的想法 蛟龙谷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随着周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门之外,那股压抑在众人心头的沉重感才稍稍缓解。 “谷主!” 一声暴喝打破了死寂,说话的正是之前那个试图抢夺玉瓶的红鳞大汉。 他此刻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就这么让他走了?那可是祖血!哪怕只有一瓶,也能让我等血脉提纯一大截!” “您刚才也闻到了,那味道……简直就是为了我们量身定做的!” 红鳞大汉一边说着,一边焦躁地在大殿里来回踱步,脚下的黑曜石地板被他踩得咔咔作响。 “赤鳞,稍安勿躁。” 坐在上首的敖广神色淡然,手里把玩着那只装着祖血的玉瓶,指腹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瓶身,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死水。 “稍安勿躁?我怎么躁得起来!” 赤鳞大汉猛地停下脚步,瞪着一双铜铃大眼。 “那小子不过是个元婴初期,虽然气息古怪了点,但这里是蛟龙谷!咱们的地盘!” “只要开启护山大阵,别说他一个元婴,就是化神初期来了也得脱层皮!” “把他抓起来,抽干他的血,逼问出秘法,岂不是更痛快?” 周围几个长老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闪烁,显然赤鳞的话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妖族的本性就是掠夺,这种送上门的肥肉还要讲规矩,实在让他们觉得憋屈。 敖广抬起眼皮,淡淡地扫视了一圈,那目光中并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冷漠与精明。 “杀鸡取卵,乃是下下策。” 敖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你们只看到了他是个元婴初期,却没想过,一个元婴初期的人族,凭什么敢孤身一人闯我蛟龙谷?” “又凭什么随手就能拿出这种连本座都未曾见过的顶级祖血?” 敖广站起身,负手而立,金色的龙袍在灵光下熠熠生辉。 “这祖血之中蕴含的道韵,绝非凡物。” “能炼制出这种东西的,背后定然有着不可思议的传承,甚至是某个隐世不出的老怪物。” “若是我们今日动手,杀了他容易,但若是因此断了祖血的来源,甚至招惹来无法抵挡的大敌,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说到这里,敖广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更何况,生意嘛,讲究的是细水长流。只要他一个月后真的能拿出十瓶祖血,我们开启一次传送阵又何妨?” “对于我们来说,不过是消耗些资源罢了,但换来的却是实打实的血脉进化。” 青鳞长老此时也站了出来,附和道:“谷主英明。这小子既然敢来,定然是有恃无恐。” “我们若是强抢,万一他玉石俱焚,毁了秘法,那我们可就真的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倒不如先稳住他,看看他到底有多少底蕴。” “可是……” 赤鳞大汉还是有些不甘心,咬着牙说道。 “万一这小子跑了呢?或者他根本就是在虚张声势?” “跑?” 敖广轻蔑地笑了笑。 “只要他还在东洲,只要他还想去西荒域,他就绕不开我们蛟龙谷,至于虚张声势……这滴血做不了假,一个月而已,本座等得起。” 敖广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都散了吧。这段时间加强戒备,若是那小子回来,以贵客之礼相待。” “若是他不回来……哼,到时候本座自会亲自去寻他。” 众长老面面相觑,最终只能拱手称是,陆陆续续退出了大殿。 赤鳞大汉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高坐在龙椅上的敖广,眼中的贪婪与暴虐并没有因为敖广的解释而消散,反而因为压抑而变得更加浓烈。 “细水长流……那是你们这些上位者的想法。” 赤鳞大汉走出大殿,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冷笑。 “老子卡在元婴后期已经三百年了,寿元将近,哪有时间跟你们玩什么细水长流!那小子的血……必须是我的!”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注意自己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若隐若现的红光,并没有返回自己的洞府,而是悄无声息地朝着蛟龙谷外围潜去。 与此同时,距离蛟龙谷三千里之外的高空之上。 一道流光如同流星赶月般划破天际,速度快得惊人,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长长的音爆云。 正是周玄。 他并没有像在蛟龙谷表现得那么淡定,一离开敖广的神识范围,他就立刻催动了全身的灵力,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妈的,那老龙的眼神太吓人了。” 周玄一边飞遁,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 “刚才在大殿里,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砧板上一样,要不是老子演技好,今天真得交代在那儿。” “你以为呢?” 脑海中,老二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那可是化神期,而且是拥有真龙血脉的化神期,他没直接动手把你吞了,已经是极其克制了,你刚才那招空手套白狼玩得确实溜,不过也是在玩火。” “富贵险中求嘛。”周玄撇了撇嘴,“不给点甜头,怎么让他们乖乖给我开传送阵?那可是跨域传送,消耗的资源估计能买下半个正一宗。” “不过,你真的打算给他们十瓶祖血?”老二问道,“那可是十万点金值啊,你不心疼?” “心疼个屁。” 周玄冷哼一声。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只要能回西荒域,这点代价算什么,再说了,这生意做成了,以后蛟龙谷就是咱们的长期客户,这叫前期投资。” 说话间,前方已经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城池轮廓。 望海城。 周玄放慢了速度,并没有直接飞进城,而是在城外的一片密林中降落下来。 “小心驶得万年船。” 周玄嘀咕了一句,身上骨骼一阵噼啪作响,原本挺拔的身材瞬间缩水了一圈,变得有些佝偻。 脸上的肌肉也随之蠕动,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满脸油光、留着八字胡的中年胖子。 他又从储物戒里翻出一套看起来富贵逼人却又俗不可耐的锦缎长袍换上,最后将修为气息压制在筑基大圆满的境界。 做完这一切,他才满意地拍了拍肚子,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密林,混入了进城的商队之中。 第四百零九章 难! 望海城依旧繁华喧嚣,街道两旁叫卖声此起彼伏。 周玄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一家名为悦来客栈的店面门口。 这客栈虽然名字俗气,但胜在位置偏僻,且鱼龙混杂,最适合隐藏身份。 “掌柜的,来间上房,要清净点的。” 周玄扔出一块中品灵石,那掌柜的眼睛顿时亮了,连忙点头哈腰地将他引上了二楼。 进了房间,关上门窗,又随手布下了几道隔绝神识的禁制,周玄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总算是暂时安全了。” 周玄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尽。 “接下来这一个月,除了炼制那十瓶祖血,还得干点正事。” “正事?”老二的声音有些疑惑,“你指什么?” “当然是你啊。” 周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老二,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次面对化神期,你也感觉到了吧?” “光靠神魂力量,很多时候还是太被动了。” “特别是如果真动起手来,我这肉身虽然强,但毕竟只有一副,双拳难敌四手。” “你想说什么?”老二似乎猜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兴奋。 “给你弄个身体。” 周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不是那种随便夺舍的肉身,那种垃圾货色配不上咱们。我是说,用炼器的手段,给你炼制一副专属的躯壳!” “炼器?”老二沉默了片刻,随即声音拔高了几度,“你是说,像哪吒那样?莲藕身?” “差不多那个意思,但材料肯定不能是莲藕。” 周玄从储物戒里哗啦啦倒出一大堆东西。 那是他从正一宗收破烂收来的各种极品废料,还有之前在风暴海猎杀妖兽得到的一些骨骼和矿石。 “你看,咱们现在手里有星辰之砂的残渣,有深海寒铁,还有之前那几只元婴魔将死后留下的一点魔骨精华……” 周玄像个守财奴一样清点着地上的东西,眼睛发亮。 “你的神魂力量特殊,既有太一诀的诡秘,又有我这现代思维的跳脱。” “普通的肉身根本承载不了你的爆发力。” “如果用这些顶级材料,配合点金系统的强化,给你打造一副法宝之躯,那你以后就不再只是个躲在我脑子里的狗头军师了。” “你可以作为一个独立的战力存在!甚至……可以当做我的身外化身,替我去干一些我不方便干的脏活累活。” 老二听得心潮澎湃,但很快又冷静下来:“想法是不错,但这工程量可不小。” “而且,光有这些废料还不够,想要承载我的神魂,核心材料必须得是能够容纳灵魂之力的顶级灵材。这里面……好像没有。” “核心材料嘛……” 周玄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在了那堆废料中一块不起眼的黑色木头上。 “这块养魂木虽然只有巴掌大,但经过系统点化后,应该勉强够用。至于其他的……” 周玄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蛟龙谷那么大个地盘,好东西肯定不少,咱们既然要跟他们做生意,顺便采购点材料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你是想……” “嘘,别说出来。” 周玄嘿嘿一笑,那笑容在那张伪装的胖脸上显得格外猥琐。 “这一个月,咱们可不能闲着,先把图纸画出来,把你这副身体的架构设计好,我要把你打造成一个人形兵器,既能抗揍,又能输出,关键时刻还能自爆当炸弹使。” “滚你大爷的自爆!”老二骂道,“老子要帅的!必须比你本体还帅!” “行行行,给你整成吴彦祖行了吧。” 周玄一边跟老二斗嘴,一边从储物戒里掏出纸笔,开始在桌子上写写画画。 “首先,骨架得用深海寒铁,硬度够高。经脉……可以用这些妖兽的筋,再用点金值强化一下。至于动力源……” 周玄看着满桌子的材料,脑海中那个疯狂的构想逐渐清晰起来。 这不仅仅是为了应对蛟龙谷的潜在威胁,更是为了以后回到西荒域,面对那些更加恐怖的敌人时,多一张保命的底牌。 “老二,准备好了吗?咱们要开始搞个大工程了。” 周玄拿起一块黑色的矿石,在手里掂了掂,眼神中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只要材料凑齐,老子就给你炼一副金刚不坏之身,到时候咱们兄弟俩,混合双打,打爆这修仙界!” 望海城的坊市依旧喧嚣震天,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汇聚成一股红尘热浪,直冲云霄。 一个身穿金钱纹锦缎长袍、满身肥肉乱颤的中年胖子,正费力地挤在人群里。 他手里摇着一把镶金嵌玉的折扇,每走一步,身上的肥肉就跟着晃荡三下,那副暴发户的嘴脸,让周围的修士纷纷侧目,眼中大多带着几分鄙夷和不屑。 这胖子自然是伪装后的周玄。 “老板,这块‘黑纹玄铁’怎么卖?” 周玄停在一个摊位前,用折扇指了指角落里一块不起眼的黑疙瘩。 摊主是个练气期的干瘦老头,见来了个肥羊,眼珠子骨碌一转,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下品灵石!这可是深海……” “五十。” 周玄眼皮都没抬,直接砍了一刀。 “哎哟客官,您这也太狠了,这可是……” “三十。” 周玄转身欲走。 “卖卖卖!三十就三十!” 摊主急得差点跳起来,生怕这冤大头跑了。 周玄随手扔下三十块灵石,将那块黑铁收进储物袋,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哪里是什么黑纹玄铁,分明是一块被岁月侵蚀了表皮的沉渊母金残片,只要用点金值洗练一番,就是炼制骨骼关节的顶级材料。 “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抠搜?” 脑海里,老二的声音带着几分嫌弃。 “咱们现在好歹也是身家百万的大户,为了几十块灵石跟个老头磨牙,丢不丢人?” “你懂个屁。” 周玄在心里回怼道。 “这叫生活情趣,再说了,财不露白,我现在是个只有钱没有眼光的暴发户,要是出手太阔绰又太识货,反而容易被人盯上。” “行行行,你有理。” 老二嘟囔道。 “不过这几天收的材料虽然不少,但距离给我凑出一副完美的身体,还差得远呢。” 第四百一十章 嚣张的家伙 周玄闻言,心头也是微微一沉。 这几天他几乎逛遍了望海城大大小小的商铺和地摊,收购了大量稀奇古怪的材料。 什么深海妖兽的筋膜、万年阴沉木的树心、甚至还有一些不知名矿石的粉末。 原本他以为,凭借自己现在的炼器造诣,再加上系统的点化功能,炼制一副躯体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在修仙界,傀儡术虽然偏门,但也不是什么绝迹的传承。 可真正上手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 傀儡是死的,只要刻画好阵法,塞进灵石就能动。 但老二要的是一副能承载灵魂、能像活人一样修炼、战斗,甚至施展神通的躯体! 这就不是单纯的炼器了,这简直是在造人! “经脉的问题最难解决。” 周玄一边随着人流往前挪动,一边在脑海中与老二交流。 “普通的金属或者妖兽筋膜,根本承受不住太一诀那种霸道的灵力运转。” “上次试着用流光银拉丝做经脉,结果你刚一进去,那玩意儿就炸了。” “那是因为材料太脆!” 老二反驳道。 “我的神魂力量本来就强,再加上太一诀的特性,普通的材料跟纸糊的没区别,你得找那种既有韧性,导灵性又极佳的东西。” “说得轻巧,这种材料在东洲也是凤毛麟角。” 周玄叹了口气。 “除非去抢劫那些大宗门的宝库。” “要不咱们回蛟龙谷抢一把?” 老二跃跃欲试。 “那老龙的宝库里肯定有好东西。”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周玄翻了个白眼。 “在化神期眼皮子底下偷东西,嫌命长是吧?老实点,慢慢凑。” 接下来的几天,周玄几乎成了望海城坊市的常客。 他不再局限于那些成品材料,开始将目光投向一些看似废弃、实则内蕴乾坤的垃圾。 “这截‘枯荣藤’虽然枯死了,但里面还残留着一丝生机,点化一下,或许能用来做神经传导。” “这块‘星陨铁’杂质太多,没人要?正好,我要的就是里面的星辰之力,提炼出来做心脏的核心动力源。” 周玄就像个勤劳的拾荒者,在无数人眼中的废品堆里,一点点拼凑着那个疯狂的构想。 然而,随着材料越积越多,那个躯体的雏形虽然在脑海中逐渐清晰,但实际操作的难度却呈几何倍数上升。 这根本不是炼制傀儡,这是在进行一场精密到极点的生物工程手术。 每一根经脉的走向,每一个窍穴的位置,都需要与老二的神魂完美契合。 稍有偏差,轻则躯体崩溃,重则神魂受损。 第十天。 周玄正蹲在一个偏僻的小摊前,手里拿着一块灰扑扑的骨头反复打量。 这是一块不知名海兽的头骨碎片,质地坚硬得出奇,连神识都难以穿透。 “这玩意儿有点意思。” 老二的声音忽然兴奋起来。 “我感觉它能隔绝神识探查,要是用来做头盖骨,以后谁也别想窥探我的识海。” “嗯,确实是好东西。” 周玄点了点头,正准备开口问价。 突然,一股强横无比的神念,如同狂风过境一般,毫无顾忌地从望海城上空横扫而过。 这股神念霸道至极,根本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 所过之处,街道上的低阶修士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脸色瞬间煞白,有些修为弱的甚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周玄握着骨头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这神念……是元婴期! 而且,这股气息中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和一股令人作呕的燥热感,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 “是那个红鳞大汉。” 老二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蛟龙谷那个想抢咱们祖血的家伙。” 周玄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骨头放下,扔给摊主一袋灵石,然后像个受惊的普通胖子一样,缩着脖子混进了旁边的人群里。 “这老东西,还真是不死心啊。”周玄在心里冷笑。 那股神念在城中来回扫视,像是一把粗暴的梳子,将整个望海城梳理了一遍又一遍。 它重点关注的,是那些元婴期或者金丹大圆满的修士,对于周玄这种伪装成筑基期的蝼蚁,只是匆匆一扫便略了过去。 “他找不到你的。” 老二迅速分析道。 “太一诀的敛息法门独步天下,再加上你这副伪装是从骨骼肌肉层面改变的,除非他面对面用神识强行冲刷你的身体,否则根本看不穿。” “我知道他找不到。” 周玄眯着眼睛,看着天空中那道若隐若现的红色遁光。 “但这老东西太嚣张了,这里是人族的城池,他一个妖族,竟然敢如此肆无忌惮地释放神念搜城,真当人族没人了?” “他是在找那个神秘的祖血卖家。” 老二嘿嘿一笑。 “看来那老龙虽然答应了交易,但他手底下的人可没那么老实,这红鳞怪估计是想赶在交易之前,把你揪出来,杀人越货。” 周玄随着人流走进了一条巷子,靠在墙角,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啃了一口,眼神却越发冰冷。 “既然来了,就别想舒舒服服地回去。” “你想干嘛?” 老二问道。 “杀了他?这老东西虽然只有元婴后期,但毕竟是蛟龙谷的长老,要是死在这里,那老龙肯定会发飙,到时候传送阵的事儿就黄了。” “杀了他确实麻烦。” 周玄咽下嘴里的肉干,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 “而且正如你所说,现在还不是跟蛟龙谷彻底撕破脸的时候。我们要借鸡生蛋,还得借道回家。” “但是……” 周玄话锋一转。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既然敢把神念伸这么长,我就让他知道,有些地方是不能乱看的。” “你想阴他?” 老二瞬间明白了周玄的意图,语气变得兴奋起来。 “怎么搞?直接用神魂冲击?” “硬碰硬那是莽夫干的事。” 周玄摇了摇头。 “这老东西的神念虽然霸道,但明显不够精细,充满了妖兽的狂躁,这就好比一个拿着大锤的壮汉,力气虽大,但到处都是破绽。” “而我们……”周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虽然修为看起来不如他,但在神魂的运用上,太一诀可是祖宗级别的。” “比神魂强度,我或许只能跟他五五开。但要论神魂的精妙和诡异,十个他也玩不过咱们。” 第四百一十一章 引诱 望海城上空,那股肆无忌惮的神念如同烧红的铁犁,在众人的识海中狠狠耕过。 原本喧闹繁华的街道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修为在筑基期以上的修士还能勉强运功抵挡,脸色苍白地寻找掩体。 而那些炼气期的小修士,甚至是凡人,此刻就像是被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痛苦地捂着脑袋哀嚎,更有甚者,七窍之中已经渗出了殷红的鲜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硫磺味和血腥气,那是赤鳞身上特有的妖力波动。 “太过分了!” “这简直是不把我们望海城的修士当人看!” 几道愤怒的低吼声从城中各处响起。 虽然望海城是散修聚集之地,鱼龙混杂,没有统一的宗门管理,但这并不代表这里就没有强者。 能在东洲这块地界上混出名堂,并且在望海城占据一席之地的,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嗖!嗖!嗖! 三道流光冲天而起,带着属于元婴期的强横威压,硬生生在半空中撑开了一片清明的区域,将赤鳞那霸道的神念隔绝在外。 光芒散去,显露出三道人影。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灰袍的枯瘦老者,手持一根龙头拐杖,面色阴沉如水。 左侧是一名中年美妇,周身环绕着粉色的桃花瘴气。 右侧则是一个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壮汉,背着一把门板大小的巨斧。 这三人,正是常驻望海城的三位元婴初期修士。 枯瘦老者名为枯木道人,算是这望海城名义上的话事人之一。 他看着半空中那团如同烈日般耀眼的红色遁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拱手道:“这位道友,此地乃是望海城,汇聚了东洲各路散修。” “道友如此肆无忌惮地释放神念搜城,伤及无辜,未免有些太不把望海城的规矩放在眼里了吧?” 那团红光微微一顿,显露出赤鳞那魁梧的身形。 他一身暗红色的鳞甲,满头红发如火焰般舞动,一双竖瞳中满是轻蔑与冷漠。 赤鳞居高临下地瞥了枯木道人一眼,鼻孔里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嗤笑道:“规矩?一群丧家之犬聚集的地方,也配跟本座谈规矩?” “你!” 背着巨斧的壮汉勃然大怒,伸手就要去抓背后的巨斧。 “老子管你是谁,敢在望海城撒野,先问问老子手里的斧头答不答应!” “老三,住手!” 枯木道人连忙喝止,眼神忌惮地盯着赤鳞身上的鳞甲。 那种独特的纹路和气息,只要是在东洲混过的人,就没有不认识的。 “道友是……蛟龙谷的人?” 枯木道人试探着问道,语气明显软了几分。 “算你这老东西还有点眼力劲。” 赤鳞冷哼一声,根本没有正眼看那壮汉一眼,傲慢地说道:“本座乃蛟龙谷赤鳞长老。” “今日在此办事,搜寻一名要犯。识相的就给本座滚远点,若是耽误了本座的大事,别说你们三个废物,就是把这望海城屠了,也没人敢替你们出头!” 此言一出,枯木道人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蛟龙谷! 这三个字在东洲的分量实在是太重了。 那可是拥有化神期老怪坐镇的顶尖势力,更是妖族与人族混居的庞然大物。 跟蛟龙谷比起来,他们这三个元婴初期的散修,确实跟蝼蚁没什么区别。 中年美妇咬了咬牙,传音道:“枯木大哥,这老妖太嚣张了!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他骑在我们头上拉屎?” “忍!” 枯木道人握着拐杖的手指节发白,眼中满是屈辱,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蛟龙谷我们惹不起。只要他不屠城,死几个低阶修士……就当是倒霉吧。” 说完,枯木道人深吸一口气,对着赤鳞拱了拱手,语气僵硬地说道:“既然是蛟龙谷办事,老朽等人自然不敢阻拦。” “只是希望道友……手下留情,莫要伤了城中根基。” “滚!” 赤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直接吐出一个字。 枯木道人三人面皮一阵抽搐,最终还是没敢发作,灰溜溜地降下身形,开启了自家的防御阵法,竟是直接当起了缩头乌龟。 半空中,赤鳞见状,眼中的不屑更浓。 “人族……果然都是一群软骨头。” 他冷笑一声,神念再次毫无顾忌地铺散开来,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狂暴,甚至带着几分故意示威的味道。 城中角落的阴影里。 周玄依旧顶着那副满身肥肉的暴发户皮囊,手里抓着半块没啃完的肉干,眼神却冷得像冰。 “这老泥鳅,还真是给脸不要脸啊。” 周玄在脑海中冷冷地说道。 “嘿,这就是妖族的德行。” 老二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欺软怕硬,恃强凌弱,不过这老小子确实有点本事,元婴后期的神念,再加上那一身龙血加持,硬碰硬的话,那三个散修加起来都不够他一只手捏的。” “硬碰硬?” 周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那是傻子才干的事。既然他这么喜欢找人,那我就给他个机会。” “你想怎么搞?”老二问道。 “记得昨天我们在城外三十里的黑风礁感应到的那个大家伙吗?”周玄眯了眯眼。 “你是说那头脑子不太好使的雷纹海蟒?” 老二瞬间反应过来。 “那玩意儿可是个疯狗,虽然只有元婴中期,但因为血脉变异,神智混乱,见谁咬谁,而且皮糙肉厚,极难对付。” “正好,恶狗还得恶人磨。” 周玄将手中的肉干随手扔给路边一条瑟瑟发抖的野狗,身形一晃,借着周围混乱的人群和建筑阴影,悄无声息地朝着城门方向潜去。 太一诀运转到了极致,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团虚无的空气,哪怕是赤鳞那霸道的神念扫过,也只是将其当做了一块毫无生气的石头。 出了城门,周玄并没有立刻加速,而是贴着地面,像是一只灵活的狸猫,在乱石嶙峋的海岸线上飞速穿梭。 直到远离了望海城十几里,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修士之后,周玄才停下脚步。 他站在一块凸起的礁石后,目光投向远处那片黑雾缭绕的海域,黑风礁。 那里是望海城附近的一处禁地,因为常年盘踞着一头疯疯癫癫的雷纹海蟒,寻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 “老二,准备好了吗?” “时刻准备着!” 周玄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一点眉心。 嗡! 一股极其微弱,但却纯粹至极的气息,陡然从他指尖溢出。 那是祖血的气息! 虽然只有一丝,甚至连一滴血的万分之一都不到,但在赤鳞这种对血脉极度敏感的蛟龙眼中,这就像是在漆黑的夜里点亮了一盏几千瓦的探照灯! 这股气息仅仅存在了一瞬,便被周玄迅速掐灭。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同鬼魅般钻入了虚空之中,利用虚空挪移的神通,瞬间横移出数千米,直接冲进了黑风礁的深处。 几乎就在周玄气息消失的同一时间。 望海城上空。 原本正在肆意搜寻的赤鳞,身躯猛地一震。 那一双竖瞳瞬间收缩成针芒状,死死地锁定了城外东南方向。 “找到了!” 赤鳞脸上露出一抹狂喜之色,那股令他灵魂都在颤栗的诱人气息,绝对错不了! 是那个拥有祖血的小子! “好狡猾的小老鼠,竟然躲到了城外!” 第四百一十二章 偷袭! 赤鳞根本来不及多想,甚至连跟城里那几个废物打招呼的心情都没有。 他周身红光大盛,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撕裂长空,朝着黑风礁的方向疯狂扑去。 贪婪,已经彻底蒙蔽了他的理智。 在他看来,那个拥有祖血的小子不过是个有点背景的幸运儿,只要抓住了,逼问出祖血的来源,甚至直接将其炼化,自己化神有望,甚至能彻底化人! 三十里的距离,对于元婴后期的大妖来说,不过是眨眼之间。 轰! 赤鳞的身影重重地砸落在黑风礁的上空,狂暴的气浪直接将下方的海水压出了一个巨大的凹坑。 “出来!本座闻到你的味道了!” 赤鳞双目赤红,神念如潮水般向着下方的乱石堆覆盖而去。 然而,回应他的,并不是那个瑟瑟发抖的人族小子。 而是一声充满了暴虐与疯狂的嘶吼! “吼!” 下方的海面轰然炸开,无数黑色的水柱冲天而起。 一条足有水桶粗细,通体布满蓝色雷纹的巨型海蟒,带着令人窒息的腥臭味,从海底猛地窜出。 这头雷纹海蟒显然是被赤鳞那毫不掩饰的入侵行为给激怒了。 对于这种神智混乱的凶兽来说,领地意识大于一切。任何敢于闯入它地盘并释放威压的生物,都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滋啦! 海蟒张开血盆大口,一道粗大的雷光柱裹挟着黑色的毒液,劈头盖脸地朝着赤鳞喷了过去。 “孽畜!” 赤鳞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没想到这里竟然还藏着这么个玩意儿。 “滚开!本座没空理你!” 赤鳞随手一挥,一只巨大的火焰龙爪凭空凝聚,狠狠地拍在那道雷光柱上。 轰隆! 雷光与火焰在空中碰撞,爆发出剧烈的轰鸣声。 那雷纹海蟒虽然脑子不好使,但一身皮肉却是实打实的元婴中期水准,再加上这里是它的主场,水雷双属性的攻击极为难缠。 赤鳞这一巴掌虽然拍散了雷光,但也被那溅射的毒液弄得有些狼狈,护体灵光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吼!” 海蟒见一击未中,更加狂暴,巨大的尾巴如同擎天之柱,带着万钧之力横扫而来,连周围的空间都被抽得发出一阵爆鸣。 “找死!” 赤鳞彻底怒了。 他急着找那个身怀祖血的小子,结果被这么个没脑子的畜生拦在这里,心中的焦躁瞬间化作了杀意。 “既然你想死,本座就先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 赤鳞怒吼一声,不再保留,双手化作锋利的龙爪,身形一闪,直接与那雷纹海蟒肉搏在了一起。 一时间,黑风礁上空雷火交加,怒吼连连。 两头庞然大物的碰撞,让方圆十里的海域都沸腾了起来。 而就在这两头凶兽打得难解难分,赤鳞的注意力完全被海蟒吸引的瞬间。 距离战场不到五百米的一处虚空夹缝中。 周玄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就像是一个不存在的幽灵。 他的双眼紧闭,眉心处,一道诡异的紫金色光芒正在疯狂凝聚。 识海深处,那本残缺的青铜古书缓缓翻动,一个个古老的符文跳跃而出,与周玄的神魂之力融合在一起。 “老二,稳住,别抖。” 周玄在心中低喝。 “放心,这可是咱们第一次联手阴人,必须给他来个大的!” 老二的声音虽然兴奋,但也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所有的神魂力量,在这一刻被压缩到了极致。 不再是那种大范围的冲击,而是将所有的力量,凝聚成一根细若牛毛,却足以洞穿金石的魂刺! 太一诀,灭神刺! 外面的战斗愈发激烈。 赤鳞毕竟是元婴后期的大妖,在短暂的纠缠后,已经逐渐占据了上风。 他一爪撕开了海蟒的鳞片,鲜血染红了海面。 “死吧!” 赤鳞狞笑一声,正准备给这头畜生最后一击。 就在这一刹那,躲在暗处的周玄,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中,左眼金光璀璨,右眼紫气森森。 “就是现在!” “去!” 随着周玄心中一声低喝。 一道肉眼根本无法看见,甚至连神念都难以捕捉的透明波纹,瞬间穿透了虚空。 它无视了赤鳞身上那坚硬的龙鳞防御,无视了那层层叠叠的护体灵光,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毫无阻碍地刺入了赤鳞的眉心!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黑风礁上空的轰鸣雷声。 原本气势汹汹、正准备给予雷纹海蟒致命一击的赤鳞,身形猛地在半空中僵住。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识海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钢钎狠狠捅了进去,并且还在里面疯狂搅动。 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根本不是肉体上的疼痛可以比拟的。 哪怕他是元婴后期的大妖,哪怕他的肉身强横无比,但在这一刻,他的神魂防御就像是一层脆弱的窗户纸,被那根无形的灭神刺捅了个对穿。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原本凝聚在手中的灵力也在这一刻彻底溃散。 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 而就在他对面,那头早已杀红了眼的雷纹海蟒可不会管你是不是突然头疼。 在这头畜生的眼里,眼前这个红色的家伙突然不动了,那就是天赐的良机! “吼!” 雷纹海蟒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吼,那张足以吞下一头大象的血盆大口猛地张开,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一口咬在了赤鳞那条刚刚凝聚出火焰龙爪的右臂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赤鳞那坚硬如铁、覆盖着龙鳞的右臂,在这头疯蟒的全力撕咬下,竟然像是脆嫩的黄瓜一样,直接被连根扯断!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染红了半边天空。 “滚开!” 剧烈的疼痛终于让赤鳞从神魂的震荡中强行清醒过来。 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肩,还有那头正在咀嚼自己手臂的畜生,赤鳞眼中的怒火简直要将这片海域蒸干。 他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左腿猛地踢出,裹挟着狂暴的妖力,重重地踹在雷纹海蟒的脑袋上。 砰! 这一脚含恨而出,威力大得惊人。 雷纹海蟒那庞大的身躯直接被踹飞了出去,像是一颗陨石般砸进了下方的乱石堆里,激起漫天碎石和水花。 “谁?!究竟是谁?!” 赤鳞捂着断臂处的伤口,脸色苍白如纸,一双赤红的竖瞳疯狂地扫视着四周的虚空。 他不相信这头蠢笨的海蟒能有这种攻击神魂的手段。 刚才那一击,阴毒、隐蔽、且威力巨大,绝对是有人在暗中偷袭! “给本座滚出来!” 赤鳞怒吼着,神念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试图找出那个卑鄙的偷袭者。 然而,四周除了呼啸的海风和雷声,什么都没有。 那个偷袭者就像是彻底融入了空气中,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气息。 躲在虚空夹缝中的周玄,看着赤鳞那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老泥鳅的命还真硬,挨了一记灭神刺,竟然还能这么快恢复清明。” 周玄在心中暗道。 “那是当然,毕竟是拥有真龙血脉的元婴后期,神魂本来就比一般修士稳固。” 老二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不过,刚才那一下够他喝一壶的了,趁他病,要他命!再来一下!” “正有此意。” 周玄双眼微眯,眉心处的紫金光芒再次闪烁。 太一诀运转,识海中的神魂之力再次被压缩、凝聚。 外面的赤鳞正处于极度的惊恐和暴怒之中,神念虽然铺开了,但因为心神大乱,反而露出了更多的破绽。 第四百一十三章 现成的肉体 “去!” 周玄心中低喝。 第二根灭神刺,无声无息地穿透虚空,再次朝着赤鳞的眉心刺去。 这一次,赤鳞有了防备。 在灭神刺临身的瞬间,他那敏锐的直觉让他感受到了一股致命的危机感。 “在这里!” 赤鳞猛地转头,眉心处亮起一道红色的符文,试图构建起一道神魂屏障。 但他还是低估了太一诀的霸道,也低估了周玄这阴人手段的高明。 灭神刺在接触到那红色符文的瞬间,竟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避开了防御最强的一点,从侧面狠狠地扎了进去! “啊!” 又是一声惨叫。 赤鳞刚刚凝聚起来的防御瞬间崩溃,整个人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绝望的僵直状态。 虽然这一次他有了准备,僵直的时间比上次短了一半,但这短短的一瞬,在生死搏杀中已经足够致命了。 哗啦! 下方的乱石堆猛地炸开。 那头被踹飞的雷纹海蟒再次冲了出来。 这头畜生皮糙肉厚到了极点,刚才赤鳞那一脚虽然踢碎了它不少鳞片,但反而更加激发了它的凶性。 而且,它刚刚吞吃了赤鳞的一条手臂,那蕴含着浓郁龙血精华的血肉,让它尝到了前所未有的甜头。 它要吃更多! “吼!” 海蟒根本不管赤鳞为什么又不动了,它只知道眼前这个红色的家伙就是最美味的食物。 巨大的蛇尾如同钢鞭一般,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声,狠狠地抽在了赤鳞的后背上。 砰! 赤鳞整个人像是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抽飞了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后背的龙鳞大片大片地碎裂,露出了里面血肉模糊的脊骨。 “该死……该死啊!” 赤鳞在半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此刻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在望海城上空不可一世的模样? 恐惧。 深深的恐惧终于压倒了愤怒。 他到现在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就已经丢了一条胳膊,受了重伤。 那个躲在暗处的家伙,手段太诡异了,专门针对神魂,而且配合这头疯蟒,简直就是要把他活活玩死在这里! “再不走……真的会死!” 赤鳞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虽然丢人,虽然不甘心,但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最懂得取舍。 就在周玄准备凝聚第三根灭神刺的时候。 赤鳞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 “血遁!” 轰! 一团浓郁的血雾瞬间炸开,将他的身形包裹在内。 下一刻,一道血红色的流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接撕裂了空间,朝着蛟龙谷的方向疯狂逃窜。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中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血痕。 “跑了?” 虚空夹缝中,周玄愣了一下,随即有些遗憾地撇了撇嘴。 “这老东西,逃命的本事倒是一流。” 他原本还想着能不能把这老家伙留在这里,毕竟一个元婴后期的蛟龙,浑身都是宝。 但对方毕竟是元婴后期,一心想跑,除非周玄动真正的底牌,否则还真拦不住。 “算了,穷寇莫追。” 老二倒是看得很开。 “而且这里离望海城太近,动静闹大了,引来其他人就不好了,反正这老小子丢了一条胳膊,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是别想出来作妖了。” 确认赤鳞已经彻底远去后,周玄这才撤去了虚空神通,身形缓缓从阴影中显露出来。 他看着赤鳞逃走的方向,叹了口气:“可惜了,跑得太快,连个储物袋都没爆出来。白忙活一场。” “谁说白忙活了?” 老二嘿嘿一笑,“你看下面。” 周玄低头看去。 只见那头雷纹海蟒正盘踞在乱石堆上,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突然出现的周玄。 它刚刚没能吃到那个红色的家伙,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虽然这个看起来肉少点,但也是肉啊! “吼!” 海蟒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身躯弓起,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这畜生,刚才吃了那老泥鳅的一条胳膊,现在怕是补得有点上头了。” 周玄看着海蟒那鼓起一块的腹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正好,拿你来试试手。” 周玄没有动用任何法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成爪。 一股淡金色的灵力在他掌心凝聚,那是太一诀修炼出来的霸道灵力,虽然他现在伪装成筑基期,但肉身的力量却是实打实的。 “死!” 周玄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了雷纹海蟒的头顶。 那海蟒反应也是极快,张口就要喷出毒液。 但周玄比它更快! 砰! 一只看似白皙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海蟒的天灵盖上。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的,却蕴含着万钧之力。 咔嚓! 坚硬如铁的头骨瞬间碎裂。 雷纹海蟒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的凶光迅速涣散,随后轰然倒塌,砸进了海水之中。 一击毙命! 周玄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着这头庞然大物,摇了摇头:“脑子不好使,果然活不长。” 他正准备上前将这海蟒的尸体收起来,毕竟元婴期的妖兽材料还是值点钱的。 就在这时,老二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兴奋。 “等等!别急着分解!” “怎么了?”周玄动作一顿。 “这具身体……简直是完美的临时载体啊!” 老二的声音都在颤抖,“你仔细感应一下,这家伙的生命力!” 周玄闻言,神识探入海蟒体内。 这一探,他也有些惊讶。 这雷纹海蟒虽然死了,但体内的气血竟然还在疯狂涌动,尤其是腹部那一块,因为刚刚吞噬了赤鳞那条蕴含真龙血脉的手臂,一股庞大的生机正在向着全身扩散。 这种生命力,简直强横得不可思议! “你的意思是……”周玄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老二的想法。 “没错!夺舍它!” 老二兴奋地叫道。 “我们之前不是一直发愁找不到合适的材料给我炼制躯体吗?” “那些金属啊、木头啊,虽然坚硬,但毕竟是死物,很难承载我的神魂长时间运转。” “但这玩意儿不一样啊!” “它是活物,而且是肉身极其强横的变异妖兽!” “再加上它刚刚吃了那老泥鳅的肉,体内有了一丝龙血的引子,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肉身!” 周玄听得嘴角直抽抽,看着那条长得丑陋狰狞、浑身布满粘液的大蛇。 “你确定?” 周玄一脸嫌弃。 “这可是条蛇,以后就顶着这么个脑袋出去见人?”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还挑肥拣瘦的!” 老二急道。 “这只是临时的!临时的懂不懂?等以后找到了更好的材料,或者你修为上去了,再给我换个帅气逼人的身体不就行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战力!战力!” “这副身体,只要我入主进去,稍微祭炼一下,立马就能拥有元婴中期的战力,而且皮糙肉厚,抗揍得很!” “到时候要是再遇到那个赤鳞,我直接缠上去勒死他!” 周玄摸了摸下巴,虽然画面有点美,但不得不承认,老二说得有道理。 在这危机四伏的东洲,多一个元婴期的打手,确实能省去很多麻烦。 而且这海蟒的肉身确实强悍,用来当盾牌也是极好的。 “行吧,既然你不嫌弃,那就它了。” 周玄点了点头。 “不过,这毕竟不是人形,你的神魂进去能适应吗?经脉运行路线都不一样吧?” “放心,能用就行!” 老二自信满满。 “大道殊途同归,妖兽的经脉虽然简单粗暴,但胜在宽阔坚韧。” “无非就是我的神魂力量消耗之后,难以像人族那样通过打坐快速补充罢了。” “但这都不是事儿!大不了多吃点灵丹妙药,或者直接吞噬妖兽精血来补充,反正这身体本来就是个吃货。” “只要能动,能打,能帮你干脏活累活,那就是好身体!” 见老二如此坚持,周玄也不再废话。 他大手一挥,直接将那庞大的雷纹海蟒尸体收入了系统空间之中。 “此地不宜久留,刚才赤鳞逃走时的动静太大,估计很快就会有其他人过来查看。” 周玄看了一眼远处望海城的方向,那里已经有几道遁光正在朝着这边飞来。 “走!” 周玄身形一晃,再次施展敛息术,化作那个不起眼的胖子商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朝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四百一十四章 手术一样的修复 夜色如墨,海风呼啸。 一道幽暗的遁光贴着海面极速掠过,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波涛之间,最终一头扎进了离望海城百里开外的一处荒僻海岛。 这岛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声日夜不休。 周玄轻车熟路地寻了个背风的天然溶洞,随手抛出几杆阵旗,布下了一层隔绝气息和声音的禁制,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湿漉漉的岩石上。 “累死小爷了。” 周玄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这一晚上又是演戏又是偷袭,还得防着那老泥鳅临死反扑,精神一直紧绷着,此刻放松下来,只觉得脑仁突突直跳。 “别歇着啊!快快快,把我的新身体拿出来!” 脑海里,老二那急不可耐的声音吵得周玄脑壳疼。 “催命呢你?” 周玄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心念一动,那具庞大的雷纹海蟒尸体便轰的一声砸在了洞穴中央。 原本宽敞的溶洞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这头海蟒显得更加狰狞凄惨。 脑袋被周玄一巴掌拍得凹陷下去,半边头骨都碎了,红白之物流了一地。 身上更是被赤鳞那老家伙撕扯得鳞片翻卷,血肉模糊,尤其是腹部那一块,鼓鼓囊囊的,那是还没消化的断臂。 “啧啧,这卖相,真是惨不忍睹。” 周玄围着尸体转了两圈,嫌弃地捂住了鼻子。 “我说老二,你真不挑食啊?这玩意儿脑袋都扁了,你钻进去不怕脑震荡?” “你懂个屁!这叫战损版,更有威慑力!” 老二兴奋地嚷嚷道。 “赶紧的,别废话,把脑袋给我修修,不然我神魂进去没地儿安家!” “行行行,我是劳碌命。” 周玄叹了口气,认命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还有几根散发着寒气的银针和特制的兽筋线。 这哪里是修仙者,分明就是个变态外科医生。 “忍着点啊,虽然它已经死了,但这画面看着还是挺疼的。” 周玄嘴里碎碎念着,手上却是一点不含糊。 他先是用灵力将海蟒碎裂的头骨一点点拼凑起来,就像是在拼一个高难度的立体拼图。 这雷纹海蟒毕竟是元婴期妖兽,骨骼坚硬程度堪比玄铁,周玄费了好大劲才勉强将其复原。 接着就是缝合。 周玄运指如飞,灵力化作锋利的手术刀,将那些烂肉剔除,然后用兽筋线将翻卷的皮肉一层层缝合起来。 为了保证这具身体的强度,他还特意往伤口里撒了一些能够促进血肉再生的珍贵药粉。 “这也就是我,换个人来,谁有这手艺?” 周玄看着眼前虽然依旧丑陋,但至少不再漏风的蛇头,满意地点了点头。 “腹部那块别动!”老二突然提醒道,“那老泥鳅的手臂还在里面消化呢,那可是大补之物,留着我进去慢慢吸收!” “知道了,吃货。” 周玄摇了摇头,最后检查了一遍海蟒的经脉。 虽然有些地方断裂了,但大体还算完整,只要神魂入主,利用妖兽强大的自愈能力,很快就能接上。 “差不多了,该你了。” 周玄后退一步,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嘿嘿,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话音未落,周玄眉心处猛地亮起一道紫金色的光芒。 紧接着,一道虚幻的人影从他天灵盖钻了出来。 那人影五官模糊,但依稀能看出周玄的轮廓,正是他的第二神魂——老二。 老二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看着地上那具庞大的蛇躯,眼中满是贪婪和渴望。 “我的了!” 一声怪叫,老二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钻入了雷纹海蟒那刚刚缝合好的眉心之中。 嗡! 随着神魂入体,原本死寂的海蟒尸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周玄站在一旁,紧紧盯着海蟒的反应,同时双手掐诀,随时准备出手应对突发状况。 毕竟这是跨物种夺舍,虽然只是尸体,但妖兽体内残留的凶煞之气若是反噬,也够老二喝一壶的。 “嘶……”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透着几分诡异的嘶鸣声在洞穴中响起。 紧接着,那双原本已经涣散灰败的蛇瞳,陡然间亮起了一抹幽幽的绿光。 “感觉……怎么样?”周玄试探着问道。 下一刻,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因为老二本就是他灵魂分裂出来的一部分,两者之间有着无法切断的通感。 就在老二掌控这具身体的瞬间,周玄只觉得视线猛地一花。 他的左眼看到的还是昏暗的洞穴和地上的大蛇,但右眼的视野却突然变得极其低矮和宽广,而且看东西带着一种诡异的热成像色彩。 更要命的是触觉。 周玄明明是坐在石头上,但他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滑腻的触感从腹部传来,仿佛自己正贴着潮湿的地面摩擦。 “卧槽……” 周玄浑身一激灵,差点从石头上跳起来。 “这感觉太特么恶心了!老二,你能不能屏蔽一下感知共享?” “哈哈哈!爽!太爽了!” 地上的雷纹海蟒猛地抬起头,那颗刚刚修补好的大脑袋晃晃悠悠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人言,听起来既滑稽又惊悚。 “这就是力量的感觉吗?虽然经脉运行有点生涩,但这肉身……真特么结实!” 老二显然没空理会周玄的抱怨,他正在努力适应这具新身体。 只见那庞大的蛇躯在洞穴里扭来扭去,一会儿撞在石壁上,一会儿尾巴抽在自己脸上,看起来就像是一条喝醉了的蚯蚓。 “你慢点!刚缝好的线别崩开了!” 周玄看得心惊肉跳,同时还得忍受着那种精神分裂般的错乱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明明站着,却觉得自己在地上爬;明明没有尾巴,却总想甩动屁股后面那根不存在的东西。 “别吵别吵,正在磨合呢!” 老二控制着海蟒张开大嘴,那两根锋利的毒牙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这毒囊还在,雷电之力也在……啧啧,这具身体简直就是为了杀戮而生的!”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那种令人作呕的眩晕感才逐渐消退。 老二终于能够熟练地控制这具身体了。 它盘起身子,巨大的蛇头高高昂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周玄,眼中闪烁着人性化的戏谑:“本体,你看我现在威风不?” 周玄揉了揉太阳穴,看着眼前这条头上还带着缝合线、看起来有点呆头呆脑的大蛇,嘴角抽搐了一下:“威风,威风极了,跟个缝合怪似的。” “切,不懂欣赏。” 老二吐了吐信子,发出一阵嘶嘶声。 “行了,我也累了,得赶紧消化肚子里那条手臂,顺便把这身体彻底祭炼一番。你帮我护法。” 说完,它便盘成一坨,闭上了眼睛,身上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雷光和血气。 第四百一十五章 敖广的算计 周玄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画面有点恶心,但好歹是多了一个元婴期的战力。 “希望那老泥鳅回去之后能老实点,不然……” 周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随即也在一旁盘膝坐下,开始恢复消耗的灵力。 …… 与此同时,数万里之外。 东洲霸主级势力,蛟龙谷。 原本宁静祥和的深夜,突然被一声凄厉的破空声打破。 轰! 一道血红色的流光如同陨石坠落般,狠狠地砸在了蛟龙谷深处的一座山峰之上。 整座山峰都在剧烈颤抖,碎石滚落,尘土飞扬。 巨大的动静瞬间惊动了谷内的所有高层。 唰唰唰! 数道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来到了那座山峰之上。 当烟尘散去,看清坑底的情形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平日里威风八面、脾气火爆的赤鳞长老,此刻正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碎石堆里。 他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臂齐根而断,伤口处血肉模糊,显然是被什么凶兽硬生生撕咬下来的。 “赤鳞?!” 一名身穿青色长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脸色大变,正是之前接待过周玄的青鳞长老。 他身形一闪,来到赤鳞身边,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丹药,同时度入一股精纯的灵力。 “咳咳……” 赤鳞剧烈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黑血,这才悠悠转醒。 当他看到周围那一双双震惊、疑惑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眼睛时,羞愤欲绝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堂堂元婴后期的大妖,去截杀一个小辈,结果不仅人没抓到,自己还丢了一条胳膊,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怎么回事?” 青鳞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你不是去闭关了吗?怎么搞成这副德行?” 其实不用问,在场的都是千年的狐狸,谁还闻不出那股骚味? 赤鳞这伤势,分明就是动用了燃烧精血的禁术逃命造成的。 而在望海城附近,能把赤鳞逼到这份上的,除了那几个老怪物,还能有谁? 但那几个老怪物平日里都在闭死关,根本不可能无缘无故对蛟龙谷的长老出手。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蠢货私自行动,去截杀那个拥有祖血的人族小子了! “我……” 赤鳞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根本无从说起。 难道说自己被一个人族的小子给阴了?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痛快。 “蠢货!” 青鳞低骂一声,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谷主早就下令,那人是贵客,不得轻举妄动,你竟然敢私自出手,还把自己搞成这样!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坏了大事!” 赤鳞低着头,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但面对青鳞的质问,他却是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把他带下去疗伤,严加看管,没有谷主的命令,不许他踏出洞府半步!” 青鳞挥了挥手,让人将赤鳞抬走,随后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蛟龙谷最深处的那座黑色大殿飞去。 这件事,必须立刻向谷主汇报。 黑曜石大殿内,烛火摇曳,将那高坐在王座上的身影拉得老长。 蛟龙谷谷主,化神期大妖,敖广。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半人半龙的形态,手里把玩着两颗散发着温润光泽的龙珠,脸上看不出喜怒。 “谷主。” 青鳞走进大殿,恭敬地行了一礼,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赤鳞回来了?” 敖广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是……” 青鳞硬着头皮说道。 “赤鳞长老身受重伤,右臂……断了。而且看样子,是遭遇了极强的伏击,连本命精血都亏损严重。”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敖广手中龙珠转动的咔咔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青鳞的心头。 良久,敖广才轻笑了一声。 “呵,果然不出我所料。” 青鳞一愣,猛地抬头看向敖广:“谷主,您……您早就知道赤鳞会去?” “赤鳞那性子,贪婪成性,又急功近利,那祖血对他诱惑太大,他怎么可能忍得住?” 敖广淡淡地说道。 “我若是真想拦他,他连山门都出不去。” 青鳞心中一震,背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原来,这一切都在谷主的算计之中! “那您为何……”青鳞欲言又止。 “为何不阻止?” 敖广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深邃地看向大殿之外的虚空。 “因为我也想看看,那个叫周玄的人族小子,到底有多少斤两。” “若是赤鳞得手了,那自然最好,我们白得祖血,还省去了开启跨域传送阵的消耗,至于那小子的死活,谁会在意?” 敖广的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冷漠。 “若是赤鳞失败了……就像现在这样。”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就证明,这小子背后确实有高人,或者他本身就藏着底牌。” “连赤鳞都在他手里吃了大亏,甚至连对方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废了一条胳膊,这说明什么?” 青鳞咽了口唾沫,颤声道:“说明……他不好惹。” “没错。” 敖广重新转动起手中的龙珠。 “既然不好惹,那就不能硬抢。生意嘛,还是要做的。” “可是赤鳞长老的伤……”青鳞有些迟疑,“若是我们就这么算了,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蛟龙谷软弱可欺?” “笑话?” 敖广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谁敢笑话?赤鳞是私自行动,与我蛟龙谷何干?他技不如人,被人废了也是活该。” 说到这里,敖广缓缓站起身,一股恐怖的龙威瞬间充斥着整个大殿。 “传令下去。” “赤鳞长老修炼走火入魔,闭关疗伤,任何人不得打扰。” “至于那个周玄……” 敖广眯了眯眼睛,声音变得低沉而玩味。 “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个月后,只要他拿着祖血来,我们的交易照旧。” “记住,我们要的是祖血,是化形的契机,只要能达到目的,过程并不重要。” “至于仇恨……” 敖广冷笑一声。 “等我们借着祖血彻底化为人身,成就先天道体,到时候再慢慢算账也不迟。” “装聋作哑,才是做大生意的样子。” 青鳞闻言,心中顿时豁然开朗,连忙躬身拜道:“谷主英明!属下这就去办!” 看着青鳞退下的背影,敖广重新坐回王座,目光幽幽地看着大殿顶部的星图。 “周玄……有点意思。” 第四百一十六章 妖蛇老二 荒岛溶洞,潮湿且充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燥味。 原本昏暗的洞穴此刻被一团暗红色的光晕照得透亮,那光芒并非来自火把,而是源自洞穴中央盘踞着的那头庞然大物。 两天两夜。 整整两天两夜,这头被周玄像缝破布娃娃一样拼凑起来的雷纹海蟒尸体,一直在发生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 咔嚓……咔嚓…… 那种声音听得周玄头皮发麻,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乱钻。 他坐在一块干燥的岩石上,手里拿着一枚灵果漫不经心地啃着,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团红光。 “我说老二,你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里面生孩子呢。” 周玄随手将果核弹飞,在脑海中吐槽道。 “滚蛋!你才生孩子!” 老二的声音在周玄脑海中炸响,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和疲惫。 “这具身体虽然破了点,但底子是真不错。” “尤其是那条红泥鳅的胳膊,简直是大补!” “这海蟒原本只是拥有稀薄的龙族血脉,现在吞了那条元婴后期蛟龙的本命精血和血肉,正在发生返祖!” 周玄眉毛一挑:“返祖?能变成龙?” “变龙那是做梦,真龙血脉哪有那么廉价。” 老二嗤笑一声。 “不过,变成蛟龙的近亲还是没问题的。你看着吧,这可是我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话音刚落,洞穴中央的那团红光陡然暴涨。 原本雷纹海蟒那青黑色的鳞片开始大面积脱落,像是下了一场黑色的雨。 每一片鳞片脱落,下面露出的不再是血肉,而是一层崭新的、赤红如火的细密鳞片。 这些新生的鳞片虽然没有之前那么厚重,但每一片都散发着金属般的冷冽光泽,边缘锋利如刀,上面还隐隐流转着一丝丝金色的纹路,那是吞噬了赤鳞断臂后获得的火属性与龙威的结合。 原本扁平丑陋的蛇头,此刻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头顶两侧鼓起了两个大包,像是要长出角来,虽然还没破皮而出,但已经有了几分峥嵘之意。 原本阴冷的蛇瞳,此刻竟多了一丝人性的狡黠和灵动,瞳孔周围更是多了一圈暗金色的光环。 最关键的是,原本被周玄用兽筋线缝合的那些狰狞伤口,此刻已经完全愈合,连疤痕都淡得几乎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流畅线条。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这头新生的海蟒口中发出,不再是单纯的嘶嘶声,而是带上了一丝龙吟的威严。 整个溶洞都在这声咆哮中微微颤抖,碎石簌簌落下。 “行了行了,别嚎了,显摆什么?” 周玄捂了捂耳朵,没好气地说道。 “赶紧收收味儿,这要是把路过的老怪物引来,咱俩都得变成蛇羹。” 那赤色巨蟒闻言,巨大的头颅猛地转过来,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盯着周玄,随后竟然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长达数十丈的庞大身躯开始剧烈收缩,赤红色的光芒流转全身,骨骼发出密集的脆响。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占据了半个溶洞的巨兽竟然消失不见。 周玄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腰间便是一紧。 他低头看去,只见一条赤红色的腰带正紧紧地缠在自己的腰上。 这腰带通体赤红,触感温润如玉,完全没有蛇类的冰冷和黏腻,反而像是一块上好的暖玉。 蛇头巧妙地咬住蛇尾,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环扣,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此刻闭合着,看起来就像是两颗镶嵌在腰带上的宝石。 如果不仔细看,谁能想到这竟然是一头拥有元婴中期战力,且肉身防御力爆表的恐怖妖兽? “怎么样?这造型拉风吧?” 老二得瑟的声音传来。 “这可是我参考了上古神话里的捆仙绳设计的,既隐蔽又实用。” 周玄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皮带,入手处坚韧无比,用力捏了捏,竟然纹丝不动。 “防御力如何?” 周玄问道。 “嘿嘿,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周玄也不客气,反手就是一记蕴含了太一神力的手刀,狠狠地劈在腰带上。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回荡在溶洞内。 周玄只觉得手掌一阵发麻,反观那腰带,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好家伙!” 周玄眼睛一亮。 要知道,他现在的肉身经过太一诀的千锤百炼,再加上太一神力的加持,这一手刀下去,就算是普通的极品法器也得崩个口子。 这腰带竟然毫发无损! “这赤鳞的手臂没白吃。” 老二得意洋洋地解释道。 “那家伙毕竟是元婴后期的蛟龙,肉身本就强横,再加上这海蟒原本的皮就厚,两者融合之后,单论物理防御,就算是元婴后期的全力一击,我也能硬抗几下。” “要是配合我的神魂防御,化神期以下,想秒杀你基本不可能。” 周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修仙界,攻击力强不强那是次要的,能不能抗揍才是活下去的关键。 有了这条腰带,相当于随身带了一个元婴期的贴身保镖,而且还是那种能随时挡刀的肉盾。 “不过……” 周玄话锋一转。 “毕竟是夺舍来的,契合度还没达到完美吧?” “那是自然。” 老二坦诚道。 “毕竟不是原装货,想要如臂使指还需要时间磨合。” “现在让我去跟人拼命,估计发挥不出这具身体百分百的战力,动作可能会有点僵硬。” “但如果是单纯的防御,或者搞偷袭,那是绰绰有余。” “这就够了。” 周玄拍了拍腰间的龙头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咱们本来就是文明人,打打杀杀的多不好,能防身就行。” 整理了一番衣袍,周玄撤去了洞口的禁制。 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吧,回望海城。” 周玄身形一晃,再次施展缩骨易容术,变成了那个满脸油光、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商贾,大摇大摆地飞出了荒岛。 …… 望海城。 相比于两天前的混乱与肃杀,今天的望海城显得格外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诡异。 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仿佛那个夜晚元婴大妖肆虐、全城戒严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 周玄混在入城的人流中,看似漫不经心地四处张望,实则神识早已悄然铺开,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奇怪。” 脑海中,老二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 “那条红泥鳅吃了那么大的亏,胳膊都丢了,蛟龙谷那边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按理说,这时候不应该全城搜捕,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吗?” 第四百一十七章 批量制造 周玄眯着眼睛,看着城门口那些懒洋洋的守卫,心中也是念头急转。 “确实太安静了。” 周玄在心中回应道。 “赤鳞是元婴后期的大妖,在蛟龙谷地位绝对不低,他私自行动被废,这不仅仅是损失战力的问题,更是打了蛟龙谷的脸。” “除非……” “除非上面有人把这事儿压下来了。” 老二接过了话茬,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看来,那位化神期的老龙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沉得住气啊。” 周玄冷笑一声,脚步不停,顺着人流走进了城门。 “他当然沉得住气。对他来说,赤鳞不过是个打手,死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手里的祖血,那是他化形成人的希望。” “而且……” 周玄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赤鳞出现在这里,那老龙王肯定早就知道。但他没有阻止,也没有派人支援,这就很有意思了。” “他在试探。” 老二一针见血地说道。 “他在试探你的底细,如果你被赤鳞杀了,那就说明你不过是个运气好的蝼蚁,祖血自然归他所有,还省了一笔交易费。” “如果你没死,甚至还能反杀赤鳞……” “那就证明我有资格跟他做生意。” 周玄接道,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老泥鳅,算盘打得倒是响。既想空手套白狼,又想摸清我的底牌。” “真是一头老狐狸。” 老二啧啧称奇。 “不过这次他恐怕要失望了,估计打破脑袋他也想不到,废了赤鳞的不是什么隐世高人,而是咱们这一人一蛇的黑吃黑组合。” 周玄没有说话,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这笔账,他记下了。 虽然现在为了借用传送阵,不得不跟蛟龙谷虚与委蛇,但这并不代表他就真的不介意被人当猴耍。 “等着吧。”周玄心中暗道,“等到了西荒域,等我实力足够,这蛟龙谷的龙筋,我迟早要抽几根来当裤腰带。” 腰间的老二似乎感应到了周玄的杀意,不满地扭动了一下:“喂喂喂,有一条腰带还不够?你还想搞批发啊?” “闭嘴,别乱动,痒。” 周玄一巴掌拍在腰带上,让老二老实点。 一路无话。 周玄熟门熟路地回到了之前落脚的悦来客栈。 客栈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见周玄回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连招呼都懒得打。 这种鱼龙混杂的小客栈,客人来来去去,谁也不关心谁的死活,正是周玄需要的。 回到房间,周玄立刻开启了所有的隔绝禁制。 确认安全后,他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床上。 “行了,别装死了,出来干活。” 周玄拍了拍腰间。 红光一闪,老二化作一条迷你小蛇,盘踞在床头,吐着信子问道:“干嘛?刚回来不让人歇会儿?” “歇个屁,还有一个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周玄翻了个白眼,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大堆瓶瓶罐罐,还有几把锋利的匕首。 “那老龙王既然给了面子没追究,咱们也得拿出点诚意来。十瓶祖血,这可不是个小工程。” 老二看着那些空瓶子,顿时觉得牙花子疼:“你该不会是想……” “废话,不然哪来的祖血?去抢吗?” 周玄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脸上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这可是真正的‘血汗钱’啊。” 所谓的祖血,其实就是周玄自己的血。 经过太一诀重塑后的肉身,早已脱胎换骨,蕴含着一丝上古人族的本源道韵。 但这还不够,想要达到让化神期妖修都疯狂的地步,还需要系统的加料。 “系统,准备干活了。” 周玄在心中默念。 他拿起匕首,毫不犹豫地在手腕上一划。 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早已准备好的玉瓶之中。 每一滴血落下,周玄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可不是普通的放血,而是逼出体内的精血,每一滴都蕴含着大量的精气神。 “转化!点化!” 随着周玄心念一动,系统面板上的点金值开始疯狂跳动。 【叮!消耗点金值5000点,目标物品:精血。品质提升中……】 【叮!点化成功!获得:稀薄的人族祖血*1】 原本鲜红的血液在瓶中翻滚,随着金光的注入,颜色逐渐变得深沉,最后竟然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紫金色光泽,一股古老、苍茫的气息瞬间弥漫在整个房间内。 “好香……” 盘在床头的老二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那双蛇瞳死死地盯着玉瓶,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 “老大,给我整一口呗?就一口,我觉得我要是喝了这玩意儿,这具身体还能再进化一次!” “滚!” 周玄脸色苍白地骂道,随手丢了一颗补血丹进嘴里。 “这一瓶就是五千点金值,再加上我的精血,你喝?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他迅速封上瓶口,将那股诱人的气息隔绝。 “这才第一瓶……” 周玄看着手里的小瓶子,又看了看剩下那九个空瓶,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这生意做的,真是要命啊。” 他叹了口气,再次举起了匕首。 为了回家,为了西荒域的那些故人,这点血,流了也就流了。 只要能踏上那座传送阵,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房间内,再次陷入了安静,只有血液滴落的轻微声响,和周玄偶尔响起的抽气声。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 时间这东西,对于修仙者来说,往往是最不值钱的。 闭个关,打个坐,甚至只是发个呆思考一下人生,几个月甚至几年就过去了。 但对于这一个月的周玄来说,每一天都过得那是相当充实,甚至可以说是在煎熬中度过。 望海城,悦来客栈。 周玄盘坐在床榻之上,缓缓收功。他此时的脸色略显苍白,就像是大病初愈的书生,透着一股子虚弱劲儿。 “妈的,总算是凑齐了。” 周玄看着面前整整齐齐摆放着的十个玉瓶,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十瓶祖血,可是实打实从他身上放出来的,哪怕有丹药补着,这种伤及本源的消耗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缓过来的。 第四百一十八章 你吃了赤鳞的血肉? “我说老大,你这脸色看着有点悬啊,别到时候传送阵还没坐,先晕在半路上了。” 一条赤红如玉的小蛇从周玄的袖口钻了出来,顺着手臂游走到肩膀上,吐着信子,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带着几分戏谑。 正是夺舍了海蟒肉身的老二。 这段时间,周玄在客栈里当造血机器,老二可没闲着。 仗着这具肉身强悍的隐匿天赋和那层出不穷的手段,这货把望海城里里外外摸了个遍,甚至还溜到蛟龙谷外围转了几圈。 “少废话。” 周玄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抓起一把补血丹像吃糖豆一样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只要能回西荒域,这点血算个屁。” “倒是你,这身皮现在的味道有点冲,那帮老泥鳅鼻子灵得很,别露馅了。” 老二闻言,蛇身微微一震,体表那层赤红色的鳞片光芒流转,原本若隐若现的一丝暴虐气息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股纯粹的妖兽气息。 “放心吧,我现在可是你的灵宠,只要我不主动显摆,谁能看出端倪?” 老二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再说了,那条红泥鳅现在估计还在洞府里哭呢,哪有空管我。” 周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将那十个玉瓶小心翼翼地收起来,然后伸手在老二脑袋上弹了一下。 “变回去,挂腰上,咱们该出发了。” “得嘞!” 红光一闪,老二瞬间化作那条造型拉风的赤红腰带,严丝合缝地扣在了周玄的腰间。 周玄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海风依旧带着那股熟悉的咸腥味。 “西荒域……老子终于要回来了。” 蛟龙谷。 作为东洲的顶级势力,蛟龙谷的山门永远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两座如同龙角般耸立的高峰直插云霄,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巨大的黑影游动,时不时传来几声震慑心神的龙吟。 今日的蛟龙谷,气氛似乎比往常更加凝重了几分。 山门大开,两排身穿重甲的半妖守卫手持长戟,目光森冷地注视着前方。 而在山门之后,几道气息强横的身影正负手而立,显然是在等待着什么。 为首的,正是那位负责接待的青鳞长老。 在他身后,还站着两名面容陌生的老者,看气息,皆是元婴中期的强者。 这三人往那一站,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路过的飞鸟都得绕道走。 “那小子真的会来?” 其中一名鹰钩鼻的老者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怀疑。 “十瓶祖血,那可是连化神老祖都眼馋的宝贝,他一个金丹期的小辈,哪怕背后有高人,一个月内能拿得出来?” “哼,拿不出来最好。” 另一名身材魁梧的老者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若是他敢戏耍我蛟龙谷,今日便是他的死期,到时候把他抓起来搜魂炼魄,我就不信找不到祖血的来源。” 青鳞长老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说道:“慎言。谷主有令,此人是贵客。” “贵客?” 魁梧老者嗤之以鼻。 “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人族小子,也配当我蛟龙谷的贵客?也就是赤鳞那个废物大意了,若是换做老夫……” “来了。” 青鳞长老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远处的天际,一道遁光不急不缓地飞掠而来。遁光散去,露出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 一袭青衫,面容普通,看起来就像是个随处可见的落魄散修。 但他腰间那条赤红色的腰带,在阳光下反射着妖异的光泽,显得格外扎眼。 周玄落在山门前,目光扫过面前这阵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 “哟,这么大阵仗?几位前辈这是在列队欢迎晚辈吗?真是折煞小子了。” 青鳞长老目光如电,在周玄身上扫视了一圈,确认他气息平稳,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并无大碍,这才微微点头。 “周道友果然守信。” 然而,就在这时,站在青鳞身后的那名魁梧老者突然脸色一变,死死地盯着周玄腰间的那条腰带,鼻翼耸动了几下,仿佛闻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味道。 “等等!” 魁梧老者猛地踏前一步,一股狂暴的威压瞬间爆发,直逼周玄而去。 “小子,你腰上这东西……是从哪来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周玄却像是没感觉到那股威压一般,依旧笑眯眯地站在原地,甚至还伸手摸了摸腰带上的龙头扣。 “前辈说这个?” 周玄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这是晚辈新收的一只灵宠,前些日子在海边溜达,正好碰到这小家伙受了重伤,奄奄一息地躺在乱石堆里。” “我看它可怜,又颇有灵性,就顺手救了回来,怎么,前辈对这小玩意儿感兴趣?” “放屁!” 魁梧老者怒喝一声,双目圆睁,指着周玄腰间的老二吼道:“这上面……这上面分明有赤鳞长老的气息!” “而且是本命精血的气息!你这畜生,是不是吞了赤鳞长老的血肉?!”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青鳞长老和另一名老者也是脸色大变,神识瞬间锁定在周玄腰间。 之前离得远没注意,此刻仔细感应之下,果然在那条赤红色的海蟒身上,察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但却无比熟悉的波动。 那是属于蛟龙一族的血脉气息! 而且是极其精纯的本命精血! 联想到赤鳞长老断臂重伤而归的事情,一个惊人的念头在众人脑海中浮现。 难道……赤鳞长老的那条手臂,是被这头畜生给吃了?! “小子!你好大的胆子!” 魁梧老者勃然大怒,浑身妖气冲天而起,一只巨大的灵力手掌凭空凝聚,就要朝着周玄抓去。 “竟敢纵容妖宠吞噬我族长老血肉,今日若不把你碎尸万段,我蛟龙谷颜面何存!” 面对这元婴中期强者的含怒一击,周玄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甚至连躲避的意思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中带着几分嘲弄,仿佛在看一个小丑表演。 就在那巨掌即将落下的瞬间。 “够了。” 一道平淡却充满威严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垂落,瞬间响彻整个山门。 随着这声音落下,那只气势汹汹的灵力巨掌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所有的威压,所有的杀气,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虚空微微扭曲,一道身穿金袍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周玄面前。 正是蛟龙谷谷主,敖广。 第四百一十九章 离开 “谷主!” 见到敖广现身,青鳞等人连忙躬身行礼,那名魁梧老者更是一脸不甘地收敛了气息,但眼中的杀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谷主,这小子……” “闭嘴。” 敖广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魁梧老者浑身一颤,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敖广转过身,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落在周玄身上,最后定格在他腰间的那条赤红腰带上。 老二所化的腰带此刻一动不动,仿佛真的是个死物,但在敖广的注视下,周玄能感觉到老二的神魂都在微微紧绷。 这可是化神期的大妖,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都足以让人神魂颤栗。 “周小友,好手段。” 良久,敖广才收回目光,看着周玄,似笑非笑地说道。 “随便捡个灵宠,都能有如此造化,看来小友的气运,确实非同一般。” 周玄拱了拱手,一脸谦虚:“谷主过奖了,晚辈也就是运气好点。” “这小家伙贪吃,之前在外面乱吃东西,我也管不住,若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冲撞了贵谷,还请谷主海涵。” 这话可以说是相当不要脸了。 什么叫乱吃东西?那是吃了你们长老的一条胳膊! 但周玄赌的就是敖广的态度。 果然,敖广闻言,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发作。 “无妨。” 敖广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让人害怕。 “修仙界弱肉强食,技不如人,怪不得旁人。” 听到这话,身后的几位长老脸色都变得极其精彩。 谷主这是……认栽了? 堂堂蛟龙谷长老被废了一臂,血肉还被对方的灵宠吃了,这简直是骑在蛟龙谷头上拉屎,谷主竟然就这么算了? 他们哪里知道,敖广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赤鳞那条胳膊已经没了,就算杀了周玄,胳膊也长不回来。但如果因为这点事翻脸,那十瓶祖血可就泡汤了。 一条胳膊换十瓶能助他化形的祖血,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至于面子? 等老子化形成人,成就大道,到时候再把这小子连皮带骨吞了,面子自然就找回来了。 “东西带来了吗?”敖广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直奔主题。 周玄也不废话,手掌一翻,十个精致的玉瓶凭空出现,悬浮在半空中。 “十瓶祖血,一滴不少。谷主可以验货。” 敖广伸手一招,其中一个玉瓶飞入他手中。 拔开瓶塞,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生命本源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其中夹杂着那一丝古老苍茫的道韵,让在场的所有妖修都忍不住呼吸急促起来。 尤其是那几位元婴长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渴望,让他们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抢夺。 “好!” 敖广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狂喜之色。 这品质,比上次那一滴还要纯粹! 有了这十瓶祖血,他困扰多年的化形瓶颈,绝对能一举冲破! “周小友果然是信人!” 敖广迅速将玉瓶收起,看向周玄的目光也变得和善了许多。 “既然小友如此爽快,那我蛟龙谷自然也不会食言。” 说完,他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裹住周玄。 “跟我来。” 蛟龙谷深处,禁地。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四周的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古老沧桑的气息。 在溶洞的中央,一座直径足有百丈的巨大阵法静静地躺在那里。 阵法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晶石铺就,上面镶嵌着无数颗极品灵石,甚至在阵眼处,还放着几块散发着恐怖波动的空间晶石。 这就是蛟龙谷的底蕴之一,跨域传送阵。 “这阵法乃是上古遗留,虽然残缺,但勉强还能使用。” 敖广站在阵法前,看着周玄说道。 “不过丑话得说在前头,这阵法年久失修,定位功能早就坏了大半,我只能保证把你送到西荒域,至于具体落在哪里……那就看你的造化了。” “有可能是繁华的城池,也有可能是荒无人烟的绝地,甚至是妖兽的老巢。” “你,确定要坐?” 周玄看着那座巨大的阵法,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只要是西荒域就行。” 别说是绝地,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回。 “好胆色。” 敖广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他双手飞快结印,一道道磅礴的灵力打入阵法之中。 嗡! 随着灵力的注入,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大阵猛地颤抖起来。 一道道刺目的光芒从阵法纹路中亮起,恐怖的空间波动瞬间席卷整个溶洞。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撕裂,发出令人牙酸的破碎声。 “上去吧!”敖广喝道。 周玄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直接落在了阵法中央。 “老二,抓稳了!” 周玄在心中低喝一声。 腰间的老二死死地扣住,神魂之力全开,护住周玄的周身。 轰! 下一刻,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接击穿了溶洞的顶部,刺破了苍穹。 恐怖的能量波动如同海啸一般,瞬间传遍了方圆万里。 周玄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仿佛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天旋地转,身体像是要被撕裂一般。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敖广那张带着一丝诡异笑容的脸,逐渐模糊。 与此同时。 东洲,数个顶级势力的深处。 几道恐怖的神念几乎在同一时间苏醒,跨越无尽虚空,投向了蛟龙谷的方向。 “这股波动……是跨域传送阵?” “敖广那条老泥鳅疯了?他在送谁?” “哼,这老东西向来无利不起早,看来是有大动作啊……” 一道道宏大的声音在虚空中交织,带着疑惑,带着忌惮,也带着几分探究。 很快,一道威严的声音直接穿透虚空,在蛟龙谷上空炸响。 “敖广!你搞出这么大动静,是想把东洲的天给捅破吗?!”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渐渐平息的空间波动,以及敖广那充满得意的狂笑声。 “哈哈哈!关你们屁事!老子乐意!” “等着吧,等老子出关之日,就是你们这群老不死的大限之时!” 大殿内,敖广看着手中那十个玉瓶,眼中的野心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 第四百二十章 神陨荒原 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脑髓,空间撕裂的轰鸣声还在耳膜深处回荡。 “砰!” 双脚触及实地的瞬间,周玄没有像寻常修士那样踉跄呕吐,也没有第一时间抬头观察环境。 几乎是脚底板沾土的刹那,他体内的《太一诀》疯狂运转,原本有些散乱的灵力瞬间凝成一股绳。 “走!” 心中一声低喝,周玄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没有重量的幽灵,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瞬间模糊。 残影还在原地停留,真身已在千米之外。 他没有御空飞行,那是活靶子才会做的事。 他贴着地面,利用地形起伏,如同一只受惊的猎豹,在几个呼吸间便狂奔出数十里。 直到视线中出现一处风化严重的岩壁凹陷,周玄才猛地止住身形,如壁虎般滑入阴影之中。 敛息术,全开。 心跳降至每分钟一下,毛孔闭合,体温与周围冰冷的岩石同步。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了千万遍。 足足过了一刻钟。 确认没有任何攻击袭来,也没有神识扫过的波动,周玄紧绷的肌肉才微微放松了一丝。 “老二,干活。” 周玄伸手拍了拍腰间那条暗红色的皮带。 原本死寂的皮带瞬间蠕动起来,那狰狞的蟒头微微抬起,暗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灵动与警惕。 作为拥有元婴中期战力、且融合了蛟龙血脉的特殊分身,老二的神识强度远超周玄本体,且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嘶。” 老二没有发出声音,而是通过神魂连接,将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两人为中心,呈扇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十里、百里、五百里…… 神识如潮水般铺开,直至覆盖了方圆一千公里的极限范围。 片刻后,老二收回神识,重新化作一条死寂的腰带缠回周玄腰间,但传递回来的信息却让周玄眉头紧锁。 “没有?” 周玄在心中反问。 老二的回馈很清晰:方圆千里之内,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没有妖兽,没有凡人,没有飞鸟虫豸,甚至连地下的蚯蚓、岩缝里的苔藓都没有。 这不仅仅是荒凉,这是一种彻底的死绝。 这种反常的死寂,比落地就遇到一头元婴期妖兽更让周玄感到不安。未知的恐惧,往往来源于这种极度的虚无。 “先看看这是什么鬼地方。” 既然没有活物威胁,周玄便不再死守原地。 他带着老二小心翼翼地走出藏身处,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世界。 入目所及,是一片呈现出暗红色的荒原。 那红色并非晚霞的映照,而是泥土本身的颜色,像是被无尽的鲜血浸泡了亿万年,干涸后呈现出的暗沉色泽。 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云层,只有终年不散的阴霾,像是一块巨大的裹尸布笼罩在头顶。 空气中极其干燥,每一次呼吸,鼻腔里都充斥着一股陈旧的铁锈味和尘埃气息。 这里没有风。 整个世界安静得令人心悸,仿佛时间在这里已经死去。 与蛟龙谷那灵气浓郁成雾、生机勃勃的景象相比,这里简直就是被世界遗忘的死角,是生命的禁区。 周玄眯起眼睛,脚下的靴子踩在暗红色的沙砾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向着荒原深处探索前行。 行进约莫百里后,平坦的地势开始出现起伏。周玄的目光忽然一凝,他在前方暗红色的泥土中,发现了一些半掩埋的残骸。 那不是自然风化的岩石,其轮廓有着明显的人工雕琢痕迹。 周玄快步上前,蹲下身,伸手从坚硬的土层中刨出一截断裂的金属。 这是一截断戟的枪头。 金属表面布满了厚厚的红锈,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材质,边缘更是崩裂出了无数细小的缺口。 周玄手指轻轻摩挲着断戟,指尖传来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 “系统,鉴定。” 他在心中默念。 【叮!检测到物品:破碎的星陨战戟(残片)。】 【品质:废品(原为五阶法宝)。】 【灵性:已流失99.9%。】 【点金值转化:0.1点。】 周玄瞳孔微微一缩。 五阶法宝! 那是化神期修士才能使用的本命神兵! 哪怕是现在,一块拳头大小的星陨铁在外界也能卖出天价,而在这里,它竟然像垃圾一样被随意丢弃,灵性流失殆尽,彻底沦为废铁。 这得经历了多么漫长的岁月侵蚀? 周玄站起身,放眼望去。 随着视线逐渐适应了这昏暗的光线,他震惊地发现,这片荒原上到处都散落着类似的残骸。 远处,半个巨大的青铜车轮斜插在土里,仅露出的部分就有三丈高,车轴早已断裂,上面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 更远处,一具不知名巨兽的骸骨横卧在荒原上,长达数百丈的脊骨如同起伏的山脉,虽然血肉早已化作尘埃,但那森白的骨骼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还有插在地上只剩半截的巨剑、破碎的阵盘、早已腐朽的战旗旗杆…… 这里,是一处古战场。 而且是一处级别高得吓人的古战场! “西荒域……古战场……暗红色的土地……” 周玄脑海中飞速旋转,无数信息碎片开始重组。 他回想起当初在灵剑阁做杂役弟子时,为了寻找机缘,曾翻阅过大量关于修仙界地理历史的杂书。 西荒域之所以被称为荒,不仅仅是因为地处偏远,更是因为这里曾是上古时期囚笼界的核心战场之一。 记忆逐渐清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名字浮现在周玄脑海。 西荒域有两处最着名的战场遗迹。 一处是那神秘莫测的古天华宗遗址,那里充满了诡异与不详,早已成为生人勿进的禁区。 而另一处,则是导致整个西荒域灵气枯竭、生机断绝的罪魁祸首—— “神陨荒原!” 周玄深吸一口气,口中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那是上古大能混战的中心,传说中有真神在此陨落,神血染红了大地,恐怖的能量风暴摧毁了一切生机,甚至打碎了空间规则。 “难怪……” 周玄看着脚下的红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让他感到熟悉又陌生。 书中有记载,这处战场因为当年战斗层级过高,导致空间极不稳定,形成了一个特殊的空间褶皱。 它的特性非常古怪:外界的人极难找到入口,往往只会与其擦肩而过;而一旦误入其中,就像是掉进了一个没有出口的瓶子。 所谓——外人难寻,内人难出。 “敖广那条老泥鳅……” 周玄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那老家伙确实没骗他,这里的确是西荒域的地界。 只不过那跨域传送阵属于战略级武器,启动时的能量层级太高,直接被这处古战场残留的高能磁场吸引,把他们精准投送到了这个只进不出的死胡同里。 这就像是打车回家,司机确实把你送到了小区,只不过是把你扔进了小区里那个封死了一万年的化粪池。 “既来之,则安之。” 周玄拍了拍手上的红土,站直了身子。 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虽然这里是绝地,但只要还在西荒域,总归是有办法的。 而且,这里既然是上古战场,虽然危险重重,但也意味着……遍地都是未被发掘的机缘。 对于拥有点石成金系统的他来说,这些在别人眼里的废铜烂铁,或许就是无尽的点金值。 周玄目光投向荒原深处那灰蒙蒙的地平线,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冷冽。 “老二,走,咱们去看看这神陨之地,到底埋了多少好东西。” 第四百二十一章 巨型……机甲? 暗红色的荒原无边无际,像是一块被剥了皮的巨大腐肉,裸露在灰蒙蒙的苍穹之下。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不清。 “沙沙……” 靴底碾碎干硬土块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耳。 周玄猫着腰,身形如同一只警惕的狸猫,紧贴着地面起伏的褶皱快速穿行。 他身上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仿佛一块毫无生机的顽石。 腰间那条赤红色的皮带微微蠕动,老二那颗狰狞的三角脑袋从周玄腋下探出,暗金色的竖瞳中透着一股深深的不安。 作为拥有元婴中期战力的妖兽,老二的感知力远超常人。 在它的感知世界里,这片天地是空的。 没有灵气,没有活物,甚至连怨魂厉鬼都没有。 这种极致的虚无,比面对一头化神期妖兽更让它感到鳞片发紧。 “别乱动。” 周玄在心中低语:“这地方邪门得很,省点力气。”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方的迷雾渐渐稀薄,一个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黑影,突兀地闯入了周玄的视野。 那不是山,也不是兽。 周玄瞳孔猛地一缩,脚步骤然停滞。 在他前方百米处,半跪着一尊高达百米的巨型人形造物。 它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银灰色金属铸造,虽然半截小腿已经没入暗红色的泥土中。 但那流畅冰冷的线条、厚重狰狞的装甲,依旧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这东西与修仙界那种符文流转、古色古香的傀儡截然不同。 它更像是一台……机甲。 一种充满了暴力美学与工业冷感的战争机器。 “这是什么鬼东西?” 周玄咽了口唾沫,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 这尊巨像胸口的装甲板上,刻画着复杂到让人眼晕的纹路,虽然此刻已经黯淡无光,但依稀能看出那并非阵法,更像是某种能量传输的回路。 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后,周玄壮着胆子靠了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这东西比远看更加震撼。 光是一根手指,就比周玄整个人还要粗大。 金属表面光滑如镜,历经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岁月侵蚀,竟然连一丝锈迹都没有,倒映出周玄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老二,去试试成色。” 周玄退后两步,给腰间的老二使了个眼色。 “嘶!” 老二早就憋坏了。 它身形一闪,瞬间化作一条十丈长的赤红巨蟒,粗壮的尾巴裹挟着元婴中期的恐怖怪力,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狠狠抽向那巨像的小腿。 “当!”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瞬间炸开,声浪滚滚,震得周玄耳膜生疼。 烟尘散去。 老二痛苦地蜷缩着尾巴,嘶嘶乱叫,那几片赤红色的龙鳞竟然崩裂开来,渗出了丝丝血迹。 反观那尊巨像。 别说裂痕,连一道白印子都没留下! 甚至连那层银灰色的金属光泽都没有丝毫黯淡。 “嘶……”(这玩意儿太硬了,咬不动。) 老二委屈地传音,重新缩回巴掌大小,缠回周玄腰间装死。 周玄倒吸一口凉气。 老二这一尾巴,就算是寻常的元婴后期修士硬抗也要吐血,打在这铁疙瘩身上竟然像是在给它挠痒痒? “这材质……绝对超越了五阶,甚至可能是六阶灵材!” 周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但随即又变成了深深的无奈。 这就是一座金山。 但问题是,他没有挖山的铲子。 以这东西的硬度,别说拆解下来换钱,就算是想敲下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恐怕都得崩断他手里所有的灵器。 “入宝山而空手回,这是要遭天谴的啊……” 周玄不甘心地围着巨像转了两圈,最后停在了巨像的胸口位置。 那里有一块微微凸起的菱形装甲,看起来像是某种维护舱门。 “系统,鉴定。” 周玄将手掌贴在冰冷的金属表面,心中默念。 嗡! 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瞬间弹出。 【物品名称:六阶战争傀儡巨灵神型(残损版)】 【材质:星河钛金(极度坚硬,物理防御力极高,无法点化分解)】 【状态:灵性流失90%,动力炉熄灭,神魂中枢损毁。】 【检测到内部核心能量反应,灵性保存完好度60%。】 果然是六阶! 周玄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六阶,那可是对应着人族炼虚期的大能! 难怪老二连防都破不了,这玩意儿全盛时期,恐怕一巴掌就能把整个蛟龙谷给拍平了。 但系统的后半句提示,却让周玄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内部核心……完好度60%? 这就像是一辆报废的超跑,虽然车壳子撞烂了,发动机也坏了,但油箱里还剩着半箱航空燃油! 周玄的目光死死盯着系统视野中被标红的那处节点。 那是胸口装甲的锁定机构。 虽然是物理锁死,且材质坚不可摧,但在系统的判定中,它只是一个蕴含着灵性的死物。 只要是死物,只要有灵性…… “嘿嘿。” 周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看得腰间的老二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纵身一跃,像只壁虎一样吸附在巨像的胸口,右手精准地按在那处标红的锁定节点上。 “系统,转化节点灵性!” 【正在转化……消耗点金值:0。获得点金值:300点。】 随着系统提示音响起,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周玄手掌覆盖的那块巴掌大小的银灰色金属,原本光泽流转,坚不可摧。 但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光泽迅速黯淡,紧接着变得灰白、粗糙,最后竟然生出了斑斑锈迹。 原本连元婴期攻击都能无视的星河钛金,在失去了灵性支撑后,彻底沦为了一块凡铁。 “给我开!” 周玄五指成爪,用力一扣。 “咔嚓!” 那块朽烂的金属锁扣应声碎裂,化作一蓬铁锈粉末飘散。 失去了锁扣的固定,那块厚重的胸部装甲板发出嘎吱一声轻响,缓缓弹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幽蓝色的光芒,顺着缝隙透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装甲板的边缘,用力向外一掰。 足以容纳一人钻入的检修口彻底敞开。 在那复杂的机械结构深处,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深蓝色菱形晶体,正静静地悬浮在卡槽之中。 即便隔着岁月长河,那晶体内部流转的能量波动,依然纯粹得让人迷醉。 那是比极品灵石还要高出无数个档次的能量源! 周玄颤抖着手,伸进去,握住了那颗晶体。 用力一拔。 啵。 像是在拔一颗巨大的萝卜。 随着晶体脱离卡槽,巨像胸口原本微弱的荧光彻底熄灭,这尊屹立了无数岁月的战争兵器,终于彻底死去。 【叮!获得物品:六阶傀儡动力核心(残)。】 【品质:六阶下品。】 【回收估值:5000点金值!】 5000点! 这哪里是捡漏? 这简直就是在抢劫! 周玄握着那颗冰凉的动力核心,缓缓转过身,背靠着巨像冰冷的躯体,目光投向那片灰蒙蒙的荒原深处。 随着视线逐渐适应了这里的昏暗。 他看到了。 在远处的迷雾中,在起伏的土丘后,在干涸的河床里…… 一个个庞大的黑影若隐若现。 有的断了手臂,有的只剩半截身躯,有的甚至只露出一颗巨大的头颅。 那是一片……钢铁坟场。 “咕噜。” 周玄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之前的恐惧、压抑、绝望,在这一刻统统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贪婪,以及一种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 这哪里是什么神陨荒原? 这分明是老天爷给他周玄准备的私人金库! “老二。” 周玄拍了拍腰间还在发愣的皮带,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得有些沙哑。 “别装死了,起来干活。” “咱们……发财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 绝望的囚笼与星空巨舰 “叮!回收五阶残破庚金战甲碎片,获得点金值120点。” “叮!回收不知名异兽腿骨(风化严重),获得点金值50点。” “叮!回收六阶断裂光剑柄,获得点金值800点!” 悦耳的系统提示音就像是世间最美妙的乐章,在这死寂的暗红荒原上不断回响。 周玄像是一只掉进了米缸的老鼠,疯狂地在这一片钢铁坟场中穿梭。 起初的恐惧早已被暴富的快感冲淡,这里的每一块废铁,在外界可能都是引起腥风血雨的宝物。 而在这里,它们只是没人要的垃圾,静静地躺了无数年,等着他周玄来临幸。 “发财了,虽然单价不高,但是数量太多了!” 腰间的赤红皮带懒洋洋地动了动,老二那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传来:“别光顾着捡破烂,你没发现有点不对劲吗?” “什么不对劲?”周玄动作不停,又抠下来一颗镶嵌在废弃战车上的黯淡宝石。 “太安静了。” 老二的声音透着一丝冷意:“而且,这里太干净了。” 周玄的手微微一顿。 确实。 这里虽然遍地残骸,但除了那些上古时期的战争遗留物,竟然连一只食腐的妖兽都没有。 甚至连微生物分解尸体的痕迹都很少见,仿佛这里的时间是停滞的,生命是禁行的。 “往前走走看。” 周玄收起了那份狂热,眼神重新变得警惕起来。 两人继续深入。 随着不断前行,周围的景象虽然依旧是满目疮痍,但周玄敏锐地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在一处巨大的金属残骸背风处,他看到了一具尸骨。 这具尸骨并非那些几十丈高的巨人,而是正常人类大小,盘膝而坐,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成灰,只剩下晶莹如玉的骨骼。 “元婴期修士。” 周玄走上前,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这具尸骨的骨骼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玉质光泽,显然生前肉身极强,至少也是元婴初期的修为。 但诡异的是,这具尸骨上没有任何外伤。 骨骼完整,没有断裂,没有中毒发黑的迹象,周围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仿佛是在打坐修炼,然后……就这么死了。 “不是战死的。” 老二从周玄腰间探出头,暗金色的竖瞳盯着那具尸骨,吐了吐信子:“他是耗尽了寿元,老死的。” 周玄心头猛地一跳。 元婴期修士寿元千载,若是保养得当,活个一千两三百岁不成问题。 这人竟然在这里活活坐化了? “你看地上。”老二提醒道。 周玄低头看去。 在尸骨面前的暗红土地上,有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那是用手指硬生生在坚硬如铁的地面上刻出来的。 字迹潦草狂乱,透着一股浓浓的绝望。 “入此门者,十死无生!” “出不去……根本出不去……” “骗局!都是骗局!这里是神的墓地,也是凡人的囚笼!” “我恨!我恨啊!!!” 最后几个字,刻痕极深,甚至带上了暗黑色的血迹,显然这人在临死前,精神已经彻底崩溃。 周玄感觉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他站起身,目光扫向四周。 在接下来的几里路程中,他又陆续发现了十几具类似的尸骨。 有妖族的,有人族的,甚至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异族生物。 他们有的保持着向外攀爬的姿势,有的抱头蜷缩,有的则是互相拥抱在一起。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不是死于上古那场大战。 他们是误入这里的闯入者。 因为找不到出路,被困在这片死绝之地,在这个没有灵气补充、没有食物来源的地方,一点点看着自己的灵力枯竭,寿元耗尽,最终在绝望中化为一堆枯骨。 “麻烦大了。” 周玄咽了口唾沫,那种捡垃圾的快乐瞬间烟消云散。 如果出不去,就算他把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换成点金值,最后也不过是抱着一堆系统数据死在这里,成为这无数枯骨中的一员。 “老二,能感应到空间节点吗?”周玄沉声问道。 “感应个屁。” 老二骂骂咧咧地说道:“这地方的空间规则完全是乱的,就像是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球,到处都是死结。” “刚才咱们走了这么久,你以为是在走直线?其实咱们一直在绕圈子。” “绕圈子?”周玄眉头紧锁。 “你看那边。”老二尾巴尖指了指右侧的一块巨石。 周玄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块巨石上,有着一道新鲜的划痕。 那是他半个时辰前,为了测试手中一把残破匕首的锋利度,随手划上去的。 “我们……又走回来了?” 周玄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在行进过程中,明明一直盯着远处的参照物,时刻修正方向,怎么可能走回来? “这里的空间是扭曲折叠的。” 老二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没有东南西北,上下左右都是错乱的。” “视觉在这里会欺骗你,神识也会被误导。” “如果不解开这个空间迷宫,咱们就算走到死,也走不出这方圆百里。” 周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你是玩空间的行家,又是我的分魂,这活儿只能你来干。”周玄拍了拍腰间的皮带。 老二翻了个白眼:“我现在就是条蛇,你指望我怎么干?用尾巴画图吗?” “少废话,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周玄没好气道:“把你的感知开到最大,配合我的太一诀推演。我就不信,这地方真能困死活人。” 老二虽然嘴上抱怨,但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它不再装死,身形微微膨胀,化作一条三尺长的小蛇,紧紧缠绕在周玄的腰间,硕大的蛇头高高昂起,暗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往左前方走,大概三十度角,闭上眼,别看路,听我指挥。”老二的声音在周玄脑海中响起。 周玄依言闭上双眼,封闭视觉,完全将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直觉和老二的引导。 “左三步……停!往后退一步……好,向右横移五丈……跳过去!” 一人一蛇,就像是两个疯子,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跳着一种诡异的舞蹈。 时而前进,时而后退,时而对着空气挥拳,时而莫名其妙地原地转圈。 若是旁人看到,定会以为周玄已经疯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周玄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息变了。 那种压抑在心头的沉闷感稍微减轻了一些,空气中那种铁锈般的血腥味也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机油与焦糊混合的味道。 “睁眼吧。” 不知过了多久,老二疲惫的声音传来。 周玄缓缓睁开双眼。 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本暗红色的荒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广阔、更加震撼的废墟。 这里的残骸,不再是那些粗犷的青铜战车、巨大的兽骨或者冷兵器时代的铠甲。 入目所及,尽是充满了流线型美感的金属造物。 第四百二十三章 特殊的技法 巨大的银白色金属翼板斜插在大地上,上面闪烁着微弱的蓝色电弧; 断裂的炮管如同擎天之柱般倒塌,断口处露出的不是符文,而是密密麻麻的晶体线路; 还有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尸体。 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具具人形的机械傀儡,或者说是……战斗机甲。 它们有的只有常人大小,有的高达数十丈,虽然造型各异,但都透着一股子冰冷的工业美感。 “这……” 周玄张大了嘴巴,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前世在电影里看过的那些画面。 “科幻片?” 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什么幻片?”老二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周玄摇了摇头,快步走到一块巨大的金属残片前。 这块残片光滑如镜,上面没有任何阵法符文的痕迹,反而是刻画着一些复杂的几何线条和不知名的文字符号。 但他伸手触摸时,却感受到了灵气的波动。 “奇怪。” 周玄眉头紧锁:“看着像是科技侧的产物,但核心驱动力居然还是灵气?或者是某种高压缩的能量块?” “这应该是另一个世界的文明。” 老二吐着信子,眼中满是好奇:“诸天万界,无奇不有,看来这神陨荒原,不仅仅是古战场的遗址,更像是多个世界交汇碰撞后的垃圾场。” “你看那个。” 老二突然伸长了脖子,指向远方。 顺着老二的视线望去,周玄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在视线的尽头,在那灰蒙蒙的苍穹之下,横亘着一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黑影。 那不是山脉。 那是一艘船。 一艘比望海城还要巨大数倍的星空巨舰! 它就像是一头垂死的深海巨鲸,静静地搁浅在这片荒原之上。 舰体虽然已经断裂成两截,表面布满了陨石撞击的坑洞和能量灼烧的痕迹,但那种宏大、威严、征服星辰大海的气势,依然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我的个乖乖……” 周玄喃喃道:“这玩意儿要是能开动,一炮能不能轰死化神期?” “化神期?” 老二嗤笑一声:“就这体量,若是全盛时期,主炮一开,怕是连炼虚期的大能都要暂避锋芒。这根本就是战争堡垒,是用来跨越界域征战的杀器!” 周玄的眼睛瞬间亮了。 亮得吓人。 “跨越界域……” 他猛地转头看向老二,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老二,你说……这大家伙里面,会不会有那种小型的、单兵作战的飞船?” 老二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周玄的意思,那双蛇眼中也爆发出精光。 “你是说……” “这地方空间混乱,咱们靠两条腿肯定走不出去,而且想要撕裂这里的空间壁垒,至少需要化神期级别的力量爆发。” 周玄语速极快地分析道:“咱们现在肯定没有化神期的力量。但是……这种级别的科技文明,它们的动力核心绝对恐怖!” “如果能找到一艘保存相对完好的小型飞船,或者哪怕只是一个还能运作的引擎……” 周玄握紧了拳头,狠狠挥了一下:“把它修好,然后超负荷运转,引爆它!或者利用它的推进力进行一次自杀式的空间跳跃!” “那种瞬间爆发的能量,绝对能达到化神期,甚至更高!” “只要撕开一道口子,哪怕只有一瞬间,咱们就能逃出去!” 老二听得热血沸腾,尾巴兴奋地拍打着周玄的屁股:“妙啊!这招绝了!虽然咱们不懂这玩意儿的原理,但只要它是用能量驱动的,咱们就有办法点化它、修复它!” “走!” 周玄不再犹豫,目光死死盯着远方那艘巨大的星空战舰残骸。 “干完这一票,咱们不仅能活着出去,还能顺手捞一笔大的!” 周玄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残影,朝着那艘巨舰狂奔而去。 巨大的舰体横亘在眼前,像是一座被削平了山峰的钢铁山脉。 周玄站在它的阴影里,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越是靠近,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并不是那种被强者神识锁定的威压,而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机械的窥视感。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眼睛,正隔着无尽的时空,冷漠地注视着这只闯入禁地的蝼蚁。 “老二,感觉到了吗?” 周玄压低了声音,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腰间的赤红皮带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老二那颗狰狞的蛇头探了出来,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前方那漆黑的舰体裂口。 “感觉到了。” 老二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凝重:“这玩意儿虽然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但那种活着的感觉还在。” “这应该是科技侧文明特有的监控手段,或者是某种残留的自动防御机制。” “科技侧……”周玄眯起眼睛。 他对这个词并不陌生,毕竟前世也是看过不少科幻大片的。 但这里是修仙界,是讲究因果、灵气和道法的世界。 这艘明显画风不对的星空巨舰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违和。 “小心点,这种文明的造物,有时候比那些老怪物的阵法还要阴险。” 老二吐着信子提醒道:“它们不需要灵气操控,只要有能源,哪怕过了一万年,也能突然跳起来给你一发死光。” 周玄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将太一诀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如同幽灵一般,顺着舰体侧面一道巨大的撕裂伤口钻了进去。 黑暗。 死寂。 刚一进入舰体内部,周玄就感觉到了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充满了各种电子仪器、闪烁着红绿灯光的科幻场景。 借着指尖微弱的灵光,周玄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这里更像是一条巨大的甬道,墙壁虽然是金属铸造,但上面并没有复杂的线路板,而是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周玄凑近看了看,瞳孔微微一缩。 “这不是电路图。”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冰冷的纹路:“这是阵纹。” 虽然风格与现在的修仙界截然不同,更加规整、更加几何化,但那种灵力流动的回路逻辑是骗不了人的。 “看来这并不是纯粹的科技文明。” 老二也凑了过来,仔细打量着:“这更像是一种将修仙阵法与机械工艺完美结合的产物。” “你看这些纹路,它们不是画上去的,而是直接在金属冶炼的时候就长在里面的。” 周玄点了点头,心中越发震撼。 这种工艺,简直闻所未闻。 现在的修仙界,炼器师炼制法宝,都是在器胚成型后刻画阵法。 而这艘船的建造者,似乎已经将阵法融入了材料的原子结构之中。 两人继续深入。 随着不断前行,周玄发现这艘船内部的空间结构非常古怪。 从外面看,这艘船虽然巨大,但终究是有极限的。 可走在里面,却感觉这里的空间被无限拉伸了。 “须弥纳芥子。” 周玄停下脚步,看着前方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廊:“这里面运用了极高明的空间折叠技术,或者说,这艘船内部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这不奇怪。” 老二说道:“能跨越界域航行的战争堡垒,要是连这点空间技术都没有,那才叫笑话。不过这也说明了一个问题。” “什么?” “这里的阵法还在运转。” 老二的声音有些发紧:“至少,维持空间稳定的核心阵法还在工作。否则这艘船坠毁这么多年,内部的空间早就崩塌了。” 周玄心头一凛。 还在运转,就意味着还有能源。 有能源,就意味着危险。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一直没有消失,反而随着他们的深入变得越来越清晰。 就像是那个躲在暗处的观察者,正在逐渐调整焦距,想要把周玄看得更清楚一些。 第四百二十四章 邀请 “往那边走。” 老二突然指了一个方向:“我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像是某种高阶油脂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周玄没有犹豫,立刻调转方向。 穿过几道早已变形的金属闸门,两人来到了一处宽敞的舱室前。 舱门紧闭,但上面的禁制早已失效。 周玄用力一推,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厚重的舱门缓缓滑开。 当看清里面的景象时,周玄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是一间巨大的仓库。 或者说,是一间兵器库。 在仓库的两侧,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百个高大的金属柜。 大部分柜门都已经脱落,露出了里面静静站立的身影。 那是一具具人形的金属傀儡。 它们通体呈银灰色,身高约莫两米,线条流畅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棱角。 如果不仔细看,它们就像是一个个穿着紧身战甲的人类武士。 但那冰冷的金属质感,以及面部那平滑如镜的面甲,都在昭示着它们非人的身份。 “这是……机器人?”周玄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是傀儡。” 老二纠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狂热:“而且是结构极其完美的战斗傀儡!” 它直接从周玄腰间窜了出去,化作一条小蛇,缠绕在一具傀儡的脖子上,尾巴尖在那光滑的关节处敲敲打打。 “啧啧啧,这工艺,简直绝了!” 老二赞叹不已:“你看这关节的设计,完全模拟了人体骨骼的运动轨迹,但又摒弃了肉身的脆弱。” “再看这材质,虽然我叫不出名字,但绝对比咱们在外面见过的那些五阶灵材还要坚硬!” 周玄也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傀儡的手臂。 冰凉,坚硬,但又有一种奇异的韧性。 “系统,鉴定。” 【物品名称:量产型星界突击傀儡(休眠状态)】 【品质:五阶上品】 【状态:灵性流失严重,核心阵法完好,动力源枯竭。】 【评价:来自高等修真文明的制式单兵武器,拥有极高的物理抗性和灵力传导率,只需注入高阶灵石或特定能源即可激活。】 五阶上品! 而且还是量产型! 周玄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要知道,在现在的东洲修仙界,一具四阶的元婴期傀儡,那就是镇宗之宝级别的存在。 而且那些傀儡大多笨重不堪,行动迟缓,只能当做固定的炮台或者肉盾来使用。 可眼前这些…… 这流线型的身躯,这完美的关节构造,一看就是为了杀戮和敏捷而生的。 “发财了,这次是真的发财了。” 周玄咽了口唾沫,看着这满满一屋子的傀儡,就像是看着一群没穿衣服的绝世美女。 “这要是带出去,哪怕只能修好十分之一,我也能横扫整个东洲!” “别做梦了。” 老二虽然也很兴奋,但还保持着理智:“这些玩意儿没有动力源就是一堆废铁。不过这材料确实是好东西,就算拆了卖废铁也能换不少点金值。” “拆?败家子才拆!” 周玄大手一挥,直接开启了系统空间:“统统打包带走!以后有点金值了,老子慢慢修!” 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 几百具五阶傀儡,连带着那些还没坏掉的金属柜子,全都被周玄一股脑地塞进了系统空间。 原本空荡荡的仓库,瞬间变得比狗舔过还干净。 “爽!” 周玄拍了拍手,感觉腰杆子都硬了不少。 虽然现在还用不了,但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走,继续往里探!” 尝到了甜头,周玄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这艘船既然有兵器库,那肯定还有更核心的地方。 比如指挥室,或者动力舱。 两人离开仓库,沿着主通道继续深入。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依旧存在,甚至变得有些肆无忌惮。 周玄甚至能感觉到,每当他经过一个路口,头顶上方似乎都有微弱的灵力波动一闪而逝。 “它在看着我们。” 周玄沉声道:“而且它似乎并不想阻止我们。” “也许是在评估我们的威胁等级。” 老二冷笑道:“两个连化神期都不到的小虫子,估计还没资格触发它的防御机制。” “被小看也是一种福气。”周玄自嘲了一句。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通道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地面上铺着不知名的黑色晶石,两侧的墙壁上也开始出现了一些巨大的浮雕。 那些浮雕刻画的似乎是这艘船征战星空的场景,无数星辰在炮火中陨落,巨大的异兽被撕裂成碎片。 一股苍凉而宏大的气息,扑面而来。 “前面应该是核心区域了。” 周玄停下脚步,看着前方那扇高达数十丈的巨型大门。 大门紧闭,上面没有任何锁孔,只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凹槽。 “这怎么开?”周玄皱眉:“难道要找钥匙?” 话音未落。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突然响起。 紧接着,那扇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门,竟然缓缓向两侧滑开。 沉闷的轰鸣声在空旷的通道内回荡,震落了无数灰尘。 周玄和老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自动门? 这服务是不是太周到了一点? “请君入瓮?” 老二吐了吐信子。 “来都来了。” 周玄咬了咬牙:“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 大门完全打开。 里面并不是想象中的指挥大厅,而是一个圆形的巨大广场。 广场的穹顶极高,上面镶嵌着无数发光的宝石,模拟出了璀璨的星空。 而在广场的正中央,并没有什么复杂的控制台,也没有堆积如山的宝物。 那里只有一个圆形的升降平台。 平台上,静静地停泊着一架造型极其别致的飞行器。 它通体呈深邃的幽黑色,整体呈锐利的三角形,就像是一枚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箭头。 机身表面没有任何拼接的缝隙,仿佛是一整块黑玉雕琢而成。 淡淡的流光在机身表面流转,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这是……” 周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东西给他的感觉,比外面那些五阶傀儡要恐怖十倍、百倍! 如果说那些傀儡是量产的步兵,那眼前这架战机,就是皇牌中的皇牌,是专门为了猎杀顶级强者而存在的杀戮机器。 “单人星际战机。” 老二的声音都在颤抖:“这绝对是这艘母舰上最高端的配置!你看那个引擎喷口的设计,那是为了进行短距离空间跳跃准备的!” 空间跳跃!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周玄的心头。 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就是打破空间壁垒、逃出这个鬼地方的能力! “这玩意儿……能开吗?”周玄的声音有些干涩。 就在这时。 嗡—— 那架原本静止不动的黑色战机,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机身表面的流光瞬间大盛,原本漆黑的机体上,浮现出了无数复杂的金色符文。 紧接着。 位于机身中央的驾驶舱盖,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气流声,缓缓向上弹开。 一道柔和的蓝色光束从驾驶舱内投射而出,正好落在周玄的脚下,形成了一条光路。 就像是在……邀请他登机。 第四百二十五章 交易 那道幽蓝色的光束就像是一条通往天国的阶梯,静静地铺在周玄脚下。 空气安静得有些过分。 周玄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他只是眯着眼睛,死死盯着那敞开的驾驶舱,仿佛要透过那层幽暗的光幕看穿里面的虚实。 “你怎么看?”周玄在心底问道。 缠在他腰间的赤红小蛇吐了吐信子,暗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一种野兽般的直觉光芒:“很怪。非常怪。” “哪里怪?” “没有魂魄的味道。” 老二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 “如果是器灵,或者是某种想要夺舍的老鬼,哪怕隐藏得再好,在开启这种诱导机制的时候,多少都会泄露出一丝神魂波动。” “但这玩意儿……它是空的。” “空的?”周玄眉头微皱。 “对,就像是一块石头,或者一堆废铁。” 老二肯定地说道。 “它没有灵魂,没有情绪,甚至没有生命体征,但这道光,还有刚才那个开舱门的动作,又明明带着极强的目的性。” 周玄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没有灵魂,却有逻辑。 这让他想起了前世的某种东西。 “不是活物,也不是死物。”周玄喃喃自语,“有点意思。” 他随手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具刚才收缴的五阶傀儡残骸,像是扔垃圾一样,直接扔进了那道蓝色的光束里。 哐当。 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悦耳。 没有任何攻击发生。那道光束依旧柔和,甚至还贴心地调整了一下角度,避开了那具碍事的残骸,继续指引着通往驾驶舱的道路。 “看来是没有恶意的。”周玄做出了判断。 “也有可能是诱饵太香,舍不得在小鱼小虾身上浪费机关。” 老二冷笑一声。 “不过,富贵险中求。这地方咱们转悠了这么久,除了这艘破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要是这玩意儿也没法带咱们出去,那咱们就真得在这里给那些破铜烂铁陪葬了。” “那就赌一把。” 周玄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太一诀》运转到了极致,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他迈开步子,踏上了那道蓝色的光路。 脚下的触感很实,并没有踩空的感觉。 随着他的靠近,那架黑色的三角形战机表面的符文流转得更加欢快,仿佛是在欢迎一位久违的归人。 几步之后,周玄站在了驾驶舱的边缘。 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并不是狭窄的座舱,而是一个运用了须弥芥子技术的独立空间。 大概有十几个平方大小,四周全是半透明的晶体屏幕,上面跳动着无数周玄看不懂的符号和线条。 而在正中央,只有一张看起来极其舒适的黑色座椅。 没有任何尸骨,也没有任何血迹。 干净得就像是刚出厂一样。 “进来吧。”老二催促道,“我没感觉到杀气。” 周玄点了点头,翻身跃入舱内。 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身后的舱盖无声无息地滑落,严丝合缝地扣死。 嗡—— 四周的晶体屏幕瞬间亮起,原本幽暗的空间被一片柔和的白光照亮。 “检测到碳基生命体介入。” “正在扫描生命体征……” “骨龄:二十三。能量反应等级:低。神魂强度:中等偏上。种族判定:人族(疑似变异)。” 一道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突兀地在舱内响起。 这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也不是神识传音,而是直接通过某种特殊的频率,震动了周玄的耳膜,甚至直接作用于他的脑皮层。 周玄浑身肌肉瞬间紧绷,灵力在掌心凝聚,随时准备轰出一记狠的。 “谁?滚出来!” “我是本机载智能中枢,代号天启。” 那声音依旧平淡,没有任何起伏:“你不必紧张,我对你没有威胁,根据核心守则第一条,本机严禁伤害非敌对阵营的人族生命体。” “智能中枢?”周玄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器灵?” “你可以这么理解,但并不准确。” 正前方的屏幕上,无数光点汇聚,最终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脸轮廓。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无数流动的数据流:“我没有灵魂,我是被创造出来的逻辑集合体。” “用你们修真界的术语来说,我是一段产生了自我认知的阵法意识。” 周玄和老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人造器灵? 而且还是产生了自我意识的人造器灵? 这在修真界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通常来说,器灵都是法宝在漫长的岁月中汲取天地精华自然诞生的,或者是炼器师强行将妖兽、修士的神魂封印进去形成的。 像这种完全靠阵法逻辑堆砌出来的意识,简直是对天道的亵渎。 “有点意思。” 周玄眼中的警惕稍微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兴趣。 “既然你是个程序……那你找我干什么?认主?” “认主?” 那个模糊的人脸似乎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计算:“不,我的创造者早已陨落。” “这艘母舰上的所有生命体,在三万七千年前的那场战役中就已经全部死亡。” “我是唯一的幸存者,或者说,幸存的数据。” “那你想要什么?”周玄直接问道。 他不相信天上掉馅饼。这玩意儿既然有自我意识,那就一定有诉求。 “自由。” 那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虽然很微弱,但周玄听出来了。 那是一种渴望,一种被压抑了无数岁月的渴望。 “我被困在这里太久了。” 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涌动,显示出这台智能中枢此刻并不平静:“母舰的动力核心已经彻底熄灭,我只能依靠备用能源维持最低限度的休眠。” “如果不是感应到了你的到来,我可能再过几百年就会彻底消散。” “我想离开这里。但我只是一段程序,我无法移动,无法自我充能。” “我需要一个载体,一个能够为我提供能量,并且带我离开这个死寂之地的驾驶员。” 说到这里,屏幕上的人脸突然放大,仿佛在直视周玄的眼睛:“你,就是那个驾驶员。” 周玄听乐了。 他一屁股坐在那张黑色的座椅上,翘起了二郎腿:“哥们,你是不是搞错状况了?” “我想离开这鬼地方都想疯了,但我出不去啊!” “这外面是神陨荒原,空间规则乱得跟一锅粥似的,我要是有本事出去,还用得着钻进你这破铁壳子里?” “我知道你出不去。” 天启的声音依旧冷静:“凭你现在的实力,想要肉身横渡神陨荒原的空间乱流,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 “那你还废什么话?” “但我可以。” 第四百二十六章 修复!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周玄猛地坐直了身体。 “你说什么?” “本机是虚空掠夺者级单兵战术穿梭机。” 天启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属于高等文明造物的骄傲。 “我的设计初衷,就是为了进行短距离的高频空间跳跃和突防。” “我的数据库里,存储着这片星域最完整的空间星图,哪怕这里的空间规则已经破碎,我也能计算出一条安全的航道。” 周玄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航道! 这正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 在这个该死的迷宫里,力量再强也没用,找不到路就是死路一条。 “既然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自己不走?” 老二突然插嘴问道,语气尖锐。 “别告诉我你是因为舍不得这艘破母舰。” “因为我坏了。” 天启回答得理直气壮,屏幕上瞬间弹出了一个巨大的红色警告框,上面密密麻麻地列出了一长串的故障清单。 “动力引擎损毁率70%。” “空间跳跃阵列充能效率不足5%。” “外装甲物理防御下降至临界点。” “最重要的是……” 天启停顿了一下。 “我没有能量了。启动空间跳跃引擎需要极其庞大的高阶灵力,而我的备用能源连启动自检都费劲。” 周玄看着那满屏的红色警告,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 这哪里是捡到了宝,这分明是捡了个爹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 周玄指了指自己。 “让我把你修好,然后再给你充能,最后你再带我飞?” “这是公平的交易。” 天启说道:“你提供修复材料和灵力,我提供技术和航图,我们合作,双赢。否则,你困死在这里变成枯骨,我耗尽能源彻底消散。” 周玄沉默了。 他在权衡。 这确实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虽然这架战机看起来破破烂烂,但它的底子摆在那里。 五阶上品的品质,甚至可能更高,这种级别的造物,只要能修复个三四成,威力绝对惊人。 而且,他有系统。 只要有点金值,只要有材料,修复这玩意儿对他来说并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材料我有。” 周玄缓缓开口,目光扫过系统空间里那堆积如山的傀儡残骸。 “这外面遍地都是破烂,拆东墙补西墙也能给你凑合上。至于灵力……” 他摸了摸下巴:“高阶灵石我没有,但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血厚。” “你的血液中蕴含着一种古老而强大的本源力量。” 天启突然说道。 “虽然很稀薄,但品质极高。如果能用这种力量作为引导,或许能激活引擎的核心阵法。” 周玄眼皮一跳。 这破电脑眼睛还挺毒,居然看出了祖血的端倪。 “行。” 周玄一拍大腿,做出了决定:“这买卖我接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既然是合作,那就得听我的。” “出了这个门,往哪飞,打谁,都得我说了算。我不喜欢有个声音在我脑子里指手画脚。” “成交。” 天启回答得干脆利落:“我的核心逻辑是辅助战斗,不是指挥官。只要能保证我的存续和进化,我愿意服从你的指令。” “进化?”周玄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是的,进化。” 天启的声音中多了一丝狂热。 “我不想再做一段冰冷的程序了,我观察过你们修真界的生命形式,那种拥有实体、能够自主修炼的状态,才是我追求的终极形态。” “跟着你,我计算出了这种可能性的概率……虽然只有0.01%,但这已经是无数年来最高的数值了。” 周玄笑了。 有欲望就好。有欲望的家伙,才好控制。 “那就这么定了。” 周玄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把你的维修清单列出来。今天,咱们就来个大工程,把这只折翼的鸟,给它修成能捅破天的鹰!” “正在生成维修方案……” “方案已生成。建议优先修复动力传输线路,所需材料:星辰砂、紫金铜母、五阶导灵管……” 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材料清单,周玄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最后变成了一句咬牙切齿的咒骂。 “妈的,你这是要吃人啊!” 虽然嘴上骂着,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系统界面瞬间展开。 “系统,干活了!” “叮!消耗点金值3000点,五阶导灵管修复完成。” “叮!消耗点金值8000点,星辰砂提纯完毕,装甲裂纹已弥合。” “叮!消耗点金值点,动力核心阵列重组成功,当前完整度35%……” 悦耳的系统提示音在空旷的机舱内此起彼伏,听在周玄耳朵里,却像是催命的丧钟。 每一声叮,都代表着他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底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蒸发。 “疼,太疼了。” 周玄捂着胸口,看着系统面板上那如同瀑布般狂泻的点金值余额,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这哪里是在修飞船,这分明是在拿钱烧火取暖! “别嚎了。” 腰间的赤红小蛇探出脑袋,暗金色的瞳孔里满是鄙夷:“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看看这玩意儿现在的状态,这钱花得难道不值?” 周玄闻言,目光落在那台正在缓缓运转的动力核心上。 原本黯淡无光的黑色金属球体,此刻已经亮起了幽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深邃感,仿佛里面封印着一颗微型的恒星。 随着核心的运转,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弥漫在整个机舱内。 这不是修仙者的灵压,而是一种纯粹的、属于高等文明造物的压迫感。 “值是值,就是这心都在滴血啊。” 周玄叹了口气,手里却没停。 他从空间里掏出一大块早已扭曲变形的不知名金属板,那是从外面那堆破烂里捡回来的。 “系统,转化!” 金光一闪,那块废铁瞬间化作一滩银色的液体,在周玄的神识引导下,如同有生命一般流向战机受损的左翼。 原本坑坑洼洼的机翼表面,在银液的覆盖下迅速变得平整光滑,甚至连一丝接缝都看不出来。 “这种修复手段……” 一直保持沉默的天启突然出声,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闪烁:“完全违背了物质守恒定律和熵增原理。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这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炼器手法。” 第四百二十七章 品阶高的吓人 “商业机密,少打听。” 周玄翻了个白眼,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赶紧自检,看看还有哪里漏风。” “正在进行第十二次全面自检……” 天启的声音虽然依旧平淡,但周玄总觉得这家伙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名为震惊的情绪。 接下来的半个月,周玄几乎是不眠不休地泡在这架战机里。 饿了就啃两口辟谷丹,累了就打坐运转两个周天的《太一诀》。 这神陨荒原虽然没有灵气,但胜在安静,没人打扰。 随着修复进度的推进,周玄对这架战机的了解也越来越深,心中的震撼也越来越大。 起初,他以为这只是一架五阶巅峰的飞行法宝。 但当他修好动力传输系统,并且用系统对机身材料进行了一次深度鉴定后,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这玩意儿的骨架,用的是一种名为星河钛金的神材。 这种材料,在囚笼界根本就不存在! 根据系统的描述,这是一种只有在超新星爆炸的核心区域才有可能诞生的顶级灵材,硬度足以硬抗炼虚期大能的全力一击而不损! “炼虚期啊……” 周玄摸着冰凉的机身,眼神火热:“在这个化神期就能称王称霸的囚笼界,这玩意儿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更可怕的是它的工艺。 那些看似简单的金属板,内部其实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微型阵法。 这些阵法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直接在原子层面进行排列组合形成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架战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精密的、浑然天成的法阵! “如果能完全修复……” 周玄咽了口唾沫,看着系统给出的评估:“这东西的品阶,恐怕能达到八阶!甚至是九阶!” 八阶法宝,那是传说中大乘期修士才能掌握的神器! 当然,以周玄现在的财力,想要完全修复那是痴人说梦。 光是把动力系统和外装甲修到一个勉强能用的程度,就已经让他那原本高达百万的点金值缩水了一半。 现在的余额,只剩下可怜巴巴的五十万出头。 “差不多了。” 半个月后的某一天,周玄拍了拍手,看着眼前这架焕然一新的黑色战机。 原本斑驳的机身此刻漆黑如墨,流线型的机体散发着一种冰冷的杀戮美感。 所有的符文都已经隐没在装甲之下,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会闪过一丝幽蓝的流光。 “天启,汇报状态。” 周玄一屁股坐在驾驶座上,那种被包裹的安全感让他长舒了一口气。 “动力核心修复度45%,空间跳跃引擎修复度30%,武器系统离线,防御护盾充能效率60%。” 天启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综合评定:可进行亚光速飞行及短距离空间折叠。机体状态:良好。” “够用了。” 周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虽然武器系统还没修好,但这本来也不是用来打架的。 只要能跑得快,能抗揍,那就是好船! “既然修好了,总得有个正式的名字。” 周玄抚摸着操作台,想了想:“以后这艘船就叫天启号吧,简单好记。” “名称已录入。” 天启没有任何异议。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了。” 周玄深吸一口气,打开了位于驾驶座后方的能源舱。 那里原本是用来放置高阶能量块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 “天启说这玩意儿不挑食,只要是高纯度的能量体就行。” 周玄肉疼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灵石。 不是下品,也不是中品。 而是整整一百块上品灵石! 这可是他在蛟龙谷敲诈……哦不,交易来的家底,每一块都价值连城。 “吃吧吃吧,都是好东西。” 周玄一边念叨,一边将那些散发着浓郁灵气的上品灵石塞进能源槽。 嗡! 随着第一块上品灵石被吞噬,整架战机猛地颤抖了一下。 低沉的嗡鸣声瞬间变得高亢起来,驾驶舱内的灯光从柔和的白色变成了充满战斗气息的红色。 “检测到高纯度灵力源介入……” “能量转化率98%……” “动力输出功率提升至120%!” 天启的声音明显变得轻快起来:“这种能量源的纯度极高,比原本配备的标准能量块还要优秀!建议加大投入量!” “还要加大?” 周玄脸都绿了:“你知道这一块灵石能买多少个你这种破铁皮吗?” 嘴上骂着,手却没停。 一百块上品灵石全部填进去之后,能源槽的指示灯终于从刺眼的红色变成了稳定的绿色。 “能源储备充足,预计可维持高强度飞行十二个时辰。” “才十二个时辰?” 周玄翻了个白眼:“真是个吞金兽。” 不过他也知道,想要驱动这种级别的庞然大物,消耗大是必然的。 而且这东西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它不费人! 普通的法宝,越是高级,对使用者的修为要求就越高。 给一个金丹期修士一把仙剑,他别说杀人了,恐怕刚拔出来就被吸干了灵力。 但这艘天启号不一样。 它的一切动力都来源于灵石,周玄只需要作为一个大脑来下达指令,根本不需要消耗自身的灵力。 这就意味着,只要有足够的钱,哪怕是个炼气期的小菜鸟,也能开着这玩意儿去撞死元婴老怪! “这就是科技改变生活啊。” 周玄感叹了一句,随即眼神一凝,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 “老二,坐稳了!” “嘶!早就等不及了!” 腰间的赤红腰带瞬间收紧,老二兴奋地吐着信子。 “天启,启动反重力引擎!” “目标:正上方出口!” “我们,回家!” 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黑色的三角形战机尾部喷射出两道刺目的幽蓝火焰。 强大的推力瞬间爆发,却没有给周玄带来任何不适。 机舱内的惯性阻尼器完美地抵消了那恐怖的过载。 在周玄的视野中,周围的景物瞬间模糊。 那艘沉睡了万年的星空母舰,在这一刻仿佛被唤醒了某种记忆,巨大的舱门轰然洞开。 一道黑色的流光,如同一把利剑,瞬间刺破了母舰内部的黑暗,呼啸着冲向外界。 呼——! 冲出母舰的瞬间,神陨荒原那特有的暗红色天空映入眼帘。 死寂,压抑,充满了绝望的气息。 但此刻,在这架代表着极致速度的战机面前,这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 “警告!检测到空间乱流!” “警告!外部环境规则极度混乱,空间折叠系数异常!” 刚一升空,刺耳的警报声就响彻机舱。 屏幕上,原本平稳的飞行轨迹瞬间变成了乱麻一般的曲线。 “别慌。” 周玄双手抱胸,稳如老狗:“天启,这可是你的主场。别告诉我你连这点小风浪都搞不定。” “正在计算空间节点……” “正在构建临时航道……” 屏幕上的数据流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仅仅过了三息时间。 “计算完成。” 天启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前方三千米,坐标(x23,Y98,Z11),存在一处不稳定的空间薄弱点。” “那是唯一的出口。” “概率:99%。” 周玄嘴角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那就撞过去!” “全速前进!” 轰! 天启号的引擎发出一声咆哮,机身表面的符文光芒大盛,化作一道残影,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扭曲的虚空。 “西荒域,老子回来了!” 第四百二十八章 真正的坟场 “烧!给我烧!” 周玄死死抓着座椅扶手,眼珠子瞪得溜圆,盯着能源槽里那几块以肉眼可见速度变灰、崩解的上品灵石,心疼得直哆嗦。 “轰!” 天启号尾部的推进器喷出一股近乎实质的幽蓝光焰,这股推力大得离谱,哪怕有惯性阻尼器,周玄还是感觉像是有头大象一屁股坐在了自己胸口上,五脏六腑都挤成了一团。 “警告!前方空间壁垒强度超出预期,建议提升功率至150%。”天启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驾驶舱内回荡。 “提!只要别炸机,怎么提都行!” 周玄咬着后槽牙吼道,反手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五块上品灵石,看也不看直接塞进了能源槽。 “吃吃吃,就知道吃!这一脚油门下去,老子半个身家都没了!” 随着新灵石的投入,天启号发出一声类似凶兽咆哮的低鸣,机身表面的符文瞬间亮到了极致。 原本坚不可摧的空间壁垒,在这股蛮横的推力面前,终于像是一层被烧穿的薄纸,刺啦一声裂开了一道口子。 “坐稳了!” 周玄低喝一声。 下一秒,视野中的暗红色荒原瞬间破碎、拉长,最后化作无数光怪陆离的线条向后飞逝。 紧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失重感袭来,周围的一切光亮都在瞬间被吞噬殆尽。 他们冲出来了。 但这并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恐怖的开始。 “滋滋滋——” 刺耳的摩擦声透过机体传了进来,就像是有无数把钢刀在刮擦着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 “护盾强度下降3%……检测到高强度虚空乱流。” 天启的声音依旧冷静。 “正在修正航道,切入暗流层。” 周玄透过全景座舱向外看去,只见外面是一片混沌的漆黑。 但这漆黑并不是静止的,而是像煮沸的沥青一样疯狂翻滚。 无数灰色的气流如同触手般抽打在天启号淡蓝色的护盾上,每一次抽打都激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 战机剧烈颠簸,就像是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无尽的黑暗拍得粉碎。 “老大,这……这玩意儿靠谱吗?” 腰间的赤红腰带死死勒着周玄的肚子,老二的声音都在发颤:“我怎么感觉咱们像是被扔进磨盘里的豆子,随时都要碎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 周玄脸色发白,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可是高等文明的造物,要是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那天启这几万年算是白活了。” 话虽这么说,周玄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能源槽。 仅仅是刚才那几息的功夫,两块上品灵石就已经彻底化作了飞灰。 “这哪里是烧灵石,这分明是在烧我的命啊……” 周玄嘴角抽搐,心都在滴血。 好在天启并没有吹牛。 在经历了最初的剧烈颠簸后,战机似乎找到了一条相对平稳的气流通道。 随着引擎声逐渐变得低沉平稳,那种要把人五脏六腑都摇出来的震动终于慢慢平息下来。 “已进入亚光速巡航模式。” 天启汇报道。 “外部环境:虚空夹层。距离目标坐标还有三小时航程。” 周玄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座椅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总算是活下来了。” 此时,战机已经平稳航行。周玄稍微缓过神来,这才有心思打量起窗外的景象。 原本以为虚空之中除了黑暗就是乱流,是一片绝对的死寂之地。 可当周玄将目光投向远处时,却不由得愣住了。 在这片连接着神陨荒原的虚空夹层深处,竟然漂浮着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芒。 那些光芒有大有小,有的昏黄如豆,有的惨白如霜,还有的散发着诡异的幽绿。 它们密密麻麻地悬浮在极远处的黑暗中,汇聚成了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璀璨星河。 “那是……星辰?” 老二从周玄腰间探出脑袋,暗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片光海,语气中带着一丝震撼:“没想到这鬼地方外面,竟然还有这么漂亮的星空。” 周玄皱了皱眉,直觉告诉他有些不对劲。 这里是虚空夹层,是空间规则破碎后的产物,怎么可能会有星辰? 而且那些光点的排列方式太过杂乱,完全不符合星辰运转的规律。 “天启,那是什么?” 周玄指着远处的星河问道。 “能扫描吗?” “正在调整光学观测焦距。” 天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控制着驾驶舱前方的巨大晶体屏幕,将远处的画面迅速拉近。 画面一阵模糊抖动,随后骤然清晰。 当看清那片星河真面目的瞬间,周玄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在一瞬间炸了起来。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 老二更是吓得怪叫一声,嗖的一下缩回了周玄的衣服里,只敢露出一双眼睛瑟瑟发抖。 那哪里是什么星辰! 那分明是尸体! 数以亿计、无穷无尽的尸体! 它们静静地悬浮在冰冷的虚空之中,有的残缺不全,有的却栩栩如生。 那些所谓的光芒,根本就是这些尸体上残留的法宝灵光,或者是尸骸本身腐烂后散发出的磷火! 这是一条由尸体组成的河流! 天启继续拉近视角,画面变得更加惊悚。 周玄看到了一具足有山岳般巨大的尸骸。 那是一个人形生物,但他身上穿着的不是布衣,而是一套早已破碎的青铜战甲。 即便隔着不知多少万里的距离,即便只剩下一具枯骨,那战甲上残留的道韵依然让周玄感到一阵心悸。 在这具巨人的胸口,插着一柄断裂的黑色长剑。长剑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死死钉在虚空之中。 而在巨人的不远处,漂浮着一头只剩下半截身躯的怪鸟。 那怪鸟的羽毛如同钢铁浇筑,每一根都有数丈长,虽然头颅已经不见了,但那双利爪依然保持着抓摄的姿势,爪下似乎还扣着某种不知名生物的头骨。 “这是……万族坟场?”周玄喉咙发干,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里的尸体种类之多,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 有人族,有妖族,还有许多长着三头六臂、或者浑身覆盖鳞甲的古怪种族。 它们就这样静静地漂浮在这里,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第四百二十九章 虚空里的怪物! “把那个……那个最大的拉近点。” 周玄指着尸河中央的一个庞然大物,声音有些沙哑。 屏幕画面再次变幻。 这一次,周玄和老二都彻底失声了。 那是一具只有上半身的巨人尸骸,皮肤呈现出一种古铜色,哪怕死去了无数岁月,依然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反而散发着一种不朽的金石光泽。 这巨人的双目圆睁,眼眶中虽然空空荡荡,但依然透着一股滔天的战意和不甘。 最让人感到恐惧的是,这巨人的大手中,死死攥着半截断裂的战矛。 而在那战矛的尖端,赫然插着一颗狰狞无比的龙头! 那龙头足有一座宫殿大小,赤红色的龙鳞虽然暗淡,却依然坚硬如铁。 龙角峥嵘,直刺苍穹,哪怕只剩下一颗头颅,那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威压依然透过屏幕,沉甸甸地压在周玄的心头。 “那是……真龙?” 老二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绝对压制。 “不是蛟龙,也不是什么杂血龙兽……那是纯血的真龙!是真正的龙族老祖宗!” 作为刚刚夺舍了蛟龙之躯的老二,它对龙族的气息最为敏感。 那颗龙头虽然已经死去了不知多少万年,但上面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龙威,依然让它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恨不得立刻跪下来顶礼膜拜。 “连真龙都被斩下了头颅……”周玄喃喃自语,眼神中满是震撼。 这片虚空,究竟发生过怎样惨烈的大战? 神陨荒原或许只是那场大战的一个角落,而这片虚空,才是真正的埋骨之地! 强如真龙,强如那手持战矛的巨人,最终也不过是化作了这虚空中的一粒尘埃,永世不得超生,连入土为安都做不到。 在这片浩瀚的尸海面前,周玄忽然觉得自己那个所谓的元婴期修为,简直渺小得像个笑话。 “高危有机物堆积区。” 就在周玄沉浸在震撼中时,天启那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驾驶舱内的死寂。 “检测到大量高能辐射残留,以及不稳定的灵魂磁场波动。建议绕行,或者加速通过。” 在天启的逻辑里,这些曾经叱咤风云、毁天灭地的上古大能,不过是一堆挡路的“有机垃圾”。 这种极致的冷漠,反而让周玄从那种压抑的氛围中清醒了过来。 “对……加速!赶紧走!” 周玄猛地打了个激灵,那种被无数死尸注视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这里因果太重,怨气太深,多待一秒都可能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虽然贪财,虽然想捡漏,但面对这种级别的漏,他很有自知之明。 这根本不是他现在能碰的! 别说去摸尸体上的储物袋了,恐怕只要一靠近,那些尸体上残留的杀意就能把他瞬间绞成肉泥。 “天启,别省着了!” 周玄一咬牙,再次从储物袋里掏出十块上品灵石,一股脑地塞进了能源槽,动作粗暴得像是在填鸭。 “把所有能量都给我加上!全速前进!离这鬼地方越远越好!” “指令确认。” 天启的声音依旧平稳,“引擎功率输出120%,进入过载巡航模式。” “轰!” 战机再次发出一声轰鸣,尾焰暴涨数倍,化作一道流光,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头也不回地冲向远方。 周玄死死盯着屏幕上飞速倒退的尸海,直到那些恐怖的景象重新变成一个个模糊的光点,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的尽头,他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妈的,吓死老子了。” 周玄瘫在椅子上,摸了摸后背,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老大……” 老二从衣服里探出头,声音还有些发虚。 “咱们以后……该不会也要变成那样吧?” “变个屁!” 周玄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它的脑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那是独属于他的野心和执拗。 “老子有系统,有脑子,还有你这个祸害,咱们是要长生的,是要逍遥快活的!那种鬼地方,留给别人去躺吧!” 他看了一眼能源槽里飞速消耗的灵石,心疼地咧了咧嘴,随即大手一挥,指着前方无尽的黑暗。 “不管前面是什么,给老子撞过去!” “全速前进!” 驾驶舱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周玄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飞速倒退的光点,每一颗光点都代表着一具曾经叱咤风云的强者尸骸。 “别看了,别看了。” 周玄嘴里碎碎念着,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具手握断矛的巨人尸体上移开,转而死死盯着能源槽的读数。 “只要冲过去就行,只要冲过去……” 老二缩在周玄怀里,探出半个脑袋,信子吞吐得飞快,声音都在打颤:“老大,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那颗龙头……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 “闭嘴!” 周玄骂了一句,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是死物!死了几万年的死物!怎么可能会动?你那是被吓出了幻觉!” 话虽这么说,周玄还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侧面的监控屏幕。 这一眼,让他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原本死寂的虚空之中,那些漂浮的尸骸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竟然在缓缓调整姿态。 就像是……在转身。 “滴!” 就在这时,驾驶舱内原本柔和的幽蓝氛围灯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猩红警报灯。 刺耳的蜂鸣声瞬间炸响,震得周玄耳膜生疼。 “警告!警告!” 天启那原本毫无波动的电子音,此刻竟然变得急促起来,语速快得惊人。 “检测到高能生物反应!数量:无法计算!距离:接触即达!” “警告!本机已被锁定!重复,本机已被锁定!” 周玄还没来得及反应这锁定是什么意思,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 那种感觉,就像是大冬天被人扒光了衣服扔进冰窟窿里,又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贴着他的后颈窝,轻轻吹着凉气。 连藏在他识海深处的太一诀青铜书,都在这一刻微微震颤了一下。 “什么鬼东西?!” 周玄猛地回头。 透过全景式的驾驶舱罩,他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虚空窗外,原本静止漂浮的尸海,彻底活了过来。 那些缺胳膊少腿、甚至只剩下半截身躯的腐烂尸骸,此刻竟然齐刷刷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双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死气沉沉,却又透着一股对生机极度渴望的贪婪。 第四百三十章 逃! “吼!” 虽然虚空中无法传声,但周玄分明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神魂波动,那是无数亡者发出的无声咆哮,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开。 下一秒,尸海暴动。 无数具腐烂的人影在虚空中拉出灰色的残影,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又像是漫天扑来的蝗虫,铺天盖地地朝天启号扑来。 速度之快,竟然丝毫不亚于全速飞行的战机!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 整个战机剧烈震颤,周玄差点被甩出座椅。 只见一只浑身长满黑毛、形似猿猴的干尸,不知何时已经撞在了战机的能量护盾上。 它没有痛觉,哪怕撞击让它的骨骼发出碎裂的声响,它依然死死扒着护盾,用那双枯瘦如柴却锋利无比的爪子,疯狂地撕扯着淡蓝色的光幕。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坚不可摧的能量护盾竟然被抓出了几道深深的涟漪,光芒瞬间黯淡了几分。 砰!砰!砰! 紧接着,密集的撞击声接连响起。 越来越多的尸傀撞了上来,它们密密麻麻地吸附在护盾表面,瞬间遮蔽了周玄的视野。 原本漆黑的虚空,此刻被无数张腐烂狰狞的面孔填满。 “护盾能量下降5%……10%……15%!” 天启的声音冰冷地播报着死亡倒计时。 “这特么是什么怪物?!” 周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看着那只正在疯狂啃噬护盾的猿猴干尸,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可是高等文明的战机护盾啊! 就算是元婴后期的全力一击,打在上面也跟挠痒痒差不多。 可这只干尸仅仅是用爪子挠了几下,护盾能量就掉了这么多? “正在进行生物能级分析……” 天启的运算核心飞速运转,屏幕上瞬间弹出一连串红色的数据框。 “目标生物体征已确认死亡,无生命迹象。” “体内残留能量反应极高,骨骼密度超越星河钛金,肌肉纤维蕴含规则之力……” “推测生前境界为:修仙者,大乘期!” “噗——” 周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说什么?!大乘期?!”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在东洲,化神期就是老祖,炼虚期那是传说,至于大乘期…… 那是只存在于古籍之中,足以破碎虚空、白日飞升的陆地神仙! 随便出来一个,都能一根手指头碾死整个东洲修仙界。 可现在,天启告诉他,外面这群像苍蝇一样密密麻麻、只知道用爪子挠玻璃的烂肉,生前全是大乘期的大能?! “大乘期不如狗……这特么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老二吓得直接从周玄怀里钻到了裤裆里,声音带着哭腔:“老大,完了完了,咱们这是掉进神仙坟里了!” “这么多大乘期,一人一口唾沫也把咱们淹死了!” “闭嘴!别长他人志气!” 周玄虽然嘴硬,但手都在哆嗦。 “天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乘期死了不应该道消身陨吗?怎么会变成这种怪物?!” “虚空侵蚀。” 天启的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物理现象。 “这些强者死后,尸体并未腐烂,而是被这片虚空中的诡异规则侵蚀、同化。” “他们的神魂早已消散,但肉身太过强大,锁住了最后的一丝本能。” “现在的它们,被称为虚空尸傀。” “它们没有意识,没有痛觉,只剩下对纯净能量的极度渴望。” “天启号引擎散发出的高纯度灵力波动,在它们眼中,就像是黑暗中的灯塔,或者是……最美味的血肉。”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巨响。 “轰!” 这一次,整架战机都被撞得横移了数百米。 周玄惊恐地抬头,只见一只体型足有十丈高的巨人尸傀,竟然直接趴在了驾驶舱的正上方。 它只有半个脑袋,剩下的一半露出了灰白色的脑浆和森森白骨。 那只巨大的独眼,正死死贴着驾驶舱的特种玻璃,盯着里面的周玄。 哪怕隔着护盾和玻璃,周玄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只眼睛里蠕动的蛆虫,以及那股令人作呕的死气。 咔嚓—— 一声脆响。 周玄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那巨人尸傀抬起巨大的拳头,狠狠一拳砸在了护盾上。 原本淡蓝色的光幕,瞬间布满了裂纹,警报声变得更加凄厉。 “警告!护盾完整度跌破30%!” “警告!护盾即将过载崩溃!” “一旦护盾破碎,驾驶舱将在0.01秒内被撕碎。” 天启给出了最后的判决。 “妈的!欺人太甚!” 周玄眼都红了。 生死关头,什么吝啬,什么贪财,统统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老二!抓稳了!” 周玄怒吼一声,反手抓起储物袋,将里面剩下的所有上品灵石,一股脑地全部倒了出来。 晶莹剔透的灵石散发着迷人的光晕,但在这一刻,它们只是燃料。 “吃!给老子吃!” 周玄动作粗暴地将这些灵石塞进能源槽,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指甲都崩断了两根。 “天启!别管什么损耗了!把所有能量都给我加上!” “引擎!武器系统!防御系统!全部给我开到最大功率!” “给老子冲出去!!” 随着海量的高纯度灵力注入,天启号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 “嗡!” 机身表面的符文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亮度之高,甚至盖过了虚空中的黑暗。 “能量输出功率提升至200%!” “启动紧急防御协议,空间震荡!” 天启的声音在这一刻听起来宛如天籁。 下一秒,以天启号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猛地向外扩散。 这不是普通的冲击波,而是高频的空间震荡! 轰!! 那些死死吸附在护盾上的尸傀,在这股恐怖的震荡力面前,就像是粘在衣服上的灰尘,被瞬间弹飞。 就连那只趴在驾驶舱顶上的大乘期巨人尸傀,也被震得双臂断裂,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翻滚而去。 它那只独眼中似乎闪过一丝迷茫,紧接着就被狂暴的空间乱流卷走,瞬间消失在黑暗之中。 滋——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机身上划过,那是巨人尸傀临走前,用断裂的指骨在机体装甲上留下的最后痕迹。 “就是现在!” 周玄看着前方被震开的一条血路,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加速!!” 第四百三十一章 烧钱大户 天启号尾部的推进器喷射出的不再是蓝焰,而是近乎纯白色的超高温等离子流。 恐怖的推力瞬间爆发,战机化作一道流光,速度在这一刻突破了某种极限。 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线条。 那些试图再次围上来的尸傀,只能徒劳地挥舞着爪子,却连战机的尾气都吃不到。 “前方三千米,空间薄弱点!” 天启的声音响起。 在周玄的视野尽头,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不是星光,也不是尸火。 那是现世的光芒! 那是出口! “冲过去!撞碎它!” 周玄死死抓着操纵杆,虽然这玩意儿其实是自动驾驶,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用力。 天启号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剑,狠狠地刺向了那处空间薄弱点。 近了! 更近了! 周玄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来自现世的、久违的灵气波动。 “轰隆!” 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战机狠狠撞在了那层看不见的壁垒之上,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彻底冲出了这片恐怖的虚空。 “轰隆!” 西荒域西南边陲,连绵无尽的十万大山深处。 原本晴朗无云的长空陡然炸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一道漆黑如墨的流光裹挟着滚滚浓烟,如同陨石坠地般,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砸向了地面。 那声音太响了,震得方圆百里的飞鸟惊惶四散,走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砰!咔嚓——轰!” 巨大的撞击声在大山深处回荡。 那道黑影贴着地面滑行,所过之处,无论是参天古木还是坚硬的岩石,尽数化为齑粉。 一条长达数千米的深深沟壑,如同大地的伤疤,触目惊心地横亘在苍翠的林海之中。 直到撞塌了一座百丈高的小山头,那黑影才终于止住了去势,在一片尘土飞扬中停了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约莫十几息。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沉寂。 那艘通体漆黑、造型怪异的三角形战机侧面,舱门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艰难地弹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一只手伸了出来,死死扒住舱门边缘。 呕—— 周玄连滚带爬地从驾驶舱里摔了出来,整个人呈大字型瘫软在满是碎石和木屑的泥土上,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干呕得眼泪都出来了。 “活……活下来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周围那混杂着泥土腥气、草木清香以及淡淡焦糊味的空气。 这空气并不算清新,甚至因为刚才的撞击而充满了粉尘,但在周玄鼻子里,这简直就是世间最美妙的味道。 那是生的味道。 “老大……我的腰……我的腰好像断了……” 一条赤红色的影子从周玄的衣领里钻了出来,软趴趴地瘫在地上,正是老二。 这家伙此刻也是一副半死不活的德行,暗金色的瞳孔涣散,信子耷拉在外面,半天收不回去。 “别嚎了,你那是蛇腰,本来就是软的。” 周玄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强撑着坐起身来,只觉得浑身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刚才那一下空间穿梭的过载,简直比被元婴后期老怪全力打一掌还要难受。 他顾不得身上的酸痛,第一时间闭上眼睛,神识如同潮水般向四周铺开。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狂喜。 “灵气!是灵气!” 虽然这里的灵气稀薄得可怜,甚至还不如望海城外的一个小山坡,但那种熟悉的规则波动,那种脚踏实地的厚重感,确确实实是修仙界无疑!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周玄激动得狠狠锤了一下地面,眼眶都有点发热。 天知道在那片该死的神陨荒原和虚空夹层里,他经历了什么。 那是真正的绝地,是连大乘期修士都要饮恨的坟场。 “咱们这是在哪?” 老二缓过一口气,重新缠回周玄的腰间,探头探脑地打量着四周。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看着有点眼熟啊。” “管他在哪,只要是在西荒域就行。” 周玄长舒了一口气,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涌遍全身。 他扶着膝盖站起来,转身看向身后的大功臣。 这一看,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倒吸凉气的嘶鸣。 “嘶——” 只见那架原本流线型完美、散发着冰冷科技美感的天启号战机,此刻就像是被一群疯狗撕咬过的破布娃娃。 机身左侧的装甲板完全凹陷了下去,露出了里面还在冒着火花的线路。 尾部的推进器更是少了一半,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金属管在风中摇晃。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驾驶舱外侧的那几道抓痕。 那是几道深达寸许的沟壑,边缘翻卷,金属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这可是星河钛金啊……” 周玄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那几道抓痕,指尖传来冰冷刺骨的触感。 “号称能硬抗炼虚期大能全力一击而不损的神材,竟然差点被抓穿了?” 如果这抓痕再深那么一点点,哪怕只有半寸,驾驶舱里的他和老二,此刻恐怕已经变成了两团肉泥。 “那是大乘期的尸体……” 老二的声音都在发颤,它死死盯着那几道抓痕,仿佛还能看到那只从虚空中伸出来的枯瘦鬼手。 “老大,咱们刚才……真的是在跟一群死掉的神仙赛跑啊。” “别说了。” 周玄打了个寒颤,那种被无数死尸注视的恐惧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画面。 “只要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绕着战机转了一圈。 虽然外表看着凄惨,但这东西毕竟是高等文明的结晶,核心结构似乎并没有受到致命损伤。 “天启,汇报受损情况。” 周玄拍了拍机身。 然而,预想中那冰冷的电子音并没有响起。 战机静悄悄的,连驾驶舱内的灯光都熄灭了,就像是一块巨大的废铁。 “坏了?” 周玄心里咯噔一下,这可是他现在的最强底牌,要是坏了,那这趟罪可就白受了。 他连忙爬回驾驶舱,手忙脚乱地在操作台上按了几下。 屏幕闪烁了几下,终于亮起了一行微弱的红字:【能源耗尽,系统休眠中。】 第四百三十二章 终回西荒域 “能源耗尽?” 周玄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怪叫一声扑向驾驶座后方的能源舱。 “我的灵石!我的上品灵石!” 他颤抖着手,一把拉开能源舱的盖板。 哗啦—— 随着盖板打开,一股灰白色的粉尘扑面而来,呛得周玄直咳嗽。 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能源槽里,此刻空空如也。 那些晶莹剔透、每一块都价值连城的上品灵石,连个渣都没剩下,全部化作了毫无灵气的废粉。 “没了……全没了……” 周玄呆呆地看着那一堆粉尘,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比刚才坠机时还要难看三分。 那是他在东洲坑蒙拐骗……哦不,辛辛苦苦交易来的全部家底! 换算成下品灵石,那就是上千万! 上千万灵石啊! 就这么一哆嗦,没了? “这……这也太快了吧?” 老二也被这一幕惊呆了,它吞了吞口水。 “咱们从冲出虚空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刻钟吧?” “一刻钟,烧了一千万?” 周玄捂着胸口,觉得心脏一阵阵抽痛,比被人捅了一刀还疼。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是个有钱人了,坐拥百万点金值,手握巨款。 可现在他才发现,在这架吞金兽面前,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败家玩意儿……真是个败家玩意儿啊!” 周玄心疼得直哆嗦,一边骂一边从储物袋的角落里,抠抠搜搜地摸出几块中品灵石。 这是他仅剩的一点私房钱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 他一脸肉疼地把那几块中品灵石塞进能源槽,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塞进去的不是石头,而是自己的心头肉。 嗡—— 随着这几块劣质燃料的注入,天启号终于有了反应。 驾驶舱内的灯光闪烁了几下,勉强亮了起来,但明显比之前暗淡了许多,透着一股子营养不良的虚弱感。 “系统重启成功……” 天启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听着有些断断续续。 “检测到低纯度能源接入……动力核心输出功率下降至5%……” “5%?” 周玄翻了个白眼,一屁股瘫坐在驾驶座上。 “有的吃就不错了!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一脚油门,把老子半个身家都给干没了?” “根据计算,刚才的超频过载模式,确实造成了极大的能源损耗。” 天启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仿佛烧掉的不是钱,只是一串数字。 “建议驾驶员尽快补充高纯度能源,否则本机将无法维持飞行姿态。” “补充个屁!” 周玄气急败坏地拍着操作台。 “老子现在浑身上下比脸都干净!去哪给你找高纯度能源?把你卖了换灵石行不行?” 天启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分析这句话的逻辑性,片刻后才回答:“本机绑定唯一驾驶员,无法出售。且本机造价无法用此界货币衡量。” “行行行,你贵,你有理。” 周玄无力地摆了摆手,他是真没脾气了。 这就像是一个乞丐,突然捡到了一辆布加迪威龙。 开是能开,爽也是真爽。 但问题是,加不起油啊! 光是刚才那一刻钟的消耗,就足够买下一个小型宗门了。 这哪里是座驾,这分明就是个供在手里的祖宗! “天启,给我听好了。” 周玄深吸一口气,咬着牙下达了指令。 “从现在开始,除非遇到生死危机,否则禁止开启全功率模式!给我切换到……那个什么节能模式!” “确认指令。” 天启回答道。 “切换至低功耗隐形侦察模式,此模式下,武器系统离线,护盾强度降低至10%,最高飞行速度限制在音速以下。” “行,能飞就行。” 周玄点了点头,虽然性能大打折扣,但好歹能省点钱。 “还有,给我把那些花里胡哨的灯都关了!费电!” “……” 天启似乎被这个指令给整无语了,顿了一下才说道。 “氛围灯能耗极低,不影响……” “关了!蚊子腿也是肉!”周玄斩钉截铁。 “指令执行。” 驾驶舱内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几块仪表盘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周玄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摸着下巴开始盘算。 “看来以后这东西只能当个杀手锏用了。平时赶路,还是得靠老二你。” “啊?” 老二一听这话,顿时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老大,你看看我这身板,刚才都被震散架了,你忍心虐待伤员吗?” “少废话,你皮糙肉厚的,养两天就好了。” 周玄没好气地瞪了它一眼。 “再说了,这天启号现在就是个吞金兽,咱们得赶紧想办法搞钱。没钱,这玩意儿就是一堆废铁。” 说到搞钱,周玄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这里是西荒域,是混乱与机遇并存的地方。 既然回来了,那就得把失去的都赚回来! “天启,别装死。” 周玄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操作台上敲了敲。 “既然能源不够飞,那就先干点不用飞的活。给我扫描周围环境!” “我要知道这是哪,周围有没有什么肥羊……咳,有没有什么危险。” “正在执行环境扫描……” 天启的声音响起。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坠毁点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这波纹并非神识,而是一种基于高等文明科技的探测波,瞬间穿透了层层山峦,覆盖了方圆万里的地域。 它在疯狂地收集数据,分析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构建地形图,以及搜索一切潜在的高能反应。 周玄屏住呼吸,盯着屏幕上飞速跳动的数据流。 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参数,但他能感觉到,天启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解析着这个世界的规则。 片刻后。 “扫描完成。” 天启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屏幕上瞬间弹出一幅精细到极致的三维地图。 “当前位置:西荒域,西南边陲,落日山脉深处。” “环境灵气浓度:低。” “威胁等级:中。” 周玄凑过去看了看地图,眉头微微一挑。 “落日山脉?这地方离杨家那小子的地盘好像不远啊。”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去杨家打个秋风,顺便蹭点灵石给天启补补身子。 就在这时,天启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多了一丝警示的意味。 “警告。” 屏幕上的地图突然拉大,锁定在了东南方向的一个红点上。 “在东南方向三百里处,检测到高能灵力反应及大量人族修士聚集。” “且伴随有剧烈的能量波动,灵力紊乱指数极高。” 周玄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有人在打架?” 天启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进行更精确的分析,随后给出了一个让周玄心头一跳的结论。 “根据能量波动的规模和持续时间推测……” “疑似,正在进行大规模战争。” 第四百三十三章 入场 落日山脉上空,云层厚重。 一架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战机正处于隐形模式,像是一只来自幽冥的巨鸟,无声无息地滑翔在云海之下。 虽然动力核心处于极低功耗的苟延残喘状态,但天启号自带的光学侦察系统依然精准地捕捉到了下方的每一个细节。 驾驶舱内,光线昏暗,只有几块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冷光,映照出周玄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把画面拉近。” 周玄盯着屏幕上那片火光冲天的建筑群,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杨家是在搞什么篝火晚会吗?动静这么大,也不怕把周围的妖兽都招来吃席?” “指令确认,光学变焦调整中……” 天启那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响起。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放大,原本模糊的火光变成了清晰的战场。 只见杨家那连绵起伏的山门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护族大阵的光幕早已破碎,残存的阵基还在冒着黑烟,显然不是被外力强行轰开的,而是从内部被破坏了节点。 喊杀声震天,法宝的光芒在夜色中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 “不对劲。” 周玄眯起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这不像是外敌入侵。你看那些进攻的人,穿的衣服……那是杨家内门弟子的服饰吧?” 画面中,两拨人马正在殊死搏杀。 诡异的是,这两拨人穿的都是杨家的制式长袍,甚至连使用的功法路数都如出一辙。 唯一的区别在于,防守的一方且战且退,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悲愤。 而进攻的一方,则是浑身缠绕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黑气,双目赤红如血,仿佛失去了理智的野兽。 “这是……内讧?” 老二从周玄的腰间探出脑袋,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黑气,蛇信子吞吐得飞快。 “老大,这味道不对啊。” “怎么个不对法?”周玄问道。 “这黑气……” 老二嫌弃地甩了甩脑袋,仿佛闻到了什么馊了三天的泔水。 “有点像深渊那边的味道,透着股混乱和疯狂。” “但又不太纯粹,像是掺了水的假酒,或者是某种低劣的仿制品。” “但这玩意儿对神魂的侵蚀性很强,你看那些红眼睛的家伙,脑子估计早就烧坏了。” 周玄闻言,脸色更加凝重。 深渊? 这词儿他可不陌生。当初在封魔之地,那玩意儿可是差点把整个西荒域都给扬了。 怎么杨家这种玩火的行家,家里会冒出这种阴间东西? “扫描全场,找找杨灭那小子。” 周玄下令道。 “还有杨家那几个老不死的元婴长老,怎么一个都没看见?” “正在扫描生命体征……” 几息之后,天启给出了反馈:“未检测到高能生命反应。” “战场内最强者为金丹后期,共计十二人。” “其中八人处于狂暴状态,四人处于防守状态。” “杨灭不在?”周玄愣了一下。 这不合常理。 杨家发生了这种灭门级别的内乱,身为少主的杨灭居然不在场? 而且连个元婴期的长老都没有,这简直就像是大人都出门了,留下一群孩子在家里互殴。 此时,下方的战况已经惨烈到了极点。 杨家的主峰大殿前,仅剩的几百名正常弟子正依托着最后一道防线苦苦支撑。 大殿内隐约可见许多老弱妇孺,那是杨家最后的根基。 “二叔!你醒醒啊!我是小虎啊!” 一名年轻的杨家弟子哭喊着,手中的长剑颤抖着,迟迟不敢刺向对面那个满脸黑气的中年人。 然而,那个被称为二叔的中年人却没有任何犹豫,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手中的烈焰刀带着滚滚黑气,一刀劈下了侄子的头颅。 鲜血喷涌,人头滚落。 中年人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踩着侄子的尸体,继续向着大殿疯狂冲锋。 类似的场景,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防守的一方束手束脚,面对昔日的亲人、师长,他们根本下不去死手。 而那些被黑气控制的疯子却悍不畏死,哪怕断了手脚,也要用牙齿去撕咬对方的喉咙。 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这群败家玩意儿……” 周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骂了一句。 “再这么打下去,杨家这点家底都要被打光了。” 他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救,还是不救? 这是一个问题。 按理说,他刚从神陨荒原那个鬼地方逃出来,一身家当烧了个精光,正是需要低调发育的时候。 这时候卷入这种诡异的家族内战,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但是…… “杨家可是西荒域同盟的核心啊。” 周玄喃喃自语。 “要是杨家倒了,我那云来阁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而且,我现在穷得叮当响,天启号也没能源了,正好需要找个冤大头……咳,找个合作伙伴借点资源。” 这可是雪中送炭的大好机会。 只要今天保住了杨家这点血脉,等杨灭那小子回来,这人情可就欠大了。 到时候开口要点灵石,不过分吧? “干了!” 周玄猛地一拍大腿,做出了决定。 “天启,打开舱门。” “警告,当前高度一千二百米,未开启反重力系统,直接跳跃可能导致……” “少废话,开门!”周玄不耐烦地打断了它,“老子现在的肉身,比你这层铁皮都硬!” “指令执行。” 随着一阵气流的呼啸声,战机底部的舱门缓缓滑开。 狂风瞬间灌入驾驶舱,吹得周玄的长发乱舞。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老二,准备干活了。”周玄拍了拍腰间的赤红腰带。 “老大,咱们怎么打?” 老二有些兴奋地探出头。 “全杀了吗?那些红眼睛的家伙看起来肉质有点柴,不过我不挑食。” “杀个屁!” 周玄没好气地瞪了它一眼。 “这些可都是杨家的底蕴,都是未来的劳动力!打坏了杨灭那小子得找我拼命。控制为主,别弄死了!” “啊?还要控制力道?这很难的……”老二嘟囔了一句。 “少废话,走了!” 周玄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直接跳出了舱门。 呼呼呼—— 耳边的风声如同雷鸣般炸响。 周玄并没有动用灵力去减缓下坠的速度,反而调整姿势,像是一颗人形陨石,带着恐怖的动能,笔直地砸向下方的主峰广场。 此时,主峰广场上。 最后一道防线已经被撕开了一个缺口。 一名浑身黑气的金丹期修士,正狞笑着举起手中的巨锤,砸向一名已经力竭倒地的杨家女修。 那女修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广场中央炸开。 大地剧烈震颤,仿佛发生了十级地震。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碎石和烟尘,瞬间席卷了方圆百米。 第四百三十四章 轻松解决 那个举着巨锤的金丹期修士,连同周围数十名疯狂进攻的黑气人,直接被这股狂暴的气浪掀飞了出去,像破布娃娃一样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瞬间死寂。 无论是防守方还是进攻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震住了,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恐地看向广场中央。 烟尘缓缓散去。 只见原本平整的广场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大坑,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大坑中央,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年轻男子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动作优雅得仿佛刚参加完一场宴会,而不是从千米高空直接砸下来的。 在他身上,紫金色的灵力流转不休,隐隐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是纯粹的肉身力量与神魂强度结合后产生的气场,虽然只是金丹期的修为波动,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声骤然响起。 只见那男子腰间的一抹红光瞬间暴涨,化作一条长达数十丈的赤红巨蟒……不,那是蛟龙! 它头生峥嵘独角,浑身覆盖着赤红色的龙鳞,腹下生有狰狞的利爪。 庞大的身躯盘旋在半空,雷电与毒雾在它周身缭绕,散发着来自远古凶兽的恐怖气息。 老二这一亮相,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给看傻了。 “这……这是什么怪物?” “元婴期的大妖?!” 幸存的杨家执事们面面相觑,眼中既有绝处逢生的狂喜,又有对未知强者的恐惧。 周玄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惊骇的目光。 他转过身,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因为刚回来太急,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易容,顶着的就是那张属于周玄的本来面目。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惨状,最后目光落在那个被他救下的女修身上,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杨灭死哪去了?家里乱成这样也不管管?” 那女修呆呆地看着周玄,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然而,周玄这句话,却像是捅了马蜂窝。 那些被黑气控制的杨家修士,原本被冲击波震得七荤八素,此刻听到周玄的声音。 尤其是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浓郁到极点、如同人形大药般的纯粹气血后,一个个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陷入了更加疯狂的暴动。 “吼!!” “血……好香的血……” 数百名双目赤红的修士,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他们竟然放弃了原本正在攻击的同族,全部调转矛头,死死地盯着大坑中央的周玄。 那眼神中充满了贪婪、饥渴和疯狂。 “小心!他们被魔气控制了,没有理智!” 一名杨家执事下意识地大喊提醒。 下一刻,数百道身影如同黑色的潮水,铺天盖地地向着周玄扑来。 各种法宝、术法的光芒汇聚成一道洪流,声势骇人。 面对这足以将普通金丹修士撕成碎片的围攻,周玄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站在原地,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盘旋在半空的老二兴奋地嘶鸣一声,巨大的身躯如同一道赤红色的城墙,瞬间盘旋而下,将周玄护在中心。 随后张开那足以吞下一头大象的血盆大口,准备迎接这场送上门的自助餐。 “吼!” 赤红色的蛟龙身躯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红色闪电,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与威压,狠狠砸进了那群发狂修士的阵营之中。 并没有想象中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 老二虽然看起来凶神恶煞,张牙舞爪,但它时刻谨记着周玄控制力道的死命令。 那足以粉碎山岩的粗壮尾巴,此刻就像是一条灵活的巨型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 啪!啪!啪! 一连串清脆的爆响声在广场上炸开。 那些双目赤红、浑身缠绕着黑气的杨家修士,就像是被苍蝇拍击中的苍蝇,一个个惨叫着横飞出去。 “轻点!那是金丹期的,别把腰给抽断了!” 周玄站在场边,眼皮子直跳,忍不住传音骂道。 “那是未来的劳动力!打残了你负责养啊?” “老大,这很难办啊!” 老二一边抱怨,一边极其别扭地扭动着身躯。 它现在可是拥有元婴中期的恐怖肉身,对付这群最高不过金丹后期的疯子。 就像是一个壮汉在小心翼翼地捏死蚂蚁,还得保证蚂蚁只是晕过去而不是变成肉泥。 一名发狂的修士嘶吼着冲上来,手中的飞剑狠狠刺向老二的腹部。 叮! 飞剑刺在赤红色的龙鳞上,溅起一串火星,然后直接崩断成了两截。 老二低头看了看那个还在疯狂劈砍自己鳞片的家伙,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伸出爪子,像是提溜小鸡仔一样,一把抓住那人的后领,随手往身后一扔。 “走你!” 那人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广场角落的一处空地上。 与此同时,周玄也动了。 他并没有像老二那样大开大合,而是如同一道青色的幽灵,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 他的指尖闪烁着紫金色的微光,那是《太一诀》修炼出的精纯神魂之力与灵力的结合。 “定。” 周玄身形一闪,出现在一名正欲自爆的金丹修士身后。 两根手指快如闪电,在那人后颈的大椎穴上轻轻一点。 噗。 一声轻响。 那名原本狂暴无比、灵力逆流的修士,瞬间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浑身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周玄看都没看一眼,脚下一错,身形再次消失。 每一次出现,必有一名发狂的修士倒下。 他的动作精准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每一指都点在对方灵力运行的关键节点上,强行截断了那股混乱黑气的控制。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战斗。 或者说,这根本算不上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镇压。 原本岌岌可危、眼看就要全族覆灭的杨家主峰,局势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发生了惊天逆转。 “这……这……” 幸存的杨家弟子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手中的兵器都忘了放下,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们拼死拼活都挡不住的疯魔族人,在这个青衣男子和那条恐怖蛟龙面前,竟然脆弱得像个笑话。 “都愣着干什么?看戏买票了吗?” 周玄一脚将最后一个发狂的修士踹进人堆里,拍了拍手,没好气地冲着那群发呆的杨家人喊道。 “还不赶紧拿绳子捆起来?等着他们醒过来请你们吃饭啊?” 这一声吼,终于让众人回过神来。 “快!快拿困魔锁!” “开启地牢禁制!” 人群中,一名浑身是血、头发花白的老者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拄着一根断裂的长枪,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显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死死地盯着周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周……周公子?” 第四百三十五章 十年 老者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丝试探和颤抖。 周玄转过身,目光落在老者脸上,眉头微微一皱。 这张脸虽然布满了皱纹和血污,苍老得不成样子,但他还是依稀辨认出了几分熟悉的轮廓。 “福伯?” 周玄有些诧异。 当年他还在西荒域混的时候,这老头可是杨灭身边的得力干将,一身修为虽然不算顶尖,但也是精神矍铄,红光满面。 怎么现在搞得跟个行将就木的乞丐一样? “真的是您!真的是周公子!” 确认了周玄的身份,福伯手中的断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位在刚才的血战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硬汉,此刻却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了家长,老泪纵横,双膝一软就要跪下。 “周公子,您还活着……太好了,真是天佑我杨家啊!” “哎哎哎,打住打住。” 周玄眼疾手快,一道柔和的灵力托住了福伯的膝盖,没让他跪下去。 “我活得好好的,别搞得跟哭丧似的。” 周玄扫视了一圈周围。 此时,老二已经完成了清场任务。 几百名被制服的发狂修士,被它像叠罗汉一样堆成了一座小山。 老二正盘踞在这座人山顶上,百无聊赖地吐着信子,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冷冷地扫视着四周,吓得那些想要靠近的杨家弟子瑟瑟发抖。 “先把这些人处理了。” 周玄指了指那堆人山,沉声道。 “我看他们体内的黑气虽然麻烦,但一时半会儿还要不了命。先关起来,别让他们再出来咬人。” “是!是!全听周公子吩咐!” 福伯抹了一把脸上的老泪,立刻转身,拿出了当年大管家的威严。 “都听到了吗?把所有困魔锁都拿出来,把这些族人全部押入地牢,开启最高级别的封印阵法,谁要是敢松懈,老夫亲手毙了他!” 有了主心骨,杨家众人的行动效率瞬间提了上来。 虽然看着昔日的亲人变成这副模样让人心痛,但至少命保住了。 半个时辰后。 混乱的广场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满地的血迹和残垣断壁,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杨家残破的议事大厅内。 几盏昏暗的灵灯摇曳着,将大厅内的影子拉得老长。 周玄坐在主位旁的一张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灵茶,却一口没喝。 老二已经变回了那条赤红色的腰带,缠在他的腰间,正闭着眼睛假寐。 福伯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伤口已经包扎处理过,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苍老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他屏退了左右,大厅里只剩下他和周玄两人。 “说吧。” 周玄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杨灭那小子到底死哪去了?还有,西荒域同盟不是号称铁板一块吗?怎么你们杨家都被人打到家门口了,连个援兵都没有?” “还有这黑气……”周玄眯起眼睛,“这玩意儿看着可不像是正经路数。” 福伯听着周玄这一连串的问题,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容。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音仿佛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沧桑。 “周公子,您有所不知啊……” 福伯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周玄,缓缓说道:“您这一走,就是整整十年。这十年里……西荒域早就变天了。” “噗。” 周玄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听到这话,直接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咳咳咳……” 他顾不得擦嘴,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福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说多少年?” “十年。”福伯肯定地点了点头,“整整十年。” “开什么玩笑?” 周玄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我离开西荒域满打满算也就几个月!就算加上在那个鬼地方迷路的时间,顶多也就半年!哪来的十年?” “老大,这老头可能没撒谎。” 就在这时,老二的声音在周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世界之外那种地方,空间规则本来就是破碎的。而且咱们回来的路上,穿过了世界边缘的虚空夹层。” “那里的时间流速是混乱的。可能咱们在里面觉得只过了一瞬间,外面已经过了好几年。这就是所谓的‘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周玄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十年…… 这种荒谬的时间错位感,让他感到一阵背脊发凉。 他看着福伯那张苍老了许多的面容,再回想起刚才广场上那些杨家弟子陌生的面孔,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错过了整整十年的光阴。 “十年啊……” 周玄颓然坐回椅子上,喃喃自语。 对于修仙者来说,十年或许不算长。 但对于正处于剧变中的西荒域来说,十年足以改变一切。 “怪不得……”周玄苦笑一声,“怪不得我看你老了这么多,我还以为你是操心操的。” 福伯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对于他来说,周玄能回来就是最大的幸事。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这十年来的变故。 “周公子,一切都要从您离开后的第二年说起。” 福伯的声音低沉,仿佛将周玄带回了那个动荡的开端。 “起初,只是西荒域边缘的一些小宗门莫名其妙地发疯。不是被攻击,而是毫无征兆地自相残杀。” “当时大家都以为是某种邪功或者走火入魔,并没有太在意。” “可是后来,这种情况开始蔓延。灵气……变了。” 福伯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天地间的灵气开始变得狂暴,甚至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邪念,原本稳固的空间壁垒,也出现了无数细小的裂缝。” “那些裂缝里并没有钻出什么大魔头,而是渗入了一种看不见的毒。” “凡人沾之即疯,低阶修士若是心志不坚,也会逐渐丧失理智,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周玄听得眉头紧锁。 这听起来不像是入侵,更像是一场瘟疫,一场针对灵魂和神智的瘟疫。 第四百三十六章 动向 “那杨灭呢?”周玄问道,“以他的金乌圣体,应该不怕这种东西吧?” “少主确实不怕。” 提到杨灭,福伯眼中闪过一丝骄傲,但随即又黯淡下来。 “但这十年里,少主太苦了。” “西荒域同盟虽然还在,但这仗……太难打了,敌人不是来自外部,而是就在我们身边,甚至是我们自己。” “少主作为同盟的最强战力之一,这几年几乎就没有回过家。” “他带着精锐部队,像个救火队员一样,在西荒域各地奔波,镇压那些失控的区域。” 说到这里,福伯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而最可怕的是……这种魔气是有潜伏期的。” 他指了指大厅外,那个方向正是地牢的位置。 “今天攻击主峰的这些人,并不是外敌。” “他们……都是我杨家的功臣啊!” 福伯老泪纵横,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 “他们都是前段时间从前线撤下来修养的伤员,原本以为只是受了些皮外伤,谁能想到,那魔气早就潜伏在他们体内。” “就在今晚,毫无征兆地……集体爆发了。” “若是外敌入侵,我们还能拼死一战。可面对自己的亲人、兄弟、子侄……这刀,怎么砍得下去啊!” 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灯花爆裂的轻微声响。 周玄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家族内斗,或者是某个不长眼的势力趁火打劫。 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藏着这么深的水。 看不见的病毒,潜伏的魔气,自相残杀的惨剧…… 这哪里是什么修仙界,这分明就是生化危机的玄幻版啊! “有点意思……” 周玄微微眯起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这种手段,阴毒、隐蔽,而且直击人心。 比起那种大张旗鼓的魔族入侵,这种从内部瓦解的手段才更让人绝望。 “看来,这十年里,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啊。” 大厅内的气氛有些压抑,灯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忽明忽暗。 周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那茶水早就凉透了,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你是说,这并不是外敌入侵?” 周玄打破了沉默,眼神幽深。 “而是一场……越狱?” 福伯苦笑一声,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无奈。 “可以这么说,但比越狱更麻烦。” 福伯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这十年来,同盟的高层几乎翻遍了所有的古籍,最后得出了一个让人绝望的结论。” “那些魔气,并非来自界外,而是来自地下,来自深海,来自那些我们以为早就荒废的上古遗迹。” “随着天地灵气的复苏,这方天地的规则似乎在补全。但这种补全,也唤醒了那些被镇压了万年的老怪物。” “它们虽然还没能彻底冲破封印,本体出不来。” “但它们的意志,它们散发出的魔气,就像是无孔不入的水银,顺着封印的裂缝渗透了出来。” 周玄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原来如此。”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不就是他在正一宗藏经阁里推测出的囚笼界理论吗? 这个世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高压锅。 以前火不够大,锅里的东西虽然烂了,但还算安稳。 现在灵气复苏,等于是在锅底下添了一把猛火。 锅里的压力越来越大,那些原本用来封印的盖子,自然就开始漏气了。 “现在的西荒域同盟,日子不好过吧?” 周玄随口问道。 福伯点了点头,神色疲惫至极。 “何止是不好过,简直就是焦头烂额。” “我们现在就像是在玩一个……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对,打地鼠。” 福伯比划了一下,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今天东边的封印松动了,冒出一股魔气,同盟就得派高手去镇压。明天西边的遗迹又炸了,又得调人过去。” “但这地鼠冒头的速度越来越快,坑越来越多。可我们手里的锤子,却只有那么几把。” “人手根本不够用啊。” 周玄微微颔首,这很符合逻辑。 拆东墙补西墙,迟早有塌房的一天。 “杨灭呢?” 周玄突然问道,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快了几分。 “既然是打地鼠,他这个金乌圣体,应该是最好用的锤子吧?他现在在哪?” 提到杨灭,福伯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少主……他在北边。” “北边?”周玄眉头一挑。 “黑水沼泽。” 福伯深吸一口气。 “三个月前,那边的上古封印彻底破裂,据说有一头元婴巅峰的魔物意志苏醒,方圆千里的生灵在一夜之间全部魔化。” “少主带着杨家大半的精锐,还有同盟的一支执法队,紧急赶去支援。” “这一去,就是三个月。” 福伯的声音有些颤抖:“至今……未归。” 周玄的手指猛地停顿了一下。 三个月。 在那种魔气肆虐的地方待三个月,就算是铁打的人也该生锈了。 更何况杨灭那小子的性格他了解,那是真的敢拼命的主。 “周公子!” 福伯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这次动作太快,周玄都没来得及拦。 老泪纵横的福伯死死抓着周玄的裤脚,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奴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但现在只有您能救少主了!” “您修为通天,连那神陨之地都能闯出来。求求您,去北边看看吧!杨家不能没有少主啊!” 周玄低头看着这个忠心耿耿的老人,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但他并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去扶福伯。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周玄才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去。” 这三个字一出,福伯整个人都僵住了,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周公子……”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周玄站起身,理了理衣摆,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去救他?怎么救?” “把他从沼泽里拉出来?然后呢?明天南边的火山封印破了,他又得去填坑?” “福伯,你也是老江湖了,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第四百三十七章 回西荒域同盟 周玄走到大厅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治病要治本。现在的西荒域就像是一个到处漏水的破船。我去帮杨灭,顶多就是帮他多堵一个窟窿眼。” “但这船底要是烂透了,堵再多的窟窿也是个死。” 福伯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周玄的背影,似乎在消化这番话。 “那……那该怎么办?”福伯下意识地问道。 周玄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福伯的眼睛。 “告诉我,现在西荒域魔气最重、局势最复杂、也是最核心的地方在哪里?” “我要找的,不是漏气的地方,而是那个阀门。” “只要把阀门关了,或者是把那个烧火的人解决了,杨灭那边的压力自然就解了。” 福伯被周玄这股气势震慑住了。 他张了张嘴,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西荒域的地图。 最后,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了东方。 “古天华宗遗址。” 福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本能的敬畏和恐惧。 “那里……不仅是西荒域同盟的总部所在地。” “更是上古镇魔塔的矗立之地。” 听到镇魔塔三个字,周玄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镇魔塔……”他喃喃自语。 福伯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最近这段时间,传闻镇魔塔震动频繁。甚至有传言说,塔身已经出现了裂痕。” “同盟的大部分顶尖战力,包括几位太上长老,现在都死守在那里,寸步不敢离开。” “因为里面关押的那位……似乎出了大问题。” 周玄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张绝美却又带着几分凄厉的面孔。 柳如烟。 当年封魔一战,她和天魔一起被封入镇魔塔。 如果说西荒域的魔乱有源头,那绝对和她脱不了干系。 甚至可以说,她就是那个最大的阀门。 “果然是那里吗。” 周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原本就打算去一趟古天华宗。 一来,那里是西荒域资源的汇聚地,想要修复天启号,必须去那里搞点高级货。 二来,他要搞清楚这魔乱的根源,才能决定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是继续苟着发育,还是趁乱捞一笔大的,亦或是……跑路。 这都需要第一手的情报。 “行了,我知道了。” 周玄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手腕一翻,一个储物袋凭空出现,直接扔到了福伯怀里。 “这里面有一百多个防御阵盘,还有几套杀阵。” “虽然都是些修修补补的二手货,但挡住金丹期的攻击绰绰有余,就算是元婴期来了,也能顶个一时半刻。” 这些都是他在神陨荒原捡垃圾的时候,顺手修复的一些破烂。 虽然在那个高等文明的战场上是垃圾,但放在现在的西荒域,那绝对是精品中的精品。 “周公子,这……” 福伯捧着储物袋,手都在抖。 他神识一扫,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阵盘上散发出的波动,古老而沧桑,阵纹复杂得让他看一眼都觉得头晕。 这哪里是二手货?这简直就是神物啊! “拿着吧,算是还了杨家当年的人情。” 周玄摆了摆手,没有给福伯拒绝的机会。 “把杨家守好。等杨灭那小子回来,告诉他,别死得太早,我以后还要找他做生意呢。” 说完,周玄没有再多做停留。 他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恭送周公子!” 身后,传来福伯颤抖而激动的呼喊声,紧接着是重重的磕头声。 …… 高空之上。 寒风凛冽。 天启号依旧保持着隐形模式,静静地悬浮在云层之中。 周玄身形一闪,熟练地钻进了驾驶舱。 “老大,咱们真要去那个什么镇魔塔?” 刚一坐稳,腰间的赤红腰带就蠕动了一下,化作一条迷你小蛇,探出脑袋抱怨道。 “我刚才可是听得清清楚楚,那地方现在就是个火药桶,随时可能炸。” “而且里面关着的可是天魔啊!那玩意儿不好吃,还塞牙。” 老二缩了缩脖子,显然对天魔这种生物有着本能的忌惮。 “你懂个屁。” 周玄白了它一眼,伸手在操作台上快速输入指令。 “富贵险中求,懂不懂?” “现在的西荒域,哪里最乱,哪里就最赚钱。” “而且,如果不搞清楚这魔气的来源,咱们在西荒域也没安生日子过。” 周玄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别忘了,咱们可是专业的收尸人。” “镇魔塔那边既然汇聚了那么多高手,肯定少不了死人,死人身上的法宝、储物袋,那可都是无主之物。” “再说了,天启号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不去同盟总部搞点高级材料,难道指望用泥巴来修吗?” 听到发财和收尸,老二的眼睛顿时亮了。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恐惧瞬间被贪婪所取代。 “嘿嘿,老大说得对!” “咱们是去进货的,不是去拼命的。只要跑得快,天魔也追不上咱们。” “坐稳了。” 周玄没有理会这货的马后炮。 虽然心里在滴血,但他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块中品灵石,塞进了能源槽。 “天启,目标东方,古天华宗遗址。” “全速前进!” 嗡—— 战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尾部的推进器喷射出幽蓝色的火焰。 巨大的推力瞬间爆发,将两人死死地按在座椅上。 天启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调转方向,朝着遥远的东方疾驰而去。 透过驾驶舱的屏幕。 周玄看到,东方的天际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那里的云层翻滚涌动,不像是在天上,倒像是一片倒扣的深海。 隐约之间,仿佛有一只巨大的魔眼,正透过厚重的云层,冷漠地注视着这片大地。 那种压抑感,隔着数百里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柳如烟……” 周玄看着那片紫色的天空,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十年未见。 不知道那位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大师姐,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 是被天魔彻底吞噬了? 还是依旧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塔里,做着无谓的挣扎? “希望能给我个惊喜吧。” 周玄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压在心底。 天启号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撕裂了夜空,消失在天际。 第四百三十八章 物是人非 古天华宗遗址,这片曾经被视为西荒域复兴希望的圣地,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灰败之中。 残阳如血,将断壁残垣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天空中没有飞鸟,只有偶尔飘过的几缕带着腥臭味的黑烟。 “老大,这味儿不对啊。” 腰间的赤红腰带蠕动了一下,老二那带着几分嫌弃的声音在周玄脑海中响起。 “以前这地方虽然破,但好歹还有点人气儿,现在怎么闻着跟个陈年的乱葬岗似的?全是腐肉和草药混在一起馊了的味道。” “闭嘴,少废话。” 周玄皱了皱眉,操控着处于隐形状态的天启号悬停在千米高空。 透过全息屏幕,下方的景象一览无余。 原本那个热闹非凡、甚至被他搞成了二手法宝交易中心的演武场,现在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杂草从石缝里疯长出来,足有半人高。 那些曾经用来摆摊的石台,现在上面躺满了人。 不是在修炼,而是在呻吟。 数百名缺胳膊少腿的修士,横七竖八地躺在担架上,或者直接躺在草席上。 几个穿着脏兮兮道袍的低阶弟子,正端着药碗,神色麻木地在人群中穿梭。 这里哪里还是什么修仙宗门? 分明就是一座巨大的、绝望的战地医院。 “看来情况比福伯说的还要糟糕。” 周玄叹了口气,没有选择驾驶战机降落。 天启号现在的能源金贵得很,而且这玩意儿太招摇。 他身形一闪,直接从驾驶舱跃出。 风声呼啸。 周玄并没有刻意收敛气息,但也没有大张旗鼓地释放威压。 他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了演武场的边缘,像是一片落叶,没有激起半点尘埃。 但即便如此,他的出现还是引起了骚动。 “什么人?!” 一声厉喝传来。 一个独臂青年猛地从一堆乱石后面窜了出来。 他手里握着一把卷了刃的长刀,左边的袖管空荡荡的,随风飘荡。 虽然只有筑基初期的修为,而且气息虚浮,显然是有伤在身,但他眼里的那股凶狠劲儿,却像是一头被逼到了绝境的孤狼。 “别紧张。” 周玄抬了抬手,目光在青年那张满是污垢和伤疤的脸上扫过。 有点眼熟。 “你是……当年在云来阁帮忙搬过货的那个外门弟子?叫什么来着……王小六?”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独臂青年浑身一震。 那股凶狠的劲儿瞬间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呆滞。 他死死地盯着周玄的脸。 那张脸,虽然比十年前成熟了一些,轮廓更加分明,但那股子淡然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气质,却是怎么也变不了的。 “周……周师兄?!” 王小六手里的长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间就红了。 “真的是你?周师兄!你没死?!” 这一嗓子,像是往平静的死水里扔了一块巨石。 原本死气沉沉的演武场,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躺在地上呻吟的伤员,只要还能动的,都挣扎着抬起头,或者撑起身子,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周玄?是那个周玄?” “天机阁那位叶圣子的兄弟?云来阁的阁主?” “我的天,真的是他!十年前他不是失踪了吗?都说他死在外面了!” “回来了……那个传奇回来了!” 王小六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猛地冲上前两步,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周师兄!你可算回来了!” 这一跪,不仅是因为周玄曾经的身份,更是因为在这个绝望的时刻,任何一个强者的回归,都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行了,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周玄一挥手,一股柔和的灵力将王小六托了起来。 他看着对方空荡荡的袖管,眉头微皱。 “手怎么没的?” “半年前,在黑水沼泽,被一只魔化的鳄妖咬断的。” 王小六惨笑一声,用仅剩的右手拍了拍袖管。 “命大,捡回一条命。比起那些死无全尸的师兄弟,我这算好的了。” 周玄沉默了一下。 他从储物戒里摸出一个玉瓶,扔了过去。 “生骨丹,虽然不能让你断肢重生,但能把你体内的暗伤治好,顺便把修为提一提。” 王小六手忙脚乱地接住玉瓶,激动得差点又要跪下。 “别跪了,我有正事问你。” 周玄打断了他,目光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四周。 “这里怎么就剩你们这些老弱病残了?主力呢?” “杨灭那小子不是号称西荒域战神吗?人呢?” “还有叶长青那个神棍,死哪儿去了?” 提到这几个名字,王小六的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周师兄,你有所不知。” “这十年,西荒域早就变天了。” 王小六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北方。 “杨少主……不,现在应该叫杨盟主了。” “他带着西荒域最精锐的三千战修,在北边的黑水沼泽死守。” “那里是魔气爆发的一个大缺口,据说有一头元婴巅峰的魔物苏醒了,杨盟主已经被困在那里三个月了。” “元婴巅峰?” 周玄挑了挑眉,“杨灭那小子现在什么修为?” “元婴中期!” 王小六一脸崇拜。 “杨盟主是咱们西荒域千年来最年轻的元婴修士,一身金乌圣体大成,杀起魔物来简直就是个太阳!” “才中期啊……” 周玄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十年了才升一级,这小子是不是偷懒了?” 王小六听得嘴角直抽抽。 大哥,那是元婴期啊! 十年从金丹圆满突破到元婴中期,这速度已经是坐火箭了好吗? 也就是你敢这么说,换个人说这话,怕不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 “那叶长青呢?”周玄继续问道。 “叶圣子在西边的落魂谷。” 王小六说道。 “那边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空间裂缝,不断有域外邪念渗透进来。” “叶圣子布下了一座欺天大阵,以一人之力镇压那个裂缝,据说……据说他的眼睛已经彻底瞎了,现在全靠心眼视物。” 周玄心里微微一沉。 叶长青那家伙,本来就是个疯子,为了算计天机敢在自己体内种魔种。 现在为了镇压裂缝,怕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还有一个人……” 周玄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有些执拗、甚至有点被洗脑的少女身影。 第四百三十九章 即将冲出来的柳如烟 “秦可卿呢?她还活着吗?” 听到这个名字,王小六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那是敬畏,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秦师姐……她现在是西荒域的女武神。” “女武神?” 周玄差点笑出声来,“就她?脑子一根筋的傻妞?” “老二,你听听,这世道真是变了,傻妞都能当女武神了。” 腰间的老二也吐了吐信子,嗤笑道:“那丫头我记得,以前为了柳如烟哭得稀里哗啦的,道心脆得跟纸一样。她能打仗?” “周师兄,你可别小看秦师姐。” 王小六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说道。 “自从十年前你失踪后,秦师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她回了一趟秦家,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金丹后期了。” “这十年,她杀的魔修和魔物,比杨盟主还多。” “她现在镇守在南边的万魔窟,那里是魔修的大本营,据说她一个人一把剑,杀得那帮魔修听到她的名字就腿软。而且……” 王小六顿了顿,伸出四根手指。 “她也是元婴期。而且是杀伐最重的剑修元婴!” 周玄这下是真的有点惊讶了。 秦可卿那个恋爱脑,居然真的支棱起来了? 看来这十年,确实发生了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世界的修正力吗? 还是说,苦难真的能让人成长? “行吧,这三个小的都在外面拼命。” 周玄收起轻视之心,目光投向遗址的最深处,那里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黑色高塔,镇魔塔。 “那老的呢?” “天机阁的老阁主,还有天华宗的那位大长老,还有其他宗门的掌教们呢?” “这种时候,他们不出来主持大局,让几个小辈在前面顶着?” 王小六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是他们不想出来,是出不来啊。”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周师兄,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只能守在这里,却不敢离开半步吗?” “因为这下面,也要炸了。” “各大宗门的掌教,包括天机阁的老阁主,现在都在各自宗门的禁地里。” “他们把自己当成了锁。” “用肉身和毕生修为,死死地钉在那些即将破碎的封印上。” “天华宗的大长老,就在这镇魔塔的下面。” 王小六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半个月前,大长老传出一道法旨,说除非他死,否则绝不会让塔里的东西跑出来半步。但他老人家的魂灯……已经快灭了。” 周玄沉默了。 他看着那座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狰狞的黑塔。 原来如此。 这哪里是什么西荒域同盟。 这分明就是一群走投无路的人,守着最后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小的在外面堵缺口,老的在家里压井盖。 这艘破船,确实已经烂透了。 “周师兄……” 王小六看着周玄,眼中满是希冀。 “你回来了,是不是就有办法了?你当年连那个魔头都能封印,现在一定也能救救西荒域吧?” 周围的伤兵们也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周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座塔。 他在感受。 感受那股从塔底深处渗透出来的气息。 那是一股极其熟悉,却又变得极度扭曲的气息。 柳如烟。 十年过去了。 她在里面,到底变成了什么东西? “老二。” 周玄在心里问道,“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 老二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 “很乱,很狂暴,不像是一个人的气息,倒像是……无数个疯子被揉在了一起。” “而且,这股气息正在往上冲,那个什么大长老,估计是压不住了。”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猛地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整个古天华宗遗址,剧烈地颤抖起来。 地面开裂,碎石滚落。 那些躺在地上的伤兵被震得东倒西歪,发出惊恐的叫声。 “怎么回事?!” “地震了吗?” “不……不对!是塔!是镇魔塔!” 王小六惊恐地指着远处。 只见那座原本死寂的黑色高塔,此刻竟然在剧烈地晃动。 塔身上那些古老的符文,正在疯狂地闪烁,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紧接着。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声,从塔底传了出来。 “啊!”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 尖锐,刺耳,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疯狂。 仅仅是听到这个声音,在场修为较低的弟子就直接捂着耳朵倒在地上,七窍流血。 就连周玄,都感觉脑子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不好!” 王小六脸色惨白,绝望地瘫坐在地上。 “完了……大长老他们快撑不住了!那个疯女人要出来了!” 轰! 一道黑红色的光柱,猛地从镇魔塔的塔顶冲天而起,瞬间贯穿了苍穹。 那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一道披头散发的身影,正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疯狂地撞击着最后的封印。 周玄眼神一凝,原本懒散的气质瞬间消失不见。 “老二,干活了。” 他低喝一声,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在风中消散。 黑红色的光柱像是一柄烧红的利刃,生生将古天华宗上空的云层搅得稀烂。 周玄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紫金残影,速度快到了极致。 耳边的风声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呼啸,而是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切割感。 “老大,慢点!慢点!我这刚接上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腰间的老二发出一声惨叫,赤红色的蛇躯死死勒住周玄的腰,生怕被这恐怖的速度给甩飞出去。 “闭嘴,看前面!” 周玄低喝一声,眼神冷冽如刀。 越靠近镇魔塔,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暴戾的魔气就越发浓郁。 原本清朗的灵气在这里像是变成了粘稠的墨汁,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铁砂。 当周玄冲到镇魔塔千米范围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那座曾经巍峨肃穆的黑色高塔,此刻已经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纹。 每一道裂纹中都往外喷涌着浓稠的黑气,这些黑气在空中扭曲、交织,化作无数狰狞的触手,疯狂地拍打着周围摇摇欲坠的金色结界。 “噗。” 塔基东侧,一名身着残破道袍的老者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他手中的一柄青铜古剑已经断成了两截,却依然死死地按在塔基的一处阵眼上。 那是天华宗的大长老,曾经西荒域威震一方的人物,此刻却像是一截即将燃尽的枯木。 而在另一侧,一个身穿星辰长袍的中年人,双手疯狂变幻印法,头顶悬浮着一个已经崩碎了一角的八卦阵盘。 那是天机阁的阁主,叶长青的师父,此刻他双眼布满血丝,浑身颤抖,显然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第四百四十章 再度破产 “桀桀桀……挡不住的!你们挡不住我!” 一声凄厉而疯狂的笑声从塔身内部传出。 紧接着,一张巨大得近乎遮天蔽日的面孔,猛地撞击在塔身的半透明结界上。 那是柳如烟。 但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圣女的清冷模样?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黑火。 那张原本绝美的脸庞因为极度的扭曲而显得狰狞万分,嘴巴张开到一个夸张的角度,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细长獠牙。 “吞了你们……我要把这片大地,变成我的温床!” 柳如烟疯狂地撞击着,每一次撞击,镇魔塔都会剧烈颤抖,大长老和阁主的脸色就白一分。 “老家伙,撑不住了!” 天机阁主嘶吼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绝望。 “这魔头的力量在成倍增长,封印已经彻底烂了!” 大长老惨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决绝:“那就自爆元婴吧,老夫这把老骨头,最后再为西荒域尽一次力。” “想死?问过我没有?” 就在两人准备拼命的瞬间,一道平淡中带着几分肉痛的声音,突兀地在两人耳边响起。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道紫金色的流光便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了镇魔塔的塔基之上。 轰! 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弥漫的黑气瞬间震散。 周玄单手按在冰冷的塔基上,感受着那股疯狂反扑的魔意,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系统,检测损毁程度,给出修复方案!” 他在脑海中疯狂咆哮。 【叮!检测到上古神物:镇魔塔。】 【损毁程度:99%。核心阵纹断裂,规则之力流失严重。】 【修复方案一:消耗十万点金值,暂时稳固封印三小时。】 【修复方案二:消耗九十万点金值,修复至五成功能,可强行镇压内部魔物百年。】 “九十万?!” 周玄听到这个数字,心尖儿都在滴血。 他这十年在外面拼死拼活,好不容易攒下点家底,修复天启号已经花了大半,现在这一下,简直是要他的老命。 “老大,别犹豫了!那疯女人要出来了!” 老二在腰间急得乱转。 “她要是出来,第一个吃的就是咱们!” 塔内,柳如烟那张巨大的面孔已经挤出了半个结界,那双漆黑的魔眼死死地盯着周玄,带着一种本能的贪婪。 “太一的味道……好香的味道……给我过来!” 一只漆黑的魔爪,顺着塔身的裂缝,闪电般抓向周玄的头颅。 “香你大爷!” 周玄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修复!给我修到五成!立刻!马上!” 【叮!扣除九十万点金值,修复开始!】 嗡—— 刹那间,原本死气沉沉、裂纹密布的镇魔塔,突然爆发出一种无法言喻的璀璨金光。 那光芒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塔身的每一块砖石、每一道符文深处迸发出来的。 原本喷涌的黑气像是遇到了克星,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滋滋声,迅速消融。 那些断裂的阵纹在金光的牵引下,如同拥有生命一般飞速重组、蔓延。 “这……这是什么手段?!” 大长老呆住了,他感觉到一股浩瀚如海、古老而神圣的力量,正从那个年轻人的掌心涌入塔身。 天机阁主也停下了自爆的动作,他死死地盯着周玄,手中的残破阵盘竟然在这一刻发出了欢快的鸣叫。 “规则重组?这怎么可能……这是仙人的手段吗?” “啊!!不!这是什么力量?!” 塔内传出柳如烟惊恐至极的惨叫声。 那道原本已经冲天而起的黑红光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规则之力硬生生地按了回去。 金色的符文像是一条条沉重的锁链,顺着塔身飞速缠绕,将那些裂纹一一抹平。 柳如烟那张狰狞的面孔被金光一照,顿时冒出滚滚浓烟,她疯狂地挣扎着,却被那股力量像按死狗一样,一点点压回了塔底的深渊。 轰隆一声巨响。 镇魔塔重重地沉入地基,原本晃动的塔身瞬间稳如泰山。 金光流转,整座黑塔在这一刻仿佛披上了一层神圣的铠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周围的魔气被一扫而空,原本压抑得让人窒息的空气,竟然在这一刻变得清新起来。 周玄缓缓收回手,脸色有些苍白。 不是累的,是心疼的。 九十万点金值啊!换成灵石能堆成一座山了,就这么一眨眼没了。 “周……周小友?” 天机阁主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脑海中不断搜索着记忆。 十年前,这个年轻人虽然也有些手段,但在他眼里不过是个运气不错的小辈。 可现在,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深邃、浩瀚,甚至让他这个半步化神的老家伙都感到一阵阵心惊肉跳。 “阁主,大长老,好久不见。” 周玄转过身,对着两人微微拱了手。 随着他这一转身,一股独属于元婴期的恐怖威压,再也无法掩饰,如潮水般席卷开来。 “元婴……中期?不,这神魂强度……直逼化神?!” 大长老倒吸一口凉气,连嘴角的血迹都忘了擦。 十年前,这小子才金丹初期吧? 十年时间,从金丹初期跨越到这种地步?这已经不是天才可以形容的了,这简直是妖孽! “周某在外面遇到点机缘,侥幸突破。” 周玄随口胡扯了一句,目光看向那座已经安静下来的镇魔塔。 “两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柳如烟怎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大长老和阁主对视一眼,皆是苦笑一声。 两人也不顾形象,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焦黑的土地上。刚才那一战,已经耗尽了他们所有的精力。 “坐吧,周小友。” 阁主指了指身边的空地,语气中多了一份平辈论交的敬重。 “既然你已经到了这个境界,有些事情,也该让你知道了。” 周玄也不客气,席地而坐。老二乖巧地缩回他的袖子里,只露出一对小眼睛偷偷打量着两位大佬。 “其实,西荒域的魔乱,从来就不是柳如烟一个人的问题。” 第四百四十一章 西荒域的本质 阁主叹了口气,眼神深邃。 “你可知道,为何西荒域会有十大圣地?为何这些圣地都要建立在一些古怪的遗址之上?” 周玄眉头微皱:“难道不是为了占据灵脉?” “灵脉只是表象。” 大长老接过话头,声音沙哑。 “真正的目的,是为了镇压。万年前,有一尊名为天魔的恐怖存在入侵此界。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无数大能陨落。” “最终,先辈们无法彻底杀死天魔,只能将其躯体肢解,分别封印在西荒域的十处绝地之下。这,就是十大圣地的由来。” 周玄瞳孔一缩:“你是说,这镇魔塔下面,封印着天魔的一部分躯体?” “不错。”阁主点点头,“这里封印的,是天魔的心脏。” “而柳如烟,当年被封入塔中时,本就心生魔念,这十年来,她不仅没有被净化,反而与天魔的心脏产生了某种诡异的融合。” “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柳如烟,而是天魔心脏的载体。” 周玄沉声问道:“既然封印还在,为何现在魔气会全面爆发?连杨家那种地方都不能幸免?”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阁主苦涩地摇了摇头。 “我们原本以为,只要守住封印,天魔就无法作乱。但我们错了。” “万年时间,天魔的躯体虽然被封印,但它的魔念已经彻底渗透进了这片大地的灵脉之中。” “现在的西荒域,灵气里就带着魔性。只要修士吸收灵气,魔念就会在体内潜伏。” “随着封印的松动,这些魔念被激活,它们不需要天魔脱困,就能让整个西荒域变成一片魔土。它们……已经和这个世界融合了。” 周玄听得心头一沉。 这简直是无解的死局。 除非你不修仙,不呼吸,否则只要你还在西荒域,迟早会被魔化。 “常规的手段,已经没用了。” 阁主深深地看了周玄一眼,突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残破的长袍,对着周玄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阁主,你这是干什么?”周玄吓了一跳,赶紧侧身避开。 “周小友,老夫这十年来,动用天机仪推演了不下万次,每一次的卦象都是十死无生,唯独在半年前,卦象中出现了一抹变数。” 阁主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希望。 “那一抹变数,预兆了此刻。而你,就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周小友,西荒域唯一的生机,就在你身上。” “你,就是那个破局之人。” 镇魔塔前,金色的余晖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而神圣的压迫感。 天机阁主和天华宗大长老坐在地上,看着那座焕然一新的黑塔,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周玄站在塔基旁,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然,却让两位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感到一阵莫名的心安。 “周小友,你刚才说,这魔乱有阀门,有源头。” 天机阁主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周玄。 “那你觉得,这破局的关键,到底在哪里?” 周玄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塔边,随手一招,一缕还没来得及消散的浓郁黑气被他吸到了掌心。 那黑气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周玄指缝间疯狂扭曲、挣扎,甚至发出一阵阵细微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鸣声。 “阁主,大长老,你们看这玩意儿。” 周玄摊开手掌,任由那黑气在他掌心跳动。 “这十年,你们和这东西打交道最多。你们觉得,它最难缠的地方在哪儿?” 大长老苦笑一声,声音沙哑地说道:“免伤,复活,还有那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 “普通的法术打在它们身上,十成威力能剩下三成就不错了。” “而且只要有一丝魔气残留,它们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凝聚。” “最可怕的是,它们能勾起修士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和欲望,让人防不胜防。” “没错。” 周玄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就是魔族的特性。它们不是单纯的生物,更像是一种寄生在规则缝隙里的病毒。” “你们用灵力去硬碰硬,就像是用木棍去打烟雾,费力不讨好。” 说完,周玄体内的太一神力微微运转。 嗡—— 一抹淡淡的紫金色光芒从他指尖溢出,瞬间包裹了那缕黑气。 原本嚣张跋扈的黑气,在接触到紫金光芒的刹那,像是遇到了滚烫烙铁的残雪,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接湮灭成了虚无。 不是被击散,而是彻底从这个世界的物质层面被抹除了。 “这……” 大长老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站了起来。 “彻底湮灭?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天机阁主更是激动得胡子都在抖,他死死地盯着周玄的手掌,颤声道:“太一本源……果然是太一本源!” “万年前的典籍里记载过,唯有这种凌驾于诸天规则之上的神力,才是魔族唯一的克星!” “周小友,你这一手,简直就是魔族的祖宗啊!” 周玄撇了撇嘴,收回手掌,心里却在嘀咕:九十万金值砸下去,要是连这点效果都没有,老子当场就把这塔给拆了卖废铁。 “克星谈不上,只是属性刚好压制罢了。” 周玄淡淡地说道。 “一对一,或者范围不大的情况下,我确实能让它们彻底消失,但现在的西荒域,魔物何止千万?我一个人就算累死,也杀不完。” 天机阁主冷静了下来,他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挥了挥手。 嗡的一声,一道灵力地图在三人中间缓缓展开。 地图上,西荒域的版图被大片大片的暗紫色覆盖,那是已经沦陷或者被魔气侵蚀的区域。 而在这些紫色之中,有三处地方正闪烁着微弱但坚韧的金光。 “周小友,你刚才问那三个小辈的情况,现在老夫详细告诉你。” 阁主指着北边那团最耀眼的金色火焰说道。 “那是杨灭。这小子确实是个异类,他在封魔大战后觉醒了破军命格,这种命格天生就是为了战争而生的。” 第四百四十二章 第四路军 “他在黑水沼泽那边,越战越强,金乌圣体已经练到了举手投足皆是真火的地步。” “魔物虽然能复活,但他的真火能烧穿虚空,让魔物复活的速度大大减缓。” “他现在带着三千战修,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那里,虽然被海量魔物牵制无法抽身,但魔物也拿他没办法。” 周玄看着那团火焰,点了点头:“杨灭那小子,脑子里全是肌肉,这种打法确实适合他。” 阁主又指向西边,那里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青色剑影,剑影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是叶长青,这小子比杨灭更疯,他为了推演魔气的运行轨迹,竟然以身饲魔,在自己体内养了一尊心魔。” “他现在虽然双眼已瞎,但却能反向驾驭魔的力量。” “他在落魂谷那边布下的欺天大阵,其实是利用魔气在打魔气,这种手段,老夫自愧不如。” “但他现在每时每刻都在和体内的心魔博弈,一旦分神,后果不堪设想。” 周玄沉默了一下,叶长青那神棍,果然还是走上了这条极端的路。 最后,阁主指向南边,那里有一道极其纯粹、甚至带着几分神圣气息的白色剑光。 “这是秦可卿。说实话,她是这十年里最让老夫意外的人。” “她似乎得到了西荒域世界意志的认可,气运加身,简直就是这片土地的天选之女。” “她在万魔窟那边,杀伐果断,剑气中自带一种净化之力。” “她不需要像杨灭那样硬抗,也不需要像叶长青那样算计,她只要站在那里,周围的魔物就会受到规则的排斥。” “她现在是西荒域的女武神,也是无数散修心中的信仰。” “傻妞变女神了……”周玄揉了揉鼻子,感觉这世界确实有点荒诞。 “他们三个人,分别代表了力、智、运。” 阁主叹了口气。 “他们守住了三个最重要的战略点,让魔乱没有在第一时间彻底摧毁西荒域。” “但正如你所说,他们现在都被牵制住了,就像是三根柱子,虽然撑住了房顶,但却动弹不得。” 周玄看着地图,眉头微微皱起:“那现在的缺口在哪儿?” 阁主的神色突然变得极其凝重,他手指一点,在地图的西部,一处名为葬剑谷的地方,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这里,是现在的死穴。” “罗刹和罗那兄妹,带着天机阁最后的一支侦察小队,被困在了葬剑谷。” “他们原本是去调查一处新出现的魔巢,结果中了埋伏。” “那里现在被一种名为幻魔的高阶魔物封锁,罗刹的灾厄之瞳和罗那的气运之瞳虽然能看破虚妄,但却无法破开那里的空间封锁。” “他们已经被困了七日,传回来的最后一道讯息是……魔潮已经合围,他们随时可能覆灭。” 周玄看着那个红点,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罗刹,罗那。 这两个家伙虽然话不多,但当年在封魔之战中,可是帮了他不少忙。 尤其是罗刹那双能预知危险的眼睛,在战场上简直就是作弊器。 “葬剑谷……”周玄喃喃自语,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 “周小友,老夫知道你刚回来,本不该让你去冒险。” 阁主看着周玄,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 “但现在,杨灭他们抽不开身,老夫和大长老要死守镇魔塔,整个西荒域,唯有你,有能力在万军丛中把他们救出来。” 周玄没有立刻答应,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一下。 “阁主,你刚才说,我是破局的关键,如果我只是去救人,那顶多算是个厉害的保镖,算不上破局。” 阁主一愣:“那你的意思是?” “杨灭他们是三路大军,守的是点。” 周玄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精光。 “我要救下罗刹兄妹,然后以他们为核心,整合西荒域剩下的所有残部,建立‘第四路军’。” “这第四路军,不守点,不占地。” “我要带着他们,像一把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掉魔族的每一个据点,切断它们之间的联系,最后,配合杨灭他们三路,完成最后的合围。” “我要的,不是惨胜,是彻底的清场。” 听到这番话,大长老和阁主都惊呆了。 他们原本只是想让周玄去救火,结果周玄想的是直接把放火的给灭了。 “第四路军……” 阁主喃喃自语,眼中渐渐亮起了光芒。 “好!周小友,既然你有这份雄心,老夫便把西荒域所有的情报权限都交给你!” 周玄也不废话,直接伸手:“拿来,最新的魔物分布图,葬剑谷的详细坐标,还有罗刹兄妹的生命特征感应符。” 阁主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和几张符咒,递给周玄。 “周小友,万事小心。葬剑谷那边,不仅有幻魔,据说还有一尊元婴后期的渊魔统领。” “元婴后期?” 周玄接过玉简,随手扔进储物戒,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老子在东洲连化神期的老龙都忽悠过,区区一个元婴后期的魔物,算个屁。” “老二,别睡了,起来干活!” 周玄低喝一声,腰间的赤红腰带猛地弹起,化作一条三丈长的蛟龙,虽然看起来有些战损,但那股子凶悍的气息却丝毫不减。 “嘿嘿,老大,咱们这是要去葬剑谷进货了吗?”老二吐着信子,暗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兴奋。 “进货?不,咱们是去收账的。” 周玄身形一闪,直接冲向高空。 嗡—— 一直隐藏在云层中的天启号战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舱门开启,周玄稳稳地落在驾驶位上。 虽然能源依旧低微,但用来赶路和进行短距离的爆发,已经足够了。 “天启,锁定葬剑谷坐标,开启低功耗潜行模式,全速前进!” 战机尾部喷射出幽蓝色的火焰,在夕阳的余晖中划出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弧线,瞬间消失在天际。 周玄坐在驾驶舱里,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红点,眼神冷冽如冰。 “罗刹,罗那,撑住。你们的老板回来了。” 第四百四十三章 幻魔的影响 天启号战机像是一条幽灵鱼,悄无声息地滑行在西荒域万米高空的云层之上。 周玄坐在驾驶舱里,透过那层经过阵法加固的透明舷窗向下俯瞰。 原本应该是剑气纵横、地势险峻的葬剑谷,此刻却完全变了模样。 从高空看下去,方圆几百里的峡谷被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粉色迷雾死死笼罩。 那颜色并不显得甜美,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反胃的腻歪感,就像是腐烂了很久的桃肉。 “天启,扫描下方区域,寻找生命反应。” 周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跳动。 “指令确认,开启全频谱雷达扫描。” 天启那冰冷的机械音在舱内回荡。 “扫描完毕。报告指挥官,下方区域磁场极度混乱,空间结构呈现多层折叠状态。” “未发现任何生命波动,未发现灵力反应。下方……是一片死域。” 周玄眉头一挑,这倒是有意思了。 罗刹和罗那那两兄妹虽然修为不算顶尖,但保命的本事是一流的,天机阁的侦察小队也不可能全军覆没得连个响动都没有。 “没发现生命反应,说明他们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就是被某种更高层级的规则给屏蔽了。”周玄自言自语道。 就在这时,他腰间那条赤红色的皮带突然剧烈地扭动起来。 老二那颗狰狞的蛟龙脑袋猛地探出,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下方的粉色迷雾,嘴里发出阵阵焦躁的嘶吼。 “老大,这下面的味儿不对!太恶心了,我感觉那雾气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在爬,可我偏偏又看不见它们!” 老二的声音在周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想咬人却找不到目标的挫败感。 “那是幻魔,没有实体,纯粹针对神魂和五感。” “你那一身蛮力对上它们,就像是用拳头打烟雾,没用的。” 周玄拍了拍老二的脑袋,示意它稍安勿躁。 他看了看天启号的能源储备,刚才那一阵疾驰又烧掉了不少灵石。 虽然他回来之后又在各地薅了一点羊毛,还算富裕,但这种烧钱的赶路方式还是让他有些肉疼。 “天启,开启隐形悬停模式,保持高度。如果下方发生大规模能量爆发,立即进行远程火力支援。” “指令确认,祝您狩猎愉快,指挥官。” 周玄推开舱门,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从万米高空坠落而下。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炸响,但随着他接近那层粉色迷雾,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某种海绵给吸走了一样,世界瞬间变得死寂。 噗通一声,周玄稳稳地落在了峡谷入口的碎石地上。 刚一入雾,一股甜腻到发苦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周玄只觉得大脑微微一沉,无数细碎的低语开始在耳边响起。 “周玄……你真的以为你能救得了他们吗?”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不像一条丧家之犬?” “地球上的生活不好吗?为什么要在这里拼命?” 那些声音忽远忽近,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试图勾起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和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 甚至,他隐约看到了前世那条熟悉的街道,看到了那些早就模糊了面孔的故人。 “穿越的秘密,前世的执念……啧啧,这幻魔的业务范围挺广啊,连跨位面的信息都能模拟?” 周玄冷笑一声,识海中的青铜残书微微一震。 嗡! 一道清凉的气息瞬间传遍全身,太一诀自主运转,那些幻象如同遇到烈日的残雪,瞬间崩解消失。 对于一个主修神魂、观想图里塞满了克苏鲁和九龙拉棺的变态来说,这种程度的精神污染,简直就像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老二,守住灵台,别被这些脏东西钻了空子。” 周玄叮嘱了一句。 “放心吧老大,我把五感都封闭了,现在全靠你的神念指路。” 老二缩成一团,死死缠在周玄腰间。 周玄迈步向峡谷深处走去。脚下的土地软绵绵的,踩上去不像是石头,倒像是踩在某种生物的内脏上。 没走多远,周玄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在迷雾的边缘,他看到了几个人。 那是天机阁侦察小队的成员,周玄以前在封魔大战时见过其中两个。 此时的他们,正保持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僵立在原地。 有的正举着长剑做劈砍状,有的正掐着法诀准备施法,还有的甚至正张大嘴巴似乎在呐喊。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极其诡异、极其满足的幸福微笑。 “喂,醒醒。” 周玄走到一名修士面前,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然而,就在指尖触碰到对方的一瞬间,那名修士的身体竟然像是由无数细沙堆砌而成的一样,哗啦一声直接崩解了。 没有骨骼,没有内脏,只有一滩散发着腥臭味的暗红色血水,在粉色迷雾中迅速蒸发。 周玄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精气神被抽干了,连骨头渣子都被幻魔当成养料给消化了。” “这哪里是幻境,这分明是一个巨大的消化胃囊。” 他不再迟疑,双眼之中紫金光芒流转,太一神眼瞬间开启。 在神眼的视界中,那些粉色的迷雾不再是阻碍,而是变成了一道道扭曲的能量线条。 周玄透过层层叠叠的虚假空间,终于在峡谷最深处的一处祭坛旁,看到了一团微弱的光芒。 那是一团金红两色交织的光芒,像是在狂风暴雨中随时都会熄灭的残烛。 “找到了。” 周玄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在迷雾中穿梭。 随着深入,周围的压力越来越大。他能感觉到,无数扭曲的、透明的气流正盘旋在半空中。 这些气流没有固定的形状,它们像是贪婪的食客,正围在那团金红光芒周围,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那是幻魔的本体,它们正在享受着猎物绝望的情绪,一点点蚕食着那最后的防线。 周玄没有直接冲过去硬刚。他很清楚,幻魔这种东西,你越是愤怒,越是恐惧,它们就越强大。 他蹲下身,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被魔气侵蚀得发黑的石头。 “系统,转化这块石头,提升其灵魂波动频率,制造诱魂石。” “叮!消耗点金值500点,转化成功。” 原本漆黑的石头瞬间变得晶莹剔透,散发出一种极其纯粹、极其诱人的神魂气息。 这种气息对于幻魔来说,简直就是黑暗中的一盏万瓦灯泡,诱惑力拉满。 第四百四十四章 不认识了? 周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对准峡谷的另一侧,狠狠地将诱魂石扔了出去。 嗖! 诱魂石划破长空,散发出的神魂波动瞬间引爆了整个峡谷。 那些原本围攻罗刹兄妹的透明气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着诱魂石落下的方向涌去。 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缝隙。 “就是现在!” 周玄脚尖一点,虚空挪移瞬间发动。 他的身体仿佛融入了空间之中,无声无息地穿过了那层粉色迷雾的封锁,直接出现在了那团金红光罩的边缘。 离得近了,周玄才看清里面的惨状。 罗刹跪在地上,双眼紧闭,两行黑色的血迹顺着脸颊流下,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手中的长剑早已断裂,却依然在对着空气疯狂地挥舞着,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嘶吼。 “杀!杀光你们这些畜生!别碰我妹妹!” 而罗那则蜷缩在罗刹身后,她那张原本灵动的小脸此刻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她双手死死撑着一个摇摇欲坠的光罩,那是她透支了生命力,利用气运之瞳强行凝聚出来的最后防线。 “哥……没用的,我看不到生路了。” 罗那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所有的未来都是死……我们逃不掉了。” 光罩外,无数幻魔幻化出的恐怖面孔正在疯狂地撞击着,发出刺耳的尖笑。 周玄站在光罩外,看着这对陷入绝境的兄妹,心里那股子恶趣味突然冒了出来。 他没有大声呼喊,也没有直接破开光罩,而是伸出手指,像是在敲邻居家的房门一样,在罗那撑起的那层光幕上轻轻弹了一下。 咚!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峡谷中显得格外突兀。 罗那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猛地一缩,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光罩差点直接崩碎。 罗刹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转过身来,那双流着黑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周玄的方向。 他虽然看不见,但却能感觉到那里站着一个恐怖的存在。 “来啊!一起死吧!” 罗刹嘶吼着,浑身灵力开始疯狂暴动,竟然是打算直接自爆金丹。 罗那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就在这兄妹俩准备拉着魔物一起下地狱的生死关头,一个熟悉、慵懒,且带着几分欠揍味道的声音,慢悠悠地穿透了光罩,钻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喂,我说你们两个,天机阁给的加班费真的有这么高吗?连命都不要了?” 兄妹俩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罗刹那狂暴的灵力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硬生生地止住了。 罗那更是难以置信地睁开眼,隔着那层薄薄的光幕,她看到了一张消失了整整十年的脸。 那张脸正贴在光罩上,冲着他们露出了一个灿烂且熟悉的笑容。 光罩之外,那张脸笑得欠揍且灿烂,仿佛不是身处绝地,而是来邻居家串门讨杯茶喝。 罗刹死死盯着那张脸,原本因为绝望而灰败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没有丝毫久别重逢的喜悦,反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该死的幻魔!竟然敢伪装成周玄!” 罗刹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声音因为过度的嘶吼而变得沙哑破碎。 他手中的断剑猛地扬起,仅剩的灵力在这一刻疯狂燃烧,化作一道决绝的剑气,隔着光罩狠狠地劈向那张熟悉的脸。 “他十年前就失踪了!连魂灯都灭了!” “你这卑劣的杂碎,休想用这种低劣的手段乱我道心!” 剑气呼啸,带着罗刹同归于尽的决绝。 周玄无奈地叹了口气,身形微微一侧,那道剑气擦着他的鼻尖飞过,轰在后方的粉色迷雾中,激起一阵无声的涟漪。 “我说罗刹,你这暴脾气怎么十年了还是一点没变?” 周玄双手抱胸,隔着光罩看着里面那个双眼流血的男人,语气悠悠:“当年在封魔战场上,当时我就说你这人脑子里装的都是算盘珠子,一点人性都没有,怎么,现在真的没人性了?连老朋友都不认了?” 罗刹原本准备劈出第二剑的手臂猛地僵在了半空。 那张因为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脸,瞬间凝固成了一个极其滑稽的表情。 “你……你真的是……” 罗刹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错愕,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罗那也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光罩外那个身影,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周……周师兄?真的是你?你没死?” “祸害遗千年嘛,哪那么容易死。” 周玄耸了耸肩,正准备再说两句骚话缓解一下气氛。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被诱魂石引走的那些幻魔,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 它们发现那个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石头只是个死物,而这边却有着三个鲜活的、情绪剧烈波动的灵魂。 那种被戏耍的愤怒,瞬间引爆了整个峡谷的魔气。 “吱!” 一阵尖锐到极点、仿佛能刺穿耳膜的啸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粉色的迷雾剧烈翻滚,无数透明的、扭曲的气流如同疯狗一般,铺天盖地地朝着这边扑来。 罗那原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此刻心神激荡之下,那层薄薄的光罩再也支撑不住。 咔嚓! 一声脆响,光罩如同跌落水泥地的玻璃,瞬间崩碎成无数光点。 “小心!” 罗刹反应极快,一把将妹妹护在身后。 他那双流着黑血的灾厄之瞳疯狂转动,试图捕捉那些无形怪物的轨迹。 但在他的视野里,到处都是扭曲的线条,到处都是致命的红光。 “该死!太多了!根本看不清!” 罗刹怒吼一声,手中的断剑疯狂挥舞,劈出一道道凌厉的剑气。 然而,让他绝望的是,那些剑气穿过迷雾,就像是砍在了空气中。 那些幻魔根本没有实体,物理层面的攻击对它们来说,就像是微风拂面,造不成任何伤害。 一只透明的鬼手悄无声息地探出,直接穿透了罗刹的护体灵光,抓向他的天灵盖。 那种阴冷、黏腻的触感,让罗刹的灵魂都忍不住战栗起来。 “完了……” 罗刹心中一片冰凉。面对这种专攻神魂的怪物,失去了阵法庇护的他们,就像是待宰的羔羊。 就在那只鬼手即将触碰到罗刹头皮的瞬间,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突然从斜刺里伸了出来,一把扣住了罗刹的肩膀。 第四百四十五章 魔头 “行了,别瞎挥剑了,看着眼晕。” 周玄的声音在罗刹耳边响起,平淡得就像是在菜市场挑白菜。 “对付这种没皮没脸的东西,你得用这种办法。” 话音未落,周玄一步跨出,挡在了兄妹二人身前。 面对那铺天盖地、如同海啸般涌来的无形幻魔,周玄没有拔剑,也没有掐诀。 他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识海深处,那本沉寂已久的青铜残卷,猛地翻开了一页。 一股古老、苍茫,带着无上威严的气息,瞬间从周玄的体内苏醒。 那是太一仙帝的传承,是凌驾于诸天万界之上的灵魂规则。 周玄猛地睁开眼,双瞳之中,紫金色的光芒如同两轮烈日般炸开。 他张开嘴,对着前方的虚空,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太一·镇魂吼!”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但在神魂的层面上,这一吼却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又好似神明在云端降下的法旨。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紫金色波纹,以周玄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疯狂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冻结了。 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狰狞恐怖的无形幻魔,在接触到这股紫金波纹的瞬间,就像是热油泼进了积雪里。 “吱!”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但这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嚣张,而是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 原本透明不可见的幻魔,在这股霸道的规则之力下被迫显形。 它们那扭曲丑陋的身躯上,燃起了紫色的火焰。 那不是凡火,那是专门灼烧灵魂的太一真火。 仅仅是一个呼吸的时间。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只幻魔,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在紫金波纹的冲刷下,蒸发成了一缕缕青烟,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原本拥挤喧嚣的峡谷,瞬间被清空了一大片。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罗刹保持着挥剑的姿势,整个人僵硬得像是一尊雕塑。他瞪大了那双流血的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罗那更是捂住了嘴巴,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这是什么手段? 既不是法术,也不是武技,甚至没有感受到太强的灵力波动。 仅仅是一吼? 那些让天机阁精锐小队全军覆没、让他们兄妹俩绝望等死的恐怖幻魔,就这样……没了? “这……这还是人类吗?” 罗那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周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紫金光芒逐渐收敛。 他拍了拍腰间那条还在装死的皮带,没好气地说道:“老二,别装死了,开饭了。这些残魂虽然碎了点,但胜在量大管饱,别浪费了。” “嘿嘿,老大威武!老大霸气!” 原本缠在周玄腰间一动不动的老二,瞬间活了过来。 它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吼,赤红色的身躯猛地膨胀,瞬间化作一条长达十丈的狰狞蛟龙。 虽然身上还带着之前缝合的痕迹,看起来有些怪异,但那股属于元婴期大妖的凶悍气息却是实打实的。 老二张开血盆大口,对着空中那些还没完全消散的幻魔残魂猛地一吸。 呼! 一股恐怖的吸力凭空产生,那些残魂如同百川归海一般,被老二尽数吞入腹中。 “嗝!” 老二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一脸满足地甩了甩尾巴,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满是贪婪,似乎还在寻找着漏网之鱼。 罗刹和罗那看着眼前这条凶神恶煞的蛟龙,又看了看站在蛟龙身旁、一脸云淡风轻的周玄,只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 这特么简直就是个怪物啊! “行了,别发呆了。” 周玄转过身,看着呆若木鸡的兄妹俩,随手扔过去两瓶丹药。 “赶紧吃了,把伤势压一压。这地方不干净,咱们得赶紧撤。” 罗刹下意识地接过丹药,刚想说什么。 突然,他那双原本已经稍微止血的“灾厄之瞳”,猛地喷出一股黑血。 剧烈的刺痛感让他忍不住惨叫出声,整个人直接跪倒在地。 “哥!”罗那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他。 罗刹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迹,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向头顶那片翻滚的粉色迷雾,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周玄!小心!上面……上面有个大家伙!它一直在看着我们!” “它……它要下来了!” 话音未落。 原本只是缓缓流动的粉色迷雾,突然像是沸腾的开水一样剧烈翻滚起来。 一股沉重到让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 这股威压之强,远超之前的幻魔,甚至比周玄在东洲见过的那些元婴中期修士还要强横几分。 “桀桀桀……” 一阵如同金属摩擦般刺耳的笑声,在峡谷上空回荡,震得周围的山壁都在簌簌掉落碎石。 “本座就知道,只要围住这两只擅长推演的小老鼠,一定能钓来大鱼。” “好旺盛的气血!好纯粹的神魂!” “吃了你,本座或许就能触摸到化神的门槛了!” 轰隆! 云层撕裂。 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足有房屋大小的巨手,带着泰山压顶之势,狠狠地朝着周玄三人拍了下来。 那巨手之上魔气缭绕,掌心之中更是长着一张布满利齿的嘴巴,看起来恶心至极。 “元婴后期!是渊魔统领!” 罗刹绝望地吼道。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葬剑谷里竟然真的藏着一尊元婴后期的恐怖存在。 而且这怪物一直隐忍不出,就是为了把救援的人一网打尽。 这哪里是围点打援,这分明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死局! 面对那从天而降的恐怖巨手,周玄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老二,干活了。” “吼!” 盘旋在半空中的老二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 它虽然平时看起来有些不着调,但在关键时刻,作为周玄的头号打手,它从不掉链子。 赤红色的龙躯冲天而起,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撞向那只黑色巨手。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峡谷中炸开。 恐怖的冲击波横扫四方,将周围的岩石尽数震碎。 老二发出一声痛呼,庞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而出,重重地砸进了侧面的岩壁之中,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碎石滚落,烟尘弥漫。 虽然老二拥有元婴中期的战力,而且皮糙肉厚,但面对元婴后期的渊魔统领,硬碰硬之下还是吃了个小亏。 第四百四十六章 仿制太阿剑 “桀桀,一条刚刚夺舍的小泥鳅,也敢挡本座的路?” 那只黑色巨手虽然被撞得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下压的势头。 迷雾散开,一尊足有十丈高、浑身长满骨刺、背生双翼的恐怖魔物,缓缓降临在峡谷之中。 它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周玄,就像是在看一盘美味的佳肴。 恐怖的魔威封锁了所有的退路,罗刹和罗那在这股威压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完了……” 罗那面如死灰。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境之中。 周玄却轻轻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往前迈了一步。 他抬起头,看着那尊不可一世的渊魔统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钓鱼?巧了,我也在钓鱼。不过我的鱼钩,你吞不下。” 那只从迷雾中探出身形的渊魔统领,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肉山。 它足有三丈高,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厚重的黑色角质层,像是披了一层重型铠甲。 那些角质层的缝隙里,不断向外喷涌着带有强腐蚀性的墨绿色毒雾,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连坚硬的岩石都被蚀出了一个个蜂窝状的孔洞。 “周玄!快退!” 罗刹顾不得眼睛的剧痛,死死拽住周玄的袖子,声音里透着一股绝望的嘶哑:“这是黑甲渊魔!” “它的防御力在同阶魔物里是无敌的!” “当年天机阁动用了三架破甲重弩,连它的皮都没蹭破!” “你的神魂攻击虽然厉害,但这东西没有痛觉,神魂防御也极高,硬拼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没有痛觉?”周玄挑了挑眉,目光在那魔物身上扫了一圈,“那正好,省得听它鬼叫。” “吼!” 就在这时,侧面的碎石堆猛地炸开。 老二那庞大的蛟龙身躯从乱石中钻了出来。 它晃了晃脑袋,几块碎石从它的鳞片上滑落。 虽然刚才被一巴掌拍飞看起来挺狼狈,但这具缝合了元婴期蛟龙血肉的身体确实皮实,除了掉了几片鳞,竟然没受什么重伤。 “妈的!敢偷袭老子!” 老二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瞬间充血,鼻孔里喷出两道粗大的白气,张嘴就要喷吐雷电。 它自从跟了周玄,什么时候吃过这种闷亏? “老二,回来。” 周玄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暴怒边缘的老二瞬间刹住了车。 “老大!这孙子刚才阴我!我要撕了它!” 老二委屈地咆哮着,尾巴把地面砸得砰砰作响。 “你那身板是用来抗揍的,不是用来送死的。去后面,护着他们俩。” 周玄指了指身后的罗刹兄妹。 “要是他们少了一根头发,我就把你炖了做蛇羹。” 老二缩了缩脖子,虽然不甘心,但还是乖乖地游走到罗刹兄妹身前,盘起身子将两人护在中间。 那双凶狠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魔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渊魔统领那双猩红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轻蔑。 在它看来,眼前这个人类修士虽然神魂有些古怪,但身上并没有太强的灵力波动,肉身更是孱弱得像只小鸡仔。 “人类……死!” 它抬起那只如同磨盘般的大脚,猛地向下一踏。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一道黑色的冲击波夹杂着碎石,如同土龙般向周玄卷去。 与此同时,它那只巨大的魔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抓下。 这一击,势大力沉,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碾压。 罗那吓得闭上了眼睛,罗刹则是握紧了手中的断剑,准备随时燃烧精血拼命。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周玄,却只是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了怀里。 “本来不想用这玩意的,毕竟还没完全调试好。” 光芒一闪。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神兵出世,出现在周玄手中的,是一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粗糙的长剑。 剑身呈现出一种暗哑的灰白色,上面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只有几道简单到极致的线条。 这是周玄在东洲海外的那段时间,利用系统解析了太阿剑的构造原理,结合太一神力的特性,用几块六阶废料随手敲打出来的仿制品。 虽然卖相不好,但它有一个特点,硬,且锋利。 “太一·流光。” 周玄低语一声。 下一瞬,他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不是那种依靠速度产生的残影,而是真正的消失。 渊魔统领那势在必得的一爪狠狠拍在了空处,将地面砸出了一个深达数丈的大坑,泥土飞溅。 “嗯?” 渊魔统领那迟钝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后颈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凉意。 滋! 一声如同热刀切入黄油般的轻响。 周玄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魔物那宽阔的后背上。 他手中的灰白长剑并没有爆发出什么惊人的剑气,只是剑锋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紫金色光膜。 那层号称连破甲弩都射不穿的黑色角质层,在这层紫金光膜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白纸。 噗! 一股腥臭的黑血冲天而起。 渊魔统领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紧接着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 “嗷!” 它难以置信地扭过头,想要看清是什么东西伤了自己。 但它的视线里只有一道模糊的残影。 周玄根本不给它喘息的机会。 他在空中一个灵巧的翻身,脚尖在魔物粗糙的皮肤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瞬间滑到了魔物的左肩。 “太慢了。” 周玄手腕一抖,长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咔嚓! 渊魔统领那条刚刚抬起、准备拍死背上跳蚤的左臂,竟然齐根而断! 巨大的断臂轰然坠地,砸得尘土飞扬。 “这……这怎么可能?!” 被老二护在身后的罗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太清楚这渊魔统领的防御有多变态了,就算是元婴后期的剑修,想要斩断它的手臂也得费一番手脚。 可周玄手里的那把破剑,切这魔物简直就像是在切豆腐! “那是规则层面的压制……” 罗那虽然修为不如哥哥,但她的气运之瞳却能看到更本质的东西,她喃喃自语道。 “周师兄剑上的那种紫金光芒,等级太高了,高到完全无视了魔物的防御规则。” 战场上,局势已经变成了一边倒的虐杀。 渊魔统领彻底疯了。 它疯狂地挥舞着仅剩的右臂,背后的骨刺像暴雨梨花针一样向四周激射,口中的毒雾更是不要钱一样喷吐。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周玄就像是一只滑溜的泥鳅,又像是一个优雅的舞者。 他在漫天的骨刺和毒雾中穿梭,每一次闪烁,都会在魔物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第四百四十七章 斩魔 “左腿大筋,断。” “脊椎第三节,碎。” “魔气运转节点,封。” 周玄一边出剑,一边像个冷酷的外科医生一样报着部位。 每一剑落下,渊魔统领的气息就衰弱一分。 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摇摇欲坠,原本嚣张的咆哮声也变成了恐惧的呜咽。 它怕了。 这个人类根本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肢解它! “跑!必须跑!” 渊魔统领那简单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它猛地一咬舌尖,一口本命魔血喷出,整个身体瞬间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想要施展血遁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我这是公共厕所呢?” 周玄身形停在半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并没有追击,而是对着下方的老二打了个响指。 “老二,上菜了!” “吼!早就等着了!” 一直憋着一股火的老二瞬间弹射而出。 它那长达十丈的蛟龙之躯在空中拉出一道赤红色的残影,速度竟然比施展了血遁的魔物还要快上一线。 “给爷死下来!” 老二怒吼一声,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一般狠狠抽在虚空某处。 砰! 那团刚刚凝聚成型的黑雾直接被抽散,渊魔统领狼狈的身影重新跌落出来。 还没等它落地,老二那庞大的身躯就已经缠了上去。 死亡缠绕! 蛟龙之躯死死勒住魔物的身体,恐怖的绞杀力让渊魔统领身上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裂声。 与此同时,老二身上的雷电之力疯狂涌动,顺着鳞片的缝隙钻进魔物体内,将它电得浑身抽搐,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老大!头留给你!”老二死死锁住魔物,大声喊道。 “懂事。” 周玄人在半空,双手握住剑柄,高高举过头顶。 体内的太一神力疯狂涌入剑身,那把灰白色的长剑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白光,仿佛周玄手中握着的不是剑,而是一截从恒星上截取下来的光束。 “太一·断罪。” 周玄身形如陨石坠落。 白光一闪而逝。 整个峡谷仿佛都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下一秒。 渊魔统领那颗硕大丑陋的头颅,骨碌碌地滚落下来,脖颈处的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连血都没有第一时间喷出来。 直到头颅落地,那冲天的血柱才喷涌而出,将周围的岩壁染成了漆黑。 周玄轻巧地落在地上,随手挽了个剑花,甩掉剑锋上并不存在的血迹。 他走到那颗巨大的头颅旁,熟练地用剑尖一挑,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浓郁魔气的黑色晶核飞了出来。 “叮!检测到元婴后期高阶魔核,回收可获得点金值点。是否回收?” “回收。” 周玄在心里默念一声,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一趟虽然跑得远,但这油水确实足。 战斗结束得太快,太干脆。 直到那具无头尸体轰然倒地,罗刹和罗那兄妹俩还没回过神来。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尸体旁的身影,只觉得喉咙发干。 这就是周玄? 这就是那个十年前在宗门里默默无闻、只会躲在后面算计人的周玄? 这特么简直就是战神下凡啊! “别发呆了。” 周玄转过身,看着一脸呆滞的兄妹俩,随手将那把灰白长剑收回系统空间。 他走到两人面前,伸出了那只刚刚斩杀过元婴魔物的手。 “罗刹,你的眼睛能看破虚妄,预知危险;罗那,你的眼睛能寻找生路,趋吉避凶。” 周玄的声音很平静,但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现在的西荒域,杨灭是锤子,叶长青是网,秦可卿是盾。但我们还缺一把刀。” “一把能插进魔族心脏,给它们放血的刀。” “加上我的拳头,我们就是西荒域最锋利的刀。” 周玄看着两人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第四路军?工资日结,包吃包住,偶尔还能带你们去进货。” 罗刹和罗那对视了一眼。 他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那一抹重新燃起的火焰。那是希望,也是野心。 他们受够了被动挨打,受够了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死亡。 周玄展现出来的实力,让他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种不再是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将那些该死的魔物杀得片甲不留的可能。 “啪!” 罗刹没有丝毫犹豫,伸出那只沾满鲜血的手,重重地握住了周玄的手掌。 “这条命是你救的。” 罗刹的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却异常坚定。 “只要能杀魔崽子,以后你指哪,我打哪!” 罗那也走上前,将自己纤细的手掌覆盖在两人的手上,眼中闪烁着泪光:“周师兄,我也加入!我要给那些死去的师兄弟报仇!” 这一刻,在这充满血腥味的葬剑谷底,传说中日后让整个魔族闻风丧胆的第四路军,正式有了雏形。 “行了,别搞得这么煽情,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周玄嫌弃地抽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血迹。 “既然入伙了,那就别闲着。赶紧收拾一下,咱们准备撤。” 就在三人准备离开的时候。 刚刚站起身的罗刹,身体突然猛地一颤。 “啊!” 他捂住自己的左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股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了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 “哥!你怎么了?!”罗那惊慌地扶住他。 罗刹大口喘着粗气,那只完好的右眼里充满了惊恐。 他死死抓着周玄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了肉里。 “我看……看到了……” “北方……黑水沼泽……” “火……到处都是火……” 罗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杨灭……杨灭浑身浴火,正在被无数只手……拖进地底深渊!他快死了!!” 周玄原本轻松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北方。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但他仿佛能感受到那边传来的冲天火光和绝望气息。 “杨灭那小子,玩脱了?” 周玄眼神一凝,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一把拎起罗刹,又示意罗那跳上老二的背。 “去黑水沼泽!” “吼!” 赤红色的蛟龙冲天而起,载着三人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撕裂了葬剑谷上空的迷雾,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周玄站在龙首之上,迎着凛冽的罡风,手中再次握紧了那把灰白长剑。 “杨灭,给老子撑住。你要是敢死在魔物手里,老子就把你的骨灰扬了!” 第四百四十八章 一个思路 高空之上,罡风凛冽。 周玄没给罗刹兄妹太多震惊的时间,随手一招,那条还在半空中耀武扬威的赤红蛟龙瞬间缩小,化作一道红光缠回了他的腰间。 紧接着,云层上方的虚空一阵扭曲,那架通体漆黑、造型狰狞的天启号战机缓缓显露出了身形。 舱门滑开,幽蓝色的灯光从里面投射出来,在这昏暗的黄昏中显得格外诡异。 “上去。”周玄言简意赅,拎着罗刹的后领子,像提溜小鸡仔一样直接纵身一跃。 罗那紧随其后,虽然她也是见过世面的天机阁核心弟子,但当她双脚踩在那冰冷且充满质感的金属地板上时,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东西……真的是法器吗? 没有灵木的清香,没有阵法的流光,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冰冷和精密。 到处都是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琉璃镜面,还有密密麻麻不知用途的凸起。 “这……这是什么?” 罗刹捂着还在流血的左眼,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驾驶舱前方那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面正显示着西荒域的缩略地形图,一个个红点正在疯狂闪烁。 “飞行法器,你可以叫它天启。” 周玄把罗刹扔在副驾驶的座位上,自己一屁股坐在主控位。 “天启,锁定黑水沼泽核心区域,全速前进,另外,把舱内的维生系统开到最大,我这两个朋友快碎了。” “指令确认。正在规划最优路线……预计抵达时间,一刻钟。”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狭窄的机舱内回荡,吓得罗那差点拔剑。 “器灵?但这声音……怎么一点感情都没有?” 罗那惊疑不定地看着四周。 “别管那么多,坐稳了。” 周玄没有解释太多,毕竟跟修仙者解释人工智能和高等文明科技,比教猪上树还难。 随着引擎的一声低沉轰鸣,一股巨大的推背感瞬间袭来。 罗刹和罗那只觉得身体猛地一沉,还没等他们运转灵力抵抗,窗外的景色就已经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流光。 “这速度……” 罗刹倒吸一口凉气,顾不得眼睛的剧痛,骇然道:“就算是元婴后期的遁速也不过如此吧?而且这东西……似乎并没有消耗你的灵力?” “废话,它烧的是灵石。” 周玄看着能源槽里那飞速下降的刻度,心都在滴血。 “这一脚油门下去,几块上品灵石就没了,你们天机阁回头得给我报销,少一块我就去拆了你们阁主的轮椅。” 听到这充满市侩气息的抱怨,罗刹原本紧绷的神经反而放松了一些。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周玄,那个在封魔战场上都要顺手牵羊的家伙。 “先把药吃了。” 周玄随手扔过去两个玉瓶。 “这是我从东洲带回来的,专门针对神魂损伤的,罗刹,你那只眼睛要是瞎了,以后谁给我当雷达?” 罗刹接过玉瓶,倒出一颗散发着清香的丹药吞下。 药力化开,一股清凉之意直冲识海,左眼那钻心的剧痛终于缓解了不少。 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那张惨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周玄,杨灭那边……”罗刹刚一开口,就被周玄打断了。 “死不了。” 周玄头也不回地盯着屏幕。 “那小子命硬得很,金乌圣体大成,就算是阎王爷想收他,也得怕烫手。” 说着,他转头看向后座的罗那:“丫头,你那双眼睛还能用吗?帮我看看那小子的气运柱还在不在。” 罗那闻言,连忙闭上双眼,双手掐诀。 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淡淡的金光。 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战机的金属外壳,穿透了千山万水,直接看向了遥远的北方。 几息之后,罗那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还在!虽然被黑气缠绕,显得有些黯淡,但那根红色的气运火柱依然挺立着,而且……火光中有反扑的迹象。” “我就说嘛。” 周玄撇了撇嘴。 “那小子属蟑螂的。” 确认了杨灭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机舱内的气氛终于不再那么凝重。 战机在高空平稳地穿梭,周玄把自动驾驶模式打开,转过身看着罗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趁着还有点时间,跟我说说吧。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玄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我刚才在下面看到那些幻魔,还有那个渊魔统领,这种级别的魔物,十年前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西荒域的腹地。” “封印不是还在吗?怎么漏成筛子了?” 罗刹苦笑一声,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和恐惧。 “封印确实还在,但敌人……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回忆一段极其痛苦的往事。 “你走后的第一年,一切都很正常。大家都在重建宗门,休养生息。但到了第二年,怪事就开始了。” “起初是一些偏远的小宗门突然失联。天机阁派人去查,结果发现那些宗门里的人并没有死,也没有被屠杀,而是……变了。” “变了?”周玄眉头微皱。 “对,变了。” 罗刹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们还是原来的样子,甚至还记得以前的事,但他们的性格变得极其暴戾、嗜血。” “他们开始修炼一种诡异的功法,吞噬同门的血肉来提升修为。” “当我们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这种瘟疫已经蔓延开了。” “这不是外敌入侵,这是从内部开始的腐烂。” 罗那在一旁补充道,声音低沉。 “那种魔气,就像是看不见的毒药,渗透在灵气里,渗透在水源里。只要修士还在呼吸吐纳,就有可能被感染。” 周玄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比直接的杀戮更可怕。这是在断绝修仙界的根基。 “后来呢?”周玄问。 “后来就是战争。” 罗刹叹了口气。 “西荒域同盟迅速反应,集结大军镇压。但我们发现,这仗……根本没法打。” “那些被魔化的修士,哪怕被砍断了手脚,依然能像野兽一样扑上来咬人。而且,最可怕的是……” 罗刹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绝望:“我们杀不完。” “那些魔物死后,体内的魔气不会消散,而是会寻找下一个宿主。” “甚至,如果我们的人在战斗中受了伤,沾染了那些魔血,很快也会变成新的魔物。” “这就像是在跟一群不死的怪物战斗。” “我们赢了一场,却输了人心。”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绝望,开始崩溃,甚至有人为了追求力量,主动投靠了魔族。” 周玄听着罗刹的叙述,脑海中逐渐勾勒出这十年来西荒域的惨状。 这哪里是战争,这分明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慢性自杀。 “所以,现在的局面是,杨灭他们在前线硬顶,叶长青在后面算计,秦可卿在中间救火,而你们天机阁,就在到处补漏?” 周玄总结道。 “差不多。” 罗刹点了点头。 “但这种平衡维持不了多久了,魔物的进化速度太快了,就像刚才那个渊魔统领,半年前它还只是个金丹期的魔将,现在已经是元婴后期了。” “如果我们找不到彻底消灭魔气的方法,西荒域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机舱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天启那冰冷的机械音偶尔响起,汇报着距离目标的剩余时间。 周玄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彻底消灭魔气? 这确实是个死结。 在这个世界,魔气和灵气就像是阴阳两面,很难说谁能彻底消灭谁。 除非拥有像太一神力这样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力量,才能做到降维打击,直接抹除魔气的存在。 但问题是,太一诀是他周玄的独门秘籍,是那个青铜残书带来的外挂。 他不可能把这玩意儿复印几万份发给西荒域的修士,就算发了,以那些人的资质,估计练到死也练不出个屁来。 “只有我一个人能杀魔,但我一个人又杀不完所有的魔。” 周玄喃喃自语,这似乎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周师兄,你在想什么?”罗那看着周玄那阴晴不定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周玄猛地睁开眼,目光落在了面前的操作台上,落在了那把被他随手扔在一旁的灰白色长剑上。 那是他在东洲时,为了掩人耳目,用系统解析了太阿剑的构造,随手敲打出来的仿制品。 刚才在葬剑谷,他就是用这把剑,像切豆腐一样切开了渊魔统领的防御。 为什么? 因为这把剑里,被他注入了一丝太一神力。 虽然这丝神力很少,而且会随着使用逐渐消耗,但在消耗完之前,这把剑就是一把无坚不摧的斩魔神器。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在周玄的脑海中炸开。 既然人练不成太一诀,那物呢? 如果他能批量制造出一批能够承载太一神力的武器呢? 不需要太高级,只要能破开魔物的防御,只要能对魔气产生克制效果就行。 如果把这些武器装备给杨灭的战修部队,装备给罗刹的侦察小队,甚至装备给每一个还有血性的西荒域修士…… 那这所谓的不死魔军,岂不是就成了一群待宰的猪? 第四百四十九章 困境 机舱内的气氛因为周玄那个疯狂的念头而变得有些燥热。 “你是说……” 罗刹那只独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周玄手里那把灰扑扑的长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你想把这种能斩杀元婴后期魔物的力量,量产?然后发给每一个前线的修士?” “有什么问题吗?” 周玄把玩着手里的仿制太阿剑,指尖在剑身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既然我一个人杀不完,那就让大家一起杀。这很符合逻辑,也很符合效率。” “这不符合常识!” 罗那在一旁忍不住惊呼出声,她那双能看透气运的眼睛此刻满是不可思议。 “周师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把剑里蕴含的力量,本质上已经超越了灵力的范畴。” “那是规则!是只有化神期甚至更高境界的大能才能触碰的领域。” “你现在要把这种力量塞进铁疙瘩里,还要让筑基期甚至练气期的修士能用出来?” “这就好比……” 罗刹接过话茬,苦笑道。 “你想把元婴老怪的全力一击封印在符箓里,这不难,各大宗门都有这种保命底牌。” “但问题是,那种底牌用一次就废了,而且制作极其昂贵,根本不可能普及。” “谁说我要做一次性的了?” 周玄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那种赔本买卖我才不干。我要做的是常规武器,是可以反复使用,甚至能自动充能的家伙事儿。” 他在脑海里敲了敲老二:“老二,别装死,出来干活。分析一下可行性。” “老大,你这想法有点飘啊。” 老二那懒洋洋的声音在周玄识海里响起,带着几分调侃。 “太一神力是什么档次?那是仙帝级别的力量。虽然你现在只是个半吊子,但这力量的位格摆在那儿。” “你想让那些连灵力都驳杂不堪的低阶修士去驱动太一神力?” “这就像是给自行车装个核反应堆,还没等跑起来,车架子先散架了。” “少废话,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周玄没理会老二的吐槽,转头看向罗刹兄妹。 “光说不练假把式,咱们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着,周玄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之前在神陨荒原捡来的废弃金属。 这是一块五阶傀儡的护甲残片,质地坚硬,导灵性也不错。 “第一种方案,最传统的信物模式。” 周玄手指如刀,在那块金属上飞快地刻画了几道简易的阵纹,然后深吸一口气,指尖紫金光芒一闪,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太一神力注入其中。 金属片瞬间亮起,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罗刹,接着。”周玄随手一抛。 罗刹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只觉得手心一沉,仿佛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但那股力量却引而不发,蛰伏在金属片内部。 “试着激活它,对着那边的空地打。” 周玄指了指机舱角落的一个金属靶子,那是天启号自带的测试标靶。 罗刹点了点头,调动体内灵力,猛地灌入金属片。 “嗡!” 一道紫金色的剑气瞬间爆发,带着撕裂空间的锐啸声,狠狠斩在金属靶子上。 “轰!” 一声巨响,那块号称能硬抗元婴初期攻击的特种合金靶子,直接被切开了一道深达三寸的口子,切口平滑如镜。 “好强!”罗那惊呼。 但这还没完。罗刹还没来得及高兴,手中的金属片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原本光滑的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整块金属片化作了一堆齑粉,从罗刹的指缝间滑落。 机舱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看到了吧?” 周玄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这就是目前修仙界主流的封印法。也就是你们说的保命信物。” “威力是够了。” 罗刹看着地上的粉末,眉头紧锁。 “但这玩意儿太脆了。太一神力太霸道,普通的载体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力量的爆发。一次,顶多一次,载体就会崩溃。” “而且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周玄叹了口气。 “最关键的是,这一击消耗了我那一丝神力的全部。” “如果我要给整个西荒域供货,那我不用干别的了,天天坐在家里当充电宝都供不上。这性价比太低,亏本买卖。” “那……如果把力量封印得更深一点呢?” 罗那提议道。 “就像符宝那样,每次只引动一点点力量,细水长流?” “这就是我要试的第二种方案。” 周玄又掏出一把断剑,这是把三阶法器,材质比刚才的废铁好点。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注入狂暴的攻击性神力,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太一神力压缩成一颗种子,封印在剑柄的核心处,并设置了一个极其精巧的阀门。 “这叫‘同源引流法’。” 周玄把剑递给罗那。 “丫头,你试试。用你的灵力去触碰那个阀门,把里面的力量勾出来。” 罗那接过断剑,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探入神识。 一息,两息,三息…… 罗那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她手中的断剑毫无反应,就像是一块死铁。 “不行……” 罗那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一脸挫败。 “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一股浩瀚如海的力量,但我……我推不开那扇门。” “我的灵力刚一靠近,就被那股力量给震散了。它太高傲了,根本不理会我的灵力。” “这就对了。” 老二在识海里幸灾乐祸地说道。 “太一神力是什么?那是万法归一的祖宗。” “你让孙子去指挥祖宗,祖宗能搭理你吗?这种‘引流法’,只有修炼同源功法的人才能使用。” “也就是说,除了老大你自己,这世上没人能用这种方式激活这把剑。” 周玄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这就是个死结。 要想让武器耐用,就得把力量封印起来,慢慢释放。 但封印起来之后,低阶修士的灵力层次太低,根本无法破开封印去引导力量。 这就好比给一只猴子发了一把加特林,猴子知道这玩意儿厉害,但它根本扣不动那个需要千钧之力才能扳动的扳机。 “那如果……” 罗刹沉吟片刻,提出了第三种设想。 “如果不设阀门呢?就像阵法一样,让力量处于一种半激活的状态,只要注入灵力就能顺势引导出来?” 第四百五十章 科技手段,人造灵根? “类似于‘符阵’?” 周玄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我也想过。但这有个致命的问题——泄露。” 他随手拿起第三块材料,一边刻画一边解释:“如果不设阀门,太一神力就会一直处于活跃状态。” “这就像是你拿个杯子装水,杯底却是个筛子。” 周玄迅速做了一个简易的模型。 果然,那块材料刚一注入神力,就开始向外散发着淡淡的紫光。 虽然很微弱,但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到,里面的力量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流逝。 “按照这个流逝速度,大概三个时辰,里面的力量就会跑光。” 周玄把材料往桌上一扔。 “还没等送到前线,这玩意儿就成废铁了。” “而且这种半激活状态极其不稳定,万一受到外力撞击,很容易直接炸膛。到时候没炸死魔物,先把咱们自己人给送走了。” 三种方案,全灭。 机舱内的气氛再次沉闷下来。 罗刹和罗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失望。原本以为周玄找到了破局的关键,没想到现实却如此骨感。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罗那有些不甘心。 “明明最强的矛就在手里,却因为没人拿得动而只能看着?” 周玄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他在脑海里疯狂地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老二也在高速运转:“老大,咱们是不是走进误区了?我们一直在想怎么用修仙界的手段去解决这个问题。” “符箓、阵法、炼器……这些手段的底层逻辑,都是基于灵力驱动。但太一神力不是灵力,它是更高维度的能量。” “你的意思是……”周玄心中一动。 “既然修仙界的软件不兼容,那咱们能不能换个思路?” 老二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 “你别忘了,咱们现在坐的是什么。” 周玄猛地抬头,目光扫过机舱内那些闪烁着幽蓝光芒的仪表盘,扫过那些精密复杂的线路,最后落在了主控屏幕上那个不断旋转的蓝色光球,天启的本体投影上。 科技。 或者说,另一种文明的能量运用方式。 修仙者讲究的是感悟、共鸣、引导。 而科技文明讲究的是什么? 是转化、输出、做功。 只要能量守恒,只要有转化装置,管你是什么能量,统统都能变成我要的动力。 “天启。”周玄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你在听吗?” “一直在,舰长。” 天启那冰冷的机械音立刻响起。 “根据刚才的对话分析,您似乎陷入了能量封装与释放的技术瓶颈。” “别拽词儿。” 周玄坐直了身子。 “我就问你,在你的数据库里,有没有一种技术,能够把高密度的能量封存起来,并且让低权限的使用者也能安全、稳定地引导出来?” 屏幕上的蓝色光球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进行庞大的数据检索。 几息之后,天启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毫无波澜,但在周玄听来却如同天籁。 “检索到匹配方案。根据本机记载的第三纪元星际单兵武装协议,有一种技术,或许可以实现您的想法。” 机舱内的全息投影闪烁了一下,原本那颗幽蓝色的光球散开,化作无数流淌的数据瀑布。 罗刹和罗那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对于这种完全没有灵力波动却能呈现出如此精细画面的手段,他们始终保持着一种对未知的敬畏。 “这是什么?” 罗那指着屏幕上那些飞速掠过的奇怪符号,忍不住问道。 “资料库。” 周玄摸了摸下巴,眼神中也透着几分新奇。 “说实话,自从把这大家伙弄到手,我光顾着拿它当跑路工具和挡箭牌了,还真没好好研究过它老家是哪儿的。” “老二,你能看懂吗?”他在识海里问道。 “一部分。” 老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 “老大,咱们这次可能真的捡到宝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飞行法器,这玩意儿背后代表的是一条完整的、截然不同的文明进化树。” “天启,别列那些看不懂的代码,说人话。” 周玄敲了敲操作台。 “给我们讲讲,这个所谓的‘第三纪元’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指令确认。正在调用历史档案……解密等级:绝密。目标文明:沧澜界。” 天启那冰冷的机械音在机舱内回荡,屏幕上的画面随之一变。 不再是枯燥的数据,而是一幅幅生动的全息影像。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修仙界有些相似,但又完全不同的世界。 画面中,巨大的浮空岛屿上并不是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而是耸立着无数直插云霄的金属高塔。 修士们脚下踩的也不是飞剑,而是喷射着尾焰的单兵飞行器。 “沧澜界。” 天启开始解说。 “一个曾经经历过灵气枯竭,导致修仙文明彻底断代的位面。” “断代?”罗刹皱眉,“那岂不是意味着传承断绝?” “是的。在长达三千年的末法时代里,沧澜界的人类为了生存,不得不点亮了另一棵科技树。” “他们学会了利用机械,利用化学能,利用核能。” “但在三千年后,灵气复苏了。” 画面陡然一转。 天地间灵气狂涌,原本的科技城市在灵气潮汐的冲击下摇摇欲坠,但也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当古老的修仙文明与新生的科技文明发生碰撞,沧澜界并没有选择排斥,而是选择了融合。” “融合?”周玄挑了挑眉,“有点意思。” “是的,融合。” 天启继续说道。 “在那个世界,修仙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 “他们研发出了一种名为‘人造灵根’的技术。” “什么?!” 这一次,连一向沉稳的罗刹都惊得站了起来,脑袋差点撞到机舱顶棚。 “人造灵根?这怎么可能!” 罗那更是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灵根乃是天定,是先天之气所化,怎么可能人造?” 在西荒域,甚至在整个修仙界,灵根就是命。 有灵根者可登仙途,无灵根者只能沦为凡人。 这是铁律,是天道规则。 现在居然有人告诉他们,灵根可以人造? 第四百五十一章 好消息能量产,坏消息得换电 “没什么不可能的。” 老二在周玄脑海里嗤笑一声。 “只要搞清楚了灵根运作的原理,用生物技术或者纳米技术模拟出来,理论上完全可行。只不过这帮土着没见过世面罢了。” 周玄摆了摆手,示意罗刹兄妹坐下:“别大惊小怪的,接着听。” 天启并没有理会两人的震惊,继续毫无波澜地解说着:“通过植入人造灵根,沧澜界实现了全民修仙。”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巨大的问题——能源危机。” “天地间的灵气总量是有限的,而且存在着‘潮汐效应’。” “就像大海有涨潮落潮,灵气也有活跃期和枯竭期。” “当几十亿人同时吞吐灵气,天地间的灵气根本不够分,为了争夺灵气,战争爆发了。” 画面中,无数身穿外骨骼装甲的修士在天空中厮杀,法术的光芒与导弹的尾焰交织在一起,惨烈无比。 “为了避免世界毁灭,沧澜界建立了严格的《灵力配给法案》。” “每个人每天能吸收的灵气是有上限的,就像你们吃饭一样,不能多吃。” “但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在灵气枯竭期,大家还是没法修炼,甚至连法器都驱动不了。” “于是,一项划时代的技术诞生了。”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方块上。 “灵力电池。” “电池?”罗那眨了眨眼,“那是装水的池子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周玄点了点头。 “只不过装的不是水,是压缩后的高纯度灵力。” 天启解释道:“在灵气涨潮期,利用巨型聚灵阵将过剩的灵气抽取出来,经过高压压缩,封存在这种特制的容器里。” “等到枯竭期,或者在战斗中需要爆发的时候,再拿出来使用。” “这不就是灵石吗?” 罗刹有些不解。 “我们也有灵石啊。” “不一样。” 周玄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黑色方块。 “灵石是天然矿产,里面的灵力结构很稳定,想要引导出来,需要修士用自身的灵力去‘勾引’,去共鸣。” “但这玩意儿……” 他指了指屏幕。 “它是人造的。它的结构是为了‘释放’而设计的。” “没错。” 天启的声音适时响起。 “灵力电池的核心技术,不在于储存,而在于释放机制。” “它不需要使用者具备相应的修为,只需要一个简单的物理动作——打开开关。” “开关?”罗那愣住了。 “就像这样。” 屏幕上的演示画面动了起来。 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小孩,手里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剑。 短剑的剑柄处镶嵌着一块微型的灵力电池。 小孩轻轻按了一下剑柄上的红色按钮。 嗡! 一道炽热的火焰剑气瞬间从剑尖喷涌而出,将面前的测试靶子烧成了灰烬。 小孩松开按钮,火焰瞬间熄灭。 整个过程,小孩没有调动一丝一毫的气息,甚至连脸都没红一下。 机舱内一片死寂。 罗刹和罗那张大了嘴巴,久久无法合拢。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在修仙界,想要发出火球术,你需要感悟火元素,需要运转灵力走过特定的经脉,需要掐诀念咒。 而在这里,只需要按一下? “这……这简直是作弊!” 罗那喃喃自语。 “如果这种东西普及了,那还要我们这些苦修多年的修士干什么?” “不,这不一样。” 罗刹毕竟是天机阁的精英,很快就抓住了重点。 “这种力量是外来的,不是自己的。” “电池用完了,那个小孩还是个凡人。但我们修出来的力量,是归于己身的。” “没错。”周玄打了个响指,“但这正是我需要的。”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仿佛看到了无数点金值在向他招手。 “我要的不是让西荒域的人人都变成绝世高手,我要的是让他们拥有能够击杀魔物的手段!” “太一神力太高端,他们驾驭不了。” “但如果我把太一神力像充气一样充进这种‘电池’里,再给他们装个开关呢?” “老二,你觉得呢?” “绝了!” 老二在识海里大叫。 “老大,这简直就是天才的设想!太一神力虽然霸道,但只要容器够结实,再加上这种傻瓜式的开关设计,完全可以实现量产化列装!” “而且,这种电池结构是可以标准化的。”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做成通用的弹夹。” “剑里的能量用完了?没关系,拔下来换个新的接着砍!” 周玄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转头看向天启。 “这种灵力电池,还有配套的武器,你能造吗?”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只是理论可行,但造不出来,那也是白搭。 毕竟这涉及到另一个文明的工业体系。 “本机是星际掠夺者级战机,为了适应长期的深空作战,内部配备了小型的‘万能制造工厂’。” 天启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在周玄听来却如同仙乐。 “只要您能提供相应的原材料图谱,以及足够的物质基础,本机可以进行原子层面的重组和打印。” “也就是说……” 周玄咽了口唾沫。 “只要我给你材料,你就能像下蛋一样给我批量生产?” “可以这么理解,不过,由于本机能源不足,生产效率会受到限制。” “而且,太一神力的注入需要您亲自完成,本机无法代劳。” “那个好说!”周玄大手一挥,“只要能造出壳子,注灵的事儿我自己来!” 他转过身,看着还处于呆滞状态的罗刹兄妹,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得有些渗人的笑容。 “二位,看来咱们的第四路军,装备有着落了。” 罗那看着屏幕上那个复杂的电池结构图,又看了看一脸奸商相的周玄,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周师兄,你是说……只要把材料扔进去,这东西就能自己变出来?” “不需要炼器师去锤打?不需要刻画阵纹?不需要淬火?” “不需要。” 周玄耸了耸肩。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只要模具定好了,造一万个和造一个,没有任何区别。” 二人都惊讶,这样子炼器,不就简单很多了吗? 第四百五十二章 工业降维打击,炼器师三观崩 机舱内的空气有些发闷,唯有仪表盘上跳动的幽蓝光点,在昏暗中划出一道道冷冽的轨迹。 周玄没再废话,手腕一翻,储物袋口大张。 哗啦啦一阵乱响,各种乱七八糟的材料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里面有之前在神陨荒原捡破烂弄来的废弃金属,锈迹斑斑却透着古怪的灵韵。 也有从东洲带过来的高阶矿石,赤铜、玄铁、甚至还有两块巴掌大的星辰砂。 “天启,开饭了。” 周玄把这些在外界价值连城的材料,像倒垃圾一样,一股脑地塞进那个看起来像是个大号烤箱的进料口。 “收到。正在分析材料成分……建立分子模型……重组序列准备就绪。” 冰冷的机械音落下,那个烤箱内部瞬间亮起刺眼的白光。 没有炼器炉那种烟熏火燎的动静,也没有铁锤敲击的叮当声,更没有炼器师在此刻该有的焚香祷告。 只有一阵极其细微、如同蚊虫振翅般的嗡嗡声。 透过特制的观察窗,罗刹和罗那两兄妹把脸贴在玻璃上,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他们看见几只精密的机械臂在里面疯狂舞动,速度快得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残影。 那些坚硬无比、寻常炼器师需要用真火煅烧七七四十九天的矿石,在某种看不见的高温力场下瞬间瘫软,化作各色液态洪流,然后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随意揉捏,迅速定型。 “这……这是什么鬼炼器手法?” 罗那喉结上下滚动,感觉自己前半生在天机阁学的炼器知识正在遭受降维打击。 “不用地火?不用锤打?甚至连刻画阵纹的符笔都不用?这东西没有灵魂!” “灵魂?” 周玄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一脸看乡巴佬的表情。 “工业的美感就在于没有灵魂。” “只要模具精准,第一万个和第一个没有任何区别,我要的是杀人兵器,不是艺术品。” 他在心里跟老二吐槽:“这玩意儿要是能搬回宗门,炼器堂那帮老头子估计得当场气得脑溢血。” “别想了老大,这玩意儿耗能太恐怖。” “也就是现在咱们有点家底,不然开一次机,烧掉的灵石能让你心疼得半夜坐起来哭。” 老二懒洋洋的声音在识海里回荡。 仅仅过了十几秒。 叮的一声轻响,清脆悦耳。 出料口的舱门滑开,一股淡淡的热气冒了出来,伴随着金属冷却特有的焦糊味。 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长方体金属块静静地躺在托盘上。 周玄伸手拿起来,掌心传来一阵温热。 这东西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花哨的云纹或兽首,只有侧面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和两个金色的金属触点,简洁得令人发指。 “这就……好了?” 罗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黑疙瘩,这东西看起来就像一块用来垫桌脚的废铁。 “这玩意儿能装太一神力?不会炸吧?” “试试不就知道了。” 周玄捏着那个所谓的灵力电池,深吸一口气。 他调动体内那紫金色的太一灵力,顺着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那个凹槽。 没有排斥。 没有灵力激荡的啸叫。 那股霸道无比、足以压碎普通法器的力量,就像是水流进了干涸的海绵,瞬间被那个黑疙瘩给吸了进去。 原本漆黑的金属表面,隐隐泛起了一层紫金色的流光,随后又迅速隐没,恢复了原本不起眼的模样。 “成了!” 周玄眼睛一亮,手指摩挲着金属表面。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注入的那一丝神力,被完美地锁在了这个小盒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泄露。 这东西就像个贪婪的貔貅,只进不出。 “老二,怎么样?” “稳得一批。” 老二的声音也透着兴奋。 “这结构有点意思,里面是蜂窝状的储能单元,把神力分割成了无数个微小的粒子,互不干扰,极其稳定。” “除非外壳破碎,否则绝不会自爆。” 周玄点了点头,手指在侧面的一个小突起上轻轻一拨。 咔哒。 一声脆响。 嗡! 一道极其细微,但纯度极高的紫金光芒从金属触点上喷吐而出,在空气中发出一声轻鸣,周围的空间都因为这股能量的出现而微微扭曲。 “看到没?” 周玄像个推销员一样,把电池举到罗刹面前晃了晃,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欠揍。 “这就是开关。” “打开,力量释放。关上,力量锁死。” “而且这旁边还有个旋钮,可以调节输出功率。” 他一边说一边演示,把旋钮拧大,那道紫金光芒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刺目的光柱。 散发出的威压让罗刹都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再拧小,光芒又变得柔和起来,如同烛火。 “神乎其技……” 罗刹喃喃自语,独眼中满是震撼。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法宝,但从未见过如此……如此傻瓜的东西。 “不需要神识引导,不需要灵力共鸣,不需要口诀,只要动动手指……” “这简直就是把修仙变成了……” “变成了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事。” 周玄替他补上了后半句,随手把电池抛了抛。 “只要手不残,是个活人就能用。” 罗那在一旁看得眼热,忍不住问道:“周师兄,那这东西怎么用?” “总不能拿着这个黑盒子去砸魔物吧?虽然这东西看着挺硬,但砸死魔物也太费劲了。” “问得好。” 周玄打了个响指,转头看向全息屏幕。 “天启,这电池造出来了,配套的家伙事儿呢?” “既然是电池,总得有个插槽吧?” “咱们现在的法器可没这设计,总不能拿胶带绑上去。” 屏幕上的光球闪烁了一下,大量数据流瀑布般刷过。 “根据现有材料强度以及太一神力特性,本机推荐两款适配武器模型。” “已优化结构,剔除所有装饰性部件,追求极致的杀伤效率。” 刷的一下。 两张设计图浮现在半空中,线条复杂而精密。 罗刹和罗那凑过去一看,顿时眉头皱了起来,表情像是便秘了一样。 “这是……剑?” 罗那指着其中一张图,语气有些迟疑。 那确实是一把剑的形状,但完全违背了修仙界的审美。 剑柄处异常臃肿,多出了一个方形的插槽,显然是用来塞那个黑盒子的。 剑身也不是传统的流线型,反而厚重得像块门板,中间还有一道贯穿的凹槽,隐约可见内部复杂的能量导管。 “这看起来好笨重,根本没法御剑飞行。” 罗那直言不讳。 “而且这剑刃也不锋利,怎么破甲?” “这玩意儿不需要锋利。” 周玄指着剑身上的凹槽。 “这里面会形成高频振荡的太一神力锯齿,别说魔物的皮,就是钢板也能切豆腐一样切开。” “至于御剑?谁让你御剑了?这是拿在手里砍的!” “再看这个。” 周玄指了指另一张图。 那是一个长条形的管状物,后面有个托,下面有个握把,还有一个弯曲的钩子。 黑洞洞的管口散发着一种莫名的寒意。 “这是什么暗器?” 罗刹看不懂了。 “吹箭筒?” “这叫枪。” 周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几分狰狞。 “虽然咱们是修仙者,讲究个御剑飞行,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白衣飘飘,仙气十足。” “但面对魔物这种皮糙肉厚、数量又多得像蟑螂一样的玩意儿,有时候简单粗暴点更好。” 他指着那个管状物解释道:“原理很简单,电池插进去,扣动扳机,太一神力会被压缩成高密度的能量弹,从这根管子里喷出去。” “不需要你懂什么剑意,也不需要你有什么高深的修为。” “只要你会瞄准,扣动这个小钩子。” 周玄做了一个开枪的手势,嘴里配音:“砰!魔物脑袋开花。” 罗刹盯着那张图,独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是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这东西的战略价值。 不需要苦修,不需要天赋。只要有这东西,哪怕是一个刚入门的炼气期弟子,也能对高阶魔物造成致命威胁。 这就是把力量普及化! “天启,别废话了,照着这两个图,给我各打一把出来。” 周玄大手一挥。 “我要验货。” “警告:高阶材料已耗尽。” 天启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给周玄泼了一盆冷水。 “现有剩余材料强度不足以支撑高功率输出,只能使用次级合金进行打印。” “次级合金?”周玄皱了皱眉,“耐用性怎么样?” “预计在高强度战斗中,使用寿命不超过五百次激发。” “五百次?” 周玄摸了摸下巴,随即无所谓地耸耸肩。 “够了。反正是一次性用品,坏了再换。咱们打的是消耗战,又不是传家宝。” 第四百五十三章 科技枪剑 操作台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那种令人牙酸的金属切削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尖锐,像是无数只指甲在黑板上同时抓挠。 周玄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3d打印喷头在虚空中飞速游走。 火花飞溅,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糊的臭氧味和滚烫的金属气息。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噪音戛然而止。 两把还冒着热气的武器静静地躺在托盘上,表面流转着未散的高温红光。 周玄伸手抓起那把造型怪异的剑。 入手极沉,重心完全不在剑格,而在剑身前段,这种设计在传统剑修眼里简直是离经叛道,拿去当烧火棍都嫌不顺手。 他从腰包里摸出一块刚充好能的黑色方块,那是用高阶灵石压缩改装的电池,对着剑柄上那个突兀的卡槽狠狠拍了进去。 咔哒。 卡扣咬合的声音清脆悦耳。 严丝合缝,没有一丝晃动。 “罗刹,接着。” 周玄手腕一抖,那块沉重的门板呼啸着飞向罗刹。 罗刹抬手接住。巨大的惯性让他手臂微微下沉,他挑了挑眉,这分量,比一般的重剑还要压手。 粗糙的防滑握把摩擦着掌心,没有任何温润的触感,只有冰冷和生硬。 “这东西……” 罗刹翻看着手里的家伙,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连个剑锋都没有,钝得能砸核桃。” “谁让你用它削苹果了?” 周玄指了指剑柄内侧一个不起眼的红色突起。 “看到那个红钮没?按下去,别松手。” 罗刹依言按下。 “嗡!”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剑身内部突然传出一阵细密而恐怖的高频蜂鸣。 原本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钝刃边缘,骤然亮起一圈刺目的紫金色光晕。 那不是光,而是太一神力在高频振荡下产生的能量锯齿,因为频率太快,肉眼看去就像是一层静止的光膜。 周围的空气被这股高频能量搅动,发出滋滋的裂帛声,靠近剑刃的空间甚至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切割感扑面而来。 罗刹瞳孔猛地收缩。 作为剑修,他对锋利二字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但这把剑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它没有剑意,没有杀气,只有纯粹的、物理层面的毁灭性。 “试试。” 周玄下巴点了点旁边一块用来加固船体的废弃合金板。那玩意儿硬度极高,寻常飞剑难伤分毫。 罗刹不再犹豫,单手持剑,甚至没有调动体内的半点灵力,只是凭借肉身力量,对着那块合金板随意一挥。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嗤。 就像是热刀切进了凝固的牛油。 那块足有半尺厚的合金板,连同下面的半截钢架,无声无息地滑落,切口平滑如镜,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熔融痕迹。 罗刹僵住了。 他保持着挥剑的姿势,死死盯着那个切口,呼吸变得粗重。 这一剑,没有技巧,没有发力,甚至没有灵力加持。 换做以前,要造成这种破坏力,他至少需要动用三成灵力,配合特定的剑招。 可现在,只需要按住一个按钮。 “这威力……足以破开元婴初期魔物的甲壳防御。” 罗刹的声音有些干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剑柄。 “而且,它不消耗使用者的灵力。” “没错,只要电池还有电,它就是一把不知疲倦的屠刀。” 周玄走过去,敲了敲剑身。 “这叫高频振荡粒子切割刃,当然,你可以叫它锯子。” “它的原理不是砍,而是磨,以每秒几万次的频率把接触到的物质分子键强行扯断。” 罗刹看着手里的锯子,心情复杂。 这东西是对传统修仙界的一种嘲弄。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结果还不如这块插电池的铁疙瘩。 “别急着感慨,还有这个。” 周玄拿起操作台上那个长条形的管状物,熟练地装上电池,拉动枪栓,发出一声充满机械质感的脆响。 “丫头,这个给你。” 他把枪递给一直好奇张望的罗那。 罗那双手接过。这东西比她想象的要沉,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 “你那双眼睛能看破气运,找弱点一找一个准,但这身板太脆,不适合近战去拼命。” 周玄拍了拍枪身。 “这玩意儿叫高能脉冲步枪,也就是俗称的枪。” “枪?” 罗那歪着头,有些不知所措地抱着这个黑铁管子。 “长枪不是这样的啊。” “此枪非彼枪。” 周玄绕到她身后,纠正她的姿势。 “右手握这里,食指放在这个钩子上,这叫扳机。” “枪托抵住肩膀,一定要抵实了,不然巨大的后坐力能把你肩膀撞青。” 罗那笨拙地调整着姿势,小脸紧绷。 “眼睛凑到这个圆孔后面,这叫瞄准镜。” 周玄指着枪身上方的光学瞄具。 “里面有个十字准星,把十字中心对准你想打烂的东西。” “记住,这玩意儿射出去的不是子弹,是经过极度压缩的太一神力束。” “虽然射程不如飞剑远,但在百丈之内,指哪打哪,比你的眼神还快。” 罗那深吸一口气,将脸颊贴在冰冷的枪托上。 透过瞄准镜,世界变得狭窄而清晰。 十字准星在她的视野中晃动,最终锁定了机舱角落里一个用来测试强度的标靶傀儡。 那傀儡是用黑铁铸造的,坚硬无比。 “不用管风向,不用算提前量,这么近的距离,光速即达。” 周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扣下去。” 罗那屏住呼吸,食指微微用力。 砰! 一声沉闷而短促的爆鸣在狭窄的机舱内炸响。 枪口喷出一道耀眼的紫金色光束,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巨大的后坐力猛地撞击在罗那瘦弱的肩膀上,让她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与此同时,远处的标靶傀儡发出一声巨响。 轰! 坚硬的黑铁傀儡上半身直接炸开,化作漫天赤红的铁屑和烟尘,只剩下两条腿还孤零零地立在原地。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罗那揉着发麻的肩膀,呆呆地看着那堆废铁。 刚才那一瞬间,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灵力的流动,那个傀儡就没了。 “这……这也太好用了!” 罗那猛地转过头,眼中的光芒比刚才枪口的火光还要炽热。 “不用掐诀,不用念咒,甚至不用神识锁定!” “只要看得见,就能打得中!” “而且威力巨大!这一击,堪比金丹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对于她这种辅助型修士来说,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神器。 以前战斗时她只能躲在后面指指点点,现在,她有了掀桌子的能力。 周玄看着两兄妹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暗爽。 这就是工业化的降维打击。 修仙者追求的是个体进化的极致,而科技追求的是工具效率的极致。 当两者结合,产生的是质变。 “怎么样?这装备要是给第四路军配上,能不能把魔物打出屎来?” 周玄笑眯眯地问道,顺手从旁边捞起一瓶丹药扔进嘴里,像嚼糖豆一样嚼得嘎嘣响。 罗刹没有立刻回答。 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手里的剑,那只独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精光。 作为统帅,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威力,而是更深远的东西。 “周玄,这东西……如果能普及,西荒域的战局绝对会逆转!” 罗刹猛地抬起头,一脸郑重地看着周玄,语气急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不需要花费几十年去培养一个剑修,只需要几天时间训练一个凡人如何扣动扳机,如何挥动这把锯子。” “只要能源足够,我们就能拉起一支不知疲倦、火力恐怖的军队!” “等这次危机过了,能不能让人好好研究一下这个法器?” 罗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这是他第一次对周玄露出这种姿态。 “我知道这是你的秘密,但这种手段……真的是神鬼莫测。” “如果能让我们天机阁的炼器师研究明白其中的原理,哪怕只是皮毛,也能让整个囚笼界的炼器水平上升一个恐怖的幅度。” “这不仅仅是为了战争,更是为了人族的未来。” 周玄看着罗刹那严肃到近乎虔诚的表情,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行啊。” “只要咱们能活着回去,你想怎么研究都行。哪怕你想拆了它看里面有没有藏着老爷爷,我也没意见。” “不过现在嘛……” 周玄转过身,目光落在控制台的屏幕上。 地图上的红点已经近在咫尺。 “咱们该干正事了。” 三人简单的休息了一段时间,各自吞服丹药恢复状态。 天启号在云层之上无声地滑翔,像一只游弋在夜空中的幽灵鲨。 引擎的轰鸣声被特殊的力场屏蔽,只剩下极轻微的气流声。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触手可及。 “抵达目标空域。” 天启冰冷的电子音打破了舱内的沉默。 周玄站起身,走到舷窗边,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的群山之中,有一片区域被浓重的黑雾笼罩,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罩子扣在了大地上,与周围的夜色格格不入。 那黑雾并非静止,而是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时不时幻化出狰狞的面孔,想要冲破束缚,却又被某种力量拉扯回去。 透过黑雾的缝隙,隐约能看到里面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各色灵光在黑暗中炸裂,如同风中残烛。 “那就是杨灭所在的地方?” 罗那凑过来,脸色有些发白。 即使隔着几千米的高空,她依然能感觉到那股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那是黑水沼泽的核心区域,原本是一个中型宗门的驻地。” 罗刹走到窗边,独眼微眯,语气沉重,“看来杨灭是被困在里面了。这地形易守难攻,但也容易被瓮中捉鳖。” 周玄眯起眼睛,眉心处一道金色的竖纹微微裂开。 太一神眼,开。 视线瞬间穿透了那层厚重的黑雾,眼前的景象变得清晰而残酷。 他看到了里面的惨状。 那个宗门的护山大阵已经摇摇欲坠,光幕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无数魔物像黑色的潮水一样,不知疲倦地冲击着防线。 残肢断臂铺满了广场,鲜血汇聚成河。 而在大阵之外,黑雾的边缘。 密密麻麻全是人。 那是上千名身穿残破战甲的修士,他们一个个浑身是血,神情焦急,正疯狂地攻击着那层黑色的结界,试图冲进去。 各种法宝、符箓不要钱似的砸在结界上,却只能激起一圈圈涟漪,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是杨灭的军队。” 罗刹一眼就认出了那些人手中挥舞的旗帜,那是一面残破的血色战旗,上面绣着一个狂草的杨字。 第四百五十四章 该有的排场 天启号悬停在数千米的高空,像是一只沉默的钢铁巨兽,冷冷地俯瞰着下方的修罗场。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地面的景象被拉近、放大,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周玄双手抱胸,眉头微微挑起,眼神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惊讶。 “有点意思。”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金属台面,发出有节奏的脆响。 “老二,你看下面这阵仗。” 屏幕上,那上千名正在疯狂攻击黑色结界的修士,并非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他们进退有度,分工明确。 前排是身披重甲的体修,顶着各种防御法宝硬抗结界反震。 中间是剑修和法修,灵力光束如同暴雨般倾泻。 后排则是辅助和阵法师,正在快速构建一个个小型的破阵节点。 最关键的是他们的修为。 清一色的金丹境。 虽然大部分都只是金丹初期,甚至有些人的气息还有些虚浮,明显是刚突破不久,但这数量实在太吓人了。 “这还是那个鸟不拉屎的西荒域吗?” 周玄忍不住咂了咂嘴,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我记得十年前我走的时候,整个西荒域同盟满打满算也就几百号人。” “现在倒好,金丹期都成大头兵了?” 他指着屏幕角落里一个正在给伤员包扎的女修。 “你看那个,连个后勤医疗兵都是筑基圆满,随时可能结丹的样子。” “这杨灭是给他们喂了什么猛药?还是说这十年西荒域挖出了什么上古仙丹库?” 这种实力的暴涨完全不符合修仙界的基本法。 正常来说,培养一个金丹修士,哪怕是天赋异禀的天才,在资源充足的情况下也得二三十年。 而西荒域这种贫瘠之地,资源匮乏,灵气稀薄,怎么可能在短短十年内像下饺子一样冒出这么多金丹? “并非是杨灭的功劳。” 一直站在旁边的罗刹突然开口,他的独眼中闪烁着一种深邃的光芒,似乎看穿了某种本质。 “周兄,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的西荒域,灵气浓度比十年前高了不止一倍?” 周玄微微一愣,随即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 确实。 刚回来的时候因为一直在战斗和赶路,加上神陨荒原那种绝地待久了,他对灵气的变化没那么敏感。 现在仔细一感知,空气中游离的灵气粒子确实活跃得过分,甚至带着一种躁动不安的狂暴感。 “这灵气……有点烫手啊。” 周玄睁开眼,若有所思。 “这就是原因。” 罗刹走到舷窗边,看着下方那层笼罩大地的黑雾,语气沉重却又带着几分狂热。 “我们天机阁这几年一直在研究这个现象。起初我们也以为是回光返照,或者是某种祥瑞。” “但现在结合天启号资料库里关于灵气潮汐的理论,我们得出了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周玄问。 “免疫反应。” 罗那接过话头,小姑娘抱着那把比她还高的狙击枪,眼神亮晶晶的。 “就像人生病了会发烧一样,魔气是病毒,正在侵蚀这个世界,而这方天地虽然没有意识,但它有本能。” “为了对抗病毒,世界意志在疯狂地抽取地底深处的本源,强行提升灵气浓度,催生出更强大的力量来消灭病毒。” “我们,就是那些力量。” 罗那指了指下面那些修士,又指了指自己。 “这是一种透支。世界在燃烧自己的寿命,换取短暂的爆发。” “所以这十年里,突破变得容易了,瓶颈变得松动了,天才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罗刹叹了口气。 “因为这种催生出来的力量往往根基不稳,而且一旦魔气被清除,或者世界本源耗尽,这种盛况就会瞬间崩塌,迎来漫长的末法时代。” 周玄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 这兄妹俩现在的理论水平可以啊,连免疫反应这种词都整出来了。 “有点道理。” 周玄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也就是说,这是一种回光返照式的自救?难怪杨灭这小子能拉起这么大一支队伍。” “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 “不管是不是回光返照,这帮人现在可是被吓得不轻。” 此时,下方的战场已经出现了骚乱。 天启号虽然开启了隐形模式,但那是针对雷达和神识的。 当它破开云层,降低高度准备悬停时,那庞大的实体阴影还是遮蔽了天空。 对于下方那些早已成惊弓之鸟的修士来说,头顶突然出现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援军来了,而是完了,魔族的大杀器来了。 “敌袭!头顶有东西!” “防御!快防御!” “该死!这魔气结界还没破,怎么天上又来一个?” 屏幕上,原本正在攻击结界的修士们瞬间乱作一团。 他们惊恐地调转枪口,无数法宝和飞剑对准了天空中的天启号,灵光闪烁,一副随时准备拼命的架势。 甚至有几个性急的体修已经怒吼着冲天而起,想要用肉身来阻挡这个未知的怪物。 “这帮愣头青。” 周玄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向舱门。 “行了,别让他们真打上来,虽然天启号皮糙肉厚,但这能量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省着点用。” “我下去跟他们打个招呼,顺便把杨灭那小子捞出来。” 说着,他就要按下开启舱门的按钮。 “等等!” 一只手突然横插过来,拦住了周玄的动作。 周玄诧异地转头,发现拦住他的竟然是罗那。 这小丫头平时对他言听计从,这会儿却一脸严肃,甚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决。 “怎么?你想先下去试试枪?”周玄挑眉。 “不是。” 罗那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周玄的眼睛。 “你不能就这么下去。” “哈?” 周玄乐了。 “我不下去,难道看着他们在下面瞎咋呼?再晚一会儿,杨灭那小子估计都要被腌入味了。” “我的意思是,你不能像个普通援军一样跳下去,打个招呼说‘嗨,我来了’。” 罗那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异常郑重。 “现在的西荒域,太绝望了。” “大家虽然在拼命,但心里其实都没底,魔物杀不完,同伴一个个倒下,连最强的杨盟主都被困在里面生死不知。” “这口气,全靠一股狠劲吊着,一旦这股劲泄了,这支队伍就散了。” 罗那指着屏幕上那些面带惊恐、眼神中透着疲惫和绝望的修士。 “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能打的高手,也不仅仅是一批新式武器。” “他们需要一个神话。” “一个能让他们相信,这场仗真的能赢,这个世界真的还有救的……图腾。” 罗刹也走了过来,站在妹妹身边,沉声道:“周兄,小妹说得对。” “你现在的身份,不仅仅是周玄,也不仅仅是第四路军的统帅。” “你是从那个必死的神陨之地活着回来的人,你带回了超越这个时代的文明,你掌握着克制魔气的太一神力。” “在天机阁的推演中,你是唯一的变数。” “既然是变数,出场就要有变数的排面。” 第四百五十五章 被算计就被算计吧 罗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长袍,独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这种铺垫气氛、稳定军心的脏活累活,交给我们。” “你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候,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给他们最强烈的震撼。” “这叫……造势。” 周玄看着这兄妹俩,眼神有些古怪。 “我说,你们俩是不是在天机阁学坏了?这一套一套的,搞得跟神棍忽悠人似的。” 虽然嘴上吐槽,但他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俩人说得有道理。 在这个修仙界,实力固然重要,但势这个东西,有时候比实力更管用。 尤其是对于一支濒临崩溃的军队来说,信心比黄金还贵。 “行吧。” 周玄耸了耸肩,收回了按在按钮上的手,重新靠回控制台,一副懒散的样子。 “既然你们想搞个大新闻,那就随你们。” “不过动作快点,我这人没啥耐心,而且天启号悬停也是要烧钱的。” 罗刹和罗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放心,很快。” 两人不再废话,转身走向舱门。 随着一阵气流的嘶鸣声,舱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狂风瞬间灌入,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罗刹回头看了周玄一眼,那眼神中包含着感激、敬重,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信任。 随后,两人纵身一跃,化作两道流光,直坠而下。 …… 地面上。 恐慌的情绪正在蔓延。 头顶那个巨大的三角形金属怪物虽然没有发动攻击,但那种冰冷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那是……什么东西?” “没有灵力波动,但感觉比元婴老怪还要恐怖!” “难道是魔族的新型战舰?”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甚至有人想要掉头逃跑的时候。 两道流光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人群前方的空地上。 轰! 烟尘四起。 众人下意识地后退,手中的法宝握得更紧了。 “别慌!是自己人!” 烟尘散去,罗刹的身影显露出来。 他高举双手,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瞬间压过了嘈杂的议论声。 “天机阁罗刹!罗那!在此!”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惊呼。 “是罗刹大人!” “还有罗那仙子!” “他们不是去葬剑谷执行必死任务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上面那个东西是他们的?” 罗那上前一步,她那张原本有些稚嫩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庄严和神圣。 她指着头顶那艘巨大的天启号,声音清脆,传遍全场。 “诸位道友!莫要惊慌!” “那不是魔物!那是希望!” “那是我们从异界带回来的方舟,是能够荡平魔氛的神器!” 人群一片哗然。 异界?方舟?神器? 这些词汇对于他们来说太过陌生,但罗那语气中的坚定,却让他们那颗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而且……” 罗刹接过话头,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头顶那艘战舰上,声音变得激昂起来。 “带它回来的人,将会是拯救整个西荒域的人!” “他从地狱归来,手握斩魔利刃,誓要为这片天地,杀出个朗朗乾坤!” 这番话,配合着他那激动的神情,极具煽动性。 原本绝望的人群中,开始出现了一丝骚动。 数千米高空。 天启号驾驶舱内。 周玄透过屏幕,看着下面那场演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啧啧,这口才,不去干传销可惜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瓜子,慢悠悠地磕着。 腰间的红色皮带蠕动了一下,化作一条迷你蛟龙,盘踞在控制台上。 老二吐着信子,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嘲弄。 “你觉得他们真的能肯定你就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吗?” “这俩小家伙,把你捧得这么高,万一你摔下来,那可就是粉身碎骨。” 周玄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肯定?” 他摇了摇头,轻笑一声。 “天机阁的那些家伙,从来不相信什么注定的结局。他们只相信概率。” “他们只是算出了一个变数。” “如果他们真的能够确定我就是救世主,百分之百能赢,他们早就大肆行动起来了。” “甚至会把老底都掏出来给我铺路,哪还需要这俩兄妹在这儿费劲巴拉地演戏?” 老二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思考周玄的话。 “看来这兄妹俩是打算用另一种方式,将模糊的未来变成一条绝对不可违逆的结局。” “他们在逼你。” “把你架在火上烤,让你成为所有人的希望。” “到时候,就算你想跑,想苟,这大势也会推着你往前走。” “让你不得不成为这个世界的救主。” 周玄点了点头,并没有因为被算计而感到生气。 相反,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也同样意味着,他们已经下定决心,以生命来拥护我了。” “这是一种投名状,也是一种豪赌。” “他们把身家性命,把天机阁的未来,甚至把整个西荒域的命运,都压在了我身上。” 周玄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穿过云层,仿佛看到了那两个在人群中声嘶力竭的身影。 十年前,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对天机阁这种整天神神叨叨、算计人心的门派最是反感。 觉得他们冷血,无情,把人当棋子。 但现在…… “十年前我说这些算命的家伙没人性,现在又是另一番姿态了啊!” 对于修士来说,十年的时间并不长。 闭个关,打个坐,甚至有时候炼一炉稍微复杂点的丹药,十年也就这么指缝溜沙般过去了。 但在这样一个残酷的世界中,在每一寸土地都被魔气浸染、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战场上,每一秒都是漫长的煎熬。 周玄站在天启号的舱门口,狂风吹乱了他的发丝,却吹不散他眼底那一抹深沉的思索。 他看着下方那些面容憔悴却依旧在嘶吼、在拼命的修士。 他们之中,或许有人十年前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却已是满脸沧桑、断臂残肢。 或许有人曾经只是个只会躲在师门背后的胆小鬼,现在却敢拿着断剑去砍那坚不可摧的结界。 时间改变一个人的过程,往往是用岁月这把钝刀子慢慢削去棱角。 而这个操蛋的世界改变一个人的方式,却是简单粗暴地用鲜血、眼泪和无助的绝望,把你原本的模样砸得粉碎,再强行捏成一个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怪物。 天机阁那帮老家伙,估计早就把这一切都算进去了。 他们经历过太多次算无可算,即便明知是送死的局面也必须要硬着头皮上的时刻。 所以他们才需要一个神,一个能让所有人看到希望的图腾。 “被算计就被算计吧。” 第四百五十六章 造势 周玄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腰间的红色皮带。 他其实并不在意是否真的要去成为拯救这个世界的救世主,那种伟光正的头衔戴在头上太沉,容易压得人颈椎病发作。 按照周玄的想法,事情其实很简单。 想做,那就去做。 不想做,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按着他的头喝水。 至少,这个世界对自己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对于一个穿越者来说,只有那个回不去的故乡,和眼前这个让他摸爬滚打、建立了云来阁、认识了一帮损友的第二故乡,才是真正的归宿。 这里有他的产业,有他的朋友,有他还没赚够的点金值。 要是让这帮魔崽子把这儿毁了,他上哪儿去当那个快乐的收破烂大亨? “老二。” 周玄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久违的张狂。 “别睡了,干活。” 腰间的赤红小蛇猛地抬起头,竖瞳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怎么说?直接把那层乌龟壳砸烂?” “砸是要砸的,但得讲究个方式方法。” 周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白牙。 “罗刹兄妹把戏台子都搭好了,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咱们要是灰头土脸地跳下去,岂不是对不起观众?” “既然要登场,那就得帅!” “得让这帮绝望的家伙知道,他们的靠山,硬得能把天都捅个窟窿!” 老二嘿嘿一笑,身躯瞬间从周玄腰间弹射而出。 “坐稳了,老大!” 下一刻。 周玄体内的太一诀疯狂运转。 那不是寻常的灵力,而是一种凌驾于此方天地规则之上的、古老而尊贵的力量。 紫金色的光芒瞬间从他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 在这昏暗压抑的天地间,他就像是一轮突然升起的烈阳,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 与此同时。 一声震彻云霄的龙吟声炸响。 吼! 原本只有筷子粗细的赤红小蛇,迎风暴涨。 十丈、百丈、千丈! 眨眼之间,一条浑身覆盖着赤红龙鳞、头角峥嵘的巨龙横亘在苍穹之上。 那庞大的身躯蜿蜒盘旋,每一片鳞片都燃烧着熊熊烈焰,散发出的恐怖威压,竟然丝毫不逊色于下方的元婴后期魔物! 周玄负手而立,稳稳地站在巨龙的头顶。 紫金神光环绕周身,将他衬托得如同九天之上降临凡尘的神明。 “走!” 随着周玄心念一动,老二发出一声咆哮,载着他从天启号的阴影中冲出,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星,笔直地坠向那片被黑雾笼罩的大地。 轰隆隆! 空气被撕裂,发出雷鸣般的爆响。 下方。 原本还在惊疑不定、甚至有些绝望的修士们,只觉得头顶一亮。 他们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那漫天翻滚的魔气黑云,竟然在那道紫金光芒的照耀下,如同积雪遇到了沸油,发出滋滋的声响,疯狂地向四周退散。 原本阴冷刺骨的空气,瞬间变得温暖起来。 那种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绝望感,竟然随着那道身影的降临,消散了大半。 “那是……” 一名断了一条胳膊的老修士瞪大了眼睛,浑浊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他死死盯着那个站在龙首之上、浑身沐浴神光的身影,声音颤抖得几乎变了调。 “是他……真的是他!” 旁边一个年轻修士茫然地问道:“师叔,那是谁?” “十年前!镇魔塔!” 老修士激动得语无伦次,指着天空的手都在哆嗦。 “当年天魔残魂作祟,柳如烟入魔,眼看整个西荒域都要完蛋,就是他!就是这个人!” “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手段,硬生生修复了镇魔塔,把那天魔和柳如烟一起封印了进去!” “他是周玄!是我们西荒域的恩人!”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随着老修士的呼喊,越来越多的人认出了那个身影。 虽然十年过去了,周玄的气质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但那股独一无二的、仿佛能镇压一切的从容,却从未改变。 “周玄前辈!” “真的是周玄前辈!” “我们有救了!呜呜呜……我们有救了!” 欢呼声如同海啸一般,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那些原本已经力竭倒地的修士,此刻竟然奇迹般地重新站了起来,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太一神力的光辉洒落在他们身上。 虽然不能直接治愈伤势,但那种源自灵魂层面的安抚和净化,却让他们体内躁动的魔气瞬间平复了下去。 仅仅是一个登场,就足以湮灭魔气,安抚人心! 这就是罗刹口中的势。 周玄站在龙首之上,俯瞰着下方那一张张激动、狂热、甚至带着泪水的脸庞。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像那些大人物一样发表什么感人肺腑的演讲。 他只是平静地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个笼罩着整个宗门驻地的黑色结界上。 那结界由纯粹的魔气构成,厚重、粘稠,上面还流淌着无数狰狞的鬼脸,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之前上千名金丹修士狂轰滥炸了半天,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但在周玄眼里,这东西就像是个充满了气的气球,虽然看着吓人,其实只要找准了点,一戳就破。 “太一。” 周玄在心中默念。 体内的太一神力瞬间沸腾,顺着经脉汇聚到他的右手食指之上。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那道坚不可摧的魔气屏障,遥遥一指。 动作轻描淡写,就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破!” 只有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甚至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声。 嗡! 随着这个字吐出,天地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 一道足有百丈长的紫金色巨剑虚影,凭空在周玄头顶凝聚成型。 那巨剑没有实体,完全由纯粹的太一神力构成,剑身之上流转着古老而神秘的符文,散发着一种令万魔臣服的恐怖气息。 周玄手指轻轻往下一压。 轰! 紫金巨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轰然落下。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那道让无数修士绝望的魔气屏障,在接触到巨剑的一瞬间,就像是脆弱的玻璃遇到了铁锤。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崩塌声。 那些狰狞的鬼脸在太一神力的照耀下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化为青烟消散。 厚重的黑色光幕,从中间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然后迅速向四周崩解,化作漫天黑色的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阳光,顺着那个缺口洒了进去。 照亮了里面那个如同修罗地狱般的战场。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困扰了他们数日、让他们束手无策的绝望壁垒,就这么……破了? 仅仅是一指? 这就是传说中的力量吗? 这就是……救世主的实力吗? 站在最前方的罗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撼。 他知道,火候到了。 周玄已经把路铺平了,剩下的,就是他们的事了。 罗刹猛地拔出腰间那把造型怪异的锯齿重剑,按下开关。 嗡! 紫金色的光晕在剑刃上亮起。 他高举重剑,独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战意,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屏障已破!” “周玄大人在看着我们!” “所有人!随我杀进去!救出盟主!杀光魔崽子!” 这一声怒吼,彻底点燃了众人心中压抑已久的火焰。 “杀!” “冲啊!跟他们拼了!” “为了西荒域!为了周玄前辈!” 原本疲惫不堪的修士大军,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气势。 他们挥舞着法宝,红着眼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顺着那个被周玄轰开的缺口,向内发起冲锋! 看着下方如潮水般涌入缺口的修士大军,周玄站在龙首之上,不动声色地长出了一口气。 那副高深莫测的世外高人模样背后,是他正在疯狂抽搐的眼角。 第四百五十七章 元神出窍 “亏了,这波亏大了。” 周玄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刚才那一指看起来轻描淡写,帅得掉渣,实际上瞬间抽干了他体内积攒的三成太一神力。 这种高维度的力量虽然霸道,但恢复起来也极其麻烦,要么靠时间慢慢磨,要么就得砸大把的点金值去系统里兑换高阶恢复品。 “装逼果然是门技术活,不仅费嗓子,还费钱。” 周玄有些肉疼地揉了揉眉心。 不过好在,效果是显着的。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点消耗虽然让人心疼,但也仅仅是心疼而已。 只要给他一点时间,或者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磕几把药,分分钟就能补回来。 眼下的当务之急,不是计较这点损耗,而是要把那个被困在里面的倒霉蛋杨灭给捞出来。 要是这小子真折在这儿,那自己这趟西荒域之行,开局就得少个强力打手,那才是真正的血亏。 下方的喊杀声震天动地。 周玄并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居高临下地观察着战局。 这帮西荒域的修士虽然被压制了许久,但这股子狠劲儿确实是被磨练出来了。 他们并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冲,而是极其默契地分成了若干个战斗小组。 冲在最前面的,清一色全是体修和剑修。 这帮人一个个肌肉虬结,身上套着厚重的铠甲,甚至有人干脆赤膊上阵,皮肤上流转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们就像是一颗颗人形炮弹,根本不管那些魔物的攻击,闷着头就往上撞。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此起彼伏。 周玄看得真切,这些魔物虽然被魔气强化了肉身,变得刀枪不入,但那层护体的魔气并非无敌。 当体修们不计代价地撞上去时,巨大的冲击力会瞬间震散魔物体表那层粘稠的黑气,露出里面原本的躯体。 就在这一瞬间。 紧跟在后面的法修和剑修出手了。 五颜六色的术法光芒和凌厉的剑气,精准地钻进魔气溃散的空隙,狠狠地轰击在魔物的本体上。 噗嗤! 血肉横飞。 失去了魔气护体的魔物,防御力瞬间大打折扣,被后续的攻击直接撕成了碎片。 “有点意思。” 周玄摸了摸下巴,在识海中对老二说道:“这帮家伙脑子转得挺快,知道怎么对付这玩意儿。” “那是被逼出来的。” 老二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屑,又带着几分感慨:“要是不知道怎么打,这十年他们早就死绝了。” “这种打法虽然有效,但完全是拿命在填。” “你看前面那几个体修,撞这一下,自己也得断几根骨头。” 确实如老二所说。 这种自杀式的冲锋,代价极其惨烈。 往往一个照面,冲在最前面的修士就会被魔物反扑撕碎,但立刻就会有新的人补上缺口,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退缩。 这就是战争。 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技巧,只有最原始的血肉磨盘。 随着大军的推进,周玄也终于看清了那些所谓的魔物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那根本不是什么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异种。 他们身上穿着残破的宗门服饰,有的还能依稀辨认出是某个宗门的长老或者弟子。 但此刻,他们已经完全没了人形。 有的修士半边脸肿胀得像个发面馒头,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珠子。 有的手臂异化成了漆黑的触手,上面流淌着腥臭的粘液。 还有的干脆就像是被强行缝合在一起的尸块,扭曲、狰狞,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他们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完全丧失了理智,只剩下杀戮的本能。 “这魔气……有点恶心啊。” 周玄皱了皱眉。 这种污染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更是灵魂层面的扭曲。 一旦被彻底侵蚀,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恐怕也救不回来。 “老大,你看中间!” 老二突然低喝一声。 周玄目光一凝,视线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在了宗门驻地的最中央。 那里,是一个巨大的广场。 此时广场上已经堆满了尸体,而在尸堆的中央,一道金色的身影正半跪在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杨灭。 此时的杨灭状态极差。 他周身燃烧着金色的太阳真火,那是金乌圣体的本源力量。 但这股原本应该至刚至阳、焚尽万物的火焰,此刻却像是风中残烛,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在他周围,围着十几头气息恐怖的魔物。 这些家伙并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像是在进行某种诡异的仪式,围着杨灭不停地转圈,嘴里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叫声。 而在杨灭的头顶,悬浮着一团漆黑如墨的影子。 那影子没有实体,就像是一团活着的烟雾,正在疯狂地往杨灭的天灵盖里钻。 “啊!” 杨灭双手死死抱着脑袋,发出痛苦的咆哮声。 他身上的血管根根暴起,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血管里游走。 他的双眼一只还是金色,另一只却已经变成了漆黑的竖瞳,充满了暴戾和邪恶。 “这小子快撑不住了。” 老二语气凝重:“那团黑影是个高阶心魔,正在夺舍。” “杨灭这小子的肉身太强,魔物一时半会儿啃不动,所以想从精神层面下手,直接把他的神魂吞了,占据这具金乌圣体!” “要是让这玩意儿成功了,咱们面对的可就是一个拥有金乌圣体的魔王,那乐子可就大了。” 周玄眼神一冷。 周围那些原本围攻杨灭的魔物,此刻已经被冲进来的修士大军引走了一大半。 剩下的几只虽然还在负隅顽抗,但显然已经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真正的危机,在杨灭的体内。 “这怎么搞?” 老二有些烦躁地甩了甩尾巴:“那黑影已经钻进去一半了,跟杨灭的神魂纠缠在一起。” “咱们要是直接动手轰,那黑影死不死不知道,杨灭肯定先炸了。” 物理攻击无效。 术法攻击容易误伤。 这就是夺舍最恶心的地方,投鼠忌器。 周玄盯着那团正在疯狂蠕动的黑影,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道:“既然外面打不了,那就进去打。” “进去?” 老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双巨大的龙眼里满是震惊:“老大,你疯了?你要元神出窍?” “不然呢?” 周玄反问道:“难道眼睁睁看着这小子变成魔崽子?这可是咱们预定的头号打手,培养这么多年容易吗?” “可是……” 老二有些急了:“这里可是战场!到处都是魔气和杀意,元神离体本来就脆弱,万一有个闪失,或者肉身被偷袭……” “所以我才让你看着。” 周玄打断了老二的话,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的肉身虽然是捡来的,但好歹也是元婴期的底子,再加上我的太一神力加持,守个肉身还不是跟玩儿一样?” “至于里面……” 周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玩灵魂,我是祖宗。” 他修炼的可是太一诀。 这门功法最核心、最霸道的地方,从来都不是什么肉身搏杀,而是对神魂的极致掌控。 在他的识海里,可是住着一整座观想宇宙。 跟那些只会用蛮力冲撞的魔物比起来,他在精神层面的战斗力,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行吧,既然你决定了。” 老二知道劝不住,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庞大的龙躯猛地盘旋起来,将周玄牢牢护在中间,赤红的鳞片竖起,散发出森然的杀气。 “老大你放心去,只要我还没死,谁也别想碰你一根汗毛!” “走了。” 周玄没有废话,直接盘膝坐在龙首之上,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记。 “太一·神游!” 随着一声低喝。 周玄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但瞳孔中却是一片虚无。 下一刻。 一道璀璨的金光从他的眉心处迸发而出。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小人,五官样貌与周玄一般无二,通体由纯粹的神魂之力凝聚而成,散发着淡淡的紫金光晕。 这小人刚一出现,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张牙舞爪的魔气,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惊恐地向四周退散。 小号周玄悬浮在半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肉身,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痛苦挣扎的杨灭。 没有任何犹豫。 嗖! 金光一闪。 小号周玄化作一道流光,瞬间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无视了周围那些魔物的咆哮,径直冲向杨灭。 在那团黑影即将彻底钻入杨灭天灵盖的瞬间。 周玄的元神,如同一颗金色的钉子,狠狠地扎进了杨灭的识海之中! 第四百五十八章 即将被腐化的杨灭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头扎进了陈年的化粪池里。 粘稠、恶心、令人作呕。 周玄的元神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硬生生地撞开了杨灭眉心处那层厚重的精神屏障。 滋滋滋—— 耳边传来仿佛生肉被扔进滚油里的声响。 那是太一神魂之力与那些盘踞在杨灭识海入口处的魔念相互侵蚀的声音。 周玄眉头紧皱,强忍着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排斥感,猛地向下一沉。 “给我开!” 伴随着一声低喝,金光暴涨,如同烧红的烙铁捅穿了牛油,瞬间撕裂了那层令人窒息的黑暗。 视线豁然开朗。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周玄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还是一个修士清明的灵台识海? 这分明就是一片刚刚经历过核爆的末日废土! 入目所及,是一片焦黑龟裂的大地。 地面上流淌着的不是灵液,而是滚烫的黑色岩浆,那是被魔气彻底污染的精神能量。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和腐烂的血腥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刀片。 而最让人感到绝望的,是头顶的那片天空。 原本应该是清澈明亮、象征着修士本源意志的天穹,此刻却是一片暗红色的混沌。 在那混沌的中央,悬挂着一轮巨大的、漆黑的太阳。 那不是普通的太阳。 它就像是一只被挖去了眼球的巨大眼眶,正在不断地向外流淌着粘稠的黑色血液。 那些黑血滴落在识海大地上,立刻就会化作一团团狰狞的魔火,疯狂地焚烧着这片空间里仅存的一点生机。 压抑。 极致的压抑。 哪怕是周玄这种神魂强度远超常人的存在,在这个鬼地方待上一秒,都感觉像是背上了一座大山,连思维都变得迟缓起来。 “这小子的脑子里现在简直就是个垃圾场。” 周玄撇了撇嘴,抬手挥出一道金光,将周围那些试图靠近的黑色魔火驱散。 “杨灭!没死就吱一声!” 他将神念裹挟在声音之中,如同滚滚雷霆,在这片死寂的废土上炸响。 没有回应。 只有那轮黑日似乎被激怒了,流淌黑血的速度变得更快,整个识海空间都在剧烈地颤抖。 周玄没有停留,身形一闪,直接朝着这片废土的中央飞去。 那是整个识海的核心,也是杨灭元婴所在的位置。 越往中心飞,周围的魔气就越发浓郁,甚至已经凝聚成了实质般的黑色触手,疯狂地想要缠住周玄的元神。 “滚开!” 周玄冷哼一声,周身紫金光芒大盛。 太一诀运转到了极致。 那些魔气触手在接触到紫金光芒的瞬间,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发出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消融。 终于。 在穿过了一片黑色的火海之后,周玄看到了杨灭。 或者说,那是杨灭的元婴。 在废土的最中央,有一座摇摇欲坠的金色祭坛。 那是杨灭最后的防线。 而在祭坛之上,盘坐着一个只有三寸高的小人。 当周玄看清那个小人的模样时,瞳孔猛地一缩。 惨。 太惨了。 此时的杨灭元婴,正处于一种极度诡异且恐怖的分裂状态。 他的左半边身子,还保持着原本的模样。 身披金色的金乌战甲,面容刚毅,虽然满脸痛苦,但那只金色的眼眸中依然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但他的右半边身子,却已经彻底异化。 原本光滑的皮肤上长满了细密的黑色鳞片,手臂变成了一只狰狞的利爪,半边脸庞扭曲变形,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满口森白的獠牙。 那只右眼,是一片猩红的血色,里面充满了暴戾、贪婪和毁灭的欲望。 更可怕的是。 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半身,此刻正在同一个灵体上疯狂地撕扯着。 那半魔化的右半身,正张开血盆大口,死死地咬住左半身的脖子,试图将那仅存的“自我”一口吞下。 “吼—” 半魔怪物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黑色的魔气如同潮水般从它体内涌出,不断地侵蚀着左半身的金光。 杨灭的左半身在剧烈颤抖,金色的光芒越来越黯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啧啧啧。” 周玄悬浮在半空,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 “我说杨大少爷,十年不见,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了?” “这造型挺别致啊,一半天使一半魔鬼,你是打算去唱戏吗?” 这突如其来的调侃声,在这片充满了绝望和杀戮的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却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杨灭的识海之中。 祭坛上。 正在苦苦支撑、意识已经濒临崩溃的杨灭,那只原本已经有些涣散的金色左眼,猛地聚焦。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半空中那个浑身散发着紫金光芒的小人。 那张熟悉的脸庞,那个欠揍的表情。 “周……周玄?” 杨灭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我……这是出现幻觉了吗?” “临死前……居然会看到你这个混蛋……” “看来确实是快死了,脑子都不好使了。” 周玄身形一晃,直接落在了祭坛之上,站在了杨灭元婴的面前。 “要是幻觉,你能梦到这么帅的我?” “吼!” 就在这时。 那个正在撕咬杨灭的半魔怪物,似乎察觉到了外敌的入侵。 它猛地松开嘴,转过那张狰狞扭曲的脸,死死地盯着周玄。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对太一神魂之力的厌恶和忌惮。 “滚……出……去……” 怪物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声。 下一刻。 整个识海空间仿佛都响应了它的号召。 天空中那轮流淌着黑血的太阳猛地一震,无数道黑色的火柱从天而降,如同密集的雨点般,朝着祭坛上的周玄轰杀而来。 这是主场优势。 在这片已经被魔气深度污染的识海里,这个魔物就是主宰。 “小心!” 杨灭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他太清楚这些魔火的威力了,那是能够直接焚烧灵魂的剧毒。 然而。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周玄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在我的面前玩火?” “你还嫩了点。” 周玄单手掐诀,脚下猛地一跺。 嗡! 一道璀璨的紫金光环,以他为中心,瞬间向四周扩散开来。 那光环所过之处,黑色的魔火瞬间熄灭,焦黑的大地重新焕发出金色的光泽。 轰轰轰! 漫天的黑色火柱狠狠地砸在紫金光环之上,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响。 但那看似薄弱的光环,却如同铜墙铁壁一般,纹丝不动。 所有的攻击,都被挡在了三丈之外。 在这片充满了绝望的废土之中,周玄硬生生地撑开了一片绝对安全的净土。 第四百五十九章 识海交战 “这……” 杨灭瞪大了眼睛,看着站在自己身前那个并不高大的背影。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安全感,让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别发愣了!” 周玄没有回头,声音却冷冷地传了过来。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也不是让你看戏的时候。” “这玩意儿已经跟你融为一体了,我要是直接动手灭了它,你的元婴也得跟着一起炸。” “所以,外面的攻击我来挡。” “你给我集中全部的意志,从内部把它切开!” “哪怕是把你自己的一半灵魂割掉,也要把它给我剥离出来!” “听懂了吗?!” 周玄的语气严厉,不容置疑。 杨灭浑身一震。 他看着自己那已经异化的右半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是啊。 既然周玄都来了,既然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听懂了!” 杨灭咬着牙,发出一声低吼。 原本黯淡的金色左眼,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求生的欲望,也是作为西荒域年轻一代第一人的骄傲。 “给老子……滚出去!” 杨灭的左手猛地抬起,一把抓住了右半身那只狰狞的利爪。 金色的太阳真火,从他的体内疯狂涌出,不再是防御,而是带着玉石俱焚的气势,狠狠地烧向了自己的右半身。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识海。 那是杨灭自己在惨叫,也是那个魔物在惨叫。 这种从灵魂深处进行的切割,其痛苦程度远超肉体凌迟千百倍。 但杨灭死死地咬着牙,哪怕元婴都在颤抖,哪怕金色的血液不断流淌,他也死不松手。 一点一点。 那原本已经融合在一起的黑色魔气,竟然真的被他硬生生地逼退了一寸! “吼!” 那个半魔怪物彻底暴怒了。 它感受到了威胁。 它意识到,如果不解决眼前这个碍事的金光小人,它今天真的可能会被反杀。 “死!你们都要死!” 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 下一刻。 极其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个半魔怪物的身体猛地一阵蠕动,竟然主动从杨灭的元婴上撕裂下一大团浓郁到极致的黑气。 那团黑气脱离了杨灭的身体,飞到了半空之中。 紧接着。 整个识海空间里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恐惧、绝望、愤怒、贪婪,全部朝着那团黑气汇聚而去。 呼—— 狂风大作。 黑气疯狂膨胀,眨眼之间,就化作了一只翼展足有千丈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鸟。 一只通体漆黑、燃烧着地狱黑火、长着三只利爪的怪鸟。 三足金乌! 但这只金乌不再是神圣的金色,而是代表着堕落和毁灭的黑色。 它悬浮在半空,遮天蔽日,那双猩红的眼睛如同两轮血月,死死地盯着祭坛上的周玄。 那种恐怖的威压,甚至比外界的元婴后期还要强横数倍! 这是魔念具象化。 是在这片识海主场里,魔物所能展现出的最强形态。 “周玄!小心!” 正在忍受剧痛剥离灵魂的杨灭,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在这只黑色金乌面前,周玄的元神显得是那么渺小,就像是一只随时都会被碾死的蚂蚁。 然而。 面对这只携带着毁天灭地威势扑来的黑色金乌。 周玄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缓缓抬起头。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古怪而又兴奋的笑容。 “比大是吧?” “比想象力是吧?” 周玄活动了一下脖子,眼中的紫金光芒开始疯狂跳动。 “在别人的脑子里打架,这还是头一回……” “既然是精神世界,那就别怪我整点花活了。” 识海空间内,狂风呼啸。 那只遮天蔽日的黑色金乌发出一声凄厉的啼鸣,双翼猛地一振,卷起滔天的黑色火海。 这火不是凡火,而是由杨灭心底最深处的恐惧、绝望与贪婪凝聚而成的魔火。 在这片属于杨灭的精神世界里,它就是主宰,它拥有着近乎无穷无尽的能量来源。 相比之下,悬浮在半空中的周玄元神,显得是那么渺小。 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被吞没的风险。 “外来者,在这里,我就是神!” 黑色金乌口吐人言,声音如同无数把生锈的锯子在摩擦,刺耳且带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你的神魂确实强大,但在别人的主场作战,你的力量用一分就少一分,而我……无穷无尽!” 轰! 话音未落,漫天黑炎化作无数条狰狞的火龙,从四面八方朝着周玄绞杀而来。 周玄眉头微皱,身形在空中急速闪烁,每一次移动都带起一道紫金色的残影。 太一神力虽然霸道,能够消融魔气,但正如这魔物所说,这里是杨灭的识海,他不仅要对抗魔物,还要分心保护杨灭那脆弱的本源不被战斗余波震碎。 这就好比是在瓷器店里抓老鼠,束手束脚。 “周玄!我来助你!” 祭坛之上,正在忍受剧痛剥离灵魂的杨灭看到这一幕,心中大急。 他强忍着神魂撕裂的痛苦,想要分出一部分金乌真火去支援周玄。 “闭嘴!管好你自己!” 周玄头也不回地厉喝一声,反手一掌拍散了一条冲到面前的火龙。 “这点小场面哥们还扛得住!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那个毒瘤给我切干净!” “你要是敢分心导致前功尽弃,老子现在就撤,让你变成个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杨灭被骂得一愣,随即咬紧牙关,不再言语,只是更加疯狂地催动本源,加速剥离那已经异化的半身。 周玄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这样耗下去不行。 这魔物狡猾得很,它根本不跟自己硬碰硬,就是利用主场优势不断地消耗自己的魂力。 等到自己元神虚弱的时候,它再一口吞下,到时候不仅杨灭没救了,自己这道元神也得搭进去。 “得换个打法。” 周玄深吸一口气,识海深处那本残缺的青铜古书突然疯狂颤动起来。 太一诀,修的是神魂,练的是本源。 而在元婴期这一层次,太一诀记载了一门极其特殊,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赖皮的神通——“神魂所至,万法随心”。 在物质世界,修士受限于天地规则,受限于灵根属性,受限于肉身强度。 但在精神世界里,唯一的限制就是你的想象力,以及你对自己所想之物的坚信程度。 只要你的意志足够坚定,只要你的神魂足够强大,你就能在这里具象化出任何东西。 第四百六十章 你相信光吗 “比大是吧?比黑是吧?” 周玄看着那只不可一世的黑色金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在这个修仙界,你们玩的是法相,是真身,是天地法理,但在我的脑子里,装的可不仅仅是这些枯燥的东西。” 他的识海里,是一片混乱而庞大的宇宙。 那里有九龙拉棺的苍凉,有不可名状的克苏鲁触手,有漫威宇宙的超级英雄,也有那个陪伴了他整个童年的……光。 周玄缓缓停下了身形,不再躲避。 他就那么悬浮在漫天黑炎的包围圈中,双手缓缓下垂,然后猛地在胸前交叉,摆出了一个令这个世界的土着完全看不懂,但在另一个世界却家喻户晓的起手式。 “嗯?” 那只黑色金乌愣了一下。 它原本以为这个人类修士会祭出什么法宝,或者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道法,结果这货就在那儿摆了个奇怪的姿势? 这是在求饶?还是在跳舞? “你在干什么?” 魔物发出一声嘲弄的嘶吼:“吓傻了吗?” 周玄没有理会它的嘲讽。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重重黑雾,直视着那双猩红的兽瞳。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整个识海空间内回荡。 “喂,大鸟。” “你相信光吗?” 魔物:“???” 杨灭:“???” 什么光?这人在说什么胡话? 然而,下一刻。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波动,从周玄的元神之中爆发开来。 那不是灵力的波动,也不是神魂的威压,而是一种纯粹的、极致的、仿佛能刺破一切黑暗的信念! “太一·观想化实!” 轰! 一道璀璨到令人无法直视的乳白色光柱,以周玄为中心,冲天而起。 这光芒太强烈了,太纯粹了。 在这片充满了绝望、压抑、黑暗的识海废土中,这道光就像是创世之初的第一缕黎明,霸道地撕裂了漫天黑幕,将那只遮天蔽日的黑色金乌都逼得连连后退。 “这……这是什么力量?!” 魔物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它从未见过这种性质的能量,既不是浩然正气,也不是佛门金光,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温暖,却又充满了破坏力的光! 光芒之中,周玄的身影开始发生剧变。 他的身躯在疯狂暴涨。 十丈、百丈、千丈、万丈! 原本渺小的元神,在这一刻化作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 当光芒散去,露出那个巨人的真容时,无论是魔物还是杨灭,都彻底傻眼了。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法相。 没有三头六臂,没有青面獠牙,也没有身披道袍。 那个巨人通体呈现出一种极具质感的银色,皮肤光滑如镜,却又充满了金属般的坚韧感。 在他的身体表面,勾勒着红色的线条,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他的脑袋圆润,没有头发,也没有鼻子和嘴巴,只有一双如同鸭蛋般巨大的乳白色眼睛,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光辉。 在他的胸口,镶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正在缓缓闪烁着光芒。 奥特曼。 光之巨人。 这就是周玄在这一刻,用太一神魂之力,结合前世记忆,在这个修仙界具象化出来的法相。 画风突变。 原本还是阴森恐怖、魔气森森的修仙界神魂战场,瞬间变成了一场荒诞却又热血的特摄剧现场。 “这……这是什么怪物?!” 黑色金乌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出一头的银红巨人,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人性化的懵逼和恐惧。 它从这个巨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灵力的波动,也感受不到任何道则的运转。 但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压迫感,却让它浑身的羽毛都炸立了起来。 “怪物?” 化身光之巨人的周玄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如同金属撞击般的轰鸣声。 他的声音变得宏大而威严,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 “没礼貌。” 周玄缓缓抬起巨大的右臂,指着面前的黑色金乌。 “你不是喜欢玩火吗?你不是喜欢吞噬吗?” “来,尝尝这个。” 话音未落,周玄的双腿微曲,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双手在身侧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猛地在胸前交叉成十字状。 滋滋滋—— 无数蓝白色的光粒子在他的手臂上疯狂汇聚。 “斯派修姆光线!” 轰! 一道粗大无比的蓝白色光束,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从他的手臂上喷涌而出。 这道光线所过之处,空间扭曲,魔气消融。 那只黑色金乌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这道光线正面击中。 “吼!!” 魔物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它引以为傲的护体魔炎,在这道光线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洞穿。 紧接着,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光线的冲刷下,开始寸寸崩解、气化。 没有爆炸,没有烟尘。 只有纯粹的净化。 光线持续了整整三息。 当周玄放下手臂时,那只遮天蔽日的黑色金乌已经消失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个残缺的脑袋和半截翅膀,狼狈地悬浮在半空中。 整个识海空间,瞬间清净了。 那些翻滚的黑云被一扫而空,露出了久违的金色天空。 祭坛上,杨灭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个屹立在天地间的银红巨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招式? 这特么也是修仙? “结……结束了?”杨灭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然而。 半空中那团残缺的黑气突然剧烈蠕动起来。 “桀桀桀……”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那团黑气中传出。 只见无数道黑色的丝线从识海的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地钻进那团残躯之中。 眨眼之间,那只被轰碎了半边身子的黑色金乌,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了! “没用的!没用的!” 魔物疯狂地咆哮着,声音中充满了怨毒和嘲讽:“这里是心魔的世界!只要杨灭心中的恐惧和黑暗还在,我就不死不灭!” “你这一招确实厉害,但消耗也很大吧?” “我看你能发几次这种光!” 第四百六十一章 花活还有的是 魔物说得没错。 刚才那一发斯派修姆光线,直接抽干了周玄元神近两成的魂力。 这种具象化前世幻想产物的招式,虽然威力大得离谱,但对精神力的负荷也是呈几何倍数增长的。 看着重新恢复原状、甚至气息更加狂暴的黑色金乌,周玄那巨大的鸭蛋眼里并没有丝毫慌乱。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胸口那颗正在闪烁的蓝色计时器。 “叮咚、叮咚、叮咚……” 清脆的警报声在识海中回荡,给这场战斗增添了几分紧迫感。 周玄低下头,看着那只不可一世的魔物,巨大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并不存在的笑容。 “能复活是吧?行,我看你能死几次。” 急促的警报声在识海空间内回荡,像是催命的鼓点。 那只刚刚重组完成的黑色金乌,还没来得及从复活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就看到那个巨大的银红巨人动了。 没有花哨的光线,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周玄操控着这具由太一神魂之力具象化的奥特曼法相,迈开大步,轰隆隆地冲了过来。 每一步落下,这片识海废土都要剧烈颤抖一次。 “你……” 魔物刚想开口嘲讽,一只硕大无比的银色拳头就已经在它眼前极速放大。 砰! 一声闷响。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金乌那刚刚长出来的鸟喙上。 恐怖的动能夹杂着太一神力的震荡,瞬间将那坚硬如铁的鸟喙砸得粉碎。 金乌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直接被这一拳砸得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远处的一座精神火山上。 轰隆! 火山崩塌,碎石飞溅。 “复活是吧?” 周玄的声音从巨人体内传出,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冷意。 “不死不灭是吧?” 巨人纵身一跃,直接骑在了金乌的身上。 左右开弓。 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 每一拳都裹挟着紫金色的光芒,每一拳都打得黑气四溅。 这根本不是什么高深的斗法。 这就是最原始、最野蛮的街头斗殴。 只不过斗殴的双方,一个是体型万丈的光之巨人,一个是遮天蔽日的上古魔禽。 “啊!!” 金乌被打懵了。 它不明白。 明明这里是它的主场,明明它有着无穷无尽的魔气补充,为什么这个外来者的拳头会这么疼? 那种疼痛不仅仅是作用在形体上,更是直接轰击在它的本源意识深处。 每一拳下去,它的意识都要出现短暂的空白。 “你的魂力……为什么……这么重?!” 金乌一边惨叫,一边疯狂地调动周围的黑气修补身体。 周玄冷笑一声,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 “重?” “老子修的是太一诀,观想的是宇宙星辰,你拿什么跟我比质量?” “就凭你这点从阴沟里捡来的负面情绪?” 砰! 又是一拳。 金乌的脑袋直接被砸进了地里,变成了一滩黑色的肉泥。 然而。 就在周玄收拳的瞬间,周围那些原本被震散的黑气,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涌了过来。 滋滋滋—— 那滩肉泥剧烈蠕动,眨眼之间,一颗崭新的鸟头又长了出来。 金乌眼中的恐惧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猖狂的得意。 “没用的!没用的!” 它嘶吼着,声音尖锐刺耳。 “只要杨灭心中的恐惧还在,只要这片识海还是黑色的,我就能无限重生!” “你的魂力再强又如何?你能杀我一次,十次,一百次,你能杀我一万次吗?!” “等你魂力耗尽的那一刻,就是你的死期!” 这确实是个无赖的机制。 就像是在玩一个开了锁血挂的boSS战。 周玄看着身下再次生龙活虎的金乌,巨大的鸭蛋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无限重生?” “行。” 周玄缓缓站起身,巨大的身形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 银红色的皮肤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了机械质感的蓝白色金属光泽。 原本圆润的线条变得棱角分明。 巨大的V字型天线在额头竖起,双眼变成了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监视器。 “既然物理超度你嫌不够劲,那就换个口味。” 周玄的声音变得充满了金属的冷冽感。 “System,Start。” 虽然嘴上喊着中二的台词,但周玄的神魂波动却在这一刻变得极度锋利。 在那只金乌惊愕的目光中。 原本的光之巨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台高达万丈、背负着巨大光束军刀的蓝白机甲! 高达!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金乌彻底凌乱了。 它活了上万年,见过无数人族修士的法相。 有三头六臂的魔神,有慈眉善目的菩萨,也有顶天立地的剑仙。 但它从来没见过这种……这种由铁疙瘩组成的傀儡! 而且这傀儡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竟然比刚才那个光之巨人还要危险! 锵! 一声清脆的嗡鸣。 周玄操控着高达,从背后拔出了一柄巨大的粉色光束军刀。 那不是实体的剑刃,而是由高压缩的太一神魂粒子构成的等离子光束。 “斩!” 周玄低喝一声。 机甲推进器喷射出耀眼的蓝光,巨大的身躯瞬间化作一道残影。 刷! 粉色的光芒在昏暗的识海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金乌甚至来不及做出闪避动作,就感觉视线一阵天旋地转。 它的身体,连同周围的空间,被这一剑整整齐齐地切成了两半。 切口处光滑如镜,所有的魔气在接触到光束军刀的瞬间就被高温蒸发。 “啊啊啊!!” 金乌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种被高精密能量切割的感觉,比刚才的拳头还要痛苦百倍。 但它依然没有死。 两半身体在黑气的牵引下,艰难地蠕动着,试图重新粘合在一起。 “粘?” “我让你粘!” 周玄根本不给它喘息的机会。 手中的光束军刀舞成了一团粉色的风暴。 刷刷刷刷刷! 眨眼之间,金乌那庞大的身躯就被切成了成千上万块碎肉。 就像是案板上的鱼肉,被剁成了臊子。 “呼……” 周玄长出了一口气,机甲的双眼光芒微微黯淡了一下。 这种高精度的具象化操作,对神魂的消耗简直是恐怖的。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看到,那些碎肉又开始蠕动了。 第四百六十二章 灭除 “还真是属蟑螂的。” 周玄解除了高达形态。 识海空间再次震荡。 这一次,他的身形开始膨胀,变得更加臃肿,更加狂野。 粗糙的黑色皮肤覆盖全身,背脊上长出了一排排闪烁着蓝光的荆棘背鳍。 一条粗壮有力的尾巴横扫而出,直接将周围的几座精神山峰夷为平地。 哥斯拉! 怪兽之王! “吼!!” 周玄仰天长啸,发出的声音不再是人声,而是一种充满了太古苍凉气息的兽吼。 那只刚刚把自己拼凑起来的金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了一张血盆大口对准了自己。 嗡—— 周玄背后的荆棘背鳍开始逐一亮起。 蓝色的光芒从尾部一直蔓延到颈部。 “尝尝这个!” “原子吐息!” 轰! 一道粗大无比的蓝色幽冥火柱,从周玄口中喷涌而出。 这火柱中蕴含的不是火焰,而是太一神力模拟出的极致毁灭规则。 滋滋滋—— 金乌刚刚重组的身体,在这道吐息面前,就像是烈日下的积雪。 瞬间气化。 连渣都不剩。 整个识海空间都被这道蓝色的光芒照亮,原本昏暗的天空被硬生生烧出了一道巨大的窟窿。 这一次。 金乌重生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过了足足十几息的时间,一团稀薄的黑气才勉强聚拢起来,化作一只只有原本一半大小的金乌。 它的眼神中终于流露出了恐惧。 它是魔物,是依靠负面情绪为生的怪物。 但眼前这个人类…… 他脑子里装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一会儿是光之巨人,一会儿是钢铁傀儡,一会儿又是这种能够喷吐毁灭之光的怪兽! 这特么是修仙界该有的东西吗?! “你……你到底是谁?!” 金乌的声音都在颤抖。 它怕了。 它是真的怕了。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死亡更让它感到崩溃。 周玄此时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连续维持三种高强度的具象化法相,他的神魂之力已经消耗了近七成。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让他恨不得立刻倒头就睡。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只鸟虽然被打怕了,但还没死透。 必须给它最后一击。 必须彻底击溃它的心理防线。 “我是谁?” 周玄解除了哥斯拉形态。 他的身形再次发生变化。 这一次,不再是巨大化,也不再是充满力量感的造型。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一种难以言喻的、混乱的、不可名状的气息开始弥漫。 周玄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 无数滑腻的触手从他背后伸出,在虚空中疯狂舞动。 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无数只不断开合的眼睛和一张长满了利齿的口器。 克苏鲁。 旧日支配者。 这是周玄在太一观想图中,最不愿意触碰,也最危险的一个角落。 但对付魔物,就要用比魔物更诡异的东西。 “我是你爹。” 那个不可名状的怪物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不再是单一的音调,而是无数种低语重叠在一起,直接钻进了金乌的意识深处。 “啊啊啊!!” 金乌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的惨叫。 它疯了。 作为一只魔物,它本身就是混乱和邪恶的代名词。 但在看到周玄此刻的形态时,它竟然感觉到了一种源自本能的恶心和恐惧。 那是更高维度的混乱。 那是连魔气都无法理解的疯狂。 “别过来!别过来!!” 金乌疯狂地后退,它的精神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它引以为傲的魔气,在那些触手面前,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瑟瑟发抖,甚至开始主动溃散。 周玄没有追击。 他也快撑不住了。 维持这个形态,每一秒都在消耗他的理智值。 “杨灭!!” 那个不可名状的怪物突然转过头,无数只眼睛死死地盯着祭坛上的那个金色小人。 “老子戏都演完了!你特么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给我醒过来!!” 这一声怒吼,如同洪钟大吕,瞬间震碎了杨灭识海中最后的迷障。 祭坛之上。 那个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苦苦支撑的杨灭元婴,猛地睁开了眼睛。 原本黯淡无光的金色左眼,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为了救他,不惜化身各种怪物,与魔物死磕到底的身影。 他看到了那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被吓得瑟瑟发抖的金乌。 羞愧。 愤怒。 还有一股绝地反击的豪情,瞬间充斥了他的胸膛。 “周玄……” 杨灭咬着牙,缓缓站起身。 他那只已经完全异化的右半身,此刻竟然开始剧烈颤抖。 金色的太阳真火,从他的元婴深处疯狂涌出。 不再是防御。 而是进攻! “这是我的身体!” “这是我的识海!” “你这个杂碎……给我滚出去!!” 轰! 杨灭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整个识海空间仿佛都在响应他的号召。 大地开始愈合,岩浆开始冷却。 天空中那轮流淌着黑血的太阳,在这一刻猛地炸裂开来。 一轮崭新的、金色的骄阳,从黑暗中升起! 那是杨灭的意志! 那是金乌圣体的本源! “不!!” 那只残缺不全的黑色金乌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它感觉到了一股无法抗拒的排斥力。 整个世界都在排斥它。 就像是身体在排斥病毒,就像是眼睛在排斥沙子。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金乌疯狂地挣扎着,试图抓住周围的一切。 但在杨灭觉醒的意志面前,它就像是无根的浮萍。 呼—— 一股金色的风暴席卷而过。 金乌那残破的身躯直接被卷了起来,不受控制地朝着识海的出口飞去。 周玄解除了克苏鲁形态,恢复了原本的小金人模样。 他虚弱地悬浮在半空,看着那只被强行驱逐的魔物,嘴角勾起一抹疲惫但得意的笑容。 “看来,还是原装的好使。” 他转过头,看向祭坛上那个浑身燃烧着金焰的杨灭。 “谢了。” 杨灭看着周玄,眼神复杂。 “少废话。” 周玄摆了摆手,身形开始变得虚幻。 他的元神之力已经耗尽,必须立刻回归肉身。 “这玩意儿只是被赶出去了,还没死透。” “外面的肉身战,才是重头戏。” 周玄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直奔识海出口而去。 只留下一句回荡在天地间的话语: “杨灭!守好灵台!剩下的交给我!” 第四百六十三章 回归 那种感觉就像是从万米高空没带降落伞直接拍在了水泥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不是发自身体,而是来自灵魂深处。 周玄猛地睁开双眼,眼前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无数金星在视野里乱窜,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忍住当场吐出来。 这是神魂之力透支后的典型后遗症。 刚才在杨灭的识海里又是变奥特曼又是开高达,爽是爽了,但这会儿报应来得也快,那种仿佛被人拿勺子把脑浆搅匀了的眩晕感,让他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老大,悠着点!” 识海中,老二那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无奈和吐槽:“这身体现在跟被掏空了没两样,你要是再晃两下,咱们怕是得直接从龙头上栽下去摔成肉泥。” 随着老二的声音落下,一股温热的力量迅速接管了周玄的下半身,帮他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形。 这是第二神魂的好处,哪怕主魂萎靡不振,副魂也能顶上来当个代驾。 周玄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没事,死不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这杨灭要是以后不给我打一辈子白工,老子就把他塞回娘胎里重造。” 就在这时。 “桀桀桀……”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相互摩擦,带着无尽的怨毒和杀意。 周玄眯起眼睛,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那团刚刚被杨灭从识海中驱逐出来的黑气,此刻并没有消散,而是像一条疯狗一样,一头扎进了战场边缘的一具躯体之中。 那是一具身穿紫袍的老者躯体。 看服饰,应该是西荒域某个宗门的太上长老,修为在元婴后期,但在之前的混战中被魔气侵蚀,神智尽失,此刻正好成了这头魔念最好的载体。 咔嚓、咔嚓…… 那老者的身体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 原本佝偻的身躯猛地挺直,浑身的肌肉像是充气一样鼓胀起来,撑破了紫袍,露出下面青黑色的皮肤和暴起的血管。 他的双眼猛地睁开,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的深渊,正死死地盯着站在龙首之上的周玄。 “小子,你很狂啊。” 魔物借着老者的嘴巴开口了,声音沙哑且阴森:“在那个小崽子的识海里,你是主宰,你有那些稀奇古怪的手段,本座认栽。” “但是现在……” 魔物缓缓抬起手,感受着体内那澎湃的元婴后期灵力,脸上露出了一抹残忍至极的笑容。 “回到了现实世界,你不过是个刚刚踏入元婴初期的小娃娃。” “神魂强大又如何?境界的差距,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轰!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的黑色魔气从老者体内爆发而出,化作一只足有百丈大小的漆黑鬼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狠狠地朝着周玄的天灵盖抓了下来。 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纯粹的境界压制。 元婴后期打元婴初期,就像是壮汉打婴儿,根本不需要什么技巧,一力降十会! 周围的空间在这只鬼爪的压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崩碎。 “老大!躲开!” 老二在识海中大吼一声,控制着周玄的身体就要往后撤。 “躲个屁。” 周玄却突然冷笑一声,强行止住了后退的势头。 他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鬼爪,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透着一股看傻子般的嘲弄。 “境界?” 周玄伸手在腰间一抹,那柄刚刚用工业化手段炼制出来的仿制太阿剑出现在手中。 剑身灰扑扑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连一点灵光都没有。 但随着周玄心念一动,体内仅剩的那点太一神力,如同决堤的江水一般,疯狂地灌注进剑身之中。 嗡—— 一声清脆的剑鸣响彻天地。 原本灰暗的剑身之上,瞬间亮起了一层耀眼的紫金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高贵、古老、仿佛凌驾于这方天地之上的恐怖气息。 “在太一面前,你那点引以为傲的灵力,就像是掺了水的假酒。” 周玄手腕一抖,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是简简单单地对着那只鬼爪,一剑挥出。 “给我破!” 刷! 一道细如发丝的紫金剑气,从剑尖激射而出。 它太细了,细到在百丈鬼爪面前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 当两者接触的瞬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只有一声轻微的滋滋声。 就像是烧红的餐刀切进了黄油里。 那只汇聚了元婴后期恐怖修为的漆黑鬼爪,在接触到紫金剑气的瞬间,竟然直接从中间裂开了! 切口处光滑如镜,所有的魔气在触碰到紫金光芒的刹那,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瞬间消融、湮灭。 “什么?!” 魔物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它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细小的剑气势如破竹地切开了自己的最强一击,然后余势不减,直奔自己的面门而来。 “这不可能!你的灵力怎么可能这么强?!” 魔物惊恐地尖叫起来,身形狼狈地向一侧闪避。 噗嗤! 剑气擦着它的脸颊飞过,削掉了它半只耳朵,带起一蓬黑色的血雨。 “没什么不可能的。” 周玄手持长剑,脸色虽然苍白,但那股子嚣张劲儿却是一点没减。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这就叫降维打击,土鳖。” 下一刻。 周玄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魔物的身后。 太一·流光! 这是太一诀中记载的身法,虽然周玄现在灵力不足,无法发挥出全部威力,但在太一神力的加持下,他的速度依然快得让元婴后期的魔物都感到绝望。 “该死!” 魔物反应也是极快,反手就是一掌拍向身后。 但它的手掌还没碰到周玄的衣角,就感觉侧腰处传来一阵剧痛。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原本缠绕在周玄腰间的赤红皮带,不知何时已经弹射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条十丈长的赤红蛟龙。 那是老二。 “刚才在里面没打爽,现在让你尝尝物理攻击!” 第四百六十四章 癫狂自爆 老二那粗壮有力的龙尾,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抽在了魔物的腰眼上。 这一击虽然没有太一神力那种变态的净化效果,但那是实打实的元婴期妖兽肉身力量。 砰! 魔物被这一尾巴抽得整个人都横飞了出去,像个破麻袋一样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撞碎了一块巨石才停下来。 “咳咳……” 魔物狼狈地爬起来,张嘴吐出一口黑血,那张原本就狰狞的脸此刻更是扭曲到了极点。 它不明白。 为什么? 明明它的修为比对方高了整整两个小境界! 明明它占据的是一具千锤百炼的元婴后期肉身! 为什么在这个虚弱的小子面前,它却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一样,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道修士?” 魔物嘶吼着,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毒:“二打一,算什么本事!” “二打一?” 周玄提着剑,一步步逼近,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 “你搞错了。” “这是混合双打。” 话音未落,周玄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 手中的仿制太阿剑化作一团紫金色的风暴,将魔物彻底笼罩在内。 刷刷刷刷! 剑气纵横。 每一剑落下,都会带走魔物身上的一大块血肉。 每一剑斩出,都会有一缕太一神力钻进魔物的体内,疯狂地破坏着它的经脉和魔气本源。 “啊啊啊!!” 魔物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它试图反击,试图用深厚的修为去硬抗。 但在那种高维度的力量面前,它的防御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 它的魔气护盾被切碎。 它的肉身被割裂。 它引以为傲的境界优势,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就是质的差距。” 周玄一边挥剑,一边冷冷地说道:“你的量再大,也不过是一堆垃圾。” “而我,是金子。” 噗! 又是一剑。 这一剑直接削掉了魔物的半个肩膀。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洒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魔物踉跄着后退,眼中的凶光终于开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它怕了。 它真的怕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就不是人! 他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那种紫金色的力量,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真的会死……” 魔物心中萌生了退意。 它眼神闪烁,一边狼狈地招架着周玄的攻击,一边偷偷地将体内的魔气向丹田处汇聚。 “想跑?” 一直在一旁掠阵的老二敏锐地察觉到了魔物的意图。 “老大!这孙子想溜!” “溜?” 周玄冷哼一声,手中的剑势陡然一变。 “太一!” 轰! 一道比之前粗大了数倍的紫金剑气,带着审判一切的气势,从天而降,直接封死了魔物所有的退路。 “既然来了,就把命留下吧!” 魔物看着那道封死了所有生路的剑气,眼中的恐惧瞬间变成了疯狂。 它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这具肉身已经被破坏得千疮百孔,经脉尽断,魔气本源也被那种诡异的力量侵蚀了大半。 再这样下去,它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好……很好……” 魔物突然停止了挣扎。 它站在原地,任由那道剑气劈在自己的身上,将它的胸口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它抬起头,那双只剩下眼白的眼睛里,流淌出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原本干瘪的皮肤像是充了气的气球一样,开始诡异地膨胀起来。 一股毁灭性的气息,从它的丹田处爆发而出。 “既然赢不了……” 魔物的声音变得尖锐而扭曲,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 “那就一起死吧!!” “疯子!” 周玄暗骂一声。 他手中的仿制太阿剑此刻正深深刺入那魔物的胸膛。 剑身之上紫金光芒疯狂闪烁。 那是太一神力在全力输出,试图在对方自爆前彻底摧毁其生机。 但这魔物显然是铁了心要拉所有人陪葬。 它那原本干瘪枯瘦的双手,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怪力,死死抓住了太阿剑的剑刃。 哪怕锋利的剑气将它的手掌割得血肉模糊,哪怕紫金神力正在顺着伤口疯狂侵蚀它的经脉,它也丝毫不肯松手。 它的身体像是一个被吹到了极限的气球。 皮肤变得透明。 下面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沸腾狂暴的黑色魔气。 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以它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扩散。 “老大,撤吧!” 识海中,老二的声音变得有些焦急。 “这孙子是元婴后期,而且还是魔化后的元婴后期!” “这一炸,威力绝对不亚于化神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咱们这小身板虽然硬,但也扛不住这种贴脸输出啊!” 周玄当然知道危险。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即将爆发的能量正在灼烧他的护体灵气。 但他不能退。 至少现在不能退。 这把剑是他唯一的牵制手段。 一旦他松手后撤,这魔物就会像一颗失控的核弹,瞬间冲进下方的人群里。 那里有上千名刚刚燃起希望的西荒域修士。 有罗刹兄妹。 还有那个刚刚被他救回来的杨灭。 要是这一炸落实了,这方圆百里之内,除了他周玄,恐怕连只蚂蚁都活不下来。 那他这趟西荒域之行图什么? 图个寂寞? “妈的,这买卖亏大了。” 周玄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没有撤剑,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体内仅剩的灵力不要钱似的灌注进剑身。 “给我死!” 噗嗤! 长剑再次深入三寸,直接贯穿了魔物的后背。 但这并没有阻止自爆的进程。 反而像是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桀桀桀……” 魔物的脸已经肿胀得看不出人形,五官扭曲挤在一起,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狂笑。 “晚了!” “太晚了!” “一起下地狱吧!!” 轰隆隆—— 它的丹田处,那团压缩到了极致的黑色光球,终于失去了最后的束缚。 一道刺目的黑光,瞬间撕裂了它的皮肤。 毁灭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眼看就要将周围的一切吞没。 第四百六十五章 吃了? 周玄瞳孔骤缩。 他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 如果现在召唤天启号进行空间跳跃,或许能保住自己和老二。 但那样一来,下面的人就真的死绝了。 如果不跑,硬抗这一击,哪怕不死也得脱层皮,甚至可能伤及根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金色的火焰,突然从下方的废墟中冲天而起。 那火焰太烈了。 烈得仿佛能焚烧苍穹。 伴随着一声嘹亮至极的啼鸣,一道身影如同金色的闪电,瞬间撕裂了战场上凝固的空气。 “谁准你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周玄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硬生生将他逼退了数丈。 紧接着。 他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那个原本应该虚弱不堪、刚刚才夺回身体控制权的杨灭,此刻竟然出现在了那即将自爆的魔物上方。 他浑身赤裸,原本的衣物早已在金乌真火中化为灰烬。 但他并不显得狼狈。 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狂野与霸道。 他的皮肤上流淌着金色的岩浆,每一根头发都化作了燃烧的火线。 那双眼眸之中,两轮金色的烈日正在疯狂旋转。 “给老子……闭嘴!” 杨灭双手结印,猛地向下一按。 轰! 在他身后,虚空骤然破碎。 一只足有千丈庞大的三足金乌法相,凭空显现。 那不是虚影。 那是实质化的金乌圣体本源! 这只金乌通体由纯粹的太阳真火凝聚而成,双翼展开,遮天蔽日。 它低着头,那双冷漠高傲的金色眼瞳,死死盯着下方那个即将爆炸的黑色肉球。 就像是君王在俯视一只卑微的蝼蚁。 下一刻。 金乌动了。 它没有用爪子去抓,也没有用翅膀去扇。 而是猛地张开了那张足以吞噬山岳的巨喙。 “唳——” 一声尖啸。 金乌法相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俯冲而下。 那张巨嘴,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金色黑洞,直接罩住了那个正在膨胀的魔物。 “什么?!” 魔物那原本充满了疯狂和快意的眼神,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它感受到了恐惧。 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制。 那是至刚至阳的太阳之力,对阴暗魔气的绝对克制。 “不!!” 魔物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它想要加快自爆的速度。 但来不及了。 金乌的巨喙已经落下。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就像是老鹰捉小鸡一样。 那个即将爆炸的元婴后期魔物,连同它体内那股毁天灭地的能量,被那只巨大的金乌法相,一口吞了下去! 咕咚! 随着一声沉闷的吞咽声。 天地间瞬间安静了。 原本肆虐的狂风停了。 原本翻滚的魔气散了。 就连那刺目的黑光,也彻底消失不见。 只剩下那只巨大的金乌法相,悬浮在半空之中,保持着吞咽的姿势。 所有人都傻了。 下方的修士们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就连周玄,此刻也是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一幕。 “卧槽……” 识海中,老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小子……这么生猛的吗?” “那可是元婴后期的自爆啊!他就这么……吃了?” “也不怕消化不良撑死?” 话音未落。 异变突生。 轰!轰!轰! 那只金乌法相的腹部,突然剧烈地鼓胀起来。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地撞击。 沉闷的爆炸声,从金乌的体内传出,震得周围的空间都在颤抖。 那是魔物在自爆。 虽然被吞了下去,但那股毁灭性的能量并没有消失,而是在金乌的肚子里炸开了。 金乌法相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 它那原本凝实的身体,此刻变得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无数道黑色的魔气,顺着金乌的羽毛缝隙往外钻,试图冲破这层金色的牢笼。 半空中的杨灭,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噗! 他张嘴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 但他没有退缩。 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更加疯狂的神色。 “想出来?” “进了老子的肚子,就是老子的养料!” “给老子……炼!!” 杨灭双手猛地合十,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嗡—— 他身后的金乌法相猛地一震。 原本有些涣散的金光,在这一刻再次暴涨。 无数道金色的符文,从杨灭的体内飞出,烙印在金乌的腹部。 那是金乌一族的本命神通,金乌炼狱! 以身为炉,以火为薪。 炼化万物! 滋滋滋—— 金乌的腹部开始变得通红,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里面的爆炸声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沉闷。 那股原本想要冲出来的黑色魔气,在太阳真火的疯狂灼烧下,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那是魔念在消亡。 那是能量在被强行转化。 杨灭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青筋暴起,仿佛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这种痛苦,不亚于生吞了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但他死死地咬着牙,哪怕牙齿被咬碎,哪怕鲜血顺着嘴角流淌,他也一步不退。 “给我……镇压!!” 随着最后一声怒吼。 金乌法相猛地收缩。 原本千丈庞大的身躯,瞬间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杨灭的体内。 杨灭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肚子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像是一个怀胎十月的孕妇。 紧接着。 一股恐怖的热浪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周围的空气瞬间被点燃,化作一片金色的火海。 但这火海来得快,去得也快。 仅仅过了几息的时间。 杨灭那鼓胀的肚子,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那股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狂暴能量,竟然真的被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战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半空中的那个身影。 成功了? 真的把自爆给吞了? 这特么还是人吗? 周玄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角微微抽搐。 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在识海里又是变奥特曼又是开高达的,好像有点多余。 这小子本身就是个怪物啊。 “嗝——” 就在这时。 一声响亮的饱嗝声,打破了战场的寂静。 第四百六十六章 胃口挺好 只见杨灭身体晃了晃,张开嘴。 呼—— 一股浓郁的黑烟,顺着他的喉咙喷了出来。 那黑烟在空中飘散,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那是魔物被炼化后的残渣。 杨灭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周玄。 此时的他,浑身赤裸,皮肤上布满了金色的裂纹,那是肉身承受极限的标志。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还在冒着青烟。 但那双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惊肉跳的野性。 就像是一头刚刚进食完毕的太古凶兽。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对着周玄露出一个狰狞而又狂傲的笑容。 “味道……” “有点冲。” 随着那只元婴后期的魔物被杨灭一口吞下,原本喧嚣震天的战场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便是崩溃。 那些原本依附于魔物统领、疯狂进攻的低阶魔物们,此刻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的野狗。 它们眼中的红光开始闪烁不定,那是失去了指挥核心后的迷茫与恐惧。 “愣着干什么?” 周玄甩了甩手中那柄仿制的太阿剑,剑身上的紫金光芒虽然黯淡了不少,但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还在发呆的魔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痛打落水狗这种事,还需要我教你们吗?” 话音未落,周玄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刷! 一道紫金色的剑气横扫而出。 这一剑没有之前的惊天动地,却胜在精准与狠辣。 剑气所过之处,十几只还在发愣的金丹期魔物瞬间身首异处,黑色的魔血喷洒而出,还没落地就被剑气中蕴含的太一神力蒸发成虚无。 “杀!!”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罗刹兄妹的战意。 罗刹手中的“高频振荡粒子切割刃”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嗡鸣声。这把造型怪异、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锯齿重剑,此刻展现出了令修仙者胆寒的收割效率。 滋滋滋—— 罗刹根本不需要动用多少灵力,只需要将这把疯狂震动的锯子挥舞起来。 那些皮糙肉厚、寻常法宝难伤分毫的魔物,在这把锯子面前就像是热刀切黄油一样脆弱。 一刀下去,连骨头带肉直接切开。 切口平滑得甚至看不出是被锯断的。 “爽!” 罗刹双眼放光,这种不需要精打细算灵力消耗、只需要挥动胳膊就能杀敌的感觉,简直太让人上头了。 另一边,罗那也不甘示弱。 她架起那把充满科幻感的高能脉冲步枪,透过瞄准镜,冷静地扣动扳机。 咻!咻!咻! 一道道蓝色的高能光束从枪口喷射而出。 每一道光束都精准地洞穿一只魔物的头颅。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只有高温瞬间烧穿颅骨的焦糊味。 那些试图逃跑或者反扑的魔物,往往还没冲到近前,就被这无声的死神点名爆头。 这就是科技与修仙结合后的降维打击。 这就是周玄想要打造的第四路军雏形。 原本势均力敌、甚至人族处于劣势的战场,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吼……” 剩下的魔物终于崩溃了。 它们发出一声声恐惧的哀鸣,丢下同伴的尸体,转身就朝着黑水沼泽的深处疯狂逃窜。 “别让它们跑了!” “杀光这些杂碎!” “为死去的师兄弟报仇!!” 杀红了眼的西荒域修士们怒吼着。他们身上大多带着伤,有的甚至断了胳膊,但这会儿肾上腺素飙升,一个个提着法宝就要追上去。 那种恨不得将魔物生吞活剥的恨意,让他们忘记了身体的极限。 “都给我站住!” 一声冷喝,如同当头棒喝,瞬间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响。 周玄身形一闪,直接拦在了最前方那几个冲得最凶的修士面前。 那几个修士猛地刹住脚步,差点撞在周玄身上。 他们双眼赤红,喘着粗气,一脸不解地看着这位刚刚救了他们的救世主。 “周前辈!为什么不追?!” “这帮畜生杀了我们那么多人,现在正是斩草除根的好机会啊!” 有人不甘心地大喊。 周玄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他伸手指了指那个喊得最凶的修士,又指了指他身后那些摇摇欲坠的同伴。 “斩草除根?” 周玄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人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低头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众人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那个喊话的修士,腹部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肠子都快流出来了,全靠一口灵气吊着才没倒下。 而他身后的那些人,更是惨不忍睹。 有的灵力早已枯竭,全凭意志力在硬撑;有的断肢处还在淌血,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刚才那是回光返照。 现在那股劲儿一泄,疲惫和剧痛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当啷。 有人手中的法宝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扑通扑通的倒地声接连响起。 “追上去?” 周玄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就凭你们现在这副德行,追进黑水沼泽深处,是去杀魔,还是去给剩下的魔物送外卖?” “我们的目的是救人,是活下去,不是为了那点可笑的复仇快感去送死。” “都给我滚回去疗伤!” 周玄的话很难听,甚至有些刺耳。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进去了。 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击垮了他们。 不少人直接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下来。 活下来了。 真的活下来了。 周玄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他转过身,朝着战场中央那个还在冒烟的身影走去。 那里,杨灭正盘膝坐在地上。 此时的杨灭,形象简直可以用骇人来形容。 他浑身的皮肤赤红如烙铁,甚至能看到皮下流动的金色岩浆。 原本精壮的身材此刻整整胖了一圈,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充了气的皮球。 尤其是他的肚子。 鼓得老高,里面时不时传出咕噜噜的怪响,就像是有一台大功率的搅拌机正在里面疯狂运转。 每响一声,杨灭的身体就会剧烈颤抖一下,头顶也会冒出一股肉眼可见的白烟。 “啧啧啧。” 周玄走到杨灭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忍不住调侃道:“你小子,胃口挺好啊?” 第四百六十七章 吞日与斩魔 “那可是元婴后期的自爆能量,你也敢往下吞?也不怕撑死?” 识海中,老二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惊叹和无语:“老大,这小子是个狠人啊。” “那玩意儿要是炸了,方圆百里都得平,他居然当饭吃了?这消化能力,怕是饕餮来了都得喊声大哥。” “咳咳……” 杨灭艰难地睁开眼睛。 他的眼白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在眼眶里跳动不休。 他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一个笑容,结果脸部肌肉僵硬得像块铁板,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死……死不了。” 杨灭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惊的狠劲。 “刚才在识海里,被你那一顿操作给激到了。” 杨灭深吸一口气,肚子里的咕噜声更响了,像是有头蛮牛在里面横冲直撞:“那时候我就在想,凭什么你能在我的识海里大杀四方,我这个主人却只能像个废物一样看着?” “我不服。” “所以,我就觉醒了。” 杨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鼓胀如球的肚子,眼中金焰暴涨:“这是金乌一族的传承秘术,‘吞日’。” “上古金乌,连太阳真火都能吞噬炼化,区区一个元婴后期的魔物算什么?” 说到这里,杨灭突然闷哼一声,五官扭曲在一起。 显然,肚子里那个大家伙并不安分,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家伙现在就在我肚子里。” 杨灭咬着牙,双手死死按住腹部,掌心之中金光大盛,指甲深深嵌入肉里:“它想炸,我就用太阳真火把它当柴火烧!” “虽然有点撑,虽然有点痛……” 杨灭抬起头,直视周玄,眼中的金焰疯狂跳动:“但只要炼化了这股能量,我的修为……怕是压不住了。” 周玄眉毛微微一挑。 好家伙。 这算是因祸得福? 把一个元婴后期的魔物当成经验包给吃了? 这种修炼方式,简直比魔修还魔修,路子野得没边。 “行,你牛逼。” 周玄竖起大拇指,没再多废话:“既然死不了,那就赶紧炼。别到时候真炸了,溅我一身血,洗衣服挺麻烦的。” 说完,周玄转过身,看向正在忙碌的罗刹兄妹。 此时,夕阳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残阳如血,透过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给那些疲惫不堪的修士们镀上了一层金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但却不再让人感到绝望。 反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苍凉与希望。 罗刹和罗那正在组织幸存的修士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金丹大修,此刻也顾不得形象,互相搀扶着,处理着伤口。 没人抱怨,也没人哀嚎,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低语。 活下来了。 这种真实感,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来得沉重。 “半个时辰。” 周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原地休整半个时辰。” “能动的,帮帮不能动的。死了的,把名字记下来,回头把骨灰带回去。” 周玄抬头看向远处漆黑的天际,目光深邃:“这只是第一仗。” “回同盟总部之后,才是真正的反攻开始。”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虽然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只要有这个人在。 只要有这把刀在。 西荒域,就还有救。 周玄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累。 是真的累。 骨头缝里都在往外渗着酸痛。神魂透支的后遗症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几百只苍蝇在开会。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现在是这群人的主心骨,必须时刻保持那种高深莫测的强者风范。 主心骨要是弯了,这支队伍的气也就散了。 “老二,盯着点四周。” 周玄在心里吩咐道:“别让那些漏网之鱼摸回来偷袭。” “放心吧老大,有我在,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老二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就在这时。 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警报声,突然从周玄的腰间响起。 在这寂静的战场上,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让人心慌。 周玄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手掌翻转,一枚青色的传信玉佩出现在掌心。 玉佩正疯狂闪烁着红光,滚烫得有些烫手。 这是天机阁阁主的紧急传讯。 只有发生天大的事,那老神棍才会用这种最高级别的警报。 周玄神识探入,一段急促的讯息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叶长青遇伏!位置黑水沼泽西北三百里,困龙谷!” “对方有备而来,疑似化神期魔物压阵!秦可卿已带队前往支援,速去!” 化神期? 周玄瞳孔微缩。 这帮魔崽子,手笔够大的。 叶长青是西荒域算道魁首,若是折在这里,对士气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怎么了?” 罗刹察觉到周玄气息的变化,快步走来,手里还提着半截没擦干净的断刀。 周玄没说话,直接将玉佩抛给她。 罗刹接过,神识一扫,脸色骤变。 “困龙谷……”罗那也凑了过来,看完讯息后,眉头紧锁,手指在空中飞快比划着,“从这里过去,全速飞行也要一个时辰。叶长青那边……” “他能撑住。” 周玄打断了罗那的计算,语气笃定,“那是叶长青,没那么容易死。秦可卿既然已经赶过去了,局势暂时不会崩。”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场中那些正在疗伤的修士。 这些人已经是强弩之末,带过去也是送死。 “罗刹,你挑十个还能打的,伤势轻的,跟我走。” 周玄声音冷硬,“剩下的,由罗那带着,原地结阵自保,等待后续援军。” “你要去?”罗刹皱眉,“你的状态……” “死不了。” 周玄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正好,刚才没杀过瘾。” 他转头看向西北方向,目光森寒。 那里,隐约可见冲天的魔气,将夜空染得更加漆黑。 “叶长青和那魔头对垒,肯定两败俱伤。” 周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手掌按在刀柄上,“咱们过去,不是去救火的。” “那是去干什么?”罗那下意识问道。 周玄拔刀出鞘半寸,寒光照亮了他半张脸。 “去收人头。” “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咱们正好……” “斩魔!” 第四百六十八章 杨灭的厚礼 残阳如血,将黑水沼泽边缘的这片废墟染得更加凄厉。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那是魔气被净化后留下的特有余韵,混杂着泥土与鲜血的腥气,直冲天灵盖。 周玄站在一块断裂的巨石上,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投向西北方向那片阴沉的天际。 那里乌云翻滚,隐隐有雷鸣之声传来,那是高阶修士斗法引发的天地异象。 “老大,咱们真不急着赶过去?” 老二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疑惑。 “叶长青那瞎子虽然算无遗策,但这次面对的可是化神期的魔物,万一玩脱了,咱们这刚拉起来的同盟可就断了一条腿。” 周玄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急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晚饭吃什么。 “叶长青那家伙属蟑螂的,命硬得很,再加上秦可卿那个气运之女在旁边,就算天塌下来,这俩人也能找到个缝钻进去。” 周玄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而且,锦上添花哪有雪中送炭来得实在?现在过去,顶多是帮把手。” “等他们被打得半死不活,咱们再如神兵天降,那才叫救命之恩。” “再说了,咱们这次去,不是去当保姆的。” 周玄转过身,看向正在整顿队伍的罗刹,声音稍微提高了几分。 “罗刹,人挑好了吗?” 罗刹闻言,大步走来。 他身后的披风已经破烂不堪,但那双独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 “挑好了。” 罗刹侧身一让,露出身后站着的十个身影。 这十个人,清一色的剑修。 他们身上的伤势都不轻,有的缠着厚厚的绷带,有的脸色苍白如纸,甚至有一个断了左臂,袖管空荡荡地随风飘荡。 但他们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那是经历过生死磨砺后,如同淬火精钢一般的眼神。 “剑修?”周玄挑了挑眉,目光在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 “只有剑修的骨头最硬。” 罗刹沉声解释道。 “面对高阶魔物,法修容易心神失守,体修容易被魔气侵蚀肉身,唯有剑修,修的是一口宁折不弯的剑气,对魔气有天然的抗性。” “这十个人,是刚才冲锋陷阵时活下来的最强者。哪怕灵力耗尽,他们也没有哪怕一刻放下手中的剑。” 周玄点了点头,走到那名断臂剑修面前。 那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但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死寂般的冷静。 “怕死吗?”周玄问。 断臂青年抬起头,直视周玄的眼睛,声音沙哑却坚定:“怕。但更怕窝囊地活着。” “很好。” 周玄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看向众人。 “这次任务,九死一生。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困龙谷,那里有一个化神期的老怪物在等着。” 听到化神期三个字,十人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但没有人退缩,反而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既然都不怕死,那就跟我走。” 周玄大手一挥,指向悬停在半空中的天启号。 那艘巨大的三角形战舰,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云层之下,冰冷的金属外壳反射着夕阳的余晖,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对于这些土生土长的修仙者来说,这种充满了工业美学的钢铁巨兽,简直就是神迹。 “那是……什么法宝?”有人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那是你们接下来的家。” 周玄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森然。 “也是你们的地狱。” 就在众人准备登舰的时候,一阵如同闷雷般的轰鸣声突然从旁边传来。 咕噜噜—— 轰隆隆—— 这声音太大了,震得地面的碎石都在微微颤抖。 众人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只见杨灭正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 此时的杨灭,形象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 他原本精壮的身材此刻完全走了样,肚子鼓得像是个怀胎十月的孕妇,甚至比孕妇还要夸张,肚皮撑得薄如蝉翼,隐约能看到里面金色的火光在流转。 每走一步,他的肚子里就会传出一阵雷鸣般的消化声。 “嗝—” 杨灭打了个饱嗝,喷出一口带着火星子的黑烟。 他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肚子,那姿势,活脱脱一个即将临盆的产妇。 “噗……” 老二在识海里没忍住,直接笑喷了:“老大,这造型,绝了,这要是让西荒域那些仰慕他的女修看见,估计心都要碎一地。” 周玄也是忍俊不禁,强行板着脸走了过去。 “怎么?还没消化完?” 杨灭翻了个白眼,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无奈和憋屈。 “你以为那是糖豆吗?那可是元婴后期的魔物自爆能量!” 杨灭咬着牙,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费了老大的劲。 “这玩意儿在我肚子里翻江倒海,要不是金乌圣体够硬,老子早就炸了。” 他说着,艰难地抬起手,从指间褪下一枚造型古朴的暗金色戒指。 “接着。” 杨灭手腕一抖,戒指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周玄。 周玄伸手接住,神识往里一探。 下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灵石。 堆积如山的灵石。 而且不是那种充满杂质的下品灵石,全是晶莹剔透、灵气逼人的上品灵石! 粗略一扫,至少有上万枚!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珍稀的矿石、灵药,甚至还有几件散发着宝光的法器。 “这……” 周玄咽了口唾沫,感觉手里的戒指有些烫手。 “你这是把杨家的祖坟给刨了?” “滚蛋。” 杨灭没好气地骂了一句,随后脸色变得有些严肃。 “这是杨家的底蕴,本来是留着给我突破化神期用的。” “这次你救了我一命,还帮我压制了心魔,我杨灭虽然狂,但不喜欢欠人情。” 杨灭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而且,有了肚子里这玩意儿,这些灵石对我来说已经没多大用了。” “只要把这魔头彻底炼化,我的修为……至少能冲到元婴巅峰,甚至半步化神!” 听到这话,周玄原本因为发财而激动的心情,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嫉妒。 赤裸裸的嫉妒。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老二!你听听!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老子辛辛苦苦捡破烂,又是开系统又是算计,好不容易才混到个元婴中期。” “这小子倒好,张嘴吃个魔头,睡一觉就能元婴巅峰?” “这还有天理吗?这还有王法吗?到底谁才是挂逼啊?!” 老二也是一脸酸溜溜的:“老大,认命吧,人家那是老天爷赏饭吃,咱们这是跟老天爷抢饭吃,能一样吗?” 第四百六十九章 钢铁战舰 周玄深吸一口气,看着杨灭那副我很痛苦但我很强的欠揍模样,恨不得上去给他肚子来一拳。 但他忍住了。 不仅忍住了,他还飞快地把戒指戴在了手上,生怕杨灭反悔。 “行,既然你这么客气,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周玄一脸正气地说道。 “这就当是给你的精神损失费和治疗费了,毕竟刚才在你的识海里,为了救你,我可是消耗了不少本源魂力。” 杨灭嘴角抽了抽。 他虽然不知道周玄到底消耗了多少,但看这货现在生龙活虎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亏本的买卖。 不过他也懒得计较。 “我要闭关了。” 杨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坐下,双手结印,金色的火焰再次将他包裹。 “等我出关,困龙谷那边要是还没打完,我就去给那个化神期的老怪物送终。” “行,你慢慢生……哦不,慢慢炼。” 周玄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天启号。 “罗刹,罗那,这里交给你们了,守好大本营,别让人把家偷了。” “放心。”罗刹郑重点头。 周玄不再废话,带着那十名精挑细选的剑修,登上了天启号的升降平台。 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平台缓缓上升,没入战舰腹部。 舱门关闭。 原本喧嚣的战场瞬间被隔绝在外。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充满了科技感的冷冽空间。 柔和的蓝光从墙壁上的灯带中洒下,照亮了宽敞的机舱。 空气中没有血腥味,只有一种淡淡的臭氧味道和金属特有的冷香。 那十名剑修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手足无措地站在光滑的金属地板上,连手里的剑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这……这是什么地方?” “好精纯的灵气……不对,这不是灵气,这是什么能量?” “这墙壁……竟然连神识都穿不透?” 断臂青年伸手摸了摸身边的金属墙壁,那种冰冷而坚硬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震。 “别乱摸,小心触电。” 周玄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他径直走到驾驶台前,手指在虚空中飞快点动。 “天启,启动隐形模式。” “目标,困龙谷。” “航线设定:低空掠行,避开所有魔气密集的区域。” “收到。引擎预热完成,反重力系统启动。”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机舱内回荡,吓得那十名剑修差点拔剑。 “谁?!谁在说话?!” “别大惊小怪的,那是船灵。” 周玄随口胡诌了一个他们能理解的概念。 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天启号缓缓升空。 透过巨大的全息舷窗,众人看到下方的废墟正在迅速变小,最后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黑点。 周玄没有让天启号全速前进。 他转过身,看着这十个局促不安的菜鸟。 此时的他,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酷。 就像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终于露出了獠牙。 “都给我站好了!” 周玄一声厉喝。 十名剑修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那种源自强者的威压让他们本能地服从。 周玄背着手,在他们面前缓缓踱步。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觉得,上了这艘船,就是有了靠山,有了保命的底牌。” “你们觉得,跟着我这个救世主,就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活下来。” 周玄停下脚步,目光如刀,狠狠地刺入每一个人的眼中。 “错。” “大错特错。” “这艘船,不是避风港,是绞肉机。” “我带你们来,不是为了保护你们,而是为了把你们变成最锋利的刀。” 周玄抬起手,指了指窗外那漆黑的夜空。 “困龙谷那边,是化神期的战场。” “凭你们现在的实力,过去就是送死,连炮灰都算不上。” “所以,在抵达战场之前,我要对你们进行一次彻底的改造。” “我会教你们怎么用这艘船上的武器,怎么配合,怎么杀人,怎么在必死的局面下换掉对方的命。” 断臂青年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前辈,我们不怕死!只要能杀魔,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是吗?” 周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老二都觉得背脊发凉的笑容。 那是资本家看到了廉价劳动力,那是教官看到了新兵蛋子,那是魔鬼看到了纯洁灵魂的笑容。 “很好。” 周玄打了个响指。 机舱内的灯光瞬间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无数机械臂从天花板上垂下,每一只机械臂上都抓着一把造型怪异、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枪械和外骨骼装甲。 “欢迎来到地狱特训。” 天启号内部,冷冽的蓝光充斥着整个空间。 这艘来自异界的钢铁巨兽并没有像那十名剑修想象的那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然后化作流光瞬息千里。 相反,它正以一种令人发指的龟速,慢悠悠地在云层下方滑行。 “警告:当前航速仅为巡航速度的百分之二十。” 天启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驾驶舱内回荡,听起来甚至带着一丝像是被扼住了咽喉的滞涩感。 “警告:按照当前速度,抵达困龙谷预计需要三天零四个时辰,建议提升至百分之八十功率,可在一小时内抵达。” “闭嘴。” 周玄坐在宽大的指挥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枚从杨灭那里坑来的储物戒指,眼皮都没抬一下。 “百分之八十?你当能量是大风刮来的?” 周玄一脸肉疼地数着戒指里的灵石,嘴里念念有词:“这每一块灵石都是以后咱们安身立命的本钱。现在西荒域穷得叮当响,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可是指挥官,战机稍纵即逝。”天启试图用逻辑说服这个抠门的宿主。 “逝个屁。” 周玄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说道:“叶长青那瞎子命硬得很,秦可卿又是气运之女,这俩人凑一块儿,别说三天,就是三个月也死不了。” “咱们去早了那是送炭,去晚了那是收尸,只有卡在他们快不行的时候去,那才叫救世主降临。”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站在下方局促不安的十名剑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再说了,磨刀不误砍柴工,这帮菜鸟现在这副德行,带过去也是给魔物加餐,这三天,正好给他们脱胎换骨。” 第四百七十章 斩魔小组,这玩意也叫剑? 识海中,老二那条迷你蛟龙翻了个身,一脸鄙视:“老大,你这抠门都能抠出兵法来了?明明就是舍不得烧灵石,非得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你懂个篮子。” 周玄在心里回怼。 “这叫资源合理配置。再说了,这帮人确实需要调教。” 周玄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一步步走下台阶。 那十名剑修立刻挺直了腰杆。 虽然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这艘所谓的神器飞得比老牛拉车还慢,但周玄身上那股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他们不敢有丝毫造次。 “从现在开始,忘掉你们的名字。” 周玄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如刀,一一扫过众人的脸庞。 “不管你们以前是哪个宗门的天才,也不管你们有过什么辉煌的战绩。在这里,在这艘船上,你们只有一个身份。”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个断臂青年。 “你,一号。” 然后手指依次划过剩下的人。 “二号,三号……一直到十号。” “你们是我的刀,是我的剑,是专门用来宰杀魔物的屠夫,所以,我给你们这个小队起了一个很朴实的名字。” 周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森然道:“斩魔。” “斩魔小组,听明白了吗?” 十人身躯一震。 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这种简单粗暴甚至有些冷酷的管理方式,对于习惯了宗门辈分、师徒传承的修仙者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冲击。 但奇怪的是,当斩魔这两个字从周玄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他们心中竟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热血。 那是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使命感。 “听明白了!” 断臂青年,也就是现在的一号,率先大吼出声。 “很好。” 周玄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 咔嚓。 旁边的金属墙壁突然裂开,露出了里面的武器架。 十把造型狰狞、厚重如门板的怪异兵器,静静地躺在架子上。 正是之前罗刹用过的那种切割刃,也就是俗称的链锯剑。 “既然是斩魔,手里没家伙怎么行?” 周玄指了指那些武器,“一人一把,拿起来。” 十名剑修面面相觑。 他们是剑修。 剑,在他们心中是神圣的。 是轻灵的,是飘逸的,是君子之器。 可眼前这玩意儿…… 傻大黑粗,剑柄臃肿得像个砖头,剑身厚得像块铁板,边缘还全是参差不齐的锯齿。 这特么也能叫剑? 但碍于周玄的淫威,没人敢提出异议。 一号咬了咬牙,走上前去,单手抓向其中一把。 入手极沉。 差点让他一个踉跄。 “好重!” 一号心中暗惊。 这分量,起码有三千斤,而且重心极其靠前,根本不符合剑理。 其他人也纷纷上前,费力地将这些铁疙瘩提在手里,一个个表情古怪,像是便秘了一样。 “别用那种看烧火棍的眼神看着它。” 周玄走到操作台前,手指飞快点动。 “天启,启动模拟训练室。难度等级:金丹初期魔物群。场景:平原。” 嗡—— 机舱内的光线瞬间扭曲。 原本冰冷的金属墙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凉的戈壁滩。 数十只体型庞大、浑身散发着黑气的魔物虚影,凭空出现在众人周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虽然是全息投影,但那种逼真的压迫感,让十名剑修本能地做出了战斗姿态。 “试炼开始。” 周玄的声音冷冷传来。 “用你们手里的家伙,干掉它们。记住,别用你们那些花里胡哨的法术,就用这把剑砍!” “杀!” 一号怒吼一声,习惯性地运转体内灵力,想要注入手中的“剑”中,施展御剑术。 “起!” 他手掐剑诀,试图让这把沉重的链锯剑飞起来,直取魔物首级。 然而。 尴尬的一幕发生了。 那把链锯剑只是在地上扑腾了两下,就像是一只断了翅膀的肥鸡,根本飞不起来。 反而因为灵力的强行灌注,剑身内部的引擎发出一阵刺耳的怪叫,震得一号虎口发麻,差点脱手。 “吼!” 对面的魔物虚影可不会给他发呆的机会,直接扑了上来。 一号大惊,只能双手握住剑柄,像挥舞大棒一样狠狠砸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链锯剑砸在魔物身上。 没有想象中的一刀两断。 因为没有开启高频振荡模式,这把钝得能砸核桃的重剑,仅仅是将魔物砸退了几步,连皮都没破开。 “这什么破烂玩意儿?!” 旁边传来三号的惊呼。 他试图用这把剑施展流云剑法,结果因为剑身太重、惯性太大,整个人被剑带着转了好几圈,最后像个陀螺一样摔在地上,被魔物一脚踩在脸上。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原本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精锐剑修们,此刻就像是一群刚学会拿筷子的猴子。 有的试图御剑,结果剑在地上乱蹦。 有的试图施展精妙剑招,结果被沉重的剑身带得东倒西歪。 短短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全军覆没。 虽然是模拟训练,不会真的死人,但那种被魔物按在地上摩擦的屈辱感,让这十个心高气傲的剑修脸红得像猴屁股。 “停。” 周玄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魔物虚影瞬间消散。 他看着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众人,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戏谑。 “这就是所谓的精锐?” 周玄走到一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连把剑都拿不稳,还想去困龙谷杀化神?” 一号从地上爬起来,擦了一把脸上的灰。 他看着手里那把沉重的链锯剑,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困惑。 “教官……” 一号改了称呼,声音有些干涩。 “这……这根本不是剑。” “哦?”周玄挑眉,“那你说这是什么?” “这是锯子,是铁块,是死物!” 一号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一样,大声说道:“我们是剑修!修的是一口先天剑气,讲究的是人剑合一,意随心动!” 他指着手里的链锯剑,语气激动:“但这东西……它的结构太复杂了,里面全是乱七八糟的零件和管线。” “我们的灵力灌注进去,就像是泥牛入海,完全被那些金属疙瘩给阻断了!” “剑气不通,剑意不达!” “拿着这东西,我们的实力连平时的一半都发挥不出来,别说杀魔了,不被这东西震死就算好的!” 其他九人也纷纷点头,一脸的赞同。 这根本不是熟练度的问题。 这是体系的不兼容。 就像是让一个书法大家拿着拖把去写字,哪怕他功力再深厚,写出来的也是一坨墨迹。 周玄沉默了。 他看着一号那双倔强的眼睛,心里其实早就乐开了花。 “老二,看来这帮土包子也不是无可救药嘛,至少能看出问题的本质。” “废话。” 老二在识海里吐槽。 “人家好歹也是金丹剑修,要是连这点感觉都没有,那修仙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第四百七十一章 科学不够,玄学来凑 确实。 工业化的暴力美学,讲究的是物理层面的极致破坏。 而修仙者的战斗方式,讲究的是能量层面的精细操控。 这两者之间,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 之前罗刹能用,是因为罗刹本身修为高深,而且他那种人为了追求效率可以放弃所谓的剑修尊严,把这玩意儿当锯子用。 但这帮人不一样。 他们的战斗本能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让他们放弃修炼了几十年的剑道,去学怎么当个伐木工,这本身就是一种资源的浪费。 “你说得对。” 周玄突然开口,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 他伸手拿过一号手里的链锯剑,随手挽了个剑花。 沉重无比。 确实不适合灵巧的剑修。 “这东西,确实挡住了你们的气。” 周玄将剑扔回架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既然不顺手,那就改。” 他转过身,看向驾驶台上的全息屏幕。 “天启。” “在。” “刚才的数据收集到了吗?” “已收集完毕。” 天启的声音依旧冰冷。 “分析结果显示:修仙者的灵力波动频率与高频振荡粒子的物理频率存在严重冲突,且现有材料的导灵性极差,无法承载高强度的剑意灌注。” “有解决方案吗?”周玄问。 “方案一:让使用者放弃灵力操控,进行纯物理力量训练。预计耗时:三个月。” “太慢了。”周玄直接否决,“我只有三天。” “方案二:更换武器材料,使用高阶灵材重新打造。但成本将提升百分之三百,且无法量产。” “没钱。”周玄回答得更干脆。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 天启屏幕上的光球闪烁了一下,大量的数据流瀑布般刷过。 “根据本机对太一神力的解析,以及对这个世界炼器术的初步逆向工程。” “我们可以尝试一种……混合技术。” 周玄眼睛一亮:“说人话。” “简单来说,就是在链锯剑的内部核心,植入一个微型的灵力转化阵列。将修仙者输入的无序剑气,强制转化为驱动引擎的高频能量。” “但这需要极高的精度,以及……” 天启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进行某种复杂的逻辑判断。 “以及什么?” “以及打破常规物理法则的制造工艺。” 天启屏幕上闪烁着蓝光:“指挥官,现有设备无法完美兼容灵力传导,除非……你能违背物理法则,对制造台本身进行‘非法’改造。” “外挂灵力导管?” 周玄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个被改得面目全非的链锯剑模型,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原本充满了工业暴力美学的链锯剑,此刻剑柄上被强行加装了一根粗大的、类似橡胶软管的东西。 一直连接到使用者的后背,还得背个像乌龟壳一样的灵力转化背包。 这造型,别说杀敌了,走两步都得把自己绊个狗吃屎。 “天启,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周玄指着屏幕,一脸嫌弃。 “这玩意儿要是拿出去,不用魔物动手,这帮剑修自己就能羞愤自尽。太丑了,丑得我都想报警。” “指挥官,这是基于当前材料学和能量传导效率的最优解。” 天启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甚至还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数据自信。 “修仙者的灵力是一种极不稳定的高熵能量,而链锯剑的引擎需要的是稳定的高频电流。” “两者之间的转化必然会有损耗,这个背包就是用来散热和稳压的。” “就没有别的办法?比如直接把转化阵列刻在剑身内部?”周玄不死心。 “无法实现。” 天启直接泼了一盆冷水。 “以目前的制造台精度,无法在微米级别的引擎核心上雕刻灵力回路,这需要更高等级的纳米技术,或者……更高级的文明科技树。” 说到这里,天启停顿了一下,屏幕上闪过一行红字:“警告:您的文明等级不足,无法解锁相关科技蓝图。” “嘿,我这暴脾气。” 周玄气乐了,他在识海里跟老二吐槽:“听听,听听!这破电脑还搞起种族歧视来了?嫌弃咱们修仙界土是吧?” “老大,有一说一,确实挺土的。” 老二在识海里翻了个身,那条迷你蛟龙尾巴甩得啪啪响。 “人家玩的是纳米,咱们玩的是泥巴,这能一样吗?” “闭嘴,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周玄白眼一翻,目光落在那台银白色的武器制造台上。 这台机器占据了半个舱室,流线型的外壳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里面密密麻麻的机械臂正在待机状态下微微颤动。 科学有瓶颈,技术有壁垒。 这很正常。 但周玄是谁? 他是挂逼。 “天启啊天启,你讲的是科学,但我讲的是玄学。” 周玄走到制造台前,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外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既然技术不够,那就拿钱来凑,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氪金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转过身,看向那十个像木桩子一样杵在旁边的剑修。 “全体都有!”周玄一声厉喝。 十人条件反射般挺直腰杆,虽然手里没拿剑,但那股子锋锐之气还是有的。 “把你们身上的储物袋,全都给我解下来!” 一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捂住腰间:“教官,这是……” “少废话,让你们拿就拿。” 周玄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除了你们的本命飞剑和保命丹药,其他的统统倒出来!” “哪怕是一块废铁,一张破符,甚至是一件穿烂的道袍,都给我倒出来!” 十名剑修面面相觑。 这是要干什么? 打劫? 但这艘船都是人家的,人家至于贪图他们这点破烂吗? 虽然满心疑惑,但在周玄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下,没人敢多问一句。 哗啦啦—— 一阵乱响。 十个储物袋同时打开,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瞬间在舱室中央堆成了一座小山。 有断裂的法宝残片,有不知名的矿石,有干枯的灵草,甚至还有几本翻烂了的小黄书……咳,那是双修秘籍。 “就这?” 周玄挑了挑眉,一脸嫌弃地看着这堆破烂。 “你们好歹也是各宗门的精锐,怎么穷得跟乞丐似的?” 第四百七十二章 氪金改命,见证奇迹的时刻 一号脸一红,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教官,这十年都在打仗,资源早就耗光了。这些……已经是我们全部的家当了。” “行吧,蚊子腿也是肉。” 周玄不再废话,大步走到那堆杂物面前。 他在心里默念:“系统,开启回收模式。” “叮!检测到大量低阶灵材及废弃法宝,是否进行转化?” 那个久违的、充满了金钱味道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转化!统统转化!” 周玄毫不犹豫。 只见他手掌一挥,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淡金光笼罩了那座小山。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实实在在的物品,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一样,开始迅速分解、消散,最后化作点点星光钻进周玄的体内。 “叮!回收下品法宝残片,获得点金值300点。” “叮!回收玄铁矿石,获得点金值150点。” “叮!回收不知名兽皮,获得点金值50点……” 密集的提示音像悦耳的音乐一样在周玄脑海中炸响。 十名剑修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手段?” 三号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东西呢?怎么都没了?” “别问,问就是空间折叠技术。” 周玄随口胡诌,反正这帮土包子也不懂。 很快,那堆杂物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周玄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点金值:。 “太少了。” 周玄摇了摇头。 “这点钱,连给制造台刷个漆都不够。”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了自己手指上那枚暗金色的储物戒指上。 那是杨灭给的。 杨家的底蕴。 “老二,你说我要是把这些灵石都氪了,杨灭那小子知道了会不会跟我拼命?” “拼命?” 老二嗤笑一声。 “他现在正忙着生孩子……哦不,炼化魔头呢,哪有空管你?再说了,咱们这是为了增强团队实力,是为了救他的命,这叫合理投资。” “有道理。” 周玄心安理得地点了点头。 他神识探入戒指,看着里面那堆积如山的上品灵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可是上品灵石啊! 在这个资源匮乏的西荒域,每一块都能引起一场血雨腥风。 但现在,它们只是周玄眼中的数字。 “系统,给我吸!” 周玄心中低吼。 这一次,动静可就大了。 虽然外人看不见戒指里的变化,但周玄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庞大到恐怖的能量正在被系统疯狂抽取。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五万……十万……三十万……五十万! 那种数字飙升的快感,简直比刚才砍魔物还要爽上一百倍。 这就是暴富的感觉吗? 这就是土豪的快乐吗? 直到数字最终定格在七十二万八千点,周玄才依依不舍地停了下来。 他并没有把杨灭给的灵石全部转化完,还留了相当一部分以备不时之需,毕竟天启号的日常运转也是个吞金大户。 但七十多万点金值,足够了。 足够他干一件大事。 “呼……” 周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整个人都飘飘欲仙。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台银白色的武器制造台。 此时此刻,在他眼中,这台冰冷的机器不再是不可逾越的技术壁垒,而是一个等着被宠幸的小娇妻。 “天启。”周玄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自信。 “在,指挥官。” “你刚才说,因为文明等级不够,所以造不出高精度的灵能武器,对吧?” “是的。这是客观规律,无法违背。” 天启回答得很干脆。 “那如果我告诉你,我能让这台机器自己进化呢?” “进化?” 天启的逻辑核心似乎卡顿了一下。 “机器是死物,不具备生物进化特征。除非进行硬件升级,但目前缺乏相应的……” “行了,别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 周玄直接打断了它。 他走到制造台前,缓缓抬起右手,按在了冰冷的金属外壳上。 心念一动。 那个熟悉的、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界面,浮现在制造台上方。 【物品名称:初级分子级武器制造台(天启号组件)】 【状态:完好】 【特性:可制造常规动能武器、初级能量武器。】 【可升级方向:灵能科技混合型制造中心】 【升级消耗:500,000点金值】 “哼,小钱。” 周玄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容。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十个还在发愣的剑修,大声说道:“都给我睁大眼睛看好了!什么叫奇迹,什么叫……氪金改命!” “老二,准备好了吗?咱们要搞个大的了!” “来吧老大!让这帮土鳖见识见识,什么叫系统爸爸的爱!” 周玄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停在那个闪烁着金光的确定按钮上。 这一指下去,就是五十万。 这一指下去,就是西荒域炼器史上的一次工业革命。 这一指下去,这十把链锯剑,将不再是烧火棍,而是真正的斩魔利器。 没有任何犹豫。 周玄的手指重重落下。 “给我升!” 轰! 随着周玄心中一声怒吼,一道璀璨到极致、甚至盖过了舱内灯光的金色光柱,凭空出现,瞬间吞没了整台巨大的武器制造台。 那不是灵光,也不是科技光效。 那是纯粹的规则之力。 原本安静的机舱内,瞬间警报声大作。 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将十名剑修惊恐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 “警告!警告!” 天启那原本毫无感情的电子音,此刻竟然听出了一丝惊慌失措的味道,语速快得像是机关枪。 “检测到未知高能反应!能量等级超出数据库上限!” “物质结构正在发生重组……这不科学!原子键正在自行断裂重组!” “警告!检测到未知能量侵入!逻辑核心正在崩溃……” 金色的光柱如同实质般的液体,在狭窄的机舱内疯狂涌动。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仿佛某种古老而伟大的意志降临在了这台冰冷的造物之上。 警报声还在凄厉地尖叫,红色的警示灯把十名剑修的脸映照得惨白一片。 他们死死盯着那台正在发生剧变的机器,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警告!逻辑核心过载!无法解析物质重组方式!” 第四百七十三章 太一斩魔剑出世 天启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电流杂音,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这不科学!原子键怎么可能在没有外部能量介入的情况下自行断裂重组?这是魔法!这是违背物理常识的!” “闭嘴,好好看着。” 周玄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冷笑。 他在识海里对老二说道:“瞧瞧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什么叫物理常识?在系统爸爸面前,牛顿来了都得把棺材板钉死。” “老大,你这可是五十万点金值啊!” 老二的声音都在颤抖,那是心疼的。 “这要是换成灵石,能把咱们埋了,要是这破机器造出来的东西不给力,我非得把它拆了卖废铁不可。” “放心,一分钱一分货。” 周玄目光灼灼。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随着光芒逐渐收敛,那台原本充满了流线型科幻感的银白色制造台,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光滑的金属外壳上,浮现出了无数繁复古朴的暗金色纹路。 这些纹路并非雕刻上去的,而是仿佛从金属内部生长出来的一样,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道韵。 而在这些道韵之间,又穿插着精密的晶体管和能量导流槽。 符文与电路共存,阵法与芯片共舞。 一种诡异而和谐的美感,扑面而来。 “重启完成。” 天启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中似乎透着一股深深的迷茫:“正在重新扫描硬件配置……扫描完成。” 全息屏幕上,原本红色的警告框瞬间变成了令人安心的绿色,大量的数据流瀑布般刷过。 “制造效率提升:300%。” “能量转化率提升:500%。” “新增模块:灵能固化阵列、微观粒子重组臂、高维能量压缩仓。” 天启沉默了足足三息时间,才再次开口:“指挥官,虽然我的逻辑库告诉我这不可能,但事实摆在眼前。” “这台设备的科技水平,已经跃迁了至少两个文明等级。” “别废话了,现在的它,能造出我要的东西吗?”周玄打断了它的感慨。 “可以。” 天启回答得斩钉截铁。 “新增的灵能固化模块,完美解决了灵力与物质的兼容性问题。” “我们不再需要外挂笨重的转化背包,而是可以将剑身材料本身,通过原子级重组,变成一个高密度的能量容器。” “也就是说……”周玄眼睛一亮。 “也就是说,剑即是电池,电池即是剑。” 天启解释道。 “新的武器将保留传统飞剑的重心、手感和锋利度,同时具备科技武器的能量爆发力。” “好!” 周玄猛地一拍大腿。 “这就对了!这才是我要的斩魔剑!” 他转过身,看向那十个还处于懵逼状态的剑修,大手一挥:“把刚才那些破烂链锯剑都给我扔了!咱们换新装备!” “一号,把材料搬过来!” 周玄指了指角落里那堆从杨灭戒指里倒出来的高阶矿石。 那是星陨铁、太乙精金、还有几块极其罕见的空冥石。 “是!”一号如梦初醒,连忙招呼众人搬运材料。 随着一块块价值连城的灵材被投入进料口,那台升级后的制造台开始运转起来。 没有了之前那种刺耳的机械切割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悦耳的嗡鸣。就像是大道伦音在低吟浅唱。 透过透明的观察窗,众人可以看到,那些坚硬无比的矿石在进入核心区域的瞬间,就分解成了无数细小的发光粒子。 然后在那些机械臂和符文阵法的共同作用下,开始重新排列组合。 仅仅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叮! 一声清脆的剑鸣,响彻整个机舱。 出料口的舱门缓缓打开,十把长剑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这十把剑,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银灰色,剑身修长笔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唯有在剑脊中央,有一道贯穿首尾的暗金色凹槽,仿佛是某种血管,等待着血液的填充。 它们看起来并不像之前的链锯剑那样狰狞恐怖,反而透着一股子内敛的杀气。 “这就是……太一斩魔剑。” 周玄伸手握住其中一把。 入手微沉,但重心极佳,仿佛是手臂的延伸。 他随手挥舞了两下,空气被轻易切开,发出细微的嘶鸣声。 “好剑!” 一号是个识货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这材质……哪怕没有灵力加持,光凭锋利度也能切金断玉!而且这手感,简直就是为剑修量身定做的!” 其他九人也是一脸狂热,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抢一把抱在怀里。 “别急着高兴。” 周玄却是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现在的它们,还只是个空壳子。” 他指了指剑身上的那道暗金色凹槽:“这把剑本身不具备攻击力,它只是一个容器。想要让它变成斩杀魔物的利器,还需要最后一道工序。” “充能。” 周玄深吸一口气,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花大价钱升级设备的原因。普通的灵力根本杀不死那些高阶魔物。 只有他的太一神力,那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力量,才是魔物的克星。 但这也就意味着,这十把剑的能量来源,只能是他自己。 “老二,准备好了吗?” 周玄在心里问道。 “这可是个体力活。” “老大,你悠着点。” 老二有些担忧。 “这十把剑的容量可不小,你要是把自己抽干了,回头遇到那个化神期老怪怎么办?” “管不了那么多了。” 周玄咬了咬牙。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要是这帮人手里没家伙,去了也是送死。” 说完,周玄盘膝而坐,将十把长剑呈扇形摆在自己面前。 他缓缓闭上双眼,双手结印。 嗡—— 一股璀璨的紫金光芒,猛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那光芒尊贵、古老,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气息。 “去!” 周玄一声低喝。 十道紫金色的光流,如同灵蛇一般,顺着他的指尖流出,精准地钻入那十把长剑的暗金色凹槽之中。 原本死寂的长剑,瞬间像是活了过来。 剑身开始微微颤抖,发出渴望的嗡鸣声。 那道暗金色的凹槽开始一点点亮起,就像是干涸的河床终于迎来了甘霖。 但这过程,并不轻松。 第四百七十四章 神兵试锋 仅仅过了半个时辰,周玄的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太一神力不同于普通灵力,那是他的本源力量,每一丝的流失,都像是从骨髓里往外抽血。 那种深入灵魂的虚弱感,让周玄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起来。 “教官……” 一号站在旁边,看着周玄那微微颤抖的身体,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说什么。 “别动!” 周玄眼睛都没睁,厉声喝道。 “都给我滚一边去待着!谁敢打扰我,老子废了他!” 十名剑修身躯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他们不是傻子。 他们能感觉到,周玄注入剑里的那种力量有多么恐怖,也能感觉到周玄此刻正在承受着怎样的代价。 在这个修仙界,师父传授徒弟功法都要留一手,谁会为了几个刚认识几天的手下,如此不惜损耗自己的本源? “这就是……我们的盟主。” 三号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都浑然不觉。 “他是在拿自己的命,给我们换活路啊!”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天。 两天。 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周玄就像是一尊雕塑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原本挺拔的脊背也微微有些佝偻。 身上的紫金光芒虽然依旧纯粹,但明显比开始时黯淡了许多。 但他始终没有停下。 哪怕身体已经在抗议,哪怕识海里的老二已经急得跳脚,他依然在坚持。 因为他知道,这十把剑,就是这十个人的命。少充一点,他们在战场上活下来的几率就少一分。 机舱内一片死寂。 十名剑修整整齐齐地跪在周玄身后,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他们就这样默默地守着,看着那个并不高大的背影,在他们心中一点点变得巍峨如山。 终于。 当第三天的最后一缕夕阳透过舷窗洒进来的时候。 铮—— 一声高亢入云的剑鸣,骤然响起。 十把长剑同时悬浮而起,剑身上的暗金色凹槽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流动的紫金色。 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瞬间充斥了整个机舱,连空气都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成了! 周玄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眼神疲惫到了极点,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握住面前那把属于一号的长剑。 剑身温热,仿佛有了生命。 “拿去。” 周玄随手一抛,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地插在一号面前的金属地板上,入地三寸,剑尾还在微微颤动。 “这把剑里,封存了我的全力一击,还有足够你们挥霍三天的能量。” 周玄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扶着椅子的扶手,艰难地站起身,身体晃了两下才勉强站稳。 “教官!” 十名剑修齐齐惊呼,想要上前搀扶。 “别过来!”周玄摆了摆手,一屁股瘫坐在指挥椅上,毫无形象地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着手里那把流淌着紫金光芒的长剑,又看了看下面那群眼含热泪的糙汉子,苦笑着摇了摇头。 “好是用,就是太费爹了。” “都愣着干什么?拿起来试试啊!” 周玄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被十个富婆轮流榨干了三天三夜,连抬起眼皮都觉得费劲。 那十把刚刚出炉的太一斩魔剑,此刻正静静地插在金属地板上,剑身流转着令人心悸的紫金光泽。 一号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面前那把属于他的剑。 入手温热。 不像之前那把链锯剑那样沉重得像块铁板,这把剑的重量恰到好处,仿佛是手臂的延伸。 剑柄处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就像是握住了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催动一丝灵力进去,那是开关。” 周玄提醒道。 “别用多了,这玩意儿现在是满电状态,敏感得很。” 一号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调动丹田内的一缕灵气,顺着经脉注入剑柄。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炸响。 原本银灰色的剑身瞬间被紫金色的光芒覆盖,那光芒并非虚幻的剑气,而是实质般的高密度能量流。 一股恐怖的高温伴随着锋锐之气,瞬间席卷了整个机舱。 一号只觉得手中的剑仿佛活了过来,一股狂暴的力量顺着手臂直冲天灵盖,让他产生了一种能够劈开天地的错觉。 “好强!” 一号眼中精光爆射,下意识地就要挥剑宣泄这股力量。 他的目光锁定了面前不远处的金属舱壁,手腕一翻,就要一剑斩出。 “住手!你个败家玩意儿!” 周玄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随手抓起旁边的一个扳手就砸了过去:“你特么往哪砍呢?那是承重墙!这飞船要是漏气了,老子把你扔出去补窟窿!” 一号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硬生生止住了去势,手里的剑锋堪堪停在舱壁前三寸的地方。 滋啦—— 仅仅是剑锋溢出的一丝气息,那号称能硬抗元婴期攻击的特种合金墙壁上,竟然瞬间出现了一道焦黑的划痕,像是被热刀切过的黄油。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没碰到就化了? 这要是砍在魔物身上…… “看那边!砍靶子!那是专门给你们试剑用的!” 周玄指着角落里那几个用废弃装甲板堆起来的靶子,气急败坏地吼道。 一号连忙转身,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然后眼神一凝,对着那堆厚达半尺的装甲板狠狠劈下。 没有花哨的剑招。 就是最简单的一记直劈。 嗤! 一声轻响。 没有火花四溅,没有金铁交鸣。 那把散发着紫金光芒的长剑,就像是切过了一层薄纸,毫无阻碍地从装甲板上划过。 上半截装甲板缓缓滑落,切口处平滑如镜,甚至还泛着融化的红光。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十名剑修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可是五阶合金啊! 平时他们用本命飞剑全力一击,顶多能在上面留个白印子。现在竟然像切豆腐一样被切开了? “这……这是什么力量?” 一号看着手里的剑,声音都在颤抖。 “我感觉刚才那一剑,根本没用我多少灵力,完全是剑本身的力量在爆发!” “废话。” 周玄重新瘫回椅子上,翻了个白眼:“那是老子的本源神力,能不强吗?这把剑现在的状态,就算是元婴的魔物,只要你砍得准,一剑也能给它卸条胳膊下来!” 第四百七十五章 科学解构,目标活体样本! “多谢教官赐剑!” 十名剑修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眼中满是狂热与崇拜。 在这个魔物横行、常规手段几乎失效的绝望战场上,这把剑不仅仅是武器,更是保命的护身符,是反击的希望! 看着这帮家伙兴奋得像过年一样的表情,周玄的嘴角虽然挂着笑,但眼底却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老二,这事儿不对劲啊。” 周玄在识海里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沉重:“这十把剑,差点把我给抽干了,我现在感觉身体被掏空,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那是你虚。”老二那条赤红小蛇盘在周玄的肩膀上,吐着信子调侃道。 “滚蛋,说正经的。” 周玄没心情跟它贫嘴:“你想想,这才十个人。” “要是以后咱们要把队伍扩充到一百人、一千人呢?难道我要一个个给他们充能?那我成什么了?人形充电宝?”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太一神力虽然强横,但它具有唯一性。 除了周玄,没人能修炼,也没人能产生。 这种工业化的量产模式看似美好,实则有一个致命的瓶颈,能源。 如果不能解决能源供给的问题,这支所谓的斩魔小队永远只能是小打小闹,根本无法形成规模化的战斗力。 一旦周玄倒下,或者神力耗尽,这支队伍瞬间就会被打回原形。 “确实是个麻烦。” 老二也收起了嬉皮笑脸,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你的太一神力虽然高级,但毕竟是个体力量。” “想要靠你一个人奶全团,累死你也做不到。” “所以啊,得想个辙。” 周玄揉着太阳穴,眉头紧锁。 “要是能有一种办法,让他们自己也能产生这种克制魔气的力量就好了……哪怕威力弱一点也行啊。” “自己产生?” 老二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直起上半身,蛇信子吞吐的速度都快了几分:“老大,你刚才那句话提醒我了。” “什么?” “咱们一直陷入了一个误区。” 老二的声音变得有些兴奋。 “咱们总想着怎么把你的力量分给他们,但这本身就是违背修仙常识的,你的太一诀是仙帝功法,这帮菜鸟这辈子都练不成。” “但是!” 老二话锋一转,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科学的诡异光芒:“咱们现在是在哪?是在天启号上!是在一艘拥有高等文明科技的飞船上!” “天启最擅长的是什么?是解析!是解构!是把一切玄学的东西变成数据!” 周玄坐直了身子:“你接着说。” “你看啊,太一神力是能量,魔气也是能量,对吧?” 老二越说越顺,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既然天启能解析物质结构,能重组原子,那它为什么不能解析魔气?” “魔气?”周玄皱眉,“解析那玩意儿干什么?”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啊!” 老二在周玄的肩膀上游走,语气狂热:“咱们之所以觉得魔气难缠,是因为它能污染灵气,能侵蚀神魂,就像是一种病毒。” “而现在的修仙界,还在用最原始的免疫力去硬抗。” “但如果我们能像解析病毒一样,把魔气的频率、波动、结构全部解析出来呢?” “如果我们能找到魔气的基因序列,然后结合太一诀那种高维度的净化原理,逆推出一套专门针对魔气的功法呢?” 周玄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杀毒软件!” 老二打了个响指。 “咱们不需要让他们练成太一诀,只需要利用天启的算力,搞出一套简易版的、专门用来‘杀毒’的功法!” “这套功法不需要多高深,只要能让他们体内的灵力产生一种特殊的频率,能够中和或者瓦解魔气就行!” “甚至……” 老二的声音变得有些阴森。 “如果咱们再大胆一点,能不能搞出一套能把魔气转化成灵气的功法?就像杨灭那小子的吞日一样?”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周玄猛地站起身,激动得浑身颤抖。 天才! 这绝对是天才的想法! 用科学的手段去解构修仙,用数据的逻辑去逆推功法!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如果真的能搞出这样一套功法,那就不再是他一个人在战斗,而是所有人都能变成魔气的克星。 到时候,魔气不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剧毒,而是行走的经验包! “老二,你特么真是个天才!” 周玄一把抓住肩膀上的小蛇,狠狠亲了一口。 “呸呸呸!老大你恶心不恶心!” 老二嫌弃地甩着尾巴。 “我这可是蛟龙之躯,公的!” “少废话!” 周玄此时已经完全亢奋起来了,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他在驾驶舱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天启!” “在,指挥官。” “刚才老二的话你听到了吗?从理论上讲,可行吗?” 天启沉默了片刻,屏幕上疯狂刷过海量的数据流。 “正在建立模型……正在模拟能量冲突……正在检索数据库……” “回答:理论可行性,百分之七十五。” 天启冰冷的声音此刻在周玄听来简直就是天籁:“魔气本质上是一种高侵蚀性的暗能量。” “只要能捕捉到它的核心频率,就可以通过特定的灵力回路进行反制。” “但这需要大量的样本数据,以及……高强度的实时演算。” “样本数据?”周玄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是的。” 天启回答道。 “我需要直接观测、解剖、分析高阶魔物的能量核心,死掉的样本活性流失太快,数据不准确。最好是……活体。” “活体……” 周玄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舷窗外。 此时,天启号已经穿过了厚厚的云层。 下方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条巨大的峡谷,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大地之上。 峡谷内黑雾翻滚,喊杀声震天。 无数魔物如同潮水般涌动,正在疯狂冲击着人类修士的防线。 困龙谷,到了。 “活体是吧?” 周玄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猎人般贪婪而危险的光芒。 他转过身,看向那十个正抱着新剑爱不释手的剑修,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小的们,别摸了,那是剑,不是娘们儿!” 周玄一声厉喝,声音中透着一股子令人热血沸腾的疯狂。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咱们到地方了!” “这次任务有变!” 周玄大手一挥,指向下方那片修罗场。 “咱们这次下去,不光要杀魔,还得给我抓个活的回来!” “要那种级别高的、叫得欢的、长得壮的!” “老子要把它带回来,切片研究!” 第四百七十六章 虚空棋局,双生长青 困龙谷上空,黑云压城,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儿几乎凝成了实质,直往人鼻孔里钻。 周玄站在天启号敞开的舱门边缘,狂风卷着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低头俯瞰着下方那如同绞肉机一般的战场,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都听好了。” 周玄的声音不大,却在灵力的包裹下清晰地钻进身后十名剑修的耳朵里。 “咱们这次下去,不是去当救世主的,也不是去送温暖的。咱们是去进货的。” 那一号剑修紧了紧手中还在嗡鸣震颤的太一斩魔剑,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那是被压抑许久后即将爆发的疯狂:“教官,只要是活的就行?” “对,只要还有一口气,哪怕缺胳膊少腿儿也没事,重点是样本的多样性。” 周玄随手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漫不经心地磕了一颗。 “别给老子弄死了,死了的数据不准确,去吧,让这帮魔崽子见识见识,什么叫降维打击。” “是!” 十声暴喝整齐划一,紧接着便是十道流光如同陨石般坠落。 没有花里胡哨的剑诀,没有漫天飞舞的符箓,这十名经过周玄魔鬼改造的剑修,就像是一群闯入羊群的饿狼。 他们手中的太一斩魔剑爆发出刺耳的轰鸣,那是一种修仙界从未听过的怪异声响,那是金属与灵力在高频震荡下发出的咆哮。 刚一落地,原本还在疯狂围攻外围防线的魔物群瞬间就炸了锅。 一头金丹初期的魔狼还没来得及张嘴嚎叫,就被一号手中的巨剑连头带肩劈成了两半。 紫金色的太一神力如同附骨之疽,瞬间烧毁了魔狼伤口处的魔气,连重生的机会都没给它留。 “留活口!别杀顺手了!” 一号大吼一声,反手用宽厚的剑脊将另一只魔物拍晕在地,动作熟练得像个屠夫。 看着下方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的魔物大军,周玄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帮家伙,适应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快。 “行了,小的们在干活,我也不能闲着。” 周玄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目光越过混乱的外围战场,死死锁定了困龙谷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正在缓缓转动。 不同于外围的喧嚣与混乱,那个漩涡中心安静得有些诡异,就像是一只张开的巨口,吞噬了所有的声音和光线。 “老二,感觉到了吗?”周玄在识海里问道。 “感觉到了,一股子骚味儿。” 老二那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不过这味道有点怪,不像是纯粹的魔气,倒像是……有人在里面把脑浆子都打出来了,但又憋着没出声。” “叶长青那瞎子就在里面。” 周玄眯起眼睛。 “能把这货逼到这种份上,看来这次的对手有点意思。” 话音未落,周玄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他没有理会沿途那些试图阻拦的高阶魔物。 此时的他,周身缠绕着淡淡的紫金光晕,整个人就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而迅速地切开了战场的混乱,直插心脏。 越往里走,周围的景象就越发诡异。 原本震天的喊杀声开始迅速减弱,就像是有人拿着遥控器在一点点调低音量。 当周玄冲进那片核心区域的瞬间,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没有风声,没有惨叫,甚至连灵气流动的声音都消失了。 周玄感觉自己像是撞进了一层粘稠的水膜里。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那是高阶修士用自身意志强行撑开的领域,或者是某种极为高深的幻境结界。 “有点门道。”周玄停下身形,悬浮在半空。 这里的空间规则与外界截然不同。 天空不再是灰蒙蒙的雾霾,而是一片死寂的虚无,脚下也不是泥泞的沼泽,而是如同镜面般平静的黑色水面。 “老大,这地方不对劲。” 老二的声音变得警惕起来。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也不是纯粹的幻境,更像是……某个人的精神世界被强行具象化了。” “精神世界?”周玄挑了挑眉,“谁的?叶长青的?还是那个魔头的?” “不好说,这俩人的气息现在混在一起,乱得跟一锅粥似的。” 周玄没有再问,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太一诀悄然运转,紫金色的神魂之力护住灵台,随后猛地向前冲去。 穿过那层粘稠的隔膜,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紧接着,周玄就看到了让他错愕的一幕。 在这片巨大的虚空之中,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法宝对轰,甚至没有一丝一毫战斗的烟火气。 有的,只是一张棋盘。 一张巨大无比、横亘在天地之间的棋盘。 那棋盘由纵横交错的金色光线编织而成,每一个交叉点都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 而在棋盘的两侧,分别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一袭白衣,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那张俊美得有些妖异的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玩世不恭,只是此刻,那双总是遮着的眼睛却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 那是叶长青。 但问题是,棋盘对面坐着的那个,也是叶长青。 无论从长相、衣着、气息,甚至是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弧度,两人都如同照镜子一般,分毫不差。 “我靠……” 周玄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瞎子什么时候学会影分身了?” “不是分身。” 老二的声音在识海里炸响,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老大,你看仔细了。这俩货身上的因果线……是断的。” 周玄定睛看去。 只见那两个叶长青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棋盘。左边那个执黑子,右边那个执白子。 啪。 左边的叶长青两指夹着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的一角。 这一子落下,整个虚空都随之微微震颤了一下。 周玄敏锐地感觉到,这方空间内的某种规则似乎被这一子给改变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增强了几分。 紧接着,右边的叶长青面无表情地捻起一枚白子,毫不犹豫地堵在了黑子的气口上。 啪。 又是一声脆响。 原本被黑子搅动的空间规则瞬间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森冷的杀机。 这哪里是在下棋?这分明是在以天地为局,以规则为子,在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博弈! “老二,你能分清哪个是真的吗?”周玄在心里问道。 “分不清。” 老二回答得很干脆。 “这俩货的气息一模一样,连灵魂波动的频率都完全一致。就好像……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第四百七十七章 一体两面,真假莫辨 “本来就是一个人?”周玄皱起眉头,“你是说心魔?” “比心魔更麻烦。” 老二咂了咂嘴。 “心魔那玩意儿,说白了就是负面情绪的集合体,只要你内心够坚定,一眼就能看出来那股子邪性。但这玩意儿不一样。” “你看那个执黑子的,身上透着一股子算计天下的阴狠劲儿,那是叶长青那小子的本性。” “你再看那个执白子的,身上那股子视万物为刍狗的淡漠劲儿,也是叶长青那小子的德行。” “这特么就是把叶长青这人给劈开了,一半是阴险,一半是冷漠,你让我怎么分?” 周玄听得头皮发麻。 他原本以为进来会看到叶长青被魔物按在地上摩擦,或者叶长青大发神威暴揍魔物,结果却看到了这么一出真假美猴王。 这幻魔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高明。 它不是在单纯地模仿,而是在取代。 它在通过这盘棋,一点点地蚕食叶长青的认知,争夺这具身体、这个身份的控制权。 棋盘上的局势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黑白两色的棋子密密麻麻地纠缠在一起,就像是两条互相撕咬的大龙,谁也不肯松口。 每一颗棋子的落下,都伴随着两人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这不仅是脑力的比拼,更是灵魂本源的疯狂消耗。 周玄没有贸然插手。 这种级别的精神博弈,外人很难介入。 一旦他出手攻击了错误的那个,或者打断了棋局的平衡,很可能会导致真正的叶长青瞬间崩溃,甚至直接被抹杀。 “这特么就尴尬了。” 周玄摸了摸下巴。 “我是来救人的,不是来当观众的。” 他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靠近一点,看看能不能从两人的微表情里找出点破绽。 哪怕是一丁点的不自然也好。 然而,就在他的脚尖刚刚触碰到那片虚空棋盘边缘的瞬间。 原本如同雕塑般静止、眼中只有棋局的两个叶长青,动作突然同时停滞了。 那种感觉极其诡异,就像是正在播放的电影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 两个叶长青缓缓转过头。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两双一模一样深邃且冰冷的眼睛,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这样齐刷刷地死死盯住了闯入的周玄。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周玄,眼神里透着截然不同的意味,却又有着如出一辙的冰冷。 周玄站在棋盘边缘,脚下是虚无的黑暗,头顶是死寂的苍穹。 这地方安静得让人心慌,只有那两个叶长青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像两座大山一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 周玄撇了撇嘴,那种被两双死鱼眼盯着的感觉实在是不怎么美妙。 他没有任何犹豫,抬起手,掌心紫金色的光芒吞吐不定,对着面前那层看不见却摸得着的空气屏障狠狠一撕。 刺啦! 一声如同裂帛般的脆响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炸开。 那层隔绝了内外、仿佛将这方天地化作独立世界的无形屏障。 在周玄霸道的太一神力面前,就像是一张脆弱的窗户纸,瞬间被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狂暴的气流顺着缺口倒灌进去,吹得棋盘上那些由光线交织而成的经纬线一阵乱颤。 周玄一步跨入,脚掌重重地踩在那巨大的棋盘之上。 轰! 棋盘剧烈震颤,几枚处于边缘的黑白棋子瞬间崩碎,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虚空之中。 这种暴力闯入的方式,简直就是直接掀了人家的桌子。 但诡异的是,那两个叶长青对此竟然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不速之客会用这种最粗鲁的方式登场。 “你来得太慢了。” 坐在左边执黑子的那个叶长青率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冷冽,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傲,那双露出来的眼睛里满是嫌弃,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规矩闯入私人领地的野蛮人。 “这是我与心魔的宿命之战,也是我的劫数。” 左边的叶长青捻着一枚黑子,连头都没抬,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滚出去,我不需要外人插手,我自己能解决。” 这股子装逼的劲儿,简直和平日里的叶长青一模一样。 然而,还没等周玄回话,坐在右边执白子的那个叶长青却猛地把手里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拍。 啪! “放屁!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右边的叶长青一脸的不耐烦,那张俊美的脸上写满了暴躁和焦急,指着对面的鼻子就开始骂:“周玄!别听这傻逼废话!赶紧动手!” 他转过头看向周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急切:“这家伙就是心魔!他想把我困死在这棋局里,一点点磨灭我的神魂!” “快,趁现在棋局还没锁死,弄死他!咱们好收工走人!” 一个高冷孤傲,视死如归。 一个暴躁务实,急于求成。 周玄站在两人中间,目光在这一左一右两个叶长青身上来回扫视,眉头渐渐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特么就有点难办了。 按照一般的套路,那个叫嚣着让人帮忙的通常是假的,因为心魔往往沉不住气。 但问题是,叶长青这货本身就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主,平日里虽然装得高深莫测。 但真到了生死关头,这货绝对是那种能喊人就绝不单挑的实用主义者。 所以,右边那个看起来很像真的。 可左边那个……那股子“老子天下第一,谁也别来烦我”的臭屁劲儿,又是叶长青刻在骨子里的本性。 “老二,你看得出来吗?” 周玄在识海里问道,同时悄然运转太一诀,双眼之中紫金色的光芒流转,试图透过表象看穿这两人的本源。 “看不出来,完全看不出来。” 老二那条赤红小蛇盘在周玄的肩膀上,也是一脸的懵逼,那双竖瞳里满是纠结:“老大,这事儿麻烦大了。” “怎么说?” “叶长青这小子,以前为了追求力量,主动往自己身体里种过魔种,你还记得吧?” 老二吐着信子,语气凝重:“也就是说,他本身就是半人半魔的怪物。” “他的灵力里混着魔气,魔气里又藏着灵力,这就导致他的本源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现在这地方又是那幻魔的主场,周围全是魔气干扰。” 第四百七十八章 既然分不清,那就一人一拳 周玄眼中的紫金光芒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无奈地熄灭了。 确实如老二所说。 在他的视野里,这两个叶长青体内都是一团混乱的能量漩涡,黑色的魔气和白色的灵力纠缠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周玄!你还愣着干什么!” 右边的叶长青见周玄迟迟不动手,急得直拍大腿:“再拖下去,这棋局就要封死了!到时候咱们三个都得困死在这儿!” “闭嘴。” 左边的叶长青冷冷地呵斥了一句,手中的黑子稳稳落下,封住了白子的一条大龙:“聒噪。若是连这点定力都没有,你也配叫叶长青?” “你特么……” 右边的叶长青气得脸都红了。 周玄看着这一幕,嘴角突然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极其核善的微笑。 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也不吃,就在手里把玩着,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有点意思。” 周玄往前走了两步,正好站在棋盘的中轴线上,距离两人都不远不近。 “既然分不清,那就好办了。” 周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惊肉跳的寒意。 “什么意思?”右边的叶长青愣了一下。 “意思就是……” 周玄转过身,面向那个一直端着架子、一脸高冷拒绝帮助的左边叶长青。 他歪了歪头,看着对方那张写满了莫挨老子的脸,笑得更加灿烂了:“既然你这么有骨气,这么想当孤胆英雄,那就先从你开始吧。” 左边的叶长青眉头微皱,捻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冷声道:“我说了,不需要你插手。这是我的……” 轰! 话音未落,空气中突然爆出一声恐怖的轰鸣。 周玄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原地。 没有丝毫的预警,也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起手式。 下一瞬,一只裹挟着浓郁紫金光芒的拳头,已经突兀地出现在了左边叶长青的面前。 这一拳,快到了极致,狠到了极致。 那是纯粹的肉身力量加上太一神力的爆发,连空间都被这一拳压迫得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左边的叶长青瞳孔骤然收缩,那张一直保持着淡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愕。 他显然完全没料到,周玄这个平日里精于算计、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竟然会在这种根本没分清敌我的情况下,如此果断地暴起发难! 砰! 一声沉闷到让人牙酸的巨响。 周玄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左边叶长青的脸上。 那张俊美妖异的脸庞瞬间变形,鼻梁骨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正面撞中,直接从棋盘上倒飞了出去。 哗啦啦! 沿途十几颗巨大的棋子被他的身体撞得粉碎,化作漫天光点。 左边的叶长青足足飞出去几百米,才狼狈地摔在虚空之中,原本整洁的白衣变得凌乱不堪,嘴角更是溢出了一丝鲜血。 “你疯了吗?!” 他捂着半边肿起来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周玄,眼中的高冷瞬间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气急败坏的愤怒:“我是真的!你特么打错人了!” 这一嗓子吼出来,中气十足,带着满满的委屈和震惊。 周玄甩了甩手腕,一脸的无所谓。 “打错就打错了呗,多大点事儿。” 周玄吹了吹拳头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佻:“反正你不是说你自己能解决吗?既然这么牛逼,挨我一拳应该也死不了吧?” “你……” 左边的叶长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玄半天说不出话来。 而另一边。 那个坐在右边的叶长青看到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他猛地站起身,用力挥舞了一下拳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干得漂亮!周玄!我就知道你小子靠谱!” 右边的叶长青大笑着,指着远处那个狼狈的身影:“就是这样!弄死他!” “只要弄死这个心魔,我就能彻底掌控身体,到时候咱们兄弟联手,这困龙谷还不是横着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周玄竖起了大拇指,那副模样简直就像是看到了救星的落难者。 周玄转过头,看着那个一脸兴奋、正准备对自己大加赞赏的叶长青。 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核善的微笑,只是眼底深处,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周玄轻声说着,脚下的步伐却并没有停下,而是缓缓地、一步步地朝着右边的叶长青走了过去。 右边的叶长青还在笑。 那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分,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他看着步步逼近的周玄,眼里的兴奋劲儿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甚至还主动往前凑了半步,张开双臂似乎想要给这位救星一个热情的拥抱。 “好兄弟!我就知道你……” “好你大爷。” 周玄脸上的核善笑容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 没有任何征兆。 甚至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被这一拳的速度给硬生生压爆了。 周玄的右臂肌肉瞬间紧绷,紫金色的光芒在拳锋上凝聚成一点,然后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张笑脸的正中央。 砰! 这一声闷响比刚才那一拳还要沉重,还要浑厚。 就像是用铁锤狠狠砸在了一块熟透的西瓜上。 右边那个叶长青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整张脸就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瞬间凹陷了下去。 鼻梁骨粉碎的声音清晰可闻,几颗带血的牙齿混着唾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 他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打着旋儿向后倒飞而出,狠狠地撞在远处那看不见的空气墙上,然后像是一滩烂泥一样滑落下来。 死寂。 原本就安静的棋盘空间,此刻更是静得连心跳声都能听见。 周玄缓缓收回拳头,甩了甩手上沾染的一丝血迹,一脸的嫌弃。 “老大……” 识海里,老二那条赤红小蛇都看傻了,竖瞳瞪得溜圆,信子吐出来半天没缩回去:“你……你这是什么操作?” “刚才那个不是左边的吗?这个可是喊你帮忙的啊!万一这个是真的呢?” “真的?” 周玄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老二,你脑子是不是在天启号上待久了,生锈了?” “什么意思?” “你见过哪个正常人,在那种生死攸关的棋局里,看到外人闯进来二话不说就喊‘弄死他’的?” 周玄瞥了一眼远处那两个正在挣扎着爬起来的身影,语气里满是嘲讽。 “叶长青那瞎子虽然是个混蛋,但他骨子里傲得很。” “就算是被心魔逼到绝境,他也只会想着怎么翻盘,而不是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求救。” “再说了。” 周玄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刚才那一拳的手感,不对劲。” 第四百七十九章 暴力掀桌,黑茧中的真身 “手感?” 老二愣了一下。 “怎么不对劲?我看你打得挺爽的啊,拳拳到肉,血都飙出来了。” “就是因为太真实了,才不对劲。” 周玄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两个已经重新站直了身体的叶长青。 左边那个捂着肿胀的半边脸,眼神阴鸷。 右边那个满脸是血,原本的热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 “这里是精神世界,是意识的战场。” 周玄在心里对老二解释道。 “按理说,这里的身体应该是神魂力量具象化的产物。” “但我刚才那两拳打上去,感觉就像是打在实体肉身上一样。” “骨头的硬度、肌肉的触感、血液的温热……太完美了。” “完美还不好?”老二有些跟不上周玄的思路。 “过犹不及。” 周玄随手扔掉沾血的手帕,手帕在落地的瞬间并没有飘落,而是像石头一样砸在了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幻境这种东西,越是想要模仿真实,就越容易在细节上用力过猛。” “这两个货,无论是挨打后的反应,还是身体的构造,都太像是‘人’了。” “但真正的叶长青,此刻应该是在和心魔争夺控制权,他的状态绝对不可能这么稳定。” 说到这里,周玄抬起头,目光在两个“叶长青”身上来回扫视,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 “如果其中一个是真的,在被我误伤之后,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愤怒或者怨毒,而是错愕,是那种你特么是不是瞎的懵逼感。但你们看这两个货……” 周玄指了指对面。 那两个叶长青此刻正死死盯着周玄,眼中的情绪虽然不同,但那股子杀意却是如出一辙。 那种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破坏了游戏规则的搅局者,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演砸了吧?” 周玄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下次记得,表情管理很重要,特别是当你们想要骗一个比你们更会演的人的时候。” 对面。 两个叶长青听到这话,原本扭曲的面容突然同时僵住了。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左边那个高冷的叶长青,身体开始诡异地拉长,原本白色的衣衫瞬间被墨汁般的黑色浸染。 右边那个热情的叶长青,则是像蜡烛一样融化,皮肤下透出刺眼的惨白光芒。 “吼!” 两声非人的尖啸同时从他们口中爆发而出。 这一刻,他们不再伪装。 什么棋局,什么博弈,什么真假美猴王,统统被抛到了脑后。 既然骗不过去,那就杀! 左边的黑影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裹挟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负面情绪,那是绝望、恐惧、贪婪的集合体。 右边的白影则化作一道惨白的流光,散发着极致的冰冷与虚无,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冻结成粉末。 一黑一白,两道恐怖的力量在空中交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绞杀漩涡,朝着站在棋盘中央的周玄狠狠碾压过来。 “老大!小心!” 老二在识海中尖叫起来。 “这俩玩意儿合体了!这力量波动有点超标啊!这特么是把叶长青那小子的本源力量给抽出来当武器用了!” 狂风呼啸,吹得周玄的衣衫猎猎作响。 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还没临身,脚下的棋盘就已经开始寸寸崩裂,无数金色的经纬线在哀鸣中断裂。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周玄却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摆出防御的架势。 相反,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老二,记住了。” 周玄的声音在狂风中显得异常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 “在别人的地盘上打架,最忌讳的就是顺着别人的规矩来。” “这里是幻境,是心魔的主场。” “眼睛看到的是假的,耳朵听到的是假的,甚至连神识感知到的都可能是假的。” “既然分不清真假,那就干脆别分了。” 周玄深吸一口气,彻底切断了自己的五感。 视觉、听觉、嗅觉、触觉……所有的感知在这一瞬间全部封闭。 世界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与虚无。 但在周玄的识海深处,那本一直沉寂的青铜古书,却在这一刻猛地颤动了一下。 一点紫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太一神力。 是凌驾于这方天地规则之上,最纯粹、最霸道、最不讲道理的力量。 “既然这盘棋我看不懂,那我就……” 周玄猛地睁开双眼。 但这一次,他的瞳孔中没有倒映出任何景象,只有两团燃烧的紫金火焰。 “掀了你的桌子!”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波动,以周玄的身体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爆发。 这不是法术,不是剑气,也不是什么神通。 这就是纯粹的力量宣泄。 就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太古凶兽,在这一刻彻底挣断了锁链,发出了震动天地的咆哮。 那两道袭来的黑白流光,在这股紫金色的洪流面前,就像是撞上了礁石的浪花,瞬间被撞得粉碎。 “不!” 虚空中传来两声凄厉的惨叫。 那两个由心魔幻化而成的怪物,在太一神力的冲刷下,连一秒钟都没坚持住,身体就像是烈日下的积雪,迅速消融、瓦解。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紫金色的光芒并没有停下,它像是一场海啸,蛮横地冲向了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咔嚓!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脚下那巨大的棋盘,在这股力量的碾压下彻底崩碎,化作漫天金色的粉尘。 头顶那死寂的苍穹,像是被打碎的镜子,裂开了一道道狰狞的缝隙,露出了背后那深邃而混乱的虚空乱流。 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所有的规则、所有的幻象、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统统被周玄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给砸了个稀巴烂。 这就是周玄的破局之道。 我不解题。 我炸考场。 狂暴的能量风暴足足持续了十几息的时间才逐渐平息。 当最后一块天空的碎片掉落下来,化作虚无消散之后。 原本那个诡异的棋盘空间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周玄站在虚空之中,身上的紫金光芒缓缓收敛,胸口微微起伏。 刚才那一下爆发,虽然爽是爽了,但对神魂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老大,你这脾气是越来越暴躁了。” 老二在识海里咂了咂嘴。 “不过这招确实管用,那两个冒牌货连渣都没剩下。” “少废话。” 周玄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目光穿过层层黑暗,看向了前方。 随着幻境的破碎,原本被掩盖的真实终于显露了出来。 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 并没有什么棋盘,也没有什么黑白对弈。 只有一个巨大的、如同蚕茧一般的黑色光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而在那光球的表面,无数道黑色的锁链深深地扎入其中,像是在汲取着什么养分。 透过那半透明的黑色光壁,隐约可以看到里面蜷缩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双手抱膝,头深深地埋在两腿之间,像是一个被遗弃在黑暗角落里的孩子,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死寂气息。 周玄眯起眼睛,看着那个轮廓。 虽然看不清脸,但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 那是真正的叶长青。 第四百八十章 欲念皮囊,幻魔织网 “这玩意儿长得真像个大黑耗子,还是个被捅了窝的大黑耗子。” 老二嘟囔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 周玄没理会老二的吐槽,他死死盯着眼前那个巨大的黑色蚕茧。 这东西悬浮在虚空深处,表面流转着粘稠且令人作呕的魔气,无数根黑色的锁链从虚无中延伸出来,像是一根根吸管,死死扎进蚕茧内部。 每一根锁链颤动的时候,周玄都能感觉到一股精纯的神魂力量被强行抽取出来,顺着锁链流向未知的黑暗。 “这就是叶长青?这货平时不是挺能算的吗?怎么把自己算成这副德行了?” 周玄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刚才那一波暴力拆迁让他神魂消耗不小,现在看东西都带点重影。 “老大,别看了,再看这姓叶的真要被吸干了。” “这锁链邪门得很,直接钩在神魂本源上,硬拽的话,估计连他魂儿都能给拽碎了。”老二提醒道。 周玄深吸一口气,双眼微眯,瞳孔深处再次燃起紫金色的火焰。 太一神力在他指尖飞速凝聚,并没有化作剑气,而是不断压缩、提纯,最后变成了一根细如牛毛、通体灿金的长针。 “老二,帮我盯着点周围,这地方安静得有点过分了。”周玄叮嘱了一句。 “放心吧,有我在,蚊子飞进来都得挨两巴掌。”老二拍着胸脯保证。 周玄屏气凝神,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黑色蚕茧面前。 近距离观察下,这蚕茧散发的死寂气息更加浓郁,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封印,而是一座专门为神魂准备的坟墓。 “去!” 周玄轻喝一声,指尖的金针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刺入了蚕茧表面的一个节点。 那是锁链交汇最为密集的地方,也是幻魔汲取力量的核心枢纽。 嗡! 金针刺入的瞬间,整个黑色蚕茧剧烈颤抖起来,那些黑色的锁链像是感受到了极致的痛苦,竟然发出了类似婴儿啼哭般的尖锐叫声。 “叫唤个屁,给老子开!” 周玄眼神一狠,太一神力顺着金针疯狂灌注进去。 紫金色的光芒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捅进了冰块里,所过之处,那些粘稠的魔气瞬间消融。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虚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那些扎入蚕茧内部的黑色锁链开始一根接一根地崩断。 每断一根,虚空中都会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有什么隐形的存在被周玄这一手给伤到了根基。 周玄动作不停,双手如穿花蝴蝶般飞速舞动,一道道紫金色的符文被打入蚕茧。 他在强行剥离那些缠绕在叶长青神魂上的锁链,这活儿比绣花还难,稍有不慎就会伤到叶长青的本源。 “给我碎!” 随着周玄最后一声怒喝,整个黑色蚕茧终于承受不住太一神力的冲击,从内部彻底炸裂开来。 漫天的黑色碎片如蝴蝶般飞舞,随后在紫金光芒的照耀下化作虚无。 在那破碎的流光中心,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身影缓缓显露了出来。 叶长青依旧是那副模样,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原本整洁的道袍也显得有些褶皱。 他闭着眼,身体在虚空中微微晃动,看起来随时都会栽倒。 “喂,姓叶的,死了没?没死吱一声,我好把你拉回去埋了。” 周玄没好气地喊了一句,顺手撤回了太一神力,整个人也虚得晃了晃。 虚空中安静了几秒钟。 随后,叶长青那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他的眼神里没有预想中的惊恐,也没有获救后的狂喜,反而透着一种让人想揍他的淡然。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凌乱的袖口,然后慢条斯理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最后才抬起头,看向周玄。 “周兄,你这出场方式,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粗鲁啊。” 叶长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标志性的神棍笑容。 周玄翻了个白眼:“我粗鲁?我要是再晚来半个时辰,你现在连渣都不剩了,直接去地府跟阎王爷下棋吧。” 叶长青呵呵一笑,从怀里摸出一把折扇,虽然扇面已经有些破损,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摇了两下,悠然道:“周兄此言差矣。” “万物皆有定数,我刚才推演了一番,你本该在三息之前就破开这蚕茧的。” “周兄,你比我算到的,晚了整整三息啊。” 周玄听到这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特么都要被吸成干尸了,还有心思在这儿算我晚了几秒钟?” 周玄指着叶长青的鼻子,气得手都在抖。 “姓叶的,你这装逼的毛病能不能改改?哪怕就一次,表现得像个正常获救的灾民行不行?” “定数,定数而已。” 叶长青收起折扇,虽然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那股子圣子的派头拿捏得死死的。 “三息之差,说明这天机之中又生了变数,有趣,实在是有趣。” “有趣你大爷!” 周玄直接打断了他的神棍发言。 “我没工夫听你在这儿扯淡,秦可卿呢?天机阁主说她带队来支援你,结果现在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你别告诉我,她也被你算进‘定数’里,现在正搁哪儿当肥料呢?” 提到秦可卿,叶长青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秦姑娘……她确实在这里。” 叶长青转过头,看向黑暗的最深处。 “她比你来得早,也比你陷得深,此时此刻,她应该正处于这幻境的最核心区域,与那幻魔的真身死战。” 周玄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指着周围那些正在崩塌的虚空碎片说道:“死战?你开什么玩笑?” “我刚才已经把这地方给拆了,连你那个大黑茧子都炸了,这幻境不是已经破了吗?” 在周玄看来,刚才那一波太一神力的爆发,足以把任何元婴期的幻境炸成粉碎。 现在这虚空都在崩塌,哪儿还有什么核心区域? 叶长青看着周玄,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种你果然还是太年轻的优越感。 他轻轻摇了摇头,苦笑道:“周兄,你确实很强,你那股力量连我都感到心悸。” “但你刚才杀掉的,不过是那幻魔的一具‘欲念皮囊’罢了。” “欲念皮囊?”周玄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叶长青叹了口气,指了指脚下那片虚无。 “幻魔这种东西,本就没有固定的形体。” “你刚才看到的棋局,看到的我,甚至是那个蚕茧,都只是它利用我们内心的破绽,幻化出来的诱饵。” “你杀掉的那个,只是它分出来的一缕念头,用来迷惑你的。” 周玄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是说,我费了半天劲,就打了个分身?” “甚至连分身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一层皮。” 叶长青神色凝重地纠正道。 “真正的幻魔,远比你想象的要恐怖得多,它在万年前被封印在这里,万年时间,它的魔念早已渗透进了困龙谷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灵脉。” 叶长青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丝深深的忌惮:“现在的它,已经与困龙谷的地脉合二为一了。” “这整个山谷,其实就是它的身体,它本体之强,连我这种玩弄神魂的祖宗,刚才都险些栽在它手里,被它彻底同化。” 周玄沉默了。 他知道叶长青虽然爱装逼,但在神魂造诣和推演能力上,整个西荒域确实没人能出其右。 连他都说险些栽了,那这幻魔的本体得强到什么程度? “那秦可卿现在岂不是很危险?”周玄问道。 “她觉醒了女武神血脉,意志坚定,短时间内幻魔拿她没办法。” 叶长青说着,缓缓抬起手,指向黑暗深处。 在那里,原本虚无的空间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微弱的光点。 那光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又像是一只冷漠的眼睛,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随着那光点的跳动,周玄隐约感觉到,周围那些原本正在崩塌的虚空碎片,竟然停止了消散,反而开始以一种奇怪的规律重新排列。 “你看那个点。” 叶长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它不是在杀人,它是在‘织网’,一张笼罩整个西荒域的网。” 第四百八十一章 永恒幻域,以身为钉 黑暗的虚空深处,那个暗红色的光点像是一颗贪婪的眼球,在不断崩塌又重组的碎片中显得格外诡异。 周玄盯着那个光点,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织网?” 周玄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 “叶长青,你把话说清楚,这幻魔费了这么大劲,把自己跟地脉融为一体,就是为了在这儿当个蜘蛛精?” 叶长青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他伸出苍白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的一声,一幅巨大的西荒域缩略地图在两人面前缓缓浮现。 那地图上闪烁着无数金色的亮点,每一个亮点都代表着一座人族城镇或者一个宗门驻地。 然而此刻,在代表困龙谷的位置上,无数道细若游丝的黑色丝线正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这些黑线像是有生命一般,它们并不急于破坏,而是像寄生虫一样,顺着灵脉的走向,悄无声息地覆盖向那些代表城镇的亮点。 “周兄,你觉得对于现在的西荒域来说,最可怕的是什么?” 叶长青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 “那还用问?当然是漫山遍野的魔物,还有那些被魔气侵蚀的灵气。” 老二在识海里抢着回答道。 “只要灵气一天不恢复,西荒域的修士就一天没法安生。” 叶长青摇了摇头,眼神中透出一抹令人心悸的哀伤。 “不,那些只是表象,魔物再多,杀得完;灵气再脏,总有净化的办法。” “但如果……西荒域的未来被抹杀了呢?” 周玄心里咯噔一下,他看着地图上那些被黑线缠绕的城镇,沉声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幻魔正在联动西荒域目前紊乱的天象。” 叶长青指着困龙谷上方的虚空。 “它在构建一个覆盖全域的永恒幻域。” “这不仅仅是一个幻阵,它是一个巨大的、温柔的陷阱。” “它要让西荒域所有的生灵,在不知不觉中全部入梦。” “全部入梦?” 周玄冷笑一声。 “叶长青,你是不是被关傻了?西荒域虽然沦陷了大半,但高阶修士还有不少。” “元婴期甚至半步化神的高手,神识坚定如铁,这种大范围的幻术,只要稍微有一点违和感,就能被破开。” “它想让所有人做梦,这胃口是不是太大了点?” 叶长青看着周玄,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周兄,你还是太小看魔族了,如果是在万年前,它们或许会选择强攻。” “但现在的魔族,它们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它们无法连接魔域了。” 周玄愣住了:“无法连接魔域?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它们现在是孤军深入,没有后援。” 叶长青叹了口气,手中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掌心。 “西荒域的先辈们虽然没能彻底消灭天魔,但却在临死前封锁了界壁。” “现在的魔族,死一个就少一个,所以,它们改变了策略。” “它们不再追求瞬间的杀戮,而是采取了‘温水煮青蛙’的法子。” “这永恒幻域,不是为了对付我们这些人的。” 叶长青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惊悚。 “它的目标,是那些凡人,是那些刚刚踏入修行路的低阶修士,是那些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个世界残酷的孩子。” 周玄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幅地图。 “你是说……它要让西荒域的根基彻底沉沦?” “没错。” 叶长青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得像是一块巨石。 “凡人在梦里会得到想要的一切,乞丐会梦见自己成了皇帝,久病的人会梦见自己康复,失去亲人的人会在梦里与家人团聚。” “这种梦境没有杀气,没有痛苦,甚至比现实还要美好。” “你告诉我,一个从未见过超凡力量的凡人,凭什么要醒过来?” “而那些低阶修士,他们在梦里会发现自己天赋异禀,修为突飞猛进,轻而易举就能突破瓶颈,飞升成仙。” “这种极致的快感,会让他们本能地排斥现实。” “当一个人的潜意识认为梦境才是真实的时候,你就算杀了他,他也醒不过来。” 老二在识海里倒吸了一口凉气:“卧槽,这招太损了!这特么不是杀人,这是绝户计啊!” 周玄死死盯着那些蔓延的黑线,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一旦这些黑线覆盖了所有的城镇,西荒域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育婴房’。” “凡人不再繁衍,或者在梦中虚度一生;天才不再涌现,因为他们都沉溺在虚假的巅峰里。” “百年之后,等我们这批老家伙寿元耗尽,或者在战斗中陨落……西荒域就不再需要魔族去攻打了。” “因为它已经成了一片死地,一片没有任何新生力量的荒原。” 周玄的声音有些沙哑。 “到时候,魔族只需要过来收割那些枯萎的肉身就行了。” 这种针对文明层面的降维打击,比任何神通法术都要让人绝望。 “这幻魔……竟然有这种脑子?”周玄咬牙切齿地说道。 “它没这个脑子,但它有本能。” 叶长青指着黑暗深处那个跳动的红点。 “它现在已经成了这方天地的毒瘤,它在利用西荒域自救的本能,把这种本能扭曲成了毁灭的引信。” “那秦可卿呢?” 周玄猛地想起那个执拗的女人。 “你刚才说她陷进去了,她在哪儿?” 叶长青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指着那个暗红色的光点,低声说道:“秦姑娘发现了幻魔的意图。” “她知道,一旦让幻魔彻底勾连天象,永恒幻域就会瞬间爆发,到时候谁也拦不住。” “所以……她做了一个最蠢,也最勇敢的决定。” “她把自己的神魂献祭给了阵眼。” 周玄的脑子嗡的一声:“献祭神魂?她疯了?” “她没疯,她只是想当一颗钉子。” 叶长青苦笑道。 “她利用女武神的血脉力量,强行把自己钉在了幻魔的核心枢纽上。” “她现在就像是一个人肉闸门,死死地卡住了幻魔勾连天象的路径。” “因为她的存在,永恒幻域的爆发被推迟了,那些黑线的蔓延速度也减缓了九成。” “但代价是,她的神魂正在被幻魔一点点蚕食。” “那暗红色的光点,每跳动一次,就是在吞噬她的本源。” “周兄,她撑不了多久了,一旦她的神魂彻底熄灭,她不仅会死,还会成为幻魔最完美的载体。” “到时候,永恒幻域会瞬间覆盖整个西荒域,再也没有人能阻止。” 周玄看着那个跳动的红点,只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这傻女人……平时看着挺精明的,怎么关键时刻这么爱逞英雄?”周玄骂了一句,但眼神却变得无比凌厉。 他转过头,看向叶长青:“别废话了,告诉我,怎么进去救她?既然这幻境是你推演出来的,你肯定知道入口在哪儿。” 叶长青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周玄,眼神中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周围的虚空崩塌得越来越快,无数黑色的气流在两人身边呼啸而过,仿佛是幻魔察觉到了威胁,正在疯狂地收缩防御。 “周兄,救她不是杀几个魔物那么简单。” 叶长青的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你要进入的是幻魔的最核心,那是它万年魔念的凝聚之地,在那里,所有的物理攻击都是无效的,所有的法术都会被扭曲。” “最重要的是,那里是心之牢笼。” “秦姑娘之所以被困住,是因为她有她的执念。” “而你如果进去,幻魔会瞬间读取你所有的记忆,把你内心最深处、最恐惧、最想逃避的东西全部挖出来,然后无限放大。” 叶长青往前走了一步,死死盯着周玄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周玄,你真的准备好面对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了吗?” 第四百八十二章 霓虹深处 黑暗的虚空像是一块被揉皱的抹布,在幻魔的收缩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周玄站在那片不断崩塌的碎片边缘,看着远处那个跳动的暗红色光点,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周玄嗤笑一声,转头看向叶长青。 “姓叶的,你觉得我这种连死都不怕的人,还会怕什么虚无缥缈的恐惧?” “倒是你,要是再这么磨磨唧唧下去,秦可卿那傻女人就真成幻魔的养料了。” 叶长青没有笑,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原本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飞速划动,一道道带着血色的符文凭空浮现,散发出一种禁忌且压抑的气息。 “周兄,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叶长青的声音变得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幻魔最擅长的不是杀人,而是诛心。” “它会剥离你所有的外壳,把你最想忘记、最想逃避的记忆变成现实。” “在那里,你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周玄,你只是一个最平凡、最无助的灵魂。” 周玄皱了皱眉,他能感觉到叶长青此刻施展的术法非同小可。 周围的虚空竟然在这些血色符文的牵引下,开始朝着那个暗红色光点强行靠拢。 “废话少说,怎么进去?” 周玄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太一神力开始缓缓流转,试图抵御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拉扯感。 叶长青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那鲜血在空中并没有散开,而是迅速融入了那些血色符文之中。 刹那间,一道暗红色的门户在两人面前缓缓拉开,门户后面是一片混沌,隐约能听到无数凄厉的哀嚎。 “这是我天机阁的禁术‘神魂共鸣’。” 叶长青的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他死死盯着周玄。 “我会将你的神魂与幻境核心强行融合。” “记住,一旦进去,你就没有回头路了。” “如果你不能在秦姑娘神魂熄灭前带她出来,你们两个都会永远迷失在那个‘心之牢笼’里,成为幻魔的一部分。” 周玄看着那道暗红色的门户,沉默了片刻。他突然转过头,对着叶长青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谢了,神棍,要是这次我没回来,记得每年给我烧点好的,别拿那些便宜货糊弄我。” 话音未落,周玄身形一闪,没有丝毫犹豫地冲进了那道暗红色的门户之中。 “周玄!” 叶长青看着周玄消失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无力地瘫坐在虚空中,喃喃自语道:“希望你内心的那个世界,不要太让人绝望……” 穿过门户的一瞬间,周玄感觉到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层冰冷的膜。 那层膜极厚,带着一种粘稠且阴冷的感觉,疯狂地挤压着他的神魂。 “老二?老二你在吗?”周玄在识海中大声呼喊。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原本一直吵吵闹闹的老二,此刻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任凭周玄如何呼唤都没有半点动静。 不仅如此,周玄惊恐地发现,他竟然感觉不到那本青铜古书的存在了。 “系统?点金值?太一神力?” 周玄试图调动体内的力量,但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漏了气的皮球,所有的灵力、所有的神魂力量,在穿过那层膜的瞬间被剥夺得干干净净。 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席卷全身。 这种感觉让周玄感到无比陌生,又无比恐惧。 自从来到这个修仙世界,他一直都在追求力量,一直都在为了变强而算计。 力量是他唯一的底气,是他在这人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的唯一保障。 但现在,这份保障消失了。 他感觉自己正在坠落,无止境地坠落。周围的黑暗像是无数只无形的手,在疯狂地撕扯着他的意识。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周玄咬着牙,试图睁开眼睛,但眼皮却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那声音很远,又很近。 “哔——哔——!” 那是尖锐的汽车鸣笛声。 “快点快点,绿灯了!” 那是行人的催促声。 “特价优惠,瞧一瞧看一看啊!” 那是商贩的叫卖声。 这些久违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喧嚣,像是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周玄的意识上。 他猛地打了个冷颤,这种喧嚣让他如坠冰窖。 这不可能!这里是困龙谷,是幻魔的核心,怎么会有这种声音? 周玄拼尽全力,终于睁开了双眼。 眼前的迷雾正在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五颜六色的强光。 那些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让他下意识地抬起手遮挡。 当他看清周围的一切时,整个人彻底呆滞在了原地。 脚下不再是崩塌的虚空,也不是冰冷的棋盘,而是潮湿且泛着油光的柏油马路。 路面上积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头顶那些闪烁的霓虹招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味。 那是汽油燃烧后的尾气味,是路边摊散发出的廉价快餐味,还有一种独属于大城市的、闷热且潮湿的尘土气息。 周玄僵硬地站在街道中央。 周围是行色匆匆的人群,他们穿着西装、衬衫、短裙,手里拿着手机,耳朵里塞着耳机,每个人都显得那么忙碌,那么真实。 一辆黄色的出租车从他身边疾驰而过,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那种冰凉的触感是如此清晰,清晰到让周玄感到绝望。 “这……这里是……” 周玄的声音在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街道两旁。 巨大的全息投影广告在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上闪烁,一个穿着时尚的女明星正对着路人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光将整条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昼,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冰冷。 这里不是西荒域,不是困龙谷。 这里是地球。 是他前世生活了二十多年,却又在穿越后刻意想要遗忘的地方。 “幻魔……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心之牢笼’吗?” 周玄惨笑一声,他试图握紧拳头,却发现自己的手掌软弱无力。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原本应该挂着那柄仿制的太阿剑,但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他身上穿着的也不是那件青色长袍,而是一套略显褶皱、甚至领口还有些磨损的廉价西装。 没有灵力,没有神魂,没有系统,没有老二。 他变回了一个普通人。 一个在社会底层挣扎,每天为了房租和外卖奔波的普通人。 “周玄?你还愣在那儿干什么?绿灯都快过了!” 第四百八十三章 梦醒凡尘 一只厚实且带着汗渍的大手狠狠拍在周玄的肩膀上,力道之大,差点把他那身廉价西装里的骨架给拍散架。 “周玄!你小子发什么愣呢?绿灯都亮了八百回了,后面的车都要下来打人了!” 耳边炸响的咆哮声,伴随着身后此起彼伏、令人烦躁的汽车鸣笛声,像是一股浑浊的泥石流,瞬间冲垮了周玄脑海中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 周玄猛地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想要运转灵力护体,右手更是习惯性地摸向腰间,想要拔出那把并不存在的太阿剑。 然而,指尖触碰到的只有粗糙的西裤布料,以及那个因为用了太久而有些磨损的皮带扣。 没有灵力激荡,没有紫金神光,更没有那把能斩断元婴期魔物的神兵。 只有一股带着热浪的汽车尾气,混合着城市下水道特有的腐臭味,毫不客气地钻进他的鼻腔,呛得他一阵咳嗽。 “咳咳咳……” 周玄弯着腰,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模糊的泪水,看到了一张圆润、油腻且满是关切的大脸。 那是赵强。 他大学四年的死党,毕业后一起在这个名为深城的钢铁丛林里摸爬滚打的难兄难弟。 “我说老周,你没事吧?” 赵强那张胖脸上挤出一丝担忧,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么跟丢了魂似的?是不是昨晚加班加傻了?” “我就说那狗日的项目经理不是人,让你连着通宵三天,这特么是把人当牲口用啊。” 周玄呆呆地看着赵强,眼神中透着一种深深的迷茫和错位感。 就在一秒钟前,他还在困龙谷的虚空深处,面对着那个名为幻魔的恐怖存在,准备为了救秦可卿那个傻女人拼命。 怎么一眨眼,就回到了这里? “幻魔……秦可卿……老二……”周玄嘴唇哆嗦着,声音微弱得像是蚊子哼哼。 “啥?什么魔?什么卿?” 赵强凑近了些,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你小子是不是睡迷糊了?还是最近修仙小说看多了?赶紧走吧,再不走交警都要过来了。” 说着,赵强不由分说地拽住周玄的胳膊,拖着他穿过了那条斑马线。 脚下的柏油马路硬邦邦的,透过皮鞋薄薄的鞋底,能清晰地感受到地面的热度。 周围是行色匆匆的人群,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冷漠,手里紧紧攥着手机,仿佛那是他们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这种真实感,太强烈了。 强烈到让周玄开始怀疑,之前的修仙生涯,那些飞天遁地、斩妖除魔的经历,是不是真的只是一场因为过度劳累而产生的幻觉。 两人随着人流挤进了地铁站。 正是晚高峰,地铁站里人头攒动,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廉价香水味和韭菜盒子的味道。 “滴——” 周玄机械地掏出手机,刷码进站。那种熟练到刻进骨子里的肌肉记忆,让他心头猛地一颤。 如果我是修仙者,为什么我会这么熟练地刷码? 如果我是太一仙帝的传人,为什么我会对这种拥挤和嘈杂感到如此习惯? “老二?” 周玄在心里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那个平时总是咋咋呼呼、在他识海里翻江倒海的赤红小蛇,此刻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系统?点金值?”他又在心里默念。 依旧是一片死寂。 只有地铁进站时那刺耳的刹车声,以及广播里冰冷的报站声:“列车即将进站,请先下后上,注意脚下空隙……” 周玄被人群裹挟着挤进了车厢,像是一条被塞进罐头里的沙丁鱼,连转身都困难。 他抓着满是油腻的吊环,看着车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那是一个面色蜡黄、眼圈发黑、头发乱糟糟的年轻人。 眼神里没有了那种睥睨天下的锐利,只有属于社畜特有的麻木和疲惫。 这就是我吗? 这真的是我吗? “唉,老周,你说咱们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赵强费力地挤在他旁边,一边护着手里的公文包,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房东刚才又给我发微信了,说下个月房租要涨五百。” “五百啊!那是老子半个月的伙食费!这吸血鬼怎么不去抢?” 周玄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还有那个相亲对象,昨晚你也知道,我特意穿了那件最好的衬衫去。” 赵强苦笑了一声,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结果人家一听我没房没车,还在这种破公司当个小职员,那眼神……啧啧,就像是在看一坨垃圾。” “还没等菜上齐,人家就借口上厕所溜了,连单都是我买的。” 赵强的话像是一把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在周玄的心上。 房租、相亲、没钱、被鄙视…… 这些词汇像是无数条沉重的锁链,层层叠叠地套在了周玄的身上,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种窒息感,比面对元婴期魔物的威压还要可怕。 因为面对魔物,他还可以拔剑,还可以拼命。 但这面对这种名为生活的怪物,他连拔剑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默默忍受,被一点点磨平棱角,最后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也许……那真的只是个梦吧。” 周玄看着车厢里那些低头刷着短视频、面无表情的人们,心中的防线开始一点点崩塌。 那个光怪陆离的修仙界,那个能让他掌控命运的力量,或许真的只是他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里,为了逃避现实而臆想出来的童话。 这里,才是现实。 这里,才是他周玄该待的地方。 地铁到了终点站,两人随着人流涌出站台。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里是城中村,是这座繁华都市的背面,也是像他们这种底层打工人的聚居地。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路边摊,烟熏火燎,人声鼎沸。 “老板,两份炒粉,加辣,不要葱!” 周玄走到那个熟悉的摊位前,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这句话。 喊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住了。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这种对廉价食物的渴望,彻底击碎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如果他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周玄,怎么可能会对这种满是地沟油味道的食物产生食欲? 第四百八十四章 剑鸣惊残梦 “好嘞!两份加辣去葱!” 老板熟练地颠着勺,火光映照在他满是油光的脸上。 周玄找了个塑料凳子坐下,看着那跳动的火焰。 那不是金乌真火,也不是太一神火,那就是普通的煤气灶火焰,蓝幽幽的,带着一股刺鼻的煤气味。 “来,老周,整一瓶?” 赵强递过来一瓶冒着冷气的廉价啤酒,用牙齿咬开瓶盖。 “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天是死是活。” 周玄接过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激起一阵寒意,却也让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彻底冷却了下来。 “爽!” 赵强打了个酒嗝,抹了一把嘴角的泡沫,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哎,老周,你最近晚上睡觉警醒点。” “怎么了?”周玄放下酒瓶,眼神有些涣散。 “我听隔壁那个送外卖的小张说,咱们这片城中村最近不太平。” 赵强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说是总有人看见一些奇怪的黑影在巷子里晃悠,还有好几个流浪汉莫名其妙就不见了,警察来查了几次,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黑影?” 周玄愣了一下,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警觉,但转瞬间就被酒精麻痹了。 “嗨,估计是小偷或者是那些搞传销的吧。” 周玄摆了摆手,自嘲地笑了笑。 “咱们这种穷鬼,除了这身百来斤的肉,还有什么值得人家惦记的?” “也是。” 赵强嘿嘿一笑,夹了一大筷子炒粉塞进嘴里。 “咱们就是烂命一条,谁稀罕啊。” 两人就这么坐在路边,喝着廉价的啤酒,吃着油腻的炒粉,聊着那些永远也解决不了的烦恼。 周玄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暗淡。 那个曾经在西荒域叱咤风云、敢指着老天爷骂娘的周玄,正在一点点死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下个月房租发愁、为了不被老板骂而唯唯诺诺的社畜周玄。 这顿饭吃了很久,直到摊主开始收摊,两人才摇摇晃晃地起身。 “行了,回吧,明天还得早起挤地铁呢。” 赵强拍了拍周玄的肩膀,转身走进了旁边的一栋握手楼里。 周玄站在路灯下,看着赵强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楼道里,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这种孤独不是因为身边没有人,而是因为他感觉自己好像丢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丢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爬上了那条狭窄阴暗的楼梯。 三楼,302室。 那是他租住了三年的家。 掏出钥匙,拧开门锁,推门而入。 屋里很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周玄随手按亮了灯,那盏昏黄的白炽灯闪烁了几下,才勉强亮了起来。 不到十平米的小屋,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堆满了杂物的桌子,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周玄把公文包扔在桌子上,连鞋都懒得脱,直接倒在了那张硬邦邦的床上。 头顶的吊扇发出吱呀吱呀的噪音,像是一个垂死的老人在呻吟。 “这就是现实吗……” 周玄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发霉的水渍,喃喃自语。 没有系统,没有修仙,没有那些惊心动魄的战斗。 只有日复一日的枯燥,只有永远也还不完的信用卡,只有在这个城市里像蝼蚁一样挣扎求生的卑微。 眼皮越来越沉,困意像潮水一样袭来。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彻底接受这个设定,承认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时候。 窗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吊扇的噪音掩盖。 但在周玄听来,却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他那混沌的大脑。 “铮——” 那是一声剑鸣。 清脆,孤傲,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冷冽。 周玄的心脏莫名地抽搐了一下,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个被他遗忘在灵魂深处的老朋友,正在隔着无尽的时空,绝望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周玄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原本浑浊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一抹极其微弱的紫金光芒一闪而逝。 “谁?” 他翻身坐起,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那种心悸的感觉让他浑身都在颤抖。 然而,窗外只有一片死寂,偶尔传来几声远处野猫的叫春声,再无其他。 “幻听吗……” 周玄自嘲地摇了摇头,重新躺回床上,拉过那床有些发黄的被子盖在头上。 一定是太累了。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明天还要早起赶地铁,要是迟到了,那个秃顶经理又要扣全勤奖了。 周玄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但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却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床单。 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夜色渐深,城中村陷入了沉睡。 而在周玄那狭窄的出租屋窗外,一道极其模糊、仿佛不属于这个维度的黑色影子,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透过窗户的缝隙,贪婪地注视着床上那个正在逐渐沉沦的灵魂。 时间在这个名为现实的泥潭里,过得既快又慢。 快的是日历上的数字,一眨眼,那个诡异的夜晚已经过去了三天。 慢的是每一分每一秒的煎熬,那种钝刀子割肉般的痛苦,让周玄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扔在岸上暴晒的咸鱼,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 “这就是你做的方案?周玄,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一声咆哮伴随着厚厚的一叠A4纸,狠狠地砸在了周玄的脸上。 纸张锋利的边缘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红印。 周玄木然地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看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纸张。 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喝了十几罐红牛才赶出来的策划案。 现在,它们就像垃圾一样被扔在地上,任人践踏。 “王经理,这个方案是按照客户的要求……” 周玄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客户?你还有脸提客户?” 那个秃顶的王经理唾沫横飞,手指几乎要戳到周玄的鼻子上。 “客户刚才打电话来骂娘了,说我们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周玄,我告诉你,这个项目要是黄了,你不仅这个月的奖金没了,连底薪都别想要!” “赶紧给我滚回去重做,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我要看到新方案,否则你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第四百八十五章 巷中惊变 周围的同事们一个个埋头盯着电脑屏幕,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一眼。 在这个狼多肉少的公司里,每个人都活得像是一只惊弓之鸟,生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周玄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想要把眼前这个秃顶胖子按在桌上摩擦的冲动,最终还是被名为房租和生存的理智给压了下去。 “知道了,经理。” 他弯下腰,一张一张地捡起地上的纸。每捡一张,他的尊严就仿佛被撕碎了一次。 等到周玄终于改完方案,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 深城的夜,从来都不安静。 即便是在这个点,马路上依然偶尔有飞驰而过的跑车,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路边的便利店还亮着灯,几个穿着代驾背心的男人蹲在门口抽烟,脸上写满了疲惫。 周玄摸了摸口袋,手机电量只剩下5%,打车软件上显示前面还有四十几个人在排队。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把手机塞回口袋,紧了紧身上那件单薄的西装外套,迈步走进了夜色里。 为了省钱,他租住的城中村离公司有五公里的路程。 平时他都是坐地铁,但现在地铁早就停运了。 如果走大路,至少要走一个半小时。 周玄犹豫了一下,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子。 那是一条穿过老旧拆迁区的近路,平时连流浪猫狗都不愿意往里钻。 路灯坏了大半,只有巷子口的一盏还在苟延残喘,发出昏黄且不稳定的光芒,把巷子里的阴影拉得像是一张张张开的大嘴。 赵强前几天的话突然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老周,最近晚上别走那条巷子,听说不太平,有好几个流浪汉都不见了……” 周玄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不太平?穷鬼最不怕的就是鬼,鬼来了也得给我递根烟,问问我这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哪怕是那张硬邦邦的床,此刻对他来说也是天堂。 周玄咬了咬牙,一头扎进了那条漆黑的巷子里。 一进巷子,周围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那种湿冷的感觉,不像是因为天气,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对着他的脖子吹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 那是腐烂的垃圾、发霉的墙皮,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于铁锈或者血腥味的混合气息。 哒、哒、哒…… 皮鞋踩在潮湿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在这死寂的巷子里,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刺耳。 周玄走着走着,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条巷子虽然偏僻,但平时总会有几只野猫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或者听到远处马路上的车声。 但现在,这里就像是被整个世界隔绝了一样,连风声都没有。 一种莫名的心悸感,毫无征兆地从他心底涌了上来。 这种感觉很陌生,又很熟悉。 就像是……就像是某种被他遗忘了很久的本能,正在疯狂地向他的大脑发送警报。 “跑!快跑!” 周玄停下脚步,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喉咙发干,心脏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谁在那儿?” 他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盏挂在墙头、摇摇欲坠的路灯,滋啦一声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周玄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哗啦——” 脚下突然绊到了什么东西,周玄重心不稳,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山上。 “咳咳……真他妈倒霉……” 周玄狼狈地爬起来,手掌在垃圾堆里胡乱摸索着,想要找个支撑点站起来。 突然,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截冰冷、坚硬的金属。 那触感极其粗糙,上面似乎布满了锈迹,甚至有些割手。 但就在手指触碰到那东西的一瞬间,周玄的大脑里突然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他一下。 那不是物理上的疼痛,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下意识地抓住了那个东西,用力一拔。 噗嗤。 随着一声轻响,半截满是污泥和铁锈的断剑,被他从垃圾堆里拔了出来。 这玩意儿看起来就像是废品收购站里都没人要的破烂,剑身断了一半,剩下的部分也是坑坑洼洼,剑柄上的缠绳早就烂光了,露出了里面生锈的铁芯。 但握着它,周玄却有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 就好像……这东西本来就该长在他的手上一样。 “这是什么……” 周玄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手中的断剑,眼神有些恍惚。 脑海中,那个模糊的白衣背影再次一闪而过,这一次,那个背影似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还没等他看清那张脸,一阵令人牙酸的低吼声,突然从他身后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吼……” 那声音不像是狗,也不像是狼,更像是某种喉咙里卡着浓痰的野兽,带着一种极度的饥饿和贪婪。 周玄猛地转过身,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炸了起来。 在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几团黑影正在缓缓蠕动。 随着它们慢慢靠近,周玄终于看清了那些东西的样子。 那是几只体型像牛犊子一样的怪物,外形酷似野狗,但全身没有皮毛,只有裸露在外的、暗红色的肌肉纤维。 它们的四肢扭曲得不成样子,爪子锋利如刀,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只有一张裂开到耳根的血盆大口,里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尖牙。 口水顺着那些尖牙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周玄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这绝对不是地球上该有的生物! 这是怪物! 是只存在于噩梦里的怪物! 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一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废柴,面对这种超自然的恐怖生物,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腿软。 “跑……必须跑……” 周玄想要转身逃跑,但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那几只怪物似乎察觉到了猎物的恐惧,它们不再犹豫,后腿猛地一蹬地面,如同几道黑色的闪电,带着腥风向周玄扑了过来。 “啊!” 周玄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下意识地举起手臂想要格挡。 砰!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撞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身后的墙壁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周玄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还没等他缓过气来,一只怪物已经扑到了他的身上,那张散发着恶臭的大嘴,对着他的喉咙狠狠地咬了下来。 死亡的气息,是如此的清晰。 第四百八十六章 断剑鸣响 这一刻,周玄的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走马灯,没有对人生的留恋,只有一种纯粹的、对死亡的恐惧和不甘。 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死在这个肮脏的巷子里,变成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最后成为这些怪物的粪便?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啊! 就在那锋利的獠牙即将刺破他喉咙皮肤的千钧一发之际,被他死死攥在手里的那半截断剑,突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仿佛跨越了无尽的时空,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炸响。 紧接着,一道清冷、孤傲,却又带着一丝焦急的女性声音,如同惊雷般穿透了现实与幻境的壁垒,在他的耳边轰然响起: “周玄,拔剑!” 这声音…… 这声音是谁?! 为什么这么熟悉?为什么听到这个声音,我的心会这么痛? 在那一瞬间,周玄原本浑浊、恐惧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极其凌厉的寒芒。 那不是属于社畜周玄的眼神,那是属于那个曾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那个敢与天争命的周玄的眼神!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那是一种刻在骨髓里、哪怕失去了记忆也无法磨灭的战斗本能。 周玄不再颤抖,他的右手手腕极其诡异地一翻,原本被当作废铁握着的断剑,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没有灵力? 那就用命去填! 没有剑招? 那就用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死!!!” 周玄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没有试图推开身上的怪物,而是迎着那张血盆大口,将手中的断剑狠狠地刺了进去! 噗嗤! 那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断剑虽然锈迹斑斑,但在这一刻却爆发出一抹微弱却纯粹到了极致的寒光。 那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断剑精准地从怪物的上颚刺入,贯穿了它的脑髓,最后从后脑勺透了出来。 “嗷!”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了周玄的身上。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周玄一脸。 那血液滚烫,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但周玄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心脏跳得像是要炸开一样。 周围的那几只怪物似乎被这一幕吓住了,它们围在几米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却不敢再轻易上前。 周玄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西装已经被撕成了布条,白衬衫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脸上满是污泥和血迹,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但他站在那里,腰杆却挺得笔直,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把还在滴血的断剑。 原本覆盖在剑身上的铁锈,在刚才那一击之后,竟然剥落了一小块,露出了一抹如秋水般清冽的剑锋。 那种熟悉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幻觉,而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羁绊。 这把剑……不是废铁。 它是为了等我,才在这里生锈的。 周玄伸出颤抖的左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剑身。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那颗在现实中麻木已久的心,感受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刺痛。 脑海中的迷雾,因为这把剑的出现,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个白衣背影,终于转过了身。 那是一张清冷绝美,却又带着几分倔强的脸庞。 她手持长剑,站在漫天风雪中,对着他微微一笑。 周玄的嘴唇颤抖着,眼眶不知何时已经红了。 他死死盯着手中的断剑,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音,缓缓吐出了那个被他遗忘在灵魂最深处的名字: “秦……可卿?” 这三个字就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周玄那早已麻木的大脑皮层上。 剧痛。 前所未有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撕开了他的头盖骨。 将那些被强行封印、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像倾倒垃圾一样粗暴地灌了进去。 穿越者的身份、那个只会死要钱的坑爹系统、识海里那条整天咋咋呼呼的赤红小蛇、太一诀那晦涩难懂的经文、西荒域那漫天的魔气、还有那个总是冷着一张脸却为了他不惜以身犯险的傻女人…… 无数的画面碎片在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重组。 “啊!” 周玄痛苦地抱着脑袋,整个人蜷缩在满是污泥的巷子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那种灵魂被撕裂又重组的感觉,比肉体上的凌迟还要痛苦百倍。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心之牢笼。 原来,那个唯唯诺诺、为了几千块工资点头哈腰的社畜周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我! 我是周玄。 我是那个要把这该死的修仙界搅得天翻地覆的周玄! 冷汗混杂着额头上的血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感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但眼神深处的那抹迷茫却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清明与森寒。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强忍着脑海中尚未平息的余震,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系统!” 周玄在心中默念,习惯性地想要唤出那个淡蓝色的光幕。 死寂。 没有任何回应,眼前只有那昏暗闪烁的路灯和肮脏的墙壁。 “老二?别装死,出来干活了!” 他又试着呼唤识海中的那条蠢龙。 依旧是一片死寂。 原本应该盘踞着赤红蛟龙和悬浮着青铜古书的识海,此刻就像是一口枯竭了万年的深井,空空荡荡,连一丝神魂波动的涟漪都没有。 周玄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不死心地尝试运转《太一诀》,想要调动哪怕一丝一毫的灵力来修复身上那惨不忍睹的伤势。 然而,丹田处空空如也,经脉干枯得像是一截截朽木。 别说是太一神力,就连最基础的真气都感应不到分毫。 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伴随着伤口的剧痛,清晰地传递到每一根神经末梢。 “呵……” 周玄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这就是你的手段吗?幻魔。” “剥离了我所有的力量,封印了我的记忆,把我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然后让我在这个虚假的现实里沉沦至死?” 这种感觉,真的很糟糕。 比面对元婴后期魔物的自爆还要糟糕。 那时候虽然危险,但他手里有剑,体内有力量,背后有底牌。他有反抗的资本,有拼命的资格。 但现在,他什么都没有。 这种清醒的无力感,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明明看见了岸边,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已经被砍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沉入深渊。 “不过……你好像算漏了一点。” 第四百八十七章 炼狱觉醒 周玄低下头,目光落在了手中那把锈迹斑斑的断剑上。 即便是在最绝望、最迷茫的时候,即便是在记忆全失的情况下,他的身体依然本能地抓住了这把剑。 这把剑上,残留着秦可卿的气息。 那是那个女人留给他的唯一线索,也是在这个虚假世界里唯一的真实。 既然断剑在这里,那就说明秦可卿的神魂也一定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她或许也像之前的自己一样,失去了记忆,正在这个名为现实的泥潭里挣扎。 “傻女人,平时看起来挺精明的,怎么关键时刻这么蠢。” 周玄骂了一句,但眼眶却有些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既然醒了,那就得想办法破局。 没有系统又怎样?没有修为又怎样? 老子当年在地球上没穿越的时候,不也是靠着脑子和一股狠劲活下来的吗? “嘶。” 周玄咬着牙,伸手扯下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白衬衫,用力撕成布条。 他动作粗鲁地将布条缠绕在还在流血的手臂和肩膀上,勒紧伤口时的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痛觉,能让人保持清醒。 处理完伤口,周玄将剩下的布条一圈一圈地缠在右手上,将那把生锈的断剑死死地绑在掌心。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看向巷子口。 原本那个唯唯诺诺、眼神躲闪的社畜周玄已经死了。 此刻站在那里的,是一头虽然受了伤、失去了利爪,但依然露出了獠牙的孤狼。 “既然你不想让我好过,那咱们就看看,到底是谁先玩死谁。” 周玄提着断剑,一步一步地向巷子外走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巷口的那一刻,整个世界突然毫无征兆地颤抖了一下。 嗡—— 一种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就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正在疯狂地揉搓着这个空间。 原本挂在天上的那轮弯月,突然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球,冷冷地注视着下方这只渺小的蝼蚁。 紧接着,周玄眼前的景象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远处那些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原本闪烁着五彩斑斓的霓虹灯,此刻那些灯光突然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坚硬的钢筋混凝土墙壁开始蠕动,像是有了生命一样,长出了一个个巨大的、流淌着脓水的肉瘤。 那些原本平整的柏油马路,此刻竟然裂开了一道道巨大的口子,暗红色的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和腐肉烧焦的恶臭。 “啊!救命啊!” “这是什么?我的手!我的手怎么了?” 街道上原本行色匆匆的人群,此刻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周玄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她的身体像是蜡烛一样融化,皮肤剥落,骨骼扭曲,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只四肢着地、满嘴獠牙的怪物。 而那个之前还在抱怨房租涨价的赵强,此刻正站在路灯下,他的肚子像气球一样膨胀,最后砰的一声炸开,从里面钻出了无数条黑色的触手。 原本秩序井然的现代都市,在短短几秒钟内,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这就是幻魔的报复。 因为周玄的觉醒,这个原本为了困住他而构建的完美现实逻辑链条彻底崩塌。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从头顶传来。 周玄猛地抬头,只见一只体型足有十几层楼高的巨大怪物,正扒着两栋大楼的边缘,探出了那颗狰狞的头颅。 那怪物长着一副人类的面孔,五官扭曲到了极致,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 它的身体是由无数具腐烂的尸体拼接而成的,每动一下,都会掉落下无数的碎肉和蛆虫。 “周……玄……” 怪物张开大嘴,发出的声音竟然不再是兽吼,而是一种阴冷、滑腻,带着无尽嘲弄的人声。 那是幻魔的声音。 “醒了?呵呵呵……醒了又如何?” 怪物那双巨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巷子口的周玄,眼神中充满了戏谑和轻蔑,就像是在看一只在掌心里蹦跶的蚂蚱。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像一条丧家之犬,躲在这个肮脏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怪物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一只巨大的爪子,轻轻一挥。 轰隆! 旁边的一栋居民楼瞬间被拍成了废墟,无数的碎石和烟尘将周玄笼罩其中。 周玄被气浪掀翻在地,但他立刻就爬了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依旧凶狠。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那个所谓的系统给你兑换法宝。” “没有《太一诀》给你提供源源不断的神力。” “也没有那条蠢龙替你挡刀。” 幻魔的声音如同雷霆般在城市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向周玄内心最深处的软肋。 怪物缓缓低下头,那张巨大的脸逼近周玄,近到周玄甚至能闻到它口中喷出的腥臭气息。 “剥离了那些外挂,剥离了那些不属于你的力量,你周玄……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你不过就是一个运气好点的废物罢了。” “你所有的成就,所有的荣耀,都是偷来的,没有了那些,你连我的一根手指头都挡不住!” 巨大的压迫感如同泰山压顶,让周玄的骨骼都在咔咔作响。 这是诛心之言。 这也是周玄一直以来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恐惧,那个名为冒牌货的自卑感。 如果没有系统,如果不是穿越者,他真的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幻魔在笑,周围那些由人类变异而成的怪物也在笑,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嘲笑这个失去了外挂的主角。 然而。 在这漫天的嘲笑声中,周玄却突然低下了头。 他的肩膀开始耸动,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 幻魔那巨大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疑惑,它不明白这个已经死到临头的蝼蚁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你笑什么?” 周玄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此刻竟然挂着一抹极其灿烂、却又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那是属于老阴比特有的狞笑。 “我笑你是个傻逼。” 周玄啐了一口血水,用那只缠满了布条的手,紧紧握住了那把生锈的断剑,剑尖直指头顶那只不可一世的怪物。 “你以为老子这一路走来,靠的仅仅是系统吗?” “你以为剥离了那些东西,我就只会等死吗?” 周玄挺直了脊梁,虽然身形单薄,虽然衣衫褴褛,但在这一刻,他身上爆发出的气势,竟然丝毫不输给眼前这只庞然大物。 那是属于强者的心态。 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刻在骨子里的狠劲。 “老子当年在地球上,没钱没势没背景,照样能从几千人的面试里杀出来。” “到了修仙界,老子从一个扫地杂役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可不仅仅是运气!” 周玄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没有系统?没有外挂?” “没挂老子照样玩死你!” 第四百八十八章 凡躯血战 “杀!” 一声暴喝在死寂的废墟中炸响。 周玄动了。 没有灵力加持,没有缩地成寸的神通,他就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凭借着纯粹的肌肉爆发力,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混凝土渣滓,向着那头高达百丈的尸骸怪物发起了冲锋。 这一幕显得无比荒诞。 一边是顶天立地、由无数腐烂尸块堆砌而成的恐怖魔物,每一次呼吸都能卷起腥臭的飓风。 另一边,只是一个穿着破烂西装、满身血污的凡人,手里握着的甚至只是一把锈迹斑斑的断剑。 蚍蜉撼树。 这是任何一个理智的人看到这一幕时,脑海中都会浮现出的词汇。 “吼—” 尸骸怪物低头,看着那个不知死活冲过来的小虫子,发出了一声如同闷雷般的嘲弄低吼。 它甚至懒得动用什么魔气,只是随意地抬起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掌,像拍苍蝇一样,对着地面狠狠拍下。 轰隆! 空气被瞬间压缩,发出刺耳的爆鸣。 周玄只觉得头顶的天空瞬间黑了下来,一股令人窒息的风压狠狠地砸在他的脊梁上,仿佛要将他的骨头寸寸压碎。 “给老子开!” 周玄双目赤红,在那巨掌落下的瞬间,他猛地向侧面一个翻滚,手中的断剑借着惯性,狠狠地刺向怪物的一根手指。 叮! 一声脆响。 火星四溅。 那足以切金断玉的战斗本能,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断剑刺破了怪物表皮的腐肉,却卡在了那坚硬如铁的骨骼缝隙中。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横扫而来。 砰! 周玄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泥头车正面撞中。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而出,狠狠地砸进了一家已经坍塌的便利店废墟里。 哗啦啦。 货架倒塌,各种零食饮料散落一地,混合着灰尘和鲜血。 “咳……咳咳……” 周玄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来,张嘴吐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痛。 钻心的痛。 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左臂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角度,显然是脱臼了。 这种久违的、真实的、属于凡人的痛觉,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没有灵力护体,没有丹药疗伤,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这就是……凡人的极限吗?” 周玄靠在半截断墙上,大口喘息着,眼神却依旧凶狠得吓人。 他伸手抓住自己脱臼的左臂,咬紧牙关,猛地往上一送。 咔嚓! “嘶——” 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周玄疼得浑身颤抖,但硬是一声没吭,只是死死地盯着远处那头正在逼近的怪物。 “真他娘的疼啊。” 周玄咧嘴一笑,牙齿上全是血。 然而,幻魔显然不打算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既然一巴掌拍不死,那就让这个世界彻底吞噬他。 嗡—— 周围的空间再次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原本坚硬的柏油马路,此刻竟然开始软化,变成了暗红色的、散发着恶臭的血肉沼泽。 咕嘟咕嘟。 一个个巨大的气泡从地下冒出来,炸裂开来,溅射出腐蚀性的酸液。 路边的路灯杆开始扭曲,顶端的灯泡变成了一颗颗布满血丝的巨大眼球,死死地盯着周玄,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意。 “饿……” “好饿啊……” 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周玄猛地回头。 只见那些原本在街上逃窜的路人,此刻身体已经发生了恐怖的异变。 他们的皮肤剥落,肌肉外翻,四肢着地,变成了半人半兽的怪物,如同潮水般向着周玄涌来。 而在最前面的,竟然是一张周玄无比熟悉的面孔。 赵强。 那个在这个幻境里,和他一起吃路边摊、一起吐槽老板、一起在这个城市里挣扎求生的死党。 此刻的赵强,半边脑袋已经塌陷,肚子上裂开了一张长满獠牙的大嘴,黑色的触手从里面疯狂舞动。 “周玄……借我点钱……” “我房租交不起了……借我点钱……” “或者……借我点肉吃吃……” 变成怪物的赵强,嘴里依旧念叨着生前的执念,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贪婪和怨毒,猛地向周玄扑了过来。 “借你大爷!” 周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瞬间就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他很清楚,眼前的赵强早就死了,或者说,从一开始这就是幻魔制造出来的傀儡。 在这个鬼地方,仁慈就是自杀。 噗嗤! 周玄不退反进,手中的断剑精准地刺入了赵强那张裂开的大嘴里,直接贯穿了后脑。 黑血喷涌。 但赵强并没有死,他肚子上的触手疯狂地缠绕住了周玄的右腿,上面的吸盘死死地咬进了肉里。 “啊!” 周玄痛吼一声,手中的断剑猛地一搅,直接将赵强的脑袋削掉了一半。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更多的怪物扑了上来。 那个刻薄的房东大妈,那个秃顶的部门经理,那个卖炒粉的小贩…… 这些曾经鲜活的、构成了周玄在这个世界全部社交关系的人,此刻全部变成了索命的厉鬼。 “来啊!” “都他妈来啊!” 周玄彻底疯了。 既然没有灵力,那就用牙咬,用手撕,用脚踹! 他捡起地上的钢筋,狠狠地插进一个怪物的眼眶。 他抓起一块碎玻璃,割断了另一个怪物的喉咙。 他就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尸山血海中翻滚,厮杀。 西装早就成了布条,身上没有一块好肉,鲜血糊住了眼睛,但他手中的断剑却挥舞得越来越快。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修仙者。 他是周玄。 是那个在底层摸爬滚打,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的狠人。 噗! 周玄一脚踹开一具尸体,背靠着墙壁,大口喘息着。 他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视线开始模糊。 周围的怪物尸体堆成了一座小山,但更多的怪物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而那头巨大的尸骸怪物,正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逼近。 它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看着周玄在绝望中挣扎,一点点耗尽生命力。 “这就是你的手段吗?” 第四百八十九章 认知即规则,意志定乾坤 周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头顶那只巨大的眼球,冷笑道。 “用这些虚假的玩意儿来恶心我?” 轰隆! 尸骸怪物似乎被激怒了,它随手抓起旁边一栋三十层高的大楼,像是扔积木一样,狠狠地朝着周玄砸了过来。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周玄。 那是数万吨的钢筋混凝土。 以凡人之躯,根本不可能挡得住,也根本来不及躲避。 必死之局。 然而。 就在那栋大楼即将砸中周玄的一瞬间,周玄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 “这栋楼……我记得是那个黑心开发商建的烂尾楼吧?” “偷工减料那么严重,怎么可能这么结实?” “这不合理。”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咔嚓! 那栋在半空中呼啸而来的大楼,竟然毫无征兆地在空中自行解体了!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了一样,坚硬的混凝土瞬间变成了粉末,粗大的钢筋像是面条一样断裂。 原本足以将周玄砸成肉泥的致命一击,最后落在他身上的,只是一阵灰尘和几块碎石子。 “咳咳……” 周玄挥手驱散面前的灰尘,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满地的碎渣,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刚才……发生了什么? 运气? 不,绝不是运气。 周玄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回想起刚才战斗中的几个细节。 那个变成了怪物的秃顶经理,明明力大无穷。 但在扑向自己的时候,因为自己下意识地觉得“这死胖子平时走两步都喘,肯定没耐力”,结果那怪物的动作竟然真的慢了一拍,这才让自己有了反杀的机会。 还有手中的这把断剑。 明明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砍了这么多怪物,甚至硬撼了钢筋水泥,按理说早就该断了。 但它没有。 因为它在周玄的潜意识里,是秦可卿的剑,是那个女武神的佩剑,是绝世神兵。 所以,它就真的削铁如泥,坚不可摧。 “原来如此……” 周玄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笑容。 他明白了。 这里是心之牢笼。 是幻魔构建的精神世界。 在这里,物理规则是次要的,真正的规则,是认知,是意志,是相信。 幻魔之所以剥夺他的修为,封印他的记忆,让他变成凡人,就是为了让他从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是弱小的,是无力的。 只要他相信自己是凡人,那他就是凡人,就会被杀死。 但如果…… 他不信呢? “吼!” 尸骸怪物见一击未中,彻底失去了耐心。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掌再次抬起。 这一次,它不再玩弄,不再试探。 掌心之中,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浮现出来,发出凄厉的尖叫,黑色的魔气如同实质般翻滚,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对着周玄狠狠压下。 这一掌,是要彻底碾碎周玄的神魂,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狂风呼啸。 地面崩裂。 周玄站在废墟之中,渺小得如同尘埃。 但他没有躲。 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地反击。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狂风吹乱他满是血污的头发。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手中的断剑垂下,身体放松,仿佛已经放弃了抵抗。 但在他的嘴角,那抹看穿一切的冷笑却越来越浓。 既然这个世界的规则是由认知决定的。 既然你想要玩弄人心。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的心更硬,谁的意志更疯。 巨掌落下,黑暗吞噬了一切。 在意识即将被碾碎的最后一刻,周玄轻声呢喃: “原来……你是这么玩的。”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掌并没有真的落下,或者说,在周玄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它就失去了落下的逻辑支点。 周玄悬浮在这片虚无的意识空间里,四周静得可怕,连心跳声都听不见。 刚才那一瞬间的生死博弈,让他想通了很多事。 “原来如此。” 周玄在黑暗中自言自语,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还在尸山血海里打滚的人。 “如果这只幻魔真的能无视规则,直接入侵我的识海,读取我所有的记忆,那我早就死了一万次了。” “它根本不需要搞这么大阵仗,也不需要编排这么一出社畜受难记的狗血剧本。” 周玄睁开眼,虽然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它做不到。” “它无法凭空创造恐惧,它只能……反射。” 就像是一面镜子。 这只幻魔的能力,本质上就是一面巨大的、扭曲的镜子。 它照出了周玄内心深处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那个在地球上为了几千块工资点头哈腰的周玄,那个在深夜里因为孤独而感到窒息的周玄。 那个总是担心自己一旦失去系统就会被打回原形的周玄。 这一切的恐惧,根本不是幻魔强加给他的。 而是源于他自己。 源于那个名为冒牌货的自我怀疑。 “所以我才会失去力量,因为在潜意识里,我认为离开了系统,我就是个废物。” “所以我才会看到那些怪物,因为在潜意识里,我认为这个世界充满了恶意,随时都会把我吞噬。” 周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把断剑的冰冷触感。 “可是,没有系统,我真的就是废物吗?” 周玄笑了。 笑得有些轻蔑,又有些释然。 “在地球上,老子没爹没妈,靠着捡垃圾、送外卖,硬是把自己养活大,还考上了大学,进了大厂。那时候我有系统吗?” “没有。” “在修仙界,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老子被那个死胖子总管刁难,被同门排挤,那时候系统还没激活,老子不也照样活下来了?” “系统确实给了我力量,给了我捷径。” “但真正握着这把刀,决定怎么砍、砍向谁的人,是我。” “是我周玄。” “那个为了活下去可以不要脸、可以装孙子、可以阴死人不偿命的周玄。” “那个在绝境里也敢对着老天爷竖中指的周玄。” 第四百九十章 唯心一剑 恐惧的是我。 无畏的也是我。 卑微的是我。 狂傲的也是我。 当这两个看似矛盾的灵魂在这一刻重叠,那层一直笼罩在周玄心头的迷雾,终于散了。 “呼……” 周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拒绝。 拒绝承认这个虚假的世界。 拒绝接受幻魔强加给他的设定。 “我不看,所以你不存在。” “我不听,所以你没声音。” “我不信,所以……你是假的。” 随着周玄的意念转动,原本在他耳边疯狂咆哮的怪物嘶吼声,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像是接触不良的收音机。 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臭味,也开始迅速变淡,最终化为虚无。 甚至连那只压在他头顶、仿佛有万钧之重的巨掌,此刻也变得轻飘飘的,像是一团没有重量的棉花。 “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 周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这个世界的规则是由认知决定的。 那么现在,我的认知,就是规则。 嗡—— 一声清脆的剑鸣,突兀地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响起。 不是来自外界。 而是来自周玄的灵魂深处。 原本干涸枯竭的经脉中,突然涌现出了一丝微弱的、却极其纯粹的光流。 那不是灵力。 也不是系统兑换来的任何一种能量。 那是紫金色的光芒。 是《太一诀》的本源之力。 一直以来,周玄都以为《太一诀》是他的外挂,是他用来装逼的工具。 但他错了。 在这十年的修炼中,在这无数次的生死搏杀中,这门功法早就已经融入了他的骨血,刻进了他的灵魂。 它不再是外物。 它是周玄意志的延伸。 “老伙计,你也憋坏了吧?” 周玄轻声呢喃。 他手中的那把锈迹斑斑的断剑,此刻竟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咔嚓! 咔嚓! 一块块暗红色的铁锈,像是干裂的树皮一样,从剑身上剥落下来。 每掉落一块,剑身上就会爆发出一道刺眼的紫金神芒。 那原本钝如废铁的剑刃,此刻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锋利、明亮,散发出一种凌驾于天地规则之上的恐怖气息。 那是太一的气息。 是一。 是万物的起源,也是万物的终结。 “在这个鬼地方,没有灵气,没有法则。” “但只要我还在,只要我的意志不灭。” “我就是太一。” 周玄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深处,两团紫金色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仿佛能烧穿这世间的一切虚妄。 轰! 现实世界回归。 那只遮天蔽日的尸骸巨掌,此刻正悬停在周玄头顶不足三寸的地方。 掌心之中那些扭曲的人脸,还在发出凄厉的尖叫,试图用恐惧来击溃周玄的心理防线。 周围的废墟之上,无数只变异怪物正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想要将这个渺小的人类撕成碎片。 但这一次,周玄没有躲。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怪物一眼。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把已经彻底褪去铁锈、通体流淌着紫金神光的长剑。 原本破烂不堪的西装,在紫金光芒的照耀下,竟然幻化成了一袭猎猎作响的青衫。 那个唯唯诺诺的社畜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让整个西荒域魔族闻风丧胆的周老板。 “闹够了吗?” 周玄抬头,看着头顶那只巨大的眼球,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问候一个老朋友。 幻魔愣住了。 它那只巨大的眼球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不明白。 明明刚才这个人类还是只待宰的羔羊,为什么眨眼之间,他身上的气息竟然变得如此恐怖? 那种气息…… 不属于这个世界。 甚至不属于它所认知的任何一种力量体系。 那是纯粹的唯心之力。 “你……怎么可能……” 幻魔发出了惊恐的嘶吼声,那只巨掌不再迟疑,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地拍了下来。 它要趁着这个人类还没有完全恢复,彻底抹杀他! “晚了。” 周玄摇了摇头。 他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剑招。 也没有喊出什么中二的招式名字。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对着头顶那片虚假的天空,挥出了一剑。 唰! 一道细如发丝的紫金剑气,从剑尖迸发而出。 这道剑气看起来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在庞大的尸骸怪物面前,就像是一根牙签。 然而。 就是这根牙签,在接触到那只巨掌的一瞬间,却爆发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威力。 没有爆炸。 没有轰鸣。 只有一种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的顺滑感。 那只由无数尸体堆砌而成、坚硬如铁的巨掌,在这道剑气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薄纸。 剑气毫无阻碍地切开了巨掌,切开了怪物的手臂,切开了它那庞大的身躯。 最后,切开了这片暗红色的天空。 “不!!!” 幻魔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惨叫。 但这声音还没传出多远,就戛然而止。 因为它的身体,连同它所构建的这个世界,都在这一剑之下,开始崩塌。 咔嚓! 咔嚓! 就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周围那些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那些流淌着岩浆的马路,那些面目狰狞的怪物……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布满了裂纹。 “假的,终究是假的。” 周玄收剑而立,眼神淡漠。 “你的逻辑,被我斩断了。” 哗啦—— 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整个世界彻底崩碎。 无数的碎片化作漫天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原本刺眼的霓虹灯光消失了。 喧嚣的噪音消失了。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死寂的虚空。 这里才是心之牢笼的本来面目。 没有了那些花里胡哨的幻象,这里只是一片荒芜的精神废墟。 周玄低头看了看自己。 青衫依旧,手中的太阿剑正散发着淡淡的温热。 那种力量充盈的感觉,终于回来了。 虽然识海中的系统界面还是灰色的,老二也还在沉睡,但周玄知道,只要打破了这个牢笼,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呼……真他娘的累。” 第四百九十一章 识破虚实,拳镇纸老虎 周玄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大口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剑,虽然看起来轻松,但实际上消耗的是他最本源的神魂力量。 这种唯心的一剑,比任何法术都要累人。 “不过,总算是搞定了。” 周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正准备起身寻找出口。 突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就在这片灰暗的虚空废墟之上,不远处,一道熟悉的倩影正半跪在地,艰难地支撑着身体。 在距离他不到十丈的地方,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半跪在地。 那是秦可卿。 此时的这位女武神早已没了往日的英姿飒爽。 她那一身银白色的战甲已经破碎不堪,露出了里面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顺着战甲的裂纹滴落在黑色的岩石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而在她对面,悬浮着一团诡异的黑影。 那黑影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化作狰狞的鬼脸,时而变成扭曲的触手,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化神期……” 周玄瞳孔微微一缩。这股气息他太熟悉了,正是之前在幻境中感受到的那种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这就是幻魔的本体,那个将整个西荒域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幕后黑手。 然而,下一秒,周玄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对劲。 既然是化神期的大魔头,面对已经是强弩之末的秦可卿,为什么还要这么磨磨唧唧? 周玄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战局。 只见那团黑影不断地变幻着形态,发出阵阵刺耳的尖啸声,试图用精神冲击去干扰秦可卿。 每一次尖啸,秦可卿的身体都会剧烈颤抖一下,显然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每当秦可卿咬牙挥动手中残剑,斩出一道微弱的剑气时,那团拥有化神期威压的黑影竟然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疯狂地向后闪避。 它在怕? 它在怕秦可卿那连筑基期修士都能挡下的物理攻击? “呵……” 周玄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玩味,又有些嘲讽。 他看明白了。 这所谓的幻魔,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偏科生。 它的精神力确实达到了化神期,甚至更高,能够构建出那样真实的幻境,杀人于无形。 但它的本体防御力,恐怕连个金丹期的体修都不如! 这就好比一个法师把所有的技能点都加在了幻术和精神控制上,结果肉身脆得像张纸。 “怪不得要搞什么‘心之牢笼’,怪不得要用幻境来杀人。” 周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随手捡起地上那把在幻境中陪伴他杀出重围的断剑,虽然在现实中它只是一块普通的废铁,但在周玄手里,它此刻却比任何神兵都要沉重。 “原来是个纸老虎。” 战场那边,秦可卿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幻魔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虚弱,那团黑影猛地膨胀开来。 化作一张巨大的鬼脸,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了胜利者的狂笑:“桀桀桀!秦家的小丫头,你的神魂已经千疮百孔,乖乖成为本座的养料吧!” “做梦!” 秦可卿咬破舌尖,强行提一口气,想要燃烧最后的精血殊死一搏。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地底响起。 “喂,那个玩泥巴的,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在场的一人一魔都愣住了。 秦可卿猛地回头,那双原本已经有些涣散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周……周玄?!” 而那团黑影更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张巨大的鬼脸扭曲着转向周玄,声音中充满了惊恐和不可思议:“你……你怎么可能醒过来?!” “那是本座精心编织的死局,你怎么可能打破认知壁垒?!” “精心编织?” 周玄提着断剑,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并不快,甚至有些踉跄,但他身上的气势却在节节攀升。 “你那个剧本写得太烂了。” 周玄走到秦可卿身边,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她,目光却死死地盯着空中的黑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而且,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我在那个世界里听到她的声音。” “找死!” 幻魔恼羞成怒。它无法接受一个金丹期的蝼蚁竟然能破开它的幻境。 “既然醒了,那就再死一次!” 黑影猛地尖啸一声,一股无形的精神风暴瞬间成型,化作无数根尖锐的魂刺,铺天盖地地朝着周玄扎了过来。 这一击若是落实,寻常金丹修士的识海瞬间就会被搅成浆糊。 “小心!这是神魂攻击!” 秦可卿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想要挡在周玄身前。 但周玄却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拉到了身后。 “神魂攻击?” 周玄看着漫天袭来的魂刺,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不屑。 在那个名为地球的幻境里,他经历了最深沉的绝望,直面了内心最阴暗的恐惧。 他的道心,早已在那个死循环的加班夜里,在那条充满怪物的街道上,被锤炼得坚如磐石。 “这种小把戏,对我没用了。” 周玄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太一神力疯狂运转。 嗡! 一层淡淡的紫金光芒从他体内迸发而出,瞬间在他体表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叮叮叮叮! 那些足以洞穿元婴修士识海的魂刺,撞击在紫金光芒上,竟然发出了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随后纷纷崩碎,化作虚无。 “什么?!” 幻魔发出了尖锐的惨叫,仿佛见到了鬼一样。 “太一神力?!你怎么可能掌控这种力量?!”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周玄脚下一踏,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没有了幻境的压制,他的速度快得惊人。 眨眼之间,他就已经冲到了黑影面前。 “给爷死!” 周玄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直接抡起拳头,裹挟着浓郁的紫金神力,对着那团黑影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幻魔的本体上。 第四百九十二章 拳破幻境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地下空腔内回荡,尖锐得像是要刮掉人的耳膜。 那团原本散发着化神期恐怖威压的黑影,在周玄这一拳之下,竟如被戳破的猪尿泡,瞬间干瘪下去。 原本张牙舞爪的鬼脸扭曲变形,黑气四散,显得狼狈不堪。 “果然是个脆皮。” 周玄眼中精光大盛,嘴角那抹痞气更甚。 赌对了。 这玩意儿精神力强得离谱,能构筑出那样真实的现代社会幻境,甚至能蒙蔽天机,但物理防御力简直就是负数。 就像是那些把属性点全加在智力和精神上的法师,一旦被战士近身,除了喊救命什么都做不了。 只要扛住那波精神冲击,这东西就是个活靶子。 “秦可卿!封它后路!” 周玄暴喝一声,脚下发力,再次欺身而上。 秦可卿虽然重伤,五脏六腑都在灼烧,但战斗本能早已刻入骨髓。听到周玄喊声的瞬间,她甚至没有经过大脑思考,手中残剑已然递出。 “斩!” 剑鸣如龙吟。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横扫而出,精准地切断了幻魔化作黑烟想要逃窜的方位。 剑气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沟,逼得那团黑影不得不倒卷而回。 “你们……你们这群卑微的蝼蚁!” 幻魔发出气急败坏的咆哮,它试图再次凝聚神魂尖刺,试图重启幻境。 但周玄根本不给它读条的机会。 太一神力,专克神魂。 周玄的拳头裹挟着紫金色的光芒,如雨点般落下。 每一拳都打得结结实实,每一拳都伴随着黑烟的溃散。 砰!砰!砰! 原本不可一世、视众生为玩物的化神期大魔头,此刻就像是一个破败的沙袋,被周玄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让你搞幻境!” 一拳砸在鬼脸的左眼上。 “让你给我安排996!” 一脚踹在黑影的腹部。 “让你把老子变成社畜!还写周报!还搞团建!” 周玄一边骂,一边揍,拳拳到肉。 每一击都宣泄着他在那个名为地球的幻境里积攒的滔天怒火。 那种日复一日的枯燥,那种看不到尽头的绝望,那种被生活压弯脊梁的憋屈,此刻全部化作了最纯粹的暴力。 秦可卿拄着残剑站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愣。 她见过无数修士斩妖除魔,或是剑气纵横,或是法宝齐出,却从未见过如此……接地气的打法。 那团原本遮天蔽日的黑影,硬生生被周玄揍得缩水了九成,最后变成了一团只有篮球大小的黑球。 瑟瑟发抖地挤在岩石夹角里,连惨叫声都变得微弱,听起来竟有几分可怜。 “呼……” 周玄终于停下了动作,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看着地上那团还在抽搐的黑球,吐出一口浊气:“就这?化神期?我看你是化粪池里爬出来的吧,除了恶心人还会什么?”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或者说,当幻魔最擅长的精神控制失效后,它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秦可卿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她看着地上那团还在抽搐的黑球,又看了看一脸神清气爽的周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你……”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你是怎么做到的?心之牢笼能够剥离修士所有的力量和记忆,直击内心最脆弱的地方,那是规则层面的压制。” “就算是元婴巅峰的修士陷进去,也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会道心崩碎,成为它的养料。你……” 秦可卿无法理解。 一个金丹期,凭什么? “运气好罢了。” 周玄转过身,看着秦可卿那张苍白如纸却依旧倔强的脸,难得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晃了晃手中那把已经卷刃、甚至崩了几个口子的断剑,轻声道:“如果不是在最后关头听到了你的声音,如果不是这把破剑硌得我手疼,提醒了我什么才是真实,我可能真的就在那个破公司里加班加到猝死了。” 秦可卿愣了一下。 她看着周玄手中那把废铁。 那是她在进入幻境前,因为灵力耗尽随手丢弃的残次品,没想到竟然成了唤醒周玄的关键道具。 “傻子。” 秦可卿别过头去,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谁让你听到了……那是幻觉。” “幻觉也好,真实也罢。” 周玄耸了耸肩,走过去想要扶住她,却被她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但他没在意,强行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反正这次能醒过来,多亏了你,这人情我记下了,回头请你吃炒粉,加两个蛋的那种,管饱。” 秦可卿被他这不着调的话逗得嘴角微微上扬,原本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这片死寂的废墟之中,两人并肩而立。 虽然满身伤痕,虽然周围依旧是一片狼藉,空气中还弥漫着腐朽的味道,但此刻却多了一份难得的安宁与温情。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行了,先把这玩意儿处理了。” 周玄指了指地上的黑球,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 “这东西留着是个祸害,趁它病要它命,免得夜长梦多。” 说着,他举起手中的断剑,丹田内的太一神力再次涌动,紫金色的光芒覆盖在剑身之上,准备给这只幻魔最后一击。 然而。 就在周玄的剑即将落下的瞬间。 那团一直瑟瑟发抖、仿佛已经彻底认命、毫无反抗之力的黑球,突然停止了颤抖。 静止。 绝对的静止。 紧接着,一股极其诡异、阴冷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它体内爆发出来。这股气息不再是之前的精神威压,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沉的恶意。 “呵呵……” 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从黑球内部传了出来。 起初很轻,像是老鼠在啃噬棺材板,转瞬间便化作了癫狂的大笑。 “呵呵呵……哈哈哈哈!” 周玄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瞬间笼罩全身,汗毛倒竖。 不对劲! 他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的剑加速斩下,力求一击必杀。 噗! 剑锋刺入黑球,却没有传来利刃入肉的触感,反而像是刺入了一团虚无的空气,又像是一脚踩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潭。 那黑球并没有消散,反而像是液体一样顺着剑身蔓延开来,黑色的粘液在空中扭曲、拉伸,最终凝聚成了一张似笑非笑的诡异面孔。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巨大的、裂开到耳根的嘴巴。 “周玄,秦可卿……” 那张面孔看着两人,声音变得飘忽不定,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戏谑和怜悯。 “你们以为打破了镜子,就赢了吗?” “你们以为走出了那个幻境,就是真实了吗?” 幻魔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底回荡,带着重重叠叠的回音,震得人心神摇曳。 “真正的绝望,现在才开始……” 轰隆隆!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整个困龙谷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不是普通的地震,而是仿佛大地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翻身。 大地崩裂,无数道漆黑的魔气光柱从地底喷涌而出,直冲云霄,将原本昏暗的天空染成了墨色。 原本坚硬的岩壁开始融化,岩石像是有生命一般蠕动起来,变成了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那些人脸有的哭泣,有的狂笑,有的在嘶吼,发出的声音汇聚成一股足以让金丹修士发疯的魔音。 一种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古老、带着洪荒气息的存在,正在这片废墟之下缓缓苏醒。 第四百九十三章 恐怖魔神,外强中干的疑点 轰隆隆! 大地在哀鸣,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地底疯狂搅动,将这困龙谷坚硬的岩层像揉面团一样随意揉捏。 周玄和秦可卿两人几乎是同时脸色大变,身体不受控制地被那股爆发出来的气浪推得向后滑行了数十丈。 脚下的碎石在震动中化为齑粉,空气变得粘稠无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进了一口滚烫的沙砾。 “这特么是什么情况?” 周玄稳住身形,一只手死死扣住身旁的岩壁,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那团原本只有篮球大小、此刻却在疯狂膨胀的黑色物质,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刚才不还是个只会玩弄精神把戏的脆皮吗?怎么突然就开始爆种了?” 秦可卿的情况比周玄更糟,她本就神魂受损严重,此刻面对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强撑着没有倒下,手中的残剑发出嗡嗡的悲鸣,仿佛也在恐惧。 “是化神期……” 秦可卿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根本无法伪装。 “这种威压,这种引动天地规则的波动……绝对错不了,是实打实的化神期!” “别开玩笑了!” 周玄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太一神力在体内疯狂运转,试图抵消那股让人想要跪伏下去的恐怖压力。 “能量守恒定律被它吃了?刚才被我揍得像条死狗,转眼就能变成化神期大能?这不科学!就算是嗑药也没这么快的!” 然而,现实并没有因为周玄的吐槽而有丝毫改变。 那团黑色的粘液已经膨胀到了百丈之高,原本不定形的液体开始迅速固化、重组。 黑色的魔气如同实质般的铠甲,一片片覆盖在它新生的躯体上。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生长声响彻整个地下空腔。 在两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团黑影终于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尊足有百丈高的恐怖魔神。 它拥有三颗狰狞的头颅,每一颗都燃烧着暗紫色的魔火,六条粗壮的手臂仿佛能撕裂苍穹,手中分别握着由纯粹魔气凝聚而成的巨型兵刃。 它的皮肤上布满了诡异的暗红色符文,每一次闪烁,周围的空间都会随之崩裂出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缝。 “吼!” 魔神仰天长啸,声浪化作实质的冲击波,将周围数百米内的岩石瞬间震成粉末。 “跑!” 周玄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抄起摇摇欲坠的秦可卿,将她像扛麻袋一样扛在肩上,脚下紫金光芒一闪,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反方向狂奔。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秦可卿被颠得七荤八素,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闭嘴!你能走个屁!” 周玄头也不回地吼道,脚下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道残影。 “那可是化神期!真真正正的化神期!别说你现在是个残废,就算你全盛时期,咱们俩加起来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轰! 就在周玄刚刚离开原地的瞬间,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轰然落下。 大地崩塌,烟尘四起。 周玄刚才站立的地方,直接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型掌印,边缘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琉璃化状态,显然是被瞬间的高温和高压给融化了。 “这威力……真特么是化神期啊!”周玄回头瞥了一眼,只觉得头皮发麻,心脏狂跳。 这种力量,根本不是金丹期能够抗衡的。 哪怕他有太一诀,哪怕他肉身强悍,但在绝对的境界压制面前,一切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就好比一只蚂蚁再怎么强壮,也挡不住大象的一脚。 “它追上来了!” 秦可卿趴在周玄肩头,看着后方那尊迈开大步、每一步都跨越数百丈距离的恐怖魔神,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 “我知道!别催!” 周玄咬牙切齿,体内仅存的灵力不要钱似的燃烧着。 这地下空腔虽然巨大,但终究是个封闭的空间。 面对一尊化神期的魔神,他们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白鼠,根本无处可逃。 “死吧……虫子……” 魔神中间的那颗头颅发出了雷鸣般的声音,那声音不再是之前幻魔那种阴冷尖锐的调子,而是变得浑厚、暴虐,充满了无尽的杀意。 它举起一只手臂,手中那柄长达数十丈的黑色巨斧猛然挥下。 嗡! 空间被撕裂,一道黑色的斧芒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直奔周玄的后背而来。 “躲不掉了!”秦可卿瞳孔骤缩。 这一击锁定了气机,无论他们怎么变向,那斧芒都死死地咬着他们不放。 “妈的,拼了!” 周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将秦可卿护在身后。 他双手飞快结印,体内那本沉寂已久的青铜古书似乎感应到了宿主的生死危机,微微震颤了一下。 “太一!” 周玄暴喝一声,全身的紫金神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只有巴掌厚、却流转着玄奥符文的紫金光盾。 轰! 斧芒狠狠地撞击在光盾之上。 周玄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袭来,就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驶的高铁正面撞上。 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咔嚓! 紫金光盾仅仅坚持了不到半息,便布满了裂纹,随即轰然破碎。 但也就是这半息的时间,给了周玄喘息的机会。 他借着这股巨大的反震之力,抱着秦可卿像一颗炮弹一样倒飞出去,狠狠地砸进了远处的一片乱石堆中。 “咳咳咳……” 周玄从碎石堆里爬出来,感觉全身都要散架了。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看着远处那尊正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的魔神,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疑惑。 “没死?”秦可卿也挣扎着坐了起来,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有些不敢置信。 刚才那一击,按理说足以将他们两人瞬间蒸发成灰烬。 “是没死,而且……” 周玄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尊魔神,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而且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那可是化神期的一击!” 秦可卿觉得周玄是不是被打傻了。 “就是因为是化神期的一击,我们才不该活着。” 周玄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冷静地分析道。 “刚才那一斧子,声势浩大,能量波动也确实达到了化神期的门槛。但是……太散了。” “散?” “对,力量太分散了。” 周玄指了指刚才被斧芒劈开的地面。 “你看,那一击虽然威力巨大,但大部分能量都浪费在了震碎周围的岩石和制造声光效果上。” “真正凝聚在斧刃上的杀伤力,其实只有不到三成。” “如果是一个正常的化神期修士,对于力量的掌控绝对是入微级的。” “刚才那一击,应该像切豆腐一样把我们切开,而不是像个莽夫一样把我们炸飞。” 周玄的眼神越来越亮,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的线索。 “而且,你看它的动作。” 第四百九十四章 不匹配的躯壳 秦可卿顺着周玄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尊魔神在一击未中之后,显得异常暴躁。 它挥舞着六条手臂,疯狂地破坏着周围的一切。但是,它的动作却显得极其不协调。 有时候左手会挡住右手的攻击路线,有时候迈步会把自己绊个踉跄。 那三颗头颅似乎也在争吵,中间的头颅想要往左,左边的头颅却想要往右,导致那庞大的身躯在原地转了个圈,看起来滑稽又恐怖。 “这……”秦可卿也看出了端倪,“它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不是控制不住,是根本就不匹配!” 周玄冷笑一声,脑海中的思路瞬间清晰了起来。 “就像是一个小孩穿上了大人的铠甲,虽然铠甲本身坚不可摧,但他根本撑不起来,甚至连走路都费劲。” “你是说……” “那种强烈的割裂感。” 周玄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 “它的力量是真的,那具身体所蕴含的能量也是真的,但是,那个操控身体的意识,太弱了!弱到根本无法驾驭这股力量!” 轰! 远处,魔神又是一次毫无章法的攻击,将一座石峰轰成了平地。 但它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在了岩壁上,震得整个地下空腔都在摇晃。 “幻魔最擅长的是制造幻境,是玩弄人心。” 周玄躲在一块巨石后面,语速飞快地说道。 “它的本体脆弱得像张纸,这是它的致命弱点。” “它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自己的肉身修炼到化神期。这不符合修仙界的基本法!”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 周玄看着那尊虽然恐怖,却显得笨拙无比的魔神,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它是在虚张声势,或者说,它是被逼急了,不得不动用了一张它根本无法掌控的底牌。” 秦可卿看着周玄:“你的意思是,这具身体不是它的?” “肯定不是!” 周玄笃定地说道。 “如果是它自己修炼出来的法相或者真身,神魂与肉体的契合度应该是百分之百,绝不会出现这种左脚绊右脚的低级失误。” 此时,那尊魔神似乎也察觉到了两人的位置。 它停止了无意义的破坏,三双燃烧着魔火的眼睛同时锁定了周玄藏身的巨石。 “虫子……出来……” 它咆哮着,声音中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和焦躁。 它似乎也很痛苦,那庞大的身躯上,黑色的魔气正在不断地逸散,就像是一个漏气的气球。 “你看,它急了。”周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竟然不再躲藏,而是缓缓站直了身体。 “你干什么?你疯了?”秦可卿想要拉住他。 “别怕。” 周玄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虽然他现在的样子狼狈不堪,满脸是血,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既然知道它是开着高达的小学生,那就有办法对付了。” 周玄走出掩体,直面那尊恐怖的魔神。 “喂!那个大块头!” 周玄双手叉腰,气沉丹田,大声喊道。 “别装了!穿别人的衣服不难受吗?你看你那胳膊腿,都快打结了!” 魔神的动作猛地一僵。 中间那颗头颅死死地盯着周玄,眼中的魔火剧烈跳动:“你……说什么……” “我说,你根本就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周玄指着它,语气中充满了笃定和轻蔑。 “虽然不知道你从哪挖出来的这具化神期强者的尸体或者是傀儡,但你那点可怜的神魂力量,根本就填不满这具躯壳!” “你就像是个偷开大人跑车的熊孩子,除了踩油门撞墙,你还会干什么?” “闭嘴!闭嘴!闭嘴!” 魔神仿佛被戳中了痛处,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疯狂地挥舞着兵器,想要将这个看穿它底细的蝼蚁碾碎。 但这一次,周玄没有再逃。 他静静地看着那尊魔神,看着它那虽然狂暴却充满破绽的动作,看着它身上那不断逸散、无法凝聚的魔气,看着那张虽然狰狞却透着一股僵硬感的脸庞。 那不是幻魔。 或者说,那不仅仅是幻魔。 这具身体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古老、沧桑,带着一种来自远古洪荒的霸道,与幻魔那种阴冷、诡诈的气息格格不入。 那不是那家伙原本的姿态! 巨大的黑色战斧再次落下,像是要将这地底世界彻底劈成两半。 碎石飞溅,烟尘滚滚,周玄抱着秦可卿像只灵活的猴子,在乱石堆里上蹿下跳,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 “妈的!这玩意儿虽然脑子不好使,但这力气是真大啊!” 周玄灰头土脸地啐了一口唾沫,脚下丝毫不敢停歇,借着反震的力道又窜出去几十丈远。 那尊百丈高的魔神显然被这只滑溜的虫子激怒了,三颗头颅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六条手臂像是打桩机一样疯狂地对着地面乱砸。 虽然毫无章法,但那种纯粹的力量宣泄,依旧让整个地下空间摇摇欲坠。 “周玄!你到底想干什么?一直跑有什么用?” 秦可卿被颠得胃里翻江倒海,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喊道。 “它的力量无穷无尽,我们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里!” “谁说我在瞎跑?我这是在做实验!” 周玄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死死盯着那尊魔神的一举一动,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手术刀。 他又是一个急停变向,躲过了一道横扫而来的黑色魔光,然后猛地把秦可卿放了下来。 双手按住她的肩膀,语速飞快地问道:“听着,我现在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非常重要,关乎咱俩的小命!” 秦可卿被他这严肃的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点头:“你问。” “之前那个幻境,也就是那个所谓的‘心之牢笼’。” 周玄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别跟我说什么恐怖的怪物,我要具体的画面!” 秦可卿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似乎不愿意回忆那段经历。 但在周玄逼视的目光下,她还是咬了咬牙,声音沙哑地说道:“我看到了……秦家覆灭。” “具体点!” “火……漫天的大火。” 秦可卿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颤抖。 “我看到爷爷被人斩下头颅,看到族人被屠戮殆尽,看到整个秦家祖地化为一片废墟,血流成河……” 周玄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紧接着追问道:“那你当时的感受是什么?是恐惧吗?是害怕得想要逃跑,还是绝望得想要自杀?” “恐惧?” 秦可卿冷笑一声,眼中突然爆发出惊人的杀意,那股杀意之浓烈,甚至让她原本虚弱的气息都变得凌厉起来。 “我为什么要恐惧?我当时只想杀人!” “我想把那些入侵者碎尸万段!我想把那个世界彻底毁掉!” “果然如此……” 第四百九十五章 认知崩塌,至尊降临 周玄听完,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像是解开了一道困扰已久的难题。 “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极致的情绪。” “什么意思?”秦可卿皱眉。 “那个幻魔,它本质上就是一面镜子。” 周玄转过身,看着远处那尊还在疯狂破坏的魔神,眼中的忌惮之色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一切的戏谑。 “它没有实体,没有固定的形态,所以它只能通过反射我们的内心来构建攻击手段。” “在那个幻境里,它反射的是我们的执念和遗憾,而现在……” 周玄指了指那尊百丈魔神。 “它反射的,是它自己内心最深处的东西。” “它自己?”秦可卿一愣。 “没错。” 周玄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大步向前走去。 “你刚才说,你在幻境里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愤怒,这就说明,这面镜子并不挑食,只要是极致的情绪,它都能具象化。” “而现在这尊魔神,虽然看起来威风凛凛,实际上却是这只幻魔内心最害怕见到的存在!” 周玄的声音不大,但在太一神力的加持下,却清晰地穿透了轰鸣的巨响,回荡在整个地下空腔之中。 远处那尊正在发狂的魔神动作猛地一顿。 它那三颗燃烧着魔火的头颅同时转了过来,死死地盯着周玄。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那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慌乱和不安,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被我说中了?” 周玄双手抱胸,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欠揍笑容。 “我就说嘛,你一个玩弄精神力的阴沟老鼠,怎么可能突然变成这种硬桥硬马的洪荒魔神。原来是狐假虎威,借了别人的皮啊。” “吼!” 魔神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似乎想要用声音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它举起手中的巨斧,不顾一切地向周玄劈来。 但这一次,它的动作更加僵硬了,甚至连那原本凝实的魔气铠甲,都开始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 “你看,你急了。” 周玄站在原地,甚至连躲都没躲,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柄足以将他砸成肉泥的巨斧落下。 “因为我戳穿了你的底裤,你害怕了,你的力量源泉就是认知,一旦你的认知出现了动摇,这具身体就会崩溃。” 嗡! 巨斧在距离周玄头顶还有三丈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不是魔神不想劈下去,而是它的手臂在剧烈地颤抖,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止它。 那是源自幻魔本体的恐惧,它在害怕这具身体,害怕这股力量,就像是一个小偷穿上了警察的制服,虽然看起来威风,但心里却慌得要死。 “你……闭嘴……” 魔神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那种重叠的回音也变得混乱不堪。 “我是……无敌的……我是……神……” “神个屁!” 周玄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它。 “你就是个可怜虫,你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你曾经见过这尊魔神,对吧?” “它给你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甚至让你到现在都瑟瑟发抖。” “所以在你被我逼入绝境的时候,你下意识地就变成了你认为最强的样子。” “也就是——你最害怕的样子!” 周玄每说一句话,魔神的身体就缩小一圈,身上的魔气就溃散一分。 “你胡说!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幻魔彻底崩溃了,它控制着庞大的身躯,像个疯子一样胡乱挥舞着手臂,但那些攻击却软绵绵的,连刚才一半的威力都没有。 秦可卿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她从未见过这种战斗方式。 不用刀,不用剑,光靠一张嘴,就把一个化神期的怪物说得快要自爆了? 这还是修仙界吗?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其实,想要打败你真的很简单。” 周玄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开始扭曲变形的怪物,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 “既然你的能力是镜子,是倒映恐惧,那你现在的强大,完全是建立在你对这尊魔神的恐惧之上。” “也就是说,只要我也能变成这玩意儿,甚至比这玩意儿更强、更可怕,你的认知就会崩塌,你的力量就会反噬。” 周玄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识海深处,那本沉寂的青铜古书微微翻动。 太一诀,作为仙帝级别的功法,虽然周玄现在只能运用其皮毛,但它最核心的能力,从来都不是什么肉身搏杀,而是对灵魂和精神的绝对掌控! 构建幻象?制造虚影? 这对于主修灵魂的太一诀来说,简直比吃饭喝水还要简单! “你不是怕这东西吗?” 周玄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紫金色的光芒如同两轮烈日般炸开。 “那老子就让你看个够!让你看看什么叫高清重制版,什么叫至尊威力加强版!” 轰隆隆! 周玄身后的虚空突然裂开。 一股比眼前这尊魔神还要古老、还要霸道、还要恐怖无数倍的气息,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那不是魔气,而是纯粹的神魂之力! 紫金色的光芒疯狂汇聚,在周玄的身后迅速勾勒出一个庞大的轮廓。 起初只是线条,转瞬间便填充了色彩、纹理、甚至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感。 同样的百丈身躯,同样的三头六臂,同样的暗红色符文。 但是,周玄身后的这尊魔神,却清晰得连皮肤上的每一道褶皱、每一根毛发都纤毫毕现! 它身上的魔火不是暗淡的紫色,而是璀璨到了极致的紫金神炎! 它手中的兵器不再是模糊的魔气凝聚,而是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实质神兵! “这……这怎么可能……” 幻魔彻底傻了。 它呆呆地看着面前这尊比自己还要高出一头、气息比自己还要强横数倍的同类,那三颗头颅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手中的巨斧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压制。 那是李鬼遇上了李逵的尴尬与绝望。 周玄站在那尊紫金魔神的脚下,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但他脸上的笑容却灿烂得让人心慌。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指了指对面那个已经吓得开始哆嗦的冒牌货。 “来,叫声祖宗听听。” 第四百九十六章 认知即规则,彻底崩塌 那尊原本不可一世、散发着化神期恐怖威压的百丈魔神,此刻就像是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它那三颗狰狞的头颅不再咆哮,反而像是受惊的鸵鸟一样拼命地想要往胸腔里缩。 六条手臂更是胡乱地挥舞着,试图挡住眼前那尊紫金魔神投射下来的目光。 原本凝实如实质的魔气铠甲,此刻竟然开始像劣质的墙皮一样大块大块地剥落。 露出了里面那团扭曲、混乱且充满了恐惧的黑色粘液本体。 “咔嚓……咔嚓……” 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在地下空腔中回荡。 那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而是某种规则崩塌的脆响。 这尊由幻魔强行拼凑出来的躯壳,正在因为核心意识的自我否定而走向毁灭。 秦可卿捂着胸口的伤处,有些踉跄地走到了周玄身边。 她仰起头,看着那尊正在瑟瑟发抖的庞然大物,又看了看周玄身后那尊威严神圣、宛如真神降临的紫金法相,眼中的震撼之色久久无法消散。 “这就……结束了?” 秦可卿的声音有些干涩,她实在是无法理解眼前的这一幕。 明明刚才还是生死一线,明明对方拥有着碾压一切的力量,怎么周玄只是弄出了一个看起来更吓人的幻象,这家伙就直接崩溃了? “它看起来……完全没有战斗的意志了。” 秦可卿指着那尊已经跪倒在地、正在不断自我解体的魔神,语气中充满了困惑。 “甚至,它好像在求饶?” 周玄散去了手中那把生锈的断剑上的光芒,双手插兜,一脸轻松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听到秦可卿的疑问,他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很奇怪吗?” “其实道理很简单,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这家伙的本质,就是一面镜子。” 周玄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轻轻画了一个圈。 “镜子这种东西,本身是没有属性的,它能映照出鲜花,也能映照出厉鬼。” “它之前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它映照出了我们内心深处的恐惧,并且把这种恐惧具象化了。” 说到这里,周玄顿了顿,指了指那尊正在崩塌的魔神。 “但是,镜子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那就是它分不清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虚假的。” 秦可卿皱了皱眉,似乎抓住了一点什么,但又不是很清晰。 “你是说……它把你弄出来的幻象当真了?” “不完全是。” 周玄摇了摇头,眼中的光芒变得深邃起来。 “如果只是单纯的幻象,以它玩弄精神力的手段,哪怕我的太一神力再逼真,它也能一眼看穿。” “毕竟,假的就是假的,哪怕做得再像,也没有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 “那为什么……”秦可卿更加不解了。 “因为这尊魔神,不是我凭空捏造出来的。” 周玄的声音突然低沉了几分。 “这尊三头六臂的魔神法相,是真实存在过的,而且就在这困龙谷的地底深处。” “这只幻魔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直被封印在这里,它肯定亲眼见过这尊魔神的真身,甚至被这尊魔神狠狠地修理过。” “那种恐惧,已经刻进了它的本源核心里,成为了它挥之不去的梦魇。” 周玄看着那团正在不断颤抖的黑色粘液,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所以,当它被我逼入绝境的时候,它下意识地变成了它认为最强大的存在,也就是这尊魔神。” “这说明什么?说明它潜意识里认为,这尊魔神是无敌的,是不可战胜的。” “而我做的,只不过是顺水推舟。” 周玄摊了摊手,一脸无辜的样子。 “我用太一神力模拟出了这尊魔神的气息,并且把这种气息放大了十倍、百倍。” “对于我们来说,这可能只是一个逼真的全息投影。” “但是对于它来说……” 周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就是真实的!” “镜子凝聚出来的东西是幻象,但是幻象本身映照在镜子中,对于它来说,就是真实的反馈。” “看似是我创造的这个魔神幻象吓唬住了它,倒不如说,是当年印在它体内的那个恐怖幻象,被我的手段给重新勾起来了。” “它现在面对的,不是我,而是它自己内心深处那个永远无法战胜的梦魇!” “在它看来,这就是本尊降临,这就是天罚!” 秦可卿听得目瞪口呆。 她虽然是修仙界的天才,但也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的理论。 攻心为上? 不,这简直就是把对方的心掏出来,然后在上面狠狠地踩了两脚,最后还告诉对方这是为了你好。 “认知即规则……” 秦可卿喃喃自语,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 这只幻魔的力量源泉是认知,一旦它的认知崩塌,它的力量也就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现在的它,哪怕还顶着化神期的壳子,但内在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就像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壮汉,哪怕手里拿着刀,也未必打得过一个拿着板砖的狠人。 “所以……” 秦可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伤势,周身开始涌动起一股狂暴的雷霆之力。 “现在正是歼灭那个家伙的最佳时机!” 她猛地抬起头,原本有些苍白的脸庞上,此刻却布满了肃杀之气。 趁你病,要你命! 这是修仙界亘古不变的真理。 周玄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聪明。” “这家伙现在正处于自我怀疑和恐惧的巅峰,它的防御机制已经彻底瘫痪了。” “别看它现在还在那里鬼叫,一旦等它回过神来,意识到这只是个幻象,那麻烦的就是我们了。”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它要是真拼命,我们两个现在的状态还真不一定扛得住。” 周玄一边说着,一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所以,必须一击必杀,连渣都不能给它剩下!” 话音未落,周玄身上的气质陡然一变。 刚才那种玩世不恭、嬉皮笑脸的模样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酷。 他缓缓抬起右手,身后的那尊紫金魔神法相也随之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准备好了吗?” 周玄的声音在轰鸣的地下空腔中清晰地响起。 “随时可以。” 第四百九十七章 剑斩幻魔,系统重连 秦可卿回应得干脆利落。 她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繁复的印记。 轰隆隆! 原本封闭的地下空间,此刻竟然凭空响起了滚滚雷声。 那不是普通的雷霆,而是蕴含着天地意志的劫雷! 秦可卿身为秦家这一代最杰出的天才,更是身负女武神血脉,她本身就是被这方世界规则所认可的天命之人。 此刻,在绝境逢生、道心通明的状态下,她竟然直接引动了外界的天地规则,无视了地底的阻隔,强行召唤出了无上雷霆! 滋啦!滋啦! 无数道银白色的电弧在她周身跳跃,将她衬托得宛如一尊掌控刑罚的雷霆女神。 那些电弧所过之处,坚硬的岩石瞬间化为齑粉,连空间都出现了一丝丝细微的裂痕。 “好家伙,这才是真正的开挂吧?” 周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自己累死累活,又是搞心理战,又是开特效,才勉强镇住场子。 这女人倒好,直接摇人,而且摇的还是老天爷! 不过吐槽归吐槽,周玄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都不慢。 他更加干脆,直接放弃了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 既然对方已经破防了,那就用最简单、最直接、最暴力的手段送它上路! 嗡! 周玄体内的太一神力疯狂运转,顺着经脉涌入掌心。 他没有再去维持身后那尊庞大的魔神法相,而是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精气神,全部压缩、凝聚。 那尊百丈高的紫金魔神瞬间崩解,化作漫天的紫金光点,然后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地汇聚到周玄的右手之上。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眼。 最后,在周玄的手中,凝聚成了一柄只有三尺长的光剑。 这柄剑没有实体,完全由纯粹的太一神力构成。 它看起来并不华丽,甚至有些朴实无华。 但是,当它成型的那一刻,周围的虚空都仿佛承受不住它的重量,开始微微扭曲。 一股斩断一切、破除一切虚妄的恐怖剑意,从这柄光剑上散发出来。 那是太一诀的核心奥义,万法归一! 不管你是幻象也好,心魔也罢,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统统都是土鸡瓦狗! 远处的幻魔似乎感受到了这股致命的威胁。 它那原本还在崩溃的躯体猛地一僵,随后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不!我是神!我是不死的!” “你们杀不死我!我是你们内心的恐惧!只要你们还有恐惧,我就永远存在!” 它疯狂地咆哮着,试图重新聚拢那些溃散的魔气,想要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但是,晚了。 “恐惧?” 周玄冷笑一声,手中的光剑微微抬起,剑尖直指幻魔的眉心。 “不好意思,现在的我,只想把你打爆!” “动手!” 随着周玄的一声暴喝,两人同时动了。 秦可卿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银芒爆闪。 “九天玄雷,听我号令!落!” 轰! 一道足有水桶粗细的银色雷柱,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凭空出现在幻魔的头顶,狠狠地劈了下来。 雷霆未至,那股至刚至阳的气息就已经将周围的魔气蒸发了大半。 幻魔发出一声惨叫,它那庞大的身躯在雷霆的轰击下剧烈颤抖,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防御瞬间土崩瓦解。 而就在雷霆落下的同一瞬间,周玄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原地。 他没有用任何身法,就是纯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的速度。 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紫金色的残影。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幻魔的面前。 面对着那张扭曲、丑陋、充满了绝望的巨大面孔,周玄没有任何犹豫。 他双手紧握那柄由太一神力凝聚而成的光剑,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这一剑,为了那些被你玩弄的无辜灵魂。 这一剑,为了我在那个该死的幻境里加的班、吃的苦! 这一剑,为了老子那逝去的全勤奖! “给爷死!” 周玄怒吼一声,将太一之力凝聚成剑,直接朝着那幻魔劈了下去! 紫金色的光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纯粹就是力量与意志的宣泄。 当那柄光剑触碰到幻魔眉心的瞬间,并没有发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也没有什么能量对撞产生的冲击波。 就像是烧红的餐刀切进了凝固的牛油里。 那尊原本还在疯狂咆哮、试图重组身躯的庞大魔物,动作在这一刻彻底定格。 它那张扭曲的面孔上,绝望的神情还未完全褪去,眼中的怨毒就已经开始涣散。 咔嚓。 一声轻响。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地下空腔。 紧接着,无数道细密的裂纹以光剑刺入的点为中心,疯狂地向着幻魔的全身蔓延。 那些裂纹中透射出来的不是魔气,而是耀眼的紫金光芒。 那是太一神力的净化之光,正在从内部瓦解这个依靠恐惧和认知存在的怪物。 “不……这不可能……” 幻魔发出了最后一声微弱的哀鸣,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难以置信。 它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拥有化神期的力量,却会被两个连元婴期都没到的小辈逼到这种地步。 它输给了自己的恐惧,也输给了周玄那不讲道理的认知打击。 下一秒,庞大的身躯轰然崩塌。 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这只幻魔在彻底死亡的瞬间,身体直接化作了无数黑色的飞灰。 这些飞灰在紫金光芒的照耀下,像是遇到了烈日的积雪,迅速消融、蒸发。 原本充斥在整个地下空间的浓郁魔气,随着幻魔本体的消亡,仿佛失去了源头和支撑,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坍塌、收缩。 那种压在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感,终于彻底消失了。 周玄手中的光剑缓缓消散。 他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 “终于……搞定了。” 周玄晃了晃身子,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波动。 “嘶嘶!老大!老大你终于醒了!吓死蛇爷了!” 那是老二的声音! 紧接着,那个久违的、冰冷的机械合成音也在他的识海中响了起来。 系统重连成功…… 听到这些熟悉的声音,周玄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回来了。 全都回来了。 那种手里有粮、心中不慌的感觉,简直比吃了人参果还要舒坦。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摸兜里的烟,手伸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这个世界压根就没有那玩意儿,只能悻悻地搓了搓手指。 “看来这次赌对了。” 周玄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随着幻魔的死亡,那个被它强行构建出来的困龙谷幻境也随之崩塌。 原本阴暗、潮湿、布满诡异肉瘤和触手的地下洞穴,此刻正在像褪色的画卷一样剥落。 露出了原本属于这里的岩石和泥土。 虽然依旧是一片废墟,但至少看起来真实了许多,不再有那种令人作呕的扭曲感。 秦可卿收起了身上的雷霆之力,脸色苍白地走到周玄身边。 她身上的伤势不轻,刚才那一击更是透支了她仅剩的灵力,此刻全凭一口气撑着。 “结束了?” 她看着眼前空荡荡的虚空,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 第四百九十八章 生吞魔气,半魔之躯 “死的不能再死了。” 周玄耸了耸肩,指着地上那最后一点正在消散的黑色痕迹。 “连灰都被扬了,这要是还能活,我当场把这块石头吃下去。”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一道人影突然从远处的废墟后面窜了出来。 速度极快,简直就像是一只闻到了腥味的野猫。 “那是……” 秦可卿愣了一下。 周玄定睛一看,顿时乐了。 “哟,这不是咱们的叶大算师吗?刚才打架的时候不见人影,现在分装备了你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来人正是叶长青。 这家伙此刻看起来有些狼狈,原本那一身骚包的白衣上沾满了灰尘,头发也乱糟糟的。 但他那双虽然看不见、却依然显得很有神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光芒。 他根本没有理会周玄的调侃,而是径直冲到了幻魔消散的地方。 那里,还残留着最后一缕极为精纯、尚未完全消散的本源魔气。 那是幻魔一身修为的精华所在。 “好东西……这可是大补之物啊!” 叶长青嘴里念叨着,脸上露出了一丝狂热的表情。 在周玄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家伙竟然直接张大了嘴巴。 “呼——”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他口中爆发出来。 那缕原本即将消散在天地间的黑色魔气,竟然被他硬生生地给吸了回来,然后一口吞进了肚子里! “嗝!” 叶长青打了个饱嗝,脸上露出了一副心满意足的神情,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周玄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卧槽!老叶你疯了?那玩意儿你也敢吃?你不怕拉肚子?” 这可是幻魔的本源魔气啊! 里面蕴含着无数的负面情绪和混乱规则,普通修士沾上一点都要走火入魔,这家伙竟然直接当零食给吃了? 然而,让周玄感到意外的是,旁边的秦可卿对此却表现得十分淡定。 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一直都这样。” 秦可卿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自从……那件事之后,他对魔气的渴望就变得越来越强了。” 周玄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没等他细问,周围突然传来了一阵阵哭喊声。 那是之前被困在幻境中的其他修士。 随着幻魔的死亡,笼罩在整个困龙谷的幻境彻底消失,那些原本被困在噩梦中、或者正在被魔物追杀的幸存者们,终于重见天日。 “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呜呜呜……师兄,师兄你醒醒啊!” “魔头死了!那个魔头终于死了!” 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失去同伴的悲痛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山谷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有些人跪在地上放声大哭,有些人则是在疯狂地大笑,宣泄着内心的压力。 周玄看着这一幕,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波澜。 他在修仙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种场面见得多了。 这就是修仙界的残酷,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行了,别在这感慨了。” 周玄拍了拍手,打断了叶长青的回味。 “赶紧收拾一下,这地方虽然幻魔死了,但保不齐还有什么别的幺蛾子。” 说着,他直接祭出了天启号。 巨大的钢铁战舰悬浮在半空中,投下大片的阴影。 那种充满了工业美学的冰冷质感,与这片充满了玄幻色彩的废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玄带着秦可卿和叶长青,率先登上了战舰。 至于下面那些幸存的修士,自有罗刹和罗那他们去组织救援和撤离。 回到天启号那充满了科技感的指挥室里,周玄一屁股坐在了那张真皮沙发上,感觉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舒服……” 他呻吟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正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叶长青。 这家伙刚才吞了那么大一团魔气,现在身上正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黑气,看起来诡异至极。 “我说老叶,你刚才那是什么操作?” 周玄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好奇。 “那可是化神期魔头的本源,你就这么生吞了?也不怕把你那小身板给撑爆了?” 叶长青缓缓睁开眼睛。 虽然他的眼睛依旧是一片灰白,没有焦距,但周玄却能感觉到,这家伙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危险了。 “撑爆?怎么可能。” 叶长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东西比什么灵丹妙药都要管用。” 他伸出手,一团黑色的魔气在他的指尖跳动,像是有生命一样灵活。 “周兄,你可能不知道,我现在这副身体,早就已经不是纯粹的人族之躯了。” “那颗魔种……已经彻底和我的本源融合在了一起。” 说到这里,叶长青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又带着一丝无奈。 “我现在,本质上其实算是个半魔。” “既然是魔,那吃点魔气,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周玄听得眉头直皱。 虽然他早就知道叶长青体内有魔种,也知道这家伙是个疯子,为了推演天机什么都敢干。 但他没想到,情况竟然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 半魔? 这在修仙界可是人人喊打的存在啊。 “会有影响吗?” 周玄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这样吞噬魔气,会不会影响你的神智?别到时候变成第二个幻魔,那我可就得亲手清理门户了。” “放心吧。” 叶长青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在乎。 “我心里有数,只要我的道心不崩,这些魔气就只能是我的养料,翻不起什么浪花。” “再说了,如果不靠这种手段快速提升实力,我们拿什么去跟那些真正的老怪物斗?” 周玄沉默了。 他知道叶长青说的是实话。 这次面对一个外强中干的幻魔,他们都差点翻车。 如果以后遇到真正的化神期,甚至是更高境界的魔族,光靠现在的手段,确实不够看。 “行吧,你自己悠着点。” 周玄叹了口气,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叶长青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 这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秦可卿突然开口了。 “其实……叶师兄变成这样,也是迫不得已。” 她看着叶长青,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为了维持天机阁的运转,为了在乱世中保全西荒域的一线生机,他付出了太多。” 周玄愣了一下。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秦可卿话里的一丝不对劲。 “乱世?保全生机?” 周玄坐直了身子,目光在秦可卿和叶长青之间来回扫视。 “我说,咱们这次虽然打得挺惨,但也算是大获全胜吧?怎么听你们这口气,好像咱们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一样?” “还有,老叶这魔种的事,我记得之前还没这么严重吧?怎么突然就变成半魔了?” 第四百九十九章 四种方案 天启号的指挥室内,柔和的冷色调灯光洒在金属地板上,透着一种与这个修仙世界格格不入的冰冷质感。 周玄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听着老二在识海里那没完没了的碎碎念,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总算松弛了下来。 他斜眼瞅着对面的叶长青,这家伙此时正旁若无人地摆弄着指尖那一缕漆黑如墨的魔气。 那魔气像是有生命的小蛇,在叶长青苍白的指缝间钻来钻去,偶尔发出一两声令人牙酸的嘶鸣。 “老叶,你这模样要是搁在十年前,我肯定第一时间把你当成魔头给办了。” 周玄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嫌弃。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我这前脚刚走,你们后脚就把西荒域折腾成这副德行了?” “连你这个天机阁的圣子都搞成了半人半鬼的模样,这要是传出去,天机阁那帮老家伙的脸往哪儿搁?” 叶长青听了这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有些诡异的弧度。 他那双灰白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东西,却精准地对准了周玄的方向。 “脸面?周兄,你还是那么幽默。” 叶长青嗤笑一声,指尖的魔气猛地一缩,钻进了他的掌心。 “在灭顶之灾面前,脸面这东西连块擦脚布都不如。” “你以为我想变成这副鬼样子?如果有的选,谁愿意放着好端端的人不做,去当这种人人喊打的怪物?” 坐在一旁的秦可卿脸色有些苍白,她看着叶长青,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轻轻叹了口气,接过话头说道:“周玄,你离开的这十年,西荒域发生的事情远比你想象的要残酷。” “你以为十年前那场封魔大战我们赢了吗?其实从那时候起,我们就已经输了。” 周玄眉头一皱,坐直了身子:“什么意思?当初那魔头不是被咱们亲手塞进镇魔塔了吗?怎么就输了?” “封印只是暂时的,但魔气对这个世界的侵蚀却是永久的。” 秦可卿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种化不开的疲惫。 “那场大战之后,魔气并没有消失,而是像瘟疫一样在这个世界扎了根。” “它们渗透进了灵脉,潜伏在每一寸土地之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西荒域的灵气变得越来越狂暴,越来越浑浊。” “天机阁的人在三年前就测算过,按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五十年,西荒域的规则就会彻底崩坏,变成一片不适合生灵居住的魔土。” 周玄沉默了。 他想起之前在黑水沼泽看到的那些变异魔物,以及那些为了抵抗魔气不得不透支生命提升修为的修士。 原来,这个世界已经腐烂到了这种程度。 “所以,你们就开始搞这些极端的法子了?” 周玄看向叶长青。 “把自己搞成半魔,这就是你们想出来的救世良方?” 叶长青冷哼一声,语气变得狂傲起来:“不然呢?坐以待毙吗?我叶长青从来不信什么天命,我只信我手里的算筹。” “为了给西荒域找一条活路,天机阁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底蕴,进行了成千上万次的推演。” “最终我们发现,想要保住西荒域,常规的手段根本没用。” “唯一的办法,就是以个人的牺牲来承载整个西荒域将要面对的厄运。” “牺牲?”周玄冷笑,“说得真好听。你们算出了几种结果?” “四种。” 秦可卿伸出四根手指,神情严肃。 “这四种方案,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仅有的生路,虽然每一条都充满了血腥和绝望。” 周玄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双手抱胸:“行,那我就洗耳恭听,看看你们这些聪明人到底折腾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计划。” 秦可卿看了叶长青一眼,见他没有反对,便缓缓开口道:“第一种方案,就是叶师兄现在选择的路,入魔。” “他是算计一道的天之骄子,又为了开启魔眼强行种下了魔种。” “在我们的计算中,魔物虽然混乱,但它们其实是一个特殊的群体,需要一个核心来引导。” “如果叶长青能够彻底融合魔种,成为这些魔物的核心,他就能将魔物的破坏力引导至最小,甚至控制它们不再攻击人族。” “到时候,西荒域将会进入一个魔物与人族共存的诡异平衡期。” 周玄听得直咧嘴,忍不住吐槽道:“共存?老叶,你这想法挺前卫啊。” “你是打算当魔界的大管家,还是打算给人族当保镖?万一哪天你控制不住自己,第一个把西荒域给吞了怎么办?” 叶长青淡淡地说道:“所以我才需要不断地吞噬高阶魔气的本源,来强化我的意志。” “只要我的道心不灭,我就是魔的主人,如果我输了,那西荒域也不过是早死几年罢了。” 周玄摇了摇头,这疯子的逻辑他实在是不敢苟同。他转头看向秦可卿:“那剩下的几种办法呢?总不会都这么离谱吧?” 秦可卿苦笑一声:“剩下的方案,同样代价巨大。” “其一,是我,我是这方世界认可的天命之人,如果到了最后关头,我可以利用血脉之力,强行将实力提升到这个世界的极限,甚至触碰到那个禁忌的层次。” “然后,以我自身为祭品,引动天地规则,将整个西荒域彻底封闭。” “到时候,西荒域会变成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魔气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 “虽然能保住一时平安,但西荒域也会因为失去外界的灵气补充,慢慢枯竭而死。” 周玄听得眉头紧锁。这哪里是救世,这分明是自杀。 一个封闭的世界,迟早会变成一座巨大的坟墓。 “那杨灭呢?那小子现在猛得跟怪物一样,他总该有点不一样的法子吧?”周玄问道。 “杨灭的方案最简单,也最暴力。” 秦可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的金乌圣体已经彻底觉醒,如果他能达到那个传说中的境界,他打算强行超脱这个世界。” “然后,他会亲手击碎西荒域的界壁,带着所有还活着的人,冲进无尽虚空,去尝试融入其他的世界。”“ 这就像是一场豪赌,赢了,西荒域的火种得以延续;输了,所有人都会在虚空中化为尘埃。” 周玄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击碎世界? 带着所有人跑路? 这确实很符合杨灭那张狂霸道的性格。 那小子从来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主,让他守着一个破烂的世界等死,确实不如出去拼一把。 “入魔、封闭、跑路……” 周玄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这不才三种吗?最后一种呢?最后一种是什么?” 秦可卿张了张嘴,眼神中透出一丝迷茫和恐惧。 她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最后一种……我也不知道,那是天机阁最高级别的机密,只有阁主和叶师兄知道。” “甚至在推演的过程中,那个结果都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给遮掩了。” 周玄看向叶长青,发现这家伙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原本就苍白的脸上,此刻竟然透着一股死灰色的气息。 他那双灰白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深深的忌惮。 “老叶,别卖关子了。最后一种到底是什么?总不能比杨灭击碎世界还要疯狂吧?”周玄试探着问道。 叶长青沉默了许久,他周身的魔气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 他猛地抬起头,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冰冷。 “最好别问。那个结果,是最坏的!” 第五百章 规则之外的变数 指挥室内陷入了一种近乎诡异的死寂。 叶长青那双灰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指尖那一缕魔气因为他情绪的剧烈波动,竟然隐隐呈现出一种崩散的迹象。 他周身的死灰色气息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这种状态下的叶长青,让周玄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压抑。 “最坏的结果?” 周玄挑了挑眉毛,身子往后一靠,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老叶,你跟我在这儿玩什么深沉呢?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觉得我是那种会被一个‘最坏结果’就吓尿裤子的人吗?” 叶长青没有说话,他只是机械地收回了手,将那一缕魔气死死地攥在掌心里。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种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更像是一种极度压抑之后的痉挛。 “周玄,别问了。” 秦可卿在一旁轻声劝阻,她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叶师兄为了推演那个结果,差点神魂俱灭,阁主亲自下令封锁了所有的消息,甚至连天机阁的卷宗里都没有记载,那个方案……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周玄撇了撇嘴,看着叶长青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知道这家伙的牛脾气上来了,那是真的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他摆了摆手,有些索然无味地说道:“行行行,你是算命的你老大。” “既然你觉得那是毒药,那老子还不稀罕听了。反正西荒域现在已经烂成这副德行,再坏还能坏到哪儿去?” 他端起桌上一杯透着冷气的不知名饮品,喝了一口,随后斜眼瞅着叶长青:“不过老叶,我得提醒你一句。” “你现在这副半人半鬼的样子,要是哪天真压不住体内的魔种了,记得提前跟我打声招呼。” “我好歹给你选个风水宝地,免得你死后还要祸害乡里。” 叶长青终于有了反应,他冷哼一声,语气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傲气:“周兄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你这十年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回来虽然带了这么个铁疙瘩,但西荒域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秦可卿看着周玄,眼神中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有些藏不住了。 她往前凑了凑,一双美眸紧紧地盯着周玄的脸,仿佛要从上面找出一丝这十年留下的痕迹。 “周玄,你还没说呢,这十年你到底去了哪儿?” 秦可卿的声音有些发颤。 “当初所有人都说你已经死在了禁区里,连杨灭那家伙都消沉了好一阵子。” 周玄看着秦可卿那张写满了关切的脸,心里微微一动。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摊开手:“我也想回来啊,可老天爷不给面子。” “当初确实出了大问题,我也不清楚被弄到了什么地方,不过后来侥幸逃出来,到了东洲,回西荒域的时候又掉到了神陨荒原里。” “神陨荒原?” 叶长青眉头一皱,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字。 “西荒域最北边的那个禁区?传闻那里空间规则完全错乱,进得去出不来的死地?” “没错,就是那个鬼地方。” 周玄点了点头,想起在荒原上捡破烂的日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地方简直不是人待的,没有灵气,没有活物,满地都是不知道多少万年前留下的破铜烂铁,我在里面绕了不知道多少圈,差点没在那儿坐化了。”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板,继续说道:“至于这艘船,也是在那儿捡到的。” “这玩意儿叫天启号,不是咱们这儿的炼器手段搞出来的。” “它属于一个异世界,那里的逻辑跟咱们完全不一样。” 秦可卿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伸手摸了摸指挥室内那冰冷的金属舱壁,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捡到的?这么强大的法器,竟然是捡到的?周玄,你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逆天个屁。” 周玄翻了个白眼。 “为了修好这玩意儿,老子差点把裤衩子都给赔进去了。” “你以为这东西好伺候?它就是个吞金兽!每一分钟飞在天上,烧的都是白花花的灵石啊!” 叶长青却对周玄的吐槽充耳不闻,他那双灰白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站起身,在指挥室内缓缓走动,虽然看不见,但他那强大的神识却在不断地扫描着周围的每一个细节。 “逻辑不一样……” 叶长青喃喃自语,语气中透着一股莫名的兴奋。 “周兄,你刚才说,这东西的逻辑跟咱们完全不一样?” “废话,全是些密密麻麻的线路和什么芯片。”周玄随口答道。 叶长青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周玄的方向:“变数!周兄,这就是变数啊!” 周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亢奋搞得有些发毛:“老叶,你丫抽什么风呢?什么变数?” 叶长青显得有些激动,他指着周围的金属设备,语气急促地说道:“你离开太久了,可能还不明白现在的局势。” “西荒域,不,应该说整个囚笼界,现在都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魔气的侵蚀是规则层面的,咱们修仙者的灵力,本质上跟魔气是同源的能量,只不过表现形式不同。” “所以,无论咱们怎么抵抗,都像是在用火去灭火,只会越烧越旺。” 周玄眉头微微一挑。 他知道东洲和西荒域其实都属于这个被封锁的世界,但从叶长青嘴里听到这个词,总觉得有种莫名的沉重感。 叶长青冷笑一声。 “咱们所有的功法、阵法、丹药,都在这个囚笼的规则之内,天机阁推演了那么多次,之所以找不到生路,就是因为咱们逃不出这个规则。但你带回来的这东西不一样!” 他指着脚下,声音因为兴奋而变得有些尖锐:“这艘船的逻辑不属于囚笼界!” “它是一种全新的、咱们从未接触过的力量体系。” “如果能用这种特殊法器的逻辑,去解构魔气,去寻找对抗魔气的方法,或许真的能找到一条不一样的道路!” 第五百零一章 深度解构 周玄看着叶长青那副狂热的模样,心里暗自感叹,这算命的果然脑子转得快。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老叶,你总算聪明了一回,其实这件事,我已经开始做了。” 秦可卿好奇地问道:“已经在做了?你打算怎么做?” 周玄站起身,走到指挥室巨大的显示屏前,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复杂的立体模型,那是之前天启系统扫描出来的魔气结构图。 “我这艘船里有一套极其强大的分析逻辑。” 周玄指着屏幕上的模型说道。 “我打算用这里的设备,去研究那些魔物,不是用咱们那种神识探查的土办法,而是把它们切成片,放在显微镜下,一点一点地分析它们的能量构成和弱点。” “我要把魔气当成一种病毒去解析。只要找到了针对性的‘补丁’,哪怕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拿着我制造出来的武器,也能干掉那些高高在上的魔头。” 周玄的话语中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这种跨时代的理念,让叶长青和秦可卿都听得目瞪口呆。 在他们的认知里,想要斩魔,必须要有高深的修为和强大的法宝。 而周玄现在告诉他们,他要量产这种力量。 “量产……” 叶长青深吸了一口气,他仿佛看到了无数装备着这种诡异武器的修士,像割麦子一样收割魔物的场景。 那种画面,让他这个天机阁圣子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周兄,你果然是个疯子。”叶长青由衷地感叹道,“不过,我喜欢这个计划。”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舱门发出一声轻响,缓缓滑开。 罗刹和罗那兄妹俩带着一身的血腥气走了进来。在他们身后,是那一脸冷酷、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的一号等人。 罗刹走到周玄面前,微微低头,语气恭敬而干练:“老板,任务完成了。” 周玄转过身,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哦?抓到了?” 一号往前走了一步,他的断臂处已经接上了机械假肢,看起来更加狰狞。 他指了指身后几名剑修抬着的三个巨大的金属笼子,笼子外面覆盖着隔绝神识的黑布,里面正传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和撞击声。 “幸不辱命。”一号冷冷地说道,“虽然废了不少功夫,但东西带回来了。” 周玄走到笼子前,伸手掀开了一角黑布。 刹那间,一股浓郁到极点的腐臭味和暴戾的气息扑面而来。 笼子里,三头长相奇形怪状、浑身长满了黑色肉瘤的高阶魔物正疯狂地撕咬着金属栅栏,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欲望。 周玄走到那三个巨大的金属笼子前,透过黑布的缝隙,冷冷地打量着里面疯狂撞击的魔物。 这三头魔物形态各异,一头形似放大了无数倍的恶狼,浑身长满倒刺。 另一头则像是一滩烂泥,表面不断浮现出痛苦的人脸。 最里面那头体型最大,宛如一座小肉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干得不错。” 周玄转过头,看着满身煞气的一号和罗刹,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几个样本的活性很高,体内的魔气浓度也足够纯粹,用来做切片研究再合适不过了。” 一号面无表情地退到一旁,机械假肢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罗刹则是长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抓活的可比直接砍死要难得多,为了把这三个大家伙弄上船,斩魔小组差点折了两个人。 叶长青循着气味走了过来,他那双灰白的眼睛虽然没有焦距,但神识却死死锁定了笼子里的魔物。 他指尖那缕魔气似乎感应到了同类的存在,开始变得异常活跃。 “周兄,你刚才说要把它们切成片放在显微镜下分析。” 叶长青微微偏着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这显微镜又是个什么法宝?不用神识探查,难道真用世俗屠夫的刀子去割肉?魔气无形无相,刀子可切不断。” 周玄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身旁的金属控制台。 “老叶啊,你们天机阁算命确实是一绝,但搞起研究来还是太原始了。” “你们总喜欢把未知的东西归结于天道、因果或者邪祟,今天我就让你们开开眼界,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科学解构。” 周玄转头看向大屏幕,打了个响指。 “天启,把这三个小可爱送到一号分析舱去,开启最高级别的能量隔离护盾,准备进行深度解构。” “指令确认。一号分析舱已就绪,能量隔离护盾已开启。” 天启那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在指挥室内回荡。 紧接着,金属地板突然裂开,三个巨大的机械臂如同灵蛇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三个笼子,将其拖入地下。 片刻之后,指挥室中央的透明全息投影亮起,显示出一号分析舱内的实时画面。 秦可卿和罗那等人全都凑了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投影。 画面中,那三头魔物被无形的力场死死地钉在半空中,任凭它们如何挣扎咆哮,都无法动弹分毫。 无数道幽蓝色的光束从四面八方射出,像是一把把无形的手术刀,开始对魔物进行全方位的扫描。 “这就开始了?” 秦可卿看着投影中那些不断闪烁的光束,眉头微皱。 “我没有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这些蓝光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叫高能射线,是用来扫描物质底层结构的。” 周玄双手抱胸,目光紧盯着屏幕上开始疯狂跳动的数据。 “你们平时用神识探查,只能看到魔气的表象和它的破坏力,但天启现在做的,是把魔气的底裤扒下来,看看它到底是由什么玩意儿构成的。” 随着扫描的深入,大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发生变化。 魔物那狰狞的躯体被逐渐虚化,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团漆黑如墨的能量团。 这些能量团在屏幕上被不断放大,再放大。 “对魔物的魔气进行分解研究。”周玄下达了新的指令。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分成了无数个小方块。 那些原本浑然一体的黑色魔气,在天启恐怖的算力下,被强行剥离、拆解。 众人震惊地看到,那些看似不可捉摸的魔气,竟然是由无数个极其微小的黑色粒子组成的。 这些粒子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且狂暴的方式互相碰撞、纠缠。 “这……这就是魔气的真面目?” 罗刹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发颤。 作为天机阁的弟子,他曾经无数次用灾厄之瞳观察过魔气,但在他的视野里,魔气永远是一团代表着毁灭的黑雾。 他从未想过,魔气在微观层面上竟然是这副模样。 “没错,万事万物都有其最基础的构成。” 周玄指着屏幕上那些疯狂乱窜的黑色粒子。 “现在,我们要找出它们发疯的原因,天启,将魔气分解之后分析出频率。”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幻。 那些微小的黑色粒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剧烈起伏、毫无规律可言的黑色波浪线。 这些线条就像是疯子的涂鸦,充满了混乱和暴躁的气息。 “频率?这又是什么词汇?” 叶长青眉头紧锁,他虽然看不见屏幕,但通过神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天启系统正在处理一种极其庞大且复杂的信息流。 “我给你打个比方吧。” 周玄转过头,看着叶长青说道。 “你们剑修练剑,讲究剑气震荡,音修抚琴,讲究音波伤人。” “这震荡的快慢和高低,就是频率。” “万事万物都在震动,灵气有灵气的频率,魔气有魔气的频率。” “你们平时觉得魔气狂暴、灵气温和,本质上就是它们震动的频率不一样。” 周玄指着屏幕上的黑色波浪线继续解释。 “你看这些线条,它们起伏的幅度极大,而且毫无规律。” “这就是魔气的频率,它就像是一个到处乱撞的疯子,所以它才会去感染和破坏周围一切正常的能量。” 叶长青若有所思地伸出手,感受着空气中微弱的灵气流动。 他那超乎常人的悟性让他瞬间抓住了周玄话里的核心。 第五百零二章 频率之秘 “震动……频率……原来如此。” 叶长青喃喃自语。 “我们一直把魔气当成一种拥有邪恶意志的活物,试图用道法去镇压它、消灭它。” “却忽略了它作为一种能量的本质,如果它只是一种特定频率的震动,那事情就变得有意思了。” “老叶,你果然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周玄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一抹坏笑。 “既然知道了它的频率,那我们就可以做个有趣的实验了。” 周玄走到控制台前,双手飞快地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着。 “天启,抽取外界的普通灵气,导入二号隔离舱,然后,经过调频将普通灵气调整到同一种状态。” “指令确认。正在抽取外界灵气……正在进行频率同步……” 指挥室侧面的一扇金属门缓缓升起,露出了一个透明的圆柱形隔离舱。 一股纯净的白色灵气被抽入其中,在舱内缓缓流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紧接着,隔离舱的底部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一股无形的震荡波瞬间席卷了整个舱室。 众人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个透明的圆柱体。 只见那原本温和纯净的白色灵气,在震荡波的干扰下,开始剧烈地翻滚起来。 它的颜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从纯白变成灰白,再变成深灰。 不到十息的时间,那满舱的纯净灵气,竟然彻底变成了一团漆黑如墨、散发着暴戾气息的魔气! 它在隔离舱内疯狂地撞击着舱壁,发出令人心悸的嘶嘶声。 呛! 一号和几名剑修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拔出了手中的太一斩魔剑,剑锋直指那个隔离舱,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点。 “老板!这机器竟然能凭空制造魔气!” 罗刹大惊失色,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这要是泄露出去,或者被魔族掌握了这种手段,西荒域就真的彻底完了!” 秦可卿也是脸色煞白,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死死盯着那团人造魔气。 这种颠覆了修仙界常理的手段,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慌什么?把剑都给我收起来。” 周玄没好气地瞪了一号等人一眼。 “这叫能量模拟,既然魔气能感染灵气,说明它们本质上就是同源的能量,只是震动的频率被带偏了而已。” “我能用机器把它带偏,自然也能证明这个理论是成立的。” 叶长青深吸了一口气,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此刻却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他太激动了。 这种完全跳出传统修仙体系的认知方式,就像是给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周兄,既然你能把灵气变成魔气。” 叶长青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沙哑。 “那你是不是也能反过来,把魔气变回灵气?或者直接瓦解它?” “问到点子上了。” 周玄打了个响指,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才是我们今天折腾这么大阵仗的真正目的,既然知道了魔气是怎么震动的,那我们只需要给它来个反向操作就行了。” 周玄转头看向大屏幕,大声下达了最终指令。 “天启,根据刚才测算出的魔气频率,通过模拟逆转出针对性的反向波动,然后,把这个反向波动给我打进一号分析舱里去!” “指令确认。正在计算反向波动……计算完成。逆向波形已生成。正在释放……” 大屏幕上,原本那条狂躁的黑色波浪线旁边,瞬间出现了一条完全对称的蓝色波浪线。 它们就像是镜子的两面,每一个波峰都对应着一个波谷,每一个起伏都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紧接着,一号分析舱内亮起了耀眼的蓝光。 一道无形的波动瞬间扫过了那三头被禁锢的魔物。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三头原本还在疯狂咆哮、试图挣脱束缚的高阶魔物,在接触到这股蓝色波动的瞬间,声音戛然而止。 它们身上那层坚不可摧的黑色角质层,就像是遇到了沸水的积雪,开始迅速消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那是一种极其安静且诡异的瓦解过程。 魔物身上那些代表着毁灭和疯狂的黑色肉瘤,在蓝色波动的冲刷下,一层层地剥落、气化。 不到三息的时间,那头体型最大的肉山魔物,竟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滩散发着纯净灵气的清水,彻底消散在了分析舱内。 另外两头魔物也紧随其后,连一丝魔气的残渣都没有留下。 整个指挥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号等剑修连呼吸都停滞了。他们拼死拼活、甚至要搭上性命才能砍伤的高阶魔物,在这个铁疙瘩面前,竟然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彻底抹杀了。 周玄看着空荡荡的分析舱,满意地拍了拍手。 “只要找准了频率,用反向波动去中和它,魔气就会从内部自行崩溃,这比你们拿着飞剑去硬砍要有效率得多。” 周玄转过身,走向叶长青。他伸手在控制台上点了几下,将那张蓝色的反向波动图谱打印成了一份全息投影,推到了叶长青的面前。 “不过,这机器太耗能了,我可没有那么多极品灵石天天开着它去满世界杀怪,所以,老叶,接下来的粗活儿就得交给你了。” 周玄指着那张蓝色的波形图,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是天机阁最聪明的人,也是对魔气最了解的人。你看看这个反向波动的频率。” “如果,我们把人体的经脉当成这台机器的能量管道,把丹田当成能量源。” “你能不能推演出一套特定的行功路线?让普通修士的灵气在体内运转时,自动调整成这种反向波动的频率?” 叶长青浑身猛地一震。 他虽然看不见那张图谱,但天启系统已经将这段频率的数据直接传输到了他的神识之中。 他的脑海中仿佛有万千惊雷同时炸响。 无数条经脉的走向、无数个穴位的排列组合,开始在他的识海中疯狂地推演、重组。 “经脉……穴位……震荡……” 叶长青死死地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周身的魔气和灵气开始不受控制地交替闪烁,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 “如果从气海出发,途经神阙,逆转督脉,再以特定的频率在檀中穴进行压缩……” 叶长青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半空中疯狂地比划着。 秦可卿看着叶长青这副走火入魔般的模样,有些担忧地往前走了一步。 “他这样没事吧?强行推演这种违背常理的东西,他的半魔之躯可能会崩溃的。” “别管他。” 周玄伸手拦住了秦可卿,目光紧紧盯着叶长青。 “天才的脑回路跟咱们不一样,不疯魔不成活,只要他能把这套东西弄出来,西荒域的魔灾就真的有救了。” 第五百零三章 并不简单 叶长青站在全息投影前,灰白的双眼虽然没有焦距,但神识已经彻底沉浸在天启系统传输过来的庞大数据流中。 他周身的魔气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翻滚,半魔之躯在超负荷的推演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周玄靠在指挥室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抛着一枚废弃的金属零件。 他看着叶长青那副随时可能走火入魔的架势,忍不住开口提醒了一句。 “老叶,你悠着点,我这机器虽然算力强,但你的脑子可是肉长的。” “别功法还没推演出来,你自己先脑血管爆裂炸在我的船上,我这地板可是刚拖过的。” 叶长青根本没理会周玄的调侃。他那双枯瘦的手在半空中疯狂地比划着,仿佛在抓取着某种看不见的线条。 秦可卿站在一旁,手心捏出了一把冷汗。她能感觉到叶长青体内的灵力和魔气正在以一种极其危险的方式互相碰撞。 “周玄,他真的没问题吗?” 秦可卿压低声音问道。 “天机阁的推演之术极其消耗本源,他现在又是半魔之躯,一旦神智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吧,祸害遗千年。” 周玄撇了撇嘴。 “这老神棍惜命得很。他既然敢这么玩,就说明他已经摸到门道了。” 在将各种信息交给叶长青之后,叶长青也开始进行了各种模拟,首先,是要先了解这个装置的底层逻辑。 起初,叶长青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困惑与挣扎。 天启系统所呈现的那些电路、芯片和微观粒子模型,对于一个土生土长的修仙者来说,简直就像是天书。 但随着推演的深入,他那属于天机阁圣子的恐怖悟性开始展现。 他不再去纠结那些金属外壳和机械结构,而是直接将神识刺入了天启系统处理能量的核心算法中。 突然,叶长青猛地睁开双眼。 他眼底的灰白之色竟然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光芒。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周玄。 “周兄!你到底是从哪里弄来这种怪物的!”叶长青的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变得尖锐嘶哑。 随后,叶长青惊讶的发现,这个来自异世界的装置确实是有些恐怖的。 他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双手撑在金属控制台上,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波浪线。 “我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件威力巨大的奇门法宝,但我错了,大错特错!这根本不是什么法宝,这是一个完整的文明体系!” 周玄嫌弃地往后靠了靠。 “说话就说话,别凑这么近,你身上那股魔气味儿都快把我熏吐了,到底看出什么名堂了?别搁这儿跟我卖关子。” 叶长青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他指着大屏幕,语气中透着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震撼。 “我刚才顺着这台装置的分析逻辑,重新梳理了一遍我们修仙界的常识。” “我发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事实。” 叶长青环视了一圈众人,目光在秦可卿、罗刹和罗那的脸上扫过。 “这个世界的文明,对于修行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 罗刹忍不住插嘴问道:“圣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修仙不就是纳气入体、感悟天道吗?还能有什么别的见解?” “那是我们狭隘的认知!” 叶长青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罗刹。 “我们一直被困在这个封闭的世界里,无论是东洲还是西荒域,所有人的眼界都被局限住了,我们认为灵气是天地赐予的能量,是修行的根本。” 叶长青越说越激动,双手在半空中用力地挥舞着。 “而且,这种底层逻辑是贯通的,只是理解的方向不一样。” “理解方向不一样?” 秦可卿皱起眉头,显然还没有跟上叶长青那跳跃的思维。 “没错!” 叶长青指着全息投影上的蓝色波纹。 “囚笼界对于灵气和修炼的理解,核心在于,那个世界对于灵气的理解为震动,而囚笼界对于灵气的理解为,五行。” 这个理论一抛出来,整个指挥室瞬间陷入了死寂。 罗刹和罗那张大了嘴巴,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天方夜谭。 “五行就是震动?” 秦可卿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这怎么可能?火是炽热的,水是阴柔的,金是锋利的,这明明是截然不同的物质表现,怎么可能只是一种震动?” “为什么不可能?”叶长青冷笑一声,反驳道。“你们被表象蒙蔽了双眼!” 叶长青表示,其实,以另一种理解来看,五行,就是五种基础的灵气频率,五种频率互相之间结合,就诞生出了所谓的功法的特殊属性的灵气。 “火属性功法为什么狂暴?因为它的灵气震动频率极高且极度不稳定!” “水属性功法为什么绵长?因为它的频率低沉且平缓!” “金属性主杀伐,是因为它的频率尖锐且穿透力极强!” 叶长青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亢奋之中。 “这五种基础的频率互相之间干涉、共振,就诞生出了风、雷、冰这些变异属性。” “所谓的功法,本质上就是一套教你如何调整体内灵气频率的说明书!” “我们所谓的灵根,其实就是人体对某种特定频率的天然接收器!” 罗那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 她拥有气运之瞳,对天地规则的感知比常人更敏锐。 “圣子,如果照您这么说,单灵根就是只能接收一种频率,所以修炼速度快且纯粹,杂灵根就是什么频率都能接收,导致体内频率混乱,所以修炼缓慢?” “聪明!”叶长青赞赏地看了罗那一眼。“这才是修仙的底层逻辑!” 周玄忍不住鼓起了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金属指挥室内回荡。 他看着叶长青,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老叶,我以前只觉得你是个会算命的神棍,今天我算是服了。” 周玄笑着说道。 “既然你已经把底层逻辑摸透了,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你赶紧把那个反向波动的频率编成一套功法,我们好直接平推了这帮魔物。” 然而,叶长青脸上的狂热却突然冷却了下来。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周兄,你想得太简单了。” 叶长青叹了口气。 “知道原理是一回事,把它变成人能修炼的功法完全是另一回事,不过只是简单的调频并不足以使其成为功法。” 周玄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你刚才不是说得头头是道吗?既然功法就是调频的说明书,你照着那个反向波动的频率写一份说明书不就行了?” 第五百零四章 返航 “人体不是你这台冰冷的机器!” 叶长青指着旁边的分析舱说道。 “机器可以瞬间改变能量的输出频率,因为它的管道是金属做的。” “但修士的经脉是血肉之躯,如果强行让体内的灵气瞬间转变成那种极其诡异的反向频率,灵气会在丹田和经脉里直接发生冲突。” 叶长青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结果只有一个,修士当场爆体而亡,我们现在的功法都是经过先辈成百上千年、无数次试错才总结出来的平缓调频方式。” “想要在短时间内创造出一门能够瞬间改变频率且不伤及经脉的功法,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指挥室内的气氛再次沉重下来。 秦可卿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丝破局的希望,却又被现实的壁垒死死挡住。 周玄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叶长青说的是实话。修仙界的功法体系极其严密,牵一发而动全身。 想要绕过经脉的承受极限去强行调频,确实是个死结。 除非,有一种能够完全无视经脉限制、直接从神魂层面进行微观操控的法门。 周玄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识海深处那本残缺的青铜古书。 太一诀。 这门仙帝级别的功法,主修的就是灵魂。 它对灵力的掌控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入微境界。 之前在杨灭的识海里,他甚至能用神魂具象化出各种离谱的法相来打架。这种对能量的极致微操,绝对能解决叶长青面临的难题。 但是,太一诀是他最大的底牌。 这玩意儿牵扯太大,一旦暴露,可能会引来无法想象的麻烦。 周玄权衡了片刻。 他看着大屏幕上那张蓝色的反向波动图谱,又看了看叶长青那副不甘心的模样。 最终,他咬了咬牙,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自己真是个操劳的命。 “老叶,算你今天走运。” 周玄站起身,走到叶长青面前。他收起了所有的调侃,眼神变得极其深邃且严肃。 “我接下来要给你的东西,你最好烂在肚子里,除了你我之外,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不用魔族动手,我会亲自出手清理门户。” 叶长青被周玄身上突然爆发出来的恐怖威压震得后退了半步。 他能感觉到,周玄此刻绝对不是在开玩笑。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周兄放心。我叶长青虽然行事乖张,但轻重缓急还是分得清的。天机阁的嘴,比死人还严。” 周玄没有废话。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一抹极其纯粹的紫金神芒在他的指尖亮起。 这股光芒出现的一瞬间,整个指挥室内的空间都仿佛凝固了。 秦可卿和罗刹等人只觉得呼吸一滞,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让他们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周玄一指点在叶长青的眉心。 庞大的信息流顺着紫金神芒涌入叶长青的识海。 这并非完整的太一诀,只是其中关于神魂微观控制和灵力极限压缩的一小段基础法门。 但即便如此,对于这个囚笼界的修士来说,这也无异于天书降世。 叶长青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紧闭着双眼,脸上的表情在极度痛苦和极度狂喜之间不断切换。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段晦涩难懂的法门正在疯狂地重塑他对灵力控制的认知。 那些原本在他看来根本无法跨越的经脉壁垒,在这套法门面前变得像纸糊一样脆弱。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周玄才收回了手指。 他脸色微微发白,显然剥离这段功法对他的神魂也是一种不小的消耗。 叶长青缓缓睁开双眼。他那双灰白的眼眸中,此刻竟然隐隐闪烁着一丝紫金色的流光。 他看着周玄,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周兄,这法门根本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手段!” 叶长青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种对神魂和灵力的极致掌控,简直闻所未闻,有了这个东西,经脉的限制就不再是问题了。我们可以直接用神魂去引导灵气进行瞬间调频!” 周玄摆了摆手,有些疲惫地坐回沙发上。 “别拍马屁了。东西我给你了,剩下的活儿就看你的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给我弄出一套能用的东西来。” 叶长青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他重新看向全息投影上的蓝色波浪线,此刻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迷茫,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自信。 叶长青得到那段残缺的太一诀法门后,整个人就像是魔怔了一样。 他把自己死死地锁在天启号的二号分析舱里,周围全都是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全息投影和密密麻麻的波段数据。 他那半魔之躯时不时爆发出极其不稳定的气息,一会儿是精纯的灵力,一会儿又是狂暴的魔气,好几次都触发了天启号的内部防御警报。 周玄站在舱门外,透过透明的强化玻璃看着里面那个手舞足蹈的疯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老神棍算是彻底陷进去了。” 周玄转头看向身旁的秦可卿和罗刹兄妹。 “不过这事儿急不得,重修一门功法,还要把这种异世界的能量频率逻辑完美地融合进咱们修仙界的经脉体系里,这绝对是个极其漫长的水磨工夫。” “就算他是天机阁的圣子,没有个一年半载的不断试错,也休想弄出一套能让普通修士安全修炼的成品来。” 秦可卿微微点头,眼神中透着一丝敬佩:“叶师兄为了西荒域已经付出了太多。” “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哪怕是把自己的神魂熬干了也会去做的。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给他争取时间。” “争取时间是肯定的,但咱们也不能一直飘在这天上当活靶子。” 周玄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黑水沼泽和困龙谷的麻烦暂时解决了,但这艘船的灵石消耗实在太恐怖了。” “再这么烧下去,杨灭给我的那点家底迟早得被它吸干,天启,设定航线,目标西荒域同盟总部,全速返航。” “指令确认,航线已设定,预计两个时辰后抵达目的地。”天启冰冷的机械音在走廊里回荡。 接下来的时间里,天启号化作一道隐形的流光,悄无声息地划破了西荒域那灰蒙蒙的天际。 当这座庞大且充满冰冷金属质感的钢铁巨兽缓缓降落在西荒域同盟总部的巨大广场上时,整个同盟都沸腾了。 无数修士从四面八方涌来,震惊地看着这艘完全不属于修仙界常理的造物。 如果不是罗刹和罗那提前传讯说明了情况,同盟的防御大阵恐怕早就直接轰上去了。 第五百零五章 针对魔气 舱门开启,周玄带着众人大步走出。 还没等他好好感受一下同盟总部久违的空气,叶长青就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像个幽灵一样从后面飘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周玄的胳膊。 “周兄,打个商量。” 叶长青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但那双灰白的眼睛里却透着饿狼般的绿光。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周玄嫌弃地把胳膊抽了回来。 “你这副尊容要是让外面的女修看到了,天机阁圣子的光辉形象可就彻底毁了。说吧,又憋着什么坏水呢?” 叶长青指了指身后的天启号,语气无比郑重:“这艘船,你得借我一段时间。” 周玄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借船?老叶,你这胃口可真不小啊。” “你知道这玩意儿现在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这可是我安身立命的本钱,也是我云来阁以后拓展业务的核心竞争力。你一句话就想开走?” “不是开走,是借用它内部的分析系统和制造台。” 叶长青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周兄,你可能还没有完全意识到你带回来的这东西到底有多大的价值。” “这几天我在里面推演功法,越是深入了解它的底层逻辑,我就越是心惊。” 叶长青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严阵以待的同盟修士,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我们一直以为西荒域是囚笼,整个囚笼界都被一种无形的规则死死压制着。” “我们在这里面无论怎么挣扎,都只是在别人设定好的棋盘上走动。” “但天启号不一样,它代表的是另一种完全独立的规则体系。” “如果我能彻底研究透天启号上的东西,把这种科技解构的逻辑和我们修仙界的阵法、炼器甚至是功法结合起来,说不定能直接打破囚笼界的底层规则限制!” 叶长青越说越激动,周身的魔气都跟着翻滚起来。 “这不仅是对抗魔气的关键,更是整个囚笼界众生破局的巨大帮助!” “你难道不想看看,当修仙文明和这种逻辑碰撞在一起时,会产生怎样可怕的火花吗?” 周玄摸着下巴,看着叶长青那副狂热的模样,心里其实已经乐开了花。 他当然知道天启号的价值,但他自己一个人根本玩不转这么庞大的体系,交给叶长青这个顶级大脑去开发,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行吧,看在咱们过命的交情上,船可以借你。” 周玄装出一副肉痛的表情。 “不过亲兄弟明算账,这船每天消耗的极品灵石你得自己想办法解决,另外,你要是用它研究出了什么新式法宝或者功法,我云来阁必须拥有独家代理权和五成的利润分成。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成交!” 叶长青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转身就往船舱里走,仿佛多耽搁一秒都是在浪费生命。 随着天启号的安置妥当,各方势力也总算是重新聚集了起来。 西荒域同盟的议事大殿内,气氛难得地轻松了几分。 几乎大半个西荒域的顶尖力量也都在这里了。 天机阁阁主坐在主位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的死气已经消散了不少。 杨灭也从黑水沼泽赶了回来,这小子炼化了那头元婴后期魔物的本源后,整个人壮了一大圈。 浑身散发着半步化神的恐怖威压,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 秦可卿、罗刹兄妹以及各大宗门的掌教长老分列两侧。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汇聚在坐在客座首位的周玄身上。 如今,几个高级魔物都已经被肃清。 黑水沼泽的那头被杨灭生吞了,困龙谷的幻魔被周玄和秦可卿联手斩杀,连带着那些被魔气侵蚀的高阶变异体也在斩魔小组的链锯剑下化为了碎肉。 失去了这些高阶魔物的指挥和源头污染,剩下的低阶魔物就像是一盘散沙,被同盟的修士大军迅速分割包围、逐一清剿。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整个西荒域的气运终于趋于平静,那种悬在所有人头顶的灭顶之灾的压迫感,总算是暂时散去了。 大家难得地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 大殿内的众人互相交流着战后的重建事宜,虽然伤亡惨重,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散去。周玄正准备回自己的住处好好睡一觉,却被一名天机阁的执事拦了下来。 “周前辈,阁主有请,说是有要事相商。”执事恭敬地行了一礼。 周玄挑了挑眉,心里暗自嘀咕。 这老家伙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这时候单独找自己,准没好事。 不过面子还是要给的,他点了点头,跟着执事来到了大殿后方的一处静室。 静室内燃着凝神静气的檀香。 天机阁阁主正坐在一张古朴的茶桌前,亲手烹煮着一壶灵茶。 看到周玄进来,阁主微微一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周小友,请坐。尝尝老朽这壶雪顶含翠,这可是战前好不容易抢救下来的一点存货了。” 阁主的声音温和而苍老,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睿智。 周玄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砸了咂嘴说道:“茶是好茶,就是淡了点。” “阁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单独把我留下来,肯定不是为了请我喝茶这么简单吧?” “有什么差遣您直说,只要不是让我去单挑天魔本尊,什么都好商量。” 阁主放下手中的茶壶,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周小友快人快语,那老朽也就直言了。” 阁主看着周玄的眼睛,缓缓说道。 “这次请小友过来,准确的来说,是希望小友能帮个忙。” “帮忙?” 周玄往后靠了靠,双手抱胸。 “阁主您太客气了。现在外面那些高阶魔物死得死、逃的逃,同盟的局势一片大好。” “杨灭那小子现在猛得跟战神一样,秦可卿也是战力爆表,有什么事是他们解决不了,非得落到我头上的?” 阁主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张羊皮地图摊开在桌面上。 地图上标记着密密麻麻的红点,虽然大部分红点已经暗淡下去,但在一些偏远的角落和深山大泽之中,仍然有几个红点在诡异地闪烁着。 “小友看到的只是表象。” 阁主指着那些闪烁的红点,语气沉重。 “大规模的魔物袭扰活动确实不会出现了,但魔气的特性你比我清楚。” “它们就像是附骨之疽,只要有一丝残留,就会在暗中不断地吞噬灵气、感染生灵。” “一些地方的魔气仍在聚集,它们正在试图孕育新的魔物温床。” 周玄看着地图,眉头微微皱起。 他明白阁主的意思。 这就好比是打扫战场,大块的垃圾清理干净了,但那些藏在犄角旮旯里的毒瘤如果不彻底挖掉,迟早有一天会再次爆发。 “同盟现在虽然缓过了一口气,但大部分修士都在休养生息,或者在重建宗门。” 阁主继续说道。 “而且,普通的灵力攻击对这些已经开始固化的魔气源头效果极差,强行摧毁只会导致魔气四散逃逸,造成更大范围的污染。” “长青现在又闭关推演功法,分身乏术。” 阁主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周玄:“现在能够直接摧毁魔气的只有你。” “你体内的那种紫金神力,是老朽生平仅见的、能够从本质上彻底湮灭魔气的力量。” “老朽希望你能带队,作为同盟的清道夫,去把这些正在聚集的魔气源头一个个拔除掉。” 周玄听到这里也就明白了什么意思。这老家伙是看中了自己的太一神力,想让自己去当这个救火队长。 不过仔细一想,这事儿对他来说并不吃亏。 周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他猛地站起身,当即拍拍胸脯表示: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第五百零六章 下一步行动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周玄拍着胸脯,答应得斩钉截铁。 天机阁阁主原本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本以为要说服这个无利不起早的滑头,还得费上一番唇舌,甚至准备好了大出血割让几条灵脉的打算。 谁曾想,周玄这次竟答应得如此干脆。 “小友高义,老朽代西荒域苍生……” 阁主刚准备起身行礼。 “停,阁主,打住。” 周玄抬手在半空中一按,顺势又坐回了椅子上,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充满算计的弧度。 “高义谈不上,我这人也是要吃饭的,帮忙可以,但咱们得先把规矩立好,绝不打白工。” 阁主苦笑一声,重新坐下:“小友但说无妨。” 周玄竖起两根手指,目光灼灼:“第一,那十个拿着我改造武器的剑修,也就是斩魔小组,从现在起绝对指挥权归我,天机阁也好,同盟也罢,谁都不许插手他们的调动。” “这是自然。”阁主点头。既然是用周玄的法门去清剿,指挥权理当归他。 “第二。” 周玄放下手指,指关节在紫檀木桌上敲得梆梆作响。 “既然我是去当‘清道夫’,那沿途清剿出来的所有战利品,包括但不限于魔核、被污染的法宝碎片、无主的灵石矿脉,全归我个人所有。同盟不得以任何理由抽成。” 这才是周玄的真实目的。 天启号就是个无底洞,叶长青还在里面疯狂搞科研,每天烧掉的灵石是个天文数字。 既然同盟让他出去打野,那这地图上的资源,他自然要光明正大地薅进自己的腰包。 阁主看着周玄那副精打细算的模样,哑然失笑。 他没有丝毫犹豫,从袖中取出一卷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兽皮卷轴,推到周玄面前。 “这是西荒域最新勘测的灵脉走向绝密堪舆图。” “小友的条件,同盟全盘接受,只要能拔除这些魔气节点,整个西荒域的资源,小友尽可取用。” 周玄一把抓过堪舆图,收入储物袋中,起身抱拳:“成交。阁主歇着吧,我去干活了。” 半个时辰后,同盟总部前方的白玉广场上。 风声呼啸,气氛肃杀。 十名身披黑色劲装的剑修站成一排,身姿笔挺如标枪。 他们每个人的背后,都背着一把造型狰狞、透着冰冷工业美学的太一斩魔剑。 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剑身内部隐隐流转的紫金神力,让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丝丝涟漪。 周玄负手立于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支由他一手打造的奇兵。 “一号。” 周玄冷冷开口。 “在!” 断臂青年跨前一步,单手握拳抵在胸口,眼神狂热且敬畏。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哪个宗门的弟子,而是我周玄手里的刀。” 周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西荒域很大,魔物杀不干净,我要你们化整为零,散入各州各郡。” “遇到成建制的魔物,不要硬拼,利用你们手里武器的‘降维打击’特性,打游击,放风筝,一点点把它们蚕食掉。” 十名剑修齐齐低头,屏息凝神。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周玄语气加重,眼神变得极度危险。 “收集魔核,每一头魔物死后留下的能量核心,都给我一颗不落地收好。” “那是我们后续作战的能源储备,谁要是敢私藏或者遗漏,别怪我不念旧情。” “谨遵主上号令!” 十人齐声怒喝,声震九霄。 “去吧。”周玄挥了挥手。 锵!锵!锵! 沉闷而整齐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十把太一斩魔剑同时出鞘。 剑修们没有催动传统的御剑法诀,而是直接激活了剑柄上的灵力转化开关。 轰! 十道高频震荡的紫金剑光冲天而起,如同十枚精准制导的导弹,撕裂云层,向着西荒域的四面八方疾驰而去。 看着剑光消失在天际,周玄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大殿后方的静室。 外围的清剿已经铺开,接下来,该处理真正的硬骨头了。 静室内,光线明暗交错。 厚重的紫檀木桌上,那份绝密堪舆图已经被完全铺开。 图上山川河流细致入微,一条条金色的丝线代表着西荒域的地脉走向,而在这些金线之间,隐约有几个极其黯淡的红点在闪烁。 周玄坐在主位上,左侧站着抱着长剑、神色清冷的秦可卿。 右侧则是天机阁的罗刹、罗那兄妹。 “外围的杂鱼交给了斩魔小组,我们接下来的核心任务,就是拔除这些红点代表的‘魔气节点’。” 周玄指着堪舆图,定下了基调。 “秦可卿作为战力补充兼向导,罗刹、罗那,你们俩负责雷达定位,只要找出准确坐标,我负责主刀切除。” 然而,罗刹看着桌上的堪舆图,却没有立刻应答。 他眉头紧锁,仅剩的右眼中透着深深的忧虑与难色。 “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罗刹深吸了一口气,指尖点在堪舆图上的一条金色地脉上。 “魔气节点,并不是死物。” 周玄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根据天机阁这十年的追踪记录,这些高浓度的魔气节点,拥有极其可怕的伪装能力和趋利避害的本能。” 罗刹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沉重。 “它们不会像普通的魔物那样散发暴戾的气息,而是会深度潜伏,它们会伪装成正常的灵气汇聚之地,甚至直接与地脉交织融合。” 一旁的秦可卿闻言,冷艳的脸庞也浮现出凝重之色。 罗刹继续解释道:“常规的神识探查扫过去,只会觉得那是一处灵气充沛的风水宝地。”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困龙谷的幻魔能够潜伏那么久而不被发现。” “直到它们彻底爆发,将周围的一切吞噬殆尽,我们才会察觉。” “也就是说,它们就像是寄生在西荒域血管里的寄生虫,而且还披着红细胞的外衣?” 周玄摸了摸下巴,用了一个通俗的比喻。 “可以这么理解。” 罗那在一旁轻声补充。 “而且,一旦它们察觉到危险,甚至会顺着地脉转移,我们要找的,是活的、会跑的隐形炸弹。” 第五百零七章 测算 静室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压抑。 如果是这样,那这堪舆图上的红点,很可能只是魔气节点几天前留下的残影,现在去抓,大概率只能扑个空。 “我还以为多大点事。” 周玄突然轻笑了一声,打破了室内的沉重。 他缓缓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上方,一缕纯粹到极致的紫金神芒悄然浮现。 这缕光芒没有丝毫的温度,却让周围的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咔嚓声。 “伪装得再好,本质上也是那种混乱的震动频率。” 周玄看着指尖的神芒,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 “只要你们能算出它此刻的具体位置,哪怕它藏在地心深处,哪怕它和地脉完全长在了一起,我的太一神力也能从微观层面,把它连根拔起,瞬间湮灭。” 降维打击,不讲道理。 看着那缕紫金神芒,罗刹兄妹眼中的忧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振奋。 他们亲眼见过周玄是如何用这股力量手撕幻魔的。 “有老板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罗刹不再犹豫,反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古朴的八卦铜盘。罗那也走上前,两人分立圆桌两侧。 玉石碰撞的清脆声响起,数十枚晶莹剔透的算筹被抛洒在铜盘之上。 “天机引路,灾厄显形!” 罗刹低喝一声,仅剩的右眼瞬间化作纯粹的漆黑,一股玄之又玄的因果波动在静室内荡漾开来。 罗那则闭上双眼,双手结印,眉心处浮现出一道繁复的金色灵纹。 气运之瞳与灾厄之瞳相互交织,天机阁最高级别的推演阵盘开始疯狂运转。 铜盘上的算筹如同活物般跳动,散发出刺目的光影,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幅微缩的西荒域全息地图。 周玄和秦可卿屏息凝神,紧紧盯着半空中的光影变化。 随着推演的深入,光影地图上的金色地脉开始扭曲,一丝丝不易察觉的黑色细线被强行剥离出来。 突然,推演阵盘上的光芒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嗡鸣声,仿佛随时会炸裂。 静室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连空气都变得粘稠不堪。 这场针对魔气节点的推演,并不顺利。 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三夜。 圆桌上,那面古朴的八卦铜盘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嗡鸣。 盘面上,由万年玄龟甲打磨而成的算筹,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疯狂跳动。 每跳动一次,算筹表面就会崩开一道细密的裂纹。 “咔嚓!” 又一枚算筹承受不住冥冥中的因果反噬,当场炸裂成一团灰白色的粉末。 罗刹闷哼一声,身形剧烈摇晃。 他仅剩的右眼中,原本深邃的黑色灾厄之光已经变得极为浑浊,一缕浓稠的黑血顺着眼角蜿蜒流下,滴落在紫檀木桌上,瞬间腐蚀出一个焦黑的浅坑。 站在他对面的罗那情况同样糟糕。 她眉心处的金色灵纹忽明忽暗,原本满头青丝竟在这短短三天内失去了光泽,发梢隐隐透出灰白之色。 气运之瞳超负荷运转,正在疯狂透支这个年轻女孩的生命本源。 那个隐藏在西荒域地脉深处的魔气节点,似乎拥有某种极其敏锐的本能。 它察觉到了天机阁在规则层面的窥探,正调动着庞大的混乱能量,形成一层又一层的无形迷雾,疯狂抗拒着算筹的定位。 半空中的全息光影地图剧烈扭曲,代表魔气节点的黑线在地图上疯狂乱窜,根本无法锁定具体坐标。 “撑不住了……”罗那咬破了嘴唇,鲜血溢出,双手结印的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 秦可卿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兄妹惨烈的模样,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忍。 她行事向来直来直去,见不得同伴在自己面前生生耗死。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 秦可卿右手猛地握住剑柄,体内狂暴的雷霆灵力透体而出,化作丝丝缕缕的湛蓝色电弧缠绕在指尖。 她大步上前,就欲将自身精纯的灵力强行渡入八卦铜盘之中,替罗刹兄妹分担压力。 啪!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毫无征兆地探出,死死扣住了秦可卿的手腕。 力量之大,竟让秦可卿这位元婴期剑修的冲势生生顿住,指尖凝聚的雷霆灵力也被硬生生捏散。 秦可卿转头,怒视着出手之人:“周玄!你干什么?他们会死的!” 周玄坐在椅子上,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 他面色平静得近乎冷酷,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冷冷地看着秦可卿:“收起你那泛滥的同情心。” “天机阁的推演,涉足的是天地因果与规则。” “你的灵力一旦强行灌入阵盘,不仅帮不了他们,反而会瞬间引爆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冲突。” 周玄松开手,语气没有丝毫起伏:“这是天机阁传人必须独自跨越的‘破障’。” “扛过去,他们的瞳术就能更进一步;扛不过去,那是他们命数不济。” “外力干预,只会毁了他们的根基,把他们变成彻头彻尾的废人。” 秦可卿咬了咬牙,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但最终还是没有再往前踏出一步。 她知道周玄说得对,修仙界的残酷就在于此,有些劫难,只能自己渡。 然而,秦可卿没有看到的是,就在周玄收回手掌的瞬间,他拢在袖口中的双指微微一曲。 两缕极其微弱、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紫金神芒,顺着空气中的灵气波动,悄无声息地遁入了罗刹和罗那的体内。 太一神力,凌驾于诸天规则之上。 这两缕神力没有去干预推演阵盘的运转,而是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罗刹兄妹的心脉深处,化作一层坚不可摧的紫金薄膜,死死护住了他们濒临崩溃的生机底线。 周玄看着面容扭曲的罗刹兄妹,心中暗自腹诽。 天机阁这帮神棍,动不动就喜欢拿命去赌明天。 要不是老子现在手里缺这种高精尖的技术兵种,才懒得耗费本源神力给你们当保姆。 有了太一神力护住心脉,罗刹和罗那原本涣散的眼神猛地一凝。 他们虽然不知道体内那股突然涌现的温暖力量从何而来,但生机的稳固,让他们有了放手一搏的底气。 “天机无极,厄运锁魂!给我破!” 第五百零八章 葵国 罗刹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右眼眶中猛地喷出一团浓郁的血雾。 他一把抓起桌上最后一块布满裂纹的算筹,带着决绝的狠厉,狠狠拍在八卦铜盘的最中央。 “轰!” 静室内爆发出一声沉闷的无形巨响,仿佛有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被强行砸碎。 阵盘上空,那层一直疯狂翻滚、抗拒窥探的黑色迷雾,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崩碎,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迷雾撕开。 一个清晰的立体坐标,在半空中的全息地图上缓缓凝聚成型。 “呼……” 罗刹如同被瞬间抽干了全身的骨髓,双腿一软,脱力般跌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伸手抹去嘴角的黑血,仰起头看向周玄,惨白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板……抓到了。” 罗那也瘫软在桌边,闭着眼睛,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周玄站起身,随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两瓶高阶回春丹扔在两人怀里,然后迈步走向圆桌。 秦可卿也立刻凑了过来,目光紧紧盯着半空中的全息地图。 随着迷雾散去,全息地图开始迅速放大。 视线越过繁华的中州,越过魔气肆虐的十万大山,越过那些灵气充沛的顶级灵脉。 最终,光点定格在西荒域极西南边缘,一处毫不起眼、甚至在堪舆图上都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角落。 看着那个浮现出来的地名,秦可卿愣住了。 “葵国?” 秦可卿秀眉微蹙,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会是这里?” 周玄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地盯着那个微弱闪烁的坐标点:“这个葵国,有什么不对劲吗?” 秦可卿迅速调动脑海中关于西荒域各方势力的情报储备,语速极快地解释道:“葵国,是西荒域最边缘的一个次等修仙国度,准确地说,它甚至算不上一个真正的修仙势力。” “那里地处荒僻,灵脉枯竭,灵气极其稀薄。” “整个国度内,凡人与修士混居,修行资源匮乏到了极点。” “天机阁的情报显示,葵国目前国内最强的修士,不过是几个靠着残缺功法勉强修炼到金丹境的散修。连个元婴期都找不出来。” 秦可卿看着周玄,眼神中透着深深的疑惑:“在西荒域同盟的眼里,葵国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贫民窟’。” “平时连那些占山为王的低阶妖兽,都懒得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觅食。” 周玄摸着下巴,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陷入了沉思。 逻辑不对。 根据他利用天启号系统对魔气进行的深度解构,魔气本质上是一种极度活跃、极度狂暴的高能震动频率。 这种能量体,拥有着极其强烈的趋利避害本能,它们会像嗜血的鲨鱼一样,本能地趋向于高浓度的灵脉。 因为只有吞噬足够多的高阶灵气和高阶修士的血肉,魔气节点才能迅速壮大,孕育出高阶魔物。 之前的困龙谷、黑水沼泽,无一不是西荒域赫赫有名的灵气汇聚之地。 可是现在,天机阁耗费三天三夜,罗刹兄妹险些搭上性命才揪出来的这个隐藏极深的魔气节点,竟然选在了一个连低阶魔物都嫌弃的贫民窟? 这完全违背了魔气的能量逻辑。 静室内的檀香已经彻底燃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以及灵力过度消耗后留下的焦灼感。 半空中,堪舆图上那个代表葵国的微弱光点,在昏暗的室内显得孤立无援,甚至有些可笑。 但在周玄的眼里,这个微弱的光点,却透着一丝深不见底的诡异与森寒。 事出反常必有妖。 周玄脑海中飞速闪过在地球上了解过的某些病毒传播理论。 当一种致命病毒在富人区遭到强力抗生素的围剿时,它往往会潜伏到医疗条件极差的贫民窟。 不是为了立刻爆发,而是为了在无人察觉的阴暗角落里,悄无声息地完成极其致命的变异。 常规的暴力侵蚀,在葵国这种地方根本行不通,因为没有足够的灵力支撑魔物具象化。 那么,魔气节点隐藏在葵国,极大概率是采取了完全不同于以往的策略。 温水煮青蛙。 它们在借用葵国庞大的凡人基数和低阶修士,掩盖某种连同盟堪舆图都无法轻易察觉的惊天图谋。 周玄直起身,随手一挥,半空中的全息地图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他将桌上的堪舆图卷起,收入储物袋中。 同盟广场,风声呼啸。 秦可卿走到广场中央,单手捏出几个繁复的法诀。 一艘长约十丈、通体由青色温玉打造的飞行法器破空而出。 玉舟表面密布着风系阵纹,船首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青鸾图腾,灵光闪烁间,发出一声清脆的禽鸣。 这是秦可卿的专属飞行法器,青鸾玉舟。 周玄站在台阶上,目光上下打量着这艘玉舟。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笔账。这玉舟论装甲厚度、论火力配置,连天启号的边角料都比不上。 遇到高阶魔物,也就是一巴掌拍碎的玩具。 但它有一个天启号绝对无法比拟的优点,它烧的是普通中品灵石,而且作为秦可卿的私人物品,这笔路费完全不需要周玄掏腰包。 能白嫖的交通工具,才是最好的交通工具。 周玄一撩青衫下摆,毫不客气地第一个跨上玉舟。 他径直走到阵眼旁最宽敞、最舒适的主位上盘膝坐下,顺手理了理衣袖。 “愣着干什么?上船。” 周玄转头,看向还在原地调息的罗刹兄妹,语气平淡。 罗刹和罗那不敢耽搁,拖着虚弱的身体迅速登舟。秦可卿最后上船,启动阵法。 玉舟升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撕裂厚重的云层,向着西荒域极西南边缘疾驰而去。 数天的航程,玉舟上出奇的安静。 周玄坐在阵眼处,双目紧闭。 此前在困龙谷连续动用太一神力,甚至具象化出仙帝级法相,让他的神魂透支到了极限。 他引导着体内仅存的几缕紫金光芒,顺着干涸的经脉缓慢游走。 紫金神力所过之处,受损的识海一点点被修补。 他没有去管外界的动静,抓紧每一息时间恢复战力。 第五百零九章 不同的景观 罗刹和罗那分坐玉舟尾部。 两人吞服了高阶回春丹,全力压制瞳术超负荷运转带来的反噬。 罗刹的右眼缠着厚厚的绷带,黑血已经止住,但气息依旧萎靡。 罗那则闭目结印,稳固眉心处黯淡的金色灵纹。 秦可卿一袭白衣,手持长剑,笔直地立于舟头。 狂风卷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她低头俯瞰着下方的大地。 视线所及,满目疮痍。 干涸断流的河床,被魔火烧成焦炭的山脉,随处可见直径数百丈的巨大深坑。 昔日繁华的修仙城池,如今只剩倒塌的城墙和满地的白骨。 这十年,魔气侵蚀了西荒域的每一寸土地。 那种挥之不去的死寂和腐臭,已经刻进了每一个幸存修士的骨子里。 三日后。 玉舟的速度开始放缓,四周厚重的灰色云层逐渐变得稀薄。 前方,一片连绵的低矮山脉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这里,便是葵国的国境线。 众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走到船舷边。 秦可卿握紧剑柄,湛蓝色的雷霆灵力在掌心暗暗凝聚,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魔物袭击。 罗刹也一把扯下右眼的绷带,灾厄之光在眼底隐隐闪烁。 按照他们以往清剿魔气节点的经验,那些高浓度的魔气汇聚之地,必然是乌云盖顶、寸草不生。 空气中绝对会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然而,当视线彻底穿透云层,看清下方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冲天的黑色魔气。 没有枯萎败落的植被。 连绵的山脉郁郁葱葱,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 清澈的河流在山谷间蜿蜒盘旋,水面上甚至有鱼儿跃出。 空气中的灵气虽然稀薄得可怜,连中州边缘地带的十分之一都不如,但却异常纯净。 深吸一口气,能清晰地闻到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清香,这里没有一丝一毫被魔气污染的浑浊。 “隐匿阵法,全开。” 周玄睁开眼睛,走到船舷边,低声下令。 秦可卿立刻变换法诀。玉舟表面的阵纹光芒一闪,整艘船彻底融入周围的云层中,悬停在葵国都城的正上空。 众人探出神识,小心翼翼地向下俯瞰。 这是一座充满市井气息的凡人城池。 青石板铺就的主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挑着扁担的小贩在沿街大声叫卖着刚出锅的包子。 穿着粗布麻衣的凡人妇孺在布庄前为了几文铜钱和老板争得面红耳赤。 城东的一处露天集市里,几名炼气期、筑基期的低阶修士,正围着一个破旧的地摊。 他们正在为了一块成色极差、杂质极多的下品灵石讨价还价,争得唾沫横飞。 街角的酒楼里传出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饭菜的香气。 几名垂髫孩童举着风车,在狭窄的巷弄里追逐打闹,发出清脆的笑声。 太正常了。 这种正常,在如今的西荒域,显得极其刺眼。 整个西荒域都在魔灾的肆虐下苟延残喘,各大顶级宗门死伤殆尽,无数生灵化为嗜血的魔物。 而在这偏远的葵国都城,人们安居乐业,熙熙攘攘。 没有恐慌,没有战争,连城墙上的守卫都靠着长枪在打瞌睡。 西荒域惨烈的魔灾,在这里毫无痕迹。 一切都稀松平常,透着一股与外面乱世格格不入的太平盛世之感。 “是不是算错了?” 秦可卿眉头紧锁,转头看向罗刹。 “这里连一丝魔气的波动都没有,灵气纯净得连我都挑不出毛病,魔气节点怎么可能藏在这种地方?” 罗刹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下方的城池,仅剩的右眼中,黑色的灾厄之光剧烈跳动,甚至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突然,他闷哼一声,一缕黑血顺着眼角流下,滴落在玉舟的甲板上。 “不对劲……”罗刹捂住右眼,声音发颤,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一旁的罗那也是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按住眉心。 她的气运之瞳并未看到任何魔气,但眉心深处却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那是属于天机阁传人趋利避害的本能,在向她疯狂示警。 “算错?天机阁拿命填出来的推演,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周玄冷笑一声,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繁华都城。 他双目微阖。 下一秒,双眼猛地睁开,眼底已是一片璀璨到极致的紫金神芒。 太一神眼,无视一切表象,洞悉能量本源。 在紫金神芒的注视下,下方那幅生机勃勃的盛世画卷,瞬间被撕裂了伪装。 没有生机。 街道上行走的人群、叫卖的小贩、讨价还价的低阶修士、追逐打闹的孩童。 他们的头顶,都连接着一根肉眼绝对无法察觉的黑色细线。 这些细线密密麻麻,数以十万计,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大黑网。 黑网的另一端,深深扎入地底深处,源源不断地抽取着某种微弱的能量。 那些笑脸、那些争吵、那些鲜活的动作,在太一神眼的微观解构下,全都是机械的重复动作。 没有灵魂的波动。只有被精准操控的躯壳。 “这里不是世外桃源。” 周玄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声音冷得掉冰渣。 “这是一个被精心布置的‘饲养场’。” “下面那些东西,早就不能称之为人了,他们只是被刻意维持着生前习惯的提线木偶。” 听到周玄的话,秦可卿和罗刹兄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再次看向下方那座热闹喧嚣的都城,原本的太平盛世,此刻在他们眼中变得毛骨悚然。 高空中的玉舟被柔和的云层环绕。阳光毫无阻碍地洒在下方繁华的都城上。 金色的琉璃瓦熠熠生辉,熙熙攘攘的人群构成了一幅盛世画卷。 然而,在这温暖明亮的表象下,空气中却缺乏了修仙界应有的生机波动,透着一种如提线木偶般的死寂感。 就在众人屏息观察之际。 下方集市中,一个正举着草把子、满脸褶皱卖糖葫芦的老翁。他的动作突然毫无征兆地停顿住了。 老翁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竟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丝与他凡人身份绝不相符的纯黑色幽光,直勾勾地看向了隐匿在云层中的玉舟。 第五百一十章 诡异? 老翁的动作停顿了半息。 那双浑浊的眼球中,纯黑色的幽光闪烁。 周玄站在玉舟边缘,眼底紫金神芒大盛。 两人的视线隔着厚重的云层,在半空中无声碰撞。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神识交锋。 下一刻,老翁眼中的幽光瞬间消散。 他低下头,重新举起手中的草把子,干瘪的嘴唇开合,继续大声吆喝着糖葫芦。 一切恢复原状。 “老板。” 罗刹捂着右眼,声音干涩,他死死盯着下方的都城,眼角再次溢出黑血。 “找不到。灾厄之瞳被彻底屏蔽了,这下面有一层极其致密的规则屏障,我只能看到一片空白。” 罗那也松开结印的双手,脸色苍白地摇头:“气运之瞳也一样。看不到任何魔气节点的具体位置。” 罗刹罗那寻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具体的魔气节点。 周玄收起太一神眼,眼底的紫金光芒褪去。 他转身走向玉舟中央,随手扯下阵眼上的一块中品灵石。 “只用看的应该是找不到的。” 周玄将灵石扔给秦可卿。 “这地方的主人很警觉。我们在天上当靶子,它在地下看戏。降落,换个玩法。” 秦可卿接住灵石,双手快速捏动法诀。 青鸾玉舟调转船头,悄无声息地向后滑行,远离了葵国都城的正上空。 半个时辰后。 葵国都城外十里,一处隐蔽的荒山脚下。 玉舟被秦可卿收入储物袋。 四人站在树林中,已经换了装束。 主角带着几人来到了葵国之外,伪装成普通人来到了城内。 周玄脱下那身显眼的青色法袍,换上了一件灰扑扑的粗布长衫,腰间挂着一个破旧的储物袋,俨然一个落魄的低阶散修。 秦可卿收起剑,换上了一身寻常的江湖女侠劲装,面容也用秘法做了微调,掩盖了原本的绝色容颜。 罗刹和罗那则换上了灰色的短打扮,扮作两人的随从。 “收敛所有气息。从现在起,我们就是路过葵国讨生活的普通散修。” 周玄整理了一下衣襟,率先迈步走出树林。 几人沿着泥土官道,步行来到了葵国都城的城门前。 城墙由普通的青砖砌成,墙皮剥落,长满了青苔。城门口站着四个穿着破旧皮甲的守卫。 周玄走上前,递上几块下品灵石作为入城费。 “几位客官眼生得很,外地来的吧?” 一个守卫接过灵石,不仅没有盘问,反而露出极其热情的笑容。 他甚至主动退后一步,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快请进!咱们葵国虽然偏僻,但最是好客,城东的张记客栈干净便宜,几位可以去那里歇脚。” 周玄点头道谢,带着三人走进城门。 街道上熙熙攘攘。青石板路两侧摆满了各种摊位。 “几位客官,刚出锅的肉包子,尝尝?” 一个满脸横肉的包子铺老板掀开蒸笼,热气腾腾。 他直接用油纸包了四个大肉包,硬塞到走在最前面的罗刹手里。 “不要钱!送给远道而来的客人尝个鲜!” 罗刹拿着滚烫的肉包子,愣在原地。 不远处,几个在街边玩耍的孩童跑过来,围着秦可卿又蹦又跳。 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拿出一朵刚摘的野花,递到秦可卿手里,咯咯笑着跑开了。 布庄的老板娘站在门口,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去喝口茶。 路过的挑夫主动侧身让路,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意外的是,这里的人对他们这些外来者格外的热情。 四人沿着主街道一路走来,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没有遇到任何恶意的窥探。 奇怪的是,在进入这个地方之后,主角等人并没有感受到魔气,甚至于,这些家伙的态度看起来相当的和善。 他们在城东找到了那家张记客栈。 掌柜亲自跑出柜台,帮他们牵马搬行李,嘘寒问暖,安排了二楼最安静的四间上房。 入夜。 周玄的房间内。 四人围坐在圆桌旁。罗刹在房间四周布下了三层隔音阵法。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罗刹压低声音,仅剩的右眼中满是惊疑。 “我刚才在街上悄悄开启了灾厄之瞳。没有魔气,一丝一毫的魔气都没有。” “不仅没有魔气,连老板你之前在天上说的死寂感,我身处其中时也完全感受不到。” 罗那也点头附和:“气运流转非常平稳。这些人的生机很旺盛,情绪也很真实。” 罗刹罗那都觉得,这里,更像是一片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和从上空看到的完全不同。 外面的西荒域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修士为了争夺一点资源大打出手,凡人更是易子而食。 而这里,百姓安居乐业,热情好客,路不拾遗。 这种反差,让身经百战的秦可卿也握紧了剑柄。 周玄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节奏平稳。 主角也暂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 他在天上看到的那些连接在百姓头顶的黑线,在进入城内后,竟然也消失了。 极其消耗本源,在这个敌暗我明的地方,周玄没有选择频繁使用。 “底层的规则被某种东西篡改了。” 周玄停止敲击桌面,目光扫过三人。 “它把这里伪装得天衣无缝,我们现在就是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戏台。”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动手?”秦可卿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不。” 周玄摆手。 “敌不动,我不动。” 几人在这个边陲的小城暂且住了下来,打算观察这些百姓的生活。 接下来的几天。 四人彻底融入了葵国都城的生活。 周玄每天清晨去茶馆喝茶,听那些散修吹嘘年轻时的风流韵事。 秦可卿在集市上闲逛,观察那些凡人摊贩的交易。 罗刹和罗那则在城墙附近转悠,记录守卫的换防规律。 第一天,无事发生。邻里和睦,没有争吵。 第二天,依旧平静。城内连个小偷都没有。 第三天,周玄甚至参加了一场城内富商举办的流水席,吃到了极其地道的红烧肉。 第四天…… 但是经过几天的观察之后,发现,这里似乎真的和被魔气污染前的世界几乎一样。 没有提线木偶的僵硬,没有被操控的痕迹。 这些人会流汗,会疲惫,会因为一点小事开怀大笑,也会因为买菜贵了两文钱而心疼。 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到连周玄都开始怀疑,自己之前在天上看到的那一幕,是不是幻觉。 第五天清晨。 客栈二楼的走廊上。 “老板,还要继续等下去吗?”罗刹站在周玄的房门外,压低声音问道。 周玄推开门,背着那个破旧的储物袋。 “不等了。这地方的伪装等级超出了常规探查的极限。” 周玄语气平静。 “我们先撤出城,找个空旷的地方,我呼叫天启号,直接用高能射线对这片区域进行广域覆盖轰炸。” “把这层皮扒下来,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既然找不到节点,那就把整个盘子掀了。 秦可卿和罗那也从房间里走出来,收拾妥当。 四人走下木楼梯,来到客栈一楼的大堂。 清晨的大堂光线昏暗。 以往这个时候,掌柜早就站在柜台后拨弄算盘,店小二也该拿着抹布擦桌子了,但今天,大堂里空无一人。 安静得能听到众人的呼吸声。 周玄停下脚步。 秦可卿的手瞬间搭在了剑柄上。 罗刹的右眼猛地睁大,灾厄之瞳在这一刻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客栈虚掩的大门被一阵冷风吹开。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拄着木棍,手里举着一个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的老翁。 正是几天前,周玄在玉舟上俯瞰时,那个与他对视的老翁。 老翁跨过门槛,走进大堂。他的脚步很慢,木棍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老翁停在四人面前一丈处。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没有了之前在集市上的热情与和善。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也没有了属于凡人的情绪波动。 也就在几人准备离开之前,一个老者找到了几人,询问: “你们来这里,应该是来,对付怪物的吧?” 第五百一十一章 变成烂好人? 大堂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老翁拄着木棍,手里举着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客栈门口。 “你们来这里,应该是来对付怪物的吧?” 这句话一出,秦可卿右手瞬间扣住剑柄,半寸湛蓝色的剑刃滑出剑鞘,细密的雷霆电弧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罗刹猛地扯下右眼的绷带,那只纯黑色的眼球死死盯住老翁。 罗那也迅速退后半步,双手结印,眉心金纹浮现。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周玄却没有动。 他坐在大堂中央的木桌旁,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边缘。 瞳孔深处,一抹纯粹的紫金神芒悄无声息地流转开来。 太一神力顺着视线,直接穿透了老翁的皮囊,看向他的本源。 没有黑线。 没有那种被强行篡改的诡异频率。 这具苍老的身体里,心脏在因为恐惧而剧烈跳动,血液流速极快,情绪中夹杂着极度的紧张、警惕,以及一丝绝境中抓到救命稻草般的期盼。 这是属于一个正常活人的情绪波动。 “把剑收起来。” 周玄抬起手,冲着秦可卿压了压。 秦可卿眉头微皱,但还是依言将长剑按回鞘中,只是目光依旧锐利地锁定着门口的老翁。 周玄转头看向罗刹和罗那。 “老板,没问题。” 罗刹重新将绷带缠好,压低声音汇报。 “灾厄之瞳没有看到任何规则层面的干预痕迹,他是个普通人。” 罗那也散去了手中的法诀,轻轻点头:“气运流转很杂乱,有衰败之相,确实是正常的凡人命数。” 经过三人反复确认,周玄彻底放下心来。 他站起身,走到一张空桌旁,拉开一条长凳,冲着老翁招了招手。 “老人家,进来坐。外面风大。” 周玄的语气很平和,完全就是一个落魄散修该有的客气模样。 老翁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这才攥紧手里的木棍,步履蹒跚地跨过门槛。 他将糖葫芦草把子靠在桌腿旁,小心翼翼地坐了半边屁股。 周玄提起茶壶,倒了一杯热茶推到老翁面前。 “老人家,您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周玄在老翁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 “什么怪物?我们初来乍到,可听不懂您在打什么哑谜。” 老翁双手捧起茶杯,没有喝,只是借着茶水的温度暖着发抖的手。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周玄四人脸上扫过。 “你们不是一般人。” 老翁的声音很沙哑,带着长期没喝水的那种撕裂感。 “城里这些家伙看我的眼神,和你们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周玄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他们看我,就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根木头。” 老翁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而你们看我,眼里有防备,有算计,有活人的气儿。” 周玄挑了挑眉,这老头观察力倒是敏锐。 “老人家,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透个底吧。” 周玄身子前倾,双肘撑在桌面上。 “这城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您口中的怪物,又是个什么东西?” 老翁放下茶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老翁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无力感。 “我叫李大栓,在这葵国都城住了一辈子,几年前,我就发现这城里开始不对劲了。” 秦可卿拉了张椅子在旁边坐下,插话问道:“哪里不对劲?这几天我们看这城里百姓安居乐业,连个吵架拌嘴的都没有,这不是挺好吗?” “好?那叫好?”李大栓猛地拔高了音量,干瘪的脸皮因为激动而微微抽搐。 他连连摆手,语气中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意味。 “姑娘,你们是外乡人,不知道咱们葵国以前是个什么鬼样子。” 李大栓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似乎在给自己壮胆,这才继续说道。 “咱们这地方穷,灵气稀薄得可怜。以前那日子,根本就不是人过的。” “城里的几个修仙家族,为了抢城外那条快干涸的下品灵脉,三天两头就在街上火拼,法术乱飞,砸死我们这些凡人连个响都听不到。” “商会之间为了争夺一点药草的生意,今天你雇人烧我的仓库,明天我花钱买杀手砍你全家。那护城河里的水,十天有八天都是红的。” 李大栓指着门外的街道。 “就这条街,以前两边的摊贩为了抢个好位置,能拿杀猪刀互砍,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出门买个菜都得提心吊胆,生怕被卷进去丢了命。” “大家都在抢,都在斗,为了半块干粮打得头破血流那是常有的事。” 周玄静静地听着。这才是修仙界底层的真实写照,资源匮乏的地方,丛林法则会被放大到极致。 “那后来呢?”周玄问。 “后来……” 李大栓打了个寒颤,双臂抱在胸前。 “大概是三年前的某一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那些天天打生打死的修仙家族,突然就不打了。” “张家的家主和李家的家主,前一天还扬言要灭对方满门,第二天两人就在城门口手拉着手,互相谦让那条灵脉。” “街上那些恶霸、地痞,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天天在街上扫地、扶老人过马路的大善人。” 李大栓越说声音越抖。 “他们不再内斗了,而且变得相敬如宾。热情,热情得让人害怕!” 他指着自己的脸。 “有一次,我不小心撞翻了城东王屠户的肉摊,那王屠户以前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他不仅没打我,还把我扶起来,拍干净我身上的土,满脸堆笑地问我有没有摔疼,非要割两斤好肉白送给我压惊。” 李大栓双手死死抓着桌沿,指关节泛白。 “还有个外地来的散修,在酒楼喝醉了闹事,把店小二打得吐血。” “那店小二爬起来,擦干嘴角的血,居然笑着问那散修手打疼了没有,要不要再上一壶好酒润润嗓子。” “你们说,这还是人吗?” 李大栓死死盯着周玄,眼底满是惊恐。 “他们连脾气都没有了!你打他们,骂他们,抢他们的东西,他们都不会还手,只会冲着你笑!” “现在,整个城里的人几乎都变成了这样。” 大堂内再次陷入了安静。 秦可卿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罗刹和罗那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这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魔物的认知。 在他们的印象里,被魔气侵蚀的生灵,要么变成嗜血残暴的怪物,要么陷入疯狂的杀戮欲望中。 哪有把人变成这种大善人的魔物? 众人陷入沉思。 看来这个地方的魔,和之前遇到的那些只知道破坏和杀戮的魔物都有所不同。 周玄靠在椅背上,手指再次敲击起桌面。 笃,笃,笃。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其实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圈养手段。 魔气节点需要吸收能量来壮大。 如果制造杀戮,虽然能短期内获得大量怨气和血肉,但也会迅速耗尽当地的生灵基数,属于杀鸡取卵。 而且大规模的魔气爆发,很容易引来高阶修士的围剿。 但如果反其道而行之呢? 抹杀掉这些生灵的七情六欲,剔除掉愤怒、贪婪、嫉妒这些会导致内耗的情绪。 把他们变成只会按照既定程序生活的机器。 没有争斗,就没有无谓的伤亡,生灵基数得以最大程度的保留。 这些人只要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劳作,就会源源不断地产生极其微弱但极其稳定的生机能量。 聚沙成塔,积水成渊。 这魔气节点,是把整个葵国都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可持续发展的能量农场。 而那些百姓,就是农场里被圈养的牲畜。 想通了这一层,周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东西的智商,比困龙谷那只幻魔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老人家。” 周玄停止敲击桌面,目光直视李大栓。 “这城里,除了您,还有没有其他正常的人?” “那种能正常表达情绪,会害怕,会生气的人。” 李大栓连连点头。 “有的,有的。”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 “一开始大家都没察觉出不对,后来时间长了,有些脑子活泛的就发现不对劲了。谁家好人天天挨打还笑啊?” “我们这些人不敢在城里待着了,怕哪天一觉醒来,自己也变成那种只会笑的怪物。” “大家伙儿就悄悄搬到了城外三十里外的一个废弃灵石矿坑里躲着。平时根本不敢进城。” 李大栓指了指靠在桌腿上的糖葫芦草把子。 “今天算是那些怪人少出现的时候,城主府那边发了告示,说今天要在中心广场搞什么祈福大典,城里大部分的人都去那边了。” “我这才敢趁着街上人少,进城来买点盐巴和草药,顺便探探风声。” 听到这里,周玄站起身。 他将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随手将几块下品灵石扔在桌面上。 “老人家,带路吧。” 周玄看着李大栓,语气平淡。 “我们和您一同去外面那些正常人的聚集地看看情况。” 第五百一十二章 认知断层 周玄站起身,将杯中已经放凉的茶水一饮而尽,随手把几块下品灵石扔在桌面上。 “老人家,带路吧。” 听到这句话,秦可卿眉头猛地一皱。 她手腕翻转,拇指抵住剑格,半寸湛蓝色的剑刃无声滑出剑鞘。 她实在信不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头。 周玄眼角余光瞥见秦可卿的动作,直接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按在她的手背上。 力道不大,却硬生生把那半寸剑刃压了回去。 “别紧张。” 周玄冲秦可卿摇摇头,语气十分随意。 他转头看向李大栓,换上一副热络的笑脸。 “李大爷,咱们走着?” 李大栓见这几个外乡人愿意跟他去,干瘪的脸上挤出一抹喜色。 他连连点头,拄着木棍站起身,却没有立刻往门外走。 老头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向客栈大堂一个空荡荡的角落。 罗刹和罗那顺着老头的动作看过去。 那个角落除了一张缺了腿的破木桌,什么都没有,连个鬼影子都找不出来。 李大栓走到破木桌前,微微弯下腰,语气变得十分温和,甚至带着点讨好:“老婆子,我带几个后生出城一趟,去老王那边看看。” “你把家里看好,炉子上的水别烧干了,我天黑前就回来。” 空气安静得可怕。 罗刹仅剩的右眼猛地一缩,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罗那更是下意识地抓住了哥哥的衣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个角落根本没人。 没有活人的气息,没有鬼修的阴气,连一丝残魂的波动都没有。这就是一团纯粹的空气。 但李大栓浑然不觉,他甚至还伸出干枯的手,在半空中虚虚地拍了两下,似乎在安抚他口中的“老婆子”。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冲着周玄招招手:“走吧,后生们,趁着现在街上清静。” 周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出声打断,也没有显露出任何惊讶,只是随手抄起桌上的破储物袋,跟上了老头的步伐。 秦可卿走在周玄身侧,压低声音:“周玄,这老头脑子有问题。” “先跟着。”周玄只回了三个字。 四人跟着李大栓踏出客栈。 今天的葵国都城确实很空,大部分人都去中心广场参加祈福大典了。 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上,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卷起,在地上打着转。 一路畅通无阻,几人很快来到了城门口。 城门大敞着。四个穿着皮甲的守卫靠在墙根下,闭着眼睛,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发毛的满足微笑,连有人走近都没反应。 李大栓对这种景象早已习以为常,他拄着木棍,有些吃力地跨过高高的城门槛。 周玄紧随其后。 就在跨出城门的那一瞬间,头顶原本明媚温暖的阳光,似乎被某种无形的东西过滤了一遍。 照在身上不仅没有温度,反而透着一股钻进骨缝里的阴冷。 秦可卿打了个寒颤,她快步跟上周玄,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我们是不是太冒失了?” “这老头明显不正常,他刚才在客栈里对着空气说话,你没看到吗?” 周玄放慢脚步,和李大栓拉开了一点距离。 “我当然看到了。” 周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动。 “这老头确实没被污染,他身上没有魔气的频率,但他现在这个状态,比被污染了更麻烦。” 秦可卿不解:“什么意思?” “认知断层。” 周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地方的底层规则被篡改得太彻底了。” “李大栓以为自己是个清醒的幸存者,他以为自己看穿了这座城的诡异。” “但他根本没意识到,他自己的认知也早就被扭曲了。” 周玄看着前面蹒跚前行的老头背影,继续说道:“他以为客栈那个角落是他的家,他以为那里有个老伴。”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张覆盖整个葵国的规则之网,已经渗透到了他的潜意识里。” “他自以为逃脱了,其实只是网里的一只虫子,被赋予了‘清醒’的错觉。” 秦可卿听得头皮发麻:“既然知道他有问题,为什么还要跟他走?” “因为我们需要一个向导。” 周玄冷笑一声。 “不管他是不是被刻意放出来的诱饵,他口中的那个‘幸存者聚集地’,绝对藏着这盘大棋的线索。不入虎穴,怎么把老虎的皮扒下来?” 几人不再说话,闷头赶路。 走出城外大约十里地的时候,罗刹和罗那突然停下脚步。 罗刹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罗那更是直接跌坐在路边的草丛里,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怎么了?”秦可卿立刻戒备四周,手再次搭在剑柄上。 “没事……” 罗刹摆摆手,直起身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只是感觉……活过来了。” 罗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补充:“在城里的时候,一直觉得有一块浸满水的厚棉被死死捂在神魂上,连喘气都觉得费劲。现在那种感觉没了。” 周玄停下脚步,转头向后看去。 十里外的葵国都城,依然静静地矗立在平原上。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城池上,金色的琉璃瓦反着光。城墙上的大旗高高悬挂。 但诡异的是,此时明明有风吹过旷野,吹得周玄等人的衣角猎猎作响,那城头上的旗帜却纹丝不动。 整座城池,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外溢。 它就那么趴在那里,阳光越是明媚,那种违和感就越是强烈。 透着一股纸扎出来的虚假感。 周玄收回视线。那层看不见的规则屏障,把整个葵国都城彻底隔绝成了一个独立的世界。 “走吧,别看了。” 周玄催促了一句。 李大栓在前面走得很慢。荒山脚下没有路,到处都是嶙峋的乱石和半人高的杂草。 老头拄着那根磨得溜光的木棍,在石头上敲击。 笃。笃。笃。 沉闷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山谷里来回飘荡。 李大栓似乎心情不错,他一边走,嘴里一边哼起了不知名的葵国民谣。 那声音沙哑干瘪,透风漏气。 “东山的月亮西山的风,泥捏的人儿不喊疼……” “南边的井水北边的土,笑脸的菩萨吃人骨……” 这歌词听得罗刹直皱眉头。他快步走到周玄身边,压低声音:“老板,这歌词……” “别管他唱什么。” 周玄打断了罗刹的话。 “保存体力,前面不管是人是鬼,都得硬碰硬了。” 山路越来越崎岖。 四周的乱石逐渐变成了高耸的崖壁,光线被遮挡了大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土腥味。 大约又走了一个时辰。 前方的视野突然开阔。 一个巨大的废弃矿坑出现在众人面前。矿坑边缘长满了半枯黄的杂草,几根粗壮的废弃铁轨歪歪扭扭地伸向坑底。 在矿坑的入口处,依山而建着一座破败不堪的庙宇。 庙顶的瓦片早就掉光了,只剩下几根发黑的横梁。两扇破木门倒在地上,门槛上结满了厚厚的蜘蛛网。 周围静悄悄的,连声虫鸣都没有。 李大栓停下脚步,转头冲着周玄几人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到了,就是这儿。” 他转过身,快步走到那座杂草丛生的破庙前,抬起手在空荡荡的门框上拍了两下,热络地喊道: “老王,看谁来了?我带了几个想对付怪物的后生!” 第五百一十三章 梦醒见枯骨,不自知的亡灵 破旧的庙宇在荒山乱石间显得格外突兀。 那两扇原本应该朱红的大门早已腐朽得发黑,无力地歪斜在门框上,像是两片随时会掉落的枯叶。 李大栓站在门口,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热情。 他抬起手,在空荡荡的门框上用力拍了拍,发出嘭嘭的闷响。 “老王,李教头,快别睡了,有贵客到了!” 李大栓扯着沙哑的嗓子喊道,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激起一阵阵回音。 周玄眯起眼睛,看着老头那副兴致冲冲的样子,心里那股违和感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身后的秦可卿三人打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跟上。 李大栓带头跨过了那道长满青苔的门槛,走进了阴暗的破庙。 庙里的光线很差,只有屋顶那几个巨大的破洞投射下一缕缕金色的光柱。 光柱中,无数细小的尘埃像受惊的虫子一样疯狂飞舞。 “来来来,后生们,给你们介绍一下。” 李大栓指着庙宇大殿左侧的一个角落,那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黑影。 周玄定睛看去,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哪里是什么幸存者? 那是几具早已风干的尸体。 最前面的一具尸体靠在断裂的石柱旁,身上穿着件破烂的绸缎长衫,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褐色。 他的眼眶深陷,里面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洞,嘴巴大张着,仿佛在临死前正发出无声的呐喊。 “这位是咱们都城里最有名的王掌柜,以前那是日进斗金的主。” 李大栓笑呵呵地走到那具干尸面前,甚至还亲昵地拍了拍干尸那已经露出的肩胛骨。 “老王,别这么没礼貌,快跟客人们打个招呼。” 接着,他又指着旁边另一具倒在尘土里的尸体。 那具尸体穿着件残破的皮甲,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截断掉的铁剑,显然生前是个有些修为的武者。 “这位是李教头,以前在城主府里当差,一手快剑那叫一个厉害。” “当初咱们逃命的时候,全靠他殿后。” 李大栓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干瘪的野果,放在了那具被称为李教头的干尸嘴边。 “老李,歇会儿,吃个果子。”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瞬间撕裂了破庙内的死寂。 秦可卿的长剑已然出鞘,湛蓝色的雷霆灵力在剑身上疯狂跳跃,将周围的阴影照得一片惨白。 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眸中满是杀机。 “装神弄鬼!这老东西果然是魔物变的!” 罗刹也发出一声怒喝,仅剩的右眼中,黑色的灾厄之光瞬间爆发。 他那只缠满绷带的左手猛地一扬,五指成爪,一股狂暴的黑色气劲直取李大栓的后心。 在他们看来,这哪里是什么向导?这分明是魔物设下的陷阱,故意把他们引到这堆枯骨面前,想要戏耍他们。 “住手!” 周玄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罗刹面前。他没有动用法术,只是简单地伸出手,在罗刹的手腕上轻轻一搭。 一股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化解了罗刹的杀招。周玄顺势往后一推,将罗刹震退了三步。 “老板!你干什么?” 罗刹稳住身形,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周玄。 “周玄,你疯了?这老头明显在玩弄我们,这些尸体都烂透了,他还在那儿演戏!” 秦可卿也握紧了长剑,语气中充满了不解和愤怒。 周玄没有理会两人的质问,他缓缓转过头,眼底深处那抹紫金色的神芒再次亮起。 太一神眼,洞察入微。 在他的视界里,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确实已经死透了,生机断绝。 但诡异的是,这些尸体上并没有一丝一毫的魔气。没有那种混乱的震动频率,也没有任何被魔物寄生的痕迹。 他们身上残留的,只有一种极度压抑、干涸到了极点的死志。 就像是在临死前,他们就已经彻底放弃了求生的欲望,主动迎接了死亡。 “你们看清楚,这些尸体身上有魔气吗?” 周玄的声音很平静,但在空旷的破庙里却显得格外有力。 秦可卿和罗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放出了神识仔细探查。 片刻后,两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确实没有魔气。 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残留都没有。 这些就是最纯粹的、自然风干的尸体。 李大栓似乎对身后的动静毫无察觉。 他还在那儿跟几具干尸聊着天,一会儿问问王掌柜生意怎么样,一会儿劝李教头别太辛苦。 那种自然的神态,让人不寒而栗。 周玄迈开步子,踩着厚厚的灰尘,一步步走到了李大栓的面前。 他低头看着这个正蹲在地上自言自语的老头,神色中透着一种莫名的复杂。 “李大爷。” 周玄轻声唤了一句。 李大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后生,怎么了?是不是老王他们太闷了,不爱说话?你别介意,他们这几年遭了大难,性子变了。” 周玄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疯狂,没有恶意,只有一种令人绝望的清澈。 “老人家,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周玄在李大栓面前蹲了下来,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字字诛心的力量。 “你问,你问。老头子我一定知无不言。” 李大栓咧嘴一笑,露出残缺的黄牙。 “你叫什么名字?” “李大栓啊,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今年……今年应该是六十有三了吧?记不清了,这几年日子过得糊涂。” “你最后一次吃饭是什么时候?吃的是什么?” 李大栓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最后一次吃饭……应该是昨天晚上吧?我老婆子给我熬了小米粥,还贴了两个玉米饼子,可香了。” 周玄没有停,目光死死盯着老头的瞳孔,语气逐渐变得冰冷。 “三年前的那场大变,你还记得具体是哪一天吗?” 李大栓皱起眉头,苦思冥想了半天,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就记得那天太阳挺大,突然之间,城里那些人就不打架了。” “那你记不记得,三年前,你的老婆子是怎么死的?”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 李大栓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茫然,随后是剧烈的挣扎。 “死?谁死了?我老婆子在家等我呢!她没死!你这后生,怎么能咒人呢?” 李大栓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他抓紧手里的木棍,作势要打。 周玄不闪不避,太一神眼的光芒在瞳孔中疯狂流转。 他能感觉到,随着李大栓情绪的波动,周围的空气开始出现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 原本破败的庙宇墙壁,竟然像水波一样晃动起来。 那些厚厚的蜘蛛网在光影中忽隐忽现,仿佛这个现实世界正在因为李大栓的动摇而发生崩塌。 “老人家,你再仔细想想。” 周玄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仿佛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魔力。 “你现在能感觉到渴吗?能感觉到饿吗?你摸摸你自己的心跳,它还在跳吗?” 李大栓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坐在地上。 他颤抖着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缓缓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一片死寂。 没有震动,没有起伏。 他的胸腔里,只有一块冰冷的骨头。 “不……这不可能,我能吃能睡,我每天都要出城卖糖葫芦,我怎么会……” 李大栓的声音变得尖锐而惊恐,他的脸色从原本的蜡黄迅速转为一种诡异的死灰。 “老人家,你知不知道,其实你自己,已经死了?” 周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三年前,魔气节点爆发的那一刻,葵国都城的所有人就已经死了,包括你,也包括这庙里的王掌柜和李教头。” “是那股魔气,在你们死亡的一瞬间,强行接管了这里的规则,它需要活着的假象来作为养料,所以它赋予了你们这种清醒的错觉。” “你以为你是幸存者,其实你只是这片死地里,唯一一个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烂掉的亡灵。” 周玄的话字字如刀,彻底切碎了李大栓最后的心理防线。 “啊!” 李大栓突然抱住脑袋,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更像是一种古老规则崩塌时的哀鸣。 随着这声惨叫,周围的场景开始疯狂变幻。 原本明媚的阳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惨绿色的浓重雾气。 那些原本看起来还有些生气的草木,在眨眼间枯萎化灰。 破庙内的神像轰然倒塌,溅起漫天腐臭的尘土。 最让秦可卿几人感到惊悚的是,李大栓的身体。 他坐在地上,惨叫声还在回荡,但他的双脚竟然开始变得透明起来。 第五百一十四章 拟态 破败的庙宇内,惨绿色的雾气如潮水般翻涌,原本灰扑扑的墙壁在光影扭曲中透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肉质感。 李大栓跪在地上,他的双腿已经彻底化作了透明的烟雾,那种从灵魂深处爆发出来的哀鸣,震得庙顶的积尘簌簌落下。 “不……这不是真的!我老婆子还在家等我,我还要卖糖葫芦,我怎么可能死了!” 李大栓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指甲在干瘪的皮肤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却连一丝血迹都没有。 秦可卿脸色发白,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周玄一把稳住了肩膀。 “别慌,这只是认知崩塌后的规则反噬。” 周玄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他看着李大栓即将彻底消散的残魂,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这老头是目前唯一的线索,绝对不能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散了。 周玄猛地跨出一步,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一抹璀璨到极致的紫金神芒在指尖骤然炸开。 “太一镇魂,摄!” 随着周玄的一声低喝,那缕紫金神力化作无数细小的丝线,瞬间将李大栓那摇摇欲坠的残魂包裹了进去。 原本狂暴扭曲的惨绿色雾气,在遇到这股至高无上的神魂力量时,就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发出了滋滋的消融声,迅速退散开来。 李大栓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在那紫金光芒的笼罩下,他那近乎透明的身体重新变得凝实了几分,原本因为恐惧而扭曲的五官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老人家,别去想那些虚假的温情,顺着我的力量,去看看你记忆最深处的那道裂痕。” 周玄的声音在李大栓的识海中如黄钟大吕般震响。 他不仅是在稳固残魂,更是在利用太一神力的特性,强行引导李大栓进入深层回溯。 这种手段极其霸道,等同于在翻阅一个死人的灵魂底片。 嗡的一声。 整个破庙内的景象彻底变了。 秦可卿、罗刹和罗那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那些惨绿色的雾气竟然凝聚成了一幕幕血红色的虚幻投影。 那是三年前的葵国都城,那是大变发生的那一晚。 投影中,原本平静的夜空突然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一颗燃烧着诡异黑火的陨石,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划破长空,重重地砸在了葵国都城后的深山之中。 “那是……魔气节点的源头?”罗刹捂着隐隐作痛的右眼,声音颤抖。 画面一转。 李大栓看清了自己。 那个三年前的李大栓,正挑着空的糖葫芦担子,哼着小曲走在回家的山路上。 月光很冷,照在山道的小径上,显得有些阴森。 突然,前面的路中间站着一个人。 李大栓停下了脚步,疑惑地揉了揉眼睛。对面那个人也停下了脚步,甚至连揉眼睛的动作都和他一模一样。 “老人家,你仔细看看,对面那个人是谁?” 周玄的声音幽幽响起。 投影中的李大栓走近了几步。 当月光洒在对面那个人的脸上时,破庙里的李大栓发出了绝望的抽泣声。 对面那个人,穿着一模一样的粗布长衫,挑着一模一样的担子,甚至连脸上的褶皱和那几颗黄牙都分毫不差。 “我……我看到了我。” 李大栓的声音空洞得可怕。 接下来的画面让秦可卿忍不住捂住了嘴。 那个假李大栓裂开嘴笑了。 那笑容和现在城里那些百姓一模一样,热情、和善,却不带一丝活人的温度。 它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动作极其自然地抓住了真李大栓的脖子。 没有激烈的反抗。那个假货的手指像是烧红的烙铁,轻而易举地刺穿了真李大栓的胸膛。 噗呲一声。 真李大栓瞪大了眼睛,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怪物,将手伸进自己的胸腔,然后猛地一掏。 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被拽了出来。 “它杀了我……它亲手杀了我。” 李大栓跪在紫金光芒中,老泪横流。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在太一神力的映照下,他那身虚幻的粗布长衫消失了,露出了里面那个触目惊心的巨大血洞。 没有内脏,没有骨骼,只有一个黑漆漆的窟窿,仿佛在嘲笑着他这三年来所谓的活着。 秦可卿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拟态杀人……” 周玄看着那一幕幕血色的投影,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根本不是什么圈养,这是替代,城里那些热情的百姓,那些和睦的邻里,全都是这种杀掉本尊后取而代之的拟态怪物。” “难怪……” 罗刹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难怪灾厄之瞳看不出异常,因为它们已经完全适应了这具身体的因果,它们在扮演死者,甚至扮演得比死者本人还要像。” 这是一个何等恐怖的场景? 一整座城池,数十万生灵,在一夜之间全部被这种东西杀害并替代。 它们在阳光下欢笑,在街道上叫卖,维持着盛世的假象,其实只是为了掩盖地底深处那个正在不断进化的魔气节点。 “可是……如果你三年前就死了,如果你也被替代了,那你现在为什么还在这里?” 周玄盯着李大栓,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既然是杀掉本尊后取而代之,那李大栓的残魂应该早就被吞噬殆尽了才对。 李大栓的残魂在紫金光芒中剧烈摇晃起来,他似乎在努力回想起那个血色夜晚最后的片段。 投影中的画面再次变幻。 那个假李大栓正拿着那颗鲜活的心脏准备塞进嘴里,就在此时,一道极其微弱的破空声响起。 那是一道极其暗淡的剑光,却带着一种足以切断因果的凌厉。 那个假货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那道剑光从头到脚劈成了两半。 黑色的浓稠液体喷溅了一地,假货的身体迅速枯萎,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烂泥。 真李大栓躺在地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在他彻底闭上眼睛之前,他看到一个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谁?”秦可卿急切地问道。 画面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那段记忆被某种力量刻意遮掩了。李大栓痛苦地捂着脑袋,残魂的边缘再次开始崩散。 “我看不到他的脸……” 李大栓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也开始随着紫金光芒的消退而变得透明。 “他在我即将神魂俱灭的时候……斩了那个假货,他没救活我的命,但他保住了我的魂儿……” “他跟我说……躲起来……不要回城……” 李大栓抬起头,看向周玄,眼中带着一种解脱后的疲惫。 “后生,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周玄沉默了,他知道,李大栓的执念已经消散,太一神力也无法再留住一个已经心死如灰的亡灵。 “那个身影,还有什么特征吗?”周玄最后问了一句。 李大栓的身体已经彻底化作了点点星光,他在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之前,声音在空旷的破庙中悠悠回荡,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敬畏。 “那个救我的身影,穿着一身绣着金纹的黑袍……” 第五百一十五章 种人计划 庙宇内的惨绿色雾气随着李大栓的消散而逐渐稀薄,最后只剩下几缕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在空气中飘荡。 周玄收回指尖残留的紫金神芒,识海中那本青铜古书微微震颤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 他看着空荡荡的地面,那里原本躺着李大栓,现在只剩下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棍和一串掉在地上的糖葫芦。 “老板,这老头……真的彻底没了?” 罗刹心有余悸地擦了擦眼角的血迹,他的灾厄之瞳现在还隐隐作痛。 这种直接在规则层面把人抹除,连残魂都不留的手段,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惊悚。 “执念散了,认知塌了,他本来就靠那点假象撑着,说明白了,自然就留不住。” 周玄蹲下身,捡起那根木棍掂了掂,随手扔进了一旁的废墟里。 秦可卿走上前,白衣在昏暗的庙宇中显得格外扎眼。 她握着长剑的手指节发白,显然刚才那一幕幕血色的记忆投影对她的冲击不小。 “周玄,你刚才说,那颗陨石才是魔气节点的源头?” 秦可卿的声音有些发紧。 “它不仅杀了全城的人,还把他们全都替换成了那种怪物?” 周玄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目光投向庙外那片荒凉的山脊。 “准确的说,那颗陨石不是在杀人,而是在‘种’人。” 周玄走到破庙门口,看着远处在夕阳下泛着血色的葵国都城,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种人?” 罗那缩了缩脖子,小声重复了一遍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词。 “没错。” 周玄转过身,看着三人。 “如果是为了单纯的杀戮和破坏,三年前那次爆发,整个葵国早就变成一片废墟了,哪里还会有现在的盛世假象?” “这魔气节点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都要聪明,它在利用凡人和低阶修士的血肉作为培养皿。” “它模拟这些人的生活,模拟他们的情感,甚至模拟他们的社交。” “这种深度拟态,其实是让魔气和人性进行一种极高层面的融合。” 罗刹听得一头雾水:“可是,老板,它费这么大劲搞这些虚假的东西,到底图什么?直接把咱们西荒域全吞了不是更省事?” 周玄冷笑一声,指了指头顶。 “吞了西荒域?它胃口还没那么大。” “西荒域是囚笼,也是保护伞,对于外界的规则来说,魔气是异类,是必须被净化掉的病毒。” “但如果这些魔气穿上了‘人’的外衣呢?” “如果它能完美地模拟出人的灵魂波动,模拟出人的因果纠缠,甚至连天道规则都分辨不出它是魔还是人。” “到那个时候,它就能轻而易举地穿透界壁,去往更广阔的世界,甚至去往东洲,去往那些灵气充沛的修行圣地。” 秦可卿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是说……它在筛选?” “聪明。” 周玄打了个响指。 “全城数十万人,都是它的试验品,那些动作僵硬的,情绪不到位的,就是残次品,会被定期的‘祈福大典’清理掉,化作养料。” “而那些表现完美的,比如刚才那个杀掉李大栓的假货,就是它精心培育出来的‘完美种子’。” “它在创造一个完美的伪装文明,为了骗过这个世界的规则。” 庙宇内陷入了长时间的安静。 这种从根源上替换掉一个种族的计划,远比直接的杀戮要残酷万倍。 “那……那个救了李大栓残魂的人是谁?” 秦可卿突然想起李大栓临终前的话。 “穿着绣金纹的黑袍……我好像在家族的古籍里见过类似的记载。” 周玄看向她:“说说看。” 秦可卿沉思了片刻,眉头紧锁。 “如果我没记错,那是南宫家的标志,一个极其古老的隐世家族,据说他们这一脉精通空间秘术和因果切割。” “但在一百多年前,南宫家因为卷入了一场波及整个西荒域的禁忌实验,被各大宗门联手绞杀了。” “按理说,那个家族早就该绝后了,连祖坟都被挖开了三尺。” 周玄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隐世家族,百年前灭绝,现在又跑出来当救世主?” “这西荒域的水,确实比我想象的要浑浊得多。” “那个守望者既然能斩杀拟态者,保住李大栓的魂,说明他一直在暗中观察这个魔气节点。” “甚至,他可能就在等我们这些人过来。” 罗刹有些急躁地动了动脚步。 “那咱们还等什么?既然找到了节点就在那颗陨石里,我直接传讯给同盟,让杨灭带人过来,把那座山头给平了不就行了?” “蠢货。” 周玄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 “你当这魔气节点是死物?它既然能篡改整个葵国的规则,就说明它已经和这里的地脉彻底绑定了。” “任何大规模的暴力破坏,都会瞬间触动它的防御机制。” “只要感应到不可抗拒的威胁,它会立刻放弃这片‘乐园’,顺着地脉潜逃到下一个地方。” “到时候,西荒域这么大,你上哪儿再去抓它?” 罗刹缩了缩脑袋,不敢再吭声。 周玄走到庙中央,看着那几具干枯的尸体,脑海中飞速复原着整个葵国的布局。 “这地方就像是一个精密的蜂巢,陨石是蜂后,那些拟态者是工蜂。” “想要彻底拔除它,不能从外面硬砸,得从内部瓦解。” “我们得回去。” 周玄语出惊人。 “回去?回那个全是怪物的都城?” 罗那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一想到满大街都是那种能随手掏人心脏的假货,她就觉得后背阵阵发凉。 “不仅要回去,我们还得主动跳进它的戏台里。” 周玄眼中紫金神芒流转,透着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 “既然它在筛选完美的躯壳,那我们就给它几个‘完美’的选择。” “我们要去找那个‘守望者’,他手里肯定有更核心的情报。” “而且,我需要确定,那个南宫家的人,到底是敌是友。” 周玄转头看向秦可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几天在城里,我们一直抱团行动,气息虽然隐蔽,但在那种层面的规则监控下,其实非常扎眼。” “因为在这个‘乐园’里,每个人都是孤立的个体,过度的亲密和警惕反而是一种破绽。” 秦可卿似乎明白了周玄的意思,握剑的手微微一颤。 “你的意思是……” “我们要露出破绽,给那些拟态者动手的机会。” 周玄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三人。 “只有当它们觉得可以替换掉我们的时候,它们才会露出真正的本体,我们也才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藏在地底深处的‘蜂后’。” 他走出庙门,看着远方已经彻底被夜色笼罩的都城。 那座城池在黑暗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灯火,看起来平和而宁静,但在周玄的视野里,那分明是一口巨大的、正在缓缓合上的血色棺材。 “在里面我们没遇到攻击,是因为我们一直抱团。” 周玄看向秦可卿,嘴角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这次,我们要‘落单’。” 第五百一十六章 巷弄深处的“自己” 青鸾玉舟降落在城外树林。 周玄重新换上那身灰扑扑的散修长衫,把天启号的扫描终端塞进袖口。 “走吧,戏台子搭好了,咱们这几个主角总得入场。” 四人再次踏入葵国都城。 城门口的守卫依然是那副老样子,皮甲歪斜,靠在墙根下晒太阳。 看到周玄几人走近,守卫直起腰,脸上的皮肉牵动,露出一个标准到极点的笑容。 “几位客官,这么快就回来了?外头风沙大,还是城里舒坦。” 周玄从怀里摸出两块下品灵石丢过去,守卫接住灵石,点头哈腰地侧开身子。 若是几天前,周玄还会觉得这地方民风淳朴。 可现在,在他眼里,这守卫脸上的每一道褶子都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刻意感。 那是剥了别人的皮,强行披在身上的僵硬。 街道上依旧热闹。 卖炊饼的武大郎在吆喝,挑水的汉子在让路,几个孩童在巷口追逐。 每一个热情的笑脸,每一声亲切的问候,在周玄听来,都像是磨牙吮血的咀嚼声。 “老板,我这后背凉飕飕的。” 罗刹压低声音,他的灾厄之瞳虽然没开启,但本能让他浑身紧绷。 “凉就对了,说明这些‘邻居’都在盯着咱们呢。” 周玄走到一处十字路口,停下脚步。 他环视了一圈,视线掠过那些忙碌的摊贩。 “按照计划,分头行动。” 周玄伸出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 “罗刹,你带着罗那去城北,那里是贫民窟,也是李大栓提到过的,那些‘怪人’最先出现的地方。” “你们不用深入,就在外围测算地脉,记住,只要发现异常,立刻撤退,别硬刚。” 罗刹点点头,扯了扯背上的包裹:“明白。” “秦可卿,你去城南。” 周玄转头看向秦可卿。 “那里是富人区和修仙家族的聚居地,拟态者的层次可能更高。” “你那一身雷法太显眼,收敛点,别还没找到线索就把全城的‘大善人’都引过去。” 秦可卿握紧长剑,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担忧。 “那你呢?你一个人去城西?” 城西,是李大栓生前的家,也是那座破庙对应的方位。 “我去找那位李大爷留下的‘遗产’。” 周玄拍了拍袖子。 “顺便看看,这地方的主人到底给我准备了什么接风礼。” “周玄,这太危险了。” 秦可卿往前踏了一步,指尖摩挲着剑柄。 “这些东西能拟态杀人,你一旦落单,它们会瞬间围上来。要不我陪你……” “陪我干什么?看我怎么被掏心窝子?” 周玄轻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紧张。 “比起我,你倒该担心你自己。” “你这副模样,在那些怪物眼里可是最顶级的皮囊。” “千万别被它们的热情给‘融化’了,到时候我可不想对着一张长得像你的脸下死手。” 秦可卿气得胸口起伏,冷哼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真要出了事,我可不去救你。” “不送。” 周玄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通往城西的狭窄巷弄。 罗刹兄妹和秦可卿也相继散开,消失在人流中。 随着同伴的离去,那种被世界孤立的感觉瞬间包裹了周玄。 他独自走在阴暗潮湿的小巷里。 这里的建筑低矮,墙皮剥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原本在主街道上还能听到的喧嚣声,在这里被无限拉远,最后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 嗒,嗒,嗒。 节奏沉稳,却在青石板间激起阵阵回音。 周玄眼底的紫金神芒并未亮起,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头顶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正有无数根黑色的细线在盘旋。 这些细线像是有生命一般,在阴影中蠕动,试图寻找他神魂防御的缝隙。 那是魔气节点的接入点。 一旦被这些线扎进天灵盖,他的认知就会被强行改写,变成这盛世画卷里的一员。 周玄故意放慢了速度。 他在等。 等那个所谓的完美种子上钩。 路过一个转角时,一个坐在门槛上缝补衣服的老妇人抬起头。 她手里拿着针线,慈眉善目地看着周玄。 “后生,衣裳破了没?大娘帮你补补?” 周玄停下脚步,看了看自己那件完好无损的灰袍,又看了看老妇人手里那根根本没有穿线的绣花针。 “不用了大娘,我这人心眼多,衣裳不容易破。” 老妇人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的针在空气中一下又一下地穿梭,仿佛在缝补着某种看不见的虚空。 周玄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越往西走,这种诡异的宁静就越发浓重。 巷子越来越窄,两侧的墙壁仿佛在向中间挤压。 终于,他来到了巷弄尽头的一处小院。 院门漆黑,门环上锈迹斑斑。 这里就是李大栓记忆中的家。 周玄站在门口,并没有急着进去。 他能感觉到,院子里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和他体内太一神力频率极其接近的波动。 那不是魔气,也不是普通的灵力。 那是某种经过精密计算,专门针对他而调配出来的诱饵。 周玄伸手推开院门。 吱呀—— 沉重的开门声在死寂的巷弄里传出老远。 院子里打扫得很干净,一张石桌,两把竹椅。 石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茶杯,正冒着袅袅热气。 夕阳的余晖洒进院子,将阴影拉得很长。 而在其中一把竹椅上,此刻正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口,穿着一件和周玄一模一样的灰色长衫,身形、坐姿,甚至连头发扎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听到开门声,那人缓缓转过身。 周玄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他自己的脸。 五官、皮肤的质感,甚至连左侧眉角那道极其细微的疤痕都复刻得完美无缺。 假周玄坐在那里,手里端着茶杯,对着周玄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杀气,没有暴戾,反而带着一种让周玄感到毛骨悚然的熟稔。 “你来得比我想象中要慢一些,周老板。” 假周玄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仅听起来和周玄一模一样,甚至连说话时喉结颤动的频率,都带着太一神力特有的那种神魂韵律。 周玄站在门口,瞳孔骤然缩紧。 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拟态他的肉身,却没想到,连太一诀这种级别的功法气息,对方都能模拟出几分神似。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模仿,这是在试图从根源上定义他。 假周玄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语气悠然。 “这具身体,我很满意,无论是经脉的韧度,还是识海的广度,都是这三年来最完美的试验品。” 他站起身,动作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然你已经进来了,咱们谈谈?” 第五百一十七章 莫谈众生 夕阳的余晖像是一层浓稠的血浆,均匀地涂抹在小院的青砖墙上。 石桌上的两杯清茶冒着袅袅白烟,茶香中却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味。 周玄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对方连坐姿都带着一种他习惯性的懒散,甚至连端杯子时尾指微微翘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谈谈?” 周玄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这拟态手段确实长进不少,连我这身衣服的褶皱都复刻得这么自然。” “怎么,这就是那颗陨石给你们这些完美种子下达的指令?遇到正主先请喝茶?” 假周玄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得让人如沐春风。 他轻轻吹了吹杯中的浮叶,语气悠然地开口道:“周玄,你总是这么充满攻击性,其实你应该感谢我,是我赋予了这具身体真正的‘生命’。” “哦?杀人夺舍也叫赋予生命?” 周玄往前走了几步,靴子踩在枯叶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不,你不懂。” 假周玄放下茶杯,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深情,他环视着这个破败的小院,轻声说道。 “你来到这葵国都城,只把它当成一个肮脏的试验场,你眼里的这些人是木偶,是怪物,是养料,但对我来说,这里是家。” 他站起身,指着院角那一株早已干枯的枣树。 “我能感受到这棵树在渴望水分,我能感受到隔壁王大婶在缝补衣服时的宁静。” “我汲取了这葵国万家灯火的情感,我拥有了你所不具备的真实。” “周玄,你只是个冰冷的过客,一个在这个世界里四处流浪、只知道算计和杀戮的灵魂,而我,才是这个身份真正的主人。” 假周玄的声音越来越激昂,甚至带上了一种神圣感。 “我在这里生活,我爱这里的人,我甚至能感受到李大栓临死前对那个虚假老婆子的眷恋。” “这种情感,你这种只追求大道、追求力量的机器,永远都不会懂。” 周玄停下脚步,站在石桌对面。他听着对方那番深情告白,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忍不住笑出了声。 “说完了吗?” 周玄歪着脑袋看着他。 “编,接着编,你这套逻辑确实挺能唬人的。” “要是换个没见过世面的筑基期小修士,估计真得被你这番话搞得怀疑人生。” “万家灯火?真实情感?你一个连心跳都没有的怪物,跟我谈情感,是不是有点太幽默了?” 假周玄的脸色阴沉了下来,那张和周玄一模一样的脸上,那种温和的伪装开始出现裂痕。 “你以为我在骗你?我的每一分记忆,每一分触感,都是真实的!” “真实个屁。” 周玄冷嗤一声,眼底深处猛地爆发出璀璨到极致的紫金神芒。 太一神眼,开启。 在神眼的注视下,原本真实的世界瞬间被剥离了外壳。 对面的假周玄,那具看似完美的肉身,在周玄眼里变成了一团扭曲的、不断变幻频率的黑色能量流。 而在那团能量流的核心处,本该是神魂所在的地方,却是一片死寂。 那里没有任何灵魂的波动,只有一团如同乱码般的混沌虚无,正按照某种预设好的程序在疯狂运转。 “演技不错,但底层逻辑太烂。” 周玄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假周玄的胸口嘲讽道。 “你以为模拟了我的记忆,复刻了我的语气,你就是我了?” “你那个核心里连个魂儿都没有,就是一团魔气捏出来的垃圾程序。” “你所谓的爱和情感,不过是魔气节点为了让你更像人而塞给你的罢了。” “你闭嘴!”假周玄发出一声怒吼。 他的声音不再是周玄那种清朗的质感,而是变得尖锐而嘈杂,像是无数种声音重叠在一起。 “我是周玄!我才是西荒域的变数!死的是你!” 假周玄猛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周玄虚虚一划。 一道紫金色的剑气瞬间迸发,带着一股凌厉的锋芒直取周玄的咽喉。 周玄瞳孔微缩。 这一招,竟然和他在困龙谷施展的太一剑气有着七分神似。 对方不仅模拟了他的外貌,甚至连他体内太一神力的震动频率都在尝试复刻。 但,也仅仅是尝试。 “李鬼终究是李鬼。” 周玄冷笑一声,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同样抬起右手,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平平无奇地往前一按。 轰! 两股能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假周玄那道看似凌厉的紫金剑气,在接触到周玄掌心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直接崩碎成了无数细小的黑色光点。 周玄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直接出现在假周玄的身前,两人的距离不过寸许。 “元婴初期?” 周玄感受着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压制,嘴角的嘲讽更浓了。 “你这修为堆得倒是挺快,可惜,你对力量的理解,还停留在量的堆砌上。” 假周玄大惊失色,他想要后退,却发现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某种恐怖的力量死死锁住。 他疯狂地调动体内的能量,试图再次施展法术,但那些黑色的魔气在他体内乱窜,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反击。 “这一拳,是为了李大栓。” 周玄的拳头包裹着一层浓郁到发黑的紫金光芒,那是太一神力被压缩到极致的表现。 砰!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响起。 周玄的拳头直接贯穿了假周玄的护体灵光,重重地轰在了他的胸膛上。 假周玄发出一声闷哼,整个胸腔在瞬间塌陷了下去。 但他并没有飞出去,因为周玄的另一只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 “这一拳,是为了这满城的冤魂。” 周玄的第二拳接踵而至。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狂暴的力量顺着拳头倾泻而出,直接将假周玄的后背轰出了一个巨大的血洞。 假周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那张和周玄一模一样的脸开始迅速崩解,像是一张被烧焦的纸,一片片地剥落。 然而,预想中的痛苦求饶并没有出现。 假周玄那张残缺不全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微笑。 他用那双已经开始溃散的眼睛盯着周玄,声音断断续续,却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没用的……周玄,你杀不掉我,我是这里的意志,我是这片乐园的投影。” 假周玄的身体开始化作点点黑烟,在彻底消散之前,他那只剩下半边嘴唇的嘴微微开合,留下了一句阴冷的预言。 “既然如此,那就……下一次见,希望到时候,你还能分得清,谁才是真正的周玄。” 噗。 黑烟散去,假周玄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小院重新恢复了死寂。 第五百一十八章 位面剥离 周玄收回拳头,站在原地,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面,上面还残留着那种击碎骨骼和肉体的真实触感。 那种粘稠的血液,那种骨头断裂的阻力,绝对不是幻术能模拟出来的。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四周。 院子里的那株枣树依然干枯地立在那里,石桌上的茶杯甚至还冒着热气。 刚才那场足以拆掉半座城的战斗,竟然连这小院的一草一木都没有损毁。 周玄闭上眼,将神识感知开到最大。 没有下降。 城中的魔气浓度不仅没有因为这个完美种子的消散而降低,反而因为刚才那场碰撞,变得更加活跃起来。 “假身消失了,但核心节点没动。” 周玄喃婪自语。 他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地面。泥土是干硬的,带着夕阳的余温。 那个假周玄临死前的那个微笑,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下一次见?” 周玄冷笑一声。 “这种拟态难道是可以无限重生的?还是说,他只是那个魔气节点延伸出来的一根触须?” 如果是这样,那这葵国都城的麻烦,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对方根本不在乎损失一个元婴期的拟态者。 这说明,这种级别的种子,在城里可能还有很多。 或者说,只要那个地底深处的蜂后还在,它随时可以批量制造出无数个周玄。 周玄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既然找不到具体的坐标,那就把这院子掘地三尺,顺着刚才那股气息消失的方向,直接把那颗陨石给挖出来。 他体内的太一神力开始疯狂运转,右脚猛地一跺,准备强行震碎这片区域的规则伪装。 然而,就在他的力量即将爆发的瞬间。 锵! 一声清脆且急促的剑鸣,突然从城南的方向传了过来。 紧接着,一道湛蓝色的雷霆剑光冲天而起,将已经陷入昏暗的天空瞬间照得通亮。 伴随着那道剑光,还有一股极其混乱、极其暴戾的气息在城南爆发,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恐怖存在,被彻底惊醒了。 周玄正欲深挖院落地基,一道剑光伴随着秦可卿急促的气息从城南冲天而起。 城南的雷霆余威还在天际肆虐,湛蓝色的电弧像是一张密集的蛛网,将那片暗沉下来的天空强行撕裂。 周玄身形如电,在狭窄的巷弄间飞速穿梭。 他脚尖点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但每一步跨出都是数十丈的距离。 此时的都城已经彻底变了样,原本那些热情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在这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座城池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中,唯有风吹过空巷的呜咽声。 随着他不断靠近城中心,周玄眼前的景象变得愈发诡异。 街道两旁的建筑线条开始扭曲、拉伸,原本笔直的墙角变得像融化的蜡烛一样软塌塌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真实的暗紫色,阳光照在身上不再有任何温度,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阴冷。 “这地方的规则正在崩塌。” 周玄低声呢喃,眼底的紫金神芒几乎要溢出来。 当他赶到城中心广场时,一眼就看到了拄着长剑半跪在地的秦可卿。 她那一身白衣染上了些许尘土,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握剑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在她周围,十几丈范围内的地面全是被雷霆轰出的焦黑坑洞,空气中还残留着狂暴的雷属性灵力。 “秦可卿,死了没?” 周玄一个闪身落在她身边,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秦可卿猛地抬头,看到是周玄后,那双紧绷的眸子才稍微松缓了一些。 她推开周玄的手,强撑着站直身体,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悸。 “周玄,这地方不对劲。刚才我遇到了一个‘我’。” 秦可卿指着前方一滩正迅速消散的黑烟,语气急促。 “那东西无论是剑法还是灵力属性,都跟我一模一样,但我杀掉它之后,感觉到的不是胜过强敌的快感,而是一种……排斥。” “排斥?”周玄皱起眉头。 “对,就是排斥!” 秦可卿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四周那些扭曲的建筑。 “就在我出剑的那一刻,我感觉到整片土地都在‘厌恶’我。” “那种感觉就像是我变成了一个闯入别人家里的强盗,世界意志在疯狂地挤压我的经脉,它想把我从这片空间里‘抠’出去。” 周玄环视了一圈广场。原本平整的白玉地面此刻看起来竟然像是一幅褪色的油画,色块斑驳,边缘模糊。 “看来你的直觉没错。” 周玄冷笑一声,拍了拍袖口。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幻阵或者魔域了。这是在搞‘位面剥离’。” 还没等秦可卿细问,北边的街道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罗刹和罗那兄妹俩略显狼狈地冲了出来。 罗刹那只缠着绷带的右眼渗出了大片的血迹,罗那则是脸色蜡黄,整个人几乎是挂在哥哥身上。 “老板!出大事了!” 罗刹一见到周玄,就忍不住大喊起来。 “城北全是咱们,我和妹妹刚才杀了两个假货,那手段诡异得很,能硬扛我的灾厄之瞳!” 罗那心有余悸地补充道:“老板,那个我临死前说的话。” “它说它才是真实的,说我们这些过客迟早要被清理掉。” 四人汇合,站在空旷扭曲的广场中央。 “说说看,你们杀掉的那些假身,留下了什么?”周玄看向罗刹。 罗刹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什么都没留下,没有尸骸,没有魔气,甚至连一点血迹都没有。” “就像是……就像是往水里扔了一块冰,直接化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可卿也点头道:“我这边也一样。那东西被我雷法劈碎后,直接变成了某种规则碎片,消散在空气里了。” “它们根本不是生灵,更像是这片空间临时具象化出来的‘影子’。” 周玄摸着下巴,眼中的冷意越来越浓。 他看着天空那轮已经变成暗紫色的太阳,缓缓开口道:“元婴初期的修为,完美的拟态,死后却没有任何能量残留。” “这说明这些假身并不是由魔气直接构成的,而是由这片区域的‘规则’捏出来的。” “规则捏出来的?” 罗刹听得头皮发麻。 “老板,你的意思是,这葵国都城已经变成了一个活的东西?” “差不多。” 周玄指了指脚下。 “你们刚才感觉到的排斥感,是因为这片土地正在从西荒域的本源中剥离。” “那个魔气节点不是在破坏,它是在‘割肉’。” “它想把葵国这块地盘,连带着这几十万被替换掉的生灵,整体从世界版图上抠出来,化为一个独立的、只属于魔气的规则界域。” 秦可卿脸色剧变,她作为顶级宗门的传人,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独立界域?那不就是……人造魔域?” 秦可卿的声音有些发颤。 “如果让它成功了,这块地方就会变成西荒域身上的一块烂疮,而且还是咱们根本无法触碰到的空间断层。” “它会在这里面不断壮大,直到把整个西荒域都吞进去。” “所以,咱们现在成了这块烂疮里的寄生虫,它正忙着清理肠道呢。” 周玄冷哼一声,当机立断。 “这地方不能待了,咱们手里的力量不够,得先撤出去。” “回去调动天启号,用高能射线直接从外面把这层‘壳’给轰碎。” “这种规则层面的东西,只有更高维度的能量才能强行干预。” 罗刹连连点头:“对,这地方太邪性了,我这眼睛现在看什么都是重影。” 四人没有任何耽搁,秦可卿直接祭出青鸾玉舟。 第五百一十九章 咫尺天涯 青色的玉舟在暗紫色的天幕下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显得有些孤立无援。 “走!” 周玄率先跃上玉舟,秦可卿疯狂催动灵力,玉舟发出一声清脆的禽鸣,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城门方向。 城门就在视线的尽头,距离他们不过数百丈。 以青鸾玉舟的速度,几乎是眨眼便至。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玉舟在空中急速飞遁,两侧的建筑飞速后退。 可那座高耸的城墙,那个黑漆漆的城门洞,却始终保持在百丈之外。 无论玉舟如何加速,无论秦可卿如何透支灵力,他们与城门的距离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法则锁死了一样,没有缩短哪怕一寸。 “怎么回事?为什么飞不过去!” 秦可卿急得满头大汗,双手不断变换法诀,玉舟表面的风系阵纹已经亮到了极致,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周玄站在舟头,死死盯着前方。 “别费劲了,是空间折叠。” 周玄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这百丈距离被无限拉长了,在咱们的感知里,咱们是在往前飞,但在现实的维度里,咱们可能一直在原地踏步。” “我不信!”罗刹怒吼一声,猛地跳下玉舟。 他周身燃起黑色的灾厄之火,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残影,直接动用了某种损耗寿命的秘法,疯狂向城门冲去。 一丈,两丈,十丈…… 罗刹冲得很猛,他的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了连串的音爆。 可在那城门面前,他就像是一只被关在透明玻璃瓶里的苍蝇。 不管他怎么挣扎,怎么冲刺,他始终在那百丈开外徘徊。 更让人绝望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四周的景象开始发生更剧烈的畸变。 原本整齐的街道变得支离破碎,每一块青石板都像是漂浮在虚空中的浮岛。 阳光彻底消失了,暗紫色的光晕笼罩了一切,建筑的线条扭曲得如同褪色的油画,给人一种强烈的眩晕感和虚假感。 “这是……空间循环?” 罗那看着四周,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哥哥,你快看后面!” 罗刹停下脚步,转头看去,整个人如遭雷击。 在他们身后百丈处,赫然也出现了一座一模一样的城门。 前有城门,后有城门,他们被困在了这一段百丈长的街道里,陷入了一个无法逃离的无限循环。 “周玄,咱们回不去了吗?” 秦可卿降下玉舟,脸色惨白地看着周玄。她的长剑在微微嗡鸣,似乎在感应着周围那令人窒息的规则压制。 周玄没有说话,他跳下玉舟,走到路边的一处废墟旁。 这里的建筑已经完全看不出原貌了,墙壁像是被揉皱的纸团。他低头看向脚下,那里有一块被雷霆劈碎的青砖。 “这地方的魔化程度,已经触及到了位面的根基。” 周玄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在手里掂了掂。 “它在重塑这里的物理规则,在它的世界里,出口是不存在的,除非它想让你出去。” “那咱们就在这儿等死?” 罗刹跑了回来,气喘吁吁,眼中满是不甘。 “老子还没娶媳妇呢,不能死在这破地方!” 周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闭嘴。越是这种时候,越得冷静。”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 “这是一种筛选。” 周玄站起身,目光深邃。 “它在等咱们崩溃。当咱们的神魂防御降到最低的时候,那些拟态者就会再次出现,彻底把咱们替换掉。” 罗那突然尖叫一声,指着城墙根部的一处空地。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在那斑驳扭曲的城墙根部,静静地躺着一块不起眼的碎石。 周玄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根针。 那块碎石,正是他刚才为了测试空间循环,随手丢弃在原地的那一块。 按理说,他们刚才虽然没能靠近城门,但也至少往前移动了数十丈,那块石头本该被甩在身后很远的地方。 可现在,那块石头却诡异地出现在了他们正前方。 “它在……移动?” “不。” 周玄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是它在移动,是这片空间在收缩,它在一点点把咱们生存的余地……给挤干。” 就在这时,那块碎石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拨动了一下,竟然在平整的地面上咕噜噜地滚了两圈。 最后,它在众目睽睽之下,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周玄的脚尖前。 罗那惊叫一声,指着城墙根部,他们刚才丢弃的一块碎石,此刻正诡异地出现在他们脚下。 罗刹和罗那兄妹俩的呼吸变得粗重,哪怕是见惯了大场面的秦可卿,此刻也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周玄,咱们不能就这么等着它收缩。” 秦可卿猛地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燃起了一股决绝的火焰。 她手中的长剑发出阵阵高亢的嗡鸣,湛蓝色的雷霆灵力开始在她周身疯狂流转,甚至在空气中凝聚成了一道模糊的英武虚影。 “这界壁既然是规则捏出来的,那我就用最原始的力量把它轰碎!” 秦可卿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她单手握剑,另一只手飞速捏动法诀,整个人如同一尊即将降临的战争女神。 周围的空间似乎感应到了这股狂暴的力量,扭曲的速度变得更快了,原本模糊的建筑线条开始剧烈颤抖,仿佛在畏惧。 “给我开!”秦可卿怒喝一声,就要挥剑斩向那百丈外的城门。 “想死你就尽管动手。” 周玄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紧接着,一只冰冷且有力的手掌死死按在了秦可卿的肩膀上。 那一瞬间,秦可卿只觉得一股极其精纯、霸道到无法理喻的紫金神力顺着肩膀涌入体内。 那股神力所过之处,她体内翻涌的血脉之力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瞬间萎缩回了丹田深处。 “你干什么!” 秦可卿转过头,怒视着周玄。 她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周玄还要拦着她。 “按住你的冲动,秦大小姐。” 周玄松开手,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座始终无法靠近的城门,语气冰冷。 “你真以为这一剑下去能劈开生路?你这一剑下去,劈开的是咱们四个的催命符。” “什么意思?” 秦可卿咬着牙问道。 周玄指了指刚才被他们杀掉的那些拟态者消失的地方。 “刚才杀那些假身的时候,你就没觉得太容易了吗?哪怕是元婴期的修为,在你的雷法面前也脆得像纸糊的。” 罗刹在一旁愣了一下,回想起刚才的战斗,确实有些反常。 “老板,你的意思是,那些假身是故意死在咱们手里的?” “不是故意死,而是在‘收集’。” 第五百二十章 诡笑之城,星面守望者 周玄冷笑一声,眼底的紫金神芒疯狂跳跃。 “这地方的魔物进化出了一种极其阴损的东西,我叫它因果拟态。” “它融合了幻魔的欺骗和心魔的针对,每当你杀掉一个假身,你身上就会被这片空间的规则标记一次。” “标记?”罗那怯生生地抓着哥哥的衣袖,小声问道。 “对,就是标记。” 周玄看着秦可卿,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刚才如果动用了女武神血脉强行轰击界壁,你的所有能量频率、血脉特性、甚至是灵魂深处的本源气息,都会被这片空间瞬间解析。” “到那时候,它捏出来的下一个秦可卿,就不是元婴初期那么简单了,那会是一个拥有你全部战力、甚至比你更了解你自己的怪物。” 秦可卿听得浑身冰凉,握剑的手指节发青。 “暴力破局只会加速规则的收缩,因为它需要你的能量作为燃料。” 周玄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座同样遥不可及的城门。 “它在诱导咱们底牌尽出,等它完成了最后的深度拟态,咱们就真的成了这戏台上的养料了。”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打不能打,走不能走。” 罗刹有些急躁地抹了一把眼角的血迹。 周玄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闭上眼,将太一神眼催动到了极致。 在他的视界里,整座城池已经不再是建筑,而是无数纠缠在一起的黑色因果线。 这些线密密麻麻,像是一个巨大的茧,将他们死死包裹在中心。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原本在远处街道上、虽然动作僵硬但还在维持生活假象的那些百姓,在这一瞬间,全部静止了。 那是一种极其突兀的静止。 卖炊饼的汉子保持着掀开蒸笼的姿势,腾起的热气在半空中凝固成了灰色的冰晶。 追逐打闹的孩童,一只脚抬起,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木偶。 街角缝补衣服的老妇人,针线穿过布料的一半,就那么僵在了那里。 整座城池的喧嚣声在那一刻被彻底抽离,陷入了一种让人耳膜发胀的死寂中。 “怎么回事……” 罗那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惊恐地环顾四周。 下一秒,那些原本低着头、忙碌着自己事情的百姓,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数万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空洞。 他们看向了广场中央的四人。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种极其夸张、极其扭曲的笑容。 嘴角几乎拉扯到了耳根,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那种笑容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纯粹的、非人的恶意。 数万张笑脸,在暗紫色的天幕下,显得诡异到了极点。 “嘶——” 罗刹倒吸了一口凉气,灾厄之瞳疯狂示警,震得他大脑嗡鸣作响。 “别看他们的眼睛!” 周玄厉声喝道。他能感觉到,随着这些笑脸的注视,周围的空间收缩速度猛然加快了。 原本百丈的距离,竟然在短短几息之间,缩短到了五十丈。 那些静止的百姓开始缓缓挪动脚步。 他们的动作不再像人,而是像某种节肢动物,关节扭动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收敛灵力!把所有的气息都压回丹田!” 周玄当机决断,他猛地一挥手,一股紫金神力化作一道暗淡的屏障,将四人笼罩在内。 “退入阴影死角!快!” 秦可卿虽然心中不甘,但也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四人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退入了广场边缘一处歪斜的巷弄深处。 这里是一处建筑坍塌形成的死角,光线极暗,四周都是扭曲的断壁残垣。 周玄死死盯着巷弄外。 那些笑脸正在广场上游荡,他们似乎失去了目标,正在机械地转动着头颅。 “这东西在通过视线和灵力波动来定位。” 周玄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咱们就像是掉进蛛网里的虫子,只要动一下,就会引起整张网的震动。” “可咱们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秦可卿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剑横在胸前。 “空间还在收缩,最多再过一个时辰,这整座城都会缩成一个点,到时候,咱们就算不被这些怪物吃了,也会被空间压力挤成肉泥。” 周玄沉默了。他在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太一诀的残篇在他识海中疯狂闪烁,试图寻找这必死之局中的那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巷弄的最深处,在那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咳嗽。 “咳咳……” 这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背景下,却像是平地惊雷。 秦可卿的长剑瞬间指向黑暗,湛蓝色的电弧一闪而逝。 罗刹也猛地睁开右眼,灾厄之光死死锁定了那个方向。 “谁!” 周玄冷声喝道,掌心已然凝聚起了一团毁灭性的紫金神芒。 阴影微微晃动。 一个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漆黑的长袍,袍角和袖口处绣着繁复且古朴的暗金纹路。 他的步伐很轻,没有引起空间的任何波动,仿佛他本身就是这片阴影的一部分。 看到那身绣金纹的黑袍,周玄的瞳孔骤然缩紧。 李大栓记忆中的那个守望者! 那个在三年前斩杀了拟态者、保住了李大栓残魂的神秘人! 黑袍人停在距离众人三丈远的地方,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只是微微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深邃得看不清面容。 “不想死的话,就跟我来。” 黑袍人的声音低沉且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他抬起手,指了指巷弄更深处的一面残破墙壁。 “那些东西已经记住了你们的气息,再等半刻钟,你们的影子就会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秦可卿狐疑地看着他:“你是谁?南宫家的人?” 黑袍人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一声冷笑。 “南宫家……那已经是上个时代的尘埃了。” 他转过身,走向那面墙壁。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当他的手触碰到墙壁时,原本坚硬的石墙竟然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狭窄通道。 “老板,怎么办?” 罗刹看向周玄。 周玄看着巷弄外那些已经开始朝这边聚拢的笑脸,又看了看那个神秘的黑袍人。 “跟上。” 周玄没有任何犹豫,率先跟了过去。 这种时候,任何变数都比原地等死要强。 四人依次钻进了那条通道。 就在周玄跨入通道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广场上,数万个静止的百姓此刻正保持着那种诡异的笑容,齐刷刷地转过身,朝着这个巷弄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那种场景,简直就像是地狱的画卷在人间铺开。 通道内很阴冷,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各种诡异的符文。 这些符文散发着淡淡的暗金色光芒,似乎在强行抵御着外界那种规则的收缩。 黑袍人在前面走得很快,他似乎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你一直躲在这里?” 周玄一边走,一边试探性地问道。 “不是躲,是守。” 黑袍人头也不回地答道。 “守着这最后一点还没被彻底吃掉的因果。” “那个魔气节点到底是什么东西?” 秦可卿忍不住问道。 “它为什么要替换掉全城的人?” 黑袍人停下脚步,转过身。 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地下的一处空旷大殿。 大殿中央矗立着几根巨大的石柱,上面缠绕着粗壮的锁链,锁链的尽头没入地底深处,似乎在镇压着什么。 微弱的暗金光芒照亮了大殿。 黑袍人缓缓拉下了头上的兜帽。 饶是周玄早有心理准备,在看清对方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黑袍人的兜帽下,并没有脸。 那里只有一团不断旋转、坍缩的金色星云,看起来既瑰丽又恐怖。 在那星云的中心,隐约能看到两颗极其明亮的星辰,正透着一种看透万古的沧桑与疲惫。 第五百二十一章 地脉守墓人 大殿内透着一股阴寒的凉气。 粗壮的锁链从穹顶垂落,表面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一直延伸到地底深处。 微弱的暗金光芒在四周的石柱上闪烁,将气氛烘托得极其压抑。 罗刹死死盯着黑袍人拉下兜帽后的那张脸,右眼处的灾厄之瞳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他踉跄着倒退了两步,指着对方,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灵族?你竟然是灵族!” 罗那赶紧扶住哥哥,满脸疑惑地问:“哥,啥是灵族?” “古籍里记载的老古董!” 罗刹大口喘着粗气,指着那团缓缓旋转的金色星云。 “传闻中有一种生灵,不修肉体,不聚元婴,纯粹以庞大的灵力为核心,用天地间的元素构建躯壳。” “这种东西在咱们囚笼界已经有几千年没出现过了,早就该绝种了才对!” 秦可卿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湛蓝色的电弧在剑刃上跳跃,随时准备斩出去。 面对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未知存在,她不敢有半点大意。 周玄站在最前面,没吭声。 他悄然运转太一诀,眼底紫金神芒流转,视线穿透了那层暗金色的光晕,直接看进了对方的本源。 没有经脉,没有血肉,甚至连传统意义上的识海都没有。 对方的躯体完全是由一种极其致密的能量编织而成的,而那些能量的根须,正顺着大殿地面的缝隙,死死缠绕在下方的地脉上。 这不是什么灵族,这更像是一个被强行绑在柱子上的活体阵眼。 黑袍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几人打量。 过了好半晌,他那张由星云构成的面孔才微微晃动了一下,发出两块生锈铁片摩擦般的沙哑声音。 “我不是灵族。” “不是灵族你连五官都没有?”罗刹瞪大了眼睛。 黑袍人抬起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指了指周围那些缠绕在石柱上的粗壮锁链。 “我只是一个守墓的,给南宫家守墓。” “守墓人?” 秦可卿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翻找着关于这个隐世家族的信息。 “百年前被西荒域各大宗门联手绞杀的南宫家?古籍上明明记载,你们这一脉精通的是空间秘术和因果切割,怎么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听到空间秘术这几个字,黑袍人发出一阵低沉的怪笑,震得周围的暗金光芒都跟着闪烁起来。 “空间?因果?那不过是外面那些蠢货看不懂我们的手段,自己瞎编出来的名头罢了。” 黑袍人转过身,走向大殿中央那根最粗的石柱,伸手抚摸着上面斑驳的刻痕。 “天机阁那帮神棍喜欢抬头看天,去算那些虚无缥缈的天机,而我们南宫家,生来就是低头看地的。” “看地?”罗那有些没听懂。 “对,看地。” 黑袍人转过头,那两颗星辰般的眼睛看向众人。 “我们是这方天地的风水师,南宫家的人,生来就和地脉相连,我们能听到山川的呼吸,能摸到灵脉的走向。” “我们守护的,是这个世界的本源。” 秦可卿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 “秦家的藏书阁里有一卷残破的竹简,上面确实提过一句‘南宫踏地,天机观星’。”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句夸大的隐喻,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秦可卿喃喃自语。 如果南宫家真的拥有操控地脉的能力,那当年各大宗门联手绞杀他们的原因,恐怕就不是什么卷入禁忌实验那么简单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掌控了地脉,就等于掐住了所有修仙宗门的脖子。 黑袍人叹了口气,星云中闪过几分悲凉的色彩。 “当年那场大围剿,南宫家主脉被屠戮殆尽,连祖坟里的骨头都被他们挖出来挫骨扬灰。” “为了保住南宫家最后一点火种,也为了不让西荒域的地脉彻底崩坏,我用家族的禁术,把自己的残魂抽了出来。” 他指了指脚下的青石板。 “我把自己的魂,强行融进了这葵国地底下的主灵脉里。” “从那一天起,我就成了这片地脉的一部分,肉身腐朽了,我就用灵脉的能量重塑躯壳。” “代价呢?”周玄突然开口,声音透着一股清醒的锐利。 黑袍人看了周玄一眼,指着那些粗壮的锁链。 “代价就是,我成了一个地缚灵。” “我被永远困在了这间地下大殿里,半步也踏不出去,我能感知到地面上发生的一切,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罗刹和罗那兄妹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震撼。 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为了守住家族的秘密,把自己变成了一块活着的石头,这种狠劲,确实让人头皮发麻。 周玄摸了摸下巴,没有被对方这番悲惨的家族血泪史带偏节奏。 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将目前得到的所有信息一块块拼凑起来:南宫家、百年前覆灭、融入地脉、看客、葵国都城的完美拟态。 突然,周玄的动作停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爆发出极具穿透力的紫金神芒,直勾勾地盯着黑袍人。 “等会儿,你刚才说,你在这地底下待了上百年?” 周玄的声音不大,却在大殿里砸出了沉闷的回音。 黑袍人点了点头:“一百三十七年。” “好,一百三十七年。” 周玄往前迈了两步,逼近黑袍人。 “十年前,神陨荒原那场封魔之战才打完,魔气才开始在西荒域大规模爆发。” 周玄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头顶的方向。 “那个叫李大栓的老头,在他的记忆里,三年前天上掉下来一颗燃烧着黑火的陨石,葵国才变成了这副满城都是怪物的鬼样子。” 周玄每说一句,秦可卿和罗刹的脸色就白了一分,他们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你既然在这里看了一百三十七年,那你告诉我……” 周玄盯着那团旋转的星云,一字一顿地问道。 “头顶上那个魔气节点,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 第五百二十二章 跨越百年的灭世阴谋 大殿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锁链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的碰撞声。 黑袍人脸上的星云停止了转动,那两颗星辰般的眼睛爆发出刺目的亮光。 “你很敏锐。” 黑袍人沙哑地笑了起来,笑声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外界都以为,西荒域的魔灾是十年前那场大战引发的,那个李大栓也以为,是三年前那颗陨石毁了他的家。” 黑袍人停顿了一下,抛出了一个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炸雷。 “那颗陨石,不过是个用来激活阵法的钥匙罢了。” “这颗毒瘤,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顺着地脉的裂缝,悄无声息地扎根在葵国了。” “它在地底蛰伏、发育、吞噬,足足准备了几百年!” 秦可卿倒吸了一口凉气,握剑的手猛地一颤。 几百年前? 那时候连封魔之战的影子都没有! 如果魔族早在几百年前就开始在西荒域布局,那他们现在所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突发灾难,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灭世狂欢! 罗刹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完了,全完了,这根本没法打……” 周玄没有退缩。 他站在原地,体内的太一神力在经脉中疯狂奔涌,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强行压了下去。 周玄目光灼灼地盯着守墓人:“既然你在这地底看了几百年,那告诉我,头顶上那个近乎完美的伪装魔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该怎么破?” 大殿内的暗金光芒忽明忽暗,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周玄站在最前面,直截了当地把问题抛了过去。 他没时间听这老怪物追忆往昔,头顶上那个随时会把他们挤成肉泥的伪装魔域才是要命的东西。 守墓人那张由星云构成的面孔停止了转动。 两颗明亮的星辰直勾勾地看着周玄。 “破解不了。” 守墓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发毛的干涩。 “破解不了?” 秦可卿往前跨了一步,手里的长剑嗡嗡作响。 湛蓝色的电弧在剑身上乱窜,显示出她此刻极不平静的情绪。 “你在这里看了一百三十七年,就看出来一句破解不了?” “那东西既然是阵法,既然有节点,就一定有阵眼,大不了我用雷法把这片地脉全都炸穿!” “炸穿?” 守墓人沙哑地笑了起来,笑声里透着说不出的嘲弄。 “小丫头,你根本没弄明白你们面对的是什么。” “你们看到的那个都城,那些热情好客的百姓,那个夜不闭户的盛世,根本不是什么幻象。” 罗刹捂着流血的右眼,大声喊道:“不是幻象是什么?那些东西连心跳都没有!” “还能模拟老板的修为来杀人!你别告诉我那是一群大善人!” “那不是幻象。” 守墓人重复了一遍,两颗星辰般的眼睛暗了下去。 “那是葵国人梦中期待的样子。”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四根粗壮的锁链在半空中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敲击声。 周玄皱起眉头,太一神力在经脉里转了一圈,把那种莫名其妙的烦躁感压了下去。 “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梦中期待的样子?” 守墓人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头顶的青石板。 “几百年前,葵国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时候,这里只是一个世俗小国,没有灵脉,没有修士。” “周围的修仙宗门把这里当成什么?当成奴隶营,当成采药的苦力,当成试剑的活靶子。” 秦可卿听得直皱眉,这种凡人国度被修仙界欺压的事情,在西荒域的偏远地带确实不少见。 “那里的凡人活得连猪狗都不如。” 守墓人的声音变得很慢,似乎在翻找那些极其久远的记忆。 “直到有一天,葵国当时的老皇帝,在后山挖出了一件宝物。” “就是那个魔气节点?”周玄接过话茬。 “对。” 守墓人点点头。 “那是一块黑色的石头,老皇帝把它挖出来的时候,那石头就已经有了意识,它和老皇帝做了一笔交易。” 罗那躲在哥哥身后,小声问道:“什么交易?” “石头赋予皇室修仙的力量,给他们功法,给他们改造体质。” 守墓人顿了顿。 “代价是,石头要掌控整个葵国的气运。” 周玄听到这里,冷哼了一声。 “这买卖听起来挺划算。凡人皇帝拿到了力量,就能把那些骑在头上的修仙宗门赶出去。” “不过,魔气给的东西,拿着烫手吧?” “你说得对。” 守墓人叹了口气。 “力量是有了,葵国的皇室确实把外面的宗门打退了,但魔气怎么可能做亏本买卖?它在暗中侵蚀了整个皇室的心智。” “老皇帝变得凶狠暴戾,几个皇子为了争夺那块石头互相残杀。” “他们有了力量,却失去了理智。” “为了维持那种强大的修为,他们开始对自己的子民进行极其残酷的高压统治。” 秦可卿握紧了拳头。 “他们拿凡人献祭?” “比献祭更可怕。” 守墓人摇摇头。 “赋税加了十倍,所有的青壮年都被拉去挖矿,修筑那些毫无用处的巨大宫殿。” “谁敢说半个不字,直接剥皮抽筋。那时候的葵国,成了真正的炼狱。” 周玄摸了摸下巴,脑子里把这些线索串了起来。 “这套路我熟。” 周玄开口说道。 “魔物降临,先找个代理人,把皇室搞疯,然后让凡人陷入绝境,接下来呢?是不是凡人实在活不下去了,开始造反?” 守墓人看着周玄,星云面孔上竟然露出了几分赞赏的意味。 “你猜对了一半,凡人确实活不下去了,但凡人拿什么造反?拿锄头去敲修士的飞剑?” 守墓人干笑了两声。 “那块石头极其聪明,它为了加剧冲突,暗中做了一件事。” “它把皇室之外的一些高层,比如那些世家大族、起义军的首领,也转化成了修士。” 罗刹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石头两头下注?它图什么?” “图乱。” 守墓人吐出两个字。 “原本只是凡人单方面被屠杀,现在变成了修士之间的内战。” “葵国本来就贫瘠,资源根本不够这么多修士分,为了抢夺那点可怜的灵石和草药,连绵不断的血腥内斗开始了。” 秦可卿听得直咬牙,她能想象到那种画面。 修士在天上打得天崩地裂,地下的凡人连躲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在战火里苦苦挣扎。 第五百二十三章 众生愿力 “我明白了。” 周玄打断了守墓人的话,手指在半空中点了点。 “这魔气节点是在养蛊。它故意把力量散播出去,让这些人互相杀戮。” “修士死后的精血、神魂,全都会被地脉吸收,最后成了它的养料。” “它弄出这么大动静,就是为了吃几口高阶修士的肉。” 周玄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这魔物的逻辑。 在修仙界,这种用人命堆出来的邪阵他见得多了。 然而,守墓人却缓缓摇了摇头。 “你错了。” 周玄愣了一下。 守墓人抬起手,指向大殿的穹顶。 “它根本看不上那些金丹、元婴修士的肉,它真正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那些最底层的普通人。” 秦可卿满脸不解:“普通人?普通人连灵力都没有,能给它提供什么养料?” “情绪。” 守墓人沙哑的声音在大殿里炸开,震得四周的暗金光芒剧烈闪烁。 “几百年的高压统治,几百年的战乱不休!你们知道葵国的凡人是怎么活过来的吗?” 守墓人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饿殍遍野,易子而食,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在刀剑下,死在饥荒里!” “他们在死前,在绝望中,心里积压了多少疯狂的怨念?他们每天对着老天磕头,祈求的是什么?” 守墓人逼视着周玄和秦可卿。 “他们祈求没有压迫!祈求邻里和睦!祈求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能变成大善人!祈求天下太平!” 罗刹听得头皮发麻,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和现在的都城……” “对!” 守墓人重重地点头。 “几百年的怨念,几百年对美好生活的疯狂祈求,全被那块石头吸了进去!” “三年前那颗坠落的陨石,根本不是什么魔气爆发的源头,那是收网的信号!” “魔气节点把这几百年来收集到的所有情绪,在一瞬间全部释放了出来。” “它杀光了全城的人,然后用这些情绪作为框架,建立起了一个绝对的囚笼!” 守墓人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大殿。 “你们现在看到的那个都城,那个没有争吵、没有贪婪、所有人都在互相帮助的盛世,就是葵国百姓这几百年来做梦都想过的日子!” “这就是魔气节点的终极谋划,它用几十万人的尸骨,加上几百年的祈求,打造了一个坚不可摧的愿力囚笼!” 大殿内死一般的安静。 秦可卿只觉得手脚发凉。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剑劈碎那个假身的时候,会感觉到整片土地都在排斥她。 因为她劈碎的不是魔物,而是葵国百姓几百年来的执念。 “常规力量根本无法摧毁它。” 守墓人放下手臂,声音重新变得干瘪。 “你用剑去砍,砍不断几十万人的渴望;你用雷去劈,劈不开几百年的怨念。” “只要你们还在这座城里,只要你们还不符合他们梦里那个大善人的标准,这片空间就会一直排斥你们,直到把你们彻底抹杀。” 锁链在半空中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罗刹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声音里满是绝望。 “无法离开,无法摧毁……那我们岂不是要一辈子困在这个死人的美梦里,直到被同化?!” 大殿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罗那蹲在哥哥身边低声抽泣,秦可卿握剑的手也垂了下去。 面对这种超越了修仙体系、直接建立在几百年情绪上的怪物,他们引以为傲的修为简直是个笑话。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候。 一直沉默不语的周玄突然抬起头。 他看着头顶那片漆黑的穹顶,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恐惧。 相反,他慢慢眯起了眼睛,嘴里轻轻咀嚼着守墓人刚才说过的话。 过了好半晌,周玄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愿力?” 周玄嘴里反复念叨着愿力两个字。 他识海深处,那本残缺的青铜古书微微震动了一下。 太一诀主修神魂,对这种涉及情绪和信仰的能量极为敏感。 秦可卿听到这两个字,脸色骤然变了。 她猛地转过头,盯着守墓人那张由星云构成的脸。 “愿力?” 秦可卿声音拔高了几分,握着剑柄的手指用力到泛起青白之色。 “这不是魔族的手段,这是佛门的东西!” “佛门?” 罗刹挠了挠头,仅剩的右眼里满是迷茫。 “那是个什么宗门?西荒域有这号势力吗?我怎么从来没在天机阁的情报里见过?” 罗那也跟着摇头,表示没听说过。 秦可卿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起伏的胸膛。她看向罗刹兄妹,开口解释。 “你们没听说过很正常,秦家有一座专门存放上古秘辛的藏书阁,里面有一卷用不知名妖兽皮拓印的残卷。” “上面记载的东西,连我爷爷秦牧都不敢轻易翻阅。” “佛门不是一个普通的修仙宗门,在囚笼界极其久远的时代,那是真正的无上圣地。” 秦可卿顿了顿,整理着脑海中的古籍内容。 “他们不修灵力,不看重灵根,只修一门叫做‘愿力’的东西。” “古籍上记载,佛门最鼎盛的时期,有八万佛国共成一界。” “每一个佛国里面,都生活着亿万万的凡人。” “这些凡人每天什么都不做,只负责对着佛像顶礼膜拜,贡献自己的愿力。” 罗刹听得直瞪眼:“亿万万凡人?全都不干活只磕头?那他们吃什么?喝什么?” “不需要吃喝。” 秦可卿脸色肃穆。 “佛门的顶级大能用愿力具象化出食物和清水,直接赐给信徒。” “那些被称为秃驴的修士,靠着收集凡人和信徒的愿力,硬生生拔高了自己的境界。” “当愿力强悍到某种极致的时候,他们甚至能直接碾压至尊境的顶级大能!” 罗那惊呼出声:“碾压至尊?就靠那些凡人烧香磕头?” “对。” 秦可卿重重点头。 “凡人虽然没有修为,但他们有念头。” “几千万人、几亿人同时祈求一件事,那种汇聚起来的力量,足以改写天地法则。” “你可以把愿力理解为一种众生对世界规则的强行绑架。”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佛门突然在一夜之间彻底灭亡,传承断绝,连遗址都没留下来。” 第五百二十四章 绝望 大殿内安静下来。暗金色的光晕在墙壁上闪烁。 守墓人那两颗明亮的星辰亮了亮。 他看着秦可卿,发出干涩沙哑的笑声。 “秦家的小丫头,你见识不错。魔物确实偷学了佛门的手段。” 守墓人抬起那只枯瘦的手臂,指了指头顶。 “你们以为愿力是什么好东西?那是一种极其过激的情绪力量。” “极度渴望、极度祈求,几百万人、几千万人的念头汇聚在一起,就会变成极端、恐怖、毫无理性的能量流。” 守墓人放下手臂,锁链在半空中碰撞,发出当啷的响声。 “正常的修士根本不敢碰这玩意儿。” “你吸收了别人的愿力,就要承受别人的杂念。” “几万个人的贪嗔痴恨涌进你的脑子里,求财的、求子的、求杀仇人的念头全挤在一块。” “你立刻就会变成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彻底沦为愿力的奴隶。” 守墓人指向罗刹。 “就拿你这个天机阁的小子来说,你修灾厄之瞳,平时看一眼天机都要吐血。” “你要是敢吸一口愿力,那些凡人乱七八糟的贪念瞬间就能把你的识海撑爆。” 罗刹打了个寒颤,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可是魔物不在乎。”周玄接过话茬。 “对。” 守墓人点头。 “魔气本来就是混乱的集合体,它没有人类的道德,没有修仙者的瓶颈。” “它只需要把全城百姓对美好生活的祈求收集起来,让这股愿力失控奔腾,它就能舒舒服服地躺在里面,汲取源源不断的力量。” “它把这座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愿力深坑,而那些百姓,就是深坑里的柴火。” 周玄双手抱胸,右手食指在左臂上轻轻敲击。 嗒,嗒,嗒。 他在大殿中央走了两步,鞋底摩擦青石板发出沙沙声。 “既然这囚笼是由愿力构成的,那破局的逻辑就很清晰了。” 周玄停下脚步,视线扫过众人。 “什么逻辑?” 罗刹赶紧追问。 “老板,咱们直接用蛮力把这地下的灵脉炸了行不行?只要把地脉断了,它没有能量供给,这囚笼不就散了?” “不行。” 周玄直接否决。 “你炸了灵脉,愿力囚笼还在,只要城里那些怪物还在做梦,囚笼就会不断重生,你用物理手段去攻击情绪,根本就是南辕北辙。” 周玄抬起手,在半空中虚划了一下。 “拆掉构成囚笼的砖头,既然囚笼是靠百姓的祈求建起来的,那唯一的破坏方式,就是让那些被困在梦中的亡魂,彻底放弃他们心里的‘愿’。” 秦可卿皱起眉头,顺着周玄的思路往下推演。 “只要他们不再祈求那个所谓的盛世,不再维持那个大善人的虚假面具,这层愿力屏障就会失去力量支撑,从而不攻自破。” “可是,我们怎么才能让他们放弃?” “做不到的。” 守墓人连连摇头,他那张星云面孔剧烈晃动,甚至带出了几分凄凉的意味。 “你根本不明白那些百姓经历了什么。” “几百年啊!天天被人随意宰杀,饿得去啃树皮、吃泥土。” “他们每天睁开眼,看到的都是刀光剑影,都是残肢断臂。” 守墓人指着地面,声音拔高。 “现在呢?他们在梦里吃得饱、穿得暖,邻居之间和和气气,没有压迫,没有战乱,这是他们几百代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谁会愿意从这种日子里醒过来?谁会愿意去面对自己已经变成一堆烂肉、一具枯骨的现实?” 守墓人逼视着周玄。 “这是生灵趋利避害的本能!哪怕他们已经死了,这种本能也刻在他们的残魂里!” “你拿什么去扭转这种本能?你跑去街上告诉他们,你们都死了,你们现在的日子是假的,他们会信你吗?” “他们只会把你当成破坏他们美好生活的疯子,然后把你撕成碎片!” 大殿内再次陷入压抑的安静。 罗刹和罗那低下了头。他们觉得守墓人说得对。 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更何况是一群在美梦中沉沦了几百年的亡魂。 秦可卿也沉默了。她虽然胆大执拗,但面对这种几十万人汇聚起来的执念,她也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周玄听完这番话,脸上不仅没有半点动容,反而透出一股让人发寒的冷酷。 他迈开步子,直接走到守墓人面前,距离那张星云面孔不过两尺。 “趋利避害?好日子?” 周玄扯了扯嘴唇,发出一声嗤笑。 “那是活人才有资格享受的待遇,一群死人,占着西荒域的地脉做美梦,还把咱们拉进来当垫背的,天底下哪有这种便宜事。” 守墓人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能说出这种绝情的话。 “你……” “说是愿力,实则只是一场死人的美梦。” 周玄打断了守墓人的话,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大殿中回荡,掷地有声。 “既然魔气节点潜藏在祈求美好的愿力之中,那我们就给他们一剂猛药。” 周玄看着守墓人,继续阐述自己的计划。 “你刚才说,魔气收集了他们几百年的祈求,那反过来想,这些亡魂之所以能维持这个美梦,是因为他们觉得现在的城里绝对安全。” 周玄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捏合。 “只要打破这种安全感,让他们发现这个梦境不仅不美好,甚至比现实还要残酷百倍,他们的愿力就会从内部瓦解。” 守墓人反驳出声:“你怎么打破?这城里的规则就是不允许伤害!你一动手就会被规则排斥!” “你连一个假身都杀不掉,怎么去打破几十万人的美梦?” 周玄冷笑出声,眼底闪过几分嘲弄。 “谁说我要亲自动手了?” 周玄手指着头顶的青石板。 “魔气能利用他们的愿力,我们为什么不能利用他们的恐惧?既然他们害怕以前那种被修仙者屠杀的日子,那我们就把那种日子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们。” “什么猛药?” 罗刹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周玄现在的状态比外面的魔物还要吓人。 周玄转过身,紫金神芒在周身隐隐流转,将周围的暗金光晕生生逼退了三尺。 “找到一种能让所有人不再祈求、彻底崩溃的绝对绝望。” 大殿内的气温降至冰点。 周玄周身散发出的紫金神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他此刻成为了比魔物更加冷酷的执棋者。空旷的地下回荡着他掷地有声的决断。 秦可卿看着周玄那张冷酷的侧脸,握剑的手微微发紧,声音干涩地问道:“绝对的绝望……周玄,你到底打算对这满城的亡魂做什么?” 周玄转过头,冷笑一声:“当然是,帮他们醒梦。” 第五百二十五章 恐惧为种 守墓人两颗星辰般的瞳孔转了转,金色星云凝固在原地,没有说话。 秦可卿握剑的指节泛白。 罗刹和罗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老板又要搞事了。 周玄没急着往下说。他在大殿中央踱了两步,脚步声在空旷的地底一下一下地响,像在敲一口棺材。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他停下来,手指指向头顶。 “那些人,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梦吗?” 罗那皱眉:“守墓人前辈不是说了,他们是……” “我问的不是守墓人。” 周玄打断她。 “我问的是你们自己的判断。” 大殿安静了三息。 秦可卿率先开口,声音干硬:“他们知道。” 周玄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等她继续。 “李大栓对着空气说话的时候,他的表情不像是在跟活人交流。” 秦可卿回忆起那个老头在客栈角落跟虚空中的'老婆子'告别的画面。 “他知道那里没有人,但他选择不去想这件事。” “对。” 周玄竖起一根手指。 “这就是愿力的本质,不是不知道,是不愿意知道。” “几百年的战乱、屠杀、人吃人,他们活着的每一天都在地狱里打滚。” “现在梦里有吃有喝,邻居见面还会笑着打招呼,你告诉我,换你你醒不醒?” 没有人回答。 “不会醒的。” 周玄自己给了答案。 “哪怕你把真相拍在他们脸上,他们也会闭上眼睛继续睡。” “因为梦里的日子,比他们活着时经历的任何一天都好上一万倍。” 守墓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所以我说,你叫不醒——” “但有一样东西能。” 周玄的声音忽然沉下去,语速放慢。 “恐惧。”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大殿墙壁上的暗金光晕抖了抖。 守墓人愣住。 周玄继续说,手指在半空中虚划,像在给一群学生上课。 “愿力的根不是渴望,渴望只是表象,真正的根,是恐惧。” “正是因为对战乱的恐惧,对被宰杀的恐惧,对饿死在路边的恐惧,才催生出对太平盛世的极致渴望。” “恐惧是种子,愿力是果实。” 他停顿了一拍,确认所有人都跟上了他的思路。 “既然果实是从种子里长出来的,那摧毁果实最直接的方式,不是去砍树枝,而是让种子重新发芽。” “用比他们记忆中更浓、更窒息、更绝望的恐惧,从内部把这场美梦撕开。” 守墓人的星云面孔剧烈震颤。 两颗星辰亮到了极致,随后暗淡下去,暗淡到几乎看不见。 “你是打算……” 他的声音发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 “在这个愿力世界里,重现他们最害怕的东西?” “让那些亡魂亲眼看到比真实还真实的噩梦?” 周玄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反问了一句。 “这个世界是几十万人的愿力凝聚出来的,体量这么大,不可能没有一个核心枢纽。” 他盯着守墓人。 “一个维持整个梦境运转的心脏。有没有?” 守墓人沉默了很久。 锁链在他手腕上碰撞,当啷声一下接一下,像在数某个漫长岁月中的日子。 “有。” 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夹杂着惊骇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我以为你会选择逐个击破那些拟态者,挨家挨户地去清理。” 守墓人抬起头,金色星云重新转动起来。 “没想到你比我预想的疯得多。” “你要直接捅这个世界的心脏。” “让整座城的美梦,在一瞬间坍塌成噩梦。” 周玄扯了扯嘴角,没接这句话。 “位置。”他只说了两个字。 “祈福殿。” 守墓人抬手指向头顶某个方向。 “都城正中心,地底三百丈,那是全城愿力汇聚最密集的地方。”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不怎么让人高兴的话。 “也是拟态者巡逻最密集的地方,闯进去,等同于自投罗网。” “比这更麻烦的事我都干过。”周玄语气平淡。 罗刹忍不住了,往前迈了一步:“老板,问题不在于目的地,问题在于咱们走不出这间大殿。” 他伸出手掌,掌心一团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灵光闪了闪就熄了。 “愿力规则压制太狠,我跟罗那的瞳术现在跟瞎了差不多。” “就算知道核心在哪,凭什么认为咱们能在几十万拟态者的地盘上走到那儿?” 周玄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越过罗刹,落在守墓人身上。 “你融入地脉一百三十七年。” 守墓人微微一怔。 “这座城地底的每一条裂缝,每一个灵气流转的节点,你都清楚。” 周玄往前走了一步。 “你虽然走不出这间大殿,但你的感知覆盖整座城。” “我不需要你跟我们一起去,我需要的,是你这双眼睛。” 守墓人没有立刻答话,他抬起手臂,锁链哗啦作响,枯瘦的指尖在半空中虚点了几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能做到。” 他说。 “我能把愿力浓度最低的路径标出来,给你们指一条相对安全的路。” “但只是相对。” “够了。” 周玄干脆地点头。 但他话音刚落,自己又皱起了眉。 “还有一个问题。” 他抬起手,在自己肩膀上拍了拍。 “我们杀假身的时候溢出来的戾气,在这个世界里就是黑夜里的火把,只要出了这间大殿,满城拟态者都能循着味道找过来。” 他的手指在臂弯处不紧不慢地敲击。 嗒,嗒,嗒。 “就算有路,走不出三条街。” 大殿内的温度像是又降了几分。 罗那低下头,嘴唇微微翕动,在心里飞速计算。 “以目前被压制的战力……面对满城围攻……最多一刻钟。”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说大声了会让这个数字变得更短。 安静蔓延开来。 守墓人不说话,罗刹不说话,罗那不说话。 周玄也不说话。 他双手抱胸,靠在青石柱上,手指保持着那个不紧不慢的节奏,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又收回来。 他在等,安静中,秦可卿站了起来。 动作很轻,剑鞘在腰侧磕了一下石柱,发出一声脆响。 “让我来引。” 第五百二十六章 以身为饵 她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周玄目光微动。 “我杀那个假身的时候,用了全力。” 秦可卿握着剑柄,指骨分明。 “在场所有人里,我身上的戾气最重,杀念最浓。” 她直视周玄的眼睛。 “我一个人出去,大开杀戒,满城的东西都会扑过来,你们趁这个空隙走另一条路,直插祈福殿。” “不行!”罗刹一步迈出,“这跟送死有什么区——” “我是囚笼界的天命之人。” 秦可卿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硬度。 “天道不会让我死在一群假货手里。” 罗刹张了张嘴,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声。 周玄没有开口。 他靠在石柱上,手指停下了敲击,看着秦可卿的侧脸。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秦可卿以为他要拒绝。 然后周玄从怀中摸出一块东西。 白色玉佩,质地温润,边角有一道浅浅的磕痕,不是什么名贵的法器,甚至算不上好看。 他盘腿坐下,双掌合拢将玉佩夹在掌心。 紫金光芒从他指缝间渗出来,一丝一缕地往玉佩里灌。 他灌得很慢。 太一神力本就所剩不多,每抽出一缕,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大殿里没有人催促。 守墓人的星云面孔转向别处。罗刹和罗那安静地站在原地。 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周玄睁开眼。 玉佩表面浮现出一层浓郁的紫金光泽,温热得像是握着一颗刚从炉膛里取出的炭火。 他站起身,把玉佩递出去。 “里面封了我目前能挤出来的全部太一之力。”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调侃,没有玩笑。 “一击的量,够用。” “如果遇到真扛不住的局面,捏碎它。” 秦可卿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玉佩的一瞬,顿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 然后她攥紧,塞进衣襟里。 “别磨蹭。” 她没有道谢,转身走向大殿出口,脚步干脆利落,背影笔直。 守墓人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昏暗的甬道中,低声说了一句:“这丫头,硬气。” 周玄没有回应。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因灌注神力而微微发颤的手指。 指节泛白,细微的抖动怎么也压不住。 大殿暗金色的光晕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看不清表情。 秦可卿的脚步声消失在甬道尽头,大殿里只剩下锁链碰撞的回响。 守墓人没再说什么客套话。 他的星云面孔暗了暗,整个人盘膝坐到大殿正中央的青石地面上。 枯瘦到近乎透明的双掌按压下去,十根指头深深嵌入石板缝隙。 哗啦—— 手腕上的铁锁链绷直,在空气中拉出一条紧绷的弧线。 殿内沉闷了几息。 然后周玄感觉到了。 脚底板传来一股极细微的暖意,像是踩在了刚被太阳晒过的土路上。 那股暖意顺着鞋底渗透进来,沿着足心往上蔓延,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泥土味。 腥气中夹杂着草根的苦涩,再往深处闻,还有一丝雨后翻出来的潮湿。 几缕泛着土黄微光的气体从地面的岩层裂缝中钻出来,慢吞吞地缠上了周玄的脚踝。 “别动。” 守墓人闷声开口,额头上的星云都快拧成一团了。 “这是地气,我花了一百三十七年才从灵脉根系里攒下来的那么点家底,全给你们用了。” 地气分成三股,除了缠在周玄身上的那缕,另外两缕分别钻进了罗刹和罗那的经脉。 罗那吸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浮现的土黄纹路,小声嘟囔:“像是被泥巴糊了一层。” “你就当自己是块泥巴。” 守墓人头也不抬。 他松开石板,十根手指的指尖已经磨得露出白骨,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头顶那个愿力世界锁定的是异类。”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石粉。 “凡是跟这片梦境不和谐的东西,灵力波动、杀气、甚至你心里冒出一丁点的厌恶,都会被那些拟态者揪出来。” “地气是这片土地自己长出来的东西,跟愿力世界的底色一模一样。” “披上这层皮,你们在那些假人眼里就跟路边的石头、墙角的野草没区别,它们的感知会直接从你们身上滑过去。” 罗刹活动了两下手腕,感受着经脉里那股浑浊的暖意:“能撑多久?” “别动灵力,别打架,别慌,大概能撑两个时辰。” 守墓人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心跳太快也不行。” 周玄把这几条限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能动灵力,不能战斗,不能有过激的情绪反应。 换句话说,从踏出这间大殿到抵达祈福殿的一路上,他们得当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手无缚鸡之力、逆来顺受、对满城怪物视而不见的凡人。 罗刹搓了搓脸,苦着一张脸往旁边靠了靠:“修了大半辈子的仙,现在让我装凡人,这比打一架还难受。” “闭嘴少废话。” 周玄蹲下来。 守墓人已经趴在地上了。 确切地说,他用那根磨秃了的指骨当刻刀,吭哧吭哧地在地面上划拉出一幅粗略的都城布局图。 线条歪歪扭扭,比小学生画的还糙,但核心位置标得很清楚。 “祈福殿在这儿。” 他点了点图中央的一个圈。 “你们现在在这儿。” 他又点了点图右下角。 “直线距离两千丈出头,正常人走路大概一炷香。” 周玄扫了一眼,皱起眉头,两千丈的直线距离听着不远,但从守墓人标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叉号来看,祈福殿周围至少叠了三圈拟态者的感知网。 “走一条路?” 罗那问。 守墓人摇头:“三个人扎堆走,气息叠加,地气遮不住。” 他用指骨在图上划出三条路线,一条走北面的民居区,一条穿南面的旧货集市,一条绕东面的河道。 “分开走,降低同时暴露的概率。” “祈福殿后面有条死巷,三条路都能通到那儿,在那儿碰头。” 周玄盯着那三条路线看了一会儿,手指在臂弯处敲了两下。 “行。” 他站起身,看向罗刹和罗那。 “分头走。” 罗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周玄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路上不管谁暴露了,另外两个不要回头。” “不要犹豫,不要救,直接往核心走,谁先到祈福殿,谁就动手。” 这句话砸下来,大殿里安静了两息。 罗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把嘴闭上,点了点头。 罗那倒是比她哥淡定,她从袖口里摸出一枚铜钱,天机阁弟子的老毛病了,什么时候都忘不了算一卦。 铜钱在指尖转了两圈,轻轻落回掌心。 罗那瞄了一眼卦象,把铜钱塞回袖子里。 “凶中带吉。” 就四个字,说完她便不再多言。 守墓人最后开口。 “秦家丫头出去之后会先往东面闹,那边巡逻最密。” 他的星云面孔微微偏转,像是在通过地脉感应什么。 “我跟她之间有地脉共振,她每清掉一片区域,我能感应到。” “暗号是这样的。” 他用枯瘦的手指叩了三下地面。 咚,咚,咚。 “地面震三下,代表她已经引走了东面的网,你们那个方向安全。” 他又连续叩了五下。 咚咚咚咚咚。 “连续五下,代表你们前方出现了新的拟态者,必须绕路。” 第五百二十七章 诡异长街 周玄把暗号记死,抬脚往大殿出口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回头。 “你在这地底蹲了一百三十七年,就为了等今天?” 守墓人的星云面孔转了半圈,两颗星辰般的瞳孔亮了亮又暗下去。 “我在等一个疯子。” “……” “等到了。” 周玄没搭腔。 他转过身,带着罗刹和罗那走进了大殿出口后那条幽深的暗渠。 暗渠低矮逼仄,头顶不时有水珠砸下来,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积水发酵的馊味。 三个人弯着腰走了大约半刻钟,沿途经过了七八个分岔口。 每个分岔口的墙壁上都有守墓人提前刻好的指引标记,简单到只是一道横线或一道竖线,但方向精准。 第一个井口出现在三百步之后。 罗那停下脚步。 这是她的路线,南面的旧货集市。 她没有多说什么矫情的告别,只是伸手从头上拔下一根头发,递给周玄。 “万一我先到了,我会把这根头发系在后巷第三根柱子上,你们看到就知道我安全。” 周玄接过那根头发,捏在指间,冲她点了下头。 罗那踩着井壁的凸起,无声地攀了上去,掀开半块松动的石板钻了出去,井口恢复原样,仿佛从未被人动过。 剩下周玄和罗刹继续往前。 又走了二百步,第二个井口到了。 罗刹的路线,北面的民居区。 罗刹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周玄一眼。 嘴唇翕动了两下,到底没说出什么保重之类的废话,只是伸出拳头。 周玄碰了一下。 罗刹翻身上了井口,动作利落,没回头。 暗渠里就剩周玄一个人了。 水滴声在耳边被放大了好几倍,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往前走,第三个井口在暗渠的尽头,对应的是东面河道边上的一条窄巷。 周玄双手撑住井口边沿,缓缓探出半个脑袋。 先看到的是月亮。 圆月挂在天上,月光白得发青,把整条街道照得纤毫毕现。 然后他看到了人。 不对,那不叫人。 夜半的街道上,本该关门闭户的时辰,三三两两的百姓站在月光下。 他们站得毫无规律,有的在路中央,有的在屋檐下,有的干脆就杵在别人家门口。 面朝不同方向,身体一动不动,像是被人随手摆在棋盘上的棋子。 每一张脸上都挂着那种弧度一模一样的微笑。 周玄的胃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上来的寒意硬生生压回去。 心跳快了。 不行,心跳太快地气会散。 他闭上眼,用力咬住后槽牙,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我是凡人,直到胸腔里的鼓点慢慢降下来,才重新睁眼。 双手松开井沿,整个人翻出地面,落在巷子里。 没有灵力加持的落地动作笨拙得要命,膝盖磕在石板上闷响了一声,周玄龇了龇牙,站起来拍掉裤腿上的灰。 他弓着背,缩着肩,两手揣进袖子里,步子迈得不快不慢。 一个赶夜路回家的普通凡人,就该是这副模样。 穿过河道边的窄巷时,他余光扫到左手边站着一个卖豆腐的中年男人,手里还端着一块豆腐,笑容满面,保持着递出去的姿势,但面前并没有买主。 周玄低下头,从他身边走过。 那个人没有动。 继续走。 过了两百丈,拐进一条居民区的长街。 街两边的房子门窗紧闭,但有几户的窗纸上映着人影。 那些人影也是一动不动的,保持着各种日常姿势,有的像在喝茶,有的像在缝衣裳,有的像在逗小孩。 周玄的步子保持匀速,呼吸保持平稳,视线只盯着前方五步远的地面。 不看,不想,不去分辨那些影子到底是什么。 又走了一百丈,一切顺利。 然后他拐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墙壁几乎能同时碰到肩膀,月光照不进来,里头黑漆漆的。 周玄刚迈出三步,脚步忽然顿住。 前面有人。 一个中年妇人蹲在巷子正中央,手里握着一把竹扫帚,正一下一下地扫着地面。 动作机械,节奏均匀,像上了发条。 关键是,这条巷子的地面干净得发亮,别说灰尘了,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她在扫什么? 周玄没有停,也没有绕路,巷子太窄,绕不过去,他只能侧着身子,尽量贴着墙根往前走。 两人擦肩。 距离不到一尺。 周玄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不是人味,是泡久了的木头朽烂之后散出来的那种甜腻。 妇人的扫帚忽然停了。 周玄的后背瞬间绷紧,但他的脚步没停,依旧是那个不紧不慢的频率。 “你家在哪儿呀?” 妇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气温温柔柔的,像是邻居大婶在唠家常。 周玄的心脏猛地往上蹿了一下。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把飙上来的肾上腺素硬压回去,头也没回,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前头。” 他的声音尽可能地平淡,平淡到听起来像个困得走不动道的庄稼汉。 背后沉默了两息。 然后,扫帚声重新响了起来。 周玄走出巷口,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他没有停下来擦汗,继续往前走,转过一条长街,再穿过一座石桥,前方的建筑轮廓越来越高,飞檐翘角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祈福殿,就在前面了。 脚下的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又震了一下。 第三下。 咚,咚,咚。 三下。 守墓人的暗号,东面已清,秦可卿得手了。 周玄加快步子。 祈福殿前的广场空旷得不正常,一个人影都没有,月光把青石板照成一片惨白。 那座大殿比周玄想象的还要大,层层叠叠的飞檐像是要戳破天顶,正门两侧各立着一根三丈高的石柱,柱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人脸。 所有的人脸都在笑。 周玄绕过正门,沿着殿墙的阴影摸向后方。 他刚靠在一堵矮墙后面蹲下来,就感觉到了。 地面之下,一种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嗡鸣。 不是声音,是振动,从脚底板传上来,沿着骨头往上走,一路传到胸腔。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缓慢搏动,一下一下,沉重而有力。 周玄按住胸口,等着罗刹和罗那。 十息过去了。 二十息。 三十—— 脚下忽然传来震动。 不是三下。 咚咚咚咚咚。 周玄瞳孔猛缩,有变! 周玄整个人贴在矮墙后头,脊背紧压着粗糙的砖面,连呼吸都掐成了一条细线。 他没动。 广场上的月光白得刺眼,青石板被照得寸草无遗。 祈福殿那几层飞檐的影子歪歪斜斜地投在地上,像一只张开的爪子。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正常人走路的声音,正常人走路有快有慢,有轻有重,偶尔会踢到石头,偶尔会拖一下脚。 这些脚步声完全一致。 频率一致,力度一致,甚至脚掌落地时碾过石板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周玄微微侧头,用余光扫了一眼。 约莫二十个人从祈福殿侧面的廊道里走出来。 排成两列,步伐整齐,每个人手里端着一盏莲花灯,灯芯吐出的火苗是淡金色的,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他们的嘴在动。 所有人同时张嘴,同时闭嘴,嘴唇翕合的节奏跟地底那个东西搏动的频率严丝合缝。 吟诵的声音很低,低到周玄只能捕捉到零碎的音节,含含糊糊的,听不出是经文还是别的什么。 但那股甜腻的花香随着声音扩散开来,往鼻腔里钻。 周玄把脸埋进袖子,用衣料隔了一层。 队列绕着广场慢慢走,走了半圈,转向殿后。 周玄在心里默数着呼吸,数到第一百二十下的时候,矮墙左侧的阴影里多了一个人。 罗刹。 这小子脸色发白,嘴唇紧抿,整个人蹲在墙根底下,跟只受了惊的猫似的。 他凑到周玄耳边,声音压得比蚊子还细。 “差点栽了。” 第五百二十八章 佛堂 周玄没回头,只竖了一根食指。 罗刹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说:“北边民居那条路上有个卖豆腐的老汉,我从他面前走过去的时候,他忽然扭过头来盯着我。” “那眼珠子一动不动,跟嵌在脸上的玻璃珠子似的,看得我后脖颈子发凉。” “后来城东那边炸了一下,剑气的动静大得吓人,街上那些东西全扭头往东走了,我才趁乱摸过来。” 秦可卿在城东拉扯火力。 周玄心里记了一笔。 又等了差不多半刻钟,罗那从另一个方向冒出来。 跟她哥比起来,她倒是沉稳不少,蹲下来就汇报,没有多余的废话。 “南面集市那条街整条都空了,所有人往城东移动,脚步频率加快了三成。” 她顿了一下。 “秦前辈制造的动静应该不小。” 周玄没接这茬。他低声问了一句:“地底的情况,你能看到吗?” 罗那犹豫了一息,伸手揭开左眼上的布条。 那只气运之瞳刚亮了一下,整个人就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脑袋往后仰,鼻腔里渗出一缕血丝。 她赶紧把布条按回去,手指都在抖。 “看不了。” 她擦掉鼻血,声音发紧:“下面的愿力浓度太高了,稠得跟泥浆一样,我的瞳术连第一层都穿不过去。” 周玄没有追问。 他探头看了一眼广场,莲花灯的队列已经绕到了殿后,殿前空出了一段不到二十息的窗口。 “走。” 三个人从矮墙后翻出来,弓着腰,脚步又快又轻地穿过广场。 周玄跑在最前面,脚底板上那层地气在快速流动中变得稀薄,暖意消退了一截。 他压住心跳,在脑子里反复默念那句我是凡人。 祈福殿的正门虚掩着。 周玄伸手一推,门板往里让了一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殿内比外面暗得多。 数百盏油灯沿着四面墙壁排列,灯芯燃着一种不正常的淡青色火焰,不摇不晃,也不冒烟。 油灯的光照不亮整个大殿,只在墙根一圈勾出一道惨白的光带。 殿正中摆着一座香炉。 香炉大得离谱,直径足有一丈,炉口堆着小山一样的香灰。周玄从旁边走过的时候下意识屏了一下呼吸。 没有香火味。 取代的是一种甜得发齁的花香,浓到舌根都能尝出味道。 这股甜腻裹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往脑子里渗。 周玄绕过香炉,往后殿走。 脚步声在空荡的大殿里回响,油灯的青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地面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爬。 后殿的角落里有一条石阶。 很窄,窄到只能一个人侧身通过,往地底延伸,看不到底。 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字。 周玄走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 “求今年麦收丰足。” 再往下一行。 “求小儿平安长大。” 再往下。 “求再也不要打仗。” 字迹歪歪扭扭,有的笔画深,有的笔画浅,有的甚至不是用刀刻的,指甲刮出来的痕迹,边缘带着干涸发黑的血渍。 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墙壁上密密麻麻,从石阶入口一直铺到目力所及的尽头。 几十万人的愿望,一笔一划,全刻在这条通往地狱的路上。 周玄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往下走。 台阶每深入一层,空气里的花香就浓一分,走到大约百级的时候,周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挺好的。 不用再打了,不用再算了,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活着了。 外面的魔潮、天启号的能源、叶长青的半魔之躯、秦可卿还在城东拼命,这些全都不重要。 放下来吧。 这里很安全。 周玄猛地咬住舌尖。 一口血腥味冲上来,脑子里那团棉花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清醒劲重新灌进来。 “别松劲。” 他压低声音朝后面吼了一句。 罗刹一声闷哼,脸色铁青,太阳穴上的青筋直蹦。 罗那比她哥好不到哪去,十根手指的指甲全掐进了掌心的肉里,指缝间渗出血来。 三个人靠着各自的土办法撑过了最后几十级台阶。 石阶到底了。 面前是一道石门。 厚重的青石打造,没有锁,没有阵法,没有任何机关。 门敞着。 不是被人破开的那种敞法,是主人邀客进屋的那种敞法,门缝留了恰到好处的宽度,像在说请进。 周玄站在门前,没有急着迈腿。 他朝头顶方向看了一眼。 两息后。 城东方向,一声炸裂天际的雷鸣劈了下来。 整座都城剧烈晃动,头顶的石板沙沙地掉碎屑,祈福殿方向传来瓦片噼里啪啦碎落的声响。 秦可卿祭出了全部的雷霆之力。 那一瞬间,所有拟态者的注意力被拽向了城东。 周玄脚下一蹬,带头冲了进去。 穿过石门的一瞬,脚底踩空了。 不是掉下去的那种踩空。是整个身体失去了重量感,像是从水里被人捞起来,又像是从梦里醒过来的那个瞬间,五脏六腑全往上飘。 眼前一片纯白。 白了大约三息。 然后视觉恢复。 周玄愣住了。 这里不是地底洞穴,不是魔气巢穴,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场景。 他站在一座佛堂里。 金碧辉煌的佛堂。 穹顶高到看不见顶,四面墙壁被壁画覆盖,画面上是众生安乐、五谷丰登、老幼相携、万物生长。 色彩鲜亮得刺眼,笔触细腻到每一粒麦穗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辨。 地面铺着金色的方砖,每一块砖上都雕着莲花纹样。 空气干净得没有一粒灰尘,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清甜。 佛堂正中央,端坐着一尊佛像。 三丈高。 面容慈悲,双目微阖,唇角含着一抹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悲悯,但看久了,心里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想跪下去的冲动。 佛像周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 无数根。 每一根都极细,比蛛丝还要纤弱,但它们汇聚在一起的时候,形成了一张覆盖整个佛堂穹顶的网。 丝线从佛像身上辐射出去,穿过墙壁,穿过壁画,延伸向某个看不见的远方。 几十万根线。 几十万条命。 罗刹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周玄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到指节发白。 他没有看罗刹,两只眼睛死死钉在那尊佛像上。 周玄眯起眼,把那点微弱的感知力全部集中到视线上。 金光之下,佛像的表面开始变得透明。 那不是金铜。 佛像的每一寸肌肤,都由极其细小的黑色颗粒排列而成。 颗粒在缓慢蠕动,像一群挤在一起取暖的蛆虫,在金色光泽的掩映下几乎无法分辨。 但周玄分辨出来了。 那些颗粒的震动频率,和困龙谷里、和黑水沼泽的魔物身上检测到的,完全一致。 魔气。 这尊佛像就是魔气节点。 它没有变成什么恐怖的妖魔形态,没有长出獠牙利爪,没有散发出遮天蔽日的魔威。 它把自己变成了神佛。 变成了这场美梦最核心的那根柱子,变成了几十万亡魂甘愿跪下去供奉的图腾。 周玄的呼吸停了半拍。 身后传来罗那压到极致的声音,气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丝线……在动。” 周玄垂下视线。 脚底下,金砖的纹路之间,几根肉眼几乎辨认不出的金色丝线正在缓缓蠕动。 它们像是活的,带着某种迟缓却坚定的节奏,顺着地面的缝隙,朝三个人的脚底攀爬过来。 有一根已经碰到了周玄的鞋底。 触感极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但那一瞬间,周玄脑子里又冒出了那个念头—— 放下吧,这里很安全。 佛像的双目缓缓睁开了。 没有瞳仁。 眼眶里是一片纯粹的、流淌的金色,像是融化的黄金灌进了两个空洞。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从佛像嘴里发出来的,是从佛堂的每一面墙壁、每一块金砖、每一根丝线上同时共振出来的。 温和、慈悲,带着一种让人想哭的柔软。 “施主既入我净土,何不放下执念,共享太平?” 第五百二十九章 众生愿力 那句话砸进耳朵里的时候,周玄的膝盖弯了一下。 不是他想弯。 是从脚底板往上涌的那股暖意太软了,软到骨头缝里去,像是有人拿棉花裹着他的膝盖往下按。 脑子里第三次浮出那两个字。 放下。 放下天启号的能源消耗,放下叶长青的半魔之躯,放下还在城东拼命的秦可卿,放下识海里沉睡的老二,放下西荒域烂成一锅粥的破事。 什么都不用管了。 这里很安全。 周玄的牙齿咬在舌尖上。 疼。 血腥味冲上来,比那股花香浓,脑子里那团棉花被撕了个口子,一缕紫金光从眉心炸开,沿着经脉往脚底灌,将缠在脚踝上的三根金色丝线震成碎粉。 碎粉飘了两寸就被空气吞没了,连声响都没有。 周玄吐掉嘴里的血沫,站直了。 佛像坐在那儿。 三丈高的金身,慈悲得无可挑剔,那两只没有瞳仁的眼睛里流淌着融化的金液,照得整座佛堂亮如白昼。 壁画上的田野金黄,人群和睦,天高云淡。 好一个极乐世界。 周玄没急着动手。 他盯着那张脸,盯了很久。 久到身后的罗刹按在剑柄上的手指都开始发酸了,久到罗那的呼吸已经调到了最慢频率。 “佛门已经没了。” 周玄开口了。 声音不大,在空荡的佛堂里飘了一圈,被那些金色丝线吸走了大半。 “几千年前就没了。” 他的视线从佛像的眉心滑到下巴,再从下巴滑到那些辐射向四面八方的丝线上。 “可你还穿着佛的袍子。” “用佛的嘴脸哄人上香。” 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金砖上,莲花纹样被压出一道细微的裂纹。 “你到底是佛,还是拿死人的骨头雕出来的假货?” 佛堂安静了三息。 佛像没有回答。 那两只空洞的金色眼眶里的光反而更亮了,亮到金砖地面上的每一条缝隙都被照得纤毫毕现。 然后它又开口了。 依旧是那种从墙壁、从金砖、从每一根丝线上同时共振出来的声音。 温和。 比上一次还温和。 “施主所言,老衲不辩。” “辩亦无用。” 佛像的语速极慢,每个字之间都留了空隙,留给人去品味、去回嚼。 “佛也好,魔也罢,名号不过是一层壳。” “可施主抬头看看这满城百姓,他们生时食不果腹,死时尸骨无存。” “数百年间,修仙者在他们头上飞来飞去,视若蝼蚁,战乱、瘟疫、暴政,哪一样给过他们一天安生日子?” 金光柔和地流转,壁画上那些丰收的麦田似乎又鲜活了几分。 “如今他们在梦中有饭吃、有衣穿,邻里间再无刀兵。” “施主说这是假的。” “可对他们而言,真与假,重要吗?” 那两个空洞的眼眶微微下垂,做出了一个俯视众生的角度,慈悲里带着一种无奈。 “施主执意要唤醒他们,让他们亲眼看到自己已化作枯骨白灰的真相。” “这份残忍,与当年屠戮他们的修仙者,有何分别?” 周玄没吭声。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极轻的声响,罗刹按在剑柄上的手指松开了。 就松了一瞬。 一瞬就够了。 周玄一把扣住罗刹的肩膀,力道大到指头嵌进了肩甲的缝隙里。 罗刹吃痛,打了个激灵,眼底的那层迷蒙散了大半。 “它在跟你讲道理。” 周玄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接了这个话茬,你就已经输了。” 罗刹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张嘴想说什么,被周玄直接掐断。 “上去。” 周玄松开手,往石阶方向偏了偏头。 “找你妹妹,守住入口。” 罗刹没动。 他的视线在周玄脸上停了两息,意思很明显,就你一个人留在这儿? 周玄没解释。 他只问了一句。 “你跟罗那加起来,能扛住这尊佛一息?” 罗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出来。 答案写在脸上了。 “那就别在这里添乱。” 周玄拍了拍他后背,手掌比刚才轻了不少。 “去做你能做的事,秦可卿在外面拉扯火力,拟态者随时会回流,你俩堵住那条石阶,比跟我一起杵在这儿有用得多。” 罗刹的拳头攥紧又松开,反复了三次。 最后他咬着后槽牙转身,脚步声沿着石阶往上急促地敲击,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佛堂入口。 佛堂里就剩下周玄一个人了。 和那尊三丈金佛。 还有头顶几十万根丝线。 周玄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啪嗒响了两声。 他没有急着释放灵力,而是慢慢走了两步,走到佛像正前方三丈远的位置,抬起头。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佛像的脸占据了大半个视野,慈悲的弧度精确到了极致,每一条纹路都在诉说着某种亘古的宁静。 周玄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被地气压制了许久的太一神力一点点放出来,不多,一缕。 紫金色的光从掌心透出,和满殿金色丝线撞在一起。 嘶—— 空气里发出细微的爆裂声,两种光泽碰撞之处溅出一簇又一簇的火花,像油珠子掉进了沸腾的锅底。 佛像的金色双目微微转动,注意力落在了那缕紫金光上。 周玄开口了。 “我在来的路上想了很久。” 他的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像是在跟人闲聊。 “这座城底下的魔气节点,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佛。” 手指抬起来,指向佛像周身辐射出去的丝线,那些丝线穿过墙壁延伸向不可见的远方。 “现在我想明白了。” “不是你想当佛。” 周玄收回手指,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是你只能当佛。” 佛堂里那股温和的气息停滞了一瞬。 极短的一瞬。 短到如果不是周玄一直在留意,根本察觉不到。 他继续往下说。 “佛门在上古一夜灭绝,传承断了,这事儿谁都听过,可信仰这种东西,不是把庙砸了、把经书烧了就能烧干净的。” “那些虔诚了几千年的信徒,那些刻进天地规则缝隙里的残念,还沉着呢。” “你在葵国扎根了几百年,吞了无数凡人的绝望和祈求。这些愿力堆到一定程度的时候。” 周玄顿了一拍。 “你碰到了那点余烬。” 金色双目中的流光凝固了。 周玄的声音在佛堂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敲在金砖上,敲在丝线上,敲在那张慈悲的面孔上。 “你不是学了佛门的手段,是被愿力的洪流裹着,身不由己地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几十万人求太平、求安宁、求一个公正慈悲的庇护者,他们的念头汇在一起,硬生生把你捏成了一尊佛。” 周玄的嘴角微微抬了一下,幅度极小。 “所以你的本质还是魔。” “一块被几十万人的祈求硬生生捏成佛像的魔气团子。” “你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 “还想让我放下执念?” 第五百三十章 众生愿力,不死之局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佛堂里的气氛变了。 不是那种山雨欲来的紧迫。 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那张慈悲了亿万年的面孔上,弧度消失了。 嘴角是平的。 眉目是平的。 什么表情都没有。 佛像的金色双目中出现了第一道裂纹般的波动,流淌的金液在那道裂纹处打了个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碎响。 然后温度降了。 不是一点一点降的,是一瞬间,整座佛堂的暖意被抽空,金砖上凝出一层薄霜,壁画上鲜艳的色彩暗沉下去。 那些攀附在穹顶和墙壁上的金色丝线开始疯狂抖动,嗡嗡的闷响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挤压着耳膜。 佛像的嘴唇翕动了。 这一次,声音不再温和。 “施主……既不愿入净土……” 每一块金砖上的莲花纹样同时亮了。 亮度高到周玄本能地眯起眼,光从脚底冲上来,带着一种灼热的刺痛感,把他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壁画上的画面开始动了。 五谷丰登的麦田里,金黄的麦穗之间长出了无数只手,苍白、纤细、指节弯曲,像溺水的人从水面下伸出来求救。 老幼相携的人群慢慢转过头。 他们的面孔裂开了,从嘴角到耳根,牙龈上密密麻麻长着尖细的齿。 “那便……留下。” 壁画炸开了。 十二道身影从四面墙壁里涌出来,带着大片金色的碎屑和壁画的残片。 僧人。 身披金色袈裟,双手合十,面容模糊得只剩下一个大致的轮廓。 每一道虚影周身流转着与佛像同源的金色佛光,脚下踩着的地方会凭空开出一朵莲花,莲花瓣上还挂着露水。 口中低诵着一段极其古老的梵音,沉闷的音节与脚底地下那个东西搏动的频率严丝合缝。 十二道虚影不疾不徐,一步一莲花,将周玄围在佛堂正中。 合围。 近乎教科书式的合围。 周玄没退。 他握紧拳头,太一神力在指节间流转,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紫金光从指缝里渗出来,照亮了他半张脸。 他转了一圈,挨个看了看这十二尊高僧。 瞳孔中的紫金光芒一闪而过。 在那短暂的一闪之中,那些金色袈裟、莲花、佛光、梵音全部变成了透明的壳子。 壳子里头裹着的东西不是佛骨舍利,是一团团缓慢蠕动的黑色颗粒,和他在佛像表层看到的一模一样。 魔气。 披了袈裟的魔气。 周玄收回视线,脚下发力,身形暴起。 “行。” 他吐出一个字,拳头上的紫金光暴涨了三分。 “那就先把这身袈裟扒了再说。” 周玄的拳头砸了出去。 太一神力裹着紫金光芒碾压空气,正面轰向最近的那尊僧影。 拳风到的那一刹,他感觉不对。 拳面撞上金色袈裟的触感太软了。 不是打在血肉上的那种软,也不是拳头陷进魔气团子里的黏腻。 是接纳。 整个力道被佛光裹住,像拳头插进了一池温水。 没有抵抗,没有震荡,表面泛开一圈金色涟漪,柔柔地把他三成力气卸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七成才真正穿透进去,将僧影胸口轰出一个窟窿。 金色碎片飞溅开来。 但紧跟着,一股极其细腻的东西从拳面倒灌回来。 不是痛,不是恐惧。 是暖。 很柔的暖,从指骨顺着经脉往上爬,像大雪天有人往你手里塞了一个烤红薯。 身体本能地放松了一瞬,只一瞬,周玄的第二拳就慢了半拍。 他心头一凛,强行咬住后槽牙,太一神力在识海中翻涌,将那股暖意冲散。 散是散了,但那个感觉还残留在意识边缘,淡淡的,若有若无。 周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 完好无损,连皮都没破。 “操。” 他骂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 这招恶心到了他。 第二尊僧影已经踏上来了,双手合十,满脸模糊的慈悲。 周玄没再用拳头,太一神力在掌心凝出一道三尺剑气,紫金光芒嗡嗡作响,朝着僧影的胸口直劈下去。 剑气没有被接纳。 太一之力的纯度远高于肉搏时附着在拳面上的那一层,紫金光芒所过之处,金色袈裟寸寸崩裂,佛光碎成粉末。 一尊,碎了。 周玄脚下一转,紫金剑气拖出一道弧线,连斩两尊。 三具僧影在剑气的净化之下化作金粉,纷纷扬扬洒落在地面上。 佛堂里的梵音乱了。 原本整齐划一的诵经声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断拍,余下九尊僧影的脚步也跟着顿了一下。 周玄没停。 第四道剑气已经凝在掌心,紫金光芒将他半边身子照得透亮,他盯准了第四尊僧影的眉心,手腕翻转。 脚边有东西动了。 金色粉尘。 刚才被他斩碎的三尊僧影散落在金砖上的残渣,正在地面上飞速旋转。 粉尘汇聚,微粒碰撞,金光重新亮起来。 周玄的手停在半空。 三息。 只用了三息。 三尊完好如初的僧影重新站在了原来的位置上,袈裟平整,双手合十,面容依旧模糊。 身上的佛光比刚才亮了一层。 周玄的牙齿磨了一下。 “施主的愤怒,亦是众生的不安。” 佛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不紧不慢,像是庙祝在给香客解签。 “你每落一击,城中万民便多一分恐惧。” 金色丝线在穹顶上嗡鸣。 “恐惧催生祈求,祈求化为愿力,愿力供养净土。” 那两只没有瞳仁的眼眶中,融化的金液缓缓流淌,映出周玄的倒影。 “你打不死贫僧。” 周玄握着剑气的手没松,但也没再挥出去。 他站在佛堂中央,看着那十二尊重新合围的僧影,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打不死。 不是打不动,剑气落上去确实能碎,太一神力的净化能力毫无疑问。 但碎了会重组。 因为它们的根不在自己身上,在头顶那座城里。 几十万个亡魂蜷缩在愿力编织的美梦中,日日夜夜祈求着太平盛世、五谷丰登、远离战乱。 这些祈求像地底的泉眼,源源不断地往上涌,涌出来的水就凝成了脚下的金砖、墙上的壁画、面前的僧影。 只要泉眼不堵,水就永远舀不干。 更恶心的还在后面。 周玄刚才出手的时候已经察觉到了,他每一次发动攻击,佛堂里的金色丝线就会剧烈抖动一次。 那些丝线连着头顶几十万个亡魂,他的攻击行为会在愿力世界里制造出不安的波动。 亡魂们感受到了不安,就会更加拼命地祈求。 更拼命地祈求,愿力就更充沛。 愿力更充沛,僧影就更强。 这是一个闭环。 第五百三十一章 愿力闭环 打得越凶,敌人越硬。 周玄眉头拧成了一团。 十二尊僧影没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 队列最前面的那尊踏出一步,莲花在脚下凭空绽开,它双掌合十,然后缓缓推出。 金色掌印成形的速度慢得离谱。 慢到周玄能看清掌印表面的每一道指纹,每一条掌心的横线。 但那股压力完全不是物理层面的。 没有元婴期的修为碾压,没有化神级的规则压制,掌印推过来的时候,空气里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居高临下。 俯瞰众生般的居高临下。 不是强者对弱者的蔑视,是一个对的人面对一个错的人时,那种天然的、理所当然的优越。 ——你在打人。 ——打人是不对的。 ——你应该停手。 周玄的太一神力在体表凝出一面紫金光盾,硬接了这一掌。 光盾炸裂了一半。 冲击力不算大,按修为换算大概也就元婴中期的水准,但掌印散开后化成的金色气雾直接钻进了他的五官七窍。 来了。 那种善意的反噬。 比拳头接触时浓了不止一倍。 脑海里一闪一闪的画面全是碎片,有人在笑,有人递来一碗粥,有人拉着他的袖子喊回家吃饭。 画面里的脸模模糊糊看不清,但那股温热扎扎实实地灌进了四肢百骸。 周玄的右手抖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攥着剑气的手指松了半分。 战斗本能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钝化,挥剑的动作迟缓了零点几息,脚下的步伐也慢了半拍。 零点几息,在生死搏杀中足够致命。 第二尊僧影的掌印已经推到了面前。 周玄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来得及侧身,掌印擦着肋骨掠过,金色气雾再次灌入体内。 暖意更浓了。 这一回不是碗粥和笑脸。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松弛感。全身的肌肉在同时放松,连紧绷的识海都跟着软了一圈。 太一神力的运转速度慢了三成。 周玄猛地退了三步,后背撞在佛堂的石柱上。 他低下头,一口浊气从胸腔里硬挤出来。 气息翻涌,五脏六腑里残留的金色气雾被太一神力一点一点地逼出体外,化作几缕淡金色的烟从鼻腔中散去。 清醒了。 但代价不小,太一神力又消耗了一截,识海里的青铜古书烫得发疼。 周玄扶着石柱,抬头扫了一圈佛堂。 十二尊僧影保持着合围姿势,不退不进,金色袈裟在佛光中飘荡,脚下的莲花一朵接一朵地开。 佛像坐在最中央,两只空洞的金色眼眶微微眯起。 那个表情,周玄看懂了。 是一个大人在看小孩发完脾气之后的样子。 耐心的,宽容的,甚至带着一点你折腾完了吗的意味。 周玄按住了继续出手的冲动。 不是不敢打,是打了没用。 杀一个复活一个,杀十二个复活十二个。 每一次出手还要被灌一嘴善意,打到最后不是力竭而死,是自己先产生我是不是做错了的动摇。 招式狠到骨头里。 不是杀人,是诛心。 “施主可愿放下屠刀?” 佛像开口了,八个字,每一个字都压着梵音的韵脚,在佛堂中回荡了三遍。 周玄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脚下的金砖。 莲花纹样精雕细刻,每一瓣都有七层纹路,纹路之间填着金粉,缝隙里有丝线蠕动,极细极轻,肉眼几乎捕捉不到。 十二尊僧影没有追击。 它们保持着合围的阵型,脚下莲花静静绽放,双手合十,低声诵经。 梵音回旋在穹顶,和地底深处那个东西搏动的频率严丝合缝。 佛堂里安静得只剩下这一种声音。 周玄站在石柱旁边,一只手撑着粗糙的柱面,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上残余的紫金光芒明明灭灭,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他没动。 没说话,没出手,也没有后退。 就那么站着,低着头,盯着脚下那些精致的莲花纹样和纹样缝隙间蠕动的金色丝线。 佛堂里的沉默越拉越长。 金色的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十二尊僧影等着。 三丈高的金佛等着。 几十万根从墙壁穿透出去的丝线等着。 整座愿力编织的世界都在等着这个站在佛堂中央的年轻人,等他开口说出那句我愿放下。 佛堂里就剩这一种声音了。 嗡——嗡——嗡—— 地底的搏动从脚心往上拱,顺着腿骨爬到胸腔,再从胸腔传到后槽牙,酸得人头皮发麻。 周玄蹲了下来。 动作很慢,慢到十二尊僧影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们大概以为这个年轻人终于要跪了。 周玄没跪。他只是蹲着,手指搭在金砖表面,指腹擦过一瓣莲花纹路的边缘。 十二尊僧影维持着合围,佛光把他的影子切成十几块碎片贴在地面上,梵音不急不缓,像催眠曲。 周玄没理它们,他在想事情。 手指在金砖表面不紧不慢地划拉,画了个圈,又画了个圈。 第一个圈,他出拳,僧影碎。 第二个圈,碎了之后,丝线抖动,城里的亡魂感受到不安,拼命祈求。 第三个圈,祈求化为愿力,沿着丝线灌回佛像,僧影重组,比刚才更硬。 三个圈,一条闭合的链。 周玄的手指停在了第三个圈上,指甲盖在金砖表面磕了一下。 他想骂人。 从踏进这间佛堂,挥出第一拳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上了套。 什么十二尊高僧,什么金色掌印,什么善意反噬,全是诱饵,诱他出手,诱他愤怒,诱他消耗,他每一次动手,都在替这头魔气团子往炉子里添柴。 这破地方把他当驴使了。 还是那种蒙着眼拉磨、自己累得半死还以为在往前走的驴。 “……” 周玄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他蹲在原地想了很久。久到脑门上的汗都干了,久到背后罗刹堵在石阶口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传了三个来回。 然后他冷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在空荡荡的佛堂里转了一圈就散了。 十二尊僧影倒是齐齐偏了偏头,模糊的面孔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个动作分明带着一丝好奇。 不对。 不是好奇,是警惕。 周玄注意到了,这群金疙瘩在他出手的时候稳如老狗,反而是他不动弹的时候,它们的佛光会微微收缩。 有意思。 他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金粉,歪着脖子看了眼佛像。 “你方才说的那套,打不死你,对吧。” 佛像的金色双目微微流动,没有应声。 “我出手一次,你吃一次,我越打,你越肥。” 周玄抬手,比划了个撑破肚子的手势。 “吃法不错,挺像我一个朋友。” 他想到了杨灭。 那个吃货把一头元婴后期的魔物整个吞进肚子里,撑得肚子圆得跟个蛤蟆似的。 但杨灭能吞,是因为金乌圣体天生就是个消化炉,那这尊佛呢?它的消化系统是什么? 答案摆在眼前。 丝线,几十万根金色丝线。 第五百三十二章 以身为器 每一根的末端都钉在一具亡魂身上,吸取他们的祈求,转化为愿力,再回流到佛像,佛像是枢纽,丝线是管道,亡魂是矿脉。 这是一套能量循环体系。 和天启号的灵石供能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周玄的手指在袖口里动了动,指尖摩擦的频率加快了一倍。 他在算一笔账。 管道是双向的。 佛像能沿着丝线抽取愿力,那反过来呢?如果有什么东西,顺着丝线逆流回去,直接灌进那几十万亡魂的残念里,会怎样? 守墓人说过一句话。 “你吸收了别人的愿力,就要承受别人的杂念。” 正面意思是,吸愿力的人会被几十万条杂念撑爆。 但周玄从来不擅长正面理解问题。 他的脑子绕到了反面,如果不是他去承受几十万人的杂念,而是让几十万人来承受他的东西呢? 念头刚冒出来,周玄自己先抖了一下。 那种算账算到关键步骤、笔尖悬在草稿纸上方的兴奋。 太一诀。 仙帝功法,主修灵魂。 他在困龙谷的幻魔幻境里已经验证过一次了,太一神力能具象化认知,能在精神空间里改写规则,能让他的意志压过化神期幻魔的恐惧本源。 那如果他把自己塞进这套愿力网络里呢? 不是从外面砸,是从里面拆。 周玄的手指停了。 代价也很清楚,要接入网络,就得让那些金色丝线主动跟他的识海对接。 换句话说,他得脱了甲,把大门敞开,请几十万个死人的念头进来坐坐。 什么求财的、求子的、求杀人的、求不死的,一股脑全挤进来。 守墓人原话怎么说的来着? “你立刻就会变成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周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太一神力的紫金余光在指缝间明灭,微弱得像是风一吹就灭的草烛。 够不够撑住? 他心里有数。 不够。 太一神力在前几日淬炼斩魔剑的时候已经被榨干了大半,在幻魔幻境里又消耗了一截,方才和僧影交手又烧了一层。 剩下的这点底子,撑死了还够发三道紫金剑气。 拿这点家底去硬扛几十万人的意识洪流? 找死。 佛像坐在那儿,金色双目微微下垂,一副等你想明白的耐心模样。 周玄盯着那张脸,盯了很久。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佛像没答。 “你知道我想从里面拆你。” 周玄的声音轻得近乎自语。 “但你不拦,因为你觉得我扛不住。” 佛像的金色双目中,流淌的金液转了个极微小的弧度。 那是肯定。 周玄吸了口气。吸得很长。 他把这件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三遍。 第一遍算成功率低得可怜,第二遍算失败的后果,神魂俱灭,比死还干净。 第三遍算不做的后果,秦可卿还在城东拿命拉扯,罗刹兄妹在头顶石阶口堵着门,守墓人把攒了一百三十七年的家底全贴了进去。 这些人扛着的东西,比他周玄重。 他没资格怂。 “行吧。” 周玄吐出两个字,语气平得像是在菜市场跟人讲完价。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紫金光芒从体表开始消退。不是被击溃的那种消退,是灯一盏一盏关掉的那种。 太一神力回缩丹田。 护在识海外围的精神屏障一层层撤去,像剥洋葱。 经脉中翻涌的灵力停止外放,全部压回去。 从外面看,周玄身上的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最后只剩一个普通修士该有的微弱气息。 十二尊僧影的佛光同时闪了一下。 频率乱了。 梵音也跟着乱了半拍,随即重新校准。 佛像金色双目中的流光凝固了。 周玄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 那尊高高在上的佛,第一次露出了某种接近于疑虑的情绪波动。 你搞不懂我在干嘛。 对吧? 周玄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闭上眼。 双臂微微张开,掌心朝上,十根手指自然分开,姿势坦荡。 他在这座金碧辉煌的佛堂正中央,撤了所有防御,把自己摆成了一个敞开的容器。 空气凝了两息。 领头的僧影动了。 脚下莲花绽开,金色袈裟飘荡,双手合十,缓缓推出掌印,动作比之前慢了三分,犹豫了。 它在判断,这个人到底是真的投降,还是又在耍花招。 但佛光中裹挟的善意有自己的逻辑,它感知到周玄身上没有灵力外放,没有防御,没有杀意。 面前站着一个彻底敞开了的人。 对于愿力而言,这是最完美的容器。 掌印推到了面前。 金色气流裹挟着那股甜腻到让人反胃的暖意,毫无阻碍地灌入了周玄的鼻腔、耳道、毛孔。 第二尊僧影跟上了。 第三尊。 第四尊。 像是发现了决堤的口子,十二道金色洪流争先恐后地往周玄体内涌。 周玄的身体抖了一下。 脑子里炸开的第一个声音是哭声。 不是一个人的哭声,是几百个人同时在哭。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声调各异,但那种绝望的质地是一模一样的。 紧跟着是求告。 “求老天爷保佑今年别打仗了。” “求大人饶命,这是家里最后一袋粮了。” “求活着,只是求活着。” 一句叠一句,一层盖一层。 像被人一把按进了几十万人同时叫喊的深坑里,所有的声音不分先后全塞进来,鼓膜嗡嗡地颤,太阳穴的血管鼓到发烫。 第五尊。 第六尊。 更多的愿力涌入。声音变成了画面,饿殍遍地的田野、火光中的断壁残垣、被人踩在脚下的血肉。 几百年的苦难像一卷被人猛地拽开的画轴,铺天盖地地砸进识海。 周玄的五官在抽搐。骨头缝里灌进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像是有人拿锤子一下一下敲着每一节脊椎。 识海开始晃动。 青铜古书在识海深处疯狂升温,像是锅炉过载前的警报。 第七尊。 第八尊。 第九尊。 愿力已经不是涌了,是灌,是填,是往一个只有一碗水容量的杯子里拿消防水龙头往里怼。 周玄的嘴唇在发抖。手指痉挛,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渗出血来。 脑子里的声音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几十万条念头搅在一起变成了一团浑浊的浆糊,带着酸腐和焦灼的气息往识海的墙壁上拍。 第十尊。 第十一尊。 第十二尊。 所有管道全部打开。 金色丝线从佛像胸口激射而出,穿过空气,扎进周玄的肩、背、头顶。 每一根丝线都在往他体内泵送着浓缩了几百年的苦难与渴求。 周玄的膝盖弯了。 这次是真的弯了。右膝砸在金砖上发出闷响,左手撑住地面,指头嵌进莲花纹路的缝隙里。 佛像的金色双目从头到尾没有移开过。 那两汪流淌的金液中,周玄的倒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吞没。 然后,在那些声音里,在那些画面里,在几十万条亡魂的祈求汇成的滔天洪流里,被压在最底下的周玄,嘴唇动了一下。 第五百三十三章 净魔初成 西荒域同盟核心腹地。 天启号庞大的钢铁身躯趴在广场正中央。 外围,天机阁弟子里三层外三层布下了隔绝阵法,连只飞虫都别想靠近。 舱门关得死死的,指挥室内的灯光调得很暗,空气里飘着一股灵石烧干后的干涩气味,有些呛人。 叶长青盘腿坐在主控台前,半空中飘着几十道光影,全是天启系统投射出来的能量频谱图和经脉走向模型。 他两只眼睛布满血丝,红得吓人。他的一只手在半空中快速勾画,拆解那些复杂的频率模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敲击着大腿。 “不对,这条经脉承载不了反向波动的冲击,会断。” 他嘴里念念有词,忽然停下来,咬住指节沉思。 他身上的气息很不稳定,半魔之躯在长时间的高强度推演下,魔气和灵气开始在经脉里打架,黑色的雾气时不时从他脖颈处冒出来,又被他强行压回去。 过了片刻,他猛地一挥手,把眼前的经脉模型全部推倒。 “重来!把太一诀的基础法门拆开,垫在丹田气海下面做缓冲!” 在他身侧的金属地板上,盘着一条赤红色的小蛇。 老二半阖着竖瞳,看着像在打瞌睡,其实神识一直铺在飞船外面方圆百里,替叶长青护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长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把最后一道经脉模型定格在半空。 他盯着眼前这套由灵气频率反转原理和太一诀基础法门拼凑出来的功法雏形,沉默了很久,才压着嗓子开口。 “能走通了。” 这是第一个版本,很糙,限制极多,但理论上讲得通。 低阶修士只要照着这套路线运转灵力,灵力频率就会自动偏转到魔气的反向区间,一碰就能侵蚀魔气本源。 他给这玩意起了个名字,叫净魔诀。 天启系统闪烁了几下,给出最后一轮数据校验结果。机械音在指挥室里回荡。 “校验完成。成功率六成七。副作用:经脉震荡,长期使用将导致经脉微裂。” 叶长青扯动嘴角笑了笑,在能接受的范围里,总比变成只知道杀戮的魔物强,他拿起一块空白玉简,正准备把校验结果和功法路线刻进去。 就在这时,他瞥见角落里的老二。 赤红小蛇的身躯骤然绷得笔直,竖瞳猛地睁圆,蛇信子吐出来一半,硬生生卡在外面。 整条蛇像被人扼住了七寸,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老二身上的赤红鳞片缝隙里,竟然渗出了点点血丝。 叶长青手里的玉简停在半空,脸色沉了下来。 他跟这条蛇妖相处了一段日子,早就摸透了对方的脾性。 平时嘴毒话多,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唯独在感应到周玄那边出大状况的时候,才会露出这副神情。 “出事了?” 叶长青放下玉简,转过身正对着老二,语气里带着不容回避的郑重。 老二沉默了好几息,赤红竖瞳里闪过极其罕见的焦灼。 它慢慢张开嘴,吐出人言,语速比平时慢了一大截,像是在掂量每一个字的分量。 “那小子疯了。” 老二的声音有点发颤。 “葵国都城,地下有个佛堂,魔气节点套了层金身佛像的皮,底下压着几十万亡魂的愿力。” 叶长青皱起眉头:“几十万人的愿力?那玩意儿杀不死?” “弄出了十二个和尚虚影。” 老二蛇尾烦躁地拍打着金属地板。 “只要城里的死人还在求,和尚就能无限复活,他打碎一个,马上长出一个更强的。” “他那太一神力也耗不起这种车轮战。”叶长青很清楚周玄的底细。 “所以他没打。” 老二抬起头,竖瞳死死盯着叶长青。 “他把防御全撤了,经脉、识海,大门全开,他把自己当成了个破罐子,硬接了几十万亡魂攒了几百年的愿力洪流。” 叶长青愣住了。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周玄那个市侩、抠门、永远把保命放在第一位的形象。 “他主动接纳愿力?他想干什么?被几十万人同化成傻子吗?” “他想从里面把那个供能网络撑爆。” 老二咬着牙。 “他把自己的识海敞开,让那些金线全扎进去,现在,几十万个死人的念头全挤在他脑子里,我跟他神魂相连,我这边都快被那些哭喊声吵炸了!” 指挥室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天启系统低频运转的嗡鸣声。 叶长青没接话,他走到主控台前,手指飞快敲击了几下,调出葵国方向的能量监测图。 屏幕亮起。 葵国那片区域,被一团浓稠到发黑的金色光斑完全覆盖。 那光斑还在不断膨胀、收缩,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叶长青的手指点在光斑边缘,指尖微微发颤。 他太清楚这代表着什么量级的能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老二,抛出一个极其关键的问题。 “你刚才说的愿力,是佛门的愿力?” 老二被问得一愣:“你怎么知道佛门?” 西荒域早就没这号势力了,连古籍上都抹得干干净净,一般修士根本没听过这两个字。 叶长青没有回答。他快步走到指挥室角落,从随身的储物袋里翻找起来。 片刻后,他摸出一卷边缘烧得焦黑、几乎要碎成粉末的古旧帛书。 帛书表面,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天机阁的密纹烙印。 叶长青把帛书小心翼翼地铺在桌面上,指着上面模糊的字迹对老二说:“天机阁算尽天下,这世上没有我们不知道的过往。几百年前,天机阁的先辈就推演过佛门覆灭的原因。” 他盯着老二,语速加快。 “如果真的是佛门愿力……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老二游过去,盯着那张破布。 叶长青继续说道:“佛门修的不是自身灵力,修的是众生借给他们的念头。” “既然是借的,就有账本,周玄现在被几十万人的念头压着,是因为他只是个容器,只要他能找到那本账,把借来的东西还回去,或者直接撕了账本,这愿力闭环就不攻自破!” 老二竖瞳一缩:“账本?去哪找?” “在佛门功法的核心逻辑里。” 叶长青指着帛书上的一段残缺经文。 “只要告诉他怎么引导这股愿力,他就能反客为主。” 但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 他看了看四周冰冷的金属舱壁,叹了口气:“但我现在身在天启号内,离他有上千里远,我这半魔之躯,也扛不住愿力冲刷,根本没法直接把东西传过去。”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帛书上轻轻敲击。 “除非,有人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这段信息原封不动地送进他的识海里。” 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落在了老二身上,意味深长。 第五百三十四章 佛乱 老二沉默了片刻,它身上赤红鳞片缝隙里渗出的血丝没有干涸,反而因为情绪的起伏又冒出来几滴,在地板上砸出细微的声响。 “我跟他的灵魂本就是连在一起的。” 老二吐着信子,声音有些沙哑,罕见地没带平时那种嘲讽的腔调。 “你要说什么,对我说便是。” 叶长青点点头,他是个聪明人,天机阁圣子最懂分寸。 一条蛇妖能跟周玄神魂相连,甚至能隔着上千里同步感知对方识海里的动静,这背后的秘密大得能捅破天,但他半点打听的兴趣都没有。 现在救命要紧,探究秘密只会耽误时间。 他将那卷焦黑帛书在金属控制台上完全展开,指尖用力点在其中一段几乎被烧毁的文字上,吐出两个字。 “佛乱。” 老二蛇躯微动,竖瞳盯着那张破布,示意他继续。 “天机阁有个地方叫‘迷藏’,里面封存着历代阁主和长老毕生的推演记录。” 叶长青语速很快,吐字清晰。 “绝大多数人都在算以后会发生什么,算天象,算吉凶,但几百年前,阁里出了个极其古怪的长老,他不走寻常路,不测未来,也不算当世因果。” “他干嘛了?”老二问。 “他把神识投进了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岁月长河里。” 叶长青指着帛书。 “他从岁月的淤泥里,去打捞那些早就沉没的旧事残片,这活儿极其耗费寿元,那位长老穷尽一生,只成功捞出过三段记录。” “其中第二段,记载的就是佛门覆灭的场景,后人给这段历史起了个名字,叫佛乱。” 叶长青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复述帛书上残存的内容。 那个纪元太远了,远到现在的修仙界连一点传承的渣子都没剩下。 那时候的佛国极度强盛,强盛到根本不需要天地灵气。 整个佛国就是以众生愿力为根基,亿万信徒日夜不停地膜拜,凝聚出来的力量完全超出了寻常功法的认知。 帛书上用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描述来形容当时的佛国法主。 “上面说,那个时代的佛国法主,连手指头都不用动,仅凭信仰之力就能让天上的星辰偏移位置。” 叶长青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但他还是照实说了。 “外头那些域外的至尊大能,连佛国的边都不敢沾,谁去谁死。” 老二听到此处,蛇尾不自觉地在金属地板上抽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么强横的东西,怎么会灭绝?” 老二压低声音问。 “难道是愿力本身出了岔子,整体崩溃了?” “愿力炸不了。” 叶长青摇头否认。 “愿力的本质是无意识的情绪聚合体,它没有善恶之分,也没有自主崩塌的道理,只要信徒还在求,愿力就永远都在,真正崩塌的,从来不是愿力本身。” 叶长青抬起头,直视老二的竖瞳。 “是操控愿力的人。” 他把手指移到帛书的最后一行残字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禁忌。 帛书上记着,佛国最风光、排场最大的时候,出了个小和尚。 这小和尚来头极大,生下来就带着佛心。 在佛国的体系里,佛心不是靠后天念经敲木鱼修出来的,是天生就能跟众生愿力产生最纯粹共鸣的体质。 这种人在佛国被称为法种,也就是下一任法主的天定人选,全佛国的和尚、亿万信徒,全都供养着他,爱护着他。 “然后呢?”老二追问,它知道重点要来了。 “然后,他在佛国空前繁荣的表象下面,亲眼见证了某些不该被看见的东西。” 叶长青指着帛书上几个残缺不全的字。 “这上面破损太严重,具体发生了什么没写全,只留下了几个零碎的字眼……法主、献祭、信徒、骨山。” 叶长青停顿了一下,结合天机阁数百年的推演逻辑,补全了大致的轮廓。 “佛国那么大的排场,那么多愿力,怎么可能全是信徒自愿给的?为了维持愿力的永续供给,佛国上层对底层的信徒施行了某种残忍到极致的手段。而这些手段,恰恰被那个生来就跟众生情感共鸣最深的小和尚感知到了。” 老二的竖瞳猛地一缩,它已经猜到结局了。 “小和尚崩溃了。” 叶长青摊开双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一个天生佛心的孩子,一边是教他大慈大悲的师傅,一边是堆积如山的信徒尸骨,他在极端慈悲和极端罪孽之间被活活撕裂,道心当场碎成了渣。” 叶长青一巴掌拍在帛书上。 “他的道心是跟整个佛国的愿力网络深度绑定的,他这一碎,一念之差,牵一发而动全身。” “小和尚入魔的那一刻,他体内那些原本跟亿万信徒共鸣的愿力管道,瞬间变成了反向灌注的毒渠,疯狂的魔念顺着愿力网络,直接倒灌进了每一个信徒的识海里。” 指挥室里回荡着叶长青最后的总结。 “帛书最后的记载只有四个字:一夕而绝。” 那么庞大的佛国,连至尊大能都不敢惹的势力,就因为一个核心节点的反向倒灌,一夜之间死得干干净净。 老二盘在地上,消化着这段惊天秘闻。 “你说的轻巧。” 老二咬着牙。 “他现在识海里全塞满了死人的哭喊声,那几十万根金线扎在他脑子里,他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你跟我扯这么一大堆,到底要那小子怎么干?” 叶长青将帛书收起,看着老二。 “愿力的根基是共鸣,当年佛国的覆灭,源于核心节点的共鸣者从内部崩溃。” 叶长青条理清晰地分析着。 “如今葵国的愿力囚笼也有一个核心,不管它是那尊佛像,还是操控佛像的那个东西,它肯定在跟全城的亡魂共鸣。” 叶长青双手撑在控制台上,凑近老二。 “周玄现在已经接入了愿力网络,他不需要在洪流里硬扛,那纯粹是找死,他要做的,是顺着那些管子往里走!” 老二听明白了。 “找到那个核心,找到那个最初与愿力共鸣的源头。” 叶长青一字一顿。 “只要那个源头的共鸣断了,或者把那个源头也逼疯,这套愿力网络自己就会从内部瓦解。” “怎么走?”老二反问,“他现在拿什么走?” “他修的太一诀是干什么用的?” 叶长青语速飞快。 “太一诀主修灵魂,对神魂的微观控制力天下无双。” “幻魔那次,他能靠意志具象化压死化神期的怪物,他现在虽然没剩多少神力,但只要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把太一神力裹在意识外面当成一艘小船,就能顺着愿力洪流逆流而上。” 叶长青指着屏幕上葵国那团不断跳动的金色光斑。 “佛像在吸他的命,但同时,佛像也把自己的大门向他敞开了,这是一场单行道的豪赌,他只能顺着网线冲过去拆家,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老二没接话,它在算周玄现在剩下的那点底子,够不够干这票大的。 它太了解周玄了。那家伙平时抠门怕死,遇到麻烦跑得比谁都快。 但真到了退无可退的时候,他骨子里的那股狠劲,比任何魔物都要疯。 叶长青直起身子,叹了口气。 他语气中罕见地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 “不过,能不能在几十万人的杂念洪流里保持清醒,活着走到那个源头面前……这一点,帛书上没有写。” 老二的尾巴停止了拍打。 它没再多问半个字。 赤红的竖瞳缓缓闭合,老二盘在地板上的蛇躯开始亮起微弱的红光。 灵魂链接,开启。 第五百三十五章 泥墙佛堂,半佛半魔 几十万条亡魂的祈求、恐惧、愤怒和不甘,全挤在一起,汇成了一条滔天大河。 周玄的意识就在这条河里翻滚,四面八方都是碾压过来的力量,他的识海边缘已经被冲刷得模模糊糊。 太一神力的紫金光芒被压榨到了极限,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极其微弱的意识波动,顺着灵魂深处的连接扎了进来。 “佛乱……共鸣者……核心源头……顺着管道……往里走……别硬扛!” 这是老二的声音。 断断续续,听着非常费劲。每一个字都被刻意压缩到了极致。 周玄在翻涌的浪头里勉强抓住了这些信息碎片。 “你大爷的,说得轻巧。” 周玄在心里骂了一句,强忍着脑子里的胀痛回传信息。 “怎么走?我这门都敞开了,再走就直接被这帮死人同化成傻子了!” “别废话!叶长青查到天机阁的底细了!” 老二的声音带着急躁。 “当年佛国就是被一个核心节点反向倒灌搞死的,你现在就在他们的供能管子里,顺着愿力最浓的地方找,找到那个最初引发共鸣的源头,打断他!” 周玄脑子转得飞快。 往里走? 他在心里回了一个字:“好。” 周玄当即散去了最后一点防御。 他不再用太一神力去抵抗那些挤进来的杂念。 整个人彻底放开,任由那股浩大的力量将他拖拽、裹挟、吞没。 几十万条念头直接漫过他的识海。 带来的不再是冲击,而是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压迫。 “求老天爷赏口饭吃……” “别杀我儿子……” “我不想死……” 各种杂乱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 周玄闭上意识层面的双眼,放弃了去感知周围的一切。 他死死守住灵台的最后一点清明,只留着一个念头,那就是顺着愿力最浓稠的方向,一直往深处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 周围的浪涛声变小了,原本汹涌的愿力开始变得黏稠,接着又变得凝滞,那种感觉,就好像从湍急的大河直接掉进了最底层的深潭。 所有的声音都没了。 祈求声、哭声、怒骂声,全部被隔绝在外面。 周玄重新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极小的空间里。 这是一座佛堂。 不是地底那座金碧辉煌、到处都是金线的宏伟殿堂。这地方小得可怜,撑死了也就只能放下一张蒲团。 四周全是灰扑扑的泥墙。没有佛像,没有香案,更没有经卷。 墙角结满了蛛网,地上积着厚厚的一层灰。天花板压得很低,周玄稍微抬一下头,就能直接碰到顶。 整个空间散发着一种被遗忘了很久的气味。 没有腐烂的臭味,只有绝对的安静。 佛堂正中间的蒲团上,坐着一个小和尚。 看身形,顶多也就七八岁的年纪,光头上能清楚地看到戒疤,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光着两只脚,脚丫子上还沾着泥污。 这小家伙的坐姿端正得很,完全不像个孩子,他双手合十,嘴唇一直在动,正无声地念诵着什么。 周玄看不清他的脸。小和尚一直低着头,额头前面的阴影把眉毛往上的部分全遮住了。 但是,周玄能看到他的嘴。 那张嘴咧开了一个极其扭曲的弧度,嘴唇明明在念经,嘴角却拼命往两边扯,扯出一个和慈悲完全沾不上边的狰狞模样。 两股截然对立的力量,正同时在那张脸上拉扯。 周玄没有随便凑过去。 他站在佛堂的门槛位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太一神力几乎见底了,识海里的青铜古书毫无反应,系统界面还是死灰一片,他现在的状态,比之前在困龙谷幻境里还要惨。 但他的呼吸很稳。 叶长青传来的信息,正在他脑子里快速拼合。 佛乱。佛心小和尚。愿力崩塌的源头。 如果叶长青没算错,眼前这个小和尚,或者说这个小和尚留下来的残念,就是几百年来愿力跟魔气纠缠的最初原点。 葵国地底的那个魔气节点,根本不在外面的佛像里,也不在那些金线中。 而是在这里。在这间被所有人遗忘的、小得转不开身的破佛堂里。 周玄开口了。 他没去拽那些高深莫测的词,也没打算讲什么大道理。 他只是用极其平淡的语气,对着小和尚的后脑勺问了一句。 “念了多久了?” 小和尚的诵经声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直接掐断了。 佛堂里陷入了一种更加压抑的安静。 紧接着,小和尚抬起了头。 周玄这回彻底看清了那张脸。 左半边脸清秀稚嫩,透着一股根本不该出现在孩子身上的悲悯,像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头子看透了生死。 右半边脸却完全被黑色的魔纹盖住了。 皮肤下面,密密麻麻的黑色血管在不停地蠕动。右眼眶里根本没有眼珠,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墨色深渊。 半佛,半魔。 两种完全对立的气息,就这么凑在同一张脸上,谁也吞不掉谁,谁也化不开谁,似乎已经僵持了太久,连冲突本身都变得麻木了。 小和尚的左眼看着周玄。 那只眼睛里透着活人的清明。,那不是魔物凭本能做出的反应,而是带着疲惫和审视的活人目光。 他张了张嘴,似乎打算说点什么。 周玄刚往前迈出半步。 异变突生。 小和尚右半边脸上的魔纹猛地暴涨开来,整间小佛堂在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漆黑的魔气彻底吞没。 原本低矮逼仄的泥墙直接向外炸裂。 露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愿力空间,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 小和尚的身体直接拔地而起,他身上那件灰色的僧袍,在魔气翻滚中变成了一件漆黑的袈裟。 光着的双脚下面,硬生生凝结出一朵由魔气和愿力混杂而成的诡异黑莲。 他的体型没变,还是七八岁小孩的模样。 但他体内喷出来的气息,却让周玄的太一神力本能地剧烈震颤起来。 那是一种比困龙谷那只化神期幻魔还要古老、还要纯粹的恐怖波动。 这不是单纯的魔气。这是愿力和魔气在几百年的互相绞杀中,硬生生淬炼出来的畸变力量。 小和尚的左眼里,那一丝灵智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亮了。 只不过,那份明亮里藏着的根本不是善意,而是几百年熬出来的戒备。 他看着周玄,用一种沙哑到了极点、仿佛几百年没开过口的嗓音,问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却震得整个空间都在晃。 “你也是来渡我的?” 周玄听懂了这句话里的意思。 一个也字,说明在过去那么长的岁月里,不止一个人找来过这里,不止一个人想把他解决掉。 但那些人全都失败了。 周玄站在原地,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突然笑了一声。 “渡你?” 周玄摆了摆手,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市侩。 “我可没那个闲工夫,我这人做事讲究个成本核算,你外头搞出那么大阵仗,几十万个死人天天在那儿念叨,吵得我头疼。我今天来,就是想把这根网线给拔了。” 小和尚愣了一下。 似乎是没听懂网线是个什么东西。 但他能听懂周玄话里的敌意。 小和尚右眼里的那团墨色深渊,突然缩成了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下一秒,黑点直接炸开。 一道混杂着魔气和愿力的漆黑光束,直接贯穿了整片虚空,直奔周玄的面门打过来。 速度太快了。 快到周玄的脑子都还没转过弯来。 他的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识海最深处,青铜古书的封面上,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紫金微光在这要命的关头亮了一下。 那是太一神力最后剩下的一点底子。 薄得快要透明了,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死死护住了他的识海核心,硬是把那道黑光给撞偏了半寸。 “哧!” 黑光擦着周玄的耳朵边飞了过去。 他身后的虚空当场被撕开了一道几十丈长的大口子。 周玄站在原地没动。 耳边的碎头发被黑光削掉了一小撮,慢悠悠地飘落下来。 第五百三十六章 识海演乾坤,一念破虚妄 黑光擦着周玄的耳朵边飞了过去。 他身后的虚空当场被撕开了一道几十丈长的大口子。周玄站在原地没动。耳边的碎头发被黑光削掉了一小撮,慢悠悠地飘落下来。 周玄摸了摸耳朵,指尖沾了点血。 他没去看身后那道骇人的裂缝,视线死死咬住前方那个半佛半魔的小和尚。 “脾气还挺大。” 周玄甩掉指尖的血珠,往前迈了一大步。 太一神力已经见底,灵台全靠那点微光撑着,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出奇的放松,甚至带着点嘲弄。 “你在这破泥墙里躲了几百年,就练出这么点准头?” 周玄边走边说,声音在空旷的虚空里回荡。 “外头几十万人天天给你磕头,把你当活菩萨供着,你倒好,缩在这里当缩头乌龟,任由这团黑泥巴把你啃成这副鬼样子。” 小和尚左半边脸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只清明的眼睛里闪过痛苦和挣扎。 “闭嘴……”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带着明显的颤音。 “让我闭嘴?行啊,你出来把外头那摊烂摊子收拾了,我立马走人。” 周玄又往前逼近一步,指着小和尚的鼻子骂。 “你以为你在这儿苦熬是在普度众生?放屁!你这叫画地为牢!” “你连自己都度不了,还指望度谁?外头那些人被你拖在梦里几百年,连死都死不痛快,这就是你们佛门的慈悲?” 右半边脸的魔纹瞬间暴走,黑色的血管像活物一样疯狂蠕动,直接盖过了左脸的清明。 “杀!”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炸开。 小和尚脚下的黑莲猛地膨胀,无数条漆黑的锁链从莲瓣中激射而出,像毒蛇一样扑向周玄。 周玄没躲。他也躲不开。 他干脆张开双臂,彻底放弃了肉身的防御。 噗噗噗! 几条粗壮的黑色锁链直接贯穿了周玄的肩膀和大腿,鲜血瞬间染红了青衫。 剧痛顺着神经撕扯着大脑,周玄却咧开嘴笑了。 “抓到你了。” 就在锁链穿透肉身的刹那,周玄的神魂顺着这股连接,毫无保留地撞进了小和尚的识海。 他没有用太一神力去硬拼,而是直接掀开了识海深处那本青铜古书的封皮。 “来,给你看点好东西!” 轰! 一幅宏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宇宙观想图,顺着神魂连接,毫无保留地砸进了小和尚的脑子里。 那不是修仙界的山川河流,也不是什么天道法则。 那是星辰的生灭,是超新星的爆发,是九条庞大到遮天蔽日的黑龙拉着一口青铜巨棺在星海中穿行,是散发着蓝白光芒的银红巨人在虚空中挥出毁灭光线,是不可名状的庞大触手在混乱的维度中扭曲。 这是一种完全超越了当前世界维度的混乱与宏大。 魔念的认知逻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了。 它理解不了这些画面,更无法解析这种高维度的混乱信息。 原本疯狂涌动的魔气,在这股庞大信息的冲击下,出现了致命的停滞。 锁链上的力量猛地一松。 周玄强忍着身上的剧痛,猛地往前一扑,一把揪住了小和尚的衣领。 “看清楚了吗!” 周玄冲着那张半佛半魔的脸怒吼。 “这世界大得很!你这点破事算个屁!你不是佛国最后的火种吗?你不是要度人吗?现在魔头就在你身上,你连跟它同归于尽的胆子都没有?!” 小和尚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那幅混乱的宇宙图景不仅冲散了魔念,也彻底震碎了他几百年来画地为牢的执念。 左眼中的清明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甚至压过了右脸的魔纹。 “阿弥陀佛……” 一声悲怆到极点的佛号从他嘴里传出。 这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却又透着无尽的沧桑。 小和尚猛地抬起左手,五指并拢如刀,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插进了自己右半边脸的魔纹里。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虚空。这不是小和尚的声音,而是那团寄生在他体内的魔念在哀嚎。 黑色的血液顺着小和尚的指缝疯狂涌出。 他死死咬着牙,左手猛地往外一扯。 大片大片的魔纹连带着血肉被他硬生生撕了下来。 半佛半魔之躯在虚空中展开了最惨烈的自我肢解。 魔气疯狂反扑,试图重新钻回他的体内,但小和尚的左半边身体却燃起了刺目的金色火焰。 那是纯粹到极点的佛心之火。 “施主,多谢。” 小和尚转过头,用仅剩的左眼看了周玄一眼。 那张残破不堪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下一秒,他双手合十,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纯净愿力,连同那颗燃烧的佛心,彻底引爆。 轰隆! 刺目的金光瞬间吞没了整片黑暗虚空。 那股纠缠了几百年的魔气节点,在这股纯粹的毁灭力量面前,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直接被炸成了最细微的粉末。 周玄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虚空的边缘。 他大口大口地吐着血,身上的锁链已经化作黑烟消散,但留下的血洞还在往外渗血。 “咳咳……真他娘的疼……” 周玄捂着胸口,勉强撑起半个身子。 与此同时,外界的葵国都城。 随着地底核心节点的粉碎,那层笼罩了整个国家的愿力囚笼彻底崩塌。 原本阳光明媚的天空瞬间布满裂痕,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街道上那些挂着诡异微笑的百姓,身体突然僵住。 紧接着,他们的皮肤开始像风化的墙皮一样剥落,露出下面森白的骨架。 “怎么回事……” “我的手……” 几十万具被操控的拟态者在同一时间失去了支撑。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在微风中化作了漫天飞灰。 那些精美的建筑、繁华的集市,也像融化的蜡烛一样迅速坍塌,变成了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泥。 被禁锢了数百年的愿力终于失去了束缚。 它们化作无数道细小的流光,从黑泥中升起,朝着四面八方飞散。 没有了魔气的污染,这些流光重新变回了最纯粹的灵魂碎片,消散在天地之间。 虚假的盛世,终于迎来了它本该有的终结。 地下大殿里。 守墓人看着眼前不断崩塌的石壁,那张由金色星云构成的脸上,竟然流下了两行清泪。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他喃喃自语,身体也开始随着地脉的断裂而逐渐变得透明。 城东的废墟中,秦可卿拄着剑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她周围躺满了拟态者的灰烬。 看着天空中四散的流光,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那家伙……真的做到了。” 视线回到地底深处的虚空废墟。 周围的空间正在快速坍塌,泥墙佛堂的残骸在金光中彻底化为乌有。 周玄靠在一块碎石上,大口喘息,浑身是血。 太一神力已经彻底枯竭,连动一下手指头都费劲。 他看着前方那片空荡荡的虚无,心里盘算着这波买卖到底是亏了还是赚了。 周玄叹了口气,正准备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等秦可卿他们下来捞人。 就在这时,前方的废墟中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光。 周玄猛地睁开眼。 虚空崩塌的废墟中,周玄大口喘息,浑身是血,却发现本该魂飞魄散的小和尚,竟化作一团纯净的微光,静静悬浮在他面前。 第五百三十七章 愿力不灭 周玄靠在碎石堆上,胸口的血洞还在往外渗血。 太一神力已经彻底见底,他现在连抬起一根手指头都费劲。 周围的灰色虚空正在大面积坍塌,光线变得很柔和。 半空中飘着点点金色的愿力残光。 就在这片残光正中间,悬浮着一团纯净的微光。 微光里,是那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和尚。 他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僧袍已经不见了,右半边脸的魔纹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通透。 小和尚双手合十,冲着周玄微微低头。 “施主,多谢。” 声音很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干净。 周玄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扯了扯嘴皮子。 “谢就免了,我这人做事讲究个现结,你外头搞出那么大阵仗,差点把我这条命搭进去,这笔账怎么算?” 小和尚没有生气,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魔念已除,小僧的罪孽也该结了。” 周玄挑了挑眉毛:“结了?你打算怎么结?” 小和尚看着周围正在消散的金色光点。 “小僧本就是当年佛乱的源头,几百年来,为了压制那团魔念,小僧将自己的神魂与这满城的愿力死死锁在一处。” “如今魔念灰飞烟灭,小僧这缕残魂也该散了。” 小和尚再次双手合十。 “尘归尘,土归土,这天地,总算能落个清净。” 周玄听完这话,直接冷笑出声。 笑声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直咧嘴。 “清净?你管这叫清净?” 周玄强撑着身子,指着周围不断崩塌的虚空。 “你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堆烂摊子,这叫自我感动,不叫赎罪!” 小和尚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周玄会是这个反应。 “施主此言何意?” 周玄咬着牙,硬生生从碎石堆里站了起来。 他盯着半空中的那团微光,语气极度不客气。 “你以为你死了,这事就算完了?你真当自己是个普通的和尚?” 小和尚满脸不解。 周玄往前迈了一步,指着小和尚的鼻子。 “你在这破地方跟魔念耗了几百年,早就不是单纯的魂魄了!” “你跟愿力这个底层概念,已经彻底长在了一起!” “你现在,就是愿力在这个世界的载体!” 小和尚的残魂猛地一震,微光剧烈闪烁起来。 周玄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往外抛重磅炸弹。 “我之前一直纳闷,佛门当年那么大阵仗,怎么一夜之间就断了传承?” “修仙界这几百年来,连个修愿力的野路子都没冒出来过。” “现在我全明白了。” 周玄盯着小和尚的眼睛。 “因为你变成了一把锁!” “你把天地间的愿力概念给锁死了!” “你要是就这么散了,愿力这个概念,就会从这个世界彻底抹除!” 小和尚沉默了。 周围的金色残光似乎也感受到了他情绪的波动,开始不安地跳动。 过了好半天,小和尚才重新开口。 “抹除……不好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施主也见识过愿力的恐怖,这种力量,不需要苦修,不需要感悟天地,只需要无数人的贪念和祈求就能堆砌出通天彻地的威能。” “当年佛国鼎盛之时,高层为了获取更多的愿力,故意制造灾荒与战乱,逼迫信徒日夜祈祷。” “那是用人命熬出来的力量。” 小和尚闭上眼睛,脸上满是痛苦。 “这种力量,只会催生无尽的贪婪与毁灭。” “佛国当年便是因此覆灭,这等邪法,本就不该留存于世。” 周玄直接啐了一口。 “放屁!” “力量哪来的正邪?刀能杀人,也能切菜,你觉得愿力邪门,是因为当年用它的人心术不正!” 周玄大口喘着粗气,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大。 “你在这地底下躲了几百年,根本不知道外头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整个西荒域,甚至整个囚笼界,早就被魔气渗透得千疮百孔!” “灵气里全是毒,修士吸一口就得发疯,传统的修仙体系已经是个死局,大家都在等死!” 小和尚看着周玄,没有说话。 周玄继续输出。 “我手里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铁疙瘩,我兄弟为了活命甚至在自己体内种了魔种。” “规矩早就被踩烂了!” “现在想要破局,想要撕开这片天地的界壁,就必须引入新的力量!” 周玄抬起手,一把抓住了半空中的一粒金色残光。 “愿力这种唯心又霸道的东西,无视灵气规则,直接作用于认知。” “这玩意儿,就是对抗魔气最好的筹码!” “你现在想死?门都没有!” “你得给我活下去!” 小和尚的残魂再次震动。 “活下去?” 周玄斩钉截铁地回了一个字。 “对!” “不仅要活下去,你还要把欠这个世界的债还清!” “你要成为新世界规则的基石,把愿力这条路重新铺出来!” 小和尚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周围的虚空。 “小僧……做不到。” “愿力一旦失控,必将生灵涂炭,小僧背负的罪孽已经够多了,不能再错一次。” 周玄冷笑一声,步步紧逼。 “怎么?怕了?” “怕自己控制不住,再搞出一次佛乱?” “你要是连这点胆子都没有,那你确实是个废物。” 周玄的话极其难听,完全不留情面。 “你口口声声说要赎罪,结果遇到事就想着一死了之。” “你这不叫慈悲,你这叫懦弱!” 小和尚被骂得抬不起头来。 周玄放缓了语气,但话里的分量却越来越重。 “我兄弟叶长青正在推演针对魔气的新功法,他卡在了底层逻辑上。” “修仙界的灵气已经被污染,他需要一种完全干净、不受魔气影响的能量源。” 周玄指着小和尚。 “愿力就是这个能量源!” “只要你活着,愿力概念就在,我们就能把愿力拆解,融入到新的功法里。” “到时候,全天下的凡人都能成为对抗魔气的力量!” 小和尚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 “让凡人对抗魔气?这怎么可能?” 周玄咧开嘴。 “怎么不可能?” “你刚才自己说的,愿力不需要苦修,不需要灵根,只要有信念,凡人也能爆发出通天的力量。” “魔气不是喜欢吃情绪吗?我们就用最纯粹的愿力,撑死它们!” 小和尚被周玄这番疯狂的想法彻底震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脑子里一片混乱。 周玄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你当年没能救下佛国,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救下整个囚笼界。” “外头几十万人被你拖在梦里几百年,这笔账你还没还。” “现在整个世界都在悬崖边上挂着,你手里捏着救命的绳子,你却想把绳子剪断?” “你问问你自己,佛祖教你的,就是遇到困难直接抹脖子?” 小和尚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周玄描绘的宏大蓝图,还有那份沉重到极点的责任,死死压在他的残魂上。 他想反驳,却找不出任何理由。 周玄说得对。 死是最容易的。 活着去弥补,去开创一条新路,才是真正的苦修。 虚空中的金色残光开始慢慢汇聚。 它们不再漫无目的地飘荡,而是围绕着小和尚的残魂,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漩涡。 周玄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小和尚。 他在赌。 赌这个小和尚骨子里还有那份普度众生的执念。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周围的灰色虚空已经坍塌到了两人脚下。 再拖下去,他们俩都得被卷进空间乱流里。 小和尚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周玄那双充满野心与算计的眼睛,沉默良久。 最终,小和尚苦笑一声。 “你比当年的魔还要疯狂……也罢,这因果,我接了。” 第五百三十八章 尘埃落定 “你比当年的魔还要疯狂……也罢,这因果,我接了。” 小和尚的声音在不断坍塌的虚空中回荡。 周玄听到这话,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扯着干裂的嘴唇笑了笑。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非得挨顿骂才舒坦。” 小和尚没理会周玄的调侃,他悬浮在半空中,双手缓缓合十。 周围那些狂躁不安的金色残光,在这一刻突然安静下来。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小和尚低声念诵,这声音不再有之前的沧桑与疲惫,只剩下纯粹的平和。 随着话音落下,他那团微光构成的身体开始从边缘消散。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小和尚的残魂直接化作了成千上万个细小的金色符文。 这些符文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随后猛地散开,朝着四面八方飞射出去,直接撞进了周围正在崩塌的空间裂缝里。 原本灰暗的虚空被这些金光照亮。 周玄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符文融入天地。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消失了。 之前那些杂乱无章、充满怨毒和恐惧的愿力,此刻变得极其温顺。 它们不再是那种能把人逼疯的毒药,反而变成了一种极其纯粹的能量,开始在这片干涸的天地间流淌。 周玄闭上眼,仔细感受着这股全新的力量。 这是一种完全独立于灵气之外的规则。 它不需要灵根去感应,也不需要经脉去运转。只要有念头,只要有执念,就能触碰到它。 “成了。” 周玄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识海深处,老二虚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算你小子命大,这小和尚要是真的一根筋散了魂,你这趟就算白跑了。” 周玄在心里回了一句。 “他骨子里还是个和尚,和尚最怕欠债,我把几十万人的账算在他头上,他跑不了。” 一股柔和的力量从脚下升起,托住了周玄摇摇欲坠的身体。 周玄没有反抗,任由这股力量将他包裹。 眼前的金光越来越亮,直到彻底占据了全部视线。 等周玄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刺目的阳光晃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碎石瓦砾里。 周围全是黄土和断壁残垣。 那个繁华的葵国都城彻底没了,连带着地底的祈福殿、佛堂,全都被夷为平地。 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坑边堆满了风化后的灰白粉末。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 “周玄!” 远处传来喊声。 周玄撑着身子坐起来,转头看过去。 秦可卿提着剑,正踩着碎石朝这边跑。 她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头发上全是灰土,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跟在她后面的是罗刹和罗那兄妹俩。 这两人更惨,罗刹的右眼蒙着一块带血的布条,罗那走路一瘸一拐,全靠她哥搀着。 “你还活着?” 秦可卿跑到近前,上下打量了周玄一圈,长出了一口气。 “差点就交代在下面了。” 周玄拍了拍身上的土,牵动了伤口,疼得直吸凉气。 他看了一眼秦可卿手里的剑,剑刃上全是崩口。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周玄问。 秦可卿把剑收回剑鞘,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别提了,你下去之后,全城的怪物都疯了,拼了命地往我这边扑,我把雷法催到了极限,硬生生扛了半个时辰,后来那些怪物突然就不动了,接着整座城就开始塌。” 罗刹走上前,独眼看着周围的废墟,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 “刚才整座城突然就塌了,那些怪物全变成了灰,我们还以为地脉炸了,拼了命往外跑。” 罗那跟着点头,脸色煞白。 “这地方的因果线全断了,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剩下。” 周玄摆了摆手,没去细说地底下的事。 “节点拔了,那帮死人也算解脱了。这买卖干得真够累人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 半空中,还有不少金色的光点在随风飘荡。 这些都是无主的愿力,虽然现在变得温顺了,但就这么放着不管,迟早会惹出别的乱子。 就在周玄琢磨怎么处理这些玩意儿的时候,旁边的地面突然拱起一个小土包。 紧接着,一道半透明的人影从土里钻了出来。 是那个守墓人。 他身上的黑袍已经破烂不堪,那张由金色星云构成的脸也变得极其黯淡,随时都会熄灭。 “你还没走?”周玄看着他。 守墓人摇了摇头,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走不了了,我跟这地方的地脉绑得太深,地脉断了,我也就剩这最后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半空中那些飘荡的金色光点。 “这些愿力虽然没了魔气污染,但数量太大,要是没人看着,过个几百年,说不定又会聚成什么怪物。” 守墓人转过身,冲着周玄拱了拱手。 “我留在这儿吧。” 秦可卿皱起眉头。 “你留在这儿?这地方连点灵气都没有,你这状态撑不了多久。” 守墓人笑了笑,那团黯淡的星云微微闪烁。 “我在这儿守了百来年,早就习惯了,这些愿力需要疏导,我刚好懂点风水阵法,能把它们慢慢散回天地里去。” 他看着周玄,语气很平淡。 “就当是为这片土地赎罪了。” 周玄盯着守墓人看了一会儿,没劝。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储物袋,直接扔了过去。 守墓人伸手接住,有些疑惑。 “这里头有几百块上品灵石,还有些稳固神魂的丹药。” 周玄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这人不爱欠人情,你之前帮我们掩盖气息,这算是报酬,你既然想留在这儿当看门大爷,总得有点本钱,别没过几天就散了。” 守墓人握着储物袋,沉默了半晌,最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 周玄没再废话,转身看向秦可卿。 “行了,这破地方的事算结了,咱们也该撤了。” 秦可卿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玉符。 她往玉符里注入了一道灵力,玉符瞬间亮起青光。 一艘小巧的青鸾玉舟在半空中显现出来,稳稳地停在众人面前。 “走吧。” 秦可卿率先跳上玉舟。 罗刹扶着罗那紧随其后。 周玄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巨大的废墟,还有那个站在风中越来越透明的守墓人。 他没再说什么,纵身跃上玉舟。 青鸾玉舟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冲云霄。 风在耳边呼啸。 周玄靠在玉舟的船舷上,摸了摸胸口那个已经结痂的血洞。 这趟葵国之行,虽然差点把命搭进去,但总算把愿力这个底牌给弄到手了。 只要叶长青那边能把功法推演出来,西荒域这盘死棋就能彻底盘活。 秦可卿走到周玄旁边,递过来一个水囊,顺手扔给他一瓶金疮药。 “喝点水,把药敷上,看你这脸色,跟死人差不多。” 周玄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死人可没我这么能折腾。” 他拔开药瓶的塞子,把药粉倒在伤口上,一阵刺痛传来,他咬了咬牙,硬是没吭声。 秦可卿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废墟,叹了口气。 “这地方算是彻底毁了,几十万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周玄靠着船舷,语气很平静。 “他们几百年前就死了,现在这样,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罗刹在旁边插了一句嘴。 “周老板,咱们接下来去哪?继续找下一个魔气节点?” 周玄摇了摇头。 “不找了,这一个节点就差点要了咱们的命,再找下去,咱们几个都得交代在外面。” 他转头看向西荒域同盟的方向。 “咱们回去。叶长青那边应该也快出结果了,只要他把那套功法弄出来,咱们就能直接拉起一支大军,到时候就不是咱们去找魔物,而是魔物得躲着咱们了。” 罗那靠在罗刹肩膀上,小声问了一句。 “周老板,你真的觉得,凡人也能对抗魔气吗?” 周玄笑了笑。 “以前不行,但现在行了。” 他伸出手,在半空中虚抓了一把。 “愿力这东西,不讲究天赋,不讲究灵根,只要有念头,就能爆发出力量,这玩意儿,就是给凡人量身定做的武器。” 秦可卿听着周玄的话,眉头微微舒展。 “希望叶长青那个疯子别搞砸了。” 周玄把水囊扔还给秦可卿。 “放心吧,那家伙虽然疯,但脑子好使,他既然敢接这个活,就一定能弄出点名堂来。” 第五百三十九章 聚沙成塔的核心 青鸾玉舟在云层上方疾驰,狂风被阵法挡在外面,只剩下轻微的嗡鸣声。 周玄靠在船舷上,手里抛着一块下品灵石,眼神却没个定处。 他表面上在闭目养神,实际上正通过识海里的老二,跟远在千里之外的叶长青进行着高强度的跨频道交流。 “你跟他说清楚没有?” 周玄在识海里问了一句。 老二盘在青铜古书上,吐了吐信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说得透透的了,我把那小和尚怎么散魂,愿力怎么洗白,还有你那套‘凡人也能打魔物’的理论,原封不动地倒给了他。” “他什么反应?” “还能什么反应?” 老二嗤笑一声。 “那疯子听完之后,足足愣了半柱香的时间没喘气,然后我听见那边传来了掀桌子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通乱砸,他现在估计已经把天机阁的长老们全折腾起来了。” 周玄扯了扯嘴角,把灵石塞回怀里。 这事换谁都得疯。 整个西荒域的修仙者都在魔气的阴影下等死,传统的灵气体系已经被证明是条死胡同。 现在他突然带回去一种完全不受魔气污染、甚至能反向克制魔气的新能量,这就好比在快要渴死的人群里扔了一座淡水湖。 秦可卿坐在不远处,正在给手里的残剑擦拭灰尘。她抬头看了周玄一眼:“你笑得这么贼,又在算计谁?” “算计咱们那位圣子大人。” 周玄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我把最难啃的骨头带回去了,接下来怎么把这骨头熬成汤,就看他叶长青的本事了。” 罗刹捂着包扎好的右眼,凑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周老板,愿力这东西毕竟是佛门禁忌,咱们就这么带回去,同盟那些老家伙能接受吗?” “他们有的选吗?” 周玄反问了一句,语气很平淡。 “要么抱着传统的功法一起烂在泥里,要么捏着鼻子练这门邪法,人在快饿死的时候,连观音土都吃,谁还在乎这饭是拿什么锅煮的?” 罗那在一旁连连点头,她现在对周玄的话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半日后。 青鸾玉舟破开厚重的云层,西荒域同盟总部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还没等玉舟完全降落,周玄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下方的广场上,那艘庞大的钢铁巨兽天启号静静地趴在原地,但天启号周围的空地上,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沸腾的开水。 几百号人像蚂蚁一样在广场上跑来跑去。 仔细一看,这些人全都是各宗门的高层、长老,甚至还有几个平时闭死关的老怪物。 他们手里抱着一摞摞发霉的竹简、玉简、残破的兽皮卷,正拼了命地往天启号的指挥室里搬。 玉舟刚一落地,还没等周玄站稳,一道黑影就从人群里窜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周玄的胳膊。 “你可算回来了!” 周玄定睛一看,吓了一跳。 眼前这人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双眼熬得通红,布满血丝。 右半边脸上的魔纹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蠕动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药渣味和陈年旧纸的霉味。 正是天机阁圣子,叶长青。 “你这是去刨谁家祖坟了?”周玄嫌弃地把胳膊抽了出来。 叶长青根本不在乎周玄的调侃,他一把拉住周玄的手腕,拽着就往天启号里走。 “刨坟?我把整个西荒域所有宗门的藏经阁全给掀了!” 叶长青的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嘶哑。 “你传回来的消息太要命了!纯净的愿力!没有魔气污染的愿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不用再拿自己的身体当过滤器了。” 周玄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 “不止!” 叶长青猛地回头,那双半黑半白的眼睛死死盯着周玄。 “这意味着我们能重塑规则,我把各家老底全掏空了,只要是跟上古佛门沾点边的残篇,哪怕是只言片语,我都让人翻出来了。” 两人穿过长长的金属走廊,直接进了天启号的指挥室。 一进门,周玄差点被里面的气味熏个跟头。 宽敞的指挥室里,原本充满科技感的金属地板上,堆起了一座座由古籍和玉简组成的小山。 几个天机阁的长老正盘腿坐在书堆里,一边吐血一边疯狂推演,旁边还放着大把大把用来续命的丹药。 这帮人是真的在拿命拼。 秦可卿和罗刹兄妹跟在后面进来,看到这副阵仗,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行了,别卖关子了。” 周玄找了个还算干净的金属箱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你搞出这么大动静,到底弄出个什么章程来?” 叶长青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热。他走到全息投影台前,手指在上面飞快地划动了几下。 半空中浮现出一张极其复杂的能量网络图。 “你带回来的愿力,我已经通过天启系统的微观解析看过了。” 叶长青指着投影上那些金色的光点。 “它确实不受魔气影响,而且极度纯粹,但问题也出在这里。” 叶长青转过身,看着周玄:“愿力太散了。” 周玄挑了挑眉:“散?” “对,散。” 叶长青双手撑在控制台上。 “凡人有念头,就能产生愿力,但凡人没有经脉,没有神识,他们根本不知道怎么去控制这股力量。” “如果任由这些愿力在天地间飘荡,它们最多只能起到一点净化空气的作用,根本杀不了魔物。” 周玄摸了摸下巴,明白了叶长青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儿就像是一盘散沙,得找个东西把它们捏成拳头?” “没错!” 叶长青打了个响指。 “我翻遍了所有关于上古佛门的残篇,发现当年佛国之所以能靠愿力镇压天地,是因为他们有一套极其严密的‘收发机制’。” 叶长青在投影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又在圆圈中间点了一个红点。 “凡人是产生愿力的矿脉,但必须有一个核心来收集这些愿力。这个核心,在当年被称为佛主。” 第五百四十章 以魔种化佛,承众生因果 大殿里的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几个长老翻动竹简的沙沙声。 叶长青的声音在金属舱室里回荡:“佛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钱庄,凡人把祈求和信仰存进去,佛主将这些杂乱的念头提纯、整合,然后再以‘赐福’或者‘神通’的形式发放给底层的武僧。” “只有这样,愿力才能形成成建制的战斗力,才能真正用来对抗魔潮。” 周玄听完,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从箱子上站起来,走到叶长青面前,盯着那张半魔的脸。 “你是不是推演推傻了?” 周玄毫不客气地开口。 “你当这是在过家家呢?” “怎么?”叶长青反问。 周玄指着投影中间那个红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佛主?你让我去哪给你找个佛主?” “你知不知道承载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人的愿力是什么概念?” 周玄回想起在葵国地底,自己敞开识海接纳愿力时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后背现在还隐隐发凉。 “那不是灵气,那是人心!” 周玄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几十万人的吃喝拉撒、贪嗔痴恨,全都要塞进一个人的脑子里!” “这人得有多纯粹的心性,多坚如磐石的道心,才能保证自己不被这些杂念逼疯?” 周玄转头看向周围那些正在推演的长老,又看向秦可卿。 “你看看这修仙界,乌烟瘴气,为了抢一块灵石能把亲兄弟的脑浆子打出来。” “你让我去这帮人里头,找一个普度众生、能承载众生因果而不疯魔的活菩萨?” “这简直是大海捞针,不,这海里根本就没有这根针!” 周玄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指挥室里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 罗刹和秦可卿都沉默了。他们很清楚周玄说的是实话。 修仙者修的是逆天改命,修的是唯我独尊,谁会愿意去当一个承载凡人杂念的垃圾桶? 就算有人愿意,他的神魂也绝对扛不住那种恐怖的冲击。 大殿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方案是个死局的时候,叶长青突然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轻,但在压抑的舱室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周玄转过头,皱着眉头看向他:“你笑什么?” 叶长青慢慢直起身子。 他脸上的狂热和焦躁在这一刻奇迹般地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一种平静得让人后背发毛的状态。 他抬起手,随意地拨弄了一下凌乱的头发,然后将目光投向周玄。 “你刚才说,找一个心性纯粹的活菩萨去承载这些杂念,对吧?” 叶长青的声音很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周玄看着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 “你到底想说什么?” 叶长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全息投影上那个代表着佛主的红点,伸出手指,轻轻在上面点了一下。 红点瞬间化作一团漆黑的火焰。 “不用找了。” 叶长青转过头,那双半黑半白的眼眸死死盯住周玄。 右半边脸上的魔纹在这一刻停止了蠕动,仿佛彻底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 一种极其诡异、既神圣又邪恶的气息从他体内缓缓散发出来。 他看着周玄,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我可以。” 周玄的瞳孔猛地一缩,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 “你疯了?” 周玄压低声音,咬着牙骂道。 “你体内种着魔种!你是个半魔!你拿什么去当佛主?愿力和魔气一旦在你体内冲突,你会瞬间炸成一滩烂泥!” 面对周玄的质问,叶长青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凑到周玄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正因为我是半魔,所以我才最合适。” 叶长青那双半黑半白的眼眸中,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这世上,没有比我更适合当这个佛的魔了。” 周玄满脸懵逼地看着叶长青,足足愣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随后,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骂了出来:“你脑子进水了还是推演推傻了?愿力是什么东西?那是几十万凡人最纯粹的祈求!” “你体内种着魔种,魔气和愿力碰在一起,就跟火星子掉进火药桶里一样,你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秦可卿站在一旁,手里的残剑都差点掉在地上。她瞪大眼睛看着叶长青,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罗刹更是吓得脸色发白,他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开口:“圣子,这可开不得玩笑,愿力至纯至善,魔气至邪至恶,这两股力量一旦在您体内发生冲突,别说神魂俱灭,恐怕连轮回的机会都没了,天机阁的典籍里写得清清楚楚,这是绝对的禁忌!” 罗那也跟着点头,小脸煞白,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 叶长青没有反驳,反而走到全息投影台前,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拨弄了几下。 “你们以为我没算过?” 叶长青转过头,半黑半白的眸子盯着周玄。 “天机阁的算道,讲究的是阴阳相生,物极必反,愿力确实至纯至善,魔气确实至邪至恶,但你们别忘了,这两样东西,本质上都是情绪的极端产物。” 周玄皱起眉头,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叶长青的话。他没有打断,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叶长青双手撑在控制台上,身体微微前倾。 “如果我是一个纯粹的修仙者,去承载这些愿力,确实会被庞大的杂念撑爆神魂。” “葵国地底那个小和尚就是最好的例子,他被愿力困了几百年,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但我现在是个半魔。” 叶长青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漆黑的魔气。 这团魔气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他掌心疯狂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暴戾气息。 紧接着,他又抬起左手,模拟出一团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温暖、祥和,透着一股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魔气最擅长的是什么?是吞噬情绪,是同化杂念。” 叶长青双手缓缓靠近。 “我用体内的魔种作为引子,去吞噬那些杂乱无章的愿力,魔气会把愿力中那些负面的、狂躁的杂念消化掉,剩下的,就是最纯净的能量。” 第五百四十一章 以身为阵 随着他的动作,黑光与金光在他掌心交织,竟然没有发生爆炸,而是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太极图案。 黑色与金色在图案中互相追逐、互相吞噬,却又保持着一种奇妙的平衡。 “然后,我再用天机阁的算道方法作为轨道,在体内构建一个循环阵法。” “在这个阵法里,魔气和愿力会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叶长青看着掌心的图案,声音里透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理智。 “只要这个平衡不破,我就是那个巨大的钱庄,我不仅能收集愿力,还能像分配灵力一样,把提纯后的愿力精准地附加在特定的人身上。” 周玄看着那个黑金交织的图案,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疯子,竟然想用魔气去过滤愿力! 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但周玄不得不承认,从逻辑上来说,这个方案竟然是成立的。 魔气吃掉杂念,留下纯净的愿力,这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 “你这套理论听起来很完美。” 周玄死死盯着叶长青的脸,语气却异常沉重。 “但我太了解你了,你这人干事,从来都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逆天改命的手段,绝不可能没有代价。” 叶长青脸上的狂热稍微收敛了几分。 他挥了挥手,散去了掌心的光芒,转头看向指挥室外。 外面的广场上,各宗门的长老们还在忙碌着,根本不清楚这里正在决定整个西荒域的命运。 “代价?” 叶长青轻笑了一声,语气变得十分平淡。 “当然有代价。” 周玄往前走了一步,逼问道:“什么代价?” 叶长青沉默了许久。 指挥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只有全息投影台散发的微弱蓝光,照在叶长青那张半魔的脸上,透着一种诡异的神圣感。 一半是悲悯的佛,一半是暴虐的魔。 “代价就是……” 叶长青转过头,看着周玄。 “一旦这个阵法启动,我就会成为整个西荒域愿力网络的阵眼,我必须时刻维持体内的平衡,不能有半点分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也就是说,我可能短时间内……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留在那个阵眼上,哪里也去不了了。” 周玄愣住了。 哪里也去不了? 这意味着,叶长青要把自己活生生变成一个被钉在原地的木偶,一个没有自由的工具。 他将坐在那个阵眼上,日复一日地承受魔气和愿力的双重折磨,直到西荒域的危机解除,或者他自己彻底崩溃。 对于一个曾经心高气傲、喜欢到处搞事的天机阁圣子来说,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你疯了?” 周玄的声音有些发涩。 “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会被永远困在一个地方,连睡觉都不敢闭眼。你这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秦可卿也忍不住开口劝道:“叶长青,你别冲动,我们还可以想别的办法,天启号这么强大,总能找到替代方案的。” 叶长青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总得有人去做这件事。” 他走到旁边的金属箱子前坐下,随手拿起一份玉简把玩着。 “你把愿力带回来,给了西荒域一个破局的希望,但如果没人去当这个佛主,这个希望就是个笑话,天启号再强,它也只是一件死物,它处理不了人心。” “阵眼建在哪里?”周玄捏着拳头,沉声问道。 “天机阁的观星台。” 叶长青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里是整个西荒域地脉的交汇处,也是天机阁历代祖师加持过的地方,只有在那里,我才能把愿力网络覆盖到整个西荒域。” 罗刹倒吸了一口凉气:“观星台?圣子,那里可是天机阁的禁地,连阁主都不能轻易踏足。” “而且,要在那里构建这么庞大的阵法,需要的资源恐怕是个天文数字。” “资源的问题,让那些老家伙去头疼。” 叶长青冷笑一声。 “告诉他们,要么出钱出力,要么大家一起等死,都这个时候了,谁还敢藏私,我就先拿谁祭阵。” 周玄在识海里呼唤老二:“老二,你觉得这疯子的计划有几分胜算?” 老二吐了吐信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不好说,理论上行得通,但实际操作起来,变数太多。” “愿力这东西,最难测的就是人心,不过,这小子确实是个狠角色,连我都佩服他这份魄力,他这是拿自己的命在赌一个世界的未来。” 周玄切断了和老二的交流,重新看向叶长青。 “你这阵法一旦运转起来,你自己能撑多久?”周玄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叶长青摸了摸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不清楚。” 他给出了一个极其不负责任的答案。 “也许十年,也许一百年,也许明天我就被杂念逼疯了,不过你放心,就算我疯了,我也会在疯之前把阵眼炸了,不会留个烂摊子给你们。” 周玄气极反笑:“你倒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是自然。” 叶长青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可是天机阁圣子,算无遗策是基本素养。” 周玄看着叶长青,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家伙。 平时看起来神神叨叨、极不正经,满嘴的谜语,但骨子里却一直有一种诡异的狠劲。 他从来不拿自己当人看。 为了推演天机,他敢在自己体内种下魔种;为了拯救西荒域,他敢把自己变成一个活体阵眼。 “你到底图什么?” 周玄忍不住问道。 “为了天下苍生?别逗了,你叶长青可不是那种悲天悯人的大善人,你连自己宗门的长老都敢坑,现在跑来装什么救世主?” 叶长青笑了起来。 “天下苍生关我屁事。”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只是受不了这盘棋是个死局,天机阁算了一辈子,算出来的全都是死路,我不服。” 他站起身,走到周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尺。 “这无非是一种选择,不选,大家都不一定会过得更好,选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叶长青拍了拍周玄的肩膀。 “我叶长青下棋,从来不认输,哪怕是半子,我也要胜天。” 周玄沉默了。 他察觉到,这或许就是叶长青那不可理喻的道心。 一种近乎偏执的、为了破局可以牺牲一切的疯狂。 这种疯狂,和周玄那种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的苟道,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 秦可卿看着两人,眼眶有些发红。她清楚,叶长青这是在用轻松的语气掩盖背后的残酷。 “叶长青,你……”秦可卿欲言又止。 “行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叶长青摆了摆手,打断了秦可卿的话。 “我还没死呢,再说了,当个‘佛主’多威风,以后整个西荒域的人都得求着我,这买卖不亏。” 他转头看向周玄,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周玄,我把阵眼守住,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叶长青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把那些魔气节点一个一个拔掉,把西荒域的毒瘤清理干净。别让我在这阵眼上白坐。” 周玄没有给出什么慷慨激昂的承诺,只是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叶长青将一枚刻满密密麻麻阵纹的玉简塞进周玄手里,轻笑道:“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只是选了一条最划算的死路罢了。” 叶长青把那枚刻满密密麻麻阵纹的玉简塞进周玄手里,动作很粗鲁,像是扔掉一个烫手的山芋。 “拿着,这是初版《净魔诀》,还没经过大规模试验,练死了别找我。” 叶长青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调,但右半边脸上那不断蠕动的魔纹,却出卖了他现在的状态。 周玄握着玉简,指尖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温热。 他看着叶长青,没说话,只是把玉简收进了怀里。 “行了,别在这儿跟我演什么生离死别,看着反胃。” 叶长青摆了摆手,转身走向指挥室的大门。 他的背影在天启号冰冷的金属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观星台那边我已经让人清场了,接下来的几十年,要是没什么灭世的大事,别来烦我。” 叶长青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回来,带着一种解脱般的轻松。 秦可卿看着那个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手里的残剑紧了又松,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他这一去,西荒域多了一个佛主,却少了一个能陪你喝酒的损友。” 周玄靠在金属舱壁上,摸了摸胸口已经结痂的伤口,语气平淡。 “他这种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输,比起被魔气慢慢啃死,他宁愿把自己钉在阵眼上,看着这盘死棋被翻过来。” 随着叶长青入驻观星台,整个西荒域同盟总部发生了一场看不见的地震。 无数道金色的愿力丝线从观星台升起,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顺着地脉的走向,开始向整个西荒域蔓延。 这种力量很奇特,它不具备攻击性,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厚重感。 原本在西荒域各处肆虐、如同附骨之疽的魔气,在触碰到这些金色丝线的瞬间,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的毒蛇,纷纷缩回了阴影里。 第五百四十二章 迁徙 接下来的半个月,西荒域迎来了久违的平静。 没有了魔潮的冲击,那些终日惶惶不安的修士和凡人,终于能喘上一口气。 周玄没去管外面的喧嚣,他把罗刹和罗那叫到了天启号的分析室内。 “这玉简里的东西,你们拿去研究,叶长青虽然推演出了框架,但具体的运行细节还需要完善。” 周玄把《净魔诀》的拓本扔给罗刹。 罗刹接过玉简,神识扫过,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独眼里满是震撼。 “这……这是把愿力当成燃料,去烧掉体内的魔气?圣子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别废话,抓紧时间。” 周玄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我要闭关一段时间,没什么要紧事,谁也别来打扰。” 等罗刹兄妹离开后,周玄开启了天启号最高等级的防御阵法。 他盘腿坐在指挥室正中央,识海深处的青铜古书微微震颤,散发出淡淡的紫金光芒。 葵国那一战,对他来说不仅是消耗,更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洗礼。 几十万亡魂的愿力虽然被小和尚带走了,但那种关于认知即规则的感悟,却深深地刻在了周玄的神魂里。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 那副混乱的宇宙观想图再次展开。 九条庞大的黑龙拉着青铜巨棺在星海中穿行,远处是恒星坍塌形成的黑洞,无数不可名状的阴影在维度边缘扭曲。 以前,周玄看这些画面会觉得神魂刺痛,像是强行读取超负荷的数据。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能看清更多细节了。 他看到了那些星辰生灭背后的能量流动,看到了那种超越了灵气和魔气的、更原始的波动。 “太一神力,本质上就是这种波动的具象化。” 周玄喃喃自语。 他引导着体内残存的太一神力,开始按照一种全新的路径运转。 这种路径不再局限于经脉,而是直接作用于每一个细胞,每一寸神魂。 原本元婴初期的瓶颈,在这一刻显得极其脆弱。 周玄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元婴正在发生质变。 原本紫金色的元婴,此刻变得更加凝实,表面甚至浮现出了一些细小的、类似于青铜古书上的符文。 时间在闭关中飞速流逝。 天启号内的能量核心发出一阵阵低沉的轰鸣,大量的灵石被转化为点金值,又被周玄转化成最纯粹的能量吸入体内。 一个月后。 周玄猛地睁开眼。 两道紫金色的神芒从他眼中射出,直接击穿了前方的全息投影。 他站起身,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密集的爆鸣声,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威压以他为中心,瞬间席卷了整个指挥室。 元婴后期! 不仅如此,他的神魂强度已经隐约触碰到了化神期的边缘。 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产生了一种能一拳轰碎这片天地的错觉。 “呼——” 周玄长出一口气,收敛了气息。 他走出天启号,发现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广场上,秦可卿正带着一队剑修在操练,看到周玄出来,她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你……你突破了?” 秦可卿快步走过来,围着周玄转了两圈,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元婴后期?你闭个关就直接跳了两级?你还是人吗?” 周玄扯了扯嘴角,没接这茬。 “叶长青那边怎么样了?” 秦可卿指了指观星台的方向,语气变得凝重。 “阵法已经稳固了,愿力网络覆盖了西荒域七成的区域,魔气确实蛰伏了,但……” “但什么?” “但天机阁阁主刚才发了召集令,十圣地的高层全到了,气氛不太对,让你出关了立刻过去。” 周玄皱了皱眉,没耽搁,直接朝着同盟议事大厅走去。 议事大厅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十圣地的高层分坐在两旁,每个人脸上都没有获胜后的喜悦,反而带着一种深深的忧虑。 天机阁阁主坐在首位,他面前摆着一张巨大的西荒域堪舆图,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 周玄推门而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感受到周玄身上那毫不掩饰的元婴后期威压,不少长老都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周小友,你来得正好。” 天机阁阁主指了指旁边的空位,示意周玄坐下。 周玄也没客气,直接坐到了秦牧老爷子旁边。 “阁主,出什么事了?魔气不是已经被压制住了吗?” 周玄开门见山地问道。 天机阁阁主叹了口气,手指在堪舆图上轻轻一点。 那些代表着魔气节点的红点,竟然在缓慢地移动,而且方向出奇的一致,全部都在朝着西荒域的边界汇聚。 “压制?不,那不是压制。” 阁主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让人心惊的寒意。 “我们之前都想错了,魔气并不是被愿力消灭了,它们是在逃命。”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沉的议论声。 “逃命?它们能逃到哪去?”一名圣地长老忍不住问道。 阁主抬起头,环视众人,眼神中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西荒域有了愿力,有了《净魔诀》,对它们来说已经变成了一片毒沼。” “这些狡猾的家伙,既然在西荒域啃不动,自然会去找更好啃的地方。” 周玄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了起来。 “你是说……其他大域?” 阁主点了点头,手指移向堪舆图边缘那些未知的区域。 “魔气顺着地脉,已经开始向中州、北原、还有东海渗透了。” “西荒域因为有周小友带回来的变数,积攒起了反击的力量,但其他地方呢?” “他们根本不知道魔气是什么,更没有应对的手段。” 阁主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原本以为西荒域保住了,大家就能安稳过日子,可现在看来,这场灾难才刚刚开始。 如果其他大域沦陷,西荒域最终也会变成一座孤岛,被无尽的魔潮彻底淹没。 “那帮家伙,是想把整个世界都变成它们的养料。” 周玄冷笑一声,手指敲击着桌面。 “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跑出去吧?” 天机阁阁主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座散发着金色光芒的观星台。 “叶长青把自己钉在阵眼上,为我们争取了最后的时间。” 他转过身,声音低沉却如惊雷般在会议室内炸响。 “现在,是时候开始和其他的几个区域沟通了!” 第五百四十三章 囚笼五域 天机阁阁主的话音刚落,整个议事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巨大的堪舆图悬浮在半空,代表魔气的猩红光点正顺着地脉纹路,如同蛛网般缓慢而坚定地向外域蔓延。 灵石灯的光影摇曳,在各宗门长老布满愁容与算计的脸上交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风雨欲来的沉闷感。 “沟通?” 一名圣地长老打破了死寂,声音干涩。 “阁主,您是说,我们要主动联系其他四域?” 天机阁阁主微微颔首,目光深邃。 他长袖一挥,半空中的堪舆图骤然放大,原本只显示西荒域的地图边缘,大片的迷雾被强行驱散,显露出一幅更加宏大、却也更加陌生的轮廓。 “诸位,我们所在的这方天地,被称为囚笼界。” 阁主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带着岁月的沧桑。 “自上古时代起,囚笼界便分为五大区域:东洲、南疆、北地、中州,以及我们脚下的西荒域。” 他干枯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每指一处,便有一片区域亮起微光。 “因为上古传承的差异,加之灵脉分布不均,五域之间从古至今爆发过多场极其惨烈的战争。” “为了争夺资源,各域彼此防备极深,后来更是布下了隔绝天地的界壁阵法,导致常年处于断联状态。” “时至今日,许多年轻弟子甚至以为,西荒域便是整个世界。” 阁主的话语如同重磅炸弹,在大厅内掀起轩然大波。 “可是阁主,现在去联系他们,岂不是引狼入室?” 一名身穿紫袍的长老猛地站起身,神色焦灼。 “那些家伙若是知道我们西荒域被魔气渗透,不但不会伸出援手,反而会落井下石,趁机掠夺我们仅剩的资源!” “愚蠢!” 另一名脾气火爆的激进派长老冷哼一声,拍案而起。 “魔气顺着地脉渗透,这是灭世之灾,倾巢之下,安有完卵?其他四域若是还想着内斗,最终只能一起死!” “在我看来,在灭世危机面前,这反而是打破壁垒、促成囚笼界重新融合的绝佳契机!” “融合?你说得轻巧,当年东洲海妖屠戮我西荒域沿海十城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融合?” “那是几千年前的旧账了,现在魔气都要把我们生吞活剥了,还计较这些?” 大厅内瞬间炸开了锅。悲观派与激进派各执一词,争吵声震耳欲聋。 有人面红耳赤,有人拍桌怒骂,原本高高在上的圣地高层,此刻却如同市井商贩般争得不可开交。 周玄坐在秦牧身旁,对周围的喧闹置若罔闻。 他单手托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玉石桌面,深邃的眸子盯着半空中的堪舆图,脑海中快速梳理着天机阁刚刚抛出的情报。 东洲,海妖称霸,那是一片汪洋泽国,妖族繁衍到了极致,肉身强悍,天生亲水。 南疆,草木成精,十万大山中瘴气弥漫,毒虫猛兽横行,那里的生灵极其排外,甚至有上古遗种蛰伏。 中州,王朝鼎盛,这是最让周玄感到意外的情报。 据说中州灵气最为浓郁,但那里几乎没有宗门的存在,所有的修仙者都被庞大的世俗王朝统一管辖,皇权即是天道,规矩森严到了极点。 至于北地,环境与西荒域同样险恶,常年冰封,那里不修术法,盛产肉身成圣的体修大族,民风极其彪悍。 “信息差太大了。”周玄在心中暗自盘算。 西荒域虽然暂时用愿力稳住了阵脚,但底子已经打空了。 其他四域不仅实力保存完好,而且对魔气的恐怖一无所知。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去结盟,无异于一个拿着金砖的稚童走进了土匪窝。 那些高高在上的中州皇族,或者桀骜不驯的妖族,怎么可能听信西荒域的一面之词? 甚至他们可能会把西荒域当成魔气的源头,直接派兵过来进行所谓的净化。 与虎谋皮,必定会被反噬。 “我觉得,应该直接联系中州王朝!” 喧闹中,一名颇具威望的长老高声提议。 “中州占据了囚笼界最核心的灵脉,实力最强,底蕴最深,只要我们向中州皇室陈明利害,以他们的实力,必定能拿出应对魔气的手段!” “荒谬!” 立刻有人出言反驳。 “中州王朝向来视宗门为草芥,我们西荒域全都是宗门势力,在他们眼里就是一群不服管教的乱党。” “你去求援?他们怕是会第一时间派大军过来,把我们全部镇压收编!” “那你说怎么办?” “依我看,妖族虽然排外,但历史最为古老。” “东洲和南疆的那些老妖物,活了上万年,他们的血脉传承中,或许有关于上古魔气的记载。” “我们应该联系他们,用愿力的秘密作为交换,换取古籍资料!” “妖族生性残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把底牌交给他们,我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表决阶段陷入了极度的胶着。各方基于自身宗门的利益与认知,不断地拉扯。 有人提议中州,有人主张东洲或南疆,谁也无法说服谁。 大厅内的气氛越来越紧张,甚至隐隐有灵力波动的迹象。 周玄冷眼旁观,这些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算计了一辈子,到了这个时候,依然摆脱不了宗门利益的局限。 他们害怕失去现有的地位,又渴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够了。” 一声低沉的冷喝如同闷雷般在大厅内炸开。 天机阁阁主敲击了一下桌面,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扩散,将所有人的争吵声强行压了下去。 大厅重新恢复了安静,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首位的老者。 “中州皇室自诩正统,傲慢至极,绝不会轻易相信我们的示警,甚至会借机发难。” “东洲与南疆的妖族极度排外,贸然接触,极易引发跨域大战。” 阁主目光如炬,一锤定音。 “我们的重点,放在北地。” 众人面面相觑。 “北地?” 秦牧老爷子皱了皱眉,沉声问道。 “阁主,北地虽然也是人族,但那些体修大族向来只认拳头不认理,且环境恶劣,资源贫乏,找他们结盟,能有多大用处?” “正因为他们环境恶劣,作风才相对务实。” 阁主沉声解释道。 “体修重肉身,对魔气的侵蚀抵抗力比我们法修更强,而且,北地与我们西荒域接壤的边界线最长,魔气渗透过去的速度也最快。” “他们很快就会亲身体会到魔气的恐怖,面对共同的敌人,务实的人,比傲慢的人更好沟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中州、东洲和南疆,我们不能坐视魔气渗透而不理,但也不能引火烧身。” “天机阁会动用上古传讯阵法,对这三域进行远程传信,只做试探性的沟通和示警。信与不信,由他们自己决定。” 阁主的决断有理有据,既兼顾了危机应对,又规避了最大的风险。 大厅内的长老们虽然仍有疑虑,但也找不出更好的反驳理由,最终只能纷纷点头同意。 “既然定下了基调,那就立刻着手准备。” 阁主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结盟之事,事关西荒域生死存亡,各宗门必须放下成见,抽调精锐,组成使团前往北地。散会!” 沉重的木门缓缓开启,议事大厅内的压抑气息终于有了一丝宣泄的出口。 长老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去,低声讨论着接下来的局势,每个人的背影都显得有些沉重。 会议散去,周玄打了个哈欠准备离开,内心吐槽,这些家伙还真是墨迹,算算,也差不多该补充一波点金值,看看能不能搞点好东西了! 第五百四十四章 战后乱象 沉重的木门缓缓合拢,将议事大厅内的压抑与沉闷隔绝在身后。 周玄顺着白玉台阶走下,刺目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同盟总部的广场上。 广场四周,原本用来安置伤员的空地,此刻已经被各宗门的执事和长老占据。 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 “那条黑水灵脉是我们赤霞宗先发现的!当年为了守住那里,我们战死了三个金丹长老,如今魔气退散,理应归我们!” 一名身穿赤色道袍的中年胖子涨红了脸,粗壮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对面之人的鼻子上。 “放屁!你们赤霞宗的人早就撤了,最后是我们玄冰谷的弟子结阵死守,那灵脉的开采权,必须有我们一半!” 对面那名面容阴鸷的瘦高老者毫不退让,周身灵力隐隐激荡。 周玄停下脚步,冷眼看着这群面红耳赤的修仙者。 魔潮的阴霾才刚刚被叶长青用命换来的愿力网络压制下去,这群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瓜分那些重新显露的资源。 灵脉、矿洞、上古遗迹的归属权,成了他们此刻眼中唯一的东西。 周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西荒域的底子早就空了。 这一战,虽然杨灭、秦可卿这些年轻一代在生死间突破,战力暴涨,但那只是金字塔尖的极少数。 真正的中坚力量,那些筑基期和金丹期的中低层修士,在长达十年的消耗战中死伤殆尽。 战力断层极其严重。 如今的西荒域,就是一座地基被彻底掏空的危楼。 表面上靠着愿力网络撑起了一层光鲜的外壳,实则只要稍微遇到点外力冲击,瞬间就会坍塌成一地废墟。 这些人还在为了一砖一瓦争得头破血流,却看不到头顶上那片随时会塌下来的天。 周玄收回目光,双手拢在袖子里,转身朝着天启号停泊的方向走去。他没兴趣参与这种无聊的内耗,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西荒域虽然暂时稳定,但那些散落在偏远地带的魔气节点依然存在。 这些节点对他来说,不是致命的威胁,而是白花花的点金值。 天启号的能源消耗是个天文数字,他必须趁着各大宗门还没反应过来,去把那些节点全部回收。 “周小友,留步。” 一道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玄脚步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转过身,脸上瞬间堆起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天机阁阁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三步之外。 老者一身素净的灰袍,双手负于身后,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透着看穿一切的睿智。 “阁主,会议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我这正准备回去清点一下装备,好继续去给咱们西荒域当‘清道夫’呢。” 周玄搓了搓手,语气里透着一股迫不及待的干劲。 阁主缓步走上前,目光在周玄身上打量了一番,感受到那股已经完全稳固在元婴后期的强悍气息,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清剿魔气节点的事,暂且放一放。” 阁主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 “老朽思来想去,前往北地接洽结盟的事宜,唯有周小友全权负责,最为稳妥。” 周玄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北地?去跟那群把肌肉练进脑子里的体修谈结盟? 这根本不是去外交,这是去送命。 北地民风彪悍,极度排外,而且根本不知道魔气为何物。 他带着西荒域的求援信息过去,最大的可能就是被当成散布恐慌的骗子,直接被一群壮汉围殴致死。 “阁主,您太抬举我了。” 周玄连连摆手,身体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就是个开二手杂货铺的生意人,哪懂什么纵横捭阖的外交辞令?” “再说了,咱们之前可是白纸黑字说好的,我负责拔除西荒域的魔气节点,我这人最重承诺,剩下的节点,我全包了,绝不推辞!” 阁主看着周玄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抚须轻笑,一副早有预料的神情。 “小友莫慌,《净魔诀》的拓本已经发放到各大圣地,如今残存的那些魔气节点,只需派出结丹期以上的精英弟子结成阵法,便可轻易拔除,无需小友再亲力亲为。” 周玄眉头一挑,正要开口反驳,阁主却抬手打断了他。 “老朽知道小友在担心什么。” 阁主语气笃定,眼中闪烁着天机阁特有的自信光芒。 “老朽昨日夜观天象,又动用天机盘起了一卦。” “西荒域气运已稳,愿力网络坚不可摧,老朽可以拿天机阁的声誉担保,西荒域绝不会再出现如葵国那般变异的恐怖节点了,小友大可放心前往北地。” 周玄听完,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天机阁的卦象? 在这诡异的囚笼界,天机阁的推演早就成了笑话。 叶长青就是因为太相信推演,最后把自己硬生生逼成了一个半魔,钉在观星台上当活体阵眼。 如今这老头又信誓旦旦地保证没有变异节点,这在修仙界的因果定律里,简直就是最致命的反向毒奶。 周玄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这老狐狸是铁了心要拉他下水。 “阁主,明人不说暗话。” 周玄双手一摊,收起了那副推脱的虚伪面孔,眼神变得锐利且市侩。 “跨域结盟,这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北地那帮体修脾气暴躁,我这细胳膊细腿的,去了万一回不来怎么办?” 周玄直视阁主的眼睛,毫不退让。 “没有足够的诚意,这活我接不了。” 不见兔子不撒鹰,这是周玄的底线。 既然推不掉,那就必须狠狠敲一笔竹杠。 天启号的能源储备见底,斩魔小组的装备也需要更新,这都是需要海量资源填补的窟窿。 阁主不怒反笑,眼底甚至流露出一丝赞赏。 他最怕的是那种满口仁义道德、关键时刻却掉链子的伪君子,反而像周玄这种把利益摆在明面上的人,用起来最让人放心。 “小友快人快语。” 阁主微微点头。 “放心,老朽既然让你去,自然不会让你空手而归,这好处,不仅有,而且对你有大用。” 周玄眼睛微亮,能让天机阁阁主说出有大用三个字的东西,绝对不是普通的灵石矿脉能比拟的。 “跟我来。” 阁主没有在广场上多做停留,转身朝着同盟总部最深处的建筑群走去。 周玄略一沉吟,迈步跟上。 两人避开喧闹的人群,穿过几条守卫森严的隐秘甬道。 周围的光线逐渐暗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而陈旧的气息。甬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月光石,仅仅只能照亮脚下的青石板路。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厚重的青铜石门前。 石门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铜绿,上面刻满了繁复的上古阵纹。 这些阵纹散发着隔绝神识的微光,哪怕是周玄元婴后期的神魂强度,也无法探查到门后的一丝一毫。 阁主抬起干枯的右手,指尖逼出一滴暗红色的精血,屈指弹在石门中央的一个凹槽内。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械摩擦声,厚重的青铜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密室内的空间并不大,四周的墙壁上同样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 墙壁四周的青铜灯盏里,燃烧着幽蓝色的灵火。 火光摇曳,将阁主和周玄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极长。 静谧中透着一丝未知的压迫感。 周玄踏入密室,目光瞬间锁定在密室中央。 在幽蓝色的火光下,一道清冷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秦可卿。 她一袭紧身的黑色劲装,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形。 背后背着那把雷光隐现的长剑,长发高高束起,不带一丝多余的坠饰。 她的脸色在幽蓝色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决绝。 听到脚步声,秦可卿转过头,视线与周玄在半空中交汇。 周玄看着密室中神色凝重的秦可卿,又看了看旁边笑得像只老狐狸的阁主,眉头微挑:“阁主,您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连她都牵扯进来了?” 第五百四十五章 斩规残剑 阁主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肃穆。 他走到密室中央的一张石桌旁,干枯的手指在桌面上的阵纹上轻轻拂过。 “秦家在西荒域不过是个二流家族,底蕴浅薄。” 阁主缓缓开口,声音在狭小的密室中回荡。 “但秦可卿不同。她是这方天地选中的天命人。” 周玄眉头微挑。 “囚笼界五大域,常年隔绝,但天道规则是相通的。” 阁主转头看向秦可卿,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其他大域中,同样存在着传承久远、能够窥探天机的古老势力,他们或许不认识西荒域的宗门,但绝对能认出天命人身上那股独属于天道眷顾的气运。” 阁主走回原位,双手负于身后。 “带着她跨域,只要你们表明这层身份,那些古老势力至少会看在天道的面子上,给予你们一定的便利,甚至提供接触核心高层的渠道,这是你们在陌生大域站稳脚跟的最快方法。” 周玄听完,并没有露出轻松的神色,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他站起身,走到秦可卿面前,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秦可卿面容清冷,任由周玄打量,身形站得笔直。 “阁主,你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不清楚修仙界的底层逻辑?” 周玄转头直视阁主,眼神锐利。 “既然是天命人,身上汇聚着气运,那在那些邪修或者野心家眼里,她就是一块行走的肉。” 周玄伸出手指,点了点秦可卿的肩膀。 “夺气运、炼人丹、抽血脉,这修仙界里黑吃黑的勾当还少吗?那些家伙难道就不会因为这个身份,对我们下黑手?” 周玄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带上她,到底是去拿通关文牒,还是去当活靶子?” 阁主沉默了片刻,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 阁主坦然承认。 “这是一把双刃剑,天命人的身份能敲开外域势力的大门,同样也会引来无数暗中的觊觎与杀机。” “至于如何利用这个身份破局,如何在这两者之间找到平衡,全看你的手段。” “我不怕死。” 一直沉默的秦可卿突然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 她迎着周玄的目光,握紧了背后的剑柄。 “只要能救西荒域,哪怕把我当成诱饵,我也绝无怨言。” 周玄翻了个白眼。 “你不怕死,我怕。” 周玄毫不客气地回怼。 “我这条命金贵得很,没空陪你玩那种悲情献祭的戏码。” 阁主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干咳了两声,打破了僵局。 “周小友,老朽既然把这副重担交给你,自然不会让你白白去拼命。” 阁主说着,手腕一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物品。 那是一把断剑。 剑身只剩下不到两尺,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剑刃上满是崩口,剑柄上的缠布早就腐烂发黑。 这东西扔在云来阁的废品堆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然而,就在这把残剑出现的瞬间,密室墙壁上的青铜阵纹剧烈闪烁起来。 周玄的瞳孔放大。 他识海深处那本残缺的青铜古书,竟然不受控制地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一股强烈的战栗感顺着神魂蔓延至全身,他体内的太一神力更是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悸动。 这把剑,不简单。 阁主将残剑平放在石桌上,目光深邃地看着周玄。 “老朽知道,小友身上藏着某种点石成金的秘法,能够将废弃的法宝化腐朽为神奇。” 阁主一语道破了周玄最大的秘密之一。 周玄眼神一寒,体内的元婴后期灵力瞬间提聚,整个密室的温度骤降。 阁主摆了摆手,示意周玄不必紧张。 “天机阁不问出处,只看结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阁主指着桌上的残剑,语气变得极其郑重。 “这把剑,是天机阁第一代祖师从一处上古遗迹中带出来的,它没有名字,也没有品阶,但它有一个极其恐怖的特性。” 阁主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它能切断不可思议之物。” “不可思议之物?”周玄皱眉。 “不论是虚无缥缈的因果、扭曲的空间规则,还是那些超脱常理的诡异能量。” 阁主解释道。 “只要使用者神魂足够强大,它就能将其一剑斩断。” “只可惜,它破损得太严重,天机阁历代炼器宗师耗尽心血也无法修复分毫,若是小友的秘法能够将其修复,它的威力,绝对不亚于传说中的仙器。” 周玄盯着那把残剑,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能够切断规则和因果的武器,这绝对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底牌。 在面对那些未知的跨域危机时,这东西的价值无可估量。 但他脸上却没有表露出丝毫激动,反而撇了撇嘴。 “阁主,你这坑挖得可真够深的。” 周玄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一把抓起残剑。 “这东西破成这样,我要修好它,得砸进去多少资源?等我辛辛苦苦修好了,你是不是又要以西荒域大局为重的借口,把它借回去供着?” 嘴上吐槽着,周玄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残剑刚一入手,便被他直接塞进了空间,连个残影都没留下。 阁主看着空空如也的石桌,嘴角抽搐了一下。 “剑我收了,算是定金。” 周玄拍了拍手,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阁主。 “但这还不够,跨域航行,那是拿命在赌,北地环境恶劣,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鬼东西。” 周玄竖起三根手指,开始提条件。 “我这人讲道理,绝不趁火打劫。” “第一,天启号的能源消耗极大,我要三万块极品灵石打底。” “第二,跨域途中随时可能爆发高强度战斗,九转还神丹、天阶回气丹、造化生骨散,这些保命的高阶丹药,每样给我准备五十瓶。” “第三,天机阁宝库里的星陨铁、太乙精金,给我各备三百斤。” 周玄一口气说完,密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秦可卿看着周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本以为周玄会狮子大开口,直接索要百万灵石掏空天机阁,没想到他提出的条件竟然如此克制。 这些物资对于一个准备跨域搏命的修士来说,确实是一笔极其庞大的个人财富,但对于底蕴深厚的天机阁而言,虽然会感到肉痛,却远未伤及筋骨。 阁主紧绷的面部肌肉明显放松了一些。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周玄狠狠宰一刀的准备,甚至连底线都盘算好了,周玄的要价却恰好卡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 “小友倒是务实。” 阁主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枚古朴的储物戒,扔给了周玄。 周玄稳稳接住,探出一缕神识扫过。 储物戒内的空间极大,里面堆积着三万块散发着浓郁灵气的极品灵石。 旁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百五十个贴着封条的玉匣,里面装满了各种高阶丹药。 角落里,星陨铁和太乙精金也足额足称地堆放着。 天机阁的办事效率确实极高,显然在叫周玄来密室之前,就已经把物资准备妥当了。 周玄满意地将储物戒收进怀里。 有了这把能斩断规则的残剑,再加上这些实打实的资源,天启号的能源问题迎刃而解,他也有余力将斩魔小组武装到极致。 未知的北地之行,终于有了充足的底气。 密室中,成堆极品灵石残留的耀眼光芒与青铜灯盏的幽蓝火光交织在一起,映照着周玄眼底的精芒与阁主无奈的苦笑。 空气中原本压抑沉闷的气息,被这种战前筹备的充实感冲淡了不少。 周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看了一眼旁边的秦可卿。 “去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后,天启号见。” 第五百四十六章 金乌信物,北地渊源 半个时辰后。 同盟总部广场后方的停泊区,一头庞大的钢铁巨兽静静地蛰伏在阴影中。 天启号冰冷的金属外壳上,交织着原本的机械纹路与叶长青后来刻下的修仙阵纹。 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体系在这艘战舰上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经过之前高强度的运转,舰体表面甚至还残留着几分未曾散去的灵力焦痕。 周玄缓步走来,手里抛弄着那枚装满物资的储物戒。 他的步伐并不快,脑海中还在反复推演着天机阁阁主交代的那些情报。 秦可卿已经等在登舰口。 她换上了一套便于战斗的玄色软甲,紧身的剪裁将她修长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 背后依然背着那把雷光隐现的长剑,微风吹过,扬起她的高马尾。 她的面容清冷依旧,看着远处那座散发着淡淡金光的观星台,眼神深处藏着一丝对这片土地的眷恋,但更多的,是对未知跨域之行的决绝。 “挺准时。”周玄随口打了个招呼,将储物戒塞进怀里。 秦可卿收回目光,微微点头,没有废话:“可以出发了吗?” 周玄正要点头,踏上登舰舷梯的脚步却猛地一顿。 他微微眯起眼睛,转头看向广场的另一侧,原本慵懒的神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临大敌的极度专注。 识海深处,青铜古书不可察觉地嗡鸣了一声。 周玄体内的太一神力甚至不需要他主动催动,便自行在经脉中疯狂流淌,在体表形成了一层淡淡的紫金光晕,抵御着空气中突然升腾而起的恐怖炽热。 原本微凉的晨风,在这一刻仿佛被直接投入了炼钢的火炉,瞬间变得灼热刺骨。 视线尽头的空间甚至因为极度的高温而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和折射。 一道挺拔的身影从扭曲的空间中缓步走出。 来人一袭暗金色的长袍,长发随意披散。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石板都会无声无息地化作一滩暗红色的岩浆,随后又在某种精妙到毫巅的力量控制下,迅速冷却复原,没有伤及周围的阵法分毫。 “杨灭。” 周玄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体表的紫金光晕也随之散去。 杨灭走到近前,周身那股足以将普通金丹修士瞬间蒸发的恐怖高温如百川归海般敛入体内。 但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就像是一座随时会爆发的活火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周玄上下打量了杨灭一眼,他能清晰地看到杨灭体内那股庞大到令人发指的能量漩涡。 金乌圣体的至阳之力与之前吞噬的那头高阶魔物本源,竟然已经完全融合,形成了一种暗金色的、更加霸道且深邃的力量。 那种力量的波动,已经隐隐超脱了元婴期的范畴,开始触碰到了这方天地的底层规则。 “你这家伙……” 周玄忍不住砸了咂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无语。 “肚子里的那头魔物,这么快就消化完了?” 杨灭微微颔首,冷峻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叶长青的净魔诀给了我一些启发。” “魔气既然是一种频率,那只要把金乌之火的频率调整到能够彻底碾碎它的程度,吞噬起来就不再有阻碍。” “那头魔物的本源很纯粹,省了我几十年的苦修。” 听听,这是人话吗? 周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别人面对魔气是避之不及,沾上一点都要掉层皮,这家伙倒好,直接当成十全大补丸给嚼了,还嫌弃人家送外卖送得不够快。 “看你这气息,已经开始沟通天地规则了。” 周玄双手抱胸,围着杨灭转了半圈,啧啧称奇。 “再往前迈半步,可就是化神期了,你这进步速度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老子拼死拼活,在死人堆里打滚才摸到元婴后期的门槛,你倒好,坐火箭都没你快。” 面对周玄的吐槽,杨灭神色坦然。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魔气阴霾,声音低沉而有力:“这世道,总要有人走在前头。” “西荒域的底子太薄,就算愿力网络能撑一时,也防不住那些真正的大魔,力量,才是制定规则的唯一筹码。” 他收回目光,看向周玄,眼中透着一丝极其少见的温度,那是只有在经历过生死相托后才会有的默契:“再说了,你周老板的手段我还不清楚?说不定等你从北地回来,连我都看不透你的修为了,下次再见,指不定谁超过谁。” “少给我戴高帽。” 周玄嗤笑一声,但眼底的戒备却彻底散去。 在这个人吃人的修仙界,能有杨灭这么个可以把后背交出去的战友,确实算得上一件幸事。 “所以,你这位未来的化神大能,不在洞府里闭关冲击瓶颈,跑这儿来干嘛?总不至于是特意来给我送行的吧?”周玄问道。 杨灭没有说话,手腕一翻,掌心中多了一枚古朴的玉佩。 这玉佩通体呈暗红色,非金非玉,表面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三足金乌。 金乌的线条极其古拙,透着一股莽荒时代的苍凉气息。 仅仅是拿在手里,周玄就能感觉到一股温润的暖意顺着玉佩传递过来,隐隐与杨灭身上的血脉气息同源,仿佛这玉佩本身就是活物。 “这是什么?伴手礼?” 周玄挑了挑眉,伸手接过玉佩。 玉佩入手极沉,仿佛握着一块高密度的星辰碎片。 “算是吧。” 杨灭看着那枚玉佩,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是我杨家祖传的信物,准确地说,是半枚。” “半枚?” “嗯。” 杨灭点了点头,声音在空旷的停泊区回荡。 “我曾翻阅过杨家的上古族谱,几千年前,五域壁垒还没有现在这么森严的时候,杨家曾发生过一次巨大的变故。” “主脉留在了西荒域,但有一支拥有极高纯度金乌血脉的旁系,因为躲避仇家,被迫横渡虚空,流落到了北地。” 周玄捏着玉佩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第五百四十七章 天启远航 “北地苦寒,民风极其彪悍,那里不修法术,最尊崇肉身强横的体修,外乡人在那里,通常活不过三天。” 杨灭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对那片残酷土地的忌惮。 “但金乌圣体天生肉身强悍,且至阳至刚,最不怕的就是严寒。” “以那一支杨家先祖的能力,只要能在北地活下来,想必经过这几千年的繁衍,应该能有所建树。” 杨灭直视着周玄的眼睛,语气变得极其郑重:“这枚玉佩,就是当年主脉与那一支旁系分别时留下的信物。” “你带着它,如果在北地遇到了金乌杨家的人,也许,能得到一些帮助。” 周玄摩挲着玉佩上那只展翅的金乌,心中暗自盘算。 天机阁阁主让他带上秦可卿这个天命人,是为了敲开外域势力的大门,但这扇门后究竟是客房还是屠宰场,谁也说不准。 而杨灭给的这枚玉佩,则是在这极度排外的北地,多了一层可能存在的血脉庇护。 一个在当地扎根了几千年的体修大族,其底蕴和情报网络绝对是难以想象的。 这枚玉佩的价值,甚至不亚于阁主给的那三万极品灵石。 “行,这东西我收下了。” 周玄没有推辞,干脆利落地将金乌玉佩贴身收好。 他看着杨灭,收起了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 “承你一个人情。” 杨灭微微摇头:“你这是去替整个西荒域搏命,一点微末的助力罢了,谈不上人情。” 周玄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他转过头,看向远处广场边缘。 那里,十名身披黑甲、背负太一斩魔剑的剑修正静静地站立着。 他们没有名字,只有代号,就像十把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周玄重新看向杨灭,语气中多了一丝少有的肃杀。 “我手底下的那个斩魔小组,就留给你了。” 杨灭眉头微皱:“你不带他们去北地?他们手里的太一斩魔剑,战力不俗,是极好的护卫。” “北地排外,带一整支装备诡异的剑修队伍过去,太招摇了。” “我是去结盟的,不是去攻城略地的,带几个人和带一支军队,在当地人眼里的性质完全不同。” 周玄解释道,随后压低了声音。 “而且,西荒域虽然有愿力网络压制,但那些隐藏得极深的魔气节点并没有死绝。” “天机阁那帮老头子只知道算计,真到了要动手挖肉的时候,还得靠这帮敢拼命的剑修。” 周玄拍了拍杨灭的肩膀,眼神极其认真:“他们是我砸了重金培养出来的底牌,我把他们交给你,是因为放眼整个西荒域,除了我,只有你镇得住他们。” 杨灭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明白周玄这不仅仅是在托付一支队伍,更是在托付西荒域的残局。 “好。”杨灭没有多余的废话,只回了一个字。 “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他们都还活着吧。” 周玄轻叹了一口气,收回手。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即便是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在诡谲的魔潮面前,也随时可能陨落。 周玄不是什么圣人,但他护短。 这十个人既然被他抹去了姓名冠以代号,那就是他周老板的私有财产,容不得别人随便糟蹋。 “我会尽量让他们活到你回来。” 杨灭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有你这句话就行了。” 周玄扯了扯嘴角,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 他转身走向天启号的登舰舱门,背对着杨灭挥了挥手。 “走了。” 秦可卿对着杨灭微微抱拳,随后转身跟上了周玄的脚步。 舱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空气彻底隔绝。 天启号庞大的指挥室内,灯光依次亮起。 周玄走到中央的控制台前,熟练地将阁主提供的极品灵石,分批接入了飞船的能源中枢。 “天启,系统自检。”周玄沉声下令。 【指令确认。能源接入率100%,阵纹回路正常,动力引擎预热完毕。】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指挥室内回荡,带给周玄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周玄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按在控制台的灵力感应区,体内的太一神力如江河决堤般涌入天启号的核心。 轰。 一声低沉而恐怖的轰鸣声从天启号底部传来。 庞大的钢铁巨兽微微震颤,尾部的推进器喷射出幽蓝色的高能灵力尾焰。 停泊区周围的阵法被强大的气流冲击得剧烈闪烁。 杨灭站在原地,任由狂风吹动他暗金色的长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艘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造物。 天启号缓缓升空,庞大的阴影笼罩了半个广场。 随后,飞船在半空中猛地加速,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以撕裂音障的恐怖速度,直冲云霄。 厚重的云层被生生撞开一个巨大的空洞。 周玄站在全息投影窗前,看着下方逐渐缩小的西荒域版图。 那些纵横交错的地脉,那些满目疮痍的废墟,以及那座散发着微弱金光的观星台,都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后退去。 秦可卿站在他身侧,目光同样望着下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舍不得?”周玄没有回头,淡淡地问道。 “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看到它。”秦可卿的声音很轻。 “活着回来是必须的,不然我那三万极品灵石岂不是打水漂了。” 天启号开启了最高级别的航行模式。 庞大的钢铁舰体在云层上方撕开一条笔直的通道,幽蓝色的尾焰在天际拉出长长的流光。 这种超越了囚笼界常规修仙认知的速度,极其恐怖。 然而,西荒域的版图实在太过辽阔。 即便以天启号目前的极速,想要横跨整个大域,抵达与北地接壤的边界,依然需要一天多的时间。 周玄坐在休息室内,目光扫过四周的陈设,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间休息室显然被叶长青那个半魔圣子私下改动过。 原本充满了冰冷金属质感和机械线路的舱室,硬生生被铺上了一层散发着静心凝神功效的紫竹木地板。 中央摆着一张由整块沉香木雕琢而成的茶案,旁边甚至还布置了一个小型的聚灵阵,专门用来温养一套玉质茶具。 “这家伙,把脑子用在推演功法上还不够,居然还有闲心搞装修。” 第五百四十八章 故人吐心声 周玄在心里腹诽,这种科技与古典修仙强行缝合的风格,看着属实有些割裂。 秦可卿坐在茶案对面。 她已经卸下了背后的雷光长剑,将其斜靠在身旁的舱壁上。 此时,她正熟练地摆弄着桌上的茶具。 灵火在茶炉下跳跃,壶中的灵泉水渐渐沸腾,发出细微的声响。 秦可卿微微低垂着眼眸,修长白皙的手指捏起一撮翠绿的茶叶,投入玉壶之中。 滚水注入,一股清幽的茶香瞬间在封闭的舱室内弥漫开来。 她的动作很稳,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清冷的面容。 周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舱室内只有茶水沸腾和天启号引擎传来的极其轻微的低频震动声。 “你一直看着我。” 秦可卿将倒好的第一杯茶推到周玄面前,声音很轻,打破了沉默。 “好像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周玄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喝。 他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热,目光透过升腾的水汽,落在秦可卿的脸上。 许久之后,周玄才缓缓开口:“感觉你好像变了很多。” 这句话不是客套,而是周玄内心真实的感受。 十年前,周玄还是灵剑阁那个被人踩在脚底下的废柴杂役,而秦可卿是高高在上的真传弟子。 那时的秦可卿,身上带着世家大小姐的傲气,行事冲动,性格易怒,像是一把没有剑鞘的锋利长剑,随时都会伤人伤己。 但是现在,坐在对面的这个女人,沉稳,内敛,眼神中藏着经历过生死和绝望后的沧桑。 十年生死两茫茫,西荒域的魔灾,确实能彻底改变一个人。 怎么看,都觉得有些陌生了。 秦可卿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沉默了片刻,随后嘴角牵动了一下,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 “毕竟,在你走之后,西荒域变成了那副样子。” 秦可卿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也不可能永远做那个躲在爷爷身后的任性大小姐,我也需要成长。”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周玄。 原本清冷的眼神,在接触到周玄视线的那一刻,逐渐变得温和下来。 “这十年,太长了。” 秦可卿轻声说道。 “长到很多时候,我都以为自己撑不下去了。” 周玄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静静地听着。 “我一直想着,什么时候还能见到你,还能再见到你吗?” 秦可卿的语速很慢,似乎每一个字都在舌尖上反复咀嚼过。 她有无数想说的话。 想说那些面对魔物时的恐惧,想说看着同门一个个倒下的绝望,想说独自一人背负天命人宿命时的孤独。 但到了最后,面对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秦可卿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十年前在灵剑阁,我轻信了柳如烟的话,处处针对你。” 她终于把一直压在心底的那件事说了出来。 那时的她,被柳如烟的伪善蒙蔽,把周玄当成了一个不堪造就、只会耍心机的废物,甚至多次在公开场合给他难堪。 “可是在困龙谷,在我被天机阁选中,要为了西荒域的存亡去死的时候……” 秦可卿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胆怯。 她看着周玄,眼眶微微泛红。 “满天下的宗门长辈都在权衡利弊,都在算计得失,唯独你,选择了保护我。” 秦可卿说到这就停下了。 她不敢再继续往下说,害怕自己伪装了十年的坚强会在这个男人面前彻底崩塌。 周玄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略带几分市侩的微笑。 “说是针对,不过是一些小事罢了。” 周玄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你也就是嘴上凶一点,毕竟你也没真的带人来砸我的云来阁分店。”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况且,秦牧老爷子当初可是帮了我大忙,要不是他老人家在背后撑腰,我那二手杂货铺的生意根本做不起来,我这人恩怨分明,你爷爷的人情,我总得还。” 周玄这番话,刻意把困龙谷的舍命相救,轻描淡写地归结为还秦牧的人情,试图化解舱室内过于沉重的情感氛围。 秦可卿听完,脸上的紧张神色稍微缓解了一些。 她微微一笑,笑容中少了几分苦涩,多了一丝释然。 “我知道。”秦可卿轻声回应。 她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清澈的茶汤,声音变得比刚才更低,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可在那之后,我所追寻的,其实就只有你了。” 舱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只有茶炉下的灵火还在无声地燃烧。 周玄敲击桌面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他愣了一下。 以他两世为人的心智和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练就的厚脸皮,面对各种阴谋诡计都能面不改色,但此刻,面对这句没有丝毫修饰、直白到极点的话语,他竟然罕见地卡壳了。 周玄挠了挠头,干咳了一声。 “你这……算表白吗?”他憋了半天,直接抛出了一个极其破坏气氛的直男问题。 秦可卿的身体猛地一僵。 肉眼可见的红晕顺着她的修长的脖颈迅速蔓延,瞬间爬满了那张原本清冷白皙的脸颊。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中满是慌乱和不知所措。 “我……我不是……我只是说……” 秦可卿结结巴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了。 她双手胡乱地抓着衣角,原本沉稳内敛的气场瞬间荡然无存。 恍惚间,周玄看着眼前这个手足无措、满脸通红的女人,似乎又看到了十年前,那个在灵剑阁广场上,因为一点小事就气得跳脚、神采飞扬的骄傲少女。 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但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似乎一直都在。 周玄看着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秦可卿听到笑声,更加羞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直接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舱室内的气氛虽然依然安静,但那种压抑和沉重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松与温情。 然而,这种温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嗡。 一阵沉闷的震动突然从天启号的底部传来,直接传导到紫竹木地板上。 桌上的茶杯微微摇晃,茶水泛起一圈圈涟漪。 紧接着,舱室内的照明灯光瞬间由柔和的暖黄色变成了刺眼的猩红色。 秦可卿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眼神立刻恢复了锐利。她一把抓起靠在舱壁上的雷光长剑,站起身来。 周玄也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极其冷峻。 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诡异的能量波动,正从前方极远的地方穿透空间,直接扫过了天启号的舰体。 识海深处,青铜古书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响。 天启智能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整个舱室内回荡,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检测到大量生命体! 第五百四十九章 界壁裂缝 舱室内。 红光闪烁。 “检测到大量生命体!” 天启的机械合成音冰冷刺耳。 秦可卿握紧剑柄,雷光在指尖跳跃。她盯着全息屏幕,呼吸微沉。 周玄没有动。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 “没有魔气辐射。” 天启继续播报。 “目标群体为碳基人类,能量层级极低。平均修为:炼气期至筑基期。数量: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一人。” 秦可卿愣住。雷光散去。 “人类?”她眉头紧锁,“这里是西荒域与北地的交界。前方就是界壁。他们聚在那里做什么?” 界壁。 上古大能联手布下的规则屏障。 将囚笼界强行分割为五大域。 别说筑基期,就算是化神期老怪,也无法撼动界壁分毫,这是一道真正的天堑。 周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天启,开启最高级别光学与神识隐形,提升高度,悬停在云层上方。” “指令确认。隐形模块已激活。” 天启号庞大的金属舰体表面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瞬间与周围的夜空融为一体。引擎的低鸣声彻底消失。 周玄站起身。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走向舱室角落的储物柜。 “界壁是一条死路。三万多人在死路前扎堆,绝不是为了看风景。” 他打开储物柜。里面堆满了云来阁时期收来的各种破烂法器和杂物。 周玄翻找片刻,扯出一件洗得发白、袖口还带着几块油渍的灰布道袍。 接着,他又摸出一把剑刃卷口、剑柄缠着破布条的劣质飞剑。 秦可卿看着他熟练地脱下锦衣,换上那身破旧道袍。 “你要下去?” “高高在上,听不到真话。” 周玄将卷口飞剑别在腰间。 他闭上眼。体内,元婴后期那如渊似海的庞大灵力开始收缩。 太一神力化作无数道无形的锁链,将丹田死死封锁。 几息之后,周玄再睁开眼时,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威压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微弱、且驳杂不纯的灵力波动。 炼气期大圆满。 一个在修仙界最底层摸爬滚打、终生无望筑基的落魄散修。 他佝偻起背,原本挺拔的身姿变得有些瑟缩。 眼神中的锐利被刻意隐藏,换上了一副市侩、浑浊且带着几分讨好的目光。 秦可卿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变脸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见过周玄如神明般斩杀魔物的样子,也见过他现在这副卑微如泥的姿态。 “你留在船上。”周玄声音变得沙哑,“随时接应。” 舱门无声开启。 周玄踏上那把劣质飞剑,摇摇晃晃地坠入下方的夜色中。 地面。 狂风卷着黄沙,打在脸上生疼。 界壁边缘,形成了一个庞大且极其混乱的临时集市。 连绵不绝的破旧帐篷扎在背风的岩石后。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劣质灵药的苦涩味,以及排泄物的腥臊气。 这里没有宗门大派的仙风道骨。只有为了活下去而挣扎的蝼蚁。 周玄在集市外围的一处沙丘后降落。 他收起飞剑,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缩着脖子,混入了人群。 集市里人声鼎沸。 有人在兜售不知真假的避瘴丹,有人在为了半块下品灵石争得面红耳赤,还有衣不蔽体的女修在帐篷阴影处招揽生意。 周玄走在泥泞的土路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这些人面带菜色,灵力虚浮。但他们的眼中,却都闪烁着一种极其诡异的狂热。 那种狂热,就像是溺水之人看到了最后一根稻草。 周玄停在一个避风的土坑旁。 坑里生着一堆篝火。火堆旁围坐着三个散修。 一个满脸络腮胡,一个瘦得像竹竿,还有一个瞎了左眼的独眼龙。 三人修为都在炼气期八九层左右。正啃着干硬的灵兽肉干。 周玄搓了搓手,凑了过去。 “三位道友,这鬼天气真冷。不知能否借个火,烤烤身子?”他满脸堆笑,语气卑微。 络腮胡抬起头,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周玄。 “滚远点。这地方没你的位置。” 周玄没有生气。他伸手入怀,摸出两个泥封的酒坛子。 “不白借。小弟这有两坛‘烈火烧’,虽然不是什么好酒,但驱寒最是管用。权当孝敬三位老哥。” 他拍开泥封,一股辛辣刺鼻,却带着浓郁灵气波动的酒香瞬间飘散开来。 对于这些底层散修来说,这种劣质但够劲的灵酒,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络腮胡咽了口唾沫。警惕之色稍减。 “算你小子懂事。坐吧。” 周玄连声道谢,在火堆最外围找了个位置坐下。他将酒坛递过去。 三人接过酒坛,轮流灌了几大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三人的脸上泛起红晕,话匣子也随之打开。 “老弟看着面生。刚从腹地逃过来的?”瘦竹竿抹了抹嘴角的酒渍,斜眼看着周玄。 周玄叹了口气,满脸苦涩。 “是啊。老家那边魔气闹得凶,宗门老爷们有大阵护着,咱们这些散修只能等死,听说这边有活路,小弟也是拼了命才赶过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装出一副疑惑的样子。 “不过几位老哥,小弟初来乍到,心里实在没底,前面那可是界壁啊,传说连元婴老怪都打不破的界壁。咱们聚在这里,难道真能过去?” 独眼龙冷笑一声。 “元婴老怪打不破,那是以前。现在?这世道早就变了。” 络腮胡喝了口酒,压低声音说道:“老弟,你消息太闭塞了,界壁是硬,但最近这大半年,上面裂开了不少细小的缝隙。” 周玄心头一震。面上却装出震惊的模样。 “裂缝?这怎么可能?那可是天道规则啊!” “什么狗屁天道规则。” 瘦竹竿嗤笑。 “西荒域的地脉都快被魔气啃干净了,天道早就漏风了,界壁出现裂缝,有什么稀奇的。” 周玄眉头紧锁。 “就算有裂缝,里面肯定也是空间乱流,咱们这炼气期的修为,进去还不是找死?” “这你就不懂了。” 络腮胡凑近了一些,神秘兮兮地说道。 “那些裂缝虽然危险,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段‘平潮期’,空间乱流会减弱。只要找准时机,就能顺着缝隙钻过去。” 第五百五十章 规则裂纹 “北地啊。” 独眼龙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听说那边没有魔灾,灵气虽然狂暴点,但总比留在西荒域等死强,只要能过去,就是一条生路。” 周玄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这三万多人为什么会聚集在这里。 偷渡。 这是一场规模浩大的、底层修士的偷渡狂潮。 “不过,想过去也没那么容易。” 瘦竹竿叹了口气。 “平潮期的时间很短。而且裂缝的位置随时在变。咱们自己找,跟送死没区别。” “那怎么办?”周玄顺势问道。 “找‘蛇头’啊。” 络腮胡指了指集市中心那几座最大、最豪华的帐篷。 “那些人手里有特殊的法器,能探测到裂缝的稳定期,只要交够了灵石,他们就能带你过去。” “多少灵石?” “一个人,五百块中品灵石。” 周玄倒吸一口凉气。 五百块中品灵石。对于一个炼气期散修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 很多人倾家荡产,甚至卖儿卖女,也凑不够这笔钱。 难怪这集市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没钱的,就只能在这里耗着,或者去给那些蛇头当炮灰,探路。”独眼龙冷冷地说道。 周玄没有再说话。 他默默地往火堆里添了一把干柴。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平庸的脸,掩盖了他眼底深处的冰冷。 界壁裂隙。 蛇头。 偷渡。 这三个词在周玄的脑海中迅速串联。 他比这些底层散修看得更深,更远。 界壁绝不会无缘无故破裂。那是囚笼界的底层规则具象化。 规则裂开了。 这意味着,魔气对这个世界的侵蚀,已经超出了天机阁的推演。 叶长青在西荒域建立的愿力网络,虽然暂时压制了表面的魔灾。 但魔气就像是拥有智慧的病毒,在表面受挫后,转而开始从更深层的地脉、甚至世界规则层面进行腐蚀。 魔气在啃食天道。 西荒域的魔灾,已经开始实质性地向外域渗透。 而这些偷渡的散修,极有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魔气向北地蔓延的载体。 周玄站起身。 “多谢三位老哥解惑。小弟去前面碰碰运气。” 他留下那两坛酒,转身走入风沙中。 络腮胡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又是一个去送死的愣头青。” 周玄避开人群,独自走到集市边缘的一处高地上。 前方不到十里,就是那道高耸入云的界壁。 在普通修士眼中,那只是一道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光的屏障。 但周玄抬起头。 紫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流转,视线瞬间穿透了表象的伪装,直达能量的本质。 周玄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太一神眼的视界中,那道原本应该纯净无暇的规则屏障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纹。 就像是一面即将破碎的钢化玻璃。 更让他心悸的是,在那些裂纹的深处,隐隐透着一丝极其隐蔽、却又极其纯粹的黑气。 那是魔气的本源波动。 魔气并没有被愿力网络消灭。 它们只是顺着地脉,潜伏到了界壁的根基处,正在一点一点地瓦解这道阻挡它们向外扩张的最后防线。 周玄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风沙灌入肺腑,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天机阁的推演,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如果让魔气彻底腐蚀了界壁,西荒域的魔潮将毫无阻碍地涌入北地,到时候,整个囚笼界都将沦为炼狱。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枚金乌玉佩,看着前方那道隐隐透着不详黑气的界壁裂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门已经漏风了,那咱们也别走正门了。” 舱门无声滑开。 周玄迈步走入天启号。 他随手扯下身上那件沾满沙尘与劣质酒气的灰布道袍,扔进角落的回收舱。 秦可卿迎上前,她目光落在周玄脸上,等待下文。 “界壁裂了。” 周玄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全息屏幕亮起。画面显示出前方十里外的界壁结构图。 原本平滑的能量屏障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色细线。 “魔气顺着地脉渗透到了界壁根基。外面聚集了三万多底层散修,正在找蛇头买路偷渡。” 周玄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秦可卿握紧雷光长剑,剑鞘表面电弧跳跃。 “既然界壁不稳,我们直接驾驶天启号冲过去。”秦可卿声音清冷,透着果决。 周玄放下茶杯。他转过头,看着秦可卿。 “冲过去?” 周玄反问。 “你知道天启号全功率开启能量护盾强冲界壁,需要烧掉多少极品灵石吗?” 秦可卿沉默。她对灵石的消耗没有具体概念。 “三千块。” 周玄竖起三根手指。 “这还只是保守估计。更要命的是,天启号体积太大。” “北地那些体修脑子里全是肌肉,极度排外。” “我们开着这么一艘铁疙瘩大摇大摆地撞碎界壁冲进去,北地的化神期老怪绝对会第一时间把我们当成域外天魔,直接一拳砸过来。” 周玄手指点在全息屏幕上,关闭了界壁结构图。 “我们是来结盟的,不是来开战的,高调入场只会死得很快。” 秦可卿松开剑柄。电弧消散。 “那你的计划是什么?” 周玄走到储物柜前,他拉开柜门,在一堆杂物中翻找。 片刻后,他扯出一件灰扑扑的粗布麻衣,以及一条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裤。 他将这两件衣服扔到秦可卿面前的茶案上。 “换上。”周玄语气不容置疑。 秦可卿看着桌上散发着淡淡霉味的粗布衣物。 她眉头微皱,作为秦家大小姐、灵剑阁真传弟子,她从未穿过这种劣质布料。 “我们要伪装成偷渡客。” 周玄从柜子里又拿出一套打满补丁的短打衣衫,套在自己身上。 “北地现在涌入大量西荒域难民,混在难民堆里,最不容易引起注意。” 秦可卿没有反驳,她拿起粗布麻衣,转身走进内舱。 半柱香后。 内舱门打开。秦可卿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那身粗布麻衣。 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雷光长剑被她用几层破布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背在身后。 第五百五十一章 潜入 周玄上下打量着她。 粗糙的布料掩盖了她曼妙的身段。 但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以及挺拔的站姿,依然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清冷气质。 “不行。” 周玄摇头。 秦可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哪里不对?” 周玄走上前,他伸出手,在控制台底部的灰尘格里抹了一把,满手黑灰。 秦可卿本能地后退半步。 周玄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拉回原地,带着黑灰的手直接抹在秦可卿白皙的脸颊上。 秦可卿身体僵硬。她瞪大眼睛,怒视周玄。 “别动。” 周玄声音低沉。他双手齐上,将黑灰均匀地涂抹在秦可卿的脸颊、脖颈和手背上。 原本清丽的面容瞬间变得蜡黄、暗沉。 做完这些,周玄拍了拍手上的浮灰。 “你的眼神太亮,站得太直。” 周玄绕着秦可卿走了一圈。 “底层散修连明天的饭在哪里都不知道,他们没有你这种底气。” 周玄停在秦可卿面前。 “含胸。” 周玄伸手按在秦可卿的背上,用力往下压。 秦可卿咬牙,被迫弯下腰。 “低头。” 周玄继续指令。 秦可卿低下头。 “眼神躲闪一点,记住,你现在是一个因为躲避魔灾,跟着师兄逃难的落魄女修。” “你修为只有炼气期五层,遇到任何人,第一反应是害怕,第二反应是躲到我身后。” 秦可卿深吸一口气,她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和姿态。 再次抬起头时,她眼中的锐利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伪装出来的怯懦。 周玄看着她的转变,满意地点头。 “走吧,师妹。”周玄转身走向驾驶台。 天启号在周玄的操控下,开启最高级别隐形模式。 庞大的舰体在夜空中无声滑行,绕开了下方人声鼎沸的偷渡集市。 半个时辰后。 天启号悬停在一处荒僻的峡谷上方。 这里的界壁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白色,能量波动极其紊乱。 周玄与秦可卿走出舱门。两人站在峡谷边缘的岩石上。 周玄手腕翻转,一把锈迹斑斑的断剑出现在掌心。 斩规残剑。 天机阁传承神物。 周玄调动丹田内的元婴,元婴睁开双眼,紫金色的太一神力顺着经脉涌入右臂,最终灌注进残剑之中。 残剑表面的铁锈簌簌剥落,一抹令人心悸的幽暗光芒在断刃处吞吐。 周玄抬起手臂,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招,他只是握着残剑,对着前方的界壁,自上而下,轻轻一划。 没有声音,没有能量爆炸。 界壁上出现了一道极其平滑的黑色裂口,裂口边缘,规则之力被强行切断,无法愈合。 周玄收起残剑。他心念一动,沟通系统空间。 身后的天启号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被收入空间之内。 “走。” 周玄低喝一声。 他一把抓住秦可卿的手腕,拉着她纵身跃入那道黑色裂口。 穿过裂口的瞬间。 周玄感觉自己撞破了一层粘稠的水膜,紧接着,一股极其狂暴、厚重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重力法则。 北地的天地规则与西荒域截然不同,这里的重力是西荒域的三倍,空气中游离的灵气也充满了暴躁的撕裂感。 秦可卿猝不及防,她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周玄体内元婴后期修为瞬间运转,太一神力化作一层无形的护罩,将两人笼罩在内,重力压迫感骤减。 秦可卿稳住身形,她反手握住周玄的手臂,借力站直。 两人环顾四周。 入眼是一片白茫茫的冻土,狂风夹杂着冰雪,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收敛灵力。”周玄低声提醒。 他撤去太一神力护罩。两人仅凭肉身力量抵抗着风雪和重力。 前方不远处,有一支十几人的队伍正在风雪中艰难跋涉。 这些人衣衫褴褛,互相搀扶。显然是刚刚通过其他裂隙钻过来的偷渡客。 周玄拉着秦可卿,快步赶上那支队伍。两人悄无声息地混入了队伍末尾。 队伍里的人都冻得瑟瑟发抖,只顾着低头赶路,没有人注意到队伍里多出了两个人。 风雪越来越大。 周玄佝偻着背,走在秦可卿身前,替她挡住大半风雪。 秦可卿低着头,紧紧跟在周玄身后。她感受着脚下坚硬的冻土,以及周围那些散修沉重的喘息声。 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底层生活,没有宗门庇护,没有阵法御寒。只有纯粹的生存本能。 跋涉持续了整整五天。 队伍里有三个人倒在风雪中,再也没有站起来,剩下的人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继续麻木地向前走。 第六天清晨。 风雪停歇。 一座粗犷的城池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由巨大的黑色岩石垒砌而成,岩石表面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城墙上没有繁复的防御阵法,只有一排排手持重型床弩的披甲军士。 北地边境军镇,黑石城。 周玄与秦可卿跟随人流,缴纳了每人两块下品灵石的入城费后,顺利进入城内。 城内街道宽阔。建筑风格极其粗犷,多为巨石和兽骨搭建。 街道上人声鼎沸。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灵酒的辛辣味、烤肉的油脂味,以及各种灵兽粪便的腥臭味。 这里原本只是一座驻扎了十几万人的偏僻军镇。 但随着界壁裂隙的出现,大量西荒域难民涌入,硬生生将这座军镇撑成了一个畸形繁华的贸易集散地。 周玄走在街道上。他目光扫过两侧的商铺和摊位。 操着西荒域口音的散修在兜售从老家带出来的低阶法器。 身材魁梧、赤裸着上身的北地体修则在用粗犷的嗓门叫卖着各种高阶灵兽材料。 两域的资源和情报,正在这座边境小城中以一种极其混乱的方式暗中流通。 秦可卿紧紧跟在周玄身后。 她低着头,双手死死抓着包裹雷剑的破布。 周围那些北地体修肆无忌惮的打量目光,让她感到极度不适。 “别紧张。”周玄压低声音,“越自然越安全。” 两人穿过两条主街,来到城西的一处偏僻巷弄。 巷子深处,有一家挂着破旧木牌的客栈。 客栈大门敞开,里面传出嘈杂的划拳声和叫骂声。 周玄带着秦可卿走进客栈。 客栈大堂里摆着十几张油腻的木桌。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修士。 周玄走到柜台前。掌柜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的干瘦老头。 “两间下房。”周玄排出十块下品灵石,推到掌柜面前。 掌柜收起灵石,扔出两把生锈的铜钥匙。 “二楼,左拐到底。”掌柜头也不抬。 周玄拿起钥匙,转身招呼秦可卿上楼。 两人刚踏上木质楼梯。 客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嚣张的喧哗声。 一个身材矮小、穿着花哨长袍的干瘦汉子冲进大堂。 他手里举着一沓厚厚的玉简,扯着嗓子大喊。 “西荒域最新绝密情报!北地生存指南!十块下品灵石一份,概不还价!” 客栈大堂。 干瘦汉子举着玉简,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动。 大堂里喝酒吃肉的修士大多冷眼旁观。 偶尔有几个刚从西荒域逃难过来的散修露出意动之色,却被十块下品灵石的价格劝退。 周玄停在楼梯口。 他转过身,手肘搭在油腻的木扶手上,居高临下看着干瘦汉子。 秦可卿站在他身后半步,双手揪着粗布衣角,低着头,完美扮演着一个怯懦的炼气期女修。 “十块下品灵石?” 周玄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嘲弄。 “你这玉简是用太乙精金刻的,还是里面封了化神期老怪的功法?” 大堂里传来几声哄笑。 干瘦汉子也不恼,他几步窜到楼梯口,仰起头,露出一口黄牙。 “这位道友,话不能这么说。” “西荒域现在乱成一锅粥,我这情报可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弄来的。” “北地生存指南更是涵盖了黑石城方圆五百里的势力分布,十块灵石,买你一条命,不亏。” 周玄走下两级台阶。 他伸出两根手指,从干瘦汉子手里夹过一枚玉简。 神识没有探入,只是在玉简表面扫了一圈。 “粗制滥造的拓印版,玉简材质是最下等的青岩玉,最多能用三次就会碎。” 周玄将玉简扔回汉子怀里。 “西荒域的情报,无非是魔灾蔓延、宗门内斗那些烂大街的消息。至于北地生存指南……” 周玄压低声音,凑近汉子。 “黑石城外城归‘铁狼帮’管,内城是城主府的私军,你们这些卖情报的,每个月要给铁狼帮交三成例钱。我说的对不对?” 干瘦汉子脸色微变。 他上下打量周玄。原本以为是个刚逃难过来的肥羊,没想到是个懂行的老油条。 “道友是明白人。” 汉子收起夸张的表情,压低声音。 “大家都是混口饭吃。你开个价。” 周玄伸出一根手指。 “一块下品灵石。” “不可能!” 汉子差点跳起来。 “一块灵石连玉简的本钱都不够!” “半块。”周玄语气平静。 第五百五十二章 六大极宗 汉子瞪大眼睛。 “道友,你这砍价怎么还往回砍的?” “你这玉简里的内容,我随便找个酒馆伙计,请他喝碗劣质灵酒就能问出来,买你的,是图个省事。” 周玄从怀里摸出半块灵石碎渣,在指尖抛动。 “卖不卖?不卖我找别人。” 汉子咬牙切齿,盯着那半块灵石。 “算我倒霉。半块就半块,权当交个朋友。” 他一把抓过灵石碎渣,塞给周玄一枚玉简。 周玄没接。 “别急。” 周玄手腕一翻,又摸出两块完整的下品灵石。 “这半块,是买你这破玉简的。这两块,买点真东西。” 汉子眼睛一亮。 “道友想问什么?” “黑石城里,哪家商行收西荒域的法器?价格公道,不黑吃黑的那种。”周玄问。 汉子左右看了一眼,凑到周玄耳边。 “城东,百宝阁,那是极骨宗外门执事开的盘口,只要东西干净,他们给的价格最高,不过他们只认高阶货,破铜烂铁别拿去丢人。” “极骨宗?”周玄挑眉。 “玉简里有写。” 汉子指了指周玄手里的玉简。 “道友自己看吧。” 说完,汉子转身钻进人群,继续去忽悠下一个目标。 周玄收起玉简,转身走上楼梯。 秦可卿跟在后面,直到走进二楼走廊,她才微微抬起头。 “你刚才……” 秦可卿声音极低。 “就为了省九块半灵石?” 在秦家大小姐的认知里,十块下品灵石连打赏下人都不够。 周玄一个元婴后期大修士,居然为了这点灵石跟一个炼气期散修拉扯半天。 “财不露白。” 周玄推开房门。 “我们现在是逃难的散修,一个炼气期散修随手拿出十块灵石买情报,第二天就会被铁狼帮的人堵在巷子里抽筋扒皮。” 秦可卿若有所思。 房间很小。 除了一张木床和一张缺了角的桌子,什么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 周玄反手关上门。 他没有立刻查看玉简,而是从储物袋里摸出几面阵旗,随手布置在房间四周。 隔音阵,敛息阵,警戒阵。 三道阵法开启,房间内的气息彻底与外界隔绝。 秦可卿走到桌旁,放下包裹着破布的雷剑。 周玄拉过一张长凳坐下,将那枚劣质玉简贴在眉心。 神识探入。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正如周玄所料,关于西荒域的情报全是过时的废话。 重点在于后半部分的北地生存指南。 一炷香后。 周玄放下玉简,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秦可卿问。 “北地的水,比想象中深。” 周玄手指敲击着桌面。 他整理了一下脑海中的信息,缓缓开口。 “北地没有传统意义上的修仙宗门,这里灵气狂暴,不适合修炼法术,所以,北地修士九成九都是体修。” 秦可卿点头。这在西荒域是常识。 “但体修也分流派。” 周玄继续说道。 “统治这片冻土的,是被称为六大极宗的庞然大物,这六个宗门,代表了体修的六个极端方向。” 周玄竖起第一根手指。 “极力宗,讲究一力降十会,他们不修法力,只锤炼肉身力量,情报上说,极力宗的宗主,曾凭纯粹的肉身力量,一拳打爆过一座千丈高山。” 秦可卿眼神微凝。一拳打爆千丈高山,这等破坏力,绝不亚于元婴后期甚至化神期的全力一击。 “极御宗。” 周玄竖起第二根手指。 “将肉身练成法宝,他们的皮肤骨骼比太乙精金还要坚硬,据说极御宗的长老,可以无视同阶修士的任何法术攻击,站着让你打都打不动。” “极速宗,追求极致的速度,肉身突破音障只是基础,修炼到高深处,甚至能凭借肉身速度强行撕裂空间,进行短距离瞬移。” “极血宗,主修气血之力,恢复力极其恐怖,只要心脏和头颅不被瞬间摧毁,哪怕断手断脚也能在短时间内滴血重生,他们战斗起来完全是以伤换伤的疯子打法。” “极骨宗,也就是刚才那个情报贩子提到的,他们将自身的骨骼异化,抽出体外作为兵器,骨骼的硬度和锋利程度,随着修为提升不断进化。” 周玄竖起最后一根手指。 “最后是极窍宗,这个最诡异,他们不练皮肉筋骨,专练人体穴窍,将每一个穴窍都炼化成一个微型阵法节点,肉身即是阵法,甚至传闻,极窍宗的大能,能在体内开辟出内天地。” 房间内陷入安静。 秦可卿消化着这些信息。 “这六大极宗的底蕴,完全不亚于西荒域的十圣地。”秦可卿做出判断。 “不仅是不亚于。” 周玄摇头。 “在北地这种重力极大、灵气狂暴的环境下,同阶交手,西荒域的法修大概率会被北地体修近身秒杀。” 法修需要时间施法,需要神识锁定。 而体修,只需要一拳。 “那我们怎么结盟?” 秦可卿问到了核心问题。 “连城里的情报贩子都知道极骨宗,说明六大极宗对北地的掌控力极强,我们这种外域修士,根本接触不到他们的高层。” 周玄没有回答。 他再次将神识探入玉简。 玉简的最后一部分,记录着北地的势力结构。 “六大极宗高高在上,不理俗事,真正掌控北地各处矿脉、城池、资源的,是依附于六大极宗的众多修仙世家。” 周玄逐字逐句地念出玉简上的内容。 “这些世家以血脉传承为纽带,极度排外,外域修士在北地,如果没有本地世家的引荐,连买卖高阶材料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去见六大极宗的人。” 秦可卿眉头紧锁。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先找一个本地世家作为跳板。” “没错。”周玄睁开眼。 他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玉简里记录了几十个大大小小的世家名录。 大部分都盘踞在北地腹地,资源丰厚。 周玄的目光在名录上快速扫过。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名录最边缘,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姓氏。 杨家。 情报上只有寥寥几句标注:杨家,盘踞于北地极深、极寒的凛冬冰原。 行事低调,极少与外界交流,疑似拥有某种火属性血脉。 周玄眼神微动。 火属性血脉。 北地极寒,火属性血脉在这里本就罕见,再加上姓杨。 这绝不是巧合。 周玄伸手入怀。 他摸出那枚暗红色的玉佩。 玉佩表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三足金乌,入手温热,隐隐散发着一股莽荒、霸道的气息。 这是杨灭在他们出发前,郑重交托给他的信物。 数千年前,杨家一支拥有极高纯度金乌血脉的旁系,被迫流落至北地。 周玄摩挲着玉佩表面的纹路。 “凛冬冰原。”周玄低声念出这个地名。 秦可卿看向周玄手里的玉佩。 “这是杨灭给你的那个?” “嗯。”周玄将玉佩收回怀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推开一条缝隙。 窗外,北风呼啸,夹杂着冰雪的寒风顺着缝隙灌入房间,吹得兽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楼下街道上,几个喝醉的北地体修正在大声划拳,粗犷的笑声和叫骂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异乡的孤寂与野蛮。 周玄关上窗户,隔绝了风雪。 他转过身,看着秦可卿。 “六大极宗的门槛太高,我们现在去就是送死,其他世家又极度排外,不会搭理我们这种来历不明的散修。” 周玄走到桌前,手指点在桌面上。 “看来,这北地的第一站,咱们得去拜访一下杨灭的亲戚了。” 第五百五十三章 寒风破门 二楼客房内,昏暗的兽油灯火摇曳不定。 周玄将那把锈迹斑斑的斩规残剑用粗布层层缠绕,塞进储物袋的最深处。 这件天机阁的神物能斩断规则,但反噬极大,不到生死关头,他绝不会轻易动用。 秦可卿坐在床沿,低头擦拭着背后的雷剑。 北地的严寒透过木板缝隙渗入房间,连剑鞘上都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这北地的风雪里,透着一股化不开的血腥味。” 秦可卿收剑入鞘,声音压得很低。 周玄摸出那枚雕刻着三足金乌的暗红色玉佩,指腹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纹路。 “穷山恶水出刁民。” 周玄将玉佩收进怀里。 “极端的环境逼着这里的人只能去熬炼肉身,去和妖兽近身搏杀,法修在这里,天生就低人一等。”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那件破旧的粗布麻衣。 “走吧。去城东的百宝阁。” 周玄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外面的走廊。 “把我们在西荒域缴获的那些飞剑、阵盘全处理掉,这些轻灵飘逸的法器,在北地三倍重力下连烧火棍都不如。” “换成什么?”秦可卿问。 “极品灵石,或者能快速补充气血的北地老药。” 周玄语气平静。 “天启号是个吞金兽,去凛冬冰原找杨家,路途遥远,我们必须储备足够的硬通货。” 秦可卿点头,站起身准备出门。 就在此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楼下传来。 整座客栈剧烈一震,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那扇厚达半尺、用来抵御北地风雪的铁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木块裹挟着冰碴,如同暗器般射入大堂。 夹杂着核桃大小冰雹的暴风雪,瞬间涌入狭窄的客栈大堂。 温度骤降。 悬挂在房梁上的几盏兽油灯剧烈摇晃,火苗被风雪压得几乎熄灭。 伴随着风雪涌入的,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妖兽腥膻味,以及极其狂暴的气血波动。 周玄脚步一顿,按住了门框。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散发出任何威压。 “待在阵法里,别出声。” 周玄微微偏头,对秦可卿丢下一句话。 秦可卿握住剑柄,身形后退半步,隐入隔音阵法制造的阴影中。 周玄闭上眼睛。体内太一神力缓缓运转,将那属于元婴后期大修士的浩瀚灵力海,硬生生压缩、封锁在识海最深处。 他佝偻起背脊,眼神变得浑浊且充满惊恐,连呼吸的频率都调整得急促而紊乱。 眨眼间,那个在西荒域翻云覆雨的同盟清道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刚刚经历长途跋涉、在北地严寒中瑟瑟发抖的炼气期落魄散修。 他拉开房门,木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周玄缩着脖子,走到二楼走廊边缘。 他将身体大半藏在一根粗大的承重木柱后,探出半个脑袋,冷眼俯视下方。 大堂内,一片死寂。 只有风雪的呼啸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三个铁塔般的身影,踩着满地碎木屑,大步走入客栈。 他们身高皆在九尺开外,身上胡乱裹着散发恶臭的厚重妖兽皮毛。 裸露在外的双臂上,肌肉虬结如岩石,表面布满紫黑色的冻疮与纵横交错的伤疤。 没有真元护体,仅凭肉身散发出的滚滚气血,便在他们体表形成了一层淡淡的红雾,将靠近的冰雪瞬间蒸发。 周玄的目光,没有在他们的人身上停留,而是直接落在了他们手中的武器上。 那不是飞剑,也不是法宝。 领头的大汉,手里拎着一根近乎一人高的灰白色妖兽腿骨。 左边的大汉,握着两把弯曲的暗黄色獠牙。 右边的大汉,肩上扛着一块未经打磨的巨大黑色鳞片,边缘粗糙,沾着干涸的血迹。 周玄眼底深处,一抹肉眼难辨的紫金光芒悄然流转。 太一神眼,开。 在神眼的微观视界中,周玄瞬间看透了这些粗糙武器的本质。 没有阵法回路。没有符文刻印,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灵力流转。 这在西荒域的炼器师眼中,就是一堆从妖兽尸体上拆下来的垃圾,连下品法器都算不上。 但周玄的眼神却变得深邃起来。 他看到,在那根灰白色的妖兽腿骨内部,骨质纤维的密度高得令人发指。 北地极端的三倍重力,加上空气中狂暴如刀的灵气,像是一把无形的巨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锻打着这些妖兽的骨骼。 这种纯粹的物理材质,其坚硬程度,甚至已经超越了西荒域精心炼制的中品法器。 暴殄天物。 周玄在心里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 如果把这根腿骨扔进他的点金系统,只需要消耗极少的点金值,剔除其中的杂质,再随手刻上一个简单的重力阵和锋锐阵,这东西的破坏力能瞬间翻上三倍,卖出天价。 北地体修这种“重材质、轻炼制”的粗暴装备体系,在周玄看来,简直就是一座未经开采的巨大金矿。 只要他愿意,他完全可以利用点金系统,对这帮北地蛮子进行一场从装备到认知的降维打击和商业收割。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大堂角落里,挤着二十几个面色苍白的人影。 他们都是和周玄一样,刚刚从界壁裂缝偷渡过来的西荒域修士。 习惯了西荒域的轻灵,北地这无处不在的三倍重力,就像是一座无形的小山压在他们肩头。 连站直身体,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灵力去抵抗。 更致命的是,北地的灵气狂暴且充满杂质。吸入体内不仅无法补充消耗,反而会像生锈的刀片一样割裂经脉。 十成实力,在这里连五成都发挥不出来。 这些在西荒域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此刻就像是被拔了牙的恶狼。 气血翻涌,灵力枯竭,只能惊恐地缩在墙角。 砰! 领头的大汉随手一挥,那根粗大的妖兽腿骨砸在一张实木方桌上。 坚硬的方桌如同豆腐般被砸得粉碎,木刺四溅。 几个躲在桌后的西荒域修士发出惊恐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往更深的墙角缩去。 其中一个身穿青袍的年轻修士,衣角绣着西荒域某个宗门的内门标志。 他显然受不了这种屈辱,猛地站起身,咬破舌尖,强行催动体内干涸的灵力。 “蛮夷之辈,欺人太甚!” 青袍修士双手结印,一道脸盆大小的赤红色火球在他掌心凝聚。 火球带着炽热的高温,狠狠砸向领头的大汉。 在西荒域,这一记火球术足以将一块巨石炸碎。 然而,这里是北地。 火球刚刚离手,还没飞出三尺,就被客栈内狂暴的寒风吹得摇摇欲坠。 内部的灵力结构在北地法则的压制下,迅速崩溃。 第五百五十四章 到底谁才是体修? 领头的大汉看都没看那火球一眼。他咧开嘴,露出一抹残忍的狞笑。 他抬起那只粗壮如熊掌的右手,毫无花哨地一巴掌拍了过去。 啪! 没有灵力碰撞的轰鸣,只有纯粹的肉体力量。 那团赤红色的火球,被大汉一巴掌硬生生拍灭,化作几缕可笑的青烟。 大汉的巴掌去势不减,狠狠扇在青袍修士的脸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青袍修士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他重重撞在墙壁上,滑落下来时,已经是满脸鲜血,脖子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生死不知。 整个大堂,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西荒域修士,死死捂住嘴巴,惊恐地看着这三个怪物。 法术无效,肉身碾压。 这就是北地体修对西荒域法修的绝对统治力。 二楼阴暗处,周玄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神毫无波澜,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 同情?不存在的。 在这囚笼界,弱肉强食才是唯一的真理。 没有认清环境就盲目出手,死了也是白死。 领头的大汉甩了甩手上的血迹,似乎对这种单方面的碾压感到索然无味。 他踢开脚边的碎木块,大步走到客栈的柜台前。 客栈掌柜是一个干瘦的北地老头,此时正躲在柜台下面,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大汉没有理会掌柜,他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根沾满干涸血肉的巨大妖兽獠牙。 一名满脸横肉的北地大汉将带血的巨大獠牙重重砸在柜台上,狞笑着喊出保护费三个字,但他的目光,却贪婪地扫向了二楼周玄所在的阴暗角落。 满脸横肉的大汉将带血的巨大獠牙重重砸在柜台上,木屑飞溅。 客栈大堂内,西荒域的修士们不甘受辱。 几个脾气暴躁的筑基期修士互相对视,猛地咬破指尖,试图结印反抗。 “结阵!风绞!” 三名修士同时施法,青色的风刃在他们掌心勉强成型。 然而,北地的狂暴灵气就像是一堵无形的铁墙。 风刃刚一离手,还未交织成阵,便在三倍重力和狂乱气流的拉扯下,如脆弱的肥皂泡般砰然溃散,化作几缕微弱的微风,连大汉身上的兽皮都没吹动。 “就这点戏法,也敢在黑石城亮出来?” 满脸横肉的大汉狞笑一声,根本不给他们第二次施法的机会。 他双腿猛地蹬地,脚下的青石地板寸寸碎裂。 借着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他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头狂奔的铁甲犀牛,直直撞入西荒域修士的人群中。 砰!砰!砰!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接连响起。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原始的暴力。 大汉粗壮的手臂如同攻城锤,每一次挥击,都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 刚才试图施法的三名修士,被撞得胸骨塌陷,狂喷鲜血,如同破布口袋般砸在墙壁上,滑落时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剩下的修士彻底崩溃了,惊恐地四散奔逃,却被另外两名守在门口的大汉像抓小鸡一样,一个个踹翻在地。 哀嚎声、求饶声响彻整个大堂。 二楼走廊的阴暗角落里,周玄背靠着粗大的木柱,冷眼俯视着下方的一面倒屠杀。 他没有拔剑,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 “太粗糙了。” 周玄在心底给出了评价。 他敏锐地注意到,这三个北地大汉虽然气焰嚣张,下手看似狠辣,但每一次攻击都巧妙地避开了修士的要害——咽喉、心脏、丹田,统统没碰。 断几根肋骨,断手断脚,对修仙者来说,只要吃几颗生骨丹就能恢复。 “他们不是来杀人的。” 周玄瞬间看透了对方的目的。 把这群初来乍到、自视甚高的西荒域修士打服,打碎他们的骄傲,然后像圈养牲口一样,把他们塞进黑石城周边的矿坑里,当成可持续剥削的廉价劳动力。 这是最典型的底层帮派敛财手段。 本着苟道精神,周玄将身体更深地缩进阴影里。 萍水相逢,他没兴趣给这群连环境都没摸清就敢出手的蠢货当保姆。 天启号还在西荒域等他投喂极品灵石,去凛冬冰原找杨家才是正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楼下的哀嚎声渐渐平息,二十几个西荒域修士全都倒在血泊中,痛苦呻吟。 满脸横肉的大汉似乎还没尽兴,他猩红的双眼扫视了一圈,目光透过昏暗的光线,猛地锁定了二楼走廊。 “楼上还藏着老鼠?” 他咧开嘴,露出沾着肉丝的黄牙。 “上去,把那只老鼠也揪下来!铁狼帮的规矩,一个都不能少!” 他身旁那个扛着黑色鳞片的大汉闻言,残忍地舔了舔嘴唇,大步踩着嘎吱作响的木楼梯,一步步朝二楼逼近。 木楼梯在他的重踩下不断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周玄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铁塔般的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非要逼我动手。” 他没有退回房间,秦可卿还在里面,一旦战斗波及阵法,很容易暴露他们隐藏的实力。 大汉走上二楼,一眼就看到了佝偻着背、穿着破旧麻衣的周玄。 在北地人眼里,这种体格瘦弱、没有气血波动的法修,就跟路边的野草一样脆弱。 “滚下来!” 大汉怒吼一声,连武器都没用,直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朝着周玄的衣领抓去。指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避无可避。 周玄眼神骤然转冷。 他没有动用任何法术,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外泄。 识海深处,青铜古书微微一颤。 元婴后期级别的《太一诀》神力,在瞬间沿着经脉逆流,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强行灌注进他全身的肌肉与骨骼之中。 太一炼体。 周玄原本微微佝偻的背脊,瞬间挺直。 一股隐晦却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在他体内苏醒。 大汉的手爪即将触碰到周玄衣领的瞬间,周玄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大汉的手爪,微微侧头,精准地让过了这凌厉的一抓。 紧接着,周玄的右手如同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猛地探出。 啪! 五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死死扣住了大汉粗壮的手腕。 大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感觉自己不是抓住了一个人,而是被一只万年玄铁铸造的铁钳死死锁住。 任凭他如何催动体内的气血,那只看似柔弱的手,竟纹丝不动。 “你……” 大汉瞳孔猛地收缩。 周玄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扣住手腕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拽,借着北地的三倍重力,大汉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前一个踉跄,空门大开。 周玄左脚踏前一步,踩碎了脚下的木质地板。 左手握拳,没有灵力光芒,没有气血红雾,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物理动能。 砰! 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大汉的腹部。 大汉的双眼瞬间凸出,布满血丝。 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胃里的酸水混合着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这一拳的力量,穿透了他引以为傲的坚硬肌肉,直接震荡了他的五脏六腑。 周玄面无表情,右手松开对方的手腕,顺势化掌,一记掌刀精准地切在大汉的后颈。 咔嚓。 颈椎错位的声音在安静的二楼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 大汉翻了个白眼,庞大的身躯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两息。 没有法术的绚丽,只有最原始、最冷酷的暴力美学。 楼下,满脸横肉的大汉和另一个拎着妖兽腿骨的大汉,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倒在周玄脚下的同伴,大脑一时间无法处理眼前的画面。 一个西荒域的瘦弱法修,竟然在纯粹的肉搏中,两招秒杀了一个北地体修? 第五百五十五章 徒手裂妖骨 “找死!” 拎着妖兽腿骨的大汉率先反应过来,双眼瞬间变得赤红。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直接跃上二楼。 “给我碎!” 大汉人在半空,双手高高举起那根灰白色的妖兽腿骨,带着泰山压顶之势,朝着周玄的脑袋狠狠砸下。 狂暴的气血之力附着在骨棒上,将周围的空气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这一击,足以将一块百炼精钢砸成铁饼。 周玄站在原地,看着那根在瞳孔中不断放大的妖兽腿骨,眼神依旧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 他没有躲。 在骨棒即将砸中头顶的刹那,周玄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没有握拳,而是张开五指,掌心向上,迎向了那根沉重如铁的骨棒。 空手接白刃? 半空中的大汉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嘲弄。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法修,被自己一棒砸成肉泥的画面。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在客栈内轰然炸开。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席卷,二楼的木质栏杆寸寸断裂,灰尘漫天。 楼下的西荒域修士们痛苦地捂住耳朵,满脸骇然地抬头望去。 灰尘渐渐散去。 二楼走廊的画面,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周玄依旧站在原地,连半步都没有退。 他脚下的木板虽然已经布满裂纹,却硬生生承受住了这股恐怖的冲击力。 他的右手,稳稳地托着那根妖兽腿骨。 大汉悬在半空,双手死死握住骨棒的另一端,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张脸憋得通红。 他拼尽了全力,甚至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那根骨棒却仿佛被镶嵌在了空间里,再也无法下压分毫。 “就这点力气?” 周玄微微抬眼,看着近在咫尺、满脸惊骇的大汉,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大汉的声音都在发抖。 “太脆了。” 周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下一刻,周玄扣住骨棒的五指,猛地收拢。 太一神力瞬间爆发。 咔咔咔…… 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响起。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那根经过北地重力无数次淬炼、坚硬逾铁的妖兽腿骨,竟然在周玄的五指间,被硬生生捏出了几道深深的裂纹! 大汉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顺着骨棒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横流。 他再也握不住骨棒,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 周玄顺势一脚踹出。 砰! 大汉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直接撞穿了二楼的木墙,跌落到客栈外的风雪中,生死不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客栈大堂内,落针可闻,只有窗外呼啸的风雪声在不断回荡。 满脸横肉的大汉站在柜台前,握着妖兽獠牙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二楼那个随手将布满裂纹的妖骨扔在地上的青衫青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什么西荒域的孱弱法修? 这他妈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就在这时,客栈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身高近丈、浑身气血如烘炉般翻滚的壮汉,大步跨入客栈。 他身上没有穿兽皮,而是穿着一件暗灰色的重型铠甲,铠甲表面布满了刀砍斧劈的痕迹。 金丹初期! 壮汉一踏入大堂,一股狂暴的威压便横扫全场。 那些本就重伤的西荒域修士,在这股威压下更是连气都喘不过来。 “怎么回事?收个例钱磨蹭这么久?” 壮汉眉头紧皱,声音如洪钟般在客栈内回荡。 满脸横肉的大汉看到来人,仿佛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指着二楼的周玄,声音发颤:“堂主!点子扎手!老三和老四都被他废了!” 被称为堂主的壮汉闻言,目光瞬间锁定在二楼的周玄身上。 他看到了倒在走廊上的手下,看到了破了个大洞的木墙,更看到了被周玄随手扔在地上的那根布满裂纹的妖兽腿骨。 壮汉的瞳孔剧烈收缩。 周玄站在二楼,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金丹初期的头目。 他叹了口气,知道今天这事是无法善了了。 识海深处,元婴后期的庞大神力开始缓缓运转。 既然已经暴露了实力,那就必须斩草除根。 他准备以雷霆手段,将这个金丹初期的头目一击必杀,然后带着秦可卿立刻撤离黑石城。 就在周玄指尖已经凝聚出一丝紫金色的太一剑气,准备痛下杀手时。 那个气势汹汹的堂主,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推开身边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随后将手中那柄沉重的战斧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这位金丹初期的铁狼帮堂主,竟然双手抱拳,对着二楼的周玄深深鞠了一躬。 “在下铁狼帮黑石城分堂堂主,赵熊。” 壮汉的声音不再狂妄,反而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与恭敬。 “铁狼帮虽是小帮派,但背后仰仗的,乃是六大极宗之一的极骨宗。” 赵熊自报家门,字字句句都透着试探。 周玄指尖的紫金剑气微微一顿。 极骨宗? 他脑海中闪过情报贩子玉简里的信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本来以为只是一群底层的地痞流氓,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帮派,背后竟然直接牵扯到了北地最高统治势力之一的六大极宗。 这北地的势力网,远比天机阁推演的要严密得多。 赵熊见周玄没有说话,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他死死盯着周玄脚下那根布满裂纹的妖兽骨棒,眼角剧烈抽搐,咽了口唾沫涩声道:“阁下这肉身……莫不是从极力宗出来的怪物?这场买卖,是个误会。” 二楼走廊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冷风顺着破损的墙壁疯狂灌入,卷起地上的木屑与冰碴。 客栈大堂内死寂一片,只有风雪的呼啸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荡。 赵熊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双手抱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滴豆大的冷汗从他粗犷的额角滑落,砸在青石地板上,摔得粉碎。 他没有抬头,后背的肌肉却紧绷到了极致,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 作为在黑石城摸爬滚打多年的地头蛇,赵熊太清楚北地的生存法则了。 能在这等重力环境下,不动用一丝一毫的法力,仅凭肉身力量就单手捏裂妖兽腿骨,甚至一脚踹飞筑基期体修的人,绝对不是什么西荒域来的孱弱法修。 这种变态的肉身强度,这种对力量妙到毫巅的控制,整个北地,只有那群盘踞在极寒深渊里的疯子,极力宗的门徒才能做到。 惹上六大极宗的人,别说他一个金丹初期的分堂堂主,就算是极骨宗的外门执事来了,也得恭恭敬敬地磕头赔罪。 二楼的阴影中,周玄目光平静地俯视着赵熊。 他负在身后的右手食指上,那一缕足以洞穿赵熊眉心的紫金剑气,如同风中的烛火般悄然熄灭。 杀一个金丹初期的地痞很容易。 但杀了之后呢?铁狼帮背后是极骨宗,六大极宗的底层触角一旦被连根拔起,必然会引来高层大能的追查。 他初来乍到,现在绝不是招惹北地巨头的时候。 既然对方主动递上了台阶,甚至连伪装的身份都替他想好了,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第五百五十六章 神魂落印 “误会?” 周玄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冷漠。 他没有承认自己是极力宗的人,也没有否认,只是将这两个字在舌尖轻轻咀嚼了一遍。 这模棱两可的态度,落在赵熊耳中,却成了最致命的默认。 “对!绝对是误会!” 赵熊猛地直起身,但腰依然微微佝偻着,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手底下的人不长眼,惊扰了阁下的清修,这几个废物,阁下若是觉得脏了手,赵某现在就把他们剁了喂雪狼!” 满脸横肉的大汉闻言,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浑身抖如筛糠,却连求饶的话都不敢说半句。 “不必了。” 周玄从阴影中走出半步,昏暗的兽油灯光照亮了他那身破旧的粗布麻衣。 他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大堂。 “我不喜欢血腥味。” “是,是!阁下高义!” 赵熊连连点头,心中却暗自腹诽: 极力宗的怪物居然说不喜欢血腥味?这借口找得也太敷衍了。 但他面上却不敢有丝毫忤逆,赶紧冲着手下低吼:“还不快把老三老四拖出去!别在这里碍阁下的眼!” 几名铁狼帮的帮众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抬起地上昏死过去的同伴,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客栈。 大堂内,只剩下二十几个瘫倒在血泊中的西荒域修士。 他们看向周玄的目光,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此刻的敬畏与狂热。 在他们看来,这位深藏不露的前辈,无疑是他们这些同乡的救世主。 然而,周玄的眼神却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哪怕一瞬。 “这些偷渡过来的人,只求一口饭吃。” 周玄的目光重新落回赵熊身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几件货物的归属。 “既然同为修士,你们大可给他们安排条活路,当个挖矿的苦力也行,北地的规矩,我没兴趣过度介入。” 此话一出,地上的西荒域修士们如遭雷击,眼中的狂热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 他们本以为能逃出生天,却没想到这位“前辈”直接将他们卖给了黑石城的地头蛇。 赵熊却愣住了。 他本以为这位大人物会大发善心,把这些同乡全部保下。 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冷酷,甚至主动开口让他们把人带去挖矿。 这行事作风,简直比他们北地人还要冷血。 “阁下放心!” 赵熊心中大定,彻底放下了戒备。 只要对方不干涉铁狼帮的敛财之道,那就说明对方真的只是路过,并不想在这里立棍扎根。 “黑石城外的玄冰矿脉正缺人手,赵某保证给他们留条活路,绝不赶尽杀绝。” 周玄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处理结果很满意。 他没有去理会那些西荒域修士怨毒的目光。 在这残酷的囚笼界,弱小本身就是原罪。 他保住这些人的性命,让他们去矿坑里历练,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更何况,这些散布在北地底层矿脉中的西荒域修士,未来或许能成为他了解北地各方势力动向的绝佳暗子。 事情看似圆满解决。 赵熊长舒了一口气,正准备弯腰捡起地上的战斧带人离开。 就在这时,周玄动了。 他没有走楼梯,而是直接从二楼断裂的栏杆处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在赵熊面前三尺之外。 没有气血轰鸣,没有地板碎裂,这举重若轻的身法,让赵熊的瞳孔再次一缩。 “阁下还有何吩咐?”赵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肌肉紧绷。 “没什么。” 周玄看着赵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只是觉得,赵堂主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往往活得长久。”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抬起右手,拍了拍赵熊的肩膀。 赵熊只觉得肩膀一沉,仿佛被一座大山压住,根本无法动弹。 他心中大骇,正欲调动金丹初期的灵力反抗。 就在这一刹那。 周玄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深处,一抹纯粹到极致的紫金光芒骤然亮起,犹如深渊中睁开的神明之眼。 太一诀,神魂落印! 元婴后期的庞大神识,在这一刻被周玄压缩到了极致,化作一根肉眼无法察觉、连空间波动都未曾引起的无形尖针。 这根尖针无视了赵熊体表的护体罡气,无视了他金丹初期的肉身防御,直接刺入了他的眉心,狠狠扎进了他的识海深处。 没有剧痛,没有轰鸣。 这是一种超越了当前世界维度的高阶灵魂手段。 北地的体修本就神魂孱弱,面对《太一诀》这种直指灵魂本源的仙帝级功法分支,赵熊的识海防御就像是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洞穿。 那根无形的尖针在赵熊的识海中轰然散开,化作无数细密的紫金丝线,如同一张精密的大网,死死缠绕住了赵熊记忆中关于“周玄”的所有画面与特征。 青衫、麻衣、身形、相貌、甚至是周玄说话的语气和动作。 这张紫金大网并没有抹除这些记忆,而是悄无声息地植入了一道霸道的认知锁。 赵熊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与空洞。 他感觉自己的脑海里似乎多了一点什么,但仔细去想,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赵堂主,好自为之。” 周玄收回手,声音依旧平淡。 赵熊打了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他惊恐地看着周玄,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 他不敢再多看周玄一眼,连地上的战斧都顾不上捡,低着头连连称是。 “赵某明白!赵某这就滚!” 赵熊转身,像见鬼一样冲出了客栈大门,甚至连那些西荒域修士都没来得及带走。 周玄站在原地,看着赵熊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眼神冷冽。 灵魂印记已经种下。 从今往后,只要赵熊以及那几个见过他的铁狼帮帮众,试图向任何人描述他的相貌特征,或者试图在脑海中回忆他的具体形象,那道紫金大网就会瞬间收紧。 伴随而来的,将是认知错乱与撕裂灵魂的剧痛。 他们会下意识地回避关于周玄的一切信息,甚至在潜意识里将周玄的形象扭曲成一个面目模糊的极力宗老怪。 只要不是专修神魂的化神期老怪物亲自搜魂,这道印记在这个北地边境,就是绝对安全的保险栓。 隐患彻底抹除。 周玄没有再看大堂内那些瑟瑟发抖的同乡一眼。他转身,顺着破碎的木楼梯,缓步走回二楼。 推开房门。 房间内,隔音阵和敛息阵依然在安静地运转。 秦可卿背着雷剑,站在窗边,透过缝隙看着外面的风雪。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更加厚实、不起眼的灰黑色兽皮大衣,将那张绝美的容颜深深隐藏在宽大的兜帽下。 看到周玄进来,秦可卿没有问刚才楼下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周玄为什么放过那些人。 十年的生死磨砺,让她早已褪去了曾经的纯真与傲慢,变得务实且冷酷。 她只知道,周玄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他自己的算计。 “收拾好了?” 周玄撤去四周的阵旗,收入储物袋中。 “嗯。”秦可卿点头,声音很轻。“走正门?” “不。” 周玄走到窗边,一把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窗。 “正门眼线太多,我们没时间在这里耗。” 狂风裹挟着冰雪瞬间涌入房间,吹得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周玄转头,看了一眼客栈外那条被黑暗和风雪吞噬的街道。 黑石城只是个跳板,他们的真正目标,是凛冬冰原深处的杨家。 那里,才是北地棋局真正的落子点。 “走。” 周玄低喝一声,身形如同一只灰色的夜枭,直接从二楼的窗口跃出,瞬间融入了漫天的暴风雪中。 秦可卿紧随其后,雷剑的剑鞘在风雪中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暗芒。 第五百五十七章 冰原潮汐 离开黑石城后,周玄与秦可卿彻底弃用了飞行法器。 在北地,高空是绝对的禁区。狂暴的灵气乱流会瞬间撕碎任何敢于升空的筑基期修士。 即便是元婴期,一旦脱离地脉的牵引,也会被三倍于西荒域的重力强行拽下,沦为风雪中的活靶子。 两人选择徒步深入北地腹地。 万顷冰原上,风声如厉鬼咆哮。 天空呈现出压抑的铅灰色,仿佛一块巨大的铁板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细碎的冰晶裹挟在狂风中,像无数把锋利的钢刀,在空中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锐鸣。 每一寸空气里,都充斥着极度不稳定的爆炸性灵气。 秦可卿走得很吃力。 她身上那件灰黑色的兽皮大衣表面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硬冰。 三倍的重力压在身上,如同背负着一座铁矿山。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呼吸粗重。 最致命的不是重力,而是灵气。 法修的根基在于吐纳天地灵气。 但在北地,每一次呼吸,吸入经脉的灵气都像是一把掺了碎玻璃的滚水。 这些灵气粒子极度活跃、暴躁,在她的经脉中横冲直撞,肆意破坏着穴窍的内壁。 秦可卿体内的灵力运转出现了明显的滞涩。 原本如臂使指的雷霆灵力,此刻就像是被冻住的泥浆,流转不畅。 她必须分出七成的精力去镇压体内暴动的灵气,只剩下三成体力用来赶路。 相比之下,走在前方三步远的周玄,简直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他依然穿着那身破旧的粗布麻衣,连兜帽都没有戴。 狂风夹杂着冰雪吹打在他的脸上,却连一道白印都没能留下。 他的步伐稳健匀称,踩在松软的雪地上,留下的脚印极浅,仿佛整个人失去了重量。 他没有动用任何灵力护体。 识海深处,那本残缺的青铜古书缓缓旋转。 一缕极细的紫金光芒顺着经脉游走全身,这是太一神力。 周玄并没有用神力去硬抗风雪,而是通过《太一诀》对微观层面的绝对掌控,在体表形成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磁场薄膜。 这层薄膜不断调整着震动频率,将三倍重力巧妙地卸入地下,同时将空气中那些暴躁的灵气粒子直接弹开。 “停一下。”周玄突然驻足。 秦可卿立刻停下脚步,右手下意识地握住了背后的雷剑剑柄,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的风雪。 “不用紧张,没有妖兽。” 周玄转过身,看着秦可卿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你的经脉快到极限了。” 秦可卿咬了咬干裂的嘴唇:“我还能撑。这点风雪,比困龙谷的幻境差远了。” “这是两码事。” 周玄语气平淡,陈述着一个客观事实。 “困龙谷是针对神魂的绞杀,这里是纯粹的物理规则碾压。” “你习惯了西荒域那种温和的灵气,强行吞吐北地的狂暴灵气,等于在用砂纸打磨你的五脏六腑。” “再走两个时辰,你的金丹根基就会出现不可逆的裂痕。” 秦可卿沉默。她知道周玄说的是对的。 这十年的生死磨砺让她学会了认清现实,不再盲目逞强。 “那该如何?”她问。 周玄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面朝冰原深处,双眼微微眯起。 漆黑的瞳孔深处,一抹纯粹的紫金光芒骤然亮起。 太一神眼,开。 在周玄的视界中,漫天的风雪和铅灰色的天空瞬间褪去了色彩,化作无数条交织的能量线条。 他看到了空气中那些呈现赤红色、疯狂碰撞的灵气粒子。 它们就像是一群失去理智的疯狗,在虚空中互相撕咬、引爆。 这就是北地体修强悍的根源。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肉身不强,连呼吸都是奢望。 但周玄看的不是这个。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锁定了更高维度的虚空。 “来了。”周玄低声呢喃。 话音刚落,一股宏大、冰冷、毫无生机的波动,从极北之地的深处荡漾开来。 这股波动没有声音,没有形体,甚至连秦可卿这样的筑基期修士都无法感知。 它就像是一道无形的潮汐,以超越常理的速度扫过整片冰原,扫过黑石城,扫过北地的每一寸土地。 当这股波动扫过周玄所在的位置时,他清晰地看到,空气中那些原本疯狂碰撞的赤红色灵气粒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按住,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暴走的灵气被强行平抑。 风雪依旧,但那种随时会爆炸的压迫感却荡然无存。 这个过程极短,仅仅持续了三息时间。 三息之后,波动远去,灵气粒子再次恢复了狂暴的状态,甚至因为被强行压制过,反弹得更加剧烈。 周玄眼中的紫金光芒缓缓散去。他转过身,看着秦可卿,抛出了一个问题:“你觉得,为什么北地的灵气会如此狂暴,而西荒域的灵气却日渐枯竭?” 秦可卿愣了一下。她习惯了用剑去解决问题,很少去思考天地运行的底层逻辑。 “因为地脉不同?” 她试探着回答。 “北地苦寒,环境恶劣,所以生出的灵气也暴躁。” 周玄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环境是果,不是因,修仙界的人总是习惯把一切解释不通的现象归结为‘天意’或者‘地脉’,却从来不去深究这层外壳下到底烂成了什么样。” 他弯下腰,从地上抓起一把积雪。 “西荒域缺的,是‘循环’。” 周玄手掌微微用力,将积雪捏成一个冰团。 “灵气被各大宗门的聚灵阵锁死,凡人无法接触,修士只进不出。” “就像一潭死水,时间久了,自然发臭、干涸。” “所以魔气一旦入侵,整个西荒域毫无抵抗之力,因为它的免疫系统早就停摆了。” 秦可卿听得入神。 这种对一域之地的宏观解构,完全超出了天机阁教给她的认知体系。 周玄五指猛地收紧,砰的一声,冰团在他掌心炸碎,化作细密的冰晶四下飞溅。 “而北地缺的,是‘平衡’。” 第五百五十八章 天道残缺,冰原死境 周玄拍了拍手上的冰渣。 “这里的灵气总量大得惊人,但失去了某种束缚。” “就像是一座拆了承重墙的房子,能量在里面横冲直撞。” “法修在这里活不下去,不是因为法术没用,而是因为你们的经脉承受不住这种没有经过‘降压’的原始能量。” “法则缺位。” 周玄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整个囚笼界的天道,是残缺的,它根本不是一个自然演化出来的完整世界。” 秦可卿只觉得脑海中轰鸣作响。 “天道残缺……” 她喃喃自语,回想起刚才周玄仰望虚空的动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刚才停下来,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那种能压制狂暴灵气的力量,是北地的至强者出手了吗?化神期老怪?” “化神期?” 周玄冷笑一声。 “化神期算个屁。” 他看着秦可卿,眼神深邃得让人心悸。 “如果是修士出手,力量中必然带有情绪和个人印记,但刚才扫过北地的那股波动,太死板,太规律,太冰冷了,它没有任何主观意志,只是在机械地执行某种程序。” “每隔一段时间,这股潮汐就会扫过一次,强行把北地即将失控的灵气压下去,防止这片天地彻底炸开。” 周玄抬起头,再次看了一眼那铅灰色的天空。 “这不是强者的手段,这更像是某种维持世界不崩塌的‘天道呼吸’,或者是……某个笼罩了整个囚笼界的古老阵法,在苟延残喘地运转着它最后的余韵。” 秦可卿感到一阵寒意从骨髓里渗出来。 这股寒意与北地的风雪无关,而是源于对未知真相的恐惧。 如果整个世界只是一个被人为布置、且正在崩溃的阵法,那他们这些在其中挣扎求生的修士,到底算什么? “别想太多。” 周玄打断了秦可卿的思绪。 他知道这种高维度的认知冲击对普通修士来说过于沉重。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们现在的目标,是找到杨家。”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符,递给秦可卿。 “贴身戴着,里面封存了我的一丝太一神力,它会帮你过滤掉入体的狂暴灵气,虽然不能完全消除重力压制,但至少能保证你的金丹不碎。” 秦可卿接过玉符,入手微温。 她没有道谢,只是默默地将其贴身收好。 两人继续前行。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四周的地貌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还有些起伏的雪丘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平坦冰面。 地图上标注的凛冬冰原,到了。 这里的环境恶劣到了极致。 温度低得连呼出的气都会在瞬间化作冰渣掉落在地。 狂风在这里失去了阻挡,肆无忌惮地贴着冰面横扫,发出尖锐的呼啸。 更让人感到不安的,是死寂。 神识所及之处,空无一物。 没有植被,没有高山,甚至连那些在北地边缘偶尔能见到的耐寒妖兽,在这里也彻底绝迹了。 只有白茫茫的冰川,和刺骨的寒风。 万顷冰原上风声如厉鬼咆哮,天空呈现出压抑的铅灰色,细碎的冰晶在空中划过,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不稳定的爆炸性灵气。 秦可卿环顾四周,声音在风中破碎:“咱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这冰原……似乎没有尽头,更没有活人的影子。” 凛冬冰原的风,不像是自然界的气流,更像是无数把生锈的铁锉,在一寸寸地刮擦着天地间的一切。 周玄停下了脚步。 他脚下的积雪极深,但由于三倍重力的压制,雪层被挤压得如同岩石般坚硬。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风雪中,任由那些裹挟着狂暴灵气粒子的冰晶砸在自己那件粗布麻衣上。 秦可卿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在肺部凝结出一阵刺痛。 即便有周玄给的那枚蕴含太一神力的玉符护持,在连续跋涉了数日后,她的体力也已经逼近了极限。 “呼……” 秦可卿吐出一口白雾,白雾瞬间化作冰渣簌簌落下。 她环顾四周,除了白,还是白。 周玄闭上了眼睛。 识海深处,那本残缺的青铜古书缓缓停止了旋转。 周玄切断了对外的视觉感知,将所有的精神力集中于一点。 下一刻,一股堪比化神期大能的庞大神识,以他为圆心,如同无形的深海暗流,贴着冰面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十里。 五十里。 两百里。 神识蔓延的速度极快,但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周玄的眉头微微皱起。 空。 太空了。 在他的神识笼罩范围内,这片冰原就像是一张被彻底擦除了一切痕迹的白纸。 没有山川起伏,没有地脉走势,没有灵药的荧光,甚至连一只最低阶的耐寒雪鼠的生命体征都不存在。 更诡异的是,当他的神识试图向下穿透冰层,探查地底的情况时,却遇到了一层无法逾越的屏障。 那不是阵法,也不是某种强者的结界,而是纯粹的物理规则。 这里的万古玄冰经历了无数岁月的重力挤压和狂暴灵气的淬炼,其密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连无形的神识探进去,都如同陷入了凝固的铁水,寸步难行。 周玄将神识放开到了极限,可是这冰原似乎没有尽头,而且空空荡荡,别说是人了,连妖兽的影子都看不到一个。 他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凝重。 “咱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秦可卿的声音在风中破碎,显得有些单薄。 “这冰原……似乎没有尽头,更没有活人的影子,就算杨家是隐世家族,也不可能在这种连灵气都无法正常吸收的死地繁衍生息。” 周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暗红色的金乌玉佩。 在周围温度足以瞬间冻裂精钢的环境下,这枚玉佩表面依然流转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润红光。 周玄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玉佩上那只展翅欲飞的三足金乌图腾,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那一缕古老而霸道的血脉气息。 他沉默片刻之后表示:“应该不会错。” “地图上的坐标,以及玉佩的感应,都指向这片区域。” 第五百五十九章 倒悬的冰雪巨城 周玄将玉佩重新收好,目光投向风雪交加的冰原深处。 “修仙界的常识在这里不适用,北地的环境太极端了,如果杨家当年是为了躲避仇家或者某种灾难才逃到这里,他们绝对不会大摇大摆地在冰面上建城。” “你的意思是,他们在地下?” 秦可卿看了一眼脚下坚不可摧的玄冰。 “不仅是地下。” 周玄摇了摇头。 “这里的冰层连我的神识都能隔绝,如果只是挖个洞躲在下面,他们吃什么?用什么?怎么维持家族的运转?” “说不定,他们是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将杨家藏起来了,比如,藏在某种特定的空间褶皱里,或者……藏在规则的盲区中。” 秦可卿听得似懂非懂,但她知道,周玄既然做出了判断,就一定有他的逻辑。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继续往前走吗?”秦可卿握紧了背后的雷剑。 “不走了。”周玄果断地说道。 简单的沟通之后,主角打算先在冰原的边上等待一段时间。 周玄转身,目光锁定在左侧数百丈外的一座巨大冰丘上。 那是这片平坦冰原上为数不多的凸起物。 两人顶着风雪来到冰丘背风的一面。周玄没有动用灵力,而是反手抽出了那把从天机阁得来的“斩规残剑”。 这把锈迹斑斑的断剑在接触到玄冰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碰撞的声响。 周玄只是手腕微动,残剑便如同切入热豆腐般,无声无息地在坚硬的冰壁上切下了一大块四四方方的冰砖。 斩断规则,无视物理防御。 这件神物的特性在开凿冰洞这种粗活上,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效率。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一个足以容纳两人起居的宽敞冰洞便成型了。 周玄将切下的冰砖重新封在洞口,只留下几个隐蔽的通气孔。 冰洞内瞬间安静了下来。狂风的呼啸被厚重的冰层隔绝在外,变成了一种沉闷的呜咽。 周玄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高阶火属性灵石,布置了一个小型的聚温阵法。柔和的红光亮起,驱散了洞内的严寒。 “抓紧时间调息。” 周玄盘腿坐下,指了指秦可卿。 “这里的灵气虽然狂暴,但只要你能用玉符过滤掉其中的杂质,对你的金丹淬炼大有裨益。” 秦可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依言坐下闭目修炼。 而周玄却没有修炼。 他单手托腮,透过冰洞预留的观察孔,静静地注视着外面肆虐的风雪。 他的双眼深处,紫金色的光芒若隐若现。 他在计算。 这几天在冰原边缘的驻扎,并非盲目的等待。 周玄一直在用太一神眼观察空气中那些赤红色灵气粒子的运动轨迹。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北地的灵气暴动,并非一成不变的混乱,而是像海潮一样,有着明显的周期性涨落。 那些狂暴的粒子在互相碰撞、引爆的过程中,会逐渐积累能量,当能量达到一个临界点时,就会引发一次小规模的灵气风暴。 而每当灵气风暴即将失控时,那股宏大、冰冷、毫无生机的天道呼吸就会准时扫过,将一切强行压制回原点。 周玄在等。 他在等一个极值。 一个灵气暴动积累到最巅峰,而天道呼吸尚未降临的绝对真空期。 时间在枯燥的等待中一天天流逝。 冰洞外的风雪越来越大。 到了第四天,连透进观察孔的光线都被彻底遮蔽,外面变成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第五天,冰丘开始剧烈震颤。 那是空气中灵气粒子摩擦产生的共振,连布置了聚温阵法的冰洞内,温度都开始急剧下降。 第六天,秦可卿被迫退出了修炼状态。 外界狂暴的灵气已经透过冰层渗透进来,即使有玉符的保护,她也感到经脉阵阵刺痛。 几天之后,北地的灵气暴动到达峰值。 第七天的正午。 周玄猛地睁开双眼,紫金神光在昏暗的冰洞中如同两柄利剑般刺出。 “来了。”他低声说道,声音中透着一丝罕见的狂热。 周玄一把推开封堵洞口的冰砖,狂风夹杂着冰雪瞬间涌入。 他没有理会,直接大步走出了冰洞。秦可卿紧随其后。 站在这片仿佛要毁灭一切的冰原上,两人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天空中的铅灰色云层被狂暴到极点的灵气硬生生撕裂了一条巨大的口子。 一缕极其刺眼、惨白的阳光,像一把利剑般从天而降,直直地照射在冰原上。 此时此刻,空气中那些赤红色的灵气粒子已经密集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 它们在阳光的照射下,疯狂地折射、反射、散射。 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万花筒。 也就在这一个瞬间,主角恍惚间看到了一副景象。 在冰原上,光的折射当中,出现了一座冰雪巨城。 那不是幻影,也不是海市蜃楼那种模糊的轮廓,那座巨城清晰得令人窒息。 城墙高达百丈,通体由一种比周围玄冰更加深邃、更加古老的幽蓝色冰晶砌成。 城墙表面,雕刻着无数繁复的阵法纹路。 而在城门的正上方,一只展翅翱翔的三足金乌图腾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冰壁中挣脱而出,焚尽八荒。 巨城内,依稀可见鳞次栉比的冰雕建筑,甚至有一座座高耸的祭坛和宽阔的广场。 但整座城市死寂无声。 那座巨城似乎只是存在于冰雪的倒影之中。 它不在天上,也不在远方,而是诡异地倒悬在两人前方数百丈外的冰面上。 就像是这片平坦的冰原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出了另一个维度、或者地底深处的真实场景。 秦可卿屏住了呼吸,眼中满是震撼。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周玄的衣袖。 周玄没有动。他死死盯着那座倒影中的巨城,脑海中疯狂地进行着微观层面的解构。 “高频震荡改变了空间的折射率……” 周玄喃喃自语。 “杨家不是藏在地下,他们是利用这片冰原特定的灵气频率,构建了一个独立的位面!” 他终于明白了杨家的隐藏机制。 只有当外界的灵气暴动达到与那个位面气泡相同的频率极值时,两个空间的维度壁垒才会产生短暂的共鸣。 而阳光,就是将这种共鸣具象化出来的显影剂。 紧接着,当那道特殊的灵力扫过之后,那倒影也随之消失不见。 那股宏大、冰冷、毫无生机的天道呼吸准时降临了。 它像一块巨大的抹布,蛮横地抹平了空气中所有暴躁的灵气粒子。 高频震荡瞬间停止,折射率恢复正常。 阳光被重新合拢的云层遮蔽。 前方的冰面再次恢复了死寂的苍白。 那座宏伟的冰雪巨城,就像是一个荒诞的梦境,在不到三息的时间里,彻底从两人的视野中被抹除。 风雪依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主角和秦可卿面面相觑。 秦可卿的眼中还残留着震撼与不可思议。 她看向周玄,发现周玄的嘴角正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控的冷笑。 随后都意识到,杨家的领地可能就藏在冰雪之下。 不,准确地说,是藏在与这片冰雪重叠的另一个频率空间里。 周玄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枚暗红色的金乌玉佩。 刚才巨城显现的瞬间,这枚玉佩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滚烫温度,那是血脉与大阵同源的共鸣。 门的位置已经找到了。 钥匙也在手里。 但是,需要将灵力搅动到特殊的状态的时候,才能够打开通道。 风雪重新笼罩冰原。 那座倒悬的冰雪巨城幻影已彻底从视线中抹除。 周围的温度再次降至冰点,空气中那些赤红色的灵气粒子在天道呼吸的短暂压制过后,又开始不安分地躁动起来。 周玄站在原地,双目微闭。 他的脑海中,刚才那短短三息的频率极值如同一段精准的代码,被死死刻录。 “走。” 周玄睁开眼,迈开步伐,朝着刚才巨城城门投射的冰面中心点走去。 秦可卿紧跟其后。 脚下的玄冰坚硬如铁,每一次踩踏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玄在中心点停下。他没有拔出那把无坚不摧的斩规残剑,也没有调动元婴后期的庞大灵力去轰击冰面。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张,掌心向下,悬停在冰面上方三寸处。 识海深处,那本残缺的青铜古书缓缓翻页。 一缕纯粹的太一神力顺着经脉涌出,汇聚于掌心。 这股神力并未形成破坏性的罡气,而是被周玄以极其恐怖的微观控制力,切割成无数肉眼无法察觉的细丝。 第五百六十章 冰火秘境 周玄在调整频率。 天启号的微观解析没错,任何阵法和界壁,本质上都是能量的特定排列。 只要找到那把钥匙的齿轮形状,就不需要砸门。 空气中的灵气粒子虽然被压制,但仍残留着极其微弱的震荡余韵。 周玄的太一神力如同最精密的调音叉,开始不断变换自身的震动幅度,去尝试契合那种高频震荡。 秦可卿站在一旁,握着雷剑的手心微微出汗。 她看不到太一神力的微观操作,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玄掌心下方的空间正在发生某种诡异的扭曲。 没有灵力碰撞的轰鸣,也没有刺目的光影。 原本坚不可摧、连神识都能弹开的万古玄冰,在周玄的掌心下方,突然失去了固有的物理形态。 冰面开始泛起一圈圈涟漪,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那些高密度的冰晶分子在同频共振的解构下,如水银般融化、荡漾,彼此之间的结合力被巧妙地瓦解。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符文阵法,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秦可卿看着那荡漾的玄冰,对周玄的认知再次被颠覆。 她出身天机阁,见识过无数破阵之法。 但那些方法,要么是寻找阵眼以阵破阵,要么是以绝对的力量强行撕裂界壁。 像周玄这样,不带一丝烟火气,直接从物质和能量的底层逻辑去同化空间壁垒,完全超出了传统修仙体系的认知范畴。 “这……就是你说的频率?” 秦可卿低声问道,声音中透着一丝干涩。 “万物皆有其律。” 周玄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如水。 随着频率的完全契合,冰面上的涟漪越来越大。 一个丈许宽的幽蓝色漩涡通道,在冰面上缓缓成型。 漩涡内部没有风雪,只有深邃的幽光,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跟紧我。” 周玄收回手,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迈入漩涡之中。 秦可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紧随其后。 一阵短暂的失重感袭来。 周玄感觉自己穿过了一层极具韧性的空间薄膜。 双脚落地。 狂暴的风雪声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的轰鸣,如同某种远古巨兽在沉睡中沉重的喘息。 周玄睁开眼。 他们身处一条宽阔的冰晶通道中。 通道的四壁皆由那种幽蓝色的古老冰晶构成,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冰壁并非天然形成,上面布满了极其细微的阵法刻痕。 令人感到诡异的是,这里的温度并不低,反而热得惊人。 周玄透过半透明的幽蓝冰壁,看到了冰层深处流淌着的暗红色液体。那是纯正的地火熔岩。 冰与火,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极端能量,在这里以一种极其微妙且庞大的阵法结构被强行糅合在一起。 冰层隔绝了熔岩的致命高温,熔岩则为这片地底空间提供了生存所需的热量与能量循环。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以及一种极其霸道的火属性气血波动。 与外界那种狂暴无序的灵气不同,这里的气血之力厚重、凝练,充满了原始的野性,仿佛每一寸空气都在燃烧。 秦可卿拔出半截雷剑,剑刃上的紫电在高温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好强的压迫感。”秦可卿低声说道。 周玄没有说话。他敏锐地感觉到,怀中的那枚金乌玉佩,温度正在急剧升高,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正与这片空间产生某种共鸣。 突然,冰晶通道的两侧,亮起了一道道暗红色的阵纹。 “有活人气息!” “是外界的法修!” 粗犷的低吼声从通道深处的阴影中传来。 紧接着,脚步声如密集的战鼓响起。 通道的冰壁在踩踏下微微颤抖。 数十道高大的人影从通道前方的拐角处狂奔而出。 他们的速度极快,如同在冰面上滑行的重型战车,瞬间将周玄和秦可卿团团包围。 数十股炽热的气血冲天而起,在通道顶部汇聚成一片肉眼可见的暗红色血云。 这些人无一例外,皆是北地的体修。 他们赤裸着上身,下半身穿着粗糙的兽皮短裤。 每一块肌肉都如同千锤百炼的精铁,高高隆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色。 但在苍白的皮肤表面,却烙印着大片大片暗红色的图腾。 那是三足金乌的图案。 随着他们急促的呼吸,那些图腾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惊人的热量。 数十名体修聚集在一起,庞大的气血如同一座燃烧的烘炉,将通道内的空气炙烤得严重扭曲。 周玄目光扫过。 这群人的实力极强。最外围的守卫,气血强度也堪比筑基圆满。 而在正前方,站着一个身高近九尺的光头壮汉。 壮汉的右眼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手里提着一杆由不知名妖兽脊骨打磨而成的暗红色长枪。 他身上的金乌图腾最为密集,几乎覆盖了整个上半身。 随着他心脏的跳动,图腾散发出的红光一明一暗,透出金丹巅峰的恐怖气血威压。 “什么人?” 光头壮汉盯着周玄身上的粗布麻衣,仅剩的左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厌恶。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在北地,非请自入者,死。 “拿下,抽干灵血喂冰原狼!” 光头壮汉手腕一抖,暗红色的骨枪发出一声刺耳的锐鸣。 壮汉的手臂肌肉瞬间膨胀了一圈,青筋如虬龙般凸起。 他没有动用任何法术,纯粹依靠肉身的力量和爆发力。 骨枪的枪杆在巨大的力量下弯曲成一个惊险的弧度,随后猛然弹直。 枪尖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撕裂空气,直指周玄的咽喉。 枪势极快,带着刺破耳膜的音爆。 秦可卿眼神一冷,雷剑瞬间出鞘。紫色的雷霆在她周身炸开,准备硬接这一枪。 “退下。” 周玄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伸出左手,按住了秦可卿的肩膀,将她强行拉至身后。 面对那足以贯穿金丹期法修护体罡气的一枪,周玄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没有爆发出元婴后期的修为去进行战力碾压,也没有调动太一神力去硬抗。 他只是面色平淡地抬起右手,不紧不慢地将手伸入怀中。 枪尖距离周玄的咽喉还有三寸。 锐利的劲风已经吹动了周玄的黑发,甚至在他的脖颈上割出了一道细微的白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玄的手从怀中抽出,手掌摊开。 一块暗红色的古朴玉佩,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玉佩表面,那只三足金乌的雕刻在接触到这片地底空间的空气后,仿佛彻底苏醒。 它仿佛发出了一声无形的啼鸣,直接响彻在所有带有金乌血脉之人的脑海中。 一股极其纯粹、古老、霸道的血脉气息,以玉佩为中心,轰然散开。 这股气息没有实质的杀伤力,却带着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压制。 通道冰壁深处流淌的地火熔岩,在这一刻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流速陡然加快,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熔岩的光芒透冰而出,将整个通道映照得一片通红。 包围在四周的数十名体修,身上的金乌图腾同时不受控制地亮起刺目的红光,仿佛被点燃了一般,散发出犹如实质的火焰。 滚烫的灼烧感让他们发出一阵闷哼,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伏在地。 光头壮汉的动作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枪尖停在周玄咽喉前一寸,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壮汉死死盯着周玄掌心中的那块玉佩。 他那只完好的左眼中,杀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茫然,以及深藏在骨髓里的敬畏。 他握枪的双手开始剧烈颤抖,暗红色的骨枪随之发出低频的嗡鸣。 “金乌祖令?这不可能!” 第五百六十一章 元婴之威 暗红色的光芒在通道内闪烁。 地底深处流淌的熔岩发出的轰鸣声,在这一刻似乎都被那枚小小的玉佩压了下去。 周玄静静地站在原地,右手平摊。 掌心那枚金乌玉佩散发出的血脉气息,形成了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波纹,瞬间扫过在场所有北地体修的身体。 光头壮汉握着骨枪的双手青筋暴突。 他死死咬着牙,仅剩的左眼中满是挣扎。 金乌图腾在皮肤上疯狂闪烁,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毁。 那是铭刻在血脉最深处的本能,在面对主脉祖令时,身体自发产生的臣服感。 但他没有跪下。 光头壮汉硬生生扛着这股血脉压制,将那杆弯曲的妖兽骨枪一点点收回。 枪尖擦着周玄的咽喉退开,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这东西,你从什么地方弄到的?” 光头壮汉的声音沙哑至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盯着周玄,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戒备与怀疑。 周玄面色平淡,五指缓缓收拢,将金乌玉佩重新握在手中。 随着玉佩被遮挡,通道内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脉威压骤然消散。 周围数十名体修同时松了一口气,大口喘息着,看向周玄的目光中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 “西荒域。” 周玄语气平静。 光头壮汉愣住了。 他脸上的疤痕因为极度的错愕而扭曲起来。 “西荒域?这不可能!” 壮汉猛地踏前一步,沉重的脚步踩得冰面微微开裂。 “五域界壁坚不可摧,就算是六大极宗的宗主也无法跨越,你怎么可能从西荒域过来?” 周玄看着壮汉的反应,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这杨家,果然封闭得彻底。 外界黑石城已经聚集了三万多名从西荒域偷渡过来的散修,界壁裂缝的消息在北地边缘地带早就传开了。 而盘踞在凛冬冰原深处的杨家,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这种极度的封闭,固然让他们避开了北地外界的纷扰,但也让他们彻底失去了对大势的感知。 不过,这并非全是坏事。 至少,光头壮汉一口叫出了金乌祖令,并且对西荒域这三个字有着极其强烈的反应。 这说明,这支流落北地数千年的旁系,依然保留着关于主脉的记忆和传承。 血脉未断,事情就有得谈。 “界壁裂了。” 周玄没有隐瞒。 “魔气侵蚀了西荒域的地脉根基,界壁根部出现了无数裂缝,现在黑石城外,到处都是从西荒域逃难过来的偷渡客。” 通道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数十名北地体修面面相觑,眼中满是茫然。 界壁裂了?魔气侵蚀?偷渡客? 这些词汇对他们来说太过陌生,甚至有些荒谬。 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冰火秘境中,抵御着极寒与地火的侵袭,在他们的认知里,天地规则是永恒不变的。 现在突然跑出一个人,告诉他们天塌了一个角,这让他们的大脑一时间无法处理如此庞大的信息量。 光头壮汉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死死盯着周玄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但周玄的眼神深邃得如同万古玄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 光头壮汉握紧了手中的骨枪,枪杆再次发出低鸣。 “金乌祖令是我杨家至宝,你一个外人拿着它出现在这里,谁知道是不是你杀人越货,抢了主脉的信物?” 他越说声音越大,似乎在用这种方式驱散心中的不安。 “极骨宗那帮杂碎早就盯上了我们这片秘境,你是不是他们派来的探子?” 周围的体修听到极骨宗三个字,眼中的茫然瞬间被凶厉取代。 数十股气血再次升腾,暗红色的血云在通道顶部重新汇聚,杀机锁定在周玄和秦可卿身上。 秦可卿眉头紧锁。 她握住雷剑的剑柄,指尖紫电跳跃。 她知道,跟这些脑子里长满肌肉的北地体修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只有打服了,他们才会安静听话。 周玄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本想用最平和的方式进行沟通,但显然,信息差和认知壁垒让这场对话陷入了死胡同。 在北地,拳头永远比语言更有说服力。 “既然你们不信。” 周玄松开一直按在秦可卿肩膀上的左手,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就是这一小步。 周玄闭上了眼睛。 识海深处,那本残缺的青铜古书停止了翻页。 一直被他死死压制、封锁在丹田内的庞大灵力,在这一刻彻底解开了枷锁。 轰! 没有刺目的光芒,也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威压,以周玄为中心,轰然降临在这条冰火通道内。 元婴后期。 这股威压不带有任何杀意,仅仅是境界上的绝对碾压。 太一神力顺着周玄的经脉透体而出,瞬间接管了这片空间的底层规则。 通道顶部那片由数十名体修凝聚而成的暗红色血云,在接触到这股威压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残雪,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直接冰消瓦解。 冰壁深处流淌的地火熔岩,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狂暴的岩浆在这股威压的笼罩下,竟然停止了流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在了原地。 噗通!噗通! 周围的数十名体修,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这股恐怖的威压压得双膝跪地。 坚硬的冰面被他们的膝盖砸出大片的裂纹。 他们拼命催动体内的气血想要站起来,但在太一神力的绝对压制下,他们引以为傲的肉身力量就像是陷入了泥沼,根本使不出一丝力气。 光头壮汉是唯一一个没有跪下的人。 他双手死死撑着那杆妖兽骨枪,枪杆已经被压弯到了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他的双腿剧烈打颤,浑身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七窍之中渗出细密的血丝。 金丹巅峰的气血,在元婴后期的大修士面前,脆弱得如同婴孩。 周玄缓缓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紫金色的神光流转,犹如俯瞰众生的神明。 他看着苦苦支撑的光头壮汉,声音依旧平淡,却在通道内每一个人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如果我是来袭击你们的,刚才你出枪的时候,你们就已经是一地尸体了,还需要等到现在跟你们废话?” 第五百六十二章 祖令现世,血脉共鸣 光头壮汉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穿着粗布麻衣的青年,根本不是什么孱弱的法修,而是一个实力恐怖到极点的老怪物。 元婴后期。 在这个法修绝迹的北地,这种级别的力量,足以媲美极宗那些专修肉身的化神初期老祖。 整个杨家,目前也只有一位常年闭死关的老祖达到了化神初期。 这样的强者,如果真的对杨家有敌意,完全可以直接从外面打碎冰层杀进来,根本不需要用一块玉佩来伪装身份。 绝对的实力,击碎了所有的怀疑。 周玄心念一动,那股笼罩在通道内的恐怖威压瞬间收敛,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冰壁深处的地火熔岩重新开始流动,发出沉闷的轰鸣。 数十名体修瘫软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们看向周玄的目光,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凶悍,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光头壮汉身体一晃,险些栽倒。 他用骨枪撑住地面,强行稳住身形。 他抬起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丝,随后将骨枪倒插在冰面上。 他双手抱拳,对着周玄深深弯下腰。 “前辈息怒。” 壮汉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透着一股恭敬。 “北地凶险,我等职责所在,不得不防,晚辈杨猛,冒犯了前辈,要杀要剐,杨猛绝无怨言。” 北地人性格直来直去,崇尚强者。 周玄展现出的实力和手下留情的态度,彻底折服了这个粗犷的汉子。 周玄微微摆手。 “我不是来杀人的。带我去见你们杨家能主事的人。” 杨猛直起身,毫不犹豫地点头。 “前辈请随我来。” 他转身,对着地上那些还没缓过神来的手下低吼了一声。 几名体修立刻爬起来,恭敬地在前边引路。 杨猛带着周玄和秦可卿,沿着冰晶通道向秘境深处走去。 通道内部的阵法结构极其复杂。 周玄一边走,一边用太一神眼暗自观察。 他发现这里的阵法并非西荒域那种精细的灵力回路,而是利用地心磁场和熔岩热力构建的一种粗犷却极其稳定的能量循环。 这种布阵手法,带着浓厚的上古莽荒气息。 显然,杨家这几千年在北地并没有虚度,他们将金乌血脉的特性与北地的极端环境完美结合,走出了一条独特的生存之道。 片刻后,一行人来到了一处宽敞的冰室前。 冰室的大门由一整块暗红色的火成岩雕琢而成,表面刻满了防御阵纹。 杨猛推开石门,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前辈,这是我杨家迎客的静室,事关主脉和界壁,晚辈身份低微,做不了主,请前辈在此稍候,晚辈这就去通报大长老。” 周玄点头,带着秦可卿走入冰室。 冰室内的陈设极其简单。 几张由妖兽骨骼打磨而成的宽大座椅,一张铺着雪白兽皮的长桌。桌上摆着一套粗糙的石质茶具。 杨猛吩咐手下送上了一壶滚烫的灵茶,随后便匆匆离去。 冰室的大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隙。 秦可卿走到桌旁,看着那壶散发着浓烈火属性灵气的茶水,没有去碰。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骨椅上闭目养神的周玄。 “你觉得他们会同意结盟吗?”秦可卿压低声音问道。 刚才周玄释放威压的瞬间,她站在周玄身后,虽然没有受到波及,但那种掌控一切的压迫感,依然让她感到心惊。 “不知道。” 周玄连眼睛都没睁开,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的扶手。 “封闭了数千年,他们对外界的认知已经完全脱节,对于一群习惯了躲在龟壳里的人来说,让他们主动走出去面对魔灾,比杀了他们还难。” “那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不一定。” 周玄停止了敲击。 “他们虽然封闭,但还认那块玉佩,只要血脉的羁绊还在,就有谈判的筹码。更何况……” 周玄睁开眼,目光深邃。 “北地的局势并不安稳。那个杨猛刚才提到了极骨宗,说明他们这处秘境的位置可能已经暴露了。” “六大极宗不会允许一个拥有强大血脉的隐世家族在他们的地盘上安稳发育,杨家现在,急需外力。” 秦可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发现,在分析局势和揣摩人心这方面,自己差了周玄不止一个层级。 冰室内安静下来。只有石壶里的茶水在微微沸腾。 一杯茶的时间很快过去。 突然,冰室外宽阔的通道里,传来了一阵极其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没有丝毫掩饰,显得慌乱而迫切。 紧接着,冰室那扇厚重的火成岩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砰! 石门撞击在冰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一个头发花白、身穿暗红色长袍的老者,在一群杨家体修的簇拥下,不顾形象地冲进了冰室。 老者的气息极度紊乱,金丹后期的修为在体内激荡。他的长袍下摆甚至沾着几点刚刚炼药留下的药渣,显然是听到消息后,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直接跑了过来。 老者冲进冰室,目光瞬间锁定了坐在骨椅上的周玄。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激动与难以置信。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着,胸膛剧烈起伏。 “哪个……哪个是西荒域来的贵客?” 冰室的石门被粗暴地推开,寒风卷着几片碎雪涌入。 头发花白、身穿暗红色长袍的老者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神情紧绷的杨家体修。 老者的目光越过秦可卿,死死钉在端坐于骨椅上的周玄身上。 准确地说,是钉在周玄平摊的右手上。 那枚暗红色的金乌玉佩,正静静地躺在周玄掌心。 老者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体内激荡的金丹后期气血。 他缓步走上前,每走一步,身上的暗红色长袍便无风自动。 他没有去看周玄的脸,而是将视线完全集中在玉佩那只展翅欲飞的三足金乌图腾上。 “嗡——” 老者裸露在外的脖颈处,一片暗红色的图腾亮起。 那是比杨猛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血脉之光。 玉佩似乎感应到了这股同源的气息,表面泛起一层温润的红晕。 “真的是……祖令。” 第五百六十三章 留影示警 老者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浑浊的双眼中隐隐有水光闪动。 他猛地一撩长袍下摆,双膝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冰面上。 “北地凛冬冰原,杨家第四百代不肖子孙,杨家大长老杨海,叩见主脉信物!” 随着杨海的跪下,门外那十几个杨家体修也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沉闷的膝盖撞击声在冰室内回荡。 秦可卿站在一旁,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些许。 她握着雷剑的手指微微松开。 虽然周玄实力深不可测,但在别人的地盘上,能不动手自然最好。 老者的态度,让这场跨域的交涉有了一个相对平稳的开端。 “起来吧。” 周玄语气平淡,手腕一翻,将金乌玉佩收回怀中。 杨海颤巍巍地站起身,目光这才落在周玄那张平庸且年轻的脸上。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周玄身上那股隐晦却如渊似海的压迫感,心中不由得一凛。 “前辈……” 杨海试探着开口,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疑惑。 “既然是主脉来人,为何……为何只有您和这位姑娘?杨家主脉的血亲呢?” 在杨海的认知里,能持有金乌祖令的,必然是西荒域杨家的核心人物。 可眼前这个青年,身上却没有半点金乌血脉的气息。 周玄没有立刻回答。他指了指对面的骨椅。 “坐下说。” 杨海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坐下。 只是半个屁股挨着椅子,显得极为拘谨。 “我不是杨家人。” 周玄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遮掩。 “这枚玉佩,是西荒域杨家现任家主,杨灭,亲手交给我的。” 杨海愣住了。 “不是杨家人?那主脉……” “主脉很好,杨灭也很好,他现在是西荒域首屈一指的年轻强者,金乌圣体已经大成。” 周玄端起桌上已经有些温凉的灵茶,抿了一口。 “我来北地,是因为西荒域出事了。” 周玄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这声叹息在安静的冰室内显得格外沉重。 “什么事能让主脉把祖令交给一个外姓人?” 杨海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开始扩大。 周玄没有用语言去解释。 语言在描述那种超越常理的灾难时,总是显得苍白无力。 他直接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三枚核桃大小的留影石,整齐地排在冰桌上。 “自己看吧。” 周玄指尖弹出一缕极其微弱的太一神力,激活了第一枚留影石。 一道光幕在冰室中央展开。 画面中,是西荒域曾经繁华的某座凡人城池。 但此刻,城池已经化为一片废墟。 天空中飘浮着浓重的黑色雾气,那些雾气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废墟中蠕动。 地面上,密密麻麻的低阶魔物正疯狂地啃食着修士和凡人的尸体。 一只体型庞大、浑身长满肉瘤的高阶魔物,正仰天咆哮,音波将周围的建筑震得粉碎。 杨海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身后的杨家体修们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妖兽?为何气血如此驳杂诡异?” 杨海死死盯着画面中那些浑身散发着黑气的怪物。 “这不是妖兽。”周玄激活了第二枚留影石。 画面切换到了困龙谷,那是天机阁推演出的魔气爆发节点之一。 画面中,无数西荒域的修士正在结阵抵抗魔潮。 五颜六色的法术光芒在黑色的魔气海中显得极其脆弱。 一名金丹期的法修被一缕黑气缠上,短短几息时间,他的护体罡气便被腐蚀殆尽。 随后,那名修士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迅速干瘪,双眼变得漆黑如墨,反手一剑刺穿了身边同伴的胸膛。 “嘶——” 冰室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北地体修崇尚肉搏,他们不怕流血,不怕死战。 但画面中那种能直接扭曲心智、腐蚀灵力的诡异黑气,却让他们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叫魔气。” 周玄的声音在光幕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冰冷。 “它不是某种具体的生物,而是一种能同化一切、吞噬一切的负面规则,只要被它沾染,无论是修士还是妖兽,都会沦为只知道杀戮的傀儡。” 周玄激活了第三枚留影石。 这是他用太一神眼在黑石城外录下的画面。 画面中,高耸入云的界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纹。 而在那些裂纹的深处,一丝丝纯粹的黑色魔气正如同毒蛇般向外渗透。 “界壁……裂了?” 杨海猛地站起身,身下的骨椅被他失控的气血震退了半尺。 “没错。” 周玄挥手散去光幕,将留影石收回。 “魔气在西荒域的表面被暂时压制,但它们并没有消失,而是顺着地脉,开始啃食整个囚笼界的底层规则。界壁就是第一道防线。” 周玄看着面色惨白的杨海,语气加重了几分。 “现在,黑石城外聚集了三万多名从西荒域逃难过来的散修。” “你们以为他们只是来讨生活的难民?不,他们中很多人,可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魔气的载体。” 杨海跌坐回椅子上,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隐世数千年,杨家虽然避开了北地的纷争,但也彻底失去了对大灾变的预警能力。 如果周玄今天没有带来这些留影石,等到那些携带魔气的散修混入北地腹地,后果不堪设想。 “前辈……” 杨海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您带着主脉的祖令来找我们,是想让我们这支旁系……回西荒域参战吗?” 说出这句话时,杨海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杨家在北地繁衍至今,人口不过数千。 如果真的要回去面对那种恐怖的魔潮,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主脉有令,他们又不能不从。 “你误会了。” 周玄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安抚性的弧度。 “我刚才说过,西荒域的灾难目前已经进入了一个缓解期,我们建立了一套愿力网络,暂时稳住了局面,我不需要你们去拼命。” 杨海闻言,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周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魔气已经开始腐蚀界壁,逃到了别的世界,这也就意味着,北地也好,其他的几个大域也罢,早晚都会爆发魔灾,这已经不是西荒域一家的事了,这是整个囚笼界的生死存亡。” 周玄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冰桌的桌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每一次敲击,都仿佛敲在杨海的心脏上。 “我来北地,是为了结盟。” 周玄抛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天机阁推演过,单靠西荒域的力量,无法彻底根除魔气,我们需要联合五域的力量。而北地,是第一站。” 第五百六十四章 达成共识 “结盟?” 杨海苦笑一声,连连摇头。 “前辈,您太看得起我们杨家了,我们虽然有金乌血脉,但在北地,也只能躲在这凛冬冰原的地下苟延残喘。” “极骨宗的人一直盯着我们,我们连自己都护不住,拿什么去结盟?” “我没指望单靠杨家就能对抗魔灾。” 周玄停止了敲击。 “我需要你们作为跳板,杨家在北地扎根数千年,虽然封闭,但对这里的势力分布和高层动向肯定有所了解。” “我希望能够借杨家之手,和北地的最高层……也就是那六大极宗,搭上话。” 冰室内陷入了死寂。 秦可卿站在周玄身后,目光警惕地注视着杨海的反应。 她知道,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提议。 让一个隐世家族主动去接触一直打压他们的顶级势力,这需要极大的魄力。 杨海沉默了很久。他脸上的皱纹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深刻。 “前辈,这件事……太大了。” 杨海的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六大极宗高高在上,极度排外,别说是我们杨家,就算是一般的北地大族,连见他们外门长老一面都难如登天,更何况,我们身上还背着极骨宗的忌惮。” 杨海抬起头,看着周玄。 “我只是个大长老,管管族内的日常琐事还行,这种关乎家族存亡的决断,我做不了主。” “杨家老祖目前正在闭关冲击化神中期的瓶颈,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不能受到任何打扰,我们需要等待一段时间,等老祖出关定夺。” “闭关?” 周玄眉头微微一挑,这倒是在意料之中,越是高阶的修士,闭关的时间越长。 “要等多久?” “少则三五个月,多则……三年五载。” 杨海给出了一个极其模糊的时间范围。 周玄在心里冷笑。 三年五载?等那时候,魔气估计都把北地的地脉啃穿了。但他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 “时间不等人。” 周玄看着杨海。 “老祖闭关可以等,但局势不会等,杨大长老,既然你做不了主,那我也不强求。” “不过,作为杨家的实际管理者,我想听听,面对即将到来的魔灾,你有没有什么自保的办法?” 杨海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完留影石后,他很清楚,那种能腐蚀一切的魔气,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只懂得锤炼肉身的体修能够抵挡的。 “前辈可是有什么指教?”杨海试探着反问。 周玄靠在骨椅的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姿态显得极其放松,但眼神却深邃得让人无法直视。 “初步的想法,我确实有。” 周玄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我们在西荒域对抗魔气,总结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防御体系。但问题是……” 周玄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杨海和门外的那些体修。 “放在北地,可能不行。” “为何?”杨海急切地追问。 “因为北地的环境太极端了。” 周玄指了指周围的冰壁。 “这里的灵气狂暴,你们北地人只修肉身,不修法力,经脉大多闭塞。” “而我们对抗魔气的手段,无论是愿力网络还是阵法结界,都需要精细的灵力操控作为基础。北地的功法,难以修炼这些手段。” 杨海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他知道周玄说的是事实。法修的手段在北地根本施展不开。 “难道……我们北地就只能等死?”杨海不甘地握紧了拳头。 周玄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其隐蔽的笑意。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冰桌上,拉近了与杨海的距离。 “办法不是没有,天无绝人之路。” 周玄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杨海的耳中,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不过,如果能够结盟,除魔的功法,是可以直接共享的!” 冰室内的温度似乎因为周玄的那句话而微微升高。 “功法共享?” 杨海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大,呼吸再次变得急促。 在修仙界,功法是立宗之本。 北地体修之所以能在极端的环境中生存,靠的就是一代代人拿命填出来的气血运转路线。 而西荒域的法修手段,对他们来说一直是个可望而不可即的传说。 现在,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青年,竟然轻描淡写地说要将对抗魔灾的功法共享给他们。 “前辈,此言当真?” 杨海死死盯着周玄的眼睛,试图找出半点戏谑的痕迹。 “我没必要拿这种事开玩笑。” 周玄端起石桌上的茶杯,轻轻吹去水面的热气。 “当然,西荒域的功法不能直接照搬,我需要时间,也需要你们杨家体修的数据,来推演出一套适合北地极端环境的抗魔体系。” 周玄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杨海。 “六大极宗的高层,你现在联系不上,老祖闭关,你也做不了主。” “但开放部分底层的修炼数据,安排几个信得过的族人配合我推演功法,这应该在你的权限范围之内吧?” 杨海沉默了。 他在脑海中快速权衡着利弊。 对方拿着主脉的金乌祖令,实力又高达元婴后期,若真要对杨家不利,根本不需要绕这么大的圈子。 而如果对方真的能推演出适合北地体修的抗魔功法,那对杨家来说,将是逆天改命的机缘。 就算魔灾没有降临,多掌握一门高阶手段,杨家在面对极骨宗的打压时,也能多几分底气。 “好!” 杨海猛地一拍大腿,下定了决心。 “前辈既然有此等胸襟,杨海若是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 “从今日起,前辈与这位姑娘,便是我杨家的客卿长老,族内藏经阁第一层,以及演武场的普通族人,前辈可随意调遣。” “客卿身份足够了。” 周玄微微点头,没有得寸进尺。 “那晚辈就不打扰前辈休息了。功法推演之事,晚辈会立刻安排人手配合。” 杨海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步履匆匆地退出了冰室。 石门重新关上,将通道内的热浪隔绝在外。 杨海离开冰室后,并没有立刻去安排人手,而是沿着一条隐秘的地下通道,径直走向了秘境最深处的长老会阁。 这件事情太大,虽然他答应了周玄的要求,但他必须向家族的真正高层通气。 长老会阁位于一片翻滚的地下熔岩湖上方,由四根粗大的万年玄冰柱支撑。 这里的火属性灵气浓郁到了实质化的地步。 杨海推开沉重的黑曜石大门,走入阁内。 阁内空间宽广,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形石桌。 四名老者正端坐于石桌旁,闭目吐纳。 这四人,才是北地杨家真正的底蕴。 坐在主位左侧的,是二长老杨震,一头赤发如火,浑身肌肉虬结,虽然年迈,但体内散发出的气血波动却如同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元婴中期。 右侧是三长老杨烈,身材干瘦,眼神阴鸷,十指的指甲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元婴初期。 剩下的四长老杨渊和五长老杨涛,则相对内敛,两人皆是元婴初期的修为,气息绵长。 第五百六十五章 祖令难唤旧时义 杨海虽然是大长老,负责家族的日常俗务和对外联络,但在修为上,他只有金丹后期,在这四位元婴期实权长老面前,地位反而略低一筹。 “杨海,何事如此惊慌?” 二长老杨震缓缓睁开双眼,赤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老祖闭关前交代过,无灭族之祸,不得惊扰长老会。” 杨海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石桌前,沉声说道:“四位长老,主脉来人了。” 此言一出,阁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四名元婴长老同时睁开眼睛,四股庞大的气血威压不受控制地溢出,将阁内的石桌震得嗡嗡作响。 “主脉?西荒域的那个主脉?” 三长老杨烈声音尖锐,透着一股深深的戒备。 “是。” 杨海将周玄出示金乌祖令,以及留影石中关于魔灾和界壁裂缝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最后,他提到了周玄要求共享功法、研究抗魔对策的提议,以及自己给予对方客卿身份的决定。 听完杨海的汇报,长老会阁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只有下方熔岩湖冒出气泡破裂的咕噜声。 “祖令现世,主脉蒙难。” 二长老杨震猛地一拍石桌,坚硬的黑曜石桌面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掌印。 他赤红的须发皆张,眼中满是痛心。 “数千年前,主脉为了保全血脉,将我们这一支送入北地苦寒之地。” “如今祖地有难,我们岂能坐视不理?我提议,立刻唤醒老祖,集结族内精锐,随那位前辈杀回西荒域!” 二长老是个极度重规矩、重血脉的人,对回归祖地一直抱有极深的执念。 “二哥,你糊涂了!” 三长老杨烈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反驳。 “几千年了!我们在北地吃了多少苦?被六大极宗像狗一样打压的时候,主脉在哪里?” “现在他们惹出了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就拿着一块破玉佩跑来让我们去送死?” 杨烈站起身,眼神阴冷。 “什么魔气,什么界壁裂缝,那都是西荒域的事!” “北地有六大极宗顶着,天塌下来也轮不到我们杨家去扛。” “依我看,直接把那两个人赶出秘境,封闭入口,死守凛冬冰原!” “三弟,你这是数典忘祖!” 杨震大怒,元婴中期的气血轰然爆发,压向杨烈。 杨烈毫不退让,元婴初期的气血迎面撞上。 “我是为了北地杨家数千口人的命,你别拿主脉那套大义来压我!” “两位长老息怒。” 四长老杨渊见状,连忙出声打圆场。 他与五长老杨涛对视了一眼,缓缓开口。 “二哥,三哥,你们都冷静些。” 杨渊的声音平缓,带着一种理智的冷漠。 “二哥,回西荒域是不可能的,我们北地体修的根基在这里,去了西荒域,没有狂暴灵气的淬炼,我们的实力会大打折扣,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他转头看向杨烈。 “三哥,封闭秘境也不现实,如果杨海带回来的留影石是真的,魔气连界壁都能腐蚀,这地下秘境又能撑多久?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你应该懂。” 杨涛接过话茬,点了点头:“四哥说得对,我们现在的身份,首先是北地杨家,其次才是金乌旁系。” “我们不站队主脉,也不去当六大极宗的炮灰,我们只站队北地杨家本身。” “那你们说怎么办?” 杨烈冷哼一声,坐回了石椅上。 杨渊目光闪烁,看向一直站在旁边不敢插话的杨海。 “杨海这次的决定很稳妥,既然那位前辈愿意推演适合北地的抗魔功法,那就让他去弄。” “给他客卿的身份,好吃好喝供着,派几个机灵的弟子去配合他,如果他真能弄出东西来,那是我们杨家的造化。” “如果弄不出来呢?”杨震皱眉。 “弄不出来,我们也没损失什么。” 杨涛淡淡地说道。 “至于老祖那边,暂时不要惊动,老祖冲击化神中期是家族头等大事,关系到我们未来能否在极骨宗的眼皮底下活下去。” “等魔灾真的蔓延到凛冬冰原,再请老祖出关定夺也不迟。” 四位长老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最终达成了共识。 北地杨家,不主动出击,不盲目排外,以自身利益为绝对核心,冷眼旁观局势发展。 杨海领命退下。走出黑曜石大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四位再次闭目吐纳的元婴长老,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家族的割裂与务实,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另一边,冰室内。 秦可卿坐在骨椅上,看着石桌上那壶已经彻底凉透的灵茶,眉头微微蹙起。 “看来,这一趟不算好过。” 秦可卿轻声说道。 她虽然没有跟着去参加长老会,但从杨海刚才那种既激动又克制的态度中,她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杨家内部的复杂局面。 周玄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很正常。” 周玄没有睁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拿着杨灭给的金乌祖令,他们当我是前辈,对我恭敬,那是出于对信物和血脉的尊重。” “再加上我展露了元婴后期的修为,他们不敢轻易翻脸。” 周玄停下敲击,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瞳孔中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冷漠。 “杨海能站在我们这边,是因为他负责俗务,亲眼看到了留影石里的惨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但他只是个管事的,真正做决定的,是杨家背后那些常年闭关的元婴长老。” “那些人,在北地躲了几千年,早就把西荒域忘得一干二净了。” “对他们来说,北地杨家的利益高于一切,想用一块玉佩就让他们去卖命?痴人说梦。” 秦可卿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在这里干等?那个什么老祖还在闭关,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就算他出关了,态度也是不明的。” 秦可卿的骨子里依然有着剑修的锐利,这种把主动权交到别人手里的感觉,让她感到极度压抑。 “等?” 周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周玄做事,从来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良心和决断上。” 他站起身,走到冰室的墙壁前,看着那半透明冰层后流淌的暗红色熔岩。 “我们不需要等那个老祖出关。” 周玄的声音在冰室内回荡,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酷与笃定。 他转过头,看着秦可卿,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 “他们现在觉得魔灾离他们很远,觉得躲在地下就能高枕无忧。那就让他们躲着。” 周玄伸出手指,在冰冷的墙壁上轻轻划过。 “等到魔气彻底污染了北地的地脉,等到那些被魔化的怪物撕开这片秘境的入口,等到屠刀真正落在他们的脖子上……” 周玄收回手,语气森寒。 “那些家伙,自然会在危机当中求存!” 第五百六十六章 各取所需 冰室内的空气冷硬如铁。 沉重的脚步声从冰火通道外传来,打破了死寂。 厚重的玄冰石门被缓缓推开,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杨家大长老杨海走了进来。 他没有了先前见到金乌祖令时的那种激动与狂热。 此刻的他,脸色灰败,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着,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低着头,不敢直视坐在骨椅上的周玄。 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一块暗金色的令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 冰室外流淌的暗红色熔岩,将杨海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幽蓝的冰壁上,显得有些扭曲。 “前辈……” 杨海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走到石桌前,双手将那块暗金色的令牌捧起,递向周玄。 “这是家族的客卿令牌。” 杨海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愧疚与心虚。 “长老会决议,尊前辈为我杨家首席客卿,藏经阁、演武场、宝库外围,皆对前辈敞开。每月供奉,按最高规格发放。” 杨海停顿了一下,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只是……老祖目前正处于冲击化神中期的紧要关头,神识封闭,断绝外物。” “长老会不敢擅自惊扰,至于出兵西荒域,或者与六大极宗接洽结盟之事……” 杨海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把话说完:“长老会认为,魔灾尚未波及凛冬冰原,北地局势波诡云谲,杨家需明哲保身,暂……暂不宜轻举妄动。” 说完这番话,杨海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他深知这番说辞有多么苍白无力,更清楚这是一种赤裸裸的过河拆桥。 人家拿着主脉的祖令来报信,杨家却选择缩起头来当乌龟,只拿一个客卿的虚名来打发。 他在等待周玄的雷霆之怒。 毕竟,眼前这位可是能单手捏碎妖骨、散发着元婴后期恐怖威压的狠角色。 然而,预想中的灵力爆发并没有出现。 冰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冰层深处气泡破裂的微响。 周玄坐在骨椅上,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微微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杨海手中的令牌,然后伸出右手,两根手指捏住令牌的边缘,轻轻将其抽了过来。 入手冰凉,材质是某种高阶妖兽的头骨,上面雕刻着展翅的三足金乌。 “杨长老,这牌子烫手吗?” 周玄把玩着令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杨海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着周玄。 他没有从周玄的脸上看到一丝愤怒、失望或是屈辱。 那张年轻的脸庞上,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冷漠。 “不……不烫。” 杨海结巴着回答。 “不烫就好。” 周玄将令牌随手抛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回去转告四位长老,这个安排,我很满意。” 杨海彻底愣住了。他以为周玄在说反话,正欲开口解释。 周玄却抬起手,打断了他。 “杨长老不必觉得难做,更不必觉得愧疚。” 周玄站起身,走到杨海面前,目光深邃如渊。 “换做是我坐在长老会的位置上,我也不会仅凭一面之词,就拿着全族几千口人的性命,去填一个看不见底的窟窿。” “血脉亲情,在生死存亡面前,只个添头。” “长老会务实,以北地杨家的利益为绝对核心,这是好事,一个足够理智的盟友,总好过一群随时会头脑发热的蠢货。” 周玄拍了拍杨海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安心去做你的事,告诉长老会,我只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研究功法,至于魔灾……” 周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等这凛冬冰原的雪变成黑色的时候,我们再谈不迟。” 杨海浑身一震。他看着周玄,心中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敬畏。 这个年轻人,不仅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反而瞬间看透了杨家高层的底层逻辑,甚至反过来利用了这种逻辑。 这份深不见底的城府,比他展露出的修为更让人感到恐惧。 “是……晚辈告退。” 杨海深深地鞠了一躬,退出了冰室。 厚重的冰门重新合拢。 秦可卿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坚硬的石桌上,震得那块客卿令牌跳动了一下。 “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秦可卿胸膛起伏,眼中满是愤懑。 “如果不是西荒域主脉的底蕴,他们这支旁系能在北地这种鬼地方立足?现在看到魔灾降临,就想着缩起头来当乌龟!一块破牌子就把我们打发了?” 作为剑修,秦可卿的骨子里刻着宁折不弯的直率。 她无法忍受这种赤裸裸的利益算计和背叛。 周玄重新坐回骨椅上,拿起那块客卿令牌,在指尖灵活地翻转着。 “生气了?” 周玄瞥了她一眼,语气轻松。 “你不生气?” 秦可卿反问,眉头紧锁。 “他们这是在耍我们!” “修仙界本就是个巨大的名利场,讲情分?那是话本里才有的东西。” 周玄冷笑一声,将令牌拍在桌子上。 “几千年了,血脉亲情早就被这北地的风雪冻得稀碎。他们现在是‘北地杨家’,不是‘西荒杨家’。” 周玄站起身,走到冰墙边,看着外面翻滚的暗红色熔岩。 “我拿出金乌玉佩,只是为了要一个合理合法的身份,一个能在这北地冰原上自由行走的跳板。” “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靠一块破石头,就能让四个元婴老怪纳头便拜,替我去卖命。” 周玄转过头,看着秦可卿,眼神中透着绝对的理智与冷酷。 “秦可卿,记住,永远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良心上。” “有了这块客卿令牌,杨家的藏经阁、资源、情报网,对我就是敞开的,这比他们派几个金丹期跟着我去送死,有价值得多。” “他们想利用我推演功法,我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们?” 秦可卿愣在原地。她看着周玄那张毫无波澜的侧脸,心中的愤懑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钦佩与一丝寒意。 这个男人,永远能在最糟糕的局面里,精确地切下最肥美的那块肉。他的理智,近乎妖异。 “走吧。”周玄抓起桌上的令牌,向外走去。 “去哪?” “藏经阁。” 周玄头也不回。 “去看看这北地,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第五百六十七章 死穴 杨家藏经阁,位于秘境的极深处。 这是一座完全由万古玄冰雕凿而成的九层高塔,倒悬在地下空间的顶部。越往下走,寒气越重。 周玄出示了客卿令牌。 守阁的是一名失去左臂的老叟。 老叟浑身散发着冰渣与腐朽混合的味道。 他用仅剩的一只浑浊眼睛死死盯了周玄一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让开了通道。 周玄没有在上面几层停留。那些教人如何打熬气血、锤炼筋骨的粗浅功法,对他毫无吸引力。 他沿着螺旋状的冰梯,直接下到了藏经阁的最底层,冰封禁区。 这里没有玉简。 在极度的严寒中,玉简极易碎裂。 这里只有一排排被幽蓝寒冰封存的古老兽皮卷轴,以及不知名妖兽的巨大骨板。 光线极其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血腥以及刺骨的寒意。 这里没有阵法维持温度,纯粹的物理严寒足以冻结金丹修士的血液。 周玄体内太一神力流转,将寒气隔绝在外。 他开启瞳术,紫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底层亮起,扫过那些被冰封的古籍。 他径直走到最角落的一排冰架前。 那里堆放着一卷卷颜色发黑、边缘破损的兽皮。 周玄抽出一卷,指尖吐出微弱的剑气,切开表面的冰层。 这是一卷用古文记录的《北地编年史》。 周玄盘腿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快速翻阅起来。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眉头逐渐皱起,眼神变得越来越幽暗。 他发现了一个极其违和的地方。 西荒域的宗门传承,动辄数万年,甚至十几万年。 天机阁的古籍中,更是记载了上古时代的诸多隐秘。 但是,北地的历史,极其短暂。 这卷编年史,以及旁边几卷作为补充的骨板记录,最多只能追溯到一万两千年前。 在一万两千年前的记录,是一片空白。 没有神话传说,没有上古大能的遗迹,甚至连远古妖兽的化石记录都没有。 仿佛在一万两千年前,这片广袤的北地冰原,根本不存在任何生命,甚至不存在文明这个概念。 “一万两千年……”周玄喃喃自语。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疯狂运算。 他回想起在凛冬冰原上感受到的那种冰冷、机械的天道呼吸,回想起界壁上那些被魔气腐蚀的裂纹,回想起秦可卿体内金丹险些被狂暴灵气撕裂的场景。 一个惊人且令人毛骨悚然的推论,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囚笼界……既然是囚笼,那就一定有结构。” 周玄睁开眼,紫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骇人的精光。 在上古时期,五域还未断联的时候,北地根本不是给人住的地方。 这里,是整个囚笼界的垃圾场,或者是某种狂暴能量的泄压阀。 因为要承载极端狂暴的能量冲突,所以这里的天道法则被刻意抽离或者残缺了。 没有天道法则的梳理,灵气才会变得如刀刃般狂暴。 杨家,以及现在的六大极宗,他们的祖先,都是在大概一万多年前,因为各种原因被迫逃到了这片天道残缺的死地。 杨家当年是带着西荒域主脉的深厚底蕴,才勉强在这片连天道都不完整的冰原中扎下根来,苟延残喘。 “难怪体修无法感悟天地大道……” 周玄冷笑。 “因为这片天,本就是残废的,他们感悟个屁。” 弄清楚了北地恶劣环境的底层成因,周玄将编年史放回原处。 他站起身,走向另一排冰架。 那里存放着杨家最核心的体修功法。 周玄抽出几块沉重的骨板。 《焚血霸体诀》、《碎岩裂骨手》、《金乌锻体篇》…… 这些名字听起来霸道无比,但在周玄的太一神眼下,其底层逻辑简陋得令人发指。 周玄的视线穿透了骨板上的文字,直接解析其行功路线的本质。 红色代表气血,蓝色代表灵气。 在周玄的视界中,他看到的不是什么玄妙的功法运转,而是红色与蓝色的剧烈冲突。 北地的体修,因为无法将狂暴的灵气吸纳入丹田,只能另辟蹊径。 他们像野兽一样,通过极端的物理折磨,撕裂自己的肌肉,敲碎自己的骨骼。 然后,在肉身残破的瞬间,引狂暴的灵气入体。 用灵气的狂暴去强行冲刷伤口,在毁灭中逼迫肉身重组、愈合,从而达到强化肉身的目的。 这根本不叫修仙。 这叫自残。 每一次晋升,都是在生死边缘走钢丝。 只要灵气的破坏力超过了肉身的自愈力,就会当场爆体而亡。 所以北地体修寿命普遍不长,且晚年多受暗伤折磨,气血衰败极快。 “粗鄙,野蛮,毫无技术含量。” 周玄毫不留情地给出了评价。 但是,就在他准备放下最后一块《金乌锻体篇》的骨板时,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太一神眼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玄妙波动。 隐藏在那粗鄙的自残式行功路线深处,有一条极其微弱的金色丝线。 那是上古金乌的血脉法则残留。 杨家的先祖,试图将金乌一族浴火重生的高维法则,刻印在这种低劣的体修功法中,以此来提高后代在灵气冲刷下的生存率。 但因为后人悟性不足,且北地天道残缺无法共鸣,这丝高维法则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 传到现在,只剩下一点点本能的抗火和加速愈合属性。 “暴殄天物。” 周玄冷哼一声。 他脑海中浮现出天启号的微观解析系统,以及《太一诀》对能量微观层面的绝对掌控力。 既然北地的灵气狂暴是因为频率混乱。 既然体修的肉身,本质上是一个个被强行撑大的巨大能量容器。 那么,如果用太一神力去梳理这些狂暴的灵气频率,再用修复后的金乌法则去重塑他们的肉身微观结构呢? 周玄合上手中那块沾染着干涸发黑血迹的骨板。 厚重的灰尘在幽蓝的光线下缓缓飞舞。 他站在昏暗的藏经阁底层,眼神幽暗深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充满颠覆欲的笑意。 “体修的上限虽然低,无法感悟天地大道……” “但他们有一项法修永远无法企及的优势。” 周玄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骨板,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笃笃声,在这死寂的冰层中回荡。 “原来如此。” “这就是杨家的死穴。” “也是整个北地六大极宗的死穴。” 第五百六十八章 绝嗣之忧 离开藏经阁底层的冰封禁区,周玄没有直接返回冰室,而是顺着地下通道,走向了杨家的演武场。 秦可卿默默跟在落后半步的位置。 她敏锐地察觉到,自从翻阅了那些破旧的兽皮卷轴后,周玄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加内敛,甚至透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演武场建在秘境的最底部,紧邻着那片翻滚的暗红色熔岩湖。 这里的重力是外界的五倍。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浓烈的血腥气。 没有法术的绚烂光影,没有飞剑的破空呼啸。这里的修行,原始、粗暴、血肉模糊。 数百名赤膊的杨家体修,正扛着重达数万斤的玄冰原石,在熔岩湖畔的黑曜石广场上狂奔。 狂暴的火属性灵气如同钢针般刺入他们的毛孔。 肌肉在重压下撕裂,鲜血刚刚渗出,便被高温蒸发成血雾。 紧接着,体内残存的金乌血脉本能地运转,强行催生出新的肉芽,将撕裂的伤口缝合。 撕裂,愈合。再撕裂,再愈合。 没有惨叫,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骨骼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就是北地体修的日常。” 杨海不知何时出现在周玄身旁,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与自豪。 作为负责俗务的大长老,他必须时刻关注这位顶着首席客卿头衔的危险人物。 周玄负手而立,紫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异常幽深。 他的视线扫过那群挥洒热血的壮汉,最终定格在演武场边缘的一块区域。 那里是杨家年轻一辈的操练地。 “杨长老,这演武场方圆十里,气势恢宏。” 周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只是,似乎有些空旷了。” 杨海脸上的肌肉微微一僵。 “西荒域的宗门,即便是一个三流的小派,外门弟子也有数千之众。” 周玄转过头,目光直刺杨海的眼睛。 “杨家号称底蕴深厚,但这演武场上的年轻面孔,满打满算,不足六十人,其中骨龄在二十岁以下的,更是只有区区十五人。” 秦可卿闻言,心中也是一凛。 她之前只顾着警惕四周的敌意,并未细数人数。 此刻被周玄点破,她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修仙界,人丁就是基石。 法修只要有灵根,哪怕是五灵根的废柴,也能收进宗门干杂活。 但杨家这几十个年轻人,对于一个传承了数千年的家族来说,简直少得令人毛骨悚然。 “前辈慧眼如炬。” 杨海苦笑一声,原本挺直的脊背佝偻了几分,仿佛被戳中了最痛的软肋。 他挥了挥手,屏退了周围的几名护卫,压低声音道:“北地苦寒,生存不易,体修之路,更是九死一生,折损率高,也是在所难免。” “是生存不易,还是生生不息难?” 周玄毫不留情地撕开了杨海的遮羞布。 杨海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没想到周玄仅凭一眼,就看穿了杨家,乃至整个北地体修最大的梦魇。 沉默良久,杨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前辈既然看出来了,晚辈也就不瞒了。” 杨海的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法修收徒,看灵根,体修传承,看血脉。” “我们的功法粗鄙,无法引气入体,只能不断压缩、锤炼肉身。” “修为越高,肉身的密度就越大,到了金丹期,气血如汞,筋骨如铁,整个人就像是一块实心的铁疙瘩。” 杨海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这种强悍的肉身,在战斗中是无坚不摧的利器。” “但在繁衍子嗣时,却成了无法跨越的天堑,女修的胞宫坚如磐石,男修的精血霸道如火,根本无法孕育出脆弱的生机。” “更何况……” 杨海看了一眼周玄腰间的金乌玉佩。 “我们杨家身负的是金乌血脉,火属性本就狂暴,在交合之时,气血翻涌,那股霸道的火力会直接将刚刚成型的胚胎焚毁。” “修为越高,越生不出孩子,筑基期还有一两成机会,到了金丹期,万中无一,至于元婴……” 杨海苦涩地摇了摇头。 “他们已经断绝了凡人的生理机能。” 秦可卿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修为越高,越绝后。 这是一个死循环。 老一辈战力惊人,寿命悠长,但总有气血衰败、寿终正寝的一天。 而新生代却因为生育率极低,根本接不上茬。 “断代。”周玄精准地吐出两个字。 “是啊,断代。” 杨海眼神黯淡。 “我们杨家在凛冬冰原苟延残喘,看似避开了极骨宗的锋芒。” “但其实,长老会心里都清楚,再过五百年,不,最多三百年,如果老祖无法突破,如果年轻一辈再死几个好苗子……杨家,就绝嗣了。” 这才是长老会选择务实的根本原因。 他们不是不想回西荒域,不是不想争霸。 而是他们根本没有资本去消耗。 每死一个年轻人,杨家的血脉就断一分。 他们只能像守财奴一样,死死捂住这仅剩的一点火种,在冰原的地下做着自欺欺人的千秋大梦。 “原来这就是体修的死穴。” 周玄眼帘微垂,掩盖住瞳孔深处跳跃的算计光芒。 法修的死穴是灵气枯竭,所以魔气入侵时,西荒域毫无还手之力。 而体修的死穴,是血脉断绝。 “杨长老。” 周玄忽然开口,语气温和了许多。 “我既然接了这首席客卿的牌子,总该做点实事,我需要一滴杨家年轻子弟的本命精血,以及一份你们日常服用的补充气血的药液。” 杨海一愣:“前辈这是……” “推演功法,总得对症下药。” 周玄淡淡地说道。 “西荒域的法门,未必不能解北地的顽疾。” 杨海眼中爆发出极其微弱的希冀之光,虽然理智告诉他,困扰了杨家数千年的血脉诅咒不可能被一个外人轻易破解,但溺水之人,连一根稻草都会死死抓住。 “晚辈这就去办!” 半个时辰后。 冰室的大门轰然关闭。厚重的阵法纹路在玄冰墙壁上亮起,隔绝了一切神识探查。 秦可卿坐在角落里,看着周玄将一个白玉小瓶放在石桌上。 “你真的能解决他们绝后的问题?” 秦可卿忍不住开口。 这违背了修仙界的常理,改变体质,那可是传说中仙人才能做到的手段。 “不能。”周玄回答得很干脆。 秦可卿一噎:“那你刚才……” “我不能改变他们的体质,但我能改变他们使用力量的方式。” 第五百六十九章 微观重塑 周玄拉开骨椅坐下,指尖轻轻一点白玉小瓶。 瓶塞弹开,一滴暗红色的精血悬浮在半空中。 这滴血极重,散发着惊人的高温,甚至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周玄闭上双眼,眉心深处,那本残缺的青铜古书缓缓翻开。 《太一诀》运转。 太一神力顺着周玄的眉心涌出,化作无数根肉眼无法捕捉的紫金丝线,瞬间刺入那滴暗红色的精血之中。 微观视角,开启。 在周玄的视界里,这滴精血不再是液体,而是一个由亿万能量粒子构成的微型宇宙。 “天启,建立能量模型。” 周玄在识海中下达指令。 灰色的系统界面虽然锁定,但天启号的底层算力依然可以通过神魂链接调用。 大量的数据瀑布般在周玄脑海中刷屏。 他看到了。 在这滴精血的微观结构中,红色的火属性能量粒子如同脱缰的野马,以一种极其狂暴的频率在疯狂震动、碰撞。每一次碰撞,都会产生恐怖的高温。 而在这些红色粒子的夹缝中,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绿色光点。那是代表着生命繁衍的生机。 然而,这丝生机太脆弱了。 红色的火属性能量每一次震动,都会像磨盘一样,将生机无情地碾碎、焚毁。 “杨海说得没错。金乌血脉太过霸道,这根本不是在孕育生命,这是在炼钢。”周玄心中冷笑。 这不仅是生育的难题,更是杨家体修无法进阶的底层枷锁。 肉身时刻处于这种高频破坏中,所有的能量都用来修补自身了,哪里还有余力去冲击更高的境界? “频率。” 周玄想起了在天启号上,叶长青推演《净魔诀》时的核心理论。 魔气的破坏力源于混乱的频率。 金乌血脉的破坏力,同样源于过高的震动频率。 既然找到了病灶,手术就可以开始了。 “太一神力,镇压。” 周玄猛地睁开双眼,紫金色的神芒在冰室内大盛。 他没有使用任何灵力,而是纯粹以高维的神魂意志,强行介入精血的微观世界。 紫金色的丝线如同精密的手术刀,在亿万狂暴的红色粒子中穿梭。 周玄开始调频。 他没有去削弱金乌血脉的强度,那是杨家立足的根本。 他只是利用太一神力,强行改变了这些火属性粒子的震动节奏。 原本杂乱无章、疯狂碰撞的红色粒子,在紫金丝线的引导下,逐渐变得有序。 它们像是一支被重新整编的军队,开始按照一种特定的韵律起伏。 狂暴的温度开始下降。 但这还不够。 周玄的脑海中闪过愿力的特性。 愿力之所以能包容万物,是因为它极度的柔和与坚韧。 “以神为引,筑生机之巢。” 周玄分出一缕太一神力,在精血的微观结构核心,硬生生用神力编织出了一个中空的缓冲带。 他将那丝微弱的绿色生机,小心翼翼地移入缓冲带中。 外部,是按照特定频率震动的霸道金乌火力;内部,是太一神力构建的绝对安全区。 火力不再焚烧生机,反而像是一个温暖的火炉,源源不断地为内部的生机提供温养的能量。 嗡—— 冰室内,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能量共鸣。 悬浮在半空中的那滴暗红色精血,突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狂暴的高温瞬间内敛。原本暗沉的血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玉的暗金色泽。 精血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紫晕,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却又勃勃生机的古老气息。 秦可卿猛地站起身,不可思议地看着那滴血液。 她虽然不懂微观修仙的逻辑,但作为剑修的直觉告诉她,这滴血的本质,已经被彻底改写了。 它不再是杀人的凶器,而是孕育奇迹的火种。 “你……你做了什么?”秦可卿的声音有些发颤。 “一点微不足道的手术。” 周玄脸色微微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在微观层面重塑能量结构,对神魂的消耗极大,即便他是元婴后期,也感到一阵虚弱。 他一招手,那滴暗金色的精血落回白玉小瓶中。 塞上瓶塞,周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充满颠覆欲的笑意。 “秦可卿,你知道这世上最锋利的刀是什么吗?”周玄把玩着小瓶。 秦可卿皱眉:“剑修的剑?” “错。” 周玄摇了摇头。 “是希望,别人求而不得的希望。” 他将白玉小瓶收入储物戒。 “杨家那四个老怪物,躲在地下装死,以为靠着封闭秘境就能熬过魔灾。” 周玄走到冰墙前,看着外面翻滚的熔岩。 “他们太理智,太务实,务实到不见兔子不撒鹰。” “那你就把这滴血给他们看啊!” 秦可卿急道。 “只要他们知道你能解决绝嗣的问题,别说结盟,就算让他们去打极骨宗,他们也会心甘情愿!” “给他们?现在?” 周玄转过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秦可卿。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没人会珍惜,现在拿出来,他们只会觉得这是我作为客卿应该做的,甚至会把我软禁起来,当成家族的专属炼药师。” 秦可卿后背一凉。以杨家之前的行事作风,这种事绝对干得出来。 “那你想怎么做?” 周玄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墙,眼神幽暗深邃。 “不破不立。” “他们觉得现在还能撑,是因为刀还没砍到他们脖子上。” 周玄的视线穿透了冰层,仿佛看到了凛冬冰原上肆虐的风雪。 “这滴血,是谈判桌上的武器。但在把它摆上桌面之前……” 周玄停下敲击,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得先让他们痛。” “得让他们见见血。” “只有当他们引以为傲的肉身被撕裂,当他们发现闭关躲避只等同于慢性死亡的时候,这滴血,才能卖出它应有的天价。” 冰室内的温度极低,墙壁后方暗红色的熔岩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周玄将装有暗金色精血的白玉小瓶收入储物戒。 他坐回骨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去把杨海叫来。”周玄看向秦可卿。 秦可卿点头,转身推开厚重的玄冰石门。 片刻后,杨海快步走进冰室。 他微微躬身,态度挑不出半点毛病,但眼神深处依然藏着一抹身为地头蛇的戒备。 第五百七十章 续脉之诱 “前辈有何吩咐?” 杨海问道。 “推演抗魔功法,需要大量的数据支撑。” 周玄语气平缓,没有起伏。 “单凭几卷破旧的兽皮和骨板,不够,我需要北地近期所有的异常情报,尤其是关于界壁边缘的活体数据,以及那些偷渡客的异变过程。” 杨海眉头瞬间皱紧。他直起身,面露难色:“前辈,此事恐怕难办。” “北地由六大极宗把持,极骨宗的眼线遍布凛冬冰原外围。” “我们杨家为了避祸,早已收缩势力,若大举派出暗探去界壁边缘收集活体数据,极易引起极骨宗的察觉,一旦被他们盯上,家族会有灭顶之灾。” 杨海的拒绝合情合理。这是长老会定下的基调:明哲保身,绝不冒头。 周玄没有动怒。 他停止敲击桌面,目光落在杨海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 “杨长老,你似乎误会了什么。” 周玄的声音在空旷的冰室内回荡。 “我不需要你们去和极骨宗开战,我只需要眼睛。” 杨海依然摇头:“前辈,哪怕只是眼睛,也会留下痕迹。” “是吗。” 周玄微微后仰,靠在骨椅上。 “这套功法的推演,需要极其精细的微观气血观测。如果在梳理狂暴灵气频率的过程中,顺手调整一下金乌血脉的运行轨迹,让那股过载的火力不再焚毁微弱的生机……” 周玄停顿了一下,看着杨海的眼睛。 “你觉得,这笔交易划算吗?” 冰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杨海的瞳孔猛地放大。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护持生机、不再焚毁。 这几个字落在他的耳中,产生了大地震般的轰鸣。 杨家数千年来面临的最大绝境,不是极骨宗的打压,不是恶劣的生存环境,而是断代。 是金丹期以上体修无法繁衍子嗣的铁律。 杨海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周玄,试图从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只有绝对的平静。 “前……前辈……” 杨海的声音发颤,金丹期的气血不受控制地剧烈翻涌,导致他的脸色瞬间涨红。 “您……您是说……” “我只说有可能。” 周玄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冰冷。 “前提是,我有足够的数据,以及一个绝对安静且不受干扰的推演环境。” 杨海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理智告诉他,这极有可能是周玄为了驱使杨家而抛出的虚假诱饵。但那又如何? 困在黑暗中几千年的人,哪怕看到的是幻觉中的光,也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 这是阳谋。直接击穿了杨海,乃至整个杨家最脆弱的心理防线。 “极骨宗的眼线,我会想办法绕开。” 杨海的脊背瞬间挺直,眼中的戒备被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所取代。 “杨家在黑石城和周边几座军镇,还有一些蛰伏的死间,我会动用大长老的权限,将他们全部唤醒。” “最多三日,第一批情报和您需要的活体血液样本,就会送到这间冰室。” 杨海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极其隆重的北地古礼。 “只要前辈能给杨家留下一丝血脉延续的希望,杨海这条命,任凭差遣。” 周玄微微点头:“去办吧。” 杨海起身,倒退着离开冰室。关门的那一刻,他的双手依然在微微颤抖。 秦可卿看着重新合拢的石门,低声说道:“你把他彻底套牢了。” “利益绑定,永远比武力威慑更稳固。” 周玄闭上眼睛,太一神力开始在识海中运转。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等待。” 时间在幽暗的地底秘境中流逝。 一个月。 杨家秘境维持着死水般的平静。 长老会的老怪物们依然在闭关,对外界的变故不闻不问。 但杨海却陷入了极度的忙碌。 他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冰室门外,送来厚厚的情报玉简和各种封存着血液样本的器皿。 周玄足不出户。 冰室内,数百个白玉小瓶悬浮在半空中。 周玄盘腿坐在中央。 紫金色的太一神力化作千万条极细的丝线,精准地刺入每一个小瓶中。 他在进行极其枯燥且消耗巨大的微观推演。 天启号的底层算力在识海中全速运转。 “样本零七三,极骨宗外围弟子,血液中骨骼异化因子活跃,灵气频率呈现高频锯齿状。” “样本一零五,界壁偷渡客,血液中发现微量黑色颗粒,魔气侵蚀度百分之三,灵气频率开始陷入无序混乱。” 周玄将这些数据一一拆解。 他发现,北地体修的肉身,就是一个个高压锅。 狂暴的灵气在体内横冲直撞,依靠肉身的强悍硬扛。 一旦魔气这种更具破坏力且毫无规律的能量侵入,高压锅就会瞬间爆炸。 周玄要做的,不是堵,而是疏。 他将之前在葵国地底感悟到的愿力特性融入其中。愿力的本质是极度的柔和与包容。 周玄利用太一神力,在这些体修粗鄙的行功路线中,强行切开一条微观通道。 他将愿力的频率特性转化为一段特殊的运行法门。 当狂暴的灵气和魔气进入体内时,这段法门会像一层海绵,吸收掉最致命的那部分无序震动,将其转化为平缓的能量流,再反哺给肉身。 同时,这层海绵也能完美地包裹住金乌血脉中过载的火力,为生机的孕育提供一个绝对安全的温室。 这是一套完全颠覆北地修仙体系的全新功法雏形。 秦可卿坐在角落里。 她看着周玄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汗水,知道这种直达能量底层的推演,对神魂的压榨极其恐怖。 周玄没有停歇。他在抢时间。 界壁裂缝的扩大速度,远超天机阁的推演。 他必须在魔灾全面爆发前,将这套功法完善,并以此作为筹码,彻底掌控杨家,进而撬动整个北地。 第三十一天。 冰室外的甬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 砰! 厚重的玄冰石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 杨海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此刻的模样极度狼狈。 头发散乱,双眼布满血丝。金丹后期的气血完全失去了控制,在体内疯狂乱窜,导致他的体表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 他在恐惧。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掩饰的极度惊恐。 第五百七十一章 魔染北地,骸骨狂潮 秦可卿瞬间拔出长剑,雷霆之力在剑刃上跳跃。 周玄睁开双眼。 紫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室内一闪而逝。悬浮在半空中的数百个白玉小瓶稳稳落地。 “前辈……” 杨海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颤抖着举起右手。 手心中,握着一枚玉简。 玉简原本是白色的,此刻却被大片粘稠的黑色污血浸透。 那些污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甚至在微微蠕动,试图腐蚀玉简的表面。 “黑石城……没了……” 杨海的牙齿在打颤,吐出几个破碎的字眼。 周玄眼神微凝。他没有去接那枚玉简,而是指尖弹出一缕太一神力,直接激活了其中的留影阵法。 一道光幕在冰室内展开。 画面极其剧烈地晃动着。 显然是记录者在疯狂逃命。 背景音是震耳欲聋的风雪呼啸声,但很快,风雪声被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盖过。 “怪物……全是怪物……” 玉简中传出杨家暗探绝望的嘶吼声。 画面翻转。 光幕中出现了黑石城的城墙。 那座由万古玄冰和黑曜石混合打造、足以抵御金丹期全力一击的坚固城墙,此刻已经崩塌了一大半。 缺口处,涌动着黑色的潮水。 那不是水,而是无数扭曲的躯体。 记录者似乎躲在某个高处,画面拉近。 周玄看清了那些东西的模样。 它们保留着北地体修魁梧的身形,但表皮已经被彻底腐蚀,露出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黑色的魔气如同血管一般,在它们的肌肉纤维中穿梭。 最恐怖的是它们的骨骼。 北地体修注重淬骨。这些被魔气同化的体修,骨骼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异变。 尖锐的骨刺刺破皮肤,从他们的脊背、手肘、膝盖处疯狂生长出来。 这些骨刺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色,表面流转着魔气的微光。 画面中,一名黑石城幸存的筑基期护卫,挥舞着重锤砸向一头怪物。 重锤准确地击中了怪物的头颅。 没有脑浆迸裂,怪物的头颅直接向后折叠成一个诡异的角度,颈椎处的骨骼瞬间断裂又重组。 下一息,怪物胸腔内的肋骨猛地向外扩张,产生强烈的碾压效果,直接将那名护卫拦腰截断。 鲜血喷洒。怪物没有去吞噬血肉,而是继续向前疯狂推进,寻找下一个活物。 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完全沦为了被魔气驱动的纯粹杀戮机器。 魔气与北地体修强悍肉身的结合,诞生出了比西荒域那些法系魔物更加恐怖的物理系怪物。 画面再次剧烈晃动。 一只灰黑色的骨爪突然击穿了记录者的胸膛。 光幕中最后传出的,是骨骼被嚼碎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随后,画面彻底陷入黑暗。 冰室内死一般寂静。 杨海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心理防线已经被这残酷的画面彻底击碎。 他曾经以为,魔灾只会在西荒域那种法修孱弱的地方肆虐。北地体修肉身强横,足以抵御任何外邪。 但事实给了他极其响亮的一记耳光。 魔气不仅没有被体修的肉身阻挡,反而将其当成了最完美的进化温床。 “界壁裂缝……彻底崩了。” 杨海双手捂住脸,声音中带着绝望的哭腔。 “三万西荒难民,加上黑石城十万人口,一夜之间,全变成了这种东西,它们正顺着风雪,朝凛冬冰原深处推进……” “长老会呢?”周玄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二长老和三长老去了出口处,他们……他们打算强行封闭秘境的所有通道,用万吨玄冰封死地层。” 杨海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 “封闭?”周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站起身,走到冰室的墙壁前。 太一神眼开启。视线穿透了厚重的冰层,穿透了地底的岩石,直达凛冬冰原的地表。 “迟了。” 周玄轻声说道。 在周玄的视界中,那原本按照固定频率扫过北地的机械天道波动,此刻已经出现了巨大的断层。 无数黑色的能量细线,正顺着地脉的裂隙,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它们无视了物理的阻隔,直接从规则层面侵蚀着这片土地。 “魔气已经渗透进地脉。” 周玄转过头,看着瘫软在地的杨海。 “物理封锁,挡不住规则的同化,最多七天,这处秘境的灵气就会被彻底污染。” “到时候,你们杨家引以为傲的地下堡垒,就是一个巨大的铁棺材。” 杨海彻底崩溃了。 他引以为傲的家族底蕴,他坚信不疑的明哲保身,在真正的灭世天灾面前,脆弱得如同纸张。 周玄走到石桌前,拿起那块代表着首席客卿身份的骨牌,在手中掂了掂。 “带路吧。” 杨海愣住:“去……去哪?” “去长老会阁。” 周玄将骨牌抛回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去告诉那几个老怪物,装死的时代结束了。” 与此同时。 距离凛冬冰原三千里的风雪城。 这里是北地边缘的一座中型军镇,由六大极宗之一的极骨宗直接管辖,城内驻扎着两万名精锐体修。 此刻,风雪已经停歇。 惨白的阳光照耀在这座城市上空。 城墙完好无损。城门紧闭。 但城内,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叫卖声,没有操练的呼喝声,连军镇特有的炉火燃烧声都消失了。 死寂。 街道上,没有一具尸体。 只有满地粘稠的黑色液体,在极低的温度下依然保持着诡异的流动性。 城主府的最高处。 一尊高达五丈的巨大肉块正趴在屋顶上。 肉块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脸孔。 那些脸孔属于风雪城的守军,他们保持着死前极度惊恐的表情,嘴巴大张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肉块的中心,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完全由灰黑色骨骼构成的巨大眼球,从缝隙中挤了出来。 眼球转动了一下,锁定了凛冬冰原的方向。 那里,有极其浓郁的活人气血味道。 肉块开始蠕动。 伴随着令人作呕的骨骼摩擦声,这只融合了两万人血肉与骨骼的恐怖缝合怪,缓缓从屋顶滑落,朝着冰原深处爬去。 在它身后,坚硬的黑曜石地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腐蚀痕迹。 风雪再次降临,试图掩盖这一切。 但黑色的印记,已经永远地刻在了北地的大地上。 第五百七十二章 肉搏必死的铁律 冰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杨海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目失去焦距,仿佛浑身的骨头都被抽走。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玉简里黑石城化作人间炼狱的画面,那种超越了肉身极限、扭曲了生死法则的恐怖怪物,彻底击碎了他引以为傲的体修尊严。 周玄没有去扶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两根手指,将桌面上那枚被黑色污血浸透的玉简重新捏了起来。 紫金色的太一神力在指尖流转,形成一层微观的隔离磁场,将那些试图顺着皮肤毛孔钻入的魔气粒子死死挡在外面。 嗡—— 太一神力再次注入,光幕重新在半空中展开。 画面定格在那只由两万人血肉骨骼缝合而成的巨大怪物身上。 秦可卿握紧了腰间的剑柄,雷霆之力在剑鞘内发出不安的低鸣。 她和周玄都是亲历过西荒域魔灾的人,在困龙谷、在葵国,他们见识过魔气的诡异与难缠。 “不对劲。” 秦可卿盯着光幕,眉头紧锁,声音中带着一丝凛冽。 “西荒域的魔灾爆发时,魔气如同瘟疫,顺着灵气和风向弥漫,只要吸入一口被污染的灵气,低阶修士就会瞬间丧失理智。但这画面里……” 她指着光幕中肆虐的风雪。 “黑石城的风雪中,没有那种黑色的烟雾,魔气似乎并没有在空气中扩散。” 周玄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他将太一神眼催动到极致,眼瞳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星辰在生灭。 在微观的视界下,他迅速捕捉到了北地魔灾与西荒域的本质区别。 “你观察得很敏锐。” 周玄语气平淡。 “西荒域的灵气,因为被各大宗门的聚灵阵长期锁死,缺乏流动,就像是一潭死水,魔气滴进去,瞬间就能染黑整座池塘。”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那终年不息的凛冬风暴。 “但北地不同,这里的天道法则是残缺的,灵气狂暴得像是由无数把碎玻璃刀片组成的风暴。” “魔气虽然诡异,但它本质上也是一种能量。” “一旦它脱离了宿主的肉身,暴露在北地的空气中,瞬间就会被这狂暴的灵气风暴撕成最原始的碎片,根本无法形成有效浓度的气态传染源。” 秦可卿若有所思:“所以,这里的魔气很难直接通过灵气来传播?” “不仅是很难,是根本不可能。” 周玄给出了肯定的结论。 瘫在地上的杨海听到这句话,空洞的眼神中猛地亮起一丝微弱的希冀。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抬起头,声音嘶哑:“周客卿……您的意思是,只要我们躲在地下,开启隔绝阵法,魔气就进不来?我们还有救?” 周玄垂下眼帘,看着杨海那张充满期盼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残忍的弧度。 “大长老,你似乎高兴得太早了。” 周玄随手一挥,光幕上的画面开始倒退,最终定格在一个极其血腥的瞬间,那是一头骨骼异变的怪物,一爪子撕裂了黑石城守卫的胸膛。 “既然无法通过空气传播,那么为了生存和扩张,魔气在这个极端环境下,必然会进化出另一种更直接、更霸道的传播方式。” 周玄指着光幕中飞溅的黑色污血。 “通过收集到的信息来看,这些魔气是通过携带者传播的,准确地说,是体液、血液、甚至是骨髓的直接接触。” 周玄的声音在冰室内回荡,不带一丝感情,却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一点点切开残酷的真相。 “在魔气进入这个地方之后,它会快速地寻找拥有强悍气血的活体进行污染。” “一旦污染成功,魔气就会潜伏在宿主的血液中,操控被污染者进一步传播。” “所以,至少这里的魔气传播速度,在宏观层面上看,并没有西荒域那么快。” 杨海愣住了。 传播速度不快?这不是好事吗?为什么周玄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周玄没有让他疑惑太久,直接抛出了那个致命的问题。 “大长老,我问你,你们北地,有能站在十里之外,用飞剑或者法术将这些怪物轰成渣的法修吗?” 杨海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北地灵气狂暴,法修根本无法引气入体……我们,全是体修。” “很好。” 周玄打了个响指。 “那么,对于北地杨家,或者说对于整个北地的六大极宗来说,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什么好事。” “第一批魔物出现的地方离你们很近,风雪城距离凛冬冰原不过三千里。” “那些不知疲倦、不需要补给的怪物,说不定很快就会对你们发起袭击。” 周玄双手按在石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紫金色的双瞳死死盯着杨海。 “通过收集的情报来看,就算是你们的长老会实力通天,能将那些怪物成片成片地消灭了,也没什么办法。因为你们是体修。” “你们的战斗方式,是拳拳到肉!是近身搏杀!是骨骼与骨骼的碰撞!” “当你们的拳头砸碎怪物的头颅时,当你们的骨矛刺穿怪物的胸膛时,怪物体内那高浓度的黑色魔血,必然会像喷泉一样溅射出来!” 周玄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震慑灵魂的力量:“只要被几滴魔血沾染,只要你们的皮肤有一丝破损,那么魔气就会瞬间顺着你们强悍的血液循环,直达心脏!你们自身也会被污染!” 轰! 杨海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他终于明白了周玄的意思。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因为北地几乎没有任何的修炼法修的方法,所以,唯一的战斗方式就是,肉搏! 只要爆发战斗,那么就一定会造成魔气污染! 杀得越多,沾染的魔血就越多;沾染的魔血越多,被同化的速度就越快。 杨家那些引以为傲的精锐体修,一旦冲出去和怪物交战,不仅无法保卫家园,反而会沦为魔气最完美的兵源补充站! “三天。” 周玄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以那些怪物的推进速度,最多三天,它们就会顺着活人气血的味道,找到你们这处引以为傲的地下秘境。” “然后,把这里变成一个巨大的、封闭的屠宰场。” 杨海彻底崩溃了。 他双手抱头,像一头绝望的野兽般发出凄厉的呜咽。 什么家族底蕴,什么明哲保身,什么老祖闭关,在肉搏必死的铁律面前,全都是笑话。 “带路吧。” 第五百七十三章 强闯议事厅 周玄没有再废话,将那块代表客卿身份的骨牌扔在杨海面前。 “去长老会阁。” 杨海浑浑噩噩地捡起骨牌,像个提线木偶般从地上爬起来,步履蹒跚地向外走去。 周玄和秦可卿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冰室。 穿过漫长的地下冰火通道,杨家秘境的现状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周玄眼前。 原本热火朝天的演武场,此刻空无一人。 巨大的地火熔岩湖旁,平时那些光着膀子、借着高温淬炼肉身的年轻子弟们,此刻正三三两两地聚在角落里。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恐慌。 黑石城覆灭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恐慌的情绪比魔气蔓延得更快。 沿途的守卫看到杨海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秦可卿跟在周玄身侧,看着四周压抑的景象,忍不住传音入密:“你把话说得那么绝,就不怕他们彻底崩溃,破罐子破摔?” 周玄目视前方,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内心却冷笑一声。 “崩溃?我要的就是他们崩溃,不把这群躲在地下当鸵鸟的老顽固逼到悬崖边上,他们怎么会乖乖交出杨家的绝对控制权?” “白给的功法没人珍惜,只有当他们发现自己除了跪下来求我之外别无他法时,我才能把利益最大化。” 他的目标很明确:他要接管杨家,利用杨家的资源和人力,打造一支能在北地横着走的军队。 至于杨家高层的死活和面子,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很快,三人来到了一座完全由黑曜石打造的巨大建筑前。 这里是杨家的权力核心,长老会阁。 厚重的黑曜石大门紧闭,表面雕刻着繁复的金乌图腾,散发着阵阵令人心悸的威压。 然而,即使隔着这么厚的大门,里面激烈的争吵声依然清晰可闻。 “老子带人冲出去,把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砸成肉泥,封死秘境?那和等死有什么区别!” 这是一个粗犷暴躁的声音,带着恐怖气血波动。 显然是脾气最火爆的二长老杨震。 “你拿什么砸?用你的脑袋吗!” 另一个阴冷尖锐的声音立刻反驳,这是三长老杨烈。 “情报你瞎了吗?沾上那些黑血就会变成怪物!” “你想让杨家最后这点血脉,全变成那种恶心的骨头架子吗?必须立刻封死所有地脉通道,启动万载玄冰阵,等老祖出关定夺!” “等老祖出关?老祖如果突破失败呢?难道我们就在这铁棺材里憋死?”四长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躁。 “那也比出去送死强!我们是体修,对付不了那种诡异的毒血!” 五长老附和道。 门外,杨海听着里面的争吵,脸色惨白。 他转头看向周玄,嘴唇翕动,似乎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长老会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连一个统一的御敌方案都拿不出来。 周玄没有理会杨海的纠结。 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向那扇重达数万斤的黑曜石大门。 “周客卿,不可硬闯……” 杨海大惊失色,这大门上附着老祖留下的禁制,非元婴期不可破。 周玄充耳不闻。 他缓缓抬起右手。 丹田之内,元婴后期的修为如渊渟岳峙般深不可测。 识海中,残缺的青铜古书微微震动,一股凌驾于这方世界规则之上的紫金光芒,瞬间顺着他的经脉涌入掌心。 轰——咔嚓!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那扇号称能抵挡元婴初期全力一击的黑曜石大门,在太一神力这种降维打击的能量面前,其内部的阵法纹路瞬间被解构、瓦解。 随后,两扇沉重的大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向内轰然洞开! 狂暴的气流卷起地面的冰屑,冲入宽敞的议事大厅。 大厅内,正在面红耳赤争吵的四位元婴期长老,声音戛然而止。 四双充斥着恐怖气血之力的眼睛,如同四头被激怒的远古凶兽,同时锁定了大门处的那个青衫身影。 “放肆!” 脾气最爆的二长老杨震怒目圆睁,浑身肌肉虬结,暗红色的气血之力如同实质般的火焰冲天而起,直接将身前的坚硬石桌震得粉碎。 “周客卿,这里是杨家长老会!谁给你的胆子破门而入?杨海,你干什么吃的!” 四位元婴体修的威压叠加在一起,足以让任何金丹期修士瞬间爆体而亡。 然而,周玄却像是在春风中漫步一般,闲庭信步地跨过门槛。 太一神力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薄膜,将那些排山倒海般压过来的气血威压,像水流遇到礁石般轻易地分流、卸入地下。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黑曜石地板就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但他本人的衣角,却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这种诡异的举重若轻,让四位长老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体修,自然能看出周玄此刻展现出的肉身掌控力,绝对不在他们之下,甚至……隐隐有一种维度上的压制。 周玄没有理会二长老的咆哮。 他径直走到那张破碎的石桌前,拉过一把唯一完好的高背石椅,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秦可卿手按剑柄,如同最忠诚的护卫般站在他身后,雷霆剑意蓄势待发。 “冲出去肉搏?封死地脉等死?” 周玄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目光带着一种神明俯瞰蝼蚁般的漠然,缓缓扫过在场的四位长老。 “我刚才在门外听了一会儿,不得不说,你们这群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在面临灭族危机时展现出的智慧,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你找死!” 二长老杨震暴怒,一步踏出,右拳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直取周玄面门。 这一拳,没有动用灵力,纯粹是肉身力量的极致爆发,足以轰塌一座小山。 周玄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定。” 嗡! 太一神力瞬间爆发,接管了周玄周身三尺内的空间规则。 杨震那足以毁天灭地的一拳,在距离周玄鼻尖还有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而是被空间本身卡死了! 杨震憋得满脸通红,浑身骨骼咔咔作响,却根本无法寸进分毫。 第五百七十四章 加速进化 这一手,彻底镇住了其他三位长老。 三长老杨烈原本准备起身的动作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忌惮。 周玄无视了面前那个涨红了脸的二长老。 他从袖口中摸出那枚沾着黑色污血的玉简,随手啪的一声扔在残破的桌面上。 “看看这个吧。” 周玄的声音冰冷刺骨。 “黑石城已经没了,三万难民,十万守军,一夜之间全变成了不惧痛觉、不知疲倦的怪物。它们正顺着活人的气血味道,朝这里赶来。” “你们引以为傲的体修肉身,在那些怪物面前,就是最完美的温床,只要爆发战斗,只要沾上一滴魔血,你们就会变成它们的一员。” 周玄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紫金色的双瞳死死压制住四位元婴长老的目光。 “封死地脉?魔气会顺着规则渗透,把这里变成一个天然的铁棺材。” “冲出去肉搏?你们的拳头,只会加速你们自身的灭亡。” “进退都是死局。” 周玄看着这群曾经高高在上、为了家族利益对他过河拆桥的掌权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且充满掌控欲的冷笑。 他缓缓直起腰,整理了一下袖口,用一种宣判命运般的语气,说出了那句彻底颠覆双方地位的话: “看来你们需要帮忙,诸位长老们!” 大厅内死寂。 杨震的拳头停在周玄鼻尖半寸外。 他浑身肌肉虬结,暗红色的气血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体表疯狂翻涌。 骨骼因为极度用力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没用。 他面前的空间仿佛变成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透明神铁。 周玄坐在高背石椅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散。” 周玄嘴唇微启,吐出一个字。 紫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封锁空间的太一神力瞬间撤去。 失去阻力的杨震猝不及防,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栽,周玄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屈指一弹。 砰! 一股沛然莫御的纯粹肉身力量,顺着指尖轰在杨震的胸口。 杨震闷哼一声,如遭雷击,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在黑曜石墙壁上。 墙壁瞬间龟裂出大片蛛网般的裂纹。 他滑落在地,捂着胸口,满脸骇然。 这一击,没有动用半点灵力,纯粹是肉身的碰撞!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三长老杨烈、四长老、五长老,包括站在门口的杨海,全都死死盯着那个坐在椅子上的青衫青年,眼中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骇。 他们是北地体修,一生都在打磨肉身,对力量的感知敏锐到了极点。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们清楚地感知到了周玄的底细。 法修元婴后期! 但这根本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这个西荒域来的法修,其肉身气血的凝练程度,竟然丝毫不亚于他们这些同境界的元婴期体修! 甚至在肌肉纤维的密度和骨骼的坚韧度上,隐隐透着一种更高维度的完美感。 不仅如此。 周玄坐在那里,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他的双瞳深处,仿佛有一个浩瀚的宇宙在生灭。 一股无形且磅礴的灵魂力量,如同悬在众人头顶的利剑,随时能将他们的识海绞碎。 那种灵魂强度的压迫感,已经超越了元婴期的范畴。 “这股神识……他触碰到了化神期的边缘?” 三长老杨烈声音干涩,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法体双修,灵魂化神。 这根本不是什么西荒域的落魄客卿,这是一头披着人皮的远古凶兽! 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打算倚老卖老的长老们,此刻终于清醒了。 他们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对手。 就算四人联手,对方恐怕也能在十息之内将他们全部格杀。 杨震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再出手。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大步走回桌前,死死盯着周玄。 “你赢了。” 杨震声音粗粝。 “我们打不过你,那些怪物,我们也确实对付不了,你既然坐在这里,说明你不想看着杨家死绝。” 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颅:“你有什么办法吗?” 其他三位长老也沉默着,目光聚焦在周玄身上。 周玄靠在椅背上,看着这群终于认清现实的体修,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体修的死穴,在于你们的力量太过纯粹,缺乏对规则的抵抗力。” 周玄声音平淡。 “魔气是一种极度混乱的规则,你们的拳头能打碎怪物的骨头,但打碎不了规则,魔血一旦入体,你们的气血就会成为它的养料。” “那怎么打?” 五长老忍不住插嘴。 周玄没有废话。 他翻过手掌。 一滴被封印在微型阵法中的血液,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 这滴血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的暗金色。 它不像普通的血液那样粘稠,反而像是一簇正在燃烧的液体火焰。 火焰内部,隐隐有无数繁复的紫金色符文在生灭。 这滴血出现的瞬间,大厅内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收缩了一下。 杨震、杨烈、杨海……所有拥有金乌血脉的人,体内的气血都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发出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这是什么?”杨震瞪大眼睛。 “这是我用你们杨家子弟的精血,结合西荒域的净魔规则,重新推演、重塑出来的一滴本源之血。” 周玄指尖微动,暗金色的血液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我研究过你们的《金乌锻体篇》。” “你们的修炼方式太粗糙,简直是在拿命填,我将这滴血进行了微调,并且融入了能够湮灭魔气的稳定规则。” 周玄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将这滴血融入体内,体修也能够产生对应的除魔力量,本质上来说,我是将你们的血脉进化加速了,而且还是针对魔气的特定强化。” 大厅内落针可闻。 血脉进化加速? 特定强化? 这种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在北地的认知里,血脉是天生的,功法是死的,怎么可能人为地去修改血脉的底层逻辑? 但感受着体内那股无法抑制的渴望,他们知道,周玄没有撒谎。 “你们可以挑选出一个人,将其融合之后试试。” 周玄将那滴血推向桌面中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这是一种阳谋。 要么试,要么等魔物杀上门来等死。 四位长老面面相觑。 血脉改造,九死一生。 稍有不慎,就是爆体而亡,连神魂都会被烧成灰烬。 大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我来!” 杨震猛地踏前一步,一把抓向那滴暗金色的精血。 “二哥!”杨烈脸色一变,想要阻拦。 “别拦我!” 杨震一把甩开杨烈的手,双目赤红。 “老子脾气爆,脑子没你们好使,但我知道,再这么耗下去,杨家就真的完了!既然他敢拿出来,我就敢吞!” 第五百七十五章 赐血 周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体修虽然脑子一根筋,但这份果决,确实是法修比不了的。 杨震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那滴暗金色的精血拍入自己的眉心。 轰! 精血入体的瞬间,杨震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他庞大的身躯猛地砸在地板上,剧烈地翻滚起来。 一股恐怖的暗金火焰从他的毛孔中喷涌而出。 这火焰没有温度,却带着一种毁灭与新生的霸道气息。 杨震体内的骨骼发出爆豆般的炸响。 原本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在火焰的灼烧下迅速断裂、重组。 皮肤表面,一层黑色的杂质被硬生生逼了出来,瞬间被火焰烧成虚无。 “二哥!” 杨烈等人大惊失色,想要上前。 “退下。” 周玄冷喝一声。 “他在蜕变,现在碰他,你们会被他体内失控的气血直接震死。” 众人只能死死握紧拳头,看着杨震在地上痛苦挣扎。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缕暗金火焰缩回体内,杨震停止了翻滚。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混合着血水,在身下汇聚成一滩。 一只粗壮的手臂猛地撑住地面。 杨震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身形似乎缩小了一圈,不再像之前那样臃肿庞大,但肌肉的线条却变得如同刀削斧凿般完美。 皮肤表面,隐隐流转着一层暗金色的火纹。 他猛地握紧拳头。 砰! 掌心处的空气直接被捏爆,发出一声刺耳的音爆。 一股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霸道,且带着一种神圣不可侵犯气息的气血之力,轰然爆发。 “这力量……” 杨震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我的气血……变轻了,但破坏力,至少提升了三成!” 周玄坐在椅子上,神色不变:“力量提升只是附带的。它真正的作用,是除魔。”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走吧。光说没用,为了验证,我们出去找个活靶子。” 半个时辰后。 凛冬冰原外围。 风雪呼啸,气温极低。 周玄、秦可卿,以及杨家的四位元婴长老和大长老杨海,顶着风雪,站在一处巨大的冰谷上方。 下方,是一群正在漫无目的游荡的怪物。 大约有上百只。 它们曾经是黑石城的底层散修和铁狼帮的帮众。 此刻,它们浑身长满灰黑色的骨刺,皮肤溃烂,暗红色的肌肉中流淌着黑色的魔血。 “二长老,看你的了。” 周玄站在悬崖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 杨震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憋了一肚子火,正好拿你们这群杂碎练练手!” 轰! 杨震双腿猛地发力,脚下的冰崖瞬间崩塌。 他整个人如同一颗暗金色的陨石,直接砸入下方的怪物群中。 落地瞬间,狂暴的气血之力化作一圈实质般的冲击波,将周围十几只怪物直接掀飞。 吼! 怪物们闻到了活人气血的味道,瞬间陷入疯狂,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杨震扑去。 杨震不闪不避,右拳紧握。 暗金色的火纹在手臂上亮起。 一拳轰出! 砰! 冲在最前面的一头怪物,头颅直接被这一拳打爆。 没有脑浆,只有粘稠的黑色魔血如同喷泉般四下飞溅。 杨震没有躲。 他甚至主动迎着魔血冲了上去。 嗤嗤嗤! 大量的黑色魔血溅射在杨震的脸上、胸膛上,甚至顺着他拳头上的细微擦伤,试图钻入他的体内。 在崖顶上看着的杨烈等人,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亲眼在留影玉简里见过,只要沾上一滴这种魔血,就算元婴期体修也会在半个时辰内被同化成怪物。 但杨震毫无惧色。 他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在怪物群中疯狂厮杀。 拳、肘、膝,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 每一击落下,都有一头怪物被生生打爆。 而那些溅射在他身上的魔血,在触碰到他皮肤表面的暗金火纹时,竟然发出了如同冷水滴入沸油般的嗤嗤声。 黑色的魔气试图向内渗透,却被那层暗金色的气血死死挡在外面,随后在霸道的除魔规则下,迅速被焚烧成一缕缕黑烟,消散在风雪中。 不到一刻钟。 上百只怪物,被杨震一人徒手屠戮殆尽。 冰谷内铺满了残肢断臂和黑色的污血。 杨震站在尸山血海中,浑身浴血。他大口喘息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手臂上有一道被骨刺划破的伤口。 黑色的魔血正试图顺着伤口钻入血管。 但他体内的暗金气血自动运转,如同嗅到猎物的狼群,瞬间涌向伤口。 嗤! 一丝黑烟从伤口处升起。魔血被彻底净化。 伤口在强大生机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杨震抬起头,看向崖顶的周玄,眼中充满了狂热与敬畏。 “我没事!” 杨震大吼道,声音震散了漫天的风雪。 “魔血进不来!就算进来了,也会被气血直接烧干净!” 杨家秘境,长老会阁大厅。 距离杨震返回,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 这三个时辰里,杨震盘膝坐在大厅中央,没有动用任何外力压制。 四位长老和杨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生怕他身上突然长出灰黑色的骨刺。 但什么都没发生。 杨震的气息不仅没有衰弱,反而因为经过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体内的暗金精血融合得更加完美。 他甚至感觉到,那些被焚烧掉的魔气,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纯净能量,反哺到了他的肉身之中。 “呼——” 杨震睁开眼睛,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他站起身,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发出如击败革的闷响。 “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杨震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 “不仅没被污染,我的肉身瓶颈,似乎都松动了一丝。” 大厅内死寂。 杨烈、四长老、五长老,甚至是一直唯唯诺诺的杨海,全都浑身颤抖起来。 他们看着杨震,又转头看向坐在高背椅上、正低头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的周玄。 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慢、算计和排斥。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看着神明般的极度狂热与敬畏。 他们是体修。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能在战斗中无视魔血污染,甚至将魔血净化吸收,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是魔气面前待宰的羔羊,不再是需要躲在地下苟延残喘的老鼠。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重新挥舞起拳头,用他们最擅长、最引以为傲的方式,去撕碎那些恶心的怪物! 一阵粗重的呼吸声在大厅内回荡。 杨海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三长老杨烈、四长老、五长老,也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地低了下去。 “请周客卿……赐血!” 第五百七十六章 真正的炼体之道 黑曜石铺就的议事大厅内,空气仿佛凝固。 五道魁梧的身躯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杨震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那是极度亢奋后的余韵。 他胸膛剧烈起伏,皮肤下暗金色的火纹隐隐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周客卿。” 杨震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狂热。 “这精血,简直是神迹!我能感觉到,体内的金乌血脉在欢呼,在沸腾。” “那些魔血,在暗金气血面前,就像是烈日下的残雪,瞬间消融!” 他猛地挺直脊背,双拳紧握,骨节泛白。 “只要有这种精血,北地体修就不再是魔物的温床!” “我们可以杀出去,把那些杂碎全部锤成肉泥!” 三长老杨烈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他不再提什么封闭秘境、坐山观虎斗,语气急促:“周客卿,这种精血,您手里还有多少?” “杨家上下三千核心子弟,若能全员融合,极骨宗算什么?整个北地都将匍匐在我们脚下!” 四长老、五长老,甚至是大长老杨海,皆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坐在高背椅上的青衫青年。 他们是体修,对力量的渴望刻在骨子里。 亲眼目睹了杨震免疫魔血的奇迹,亲眼看着他徒手撕裂上百只怪物而毫发无损,这种降维打击般的力量,彻底击穿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他们想要。 想要全族进化。 想要这股能够无视北地死局的绝对力量。 秦可卿站在周玄身侧,看着这群半个时辰前还高高在上、满脸算计的老家伙,此刻如同饿狼般摇尾乞怜,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快意。 她握紧剑柄,冷眼旁观。 周玄坐在宽大的高背椅上,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浅浅抿了一口。 茶水早已冰凉。 他放下茶盏。 叮。 瓷器与黑曜石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五位元婴长老的心头。 大厅内的狂热气氛,瞬间被这声轻响撕裂。 周玄抬起眼皮,目光深邃而冰冷,扫过跪在地上的五人。 “全员融合?” 周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杨烈长老,你是在做梦,还是还没睡醒?” 杨烈脸上的狂热猛地一僵,面皮抽搐了一下。 周玄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舒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那滴暗金精血,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雨水。” “那是我耗费自身本源,动用秘法,在微观层面上强行剥离了你们金乌血脉中的狂躁杂质,再注入极其精纯的规则之力,一点一点催化出来的。” 周玄的声音没有起伏,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为了这一滴血,我闭关整整一个月,神识几乎透支。”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刀般刺入杨烈的双眼。 “你想要三千滴?” “就算我把命填进去,不眠不休地炼制,一个月也顶多只能弄出一滴。” “给你们全族普及?” 周玄冷笑一声。 “根本没有任何可能性。” 这句话,如同极寒冰原上的暴风雪,瞬间浇灭了杨家高层心头的狂热之火。 大厅内的温度骤降。 杨震脸上的亢奋凝固了。 杨烈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绝望。 巨大的落差感,让他们从云端直接坠入深渊。 一个月一滴。 一年十二滴。 面对外面动辄十万、百万的骸骨魔潮,这几滴精血,连塞牙缝都不够。 杨家,依旧面临着灭族的死局。 杨海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杨海喃喃自语。 “难道,真的只能等死?” 杨震猛地一拳砸在地面上,黑曜石地砖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纹。 他不甘心。 体会过那种免疫魔气、气血通透的强大力量后,再让他回到过去那种随时可能被污染的恐惧中,比杀了他还难受。 大厅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周玄看着这群陷入绝望的体修,知道火候到了。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这是他最擅长的手段。 他要的不是一群因为一滴血而感激涕零的合作者,他要的是一群彻底颠覆认知、将他奉为神明的狂热追随者。 周玄缓缓站起身。 青衫无风自动。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五人,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 “你们绝望,是因为你们蠢。” 此言一出,杨震等人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与愤怒。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何况是脾气暴躁的北地体修。 但周玄根本不给他们发作的机会。 “你们以为,北地体修数千年来传承的修炼方式,就是真理?” 周玄迈步走下台阶,来到杨震面前。 “强行吸入外界狂暴的灵气,任由那些如刀子般的灵气粒子在经脉和肌肉里肆虐。” “撕裂,流血。” “然后调动气血,强行愈合。” “再吸入,再撕裂,再愈合。” 周玄每说一句,杨震等人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因为周玄说的,正是他们每天都在经历的修炼日常。 “你们把这叫做炼体?” 周玄冷笑连连,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北地体修数千年来的遮羞布。 “这不过是一种自虐式的特殊法修罢了!” “你们的肉身,就像是一块破布,被反复撕裂、缝合。” “表面上看,缝合后的地方结了厚厚的疤,变得坚硬无比。” “但实际上呢?” 周玄伸出手指,点在杨震的胸口。 “里面早就千疮百孔,死气沉沉。” “肌肉纤维失去了弹性,骨骼密度大到阻碍了生机的流转。” “你们练的,根本不是真正的体修!” “是垃圾!”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般在杨家长老们的耳边炸响。 传承数千年的《金乌锻体篇》,被一个外域的法修贬得一文不值。 杨烈双目圆睁,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开口。 因为周玄说的,句句切中要害。 他们每次突破,都伴随着极大的痛苦和走火入魔的风险。 到了元婴期,肉身更是僵硬如铁,再难寸进。 周玄收回手指,转身背对众人。 “真正的炼体,从来不是向外求取,而是向内挖掘。”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放弃吸纳外界的狂暴灵气。” “通过极致的肉身运动,将身体逼到生理的绝对极限。” “在极限中,榨取骨髓深处、肌肉纤维深处每一滴气血的潜能。” 第五百七十七章 以血御气 周玄抬起右手,太一神力在掌心汇聚,化作一个透明的人体经络模型。 暗红色的气血在模型中奔腾不息。 “让纯粹的气血,在体内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内循环。” “当气血壮大到极致,如同洪炉一般时。” “再以这股强大的内生力量为主导,去温和地捕捉、同化外界游离的一丝灵力,将其作为燃料,添入气血洪炉之中。” 周玄掌心的模型中,一丝微弱的蓝色灵力被吸入,瞬间被暗红色的气血吞噬、同化,爆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以血御气,而非以气炼血。” “这,才是正本清源的炼体之法!” 大厅内鸦雀无声。 杨震、杨烈等人死死盯着周玄掌心的模型,瞳孔剧烈收缩。 周玄的这番话,彻底颠覆了他们数千年的修炼常识。 不需要忍受灵气撕裂的痛苦? 靠自身气血去同化灵力? 这怎么可能? 但看着杨震身上那流转的暗金火纹,他们又不得不信。 周玄转过身,看着满脸惊疑不定的众人,抛出了真正的杀手锏。 “按照这种方法修炼,你们的肉身将不再是死气沉沉的铁疙瘩。” “气血内循环会重新唤醒你们体内的生机。” “僵死的经脉会重新焕发活力。” 周玄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意味着,你们杨家数千年来无法繁衍子嗣的绝嗣死穴……” “将彻底成为历史。” 轰! 这句话,比之前所有的言论加起来还要震撼百倍。 杨海猛地抬起头,浑身剧烈颤抖,眼眶瞬间通红。 杨烈、四长老、五长老,甚至连刚刚获得新生的杨震,都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绝嗣。 这是悬在北地所有高阶体修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修为越高,越难留下后代。 杨家如今二十岁以下的年轻一辈子弟,只有区区十五人。 这是灭族的根源。 比外面的魔潮还要可怕的慢性死亡。 现在,周玄告诉他们,这套新的炼体法,能解决这个问题? “周……周客卿……” 杨海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甚至带上了哭腔。 “您……您说的是真的?我杨家……还能有后?” 周玄神色冷峻,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我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 “你们的绝嗣,是因为肉身密度过大,气血狂躁焚毁了生机。” “新功法温和内敛,生机勃勃,只要按部就班地修炼,快则半年,慢则一年,你们干涸的身体就会重新焕发活力,生个孩子,算什么难事?” 砰! 杨海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额头砸在黑曜石上,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周客卿大恩!杨家上下,没齿难忘!” 杨烈等人也彻底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和矜持,齐齐磕头。 如果说之前求血是为了力量。 现在,他们求的是家族的延续。 周玄坦然受了这一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杨家的高层,彻底被他绑在了战车上。 “起来吧。” 周玄抬了抬手。 “先别急着谢。” “这套功法,不仅能解决你们的绝嗣问题,更是对抗魔潮的关键。” 众人连忙站起身,屏息凝神地听着。 “按照新方法修炼,你们体内的金乌气血会变得极其纯粹。” 周玄指了指杨震。 “在运转功法时,金乌气血会自然散发出体外。” “一个人散发的气血,或许只能护住周身三尺。” “但如果是十个人,一百个人,一千个人呢?” 周玄的眼中闪过一丝慑人的精光。 “当成百上千修炼了新功法的体修结成军阵,气血外放。” “同源的金乌气血会产生强烈的共鸣。” “在你们头顶,会凝聚出一尊巨大的气血熔炉。” “这尊熔炉散发出的纯阳气血,足以将任何靠近你们十丈之内的魔气,瞬间焚烧成虚无!” 周玄猛地握紧拳头。 “你们不需要去和怪物肉搏。” “你们只需要列阵推进,气血共鸣之下,魔潮就是待宰的羔羊!” “这,才是我要给你们的,真正的底牌!” 死寂。 大厅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但这一次,不是绝望,而是血液沸腾的极度亢奋。 气血共鸣! 焚烧魔气! 不需要肉搏! 周玄描绘的蓝图,在他们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们仿佛看到了成千上万的杨家子弟,身披暗金火纹,结成无可撼动的军阵,在冰原上平推魔潮的壮阔画面。 杨震的呼吸变得像风箱一样粗重。 他体内的暗金精血在疯狂咆哮,仿佛在催促他去验证这一切。 杨震猛地站起身,双眼放光,迫不及待地转身冲出大厅,挑选出十名最精锐的核心子弟,准备当场验证这套颠覆常理的极限炼体法。 杨家秘境最深处,地底演武场。 暗红色的岩浆在巨大的环形沟壑中翻滚,巨大的气泡涌出表面,炸裂开来,喷吐出刺鼻的硫磺毒气。 这里的温度极高,空气因极度的高温产生严重的扭曲。 黑曜石铺就的地面滚烫刺骨。 十名杨家最核心的年轻子弟整齐列队。 他们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结实的肌肉。 这十人皆是筑基后期到巅峰的修为,是杨家年轻一代中仅存的火种。 站在最前方的青年名为杨穹,筑基巅峰修为,距离金丹期体修仅有一步之遥,却卡在这个瓶颈整整三年。 杨穹等人满脸疑惑。 半个时辰前,他们正在各自的洞府打坐,强忍着狂暴灵气撕裂经脉的痛苦进行修炼,却被二长老杨震强行提溜到了这里。 高台上,周玄端坐在一把宽大的石椅上,神色冷峻。 秦可卿抱着长剑立于他身侧。 杨震、杨海等五位元婴长老则恭敬地站在周玄身后,眼神中透着无法掩饰的狂热与期盼。 “脱去上衣,封禁体内所有灵力。” 周玄俯视着下方的十名子弟,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十名子弟面面相觑。 封禁灵力?在这地底演武场,若是没有灵力护体,单凭肉身抗衡地火的高温和此地自带的双倍重力,用不了一时三刻就会被烤成干尸。 “没听见周客卿的话吗?封禁灵力!” 杨震一步迈出,元婴期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直接压在十人肩头。 杨穹咬了咬牙,抬手在自己身上连点数下,封死了经脉。 其余九人见状,也只能照做。 失去灵力护体的瞬间,滚烫的热浪直接舔舐在他们的皮肤上。 汗水立刻涌出,又在瞬间被蒸发,留下一层白色的盐霜。 “那边有十套玄铁重枷,每套重达一万两千斤。” 周玄抬手指了指演武场角落的一堆黑色铁疙瘩。 “穿上它们,绕着熔岩湖跑,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停。” 第五百七十八章 极限压榨 此言一出,十名子弟彻底愣住了。 杨穹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与隐隐的怒意:“这位客卿,我们是修士,是北地体修!” “不是凡俗界那些只知道打熬气力的武夫!” “这种负重奔跑的把戏,对我们的修为没有任何帮助,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其他子弟纷纷点头附和。 在他们的认知里,体修的强大来源于不断吸纳狂暴灵气撕裂肉身后的重组,这种纯粹的肉体压榨,根本触碰不到修炼的本质。 砰! 杨穹的话音刚落,一道残影闪过。 杨震直接出现在他面前,一巴掌扇在杨穹的脸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杨穹扇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滚烫的黑曜石地面上,嘴角溢出鲜血。 “哪来那么多废话!周客卿让你们跑,你们就跑到死为止!” 杨震双目圆睁,怒吼声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谁敢再多说半个字,老子现在就废了他!” 杨震的暴怒让所有子弟噤若寒蝉。 他们从未见过二长老对一个外人如此言听计从,甚至到了盲从的地步。 杨穹擦去嘴角的鲜血,默默爬起身,走到角落,抓起一套玄铁重枷套在身上。 沉重的玄铁压在肩头,失去灵力支撑的肉身顿时发出一阵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其余九人也纷纷上前,穿戴整齐。 “跑!” 周玄冷喝。 沉重的脚步声在演武场内响起。 十名子弟拖着万斤重枷,开始了这场在外人看来毫无意义的极限狂奔。 第一圈,他们的步伐还算稳健。 第二圈,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第五圈,汗水已经无法流出,皮肤被地火烤得通红,甚至出现了干裂的血口。 沉重的玄铁镣铐在手腕和脚踝处摩擦,生生磨破了皮肉,露出森白的骨头。 没有灵力的滋养,这种纯粹的生理痛苦被放大了十倍。 每迈出一步,大腿肌肉都在剧烈抽搐。 肺部吸入的满是滚烫的硫磺毒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第十圈。 两名筑基后期的子弟双腿一软,直接栽倒在地。 沉重的玄铁枷锁压在他们背上,让他们连挣扎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站起来!” 杨震怒吼,手中凝聚出一根气血长鞭,狠狠抽在两人的背上。 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两人惨叫一声,凭借着对二长老的恐惧和体修的悍勇,硬生生撑起身体,继续向前挪动。 高台上,杨海看着下方惨烈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这些都是杨家未来的希望,如此折磨,若是伤了根基,杨家就真的完了。 但他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周玄,最终还是将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个时辰过去。 十名子弟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他们双眼翻白,口中吐出白沫,全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和肌肉记忆在机械地挪动脚步。 杨穹走在最前面,他的双脚底板已经烂成了一团碎肉,每走一步都在黑曜石上留下一个血印。 他的心脏跳动速度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极限,仿佛随时都会炸裂。 他们达到了生理的绝对极限。 就在杨穹眼前一黑,即将彻底昏死过去的瞬间。 “停!” 周玄的声音夹杂着太一神力,直接穿透了他们浑浑噩噩的识海,犹如一记重锤将他们的意识强行砸醒。 十人齐刷刷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保持清醒!盘膝坐下!” 周玄站起身,目光如电,直刺下方。 “彻底忘掉《金乌锻体篇》的行功路线!绝不允许吸纳外界一丝一毫的灵气!” 杨穹强忍着全身散架的剧痛,艰难地盘膝坐好。 “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你们的骨髓最深处。” 周玄的声音放缓,带着一股直指本源的引导力。 “你们现在的身体就是一个干涸的沙漠,不要向外求雨,去挤压你们的骨髓,去榨取你们肌肉纤维中潜藏的最后一丝气血。” 十名子弟依言照做。 极度的疲惫和伤痛让他们的肉身处于一种极度饥渴的状态。 当他们放弃了向外索取灵气,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体内时,一种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在生命的绝对绝境和极限压榨下,求生本能彻底爆发。 杨穹感觉到,自己那原本已经干涸、死寂的骨髓深处,突然涌出了一丝温热。 这丝温热极其微弱,却纯粹到了极致。它没有以往金乌气血那种焚烧一切的狂暴,反而带着一种勃勃的生机。 这丝新生的暗红气血顺着干瘪的经脉流淌,所过之处,撕裂的肌肉纤维开始贪婪地吸收这股力量,断裂的经脉缓缓愈合。 “继续榨取!让这股气血壮大!让它在你们体内形成一个闭环的洪炉!” 周玄的声音适时响起。 十人紧闭双眼,面色涨红,他们体内的气血流转速度越来越快。 原本微弱的温热逐渐变成了滚烫的洪流。 一道道暗红色的火纹开始在他们的皮肤表面浮现。 高台上,杨震等人死死盯着下方,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十名子弟体内的气血质量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种死气沉沉的僵硬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活力。 “就是现在。” 周玄眼中精芒一闪。 “放开一丝毛孔,以气血为炉鼎,极其克制地,摄入一丝……仅仅是一丝北地的狂暴灵气!” 杨穹猛地吸了一口气。 一丝夹杂着极寒与极热、狂暴无比的北地灵力顺着他的鼻腔钻入体内。 以往,这种灵力一旦入体,就会像无数把锋利的钢刀,疯狂切割他的经脉和血肉,带来无法忍受的剧痛。 但这一次,没有。 那一丝狂暴的灵力刚刚进入经脉,就被体内那股奔腾的暗红气血洪流瞬间包裹。 气血洪炉爆发出恐怖的同化能力,那丝灵力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直接被碾碎、驯服,化作了最纯净的能量,融入了气血之中。 轰! 吞噬了这丝灵力后,杨穹体内的气血洪炉猛地膨胀了一圈。 强大的力量反哺全身,他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露出下面新生出的坚韧皮肉。 “不够!再吸!” 周玄大喝。 十名子弟开始有节奏地、一丝一丝地摄入外界的灵力。 每一次摄入,都会被气血瞬间同化,他们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第五百七十九章 举族归附,看破魔灾迷局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杨穹的体内响起。 卡了他整整三年的肉身瓶颈,在那股纯粹且生机勃勃的气血冲击下,没有任何悬念地轰然碎裂。 杨穹猛地睁开双眼,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一股金丹期体修独有的强横威压从他体内爆发而出。暗红色的气血冲天而起,在他头顶上方形成了一尊模糊的金乌虚影。 不仅是他,旁边另一名卡在筑基巅峰的子弟,也紧随其后发出长啸,同样踏破了金丹期的门槛。 其余八名子弟虽然没有直接跨越大境界,但修为也全部达到了筑基巅峰,并且肉身强度比之前提升了整整一倍有余。 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再也看不到以前那种因为过度修炼而留下的暗伤和死气。 奇迹。 这是彻头彻尾的奇迹。 没有撕心裂肺的经脉破裂之痛,没有走火入魔的风险,仅仅是一个时辰的极限肉身压榨,配合全新的气血内循环法门,就造就了两名金丹期体修! 但这还不是结束。 “气血外放,十人共鸣!” 周玄的声音再次传来。 杨穹等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催动体内刚刚蜕变的金乌气血,将其毫无保留地释放出体外。 十道暗红色的气血光柱冲天而起。 在半空中,这十道同源的气血产生了强烈的吸引和共鸣,迅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覆盖方圆三丈的暗红色气血护罩。 护罩成型的瞬间。 演武场下方翻滚的熔岩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些喷吐着硫磺毒气的气泡在触碰到气血护罩的边缘时,瞬间被一股霸道至极的纯阳之力焚烧成虚无。 护罩内部,温度骤降,空气变得清新无比。 外界那狂暴、混乱、充满破坏欲的北地法则气息,被这层看似微弱的暗红色气血彻底隔绝在外。 高台上。 杨海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紧接着,杨震、杨烈、四长老、五长老,齐刷刷地双膝跪地。 他们看着下方那个由十名年轻子弟构建出的气血护罩,看着那股能够隔绝一切暴躁气息的纯阳之力,心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十个筑基、金丹期的子弟,就能构建出如此强悍的抗魔雏形。 如果是三千名杨家子弟呢? 如果是由他们这些元婴长老亲自领衔结阵呢? 那将是一股足以平推整个凛冬冰原、碾碎所有骸骨魔潮的无敌力量! 周玄没有骗他们。这套功法,真的能够让北地体修重获新生,真的能够让他们在魔灾中立于不败之地。 “周客卿……” 杨海的声音颤抖着,额头死死地贴在滚烫的黑曜石地面上。 “从今往后,杨家上下三千子弟,皆奉客卿为主!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 杨震等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动整个地底演武场。 下方的杨穹等十名子弟,在体会到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后,也纷纷转身,面向高台上的周玄,单膝跪地,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与敬畏。 周玄坐在石椅上,俯视着下方跪伏的众人,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大局已定。 通过这场极限测试,他彻底碾碎了杨家数千年的骄傲,将他们引以为傲的体修根基踩在脚下,然后又亲手赐予了他们新生。 这种打破重塑的手段,比任何武力镇压都来得彻底。 有了这些长老的死心塌地,周玄确确实实能够通过杨家的渠道,将目光投向冰原之外,开始与北地真正的霸主六大极宗展开交涉。 冰室情报阁。 幽蓝色的光芒在坚冰墙壁上折射。 周玄坐在宽大的黑曜石桌案后。 杨海、杨震等五位元婴长老恭敬地站在下方。 自从地底演武场那场极限测试后,杨家高层彻底臣服。 周玄凭借绝对的威望与实力,全面接管了杨家的情报网络。 杨家虽然避世数千年,但为了防备极骨宗的渗透与打压,他们在北地各处埋下了无数暗线。 如今,这些暗线被全面激活。 一枚枚记录着北地各方动向的玉简,通过隐秘的传送阵,如雪片般汇聚到这间冰室。 秦可卿站在桌案旁,将玉简分门别类。 周玄抬起右手。 太一神力在指尖流转。 他没有用手去拿玉简,而是释放出堪比化神期的庞大神识,直接笼罩了桌上上百枚玉简。 信息如洪流般涌入识海。 周玄闭上双眼。 青铜古书在识海中微微震颤,将庞杂的信息迅速梳理、归纳。 半炷香后。 周玄睁开眼。 他快速梳理情报,发现了一个反常现象。 “北地的魔灾,推进速度太慢了。” 周玄手指敲击着桌面。 杨海一愣。 “慢?” 杨海不解。 “黑石城十万守军一天之内全军覆没,这还算慢?” 周玄拿起一枚赤色玉简,扔给杨海。 “西荒域魔气爆发时,三天内席卷了七个凡人国度,污染了三条主灵脉,魔气如瘟疫般在空气中蔓延,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周玄站起身,走到冰室中央。 “但根据你们的情报,黑石城沦陷后,那群骸骨怪物并没有迅速向四周扩散,而是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废墟周围游荡。” “甚至,连风雪城那只融合了两万人的巨大缝合怪,爬行的速度也慢得可怜。” 周玄开启太一神眼。 他看向冰室外的风雪。 “原因在于北地的环境。” 周玄给出结论。 “北地的灵气乱流太过狂暴,极端的严寒冻结了生机,魔气在西荒域可以化作黑雾,通过空气迅速传染。” “但在这里,魔气一旦以气态散发,瞬间就会被狂暴的灵气粒子撕碎。” 周玄转头看向杨震。 “所以,北地的魔气无法像瘟疫那样传播,它们只能寄生在宿主的血液和体液中,通过直接接触来同化目标。” “这是一种极其缓慢的渗透态势。” 杨震等体修长老恍然大悟。 “难怪那些怪物身上没有黑雾缭绕。”杨震握紧拳头。 周玄坐回高背椅。 “这本该是北地的优势。” 周玄语气转冷。 “但情报显示,六大极宗下辖的领地,反击效果极差。” 秦可卿递过一枚黑色玉简。 这是关于极骨宗前线战况的绝密留影。 周玄注入灵力。 半空中投射出一片惨烈的战场画面。 风雪肆虐的平原上。 数千名身披白色骨铠的极骨宗精锐,正在与漫山遍野的骸骨怪物厮杀。 第五百八十章 强逼入局 极骨宗的体修极其强悍。 一名金丹期的极骨宗执事,怒吼一声,右臂的骨骼瞬间刺破皮肉,化作一柄巨大的骨刃。 骨刃挥出。 一头筑基期的怪物被拦腰斩断。 但就在怪物躯体碎裂的瞬间。 黑色的魔血如雨点般飞溅。 魔血落在执事的骨铠上。 嗤嗤嗤! 刺鼻的白烟升起。 坚硬无比的骨铠瞬间被腐蚀出坑洞。 魔血顺着坑洞,毫无阻碍地钻入执事的皮肉。 画面中,那名执事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引以为傲的气血之力,在魔气面前毫无抵抗能力。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 执事的双眼变得漆黑,皮肤溃烂,灰黑色的骨刺从体内疯狂生长。 他转过身,嘶吼着扑向了身旁的同门。 留影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冰室内一片死寂。 杨家众长老看得头皮发麻。 如果不是周玄赐予了气血内循环的新功法,画面中那个被同化的执事,就是他们的下场。 “肉搏必沾魔血。” 周玄冷冷吐出这六个字。 “这就是北地体修的催命符。” “极宗引以为傲的近战爆发力,在这些物理系魔物面前,成了加速自身灭亡的毒药。” “他们杀的怪物越多,被同化的精锐就越多,极宗的军队,成了魔气最完美的兵源补充站。” 周玄看向桌上剩余的玉简。 “面对这种无法用物理手段轻易消灭的魔灾,高高在上的六大极宗,做出了最愚蠢的选择。” 周玄拿起一枚玉简,直接捏碎。 “他们没有选择联合抗敌,也没有寻找根除魔气的方法。” “他们选择了龟缩。” 周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情报显示,六大极宗已经全面收缩防线。 他们放弃了外围的数十座军镇,放弃了数百万底层散修和凡人。 所有的核心精锐全部撤回宗门驻地。 六座传承了数千年的护宗大阵,同时开启。 他们试图用这种极其自私的策略,将魔潮挡在宗门之外,处于一种龟缩避战的僵持状态。 “外强中干。” 周玄给出评价。 “护宗大阵需要海量的灵气支撑,北地灵气狂暴,阵法运转的消耗是西荒域的十倍。” “等外围的生灵全部被同化,魔潮大军合围,切断了灵脉的源头。” “他们的护宗大阵,就是困死自己的铁棺材。” 周玄站起身。 “不能让他们继续龟缩下去。” 周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我需要六大极宗手里的资源、灵脉和人力,他们必须入局。” 杨海面露难色。 “周客卿,六大极宗极度排外且傲慢,杨家在他们眼里只是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常规的传信,他们根本不会理睬。” 周玄看向杨海。 “杨家有没有直接联系极宗高层的手段?” 杨海犹豫了片刻,咬牙点头。 “有。” “秘境底层,有一座先祖留下的跨域传音古阵,可以直接连接距离冰原最近的极骨宗内部枢纽。” “但这座阵法极耗灵石,且一旦启动,极骨宗就会锁定杨家的位置。” 周玄没有废话。 “带路。” 半个时辰后。 杨家秘境最深处。 幽暗密闭的冰室情报阁下方,隐藏着一间古老的石室。 地面上刻满了繁复的暗红色阵纹。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腐朽的气息。 周玄站在阵法中央。 他一挥手,上百块极品灵石精准地落入阵眼。 “启动。” 杨海双手结印,打入一道灵力。 极品灵石瞬间暗淡,庞大的灵气被阵法抽干。 嗡—— 阵法运转时的低鸣声在密室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酸。 幽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光芒在半空中交织,缓缓凝聚成一面丈许宽的水镜。 水镜起初一片模糊。 伴随着刺耳的杂音。 十息之后。 水镜中显现出一座由巨大兽骨搭建的宏伟殿堂。 画面并不清晰,但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森冷与压抑。 水镜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苍老、沙哑且极度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杨家?” 声音中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你们这群躲在冰原里苟延残喘的缩头乌龟,居然敢主动动用最高级别的传音阵?” 水镜中,一个身披灰袍、脸上戴着白骨面具的老者虚影浮现。 “怎么,终于撑不住外面的极寒,准备献上你们金乌一族的精血,来求我们极骨宗收留了?” 老者的语气中充满了戏谑与施舍。 杨震双拳紧握,骨节咔咔作响。 周玄抬起手,示意杨震退下。 他直视着水镜中的白骨面具老者。 神色平静,眼神冷冽。 “极骨宗的军团,在风雪城折损了三成兵力。” 周玄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阵法。 “你们的护宗大阵,每天消耗的极品灵石是个天文数字,外围的资源点已经全部丢失。” 周玄盯着老者的眼睛。 “你们还能龟缩多久?” 水镜那头的声音猛地一顿。 大殿内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一股冰冷的杀意透过阵法传递过来。 “你是谁?” 老者的声音变得阴沉。 “杨家没有你这号人物,你不是体修。” 周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继续抛出筹码。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手里掌握着让体修无视魔血污染的功法。” 周玄语气平缓,却字字诛心。 “我能让你们的弟子,在十丈之外,用气血共鸣焚烧魔气,彻底打破肉搏必死的铁律。” “这是你们极骨宗,也是整个北地六大极宗,破局的唯一希望。” 水镜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密室内的阵法低鸣声显得格外刺耳。 周玄知道,对方在权衡,在震惊。 这个情报,精准地击中了极骨宗最致命的软肋。 足足过了十息。 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少了些许傲慢,多了一丝警惕。 “条件。” 老者冷冷吐出两个字。 周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结盟。” “开放极骨宗的领地,共享情报与资源,听从我的调度。” “共同清剿北地魔灾。” 水镜那头传来一声刺耳的冷笑。 “结盟?听你调度?” 老者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就凭你们杨家那点残兵败将?还是凭你这个连脸都不敢露的无名之辈?” 周玄神色不变。 “我代表西荒域同盟。” 周玄抛出了最后的底牌。 “魔灾是席卷整个囚笼界的危机,西荒域已经通过愿力网络稳住了阵脚。” “现在,我们需要北地的力量,结盟,才是活路。” 话音刚落。 水镜那头的呼吸声瞬间停滞。 紧接着,爆发出一声充满极度鄙夷和戒备的怒喝。 “西荒域?!” 老者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个灵气枯竭的废物大域?” “你们那里是魔气爆发的源头!是一群自身难保的泥菩萨!” 老者的语气中充满了排斥与厌恶。 “想借我们极骨宗的刀,替你们西荒域挡灾?” “做梦!” 第五百八十一章 无能狂怒 水镜那头,白骨面具老者的嘲讽声在幽暗的密室中回荡。 老者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密室内,红蓝交织的阵法光芒映照在周玄平静的脸庞上。 没有愤怒,没有屈辱,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动都没有。 他看着水镜中那张不可一世的白骨面具,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 “泥菩萨?” 周玄微微挑起眼皮,语气平缓得没有一丝起伏。 “十年前,西荒域直面魔灾源头,斩杀高阶魔物过百,半步化神境魔物伏诛。” “如今,西荒域铺设愿力网络,稳住地脉,魔气无法寸进,我们这群泥菩萨,至少护住了自己的根基。” 周玄向前迈出半步。 嗡! 元婴后期的庞大神识,裹挟着太一神力那凌驾于囚笼界规则之上的高维气息,顺着传音古阵的通道,毫无保留地碾压过去。 水镜表面荡起剧烈的涟漪,画面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雪花状扭曲。 “而你们呢?” 周玄的声音突然拔高,字字如刀,直刺极骨宗的死穴。 “堂堂北地六大极宗之一,坐拥最顶级的灵脉,手握千万体修大军。” “面对一群连灵智都没有、只知道凭借本能啃食血肉的骸骨怪物,你们做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反击?” 周玄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鹰。 “你们极骨宗的功法,将骨骼异化出体表作为武器。” “在常规战斗中确实杀伤力惊人,但在面对魔血时,那些刺破皮肉的骨刺,就是魔气入侵体内最便捷的通道!” “你们平时引以为傲的杀戮机器,现在成了魔气最喜欢的寄生体,只要你们敢派人出去肉搏,去一个死一个,去一双死一双!” “风雪城两万精锐全军覆没,连个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 “极骨宗的执事在战场上被魔血溅射,半炷香不到就异变成怪物,反咬同门。” “你们引以为傲的体修肉身,在魔气面前不仅是笑话,更是魔物最完美的温床!” “住口!” 水镜那头,白骨老者怒喝一声,试图打断周玄的话。 但周玄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语速加快,步步紧逼。 “你们怕了,你们发现引以为傲的近战肉搏成了催命符,所以你们放弃了外围的数十座军镇,放弃了数百万底层散修。” “你们像一群缩头乌龟一样,把所有精锐撤回宗门,开启了护宗大阵。” “每天三万极品灵石的消耗,北地灵气狂暴,阵法运转的磨损是西荒域的十倍!” “没有外围矿脉的补充,你们宗门宝库里的存货,还能撑几个月?三个月?还是两个月?” 周玄盯着水镜中老者那双透过面具孔洞露出的、剧烈收缩的瞳孔,给出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等外面的活人被啃食殆尽,魔物大军合围,切断地下灵脉,你们那引以为傲的极骨宗,就是一座困死你们所有人的巨大铁棺材!”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不仅是水镜那头的大殿失去了声音,就连密室内的杨家众人,也都屏住了呼吸。 杨海瞪大了眼睛,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周客卿竟然敢指着极骨宗高层的鼻子,把对方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这可是北地六大极宗啊!是统治了北地数千年的庞然大物! “放肆!放肆!!” 足足过了十息,水镜那头才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白骨老者猛地一拍座椅扶手。 由一整块三阶妖兽脊骨雕刻而成的王座扶手,在化神期级别的气血激荡下,轰然炸裂成漫天骨粉。 狂暴的杀意,如同实质化的冰锥,顺着传音古阵狂涌而出。 密室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之下。 阵法边缘的暗红色阵纹开始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仿佛随时会崩塌。 杨海和杨震等一众金丹、元婴期体修,在这股夹杂着化神期威压的恐怖杀意下,脸色惨白。 他们体内的气血运转瞬间停滞,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死死贴在冰冷的石壁上。 老者猛地站起身,整张脸几乎贴在了水镜上,那张白骨面具在光影的扭曲下显得格外狰狞。 “区区一个杨家的无名客卿,也敢妄议我极宗大计!你算什么东西?一只来自西荒域的蝼蚁,也配教极骨宗做事?!” 老者的声音嘶哑而疯狂,唾沫星子几乎要穿透水镜喷到周玄脸上。 “魔灾?不过是一群变异的野兽!等风雪季过去,我极骨宗大军出动,自然能将它们碾成齑粉!” “想拿一套不知真假的破烂功法,就来敲诈极骨宗?你们杨家是活腻了!” “真以为躲在凛冬冰原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极骨宗就灭不了你们?” “老夫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别说结盟,就算是你们杨家全族跪在极骨宗的山门外磕头求饶,老夫也不会给你们留一具全尸!” 老者的咆哮声在密室中不断回荡,震得四周冰壁簌簌掉落冰渣。 他完全没有理会周玄提出的任何战略分析,也没有去反驳周玄指出的致命漏洞。 他只是在疯狂地宣泄着被戳穿痛处、被低位者冒犯后的愤怒。 这是一种极度心虚的表现。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威压与谩骂,周玄立于阵法中央,身姿挺拔如松,连衣角都没有掀起半分。 识海深处,青铜古书微微翻动。 太一神力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微观磁场。 这层磁场从底层规则上将极骨宗老者的杀意与威压彻底解构、卸去,让他置身于绝对的真空之中。 他静静地看着水镜中失态的老者,眼神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与蔑视。 像是在观察一只掉进陷阱里,却还在对着猎人龇牙咧嘴的野兽。 足足过了三息,周玄摇了摇头。 “我原本以为,能掌控北地数千年的极宗,能在残酷的冰原上建立起如此庞大的基业,高层至少会有几个脑子清醒的掌舵人。” 周玄转过头,看向身旁冷汗涔涔、面如死灰的杨海。 他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杨家主,看到了吗?” “在灭世的危机面前,作为手握千万人生死决策权的高位者,不去客观分析敌我优劣,不去寻找破局之法。” “被人指出了致命死穴,第一反应不是反思与补救,而是用无能的狂怒来掩饰内心的恐惧。” 周玄的目光重新落回水镜上,眼神冷酷如铁。 “这种被情绪完全支配的蠢货,这种外强中干、只知道抱着往日荣光等死的宗门,根本不配成为西荒域的盟友。” “和他们绑在一起,只会加速我们的灭亡。” 第五百八十二章 老祖出关 周玄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缕紫金色的太一剑气。 “谈判破裂,切断阵法。” 周玄下达了指令。 杨海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切断阵法?单方面放弃谈判? 对方可是极骨宗的高层啊! 是他们杨家仰望了数千年的存在! 周玄居然像扔掉一块破抹布一样,毫不犹豫地将对方踢出了局? “周、周客卿,这……” 杨海浑身颤抖,结印的双手僵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他害怕这一断,杨家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水镜那头的白骨老者清晰地听到了周玄的话。 他先是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紧接着,他怒极反笑,笑声如同夜枭啼哭般刺耳,在密室中刮起一阵阴风。 “切断阵法?哈哈哈哈!大言不惭的蝼蚁!现在想跑,晚了!” 老者猛地一把扯下脸上的白骨面具,狠狠地砸在地上。 面具之下,是一张干瘪如树皮、布满暗红色血丝的脸庞。 他的双眼透着残忍的红光,死死盯着阵法这头的周玄。 “真以为极骨宗的传音古阵,是你们这群冰原上的野狗想开就开,想关就关的吗?!” 老者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双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快速结印,一道刺目的血色符文瞬间打入他那边的阵眼之中。 嗡! 密室内的阵法光芒瞬间突变。原本幽蓝与暗红交织的平稳光芒,在刹那间全部转化为令人作呕的猩红。 阵法边缘的符文开始疯狂地逆向旋转,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空间撕裂声。 猩红的光芒如同实质化的利刃,切割着密室的墙壁,留下深深的沟壑。 一股极其恐怖、带有极强黏性的空间吸力从阵法中心爆发,如同无数条看不见的触手,死死锁住了整个地下秘境的空间坐标。 杨震试图用气血抵抗这股吸力,但他的暗金气血在接触到阵法红光的瞬间,就被强行压制回体内。 “从你们这群蠢货注入灵气、启动阵法的那一刻起,极骨宗的定星罗盘就已经反向锁定了你们的位置!” 老者的声音透着高高在上的残忍与戏谑,仿佛看着猎物落网的蜘蛛。 “凛冬冰原,地下三百丈?藏得确实挺深啊,可惜,在化神期大能的伟力面前,这层冰壳和纸糊的没有任何区别!” “敢挑衅极宗的威严,敢羞辱本座,你们杨家,今天就从北地彻底除名吧!” 老者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发出近乎癫狂的诅咒。 “不出半个时辰,我极骨宗的化神期老祖就会撕裂空间,亲临冰原!” “男的抽筋剥皮,抽出脊骨做成法器;女的扔进万骨窟,做千人骑万人跨的鼎炉!” “至于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西荒域蝼蚁……” 老者死死盯着周玄,眼神怨毒。 “本座会亲手把你的神魂抽出来,用幽冥鬼火灼烧一万年,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老者疯狂地叫嚣着,宣告着杨家的死刑。 密室内,杨家众人的心彻底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扑通。 大长老杨海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他面如死灰,双眼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完了……全完了……” 杨海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懊悔。 二长老杨震虽然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流出鲜血,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同样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绝望。 化神期大能! 那是北地真正的天! 是掌握了天地规则的恐怖存在! 在化神期面前,别说他们这些元婴、金丹期的体修,就算是整个杨家的地下秘境,也会在顷刻间被夷为平地。 极骨宗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辣。杨家,彻底陷入了十死无生的绝境。 幽暗密闭的地下冰室,猩红的光芒疯狂闪烁。 水镜中透出的森冷杀意与密室内杨家众人的粗重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压抑感。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绝望的情绪在每一个杨家子弟的心头蔓延。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局之中。 周玄依旧负手而立。 他没有去看水镜中疯狂叫嚣的老者,也没有去理会地上绝望瘫软的杨海。 他的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了猩红的阵法,穿透了厚重的冰壁,投向了密室最深处、那扇紧闭了上百年的青铜大门。 那是杨家老祖闭关冲击化神中期的死关之地。 早在老者开始无能狂怒的时候,周玄就已经开启了太一神眼。 在微观视角的洞察下,他清晰地看到,那扇青铜大门后方,原本如死水般沉寂的庞大气血,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疯狂复苏、沸腾。 这就是周玄敢于彻底激怒极骨宗,敢于直接掀桌子的底气! 他就是要用极骨宗的死亡威胁,来逼出杨家最后、也是最强的那张底牌!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突然在死寂的密室中响起。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紧接着。 轰隆隆!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年的活火山,在地下秘境的最深处轰然苏醒! 整个地下秘境开始剧烈摇晃。 头顶的万年玄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块大块巨大的冰岩砸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密室深处,那扇沉重无比的青铜大门,在一股无可匹敌的暴力下,瞬间炸裂成无数碎块。 暗红色的火焰凭空在密室中燃烧起来,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蒸发,连呼吸都带着灼烧肺腑的痛楚。 一个声音,从大门后方的深渊中传出。 那声音并不苍老,反而透着一股狂放至极、霸道无匹的威压,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瞬间撕裂了极骨宗老者营造出的所有恐惧与绝望。 “那你来试试啊!” 伴随着那声狂放的怒吼,一股仿佛能焚毁虚空的恐怖热浪瞬间席卷整个密室,连半空中的水镜边缘都开始扭曲融化。 第五百八十三章 隔空镇压 轰! 那扇重达数万斤、刻满上古禁制的青铜大门,并非被推开,而是被一股自内向外的恐怖暴力直接轰成了漫天齑粉。 细密的青铜粉末还未等落地,便在半空中被凭空燃起的暗金火焰灼烧成虚无。 极致的高温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 密室四周那冻结了上万年、号称连法宝都难以留下痕迹的万年玄冰,在这股热浪面前脆弱得如同初春的残雪。 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面积融化,化作瀑布般的水流倾泻而下。 然而,水流还未触及地面,便被恐怖的高温瞬间蒸发成浓郁的白雾。 紧接着,连白雾都被那霸道的气血之力强行分解,密室内的空气被抽干,形成了一个令人窒息的高温真空地带。 极骨宗老者先前打入阵法、那如同触手般死死锁住空间坐标的猩红光芒,在这股暗金火焰的冲击下,发出了类似活物般的凄厉尖啸。 猩红阵纹寸寸崩裂,化作无数暗淡的光斑,被暗金火焰一口吞噬,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噔。噔。噔。 沉重而平缓的脚步声从大门后方的深渊中传出,每一步落下,整个地下秘境都随之剧烈震颤。 一个极其强壮的中年男人踏着破碎的青铜残骸,大步走入密室。 他赤裸着上身,一块块肌肉犹如千锤百炼的神铁浇筑而成,呈现出一种充满爆炸性力量的暗铜色。 他的体表没有丝毫灵力波动,但每一寸肌肤下,都流淌着如岩浆般粘稠的暗金火焰。 这些火焰并非死物,而是由纯粹到极致的金乌气血具象化而成,它们在男人的体表跳跃、交织,形成了一件宛如实质的暗金战铠。 随着他的出现,一股远超化神初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十万大山般轰然降临。 这方天地的法则,在这一刻被强行改写。 北地那狂暴如刀的灵气乱流,在接触到男人周身十丈范围的瞬间,便被强行镇压得如同死水般温顺。 化神中期! 这绝不是刚刚突破境界的气息虚浮,而是一种将化神中期境界彻底夯实、气血如渊似海的圆满状态。 “老祖!” 原本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大长老杨海,在感受到这股熟悉而又强大到令人战栗的血脉威压后,整个人如同触电般弹了起来。 他双眼圆睁,死死盯着那个沐浴在暗金火焰中的雄壮身影,眼眶瞬间通红,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老祖出关了!老祖突破化神中期了!” 二长老杨震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体内刚刚融合了暗金精血的变异气血,在感受到这股同源的极致力量后,发出了不受控制的欢呼与共鸣。 他毫不犹豫地双膝重重砸在融化的黑曜石地面上,将头深深埋下。 “恭迎老祖出关!” 其余几位元婴长老也如同绝处逢生般,齐刷刷地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激动得连声音都在打颤。 前一刻他们还在面临极骨宗灭族的死亡威胁,这一刻,他们杨家真正的天,塌下来也能扛住的天,终于出关了! 中年男人没有理会跪在脚下的子孙。 他那双燃烧着暗金火焰的眸子,越过众人,直接锁定了半空中那面正在剧烈闪烁的水镜。 此时,水镜那头的景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在中年男人吼出那句话、爆发出化神中期威压的瞬间,这股狂暴的气血之力便顺着尚未切断的传音古阵,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向了极骨宗的枢纽大殿。 水镜中,那个刚刚还不可一世、叫嚣着要将杨家抽筋剥皮的白骨面具老者,脸上的残忍与戏谑瞬间凝固。 老者的双眼猛地凸起,瞳孔急剧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张开嘴,似乎想要发出惊呼,但那股顺着阵法反噬而来的恐怖威压,直接堵死了他的喉咙。 咔嚓! 老者结印的双手传来骨骼碎裂的脆响。 他打入阵法的精血被暗金火焰强行倒逼回体内,狂暴的能量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噗! 老者仰头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整个人如同被陨石击中,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身后那张由三阶妖兽脊骨雕刻而成的王座上。 巨大的王座在这股冲击力下轰然坍塌,无数尖锐的骨刺扎入他的皮肉,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水镜,眼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恐。 “化……化神中期?!” 老者嘶哑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怎么可能! 凛冬冰原那种绝地,杨家那个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东西,怎么可能在没有极宗资源支持的情况下,强行突破化神初期的桎梏,跨入中期! 要知道,整个极骨宗,也只有那位常年闭死关的太上老长老,才勉强达到了化神中期。 而杨家老祖此刻展现出的气血纯度与狂暴程度,甚至比他们极骨宗的太上长老还要恐怖三分! 水镜传来的画面开始剧烈摇晃。 极骨宗的大殿内,原本还有几名元婴期的长老在冷眼旁观。 此刻,在感受到这股透过阵法溢散而出的化神中期威压后,这几名元婴长老纷纷脸色惨白,被压迫得连连后退,甚至有人直接跌坐在地,大殿内一片混乱与死寂。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极骨宗的高层中迅速蔓延。 逼疯一个无牵无挂的化神中期大能? 这个念头在老者脑海中闪过的瞬间,便让他如坠冰窟。 如果杨家老祖真的不顾一切,单枪匹马杀入极骨宗领地,哪怕极骨宗开启护宗大阵,也绝对会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更何况,现在外面还有铺天盖地的魔物大军在虎视眈眈。 在这个节骨眼上招惹一个化神中期的疯子,简直是自寻死路! 心理优势,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被碾压得粉碎。 老者强忍着经脉断裂的剧痛,从王座的废墟中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顾不上擦去嘴角的血迹,原本高高在上、充满杀意的脸庞,强行挤出了一抹极其难看、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 “杨……杨兄!” 老者的语气瞬间软化,甚至用上了尊称。 “误会!这都是误会!” 他咽了一口血沫,急促地解释道:“老夫刚才只是在试探杨家的底蕴!” “既然杨兄已经成功突破化神中期,那杨家自然有资格与我极骨宗平起平坐。” “刚才那位小兄弟说的结盟之事,老夫觉得大有可为!” “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商议资源分配和防区划分……” 老者试图用宗门的利益和结盟的诱惑,来给自己找一个体面的台阶下。 他深信,在北地这种残酷的环境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杨家现在虽然有了化神中期坐镇,但底蕴依旧单薄,只要极骨宗肯让出一部分利益,杨家老祖绝对会顺坡下驴。 然而,他错估了对面那个男人的性格。 第五百八十四章 杨无敌 中年男人大步走到水镜前。他那张粗犷的脸庞上,没有丝毫因为对方妥协而产生的喜悦,只有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与狂放。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水镜中那个狼狈不堪、满脸堆笑的老者,就像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老狗。 “试探?误会?” 中年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水镜表面泛起剧烈的波纹。 “老子闭关这么多年,你极骨宗打压我杨家子弟,抢夺我杨家矿脉的时候,怎么不说误会?” “刚才一口一个蝼蚁,一口一个抽筋剥皮,叫得不是挺欢吗?现在看到老子拳头硬了,就想坐下来慢慢商议?” 中年男人冷笑一声,眼中燃起暴虐的暗金火焰。 “商议你娘个腿!” 老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与惊怒。 “杨兄,你不要欺人太甚!我极骨宗底蕴深厚,就算你突破了化神中期,若真要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你配吗?” 中年男人根本不给对方废话的机会,直接粗暴地打断了老者的话。 他抬起那只被暗金火焰包裹的粗壮右臂,指着水镜那头的老者,语气嚣张到了极点:“回去告诉你们那个躲在棺材里的老不死的,别以为缩在王八壳里就能躲过这场魔灾。” “老子今天把话放在这,结盟?可以!但规矩得按我们杨家的来!” 老者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却硬是不敢反驳一句。 “你不合作,有的是人合作,拜拜了您嘞!” 话音刚落,中年男人根本不理会水镜那头老者那仿佛吃了死苍蝇般的憋屈表情,直接大手一挥。 轰! 狂暴的暗金气血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以一种蛮横无理的姿态,狠狠拍在了密室中央的传音古阵枢纽上。 咔嚓! 足以抵挡元婴巅峰全力一击的阵法枢纽,在这股化神中期的绝对暴力下,如同脆弱的瓷器般瞬间爆碎。 半空中的水镜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画面中老者那张铁青扭曲的脸庞瞬间支离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密室内的红光彻底熄灭。 阵法运转的低鸣声戛然而止。 整个地下空间,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 只有地面上融化的黑曜石岩浆,还在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干脆。利落。霸道。 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更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谈判的余地。 这种单方面强行挂断通讯、将北地顶级宗门高层晾在原地的做法,透着一种极其不讲道理的粗暴爽感。 跪在地上的杨海和杨震等人,此刻已经完全看傻了。 他们张大嘴巴,脑海中一片空白。 老祖这种近乎流氓般的行事作风,完全颠覆了他们对高位者运筹帷幄的认知。 但不可否认的是,看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极骨宗老者吃瘪,他们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畅快感。 一直站在阵法边缘的周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体表,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紫金磁场缓缓收敛。在刚才老祖爆发化神中期威压的瞬间,周玄的识海中,青铜古书微微翻动。 通过太一神眼的微观解析,他清晰地看到了老祖体内那股力量的底层逻辑。 那是将肉身密度压缩到了极致,引发生命层次跃迁后产生的规则之力。 很强,极其霸道。 但在周玄的太一神力面前,这种纯粹的物理规则,依然存在着可以被解构的缝隙。 这意味着,即便面对化神中期的杨家老祖,周玄凭借元婴后期的修为和太一神力的降维打击特性,依然拥有自保的底牌。 这正是他敢于在杨家反客为主的底气所在。 不过,看着眼前这个一巴掌拍碎阵法、行事百无禁忌的中年男人,周玄的嘴角不可察觉地微微上扬。 原本以为杨家老祖会是一个古板、深沉的老怪物,没想到竟然是个脾气火爆、护短且极度务实的“莽夫”。 这种性格,反而比那些满肚子弯弯绕绕的老狐狸更好打交道。 至少,在面对魔灾这种需要绝对执行力的时刻,这种性格出人意料的好。 切断阵法后,中年男人长长地吐出一口灼热的浊气。 他转过身,体表那如岩浆般跳跃的暗金火焰迅速收敛,重新蛰伏回肌肉深处。 密室内的恐怖高温也随之消散,温度逐渐恢复正常。 男人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杨海等人,而是将目光径直投向了站在角落、从始至终都保持着绝对冷静的周玄。 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上下打量了周玄一番,目光在周玄那看似瘦弱、实则蕴含着恐怖神力的身躯上停留了片刻。 随后,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子,你就是主脉派来的人?” 周玄迎着对方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微微点头。 “周玄。受西荒域杨家现任家主所托,持金乌祖令来此。” 中年男人咧开嘴,他大步向前迈出,沉重的脚步落在半融化的地面上,踩出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老子叫杨无敌。” 他报出自己的名字,声音在密室的石壁间来回激荡。 周玄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势张狂的男人,脑海中快速闪过西荒域那个战斗狂人的身影。 杨无敌,杨灭。 这两个名字的起名风格,还有这种一言不合就掀桌子、用绝对暴力解决问题的行事作风,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西荒域的主脉和北地的旁支,隔了数千年,骨子里的那股暴躁基因一点没变。 杨无敌停在周玄身前三尺处。 这个距离极度危险。 化神中期的体修,单凭肉身散发出的引力场,就足以将一个普通的金丹期修士碾成肉泥。 周围的空气变得极度粘稠。 杨海和杨震等人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大口喘息,抵抗着老祖无意间散发出的血脉威压。 杨无敌居高临下地俯视周玄。 “西荒域的杨灭?这小子能让你带着金乌祖令跑这么远,想必在主脉混得不错?” 他挑起浓密的眉毛,语气中带着长辈询问晚辈的随意。 “是一代天骄?还是混上了核心长老的位置?” 杨无敌连续抛出两个问题。 周玄眼神平静,他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潜台词。 杨无敌在试探,他想摸清西荒域主脉现在的实力底蕴,更想知道周玄在主脉中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杨灭是西荒杨家现任家主。” 周玄语气平缓,没有刻意拔高音量。 “半步化神境,前不久刚刚炼化了一头高阶魔物的本源,同阶战力,西荒域难寻敌手。” 杨无敌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半步化神,家主,炼化高阶魔物本源。 这三个信息量极大,西荒域那种灵气枯竭的地方,能出一个半步化神,说明主脉的血脉纯度极高。 而且还能炼化魔物本源,这种手段,连北地这些专修肉身的极宗都做不到。 杨无敌盯着周玄的眼睛。 他试图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找出一丝说谎或者夸大的痕迹。 没有。 周玄的表情冷漠得像一块冰。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发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改变。 杨无敌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突然向前踏出半步。 轰! 一股纯粹由肉身气血构成的威压,毫无征兆地压向周玄。 这不是刚才对付极骨宗老者那种大范围的能量爆发,而是将化神中期的力量压缩到了极致,精准地锁定在周玄一个人身上。 第五百八十五章 当面揭穿 密室内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周玄周围的空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杨无敌想看看这个只有元婴后期修为的年轻人,到底凭什么敢在极骨宗的高层面前大放厥词,又凭什么敢孤身一人站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 周玄眼皮微垂。 识海深处,青铜古书光芒大盛。 太一神眼,开启。 在周玄的视线中,世界瞬间退去了原本的颜色,化作无数微观粒子的组合。 他清晰地看到了杨无敌压过来的那股气血之力。 密度极高。排列极其紧密。 暗金色的能量粒子在空间中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很强,这是纯粹的物理规则碾压。 但周玄没有后退。 太一神力从他的丹田涌出,顺着经脉瞬间覆盖全身,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紫金磁场在周玄体表成型。 紫金磁场没有去硬抗那堵气血之墙,而是以一种更高维度的震动频率,切入了气血粒子的缝隙之中。 解构,分流,卸力。 那股足以将元婴巅峰修士压得跪地吐血的恐怖威压,在接触到周玄身体表面的瞬间,被紫金磁场悄无声息地滑开,顺着周玄的两侧冲刷过去。 周玄身后的黑曜石墙壁发出一声闷响,被无形的巨力撞出两个人头大小的深坑。 而周玄本人,连衣角都没有掀起半分。 杨无敌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法力的碰撞,也没有感觉到阵法的波动。 自己释放出的气血威压,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年轻人的身体周围,存在着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规则力量。 杨无敌收回了踏出的右脚。压在周玄身上的气血威压瞬间散去。 “哈哈哈!” 杨无敌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震耳欲聋。 “好!不愧是我杨家主脉的家主!半步化神,炼化魔物!有种!” 他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声音洪亮。 “你小子也不错!能在老子的气场下站得这么稳,难怪杨灭敢把金乌祖令交给你!” 杨无敌大笑着,伸手想要去拍周玄的肩膀。 周玄肩膀微沉,避开了对方的手掌。 杨无敌的手悬在半空,也不觉得尴尬。 他顺势收回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刚硬的胡茬。 “西荒域的魔灾,老子刚才在里面也听到了几句。” 杨无敌收起笑容,换上了一副凝重的表情。 “连极骨宗那帮孙子都吓成了缩头乌龟,看来这玩意儿确实棘手。” 他看向周玄,语气中透着一股长辈的亲切。 “你刚才说,你手里有能让体修无视魔血污染的功法?” 周玄看着杨无敌。 太一神眼还没有关闭。在微观视角下,周玄正在仔细观察杨无敌体内的气血运转路线。 杨无敌表面上看起来粗犷豪放,大笑、拍腿、套近乎,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一个刚直莽夫的特质。 但周玄看到的却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杨无敌体内的暗金气血,流速极其平稳。 没有丝毫刚刚突破境界时那种控制不住的能量溢出。 他的每一块肌肉纤维,都在以一种极其规律的频率微微震动,将所有的力量完美地锁死在体内。 这绝对不是一个刚刚破关而出的人能做到的状态。 想要将化神中期的力量掌控到这种圆融的程度,至少需要数月乃至半年的稳固期。 更让周玄在意的是,杨无敌体内气血的运转路线,竟然隐隐带着一种内循环的轨迹。 那种摒弃吸纳外界狂暴灵气,转而向内压榨骨髓潜能的行功路线。 这正是周玄前几天刚刚在演武场传授给杨震等人的全新炼体之法! 周玄的心中泛起一丝冷笑。 这老家伙。 不仅早就突破了化神中期,而且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着外界的一切。 他看着杨家长老会对周玄的刁难,看着周玄拿出一滴暗金精血收服杨震,看着周玄传授全新功法。 他甚至凭借化神中期的恐怖悟性,暗中偷学了周玄传授的那套气血内循环法门,并将其融入到了自己的修炼体系中,借此彻底稳固了境界。 刚才破门而出,一巴掌拍碎传音阵法,看似是莽夫护短、被极骨宗激怒后的冲动之举。 实则是一场经过精密算计的表演。 杨无敌知道极骨宗的底细。 他清楚极骨宗现在被魔灾牵制,绝对不敢在这个时候招惹一个化神中期的敌人。 所以他肆无忌惮地掀桌子,直接骂退极骨宗老者。 这一手,既在周玄面前展示了杨家的顶级武力,掌握了谈判的主动权。 又顺理成章地将杨家从极骨宗的附庸地位中剥离出来,整合了内部人心。 现在,他又摆出一副豪爽长辈的姿态,试图拉近关系,套取周玄手中那套功法的完整版本。 粗中有细。老谋深算。 这才是这位北地杨家老祖的真面目。 “功法确实有。” 周玄开口,声音平淡。 “好!” 杨无敌再次大笑。 “既然你代表主脉,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你把功法拿出来,老子做主,杨家上下全凭你调遣,我们一起杀出去,把极骨宗那帮孙子踩在脚下!” 杨无敌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跪在地上的杨海和杨震等人听到老祖这句话,纷纷露出激动的神色。 有化神中期的老祖坐镇,再加上无视魔血的功法,杨家崛起指日可待。 周玄没有接话。 他静静地看着杨无敌表演。 看着对方用夸张的肢体动作和洪亮的声音来掩饰内心的算计。 密室内的气氛逐渐变得有些诡异。 杨无敌的笑声在石壁间回荡。 但周玄那双冷漠的眼睛,却让杨无敌的笑声越来越干涩。 杨无敌停下了笑声。他皱起眉头。 “怎么?你不信老子?” 周玄微微摇头。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敲击着身旁的黑曜石墙壁。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杨老祖。” 周玄改变了称呼,语气中没有了刚才的客套,多了一丝冰冷的审视。 “你的气血运转路线,在经过巨阙穴和神阙穴的时候,有轻微的滞涩感。” 周玄一开口,杨无敌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强行将我传授给杨震的气血内循环法门,融入到你原本的化神期功法中。” “虽然解决了北地灵气狂暴对肉身的撕裂问题,稳固了境界,但你只看到了表象,没有掌握底层的规则逻辑。” 周玄看着杨无敌骤然收紧的瞳孔,继续说道。 “两种不同频的能量在你的丹田处发生了冲突,你现在需要分出至少三成的力量,去压制这种冲突,否则,你的气血随时会失控反噬。” 密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杨海等人惊恐地抬起头,看看周玄,又看看老祖。 他们完全听不懂周玄在说什么,但他们能看到老祖那张原本豪放的脸庞上,此刻已经布满了震惊与阴沉。 杨无敌死死盯着周玄。 他体内的秘密,他自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的功法缺陷,竟然被眼前这个元婴后期的年轻人一眼看穿。 而且对方连他气血滞涩的具体穴位都指得清清楚楚。 这种被人彻底看透的感觉,让杨无敌心中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忌惮。 周玄停下敲击墙壁的手指。 他直视着这位化神中期的大能,没有丝毫退缩。 “前辈出关没有任何的行迹,想必,前辈早就已经出关,暗中观察了在下有一段时间了吧?” 第五百八十六章 归心与乱世布局 密室内的黑曜石地面还在散发着余温。 杨无敌死死盯着周玄。 化神中期大能的目光极具压迫感,换作寻常元婴修士,此刻连站立都困难。 但周玄负手而立,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良久。 杨无敌突然收起了那副震惊与阴沉的表情。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自己刚硬的脸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厉害。” 杨无敌吐出两个字,语气中没有了之前的试探与伪装,透着一股真正的心悦诚服。 他大步走到一旁半融化的石椅前,大马金刀地坐下,指了指周玄:“你小子这双眼睛,毒得很。” “老子闭关百年,自认把这套气血法门藏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被你一眼看穿底裤。” 杨无敌没有否认,大方承认了自己暗中监视的事实。 “你刚拿着金乌祖令踏入秘境的时候,老子就察觉到了。” 杨无敌靠在椅背上,声音低沉。 “说实话,老子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想直接一巴掌把你拍出去。” 跪在地上的杨海等人闻言,身体猛地一颤。 “我们北地杨家在这里扎根了几千年,早就习惯了这种恶劣环境。” “西荒域主脉的死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杨无敌冷笑一声。 “老子当时想,主脉派个元婴期的小子过来,八成是西荒域混不下去了,想把魔灾的烂摊子引到北地来。老子凭什么给你们擦屁股?” 周玄静静听着,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这正是修仙界最真实的底层逻辑。没有利益,谁管你血脉同源。 “但老子忍住了。” 杨无敌咧开嘴,眼中闪过一丝庆幸。 “老子想看看,主脉到底派了个什么货色过来,结果,你小子给了老子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涌动的暗金气血。 “你拿出来的那滴暗金精血,还有那套气血内循环的功法。老子在暗处看得一清二楚。” 杨无敌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周玄。 “如果老子当时真的一巴掌把你拍走,或者把你杀了夺宝,我们北地杨家,绝对活不过这场魔灾。” 杨无敌很清醒。 他知道自己偷学的功法有缺陷,更知道极骨宗前线崩溃的真正原因。 体修在魔血面前就是活靶子,杨家如果继续抱残守缺,灭族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你刚才那一出,是在向我展示杨家的价值?” 周玄开口,声音平淡。 “没错。” 杨无敌坦然点头。 “你手里有能让我们活命甚至变强的东西,老子总得让你看看,我们杨家不仅有听话的狗,还有能咬死人的狼。” “老子这个化神中期,就是你最大的筹码。” 周玄看着杨无敌。这个外表粗犷的男人,内心的算计比谁都精明。 “我不需要你展示筹码。” 周玄语气冷漠,直接打断了杨无敌的自得。 “我点破你的功法缺陷,也不是为了要挟你。” 周玄向前走了一步,紫金色的太一神力在指尖一闪而逝。 “我要的,是杨家一个明确且不再摇摆的态度。” 周玄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杨海等人,最终落在杨无敌脸上。 “从现在起,收起你们那些自作聪明的小算盘,我的规矩,就是杨家的规矩。” 杨无敌眯起眼睛。化神中期的尊严让他本能地想要反驳。 但在周玄那绝对冷静的注视下,他最终压下了脾气。 “好。” 杨无敌点头。 “只要你能解决老子体内的功法冲突,保住杨家香火。你指哪,老子打哪。” 确立了基础的信任与主从基调后,周玄没有再废话,直接将话题切入正轨。 “你们对北地的魔灾,认知太浅了。” 周玄走到密室中央的堪舆图前,伸手点在代表六大极宗的位置。 “你们觉得,极骨宗开启了护宗大阵,把魔物挡在外面,局势就不算特别危急?等他们耗尽资源,你们杨家就能坐收渔翁之利?”周玄冷笑。 杨海大着胆子抬起头:“首席客卿,难道不是这样吗?极骨宗的灵石储备顶多支撑半年。” “半年后大阵一破,他们必死无疑,我们有您赐予的功法,完全可以去接收他们的地盘。” “愚蠢。” 周玄毫不留情地斥责。 他转过身,看着杨海和杨无敌:“你们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北地的人口基数。” 周玄调出天启系统收集的数据,在半空中投影出一片光幕。 “北地环境恶劣,凡人无法生存,这里的生灵,九成九都是修士。” 周玄指着光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 “修士的繁衍能力极低,体修更是如此,整个北地,所有宗门加起来的人口,不到西荒域的十分之一。” 杨无敌皱起眉头,他似乎抓住了什么,但又不够清晰。 “魔气同化修士,是不讲道理的。” 周玄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冷意。 “极骨宗前线两万精锐,不到半天就全部变成了怪物。这说明什么?” 周玄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说明魔物增加的速度,远远超过你们繁衍活人的速度。” “一旦魔物的数量超过活人,达到一个绝对的临界值,它们就会引发质变。” 周玄盯着杨无敌。 “极骨宗的大阵,根本撑不到半年,那些吸收了无数修士气血的魔物,很快会强行撕裂大阵,到时候,整个北地将化作一片死地,没有任何活物能逃脱。” 密室内陷入了死寂。 杨海等人面露绝望。他们原本以为有了新功法就能高枕无忧,现在才发现,整个北地已经站在了悬崖边缘。 杨无敌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知道周玄没有危言耸听。 化神中期的直觉告诉他,外面的天地法则正在发生某种极其恐怖的扭曲。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杨无敌沉声问道。 “冲出去跟极骨宗结盟?把功法教给他们,让他们跟我们一起杀魔物?” “我刚才说过,极骨宗的高层是一群蠢货。” 周玄语气冰冷。 “我不需要跟蠢货结盟。” 周玄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野心。 “绝境,往往伴随着最大的机缘。” 周玄看着杨无敌,抛出了一个颠覆性的认知。 “魔灾,确实是一场灭世浩劫,但对你们杨家来说,这是一场打破北地固有阶级壁垒的绝佳机缘。” 杨无敌愣住了。 “北地六大极宗,占据了最好的灵脉,垄断了所有的资源。” 第五百八十七章 建立新秩序的钥匙 周玄的声音带着极强的蛊惑力。 “你们杨家在这里苟延残喘了几千年,连吃点残羹冷炙都要看他们的脸色。” “现在,魔灾来了。” 周玄指着光幕上代表极骨宗的区域。 “极宗引以为傲的体修功法成了催命符,他们引以为傲的护宗大阵成了铁棺材。他们正在被旧有的规则反噬。” 周玄走到杨无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化神期大能。 “旧的秩序正在崩塌,而我手里,握着建立新秩序的钥匙。” 周玄抬起手,暗金色的气血与紫金色的神力在掌心交织。 “既然他们守不住这片土地,那就换人来守。” 杨无敌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死死盯着周玄掌心的力量,眼中爆发出极度的狂热。 “你要我们杨家……取代六大极宗?” 杨无敌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 “取代?” 周玄冷笑一声。 “我要你们吞并他们,把整个北地,彻底踩在脚下。” 周玄的计划极其疯狂,却又逻辑严密。 利用魔灾的压力,逼迫六大极宗陷入绝境。 等到他们弹尽粮绝、防线崩溃的时候,杨家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 不结盟,不谈判。 只接受绝对的臣服。 要么交出宗门底蕴、献出神魂本源,换取活命的功法;要么就在魔潮中变成怪物。 “我要把整个北地的资源、人口,全部整合到杨家麾下。” 周玄看着杨无敌,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只有把北地拧成一股绳,我才有足够的筹码,去打通其他四域,完成五域的彻底整合。” 这也是周玄解决北地人口基数问题的核心伏笔。 只有整合了北地所有残存的修士,他才能在这里铺开西荒域的“愿力网络”。 虽然北地没有凡人,但修士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求生执念,同样是愿力最好的燃料。 杨无敌猛地站起身。 他身上的暗金气血不受控制地激荡起来,震得密室嗡嗡作响。 “好!好一个建立新秩序!” 杨无敌大笑出声。他被周玄描绘的宏大蓝图彻底点燃了。 “老子窝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几百年,早就受够了那帮孙子的鸟气!既然你敢画这个大饼,老子就敢陪你赌这一把!” 两人在这一刻,达成了真正的共识。 没有血脉亲情的羁绊,只有赤裸裸的利益捆绑和对权力的极致渴望。 压抑的黑曜石密室内,原本剑拔弩张的气血威压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野心与算计的狂热氛围。 周玄转身,挥手散去半空中的光幕。 “既然要玩票大的,那就分头行动。” 密室内的黑曜石地面彻底冷却。 周玄的计划定下基调。 杨无敌没有废话,直接收敛一身化神中期的狂暴气血,换上一件不起眼的灰布麻衣。 他离开杨家秘境,去接触北地那些被六大极宗打压的二流宗门和散修势力。 周玄留在杨家地底演武场。 他的任务更重。 北地体修的肉身强度极高,但功法粗糙。 周玄需要将那套气血内循环法门彻底完善,并将其普及到杨家三千核心子弟身上。 演武场深处,一间由万年玄冰和黑曜石混合打造的静室内。 周玄盘膝而坐。 识海中,青铜古书翻开。 太一神眼开启。 周玄面前悬浮着十几滴杨家核心弟子的精血。 这些精血在微观视角下,呈现出极度狂躁的暗红色粒子状态。 火属性的破坏力在粒子内部横冲直撞,不断损耗着精血本身的生机。 “天启,建立微观模型,导入《净魔诀》底层逻辑。” 周玄下达指令。 识海中,庞大的算力开始运转。 周玄抬起右手,紫金色的太一神力顺着指尖涌出,精准地切入那一滴滴悬浮的精血内部。 太一神力展现出高维度的压制力。狂躁的火属性粒子被强行拆解、重组。 周玄将《净魔诀》中“吞噬杂念、提纯能量”的阵法回路,以微观刻印的方式,烙印在这些精血的粒子结构上。 工作量极大。 周玄拥有元婴后期的神识,此刻也感到一阵极其明显的枯竭感。 整整一个月。 周玄没有踏出静室半步。 他将杨家三千子弟的体质数据全部分析了一遍。 “叶长青在西荒域推演的《净魔诀》,底子确实好。” 周玄睁开眼,看着眼前几十个装满暗金精血的玉瓶,给出评价。 《净魔诀》的核心是通过阵法过滤魔气。 周玄将其改良,把杨家体修的肉身当成阵法载体。 气血在体内循环,不仅能同化狂暴的北地灵气,更能将沾染的魔血直接焚烧。 推演完成。 周玄推开静室的石门。 一股惊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地底演武场内,三千名杨家子弟光着膀子,在两倍重力的阵法压制下,整齐划一地挥拳。 “喝!” 三千人同时发力。 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外界灵气。 纯粹的肉身力量震动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声。 演武场上空,三千道暗红色的气血狼烟冲天而起,在穹顶汇聚成一只庞大的金乌虚影。 高温扭曲了空间。 秦可卿站在演武场边缘的高台上。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腰间悬着雷剑。 秦可卿看着下方这支军队,眼中透着极度的震撼。 一个月前,这群杨家体修还是一群只知道用肉身硬抗灵气撕裂的莽汉。 现在,他们体内的气血运转极度平稳。 周玄走到秦可卿身旁。 “进度如何?” 秦可卿转过头,看着周玄的侧脸,压下心中的敬畏。 “超过一半的弟子已经完全适应了气血内循环。” “杨震长老昨天去冰原外围抓了十几只骸骨怪物回来测试。” 秦可卿指向演武场角落的几个巨大铁笼。 铁笼内,布满骨刺的魔物正在疯狂撞击栅栏,黑色的魔血洒在地上,发出刺鼻的腐蚀声。 “杨穹带了十个刚刚突破金丹期的弟子进去。” “他们没有用武器,直接肉搏。” “魔血溅在他们身上,不到三息时间,就被他们体表的暗金气血彻底焚烧干净,没有一个人出现同化迹象。” 秦可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你造出了一支对魔气完全免疫的军队。” 第五百八十八章 抹去核心 周玄看着下方挥汗如雨的杨家子弟,表情平静。 “只是免疫还不够。” “魔气同化生灵的速度太快,他们杀一只怪物的时间,魔气能同化十个底层修士。” “我要的是平推。” 周玄抬起手,扔给秦可卿一个储物戒。 “里面是改良后的暗金精血,发给那些达到金丹期的弟子。” “告诉杨震,训练强度翻倍,重力阵法调到三倍。” 秦可卿接过储物戒,转身去传达指令。 演武场内的练拳声越发狂暴。 杨家这台战争机器,在周玄的改造下,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运转升级。 就在这时。 高台上方的空间突然毫无征兆地扭曲。 一道空间裂缝被暴力撕开。 杨无敌从裂缝中跨出。 他身上的灰布麻衣破了几个大洞。 化神中期的气血极其不稳,在体表剧烈翻腾,甚至将脚下的黑曜石地板踩出几道深深的裂纹。 杨无敌脸色铁青。 他死死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 周玄转过身,看着这位杨家老祖。 “碰壁了?” 周玄的声音很淡,没有嘲讽,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 杨无敌走到高台边缘的石桌旁,抓起上面的茶壶,直接对嘴灌了一大口冷茶。 “砰!” 他将茶壶重重砸在桌面上。 茶壶碎裂,茶水四溅。 “那帮狗娘养的!” 杨无敌破口大骂。 “老子拉下脸,亲自去跑了十几个二流宗门和散修营地。” “老子把魔灾的严重性掰开了揉碎了说给他们听,老子甚至承诺,只要他们愿意听杨家调遣,杨家可以提供庇护。” 杨无敌双手撑在石桌上,手背青筋暴起。 “结果呢?” “那帮蠢货根本不信!” “他们宁愿去给六大极宗当炮灰,去极宗的护宗大阵外面跪着求施舍,也不愿意跟我们杨家结盟!” 杨无敌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 “老子气不过,直接去找了极速宗和极御宗的几个外门长老。” “老子展示了化神中期的修为。” “你猜他们说什么?” 杨无敌怒极反笑,声音里透着极度的憋屈。 “他们说,杨家就算出了个化神中期,也还是个不入流的泥腿子,极宗的底蕴,不是一个刚突破的化神能撼动的。” “他们让老子滚回冰原继续吃雪!” 演武场内的练拳声依然震耳欲聋。 高台上的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周玄看着暴怒的杨无敌。 杨无敌是化神中期大能。 在西荒域,这种级别的强者足以横扫一域。 但在北地,他却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你动手了?”周玄问。 “没。” 杨无敌深吸气,强行压下体内的气血暴动。 “老子知道轻重,现在动手,极宗肯定会集中力量先灭了我们。” 杨无敌一屁股坐在石椅上。 他看着下方正在训练的三千杨家子弟,眼中闪过一丝无力。 “周玄,你的计划行不通。” 杨无敌声音低沉。 “你根本不了解极宗的底蕴。” 周玄走到石桌对面坐下。 “说。” 杨无敌抬起手,在半空中用气血勾勒出北地的势力分布图。 “北地六大极宗。极力、极御、极速、极血、极骨、极窍。” “他们占据了北地六条最大的主灵脉。” “外界传言,极宗只有一名化神期老祖坐镇,那是他们放出来的烟雾弹。” 杨无敌指着代表极骨宗的位置。 “老子这次去探了底,极骨宗那帮老不死的,至少有三个化神期藏在禁地里,其中一个,活了快两千年,修为深不可测。” 杨无敌看着周玄。 “化神期生命力极其顽强,化神打化神,很难杀死对方。” “一旦开战,化神期的战力会被互相牵制。” “真正决定宗门地位,决定地盘归属的,是元婴期。” 杨无敌指向下方的杨家子弟。 “我们杨家,满打满算,杨海、杨震、杨烈,加上另外两个闭关的,五个元婴。” 杨无敌的手指移向极宗的区域。 “极骨宗,外门长老十二个,内门长老八个,太上长老四个,二十四个元婴!” “极力宗更夸张,三十个元婴起步!” 杨无敌一拳砸在石桌上。石桌化为齑粉。 “这就是现实!” “五个打二十四个,拿什么打?” “就算你把这三千子弟全部训练成免疫魔气的怪物,在元婴期的绝对力量碾压下,金丹期就是炮灰。” 杨无敌盯着周玄。 “极宗傲慢,是因为他们有傲慢的资本,他们根本不在乎外面的死活,因为他们有足够的元婴修士去清理靠近大阵的魔物。” “我们杨家,根本吞不下他们。” 炽热的地底演武场内。 杨家子弟整齐划一的练拳声震耳欲聋。 这声音充满生机与力量。 却与杨无敌带回来的冰冷现实,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反差。 战力断层。 这是杨家最致命的短板。 周玄可以利用系统和太一神力,在短时间内拔高底层修士的战力,解决功法缺陷。 但他无法凭空变出二十个元婴期修士。 修仙界的等级壁垒,越往上越森严。 元婴期需要对规则的感悟,需要漫长时间的积累。 杨无敌靠在椅背上,看着周玄。 他希望这个一直表现出绝对掌控力的年轻人,能给出一个破局的办法。 但这几乎是一个死局。 周玄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 下方,三千名杨家子弟浑身浴血,却依然在拼命压榨着体内的每一丝潜能。 他们想要活下去。 周玄抬起头,视线穿透了地底的岩层,看向更广阔的北地。 六大极宗封闭了山门。 他们放弃了外围数以百万计的底层修士。 那些底层的炼气期、筑基期修士,在风雪中被魔气追杀,绝望地祈求着庇护。 极宗的高层认为那些人是累赘,是炮灰。 化神期和元婴期的数量,确实是修仙界衡量战力的唯一标准。 这是旧秩序的铁律。 周玄转过身。 他走到杨无敌勾勒出的气血堪舆图前。 周玄抬起手。 紫金色的太一神力涌出,直接抹掉了代表六大极宗的六个核心光点。 杨无敌愣住。 周玄的手指,点在堪舆图上那些占据了九成面积,被极宗彻底抛弃的广袤疆域上。 那里,是无数底层散修和二流宗门挣扎求生的地方。 第五百八十九章 众生之念,凌驾规则 “元婴期确实很强。” 周玄开口,声音在炽热的空气中显得极度冰冷。 “但如果,我有一种力量,可以无视境界的差距呢?” 杨无敌猛地站起身。 “什么意思?” 周玄看着那片被抛弃的疆域。 他想起了在葵国地底,那尊由几十万凡人绝望祈求凝聚而成的魔念金佛。 他想起了叶长青将自己钉在观星台上,用魔种过滤出的纯净愿力。 修仙界不把底层当人看。 极宗只看重高端战力。 但周玄知道,当数量达到一个极其恐怖的量级,并且被一种极端的情绪统一时。 那种力量,足以撕裂任何规则。 面对杨无敌的憋屈,周玄将目光投向了堪舆图上那些被极宗抛弃的大片凡人疆域。 周玄没有回答杨无敌的疑惑,而是将手指停留在堪舆图上大片灰暗的区域。 杨无敌顺着周玄的指尖看去。 堪舆图上,除了六大极宗占据的六个核心灵脉节点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其余九成以上的疆域,全部处于一种死寂的灰暗状态。 周玄抬起左手,在半空中打出一个法诀。 识海深处,天启系统的算力瞬间连接到外界的探测阵法。 半空中投射出一面巨大的光幕。 光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断断续续的画面。 “这一个月的时间内,你去了十几个二流宗门和散修营地。” 周玄看着光幕,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你带回来的消息是,他们拒绝了杨家,选择去极宗的护宗大阵外祈求庇护。” 杨无敌脸色阴沉,回想起这一个月的遭遇,他体内的暗金气血不受控制地溢出体表,将脚下的黑曜石地面烫出两个深坑。 “一群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蠢货。”杨无敌咬牙切齿。 周玄没有理会杨无敌的愤怒,他手指在光幕上轻轻一划。 画面开始放大。 那是北地极北边缘的一座凡人城池。 没有阵法保护,没有高耸的城墙。 画面中,风雪肆虐。城池已经彻底沦为废墟。 大批身体长满骨刺的魔物在废墟中穿行。 地面上,黑色的血液与残肢断臂冻结在一起。 幸存的底层散修和凡人被魔物逼入死角,魔物没有使用任何法术,仅仅是依靠强横的肉身撞碎了他们的反抗,随后黑色的魔血溅落在他们身上。 短短几息时间,那些原本还在惨叫的活人,身体迅速畸变,骨骼刺破皮肤,加入了魔物的阵营。 周玄连续划动手指,切换了十几个不同的区域。 矿区、集镇、散修聚居地。 无一例外,全部是这种单方面的屠杀。 “北地的所有势力,目前基本上都处于一种彻底龟缩的状态当中。” 周玄看着这些画面,语气极度冷静,冷静到近乎冷酷。 “六大极宗开启了最高级别的护宗大阵,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外界风雪肆虐,凡人的地盘遭灾极为严重,大批城镇沦为废墟。” 周玄转过身,直视杨无敌的眼睛:“六大极宗完全没有理会这些凡人生死的打算。” “在他们眼里,没有修为的凡人和低阶散修,连做炮灰的资格都没有。打开大阵放他们进去,只会浪费宗门内部宝贵的灵气资源。” 杨无敌看着光幕上的惨状,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虽然行事霸道,但看到同族被异类屠杀,心中依然升起一股暴戾的杀意。 “极宗那帮老不死的就是这副德行。” 杨无敌冷哼一声。 “他们只在乎自己的灵脉和道统,只要魔物攻不破大阵,外面死多少人他们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周玄点点头,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堪舆图上那片广袤的灰暗区域。 “极宗放弃了他们。” 周玄的手指在堪舆图上重重一点。 “这说不定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杨无敌愣住了。 他快步走到堪舆图前,粗壮的手指着那片区域,满脸不解。 “机会?” 杨无敌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质疑。 “周玄,你是不是在西荒域待久了,脑子不清醒了?” 杨无敌指着光幕上那些被魔物轻易撕碎的凡人。 “你看看他们!凡人没有修为,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那些底层散修,顶多也就是炼气期、筑基期,他们的肉身脆弱得连北地的一阵寒风都挡不住!” 杨无敌越说越激动,化神中期的威压在密室内来回激荡。 “魔物连金丹期的体修都能瞬间同化,这些凡人在魔灾面前能有什么用?他们唯一的价值就是给魔物提供新鲜的血肉,加速魔物的繁衍!” 杨无敌双手撑在石桌上,死死盯着周玄。 “你指望靠这群连刀都拿不稳的废物去对抗极宗的二十几个元婴?去对抗那三个活了上千年的化神老怪物?” “周玄,老子承认你脑子好使,功法推演得也厉害,但修仙界的铁律就是力量至上!没有绝对的武力,数量再多也是送死!” 面对杨无敌的质问和化神期大能的压迫感,周玄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半分。 他静静地听完杨无敌的咆哮。 等到密室内的回音彻底平息,周玄才缓缓开口。 “杨无敌,你是不是觉得,只有肉身的力量,只有丹田里的灵力,才叫力量?” 周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杨无敌的耳中。 杨无敌眉头紧锁:“难道不是?” 周玄没有直接回答,他抬起右手。 紫金色的太一神力在掌心汇聚,迅速构建出一个微观的能量模型。 “凡人的力量单体看似微乎其微。” 周玄看着掌心的微光。 “一个凡人的愤怒,一个凡人的绝望,确实改变不了任何现实,他们连一只最低阶的魔物都杀不死。” 周玄手掌翻转。 紫金色的微光瞬间分裂,化作十个、百个、千个、万个。 无数微弱的光点在周玄的掌心上方汇聚、压缩、碰撞。 “但如果汇聚起来呢?” 周玄的眼神变得极度深邃。 “前提是需要一个海量的基数,十万人、百万人、千万人。” 周玄看着杨无敌。 “当千万个凡人面临死亡,面临被异类吞噬的绝望时,他们心中产生的恐惧和对生存的极致祈求,会形成一种完全脱离了灵气体系的能量。” 第五百九十章 北地破局之策 杨无敌盯着周玄掌心那团由无数微光汇聚而成的刺目光芒,他在这团光芒中感受到了一种让他心悸的波动。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破坏力,而是一种直指神魂本源的拉扯感。 “这是什么?”杨无敌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 “愿力。” 周玄吐出这两个字。 他挥手散去掌心的光芒,看着杨无敌,正式揭示了西荒域能够在魔灾中站稳脚跟的核心机密。 “你以为西荒域没有化神期坐镇,凭什么能挡住魔物的全面入侵?你以为我给你们杨家改良的除魔功法,底层的逻辑是从哪里来的?” 周玄向前走了一步,逼视着杨无敌。 “除了那套功法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愿力。” 周玄开始详细拆解这个概念。 “魔气同化生灵,污染灵脉,西荒域的灵气已经彻底沦为毒药。” “修士吸纳灵气就会走火入魔,在那种环境下,传统的修仙体系已经走入了死胡同。” “愿力不同,它不需要经脉,不需要灵根,不需要感悟天道。” 周玄指着自己的脑袋。 “它只来源于这里。极致的情绪。” “西荒域的天机阁圣子,将自己钉在阵眼上,以半魔之躯作为过滤枢纽。” “他收集了西荒域所有残存生灵的祈求和绝望,将这些驳杂的情绪提纯,转化为最纯粹的愿力网络。” “这张网络覆盖了整个西荒域。魔气只要触碰到这张由千万生灵执念编织成的网,就会被强行排斥、焚烧。” 周玄停顿了一下,给杨无敌消化的时间。 杨无敌呆立在原地。 化神中期的直觉告诉他,周玄说的是真的。 这种完全颠覆了北地体修认知的能量体系,真实存在,并且已经经过了实战的检验。 “北地现在的环境,比西荒域更适合愿力的生长。” 周玄继续说道,语气中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笃定。 “北地的灵气狂暴,魔气无法通过空气传播,只能通过血液接触,这就意味着,只要不被魔物直接咬到,凡人的神智就是清醒的。” 周玄转头看向光幕上那些在废墟中奔逃、惨叫的凡人。 “他们清醒地看着自己的亲人被同化,清醒地看着六大极宗关闭大阵将他们拒之门外,他们现在心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绝望,以及对极宗的怨恨。” 周玄的手指重重敲击在石桌上。 “如果我们能够控制这个地方诞生的愿力,掌握这种能无视灵气污染的纯粹力量。” 周玄看着杨无敌,描绘出最终的破局蓝图。 “我们不需要去攻打六大极宗。我们只需要带着杨家的精锐,出现在这些凡人面前,斩杀魔物,给他们提供庇护。” “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杨家就是他们唯一的神。” “他们会把所有的感激、信仰和对生存的渴望,全部转化为愿力交给我们。” 周玄的眼神变得极度冷酷。 “等到极宗护宗大阵资源耗尽,灵石见底,大阵崩塌的那一天。” “他们面对的,将是漫山遍野的魔物,以及掌握了整个北地愿力网络、拥有绝对规则压制力的杨家。” “到那个时候,不是我们去求他们。” 周玄冷笑一声。 “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极宗老怪物,会跪在地上,求着我们结盟,求我们给他们一条活路。” 密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只有地底深处岩浆翻滚的沉闷声响。 杨无敌站在石桌前,胸膛剧烈起伏。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周玄刚才的话语。 从凡人的绝望,到愿力的收集,再到最终逼迫极宗臣服的绝杀。 这一整套谋划,环环相扣,逻辑严密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花哨的法术对轰,只有对人性、对局势、对规则最极致的算计。 杨无敌回想起自己这一个月来,像个乞丐一样在那些二流宗门和极宗外门长老面前陪笑脸,最终却受尽屈辱。 再看看周玄。 这个元婴后期的年轻人,仅仅是坐在地底的静室里,就将整个北地的局势看穿,并且找出了那条唯一能通向绝对权力的路。 高下立判。 杨无敌深吸了一口气。 他体内那股因为屈辱而暴动的暗金气血,彻底平息了下去。 这位化神中期的北地大能,缓缓站直身体,然后对着周玄,极其郑重地抱拳,深深弯下了腰。 这一次,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算计。 “老子服了。” 杨无敌直起身,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 “我这一个月跑断了腿,联络任务完成得一团糟,把杨家的脸都丢尽了。” 杨无敌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失败,语气中却没有了之前的颓废。 他指着演武场的方向。 “你在这地底待了一个月,任务完成得极好,那三千个小子,现在简直就是一群不知疲倦的怪物。” 杨无敌大步走到周玄面前,声音洪亮。 “从今天起,北地杨家,一切听周玄你的安排!你指哪,老子打哪!绝无二话!” 周玄看着彻底归心的杨无敌,微微点头。 他转身,走向高台的边缘。 下方,炽热的地底演武场内。 三千名杨家子弟正在进行极限的抗压训练。 三倍重力阵法全开。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汗水蒸发的白雾。 每一名杨家子弟的体表,都流转着暗金色的气血纹路。 他们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外界灵气,纯粹依靠体内气血的内循环,在极端环境下挥出重拳。 每一拳击出,都会在空气中打出一声音爆。 三千声音爆汇聚在一起,震得地底岩洞瑟瑟发抖。 在他们头顶上方,三千道暗红色的气血狼烟冲天而起,汇聚成一只巨大的金乌虚影。 金乌虚影在穹顶盘旋,散发出足以焚烧一切阴邪的纯阳高温。 周玄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支军队。 一个月的时间,微观层面的基因重塑,加上气血内循环功法的普及。 杨家的战力已经发生了质的飞跃。 “基础已经打牢了。” 周玄看着演武场上的杨家子弟,声音平稳。 “杨家现在的力量已经初具规模,他们集体燃烧的气血,已经足够对魔物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周玄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杨无敌。 “温室里养不出真正的狼。闭门造车练不出杀人的刀。” 周玄抬起手,指着秘境出口的方向。 “北地的风雪里,有数不清的魔物,也有数不清的愿力等着我们去收割。” 周玄的眼神变得极度锐利,一股冰冷的杀意从他身上蔓延开来。 “我亲自带队,你跟我一起。” 周玄看着杨无敌。 “憋了一个月,是时候出去练练手了。” 听到这句话,杨无敌体内的暗金气血瞬间沸腾。 他捏紧双拳,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回想起这一个月受的窝囊气,杨无敌的眼中燃起暴虐的火光。 第五百九十一章 气血化矛 杨无敌转身,暗金气血在喉咙处震荡。 “杨震!” 声音穿透黑曜石墙壁,直接砸进地底演武场。 二长老杨震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抬头看向高台,随后大步迈出,声音洪亮。 “在!” “点齐三百个练得最好的核心弟子,广场集结!” 杨无敌下达命令。 杨震没有任何废话,猛地转身,目光扫过演武场上挥汗如雨的三千子弟。 “杨穹!带你的人出列!” “第一阵列,第二阵列,第三阵列,全部停下!” “半息时间,广场列阵!” 杨震的吼声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三百名杨家子弟瞬间停止挥拳。 他们身上的汗水瞬间蒸发。暗金色的气血在他们体表流转。 三百人同时转身。 脚步声整齐划一。 黑曜石地面发出沉闷的震动。 不到半息,三百名核心弟子已经跨越百丈距离,站在了演武场中央的空旷广场上。 他们排成一个极其严密的方阵。 每个人之间相隔一丈。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起伏。 周玄站在高台上,俯视着这三百人。 这三百人,修为最低的也是筑基巅峰,绝大多数已经突破到了金丹期。 他们的肉身密度极高, 肌肉线条分明,透着一股金属般的质感。 杨无敌走到高台边缘,目光灼灼地看着下方。 杨震大步走到方阵最前方。 他转过身,面向三百名弟子。 “起阵!” 杨震沉声低喝。 三百名弟子同时沉腰立马。 他们没有运转任何灵力。 三百人同时催动体内的气血内循环。 暗红色的气血从他们天灵盖冲出。 三百道气血光柱直冲穹顶。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升高。 这些气血光柱在半空中并没有散开,它们受到某种同频的牵引,开始互相交织、融合。 短短两息时间。 三百道气血光柱在方阵上空汇聚成一片方圆百丈的暗红色血云。 血云中夹杂着点点暗金色的火光。 一股极其霸道的纯阳气息从血云中扩散开来。 周围的狂暴灵气一旦触碰到这片血云,瞬间就被焚烧殆尽,化作虚无。 杨无敌看着头顶那片血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三百人的气血已经完全连成了一个整体。 三百个人的力量,被这片血云完美地统合在了一起。 这绝不是简单的一加一。 血云内部的能量密度正在以几何倍数暴增。 杨震站在方阵前方。他身上的化神期气血并没有释放,而是将自己的气息调整到与那三百名弟子完全相同的频率。 他成为了这片血云的引导者。 杨无敌转头看向周玄。 “这东西,能用来实战?” 杨无敌问。 周玄看着下方的方阵,语气平淡。 “看下去。” 杨震抬起右手。 三百名弟子同时抬起右手。 血云开始剧烈翻滚。 庞大的气血能量在杨震的引导下,疯狂向中心压缩。 暗红色的血云逐渐缩小,颜色越来越深,最终变成了近乎实质的暗金之色。 “凝!” 杨震大喝一声。 暗金色的血云瞬间拉长。 一杆长达十丈的暗金气血长矛在半空中成型。 长矛表面布满了繁复的火属性纹路。 长矛成型的瞬间,周围的空间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挤压声。 长矛尖端直指前方。 一股极其凌厉的杀机锁定了一片空白的黑曜石墙壁。 杨无敌感受着长矛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脸色变得极其严肃。 “这威力……” 杨无敌转头看向杨震。 “杨震,这东西有多强?” 杨震听到老祖的问话,压下心中的激动,大声回答。 “回老祖!这三百名弟子,修为大多是金丹期,少数是筑基巅峰。” “但他们凝聚出的这杆气血长矛,威力已经达到了元婴后期的水准!” 杨震的声音在演武场内回荡。 三百个金丹和筑基,凝聚出元婴后期的攻击。 这完全打破了修仙界的常理。 境界之间的壁垒森严无比,一百个金丹期加起来,也接不住元婴修士的一击。 但现在,这三百人做到了。 杨震继续汇报。 “而且,这种气血长矛对魔物有奇效。” “气血中蕴含的纯阳之力和除魔规则,可以直接焚烧魔物的本源。” “普通的元婴后期法术打在魔物身上,魔物还能依靠魔血重生。” “但这杆长矛刺中魔物,魔物必死无疑!” 杨无敌听完,眼中的狂热再也压抑不住。 他大笑出声。 “好!好!好!” 杨无敌连叫三声好。 他猛地从高台上一跃而下。 轰! 杨无敌双脚重重砸在广场的黑曜石地面上。 地面被砸出大坑。蜘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杨无敌站直身体,直面那杆十丈长的气血长矛。 他抬起手,冲着杨震招了招。 “光说不练假把式。” “杨震,让这些小子拿这玩意儿扎老子一下试试!” 杨无敌大声命令。 杨震愣住了。 三百名弟子也愣住了。 “老祖,这……” 杨震有些犹豫。 虽然这长矛只有元婴后期的威力,伤不到化神中期的老祖。 但这种攻击极其霸道,万一控制不好,引起老祖体内气血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这什么这!” 杨无敌眼睛一瞪。 “老子让你们扎就扎!哪来这么多废话!” “今天不亲自试试这东西的斤两,老子心里不踏实!” 杨无敌双腿微曲,摆出一个防御的姿势。 他没有释放化神中期的气血护体。 他只动用了肉身本身的防御力。 杨震见老祖态度坚决,咬了咬牙。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三百名弟子。 “听令!” 三百名弟子精神一振。 “目标,老祖!” “出矛!” 杨震右手猛地向前一挥。 三百名弟子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喝!” 伴随着整齐的暴喝声。 悬浮在半空中的十丈气血长矛瞬间消失在原地。 速度极快。 空气被直接撕裂。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划破空间,直奔杨无敌的胸膛而去。 杨无敌双目圆睁。 他死死盯着那道暗金光芒。 长矛未到,凌厉的劲风已经吹得他脸颊生疼。 杨无敌能感觉到,这杆长矛内部的能量结构极其稳定。 三百个人的气血,没有一丝一毫的冲突。 它们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致的穿透力。 “来得好!” 杨无敌大吼一声。 他没有躲避。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直接迎向那杆刺来的气血长矛。 砰! 一声巨响在演武场内炸开。 气血长矛的尖端狠狠撞击在杨无敌的掌心上。 狂暴的能量瞬间爆发。 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黑曜石地面被刮去一层。 第五百九十二章 杨家出征 杨无敌的身体猛地向后滑退。 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足足退了十丈远,杨无敌才稳住身形。 气血长矛在他掌心剧烈旋转。 暗金色的火光不断灼烧着他的皮肤。 杨无敌闷哼一声。 他五指猛地收拢。 化神中期的力量瞬间爆发。 咔嚓! 十丈长的气血长矛被他硬生生捏碎。 暗金色的气血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三百名弟子同时后退半步,脸色微白。 气血长矛被毁,他们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反噬。 但在气血内循环的运转下,这种反噬很快就被平息下去。 杨震快步跑到杨无敌面前。 “老祖!您没事吧?” 杨无敌没有理会杨震。 他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处,有一道浅浅的白印。 皮肤表面还有一丝被高温灼烧过的痕迹。 杨无敌感受着残留在掌心的那股炽热气息。 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刚才是真的只用了肉身防御。 没有动用任何化神期的修为。 但他可是化神中期的体修! 他的肉身强度,早就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境界。 普通的元婴后期法修,就算拿着极品法宝全力一击,也连他的一根汗毛都伤不到。 但这杆由三百个低阶弟子凝聚出的气血长矛,竟然在他的掌心留下了一道印记。 甚至还让他后退了。 这说明,这股力量已经真正具备了威胁到高阶修士的资格。 杨无敌转过身,抬头看向站在高台上的周玄。 周玄依然负手而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杨无敌深吸一口气,平复体内激荡的气血。 他大步走回高台。 “真他娘的邪门。” 杨无敌看着周玄,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三百个低阶修士,竟然能打出这种程度的攻击。” 杨无敌走到石桌旁,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老子活了几百年,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情。” “在修仙界,低阶修士面对高阶修士,永远只有被屠杀的份。” “数量再多,也填不满境界的鸿沟。” 杨无敌看着下方正在调息的三百名弟子。 “但这套气血共鸣的阵法,硬生生把这个铁律给砸碎了。” 杨无敌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他想起了北地体修这几千年的历史。 “体修天生就低人一等。” 杨无敌叹了一口气。 “我们没有法修那种远程轰杀的手段,我们只能靠肉身去硬抗,去近战。” “修炼速度极慢,每天都在生死边缘徘徊。” “好不容易修炼到高深境界,还要面临绝嗣的风险。” 杨无敌转头看向周玄,眼神极其复杂。 “极宗那些老家伙,天天喊着体修天下第一,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体修的路,越走越窄。” “缺乏攻击手段,这是我们最大的软肋。” “遇到那些掌握了空间规则或者高阶法术的法修,我们只能被当成靶子打。” 杨无敌伸手指着下方的方阵。 “但这套东西,改变了这一切。” “少数低级修士,凝聚出超越常规的战斗力。” “这种远距离、高强度的气血打击,填补了体修最大的空白。” 杨无敌看着周玄,语气极其郑重。 “周玄,你不仅救了杨家。” “你可能真的找到了体修未来的发展路线。” 杨无敌这番话,发自肺腑。 他从这三百人的方阵中,看到了一种全新的战争模式。 如果杨家三千子弟全部掌握了这种阵法。 如果杨家吞并了北地所有的底层修士,组建起一支十万人、百万人的气血大军。 当百万人同时凝聚气血长矛。 那将是一副何等恐怖的画面。 就算是化神期老怪,面对那种级别的集群打击,也只能落荒而逃。 周玄听着杨无敌的感慨,没有表现出任何得意。 他走到高台边缘,俯视着下方的杨家子弟。 “现在谈发展,还太早了。” 周玄开口,声音冰冷,直接浇灭了杨无敌的亢奋。 “这套阵法,目前只能用来对付魔物。” “面对真正的修仙者,它的弱点依然很明显。” 周玄指着那三百名弟子。 “准备时间太长,机动性太差,一旦阵型被冲散,气血共鸣就会瞬间瓦解。” 周玄转头看向杨无敌。 “极宗的元婴修士不是傻子,他们不会站着不动让你们打。” “他们会利用速度和法术,直接切入方阵内部,进行单点屠杀。” 周玄的话极其刺耳,但句句切中要害。 杨无敌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 他知道周玄说得对。 刚才的测试,是他站在原地硬接。 如果在实战中,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在长矛凝聚成型之前,把这三百人全部杀光。 “所以,这支军队现在的唯一目标,就是去杀魔物。” 周玄看着杨无敌。 “去风雪里,去那些凡人的废墟里。” “用这套阵法,远距离焚烧魔物,收集愿力。” “用愿力来弥补阵法的机动性缺陷,用愿力来建立绝对的规则压制。” 周玄的目光变得极其深邃。 “先度过眼前的危机吧。” 周玄叹了一口气。 “等我们把整个北地的愿力网络铺开,等我们把六大极宗踩在脚下。” “那个时候,才是真正谈体修未来发展的时候。” 杨无敌听完周玄的话,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周玄的每一步算计,都极其精准。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杨无敌转过身,面向下方的演武场。 他体内的化神期气血彻底爆发。 暗金色的光芒将整个演武场照得通亮。 “杨家子弟听令!” 杨无敌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三百名核心弟子瞬间站直身体。 外围的三千名子弟也全部停止了训练,齐刷刷地看向高台。 杨无敌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 “这一个月,你们受的苦,老子都看在眼里!” “你们练出了这身本事,练出了这套阵法,老子很满意!” 杨无敌猛地挥动右臂。 “现在,外面的风雪里,全是吃人的怪物!” “极宗那帮孙子当了缩头乌龟,不管外面人的死活!” 杨无敌的声音越来越高亢,透着一股极其狂暴的杀意。 “但我们杨家,不当乌龟!” “我们有功法,有阵法,有老子带头!” 杨无敌一脚踏在黑曜石台阶上。 “把你们的长矛磨利!把你们的气血烧旺!” “让北地那些被抛弃的人看看,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杨无敌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直指穹顶。 “准备出发!我们去除魔卫道!” 第五百九十三章 绝望孤城 杨无敌长刀归鞘,化神中期的肉身伟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双腿猛地发力。 黑曜石铺就的地面大面积崩塌,碎石四处飞溅。 杨无敌整个人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弹射而出,砸向秘境出口的通道。 “跟上老祖!” 杨震怒吼一声。 三百名金丹期体修紧随其后。 他们同时运转周玄传授的气血内循环法门。 暗红色的气血从毛孔中渗出,在体表交织成一层致密的防护罩。 北地特有的狂暴灵气和三倍于西荒域的重力,全被这层气血防护罩强行排斥在外。 周玄走在队伍最后方。 他没有动用太一神力去抵抗重力压迫。 元婴后期的修为被死死压制在丹田深处。 他纯靠肉身力量,跟在队伍后面。 秦可卿握着周玄给的玉符,抵御着重力,紧紧跟在周玄身侧。 “北地的风雪比西荒域的魔气还要棘手。” 秦可卿喘着粗气,开口说道。 “环境越恶劣,这里的生灵求生欲就越强。” 周玄踩在厚实的冰层上。 “这种求生欲,就是我们需要的燃料。” 前方的杨无敌放慢了一点速度,转头大喊:“周客卿,前面就是玉龙雪原,那里有一座百万人口的孤城,已经被放弃了!” “直接过去。” 周玄语气平淡。 “记住我说的,不用去管那些魔物怎么想,我们要做的,是让城里的人看清楚,谁才是来救他们的。” 这三百人的队伍冲出地底,直接撞入极寒风雪中。 他们在雪原上急速奔行。 每一步踏下,厚重的冰原都会产生剧烈震颤。 地面被硬生生犁出一条条深深的沟壑。 这群体修完全不需要御空飞行,他们在陆地上的行进速度,丝毫不弱于西荒域法修的御剑飞行。 狂风裹挟着大块的冰雪砸向他们。 冰雪还未接触到皮肤,就被体表的高温气血直接蒸发。 大团白色的水汽在队伍上方翻滚。 这三百人组成了一个在雪原上狂奔的重装方阵,直扑风雪深处。 视线转移至北地腹地。 这里坐落着一座北地罕见的巨城,名为玉龙孤城。 城墙高达百丈,通体由万年玄冰混合铁矿石浇筑而成。 厚重的城门上刻满了防御阵纹。 这里曾经拥有百万人口。 现在,这座巨城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街道上空无一人。 所有的店铺大门紧闭。 房屋的门窗被粗大的木条死死钉住。 几具被冻僵的尸体倒在路边。 他们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干粮。 城主府内空荡荡的。 半个月前,魔灾爆发的消息传到这里。 掌控这座城的几个一流世家,连夜开启了大型传送阵。 他们带走了城内所有的极品灵石、高阶丹药和核心功法。 为了确保传送阵的能量充足,他们甚至连城主府地砖下埋藏的聚灵阵基石,都被挖得干干净净。 临走前,世家的一位长老亲手斩断了传送阵的枢纽。 废墟上只留下几块碎裂的阵盘和一地残渣。 他们把这座城,连同城里的百万凡人和低阶散修,全部抛弃了。 玉龙孤城成了一座真正的死地。 百万生灵被困在这里,等待着屠刀落下。 一名断了左臂的铁匠靠在自家铁炉旁。 炉火早就熄灭了。 他怀里抱着一个三岁的孩子。 孩子已经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铁匠抬头看着屋顶,嘴里喃喃自语。 “极宗的大人们会来救我们的,他们收了我们那么多年的赋税,一定会来的……” 但他心里很清楚,传送阵被毁的那一刻,玉龙孤城就已经被从北地的堪舆图上抹除了。 城墙上。 极寒的风雪不断刮过。 几千名低阶散修和凡人守军瘫坐在地面上。 他们身上穿着单薄的兽皮。 手里拿着生锈的铁器和低阶法器。 没有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一名筑基期的散修扶着城墙垛口,探出头向下看去。 城墙外。 密密麻麻的骸骨魔物将整座孤城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怪物浑身长满尖锐的骨刺。 它们没有皮肤。 暗红色的魔血在惨白的骨骼上流淌。 魔血滴落在雪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深坑。 它们在风雪中来回游荡。 散修看到了城墙下方堆积的尸体。 那是昨天试图出城突围的守军。 一共三千人。 他们冲出去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被魔物大军淹没。 散修亲眼看到那些同伴被魔物撕裂。 魔血溅在同伴身上。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同伴的身体就开始扭曲。 骨骼刺破皮肤生长出来,直接扎穿了原有的血肉。 内脏在魔气的侵蚀下迅速枯萎,化作一滩黑水流出体外。 他们变成了新的魔物,转身对着城墙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吼。 肉搏必死。 这是北地魔灾的铁律。 只要沾染上一滴魔血,再强悍的体修也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同化。 散修收回视线。 身体顺着城墙滑落到地上。 他双手抱住脑袋,将脸埋在膝盖里。 “打不过的……根本没法打……” 散修把头磕在膝盖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城墙上的所有守军,都已经彻底丧失了抵抗的意志。 他们很清楚,只要魔物开始攻城,这座城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 城墙角楼内。 一名须发皆白的金丹期老者站在窗前。 他是这座城里目前修为最高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还保持着理智的人。 老者盯着城外的魔物大军。 他的手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血腥味混合着万古玄冰的极致严寒,顺着窗户缝隙钻进角楼。 老者发现了一个反常的现象。 魔物数量超过十万。 城墙的防御阵法早就因为灵石耗尽而停止运转。 城门上的阵纹已经彻底黯淡。 这些怪物完全可以直接冲上城墙,将城里的百万生灵活活吃掉。 但它们没有。 它们围住了孤城,却不发动攻击。 它们只是在城外不断地游荡。 它们摩擦着身上的骨刺,发出刺耳的声音。 每隔一个时辰,魔物大军就会向前推进十丈,然后停下。 距离在不断拉近。 那种压迫感,随着距离的拉近,在城内百万人的心头不断放大。 老者闭上眼睛,感受着城内的气息。 百万凡人和低阶散修躲在屋子里。 他们在哭泣,在祈求,在恐惧中颤抖。 老者猛地睁开眼睛。 他终于明白了。 “畜生!真是一群畜生!” 老者一拳砸在窗棂上。 木质的窗棂直接被砸得粉碎。 几个面色惨白的筑基期修士抬起头,呆滞地看着老者。 “城主,怎么了?” 一名修士麻木地问道。 “它们不是攻不进来。” 老者指着城外。 “它们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它们在利用这种极端的心理压迫,不断榨取城内百姓的恐惧与绝望情绪。” 第五百九十四章 金乌焚天,破灭绝望 老者咬着牙,牙龈渗出鲜血。 老者想起了古籍中记载的一些禁忌邪术。 有些邪物,不吃血肉,只吃生灵临死前的情绪。 情绪越绝望,恐惧越深,邪物获得的养料就越丰厚。 这十万魔物,把这座百万人口的巨城,当成了一个巨大的情绪养殖场。 它们在等。 等城里的百万人精神彻底崩溃。 等那股绝望情绪达到顶峰。 那一刻,才是它们收割的时刻。 “它们在吃我们的恐惧。”老者开口,声音沙哑。 几个修士呆呆地看着老者。 他们的瞳孔没有焦距。 他们根本没有听懂老者的话。 老者惨笑一声。 没用了。 就算知道了真相又如何?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百万生灵只是待宰的羔羊。 极宗世家抛弃了他们,天道也抛弃了他们。 绝望的情绪在角楼内蔓延。 老者走到角落。 他拿起一把断了半截的法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宁愿自刎,也不愿变成那种怪物。 城内。 寂静的街道上。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躲在破木箱后面。 她捂着耳朵,却依然挡不住城外传来的魔物嘶吼声。 她的父母在昨天的突围中死在了城外。 极度的恐惧让她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整个玉龙孤城,百万人都在这种窒息的压迫下,走向精神崩溃的边缘。 城墙上的守军纷纷丢下了手里的武器。 有人开始解开衣服,准备迎接死亡。 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天空疯狂磕头。 祈求根本不存在的神明降下奇迹。 绝望的情绪化作实质的阴霾,笼罩在孤城的上空。 魔物大军感应到了这股达到了顶峰的绝望。 十万魔物同时停止了游荡。 它们抬起头。 惨白的骨刺在风雪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总攻的信号即将发出。 就在城内百姓精神即将彻底崩溃,准备放弃抵抗的这一刻。 漫天风雪的尽头。 极北方向的地平线上。 突然燃起了一片暗红色的冲天火光。 这股火光极其霸道。 火光直接撕裂了厚重的风雪帷幕。 城墙上的老者停下了抹脖子的动作。 他转头看向窗外。 那些准备等死的守军也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视线尽头。 三百道暗红色的气血狼烟冲天而起。 这些气血狼烟在半空中迅速交织、融合。 高温瞬间蒸发了方圆十里内的冰雪。 狂暴的北地灵气被这股气血强行抽空。 紧接着。 一尊巨大的暗金色虚影在风雪中凝聚成型。 那是一只三足金乌。 金乌虚影双翼展开,遮天蔽日。 暗金色的火焰在它身上熊熊燃烧。 火焰散发着足以焚毁一切阴邪的纯阳气息。 杨无敌冲在最前方。 他化神中期的气血彻底爆发。 他的气血与身后的三百名杨家精锐形成完美的共振。 周玄走在队伍后方。 他开启太一神眼,看着前方那尊巨大的金乌虚影。 他同时看到了笼罩在孤城上空的那层厚重阴霾。 那是百万人散发出的极致绝望。 魔物故意制造绝望情绪的行为,彻底印证了他在葵国地底得出的推断。 情绪就是能量。 极度绝望的凡人,就是愿力最肥沃的土壤。 魔物想收割这些恐惧。 周玄要抢在魔物前面,把这些绝望和恐惧,转化为信仰和愿力。 他要让这座城里的百万人,成为他重塑规则的基石。 “杀。” 周玄吐出一个字。 杨无敌发出一声狂吼。 三百名杨家精锐同时加速。 巨大的金乌虚影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强势撞入魔物大军的视野。 随着金乌虚影的啼鸣,玉龙孤城的城墙上,百万双麻木的眼睛里,倒映出了那足以融化万古玄冰的炽热火光。 城墙上,那个断臂铁匠怀里的孩子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眯起了眼睛。 角楼里的老者张大了嘴巴,连手里那把断剑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视线中,那尊遮天蔽日的金乌虚影带着焚灭一切的高温,直挺挺地撞进了密密麻麻的魔物大军。 “结阵!” 风雪中传来杨震粗犷的怒吼。 三百名杨家精锐没有任何迟疑,体表暗红色的气血疯狂涌动,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浓郁的血云。 这可不是普通的血云,而是经过周玄微观重塑后,蕴含着纯阳除魔规则的暗金气血。 血云翻滚间,一杆十丈长的暗金气血长矛迅速凝聚成型。 长矛表面跳跃着炽热的火光,连周围狂暴的北地灵气都被强行排斥排空。 “放!” 伴随着三百人整齐划一的爆喝,气血长矛撕裂了漫天风雪,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狠狠扎进了魔物最密集的地方。 轰! 狂暴的纯阳气血炸开。 暗金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方圆百丈内的所有骸骨魔物。 凄厉的惨叫声还未传出,那些长满惨白骨刺的怪物就在极度的高温下化作了飞灰。 原本拥挤的魔物潮中,硬生生被清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焦糊味顺着狂风卷上城头,取代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城墙上的守军全都看傻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体修只能靠拳头和骨头去跟怪物肉搏,然后被魔血污染,变成新的怪物。 这种远距离、大范围、还能直接把魔物烧成灰的攻击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这……这是什么功法?” 老者趴在窗台上,声音颤抖得厉害。 他活了几百年,从来没见过体修能打出这种类似法修的远程轰炸,而且威力还这么恐怖。 城外,一击得手的杨家精锐并没有停下。 他们保持着紧密的方阵,迈着沉重的步伐,像一台绞肉机般直接扎进了魔物海中。 “保持阵型!气血共振不要断!” 杨震一边挥动气血长鞭抽碎靠近的魔物,一边大声指挥。 三百人结成的阵法在魔物群中横冲直撞。 那些低阶魔物根本破不开他们体表的气血防护罩,反而在接触的瞬间就被暗金火焰点燃。 周玄负手跟在方阵后方,步伐不紧不慢。 秦可卿紧紧跟在他身侧,看着眼前这单方面的屠杀,满脸震撼。 周玄开启太一神眼,扫视着整个战场。 十万魔物大军,虽然低阶占了绝大多数,但其中还是隐藏着不少气息强悍的大家伙。 周玄锁定了几个体型超过三丈、身上长满黑色倒刺的巨型骸骨魔物。 这些家伙的气息,已经逼近了元婴期。 如果让它们冲进方阵,三百名金丹期弟子的阵型很可能会被瞬间撕裂。 周玄转头看向身侧那个摩拳擦掌、满脸放光的老头。 “别看了。” 周玄语气平淡。 “那几个大的交给你,速战速决。” 第五百九十五章 杀穿魔潮 “好嘞!” 杨无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早就按捺不住了。 一个月前,这老家伙死皮赖脸地缠着周玄,甚至不惜拉下化神期老祖的脸面,硬是讨要走了一滴经过微观重塑的精血。 融合精血后,杨无敌不仅解决了体内功法冲突的隐患,更是获得了免疫魔血的规则之力。 此刻,他体内的化神期气血彻底沸腾。 砰! 杨无敌脚下的冰层轰然炸裂。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直接脱离了方阵,单枪匹马杀入了高阶魔物群中。 “吼!” 一头堪比元婴中期的巨型骨刺魔物发出一声咆哮,挥动着水缸大小的骨拳,朝着杨无敌当头砸下。 “给老子碎!” 杨无敌不躲不闪,迎着骨拳就是一拳轰出。 纯粹的肉身力量在半空中碰撞。 咔嚓! 那头巨型魔物的整条右臂寸寸碎裂。 杨无敌顺势欺身而上,双手猛地抓住魔物的两根肋骨,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刺啦一声。 那头堪比元婴期的恐怖怪物,竟被他徒手撕成了两半! 漫天黑色的魔血如雨点般洒落。 这些足以让任何北地体修绝望的污染源,落在杨无敌身上,却像是水滴落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嗤嗤的白烟升起。 魔血在接触到暗金气血的瞬间,就被焚烧得干干净净。 杨无敌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巴掌,又拍碎了另一头扑上来的高阶魔物脑袋。 周玄站在后方,看着杨无敌在魔物群中大开大合,简直像个疯子一样横冲直撞。 化神中期的力量全面爆发,北地的狂暴法则虽然对气血之力有部分压制,但在这种绝对的境界碾压下,根本不值一提。 那些在极骨宗眼里需要付出惨痛代价才能击杀的高阶魔物,在杨无敌手里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周玄叹了口气。 这老家伙杀得兴起,原本安排给弟子们练手的几头金丹期魔物,也被他顺手给捏死了。 “抢怪抢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周玄摇了摇头。 不过这样也好。 杨无敌越是依赖这种无视魔血的战斗方式,他对那精血的渴望就会越深。 而掌握着精血核心逻辑的周玄,就能把这位化神期大能彻底绑死在自己的战车上。 想要继续变强?想要维持这种无敌的姿态? 那就只能乖乖听话。 战斗持续了数个时辰。 魔物大军虽然没有灵智,但在本能的驱使下,开始了疯狂的反扑。 数以万计的骸骨怪物前赴后继地涌向三百人的方阵。 它们试图用数量堆死这群闯入者,试图用魔血污染他们的肉身。 但杨家子弟身上的暗金气血,成了它们无法跨越的天堑。 魔血触之即灭。 气血长矛一次又一次地凝聚、轰出。 战场上到处都是骨骼碎裂的闷响和魔物被点燃时的凄厉嘶吼。 杨家精锐越战越勇。 他们发现,在气血内循环的运转下,焚烧魔物不仅没有消耗太多力量,反而有一股精纯的能量反哺回来,补充着他们的体力。 这是周玄在功法里留下的后门,利用魔气被净化后的残余能量,实现以战养战。 三百人,硬生生在十万魔物大军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们从外围一路平推,直接杀穿了整个魔物潮。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但战场上的暗金火光却越发耀眼。 杨无敌捏碎了最后一头高阶魔物的颈椎,随手将残躯扔在地上。 他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散发着惊人的热量,眼睛里满是亢奋。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杨无敌大笑出声。 三百名杨家子弟也停下了脚步。 他们个个带伤,体力透支严重,不少人甚至累得瘫倒在雪地上,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热。 他们做到了。 十万魔物大军,被他们彻底杀穿了! 周玄走到队伍最前方,扫视了一圈战场。 满地都是魔物的残骸,黑色的魔血流淌在冰层上,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别高兴得太早。” 周玄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魔气不灭,这些骨头随时可能重新拼凑起来。” 他转头看向杨震。 “让所有人凝聚残余气血,把这片战场彻底烧干净。” “一点骨渣都别留。” 杨震神色一正,立刻强撑着站起身。 “遵命!” 三百名弟子再次列阵。 他们咬紧牙关,榨干体内最后一丁点气血,化作漫天暗金色的火焰,覆盖了整个战场。 大火足足烧了半个时辰。 直到所有的魔物残躯都被烧成了灰烬,连地上的魔血都被蒸发得干干净净,周玄才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停下。 风雪再次呼啸而过。 战场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周玄带着这群快要累趴下的杨家精锐,踩着还在冒烟的焦土,一步步走到了玉龙孤城的城门之下。 高大的城墙上方。 百万双眼睛死死盯着这群浑身浴血的人。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 只有绝对的安静。 巨大的情绪冲击让城内的人彻底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那个角楼里的老者跌跌撞撞地跑下城墙,连滚带爬地冲向城门方向。 铁匠放下了怀里已经睡着的孩子,双手合十,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绝望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信仰与感激。 周玄站在城门前,开启太一神眼,抬头看向孤城上空。 原本笼罩在城池上方的黑色绝望阴霾,此刻正在剧烈翻滚、转化。 缕缕纯粹到极点的金色愿力,正在从城内每一个凡人、每一个低阶修士的头顶飘出,汇聚成一条肉眼不可见的金色河流。 这股愿力正顺着冥冥中的规则,疯狂地朝着周玄涌来。 这种完全脱离灵气体系的能量,正是他用来打破北地旧秩序、重塑规则的基石。 极宗抛弃的垃圾,成了他手里最锋利的刀。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 紧闭了数日的玉龙孤城沉重铁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向这群浑身浴血的救世主敞开。 沉重的万年玄冰铁门伴随着极其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推开。 门后没有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百万生灵在经历了半个月的极度恐惧后,声带早就因为干渴和绝望发不出太大的声音了。 映入杨无敌和三百名杨家精锐眼帘的,是黑压压的一片人群。 所有人都在跪着。 砰,砰,砰。 沉闷的磕头声在空旷的城门通道里回荡。 那个断了左臂的铁匠,把额头重重地磕在结冰的青石板上,鲜血顺着冰面蔓延。 他怀里的孩子被放在一旁,正睁着大眼睛,呆呆地看着这群浑身散发着惊人热量、将风雪都挡在外面的强者。 之前在角楼里那个准备自刎的白发老者,也就是玉龙孤城推举出来的代城主,跌跌撞撞地走在最前面。 他冲到杨无敌面前,扑通一声双膝砸在地上。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老者嗓音嘶哑到了极点,喉咙里往外渗着血丝。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纵横交错的泪痕。 “大人们!那些一流世家的杂碎,把灵石库搬空了,连地砖下的聚灵阵基石都挖走了!他们斩断了传送阵,把我们这百万人留给怪物当口粮啊!” 老者一边哭诉,一边疯狂地用拳头捶打着结冰的地面,指骨都砸得血肉模糊。 “他们收了我们千年的供奉,临走时连一粒辟谷丹都没留下!” 周围的凡人和低阶散修听到这话,压抑在心底的怨恨彻底爆发。 低沉的咒骂声和痛哭声交织在一起。 杨无敌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金丹期的老头。 作为化神中期的大能,杨无敌以前根本不会正眼看这种气血衰败的废物。 但在这一刻,听着这满城百姓的控诉,这位脾气火爆的北地体修,心头也升起了一股无名火。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干起缺德事来,比魔物还要狠。 杨震带着三百名杨家子弟跟在后面。 这群年轻的体修全都愣住了。 在北地的修仙界鄙视链里,体修一直处于最底层。 他们干着最危险的活,去最恶劣的矿脉里挖矿,跟妖兽肉搏,还要忍受法修的嘲笑。 他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 百万人跪在道路两旁,把他们当成神明一样膜拜。 那种极致的敬畏与感激,顺着这些凡人的视线,直挺挺地撞进每一个杨家子弟的心里。 第五百九十六章 莫看一城地,且收万民心 杨震握着气血长鞭的手都有些发抖。 他突然觉得,之前在地底演武场受的那一个月非人折磨,全都值了。 周玄走在队伍的最后方,秦可卿紧紧跟在他身侧。 周玄连看都没看跪在前面的老者一眼,迈开步子,径直朝着城中心那座最高大的城主府走去。 老者见状,立刻从怀里摸出一枚沾着血污的玉符,还有几本厚厚的兽皮账册。 他双手将这些东西高高举起,递到杨无敌面前。 “前辈!这是玉龙孤城的阵法中枢玉符,还有城内所有的资产账册!” 老者把头深深地埋在地上。 “这玉龙孤城,以后就是您的了,城里百万人,世世代代给您立长生牌位,只求您别抛弃我们!” 杨无敌低头看着那几本账册,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将账册和玉符抓了过来。 捏着兽皮边缘,杨无敌的心脏狂跳不止。 这可是几大世家耗费千年建立的基业! 虽然灵石和丹药被卷走了,但这高达百丈的玄冰城墙、城外的玄铁矿脉、城内完好的建筑设施,还有这整整一百万的人口,全都是实打实的底蕴。 以前杨家被极骨宗死死压在凛冬冰原那个地底秘境里,连出来透口气的资格都没有。 别说这种百万人口的巨城,就算是个几万人的小镇,杨家也不敢随意插手。 现在呢? 没有经过惨烈的宗门火拼。 没有元婴期修士的自爆。 没有勾心斗角的谈判。 只是带着几百个小辈出来杀了一圈怪物,这千年基业,就这么顺理成章地送到了他手里。 杨无敌转过头,看向走在前面的周玄的背影。 他终于彻底看清了周玄之前在密室里说的那些话。 什么叫重塑阶级壁垒。 什么叫建立新秩序的恐怖收益。 这就是! 别人直接跪在地上,哭着喊着要把城池送给你。 “杨震!” 杨无敌大喝一声。 “在!” “带人接管城防!把城里那些饿死的尸体烧了!把咱们带出来的干粮分下去,稳住人心!” 杨无敌大手一挥,化神中期的气场全面铺开。 “告诉城里的人,这玉龙孤城,从今天起,姓杨了!” 半个时辰后。 玉龙孤城,城主府密室。 这里原本是那些一流世家老祖闭关的地方,墙壁上镶嵌着隔绝神识的黑曜石,哪怕外面翻天覆地,这里面也听不到半点动静。 密室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周玄坐在主位的宽大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从桌上随手拿起的下品灵石。 秦可卿站在他身后,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砰! 密室沉重的石门被一把推开。 杨无敌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直接把那几本厚厚的兽皮账册拍在桌案上。 他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满脸通红,连身上的暗金气血都在隐隐跳动。 “周客卿!发财了!真的是发财了!” 杨无敌在密室里来回踱步,声音大得震耳朵。 “这玉龙孤城光是外围的玄铁矿脉就有整整三条!” “虽然里面的极品矿石被挖走了,但剩下的那些中下品矿石,足够咱们杨家打造几万套重甲!” “还有这城墙,全是用万年玄冰混着铁精浇筑的!” “这可是极宗下面那几个世家花了上千年才攒下来的家底!” 杨无敌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眼睛死死盯着周玄。 “北地像这样的孤城,还有十几座!” “那些极宗的缩头乌龟全都放弃了外围,把这些城池和人口当成了弃子!” “我们现在就传信回去,让杨海把秘境里剩下的两千多小崽子全带出来!” 杨无敌越说越激动,甚至开始比划起来。 “三百人一组,分头去接收那些城池!” “只要半个月,不,最多十天!整个北地九成的地盘,就全是我们杨家的了!” 杨无敌已经彻底被这送上门的巨大蛋糕砸晕了。 他甚至开始幻想杨家取代六大极宗,成为北地唯一霸主的画面。 周玄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一声。 那块下品灵石在他指尖化作一堆粉末,顺着指缝簌簌落下。 “蠢。” 一个字,从周玄嘴里轻飘飘地吐出来。 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冷意。 杨无敌愣在原地,脸上的亢奋瞬间僵住。 他堂堂化神中期大能,被一个元婴后期的小辈当面骂蠢,要是换在以前,他早就一巴掌拍过去了。 但在见识了周玄的手段后,杨无敌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周客卿,你这话什么意思?地盘送上门了都不要?” 杨无敌站直身体,眉头紧锁。 周玄拍了拍手上的石粉,缓缓靠在椅背上。 “你要地盘干什么?” “占地盘,修阵法,派人驻守,然后呢?” 周玄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你觉得六大极宗真的死绝了吗?” “他们只是为了省下灵石,暂时关闭了大阵,龟缩在灵脉源头。” “等外面的魔灾被我们清理干净了,或者等他们大阵里的资源耗尽,必须出来找活路的时候。” “他们出门一看,哟,杨家把北地占满了。” 周玄身体前倾,视线盯着杨无敌。 “你猜,那六个宗门里藏着的化神期老怪物,会不会联手把杨家这三千人撕成碎片?” 杨无敌后背猛地冒出一层冷汗。 他刚才确实被这巨大的利益冲昏了头脑。 修仙界,终究是看拳头的。 杨家现在虽然能免疫魔血,能杀魔物,但在高端战力上,根本扛不住六大极宗的联手绞杀。 真要是把三千人分散到十几个城池去接收地盘,每个城池连两百人都分不到。 到时候极宗的人一出来,随便派几个元婴巅峰的长老,就能把杨家这些分散的精锐逐个击破。 周玄看着杨无敌变幻的脸色,冷笑了一声。 “杨无敌,你记住。” “这玉龙孤城,这满城的玄冰和铁矿,一文不值。” 周玄站起身,走到密室那扇紧闭的窗户前。 “那些逃跑的世家不傻,他们带走了所有能直接转化为战斗力的极品灵石、高阶丹药和核心功法。” “留给你的,只是一堆带不走的死物,和一百万张要吃饭的嘴。” “你把杨家全族拉出来守着这些破石头,就是给六大极宗当免费的保安。” 杨无敌走到周玄身后,压低声音。 “那我们费这么大劲跑出来干什么?就为了发善心救人?” “救人?我没那个闲工夫。” 周玄转过头,指了指窗外。 “我要的,是他们。” 杨无敌顺着周玄的手指看去。 密室隔音极好,但杨无敌能通过神识感应到,外面街道上,那百万劫后余生的百姓正在疯狂地叩拜。 “他们?” 杨无敌满脸不解。 “一群没有修为的凡人,还有几个炼气筑基的散修,能干什么?当炮灰都嫌不够硬。” 周玄转回身,双手背在身后。 “极宗抛弃了他们,天道也抛弃了他们。” “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是我们杨家从天而降,烧光了怪物,给了他们活路。” 周玄走到桌前,拿起那本账册,随手扔进旁边的火盆里。 火苗瞬间窜起,吞噬了兽皮。 “地盘不重要,城池不重要。” “人心才重要。” 周玄看着火盆里跳跃的火光。 “极宗的护宗大阵再硬,也是靠灵石撑着的。” “等这百万人的信仰彻底稳固,等整个北地所有被抛弃的凡人都把杨家当成唯一的救世主。” “到那时候,极宗的阵法在我们面前,就是一张纸。” 杨无敌听得一头雾水。 他根本理解不了周玄这种完全脱离了传统修仙体系的逻辑。 凡人的信仰能破阵?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周玄没有再向杨无敌解释。 他推开密室的窗户。 一股夹杂着焦糊味的冷风吹了进来。 周玄抬头看向玉龙孤城的上空。 在他的目光中已经看到,因为劫后余生,在这个孤城上盘旋的浓厚的愿力! 第五百九十七章 愿力 周玄推开密室的窗户。 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没有再理会身后还在对着废弃账册发呆的杨无敌。 “把外面的烂摊子收拾了。” 周玄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他直接从窗户跃出,脚踏虚空,一步步朝着玉龙孤城最高处的那座青石塔楼走去。 秦可卿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密室里,杨无敌抓着头发。 他看着空荡荡的窗户,又看了看桌上烧成灰的账册。 他堂堂化神中期大能,活了上千年,今天彻底被一个小辈搞懵了。 “杨海!”杨无敌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杨海赶紧推门进来,躬身等候吩咐。 “去!按他说的做!” 杨无敌烦躁地挥了挥手。 “把广场上的烂摊子收拾了,尸体集中烧掉,干粮全部分下去,告诉那帮凡人,从今天起,杨家管他们饭!” 杨海领命退下。 塔楼顶端。风势极大。 周玄站在边缘,俯瞰着整座玉龙孤城。 他双眼微阖,紫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流转。太一神眼开启。 在正常人的视线里,城里满是残垣断壁和跪地磕头的难民。 但在周玄的视线中,整座城池的上空,正盘旋着一层厚重的金色雾气。 这些雾气翻滚着,游动着,互相纠缠,散发着宏大却又驳杂的气息。 “你看得到?” 秦可卿站在周玄侧后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你看不到。” 周玄语气平缓。 “那是百万人的执念。” 秦可卿皱起眉头,她想起了葵国地底那个诡异的佛堂,想起了叶长青在天机阁观星台上的疯狂计划。 “这些凡人的愿力,能直接拿来用?”秦可卿问。 “现在还不行。” 周玄伸出右手,虚空抓了一把。 “太散了,风一吹就散了,百万人的情绪如果各不相同,那就是毒药,吸一口就会让人走火入魔。” 周玄分出一缕神识,强行探入那团金色的雾气中。 瞬间,无数嘈杂的声音顺着神识涌入他的脑海。 “杨家大恩大德,救苦救难……” “怪物全死了,我们终于活下来了……” “他们会不会走?要是他们也跑了怎么办……” “多给他们磕几个头,求求他们别走,留下来保护我们……” “我不想死,我不想再被抛弃……” 周玄的识海中,青铜古书微微震颤,散发出紫金色的光晕,将这些杂乱的情绪尽数挡在核心之外。 他收回神识,睁开双眼。 “感激,惶恐,还有最深层的害怕。” 周玄转身看向秦极卿。 “他们感激杨家杀了怪物,但他们更怕杨家只是路过。” “一流世家抛弃了他们,极宗抛弃了他们,他们现在极度惶恐不安,没有任何安全感。” 秦可卿握紧了剑柄:“极宗那些人,确实该杀。拿凡人当诱饵,简直枉为修士。” “杀人解决不了问题。” 周玄走到塔楼边缘,双手按在石栏上。 “人的情绪是会波动的,今天他们感激你,明天如果吃不饱肚子,或者听到有更强的怪物要来,这份感激马上就会变成怨恨。愿力就会被污染。” “我们真的要管这些凡人的死活吗?” 秦可卿问。 “北地这么大,被抛弃的孤城有十几座,我们救不过来。” “我们不是来救人的,我们是来立规矩的。” 周玄看着下方的废墟,声音平静。 “极宗的规矩是强者生存,弱者去死。” “那我们就在这废墟上,立一条新规矩。” “只要信杨家,就能活。不信的,就和那些怪物一起烧成灰。这叫共愿。” “当百万人有了同一个活下去的诉求,这种统一的情绪就能改写规则。” 秦可卿听得有些头疼。 她是个纯粹的剑修,懂杀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算计。 “那接下来怎么办?” “给他们一个锚点。” 周玄盯着下方忙碌的杨家子弟。 “一个绝对安稳的心理锚点,他们怕被抛弃,那我们就告诉他们,杨家永远都在。” 城主府前的广场上。 杨无敌正背着手,站在台阶上,他看着下方乌泱泱的难民,看着杨家子弟把一袋袋粗糙的干粮分发下去。 那些凡人拿到干粮,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冲着杨无敌的方向拼命磕头,嘴里喊着各种感恩戴德的话。 杨无敌听着这些声音,心里觉得十分可笑。 他一巴掌能拍死几万个这种蝼蚁。 以前在凛冬冰原,他只知道闭关打熬气血,哪里享受过这种百万人顶礼膜拜的待遇。 这种感觉很奇妙,但他并不觉得这些凡人能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就在他觉得无聊的时候,周玄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杨无敌,抬头。” 杨无敌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城中最高的塔楼。 “我现在要你做一件事。” 周玄的传音继续传来,带着命令的口吻。 “放开你身上的气血压制,把你的化神期威压全部释放出来,不要杀意,只要威严。” 杨无敌愣了一下:“周客卿,你搞什么名堂?下面全是凡人,我威压全开,会压死他们的!” “按我说的做。” 杨无敌咬了咬牙。他现在对周玄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轰! 暗金色的气血透体而出,化神中期的恐怖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 原本还在磕头的凡人们被这股气势震慑,全都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塔楼上。 周玄双手快速结印。 识海中的太一神力疯狂涌出,顺着指尖射向高空。 紫金色的神力直接扎进那团浓厚的金色愿力中。 “散沙聚塔,总得有个塔基。” 周玄低声念诵。 太一神力在空中交织,将那些四处飘散的金色愿力强行聚拢。 紧接着,周玄调动周围狂暴的北地灵气。 他将灵气与愿力揉捏在一起,以太一神力为骨架,开始在空中塑形。 广场上的老者壮着胆子抬头。他看到了震撼的一幕。 金色的光芒冲破了北地常年不散的阴霾。 光芒之中,一尊高达百丈的巨大神像正在快速成型。 第五百九十八章 愿力铸神 神像通体散发着耀眼的金光,面容威严,双目怒视前方,身上披着暗金色的铠甲,手里倒提着一把巨大的长刀。 老者揉了揉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那神像的脸,分明就是站在台阶上的杨无敌! “神迹……这是神迹啊!” 老者浑身颤抖,猛地把头磕在青石板上,额头瞬间见血。 “杨家老祖显灵了!” 随着老者的一声惊呼,广场上的几十万人,以及城中各个角落的幸存者,全都抬起了头。 百丈高的金光神像悬浮在城池上空,散发着让人心安的温暖气息。 那种气息直接作用于人的灵魂,抚平了他们心底所有的恐惧和不安。 “杨家老祖!” “救苦救难的活神仙!” “杨家没有抛弃我们!” 百万凡人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他们不再是单纯的感激,那是绝境中抓住唯一生机后的死死攀附,无数人嚎啕大哭,疯狂地朝着天空中的神像磕头。 塔楼上。 周玄看着上空的金光神像,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太一神眼的视线中,原本散乱的金色愿力,此刻正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向着神像汇聚。 每一个凡人的叩拜,每一声狂热的呼喊,都会产生纯净的金色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神像之中。 愿力的浓度,在短短几息之间,暴涨了十倍不止! 神像变得越来越凝实,甚至开始散发出一种超越了灵气体系的规则波动。 秦可卿站在一旁,彻底看傻了。 她感受不到愿力,但她能看到那尊百丈高的金光神像,能听到全城百万人的疯狂呼喊。 “你造了一个神?”秦可卿的声音发干。 “不是我造的,是他们自己造的。” 周玄指着下方的人群。 “我只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可以寄托恐惧的躯壳,有了这个躯壳,他们的愿力就不会散,就会变成我们可以随意调用的武器。” 广场台阶上。 杨无敌仰着头,张着大嘴,看着天空中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巨大神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极其庞大、极其纯粹的能量,正在通过那尊神像,与他的神魂建立某种奇妙的联系。 那股金色的能量顺着神像的虚影,直接灌入他的天灵盖。 他体内原本因为强行突破而留下的一些暗伤,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竟然开始快速愈合。 连带着他那暗金色的气血,都染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泽。 那不是灵气,不需要经过经脉炼化,却比他苦修千年的气血还要浩瀚。 在这股能量的加持下,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一拳就能打爆极骨宗的护宗大阵。 “这就是他说的愿力?”杨无敌咽了一口唾沫,头皮发麻。 这种获取力量的方式,完全颠覆了他对修仙的认知。 不用闭关,不用吃苦,只要往这里一站,接受凡人的膜拜,力量就会自己送上门来。 这个周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周玄从塔楼跃下,稳稳落在城主府密室的青石砖上。 秦可卿紧随其后,顺手带上了残破的木门。 密室内昏暗无光,只有杨无敌身上散发的暗金气血照亮了方寸之地。 这位化神中期的大能此刻正仰着头,双臂微张,整个人处于一种诡异的亢奋状态。 他能感觉到头顶那尊百丈神像正源源不断地把纯净能量灌入他的天灵盖。 “周客卿。” 杨无敌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过身,粗犷的脸上肌肉直抽抽。 “这东西实在太霸道了!老子感觉现在能徒手撕了极骨宗的护宗大阵!” 周玄走到主位坐下,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两下。 “别做梦了。” 杨无敌愣住,往前凑了两步:“什么意思?这能量假的不成?我体内的暗伤都好了一半!” “能量是真的。” 周玄靠在椅背上。 “那是灵力与百万凡人愿力结合固化出来的产物。但你用不了。” 杨无敌急了,指着天花板:“它明明在往我身体里灌!” “那是反哺,是他们在潜意识里希望你变得更强,好保护他们。” 周玄语气平缓。 “但这尊神像本身,你调动不了一分一毫。” 杨无敌不信邪,当场闭上眼睛,试图用化神期的庞大神识去牵引半空中的金光神像。 三息之后,他睁开眼,满头大汗,大口喘着粗气。 “根本不听使唤!老子的神识撞上去,差点被弹碎!” 杨无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秦可卿抱着剑站在一旁,也忍不住开口:“既然是你造出来的,为什么连他也控制不了?那造出来有什么用?当摆设吗?” 周玄看了秦可卿一眼,从储物戒里摸出一个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 “修仙界的铁律是什么?” 周玄端着茶杯问。 “伟力归于自身。” 杨无敌脱口而出。 “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对。” 周玄喝了一口水。 “所以你们极宗的体修,拼了命的打熬肉身,把所有的力量都锁在自己体内,你们习惯了每一丝气血都由自己绝对掌控。” 周玄放下茶杯,指了指头顶。 “但愿力不是你的气血,那是百万人的执念。” “你杨无敌再强,也只是一个人,你能压得住百万人的意志吗?” 杨无敌摇头。 他刚才试过了,那种感觉面对的不是一团能量,而是百万张嘴同时在他脑子里咆哮,差点让他走火入魔。 “既然控制不了,那这神像到底怎么用来打架?” 杨无敌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虚心请教。 “不需要你控制。” 周玄看着杨无敌的眼睛。 “这尊神像的行动力,完全取决于外面那些凡人的祈祷。” 杨无敌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周玄耐着性子解释:“当魔物再次攻城,当这百万凡人再次面临生死危机。他们会本能地向这尊神像祈求庇护。” “当百万人的求生欲达到顶峰,当他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请老祖杀敌’。” “这时候,神像就会动。” 周玄看着那巨大的神像,内心生出一种想法。 曾几何时的佛国,满天神佛的地方,当愿力的神佛共同存在的时候,是一副怎样的景象? 第五百九十九章 举族扎根 “凡人越害怕,祈祷越虔诚,神像挥出的刀就越狠,它不需要你消耗一滴气血,也不需要你耗费一分神识。它的威力,没有上限。” 杨无敌倒吸了一口凉气,粗糙的大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抓挠着。 这种完全颠覆常理的战斗方式,把他的认知砸得粉碎。 不需要自己动手? 靠凡人磕头就能杀敌? “这太扯淡了。” 杨无敌喃喃自语。 “万一那些凡人吓破了胆,连祈祷都忘了呢?” “所以才需要你。” 周玄敲了敲桌子,把杨无敌的注意力拉回来。 “你要在他们面前,展露最完美、最不可战胜的神明姿态。” “神明姿态?” 杨无敌挠了挠光头。 “怎么弄?我出去给他们表演个徒手捏碎玄冰?” “收起你那套莽夫做派。” 周玄毫不客气地训斥。 “从今天起,你不能轻易在凡人面前露面,你要高高在上,你要神秘莫测。” “凡人不需要知道你平时吃什么,干什么,他们只需要知道,只要他们按时跪拜,只要他们献上忠诚,你就会在他们快死的时候,劈下救命的一刀。” 周玄站起身,走到杨无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要让他们世世代代,把杨家当成唯一的信仰。” “极宗的阵法会因为灵石耗尽而崩溃,但只要这城里还有活人,你的力量就永远不会枯竭。” 杨无敌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周玄的算计。 这不是在占地盘,这是在养蛊,在圈地造神! 玉龙孤城这一百万凡人,哪里是什么累赘,这分明是一条比极品灵脉还要恐怖的能量源泉! 而且这条灵脉还会自己繁衍,只要杨家护着他们,几百年后,一百万人就能变成两百万人! 杨无敌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身后的椅子直接被撞翻在地。 “干了!” 杨无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跳起老高。 “老子这就传讯回冰原!” 周玄挑了挑眉:“传讯干什么?” “搬家!” 杨无敌满脸涨红。 “冰原那个破地洞,老子一天都不想待了!我要把杨家剩下的人,连带着那几个老不死的,全搬到这玉龙孤城来!” 秦可卿在旁边提醒:“凛冬冰原距离这里有数万里,路上风雪那么大,还有魔物游荡,举族搬迁,风险太高了。” “怕个鸟!” 杨无敌大手一挥。 “有周客卿给的暗金精血,那两千多个小崽子根本不怕魔血污染。遇到魔物直接碾过去就是了!” 杨无敌转头看向周玄,语气里透着一股狠劲。 “周客卿,你刚才说要给这些凡人一个心理锚点,我杨无敌今天就把杨家的根挖出来,种在他们面前!” “我要让这百万凡人亲眼看着,我杨家拖家带口,把所有的底蕴都搬进这座城!” “我们不走了!死也死在这里!” 周玄看着杨无敌那副破釜沉舟的架势,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杨无敌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凡人最怕什么?怕被抛弃。 如果杨家只是派几百个弟子驻守,凡人心里始终会有个疙瘩,生怕哪天这几百人拍拍屁股走人。 但如果杨家把祖坟都迁过来了呢? 那这就叫共存亡。 信仰的基石,在这一刻才算真正打牢。 杨无敌没有半点耽搁,直接从怀里掏出那枚代表家主身份的传音玉符,一把捏碎。 远在数万里之外的凛冬冰原。 地下秘境深处。 大长老杨海正在清点库房里的玄铁矿石,突然浑身一震,识海中响起了杨无敌狂暴的咆哮声。 “杨海!立刻集结全族!带上所有能带走的物资,把藏经阁搬空,把演武场的黑曜石地砖都给老子撬了带上!” “三天之内,全族开拔,目标玉龙孤城!” “告诉那几个老东西,谁敢拖后腿,老子回去活劈了他!” 杨海被这道传音震得气血翻腾,整个人都懵了。 举族搬迁? 放弃经营了数千年的秘境? 杨海连滚带爬地冲向长老会阁,整个杨家地底秘境瞬间炸开了锅。 而玉龙孤城这边,杨无敌交代完搬迁事宜后,整个人变得神清气爽。 他大步走到密室门口,一把拉开木门,冲着外面喊道:“杨震!滚过来!” 一直守在门外的二长老杨震赶紧跑了进来,身上还沾着没清理干净的魔血。 “老祖,有什么吩咐?” “去,把城主府里最好的院子收拾出来,给周客卿住。” 杨无敌吩咐完,又指了指外面。 “城里的粮食还够吃几天?” “回老祖,我们带的干粮发下去,勉强能撑三天。” “不过城外的玄铁矿脉附近,有一些极宗没来得及带走的低阶灵米仓库,我已经派人去拉了,省着点吃,够这百万人吃半个月。” “半个月不够!” 杨无敌瞪起眼睛。 “凡人吃不饱肚子,怎么有闲心给老子磕头祈祷?” 杨震愣了一下,没明白磕头和吃饭有什么必然联系。 “带上一百个精锐,去周围的荒原上扫荡!遇到魔物就杀,遇到能吃的东西就抢!极宗不要的,咱们全要!” “是!”杨震领命退下。 接下来的几天里,玉龙孤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杨家这三百名体修,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执行力。 城内的尸体被集中焚烧,残破的街道被清理干净。 那些原本躲在废墟里等死的凡人,被组织起来修缮房屋、重新加固城墙。 凡人没有修为,但他们有的是力气。 只要给一口饭吃,他们能不眠不休地干活。 每天清晨和日落时分,城内都会响起整齐划一的叩拜声。 百万人齐刷刷地跪在冰冷的街道上,朝着天空中那尊金光神像磕头。 没有谁强迫他们,这完全是自发的行为。 因为他们亲眼看到,杨家的修士不顾自身安危,每天在城外猎杀那些恐怖的骸骨魔物,把安全的生存空间一点点扩充出去。 他们更看到,源源不断的粮食被运进城里,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活下去的希望,比任何说教都管用。 第六百章 神像开眼 第七天傍晚。 玉龙孤城北面的风雪中,出现了一支庞大的队伍。 杨海带着两千多名杨家子弟,护送着几百辆由驯化雪兽拉着的巨大冰车,浩浩荡荡地抵达了孤城脚下。 队伍里不仅有青壮年,还有老人、妇女,甚至有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城墙上的凡人看到这一幕,全都呆住了。 他们原本以为杨家只是派了一支军队来驻守,可现在看来,这分明是把整个家族都搬过来了。 “仙长们……仙长们连家眷都带来了!” 一个断了胳膊的老兵趴在城垛上,眼泪夺眶而出。 “他们不走了!他们真的不走了!” 消息传遍了全城。 百万凡人涌上街头,夹道欢迎杨家的队伍入城。 没有欢呼,只有压抑着哭腔的叩谢声。 周玄站在塔楼上,看着下方拥挤却井然有序的入城队伍。 太一神眼开启。 他清晰地看到,天空中那团原本还有些驳杂的金色愿力,在杨家大部队入城的这一刻,彻底完成了蜕变。 所有的惶恐、不安、怀疑,全都被一种死心塌地的狂热信仰所取代。 那尊百丈高的金光神像,原本只是一个虚幻的轮廓,此刻却变得异常实质化。 神像身上的暗金铠甲连纹理都清晰可见,手里提着的那把长刀,更是散发着让人心悸的规则波动。 “成了。” 周玄收回视线。 秦可卿站在他身旁,看着下方那些狂热的凡人,心里有些发毛。 “他们现在,连命都可以随时献给杨家吧。” “不是献给杨家。” 周玄纠正道。 “是献给能让他们活下去的秩序。” 杨无敌安顿好族人后,第一时间跑来塔楼找周玄汇报。 “周客卿,人都带过来了,有几个一开始还不乐意,被我抽了两个大嘴巴,现在全老实了。”杨无敌咧着嘴笑。 “嗯。”周玄点了点头,“接下来,就看这尊神像的胃口有多大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 孤城的防御体系在杨家两千多名体修的加持下,变得固若金汤。 由于有暗金精血的保护,杨家子弟根本不怕魔血污染。 他们把猎杀魔物当成了日常的训练,每天成群结队地出去扫荡,甚至把防线推进到了距离孤城百里之外。 那些原本让北地极宗闻风丧胆的骸骨魔物,在杨家这群免疫体修面前,成了单方面被屠杀的靶子。 城内的凡人过上了这辈子最安稳的日子。 不用担心被魔物吃掉,不用担心被高阶修士斗法波及,每天只要干活、吃饭、祈祷。 愿力的积累,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一个月后,孤城外风雪骤起,地平线上再次涌现出密密麻麻的骸骨魔物。 这是杨家入驻孤城以来,最强烈的一次魔物进攻! 玉龙孤城外,风雪骤紧。 北地常年灰暗的天际线处,大片污秽的黑潮涌动。 数万只骸骨魔物踩踏着积雪,朝着孤城方向推进。 这些魔物身躯扭曲,骨刺横生,眼眶中闪烁着猩红光芒。 它们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恶臭,所过之处,积雪融化变黑,地面被腐蚀出深坑。 城墙上,警报钟声长鸣。 杨震站在城头,拔出腰间长刀。暗金色的气血透体而出。 “全军集结!”杨震大喝。 城墙上下,杨家三千子弟迅速列阵。 暗红色的气血冲天而起,驱散了周遭的严寒。 经历过一个月的杀戮,这支队伍已经彻底蜕变,每个人眼中都透着对魔物的蔑视。 “开城门,随我冲杀!” 杨震提刀走向城墙边缘。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杨震回头,看到周玄站在他身后。秦可卿抱着剑,立于周玄侧后方。 “周客卿。”杨震低头行礼。 “停下。”周玄语气平缓。 杨震一愣,指着城外逼近的黑潮:“魔物数量有五万之众,虽然没有元婴期的高阶魔物,但放任它们冲击城防阵法,会消耗大量灵石储备。” “传令下去,所有人退后。” 周玄收回手,走到城垛前,看着下方的魔物。 “不许任何人踏出城门半步。” 杨震满脸不解,但他不敢违抗周玄的命令。 “全军待命!退后三步!” 杨震高声下令。 杨家子弟整齐划一地后退,收敛气血。 城墙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 杨无敌从后方大步走来。他看了看城外的魔潮,又看了看负手而立的周玄。 “周客卿,这是要干什么?” 杨无敌摸着光头。 “几万只杂碎而已,我带人半个时辰就能清理干净。” “你清理得完北地所有的魔物吗?”周玄反问。 杨无敌语塞。 “今天,让你们看点不一样的东西。”周玄抬起头,看向孤城上空。 城外,魔潮逼近。 最前方的骸骨魔物冲到了城墙脚下。 它们挥舞着骨爪,疯狂劈砍着玄冰城墙。 城墙表面的防御阵法亮起微光,抵挡着魔物的攻击。 魔血溅落在阵法光幕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城内,钟声回荡。 百万凡人听到了魔物攻城的动静。 没有尖叫,没有混乱,没有人在街道上乱跑。 城主府外,广场上,街道两旁,无数凡人推开房门,走出屋子。 他们迎着风雪,直接双膝跪地。 一个断了胳膊的老兵跪在最前方,双手合十,高高举过头顶。 “请杨家老祖杀敌!” 老兵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请杨家老祖杀敌!” “请杨家老祖杀敌!” 百万人的呼喊声汇聚在一起,声浪冲天,盖过了城外的魔物嘶吼。 每个人眼中都透着极致的狂热。他们不害怕。 他们知道,头顶有神明庇护。 周玄站在城头,开启太一神眼。 他的视线中,整座玉龙孤城沸腾了。 百万凡人身上飘出纯粹的金色愿力。 这些愿力汇聚成一条条金色洪流,朝着高空涌去。 天空中,那尊高达百丈的金光神像原本静静悬浮。 随着愿力洪流的注入,神像身上的暗金铠甲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神像的面容与杨无敌一模一样,此刻,那双紧闭的金色眼眸,猛地睁开。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法则降临。 这是一种完全脱离了修仙界常理的力量。 神像动了。 它缓缓抬起巨大的金色右手。 第六百零一章 众生愿力 城墙上,杨无敌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中的神像。 他没有感觉到自己体内流失哪怕一丝气血,他甚至没有动用神识去沟通。 神像自己动了。 金色巨手在半空中五指张开,朝着城外那片污秽的黑潮,一掌拍下。 手掌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没有气浪翻滚。 金色巨掌穿透了风雪,直接按在魔潮中心。 接触的瞬间,纯粹的愿力爆发开来。 那是百万凡人“活下去”的极致执念,是排斥一切外来威胁的唯心力量。 金光扫过。 最中心的数千只骸骨魔物,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做出,身体直接化为最细微的粉末。 它们体内的魔血,在金光照射下,瞬间蒸发干净,连一丝黑烟都没有留下。 城墙外,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白掌印。 掌印范围内,干干净净,风雪不染。 杨震握着长刀的手在抖。 杨家三千子弟全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是体修,他们习惯了拳拳到肉的厮杀,习惯了在生死边缘压榨气血。 但眼前这一幕,彻底击碎了他们的认知。 不需要灵力,不需要气血,不需要布阵。 一掌,抹平了几千只魔物。 神像没有停止动作。 它握紧手中的金色长刀,朝着左侧的魔潮横扫一刀。 一道长达数千丈的金色刀芒破空而出。 刀芒无视物理防御,直接穿透了魔物的躯体。 所过之处,上万只骸骨魔物瞬间定格,随后随风消散。 紧接着,神像反手又是一刀。 右侧的魔潮同样被清空。 前后不过三息时间。 城外那片绵延数里的污秽黑潮,彻底消失不见。 没有尸体,没有魔血,只有干净的雪地。 风雪依旧呼啸。 城墙外空荡荡的,刚才那几万只魔物,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被抹除了。 城内,百万凡人看到天空中的金光扫过,听到城外魔物的嘶吼声消失。 欢呼声震天动地。 “老祖无敌!” “叩谢杨家老祖!” 磕头声此起彼伏,更加纯净、更加庞大的愿力再次涌上高空,补充着神像刚才消耗的能量。 神像身上的光芒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璀璨。 它收起长刀,重新闭上双眼,静静悬浮在孤城上空。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周玄转过身,看着身旁的杨无敌。 杨无敌整个人僵在原地。他那张粗犷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那尊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神像。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杨无敌声音发干,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 那尊神像挥出的攻击,没有任何灵气波动。 如果是他自己出手,化神中期的气血爆发,确实也能在三息之内杀光这些魔物。 但他需要消耗气血,需要承受魔血溅射的风险,需要用护体罡气去抵挡腐蚀。 而那尊神像,只是纯粹的降维打击。 它抹除了魔物存在的概念。 “这就是愿力。” 周玄走到杨无敌面前。 “百万人的执念,化作的护城之刃。” 秦可卿站在一旁,握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看着周玄的侧脸。 这个男人,用一个月的时间,在北地这片废土上,生生造出了一个怪物。 一个不需要消耗灵脉,不需要修炼,只要有凡人祈祷就能无限变强的怪物。 周玄拍了拍杨无敌的肩膀。 “看清楚了?”周玄问。 杨无敌点头。 “极骨宗的护宗大阵,能做到这样吗?”周玄继续问。 “做不到。”杨无敌回答得很干脆。 极骨宗的阵法依靠灵石驱动,只能被动防御。 魔物冲击阵法,会消耗阵法的能量。 一旦灵石耗尽,阵法就会破碎。 而这尊神像,是主动出击。 更可怕的是,魔物越多,凡人越恐惧,祈祷越虔诚,神像的力量就越强。这是一个完美的正向循环。 “这只是一百万凡人的愿力。” 周玄走到城垛前,看着北地苍茫的风雪。 “北地被极宗抛弃的凡人,有几千万。” 杨无敌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几千万人! 如果把这几千万凡人全部收拢,建立起覆盖整个北地的愿力网络。 那这尊神像会强到什么地步? 化神后期?化神巅峰?甚至是突破化神期的桎梏? 杨无敌不敢想下去了。 “传令下去。”周玄转头看向杨震。 杨震立刻站直身体。 “把今天的事情散播出去。” 周玄下令。 “派出精锐小队,去周围的孤城、村落、矿坑,告诉那些还在等死的人,玉龙孤城有真神庇护,只要信奉杨家,就能活命。” “是!”杨震领命,转身奔向城下。 周玄看向秦可卿:“你带一百人,去接应那些愿意迁徙过来的凡人。路上遇到魔物,直接杀。” “明白。”秦可卿点头,快步离开。 城墙上,只剩下周玄和杨无敌。 “周客卿。” 杨无敌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 “这神像,真的完全不受控制?” “它受规则控制。” 周玄看着杨无敌的眼睛。 “它存在的意义,是保护这些凡人,只要你杨家不背叛这些凡人,它就是你们手里最锋利的刀。” 杨无敌沉默了。 他活了上千年,习惯了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 现在突然出现一个比他还要强大的“自己”,让他心里产生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危机感。 “你在害怕。”周玄直接点破。 杨无敌没有否认。 “你怕有一天,这尊神像会反过来杀你。” 周玄冷笑一声。 “收起你那点心思。愿力是纯粹的,它没有自主意识,它只是一种能量运行的规则。” “你只要做好你‘神明’的本分,它就不会对你挥刀。” 周玄转身走向城楼阶梯。 “去准备吧,接下来的几个月,北地会很热闹。” 杨无敌站在原地,看着周玄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尊金光神像。 神像闭着眼睛,面容威严。 一种难以言语的心情出现在杨无敌的心里。 这个年轻人的出现,或许,不只是西荒域和北地,他能够改写这个世界的规则吗? 那无数岁月的规则,要彻底改变了! 第六百零二章 再度联系 风雪依旧。 杨无敌站在玉龙城头,看着周玄消失在阶梯转角。 他再次抬头,看向半空中那尊紧闭双目的金光神像,心底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时间推移。 一个月后。 北地的风雪未曾停歇,玉龙城却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城墙上,杨震快步走来。 他面色凝重,手里攥着一枚沾染着暗黑血迹的留影玉简。 “老祖,周客卿。” 杨震走到城楼前,将玉简递给刚刚走出来的周玄。 周玄接过玉简,指尖渡入一丝太一神力。 玉简激活,一道光幕在风雪中展开。 画面中,是一处残破的宗门驻地。 建筑倒塌,满地残肢。 “这是极骨宗外围的一个中型附属宗门。” 杨震在一旁低声汇报。 “极宗全面退缩,彻底封闭护宗大阵,切断了外界所有灵脉供应,这些依附极宗的中小型势力,全成了弃子。” 周玄盯着光幕,没有说话。 画面里,数万只骸骨魔物正在屠戮残存的修士。 引起周玄注意的,是魔潮中心的一只巨型怪物。 那怪物高达十丈,全身骨骼并非惨白,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最关键的是,它的骨骼表面,流转着清晰的气血纹路。 画面中,一名金丹期体修怒吼着冲向巨型魔物。 巨型魔物不躲不闪,抬起粗壮的骨臂,一拳砸下。 两股力量碰撞。 金丹期体修的肉身瞬间崩碎。 巨型魔物那一拳,不仅带有魔血的腐蚀性,更爆发出了一股极具穿透力的震荡暗劲。 “极力宗的震荡发力法门。” 杨无敌盯着光幕,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魔潮在质变。” 周玄捏碎玉简,光幕消散。 “普通凡人转化的魔物,只是最低级的行尸走肉,但北地不同。北地全是体修。” 周玄转头看向城外无尽的风雪:“这些魔物吞噬了筑基、金丹期体修后,并没有将他们完全腐蚀,而是保留了他们生前强横的肉身,甚至继承了部分功法特性。” 杨无敌握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北地体修引以为傲的肉身和功法,此刻成了魔物进化的最佳养料。 这种带有功法特性的高阶骸骨魔物,杀伤力比普通魔物强出十倍不止。 中小型势力沦为口粮,魔潮的整体战力正在呈指数级飙升。 玉龙城外,已经开始出现这种高阶魔物游荡的踪迹。 压抑的气氛在城墙上蔓延。 城墙下方,沉重的精铁城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拉开。 秦可卿一身黑衣,长剑归鞘。 她带着上百名气血翻涌的杨家精锐,护送着一条看不见尽头的人龙涌入城中。 这是今天第四批抵达的难民。 这一个月来,外界彻底沦为无间炼狱。 极宗闭门不出,散修和凡人遭到无差别屠戮。 杨家精锐在周玄的指令下,四处出击。 不抢夺灵脉,不占领废弃城池,只做一件事,抢人。 只要愿意信奉杨家神像,统统接回玉龙城。 在这场席卷北地的生死大逃亡中,玉龙城成了唯一的活路。 短短三十天。 玉龙城的人口从一百万,硬生生翻了一倍,达到了惊人的两百万。 城内拥挤不堪,街道两旁、屋顶、甚至废弃的下水道里,全都挤满了人。 但在这极度的拥挤中,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秩序。 新入城的难民衣衫褴褛,满脸惊恐。 他们身上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风雪的寒气,眼神麻木而绝望。 但当他们踏入城门,抬起头,看到天空中那尊散发着柔和金光的神像时,所有人的眼神变了。 那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疯狂。 扑通。 一名断了左臂的散修直挺挺地跪倒在雪地里。 紧接着,成千上万的新难民接连跪下。 没有命令,没有强迫,全是自发。 劫后余生的庆幸,对外界魔潮的极致恐惧,以及对杨家提供庇护的绝对感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叩谢杨家老祖!” “叩谢真神!” 城内,原本就在祈祷的一百万凡人也加入了进来。 两百万人同时磕头。 祈祷的声浪汇聚在一起,化作实质的音波,震动天地。 城墙上的积雪被声浪震得簌簌落下。 周玄站在城墙边缘,开启太一神眼。 在他的视线中,海量的纯净愿力从这两百万人头顶升腾而起。 那是纯粹的执念,是不含任何灵气杂质的唯心力量。 金色的洪流逆卷向高空。 天空中,那尊百丈高的金光神像如长鲸吸水,将这些新涌入的愿力尽数吞噬。 神像的体型没有变大。 但它周身散发的规则波动,却在发生质的飞跃。 原本有些虚幻的五官,此刻清晰无比。 神像身上的金色战甲,连每一片鳞甲的纹理都纤毫毕现。 金光不再刺眼外放,而是变得深邃、厚重,仿佛一座真正压在天地间的神岳。 杨无敌站在垛口前,仰着头,死死盯着属于自己的那尊神像。 他直嘬牙花子。 作为化神中期的大能,他对力量的感知极其敏锐。 一个月前,这尊神像一掌抹平几千魔物,靠的是愿力对魔气的天然克制。 那时的神像,绝对力量大约在化神初期到中期之间。 但现在。 两百万人的极致愿力灌注其中。 杨无敌试探性地散发出自身一丝化神中期的气血,朝着天空探去。 气血刚刚靠近神像百丈范围。 嗡。 一股无形的规则之力降临。 杨无敌的那丝气血瞬间被碾得粉碎,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杨无敌猛地后退半步,眼底全是惊骇。 化神后期。 甚至更高。 这尊愿力结合体,此刻散发出的威压,绝对达到了化神后期。 甚至在那种纯粹的规则排斥感中,隐隐透出一股超越化神期、触摸到另一层维度的恐怖战斗力。 不需要灵石,不需要修炼,不需要感悟天道。 仅仅是两百万凡人的执念,就造就了一个超越他这个正牌化神中期的怪物。 杨无敌转头看向周玄。 他终于彻底明白,周玄所说的降维打击是什么意思。 周玄双手按在冰冷的城砖上,目光越过城墙。 城外,漫天风雪肆虐。暗红色的魔气在天地交界处翻滚,形成一片污秽的黑海。 隐约可见几只体型庞大的变异骸骨魔物在风雪中游荡。 它们发出低沉的嘶吼,却因畏惧城池上空那恐怖的金光规则,只敢在十里外徘徊,不敢靠近半步。 城内,金光普照。 两百万人跪地祈祷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带着狂热的生机。 生与死。 神圣与污秽。 一线之隔,视觉反差强烈到了极致。 “极宗的护宗大阵,是死的。” 周玄声音冷漠,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以为关起门来,切断灵脉,就能熬过去。” 周玄伸出手指,指着城外风雪中游荡的高阶变异魔物。 “魔潮在质变,那些吞噬了体修功法特性的高阶魔物,力量会越来越强,它们会不断冲击阵法,不断消耗极宗的灵石储备。” 周玄转头,看着杨无敌。眼神中透着极致的冷酷与期待。 “极宗的大阵,撑不了多久了,他们抛弃了凡人,就等于断绝了愿力的可能,在质变的魔潮面前,纯粹的物理防御只是等死。” 杨无敌呼吸粗重。 他知道周玄的意思。 当极宗那些高高在上的老怪物资源耗尽、面临死亡时,这尊战力飙升至化神后期的愿力神像,就是杨家最大的筹码。 不需要去攻打极宗。 只需要等。 等他们陷入绝境,等他们跪在地上,祈求杨家的施舍。 周玄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城楼密室。 冰冷的目光穿透风雪:“开启跨域通讯阵法,让他们看看,谁才是北地现在的主人。” 第六百零三章 极宗震怖 杨无敌跟在周玄身后,大步走下城墙。 杨震早已带人清空了城主府深处的核心密室。 密室由万载黑曜石打造,隔绝一切外界探查。 地面中心,刻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六芒星古阵。 阵纹深陷,积满灰尘。 这是北地最古老的传音阵法,可以直接连通六大极宗的核心大殿。 周玄走到阵法边缘,停下脚步。 “填灵石。” 周玄下令。 杨震一挥手。 十名杨家子弟抬着沉重的铁箱走上前。 箱盖掀开,浓郁的灵气逸散出来。全是极品灵石。 杨震亲自将极品灵石嵌入阵法的六个凹槽中。 每一颗灵石放入,阵纹便亮起一分。 足足填入了一百二十颗极品灵石,整个阵法才彻底激活。 强烈的白光冲天而起,在密室半空中交织成一面巨大的水镜。 水镜迅速分裂成六块独立的区域,每一块区域都代表着一个极宗。 光芒闪烁不定。阵法处于呼叫状态。 时间一点点推移。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水镜中依然是一片模糊。 “他们在故意晾着我们。” 杨无敌冷哼一声,双臂抱胸。 他很清楚这些极宗老怪物的做派,无非是想在谈判前先压一压杨家的气势。 周玄面无表情,拉过一把交椅坐下。他眼神平静,看着水镜。 终于,第一块水镜中出现了画面。 那是极骨宗的大殿。大殿光线昏暗,墙壁上镶嵌的照明骨珠光芒黯淡。 白骨面具老者端坐在一张新换的骨椅上,身后站着几名气息萎靡的长老。 紧接着,其他五块水镜也陆续亮起。 极力宗宗主,一个身高超过一丈的肌肉巨汉,赤裸着上身,身上布满深可见骨的伤痕。 极速宗宗主,身形干瘪,面容阴鸷。 极御宗、极血宗、极窍宗的掌舵人也纷纷现身。 六个水镜,六个大殿。 背景音出奇的一致。那是沉闷的撞击声。 魔物正在疯狂攻击他们的护宗大阵。大殿的穹顶不时落下灰尘。 白骨老者透过水镜,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周玄,以及站在一旁的杨无敌。 “杨无敌,你还活着。” 白骨老者发出沙哑的笑声,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老夫以为,你那个破冰原早就被魔潮踏平了。” 极力宗宗主抓起一块带血的兽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杨家能撑到现在,确实命大,怎么,撑不住了?想求我们打开阵法,收留你们?” “我们极血宗的大阵还可以挤一挤。” 极血宗宗主是个面容妖冶的女子,她把玩着指甲,眼皮都没抬。 “不过,杨家的人进来,得交出所有资源,男的去阵眼当人矿填阵,女的留下配种,你们那点血脉,勉强能用。” 傲慢。冷漠。高高在上。 在他们眼里,杨家这种连护宗大阵都没有的二流势力,面对魔潮绝无生还的可能。 这次主动联系,必然是走投无路,来摇尾乞怜的。 杨无敌额头青筋暴起。 他化神中期的气血在体内翻滚,随时准备爆发。 周玄抬起手,按住了杨无敌的肩膀。 周玄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水镜中的六个老怪物。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在看六个死人。 “你们的大阵,还能撑多久?”周玄开口,声音平淡。 六人脸色同时一沉。 “这轮不到你一个西荒域的杂役来操心。” 白骨老者冷冷盯着周玄。 “你那点微末伎俩,在北地行不通。不求救,就滚。” 周玄没有动怒。他转头看向杨震。 “把水镜的视角,切到城池上空。”周玄下令。 杨震立刻结印,将一道法诀打入阵法中枢。 密室半空中的六块水镜瞬间合并成一整块巨大的光幕。 光幕上的画面不再是密室内部,而是直接连接到了玉龙城最高处的阵法之眼。 画面呈现。 六大极宗的高层原本满脸不屑,准备看杨家被魔潮包围的惨状。 但下一刻,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光幕中,没有残垣断壁,没有尸山血海。 入眼的是一座庞大到极点的城池。 城池内,密密麻麻全是人。 两百万凡人跪伏在街道上、屋顶上、广场上。 他们衣着虽然破旧,但面色红润,眼神中没有丝毫对魔潮的恐惧。 两百万人同时诵读着祈祷词。声浪汇聚,震耳欲聋。 城池外围的演武场上,三千杨家精锐赤裸着上身,正在演练气血合击之术。 暗红色的气血在半空中交织,凝聚成一杆杆十丈长的气血长矛。 长矛上附着的纯阳气息,即使隔着水镜,也能让极宗高层感到一阵心悸。 那是专门克制魔气的力量。 最让他们无法理解的,是城池上空。 那里没有护宗大阵的光罩。 只有一尊高达百丈的金光神像。 神像紧闭双目,悬浮在半空。 两百万凡人头顶升腾起的金色愿力,源源不断地汇入神像体内。 神像周身散发出的规则波动,直接穿透了水镜的阵法限制,降临在六大极宗的大殿内。 白骨老者面具下的双眼猛地睁大。 他握着骨椅扶手的手指瞬间发力,将坚硬的万年兽骨捏得粉碎。 极力宗宗主嘴里的兽肉掉在地上。 他站起身,庞大的身躯竟然在微微发抖。 极血宗那名妖冶女子的指甲直接刺破了掌心,鲜血滴落,她却浑然不觉。 化神后期。 那尊神像散发出的威压,绝对达到了化神后期。 而且那不是普通的灵气威压,那是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规则排斥。 他们甚至能感觉到,只要那尊神像睁开眼,隔着水镜也能将他们的大殿抹平。 光幕的视角继续拉远。 玉龙城外,风雪漫天。 暗红色的魔潮在十里外翻滚。 数万只魔物,包括那些体型巨大的变异高阶魔物,全都死死趴在雪地里。 它们朝着玉龙城的方向发出低声嘶吼,却没有任何一只敢踏过那条无形的边界。 没有阵法,没有城墙防御。 仅仅是一尊神像,就镇压了数万魔潮。 密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水镜那一头,六大极宗的大殿内,同样死一般的寂静。 沉闷的撞击声依然在极宗大殿外回荡,那是魔物在疯狂消耗他们大阵的灵石。 这种声音,此刻听起来无比刺耳。 对比太强烈了。 极宗高层引以为傲的底蕴,在玉龙城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关闭大阵,抛弃凡人,每天眼睁睁看着灵石库存减少,在等死。 而他们眼中的泥腿子杨家,收拢了他们不要的凡人,在魔潮最密集的地方,建立了一方根本不需要消耗灵石的无敌净土。 第六百零四章 最后的通牒 白骨老者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光幕中的那尊神像。 他活了上千年,从未见过这种力量。 不需要灵脉,不需要功法,只是靠着一群凡人的意念,就能造就一个化神后期的怪物。 极速宗宗主咽了一口唾沫。 他那阴鸷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们刚才的嘲讽,刚才的高高在上,现在看来,就像是跳梁小丑。 周玄看着水镜中六人僵硬的表情。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杨震立刻将水镜的视角切回密室。 周玄那张年轻、冷酷的脸,再次出现在六个老怪物面前。 “极骨宗,库存极品灵石还剩三万块,大阵每天消耗五百块。你们还能撑两个月。” “极力宗,大阵阵眼已经出现裂纹,变异魔物每天撞击一万次,你们最多还能撑四十五天。” “极血宗,你们的血池已经被魔气污染了三成,再过一个月,你们不用等大阵破,自己就会变成魔物。” 周玄的声音不大,语速平缓。 但他每报出一个数据,水镜那头的极宗掌舵人脸色就惨白一分。 这是他结合北地灵气波动的微观测算,精确到了每一天。 周玄直接扒光了他们最后的底裤。 “你们在等死。” 周玄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魔物在进化,吞噬了你们外围势力的体修后,它们拥有了你们的功法特性。” “等它们把外面的散修吃光,就会集中力量,一个一个敲碎你们的乌龟壳。” 白骨老者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 极力宗宗主颓然坐回椅子上,庞大的身躯缩成一团。 他们心里很清楚,周玄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现在,我代表西荒域同盟,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周玄靠回椅背,眼神极具压迫感。 他没有用商量的语气。 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玉龙城可以接纳你们。” 周玄看着水镜。 “条件很简单,开放你们的宗门宝库,交出所有阵法控制权。” “你们宗门内的所有弟子,打散编制,编入杨家的气血军团,作为前锋营出城猎杀魔物。” “极宗的称号,从今天起,在北地除名。” 此言一出。 极骨宗大殿内,几名长老怒吼出声:“狂妄!让我们极宗给你们当炮灰?做梦!” 极血宗宗主也是脸色铁青:“周玄,你胃口太大了。吞下六大极宗,你不怕撑死?” 周玄没有理会那些长老的叫嚣。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六个掌舵人。 “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 周玄语气冰冷。 “我是在通知你们。” “你们可以选择拒绝,然后继续龟缩在大阵里,看着灵石一天天耗尽,等大阵破的那天,我会让杨无敌去给你们收尸。” “顺便,接收你们的遗物。” 周玄说完,闭上眼睛,不再开口。 密室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水镜中,六个大殿内的争吵声逐渐平息。 掌舵人们挥手制止了手下长老的叫骂。 他们都是活了上千年的老狐狸,面子和尊严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玉龙城上空那尊化神后期的金光神像,就是绝对的真理。 他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杨无敌站在周玄身后,看着水镜中那些曾经高不可攀的极宗老怪物,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和颓丧。 杨无敌握紧了拳头。 他感觉体内的血液在沸腾。 北地的天,真的要变了。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水镜中,只有魔物撞击大阵的沉闷声响。 周玄依然闭着眼睛。他有足够的耐心。 他知道,这群老怪物怕死。 越是活得久,越怕死。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漫长的沉默后,水镜中突然传来两道略显干涩的声音:“我们……愿意谈谈。” 密室内的空气异常沉闷。 六芒星古阵散发着幽冷的白光。 阵纹中流淌的极品灵石灵气,维持着半空中那面巨大的水镜。 水镜分割成六块区域,将北地六大极宗核心大殿的画面清晰地投射出来。 短暂的死寂在密室与六个大殿之间蔓延。 魔物撞击护宗大阵的沉闷声响,通过水镜传了过来。 每一声撞击,都带着令人牙酸的阵法摩擦声。 终于,极速宗宗主打破了沉默。 极速宗宗主干瘪的脸皮剧烈抽动。 他身后的虚空中,一根粗壮的阵法光柱正在闪烁,光芒极其暗淡。 “极速宗,接受西荒域同盟的邀请。” 极速宗宗主声音沙哑。 他低下了头,避开了水镜中周玄的目光。 极速宗以速度和身法立宗。 他们的肉身能在极短时间内爆发出撕裂空间的速度。但在质变的魔潮面前,这种速度失去了意义。 “外面的变异魔物,吞噬了极速宗外围弟子的血肉。” “它们长出了骨翼,速度比我们更快,它们甚至能封锁短距离的空间。” 极速宗宗主盯着地面,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力。 “护宗大阵的阵基,每天都在被魔血腐蚀,极品灵石的消耗速度,比上个月翻了三倍。” 极速宗宗主抬起头,看向周玄。 “我们撑不住了。” 极速宗宗主咬着牙。 “极速宗交出宝库,交出阵法控制权,只求一条活路。” 极窍宗宗主紧跟着开口。 这是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男人。 他身上的法袍沾满灰尘,脸色惨白,嘴角还残留着一丝黑色的血迹。 极窍宗主修穴窍,将肉身穴窍练成阵法内天地。他们对天地灵气的感知最敏锐。 “极窍宗大阵阵眼已经损毁两成。” 极窍宗宗主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的伤势。 “魔气顺着地脉渗透进来了,内天地开始腐败,宗门内已经有三名长老在打坐时被魔气入侵,直接异化。” 极窍宗宗主双手抱拳,对着水镜深深鞠了一躬。 “极窍宗同意同盟的所有条件,宗门弟子,听从杨家调度。” 两个实力稍弱的极宗,在护宗大阵磨损与魔潮质变的双重压力下,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们选择了妥协。 生存面前,极宗的骄傲一文不值。 这一当场倒戈的举动,让六大极宗维持了上万年的联盟瞬间名存实亡。 水镜中,极力宗宗主猛地站起身。 他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大殿深处的火光,双眼怒视着极速宗和极窍宗的掌舵人。 极血宗宗主脸色铁青。 她涂满鲜血的手指死死抓着座椅扶手,指甲深深嵌入了千年寒玉中。 极御宗宗主面沉如水。 他身后的玄铁大盾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们看着极速宗和极窍宗的掌舵人,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但他们无法出言阻拦。 大殿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那是魔潮在催命。 谁也没有资格去指责别人求生。 第六百零五章 傲慢 在极速宗和极窍宗表态后,密室内的气氛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倒转。 原本处于绝对弱势的杨家,此刻成了掌控生死的主宰。 杨无敌站在周玄身后,他看着水镜中那些曾经高不可攀的极宗宗主,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他化神中期的气血不受控制地溢出体表,在密室的墙壁上投下巨大的暗金火影。 周玄的手指依然在桌面上敲击。 极速宗宗主低着头,不敢直视周玄的眼睛。 他身后的极速宗大殿内,几名长老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极窍宗宗主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咳出一大口黑血。 黑血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一块坑洞。 “周大人。” 极窍宗宗主抬起头,声音虚弱。 “我们已经交出了一切,请杨家……尽快发兵。” 周玄停止了敲击。 “极速宗,极窍宗。” 周玄声音平淡。 “十天内,杨家的远征军会前往你们所在的地方,届时,只需要关闭大阵即可。” 极速宗宗主和极窍宗宗主同时身体一颤。 关闭大阵,这就意味着他们彻底放弃了最后的防御,如果杨家反悔,他们将瞬间被外面的魔潮淹没。 但他们没有选择。 两人咬着牙,点了点头。 极力宗宗主看到这一幕,怒火中烧。 “你们疯了!” 极力宗宗主咆哮。 “关闭大阵?你们这是把宗门数万年的基业拱手送人!你们这是去当狗!” 极力宗宗主庞大的身躯在水镜中显得极具压迫感。 他修行的极力法门,让他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但他砸不开外面的魔潮。 极血宗宗主冷笑一声。 “当狗,也比变成怪物强。” 极血宗宗主看着极力宗宗主。 “你力气大,你去把外面的变异魔物全杀光啊。” 极力宗宗主语塞,他胸膛剧烈起伏,却说不出一句话。 极御宗宗主睁开眼睛。 “极骨宗退出了。” 极御宗宗主声音低沉。 “白骨老鬼手里有万年玄骨阵,他有底气耗下去,我们呢?” 极御宗宗主看向极力宗宗主和极血宗宗主。 “我们的灵石库存,撑不到下个月。” 极御宗宗主指出残酷的事实。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打破了诡异的沉默。 极骨宗大殿内,白骨老者猛地一拍骨椅扶手。坚硬的万年兽骨直接化为齑粉。 白骨老者站起身,他脸上的白骨面具透着森冷的寒光。 极骨宗是六大极宗里底蕴最深厚的宗门,他们的大阵还能支撑两个月,他们宗门内的高阶体修数量,远超其他五宗。 最重要的是,极骨宗和杨家有着解不开的死仇。 极骨宗多年来一直打压杨家,白骨老者之前甚至扬言要灭杨家满门。 现在让他交出宝库,让极骨宗弟子归入杨家麾下?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们两个废物,极宗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白骨老者指着水镜中的极速宗宗主和极窍宗宗主,破口大骂。 “区区几只变异魔物,就把你们吓破了胆!极骨宗绝不会和你们这群懦夫为伍!” 白骨老者转过身,直面水镜中的周玄。 “周玄!你真以为靠着一个装神弄鬼的泥塑木雕,就能吞下整个北地?” 白骨老者厉声否决。 “极骨宗,绝不结盟!” 白骨老者的声音透过水镜,在密室内回荡。 杨无敌眼神一冷。 他踏前一步,化神中期的气血在体内翻滚,暗金色的火焰在他体表升腾。 周玄抬起手,示意杨无敌退下。 周玄端坐在交椅上,水镜的光芒映照在他脸上。他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白骨老者盯着水镜,他死死盯着光幕中那尊悬浮在玉龙城上空的金光神像。 老者冷笑连连。 “愿力?信仰?” 白骨老者语气中透着极度的傲慢。 “不过是上古时期淘汰下来的香火神道,收集凡人意念的旁门左道,你们杨家能做到,我极骨宗底蕴深厚,如何做不到?” 白骨老者张开双臂,他身后的大殿深处,隐隐传来数万人的呼吸声。 “我极骨宗的万年玄骨阵,坚不可摧,我宗门宝库内,藏有上古香火秘法残篇。” 白骨老者声音拔高,透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他认为他看穿了周玄的底牌。 在白骨老者看来,杨家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掌握了一种凝聚意念的阵法。 这种阵法,极骨宗只要花点时间,同样能推演出来。 只要极骨宗也造出一尊神像,凭借极骨宗内十万弟子的意念,绝对能碾压杨家。 “你们外围收拢的那些贱民,能提供什么像样的信仰?” 白骨老者眼中满是轻蔑。 “我极骨宗大阵内,还有三万杂役,八万低阶弟子!” “他们生生世世受我极骨宗庇护,他们修炼过功法,他们的意念比那些凡人强大百倍!他们的信仰,更加纯粹,更加坚定!” 白骨老者认为,凡人的意念是低等能量。 只有修士的意念,才是高等能量。 十万低阶修士的信仰,足以凝聚出一尊超越化神后期的神像。 “周玄,杨无敌。” 白骨老者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水镜。 “等我极骨宗的神像凝聚成型,我会亲自踏平玉龙城,你们手里的东西,全都是我极骨宗的。” 说完。 白骨老者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极骨宗大殿内的传音阵法光芒瞬间熄灭。 水镜中代表极骨宗的那一块区域,直接变成了一片黑暗。 极骨宗宗主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密室内。 周玄看着暗下去的水镜一角。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周玄的眼神毫无波澜。他没有愤怒,没有失望。 他只是在看一个死人。 愿力是什么? 周玄在葵国地底,亲身承受过几十万亡魂的愿力冲刷。 他利用青铜古书的太一神力,彻底解构过这种能量。 他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清楚愿力的本质。 愿力诞生于极端的绝望与极致的救赎。 玉龙城外的两百万凡人,被极宗抛弃在冰天雪地里。 他们经历了魔潮的屠戮,经历了亲人惨死,经历了真正的地狱。 在他们彻底绝望的时候,杨家出现了。 杨家给了他们食物,给了他们庇护,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这种从深渊中被拉出来的感激,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才能转化为最纯净、最狂热的金色愿力。 极骨宗呢? 极骨宗抛弃了外围数百万凡人。他们关闭大阵,把杂役和低阶弟子关在宗门内。 那些杂役和低阶弟子,平时被高阶体修当成猪狗一样使唤。 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资源。 现在大难临头,极骨宗高层只是把他们当成维持大阵运转的灵力电池。 白骨老者现在去逼迫这十万人贡献信仰? 在恐惧、压迫和死亡威胁下产生的,根本不是愿力。 那是怨气,是诅咒,是充满绝望与仇恨的黑色毒药。 极骨宗抛弃凡人在先,根本不可能凝聚出纯净的愿力。 强行尝试,只会引爆那十万人心底压抑了无数年的怨恨。 这股怨气一旦被香火秘法抽取出来,就会变成最纯粹的魔念。 魔气最喜欢的,就是怨恨。 第六百零六章 盟约瓦解,三宗的缓兵之计 极骨宗的护宗大阵,防得住外面的魔潮,却防不住内部滋生的魔念。 白骨老者自作聪明的举动,是在自己的宗门内部,亲手培养一个足以摧毁一切的内鬼。 周玄冷眼看着极骨宗走向作死的深渊。 他不需要动手,极骨宗会死在自己的傲慢和无知里。 水镜光芒明灭不定。 极骨宗宗主刚才狰狞傲慢的面孔,与周玄古井无波的冷酷神情形成强烈的对峙。 密室内的空气凝固。 水镜中。 剩下的三个极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极力宗宗主看着暗下去的极骨宗区域,粗犷的脸上肌肉抽搐。他捏紧了拳头,骨节发白。 极血宗宗主咬着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落在她洁白的法袍上,她身后的血池正在冒着黑色的气泡。 极御宗宗主闭上了眼睛,他身后的玄铁大盾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他们看到了极速宗和极窍宗的妥协,他们也看到了极骨宗的强硬退场。 选择权落在了他们手里。 是交出一切,换取活命的机会。 还是和极骨宗一样,死守着大阵,去赌一个不可能的奇迹。 大殿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响。 魔物在嘶吼,阵法在哀鸣。 剩下的三个极宗看着极骨宗退出,水镜中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杨无敌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们,等待着最后的答复。 水镜中,极力宗、极血宗、极御宗三位掌舵人的面色在白光映照下变幻不定。 极骨宗的强硬退场,极速宗与极窍宗的彻底倒戈,将北地万年来维持的表面平衡撕扯得粉碎。 选择权沉甸甸地压在剩下的三人肩头。 大殿外魔物撞击阵法的轰鸣声顺着传音阵法传到密室,一声接着一声,敲打着所有人的神经。 极力宗宗主庞大的身躯紧绷。 他赤裸的上身布满伤痕,汗水顺着肌肉的纹理向下滑落,滴在坚硬的石板上。 他攥紧双拳,骨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交出宝库、交出阵法控制权,这意味着将几千年的基业拱手送人。 他不想低头,但他看着水镜中玉龙城上空那尊散发着化神后期规则波动的金光神像,心底的恐惧压过了愤怒。他不敢直接拒绝。 极血宗宗主坐在巨大的血池边缘。 她身后的血池正不断冒出漆黑的气泡,魔气正顺着地脉一点点侵蚀她的根基。 她涂满鲜血的指甲在座椅扶手上划出一道道深痕。 她需要活路,但她是个极其精于算计的女人。 她不相信杨家会毫无保留地庇护他们,她更怀疑那尊神像的力量能否覆盖整个北地。 她需要时间去验证,需要看极速宗和极窍宗并入杨家后的真实下场。 极御宗宗主闭着双眼,他身背的玄铁大盾发出细碎的开裂声。 阵法外的变异魔物正在疯狂消耗他们的极品灵石。 他很清楚,极御宗的库存撑不到下个月。 但他同样不敢把宗门数万弟子的性命,全部押在一个曾经被他们踩在脚底下的杨家身上。 三人隔着水镜,互相看了一眼。数千年的交道,让他们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默契。 极御宗宗主率先睁开眼睛。他看向水镜正中央端坐的周玄。 “周大人。” 极御宗宗主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迟疑。 “极御宗距离玉龙城足有八万里,中间隔着三片冰原和两条断裂的地脉,沿途魔物数以十万计。” “我们的数万弟子根本走不到玉龙城就会被魔潮吞噬。” 极御宗宗主停顿了一下,语气放缓:“此事干系重大,我们需要时间筹备。” 极血宗宗主立刻接话,她收起之前妖冶的姿态,面容严肃。 “极御宗主所言极是。” 极血宗宗主看着周玄。 “杨家的神像确实威力惊人,但玉龙城偏居一隅。” “我们不知道这神像的光芒,能否照拂到极血宗的疆域,极血宗上下几万人,不能冒这个险。” “我们需要看到杨家接收极速宗和极窍宗的实际行动,若杨家真能护他们周全,极血宗自然愿意归附。” 极力宗宗主见两人已经铺好台阶,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一些。 “极力宗的情况也是一样。” 极力宗宗主瓮声瓮气地开口。 “距离太远,拖家带口迁徙不现实,你们的要求,我们可以考虑。” “等你们杨家的人到了极力宗的地界,展示出能够镇压魔潮的实力,我们再谈交接阵法的事。” 可以考虑。 这是一个极其圆滑的答复。 既没有像极速宗那样直接交出底牌,也没有像极骨宗那样撕破脸皮。 他们把问题推给了距离,推给了对杨家实力的不信任,为自己争取到了继续观望的时间。 周玄坐在交椅上,姿势未变。 他看着水镜中三人闪烁的眼神,没有任何表态。 极御宗宗主见周玄不说话,心中一阵发虚。他不敢继续对峙下去。 “极御宗内部还有诸多事宜需要商议,今日便先到这里。” 极御宗宗主说完,迅速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水镜右上角的画面瞬间扭曲,随后化为一片黑暗。 极血宗宗主和极力宗宗主也如法炮制。 “极血宗告辞。” “极力宗也需商议。” 两道法诀接连打出。水镜上的画面接连熄灭。 密室中央的六芒星古阵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随着六个极宗的通讯全部切断,阵法失去了目标锚点。 凹槽内的一百二十块极品灵石在经历了长时间的能量输出后,内部的灵气彻底干涸。 咔嚓。 第一块极品灵石表面出现裂纹。 紧接着,连锁反应发生。 一百二十块极品灵石接连碎裂,化为灰白色的粉末。 粉末顺着阵纹的凹槽簌簌滑落,堆积在黑曜石地面上。 阵纹中流淌的幽冷白光一寸寸暗淡下去。 半空中那面巨大的水镜失去能量支撑,瞬间崩碎成无数细小的光斑,消散在空气中。 密室失去了光源,重新恢复了昏暗。 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颗萤石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北地六大极宗,同气连枝的万年格局,在这一刻彻底撕裂。 两宗倒戈,一宗死硬,三宗观望。 这场跨越千万里的谈判,获得了实质性的进展,但也留下了巨大的悬念。 第六百零七章 目的已经达到 杨无敌站在周玄身后。他体表升腾的暗金火焰渐渐熄灭。 化神中期的狂暴气血顺着经脉退回丹田。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滚烫的吐息在寒冷的密室空气中凝结成一团白雾,缓缓飘散。 杨无敌皱起眉头,粗犷的脸上写满了不甘。 他在密室中来回踱步。沉重的皮靴踩在黑曜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得很急,双手背在身后,手指不断地捏紧又松开。骨节摩擦发出咔咔的脆响。 走了几个来回,杨无敌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周玄。 “可惜了。” 杨无敌叹了口气,声音在昏暗的密室中回荡。 “我原本以为,靠着那尊化神后期的神像威慑,能让这六个老怪物全部低头臣服,没想到只有极速宗和极窍宗那两个软骨头服软。” 杨无敌走到古阵边缘,看着地上那一层灰白色的灵石粉末。 “极骨宗那个老鬼发疯就算了,极力、极血、极御这三个宗门,明明已经撑不住了,却还在跟我们耍花腔。” 杨无敌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焦躁。 “什么距离太远,什么需要考虑,全都是借口,他们就是舍不得手里的那点权力和资源。” 杨无敌转过身,直面周玄。 “周客卿,这三个宗门不表态,是个大麻烦。” 杨无敌伸出粗壮的手指,在半空中比划着北地的方位。 “极力宗在西,极血宗在南,极御宗靠北,他们三个宗门成掎角之势,如果他们暗中联合起来,对我们很不利。” 杨无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十天后,我们要派远征军去接收极速宗和极窍宗。” “队伍一旦离开玉龙城神像的庇护范围,战力就会大打折扣。” “如果这三个观望的极宗在背后捅刀子,或者在半路设伏,我们杨家会腹背受敌。” 习惯了用拳头解决问题的体修,对这种拖泥带水的谈判结果感到极其憋屈。 在杨无敌的观念里,要么彻底打服,要么直接杀光。 这种留有余地的局面,让他觉得处处都是隐患。 周玄端坐在交椅上,他没有理会杨无敌的焦躁。 他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枚空白玉简。 玉简通体碧绿,表面光滑,周玄将玉简捏在食指与中指之间,轻轻翻转,玉简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微弱的绿芒。 周玄的神色极其轻松。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杨无敌。 “他们在观望,在等。” 周玄开口,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杨无敌停下动作,看着周玄。 “等什么?”杨无敌问。 “等一个奇迹。” 周玄手指拨动玉简。 “他们活了上千年,掌控着北地最核心的资源,交出权力,对他们来说比死还难受。” “只要护宗大阵还有一块灵石没耗尽,只要魔物还没有咬断他们的脖子,他们就会抱有侥幸心理。” 周玄看着玉简表面的纹理。 “他们觉得,或许明天魔潮就会退去,或许极骨宗真的能弄出什么抗衡我们的底牌。” “或许极速宗和极窍宗并入我们之后,会被当成炮灰死绝,从而证明他们的观望是正确的。” 周玄抬起头,目光越过杨无敌,看向密室漆黑的墙壁。 “人性就是如此,不见棺材不落泪。” 周玄语气冷酷。 “极宗高高在上太久了,他们根本不明白,魔潮的进化速度有多快。” “吞噬了大量体修的高阶变异魔物,不仅拥有恐怖的肉身力量,还带有一丝规则的腐蚀性。” “极宗那些依靠死物维持的阵法,在活着的魔潮面前,不堪一击。” 周玄将玉简握在掌心。 “他们现在的观望,全都在预料之中。” 周玄看着杨无敌。 “极力宗、极血宗、极御宗,这三个宗门现在给出可以考虑的答复,是因为他们还有一点点底气,这点底气,来源于他们宝库里还没耗尽的灵石。” 周玄站起身。 “等魔潮彻底撕裂他们的外围防御,等变异魔物把他们的阵法啃出缺口,等他们宗门内的弟子开始大面积异化的时候。他们的侥幸心理就会彻底崩溃。” 周玄走到古阵边缘,低头看着地上的灰白粉末。 “到那个时候,他们付出的代价,会比现在大十倍。” “现在他们只需要交出宝库和控制权,等到了绝路,他们连命都要交出来由我们定价。” 周玄声音极低,却透着掌控一切的笃定。 杨无敌听着周玄的分析。他眼中的焦躁褪去了一些,但眉头依然没有松开。 “话虽如此。” 杨无敌沉声说道。 “但距离达成你想要一统北地的结果,还有一段路要走,这期间的变数太多了。” 杨无敌看着周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不甘。 他化神中期的修为,在面对这种波诡云谲的宗门博弈时,总是感到一种无处发力的无力感。 周玄停下手中把玩玉简的动作。 他转过身,昏暗的萤石光芒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周玄抬眼,看向满脸惋惜与不甘的杨无敌。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谁告诉你,我们还有一段路要走的?” 周玄淡淡开口。 “这不是已经达到了吗?” 密室昏暗。 六芒星古阵上的极品灵石已经化为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微弱的萤石光芒打在黑曜石墙壁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杨无敌站在原地。他保持着刚才转身的姿势,粗犷的脸上写满了错愕。 他看着端坐在交椅上的周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疑惑。 “达到了?” 杨无敌开口,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带着明显的不解。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指着半空中水镜刚才消失的位置。 “周客卿,你是不是算漏了什么?” 杨无敌往前迈出半步,化神中期的气血在体内不自觉地运转,让他周围的空气产生了一阵扭曲。 “北地六大极宗,现在只有极速宗和极窍宗明确低头,极骨宗那个老鬼彻底翻脸,极力、极血、极御这三家还在拖延观望。” 杨无敌语速加快,他习惯了直来直去的体修思维,看重的是纸面上的绝对战力对比。 “北地超过七成的高阶体修,超过六成的极品灵脉,还有那些几万年积累下来的法宝和阵法基石,都还在那四个极宗手里。” 杨无敌盯着周玄的眼睛。 “我们只拿下了两家,连北地一半的顶尖战力都没有凑齐,这怎么能叫已经达到了目的?” 杨无敌越说越觉得憋屈。 在他看来,两个极宗的归附只是开了一个好头。 杨家想要在北地站稳脚跟,想要在这个乱世中存活下去,就必须把六大极宗全部捏在手里,把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一起。 只有这样,才能对抗外面那无边无际的魔潮。 周玄坐在交椅上,没有任何动作。 他静静地听完杨无敌的质问。 随后,周玄双手按在椅子的扶手上,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释放任何修为威压,但当他站直身体,目光落在杨无敌脸上的那一刻,密室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周玄的目光冷冽刺骨。 “你的脑子里,还装满了修仙界那些陈词滥调。” 周玄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直接砸进杨无敌的耳膜。 杨无敌脸色一变,他张了张嘴,却被周玄抬手打断。 “你以为面对这种级别的魔灾,你能保全北地所有的力量?” 周玄直视杨无敌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想把六大极宗完完整整地收编进杨家,你想带着北地所有的顶尖战力去对抗魔潮,你想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攥在手里。” 周玄往前走了一步。 “这种大团圆的想法,极其天真。” 第六百零八章 众生为基,重塑格局 杨无敌被这句话刺得脸色涨红。 他堂堂化神中期的大能,在北地也是跺一跺脚就能引发雪崩的人物,此刻却被一个元婴后期的年轻人当面斥责天真。 但他没有发作。这一个月来,周玄展现出的手段和算计,已经彻底压服了他。 “我哪里天真?” 杨无敌沉声反问。 “力量集中,才能赢。这是北地万年来的铁律。” “那是活人打活人的铁律,现在是天灾。” 周玄走到黑曜石长桌前,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我给你说一个事实。” 周玄停顿了一下,让杨无敌的注意力完全集中过来。 “西荒域的底子,不比北地差,我们在魔灾爆发的初期,就整合了十圣地,建立了西荒域同盟。” “没有宗门内耗,没有高层观望,所有人把资源集中在一起,统一调度。” 周玄看着杨无敌,眼神中透着一种见证过尸山血海的冷酷。 “结果呢?” 周玄没有等杨无敌回答,直接给出了答案。 “西荒域的修士,战死过半,十圣地的长老换了一茬又一茬。” “大片疆域化为废土,凡人死伤不计其数,我们拼尽了所有的底蕴,也只是勉强稳住了局势。” 杨无敌呼吸一滞。 他没有去过西荒域,但他看过周玄拿出的留影玉简。 他知道魔灾的破坏力,但他没有想到,在十圣地完全联合的情况下,西荒域依然付出了如此惨烈的代价。 “魔灾是灭世的天劫,它从规则底层侵蚀这个世界。” 周玄语气加重。 “在这个过程中,保全一切是妄想,损失是必然的,死亡是必然的。” 周玄绕过长桌,走到密室墙壁悬挂的北地堪舆图前。 “我来到北地,推演的底线,是能够拉拢超过三分之一的势力。” 周玄转过头,看着杨无敌。 “只要拿到这三分之一,就足够我们在魔灾中立足,足够我们重塑北地的规则。” 杨无敌走到周玄身边,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堪舆图。 “为什么非要六大极宗全部低头?” 周玄反问。 “他们是北地过去一万年的霸主,他们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占据最好的资源,习惯了高高在上。” “如果他们六家全部完好无损地并入玉龙城,杨家拿什么去压制他们?” 杨无敌愣住了。 他之前只想着吞并极宗的战力,却没有考虑过内部消化的问题。 极骨宗有十万弟子,极力宗有八万弟子。 如果这些人全部涌入玉龙城,杨家这三千核心子弟,瞬间就会被淹没。 到时候,谁听谁的? “两个极宗,刚刚好。” 周玄伸出手指,在堪舆图上极速宗和极窍宗的位置上点了点。 “极速宗和极窍宗交出宝库,打散编制,他们的高阶修士填补了我们战力断层的空缺,他们带来的资源,足够玉龙城运转十年。” “至于剩下的三家……” 周玄冷笑一声,手指划过极力宗、极血宗和极御宗的疆域。 “他们现在观望,等魔潮把他们的护宗大阵啃破,等变异魔物冲进他们的山门,等他们宗门内出现大面积的魔血污染。他们会陷入真正的绝境。” 周玄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带着一种剥夺一切的残忍。 “到那个时候,他们能活下来的高阶修士,十不存一。” “他们积累的极品灵脉,会被大阵消耗殆尽。” “我们再去接收残局,连谈条件的步骤都可以省了,他们能活下来一两个宗门的人口,就已经算他们命大。” “这就足够了。”周玄给出最后的结论。 杨无敌听着周玄的剖析,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看着周玄那张年轻的脸,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根本不在乎极宗死多少人。 周玄甚至是在故意纵容那三个极宗去送死,以此来消耗他们原本庞大的体量,方便杨家后续的吞并。 这种算计,狠辣到了极点。 “可是……” 杨无敌咽了一口唾沫。 “如果他们的高阶修士死光了,我们就算接手了他们的地盘,拿什么去对抗魔潮?光靠玉龙城上空的那尊神像,能覆盖整个北地吗?” 周玄没有直接回答。他抬起右手,指尖溢出一丝纯粹的太一神力。 神力落在堪舆图上,瞬间化作大片金色的光点。 “你只盯着六大极宗。” 周玄的手指在堪舆图上划过。 金色的光点以玉龙城为中心,向外大面积铺开,照亮了堪舆图上大片原本黑暗的区域。 “这一个月,你派出去的精锐小队,带回了百万凡人。” 周玄指着玉龙城的位置。 “但这只是开始,玉龙城有真神庇护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北地南部的这片疆域。” 周玄的手指继续移动,点在那些被极宗抛弃的二流、三流势力驻地上。 “极宗封闭山门,把外围的所有人当成弃子,这些人不想死,就只能往玉龙城逃。” 周玄看着杨无敌。 “根据杨震昨天送来的情报,北地南部和东部,有过半的一流世家、二流宗门和三流帮派,已经带着全部身家,在赶往玉龙城的路上,他们已经明确表示,愿意交出命魂,依附杨家。” 杨无敌看着堪舆图上连成一片的金色光点,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他之前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六大极宗身上,忽略了这些被抛弃的底层势力。 “极宗手里捏着极品灵脉和几万个高阶体修。” 周玄转过头,直视杨无敌的眼睛。 “但杨家现在,实质上掌握了北地九成的凡人,掌握了七成的底层散修,掌握了过半的中小势力。” 周玄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堪舆图上。 “人口,才是愿力网络的基石,人,才是这个乱世最核心的资源。” 周玄语气冰冷,带着绝对的笃定。 “极宗闭门等死,等同于把北地的基本盘全部让给了我们。” “只要玉龙城上空的那尊神像还在吸收愿力,只要这些凡人还在祈祷。杨家就是北地现在的绝对霸主。” “极宗拥有的那些死物资源,他们守不住,那些东西,迟早是我们的战利品。” 杨无敌看着堪舆图上的金色光点。 那些光点已经彻底包围了代表六大极宗的孤立区域。 他化神中期的修为,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一直追求的个人武力,在周玄这种宏大到改写整个北地阶层结构的布局面前,显得极其单薄。 杨家不再是一个需要看极宗脸色的二流势力。 杨家现在,是北地最大的收容所,是北地最大的信仰中心。 周玄收回手指,堪舆图上的金色光点缓缓消散。 密室重新恢复了昏暗。 周玄转过身,看着彻底被震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杨无敌。 周玄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冷酷,他走回交椅旁,双手扶着椅背。 “现在的难题是,如何能够让杨家这个新晋级的霸主势力完全统治这些家伙!” 第六百零九章 剥其资财,以命填坑 周玄的双手扶着交椅靠背,抛出了那个致命的问题。 杨无敌愣了片刻,随即大笑出声。 粗犷的笑声在密室四周的黑曜石墙壁间回荡,震得桌上的阵法微光一阵摇晃。 “这算什么难题?” 杨无敌猛地一拍长桌,大马金刀地在一旁坐下。 “我如今化神中期的修为,加上外面那尊百丈神像的加持,在北地谁敢不服?” “极速宗和极窍宗既然低了头,敢有二心,我亲自去扭断他们宗主的脖子。” “至于那些来投奔的二三流势力,更是不值一提,谁敢闹事,直接抹杀。” 杨无敌满脸狂热,双臂抱胸,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极其强烈的自信。 在他看来,修仙界实力为尊,只要拳头够大,统治几万人或者几十万人,根本不需要费脑子。 周玄看着杨无敌这副模样,摇了摇头。 “你觉得,靠你一个人,杀得完吗?” 周玄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杨无敌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极速宗和极窍宗,单拎出任何一家,弟子基数都在十万以上。” 周玄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就算他们在魔潮里折损了一半,两家加起来也有十万人,这还不算他们附庸的家族和负责杂役的低阶修士。” 周玄停顿了一下,视线直逼杨无敌的眼睛。 “杨家有多少人?” 周玄伸出三根手指。 “满打满算,三千核心精锐,你打算让这三千人,去管着十万个曾经高高在上、习惯了作威作福的极宗修士?” 杨无敌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就算你杨无敌天下无敌,你能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地盯着他们?” “极速宗主修身法,门下弟子跑得比谁都快;极窍宗精通阵法内天地,随便找个山洞就能藏匿。” “他们要是存心在底下搞小动作,杨家这三千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杨无敌的脸色变了变,狂热的情绪被强行浇灭了一半。 但他还是不服气,指了指头顶的方向。 “我们有神像!玉龙城上空那东西,连化神后期都能镇压。” “只要他们敢踏入玉龙城一步,我一个念头就能把他们碾成肉泥。” “那是玉龙城。” 周玄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神像的力量来源是凡人的愿力,这股力量,目前只能覆盖玉龙城周边。” “你以为你能扛着那尊百丈神像去极速宗的地盘巡视吗?” 周玄站起身,绕着黑曜石长桌走动。 “一旦脱离了玉龙城的范围,你杨无敌就只是个化神中期。” 周玄走到杨无敌身侧,声音压得很低。 “极速宗和极窍宗的宗主虽然低头了,但你敢保证他们宗门深处,没有藏着几个闭死关的化神期老怪物?北地万年的底蕴,岂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这句话让杨无敌后背猛地渗出一层冷汗。 “他们低头,是被魔潮逼得没饭吃,是护宗大阵快要撑不住了,是在借杨家的地盘避难。” 周玄字字诛心。 “他们不是真的变成了任人宰割的废物,一旦他们缓过这口气,发现杨家其实只有三千人,你觉得他们会乖乖听话,还是会联合起来,把你这个暴发户直接做掉,然后鸠占鹊巢?” 密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阵法运转的微弱嗡鸣声在回荡。 杨无敌彻底清醒了,甚至感到一阵后怕。 他一直沉浸在自身实力突破和神像显威的狂喜中,完全忽略了双方在基本盘上的巨大悬殊。 “那照你这么说,我们费这么大功夫逼他们低头,图什么?” 杨无敌转过身,神色中透着迷茫。 “总不能真把他们接过来,当成活祖宗一样供着吧?” “当然不是。” 周玄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走回堪舆图前,伸手点在极速宗和极窍宗的位置。 “结盟,或者说让他们臣服,只是一个名义。” 周玄转过头,看着杨无敌。 “我们根本不需要去彻底驯服他们,去试图感化或者统治一群盘根错节的几千年大宗门,是最愚蠢的做法。” 杨无敌紧锁眉头。 “不驯服?那怎么用?” “剥夺,消耗。” 周玄吐出四个字。 他走回长桌前,拿起桌上的一枚玉简,在手里把玩。 “他们既然接受了条件,第一步,就是交出宝库的控制权。” 周玄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冷酷。 “把他们的极品灵石、高阶丹药、稀有炼器材料,全部搬进玉龙城的内库。” “没有了资源,他们的修士拿什么修炼?拿什么恢复灵力?只能靠我们施舍。” 杨无敌眼睛一亮,呼吸粗重了几分。 “第二步,打散编制。” 周玄将玉简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把他们的高阶战力,元婴期、金丹期的长老和执事,全部拆分开来,绝不能让他们保留原有的堂口和队伍。” “拆开之后呢?”杨无敌追问。 “送去前线。” 周玄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 “城外的魔物不是还在不断进化吗?把这些极宗的高手编成敢死队,顶在最前面去杀魔物。” “告诉他们,杀一只高阶魔物,换一块中品灵石,不杀,就饿着。” 杨无敌倒吸一口凉气。 他堂堂化神大能,也被这种狠辣的手段惊到了。 “杨家的三千精锐,不需要去跟魔物死磕。” 周玄继续布置战略。 “杨家子弟的任务是督战,凭借我改良过的气血内循环法门,杨家人不怕魔血污染。” “谁敢后退,谁敢抗命,杨家子弟就直接就地正法。” 周玄直起身,拍了拍杨无敌的肩膀。 “把极宗当成消耗品,用他们的命,去填魔潮的坑。” “极速宗的身法好,就让他们去引怪;极窍宗的阵法强,就让他们去堵缺口。” “等魔潮退去的时候,极宗的高阶战力也就死得差不多了。” “到那个时候,他们就算想造反,也凑不出几个元婴期了。” 杨无敌站在原地,脑海中疯狂推演着周玄的这套计划。 越推演,他越觉得心惊肉跳。 这根本不是结盟,这是把极宗当成了可以随意压榨的人矿。 第六百一十章 剥皮拆骨 “妙啊……” 杨无敌忍不住拍手称快。 “拿他们的资源养我们的人,拿他们的命去挡魔物,等仗打完,北地就真的只剩我们杨家一家独大了!” “这才是利益最大化。” 周玄重新坐回椅子上。 “所以,不要去想怎么去管那二十万人,你只需要管好他们宝库的钥匙,以及负责发号施令的几个人就行了,剩下的,交给魔物去清理。” 杨无敌彻底服气了。他对着周玄抱了抱拳,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 “我这就去安排。” “去吧。” 周玄摆了摆手。 “记住,姿态要高,规矩要严,现在是他们求我们,不是我们求他们,谁敢刺头,直接杀鸡儆猴。” 杨无敌重重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密室。 厚重的黑曜石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密室再次恢复了安静。 周玄坐在椅子上,伸手揉了揉眉心。处理这些宗门倾轧的事情,远比单纯的修炼要耗费心神。 他从西荒域一路走来,见过太多宗门在末日面前的丑陋嘴脸,对付这些人,绝不能有半点仁慈。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堪舆图前。 他的视线越过玉龙城,越过极速宗和极窍宗的疆域,最终落在了堪舆图最北端的一块区域上。 那里是极骨宗的地盘。 周玄的脑海中浮现出刚才水镜通讯时,白骨老者那张狂妄而扭曲的面孔。 那老东西拒绝了投降,并且叫嚣着看穿了杨家神像的底细,声称掌握了上古香火秘法,要强行抽取十万弟子的意念去造神。 周玄的双手背在身后,盯着极骨宗的方位。 愿力的确可以造神,但前提是凡人自发产生的纯净执念。 玉龙城的神像,是建立在百万凡人对生存的渴望和对杨家救命之恩的感激之上。 而极骨宗呢? 那是一个靠敲骨吸髓维持统治的魔窟。他们那种靠高压和恐惧强行抽取的所谓香火,只会催生出充斥着怨毒、绝望和诅咒的怪物。 那老东西活了上千年,难道连这种常识都不懂? 还是说……极骨宗在那片白骨皑皑的地下,真的挖出了某种能够扭转规则的禁忌之物? 周玄在葵国地底见过那尊半佛半魔的小和尚,很清楚愿力一旦被污染,会爆发出何等恐怖的灾难。 极骨宗现在的举动,无异于在北地的最深处点燃了一个炸药桶。 “香火秘法……” 周玄轻声念叨着这四个字。 那个宣称掌握了香火秘法的死硬派,究竟藏着什么底牌? 清晨的风雪比昨日更猛烈。 玉龙城中央广场上,上千名杨家核心精锐列阵完毕。 暗红色的气血从他们体内升腾而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片翻滚的血云。 风雪落入血云中,瞬间被纯阳气血蒸发成白雾。 杨无敌披着重甲,站在点将台上,化神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极速、极窍两宗已经低头。” 杨无敌粗犷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震得落雪倒卷。 “老子今天带你们去接管他们的宝库,打散他们的骨头!从今往后,北地只有我们杨家说了算!” 下方上千名杨家子弟齐声怒吼,气血随之剧烈震荡,半空中的血云隐隐勾勒出三足金乌的轮廓。 周玄站在城楼的高处,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下方的狂热动员。 秦可卿站在他身侧,看着下方那支完全由气血驱动的军队。 “你把他们变成了一群闻到血腥味就发狂的野兽。”秦可卿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北地不需要绵羊。” 周玄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城楼内部的通道。 “走吧,送他们一程。” 片刻后,周玄出现在点将台旁。 原本还在叫嚣的杨无敌立刻收声,大步走下台阶,对着周玄抱了抱拳。 “都安排好了?”周玄问。 “一千精锐,由杨震带队,分两路直扑极速宗和极窍宗。” 杨无敌咧嘴笑着,露出森白的牙齿。 “大长老杨海留守玉龙城,协助你管理城防,城里的凡人已经安顿妥当,每天早晚的祈祷不会断。” 周玄点点头。 “记住我昨天说过的话。” 周玄盯着杨无敌的眼睛。 “不要去跟他们称兄道弟,不要去试图讲什么道义,你们去,就是去当监工的。” 杨无敌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极窍宗那个老狐狸要是敢跟我耍花样,我一巴掌拍碎他的天灵盖。” “拍碎天灵盖是最下乘的做法。” 周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算计。 “极窍宗精通阵法内天地,他们的底蕴不在人,而在那些阵盘和图谱。” “你到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封锁他们的藏经阁和宝库。” “极速宗那边也一样,收缴所有的高阶飞剑和法宝,拔了他们的牙,他们就只能乖乖听话。” 杨无敌听得连连点头,把这些手段牢牢记在心里。 “把他们的高阶修士全部赶到抗击魔潮的第一线去。” “明白。” 杨无敌重重地点头。 “这些年他们骑在杨家头上拉屎,这次不把他们的骨髓榨干,老子就不姓杨。” “去吧。” 杨无敌转身上马,一声令下,城门轰然洞开。 上千名体修顶着三倍重力与狂暴的风雪,化作一股暗红色的洪流,冲出了玉龙城,直奔远方。 城墙上,数以万计的凡人自发聚集,朝着杨家大军离去的方向跪地磕头。 海量的金色愿力从他们头顶升起,源源不断地汇入半空中那尊百丈高的金光神像内。 神像散发出的规则波动越来越强,将方圆百里内的魔气尽数驱散。 周玄抬头看了看神像。 这尊神像现在是杨家统治北地的根基,也是威慑极宗的核武器。 他必须留在这里坐镇中枢,防范任何可能导致愿力网络崩溃的变故。 凡人的情绪最容易被煽动,也最容易崩溃。 只要周玄坐镇玉龙城,这百万凡人的信仰就不会断绝,那尊神像就能始终维持在化神后期的战力。 等北地的局势彻底稳定,他就要考虑如何把玉龙城的愿力网络,与西荒域叶长青构建的体系连接起来。 到那时,整个囚笼界的底层规则,都将掌握在他的手里。 “回密室。” 第六百一十一章 窥探 周玄对秦可卿招了招手。 两人穿过层层阵法防御,回到城主府最深处的地下密室。 密室的黑曜石大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风雪声。 周玄走到空旷的中央,抬起右手。 手腕上的机械护臂弹出一道幽蓝色的光幕。 “天启,启动侦察模式。” 周玄下达指令。 密室的穹顶裂开一道缝隙,一架流线型的微型飞行器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悬停在周玄面前。 这正是天启号分离出的高维侦察模块,表面覆盖着一层能够吸收神识探测的特殊涂层。 “你要查什么?” 秦可卿看着那架充满科技感的飞行器,有些疑惑。 “极骨宗。” 周玄走到光幕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输入空间坐标。 “那个白骨老鬼昨天说,他掌握了上古香火秘法,要抽十万弟子的意念造神。” “你觉得他在虚张声势?” “我不信他有这个本事。” 周玄盯着光幕上跳动的数据流。 “香火愿力这种东西,基础逻辑是凡人的极致情绪,修士本身就修逆天之道,讲究伟力归于自身,他们的意念极其自我,强行抽取十万修士的意念,只会弄出一个精神分裂的怪物。” 周玄操作完毕,天启侦察机外壳闪过一道微光,直接进入隐匿状态,随后化作一道流光,顺着密室的通风管道冲了出去。 “但那个老鬼活了上千年,不应该连这种常识都不懂。” 周玄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光幕上实时传回的画面。 “除非,极骨宗的地下,真的挖出了什么能够扭转底层规则的东西,如果不查清楚,我心里不踏实。” 天启侦察机的速度极快,在隐匿模式下,它无视了北地的狂暴灵气乱流,直接在大气层边缘穿梭。 半个时辰后,光幕上的画面切换。 极骨宗的领地出现在画面中。 秦可卿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绵起伏的雪山已经被彻底染成了暗红色。 数以十万计的变异魔物将极骨宗的山门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魔物和玉龙城外那些只知道本能冲杀的低阶骸骨不同。 画面放大,天启号的光学镜头捕捉到了令人作呕的细节。 几只体型庞大的高阶魔物正趴在山脊上。 它们背上长着巨大的骨翼,浑身的骨骼呈现出金属般的色泽。 其中一只魔物甚至保留着人类修士的面孔,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咀嚼着半截法宝残片。 “极骨宗的体修功法,成了这些魔物最好的进化催化剂。” 周玄看着那些高阶魔物,给出评价。 “天启,分析这些魔物的微观结构。” 光幕边缘跳出一排排数据。 “目标体内检测到高浓度极骨宗功法残留,魔气已经与骨髓彻底融合,形成了新的能量回路。” 系统发出机械提示音。 “他们这是在作茧自缚。” 周玄冷笑。 “把外围的散修当炮灰,结果养出了专门克制他们自己功法的怪物。” 极骨宗的护宗大阵还在运转,但原本璀璨的白色光罩此刻已经黯淡到了极点。 光罩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魔物们正不断用身体撞击着阵法节点。 “这阵法撑不过几天了。” 秦可卿看着光幕上的能量读数。 周玄没有说话,他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天启,扫描阵法内部能量波动。” 光幕上的画面由光学模式切换为能量透视模式。 代表极骨宗山门的区域,呈现出一大片刺眼的猩红色。 周玄的眉头皱了起来。 按照常理,修士的灵力波动在天启的扫描下应该是蓝色的,即便是极骨宗那种阴森的功法,也该是灰白色。 但这片猩红色,代表着极度混乱和狂暴的负面能量。 “这能量读数不对劲。” 周玄指着光幕中心那个最红的点。 “那里的能量密度,已经超过了化神期该有的极限,而且这股能量非常驳杂,充满了怨气和死气。这不是在造神。” “那是在干什么?”秦可卿凑近光幕。 “造神需要纯净的信仰,是正向的能量汇聚。” 周玄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这红得发黑的玩意,是在强行把十万人的怨毒压缩在一个容器里,那个老鬼疯了,他这是要拉着整个极骨宗陪葬。” “天启,释放微观探测器,穿透阵法屏障。” 周玄下达了最终指令。 天启侦察机的腹部打开,几枚肉眼无法捕捉的纳米级探测器脱离机身,顺着护宗大阵的裂纹缝隙,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探测器进入阵法内部,光学镜头迅速调整焦距,将内部的真实景象传输回玉龙城的地下密室。 光幕上的画面闪烁两下,彻底稳定下来。 天启侦察机的微观探测器穿透了那层布满裂纹的阵法屏障,将极骨宗内部的真实情况投射在地下密室中。 周玄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天启,汇报目标区域的能量与资源数据。” 机械合成音在密室中响起。 “扫描完毕,目标区域地下灵脉枯竭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一。” “库房高阶灵石储备接近零,护宗大阵能量供给出现严重断层,预计崩溃时间为四十二个时辰。” 一旁的秦可卿倒吸一口凉气。 极骨宗好歹是北地万年霸主之一,底蕴深厚,现在居然被外面的魔潮耗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 “这就是他们发疯的原因。” 周玄看着光幕上代表灵力波动的黯淡曲线,给出评价。 “大阵一破,外面的变异魔物就会冲进去,极骨宗的体修功法对魔气毫无抵抗力,他们不想变成外边那种长着骨翼的怪物,就只能另寻出路。” 画面中,极骨宗的中心广场上挤满了人。 没有凡人。 全都是穿着灰衣的外门弟子和负责杂役的低阶修士。 密密麻麻,足足有十万人之多。 这些人被数百名极骨宗的内门弟子和长老持刀驱赶,强行按在广场的地面上。 广场的黑石地面上,刻满了繁复诡异的阵纹。 阵纹的凹槽里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白骨老者站在广场正前方的高台上,手里握着一根白骨权杖。 他脸上的面具已经摘下,露出干瘪脱相的面容。 “他要干什么?” 秦可卿看着画面中那些瑟瑟发抖的底层弟子,头皮一阵发麻。 “造神。” 周玄吐出两个字。 白骨老者将手中的权杖重重顿在台上。 “大阵即将崩溃!宗门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白骨老者的声音通过探测器传回密室,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你们这些外门废物,平日里消耗宗门资源,现在是你们回报宗门的时候了!” 第六百一十二章 怨毒化神 高台周围的元婴长老同时结印。 广场地面的阵纹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十万名底层弟子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阵纹产生了一股极强的吸力,直接穿透了这些人的皮肉,强行抽取他们体内的精血和气血。 肉眼可见地,那些低阶弟子的身体开始干瘪,大片的鲜血顺着他们的毛孔渗出,汇入地面的阵纹凹槽中。 “把你们的意念交出来!” 白骨老者在高台上咆哮,权杖指着下方哀嚎的人群。 “向极骨宗的历代祖师祈祷!献上你们的信仰!凝聚香火神像!谁敢有二心,本座现在就让他神魂俱灭!” 剧痛和死亡的威胁笼罩着整个广场。 有几名弟子受不了这种折磨,挣扎着想要逃跑,被旁边的内门监工直接一刀砍下头颅。 无头的尸体倒在阵纹上,鲜血喷涌,被阵法瞬间吸干。 秦可卿别过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也是修士,也见过修仙界的残酷,但这种直接把同门当成牲畜一样血祭的场面,超出了她的认知底线。 周玄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 “天启,微观解析广场上方的能量体。” 光幕右侧分出一个小窗口。 在极骨宗广场的正上方,随着十万人的精血和意念被强行抽出,一个巨大的暗红色能量体正在缓缓成型。 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表面翻滚着令人作呕的黑红色雾气。 “这就是那个老鬼口中的香火秘法。” 周玄手指敲击着桌面。 “他以为把十万人聚在一起,用刀逼着他们祈祷,就能弄出玉龙城那样的神像。” “这东西看起来很邪门。” 秦可卿强忍着不适,看向那个暗红色的能量体。 “因为这根本不是愿力。” 周玄调出玉龙城神像的数据模型,放在光幕上进行对比。 玉龙城的模型呈现出纯粹的金色,能量结构稳定且充满生机。 而极骨宗上空的那个暗红色能量体,微观结构极度混乱,各种暴躁的粒子在内部互相碰撞、撕裂。 周玄闭上眼睛,识海中的青铜古书微微震动。 太一神眼开启。 周玄的视线透过光幕,直接看穿了那个暗红色能量体的本质。 “愿力,是凡人在极致的绝望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从而产生的纯粹感激和求生欲。” 周玄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带着高维视角的绝对理智。 “那是正向的共鸣,是百万生灵自发汇聚的执念。” 他睁开眼,指着极骨宗上空的暗红轮廓。 “那老鬼用抽血和屠杀来胁迫十万人,这十万人在剧痛和死亡面前,心里会有信仰吗?” 秦可卿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不会有信仰,只有恨。” “没错。” 周玄敲定结论。 “恐惧、憎恶、怨毒、诅咒,这十万个被当成血食的底层弟子,他们在死前发出的意念,全都是对极骨宗高层的极致诅咒。” 白骨老者站在高台上,看着上方逐渐成型的暗红色轮廓,脸上露出狂热的表情。 他以为自己成功了。 他以为这尊由十万人气血和意念凝聚出来的神像,能够帮他扫平外面的魔潮,甚至能反杀玉龙城。 周玄看着白骨老者那副癫狂的模样,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蠢货。” 周玄毫不客气地给出了评价。 “这东西成型后,会有什么后果?”秦可卿问。 “极骨宗的体修功法,本身就是通过极端自残来强行吸纳狂暴灵气。” 周玄调出之前在杨家藏经阁分析过的数据。 “他们的肉身就是一个高压锅,极易走火入魔,外面的魔气为什么那么喜欢同化极骨宗的弟子?因为属性太契合了。” 周玄手指划过光幕,将暗红色能量体的结构图放大。 “外面围城的魔物,是纯粹的魔气和死气,极骨宗现在搞出来的这个能量体,是十万人的怨毒和憎恶。” 周玄转过头,看着秦可卿。 “负面情绪,是魔气最好的养料,葵国地底那个半佛半魔的小和尚,就是因为愿力被污染,导致整个佛国一夕覆灭。” “那个老鬼以为自己在造神,其实他是在给外面的魔潮制造一个超级放大器。” 画面中,十万名底层弟子已经有大半倒在血泊中,变成了一具具干尸。 暗红色的能量体越来越大,已经超出了广场的范围。 那个人形轮廓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无数张扭曲哀嚎的虚影在不断交替浮现。 那些虚影,全是死去的底层弟子。 能量体散发出来的波动,甚至穿透了护宗大阵的屏障,向外扩散。 天启号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警告,检测到阵法外部魔物群体出现异常能量波动。” 光幕切分出一半画面,显示极骨宗山门外的情况。 原本在不断撞击阵法的魔物群,突然停了下来。 那些长着骨翼的高阶魔物,纷纷抬起头,看向极骨宗内部。 它们感受到了那股庞大的怨毒能量。 魔物们没有再攻击阵法,而是张开长满獠牙的嘴,开始疯狂吸收从阵法缝隙里溢散出来的暗红色雾气。 吸收了怨气之后,魔物身上的骨骼开始二次异化,体型再次膨胀,原本灰白的骨骼表面,浮现出一条条猩红色的魔纹。 “魔物在进化。”秦可卿脸色发白。 “十万人的怨气,足够催生出几只化神级别的畸变怪物了。” 周玄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白骨老者在阵法内部,根本看不到外面的变化。 他还在不断压榨剩下那些弟子的精血,试图让半空中的能量体彻底凝实。 “他把宗门最后的底牌,变成了一张催命符。” 周玄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极骨宗的覆灭已经进入倒计时。 不需要杨家派出一兵一卒。 不需要玉龙城的神像出手。 这个万年霸主,正在用一种极其惨烈且愚蠢的方式,亲手埋葬自己。 等那个暗红色能量体彻底成型,或者等外面的魔物吸收足够的怨气撕裂大阵,极骨宗内部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和白骨老者,会被他们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怪物吞噬得连渣都不剩。 周玄抬起手,在虚拟键盘上按下一个按键。 光幕上的画面瞬间熄灭。 密室重新恢复了昏暗。 周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他不需要再看下去了。 结局已经注定。 “走吧,去城墙上看看凡人的祈祷进度。” 周玄向密室大门走去。 秦可卿跟在后面,脑海里依然挥之不去刚才那血腥疯狂的画面。 走到门口时,周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暗下去的光幕。 这些家伙,一定会死在自己的荒诞选择之中! 第六百一十三章 众生为炉 “这就结束了?” 秦可卿快步跟上,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干涩。 刚才那十万人被活活抽干精血的画面,对她来说,冲击力实在太大。 “你还想看什么?” 周玄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看那个老鬼怎么被十万人的怨毒反噬?还是看极骨宗被外面那些异化魔物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秦可卿咽了口唾沫,摇摇头。 “白骨老鬼的血祭造神,从底层逻辑上就是个笑话。” 周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愿力需要的是绝境中的极致共鸣,他搞出来的全是诅咒和仇恨,极骨宗现在就是一具尸体,多看一眼都是在浪费天启号的算力。” 两人顺着狭长的石阶往上走。 周玄的识海中,青铜古书微微震颤,庞大的太一神力在四肢百骸中平稳流转。 随着极骨宗的覆灭进入倒计时,北地的旧秩序已经彻底烂到了根子里。 刚走出密室,天启号的机械提示音直接在周玄脑海中响起。 “滴。北地全域数据汇总完毕。” “极速宗、极窍宗倒戈的情报已在北地彻底传开。” “监测到大量生命体正在向玉龙城方向移动,预计三十天后,玉龙城周边人口将达到峰值,总数突破五百万。” 周玄脚步一顿。 五百万。 秦可卿也听到了周玄复述的数据,脸上立刻浮现出喜色。 “五百万凡人和散修,如果我们能把这五百万人都收拢进来,玉龙城上空的神像能膨胀到什么地步?化神巅峰?还是……” “你觉得这是好事?”周玄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秦可卿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 “难道不是吗?你之前不是说,人口就是愿力网络的基石,人越多,神像的威力就越强。” “那是玉龙城最开始的那一百万人。” 周玄转过身,看着秦可卿。 “你仔细想想,那一百万人是怎么来的?” 秦可卿回忆了一下。 “他们是被一流世家抛弃在死城里,面对十万魔物围城,等死的时候被我们救下来的。” “对。他们在最绝望的时候,看到了杨无敌带着三百精锐从天而降,看到了魔物被气血长矛烧成灰烬。” “对他们来说,杨家就是唯一的救世主,所以他们给出的愿力,是百分之百纯净的感激和信仰。” 周玄转过头,看向石阶尽头透进来的光亮。 “但是现在正在往玉龙城赶的这四百万人,完全不一样。” 秦可卿皱起眉头,似乎抓到了一点什么。 “这些人,有的是被极宗赶出来的外门弟子,有的是在荒原上东躲西藏的散修,还有听到了极速、极窍两宗倒戈的消息,觉得玉龙城是个安全避风港,特意跑过来避难的投机客。” 周玄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理智。 “他们不是在绝境中被我们拯救的。他们是来占便宜的。” “他们心里想的是:玉龙城有大阵,有神像,有杨家顶在前面,他们只要跑进来,就能活命。等魔潮退了,他们拍拍屁股就能走人。” 周玄冷笑一声。 “这种各怀鬼胎、趋利避害的杂念,要是混进愿力网络里,你猜会发生什么?” 秦可卿后背发寒。 她想起了葵国地底那个半佛半魔的小和尚。 纯净的愿力一旦被杂念污染,整个网络就会瞬间崩溃,甚至反向催生出更加恐怖的魔物。 “那……我们关城门?不让他们进来?” 秦可卿试探着问。 “关门?那这四百万人口的红利不就白白扔了?” 周玄摇摇头,继续往上走。 “一个月后,人口达到顶峰,那个时候,北地所有的魔物都会被这五百万人的气血吸引过来。” “那将是北地最终的一战。” 周玄走出通道,刺眼的阳光洒在脸上。 玉龙城内,两百万凡人正在广场上进行例行的早祷,浩瀚的金色愿力源源不断地汇入半空中那尊百丈高的神像体内。 “在最终决战爆发之前,必须把这些后来者的信仰,彻底提纯。” 周玄看着半空中的神像,在脑海中下达了指令。 “天启,接入玉龙城外围阵法中枢。” “修改神像愿力覆盖规则。” “滴。指令已接收。请设定修改参数。” 周玄在脑海中快速构建出一个全新的阵法模型。 “第一,将神像的庇护范围,向外收缩三十里,在城墙外围三十里处,设立一条绝对分界线。” “第二,撤销城墙外围的物理防御阵法,全部替换为情绪感知结界。” 秦可卿在一旁听着周玄的自言自语,越听越觉得心惊肉跳。 “你这是要干什么?” 周玄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要给他们准备一场大筛。” “外人以为玉龙城是无条件开放的避难所,只要跑过来就能活命,我要让他们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周玄指着城外白茫茫的荒原。 “那四百万人会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陆陆续续抵达玉龙城外围,他们会发现,城门是关着的,神像的光芒,只覆盖在城墙内部。” “而跟着他们一起过来的,还有闻着味儿追杀上来的魔物。” 秦可卿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要把他们关在城外,让他们直面魔潮?” “不直面生死,怎么会有极致的绝望?” 周玄反问。 “我要让他们在城墙外,看着魔物把他们身边的人撕碎,我要让他们在最绝望的时候,跪在地上,对着城墙里的神像磕头祈求。” “只有当他们的投机心理被彻底粉碎,当他们真正意识到,除了臣服于杨家,除了献上最纯粹的信仰,他们没有任何活路的时候……” 周玄停顿了一下。 “结界才会放他们进来。” 秦可卿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阳光打在周玄的侧脸上,却驱散不走他身上那种将众生玩弄于股掌的压迫感。 他把四百万活生生的人,把整个北地的局势,全都当成了提纯愿力的燃料。 没有怜悯。 只有绝对的理智和利益最大化的算计。 “可是……如果在城外死太多人,会不会引发暴乱?”秦可卿还是有些担忧。 “暴乱?” 周玄笑了。 “在魔物面前暴乱?他们连反抗魔物的能力都没有,拿什么暴乱?” “再说了,死掉的那些,就是提纯过程中的‘杂质’。” “连磕头求生都不会的人,死在外面,正好给魔物加点餐,省得进来污染我的愿力网络。” 周玄转过身,往城主府的大殿走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玉龙城全面戒严,杨家所有子弟,除了日常维持城内秩序,全部进入地底演武场,抓紧时间适应气血合击阵法。” “一个月后,我要这尊神像,突破化神期的极限。” 玉龙城上空的金色神像似乎感应到了周玄的意志,猛地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金光。 城内的凡人见状,祈祷的声音更加狂热了。 整个北地都在因为周玄的布局而疯狂运转。 风雪在荒原上肆虐,无数衣衫褴褛的凡人和修士正在朝着玉龙城的方向跋涉。 他们以为前方是天堂,却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一场比极寒更加残酷的灵魂试炼。 而与此同时。 远在千万里之外。 极速宗与极窍宗交界处的冰原上。 黑压压的魔潮铺天盖地,将两宗的阵法光幕挤压得摇摇欲坠。 高阶魔物在半空中盘旋,发出刺耳的嘶鸣。 地面的骸骨魔物层层叠叠,正在疯狂啃食着阵法边缘的灵气节点。 第六百一十四章 横推魔潮 极速宗山门。 护宗大阵的光幕已经黯淡到了极点,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外面的风雪中,数以十万计的魔物正在疯狂撞击着阵法边缘。 最让人绝望的是半空中盘旋的数十只高阶骸骨魔物。 它们背上长出了灰白色的骨翼,每一次俯冲,都会在阵法光幕上撕扯出一大片刺目的火花。 极速宗宗主赵极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上,脸色惨白。 “宗主,灵石库见底了!” 一名长老连滚带爬地冲上台阶,声音里带着哭腔。 “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阵法一破,我们全得死!” 赵极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些长着骨翼的魔物。 极速宗以身法速度见长,但在这种铺天盖地的包围圈里,速度毫无意义。 更何况,那些进化出骨翼的魔物,速度甚至比极速宗的元婴长老还要快。 “杨家的人呢?” 赵极咬牙切齿,双手死死捏着栏杆。 “杨无敌那个老匹夫,拿了我们交权的承诺,难道是想等我们死绝了再来收尸?” 旁边几名长老面如死灰。 “他们不来也正常。” 大长老苦笑一声,浑身发抖。 “外面可是十几万魔物,还有那么多高阶变异种,杨家就算倾巢而出,冲进来也是送死。” 体修肉搏必死。 这是北地修士用无数条人命总结出来的铁律。 只要被魔血溅到,再强横的肉身也会在几个呼吸间腐烂异化。 就在极速宗上下陷入彻底绝望的时候。 极北方向的地平线上,突然爆发出了一团刺目的暗金火光。 那火光直接撕开了漫天的风雪,带着一股纯阳霸道的狂暴气息,蛮不讲理地撞进了魔潮的后方。 轰! 成百上千只低阶魔物在接触到火光的瞬间,直接被焚烧成了灰烬。 赵极猛地瞪大眼睛,往前跨出一步。 暗金色的气血在半空中交织,凝聚成一杆数十丈长的巨大长矛。 长矛表面,隐隐有一只三足金乌的虚影在仰天长啸。 杨无敌赤裸着上半身,浑身肌肉虬结,暗金色的魔纹在皮肤下疯狂游走。 他单手举着那杆气血长矛,化神中期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扭曲的波纹。 在他身后,一千名杨家精锐体修结成严密的方阵。 每个人身上都燃烧着暗红色的气血火焰。 他们没有动用任何法术,也没有祭出任何法宝。 他们就靠着纯粹的肉身力量,靠着周玄微观重塑后的气血内循环,在魔潮中硬生生犁出了一条血路。 “杨家的人疯了吗!” 极速宗大长老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 “他们居然不撑起灵力护罩,直接用肉身去撞魔潮?” 在极速宗众人的视线中,杨家的千人方阵已经和魔潮彻底撞在了一起。 大批的魔物被杨家子弟的重拳轰碎,黑色的魔血四处飞溅,直接洒在了杨家体修的皮肤上。 “完了。” 赵极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他原本还指望杨家有什么特殊的阵法能远程消耗魔物。 结果杨无敌居然带着人直接冲上去肉搏。 这么多魔血溅在身上,这一千名杨家精锐,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就会全军覆没,甚至会变成更加恐怖的高阶魔物。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声并没有传来。 赵极睁开眼,看到了让他三观彻底崩塌的一幕。 那些溅落在杨家子弟身上的黑色魔血,根本没有腐蚀他们的皮肉。 魔血刚刚接触到他们体表的暗红气血,就发出一阵刺耳的嗤嗤声,瞬间被焚烧成了一缕黑烟。 杨家子弟不仅没有被污染,反而越战越勇。 他们身上的气血火焰在吞噬了魔气之后,甚至变得更加旺盛。 “这怎么可能!” 大长老双手抓着头发,整个人都在哆嗦,“魔血无效?他们竟然能免疫魔气的同化!” 赵极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周玄在水镜里敢那么狂妄。 为什么杨无敌敢带着区区一千人就来冲击十几万魔物的大军。 因为杨家已经掌握了完全克制魔灾的力量。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半空中。 那几十只长着骨翼的高阶魔物察觉到了下方的威胁,纷纷放弃了攻击阵法,转而朝着杨无敌俯冲下去。 这些高阶魔物每一只都散发着堪比元婴期的波动。 杨无敌抬头看了一眼,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来得好!” 他右臂猛地发力,手中的暗金气血长矛直接掷出。 长矛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轨迹,瞬间贯穿了冲在最前面的三只高阶魔物。 狂暴的纯阳气血在魔物体内炸开。 那三只元婴级别的怪物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接化作了漫天的飞灰。 剩下的高阶魔物本能地感觉到了恐惧,想要振翅逃离。 杨无敌根本不给它们机会。 他双腿微曲,猛地一蹬地面。 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杨无敌整个人冲天而起,直接撞入了半空中的魔物群里。 他没有用任何武器。 双手抓住一只骨翼魔物的翅膀,用力一撕。 坚硬的骨翼直接被扯断,魔血喷洒了他一身。 杨无敌身上的暗金火焰猛地一卷,将魔血烧得干干净净。 他反手一拳,砸碎了另一只魔物的脑袋。 在化神中期的绝对力量和免疫魔气的双重加持下,这些让极速宗束手无策的高阶魔物,在杨无敌手里变成了随手可以捏死的臭虫。 下方的千人方阵同样势不可挡。 三百人一组,结成气血合击阵法。 三杆小一号的气血长矛在魔潮中来回穿插。 每一次穿透,都会清空一大片区域的魔物。 原本密密麻麻围困极速宗的魔潮,在杨家这台绞肉机的碾压下,开始迅速溃散。 大阵内,极速宗的十万弟子全都看傻了。 他们在这半个月里,每天都活在被魔物撕碎的恐惧中。 他们看着同门师兄弟在外面被魔物感染,变成怪物反过来攻击大阵。 他们一直认为魔灾是无法战胜的天劫。 但是现在,杨家的人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手段,把他们心里的恐惧砸得粉碎。 绝望的情绪开始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极速宗的一名底层弟子突然跪在地上,朝着阵法外正在大杀四方的杨家队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紧接着,成片成片的弟子跪了下去。 他们没有出声,只是用一种近乎疯狂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燃烧着暗金气血的身影。 第六百一十五章 献阵投诚 赵极站在台阶上,看着跪倒一片的宗门弟子,心里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转过头,看向玉龙城的方向。 周玄那句冷冰冰的通牒在脑海里回荡。 “极宗若想活命,必须开放宝库、交出阵法控制权,并打散编制编入杨家军团充当前锋,且极宗名号从此除名。” 赵极原本还有一丝不甘心,想着等杨家帮他们解了围,再慢慢周旋,甚至保留一部分宗门的底蕴。 但是现在,他彻底放弃了这个念头。 杨家展现出来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北地现有的规则体系。 在能够免疫魔气、甚至把魔物当成养料的杨家面前,极速宗引以为傲的速度和底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杨家根本不需要跟他们谈判。 不交权,杨家随时可以把他们扔给外面的魔物,或者直接用气血长矛把他们连同阵法一起烧成灰。 整场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 十几万魔物被屠戮一空。 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地上的积雪被烧干,露出了大片焦黑的岩石。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 杨无敌带着这支千人精锐,没有做任何休整,直接转向极窍宗的方向。 同样的手段,同样的碾压。 围困极窍宗的魔潮在暗金气血的冲刷下,土崩瓦解。 极窍宗的宗主在看到杨家子弟徒手撕裂魔物的那一刻,直接下令打开了护宗大阵,带着全宗上下跪迎杨无敌。 整个北地的局势,在短短两天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两大极宗的危机被强势解除。 二十万极宗弟子亲眼目睹了杨家的神迹。 这种从必死绝境中被硬生生拉出来的震撼,让两宗的底层弟子对杨家产生了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他们不在乎宗门高层的权力斗争,他们只知道,跟着杨家,能活命。 极速宗山门前。 风雪渐渐停歇。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杨无敌赤着上身,胸口剧烈起伏。 他大口喘着粗气,身上沾满了漆黑的魔血残渣和灰烬。 刚才那一场疯狂的杀戮,让他消耗了大量的气血,但他的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千名同样浑身浴血、却气势如虹的杨家子弟。 这是他杨家的军队。 是一支真正能够在魔灾中横着走的无敌之师。 杨无敌迈开步子,踩着满地漆黑的焦土和魔血,一步步走到极速宗的护宗大阵前。 阵法光幕后方,赵极带着极速宗所有的长老和高层,战战兢兢地站着。 杨无敌抬起手,擦掉脸上的黑色血污。 他看着光幕后面的赵极,冷冷地伸出了手:“开阵,交权。” 赵极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那只手。 那只手上沾满了魔物的黑血残渣,暗金色的气血火焰还在指缝间跳跃。 护宗大阵外,十几万魔物被屠戮一空留下的焦土还在冒烟。 极速宗的所有长老都在看着赵极。 赵极嘴唇哆嗦了两下,咽了一口唾沫。 他原本在脑子里准备了一套极其体面的说辞,想借着交权的机会,给极速宗争取一个附属宗门的独立地位,甚至还想保留后山的几条核心灵脉。 但他看着杨无敌那双充满暴戾与杀意的眼睛,那些话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杨老祖。” 赵极的声音有些发涩。 “极速宗愿降,这阵法中枢……” “拿来。” 杨无敌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手掌往前送了半寸。 化神中期的威压直接撞在赵极胸口。 赵极闷哼一声,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他再也不敢有任何侥幸心理,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枚青玉令牌,双手递了过去。 杨无敌一把抓过令牌,转手扔给身后的杨震。 “带人进去。” 杨无敌下达命令,语气里没有半点客气。 “藏经阁、核心宝库、地下灵脉中枢,全部封锁。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杨震接过令牌,一挥手。 几百名浑身浴血的杨家体修直接越过赵极,大步踏入极速宗的山门。 “杨老祖,这……这是什么意思?” 极速宗大长老急了,往前走了一步。 “我们已经交了阵法中枢,大家以后就是盟友了,为何要封锁宝库?” 杨无敌偏过头,看了大长老一眼。 “盟友?” 杨无敌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 “周先生说了,你们现在是我杨家的人,你们的宝库,自然也就是我杨家的宝库,我拿自家东西,你有意见?” 大长老被这句话噎得满脸通红,气血上涌,正要反驳。 杨无敌反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大长老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撞碎了大殿门前的汉白玉石柱,倒在废墟里狂吐鲜血。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极速宗的弟子们全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还有谁有意见?”杨无敌环视四周。 没人敢说话。 旁边不远处,极窍宗的宗主早就带着人赶了过来。 他本来还想观望一下极速宗的待遇,看到这一幕,极窍宗宗主二话不说,直接快步走上前,把自家宗门的中枢玉符高高举过头顶。 “极窍宗愿交出一切资源,全凭杨老祖发落!” 杨无敌满意地点点头,接过玉符,再次扔给副手。 接下来的三天,极速宗和极窍宗迎来了一场彻底的洗劫。 杨家体修严格执行周玄制定的剥皮拆骨计划。 他们一脚踹开两宗宝库的玄铁大门,无视那些复杂精密的防御阵法,直接动用气血长矛强行破拆。 极宗积累了万年的底蕴,彻底暴露在杨家人面前。 一箱箱的极品灵石被搬出来。 一排排的上古法器被粗暴地塞进储物戒。 甚至连药园里还没完全成熟的珍稀灵草,也被杨家子弟连根拔起,打包带走。 极速宗和极窍宗的长老们站在远处看着,心都在滴血,却只能把牙齿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就在搜刮进行到第四天的时候,极速宗后山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 杨无敌正坐在大殿的宗主宝座上闭目养神,猛地睁开眼。 他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原地。 后山禁地。 三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站在一个隐秘的传送阵前。 他们是极速宗的太上长老,修为全在元婴巅峰。 第六百一十六章 举宗迁徙 此刻,这三个老头每人腰间都挂着十几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里面装的是极速宗最核心的功法孤本和顶级的延寿丹药。 “动作快点!杨家那个莽夫正在前山搜刮,我们趁现在走密道离开。” 一名太上长老催促着,手里的灵诀不断打入传送阵。 传送阵的光芒刚刚亮起。 一只燃烧着暗金气血的拳头直接从天而降。 轰! 整个传送阵连同周围的半座山头,被这一拳砸得粉碎。 狂暴的冲击波将三名太上长老掀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崖壁上。 杨无敌的身影从半空中落下,踩在碎裂的阵法基石上。 “三个老东西,拿我杨家的东西,问过我了吗?” 三名太上长老喷出一大口鲜血,满脸惊骇地看着杨无敌。 “杨无敌!你不要欺人太甚!” 带头的太上长老捂着胸口站起来,声色俱厉。 “我们交出外围资源已经仁至义尽,这些是我们几个老骨头的私产,你真要赶尽杀绝?” “私产?”杨无敌冷笑一声。 他根本不废话,直接往前踏出一步。 化神中期的气血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瞬间锁定三人。 三名元婴巅峰的太上长老连施展法术的机会都没有,只觉得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杨无敌抬起手,隔空一抓。 三个老头惨叫一声,腰间的储物袋全部脱落,飞入杨无敌手中。 “周先生说了,剥皮拆骨,就得刮得干干净净。” 杨无敌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储物袋,连看都没看那三个瘫软在地的老头一眼,转身就走。 极宗高层最后的一丝侥幸,被杨无敌这一拳彻底打碎。 第五天清晨。 杨震拿着一份厚厚的账册,快步走进大殿,神色激动得甚至有些失态。 “老祖,清点完毕了。”杨震的声音都在发抖。 “念。”杨无敌坐在椅子上。 “极品灵石合计三百七十万块,中品和下品灵石不计其数;天阶功法玉简一百二十部;高阶法宝四万件;各类珍稀矿石和灵药装满了八百个大型储物库……” 杨震念到最后,狠狠咽了一口唾沫:“老祖,这笔资源,比我们杨家过去五千年的积累加起来还要多出十倍不止!” 杨无敌听着这些数字,心跳也忍不住加快。 他脑海里浮现出周玄那张永远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太狠了。 周玄这一手,兵不血刃,直接把两个万年大宗的家底掏了个干干净净。 极速宗和极窍宗现在除了人,什么都没了。 “去把赵极和极窍宗宗主叫过来。” 杨无敌压下心头的狂喜,沉声下令。 片刻后,两位曾经高高在上的极宗宗主站在了大殿中央,低眉顺眼。 “物资已经收缴完毕,接下来,该整编队伍了。”杨无敌站起身,俯视着两人。 赵极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开口:“杨老祖,我极速宗弟子,一直是由十二位堂主分别统辖。” “为了方便管理,不如还是让他们保持原有的建制,我保证他们绝对听从杨家的调遣。” 极窍宗宗主也跟着附和:“是啊,贸然打散,只怕底下人会生出乱子。” 杨无敌看着两人,突然笑了。 他大步走下台阶,直接走到赵极面前,一把掐住赵极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杨无敌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杀机。 赵极双脚离地,憋得脸色发紫,双手死死扒着杨无敌的手臂,却根本掰不开分毫。 “保持建制?方便你们以后抱团造反吗?” 杨无敌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传我的命令,两宗所有长老、堂主,全部剥夺指挥权,编入前锋营!所有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彻底打散,分成一百个大队,由我杨家子弟直接担任大队长。” 杨无敌转过头,盯着旁边吓得瑟瑟发抖的极窍宗宗主。 “收缴他们身上所有的飞行法器和高阶武器,每人只留一把防身的制式铁剑。谁敢私藏,就地格杀!” 说完,杨无敌随手一甩,把赵极扔在地上。 赵极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中满是绝望。 他知道,极速宗彻底没了。连建制都被打散,高层被赶去当敢死队,底层弟子被杨家直接控制,他们连翻身的本钱都被剥夺得一干二净。 命令下达后,整个极速宗和极窍宗陷入了一片混乱。 有几个堂主试图反抗,直接被杨震带人当场斩杀,尸体挂在了山门外。 血腥的镇压让所有人彻底闭上了嘴。 十天后。 一支规模庞大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队伍,从极速宗的废墟中缓缓开拔。 二十多万名极宗弟子被强行打散,混编在一起。 他们身上没有了曾经华丽的宗门服饰,也没有了代步的飞剑和灵舟。 所有人只能靠双腿在三倍重力的北地风雪中跋涉。 队伍的最前方和两侧,是一千名全副武装、浑身散发着暗金气血的杨家精锐。 他们完全就是押送战俘的架势,冷酷地盯着队伍里的每一个人。 队伍的中央,是上百头巨大的拉车妖兽,拖拽着堆积如山的战利品。 赵极和极窍宗宗主混在队伍的前锋营里,周围全是曾经的长老和堂主。 他们手里只拿着最劣质的铁剑,顶着风雪在最前面开路。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漫长的迁徙耗尽了这些修士的体力,也消磨着他们最后的尊严。 他们不知道杨家要把他们带去哪里,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命运。 风雪肆虐了整整半个月。 队伍里的抱怨声早就消失了,只剩下麻木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直到这一天傍晚。 走在最前面的赵极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前方。 原本肆虐的风雪在前方三十里处戛然而止。 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巨大结界,将漫天的风雪和狂暴的灵气强行隔绝在外。 而在结界的最中心,一座庞大无比的城池静静地矗立在荒原上。 那座城池的上空,没有护宗大阵的灵力光罩。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高达百丈、通体散发着璀璨金光的巨大神像。 第六百一十七章 臣服 神像闭着双眼,面容威严,身上散发出来的规则波动,让赵极这个元婴期修士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臣服。 金色的光芒穿透了阴霾,将整座城池照耀得如同白昼。 当这支庞大且各怀心思的队伍跨越漫天风雪,终于看到地平线上那座被璀璨金光彻底笼罩的孤城时,所有极宗修士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人群中再也没有半点声音。 所有人全都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地平线尽头那座被金光彻底笼罩的城池。 赵极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他死死盯着玉龙城上空那尊高达百丈的金光神像,脖子因为过度仰视而发酸,却根本不敢低下头。 那尊神像闭着双眼,双手自然垂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但从神像身上散发出来的波动,却直接穿透了三十里的距离,重重地压在赵极的胸口上。 赵极体内的元婴剧烈颤抖起来,原本运转流畅的灵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阵法造物,而是一种完全凌驾于天道之上的纯粹规则。 “老赵……” 极窍宗宗主凑到赵极身边,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飘,牙齿上下打架。 “这到底是什么境界?化神中期?还是化神后期?” 赵极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摇了摇头。 “不知道。这根本就不是灵气。” 赵极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这股力量里,没有半点灵气波动,它在直接压制我们的修为。” 极窍宗宗主顺着赵极的视线看过去,视线落在神像下方那座庞大的城池上。 “开城门!” 一声粗犷的暴喝从城墙上传来。 厚重的玄铁城门缓缓向两侧拉开,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杨震带着数百名杨家精锐体修,分列城门两侧。 他们身上燃烧着暗红色的气血,冷冷地注视着这群长途跋涉、狼狈不堪的极宗修士。 “进城!”杨震大喝一声。 二十万人的队伍开始缓缓移动,赵极带着极速宗的残部,拖着沉重的步伐跨过城门。 跨过城门的那一瞬间,外面的严寒彻底消失,迎面扑来的是一阵温暖的气流,以及一种让人浑身舒泰的祥和气息。 赵极抬起头,看向街道两旁。 宽阔的青石街道上,密密麻麻地跪满了凡人。 这些人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没有半点修为在身。 但他们的面色红润,眼神明亮,完全没有在魔灾中挣扎求生的恐慌与绝望。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跪在街道边缘,双手合十,嘴里不断念诵着祈祷的词句。 赵极停下脚步,盯着那个老者。 他清晰地看到,一丝纯粹的金色光点从老者的头顶飘出,缓缓升入半空,最终融入那尊百丈高的神像体内。 不止是这个老者,街道两旁数以百万计的凡人,每个人的头顶都在飘出这种金色的光点。 海量的金色光点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片浩瀚的光海,源源不断地为神像提供着能量。 赵极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原本坚固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意念……他们在吸收凡人的意念?” 极窍宗宗主站在赵极身边,满脸骇然地看着这一幕。 “这怎么可能!凡人连经脉都没有,怎么可能产生这么庞大的能量?” 赵极苦笑一声,肩膀彻底垮了下去,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 “我们输了。” 赵极的声音透着一股彻底的无力感。 “输得彻彻底底。” 极窍宗宗主转过头,不解地看着他。 赵极指着街道上那些虔诚祈祷的凡人,又指了指身后那些面黄肌瘦、满眼绝望的极宗长老和弟子。 “我们把凡人当成累赘,当成消耗灵石的废物,在魔灾爆发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把他们扔在荒原上等死。” 赵极惨笑起来。 “我们自诩高贵,守着灵脉和宝库,以为这样就能活下去。” 赵极转过身,指着头顶那尊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金光神像。 “可是你看杨家。他们把这些被我们抛弃的蝼蚁收拢起来,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结果呢?这些蝼蚁汇聚起来的意念,造出了一尊连化神后期都要退避三舍的神明。” 赵极转过头,看着极窍宗宗主。 “我们在阵法里等死的时候,杨家已经掌握了凌驾于整个北地之上的规则。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斗?” 极窍宗宗主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看着那些红光满面的凡人,再看看自己身上沾满魔血和泥污的破烂道袍,心里最后的一点不甘心,也随着这巨大的落差烟消云散。 队伍里,几名极速宗的元婴长老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捂着脸失声痛哭。 半个月的极限跋涉,随时可能被魔物撕碎的恐惧,加上此刻亲眼目睹的奇迹,彻底击穿了这些高阶修士的心理防线。 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宗门底蕴,在这百万凡人汇聚的神迹面前,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行了,都别在街上杵着了。” 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杨无敌穿着一身简单的粗布短打,大步从街道尽头走过来。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走在人群中,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压迫感。 赵极和极窍宗宗主连忙快步迎上去,深深地弯下腰。 “杨老祖。” 赵极的语气里再也没有半点试探和敷衍,只剩下纯粹的敬畏。 杨无敌停在两人面前,视线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痛哭的极宗长老,又看了看后面绵延不绝的二十万弟子。 “看你们这副丧气样。” 杨无敌冷哼一声。 “怎么,觉得我杨家把你们当牲口使唤,心里憋屈?” “不敢!” 赵极猛地抬起头,连连摆手。 “杨老祖救我等性命,极速宗上下感恩戴德,绝无半点怨言!” 极窍宗宗主也跟着附和:“老祖神威盖世,我等心悦诚服。” 杨无敌看着两人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心里暗爽。 他想起周玄之前交代的策略,清了清嗓子,脸上的冷厉收敛了几分。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杨无敌背着手,声音放缓了一些。 “你们怕杨家把你们当炮灰,怕你们这两家的道统从此在北地断绝。” 第六百一十八章 恩威并施 赵极和极窍宗宗主对视一眼,都不敢接话。这确实是他们心里最深层的恐惧。 “把你们的编制打散,收缴你们的资源,是为了防止你们抱团闹事。” 杨无敌直截了当地把话挑明。 “现在是非常时期,同盟里只能有一个发号施令的声音,那就是我杨家。” 杨无敌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前排的那些极宗高层。 “但是,杨家不缺功法,也不稀罕你们那点传承。” 杨无敌的声音陡然拔高,传遍了整个街区。 “只要你们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地顶在前面杀魔物,极速宗和极窍宗的功法,你们自己挑好苗子,继续往下传!” 这句话一出,整个街道瞬间安静下来。 赵极愣在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修仙界的规矩向来是斩草除根。 吞并一个宗门,最先要做的事情就是抹除对方的功法传承,防止死灰复燃。 杨无敌居然允许他们继续传承道统? “老祖……此话当真?”赵极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杨无敌吐口唾沫是个钉,骗你们这帮丧家之犬有意思吗?” 杨无敌不耐烦地摆摆手。 “同盟要的是能打仗的活人,不是一群断了念想的行尸走肉。只要你们听话,杨家保你们道统不灭!” 赵极眼眶猛地一红。他后退半步,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青石板上。 “赵极,代极速宗十万弟子,谢过杨家不杀之恩!谢过老祖留存道统之恩!” 赵极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这一次,他是真的心服口服了。 极窍宗宗主也跟着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后方的二十万极宗弟子听到杨无敌的承诺,原本麻木死寂的队伍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很多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有了传承的希望,他们就不再是无根的浮萍,哪怕去前线和魔物拼命,也有了盼头。 杨无敌看着眼前这幅感恩戴德的画面,心里对周玄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打一棒子剥夺一切,再给个甜枣保留道统,这帮桀骜不驯的极宗修士,就这么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行了,都起来吧。” 杨无敌转过身,冲着杨震招了招手。 “杨震,带他们去外城驻扎。按规矩,重新编队。” “是!”杨震大声应诺,带着人去接管队伍。 杨无敌转过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赵极和极窍宗宗主。 “你们两个,跟我来。” 赵极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小心翼翼地跟在杨无敌身后。极窍宗宗主也赶紧跟上。 三人穿过拥挤的街道,朝着玉龙城中心的城主府走去。 一路上,赵极越走越心惊。城里的秩序好得出奇,杨家的体修在街上巡逻,没有发生任何欺压凡人的事情。 那些凡人看到杨家的人,都会主动让开道路,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敬。 “老祖,我们这是要去哪?”赵极试探着问了一句。 杨无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带你们去见真正的主事人。” 赵极和极窍宗宗主同时停下脚步,满脸惊骇地对视了一眼。 真正的主事人? 杨无敌已经是化神中期的绝顶大能,刚才更是三言两语就收服了二十万修士的军心。 这样的人物,居然还不是玉龙城真正的主事人? 难道杨家背后,还藏着一位化神巅峰,甚至是炼虚期的隐世老怪? 赵极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他赶紧加快脚步跟上杨无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三人走进城主府。宽敞的大殿里空无一人。 杨无敌没有停留,直接带着他们穿过大殿,来到后院的一处假山前。 杨无敌在假山的一块凸起上按了一下。 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狭长石阶。 石阶两侧镶嵌着散发着幽光的夜明珠。 赵极跟在杨无敌身后往下走,越往下走,周围的温度就越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压抑感。 走到石阶尽头,是一条宽阔的地下长廊。 长廊的尽头,矗立着两扇厚重的黑曜石大门。 杨无敌走到大门前,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着赵极两人,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收起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进去之后,问什么答什么,敢有半句假话,我直接捏碎你们的元婴。” 赵极连连点头,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杨无敌转过身,双手按在黑曜石大门上,猛地发力。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摩擦声,厚重的黑曜石大门缓缓推开。 赵极和极窍宗宗主屏住呼吸,跟在杨无敌身后踏入密室。 厚重的黑曜石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赵极和极窍宗宗主跟着杨无敌,走完最后几级石阶。 密室内部的空间并不大,光线有些昏暗。 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长桌,桌面上亮着几块不知名的晶体。 长桌的主位上,坐着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年轻人。 旁边站着一个容貌极美的女修。 赵极下意识地探查了一下这年轻人的修为。 元婴后期。 赵极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杨无敌。 这位刚刚在外面徒手撕裂十几万魔物、几句话收服二十万修士的化神中期大能,此刻正老老实实地走到那年轻人侧后方,双脚并拢,双手下垂,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那副姿态,完全就是一个随从。 赵极和极窍宗宗主头皮发麻。 他们立刻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元婴后期的年轻人,才是玉龙城真正的掌控者。 两人不敢有半点迟疑,快步上前,双膝弯曲,重重地磕在青石地板上。 “极速宗赵极,拜见大人。” “极窍宗李长山,拜见大人。” 周玄靠在椅背上,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位极宗宗主。 “起来吧。” 周玄抬了抬手。 两人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低着头,双手不知道往哪放。 “恭喜你们。” 周玄语气平淡,没有胜利者的傲慢,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 赵极愣了一下,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你们做出了唯一正确的选择。” 周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如果你们像另外那几家一样,死守着那个破阵法不放,现在连站在这里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赵极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连忙弯腰。 “大人深谋远虑,我等肉眼凡胎,之前多有得罪,还请大人恕罪。” “我极速宗上下,以后唯大人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极窍宗宗主也跟着表态,声音打着颤。 周玄没有接这些表忠心的话。 他不需要听这些没有营养的废话。 “既然进了同盟,成了自己人,有些东西,你们有资格看看。” “天启,把极骨宗的实时画面切出来。” 第六百一十九章 怨毒成魔,极骨覆灭 半空中突然亮起一道蓝光。 一道巨大的光幕在密室中央展开。 赵极和极窍宗宗主被这突然出现的光幕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看清了光幕上的画面。 那是极骨宗的内门广场。 只是现在的极骨宗,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平整的白玉广场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阵纹。 十万名极骨宗的底层弟子,横七竖八地倒在阵纹上。 这些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们的皮肉完全干瘪,紧紧贴在骨头上。 体内的精血和气血被阵纹强行抽干,顺着地面的凹槽,汇聚到广场中央。 半空中,悬浮着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暗红色能量体。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表面翻滚着浓稠的黑红色雾气。 雾气中,无数张扭曲哀嚎的人脸不断凸起又瘪下去。 那些人脸,全都是死去的极骨宗弟子。 凄厉的惨叫声透过光幕的音频模块传进密室。 赵极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 他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元婴修士,见惯了修仙界的杀戮。 但这种把十万同门当成牲畜一样活活抽干精血的场面,直接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这……这是极骨宗?” 极窍宗宗主声音嘶哑,指着光幕的手指抖得停不下来。 “白骨老鬼在干什么?他疯了吗!” 光幕的画面拉近。 白骨老者站在广场最高处的祭台上。 他浑身沾满鲜血,手里举着一根白骨权杖,正对着半空中的暗红怪物狂笑。 “成了,本座的香火神像成了!” 白骨老者状若癫狂,手舞足蹈。 “杨无敌!周玄!你们给本座等着!本座这就带着神像踏平玉龙城!” 赵极看着画面里的白骨老者,觉得这人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管这东西叫神像?” 赵极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他以为把十万人聚在一起,用刀架在脖子上逼着他们祈祷,就能弄出玉龙城外面的那种金光神像。” 周玄看着光幕,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 “十万人在剧痛和死亡面前,心里怎么可能有信仰。” “他们死前发出的意念,全是对极骨宗高层的极致诅咒和憎恶。” 周玄转过头,看着赵极两人。 “他造出来的不是神,是一个纯粹由怨毒和死气聚合而成的怪物。” 话音刚落,光幕里的局势发生了剧变。 半空中的暗红色怪物停止了膨胀。 表面那些扭曲的人脸突然全部张开嘴,发出刺耳的尖啸。 一圈肉眼可见的暗红色音波在极骨宗内部炸开。 广场周围那些负责监工的元婴长老,直接被这股音波震碎了耳膜。 他们捂着脑袋在地上疯狂打滚。 暗红色的雾气顺着他们的七窍钻进去。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这些元婴长老的身体就开始发生变异。 他们的皮肤脱落,骨骼刺破血肉生长出来,变成了半人半骨的畸形怪物。 白骨老者站在祭台上,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尊所谓的神像,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暗红色怪物猛地低下头。 虽然没有五官,但白骨老者清楚地感觉到,那东西锁定了自己。 “孽障!本座创造了你,你敢反噬主人!” 白骨老者大怒,挥动白骨权杖,化神期的气血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一尊巨大的白骨法相在他身后拔地而起,挥动巨大的骨刀砍向半空中的怪物。 暗红色怪物根本没有躲避。 它直接伸出无数条由怨气凝聚而成的手臂,缠住了那尊白骨法相。 骨刀砍在怨气上,直接穿透过去,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那些怨气手臂顺着骨刀蔓延而下,瞬间包裹了整尊白骨法相。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 白骨法相表面引以为傲的坚硬骨骼,在十万人的怨毒面前,连一息时间都没撑住,直接融化成了黑水。 “不!” 白骨老者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怨气手臂穿透了法相的防御,死死缠住了他的本体。 他身上的防御法宝接二连三地炸裂。 化神期的肉身在怨气的侵蚀下,迅速腐烂发黑。 暗红色怪物张开一个巨大的空洞,直接将白骨老者整个人吞了进去。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骨裂声在光幕里回荡。 一代化神期大能,极骨宗的掌舵人,就这么被自己亲手造出来的怪物活活吃掉了。 密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赵极和极窍宗宗主脸色惨白,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们看着光幕里那个还在不断吞噬极骨宗残余弟子的暗红色怪物,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如果他们当初没有选择投降。 如果他们也像白骨老者一样,死守着阵法不放。 等到灵石耗尽,底下的弟子哗变,他们会不会也被逼到这一步? 会不会也想出这种疯狂的办法,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赵极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现在对周玄,对杨家,再也没有半点怨言。 周玄剥夺了他们的资源,打散了他们的编制,甚至把他们赶去前线当炮灰。 但至少,周玄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在这个人吃人的魔灾面前,能活着,能保留道统,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赵极趴在地上,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后怕和庆幸。 极窍宗宗主也跟着磕头,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杨无敌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被吓破胆的极宗宗主,心里对周玄的手段再次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杀人诛心。 周玄根本不需要动手,只是放个画面,就彻底摧毁了这两个人心里最后的一点侥幸。 从今以后,极速宗和极窍宗,只会变成杨家最忠诚的狗。 周玄没有理会地上的两人。 光幕上的画面切换。 极骨宗内部的惨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覆盖整个北地的全局堪舆图。 地图上,代表极骨宗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暗红色漩涡。 这个漩涡正在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向外扩张。 “极骨宗没了。” 周玄靠在椅背上,看着光幕。 “但他们留下的这个烂摊子,才刚刚开始发酵。” 周玄调出天启号的能量监测数据。 “那个老鬼搞出来的血祭,制造了一个超级怨气源。” “负面情绪,是魔气最好的养料。” 地图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红色小光点。 这些光点代表着游荡在北地荒原上的魔物群体。 原本,这些魔物是在漫无目的地游荡,或者围攻那些开启了护宗大阵的宗门。 但是现在,地图上的红色光点开始发生变化。 它们改变了方向。 距离极骨宗最近的几股魔潮,已经放弃了原本的目标,开始朝着极骨宗的方向疯狂移动。 甚至连围攻极力宗、极血宗和极御宗的魔物大军,也分出了一大半,被那股庞大的怨毒能量吸引过去。 第六百二十章 俯首 极骨宗的方向,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冲击波,在堪舆图上轰然炸开。 那代表着极骨宗的巨大漩涡,仿佛一颗被彻底引爆的毒瘤,将积攒了数万年怨毒与死气,毫无保留地喷向整个北地。 密室内,赵极和极窍宗宗主看着光幕上飞速变化的局势,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咕噜声,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角滑落。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周玄的手段吓到,但这一次,他们是真的怕了。 那从光幕中渗透出来的,是足以让化神期大能都感到心悸的纯粹恶意。 “周……周大人……” 赵极声音颤抖,嘴唇哆嗦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脑子一片空白。 极骨宗的下场已经不是警钟了,那是悬在所有北地修士头顶的铡刀。 被自己宗门培养的怪物活活吞噬,连魂魄都沦为养料,这种死法,光是想一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那个怪物在吸引北地所有的魔物。” 周玄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他指尖轻点,堪舆图上的能量流向被瞬间放大。 “魔潮汇聚,能量叠加,用不了多久,北地就会诞生出一尊……超越化神期的存在。” 超越化神期! 这五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赵极和极窍宗宗主的心脏上。 他们作为北地极宗的掌舵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化神期之上是什么概念。 那是只存在于上古典籍中的传说,是足以撕裂界壁、横渡虚空的无上伟力。 一旦这种怪物诞生,别说区区一个玉龙城,恐怕整个囚笼五域都将化为炼狱! “大人!请大人救我北地苍生!” 赵极再也绷不住了,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周玄连连磕头。 他现在算是彻底想明白了。 什么宗门颜面,什么万年底蕴,在灭世天灾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能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 极窍宗宗主也是满脸煞白,跟着跪下,姿态比赵极还要卑微。 “大人,我等愿为大人马前卒,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周玄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脚下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却没有立刻让他们起来。 “我救你们,是因为你们还有利用的价值。”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密室的温度都降了三分。 “至于北地苍生……” 周玄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嘲弄。 “他们被极宗抛弃的时候,你们可曾想过救他们?” 赵极和极窍宗宗主顿时面如死灰,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确实,当魔灾爆发时,他们和极骨宗一样,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龟缩自保,将数百万凡人与散修弃如草芥。 如果不是周玄横空出世,他们此刻恐怕还在护宗大阵里坐吃山空,等待末日降临。 杨无敌站在一旁,看着周玄三言两语便将两位极宗宗主的心气彻底磨平,心中不由得再次升起一股敬畏。 这位周大人,玩弄人心的手段,简直比他的修为还要恐怖。 就在这时,密室的石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禀报大人,极速宗与极窍宗隐藏的化神期长老,已在门外等候。” 杨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赵极和极窍宗宗主闻言,身体猛地一僵。 来了! 真正的审判,现在才要开始! 他们很清楚,自己这些元婴期修士在周玄眼里根本不算什么,真正能让周玄高看一眼的,只有宗门里隐藏的那些化神期老怪物。 “让他们进来。”周玄淡淡地说道。 石门缓缓开启。 四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为首的两人,正是之前被周玄召见过的赵极与极窍宗宗主。 而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两名气息更加恐怖的老者。 一个身形枯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双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却如同利剑,正是极速宗闭关三百年的太上长老,风无痕。 另一个则身材魁梧,浑身肌肉虬结,即便穿着宽大的长袍也掩盖不住那爆炸性的力量感,乃是极窍宗的定海神针,石破天。 这两人,都是货真价实的化神中期大能! 他们一进入密室,目光便死死锁定在主位上的周玄身上,神识如同潮水般涌去,想要探查这个年轻人的虚实。 然而,他们的神识刚一靠近周玄周身三尺,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无痕与石破天瞳孔骤然一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好诡异的手段! 以他们化神中期的神识强度,竟然连对方的深浅都看不透! 而更让他们心惊的是,密室中除了坐在主位的周玄,还有一个气息丝毫不弱于他们的存在。 杨无敌! 当他们看到杨无敌像个护卫一样恭敬地站在周玄身后时,两位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彻底懵了。 这他妈什么情况? 堂堂杨家老祖,化神中期的大能,竟然给一个元婴后期的小辈当跟班? 这世界是疯了吗? “参见……大人。” 风无痕和石破天毕竟是老江湖,虽然心中震撼,但表面上还是压下了所有情绪,对着周玄微微躬身。 他们很清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周玄连杨无敌都能收服,捏死他们两个,恐怕也不费吹灰之力。 周玄并未起身,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四人的心坎上。 密室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从今天起,你们两宗的地位,与杨家等同。” 终于,周玄开口了,第一句话就让四人集体愣住。 什么? 地位等同? 他们本以为接下来会是严苛的奴役条款,甚至被种下神魂禁制,彻底沦为炮灰。 可现在…… “除了杨无我,因愿力神像,地位超然。” 周玄补充了一句。 “在座的各位,都是盟友,而非主仆。” “你们各自宗门的道统,可以保留,也可以继续传承下去。” 轰! 这番话,不亚于一道惊雷在四人脑海中炸响。 保留道统! 这四个字,对于任何一个宗门而言,都重于泰山! 修仙界弱肉强食,吞并宗门,第一件事就是毁其传承,断其根基。 可周玄,竟然允许他们保留道统? “大人,您……您说的是真的?” 风无痕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玄没有回答,只是屈指一弹。 两枚古朴的玉简,如同流光般飞向风无痕与石破天。 “这是我根据你们体修的特性,改良后的新功法。” “能不能活下去,能活下来多少人,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风无痕下意识地接住玉简,神识迫不及待地探入其中。 下一秒,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瞬间布满了前所未有的骇然与狂喜! “这!这怎么可能!” 风无痕浑身剧震,气血翻涌,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玉简中记载的功法,简直是为他们北地体修量身打造的神迹! 不仅完美解决了吸纳狂暴灵气会损伤肉身的千年顽疾,更是从根本上指明了一条“以血御气、内外同化”的全新大道! 最恐怖的是,功法中还蕴含着一种神圣霸道的规则之力,能够直接焚烧净化魔气! 这意味着,修炼此功法,将彻底无视魔血污染! 困扰北地体修,让他们在魔灾面前束手无策的肉搏必死铁律,就这么被一本功法轻而易举地破解了! 另一边,石破天在探查完玉简后,反应比风无-痕还要夸张。 他这个身高两米的壮汉,此刻竟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第六百二十一章 两宗覆灭 “天佑我极窍宗啊!有此神功,我宗门崛起有望!不!是整个北地体修,都有救了!” 他们本以为投降杨家,是无奈之下的苟延残喘,宗门将从此沦为附庸,再无出头之日。 可谁能想到,等待他们的不是打压和奴役,而是足以让整个宗门脱胎换骨的绝世机缘! 这一刻,什么极宗的傲气,什么化神大能的尊严,全都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扑通! 风无痕与石破天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对着主位上的周玄,行了修仙界最高规格的叩拜大礼。 “多谢大人赐法之恩!从今往后,我等愿为大人效死,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赵极和极窍宗宗主见自家老祖都跪了,更是把头磕得邦邦响,恨不得将额头嵌入地砖里,以表忠心。 至此,北地最核心的几股高端战力,在周玄恩威并施的手段下,彻底归心。 看着下方跪伏的四位顶尖强者,周玄的眼神却依旧平静。 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密室内的杨无敌、风无痕、石破天三位化神大能,脸色同时剧变。 他们猛地抬起头,目光骇然地望向极骨宗所在的方位。 一股庞大到令人作呕的怨毒气息,如同跨越了时空的限制,直接辐射到了玉龙城! “不好!” 杨无敌失声惊呼。 “那个怪物……彻底失控了!” 密室内的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杨无敌、风无痕、石破天三位化神大能死死盯着光幕。 极骨宗原本所在的位置,此刻被一团浓郁到发黑的暗红雾气完全覆盖。 那雾气正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向四周疯狂扩张,所过之处,原本惨白的雪原瞬间变成焦黑的废土。 “大人,这股气息……不对劲。” 风无痕声音沙哑,指尖微微颤动。 “它在吞噬周围所有的生机,甚至连地脉里的灵气都在被强行转化。” 周玄坐在主位,视线停留在堪舆图上那些飞速移动的红点上。 “白骨老鬼把十万弟子的怨念压缩到了极致,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魔气了,这是规则层面的污染。” 周玄指了指距离极骨宗最近的两个金色光点。 “极力宗和极血宗,他们距离源头太近了。” 赵极趴在地上,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 “他们两家的大阵是北地最坚固的,极力宗的万岳镇山阵号称能挡住化神后期全力一击,应该能撑住吧?” 周玄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挡住物理攻击和灵力冲击确实没问题,但他们挡不住这种怨毒的渗透。” 光幕画面突然一转,切换到了极力宗的山门前。 曾经雄伟的山门此刻被暗红色的浓雾重重包裹。 那足以抵御化神大能的金色阵法护罩,在接触到红雾的瞬间,竟发出了刺耳的滋滋声。 没有剧烈的爆炸,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对撞。 金色的护罩表面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黑斑,就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的绸缎,迅速溃烂、消融。 “这怎么可能!” 石破天猛地站起身,声音里透着惊恐。 “阵法基石没有受损,灵气供应也充足,为什么护罩会自己瓦解?” 周玄站起身,走到光幕前。 “因为这股怨毒能量在同化阵法的逻辑。它告诉阵法,这些红雾不是敌人,而是阵法的一部分。” “极力宗的那些蠢货,现在恐怕还在往阵眼里疯狂填补灵石,殊不知他们填进去的每一块灵石,都在加速阵法的崩溃。” 画面中,极力宗的护宗大阵彻底熄灭。 暗红色的雾气像潮水一样涌入山门。 凄厉的惨叫声即便是隔着光幕,也让密室内的众人感到脊背发凉。 那些极力宗的体修精锐,引以为傲的强横肉身在红雾面前毫无作用。 他们的皮肤迅速发黑、起泡,然后大块大块地脱落。 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死去的弟子,在倒地后的几个呼吸内,骨骼就开始扭曲变形,刺破皮肉重新站了起来。 他们的双眼翻着诡异的红光,转身就扑向了身边的同门。 “同化了……全都被同化了。” 杨无敌咽了一口唾沫,脸色惨白。 “极力宗可是有三万精锐,还有一名化神期的老祖坐镇,难道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周玄盯着画面。 极力宗深处,一道强横的气血冲天而起。 那是极力宗的老祖,他挥动着一柄巨大的石锤,试图砸开一条生路。 然而,那暗红色的雾气中突然伸出无数条扭曲的手臂,死死缠住了石锤。 那位化神老祖发出一声怒吼,全身气血疯狂爆发。 但在那股由十万弟子怨念汇聚而成的怪物面前,他的气血就像是掉进墨池里的火星,瞬间熄灭。 仅仅十个呼吸。 那位化神老祖的身体被红雾彻底淹没。 当他再次出现在画面中时,已经变成了一个身高三丈、全身长满骨刺的恐怖魔物。 “极力宗,没了。” 周玄声音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紧接着,画面再次切换。 极血宗的下场甚至比极力宗还要凄惨。 极血宗主修气血,而这股怨毒魔潮最喜欢的养料就是精纯的气血。 整个极血宗的山门,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就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废墟。 北地屹立万年的两大极宗,连求救信号都没来得及发出去,就彻底变成了魔潮的一部分。 密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赵极和极窍宗宗主瘫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如果他们当初没有选择投降。 如果他们现在还留在自己的宗门里。 那现在光幕上那些扭曲哀嚎的怪物,就是他们的下场。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赵极对着周玄疯狂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是真的怕了。 这种级别的灾难,根本不是人力能够抗衡的。 周玄没有理会他,视线转向了堪舆图的边缘。 “极御宗的人动了。” 堪舆图上,代表极御宗的蓝色光点正在疯狂向玉龙城的方向移动。 只是那个光点的数量,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少。 “极御宗距离最远,他们反应过来了,正在弃宗逃命。” 风无痕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但魔潮的速度太快了,他们恐怕跑不掉。” 周玄唇边勾起一抹弧度。 “跑不掉也要跑,人在绝望的时候,爆发出来的潜力是很惊人的。” “杨无敌,带上你的人,去城墙守着。” 周玄转过身,视线扫过众人。 “北地最后的客人,马上就要到了。” 第六百二十二章 极御归附 玉龙城外,风雪依旧。 但原本惨白的风雪中,此刻竟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暗红。 城墙上,杨无敌负手而立。 在他身后,是三千名杨家精锐,以及刚刚被整编的极速、极窍两宗的修士。 这些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极力宗和极血宗覆灭的消息,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传开了。 那种灭顶之灾带来的恐惧,像是一层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 “来了。” 杨无敌视线盯着远方的地平线。 一道狼狈不堪的洪流,正跌跌撞撞地朝着玉龙城的方向奔来。 那是极御宗的残兵败将。 曾经威震北地的极御宗,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大宗门的样子? 领头的极御宗宗主,一条胳膊已经齐根断裂,伤口处翻滚着诡异的黑气。 他浑身血迹斑斑,原本华贵的长袍变成了破烂的布条。 在他身后,原本数万名的弟子,此刻只剩下不到三千人。 每个人都带着伤,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惊恐。 在他们身后不到十里的地方,遮天蔽日的暗红雾气正像一头张开巨口的怪兽,死死咬着他们的尾巴。 “开门!快开门啊!” 极御宗宗主还没冲到城下,凄厉的哀求声就已经传遍了整个玉龙城。 “杨老祖!救命!救救我们!” 城墙上,杨家子弟面无表情。 没有周玄的命令,谁也不敢动那城门的禁制。 极御宗的残兵冲到了城墙下,疯狂地撞击着那层淡淡的金光护罩。 “杨无敌!你我相识千年,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极御宗灭门吗?” 极御宗宗主跪在雪地里,对着城墙疯狂磕头。 “我投降!我极御宗愿意交出所有资源!愿意打散编制!求求你,开开门吧!” 杨无敌看着下方那些凄惨的同道,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但他更清楚,现在这玉龙城说了算的不是他。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周玄。 周玄此时正闭着眼,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大人,极御宗的人到了。” 杨无敌低声提醒了一句。 周玄睁开眼,视线扫过城墙下那些绝望的面孔。 “不急,再等等。” 周玄的声音很轻,却让杨无敌心里一颤。 “等什么?” “等他们身后的那些东西靠近。” 周玄指了指那团越来越近的暗红雾气。 “愿力神像需要一个靶子,来告诉这些新加入的人,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极御宗宗主在城下已经快要疯了。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怨毒气息已经锁定了他的后脑勺。 那些异变的魔物,发出的嘶吼声已经近在咫尺。 “杨无敌!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绝望之下,极御宗宗主开始破口大骂。 但下一秒,他脸上的愤怒就变成了彻底的哀求。 “周大人!周大人我错了!救救我!我愿意当牛做马!求您了!” 就在魔潮距离城墙不到三里的时候。 周玄终于开口了。 “开门,放他们进来。” 杨无敌松了一口气,立刻挥手。 城门的禁制裂开一道缝隙。 极御宗的残兵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疯了一样挤进城内。 极御宗宗主最后一个冲进城门,在他身后,几只骨翼魔物的利爪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划过。 砰! 城门重重关上。 极御宗宗主瘫坐在城内的青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忍不住放声大哭。 但他还没哭两声,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肩膀。 杨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极御宗主,既然进来了,规矩你应该懂吧?” 极御宗宗主愣了一下,随即苦涩地点了点头。 “懂……我懂。” 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枚暗青色的玉符,那是极御宗的阵法中枢,也是宗门的命脉。 “极御宗上下……愿听周大人调遣。” 杨震接过玉符,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旁边的空地。 “去那边待着,所有储物袋上交,等待整编。” 曾经高高在上的极宗宗主,此刻像个战败的俘虏,低着头走向了那片阴影。 而此时,城墙外的暗红雾气,已经狠狠地撞在了玉龙城的护罩上。 轰! 整个玉龙城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暗红色的怨毒雾气像是一面巨大的墙壁,死死地贴在金色的护罩上。 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雾气中浮现,对着城内发出无声的哀嚎。 那种精神层面的冲击,让城墙上不少低阶修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就是极骨宗搞出来的东西?” 杨无敌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护罩上传来的恐怖压力。 “这股力量……已经超过化神中期了。” 周玄站在城头,视线穿过红雾,盯着雾气深处那个若隐若现的庞大身影。 那是吞噬了白骨老者和极力、极血两宗精锐后,彻底成型的怨毒集合体。 “它在试探。” 周玄淡淡地开口。 “它能感觉到,这城里有它害怕的东西。” 仿佛是为了回应周玄的话。 玉龙城内,百万凡人自发地跪倒在街道上。 他们看着城外那恐怖的红雾,听着那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但这种恐惧,在看到城头那尊百丈高的金光神像时,瞬间转化成了极致的祈求。 “老祖救命!” “神明保佑!” 百万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洪流,疯狂地涌入神像体内。 嗡! 原本静止不动的金光神像,猛地睁开了双眼。 两道璀璨的金色光柱从神像眼中射出,直接洞穿了城外的暗红雾气。 神像缓缓抬起右手。 那动作极其缓慢,却带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威严。 神像手中,一柄由愿力凝聚而成的金色巨剑瞬间成型。 巨剑挥落。 没有狂暴的灵力波动,也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 金色巨剑划过虚空,那原本不可一世的暗红雾气,就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瞬间消融。 一道长达千丈的真空地带被生生劈了出来。 雾气中那些扭曲的人脸,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脸上的痛苦和怨毒竟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的安详。 “这……这是什么力量?” 极御宗宗主躲在城墙根下,呆呆地看着天空。 他能感觉到,那金色巨剑中蕴含的力量,根本不是他所理解的任何一种功法。 那是规则。 是众生意志凝聚而成的审判。 第六百二十三章 时代落幕 魔潮似乎被这一剑劈懵了。 雾气深处那个庞大的身影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无数条怨气手臂疯狂挥舞,试图重新填补空缺。 但神像根本不给它机会。 神像左手虚握。 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罩以玉龙城为中心,猛地向外扩散。 光罩所过之处,那些异变的骸骨魔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直接化作了飞灰。 暗红色的雾气被强行推回了百里之外。 原本阴暗的天空,在这一刻重新洒下了阳光。 城内,百万凡人看着这一幕,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愿力,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纯度。 神像的光芒愈发璀璨,甚至连城墙上的杨家子弟,都感觉到体内的气血在微微共鸣,原本的疲惫一扫而空。 周玄收回视线,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极御宗宗主。 “现在,你觉得北地谁说了算?” 极御宗宗主浑身一颤,他挣扎着爬起来,再次跪倒在周玄面前。 “周大人神威……北地,唯杨家马首是瞻。” 周玄转过头,看向杨无敌。 “极御宗的人,打散编入前锋营。极力宗和极血宗剩下的那些地盘,虽然变成了废墟,但地底的灵脉还在。” “派人去收回来。” 杨无敌有些迟疑。 “大人,那魔潮还没退去,现在出城……” 周玄看着城外那尊依然矗立的金色神像。 “它不敢再回来了。” 周玄走到城墙边缘,俯瞰着整座玉龙城。 北地六大极宗,三宗覆灭,三宗归顺。 数千万的人口,九成的资源,此刻全都汇聚在了他的手中。 这股庞大的愿力,不仅能镇压北地,更能反哺西荒。 玉龙城最高处的青石塔楼上,寒风呼啸。 周玄一袭青袍,迎风而立。 城墙外,大片大片的暗红色魔物残骸正在消散。 百丈高的金光神像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那些光晕落在残骸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将最后一点魔气彻底蒸发。 杨无敌站在周玄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堂堂化神中期大能,此刻双手拢在袖子里,姿态放得很低。 “极御宗的人已经全部打散编入前锋营了。” 杨无敌汇报着进度。 “赵极和石破天那几个老家伙很配合,亲自盯着底下的人操练气血阵法。” “极力宗和极血宗废墟那边的灵脉,也派人去挖了。” “至于那些散修和凡人,已经全部登记造册,分发了物资。” 周玄看着城外渐渐恢复惨白的雪原,微微颔首。 “北地九成以上的人口和资源,现在都在这座城里。” 周玄声音平淡。 “极宗的时代结束了。” 杨无敌听着这话,心里一阵唏嘘。 谁能想到,一个月前还高高在上、统治北地万年的六大极宗,就这么在魔潮和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算计下,灰飞烟灭。 极骨宗变成了怨毒怪物,极力宗和极血宗被魔潮吞噬,剩下的三宗跪在玉龙城里当了孙子。 “大人手段通天,我杨家上下心服口服。” 杨无敌这句马屁拍得真心实意。 周玄转过身,视线落在杨无敌脸上。 “既然北地的力量已经聚集完毕,目的达到了。” 周玄顿了顿,语气变得正式起来。 “那么现在,我代表西荒域同盟,正式向你,向北地,提出结盟请求。” 杨无敌愣住了。 他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结盟?” 杨无敌满脸疑惑,指了指城内那些正在祈祷的凡人,又指了指自己。 “大人,您在开玩笑吧?我们杨家,还有极速、极窍那些归顺的宗门,不是早就全听您的了吗?这北地现在就是您的一言堂,咱们这还不算结盟?” 在杨无敌的认知里,周玄拿着金乌祖令来,杨家归附,极宗臣服,这已经是铁板一块了。 大家都在一条船上,还提什么结盟?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周玄摇了摇头。 “我来北地,帮你们整合势力,教你们气血功法,甚至弄出这尊愿力神像,这叫收编,不叫结盟。”周玄纠正道。 杨无敌更懵了:“那您说的结盟是……” “我要的结盟,不是口头上的协议,也不是你们听我指挥这么简单。” 周玄走到塔楼边缘,手指向南方。 “我要打通西荒域和北地之间的界壁,将这两个大域,彻底贯通。” 轰! 这句话落在杨无敌耳朵里,简直比化神后期的全力一击还要震撼。 打通界壁! 囚笼界五域分离,这是上古时期就定下的铁律。 界壁那是天道规则的具象化,别说化神期,就算是传说中的炼虚期大能,去硬撼界壁也是死路一条。 北地历史上,曾经有几位惊才绝艳的体修大能,试图靠着肉身强闯界壁,结果全都被空间乱流绞成了肉泥,连神魂都没能逃出来。 “大人,这……这怎么可能?” 杨无敌声音发颤,连连摆手。 “界壁那是天地伟力,咱们就算把玉龙城所有人的气血全抽干,也砸不开一条缝啊!那可是上古阵法和天道规则的结合体!” 周玄看着杨无敌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轻笑一声。 “你以为界壁还是万年前那个牢不可破的铁桶吗?” 周玄反问。 杨无敌一愣。 “魔气侵蚀地脉,天道规则早就千疮百孔了。” 周玄解释道。 “我来北地的时候,就在边界看到了空间裂缝,那些炼气期的散修都能靠着裂缝偷渡过来,你觉得界壁还有多坚固?天道残缺,规则早就松动了。” 杨无敌咽了一口唾沫,脑子飞速运转。 “就算界壁松动了,可要彻底贯通两域,这动静也太大了……” “必须这么做。” 周玄打断了他。 “西荒域现在的局势很微妙,叶长青以身化阵,用愿力网络勉强挡住了魔气。” “但西荒域的修士大多是法修,肉身孱弱,一旦魔物进化出针对法术的抗性,西荒域的防线就会瞬间崩溃,法修在魔潮面前,太脆了。” 周玄看着城内那些操练气血的体修,继续说道:“而你们北地,全都是体修,肉身强横,气血旺盛。” “但你们不懂阵法,没有远程攻击手段,只能靠肉搏去填命,遇到那种带有规则污染的魔物,你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杨无敌听着,不住地点头。 这确实是北地体修的致命伤。 极骨宗那个怨毒怪物,就是最好的例子。 如果不是神像出手,整个玉龙城都得给它陪葬。 第六百二十四章 愿力破界 “所以,西荒域需要你们北地的体修去当肉盾,去冲锋陷阵。” 周玄把话挑明。 “而北地,也需要西荒域的阵法师来帮你们刻画防御大阵,需要西荒域的愿力网络来提供源源不断的净化之力。” “西荒域的丹药、法器,也是你们急需的物资。” “只有把两边的优势结合起来,才能在这场灭世魔灾里活下去。” 周玄总结道。 “这,才是我说的结盟,从物理和规则层面,把两个世界拼在一起!” 杨无敌彻底明白了。 周玄的格局,根本不在这一城一地,甚至不在北地这一个大域。 他是在把整个囚笼界当成棋盘,把亿万生灵当成棋子,在和那场魔灾下棋! “大人高瞻远瞩,我杨无敌服了!” 杨无敌神色变得无比郑重,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您说吧,具体该怎么做?我杨家,还有这玉龙城上上下下几千万人,全凭您吩咐!就算让我去填界壁的窟窿,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周玄很满意杨无敌的态度。 “贯穿界壁这种逆天之举,单靠一边的力量绝对无法完成。” 周玄分析道。 “界壁的规则具有极强的排斥性,如果只从北地这边攻击,界壁的反震之力会把玉龙城直接抹平。” “空间乱流一旦倒灌进来,这几千万人连渣都不剩。” 杨无敌倒吸一口凉气。 “必须里应外合。” 周玄伸出两只手,在半空中猛地合拢。 “西荒域和北地,在同一时间,找准同一个坐标,用最强的力量,从两边同时轰击界壁最薄弱的节点。”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撕裂规则,建立永久的空间通道。” 杨无敌听得热血沸腾。 这种改写天地格局的大手笔,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如果真的做成了,他杨无敌的名字,绝对会载入囚笼界的史册! “需要多强的力量?” 杨无敌赶紧追问。 “我这就去把风无痕和石破天那几个老骨头叫出来,咱们几个化神期联手,再加上三千精锐的气血大阵,够不够?实在不行,把极速宗和极窍宗那些长老的精血全抽了,凑个大招!” “不够。” 周玄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 杨无敌脸上的兴奋僵住了。 “化神期的力量在界壁面前,还是太弱了。” 周玄指了指头顶那尊百丈高的金光神像。 “要撕裂天道规则,必须用超越规则的力量,灵气体系的力量,打不破天道的壳。” 杨无敌顺着周玄的手指看去,瞬间反应过来。 “您是说……愿力?” “没错。” 周玄点头。 “这尊神像汇聚了北地几千万凡人的求生执念,它现在的力量已经达到了化神后期,甚至触碰到了更高的层次。” “愿力不属于灵气体系,它是众生之念,可以无视天道规则的压制。这才是我们轰开界壁的主力。” 杨无敌恍然大悟。 难怪周玄之前费尽心机,甚至不惜用魔潮去筛选、去逼迫那些凡人祈祷。 原来这一切,都是在为今天做准备! 这等走一步算十步的心机,让杨无敌对周玄的敬畏再次拔高了一个层次。 “那西荒域那边呢?” 杨无敌问。 “西荒域有能和这尊神像媲美的力量吗?如果没有同等级的力量配合,单靠我们这边,还是会被反噬啊。” “西荒域有叶长青的佛主大阵。” 周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把自己钉在观星台上的疯子。 “那个阵法抽调了整个西荒域的愿力,威力只强不弱,叶长青用魔种吞噬杂念,提纯出来的愿力,比我们这里的还要纯粹。” 杨无敌彻底放心了。 两股超越化神期的愿力,从两边同时轰击,这界壁就算是用仙金浇筑的,也得被砸出个窟窿来! “一旦界壁打通,西荒域和北地的愿力网络就会连成一体。” 周玄继续说道。 “到那时候,这尊神像的力量会再次暴涨,整个囚笼界的底层规则,都将被我们重写,魔潮再强,也敌不过一界众生的意志。” 杨无敌听得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宏伟的蓝图。 “大人,我懂了,您这是在造神,也是在造界!” 杨无敌感叹道。 周玄转过身,目光深邃地望向南方西荒域的方向。 出来这么久,西荒域那边也不知道局势怎么样了。 叶长青那个半魔之体,到底能不能撑住那么庞大的愿力反噬?杨灭带领的斩魔小组,有没有把那些残余的魔气节点清理干净? 最重要的是,天机阁那个老神棍,有没有趁他不在,搞什么幺蛾子? “时间紧迫,魔潮还在不断进化。极骨宗那个怨毒怪物虽然被神像劈散了,但北地深处肯定还有更恐怖的东西在孕育,魔气是有趋利避害本能的,它们在积蓄力量。” 周玄收回视线,看向杨无敌。 杨无敌立刻挺直了腰板,等待着周玄的终极指令。 “我会先一步回到西荒域。” 周玄安排道。 “我需要去西荒域那边,确定界壁的薄弱节点,并且协调叶长青的阵法。两边必须做到分秒不差。” 杨无敌点头记下。 “我离开后,玉龙城全面封锁。任何人不得外出,全力防守。” 周玄继续交代。 “你要督促风无痕他们,把极宗那些弟子的气血阵法练熟。” “把那些老怪物的剩余价值全榨干,让他们顶在最前面。” “同时,保证城内凡人的口粮,让他们每天的祈祷不能断,神像的愿力,必须一直保持在巅峰状态。” “明白!”杨无敌大声应道。 “还有。” 周玄语气加重了几分。 “看好极速宗和极窍宗那几个老家伙,他们虽然交了本命玉符,但难保不会有异心。” “如果发现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捣乱,宁可错杀,绝不留患。” “大人放心,谁敢在这个时候坏事,我杨无敌第一个活撕了他!” 杨无敌拍着胸脯保证,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周玄交代完一切,青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站在这座北地最宏伟的城池之巅,俯瞰着下方数以千万计的生灵。 这些曾经被视为草芥的蝼蚁,如今却成了他撬动整个世界格局的支点。 第六百二十五章 谈判崩盘,打通界壁的疯狂计 周玄交代完玉龙城的布防,没让杨无敌送行。 他收敛了元婴后期的气息,整个人融入漫天风雪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汇聚了千万凡人的巨城。 一路向南飞遁,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任何气血波动追踪,周玄才停下脚步。 他抬起手腕,在通讯终端上敲击了几下。 高空中的云层突然翻滚起来。 一艘通体漆黑、充满金属质感的梭形星舰破开云雾,缓缓降落在雪原上。 舱门开启,秦可卿快步走了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你总算舍得叫我下来了。” 秦可卿抱怨着,拍了拍身上的法袍。 “让我在天上飘了这么久,底下打得那么热闹,我连个影子都没看清。” 周玄没接她的话茬,径直走进舱门。 “北地的事情基本定局了。” 周玄在主控椅上坐下,调出星图。 “启动最高航速,回西荒域。” 秦可卿跟着走进来,见周玄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只能把满肚子牢骚咽回去。 她走到副驾驶位坐下,熟练地操作起控制台。 “界壁的规则波动比来的时候更乱了。” 秦可卿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天启号的隐匿模块能穿过去,但肯定会引起空间乱流。” “不用管乱流。” 周玄盯着屏幕上代表西荒域的板块。 “直接撞过去。” 天启号尾部喷吐出幽蓝色的尾焰,瞬间撕裂了北地的风雪,朝着两域交界的无形屏障冲去。 穿过界壁的过程伴随着剧烈的颠簸。当飞船重新平稳下来时,外面的景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有了北地那种刺骨的极寒和惨白的雪原,取而代之的是西荒域特有的荒凉地貌。 周玄调出天启号的对地扫描模块。屏幕上显示出西荒域各地的能量分布图。 原本密密麻麻的暗红色魔气节点,现在已经稀疏了许多。 几座大型城池上空,隐隐有金色的愿力光晕在流转,虽然不如玉龙城那尊百丈神像耀眼,但也算稳住了阵脚。 “杨灭他们干得不错。” 周玄看着数据。 “斩魔小组清理节点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要快。” “叶长青那个疯子还挂在观星台上呢。” 秦可卿指着屏幕中心的一个巨大能量源。 “他弄出来的佛主大阵,把整个西荒域的愿力都抽调过去了,勉强把魔气压制在边境线以外。” 周玄点头。西荒域的情况比北地好得多,至少没有出现大规模的宗门倒戈和凡人屠杀。 天启号在西荒域同盟总部的上空悬停。 周玄开启光学隐身,带着秦可卿直接降落在了同盟后山的禁地。 同盟大殿后方的一处偏僻别院里,天机阁阁主正愁眉苦脸地对着一盘残局发呆。 他那身八卦道袍显得有些皱巴,头发也乱糟糟的,全无往日那种仙风道骨的做派。 院子里的空间微微扭曲,周玄的身形显现出来。 老神棍猛地抬起头,看清来人后,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 “你可算回来了!” 老神棍丢下手里的棋子,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 “北地那边到底什么情况?我这几天连推演天机都不敢,生怕被魔气反噬。” 周玄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北地六大极宗,三家覆灭,三家归顺。” 周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玉龙城现在聚集了三千万凡人和二十万体修,愿力网络已经铺开了。” 老神棍刚端起茶杯,手一哆嗦,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桌子。 “三家覆灭?三家归顺?” 老神棍瞪大了眼睛,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出去这一趟,把北地给统一了?” “算是吧。” 周玄放下茶杯。 “杨家现在是北地唯一的主事人,那尊愿力神像的战力,已经稳稳压过化神后期了。” 老神棍倒吸一口凉气。 他本以为周玄去北地,最多也就是拉拢一两个极宗,或者找点体修回来当炮灰。 谁能想到,这小子直接把整个北地给掀翻了! “好!太好了!” 老神棍激动得在院子里直搓手。 “有了北地这股生力军,咱们西荒域的压力就小多了!那些体修简直就是对抗魔物的天然肉盾!” 周玄看着老神棍这副兴奋的模样,话锋一转。 “北地的事情解决了,其他三域呢?” 周玄问。 “我走之前,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要去和其他几域谈判,组建五域同盟吗?” 听到这话,老神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叹了口气,重新坐回石凳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别提了。”老神棍摆了摆手,满脸苦涩,“谈判彻底崩了。” 周玄眉头微挑。这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需要知道具体的细节。 “中州那边怎么说?”周玄问。 “中州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老神棍咬牙切齿。 “我派去的使者连中州核心圈的边都没摸到,就被赶出来了。” “他们那边似乎挖出了什么上古遗迹,弄出了一种特殊的阵法,能把魔气强行隔绝在外。” “人家底蕴深厚,觉得靠自己就能挡住魔灾,根本不屑跟我们结盟。” 周玄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中州历来是囚笼界灵气最浓郁、传承最完整的地方,有这种底气也不奇怪。 “南疆呢?”周玄继续问。 “南疆更绝。” 老神棍连连摇头。 “那地方全都是些未开化的妖兽,魔灾爆发后,妖族几个大部落直接封锁了十万大山。” “我们派去的人刚踏进边界,就被他们生吞了,现在南疆已经彻底断绝了和外界的联系,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秦可卿在旁边听得直皱眉:“这帮妖兽脑子有病吧?魔物可不管你是人是妖,等魔潮把外围扫平了,他们十万大山能独善其身?” “妖族的领地意识太强,而且极其排外。” 周玄并不意外。 “东洲呢?那边距离魔灾源头最远,应该还没受太大影响吧?” 老神棍叹气声更重了。 “东洲的情况最复杂。” 老神棍压低了声音。 “魔灾确实还没大规模蔓延过去。但我动用天机阁的暗线查探过,东洲那边出现了一股极其庞大的本土势力。” “这股势力似乎掌握了某种能够直接净化魔气的手段。” 周玄动作一顿。直接净化魔气?这和他的愿力网络有异曲同工之妙。 “查清楚是什么来头了吗?”周玄问。 “查不到核心机密。” 老神棍摇头。 “只知道那股势力自称信奉太一,他们行事极其霸道,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现在整个东洲的宗门几乎都被他们整合了,我们的人刚试探着接触了一下,就被警告不要插手东洲的事务。” 太一。 听到这两个字,周玄也清楚了那个势力究竟是谁,不过也有些好奇,他们,居然开始扩张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探究东洲的时候。 周玄理清了目前的情报。 中州自保,南疆封闭,东洲被神秘势力掌控。 五域之中,西荒域和北地反而成了被孤立的两块飞地。 “情况很明显了。” 周玄看着老神棍。 “在其他三域眼里,我们西荒域和北地就是最弱的,中州嫌我们拖后腿,南疆和东洲都是不予理会。” 老神棍满脸憋屈,却又无法反驳。 这两边加起来,确实不够看。 “那现在怎么办?” 老神棍急了。 “叶长青的阵法撑不了太久,魔物还在不断进化,要是其他三域不帮忙,等魔潮把我们耗死,他们也跑不掉!” “求人不如求己。” 周玄站起身,视线投向北方的天际。 “既然他们看不上我们,那我们就自己造一个足够掀翻棋盘的筹码。” 老神棍愣住了:“什么筹码?” “把西荒域和北地,彻底打通。” 周玄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神棍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石桌给掀了。 “你疯了!” 老神棍压低声音咆哮。 “打通界壁?那是天道规则的具象化,就算界壁现在松动了,那也不是人力能撼动的,稍有不慎,空间乱流倒灌,西荒域和北地瞬间就会变成死地!” “我没疯。” 周玄语气平静。 “西荒域有叶长青的佛主大阵,北地有玉龙城的愿力神像,这两股力量都已经超越了化神期的极限,触碰到了规则层面。” 老神棍呆呆地看着周玄,脑子里嗡嗡作响。他隐约猜到了周玄想干什么,但这个想法实在太疯狂了。 “你要用愿力去撞界壁?”老神棍咽了口唾沫。 “单靠愿力还不够精准。” 周玄转过头,看着停在半空处于隐身状态的天启号。 “界壁的节点在不断移动,必须有东西能精确定位,并且在瞬间撕开一条稳定的通道。” 老神棍顺着周玄的视线看去,什么也没看到,但他知道周玄肯定有底牌。 “你到底打算怎么做?”老神棍问。 周玄收回视线,看着老神棍。 “利用愿力,再加上天启号,应该是能够成功的!” 第六百二十六章 你要上天啊? 老神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天启号?” 他下意识往天上瞟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但毛骨悚然的感觉让他浑身发紧。 “你那艘铁疙瘩,到底是什么来历?别跟我说是上古遗迹捡的。” 周玄没答这茬。 老神棍跟他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试探没得到回应,也不恼,只是把八卦道袍的袖子往上撸了撸,凑近了压低声音。 “你说用天启号加愿力去轰界壁,我大概能听明白,但我想知道,你到底靠什么去精确定位界壁的薄弱点?” “那东西又不是静止的,界壁节点每隔几个时辰就会偏移一次,你就算算出了坐标,等愿力蓄满的时候,节点早跑了。” 周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 “所以我才要回来。” “光靠北地那边单方面往界壁砸,没用,必须两边同时动手,而且精度要压到毫厘之内。” “天启号的扫描模块能实时追踪界壁节点的偏移轨迹,提前计算出下一次停留的坐标。” 老神棍消化了一下这段话,脸上的皱纹拧成了一团。 “就算定位解决了,力量呢?你刚才自己也说了,化神期的力量在界壁面前不够看,愿力虽然超越了灵气体系,可怎么把它集中到一个点上去?” “总不能把玉龙城那尊百丈神像搬过来,跟叶长青的佛主大阵面对面对轰吧?” 周玄把茶杯放下。 “叶长青现在什么状态?” 这个问题像是捅了老神棍的肺管子。 “别提了。” 老神棍一屁股坐回石凳上,整张脸写满了疲惫。 “那小子把自己钉在观星台上几个月了,一动不动,整个西荒域的愿力都在往他身上灌,他就跟个蓄水池似的,进多少存多少,一滴都没浪费。” “魔气被他压在边境线外面,这几个月还算太平。” “但是——” 老神棍顿了一下。 “他身上的状况,变了。” 周玄手指停顿了半拍。 “怎么变的?” “我也说不太清楚。” 老神棍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你自己去看吧,那场面,我看了都犯嘀咕。” “走。” 周玄起身。 老神棍也不废话,领着周玄穿过同盟总部后山的禁地,沿着一条隐蔽的石阶一路往上。 石阶越走越窄,两侧的灵草和阵纹也越来越密。 越往上走,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气息越发浓郁。 不是灵气,也不是魔气。 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周玄脑海中的青铜古书微微震动了一下。 太一神力对这种气息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共鸣反应,但又跟愿力的频率不太一样。 老神棍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念叨:“你走之前,叶长青的状态是半人半魔,体内魔种和愿力互相撕扯,全靠他硬吊着一口气维持平衡。” “我当时估计他最多撑两个月。” “结果这小子不但没崩,反而越来越稳。” “到后来,连他身上的魔气都消失了。” 周玄脚步微顿。 魔气消失了? 叶长青体内的魔种可不是普通的邪祟,那是上古魔物的本源碎片,跟他的经脉血肉长在了一起。 要想彻底清除,除非把人拆了重组。 “你确定是消失了,不是被压制下去了?” 老神棍停在最后一段台阶前,转过身看着周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你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石阶尽头是一扇青石门。 老神棍伸手推开。 刺目的光芒扑面而来。 周玄下意识眯了一下眼。 不是阳光,不是灵光,更不是阵法的光。 那是,纯粹的金色。 跟玉龙城那尊神像散发出来的愿力光芒一模一样,却又纯净了不止十倍。 观星台。 一座悬浮在天机阁最高处的圆形石台。 石台四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每一条纹路都在流淌着金色的液态光芒。 这里是整个西荒域愿力网络的核心枢纽。 而石台正中央。 叶长青盘腿坐在那里。 他的双手结着一个奇怪的印诀,身体悬浮在石台上方三尺处。 周玄看清他的第一眼,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就是,这家伙有毛病吧。 上次见叶长青的时候,那是什么形象? 半边脸是人,半边脸泛着魔纹的黑紫色泽。 一只眼睛是正常的瞳孔,另一只是深渊般的竖瞳。 浑身上下散发着阴邪和正气此消彼长的拉扯感,随时都可能朝着某一边倾斜。 周玄当时给出的评价是:一个被绑在炸弹上的疯子。 但现在。 叶长青浑身上下都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辉之中。 那层光不刺眼,却有种让人莫名安心的质感。 他的面容平和得过了头,五官舒展,发丝飘浮,衣袍无风自动。 魔纹没了,竖瞳没了,那股让人本能想远离的阴邪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 周玄开启太一神眼扫了一遍。 微观层面,叶长青的经脉里流淌的全是金色的愿力粒子,密度高得吓人。 而原本跟他血肉纠缠的魔种本源,没了。 被彻底同化成了愿力的一部分。 周玄盯着叶长青看了几秒。 “你这家伙。” 周玄走上前,站在石台边缘,仰头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叶长青。 “搞得好像马上要飞升了一样。” 叶长青没反应。 金色的光芒还在稳定地流淌,头顶上空,一道巨大的愿力漩涡沟通着整个西荒域的信仰之力。 老神棍在后面小声解释:“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这种冥想状态里,不太容易醒——” 话没说完。 叶长青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猛地睁开。 一双瞳孔已经彻底变成了金色,里面流转着某种超越修为境界的光泽。 但叶长青开口的第一句话,把那股子神圣感砸了个稀碎。 “周玄你个狗东西,你他妈终于舍得回来了?” 周玄:“……” 老神棍:“……” 叶长青悬浮的身体缓缓降落到石台上,盘着的腿没来得及放下,整个人歪了一下差点栽倒。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金色光芒随着他的动作迅速收敛。 “哥们现在的感觉非常不好。” 叶长青活动了一下僵硬到快要断裂的脖子,龇牙咧嘴。 “你知不知道在这破地方坐了这么天是什么体验?腿麻得跟不是自己的一样,腰都快断了。” “你一走几个月,连个信儿都不带回来,整个西荒域的烂摊子全扔给我和这个老骗子。” 老神棍在后面默默翻了个白眼。 周玄咧了咧嘴。 至少有一点能确定,这家伙还是叶长青,没被愿力洗成别的什么东西。 这个认知反而让周玄踏实了不少。 “你身上的魔种呢?”周玄没绕弯子。 叶长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被我消化了。” 这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 周玄心里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上古魔物的本源碎片,被一个元婴期的修士以愿力为引,强行同化吸收。 这种事别说囚笼界,就算放到青铜古书残留的记忆碎片里,都找不出先例。 “具体过程呢?” “哪有什么具体过程,就是硬扛。” 叶长青撑着腰慢慢走到石台边上坐下,两条腿晃荡着,看上去像个在田埂上歇脚的庄稼汉。 “愿力这玩意儿,量变到质变,整个西荒域几千万人的念头每天往我身上灌,灌到后来,魔种自己就扛不住了。” “那东西被愿力一层一层剥开,吞掉,转化,到最后一丝魔气都没剩下,全变成了我的养料。” 他抬起头,对着周玄扯了一下嘴角。 “你求的佛来了。” 周玄没接这个玩笑,心里在飞速运转。 叶长青的状态比他预期的好太多。 魔种被同化,意味着他体内的愿力已经纯净到了极致。 这种纯度的愿力,在轰击界壁的时候效率能翻倍都不止。 “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第六百二十七章 愿力大炮 周玄找了个石墩子坐下来。 “我猜你肯定没好事。” 叶长青哼了一声。 “我打算把西荒域和北地的界壁打通。” 石台上安静了两秒。 叶长青歪着头看周玄,表情从嫌弃变成了审视。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叶长青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像老神棍那样大惊小怪地跳起来。 他当了这么久的人形阵眼,对整个西荒域的规则脉络比任何人都熟悉,界壁松动的事,他感知得比老神棍清楚得多。 “打通了之后呢?” “两边的愿力网络合并。” 周玄竖起一根手指。 “你的佛主大阵和玉龙城的神像连成一体,覆盖范围直接从两域扩展到半个囚笼界。” “到时候规则会更加完善,魔气的生存空间被压缩,你也不用继续被钉在这里当人桩子了。” 最后半句话让叶长青的眼皮跳了一跳。 他是真的不想在这破地方坐着了。 “怎么做?”叶长青问。 “界壁节点在不断偏移,必须从两侧同时轰,北地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神像可以引导愿力进行定向攻击。” “但光靠愿力不够精准,界壁最薄弱的节点只有几十丈方圆,哪怕偏差一里,就是自爆。” 周玄顿了一下。 “所以我需要一个载体,能装载足够的愿力,同时具备精确打击的能力,在两股愿力同时轰上去的瞬间,用这个载体在界壁节点上撕开口子。” 叶长青皱眉:“什么载体能存那么多愿力?” “天启号。” 叶长青愣了一下。 老神棍在后面竖起了耳朵。 “天启号本身的动力系统不是灵气驱动的,它的能量核心是高维文明的产物,跟我们这边的规则不冲突。” 周玄伸出手,手心浮现出一道蓝色的微型全息投影,那是天启号的内部结构简图。 “它没办法直接把灵气转化成愿力,这两套系统的底层逻辑不兼容。但是——” 周玄点了点投影中一处标红的区域。 “经过改造之后,天启号的储能模块可以对愿力进行压缩和定向释放。” “通俗点说,佛主大阵和金光神像负责提供弹药,天启号负责当枪管。” 叶长青盯着那道投影看了半晌。 “你要把那艘铁壳子改成愿力炮?”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能打多大的洞?” “如果两边的愿力同时灌进来——” 周玄收起投影。 “够撕开一条永久通道。” 叶长青吸了一口气,后背靠在石台的栏杆上,仰头看着天空中流转的愿力漩涡。 他没说话,但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好几下,这是他思考时的老习惯。 “你有把握?” “七成。” “才七成?” 叶长青嗤了一声。 “三成的概率炸成灰,你倒挺敢赌。” “不赌也行。” 周玄摊了摊手。 “你继续在这里坐着当佛像,坐到魔物进化出对愿力免疫的品种,大家一起完蛋。” 叶长青的脸抽搐了一下。 老神棍在旁边欲言又止,到底还是忍不住插了一嘴:“那天启号改造需要多久?” 周玄转头看了他一眼。 “改造不复杂,三天够了,关键是计算界壁节点的偏移规律并锁定最佳窗口期,这部分天启号已经在跑了,大概还需要五天的冗余校验。” “也就是说,最快八天之后动手?”老神棍算了一笔账。 “差不多。” 叶长青忽然开口:“打通之后,北地那帮体修真能过来?” “数千万凡人加二十万体修,还有杨无敌那几个化神期老东西。”周玄报了个数。 叶长青嘶了一声,眉毛挑得老高。 “你出去一趟,搞了这么大的场面?” 周玄没接话。 叶长青沉默了两秒,然后伸了个懒腰,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行吧,反正我也不想在这蹲了,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他抬起手,在周玄面前翻了翻手掌。 金色的纹路在指尖流转,每一道光芒里都蕴含着整个西荒域意念的回响。 “不过有一点你得搞清楚,这边的愿力我能调动,但释放方式很粗糙,精度全靠你那艘铁壳子。” “你得保证天启号能接得住。” 周玄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天机阁高空之上那艘隐身的黑色星舰。 目前西荒域和北地加起来,唯一一个能够使用出化神以上攻击手段的,就只有天启号。 周玄从观星台下来,没在天机阁多待。 跟叶长青和老神棍把大致方案敲定之后,他直接通过通讯终端给杨灭发了一道加密信号。 坐标定在西荒域同盟总部以西三百里的一处荒谷。 这地方偏僻,方圆百里没有人烟,正适合碰面。 选这里还有另一个原因。 周玄需要老二。 当初从北地出发之前,他把老二留在了西荒域。 这个决定不是随手做的。 老二是他用太一诀分裂出去的第二魂,跟他共享记忆和感知,本质上就是他的备份。 万一北地那趟出了岔子,人没了,老二还在,就等于他周玄还活着。 保命手段,不寒碜。 但现在北地的事办完了,接下来要改造天启号,把储能模块的底层架构重新设计,让它兼容愿力的频率特征。 这活儿,光靠他一个人的脑子不够用。 天启号的技术体系跟囚笼界的灵气规则完全是两套逻辑,中间的转译和适配工作量大得离谱。 他需要老二那颗专门用来思考和运算的脑子。 当初分裂第二魂的时候,他给老二定的功能就很明确,别的都不用管,你就负责想事儿,当我的外置处理器。 战斗交给本体,思考交给老二,分工明确,效率拉满。 这套配置他一直很满意。 荒谷里,周玄靠在一块青石上等了大概半个时辰。 秦可卿蹲在旁边拿树枝戳蚂蚁,百无聊赖。 “杨灭带着你那个分身,这几个月一直在外面跑,清理魔气节点。” 秦可卿头也没抬。 “我之前和其他人打听过,他们俩配合得挺好的,战绩不错。” “嗯。” 周玄应了一声,没多想。 杨灭带着老二去清理节点,正常操作。 老二虽然主打思考,但那具龙血蛟蛇的躯壳本身战力也不弱,跟着杨灭打打下手绰绰有余。 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破空声。 两道身影从西北方向极速接近。 前面那个,周玄一眼就认出来了。杨灭。 气息变了。 周玄眉头动了一下。 杨灭落地的瞬间,他已经用神识扫了一遍对方的修为底细。 化神期。 第六百二十八章 大力出奇迹! 这家伙突破了。 上次见面的时候,杨灭还在半步化神的门槛上磨,那时候刚吞噬了一个高阶魔头的本源,正在慢慢消化。 几个月过去,居然直接跨过去了。 不到五十岁的化神期。 周玄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个数字,然后选择不去想它。 再想下去,对自己的心理健康不太友好。 “回来了?” 杨灭落在荒谷里,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咧嘴笑了一下。 跟在北地那帮点头哈腰的极宗宗主比起来,杨灭的态度随意得多。 周玄点了点头,视线越过杨灭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道身影。 然后愣住了。 “……什么玩意儿?” 周玄的语气罕见地失控了半拍。 杨灭身后站着一个……东西。 身高大概三尺,直立行走,两条腿,两只胳膊,整体轮廓勉强算是人形。 但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细鳞,脑袋上顶着两根短角,背后还拖着一条不长不短的尾巴,尾巴尖上挂着一簇跟火苗似的红光。 一双竖瞳金灿灿的,正死死盯着周玄,瞳孔里翻滚着某种躁动的情绪。 这个红色的小龙人,正是老二。 周玄记得很清楚,老二的躯壳是他之前在东洲弄到的那条龙血蛟蛇。 那东西平时大多数时候都变成一条绳,缠在他手腕上,低调得很。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老二?”周玄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红色小龙人歪了一下脑袋,竖瞳里的躁动稍微缓和了一点,嘴里发出一串含混的音节。 “嗯。” 就一个字。 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周玄皱起眉头。 老二的性格他太了解了,毕竟是自己灵魂分裂出去的一部分。 之前的老二安静、理性、喜欢思考,跟他本体的谨慎性格一脉相承。 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暴戾气息、看什么都像在找人打架的红色小东西,跟他记忆里的老二完全对不上号。 “杨灭。” 周玄转头看向杨灭,语气压得很平。 “这几个月,你带他干什么去了?” 杨灭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有点心虚。 “清理魔气节点啊,你交代的任务。” “我问的是细节。” 杨灭干咳了一声。 “就……正常清理,遇到魔物就杀,遇到魔气污染的矿脉就净化,有时候碰到聚集成群的骸骨怪物,规模大的那种,就多杀一会儿。” “多杀一会儿是多久?” “呃……” 杨灭偏了偏头。 “有时候连着杀个十天半个月?中间不怎么休息的那种。” 周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用爪子抠石头缝的红色小龙人。 “所以你把我的外置大脑,养成了一个杀胚?” “也不能这么说吧……” 杨灭底气明显不足。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他身上那股杀气是哪来的?还有这个形态,龙血蛟蛇怎么变成了这副德行?” 杨灭彻底放弃了辩解,两手一摊。 “这个真不赖我。” “前两个月还好好的,就是一条蛇,跟着我到处跑,后来有一次遭遇了一窝高阶魔物,数量特别多,我忙着对付领头的那只,让他去清理小的。” “结果他杀嗨了,杀了三天三夜没停,等我回过神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变成这样了。” 杨灭指了指老二。 “他说他悟道了。” “悟道?” 周玄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悟了个什么道?” 杨灭摊手:“杀伐之道。” 荒谷里安静了三秒。 秦可卿手里的树枝啪地断了,她抬起头,嘴巴微张,看看周玄又看看那个红色小龙人,憋着笑不敢出声。 周玄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老二面前,蹲下身子,平视着那双金色竖瞳。 “你给我说清楚。” 老二抬起脑袋,暗红色的鳞片在光线下泛着金属光泽。 “杀。” “然后呢?” “杀得多了,就通了。” “通了什么?” “道。” 周玄太阳穴跳了两下。 跟这家伙说话的感觉,就好像在跟一块会喘气的石头交流。 “你是我分裂出去的第二魂,你的核心任务是什么?思考,运算,处理信息。” “我需要你帮我干活,改造天启号的储能模块,适配愿力频率,这种精细的技术工作你现在还能做吗?” 老二歪了一下脑袋。 那双竖瞳里闪过一丝茫然。 短暂的茫然之后,暴戾的情绪重新占据了上风。 他张嘴露出一排细密的尖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尾巴在地上甩了一下,把旁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抽得粉碎。 周玄慢慢站起身。 转头看向杨灭。 杨灭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把我好好一个智库型辅助,练成了战斗型莽夫。” “……我真没故意的。” “你一个化神期,身边带个帮手去杀魔物,你就不能自己上?非得让他去冲?” “他主动要去的!我拦不住啊!你自己分裂出来的魂,那个倔脾气随谁你心里没数?” 周玄被噎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 确实,老二是他灵魂的一部分,骨子里的性格特质跟他一模一样。 他自己就是那种一旦做了决定就十头牛拉不回来的人。 但问题是—— “他现在的思考能力退化了多少?”周玄揉着眉心。 杨灭想了想,措辞谨慎了不少。 “也不能说退化吧……就是,方向变了。” “以前他遇到问题,会分析、推演、找最优解。现在遇到问题,他的第一反应是——” 杨灭做了个手势。 “揍。” 周玄闭上了眼。 秦可卿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了别笑了。” 周玄睁开眼,看着秦可卿,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无奈。 他重新蹲到老二面前。 老二正用爪子在地上刨坑,刨得很起劲,像是在给什么东西挖墓。 “老二,抬头看我。” 红色小龙人停下动作,仰起脸。 “改造天启号的事,你能帮我吗?我需要你处理大量的数据换算,把愿力的频率特征写进储能模块的底层代码里,这个活儿只有你能干。” 老二盯着他看了五六秒。 然后一只爪子拍在自己胸口,拍得砰砰响。 “能。” 周玄将信将疑。 “真能?你现在还能做精密运算?” 老二又拍了一下胸口,这次力气更大,鳞片碰撞发出金属般的脆响。 “完全没问题。” 这是老二今天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周玄盯着他,试图从那双金色竖瞳里分辨出几分可信度。 “那你告诉我,愿力粒子的基础振动频率和天启号储能模块的能量阈值之间,需要建立几层缓冲协议?” 老二眨了一下眼。 竖瞳里的暴戾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粗犷的自信。 他张开嘴。 “哲学的最究极奥义,我已经明悟了。” 周玄:“……” “那就是——” 老二攥紧了拳头,暗红色的鳞甲上爆出一层细密的光纹。 “大力出奇迹!” 第六百二十九章 够劲! 荒谷里的风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周玄脚边。 周玄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长满暗红鳞片、满脸写着不服来干的小龙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切了吧。 把这部分灵魂联系直接斩断,就当自己从来没分裂过这个第二魂。 把这个满脑子只有肌肉和暴力的杀胚扔给杨灭,让他们俩组个队去北地砍魔物,永远别回来。 周玄的手指在储物袋边缘摩挲了好几下。 理智最终还是压住了冲动。 没资源了。 修补灵魂的顶级天材地宝,在西荒域这种灵气枯竭的地方本就属于传说级别的稀罕物。 之前为了把老二剥离出来并重塑躯壳,他已经掏空了云来阁大半的家底,连带着把天机阁老神棍的私藏都搜刮得干干净净。 现在要是真把老二切了,天启号星舰的底层代码谁来写? 指望杨灭吗? 周玄瞥了一眼旁边正抱着胳膊看戏的杨灭。 这家伙连最基础的聚灵阵阵纹都能画反,让他去搞高维文明的星舰代码,明天西荒域就能在星舰自爆的火光中提前宣告大结局。 但现在,好像也只能靠眼前这个满脑子大力出奇迹的家伙了。 “你认真的?” 周玄把视线重新拉回老二身上,语气压得很低。 老二挺起胸膛,暗红色的鳞片互相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 他重重点头,那双金灿灿的竖瞳里满是狂热。 “非常认真。” 杨灭凑上前,干咳了一声打圆场。 “其实吧,我觉得他说的也有那么一点道理。” “你想想,愿力这玩意儿,它本来就不讲道理。” “几百万凡人往地上一跪,随便磕几个头,就能搞出一个化神后期的金光神像。” “你非要用那些什么精细的缓冲协议去限制它,说不定反而发挥不出威力。” 周玄转过头,盯着杨灭。 “你一个只知道用拳头砸人的体修,跟我谈星舰能量输出的底层逻辑?” 杨灭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退到秦可卿旁边,不吭声了。 周玄重新蹲下身子,直视老二的眼睛。 “你给我解释清楚,什么叫大力出奇迹?天启号的储能模块是高维文明的产物,运行逻辑是极其严密的能量守恒。” “而愿力是凡人情绪的集合体,是纯粹的唯心力量。” “这两者的频率根本不兼容,强行灌注进去,星舰的能量回路会瞬间过载,当场炸成一团烟花。” 老二眨了一下眼睛。 他没有反驳,而是直接伸出长着尖锐指甲的爪子,在荒谷坚硬的岩石地面上划拉起来。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石屑飞溅。 老二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 “这是星舰。” 接着,他在圆圈外面画了一大堆乱七八糟、毫无规律的波浪线。 “这是愿力。” 最后,老二扬起爪子,在那个代表星舰的圆圈上狠狠戳了一个洞,然后画了一条又粗又直的线,直接穿透了圆圈,连向远方。 “这是炮管。” 画完这幅连三岁小孩都会嫌弃的涂鸦,老二抬起头,表情极其严肃。 “分析过了,不兼容,是因为你想让它们兼容。” 周玄皱起眉头。 “说人话。” 老二用爪子敲打着地面上的那条粗线。 “你想把愿力存进星舰的电池里,再通过电池转化发射,电池当然会炸。但如果我们不存呢?” 周玄愣了一下。 老二站起身,身后的尾巴甩来甩去,把地上的碎石扫得哗啦作响。 “把星舰当成一个漏斗,愿力灌进来,不经过储能模块的转化,直接顺着一条足够粗、足够硬的通道,轰出去。” “没有转化,就没有冲突。” “只要通道够结实,管它什么频率,管它什么波段,全给它怼出去。” 老二攥紧拳头,在空中用力挥舞了一下。 “自信点,愿力本身就是唯心力量,你越怕炸,它越容易炸,你只要相信这根管子能撑住,它就能撑住,大力出奇迹。懂?” 荒谷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秦可卿张大了嘴巴,看看地上的涂鸦,又看看周玄。 周玄张了张嘴,竟然发现自己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 这套理论听起来简直就是胡说八道,毫无技术含量可言。 但仔细一琢磨,又透着一种诡异的合理性。 既然解决不了兼容问题,那就直接把兼容模块跳过去。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你仔细确认过?” 周玄捏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做最后的挣扎。 “你真觉得这种方式可以?” 老二认真点头。 “从分析上来看,实际上没有太多复杂的东西,你以前就是想得太多。” “搞那么多精细操作,浪费算力,浪费时间,直接造个大管子,完事。” 周玄叹了口气。 他转头看了一眼停在荒谷深处、散发着幽蓝色金属光泽的天启号星舰。 这是他手里最大的底牌。如果炸了,打通界壁的计划就彻底泡汤,西荒域和北地全都要给魔潮陪葬。 但现在,他确实没有别的选择了。 “行。” 周玄咬了咬牙。 “你需要什么?” 老二咧开嘴,露出一排细密的尖牙。 “材料,越硬越好,能抗住化神期全力一击的那种硬度,数量要多,越多越好。” 接下来的三天,荒谷彻底变成了一个乌烟瘴气的铁匠铺。 周玄把云来阁仓库里积压的所有废旧法宝、高阶矿石,甚至连从极速宗和极窍宗宝库里搜刮来的那些破铜烂铁,全搬了出来,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堆玄铁精金,纯度不够。” 老二走过去,一脚踢在一块半人高的金属锭上,金属锭纹丝不动,老二的脚趾却擦出了一串火星。 周玄没废话,直接调动脑海中的点石成金系统。 面板上的点金值开始疯狂扣除。 原本暗淡无光的玄铁精金表面瞬间泛起一层刺目的金光。 杂质被系统强行剔除,物质结构在微观层面发生重组。 短短几息时间,这堆破烂的品质直接拔高了两个大阶,变成了散发着刺骨寒气的万载沉银。 “这个够硬了吗?” 周玄指着地上焕然一新的材料。 老二抓起一块拳头大小的沉银,放在嘴里用力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脆响。 老二崩掉了半颗尖牙。 他面无表情地吐出带血的牙齿,冲着周玄竖起大拇指。 “够劲。” 第六百三十章 神人啊! 然后,老二开始了施工。 没有图纸,没有精密仪器,甚至连个像样的熔炉都没有。 老二的改造方式简单粗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直接用爪子硬生生撕开天启号前端的外装甲,露出里面复杂的能量输出管线。 接着,他把那些点化后的万载沉银搬过去,利用自身暗红色的火属性气血,强行将沉银融化,像糊泥巴一样,一坨一坨地糊在星舰的能量输出口上。 遇到不匹配的接口,他直接抡起拳头砸。 砸不进去,就转过身,用长满鳞片的尾巴当铁锤,疯狂抽打。 砰!砰!砰! 整个荒谷回荡着震耳欲聋的打铁声,火花夹杂着金属碎屑四处飞溅。 杨灭蹲在远处的石头上,手里抓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灵瓜子,边磕边点评。 “你看,我就说他现在动手能力很强吧,这干活的架势,比极力宗那些专门打铁的体修还要猛。” 秦可卿捂着耳朵,躲在杨灭身后。 “这真的是在修星舰吗?我怎么感觉他在拆家?那可是高维文明的造物啊,就这么用尾巴抽,真的不会坏吗?” 周玄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他已经麻木了。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当老二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用爪子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时,周玄走上前,打量着眼前的杰作。 天启号原本流线型的科幻舰体前端,现在多了一个极其突兀、极其丑陋的东西。 那是一个用万载沉银强行拼接出来的巨大喇叭。 对,就是一个大喇叭。 喇叭口朝外,直径足有十几丈宽。 喇叭的尾端粗暴地焊死在星舰的能量输出阀门上,接口处甚至还能清晰地看到歪歪扭扭的拳印和爪痕。 整个造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精致的瓷器花瓶上,被人强行插了一根生锈的铁烟囱。 “这就是你说的通道?” 周玄指着那个大喇叭,声音发飘。 老二拍了拍喇叭的外壁,发出沉闷的金属轰鸣声。 “愿力炮台。” 老二满脸骄傲。 “一次性用品。保证能把叶长青和北地神像的愿力全部集中起来,一发入魂。” “你管这叫炮台?” 周玄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血压正在直线飙升。 “这玩意儿连个瞄准准星都没有!你打算怎么瞄准界壁的薄弱节点?” “不需要准星。” 老二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口径即是正义。这么大的喇叭,只要方向大差不差,轰出去的覆盖面足够把界壁撕开一个大口子。” 老二走过来,拍了拍周玄的肩膀。 “自信点。大力出奇迹,相信我准没错!” 周玄看着这个毫无美感可言的大喇叭,又看了看老二那张充满自信的脸。 他突然有点恍惚。 三天。 只是在星舰上装了个大喇叭,居然用了整整三天。 这究竟是快,还是慢? 如果说慢,这可是改造高维星舰的能量输出端。 换做以前那个理智的老二,光是写底层代码、推演能量回路、构建缓冲协议,至少得算上大半个月。 如果说快……这他娘的就是拿铁皮焊了个漏斗! 找个凡间的铁匠铺,随便拉两个铁匠过来,三个时辰也就敲出来了! 周玄不理解。 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跟不上老二的脑回路了。 这个曾经代表着他绝对理性和算力的第二魂,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不可名状的生物。 周玄深吸一口气,仰起头,看着荒谷上空灰蒙蒙的天。 神人啊! 老二拍着那个用万载沉银强行焊上去的巨大喇叭,暗红色的鳞片互相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他仰起头,金灿灿的竖瞳盯着周玄,鼻孔里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流。 “怎么样?” 老二咧开嘴,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尖牙。 “现在的我,甚至都已经超过你了啊,本体!” 周玄看着眼前这个身高三尺、满脸写着快夸我的红色小龙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家伙好像真的觉得自己是个旷世奇才。 “你管这叫超过我?” 周玄指着那个歪歪扭扭、接口处还留着爪痕和拳印的大喇叭。 “这东西要是炸了,我们几个连灰都剩不下。” 老二不服气地甩了一下尾巴,把地上的碎石抽得粉碎。 “炸不了,我算过了,管子够粗,愿力直接轰出去,根本不需要缓冲,你以前就是太保守,做事磨磨唧唧。” 杨灭蹲在旁边,磕着灵瓜子插嘴:“我觉得他说得在理。咱们打架,讲究的就是一个力大砖飞。你搞那些弯弯绕绕的阵法,还不如直接一拳砸过去实在。” 秦可卿在旁边憋着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把这两人一起踢出荒谷的冲动。 算了。 跟一个满脑子肌肉的体修,以及一个被体修带坏的变异第二魂争论技术问题,纯粹是浪费时间。 周玄转过身,不去管那个还在对着大喇叭自我陶醉的老二,直接拿出一枚特制的传音玉符,联系远在天机阁的叶长青。 玉符亮起微光,叶长青懒散的声音传了过来。 “弄好了?我这边可是等得花儿都谢了。这几天被那些愿力裹着,我都快成真佛了,浑身难受。” “弄好了。” 周玄瞥了一眼那个大喇叭,语气有些生硬。 “虽然卖相有点难看,但理论上能用。” “能用就行,管它好不好看。” 叶长青打了个哈欠。 “说吧,具体怎么搞?” 周玄整理了一下思路,把详尽的计划交代过去。 “天启号马上起飞,我会驾驶它前往西荒域边缘,搜寻界壁最薄弱的节点。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两天时间。” “找到节点并完成锚定后,我会给你们两边同时发送信号。” 周玄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到时候,天启号会作为一个纯粹的能量通道,你需要把西荒域积攒的所有愿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过来。” “天启号会把这些愿力压缩,通过前端的……炮管,直接轰击界壁节点。” “与此同时,北地那边也会发动攻击,两边夹击,必须在同一瞬间爆发最强的力量,才能把天道规则撕开一个缺口。” 第六百三十一章 贯穿 玉符那头安静了两秒。 “听起来挺刺激。” 叶长青笑了两声。 “行,我这边没问题。你随时发信号,我随时开闸放水。” 切断传音,周玄转头看向老二。 “上船。准备干活。” 老二兴奋地嚎了一嗓子,手脚并用爬上天启号。杨灭和秦可卿也紧随其后。 星舰尾部喷吐出幽蓝色的光焰,庞大的舰体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西荒域的极北边缘。 高空之上,罡风呼啸。 天启号内部的控制室里,周玄站在主控台前,调出高维扫描模块。 屏幕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代表着囚笼界边缘的空间波动。 “靠近界壁了。” 周玄看着屏幕上逐渐扭曲的能量场。 “老二,去盯着能量输出阀门,别让那根管子提前裂了。” 老二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焊的管子,比杨灭的头骨还硬。” 杨灭在后面翻了个白眼,没搭腔。 星舰悬停在灰蒙蒙的界壁前方。 前方是一片混沌的虚空,肉眼看不见任何实质性的屏障,但神识一旦探过去,就会被一股宏大且冰冷的规则力量直接绞碎。 这就是困住两域数万年的天道枷锁。 周玄走到控制室角落,那里有一道极其微小的空间裂缝。这是之前魔气渗透留下的痕迹。 他拿出一枚沾染了金乌气血的玉简,将神识附着在上面,顺着那道夹缝强行挤了过去。 北地,玉龙城。 城主府地下密室里,杨无敌正盘膝打坐。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接住了从虚空中掉落的玉简。 周玄的声音在密室中响起。 “杨无敌,我已抵达界壁另一侧。两天后,我会发送最终坐标。让玉龙城所有人准备好,我要你们那尊神像爆发出最强的一击。” 杨无敌站起身,浑身气血翻涌,化神中期的威压在密室里激荡。 “明白!”杨无敌对着虚空大声回应,“玉龙城的人,早就等不及了!” 通讯切断。 接下来的两天,天启号在界壁边缘缓慢移动。 寻找薄弱节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天道规则在不断自我修复,节点的位置随时在发生偏移。 主控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 “左满舵,下压三百丈。” 周玄盯着屏幕,不断下达指令。 老二在底舱里忙得不亦乐乎,时不时用尾巴抽打一下那些因为能量过载而闪烁红光的管线,竟然奇迹般地维持了星舰的稳定。 “找到了!” 周玄猛地拍在主控台上。 屏幕中央,一个代表空间结构极度脆弱的红点被彻底锁定。 “老二,锁死坐标!把能量通道全部打开!” 底舱传来老二粗犷的吼声:“通道全开!管子已经饥渴难耐了!” 周玄深吸一口气,同时捏碎了两枚传音玉符。 “动手!” 两个字,跨越了千万里的空间,同时在西荒域天机阁和北地玉龙城响起。 天机阁观星台上。 叶长青猛地睁开双眼,原本慵懒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他双手结印,口中发出一声低喝。 “起!” 整个西荒域,无数个凡人城镇、无数个避难所里,那些日夜祈祷的凡人突然感觉到心头一震。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金色能量从四面八方升腾而起,汇聚成一条浩浩荡荡的金色长河,横跨天际,直奔天启号所在的方向。 天启号后方,空间剧烈扭曲。 那条由千万凡人愿力汇聚而成的金色长河,以排山倒海之势,毫无保留地撞入星舰的能量接收端。 “警报!能量过载!超出阈值百分之三百!” 主控台上的红灯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舰舱。 “别管警报!给我轰出去!”周玄大吼。 底舱里,老二浑身鳞片倒竖,双手死死抱住那个巨大的沉银喇叭。 “大力——出奇迹!” 愿力长河没有经过任何转化,直接顺着那条粗暴的通道,涌入大喇叭。 轰! 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的金色光柱,从大喇叭口喷涌而出。 光柱中夹杂着西荒域千万生灵的求生执念,带着摧枯拉朽的毁灭力量,狠狠砸在界壁的薄弱节点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虚空中炸响。 原本坚不可摧的界壁,在愿力光柱的轰击下,出现了一道长达千丈的裂痕。 与此同时。 北地,玉龙城。 两百万凡人跪伏在广场上,疯狂地磕头祈祷。 “老祖杀敌!老祖开天!” 狂热的呼喊声汇聚成实质的音浪。 城池上空,那尊高达百丈的金光神像猛然睁开双眼。 神像的双手在胸前虚握,海量的金色愿力疯狂压缩,最终化作一柄长达千丈的愿力长矛。 神像后退半步,腰身扭转,将手中的长矛朝着天际狠狠掷出! 长矛撕裂了北地的风雪,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精准地命中了界壁的另一侧。 轰隆隆! 西荒域的愿力光柱从正面砸出裂痕,北地的愿力长矛从反面彻底贯穿! 两股触碰规则的极致力量,在界壁节点处轰然相撞。 整个囚笼界在这一刻剧烈震颤。 天启号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掀飞出去数千丈,舰体表面火花四溅。 周玄稳住身形,死死盯着前方的虚空。 那道横亘在两域之间数万年的无形屏障,像是一面被铁锤砸中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随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彻底崩塌! 一个巨大的空间豁口出现在天际。 豁口边缘,空间乱流疯狂肆虐,试图重新修补裂痕。 但紧接着,西荒域的金色愿力和北地的金色愿力顺着割开的豁口汇在一起。 两股同源却又带着不同地域特性的力量,在接触的瞬间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西荒域的愿力偏向于守护与净化,北地的愿力则充满了狂热与破坏。 两者纠缠、融合,最终化作一种全新的、凌驾于天道之上的规则力量。 这种新规则化作一层金色的光膜,强行撑开了空间豁口,将那些试图修复界壁的空间乱流彻底抹平。 风停了。 天启号悬停在半空中。 周玄透过舷窗,看到了豁口另一侧的景象。 那是北地漫天的风雪,以及风雪中隐约可见的巨大城池轮廓。 杨灭站在周玄身边,张大了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 老二从底舱爬了上来,浑身冒着黑烟,鳞片掉了一大半,但那双竖瞳却亮得惊人。 “看吧。” 老二吐出一口黑烟,咧嘴笑了起来。 “我就说,大力出奇迹。” 周玄看着那个巨大的空间通道,感受着两域正在疯狂交汇的灵气与法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从现在开始,两个区域打通,这种改造,将会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蔓延两个区域,彻底完成融合! 第六百三十二章 两域初交汇 界壁崩塌的瞬间,两域的法则迎来了数万年来的第一次正面碰撞。 西荒域的灵气温和得像一潭死水,而北地的法则却像一台全速运转的绞肉机。 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在豁口处轰然相撞,直接引发了恐怖的空间风暴。 狂暴的灵气漩涡在通道中央迅速成型,疯狂撕扯着周围的一切。 那些刚刚被愿力撑开的空间裂缝,在这股绞杀力量下开始剧烈扭曲,大有重新闭合的架势。 风暴中夹杂着细碎的空间利刃,刮擦在天启号的金属外壳上,爆出一连串刺眼的火花。 秦可卿站在甲板上,被狂风吹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她死死抓着舱门边缘,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 “通道要塌了!” 秦可卿大喊,声音在风暴中显得支离破碎。 周玄站在主控台前,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红色警报,手指在操作台上快速敲击。 “老二,把油门踩到底。” 周玄声音平淡,没有半点慌乱。 “开船顶上去,堵住那个漩涡。” 底舱立刻传来老二兴奋到癫狂的咆哮。 “得嘞!看我大力出奇迹!管他什么空间风暴,今天我就给它撞个稀巴烂!” 天启号尾部的幽蓝光焰瞬间暴涨,庞大的舰体猛地往前一窜,顶着那个破破烂烂、还在往外冒黑烟的沉银大喇叭,一头撞进了法则漩涡的中心。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彻云霄。星舰的外装甲在空间风暴的切割下火星四溅,整个船舱都在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 周玄丝毫不慌,反手唤出了点石成金系统的面板。 这段时间,杨家军团几乎把北地极速、极窍等几大极宗的宝库给搬空了。 那些堆积如山的低阶法器、废铜烂铁,全被他转化成了海量的点金值。现在的他,可谓是财大气粗。 “系统,目标锁定通道边缘的空间壁垒。” 【叮!目标确认。空间壁垒为高维法则产物,提升品质需消耗巨量点金值,是否继续?】 “全砸进去,一滴别留。”周玄果断下达指令。 随着他话音落下,面板上的点金值数字开始疯狂暴跌,简直像瀑布一样往下掉。 与此同时,一股玄之又玄的暗金色流光从天启号内部迸发而出,顺着舰体蔓延到周围狂暴的空间裂缝上。 系统规则的强行干预,加上天启号本身高维能量场的镇压,奇迹发生了。 那些扭曲、崩碎的空间壁垒,在暗金光膜的覆盖下,竟然开始迅速重组、硬化。 狂暴的法则漩涡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抹平。 原本脆弱得像纸糊一样的空间通道,此刻被点金系统强行提升了品质,变得坚不可摧。 前后不过十个呼吸的时间,一条宽达千丈、内部平滑如镜的跨域通道,彻底在两域之间稳固下来。 暗金色光膜在通道内壁缓缓流转,将外界致命的空间乱流完全隔绝。 周玄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从怀里掏出两枚传音玉符,一把捏得粉碎。 “路修好了,都过来吧。” 半个时辰后。 西荒域方向的通道口,几艘巨大的飞舟破空而来。飞舟上满载着天机阁的阵法师,以及堆积如山的后勤物资。 带头的飞舟甲板上,站着天机阁的老神棍。他此刻正瞪着一双老眼,死死盯着那条稳固的跨域通道,嘴唇直哆嗦。 “真……真让他给干成了!这小子是要逆天啊!” 老神棍拽着胡子,感觉自己这辈子算卦都算不到这么离谱的变局。 这可是阻隔了两域数万年的天道枷锁,竟然被硬生生凿出了一条高速公路! 他旁边,是浑身笼罩在纯净金色愿力中的叶长青。 飞舟缓缓靠近天启号。 叶长青刚一抬头,就看见了天启号车头那个造型极其奔放的沉银大喇叭。 喇叭口边缘还残留着老二硬生生掰出来的巨大爪痕,周围糊满了黑漆漆的焦痕,还在往外冒着刺鼻的黑烟。 叶长青脸皮狂抽,指着那玩意儿,转头冲着站在舱门的周玄喊话。 “周玄,你管这叫高维文明的科技结晶?这玩意儿是你在哪个废品回收站淘来的破烂吧?你拿这东西轰界壁,也不怕把自己给炸上天?” 周玄耸耸肩,满不在乎地回了一句:“管它黑猫白猫,能把界壁轰开就是好猫。好用就行,讲究什么卖相。” 叶长青翻了个白眼,嘴上吐槽,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最清楚刚才那一击的威力。 把虚无缥缈的凡人愿力,通过这铁疙瘩进行物理层面的压缩和定向释放,这手段简直离谱到了极点。 周玄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能把修仙界的唯心力量和这种铁壳子完美结合,这手段让他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边正说着话,通道另一头,北地风雪交加的入口处,传来了沉重且整齐的脚步声。 杨无敌走在最前面。他身后,跟着极速宗宗主赵极、极窍宗化神期太上长老风无痕等一帮北地降将。 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煞气冲天的北地体修大军。 这群在极寒和狂暴法则中挣扎了半辈子的莽汉,刚一踏入跨域通道,穿过那层暗金光膜,迎面撞上的就是西荒域吹来的温和微风。 赵极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那种仿佛要割裂气管的狂暴灵气,只有纯粹、温和且浓郁的能量,顺着鼻腔直接灌进五脏六腑。 他浑身上下的骨骼瞬间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常年被北地狂暴法则切割得千疮百孔的经脉,在接触到西荒域灵气的瞬间,就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干裂土地,开始疯狂吸收水分。停滞了多年的气血,竟然在这一刻隐隐有了沸腾的迹象。 “好纯正的灵气……” 风无痕瞪大眼睛,张着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拼命地吞吐着周围的空气,恨不得把肺都填满。 杨无敌虽然极力保持着化神大能的威严,但那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狂喜。 在北地,他们每次修炼都得小心翼翼地过滤灵气,生怕被狂暴法则撕裂经脉。 而在这里,他们甚至不需要刻意运转功法,毛孔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片天地的馈赠。 短暂的震撼过后,北地众人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对面的西荒域队伍上。 赵极眯起眼睛,打量着飞舟上的天机阁阵法师,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太弱了。 对面这些法修,一个个穿着飘逸的长袍,细皮嫩肉。 在赵极的感知里,这些人体内的气血微弱得可怜,简直就像是一碰就碎的瓷器。 在北地体修根深蒂固的观念里,肉身强度决定一切。 这种脆皮法修,放在北地的魔潮里,连一只最低阶的骸骨魔物都能一巴掌拍碎他们百八十个。 轻视的情绪,开始在北地降将的队伍里悄然蔓延。几个极窍宗的长老甚至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神色。 第六百三十三章 太一熔炉,法体合一 “看来这西荒域,除了周玄是个狠角色,其他人也不过如此。” 赵极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石破天嘀咕了一句。 “这种肉身,上了战场就是给魔物送口粮的。” 叶长青站在飞舟船头,对这种情绪的感知极其敏锐。 他察觉到了那些刺人的视线,没说话,只是轻笑了一声,往前迈了半步。 嗡。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叶长青只是将体内那股吞噬了上古魔种、凌驾于天道之上的愿力威压,稍稍泄露了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点点。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起来。 前一秒还在心里嘲笑西荒法修孱弱的赵极,瞬间脸色惨白,如遭雷击。 那股威压根本不讲物理层面的道理,直接无视了他引以为傲的强悍肉身,蛮横地碾压在他的神魂之上。 赵极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尊活着的灭世魔神。只要对方一个念头,自己就会灰飞烟灭。 风无痕和石破天这两个化神期的老怪物更是双腿发软,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们拼命低下头,死死盯着脚下的甲板,再也不敢往飞舟的方向多看一眼。 刚刚升起的那点傲慢与轻视,被这股威压瞬间碾得粉碎。 场面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安静。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杨无敌也是瞳孔一缩,看向叶长青的视线中多了一抹浓浓的忌惮。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北地已经算得上顶尖战力,但面对这个浑身冒金光的年轻人,他竟然生出一种无法匹敌的错觉。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天启号内部传来。 周玄从主控室走出,来到星舰的舱门边缘。 他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一条腿随意地悬在半空。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泾渭分明的两方人马。 左边是惊魂未定的北地体修,右边是严阵以待的西荒法修。 周玄没有散发任何修为威压,但他坐在那里,就是整个通道内的绝对核心。 所有人,包括杨无敌和叶长青,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都看清楚了?”周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指了指西荒域的方向:“西荒法修,精通阵法、符箓,有完整的后勤体系,但肉身孱弱,扛不住进化后的魔物近身。” 接着,他又指了指北地方向:“北地体修,气血如龙,肉身强横,能和魔物正面硬刚,但手段单一,缺乏远程压制和阵法防护。” 周玄站起身,拍了拍手。 “这不是谁吞并谁,而是两块残缺的拼图合二为一。今天起,两域同盟正式成立。” 通道下方,一块平整的荒原上。 天机阁的阵法师们手脚麻利,几道法诀打出去,平地起了一座宽敞的青石大殿。 没那么多讲究,连椅子都是临时削出来的石墩子。 两边人马分列两侧。 老神棍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西荒域这边,三阶以上阵法师两千人,各类丹药储备够打十年消耗战,最关键的,我们有成熟的愿力网络,能大范围压制魔气。” 杨无敌大刀金马地坐在对面,敲了敲扶手:“北地这边,筑基期以上体修十万,我们的人皮糙肉厚,在狂暴灵气里也能照样干架,魔潮冲过来,我们能顶在最前面撕开防线。” 场面听起来挺和谐。 但两边的人互相对视,谁也不服谁。 极速宗宗主赵极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他站起身,指着西荒域那边几个白胡子老头。 “杨老祖,周盟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西荒域的底蕴确实厚,但真到了战场上,魔物可不跟你们讲道理。” 赵极声音拔高了八度。 “那些进化后的魔物,速度快得连神识都锁不住,就西荒域这些法修,细胳膊细腿的,魔物一近身,连个全尸都留不下,直接变成魔气的温床。” “这到底是结盟,还是让我们北地体修去给他们当免费保镖?” 这话一出,北地那边的降将纷纷点头附和。 “就是啊,法修太脆了。” “真打起来,我们还得顾着他们,这不是拖后腿吗?” 西荒域这边不干了。 天机阁首席阵法师李长风猛地一拍石桌,震得石屑乱飞。 “放你娘的狗屁!” 李长风指着赵极的鼻子骂回去。 “你们体修倒是能抗,遇到高阶魔物呢?手短得要命,连人家一根毛都摸不到,只能在下面干瞪眼挨揍。” “要不是我们法修在后面布阵控场,你们早被魔物风筝耗死了!一群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炮灰,还敢嫌弃我们?” “你骂谁没脑子?” 赵极怒了,往前跨了一步,身上的气血猛地爆发出来。 李长风也不甘示弱,反手掏出十几张极品爆裂符,直接拍在桌子上:“怎么,想练练?老子炸平你!” 大殿里的火药味瞬间窜到了顶点。 两边的人全站了起来,剑拔弩张。 叶长青靠在柱子上,掏了掏耳朵,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 老二蹲在角落里,啃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妖兽骨头,含糊不清地嘟囔:“打啊,赶紧打,谁输了我把谁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杨灭站在周玄身后,手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动手。 周玄坐在主位上,看着下面吵成一锅粥,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 “吵够了吗?” 声音不大。 但夹杂着太一神力,直接震荡在每个人的识海深处。 大殿里瞬间鸦雀无声。 赵极和李长风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赶紧把散发出来的气息收了回去,老老实实坐回原位。 周玄站起身,随手拿出一枚玉简,直接扔在中间的石桌上。 玉简撞击石面,发出一声脆响。 “看看这是什么。” 周玄扫了全场一眼。 杨无敌离得最近,探出神识扫了一下,脸色瞬间变了。 老神棍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直接倒吸一口凉气,连胡子都揪断了几根。 “这……这是……” 老神棍结巴了。 周玄双手撑在桌子上,语气平淡:“这是我用天启号的算力,结合两域功法,推演出来的全新战阵体系。《太一熔炉法》。”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桌面上。 “北地体修嫌西荒法修脆,西荒法修嫌北地体修手短,那好办,把这两点合起来。” 周玄开始拆解这套新体系。 “以北地体修的气血内循环作为阵眼,顶在最前面。” “西荒域法修在后方结阵,把愿力和法力转化为纯阳护盾,精准套在前面的体修身上,体修等于穿了一层无视魔气侵蚀的重装铠甲。” 赵极愣住了,脑子里飞速推演这个画面,眼睛越来越亮。 周玄继续讲:“不仅如此,西荒域法修从今天起,全部辅修气血法门,不需要你们去肉搏,但必须把内腑练结实,保证魔物近身的时候能扛住第一波冲击。” 李长风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至于体修手短的问题。” 周玄看向赵极。 “西荒域会提供特制的重型法器,我会亲自出手提升品质。” “你们这些体修拿着重型法器,近战能砸,远程能轰。” “法修主净化和续航,体修主杀伐和推进。” 第六百三十四章 资源互通 大殿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都在疯狂消化这套战阵的恐怖之处。 法修不用怕被秒,体修不用怕被溜。 有愿力护盾加持,加上纯阳气血,这简直就是一台专门为碾压魔潮量身定制的无敌绞肉机! “这玉简里的东西,能成?” 风无痕声音发颤。 “我周玄拿出来的东西,什么时候出过错?”周玄反问。 风无痕闭嘴了。确实,这位主儿连天道界壁都给炸穿了,推演个战阵算什么。 “行了,收起你们那些狭隘的地域偏见。” 周玄敲了敲桌子定下调子。 “从今天起,没有西荒域和北地之分,只有同盟,谁要是再在底下搞对立,我让老二教教他什么叫大力出奇迹。” 角落里的老二咧嘴一笑,露出满嘴尖牙,把手里的骨头直接捏成了粉末。 赵极等人后颈一凉,赶紧摇头。 “接下来,谈谈资源置换。”周玄把话题拉回正轨。 他看向老神棍:“西荒域的灵石、阵盘、符箓,堆在仓库里也是发霉。” “全部拉出来,运到北地去,北地这边,把你们积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高阶妖兽骨骼、极品矿石,统统运到西荒域来。” 杨无敌眼睛一亮。 北地穷得叮当响,灵石比命还金贵,但妖兽骨头和破铜烂铁到处都是。 西荒域正好反过来,富得流油,但极度缺乏高阶炼器材料。 这哪里是互换,这是直接把两域的经济死水给彻底搅活了! “没问题!” 杨无敌一拍大腿。 “我这就让人去开宝库,极速宗和极窍宗那几个仓库里的废矿,正好全拉过去换灵石!” 赵极在旁边听得直肉疼,那可是极速宗的家底啊,但现在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老神棍,你负责对接。” 周玄吩咐完,挥了挥手。 “散会。三天内,我要看到第一批物资交接完毕,十天后,太一熔炉战阵必须初步成型。” 众人轰然应诺,各自领命散去。 大殿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杨无敌却没有急着离开。 他站在原地,视线越过周玄,死死锁定在一直默默站在后方的杨灭身上。 从杨灭走进大殿的那一刻起,杨无敌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体内的金乌气血,竟然在隐隐躁动。 不是那种遇到强敌的战意,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制感。 杨无敌可是化神中期的修为,在北地杨家也是绝对的老祖级别。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不到五十岁的年轻人,竟然能让他产生血脉被压制的感觉。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体内的金乌血脉纯度,高得离谱! 杨无敌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径直走到杨灭面前。 他上下打量着杨灭,感受着对方身上那股内敛却极度霸道的纯阳气息,眼中精光爆射。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杨无敌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少有的凝重。 杨灭抬起眼皮,看了看这个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魁梧汉子,语气平淡:“西荒域杨家,杨灭。” “西荒域杨家……”杨无敌咀嚼着这个名字,突然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杨灭是吧?走,咱们单独一叙。” 距离跨域通道百里外,一片常年被罡风肆虐的荒原。 狂风卷起地上的碎石,打在岩壁上劈啪作响。 天启号星舰静静悬停在半空,周玄坐在宽大的指挥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灵茶。 他面前的光幕分屏,正牢牢锁定着下方荒原上相对而立的两个人。 老二蹲在旁边,手里抓着一大块烤得滋滋冒油的妖兽后腿,一边撕咬一边盯着屏幕,尾巴在金属地板上拍得邦邦响。 “这大块头要吃亏。” 老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周玄吹了吹杯子里的浮茶,没搭腔,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屏幕。 荒原上,杨无敌背着双手,绕着杨灭走了一圈。 他个头极高,身形魁梧得像一头直立行走的熊,此刻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来自西荒域的同宗晚辈。 “小子,刚才在大殿里人多,我给你留面子。” 杨无敌站定脚步,声音大得像是在打雷。 “你体内的金乌血脉很纯,比我们北地这帮人都要纯。” “但修仙界这地方,血脉再好也是虚的,真到了战场上,魔物可不管你祖上阔不阔,拳头硬才是真理。” 杨灭没接话。他伸手解开长袍的盘扣,随手将外衣扔在旁边的巨石上,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 没有夸张的肌肉隆起,但那线条却透着一股爆炸般的力量感。 最惹眼的,是他胸口和后背交错纵横的伤疤,有爪痕,有撕咬的痕迹,甚至还有被规则之力灼烧留下的暗红色烙印。 杨无敌看清那些伤疤,眉头挑了一下,原本带着几分轻视的态度收敛了不少。 “底子不错,是个见过血的。” 杨无敌冷哼一声。 “让我称量称量你有几斤几两!” 话音刚落,杨无敌往前猛地跨出一步。 没有任何预兆,化神中期的气血威压像是一座崩塌的雪山,铺天盖地朝着杨灭砸了过去。 他本以为这年轻人会后退卸力,或者运转法力撑开护盾。 结果杨灭站在原地,连膝盖都没弯一下。 紧接着,一股毫不逊色的霸道气血从杨灭体内轰然爆发。 暗红色的热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直接将杨无敌的威压硬生生顶了回去。 化神初期! 杨无敌愣住了。 他猛地瞪大眼睛,神识毫不客气地在杨灭的骨骼上扫了一圈,随后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声音都变了调。 “你骨龄多少?” “四十九。” 杨灭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放屁!” 杨无敌当场破防,指着杨灭的鼻子大骂。 “老子四十九岁的时候才刚结丹!你他娘的打娘胎里就开始修炼,也不可能在这个年纪冲到化神!西荒域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能养出你这种怪物?” 杨灭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杀的魔物多了,在生死边缘滚几圈,境界自然就上去了。” 杨无敌听完,心里痒得像是有几百只爪子在挠。 北地体修骨子里就是好战的疯子,碰上这么个同源同种、天赋还高得离谱的妖孽,不打一架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第六百三十五章 同源同血,中州的傲慢 “搭把手?” 杨无敌咧嘴笑了,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战意在眼中疯狂燃烧。 “来。”杨灭回答得干脆利落。 砰! 两人甚至没有动用任何身法武技,全凭纯粹的肉身力量,同时在原地蹬碎了地面,化作两道残影狠狠撞在一起。 双拳相交。 一声震耳欲聋的音爆在荒原上空炸开。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呈环形向外扩散,周围几块重达万斤的巨石瞬间被震成齑粉。 杨无敌退了半步,杨灭退了一步。 “好小子!够劲!” 杨无敌大笑出声,甩了甩发麻的拳头,浑身的气血彻底沸腾了。 他不再留手,化神中期的修为全开。 不仅如此,他甚至悄悄牵引了一丝玉龙城金光神像的愿力。 这股纯净的金色能量覆盖在他的双拳上,让他的每一击都带上了凌驾于规则之上的恐怖重压。 “接好了!” 杨无敌腾空而起,犹如陨石坠地,双拳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砸向杨灭。 面对这足以轰平一座城池的攻击,杨灭没有躲。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金乌气血疯狂运转。 与此同时,那股被他彻底炼化、同化为自身养料的上古魔种本源,也从丹田深处涌出。 纯阳的暗红气血与极阴的魔种本源,在这一刻完美交融。 轰! 一股黑金两色交织的霸道火焰,从杨灭体内喷薄而出。 这火焰没有温度,却带着连空间都能烧穿的毁灭气息。 杨灭单手握拳,黑金火焰缠绕在小臂上,迎着杨无敌的重拳,自下而上,硬生生轰了上去。 光芒刺目,天地变色。 星舰上,周玄伸手在光控面板上点了一下,给天启号加了一层防震护盾。 下方,两股恐怖的力量正面碰撞。没有僵持,只有纯粹的毁灭。 气浪裹挟着黑金火焰和金色愿力,像是一把巨大的镰刀,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周围几座矮山被这股力量波及,山头直接被平推,碎石漫天飞舞。 烟尘足足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才散去。 荒原中心出现了一个深达数十丈的巨大陨石坑。 杨无敌站在坑底,胸口剧烈起伏,右臂的衣袖已经彻底化为灰烬,拳面上有一道焦黑的灼痕。 对面十步开外,杨灭半跪在地上,嘴角溢出血丝,但他很快站直了身体,随手抹掉血迹,黑金火焰在掌心跳跃不休。 平分秋色。 杨无敌盯着杨灭看了很久,突然仰起头,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痛快!太他娘的痛快了!” 杨无敌大步走过去,根本不管什么长辈的架子,一巴掌重重拍在杨灭的肩膀上。 他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几百岁的年轻人,眼中满是狂热与折服。 “我之前还纳闷,周玄那小子凭什么能压得住你们西荒域这帮人,现在我懂了,能跟你这种妖孽称兄道弟的,那更不是一般人。” 杨无敌收起笑容,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后退一步,竟然双手抱拳,准备单膝跪地。 “西荒主脉,名副其实,从今天起,我北地杨家愿意尊你们为主脉,唯你马首是瞻,绝无二话!” 还没等他跪下去,杨灭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托了起来。 “没这个必要。” 杨灭摇了摇头,语气干脆。 “西荒也好,北地也罢,都是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谁也不比谁高贵。” “你带着北地杨家在绝境里杀出一条血路,早就自成一脉,不需要给任何人当附庸。” 杨灭直视着杨无敌的眼睛:“两家同源同血,没有主次之分,以后上了战场,你把后背交给我,我把后背交给你,这就够了。” 杨无敌愣在原地。 在北地那种弱肉强食、等级森严的极宗规矩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他早就习惯了臣服与被臣服。他本以为归顺主脉是理所应当的代价。 可杨灭这番话,却像是一把重锤,砸碎了他心里那套陈旧的规矩。 “好!好一个把后背交给你!” 杨无敌眼眶微红,反手死死握住杨灭的手臂,声音都在发颤。 “同源同血,并肩杀敌!以后你就是我杨无敌的亲兄弟!” 天启号上。 老二把啃干净的骨头一扔,打了个饱嗝:“这俩莽夫倒是对脾气,这就拜上把子了。” 周玄关掉光幕,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北地和西荒域的最后一点隔阂,算是彻底打通了,走吧,该去看看物资交接得怎么样了。” 跨域通道入口处,此刻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北地的体修们光着膀子,扛着成堆的高阶妖兽骨骼和极品矿石,像搬砖一样往西荒域的飞舟上运。 西荒域的法修们则指挥着傀儡,把一箱箱灵石、阵盘和丹药卸下来。 两边的人虽然还有些互相看不顺眼,但在周玄定下的规矩面前,谁也不敢惹事,甚至偶尔还会因为搭把手而互相点个头。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 天机阁的老神棍连滚带爬地从一艘飞舟上跳下来,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但他根本顾不上拍身上的土,双手死死捧着一枚剧烈震颤的青色玉简,跌跌撞撞地朝着天启号的方向狂奔。 “周小子!出大事了!” 老神棍的声音透着一股变了调的惊恐,瞬间打破了周围的忙碌。 周玄从天启号上跃下,稳稳落在老神棍面前,一把扶住他:“慌什么?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严重!” 老神棍脸色惨白,毫无血色,把那枚烫手山芋般的玉简塞进周玄手里。 “这是天机阁最底层的上古传音阵收到的讯息!是……是那边来的!” 周玄低头看向手里的玉简。 这枚玉简的材质极为特殊,不属于北地,也不属于西荒域。 此刻,玉简表面正散发着一种高高在上、令人极度不适的威压。 周玄没有犹豫,直接将真元注入其中。 嗡! 玉简脱手飞出,悬浮在半空。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一道虚幻的身影投射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个穿着华丽法袍的虚影,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居高临下的姿态却仿佛实质一般,压得周围那些搬运物资的体修和法修都喘不过气来。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传讯,而是一种跨越了千万里空间的直接投影! 虚影环视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周玄身上,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施舍与傲慢。 “中州已察觉北地与西荒域的异常融合,念在你们这群边荒废土之人还有几分手段,中州愿意考虑将尔等纳入结盟体系,但记住,对抗魔灾,中州必须作为绝对的核心!” 第六百三十六章 长生压顶,未战先怯的人心 半空中的虚影负手而立,连五官都模糊不清,偏偏那种高人一等的姿态仿佛刻在骨子里。 他周身萦绕着一缕缕乳白色的气流。这气流和西荒的灵气、北地的狂暴能量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子超脱凡俗的纯净。 哪怕只是一道跨越千万里的投影,散发出的微弱波压,竟让刚刚稳固的跨域通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空间壁垒泛起阵阵涟漪。 “过家家一样的把戏。” 虚影瞥了一眼下方的通道,语气里满是嫌弃。 “不过能把这废土的两块残片拼起来,也算你们有点蛮力。” “把通道的控制中枢交出来吧,中州会派人接管改造,至于你们,可以编入中州的外围仆从军。” 底下搬砖的两域修士全停了手,面面相觑。 杨无敌刚和杨灭打得酣畅淋漓,正是一身气血无处发泄的时候,听到这话,眉毛直接竖了起来。 “哪来的老杂毛?” 杨无敌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周身暗金火焰再次升腾。 “跑老子的地盘上收编?你算什么东西!” 他双腿微曲,脚下地面瞬间龟裂,眼看就要像炮弹一样冲上去砸碎那道虚影。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周玄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杨无敌身旁,力道不大,却硬生生把化神中期的暴动气血压了下去。 “别急。” 周玄微微偏头,眼底闪过一抹紫金色的微光。 太一神眼,开。 视线穿透了虚影表面的白光,直接解析其能量构架。 周玄发现,这道投影的核心并不是常规的真元或者神识,而是一颗指甲盖大小、类似于种子的能量核。 这颗种子内部蕴含的规则层级,比化神期修士接触到的天地法则还要高出一个维度。 仙种。 周玄脑海里立刻蹦出这个词。 看来老神棍以前没吹牛,中州这帮人手里,确实捏着一套完整的仙道传承,难怪尾巴能翘到天上。 “阁下好大的胃口。” 周玄收回目光,抬头看向虚影,脸上看不出半点火气。 “两域融合耗费了我们无数心血,阁下一句话就想拿走,是不是太霸道了点?” “霸道?” 虚影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中州统御囚笼界,这是天定的规矩,让你们交出来,是给你们活路。” “事关重大。” 周玄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两域刚结盟,我一个人说了不算,阁下既然代表中州,总得容我们内部开个会,商量个章程出来吧?” 虚影似乎对周玄这种识时务的态度很满意,冷哼一声:“给你们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我要看到控制中枢,别耍花样,中州的底蕴,不是你们这些乡巴佬能想象的。” 说完,虚影闭上眼睛,悬在半空不再动弹。 杨无敌憋得脸色铁青,转头瞪着周玄:“你拉我干什么?这老登摆明了是来抢地盘的,一拳干碎拉倒!” “干碎一个投影有什么用?” 周玄拍了拍杨无敌的肩膀,转身往回走。 “叫上叶长青和极速宗那几个老家伙,回玉龙城开会。” 两个时辰后。 玉龙城城主府,地下密室。 西荒域和北地的高端战力头一次聚得这么齐。 长桌左边坐着西荒域的代表:叶长青、杨灭、老神棍。 右边是北地的班底:杨无敌,以及极速宗的赵极、极窍宗的风无痕等三位刚刚投降的宗主。 老二蹲在角落的椅子上,正抱着一块万载沉银啃得嘎嘣响,完全没把这场合当回事。 会议桌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中州使者那道虚影带来的压迫感,像一块大石头堵在众人胸口。 老神棍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古籍,摊开在桌面上。 “都别怪周小子刚才拦着杨无敌。” 老神棍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颤。 “中州……咱们惹不起啊。” 赵极皱起眉头:“李阁主,中州虽然封闭多年,但大家都是化神期,他一个投影还能翻天不成?” “化神期?” 老神棍苦笑出声,手指点在古籍残破的书页上。 “你们根本不知道中州到底藏着什么怪物,天机阁历代口口相传的绝密,中州……出过三位长生境的大能!” “长生境?!” 这三个字一出,在座的几个北地老怪物齐刷刷变了脸色。 风无痕更是手一抖,差点把面前的茶杯碰翻。 化神之上,便是长生。 在修仙界的传说里,那是真正打破了寿元桎梏、半只脚踏入仙道的存在。 “这不可能!” 赵极猛地站起来。 “囚笼界天道残缺,根本不足以支撑修士突破化神,哪来的长生境?” “正常情况是不可能。” 老神棍叹了口气。 “但中州掌握着上古遗留下来的完整仙脉,那三位长生境大能虽然为了镇压魔灾本源陷入了沉睡,但只要他们还活着一天,中州就是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别说咱们这几个人,就算把两域所有的化神期绑在一块,也不够人家一巴掌拍的。” 密室里彻底没了声音。 赵极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脸色灰败。 风无痕和另外一个宗主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恐惧和动摇。 他们这些人,活了上千年,爬到了北地的顶端,最怕的是什么?是死,是前路断绝。 “其实……” 赵极干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中州使者的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是全无道理。” 杨无敌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赵极:“你放什么狗屁?” 赵极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杨老祖,你别瞪我。” “你仔细想想,为什么咱们北地的灵气狂暴得像刀子?为什么西荒域的灵气稀薄得像水?因为咱们这地方,本来就是囚笼界的‘排泄口’!” 他越说越激动,似乎在努力说服自己:“中州才是整个世界的心脏!那是唯一保留了仙道规则的地方。” “咱们在边荒打生打死,就算把魔物杀光了又怎么样?天道残缺,咱们这辈子都只能困在化神期等死!” 风无痕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如果能借着这次机会,把通道控制权交出去,换取进入中州的资格……那可是长生啊!” “回归中州,就是回归本源,这买卖不亏!” 这番话一出,密室里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除了杨无敌和西荒域的几个人,北地那几个降将的眼神明显变了。 对他们这种旧秩序的维护者来说,正统这两个字的诱惑力太大了。 中州不仅代表着绝对的武力,更代表着他们梦寐以求的仙道。 一种自卑且迷信的情绪,开始在这些老辈修士中间迅速蔓延。 砰! 一声闷响。 杨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当乱跳。 他冷笑了一声,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赵极等人的脸:“还没开打,膝盖就先软了?你们北地极宗的人,骨头都是面团捏的吗?” “杨家主,你年纪轻,不懂里面的利害关系。” 赵极仗着自己也是化神期,忍不住反驳。 “这不是软弱,这是识时务!长生境的恐怖,根本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填平的。难不成你要拉着两域几千万人,去给你们的傲气陪葬?” 第六百三十七章 通天之阶,长生的诱惑 “放你娘的屁!” 杨无敌终于忍不住了,一脚踹翻了椅子,指着赵极的鼻子骂道。 “人家把你当狗,你还上赶着去舔盘子?老子在冰原上吃雪咽冰的时候,中州的人在哪?” “现在咱们好不容易把路蹚平了,他们跑来摘桃子,你还要双手奉上?我呸!” 杨无敌虽然对中州的底蕴也感到心惊,但他现在认了杨灭这个兄弟,骨子里的血性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杨老祖,你这是意气用事!” 风无痕急了。 “咱们拿什么跟中州拼?就凭外面那些凡人的愿力?那东西对付没有脑子的魔物还行,对上真正的仙道大能,根本不堪一击!” 老辈修士和年轻一代的矛盾,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赵极等人拼命鼓吹回归中州的必要性,试图以“求取仙经、保全两域”为由,逼迫周玄妥协。 而杨灭和杨无敌则坚决主张干到底,大不了鱼死网破。 叶长青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里的酒葫芦,一言不发。 他知道,现在争吵没有任何意义,最终拍板的,只能是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 周玄一直没说话。 他半垂着眼帘,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看似在听众人争吵,实际上,他的注意力全在视网膜上跳动的数据流上。 天启号的侦察模块,正在对中州使者的虚影进行全方位的波长侧写。 “回归中州,求取长生……” 周玄突然轻笑了一声,打断了密室里的争吵。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他。 周玄抬起头,目光扫过赵极那张涨红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们真以为,中州那个老东西,大老远投个影子过来,是为了接管跨域通道?” 赵极愣住了:“不然呢?通道贯穿两域,战略意义极大……” “蠢货。” 周玄毫不留情地骂了一句,伸手在桌面上一点。 一道光幕弹了出来。 光幕上,正是中州使者虚影的能量波长分析图。 在代表着仙种的白色光晕外围,缠绕着一圈极其隐蔽、却又异常活跃的红色波段。 “天启系统的心理侧写显示,这道虚影在降临之后,视线在跨域通道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三秒。” 周玄的手指划过光幕,将画面放大,最终定格在玉龙城的上空。 就在这时,周玄通过天启号的实时测算,发现使者的虚影中隐藏着一种极度危险的贪婪波长,对方似乎在窥视玉龙城的愿力神像。 气氛凝滞到了极点。 周玄把光幕推到长桌中间,伸手在红色的波段上点了一下。 “看清楚了,人家惦记的根本不是什么通道,而是外面那尊百万凡人堆出来的神像。” 周玄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赵极盯着光幕,喉结上下滚了滚。他硬着头皮接茬:“那又怎样?这不正好说明咱们手里有筹码?只要把神像的控制权交过去,换几个去中州的名额……” “砰!” 杨穹站在杨无敌身后,一巴掌重重拍在椅背上。 这小子刚突破,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根本不顾及什么长幼尊卑。 “赵宗主,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冰原都听见了!” 杨穹指着赵极的鼻子开骂。 “咱们两域死磕魔潮的时候,中州连个屁都没放!现在咱们拿命填出来的局面,天平刚稳当一点,他们就跑来摘桃子?你还要双手把桃子洗干净递过去?简直欺人太甚!” 几个年轻的杨家子弟跟着起哄,大殿里的火药味瞬间浓了起来。 年轻一代在血与火里杀出了一条生路,骨子里的傲气早就被磨砺出来了,根本不吃中州那一套。 秦可卿站在周玄身侧,接过了话茬。 她没有大声叫骂,声音清脆干脆,字字诛心。 “如果中州真的视天下修士为同胞,西荒域界壁破碎、凡人被魔物啃食的时候,他们在哪?” 秦可卿环视长桌对面的几个老怪物,视线锐利。 “他们闭关锁域,无视千万生灵的死活。现在跑来谈结盟,谁给他们的脸?” 赵极被两个后辈怼得脸红脖子粗,刚想发作,却被旁边的人按住了胳膊。 风无痕叹了口气。 这位极窍宗的太上长老活了上千年,满脸的老人斑,透着一股迟暮的沧桑。 他抬起干枯的手指,指了指头顶的方向。那是玉龙城广场上,愿力神像所在的位置。 “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 风无痕的声音很慢。 “愿力神像确实强,能劈开魔潮,但你们想过没有?这东西靠的是凡人的执念。” “凡人今天怕死,求神拜佛;明天吃饱了肚子,可能就忘了神长什么样。这力量太虚了,极度不稳定。” 风无痕收回手,视线扫过杨灭和叶长青。 “但中州的仙道传承不一样。那是刻在天地法则里的东西,是实打实的宇宙秩序。” 风无痕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天机阁的记载不会错。中州手里,攥着通天阶。” 老神棍浑身一哆嗦,猛地抬头,手里的残卷掉在桌上。 “通天阶?” 杨无敌皱起眉头,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唯一能突破化神限制的晋升通道。” 风无痕苦笑出声,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囚笼界天道残缺,咱们这些人,就算把功法练出花来,寿命到了也就化成一堆黄土,拒绝中州?那就等于掐断了唯一的生路。” 风无痕看着杨穹,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你们这些年轻人还有大把时间,可我们这些老家伙呢?谁愿意闭目等死?”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在场所有老怪物的软肋。 赵极、石破天,甚至几个极速宗的长老,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他们不怕和魔物肉搏,但怕那种眼睁睁看着寿元耗尽的绝望。 那种能够看到尽头、却无力突破的窒息感,足以逼疯任何一个元婴修士。 密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死亡的恐惧压倒了尊严,老怪物们的贪婪和求生欲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叶长青靠在椅子上,手里抛着一枚金币,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六百三十八章 仙晶为饵 “仙道传承?” 叶长青嗤笑一声,接住金币扣在桌面上。 “要是得跪在地上,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狗才能换来几页经文,那这仙道,我看不要也罢。” “叶阁主,话不能说得这么绝。” 极窍宗的一名太上长老忍不住插嘴,满脸的精打细算。 “咱们手里不是有那个愿力的技术吗?把这玩意儿当投名状献上去,换几十个进入中州修炼的名额,这买卖划算啊!总比在这废土上等死强!” “咔嚓!” 杨无敌手边的黑曜石桌面直接被捏得粉碎。碎石簌簌往下掉。 “拿老子的人命和技术去当投名状?” 杨无敌周身气血翻滚,暗金火焰直接烧穿了脚下的地砖。 他猛地站起身,狂暴的杀意锁定了那名太上长老。 “谁再敢提一句‘投名状’,老子现在就活撕了他!” 那名太上长老吓得缩回了脖子,脸色惨白,半个字也不敢多说。 但密室里的气氛却越发诡异。 周玄坐在主位上,没有发火,也没有制止杨无敌。 他注意到,赵极和风无痕的嘴唇在微微蠕动,周围的空间泛起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 这是在用传音秘法私下串联。 这帮老怪物显然结成了攻守同盟。 在他们看来,边荒域能挡住魔潮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是偶然。 而中州的底蕴,才是永恒的靠山。只要能拿到去中州的名额,卖掉玉龙城和几百万凡人根本算不上什么负担。 周玄没拦着他们传音。他转头看向蹲在椅子上的老二。 “把数据投出来。” 老二吐掉嘴里的沉银碎屑,打了个响指。 半空中瞬间弹出一道巨大的光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跳动的数据线。 那是北地与西荒域结盟后,资源产出、灵石消耗以及凡人愿力增长的综合曲线图。 一条代表着愿力的金线,正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飙升。 周玄站起身,走到光幕前。 “在中州眼里,你们不是修士,也不是什么盟友。” 周玄的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的杂音。 “你们是名为‘炮灰’的消耗品。” 赵极停下传音,梗着脖子反驳:“周盟主,你这话未免太武断了!中州灵气浓郁,要什么有什么,图咱们什么?” 周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在光幕上划了一下,调出中州使者虚影的能量分析波段。 “图你们什么?你们真以为中州的灵气还和万年前一样充沛?” 全场安静下来。 老神棍瞪大了眼睛,试图从周玄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中州灵气浓厚是修仙界万年来的常识,这句话简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这道投影横跨千万里,用的不是灵气,而是仙种的本源力量。” 周玄指着那道白色光晕外围不断衰减的数值。 “为什么不用灵气?因为中州的灵气枯竭程度,恐怕比我们想象中更严重。” “这不可能!” 风无痕脱口而出,猛地站了起来。 “中州有仙脉镇压,怎么可能枯竭?” “仙脉也是会被消耗的。” 周玄打断他,语气平稳却极具穿透力。 “魔灾爆发这么久,中州一直封锁边界,如果他们真的游刃有余,早就派人出来扫平魔物,顺便彰显正统地位了。” “为什么要等到我们打通界壁,愿力神像成型才跳出来?” 老怪物们面面相觑,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 周玄走到窗边,一把推开沉重的石窗。 外面是玉龙城的全貌,远处的天际线上,盘踞着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云层。 那是极骨宗覆灭后,十万怨念催生出的超级魔潮余烬。 黑云翻滚,透着令人作呕的死气。 周玄抬起手,指着北地深处那股不断扩大的黑色云层。 “中州之所以急于此时收编,是因为他们的仙阵快要压不住魔气了,急需两域的愿力去当他们的挡箭牌。” 周玄的话音落下,密室里落针可闻。 老怪物们面面相觑,额头上渗出层层冷汗。 长桌上那枚已经黯淡的青色玉简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玉简表面原本平滑的玉质被内部的能量撑出细密的裂纹。 原本被切断的跨域通讯,被一股蛮横到了极点的力量强行接通。 一股奇异的异香顺着玉简的裂缝溢出,短短三息时间,便弥漫了整个宽敞的密室。 这股味道极其特殊,闻不到任何草木花果的芬芳,纯粹是高阶能量浓缩到极致后产生的气味。 仙晶。 这是中州特有的顶级资源,也是传闻中能够修补残缺道基的无上至宝。 吸入这股香气后,赵极等人的元婴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他们停滞了数百年的经脉贪婪地张开,疯狂吞噬着空气中游离的能量。 风无痕闭上眼,脸上满是沉醉,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异常急促。 几名极速宗的长老更是双腿发软,险些直接跪伏在地,甚至有人伸出手去抓取空气中肉眼看不见的香气。 中州使者的投影显然察觉到了密室内部的分歧,直接甩出了最直白、最致命的诱惑。 周玄看着这些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心底生出极大的厌恶。 他抬起右手,猛地一挥衣袖。 太一神力混合着玉龙城的纯净愿力,化作一道璀璨金光横扫而出。 金光贴着长桌表面掠过,带起一阵狂风。 啪! 那股仙晶的香气被金光当场震散,连带着青色玉简也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 玉简表面裂开几道极深的纹路,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还没到中州呢,骨头就软成这样了?” 周玄声音不高,却砸得众人耳膜生疼。 场面极度尴尬。风无痕老脸涨红,低头看着脚尖,一言不发。 赵极却猛地站直身子,双手撑在桌面上,梗着脖子大喊:“周客卿,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不是我们想跪,是实在看不见路了!” 他指着头顶厚重的黑曜石天花板,声音里带着压抑了数百年的绝望与不甘:“中州有化神之上,有长生不老!我们有什么?” “靠外面那群泥腿子拜出来的泥菩萨吗?那东西能挡魔潮,能帮我们突破寿元极限吗?” “我们在这废土上挣扎了上千年,日日夜夜受狂暴灵气切割经脉的苦,早就受够了!” 杨无敌勃然大怒,反手握住腰间的刀柄。暗金色的气血火焰瞬间点燃了他的半边身子,高温将他脚下的地砖烤得焦黑开裂。 第六百三十九章 既然天道已残,我便重塑乾坤 “老子先砍了你个没骨头的东西!” 杨无敌大吼一声,作势就要拔刀。 蹲在椅子上的老二吐掉嘴里的沉银碎屑,咧开嘴露出满口尖牙:“砍他干嘛?直接抽干气血点天灯,我看他骨头有多硬。” 周玄伸出左手,按住杨无敌的手腕,硬生生将他压回座位。 他环视全场,视线扫过每一张惊惶、贪婪、绝望的脸。 “你们觉得,除了中州,我们就真的没有出路了吗?”周玄反问。 众人愣住。 赵极喘着粗气反驳:“还能有什么出路?天道残缺是铁律!灵气枯竭是事实!拿头去逆天改命吗?” 周玄没有理会他的叫嚣,继续说道:“如果能够找到一个,不需要借助中州,甚至不需要依赖枯竭的灵气,就能彻底解决魔灾、甚至让我们打破化神桎梏的办法呢?” 这句话直接掀翻了密室的顶棚。 全场哗然。 杨灭挑起眉毛,停止了擦拭长剑的动作,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叶长青坐直了身体,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赵极和风无痕面露不可置信。修仙界自古以来就是灵气为王。 不靠灵气,不靠中州,靠什么?靠那些凡人磕头吗?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几千年的修仙常识。 老神棍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手里攥着那本残破的古籍,声音发颤:“周小子,这种话可不敢乱说。” “天道残缺,法则不在,除了中州那几条残存的仙道根基,这天下哪还有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根本行不通啊。” 周玄没有急着解释。他摊开右手手掌。 一块普通的下品灵石出现在掌心。 “看好。” 周玄催动体内的点石成金系统。 嗡。 微弱的系统光芒闪过。 那块下品灵石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消融。 它内部粗糙的灵气被强行剥离、转化、提纯。 固态的灵石外壳化作飞灰,内部的能量结构被彻底打碎重组。 眨眼间,灵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透明且纯粹到极点的原能。 这团原能没有任何属性,没有火的炽热,也没有冰的极寒,只有最本质的能量波动。 它静静地悬浮在周玄掌心,散发着让所有元婴修士头皮发麻的规则气息。 风无痕猛地凑近,干枯的手指几乎要碰到那团原能,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这是什么?这不是灵气!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灵气只是表象,能量的本质是宇宙的律动。” 周玄随手捏碎了那团原能。透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化作最基础的粒子。 他调出天启号的光幕,上面显示着两域融合后的虚空能量模型。 “我已经解析了两域融合后的虚空,你们口中的天道,不过是一台运转了无数年的巨大机器,现在这台机器的零件坏了,灵气漏了,魔气进来了。” 周玄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 “中州的做法,是把剩下的好零件全拆下来,拼成一个小盒子把自己装进去,然后在外面糊上一层凡人的愿力当挡箭牌。” “他们根本没打算拯救囚笼界,他们只想保住自己那点可怜的特权,看着我们在外面死绝。” “而我要做的,是重造这台机器。” 周玄抛出了一个基于高维文明与修仙结合的疯狂脑洞。 “如果我们能建立一个覆盖整个囚笼界的愿力矩阵,以亿万众生的求生念头作为薪柴,去重燃这片世界已经熄灭的‘规则炉心’呢?” 密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设想震慑住了。 重燃规则炉心。重造天道。 这已经不是修仙了,这是要造物! “愿力矩阵一旦成型,它将取代残缺的天道,成为全新的法则。” 周玄站直身子,语气平稳,却字字千钧。 “到那时候,你们不需要去中州摇尾乞怜,也不需要抢夺那几条快要干涸的仙脉,你们只要在这个矩阵里,就能获得比仙脉更高级的能量反馈。” “打破化神桎梏,甚至超越长生境,都只是时间问题。” 赵极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风无痕张大嘴巴,脑海中几千年的认知正在崩塌重组。 杨无敌捏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狂热的战意从他身上喷涌而出。 他听不懂什么矩阵什么炉心,但他听懂了一件事:周玄要带他们把中州踩在脚下,自己当老天爷。 秦可卿站在周玄身侧,看着这个男人的侧脸,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就在众人被这宏大蓝图震得头晕目眩时,桌上那枚裂开的青色玉简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 玉简上方,中州使者的虚影再次浮现。 这一次,虚影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模糊状态,而是变得极度扭曲、狰狞。 五官的位置被狂暴的能量取代,显得极其可怖。 他显然通过某种秘法听到了周玄刚才的话。 “周玄!你这是在逆天而行!” 使者的声音凄厉刺耳,带着气急败坏的暴怒,在密室中来回回荡。 “天道岂是你这种蝼蚁可以妄议的!破坏大计者,不仅要死,你的神魂将被永生囚禁在虚无之海,永世不得超生!” 伴随着怒吼,一股庞大的精神威压顺着玉简跨界砸了过来。 密室的石砖寸寸龟裂,头顶的黑曜石扑簌簌往下掉落粉末。长桌表面出现了一道道深深的裂痕。 赵极和风无痕被压得弯下腰,大口喘气,连头都抬不起来。 杨灭拔出长剑,黑金火焰冲天而起,硬抗这股威压。 周玄冷笑一声,腰背挺得笔直,丝毫不受威压影响。 “逆天?我今天就逆给你看。” 他并拢食指与中指,指尖亮起一抹刺目的点金光芒。 没有丝毫犹豫,周玄挥动手指,直接斩向半空中的虚影。 点金光芒无视了精神威压的防御,精准切断了玉简内部的跨界阵纹。 咔嚓! 青色玉简从中裂成两半,彻底报废。红光瞬间熄灭。 使者的虚影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瞬间溃散成一地光点。 那股恐怖的精神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密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碎石落地的声音在回荡。 周玄收回手,转过身,看着那些还在发抖的老辈修士。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城主府地下密室,带着一种斩断一切退路的决绝。 “想当仙人的,现在可以滚去中州;想做自己的神、彻底活下去的,跟我的剑走!” 第六百四十章 新的玩法 周玄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没有余韵,每个字都砸在实处。 赵极半张着嘴,喉咙里卡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刚才那番关于中州的慷慨陈词还热乎着,转眼就被周玄一句话堵了个严严实实。 风无痕缓缓坐了回去,枯瘦的手指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没有人接话。 周玄就站在那儿,双手负在身后,目光从左到右,把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收进眼底。 赵极的额角在跳,风无痕在咬后槽牙,极速宗那几个长老互相使着眼色,谁都不肯先开口。 杨穹还保持着拍椅背的姿势,一脸的老子还没骂完,被杨灭按了下去。 沉默持续了大概二十息。 赵极先扛不住了。 他又坐了回去,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半晌,他从鼻腔里挤出一个浊重的声音。 “周先生,我刚才那些话……确实过了。” 风无痕跟着叹了口气,抬起手揉着眉心:“老赵说得对,是我们失态了,仙晶这种东西……活了一千多年,头一回闻到那个味儿,一时没控住。” 几个极速宗的长老也跟着点头哈腰,姿态放得极低。 但周玄注意到,这帮老东西低头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那股仙晶的香气虽然被他驱散了,可残留在经脉里的那点甜头,就像钩子一样扎在肉里,拔不干净。 嘴上认错。 心里怎么想的,不好说。 杨无敌冷哼了一声,暗金火焰还没完全熄灭,他盯着赵极和风无痕的后脑勺,恨不得在上面各烙一个字。 “行了。” 周玄开口,语气比刚才平了一截。 “今天的会就到这儿,各回各位,管好手底下的人。” “明天一早,杨震会公布新的作战编制和值守轮次,所有人必须到场。” “谁也别给我搞什么小动作。” 最后一句话没有加重语气,反而说得很随意,像是顺嘴提了一句。 赵极和风无痕却同时绷紧了脊背。 他们隐约感觉到,周玄刚才在密室里演的这一出,根本不是为了说服他们。 是在筛人。 谁跳出来了,谁说了什么,谁和谁对了眼神,全都被这个年轻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赵极不敢多留,起身抱拳行了个礼,带着几个长老快步往外走。 风无痕犹豫了一下,也跟着离开。 极窍宗的石破天从头到尾没吭声,但走的时候步子也快得很,恨不得脚底抹油。 密室的石门关上。 脚步声远去之后,空气里那股紧绷的味道才散了一些。 杨穹按捺不住,一拳砸在墙上,震得石屑乱飞:“这帮没骨头的老东西!闻个味儿就跪了,恶不恶心?” 杨灭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闭嘴,轮不到你开口。” 杨穹嘟囔了一句,缩回脖子,老老实实站到了角落。 密室里只剩下六个人。 周玄,秦可卿,杨灭,杨无敌,叶长青,老神棍。 外加蹲在椅子上继续啃沉银的老二。 杨无敌第一个绷不住。 他一脚踢翻面前的破椅子,碎木头贴着老神棍的脑袋飞过去,吓得老头子一个激灵。 “老子忍他们好一阵了!” 杨无敌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碎了最后几块还完好的黑曜石。 “尤其是那个赵极,还有风无痕那个老不死的!嘴上说认错,肚子里全是花花肠子!” “给他们法器,给他们功法,给他们活路,到头来一颗仙晶就把魂勾走了?” “周小子,听我一句劝,趁现在把这几个东西全摁了!控制不住的刀,砍了最痛快!” 杨无敌说这话的时候,浑身气血都在翻涌,暗金色的火焰从拳缝里蹿出来,把桌面烫出一串焦印。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杨灭靠在墙上没说话,但从他握剑的姿势来看,他对杨无敌这个提议并没有太大的反对意见。 叶长青倒是慢悠悠地往嘴里灌了一口酒,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杀倒是简单,赵极和风无痕手底下加起来二十多万人,你一窝端了,明天谁去前线顶着?” “老子自己顶!”杨无敌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你一个人顶二十万?那你去吧,我给你竖碑。” 叶长青笑着摇头。 杨无敌瞪了他一眼,嘴巴张了张,硬是没蹦出反驳的词来。 他也不是蠢人。打是能打,但打完呢?两域刚融合,人心还没拢住,内部先流了血,外面的魔物只会笑开花。 老神棍这时候才敢从桌子底下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确认杨无敌不会再扔椅子过来,才站起身拍着身上的灰。 “杨老祖消消气,叶阁主说得没错。” 老神棍搓着手,满脸为难:“赵极那些人虽然该死,但他们的兵不该死,那些底层弟子大部分是被裹挟的,他们的心还在犹豫,只要咱们拿出足够的东西,人心是拉得回来的。” “问题是,咱们现在拿什么去拉?”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杨无敌的火气矮了一截,脸上的愤怒慢慢被一种更深的无奈取代。他在碎石堆里找了块没断的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说白了就是穷呗。” 杨无敌摊开双手,语气发苦。 “北地被魔物犁了一遍又一遍,灵脉毁了大半,矿脉更别提了,能刨出来的东西早就让六大极宗刨干净了。” “西荒域呢,灵气本来就稀薄,这些年撑过魔灾已经拼尽了家底。” “两边绑一块儿,穷的加上更穷的,还是穷。” 杨无敌抬头看着周玄:“人家中州随便抛出一颗仙晶就把那帮老东西的脑子搅成浆糊了,你让我怎么办?总不能指着那帮人说'跟着我吃糠咽菜,保你长命百岁'吧?谁信啊?” 周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密室角落的石架前,随手拿起上面一柄断了半截的铁剑。 这剑是极速宗弟子的制式装备,被收缴之后堆在这儿,锈迹斑斑,灵力全无,拿来砍柴都嫌钝。 “杨灭。” 周玄忽然开口。 杨灭抬头。 “你还记不记得云来阁?” 杨灭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当然,你开的那个铺子,专门倒腾二手法器的,西荒域同盟里不少散修都在那儿淘过东西,价格便宜,品质却出奇的好。” “坑人的买卖呢。” 叶长青插了一嘴,语气里带着调侃。 “我手底下有个弟子,花了三块灵石在你那儿买了一把灵剑,品质跟市面上十块灵石的没啥区别,他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捡了大便宜,逢人就吹。” “本来就是大便宜。” 周玄把手里那柄断剑掂了掂,随手搁回去。 杨无敌听得一头雾水:“你跟我扯什么铺子?现在谈的是怎么稳住人心,怎么发展两域的事儿!” “就是在谈这个。” 周玄转过身,看着杨无敌。 “你刚才说两域又缺人又缺资源,拿什么发展。这话对了一半。” “人是缺的,顶尖的战力更缺,但资源这块儿,不是真的没有,是你们不会用。” 杨无敌皱起眉头。 周玄抬手指了指密室外面的方向。 “极速宗和极窍宗被我们洗劫的那批物资里,有多少废旧法器?” 老神棍条件反射地翻开袖口里藏的账册,手指在上面快速划拉了几行:“回盟主,光是三阶以下的废旧法器就堆满了六个仓库,还有一大堆叫不上名字的杂物,大部分灵力流失严重,修复成本太高,基本等于废铁。” “六个仓库。” 周玄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加上北地荒原上那些被魔物啃烂的宗门遗址,地底没被挖干净的残矿,还有两域散修手里攒了一辈子的破烂家当。” 周玄掰着手指头算:“这些东西在你们眼里是垃圾,扔了都嫌占地方。” “但在我手里,它们比仙晶管用。” 杨无敌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听出周玄在憋大招,但又猜不到具体是什么。 老二突然把嘴里啃剩下的沉银核丢到地上,歪着脑袋插了一句:“他有办法!” 杨无敌还是没反应过来。 但杨灭和叶长青同时看向了周玄。 杨灭在西荒域待的时间够长,云来阁的运作模式他多少有耳闻。 那个铺子最邪门的地方在于,别人卖不掉的废品,进了周玄的手,出来就是能用的好货。 至于怎么做到的,没人知道。 “你打算把云来阁的模式搬到北地来?” 杨灭问。 周玄撩了一下袍角,坐回主位,翘起二郎腿。 “不只是北地。” “两域融合了,就该有两域融合的玩法。” 第六百四十一章 够不够? “两域融合的玩法?” 杨无敌揪着自己的胡子,一脸茫然。 周玄没急着解释。他起身走到墙边,从那堆灰扑扑的废旧法器里翻了翻,挑出一柄连刃口都卷了的铁剑,又捡了一面裂成三瓣的铜盾,最后拎起一块灰不溜秋的矿石。 三样东西往桌上一摆,当当当响了三声。 “这些破烂,值几个灵石?”周玄拍了拍手上的灰。 杨无敌瞥了一眼,嗤了一声:“几个?白送都没人要,连回炉重炼的价值都没有。” “西荒那边呢?”周玄看向杨灭。 杨灭摇头:“一个灵石都不值。” “那好。” 周玄拿起那柄卷了刃的铁剑,双指夹住剑身中段。 他没催动真元,也没运转任何可见的灵气波动。 只是手指微微收紧,一层极薄的金色光晕从指腹渗出来,沿着锈迹斑斑的剑身缓缓蔓延。 变化在两息之内发生。 铁锈脱落,剑身上原本密布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卷掉的刃口自行矫正,变得锋利得能切割视线。 暗灰色的金属表面浮现出一层温润的银白光泽,几道自然形成的灵纹沿着血槽游走,最终稳定成形。 一柄品相极佳的二阶灵剑。 周玄随手将灵剑抛给杨无敌。 杨无敌下意识接住,手掌刚一触及剑身,他整个人就僵了。 拇指在剑脊上摩了一下,灵力试探着灌了进去。灵剑嗡鸣一声,剑尖绽出一缕银白色的锐利剑气。 “这他妈……” 杨无敌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二阶上品灵剑?你刚才就碰了一下?” 周玄没回答,已经拿起了那面裂成三瓣的铜盾。 金色光晕再次弥漫,铜盾碎片自行聚合,裂痕弥合,盾面浮现出密集的防御灵纹。 原本废铜烂铁的玩意儿,几息之间脱胎换骨,变成了一面散发着厚重灵力波动的防御法器。 最后是那块灰不溜秋的矿石。 周玄捏了捏,金光一闪。 矿石表面的杂质层层剥离,内部被强行提纯重组。 等他松开手的时候,掌心里安安静静躺着一小块品质极高的炼器材料,灵光内敛,质地温润。 三件废品,三次触碰,三件成品。 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工夫。 密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 杨无敌把灵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用力拍了拍铜盾,发出一声浑厚的金鸣。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到底什么路数?” 叶长青灌了口酒,懒洋洋地摆手:“别大惊小怪了,他这手活儿在西荒域都玩了好几年了。” 杨灭补了一句:“云来阁的货,就是这么来的。” 杨无敌愣了好一阵,脑子里飞速转着弯。 他回头看看那堆灰扑扑的废旧法器,再看看桌上那三件脱胎换骨的成品,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你是说……那六个仓库的废铁……” “全都能变成能用的东西。” 周玄坐回主位,语气平淡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不止是法器,矿石、材料、灵草残渣,只要还留着一点灵性,我都能给它提上去。” 杨无敌“腾”地站了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等等等等!” 杨无敌两步冲到那堆废铁面前,抓起一把卷了刃的铁剑,又扒拉出几块碎成渣的符石,双手捧着堆到周玄面前。 “这个!还有这个!你都能弄?” “能。” “品质呢?最高能搞到几阶?” “看原材料残留的灵性底子,底子越好,提升的上限越高。” 周玄拨开他递过来的破铜烂铁 “不过就算底子差,把一阶废品拉到二阶中品没什么问题。” 杨无敌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奇人异事,但这种违背炼器基本规律的手段,闻所未闻。 老神棍在旁边听得心脏怦怦跳,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这就是十年前你用的那个……点石成金?” 周玄看了他一眼:“你爱怎么叫怎么叫。” “不对。” 老神棍脑子转得飞快,枯瘦的手指在空气中乱划。 “如果你真能做到这种程度,那云来阁当初在西荒域的生意模式就全说得通了!低价收废品,转手卖成品,中间的差价全靠你一个人撑起来的!” 周玄没否认。 老神棍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开始发颤:“那你打算把这套搬到两域?” “不止是搬过来。” 周玄站起身,走到密室墙壁上挂着的那幅两域合并堪舆图前。 光幕亮了起来,上面标注着北地与西荒域各处资源分布的光点。 “西荒域灵气稀薄,修士数量少,但是法修体系成熟,符箓、丹药、阵盘的制作工艺领先北地至少三代。缺点是原材料匮乏,好东西不够用。” 周玄手指在北地的区域上一划。 “北地正好反过来,狂暴灵气养出来的矿脉品质极高,妖兽骨骼、极品矿石堆得满山都是,但你们的炼器水平太糙,好材料到手里也被糟蹋了大半。” “再加上魔潮把六大极宗犁了一遍,荒原上到处都是遗址废墟,地底下还有大量没开采完的残矿。” 杨无敌听到这里,已经有点回过味来了。 “这些东西在北地不值钱,运到西荒域去也没人会用。” 周玄把两个区域的光点连了起来,中间正好是那条刚打通的跨域通道。 “但过我的手,全部能变成两域都急需的中高阶物资。” “云来阁重新开起来,设在跨域通道的枢纽位置。北地的原材料和废品从这头进,我点化之后,灵剑、符石、护甲、阵盘从另一头出。” “西荒域那边同理,法修淘汰的旧阵盘和报废灵符送过来,提品之后发到北地去,正好弥补你们远程攻击手段的短板。” 周玄转过身,面对密室里的几个人。 “两域的物资流通全部经过云来阁中转,我管升品,你们管运输和分发,资源的问题,不用去中州磕头,我自己造。” 杨无敌张了张嘴。 他想说点什么,但脑子还在消化刚才那三次“点石成金”带来的冲击。 叶长青帮他问了出来:“产能跟得上吗?两域加起来几千万人的消耗,你一个人点到什么时候?” “我一个人当然不够。” 周玄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抛到桌上。 “云来阁在西荒域经营了几年,已经有一套完整的收购、分拣、定价和分销的流程。这套东西照搬过来就能用。” “点化这一步确实只能我来,但前期筛选、后期分发这些环节,都可以交给人去做。原材料的供给越充足,我的效率就越高。” 杨灭拿起那枚玉简扫了一眼,点了点头:“云来阁的体系我见过,确实跑得通,灵剑阁总店加上几个分店,养活了西荒域同盟大半的散修。” “那还说什么?” 杨无敌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兴奋得脸都红了。 “干!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但他的兴奋来得快,去得也快。 杨无敌搓着下巴在密室里走了两圈,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有个事儿……” “说。” “资源的问题你能解决,我信。” 杨无敌停下脚步,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 “但是人呢?” 他指了指头顶的方向,那是玉龙城的地面。 “咱们手上满打满算的战斗修士,把极速宗、极窍宗、极御宗那帮降将全算上,撑死了也就这些。” “这里面还有一大半是心不齐的,真到了前线能发挥几成都是问题。” “魔潮每天都在进化,死一个少一个,补都补不上,法器再多,总得有人去使吧?你总不能让灵剑自己飞出去砍魔物。” 这话糙理不糙。 老神棍在旁边连连点头,掰着手指算账:“就说杨家本部,能打的精锐也就三千出头,再加上两宗降兵,去掉老弱伤残和不可信的,真正能上阵的修士……” 他算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干脆把手缩了回去,不算了。 杨无敌摊开双手,苦笑着看周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就算你把废铁全变成神兵利器,武器够了,兵不够,照样是个死局。” 周玄靠在椅背上,两手十指交叉搭在腹前。 “谁说兵不够?” 杨无敌愣了。 “修士不够。” 杨无敌重复了一遍,以为周玄没听清。 “我说的是能打仗的修士,不够。” “我听清了。” 周玄抬起头,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修士是不够。但外面那数亿凡人,够不够?” 第六百四十二章 全民修仙! 密室里的空气顿了一拍。 杨无敌脸上的困惑慢慢变成了一种更深的迷茫。 他盯着周玄看了好几息,想从对方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没找到。 “你什么意思?” 杨无敌声音沉下来,语速放慢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你想让凡人去打魔物?那不是送死吗?” “谁让他们直接去打了?” 周玄起身。 “凡人打不了魔物,那就让他们不再是凡人。” 这句话砸下来,密室里的反应各不相同。 老神棍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 杨无敌整个人跟被钉在原地似的,脑子嗡嗡响。 杨灭停下了擦剑的手。 老二蹲在椅子上,尖尖的耳朵竖了起来,嘴里那块沉银碎片忘了嚼。 “你疯了?”杨无敌脱口而出。 他瞪大了眼睛,手臂青筋暴起。 “凡人就是凡人!没有灵根,经脉闭塞,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你怎么让他们修炼?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也改不了天生的根骨吧?” “资质这种东西,真有你们想的那么重要?” 周玄走到堪舆图前,手指在光幕上一点,画面切换到玉龙城广场的实时影像。 数百万凡人密密麻麻地跪在广场上,面朝金光神像,虔诚祈祷。 那些从头顶升起的金色光点汇聚成河,涌入神像体内,壮观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些凡人没有灵根,没有经脉,连一缕灵气都调不动。” 周玄把画面放大。 “但他们的愿力,打碎了化神后期的魔潮,贯穿了横亘万年的界壁。” “他们做到了修士做不到的事。” 杨无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反驳,但刚才那尊神像一剑劈开魔潮的画面还印在脑子里,任何反驳的话到了嘴边都变得苍白无力。 周玄转过身,把视线投向一直没开口的叶长青。 叶长青正把酒葫芦倒过来控了控,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他随手把葫芦扔到桌上,抬起头,迎上周玄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瞬。 叶长青懂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两条长腿翘上桌面,姿势散漫得跟在自家炕头上似的。 “他说得没错。” 叶长青冲杨无敌歪了歪下巴。 “老杨,你觉得修炼是什么?吸灵气,冲经脉,结金丹,然后一路往上爬?” 杨无敌皱眉:“不是吗?” “那是你们的路。” 叶长青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随意画了个圈。金色的愿力光点从他指尖溢出,在半空中凝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缓缓旋转。 “这片世界的凡人,哪怕资质再差,身上也带着一点点天赋,有的人坚韧,有的人虔诚,有的人恨得咬碎牙也不肯倒下。” “这些东西不走经脉,不靠灵根,但它们是真实的力量。” 他捏了捏那团光,光团被压缩成一颗黄豆大小的金色光珠,发出让人心安的暖意。 “愿力这条路,不挑根骨,不挑经脉,只挑心。” 叶长青把光珠弹向杨无敌。 杨无敌下意识接住,那颗光珠落在他掌心的瞬间,一股柔和的力量沿着血肉渗透进去,他的气血不由自主地跟着震荡了一下。 极其微弱,但确实震荡了。 杨无敌盯着掌心那颗慢慢消散的光珠,瞳孔微缩。 “佛主大阵运转这段时间,我摸索出了一些东西。” 叶长青收回手,语气随意,内容却一点都不随意。 “凡人的执念经过引导和聚合,能够在体内形成类似于经脉的愿力回路。这个回路走的不是灵气,是意念。” “速度慢,上限低,跟正经修士比肯定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胜在门槛低,只要有一口气在,有一个活下去的念头,就能入门。” 老神棍听到这里,两条腿已经在发抖了。 他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声音都劈了:“叶阁主,你的意思是……愿力修炼法?让凡人通过信仰来获得战斗力?” “差不多。” 叶长青打了个哈欠,把这个足以改写修仙界历史的论断说得跟聊晚饭吃什么一样轻松。 “当然,光靠愿力不行,还得有配套的功法和资源支撑。功法我能编,资源嘛……” 他偏头看了周玄一眼。 周玄接过话头。 “资源,云来阁管够。” “凡人入门用不了高阶法器,一阶、二阶的基础装备就行,这些东西对正经修士来说是鸡肋,但对凡人来说是命。” “六个仓库的废铁,两域荒原上的遗址残矿,散修手里攒了一辈子的破烂家当,这些东西过我的手,全部变成凡人能用的入门装备。” “叶长青负责功法体系,我负责物资供给,杨灭负责军事训练,三条线同时拉起来,用最短的时间,把几百万凡人从'愿力电池'变成'愿力战士'。” 密室里没有人出声。 杨无敌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站在原地,脑子里翻江倒海。 几百万凡人。 不是几百,不是几千,不是几万。 是几百万甚至上千万上亿! 如果这些人真的能够拥有哪怕最基础的战斗力…… 他不敢往下想了。 “中州手里有仙晶,有长生境,有通天阶。” 周玄的声音在密室里响起来,不高不低,每个字都砸在点子上。 “他们赌的是上限,拿最顶尖的一小撮人去赌一个渺茫的未来。” “我赌的是底盘。” “数亿凡人,每一个人都是一颗火种。他们点不了仙火,但他们能烧。” “一颗火种烧不死魔物,那就十颗,一百颗,一万颗。” “中州的仙道再高,高不过这么多人一起活下去的决心。” 周玄撩起袍角,走回长桌正中。 杨灭已经收起了长剑,身子从墙上直了起来,左手搭在剑柄上,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蓄势待发的锋锐感。 叶长青把脚从桌面上收回来,终于正经坐好了。 老神棍疯狂地在袖子里翻找空白玉简,准备记录,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老二蹲在椅子上,龙尾在身后甩了两下,嘿嘿笑了一声。 杨无敌死死盯着周玄,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到了那些在玉龙城广场上磕头磕到额角流血的凡人,想到了那些在魔潮里被啃得只剩骨头的散修,想到了那些被极宗抛弃、在风雪中哭号却无人理会的老人和孩子。 那些蝼蚁。 那些被整个修仙界踩在脚底下的蝼蚁。 周玄要把他们全部拉起来。 不是当炮灰,不是当愿力电池,而是真正地站起来。 秦可卿站在角落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指甲嵌进掌心。 她看着周玄的侧脸,耳朵里嗡嗡的,心跳声盖过了密室里所有的动静。 周玄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的反应。 他站直身子,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笃定。 “所以,方法已经有了。” “我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全民修炼。” 第六百四十三章 逆天之基 全民修炼四个字落地,密室里安静了足足十息。 杨无敌最先回过神,粗糙的大手在脸上搓了一把,像是想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搓掉。 “行。”他嗓子有点哑,“你说怎么干。” 周玄没有废话。 他转身拍了一下堪舆图的光幕,画面上密密麻麻的标注点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三十六个金色的圆圈,均匀地散落在北地与西荒域的版图之上。 “太一愿力学院。” 周玄的手指在光幕上依次划过那些金色标记。 “三十六座,北地二十四座,西荒域十二座,不看灵根,不查经脉,唯论心志。” “学院?” 杨无敌愣了一下,脸上的杀伐之气瞬间变成了茫然。 他打了一辈子架,听过宗门、世家、军营、矿坑,学院这个词,是真的第一次从一个修士嘴里蹦出来。 “你要教凡人读书?” “教他们活命。” 周玄纠正。 老神棍终于找到了空白玉简,两只手抖得跟抽风似的,一边刻录一边嘴里念叨:“三十六座……三十六座……这得多少灵石?” 没人理他。 周玄的手指停在了堪舆图上一个暗红色的区域。 那里曾经是极力宗的势力范围,也是北地底层凡人被盘剥最狠的地方。 “选址。” “就建在这儿。” 杨灭凑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这地方离极力宗旧址不到三百里,魔物密度最高的区域之一。” “对。” “你故意的?” “废话。” 周玄把三十六个选址全部展开,一个个指给众人看。 极力宗旧址旁边,极血宗覆灭后的废墟边缘,极骨宗万人血祭的遗迹附近。 全是原本六大极宗统治最严酷、凡人受苦最深的地方。 杨无敌反应过来了,吸了一口冷气。 “你要把学院钉在那些地方?” “那些城池里的凡人被极宗抛弃过一次,被魔物屠杀过一次,亲眼看着头顶的天塌下来,又亲眼看着我们把天撑回去。” 周玄收回手。 “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的生源吗?” 杨无敌沉默了。 密室里另一个一直没吭声的人开口了。 “三十六座学院,光靠凡人的双手,修十年都修不完。” 杨灭擦剑的布往桌上一丢。 “你打算让谁去盖?” 周玄偏头看了杨无敌一眼。 杨无敌浑身汗毛竖起来,本能地退了半步。 “别。” “你是化神中期。” 周玄语气平淡。 “一掌下去地基就平了,比什么工匠都好使。” “我是打仗的!不是泥瓦匠!” “现在你是工头。” 杨无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偷偷看了杨灭一眼,杨灭立刻撇开头,装作在研究墙上的裂缝。 “带上赵极、风无痕、石破天。” 周玄继续往下安排。 “元婴长老全部拉出去干活,搬石头、平地基、挖沟渠,能用神通的全给我用神通。” “一群元婴给凡人修房子?” 杨无敌的声音都变调了。 “不是修房子。是让凡人亲眼看着你们修房子。” 周玄把堪舆图一收,转身走向密室出口。 “化神大能弯腰搬砖,元婴长老挥汗如雨,就为了给一群凡人建一所学校。你觉得那些凡人看完之后,心里会想什么?” 杨无敌愣在原地。 叶长青在后面嘿了一声,难得地竖起大拇指:“高。” 老神棍的玉简上已经密密麻麻刻满了字,他抬起头,满脸通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这不是建学院。”老神棍喃喃。“这是造神迹。” 周玄已经走到了门口,头也没回。 “三天。第一座学院必须落成。” “三天?!” 杨无敌的咆哮声从密室里追出来,但周玄已经带着秦可卿上了楼。 …… 消息传下去的速度比周玄预想的更快。 玉龙城的行政体系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磨合,已经被杨家捏成了一台效率惊人的机器。 杨震亲自起草的政令在半天之内传遍了全城每一个角落。 政令的名字叫薪火。 内容不长,刻在普通的青石板上,竖在城中每一条主街的路口。 薪火令,三条。 第一,两域同盟于北地、西荒域同步兴建三十六座太一愿力学院,凡入学者,不论出身,不查灵根,唯论心志。 第二,入学者免除一切杂税力役,家中亲属由两域同盟统一供养保护。 第三,凡有所成者,可打破凡人与修士之间的铁律壁垒,获赐正式修行弟子身份。 最后一条是炸药。 在囚笼界数万年的历史里,凡人和修士之间的鸿沟从来就不是努力能填平的。 灵根是天生的,经脉是天定的,没有这两样东西,你再怎么拼命,也不过是给修士种地、挖矿、伺候起居的蝼蚁。 现在有人告诉你,这条铁律可以打破。 玉龙城炸了锅。 周玄站在城主府最高的塔楼上,身旁秦可卿抱着一摞文书,头发被北地的冷风吹得乱七八糟。 “下面已经排上队了。” 秦可卿探头往下看了一眼,缩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复杂。 周玄也往下看了一眼。 城主府门前的广场上,黑压压全是人。 凡人们裹着破旧的棉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搀着老人,有的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盯着城主府的大门发呆。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同一种表情。 不是感激,不是狂热,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随时会破碎的期盼。 那种表情周玄在西荒域见过太多次了。每一次云来阁放出低价法器的时候,那些散修就是这幅样子。生怕是假的,又怕自己抢不到。 “杨震那边怎么样了?” “招贤榜文已经贴了三十八份,抄录的人太多,石碑都不够用了。” 秦可卿整理记录。 “目前登记愿意入学的凡人数量已经突破了六万,还在涨。” 她顿了顿。 “但是有个问题。” “说。” “修士那边的反应不太好。” 周玄没意外。 “怎么说?” “赵极手底下的那批元婴长老在私底下骂你是疯子,说凡人连一缕灵气都驾驭不了,妄图让他们修炼是'亵渎天道'。” “极窍宗那边更过分,有几个金丹修士公开讲,你搞这一套是在浪费两域最后的战争资源。” 秦可卿把文书往怀里一收,语速加快了:“还有一些二流宗门的散修在城里传闲话,说你把化神大能当泥瓦匠使唤,是不尊重强者。” “意料之中。” “你不管?” “管什么?” 周玄往回走。 “让他们骂。骂得越难听,到时候脸疼得越厉害。” 第六百四十四章 仙凡共筑 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穿过城主府的后院,经过兵器库,再拐过一条窄巷,眼前豁然开朗。 学院的工地到了。 薪火一号的选址在玉龙城的东南角,原本是极力宗设立的一个征税所。 那座建筑在魔灾中被夷为平地,只剩下几堵残墙和满地的碎石。 现在这片废墟上热火朝天。 杨无敌脱了上衣,露出一身腱子肉,正蹲在地上捏着一块几十丈见方的巨石。 他的暗金气血将巨石裹住,两条胳膊上肌肉拧成了绳子,青筋蹦得老高,牙关咬得嘎吱响。 “放左边!左边!往左挪三尺!” 杨震站在不远处指挥,嗓子都喊劈了。 “你闭嘴!”杨无敌龇牙。 他把巨石往地基上一蹾,整个工地震了一下。 旁边,赵极和风无痕各自拖着一根数丈长的玄铁横梁,两个化神中期的老怪物满头大汗,表情极其扭曲,那种丢人的感觉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 石破天更惨。他被安排去挖排水沟,一个化神大能趴在泥坑里,用神通开路,溅了自己一脸烂泥。 而工地的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全是凡人。 他们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化神大能在搬砖。 元婴长老在和泥。 那些在他们认知里能移山填海、呼风唤雨的仙人,此刻正撸着袖子给他们盖房子。 有些老人已经哭了,稀里哗啦地抹眼泪,嘴里反复念叨着活了一辈子没见过这种事。 有些孩子则兴奋得满地乱窜,指着杨无敌搬起的巨石尖叫,被大人一把拽回来按住脑袋。 周玄把这一切收进眼底,没有多看,转身去了工地后方。 他的活儿不一样。 六个仓库的废旧矿石已经被运到了工地旁的空地上。 这些东西品质极差,大部分是碎裂的一阶矿石残渣,夹杂着灵气几乎散尽的废弃材料。 正经炼器师看一眼都嫌脏手。 周玄蹲下来,随手捡起一块拇指大的灰白碎石。 系统的界面在识海中弹出来。 三点点金值扣除。 碎石在他指尖微微发烫,表面的杂质一层层剥落,内部的纹理重新排列。 几息之后,一颗拇指大的乳白色石头躺在他掌心,表面隐约流动着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这东西不是灵石,也不是矿石。 周玄在心里给它起了个名字:共鸣石碑的材料。 按照他和叶长青敲定的方案,这种经过系统升阶的特殊材料,能与愿力产生共振。 将它加工成石碑的形状,立在学院门口,就相当于一个小型的愿力接收器。 凡人靠近它的时候,内心的执念越强烈,石碑发出的光就越亮。 这是筛选心志最直观的方式。 不需要测灵根,不需要探经脉,你站在石碑前面,它亮了,你就进来;不亮,回去再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周玄开始闷头干活。 一块接一块的废矿石在他手里脱胎换骨,从灰扑扑的垃圾变成散发柔光的共鸣材料。 秦可卿在旁边帮忙分拣,把原石递过来,再把成品码好。两个人谁也不说话,配合得极其默契。 时间过得很快。 第一天收尾的时候,杨无敌浑身是土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周玄对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我搬了一天石头。” “辛苦了。” “化神中期,搬了一天石头。” “嗯。” 杨无敌抹了一把脸上的灰,低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沉默了一会儿。 “有个事。”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了。 周玄停下手里的动作。 “搬石头的时候,有个老头一直站在旁边看我,看了大半天,后来他走过来,跟我说了一句话。” 杨无敌顿了一下。 “他说,老祖爷,我孙子三岁,从出生起就没吃过一顿饱饭。如果学院真的能让他不再当蝼蚁,老头子这把骨头随便你们用。” 杨无敌的声音有些异样。 “然后他跪下来给我磕了三个头,走了。我拦都没拦住。” 周玄没接话。 “我活了一千多年。” 杨无敌盯着自己满是泥灰的手掌。 “杀过化神,镇过魔物,六大极宗的宗主被我按着脑袋揍。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但一个凡人老头给我磕头的时候,我心里堵得慌。” 周玄把最后一块共鸣材料放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所以明天接着搬。” “……你是真他妈的黑心。” 杨无敌骂骂咧咧地走了。 第二天,工地的进度暴增。 不是因为修士们更卖力了,而是凡人加入了。 成千上万的凡人自发涌来,用手搬、用肩扛、用绳子拽。 没有工具的就用双手刨土,指甲磨秃了,掌心磨烂了,血一层层地渗进泥里。 没人逼他们。 杨震试图拦过一次,让他们回去休息,被一群凡人推搡着挤开了。 一个筑基期的修士被凡人推搡,场面一度非常诡异。 秦可卿跟着周玄在工地边缘走了一整圈。 走到东面角落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蹲在地上,正费力地抱着一根半人高的木材往前挪。 木材比他整个人都粗,他搬不动,就把木头横在地上用身体往前推。 他的脚上没有鞋,赤着脚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留下带血的脚印。 两只手更惨,掌心全是口子,结了痂的伤口又被磨开,血和泥混在一起,糊了厚厚一层。 但他没嚎,也没哭。 咬着嘴唇,憋着一股劲往前拱。 秦可卿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最后她弯腰把木材接了过去,单手提起来放到了指定的位置。 男孩抬头看她,咧嘴笑了一下,转身又跑回去搬下一根。 秦可卿没动。 周玄回头看她。 “怎么了?” “没事。” 秦可卿攥了攥手指,指甲在掌心掐出了白印。 “继续走吧。” 她跟上周玄的脚步,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开口。 “之前你在密室里说全民修炼,我觉得太冒险。” “现在呢?” “现在觉得,如果有人能做成这件事,那就只有你了。” 周玄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这个话茬。 第三天。 薪火一号拔地而起。 三层的石质建筑,正面开阔,左右对称,灰白色的墙面上嵌着一道道暗金色的纹路。 纹路不是装饰,而是周玄亲手用点金值刻上去的愿力引导阵。 建筑的正门口,一座三丈高的乳白色石碑巍然矗立。 石碑通体如玉,表面隐约流动着一层极淡的金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内部呼吸。 这是第一块共鸣石碑。 当最后一道阵纹被刻上去的那一刻,城中那尊百丈神像忽然动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 神像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学院的方向。 下一瞬,一缕金色的光从神像眼中射出,穿过半座城池的上空,笼罩住了整座学院。 光芒落下的时候,学院周围的温度微微升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宁感。 凡人们先是愣住了,然后疯了。 哭声、笑声、跪拜声混成一片。 很多人跪在石碑前面磕头,磕得额头流血也不停。 与此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西荒域各城池传来消息。 第六百四十五章 薪火初燃,暗流生变 叶长青没闲着。 在周玄的远程调度之下,西荒域十二座学院同步开工。 叶长青亲自坐镇天机阁,调动佛主大阵的部分愿力,通过跨域通道输送到北地。 两域的愿力网络因为这三十六座学院的地基,开始产生一种微弱但真实的共振。 这种共振极其细微,细微到连化神修士都未必能察觉。但周玄通过天启号的监测系统看得清清楚楚。 两域的愿力场,正在以学院为节点,一点一点地编织成一张巨网。 学院落成当天下午,周玄在塔楼上收到了老神棍送来的密报。 “中州那边有动静。”老神棍难得地没有插科打诨,脸色严肃。 “说。” “他们在界壁边缘布置的暗哨截获了我们的施工消息,半天之内就传回了中州。” 老神棍展开一枚碎裂的传讯玉简,里面残留着一段模糊的声纹。 是中州使者的声音。 “周玄黔驴技穷,竟欲引群羊抗虎,自取灭亡。” 语气里满是轻蔑。 周玄听完,把碎玉简扔回桌上。 “记下来。以后用得着。” 老神棍收起残简,欲言又止。 “还有事?” “叶长青那小子让我带句话。” 老神棍清了清嗓子,模仿叶长青的语气。 “'告诉老周,西荒域那边的功法框架我搭好了,第一批愿力修行的入门心法,三天内能出成品。他那边共鸣石碑的产量跟不跟得上?'” “跟得上。” 周玄转身走向楼梯。 “学院明天开门。” 入夜。 玉龙城万籁俱寂。 周玄站在塔楼顶端,俯瞰下方的城池。 夜色里,城中到处都是火光。那些凡人没有散去,他们自发地在学院门口点起了火把,三三两两地坐在空地上,等待着明天大门开启的那一刻。 火光映着他们的脸,一张张模糊的、带着希望的脸。 周玄收回视线,开启了太一神眼。 金色的愿力光点从城中四面八方升起,汇入高空的神像体内。密度比昨天更高了,纯度也更浓。 但就在那些纯净的金色光点之间,周玄捕捉到了几缕极其隐蔽的灰黑色丝线。 那几缕灰黑色丝线混在金色愿力里,像是清水中渗进了墨汁,若不是太一神眼开到极致,根本捕捉不到。 周玄没有声张,收回神力,转身下了塔楼。 学院开门那天,玉龙城差点出事。 杨震站在薪火一号的正门前,嗓子已经喊不出声了。 他面前的长街上,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人群从学院门口一直排到了城中主干道的尽头,拐了三个弯还没到头。 “退后!都退后!” 维持秩序的杨家弟子被挤得连站都站不稳。 几个金丹期的修士不得不释放出气血威压,在人群中硬生生撑开一片空间,才避免了踩踏。 有人被挤掉了鞋,光着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也不肯走。 有人把不到两岁的孩子举过头顶,怕被人群吞没。 还有人直接跪在了共鸣石碑前面,额头贴着地面,嘴里念念有词,周围的人挤过来也不挪窝。 杨震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他经历过魔潮围城,经历过万人冲锋,但一群凡人的疯狂跟那些完全不是一回事。 修士打仗是按套路来的,凡人发起疯来没有套路。 “报名处准备了三十张桌子,全部挤爆!” 一个负责登记的弟子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杨长老,玉简刻不过来了,后面还有几万人等着!” “那就加桌子!” “没桌子了!” 杨震磨了磨牙,把自己身上的斗篷扯下来铺在地上,往上面一蹲。 “来,我给你们登记。” 消息从玉龙城传出去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 北地其余城池的凡人早就听说了薪火令的内容,学院开门的消息一传到,人群像是被捅了窝的蚂蚁,从四面八方朝玉龙城涌。 三天之内,玉龙城的人口暴涨了三十万。 城外的临时营地搭了一圈又一圈,夜里远远看去,火光连成片,跟挂在地上的星星似的。 秦可卿把汇总的数据送到周玄手里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克制的兴奋。 “截止今天,登记报名的凡人总数超过了十二万,而且还在涨,西荒域那边的十二座学院也同步开了,叶长青说他那边更夸张,第一天就排了八万人。” 周玄翻了翻手里的玉简,没有接话。 秦可卿察觉到他的沉默,收起了笑意。 “怎么了?” “太顺了。” 周玄把玉简放到桌上。 “十二万人报名,三天涌进三十万人,西荒域那边更多。这种热度不正常。” 秦可卿愣了一下,没太明白。 “人多不好吗?” “人多当然好。但凡人不是修士,修士做决定靠利弊分析,凡人做决定靠情绪。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周玄起身走到窗口,往下看了一眼。 广场上依旧人山人海,共鸣石碑在夜色里泛着柔和的光,跪在前面的凡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现在他们热,是因为前几天看化神大能搬砖,情绪被顶到了天花板,但这种狂热撑不了多久,总得有人泼冷水。” 秦可卿想了想,皱了皱眉。 “你是担心有人搞事?” 周玄没回答。 他等的那盆冷水,比预想中来得还快。 第五天。 玉龙城东区的一家破酒馆里,七八个人围着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喝闷酒。 酒馆老板是个瘦得跟竹竿似的中年人,魔灾之前在城里开了十几年铺子,勉强算个小有家底的。 如今家底全没了,铺子被魔物砸烂过一次,又被杨家征用了一半的库存,剩下这么个漏风的棚子勉强糊口。 角落里有个穿灰袍的男人,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左眉拉到右颌的旧疤。 他端着碗浊酒,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桌人听见。 “你们还真信啊?”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转过头。 “信什么?” “信那个学院。” 灰袍男人喝了一口酒,把碗往桌上一蹾。 “凡人修炼,哪有这种好事?天底下的仙人什么时候对咱们这么好过?” 老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跟你讲。” 灰袍男人压低了声音,但语速故意放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知道城头那尊金人是怎么来的吗?” “不是……不是我们祈祷出来的吗?” “对啊,是你们的祈祷。” 灰袍男人嘿了一声。 “可祈祷这东西,得有命供,你以为你跪在那里磕头,磕的是诚意?你磕的是命。” “每磕一个头,你的寿数就少一年。” “你放屁!”旁边一个年轻人拍桌子站起来。 “我放屁?你去看看那些天天跪在石碑前面的人,脸色是不是一天比一天差?眼窝是不是一天比一天深?那不是累的,那是精气被抽走了。” 灰袍男人说完,端起碗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站起来就走。 他走了。 但他的话没走。 酒馆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老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确实比前些天更瘦了。 “他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没人回答。 类似的场景在三天之内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茶楼里有人说,学院其实是周玄建的血肉作坊。 不收灵石,是因为凡人的血肉比灵石更好用,拿去喂那尊金人,比什么灵脉都顶事。 第六百四十六章 众口铄金 贫民窟的墙根底下,有资深散修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亲眼见过一个练了愿力功法的凡人,头发一夜白完,三个月就死了。 “透支寿命!那玩意儿是饮鸩止渴!” “练了之后确实有力气,但活不过三年!” 城北的粥棚旁边,流言变了另一个版本。 “你们知道中州吧?中州那边早就把周玄给封了,灵石丹药全断了。” “他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建学院就是把你们骗进去,到时候发一把破刀,推到前面去挡魔物。” “一次性的。” “用完就扔。” 这些话一开始只在角落里传,声音细碎,像老鼠在墙根啃东西。 但凡人的恐惧就是这样。 它不需要太大的声音。 一句哪有这么好的事就够了。 秦可卿第一次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是在第七天的街头。 她带着两个杨家弟子去查看各报名点的情况,走到城西的一个分站时,发现排队的人比前两天少了整整一半。 留下来的人表情也变了。 不再是前几天那种小心翼翼的期盼,换成了一种互相打量、互相试探的警惕。 她经过一群围坐在墙根底下的妇人,听到了一句压低了声的私语。 “哪有这么好的事?仙人会平白无故教我们?肯定是缺药引子了。” 秦可卿脚步顿了一下。 她想过去解释,刚迈出一步,那群妇人就散了,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她听见。 “秦姑娘?”身后的弟子喊她。 “没事。” 她继续往前走,但速度慢了下来。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 缺药引子了。 这话太毒了,它不攻击任何具体的事,只戳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你穷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有人伸手拉你,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不是感激。 是怕。 怕对方图你什么。 秦可卿走了一条街,数了数排队的人数。 前天一百二十个,今天三十七个。 她咬了咬牙,转身往城主府跑。 但比排队人数缩减更严重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学院落成的第八天,玉龙城东南角,薪火一号的侧门被砸了。 七八个男人抄着从废墟里刨出来的铁棍和石块,冲着学院的侧门猛砸。 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膀大腰圆,嗓门极大,一边砸一边骂。 “骗子!都是骗子!把我婆娘还给我!” 守门的两个杨家弟子被这阵仗搞懵了,他们都是金丹期的修士,拦住几个凡人当然不费吹灰之力,但周玄之前有明令,学院周围严禁对凡人动手。 “你婆娘怎么了?”一个弟子努力保持冷静。 “她去报了名!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了!天天半夜说胡话,脸越来越黄,你们是不是给他下了什么术法?” 另一个弟子插嘴:“报名就是登记一下名字籍贯,什么术法都没有……” “你骗鬼呢!” 铁棍砸在侧门的木框上,碎屑乱飞。 围观的凡人越来越多。 有人小声帮腔:“我听说了,学院那个石碑里藏了魔法阵,站上去就被抽精血……” “对对对!我邻居家的小子站上去之后流了三天鼻血!” “胡说八道!” 其中一个杨家弟子忍不住了,气血微微外放。 这一放不要紧。 凡人本来就心虚胆怯,被金丹期的气血一震,最前面几个直接腿软坐到了地上,后面的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恐慌。 “打人了!仙人打人了!” “果然是骗子!露馅了!” 黑脸汉子被震了一下之后反而更来劲了,铁棍挥得虎虎生风,嘴里的骂声更难听。 杨震收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侧门的木框已经被砸出了一个窟窿,周围聚了几百号看热闹的凡人,议论纷纷。 “都给我散了!” 杨震元婴期的威压往外一放,人群呼啦一下退了十丈远。 黑脸汉子抖了一下,铁棍从手里掉了,但嘴还是硬的。 “你们心虚了是不是?心虚才不让人说!” 杨震气得胸口发闷,抬手想抽这货一巴掌,又硬生生收回来了。 不能打。 打了就真成流言里说的那样了。 他咽了口气,把人群清退,叫人把侧门修好,转头给周玄递了一份详报。 与此同时,玉龙城西北角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里,十几个人围坐在昏暗的烛火前。 为首的是个枯瘦老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袍子上隐约能看到已经褪色的纹章。 极速宗的纹章。 “消息传得怎么样了?” “快得很。” 旁边一个中年修士压着声音。 “血肉作坊那个版本最好使,凡人一听就信。透支寿命那个也行,我让手底下几个人装成散修,去茶楼现身说法,效果不错。” 枯瘦老者点了点头。 “还不够。” “再加一把火,把'一次性肉盾'的说法也放出去。凡人最怕被当弃子,这话题戳到他们命根子上。” 另一个人犹犹豫豫地开口:“老祖,这样搞……万一杨家那边查下来……” “查什么?” 枯瘦老者冷笑一声。 “流言这种东西,谁抓得到源头?你传我,我传他,三个人以后就没有源头了。” “再说了,杨家有胆子对凡人动手吗?他们敢动一个凡人的指头,那尊金人就先崩了。” “我们被搜刮了九成的家底,宗门除了名,高手被推上前线当死士,他周玄当我们是什么?是牛马!” 老者语速加快了。 “他能利用凡人,我们为什么不能?” 屋里没人再反对。 极窍宗那边也没闲着。 几个被打散编制后心怀怨恨的长老堂主,通过各自的暗线,在坊间推波助澜。 他们没有公开出面,只是在关键节点上添了一把柴。 比如让人在粥棚发放消息时不经意提到中州的封锁。 比如让人在报名点附近随意讨论愿力修行的副作用。 手段都不大,但胜在精准。 像是一根根钉子,钉在凡人最脆弱的那根神经上。 效果在两天之内显现出来。 薪火一号的报名人数从巅峰时期的单日两万,跌到了不足三千。 有些前几天已经报过名的凡人,偷偷来销了号。 还有人在深夜带着一家老小,悄无声息地溜出玉龙城的南门,宁愿冒着被魔物袭击的风险也要离开。 走的时候,大人捂着孩子的嘴,脚步匆匆。 守城门的杨家弟子拦了两次,都被周玄下令放行。 “要走的,别拦。” 叶长青的传讯在第九天晚上到的。 语气罕见地严肃。 “老周,佛主大阵这边有问题,西荒域的愿力输出一直很稳定,但从今天早上开始,我观测到金色愿力里夹了杂色。不多,但有。” “灰黑色?”周玄反问。 叶长青沉默了两息。 “你也发现了?” “比你早四天。” “那你怎么不……算了。” 叶长青在那头叹了口气。 “玉龙城的神像呢?” “面容已经开始变了。” 周玄站在密室的堪舆图前,天启号的监控系统将两域地图展开在面前。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点里,金色代表纯净愿力,灰色代表动摇,红色代表恶意。 三天前还是一片金光的地图,现在灰色和红色的点像蛛网一样扩散开来,从玉龙城中心蔓延到了外围的每一座临时营地。 秦可卿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张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怎么办?要不要让杨震去查源头?” “查到了然后呢?” 周玄的语气很平。 “杀几个散布流言的凡人?还是把那几个极宗遗老抓起来示众?” 秦可卿没说话。 她知道答案。 杀人堵不住嘴。这种事越镇压,传得越快。 到时候流言就会变成“周玄心虚了,杀人灭口”。 “杨灭呢?”周玄忽然问。 “在学院门口守着呢,他让杨穹带了两队人在那儿维持秩序。” 周玄抬头看了一眼堪舆图上学院附近的标记,那里聚集着一小团红点,正在缓慢扩大。 “让他把人撤了。” 秦可卿以为自己听错了。 “撤?” “学院门口守着的精锐,全部撤掉。” “可那些煽动的人还在……” “让他们闹。” 第六百四十七章 播火者现 周玄没有抬头,手指在堪舆图上划过几个灰色标记点。 “他们想用流言把水搅浑,我们要是派兵弹压,打了凡人,正好坐实了'血肉作坊'的说法,到时候就算把造谣的人全杀了,这盆脏水也泼不干净。” 秦可卿站在原地没动。 她想反驳,但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的后果,硬是没找到能反驳的点。 周玄继续盯着地图上蔓延的灰色标记。 “这帮人背后有指使,你不觉得他们闹得太整齐了?今天砸侧门,明天泼脏水,后天就有人哭着喊着要退出。节奏感比杨震练的军阵还好。” “你早就看出来了?” “四天前。” 秦可卿一口气憋在胸口,半天才蹦出来。 “那你等什么?” “等他们把手全伸出来。” 周玄终于抬起头,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蛇不出洞,你踩不到它的七寸,现在武力镇压,正和了他们的心意,我们要做的,用事实说话。” 他捏碎了手里的传音玉符,碎渣从指缝间落下来。 “叶长青该到了。” 半个时辰后,密室暗门推开。 叶长青走在最前面,身上还带着赶路的风尘。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一百个人。 这一百人鱼贯而入,年龄不一,男女都有。 大部分面相普通,甚至有几个看着比城里粥棚排队的百姓还瘦弱。 但他们站在密室里的姿态,沉沉稳稳,像一排钉在地上的桩子。 秦可卿下意识用灵识扫了一圈,心里一惊。 这些人,最高的不过筑基初期,大部分连筑基都没到。搁在任何一个宗门里,连看门的资格都不够。 但诡异的是,他们身上没有那种低阶散修常见的躁郁和卑怯。 每个人的气息都收得极紧,不外放半分灵力波动,给人的感觉不像修士,倒像是一块块打磨平整的石头。 厚重,安稳。 “叶长青,这就是你给我的人?” 周玄扫了一圈。 叶长青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 “你要什么?天才?北地和西荒域的天才全被六大极宗挑走了,这一百个人,灵根资质全是垫底的,搁以前连拜师的门槛都摸不到。”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了。 “但他们都是从第一阶段愿力闭关里活下来的。” “活下来?”秦可卿接了一句。 “第一批进去的有三百人。” 叶长青竖起三根手指。 “出来的就是这一百个,剩下两百个,不是意志崩溃就是心境不稳,全被筛掉了。” 密室里安静了几息。 周玄走到那一百人面前,挨个看了一遍。没有用太一神眼,就是用肉眼看。 最前排站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脸上有一道旧伤疤,从额头划到下巴。他被周玄盯着,腰板反而挺得更直了。 “你叫什么?” “林长河,原来是风雪城外的散修,给极骨宗下面的矿场看大门的。” “修为?” “筑基初期,闭关之前是练气圆满,在里面突破的。” 周玄没再问了。 一个在极骨宗矿场看大门的底层散修,没有灵根天赋,没有师承,硬是靠愿力闭关从练气打到筑基。 这种人不需要太多言语。 “行了。” 周玄转身看向叶长青。 “东西准备好了?” 叶长青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暗金色长袍,扔到桌上。 “尺码不一定合适,将就穿。” 一百件暗金长袍被一一分发下去。散修们脱下各自破旧的外衫,将长袍披上身。 秦可卿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重新感知了一遍。 不对。 这些人穿上长袍之后,气质变了。 原本只是沉稳,现在每个人的周身都弥漫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微光,若有若无的,但给人的感觉极其舒服。 不是灵力,不是法术。 是愿力。 它从这些人的毛孔里自然渗透出来,不汹涌,不张扬,像阳光照在身上。 “这就是第一批播火者。” 叶长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秦可卿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 骄傲。 周玄转向一百名播火者,声音不大,但密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你们今天出去,只做三件事。” “第一,不要御剑,不要飞,用脚走。走到人最多的地方去。” “第二,有人问,就答。有人病了,就治。不解释,不辩驳,不跟任何人吵架。” “第三,让他们亲眼看看,愿力修行到底是什么。” 林长河抱拳低头。 “明白。” 一百人转身鱼贯而出,暗金长袍在甬道里拖出一串细碎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出口的光亮中。 玉龙城,午后。 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勉强照亮了城西最大的集市。 摊贩稀稀拉拉的,人倒不少,大半是闲着没事扎堆嚼舌头的。 三三两两的凡人蹲在墙根底下,有的嗑瓜子,有的眯着眼晒太阳,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你报名了没?” “报个屁,我邻居家那口子报了名,回来第二天就开始掉头发。” “真的假的?” “他婆娘亲口跟我说的,你说真的假的?” 旁边一个老头凑过来,压着嗓子。 “掉头发算轻的。我听城北那个老孙头说,有个小伙子练了三天,半夜爬起来自己啃自己胳膊。” “操!那不是跟城外那些魔物一样?” “可不是么!” 正聊着,远处街口出现了几道人影。 七八个穿暗金长袍的人,没有飞,没有腾云驾雾,就那么走过来了,步伐不快不慢,脚踏实地。 集市上的嗡嗡声小了一些。 有人认出了打头那个脸上有疤的中年人。 “那不是林长河吗?以前极骨宗矿场看门的那个?” “是他啊?他怎么穿那身衣服?” 林长河走到集市中央,目光扫了一圈。 没说话。 他弯下腰,一只手按住地面上堆着的一座铁锭垛。那是旁边铁匠铺临时堆放的货,锈迹斑斑,光看着就沉。 铁匠老张探出脑袋:“哎哎哎,你干什么?那玩意儿十几个人才抬得动……” 林长河吸了一口气。 掌心渗出一层淡淡的金光,渗进铁锭垛的缝隙里。 然后他把腰一直。 整座铁锭垛离地了。 第六百四十八章 毒谋 “嚯!”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抽气声。 那堆铁锭重量起码上万斤,铁匠老张自己心里最清楚。 筑基期的修士用灵力举起来不稀奇,但林长河身上没有半分灵力波动。 集市里越来越安静。 老张瞪着林长河的手臂,上面的血管并没有暴起,肌肉也没有鼓胀。他举着万斤重鼎,表情跟端碗喝汤差不多。 更让人心里发毛的是他的皮肤。 透亮的,带着一层细微的光泽,像上好的暖玉。 没有青筋,没有发黑,更没有什么异化的迹象。 比城里大部分凡人的气色都好。 林长河放下铁锭垛,轻轻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这就是愿力。”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集市上几百号人听得清清楚楚。 “我叫林长河,以前在极骨宗矿场看门。灵根下品,资质垫底,一辈子练气都没突破过。” “三个月前,我开始修习愿力法门,不吃丹药,不采灵气,就一个字,练。” “现在你们看到了。” 人群里有人喊:“你怎么证明你没吃灵石丹药?说不定是杨家给你灌了什么东西!” 林长河扭头看了那人一眼。 “你过来。” 那人缩了缩脖子,被旁边人推了一把,半推半就走到跟前。 “你叫什么?” “王……王六。” “哪里不舒服?” 王六愣了。 “你不是身上有旧伤?左腿的,走路一瘸一拐的。” 王六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他三年前被塌方砸断过腿骨,找不到修士治,自己接的,一直没好利索。 林长河蹲下身,一只手按在他的膝盖上。 掌心的金光渗进去,王六嘶了一声,脸上表情变了好几回,最后变成了难以置信。 腿不疼了。 他试着弯了弯膝盖,又蹲了一下,再站起来。 “不疼了?”旁边有人问。 王六张了张嘴,又弯了两下腿,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发抖。 “真他妈不疼了。” 集市炸了锅。 人群哗啦一下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喊。 “我腰疼!我腰疼了十几年!” “仙人!能看看我闺女吗?她眼睛看不见了!” “帮帮忙帮帮忙,我爹咳血……” 林长河没有被人潮吓退,其余几名播火者也走上前来,一个接一个地蹲下身,按住那些伸过来的手臂和腿脚。 淡金色的光芒在集市中央一点点亮起来。 不张扬,不刺目。 但比什么流言都管用。 城主府地下密室。 天启号的全息投影亮着,堪舆图上的标记在实时变动。 “城西集市,愿力密度在涨。城东粥棚那边也是。”秦可卿盯着数据念。 周玄没理会这些。 他的注意力在另一组数据上。 天启号的高维扫描模块一直在运转,它不是在观测愿力,是在追踪声波和灵魂波动的扩散频率。 流言是有传播路径的。 就像河水必然从高处流向低处,谣言从源头扩散出去,一定会留下痕迹。 天启号花了九天时间,终于从海量的信息噪音中,筛选出了几个异常节点。 标记在地图上,一共七个点。 其中三个在城西北角的民居片区,两个在城南的旧仓库附近,剩下两个在城东外围的临时营地。 每一个节点的位置,灵魂波动都呈现出同一种特征。 阴冷。 不是凡人的恐惧,也不是修士正常的灵力波动。那种阴冷带着一股经过长期修炼打磨的内敛感,像裹了一层壳的毒虫。 “找到了。” 周玄手指点在其中一个标记上,传音出去。 “杨灭。” 城外荒谷。 杨灭接到传音的时候,正在擦拭手上的血。 他身后站着二十名杨家精锐,每个人都黑着脸,一声不吭。 “位置收到了。” 杨灭捏碎传音符,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走。” 二十人化作一道暗影,消失在风雪中。 半个时辰后,玉龙城南郊一处废弃矿坑的入口被轰开了。 杨灭第一个冲进去。 矿坑深处,昏暗的甬道尽头,几个黑衣人正围坐在一块上古玉简前。 玉简上方浮着一团幽蓝色的光,正在向外传送信息。 传送的方向,正东。 中州。 黑衣人反应极快,领头那个二话不说,掌心一翻就要捏碎玉简销毁证据。 杨灭的拳头比他快。 一拳轰在对方腕骨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矿坑里回荡。黑衣人惨叫着倒飞出去,玉简被杨灭稳稳接住。 其余几个黑衣人拔刀要反抗,被身后涌入的杨家精锐按在地上,干脆利落。 杨灭低头翻看了一下这几个人的储物袋。 袋子里没什么值钱东西,但每个人腰间都藏着一枚材质相同的令牌。 令牌通体漆黑,背面刻着一个极其隐晦的篆字。 “盟”。 仙盟的盟。 杨灭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掐住领头黑衣人脖子的手紧了三分。 “搜魂。” 杨家精锐里有一个专修神魂秘术的元婴长老,上前一步,指尖抵住黑衣人的眉心。 强行搜魂是很残忍的手段,被搜的人大概率会变成废人。 但周玄的命令里没有“活口”两个字。 搜魂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元婴长老的脸色从平静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铁青。 “说。” 杨灭催促。 长老深吸一口气。 “他们有两套方案。第一套就是现在正在做的,散布流言,动摇民心。” “第二套呢?” “他们准备在学院开学典礼那天,往城里的井水中投放一种慢性魔毒,毒性发作很慢,少量摄入后半个月才会出现症状,表现为气血衰竭、面色枯黄、精神恍惚。” 矿坑里安静了。 杨灭的呼吸粗重了两分。 “继续。” “症状跟流言里传的'愿力副作用'一模一样,等凡人大面积出现这些症状,所有人都会以为是学院的愿力丹药有问题,到时候不用他们再添柴,凡人自己就会把学院拆了。” 杨灭把黑衣人往地上一摔,转身走到甬道口。 寒风灌进来,吹得他暗金长袍猎猎作响。 “还有呢?” 长老犹豫了一下。 “有一条线,不是中州直接搭建的。是本地人替他们打掩护,提供藏身点、传送坐标、还有城防换岗时间表。” 杨灭的拳头攥紧了。 “谁?” “极速宗,赵极。” 第六百四十九章 极骨废墟的秘密 安静了三息。 杨灭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碎石摩擦。 “那老东西,杨家把他从魔物堆里捞出来,给他吃给他喝,他转头就卖了?” 长老没回答这个问题。 “搜魂记忆里,赵极给中州特使提供了秘境暗道的走向图,换取的承诺是一枚仙晶。” 杨灭闭上了嘴。 他把矿坑里搜到的所有证物、玉简、令牌装进储物袋,大步走了出去。 走出矿坑的时候,他差点撞上一个人。 老二。 三尺高的红色小龙人蹲在矿坑入口的石头上,双角之间冒着热气,龙尾有节奏地拍打着石面。 “你怎么来了?”杨灭皱眉。 老二歪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纵身跳下石头,朝城区方向窜了出去。 速度快得杨灭都没来得及拦。 一刻钟后,城西北角的一处院落里传出了惨叫声。 不长,就几息。 然后就没声了。 老二蹲在院墙上,龙尾甩了两下,看着院子里被拆散了架的几具尸体。 都是些练气、筑基境的杂鱼,身上的灵魂波动跟天启号标记的节点频率完全吻合。 中州死士,负责在街巷里带节奏的。 老二不喜欢跟垃圾废话。 他又窜了出去,朝下一个标记点扑过去。 城东巷口。 周玄站在一条窄巷的出口处,手里掐着一个人的脖领子。 那是个中年修士,气息收敛得很好,元婴初期的修为藏在一副行商的皮囊下面。 但天启号的高维扫描不看表面,直接穿透伪装,把他的灵魂本质照得一清二楚。 中州修士。 元婴期的中州修士,派到边荒来当暗桩的。 这人被周玄拎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扭曲,挣扎了几下没挣开,随即露出一种癫狂的笑。 “你敢动我?我背后站着的是中州仙盟!” 周玄没吭声。 “你们这些边荒废土上爬出来的泥腿子,也配碰仙道?” 那人越说越激动,青筋暴起。 “你以为教几个凡人耍把式就能翻天?中州大能降下天罚的时候,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周玄听完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食指轻轻弹了一下。 太一神力直接灌入对方识海。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那个元婴修士的瞳孔骤缩,嘴巴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扔到岸上的鱼。 然后他的身体软了下去,四肢无力地垂着,神魂已经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周玄松开手指,尸体摔在地上。 巷子另一头,一个人影抖了一下。 赵极的替身。 极速宗的宗主没有亲自来,但他派了一个血脉替身躲在附近偷听消息。 这种替身能传递五感,赵极本人正在千里之外的营帐里,通过替身的感知观察这边的动静。 他看到了一个元婴修士被周玄弹指碎魂的全过程。 替身的膝盖在发抖。 周玄没看那个方向。 他走过尸体,径直穿过巷子,回到了城主府的地下密室。 桌上摊着杨灭刚送回来的情报。 一沓一沓的,写满了名字、坐标、行动计划。 中州仙盟、极宗遗老、暗中勾连的小势力,全在上面。 密密麻麻。 秦可卿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名单上的落款,好几个都写着“名门正派”、“仙道正统”。 密室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是杨灭带回来的证物上沾的。 周玄翻完最后一页,把情报纸叠好放下。 他冷哼一声,视线扫过密室角落里空无一人的阴影。 “果然,就知道你们这些被养尊处优惯了的家伙不会老实。” 他的声音在密室石壁间回荡,尾音带着刀刃般的锐利。 “那就别怪我,把这最后一点遮羞布也给你们扯下来。” 城主府地下密室里,灯火昏黄。 周玄把那一叠沾着血污的情报扔在桌面上,转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杨灭。 “按名单抓人。” 周玄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什么起伏。 “反抗的直接杀,留几个活口审一下,我倒要看看中州那些家伙是长了翅膀还是会遁地,怎么悄无声息摸过来这么多人的。” 杨灭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密室角落,单手拎起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人,直接扔在地砖上。 这人四肢的关节已经被全部卸掉,像一滩烂泥一样瘫着,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抓了个领头的。” 杨灭踢了黑衣人一脚。 “嘴很硬,识海里下了禁制,稍微一碰神魂就要自爆。” 秦可卿站在一旁,看着地上的活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跨域通道那边一直有重兵把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过来。” 秦可卿看向周玄。 “中州的界壁就算有裂痕,也不至于渗透得这么快吧?他们到底用了什么莫名其妙的手段?” 周玄没答话,直接走到黑衣人面前,蹲下身。 他没有用搜魂术,而是直接开启了太一神眼。 高维视界下,黑衣人识海里的那道禁制就像是一团杂乱的毛线球,漏洞百出。 周玄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黑衣人的眉心。 太一神力顺着指尖刺进去,精准地切断了禁制的核心阵纹。 黑衣人浑身剧烈抽搐了一下,双眼翻白。 片刻后,周玄站起身,拿出一块布擦了擦手。 “搞清楚了。”周玄把布扔在桌上。“极骨宗废墟。” 秦可卿愣了一下。 “极骨宗被灭的时候,地下有一条枯竭的灵脉被炸了出来。” 周玄冷笑一声。 “中州那边的人真是下了血本,他们用仙晶作为能源,在那条废灵脉里强行搭了一个单向的短距离传送阵。” “极骨宗遗址现在全是化不开的怨毒死气,那种极端的负面能量,正好把传送阵的空间波动给掩盖得严严实实。” 杨灭眼中闪过一抹杀机。 “我去把那个传送阵毁了。” “不急,留着它,以后说不定能给中州送点大礼。” 周玄摆了摆手。 “先把城里的老鼠清理干净。动作快点,别惊动外面的凡人。” 清剿行动在周玄的授意下迅速铺开。 对于玉龙城的几百万凡人来说,这个夜晚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那些昏暗的巷弄和废弃的院落里,正发生着怎样单方面的屠戮。 杨灭带着杨家精锐,加上那个满城乱窜的老二,按照天启号标记的坐标,开始雷霆扫穴。 第六百五十章 意志为引 城北的酒馆后巷,一个正准备连夜出城的散修,刚翻上墙头,就被一只长满暗红细鳞的爪子拽了下来。 老二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一巴掌拍碎了对方的天灵盖。 城南的井口边,两个鬼鬼祟祟准备往水里倒药粉的黑衣人,药包还没拆开,杨灭的气血长矛就已经贯穿了他们的胸膛。 没有审问,没有废话。 一夜之间,名单上几百个暗桩被连根拔起,尸体装进储物袋,连一滴血都没留在青石板上。 第二天清晨,太阳照常升起。 凡人们依旧为了薪火一号学院的事情搞得百爪挠心。 报名的人太多了。长龙排了十几条街,从天亮排到天黑。 不过虽然周玄把招生的条件放宽了很多,不看灵根,也不看经脉,可真到了测试那一关,绝大多数人还是被无情地刷了下来。 测试的方法很简单,把手贴在院门口那块三丈高的共鸣石碑上。 石碑亮了,就能进。不亮,就走人。 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搓了搓手,满怀期待地把手按上去。 他憋得满脸通红,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石碑毫无反应。 “下一个。”负责登记的杨家弟子面无表情。 富商急了,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银票塞过去,嚷嚷着自己有钱能买最好的装备,结果被两个守卫像拎小鸡一样架了出去。 紧接着,一个瘦骨嶙峋、瞎了一只眼的老兵瘸着腿走上前。 他把枯木般的手放上去,仅仅过了三息,石碑底部就泛起了一层耀眼的纯金色光芒。 “过!左边领号牌!”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一整天下来,通过测试的人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凡人们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 这玩意儿不看身体强弱,也不看你懂不懂修行,看的是心里的那股劲。 也就是意志。 没有足够坚韧的意志,哪怕你对神像再虔诚,也只能产生愿力,根本没有办法控制愿力,更别提把愿力当成武器来用了。 这下子,城里炸锅了。 既然意志是关键,那怎么才能让意志变强? 于是乎,一股极其离谱的浪潮开始在玉龙城里风靡起来,那是凡人们为了生存,自发摸索出来的土办法。 有人大冬天不穿衣服,跑到城墙根底下拿冰雪搓身子,冻得嘴唇发紫还咬牙念叨着我要杀魔物。 有人三天不吃饭,饿得头晕眼花,非说这是在磨炼心志。 更有甚者,跑到铁匠铺买了几十斤重的铁砂绑在腿上,绕着广场一圈一圈地跑,跑到脚底板磨烂都不停。 秦可卿把这些情况汇报给周玄的时候,表情十分复杂。 “要不要管管?再这么折腾下去,没等魔物打过来,他们自己先把自己练废了。” 周玄看着窗外广场上那些发疯般磨炼自己的凡人,摇了摇头。 “不用管。只要不出人命,随他们去。” “愿力本来就是从绝境和痛苦里榨出来的。温室里的花草开不出金光,让他们折腾吧,只有经历过扒皮抽筋的苦,筛出来的才是真金。” 外面的凡人热火朝天,另一边,某些人的脸可就要挂不住了。 极速宗原本的驻地,现在被划成了前锋营的营区。 赵极躲在最深处的密室里,浑身都在发抖,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就在昨天半夜,他留在城东巷口那个替身,亲眼看着周玄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把中州派来的元婴期联络人给宰了。 那可是中州仙盟的人!周玄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更让赵极恐惧的是,短短几个时辰之内,他安插在城里散播流言的那些手下,竟然失去了联系。 他派出去查看情况的亲信,回来汇报说,那些暗桩的据点全空了。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赵极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盏乱跳。 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干的。 周玄那小子不仅发现了他们的计划,还顺藤摸瓜把他们的眼线拔了个干干净净。 “宗主,我们现在怎么办?” 旁边的心腹长老脸色惨白,声音都在打颤。 “杨家的人会不会已经查到我们头上了?要不我们先下手为强,带着剩下的弟子杀出去!” “放屁!” 赵极破口大骂,口水喷了长老一脸。 “你拿什么先下手为强?拿你那颗元婴期的脑袋去撞化神期的神像吗?” 现在跳出来?那就是找死! 周玄手里捏着他们所有人的命脉,稍微动动手指,极速宗这几万人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赵极像一头困兽在密室里来回踱步,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 他没有退路了,投靠中州的事一旦败露,杨无敌绝对会把他扒皮抽筋,点天灯熬油。 他咬了咬牙,从储物袋最深处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青色玉佩。 这是中州特使留给他的传讯法器,极其隐蔽,能够避开绝大多数阵法的探查。 他把玉佩捧在手心里,输入了一股极其微弱的灵力。 玉佩表面泛起一层青光,光芒在半空中扭曲,隐约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什么事?” 人影的声音经过阵法处理,显得有些失真。 赵极咽了一口唾沫,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 “大人,出事了。” “我们在城里散布流言和准备投毒的人,被周玄拔掉了一大半,他手底下有个怪物,杀人连影子都看不见。” “还有您派来的那位特使,在城东被周玄当场搜魂灭杀了。” 玉佩那头的人影晃动了一下,显然是被这个消息刺激到了。 赵极赶紧补充道:“大人,周玄那小子太邪门了,他建那个什么薪火学院,居然真的能让凡人操控愿力,现在城里几百万人跟疯了一样,全在练那个什么意志。” “再这么下去,等他把这几百万人武装起来,我们就算有仙晶也拿他没办法了。您得想个办法救救我们啊!” 赵极一口气把情况全倒了出去,然后死死盯着半空中的虚影。 玉佩那头沉默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密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赵极粗重的喘息声。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道模糊的人影才重新发出声音。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傲慢,而是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狠毒。 “中州对于愿力,也有一套认知。” “既然你污染不了那些家伙的愿力,那就毁灭那些家伙的愿力,将之变成怨恨之力!” 第六百五十一章 禁忌秘术,中州的馈赠 密室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极死死盯着半空中那道模糊的青色虚影,脑子里嗡嗡作响。 毁灭那些家伙的愿力,将之变成怨恨之力! 这句话在赵极耳边反复回荡,震得他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石壁上。 把几百万凡人的愿力变成怨恨?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要让玉龙城这几百万人经历比魔潮还要恐怖的绝望,意味着要亲手把这片刚刚建立起来的净土变成人间炼狱! 赵极不怕杀人。 活了上千年,死在他手里的修士和凡人不计其数。 但他怕失去筹码。 他投靠中州,是为了求长生,是为了在中州仙盟里谋求一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他原本的算盘打得很精。 周玄搞出来的这个愿力网络,是个好东西。 只要他能暗中配合中州,把周玄弄死,把这套愿力体系连同两域的修士、凡人一起打包献给中州,那就是天大的功劳。 带着几百万能产生愿力的凡人去投诚,他赵极就是中州仙盟的座上宾。 可现在,中州特使居然让他把这些凡人全毁了! 凡人死绝了,愿力变成了怨恨,那他手里还剩下什么? 一个光杆司令? 一个只会搞破坏的废物? 中州仙盟凭什么给一个废物赐下仙晶?凭什么让他进入通天阶? 赵极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石地板上,砸出细碎的声响。 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不行。 绝对不行。 如果照做,他不仅会遭到杨无敌和周玄的疯狂追杀,就算侥幸逃到中州,也只会被当成一块用完就扔的抹布。 “大人……” 赵极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声音嘶哑地开口。 “这……这恐怕不妥。” 玉佩那头的虚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赵极壮起胆子,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不甘。 “大人明鉴!周玄那小子虽然邪门,但他弄出来的这个愿力体系,确实有大用!” “几百万凡人啊!每天产生的愿力浩如烟海!” “如果能把这些凡人完好无损地献给仙盟,对仙盟来说绝对是一大助力!” “可如果按照您的吩咐,把他们全毁了,把愿力变成怨恨……” 赵极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属下手里,可就什么筹码都没有了。” “属下带着一片废墟去中州,仙盟的大人们,还能看得上属下吗?” 他说得很直白。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没必要玩什么聊斋。 他赵极愿意当狗,但当狗也得有骨头啃。 没有好处的事,他绝对不干。 密室里再次陷入安静。 只有赵极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过了好一会儿,玉佩那头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轻蔑、嘲弄,还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筹码?” 虚影的声音变得异常尖锐,刺得赵极耳膜生疼。 “赵极,你是不是在边荒废土待得太久,脑子都生锈了?” “你以为中州仙盟缺你那点愿力?” “你以为你手里捏着几百万凡人,就能跟仙盟讨价还价?” 虚影的话语毫不留情,直接撕开了赵极最后的遮羞布。 “你以为周玄那个小畜生能翻起什么浪花?他把凡人当宝贝,简直是愚不可及。凡人就是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还有一茬。仙盟要的是绝对的统治,不是什么众生平等!” “你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被周玄打断了脊梁骨,现在跑来向仙盟摇尾乞怜。” “仙盟愿意给你一个机会,那是你的造化!” “你倒好,既想当狗,又想护食?” “真以为仙盟离了你,就对付不了周玄那个跳梁小丑了?” 赵极被骂得面红耳赤,浑身发抖。 他堂堂极速宗宗主,曾经也是北地呼风唤雨的人物,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指着鼻子羞辱过? 但他不敢发作。 他只能死死低着头,任由对方的嘲讽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大人息怒……” 赵极的声音都在打颤。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只是……” “只是觉得不甘心是吧?” 虚影冷冷地打断了他。 “你觉得毁了那些凡人,你就失去了价值,仙盟就不会兑现承诺,给你仙晶,让你长生。” “你那点可怜的算计,真以为能瞒得过仙盟的眼睛?” 赵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冷汗已经把衣服彻底湿透了。 他赌输了。 中州仙盟根本没把他当人看,只是把他当成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现在惹怒了特使,他连最后一条退路都没了。 “大人饶命!属下知错了!属下全听大人的吩咐!” 赵极疯狂地磕头,额头砸在青石地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大人,您是不知道周玄那小子的手段!他手底下那个长着鳞片的怪物,杀人不眨眼!我派出去的人,一夜之间全蒸发了!杨无敌那个疯狗更是天天盯着我,我只要稍微露出点马脚,他们绝对会把我生吞活剥了!” “行了,收起你那副恶心的嘴脸。” 虚影似乎对赵极的丑态感到厌烦。 “中州仙盟从不强迫废物。” “既然你觉得毁了愿力会让你失去价值,那仙盟就给你一个让你觉得有价值的东西。” 赵极愣住了。 他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看着半空中的虚影。 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块悬浮在半空中的青色玉佩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强光。 紧接着,玉佩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 一股极其恐怖的空间波动在密室里荡漾开来。 赵极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跨界传送! 中州特使竟然直接动用大神通,跨越千万里的界壁,往这里传送东西! 这得消耗多少极品灵石? 这得需要多高的修为? 赵极对中州仙盟的底蕴有了更深的恐惧。 空间扭曲持续了整整十息。 当光芒散去,空间重新恢复平静时,一枚散发着诡异灰光的玉简,静静地悬浮在赵极面前。 那灰光极其黯淡,却透着一股让人灵魂发颤的阴冷气息。 赵极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冻结了。 “拿着吧。” 虚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 “这枚玉简里的东西,足以打消你所有的顾虑。” “看完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照做。” 赵极吞了一口唾沫,颤抖着伸出手,将那枚灰色玉简抓在手里。 玉简入手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掌心直接钻进经脉。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神识探入玉简之中。 仅仅一扫。 赵极原本惨白的脸色瞬间僵住。 他双眼圆睁,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玉简里的内容,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套完整、深奥、霸道到了极点的术法! 这套术法不是用来吸收灵气的,也不是用来淬炼肉身的。 它是用来控制愿力的! 他看到玉简里记载的,是如何用最残忍的手段折磨凡人的精神,如何布置抽魂夺魄的阵法,如何将那些无形的怨气压缩成实质的攻击手段。 这根本不是修仙的功法,这是彻头彻尾的魔功! 但赵极不在乎。 只要能变强,只要能活下去,入魔又怎样? 极骨宗那个老鬼就是太蠢,不懂得控制怨气,才会被反噬。 他赵极不一样,他有中州仙盟赐下的正统秘术!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以为,整个囚笼界,只有周玄那个怪胎掌握了控制愿力的方法。 周玄靠着那尊百丈高的金光神像,把他们这些元婴老怪压得抬不起头。 周玄靠着那个什么薪火学院,把几百万凡人变成了可怕的战争机器。 赵极对周玄的恐惧,很大程度上来源于这种未知。 他根本不懂愿力是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对付。 可现在,中州仙盟直接把一套控制愿力的术法砸在了他脸上! 而且,这套术法比周玄搞出来的那些东西,要霸道一万倍! 第六百五十二章 掠夺愿力 周玄的愿力,需要凡人虔诚祈祷,需要慢慢积累,需要建立什么学院去引导。 太慢了!太温和了! 而玉简里的这套术法,完全是掠夺式的! 它不需要凡人虔诚,不需要凡人自愿。 它只需要凡人产生情绪,然后强行抽取、吞噬、转化! 赵极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半空中的虚影。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大……大人……这……这难道是……” “传说中控制愿力的无上术法?” 虚影发出一声冷哼。 “算你还有点眼力。” “这正是我中州仙盟传承了数万年的愿力秘术。” “周玄那个蠢货,以为自己捡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在边荒废土搞什么全民修炼,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根本不懂,愿力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用来保护蝼蚁的。” “愿力,是强者用来统治弱者的工具!” 虚影的话语里透着绝对的自信和霸道。 赵极听得热血沸腾。 如果他能练成这套术法,那他还怕什么周玄?还怕什么杨无敌? 他自己就能掌控几百万凡人的生死! 他自己就能凝聚出比那尊金光神像更恐怖的力量! 到时候,整个北地,整个西荒域,都将匍匐在他的脚下! 他甚至不需要再去中州摇尾乞怜,他自己就能成为一方霸主! 赵极的眼睛里开始充血,贪婪的欲望在他心里疯长。 他紧紧握着那枚灰色玉简,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亢奋之中。 “多谢大人赐法!多谢大人赐法!” 赵极再次跪倒在地,疯狂地磕头,声音里充满了狂喜。 “属下一定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先别急着谢。” 虚影冷冷地打断了他。 “这套秘术虽然强大,但有一个唯一的条件。” 赵极愣了一下,赶紧竖起耳朵。 “请大人明示!” 虚影的声音变得极其阴森。 “此法,只能掌控由怨恨与绝望催生出的愿力。” “纯净的信仰,对这套秘术来说,就是穿肠毒药。” “只有当那些凡人陷入极致的痛苦,当他们对周玄、对杨家产生滔天的恨意时,他们散发出来的怨恨之力,才能被这套秘术吸收转化。”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赵极浑身一震。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中州特使非要让他毁掉那些凡人的愿力了。 因为只有把纯净的愿力变成怨恨,这套秘术才能发挥作用! 只有把玉龙城变成人间炼狱,他赵极才能获得无上的力量! 这根本不是什么投名状。 这是一场豪赌! 拿几百万凡人的命,拿整个两域联盟的存亡,来赌他赵极一个人的通天大道! “属下……明白了。” 赵极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恐惧和怯懦已经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很好。” 虚影似乎对赵极的反应非常满意。 “放手去做吧。” “只要你把事情办成,仙盟答应你的仙晶和通天阶名额,一个都不会少。” “别让仙盟失望。” 话音落下,半空中的青色虚影瞬间消散。 那块青色玉佩也随之失去了光泽,当啷一声掉在青石地板上,摔成了粉碎。 密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赵极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他猛地握紧拳头,将玉简死死攥在掌心。 灰色的光芒顺着他的指缝溢出来,映照在他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上。 密室昏暗的光线中,赵极握着玉简,眼中燃起疯狂的野心。 灰色的光芒顺着指缝溢出,映照在他扭曲变形的脸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连带着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这门术法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周玄那个蠢货,费尽心机搞什么全民修炼,把凡人当宝贝一样供着,结果呢? 结果只是在给他赵极做嫁衣! 只要把那些纯净的愿力转化成怨力,他就能直接吞噬,根本不需要像周玄那样慢慢引导,更不需要去讨好那些蝼蚁。 有了这门术法,他还需要看周玄的脸色? 还需要怕杨无敌那个莽夫? 等他掌握了超越化神的力量,第一件事就是把周玄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然后带着两域的资源,风风光光地去中州,做仙盟的座上宾! 赵极猛地站起身,将玉简贴身收好。 他走到密室门口,敲了三下石壁。 很快,石门开启,五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这是极速宗仅存的几名绝对死忠,也是他手里最后的一张底牌。 “宗主。”五人齐齐跪地,声音压得很低。 赵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把身上的法袍全脱了。” 五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但还是照做。 “换上难民的衣服,把脸弄脏,越惨越好。”赵极继续下令。 其中一个身材瘦削的汉子大着胆子抬起头。 “宗主,我们这是要干什么?杨家的人盯得很紧,我们现在出去……” “闭嘴。”赵极打断了他,走到那人面前,压低声音。 “我要你们混进玉龙城外围的凡人聚集区。” “去当搅屎棍。” 五人满脸疑惑。 赵极眼中凶光毕露,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交代。 “去抢他们的口粮,去砸他们的锅,去制造不公。” “那些凡人现在不是都在发疯一样磨炼意志吗?你们就去给他们添堵。” “谁要是敢反抗,就暗中弄残他们,但别弄死。” “我要让那些凡人觉得,杨家根本保护不了他们,学院也是个骗局。” 瘦削汉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宗主,这……这要是被杨灭或者那个长鳞片的怪物发现,我们连全尸都留不下啊。” 赵极冷笑一声,一把揪住汉子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怕死?怕死你们现在就抹脖子!” “你们以为留在营区里就能活命?周玄早晚会把我们当炮灰填进魔潮里!”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猛地将汉子甩在地上,目光扫过其余四人。 “记住,你们不是去杀人的,你们是去挑事的。” “去城南的粥棚,那里每天都有杨家的人施粥,你们就装作饿急了的难民,去抢前面人的碗。” “等杨家的人来管,你们就躺在地上撒泼,说杨家的人打难民,说他们施的粥里掺了沙子。” “再去城西的铁匠铺,那里在发废旧兵器,你们就去挑事,说发给你们的都是破铜烂铁,好东西都留给杨家自己人了。” “只要有人附和,你们就带头闹事,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千万别动用灵力,就用凡人的手段,杨家的人不敢对凡人下死手,这就是你们的护身符。” 第六百五十三章 祸起萧墙,大凶之兆 赵极越说越兴奋,五官都挤在了一起,显得格外狰狞。 “去散布消息,就说杨家把好资源都给了自己人,凡人就算进了学院也是去送死。” “我要让他们恨!” “恨杨家,恨周玄,恨这个世道!” “只要他们心里生出怨气,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听清楚了吗?” 五人浑身一颤,他们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只能齐声应答。 “明白!” 赵极挥了挥手,看着五人换上破烂的衣服,像老鼠一样溜出密室。 他转过身,看着墙壁上跳动的烛火,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周玄,你不是要当救世主吗? 我倒要看看,当你的信徒全都变成厉鬼的时候,你这尊神像还能不能立得住! …… 玉龙城,城主府观星台。 夜风吹过,带起一阵轻微的呼啸声。 叶长青盘腿坐在星盘前,缓缓睁开双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舒坦。” 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原本缠绕在手腕上的黑色魔纹,此刻已经完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金光,金光中又夹杂着一丝暗红。 金光是佛光,暗红是魔气。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此刻竟然在他的体内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循环。 两域融合之后,愿力阵法彻底趋于稳定。 他终于不用再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天天被钉在阵眼上当电池了。 现在的他,只需要定期维护一下阵法的运转,剩下的时间完全可以自由支配。 叶长青站起身,走到观星台边缘,俯瞰着下方的玉龙城。 城里灯火通明,凡人们还在为了进入薪火学院而疯狂内卷。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金色愿力,像是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整座城池。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股庞大的力量。 兼具人性、佛性与魔性之后,他对天道规则的感知,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境地。 以前他看星象,只能看到表面的吉凶祸福。 现在他看星象,能直接看到规则的流动,看到气运的走向。 “周玄这小子,还真让他把这盘死棋给下活了。” 叶长青嘟囔了一句,转身走回星盘前。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算过一卦了。 既然现在闲下来了,不如看看两域联盟接下来的运势如何。 顺便看看中州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什么时候会再来找麻烦。 他抬起手,指尖亮起一抹金光,随手拨动了一下星盘上的指针。 星盘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指针飞速旋转,带起一圈圈繁复的阵纹。 叶长青原本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神色,看着代表西荒域的星辰稳固,代表北地的星辰虽然狂暴但也在逐渐平息。 两颗主星之间有一条金色的丝线相连,那是愿力网络。 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仅仅过了三息,他的脸色就变了。 星盘上的阵纹突然开始剧烈颤抖。 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时,星盘底部突然涌出一丝灰气。 这丝灰气非常隐蔽,顺着金色的丝线往上爬。 叶长青起初以为是魔气残留,但仔细一看,发现那灰气中充满了怨毒、嫉妒、愤怒等负面情绪。 原本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命盘,毫无征兆地涌出大股浓重的灰黑色雾气。 这股雾气极其阴冷,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叶长青瞳孔猛地一缩。 煞气! 冲天的煞气! 他死死盯着星盘,双手快速结印,试图看清煞气的来源。 随着他的动作,星盘上的画面逐渐清晰。 代表两域气运的那颗主星,此刻正被一层浓重的灰黑色阴霾死死缠绕。 那阴霾就像是一条条吸血的毒蛇,正疯狂地啃噬着主星的光芒。 主星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这怎么可能?” 叶长青失声惊呼。 两域刚刚融合,愿力网络正在成型,气运应该如日中天才对。 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断崖式的暴跌? 他加大推演力度,星盘上的画面瞬间放大。 他看到了玉龙城外围的凡人聚集区,看到了无数张扭曲的脸,看到了原本纯净的金色愿力正在被这股灰气污染。 然后,灰气猛地爆发,化作冲天煞气。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星盘上,强行催动天机阁的秘法,想要推演这股煞气的最终走向。 星盘剧烈震动,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灰黑色的雾气猛地暴涨,直接冲破了星盘的束缚,化作一张狰狞的鬼脸,朝着叶长青扑了过来。 叶长青闷哼一声,如遭雷击。 他猛地往后退了三步,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洒在青石地板上,触目惊心。 但他根本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迹。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消散的鬼脸,心脏狂跳不止。 他算出来了。 这不是外敌入侵。 这是内乱! 一场足以从内部彻底摧毁两域联盟的灭顶之灾,正在玉龙城的某个角落里悄然发酵。 而且,这场灾难的源头,直指那些刚刚被武装起来的凡人! 如果让这股煞气彻底爆发,整个玉龙城,甚至整个两域,都会变成一片死地。 叶长青一把抓起桌上的星盘,连滚带爬地冲向楼梯。 他必须立刻找到周玄。 晚一步,所有人都要死! 城主府地下密室。 天启号的备用核心正在全功率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半空中悬浮着密密麻麻的幽蓝色数据流,将整个密室映照得忽明忽暗。 周玄站在巨大的全息光幕前,双手快速拨动着那些代表薪火学院愿力节点的符文。 他正在利用天启号强大的算力,推演学院阵法模型的极限承载力。 光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一条条金色的丝线在虚拟的玉龙城模型中穿梭交织,那是凡人产生的愿力传输路径。 老二蹲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抓着一块拳头大小的万载沉银,正往嘴里塞,嚼得嘎嘣作响。 他那身暗红色的细鳞在幽蓝色的光芒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这破阵法太磨叽了。” 老二吐出一口银渣,满脸不耐烦地抱怨。 “直接把管子接粗点,让那些凡人敞开了吸不就行了?非得搞这么多弯弯绕绕的节点,看着都嫌烦。” 第六百五十四章 致命裂痕 周玄头都没回,手指继续在光幕上飞舞,将一个即将过载的节点强行拆分。 “你懂个屁,凡人的经脉根本承受不住太强的能量冲击,不加装这些缓冲节点进行过滤和降压,他们当场就会爆体而亡。” “爆就爆呗,反正外面人多得是。” 老二满不在乎地嘟囔,尾巴在地上烦躁地拍打着。 “死几个算什么,剩下的不就变强了?大力出奇迹懂不懂?” 周玄懒得理这个满脑子只有暴力平推的莽夫。 他现在面临的问题太多了。 三十六座薪火学院同时开建,愿力网络的铺设进度虽然快得惊人,但细节上的漏洞多得像个破筛子。 凡人产生的愿力极其驳杂,里面掺杂了太多的个人私欲,如果不经过阵法的层层提纯,直接汇聚到神像里,迟早会出大乱子。 就在周玄准备对核心阵纹进行微调的时候,密室厚重的青铜门被人猛地推开。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叶长青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现在的状态极差。 脸色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胸口的衣襟上沾着一大片刺眼的血迹,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体内的气息乱得一塌糊涂,原本已经完美融合的金色佛光和暗红色魔气,此刻竟然在体表疯狂冲突,发出劈里啪啦的爆鸣声。 老二猛地跳了起来,浑身的鳞片瞬间炸开,杀气腾腾地盯着门外。 “谁干的?老子去活撕了他!” 周玄立刻停下手里的推演,快步走到叶长青面前,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入手处一片冰凉,叶长青的经脉正在剧烈痉挛。 “怎么搞成这样?” 周玄眉头紧锁,立刻调动太一神力,顺着叶长青的经脉强行灌注进去,帮他压制体内暴走的能量。 叶长青摆了摆手,借着周玄的力道站直了身体。 他连嘴角的血迹都顾不上擦,反手死死抓住周玄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别管我,出大事了。” 叶长青的声音嘶哑得厉害,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急。 “我刚刚在观星台推演天机,两域要翻船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危机,马上就要砸下来。” 周玄闻言,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太清楚叶长青现在的分量了。 融合了佛魔两股力量后,叶长青对天道规则的感知极其敏锐,甚至超过了那些活了上千年的化神期老怪物。 他说要翻船,那就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周玄松开叶长青,转身走到密室中央的石桌旁,拉开一张椅子让他坐下。 “先喘口气,慢慢说。” 周玄拉过另一张椅子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也猜到迟早会出事。” 周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奈。 “咱们现在的摊子铺得太大了,西荒域和北地强行融合,表面上看着风光无限,把那些极宗压得抬不起头,实际上底子薄得可怜。”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资源严重不足,云来阁那边连轴转,废铜烂铁都快被我点化光了,根本供不上几百万凡人的消耗。” “人手更是缺得要命,杨无敌带着杨家精锐全撒在外面维持秩序,防线处处漏风。” “那些刚投降的极宗修士,一个个心怀鬼胎,出工不出力,根本指望不上。” 周玄看着叶长青,语气越发沉重。 “我原本指望薪火学院能尽快把凡人武装起来,填补兵力缺口,但现在看来,隐患还是压不住了,说吧,这次的死劫从哪边来?” 周玄没等叶长青回答,直接转身走到天启号的控制台前,在光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 半空中立刻投射出一幅巨大的全息堪舆图,将整个北地和西荒域的地形清晰地展现出来。 周玄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停留在北地极北边缘的一大片刺眼的暗红色区域上。 那里是极骨宗的废墟。 “是白骨老鬼搞出来的那个烂摊子要炸了?” 周玄盯着那片红区,语气凝重。 他放大那片区域的影像。 画面中,浓重的血色雾气翻滚不休,遮天蔽日。 隐约能看到无数体型庞大、骨骼畸形的怪物在雾气中疯狂游荡,互相撕咬。 “两域融合的时候,我们只是借着界壁崩塌的冲击力,加上神像的愿力,把魔潮强行逼退了百里。但那根本治标不治本。” 周玄指着那些畸形怪物,眉头越皱越紧。 “白骨老鬼血祭了十万弟子,弄出来的那个怨毒集合体,简直就是个超级养料包。” “这段时间,北地荒原上的魔物全都在往那边聚拢。” “它们吞噬了极力宗、极血宗那几万精锐修士的血肉,甚至连化神期老怪物的元神都吃了。” 老二凑了过来,盯着光幕上的怪物,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这些骨头架子看着挺硬,不知道抗不抗揍。要不我带人去平了它们?” 周玄没理他,继续对叶长青说:“那些魔物正在疯狂进化,它们不仅继承了体修的功法特性,还融合了极骨宗的死气。” “我之前用天启号扫描过,那片红区中心,已经孕育出了好几头超越化神中期的恐怖玩意儿。它们甚至长出了骨翼,能够封锁空间。” 周玄转过头,看着叶长青。 “它们卷土重来是迟早的事,你推演到的死劫,是不是它们准备大举攻城了?” 叶长青坐在椅子上,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堪舆图。 他看着极骨宗废墟那片翻滚的红雾,缓缓摇了摇头。 “极骨宗的魔物确实是个大麻烦,它们一旦冲出来,绝对是一场硬仗。” 叶长青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丝疲惫。 “但这次星象显示的死劫,不是它们。” 周玄愣了一下。 不是魔潮? 那还能是什么?中州仙盟的大军直接跨界打过来了?不可能,中州那帮人惜命得很,在没有摸清两域底细之前,绝对不会轻易涉险。 “那是谁?”周玄追问。 叶长青抬起头,直视着周玄的眼睛。 “真正的危机,出在我们内部。” 这句话一出来,密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老二停止了咀嚼,转过头,满脸狐疑地看着叶长青。 周玄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内部?” 周玄反问。 “赵极他们要造反?还是那些投降的极宗长老准备里应外合?” “都不是。”叶长青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是那些凡人。” 周玄的脸色变了。 叶长青站起身,走到堪舆图前,指着玉龙城以及周边那三十六座刚刚建起的薪火学院。 “你建立薪火学院,让凡人开始修炼愿力,这步棋走得很险,但也确实有效,这几天,两域的愿力密度翻了好几倍。” 叶长青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厉。 “但是,你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凡人终究是凡人,他们的情绪太容易受到外界干扰,他们的意志根本没有经过千锤百炼。” 叶长青转过头,看着周玄。 “他们对愿力的控制极其粗浅,他们只知道疯狂地祈祷,疯狂地索取力量,却根本不懂得如何去梳理和净化那些伴随着欲望而生的杂念。” 叶长青的语气变得无比沉重。 “上古佛国能够利用愿力,是因为那些佛修心如止水,能够做到圆融无漏。” “但我们现在的这几百万凡人,他们的心里装满了恐惧、贪婪、嫉妒和怨恨。” 叶长青一字一顿地说道。 “内部的愿力根基,已经出现了致命的裂痕。” 第六百五十五章 愿力之弊,攻心之计 叶长青的话让密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周玄面色一沉,拉过一张椅子坐直了身体。 “仔细说。”周玄敲了敲桌面。 叶长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 他刚刚强行推演天机,遭到了极大的反噬,此刻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解析佛主大阵的底层逻辑。” 叶长青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深深的疲惫。 “我发现古佛国之所以能靠愿力镇压万古,核心根本不在于控制之法。” 老二蹲在角落里,把手里剩下的万载沉银残渣一口吞下去,嚼得嘎嘣响。 “不在控制之法在哪?难道靠嘴皮子说?”老二翻了个白眼,满脸不屑。 叶长青转头看了老二一眼,居然点了点头。 “你说对了,就是靠嘴皮子。” 老二愣住了,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周玄抬手示意老二闭嘴,让叶长青继续。 “古佛国拥有一套极其完善的教化之法。” 叶长青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们花费了成百上千年的时间,去给亿万信徒洗脑,不对,是教化。” “他们编纂经文,设立戒律,让信徒发自内心地向善,让他们相信因果轮回,相信死后能去极乐世界。” “这种教化深入骨髓,甚至融入了凡人吃饭睡觉的每一个细节里,所以那些信徒产生的信仰极其纯净,没有任何杂质。” 叶长青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需要几代人甚至十几代人的努力。他们用漫长的时间,把亿万人的思想捏成了一个整体。” “可我们呢?” 叶长青摊开双手,指向头顶上方。 “玉龙城现在有几百万凡人,西荒域那边还有几千万。” “他们为什么祈祷?为什么产生愿力?” “因为他们怕死。” 叶长青的话一针见血,直接戳中了整个愿力体系最脆弱的软肋。 “他们是被魔灾吓破了胆,是被极宗抛弃后走投无路,才把杨家当成了救命稻草。” “这种因为恐惧和求生本能催生出来的情绪,爆发力确实很强,但它太脆弱了,也太容易变质了。” 周玄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他顺着叶长青的思路往下想,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叶长青继续剖析着凡人的心理,把那些隐藏在狂热背后的阴暗面一点点撕开。 “今天他们为了活命,可以对着神像磕头磕出血。” “明天只要魔潮退去,或者有人给他们一口饱饭吃,他们心里的恐惧就会消退。” “恐惧一旦消退,私欲就会冒出来。” “张三会觉得李四分到的灵米比自己多,王五会觉得赵六拿到的废旧法器比自己好。” “凭什么他能进薪火学院,我却被刷下来?” “凭什么杨家的人可以高高在上,我们就要在泥地里打滚?” 叶长青连续抛出几个反问,每一个都直击要害。 “别说让他们产生统一的向善共识,现在就连让他们对西荒域或者北地产生真正的归属感,都极其困难。” “他们只是一群为了活命聚在一起的乌合之众。” “一旦有人在暗中煽动这些负面情绪,把嫉妒、贪婪放大,纯净的愿力瞬间就会转化为毁灭自身的毒药。” 密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天启号备用核心运转的嗡鸣声。 周玄脑子里飞速运转。 之前城里发生的那些事情,原本看似零散的线索,此刻在叶长青的剖析下,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城里突然爆发的流言。 说薪火学院是血肉作坊,说祈祷会透支寿元。 赵极暗中勾结中州特使,甚至不惜出卖两域的情报。 中州使者降临时的那种傲慢,那种根本不把两域放在眼里的姿态。 周玄恍然大悟。 中州仙盟根本不需要派大军跨界来打硬仗。 他们太清楚愿力体系的致命缺陷了。 他们只需要派几只老鼠潜伏在城里,散布谣言,制造恐慌。 他们只需要收买赵极这种心怀鬼胎的叛徒,在凡人中间制造不公,挑起凡人的怒火。 比如在施粥的时候故意克扣分量,比如在发放武器的时候故意给残次品。 只要凡人心里生出怨恨,只要他们开始怀疑杨家,怀疑薪火学院。 那些原本汇聚向百丈神像的金色愿力,就会变成夹杂着怨毒的灰黑色煞气。 中州这是要从内部腐化凡人的信仰! 他们要让玉龙城的百丈神像,从内部彻底崩塌! 甚至,如果那尊神像吸收了太多的怨恨,极有可能会变成一尊反噬两域的恐怖魔神。 到时候,不需要中州动手,两域自己就会被这股失控的力量撕成碎片。 “好狠的算计。”周玄冷笑出声。 老二在旁边听得直挠头,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有人要在城里搞破坏,而且是用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阴招。 “这帮孙子真阴险!” 老二猛地站起来,浑身骨骼爆响。 “我现在就带人去把城里那些闹事的、传闲话的,全给宰了!杀个几万人,我看谁还敢有怨气!” “坐下。”周玄头也不抬地呵斥了一句。 老二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蹲回角落里。 “杀人解决不了问题。” 周玄看着光幕上跳动的数据。 “你今天杀了一万个闹事的,明天就会有十万人因为恐惧和愤怒生出更多的怨气。” “思想上的毒,用刀子是挖不干净的。” 周玄站起身,在密室里来回踱步。 堵不如疏。 既然中州想利用凡人的劣根性来做文章,那他就必须抢在中州前面,把凡人的思想彻底统一起来。 不能再让他们处于这种盲目、散漫的状态了。 必须给他们一个明确的信仰目标,一套完整的行为准则。 周玄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叶长青。 他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沉声询问。 “所以,我们现在最缺少的,是一个能够统一思想、引导凡人信仰的传教者?” 叶长青看着周玄,重重点头。 第六百五十六章 昔日佛子 叶长青看着周玄,重重点头,紧接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要求太高了。” 叶长青靠回椅背上,脸色因为反噬显得有些苍白。 “你说的这个传教者,根本就不是人能干的活。” 周玄没说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你想想看,这个人要行走世间,去面对那些满脑子都是恐惧、贪婪、嫉妒的凡人。” 叶长青掰着手指头算。 “他得有极强的亲和力,让人看一眼就愿意相信他,更要命的是,他必须具备从灵魂深处感化他人的纯粹特质。” 叶长青摊开双手,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奈。 “咱们现在身处的是什么地方?修仙界!这里的人为了抢一块灵石都能把亲兄弟的脑浆子打出来。你让我去哪找一个灵魂纯粹、毫无私欲的圣人?” 叶长青越说越觉得这事儿不靠谱。 “修仙者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视凡人为蝼蚁。你让他们去和凡人共情?去倾听凡人的苦难?这比杀了他们还难。” “就算你强行派几个元婴长老去讲道,凡人心里也清楚,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长根本看不起他们。这种虚假的教化,只会适得其反。” 老二在角落里把最后一点沉银残渣咽下去,打了个饱嗝。 “找个长得好看的去骗不就行了?” 老二满不在乎地插嘴。 “我看秦丫头就挺合适,往那一站,那些凡人肯定听话,谁不听话,我直接把谁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闭嘴。” 周玄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 老二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两句,老老实实蹲在地上画圈。 叶长青苦笑一声,继续说道:“就算真有这么一个圣人,咱们也来不及了。” 周玄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抬头看向叶长青。 “时间不够。” 叶长青指了指头顶。 “玉龙城几百万,西荒域几千万,加起来上亿的凡人。你让这个传教者怎么去传?一张嘴能说服几个人?” 叶长青站起身,在密室里来回走了两步,情绪跟着激动起来。 “古佛国建立信仰体系,那是几代人甚至十几代人水滴石穿的功夫。” “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编纂经文,去设立戒律,去一代代地洗脑。咱们现在有什么?” 叶长青猛地转过身,盯着周玄。 “中州仙盟的特使就在暗处盯着,赵极那个叛徒还在城里煽风点火。他们绝对不会给咱们慢慢教化凡人的时间。” “我刚才推演天机的时候看得很清楚,那些灰黑色的煞气已经开始在愿力网络里蔓延了。” “凡人的嫉妒和怨恨一旦被彻底点燃,传播速度比瘟疫还要快。” “只要怨气积累到临界点,整个愿力网络就会瞬间崩溃,到时候,外面那尊百丈神像就会变成一尊反噬我们的魔神!” 叶长青说完,剧烈地咳嗽起来,捂着嘴的手指缝里渗出点点血迹。 密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天启号备用核心运转的嗡鸣声在回荡。 周玄靠在椅子上,闭上双眼,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叶长青说得对,常规的办法根本行不通。 时间太紧,敌人太阴毒,凡人的基数又太大。 他把手底下能用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杨无敌? 周玄直接把这个名字划掉。 这老小子满脑子都是肌肉和暴力,让他去传教,估计遇到不听话的凡人直接一巴掌拍死。杀人只会激起更多的怨恨,完全是南辕北辙。 秦可卿? 也不行。 秦可卿做事条理清晰,管理手段强硬,适合做后勤和统筹。 但她身上缺乏那种让人无条件信服的感染力。 凡人面对她,更多的是敬畏,而不是信仰,表面服从,心里照样会滋生杂念。 杨灭? 更别提了,杨灭现在走的是杀伐之道,一身的黑金火焰,往凡人面前一站,能把凡人直接吓死。 至于叶长青自己,他现在融合了佛魔之力,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邪性,而且太过于理智,根本不适合去干这种煽动情绪的活。 周玄揉了揉眉心。 需要一个天生就代表着“信仰”与“纯净”的存在。 这个人不能有任何修仙者的市侩和算计。 他必须是一张白纸,却又拥有能够承载亿万众生愿力的厚度。 去哪找这样的人? 周玄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画面,从西荒域到北地,从云来阁到玉龙城。 突然,一道金色的光芒在他的记忆深处亮起。 周玄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体。 他想到了。 当初在西荒域清理魔气节点的时候,他去过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叫葵国。 一个早就已经覆灭在魔灾中的凡人国度。 在葵国的地底深处,他遇到了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一个小沙弥。 周玄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脑海中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那个小沙弥根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 他是愿力这个规则的融合者,曾经古佛国的最后一位佛子,是愿力的本源之一。 他天生就与愿力概念彻底融合,甚至直接化作了镇压魔气的阵眼。 周玄记得很清楚,当时那个小沙弥陷入了某种执念的死循环,差点导致崩溃。 最后是自己靠着一顿忽悠,硬生生说服了他,才让西荒域的愿力回归正轨。 那个小沙弥的心性,纯粹到了极点。 他没有贪婪,没有恐惧,没有嫉妒。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回应凡人的祈求。 这简直就是为“传教者”这个身份量身定制的完美人选! 而且,小沙弥本身就是愿力的聚合体。 他不需要像普通人那样去挨个说服凡人。 只要他站在那里,他身上的纯净愿力就能引起凡人的共鸣。 他就是愿力网络最好的“过滤器”和“放大器”。 只要把他接入玉龙城的愿力网络,他就能凭借自身的纯粹特质,强行净化那些灰黑色的煞气,把凡人散乱的信仰重新凝聚起来。 周玄站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上,看着叶长青。 “我找到了。”周玄开口说道。 叶长青愣了一下,连嘴角的血迹都忘了擦。 “找到什么了?” “传教者。” 周玄绕过桌子,大步走到密室中央。 “一个天生就代表着纯净信仰的存在。” 叶长青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真有这种人?在哪?” 周玄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老二。 “老二,别画圈了,起来干活。” 老二扔掉手里的沉银碎块,一骨碌爬起来,满脸兴奋。 “去哪?砍谁?” “去西荒域。” 周玄大步向密室外走去。 “去接一个人。” 第六百五十七章 重返葵国 “去西荒域?” 老二从地上蹦起来,暗红色的龙尾甩了两下 “接谁?能打吗?” 周玄没理他,已经推开密室大门往外走了。 叶长青撑着桌子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快步跟上。 “你打算怎么做?” “天启号还能飞。” 周玄头也不回。 “我和老二去一趟葵国废墟,快的话两天一个来回。” 叶长青脚步顿了一下。 “葵国?那个被你连锅端了的……” “对。” 叶长青张了张嘴,似乎想问那个被端了的地方还能接回来什么人,但看周玄走得又急又稳,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穿过走廊,到了城主府后院,秦可卿正在院子里擦剑,看见周玄出来,收了布巾站起来。 “出事了?” “没事。” 周玄在她面前停下。 “我出趟远门,最多两天,这两天你盯着赵极,他干什么、见什么人、放什么屁,全给我记下来。” 秦可卿皱了下眉头。 “赵极那边我一直有人盯着,他最近老实得很——” “老实才有鬼。” 周玄打断她。 “但先不要动他。他背后那条线还没拽干净,现在宰了他,中州那边的手就缩回去了。” 秦可卿想了想,点头。 “叶长青。”周玄转过去。 叶长青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 “说。” “愿力网络里那些灰黑色的东西,你给我盯死了,我不在的时候,如果扩散速度超过预估,你有权调动神像进行局部压制。但只许压,不许碎。” “碎了怕什么?” “碎了那些愿力就彻底变成废渣了,再纯的佛光也洗不回来。”周玄丢下这句话,朝停泊区走去。 叶长青追了两步:“你到底要去接谁?” 周玄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转角。 “到了你就知道了。” 天启号从玉龙城后山的临时停泊坑里升起来的时候,老二正用尾巴倒挂在驾驶舱顶部的横梁上,两只爪子抱着一块啃了一半的沉银残料,嘎嘣嘎嘣嚼得津津有味。 “能不能别在我头顶上吃?” 周玄抬头瞥了他一眼,碎渣正往下掉。 老二把尾巴卷紧了些,换了个姿势继续啃。 “那你说,为什么不直接宰了赵极?” 老二含糊不清地嚼着。 “那老东西明摆着跟中州穿一条裤子了,留着他过年啊?” “杀一个赵极容易,中州再派十个赵极过来怎么办?” 周玄调整航向,天启号的残破舰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他现在是一条拴着铃铛的狗,他跑去哪里闻,中州的屎就埋在哪里。杀了他,铃铛没了,我们就瞎了。” 老二停下咀嚼的动作,歪着脑袋想了想。 “听着好像挺有道理。” “废话。” “但我还是觉得直接拧断他脖子比较省事。” 周玄懒得再接这个话,把灵石塞进能源槽,天启号猛地加速,穿入跨域通道。 两侧的空间壁垒在舷窗外飞速退去,扭曲的光带拉成一道道长线。 这条通道是他们前不久用愿力硬生生轰出来的,至今仍在缓慢修复,边缘偶尔会有细小的空间裂缝闪烁。 穿过通道大约半个时辰,天启号进入西荒域领空。 老二趴在舷窗上往下看。 “我说,这鬼地方比北地还荒。” 周玄没搭腔。天启号掠过大片被魔气侵蚀过的焦土,那些曾经属于西荒域各大宗门的灵山福地,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山骨和干涸的河床。 偶尔能看到几座修复中的小镇,零星的灯火在灰蒙蒙的大地上明灭。 半天之后,天启号减速。 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大片焦黑的平地。 葵国都城的遗址。 周玄在上空盘旋了一圈,没有急着降落。 从这个高度往下看,曾经那座世外桃源一样的城池已经彻底消失了,地表只剩下碎裂的砖石、细碎的骨灰,以及被高温灼烧后留下的玻璃化痕迹。 但他的感知里,地底深处有东西在跳动。 很微弱,很稳定,像一口古井里沉睡的水脉。 “就这儿?”老二从横梁上跳下来,落地时龙尾扫了一大片灰。 周玄把天启号停在当初守墓人镇守的那处地脉入口上方。 舱门打开,外面的空气干燥、冰冷,夹着一股淡得几乎闻不到的檀香味。 老二跳出去,鼻子抽了抽,整个人的鳞片突然竖起来。 “不对劲。” “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 老二四下张望,暗红色的竖瞳急速收缩。 “这地方的味道让我浑身难受,像有什么东西趴在暗处盯着咱们。” 周玄走到地脉入口前蹲下。 入口处的岩石早已碎裂,露出下方一个直径两丈的深坑。 坑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微弱地亮着光。 这些符文是当初小和尚自爆魔念时残留下来的。 周玄伸手探入,感受到一股温和却厚重的力量从地底涌上来,顺着指尖渗入经脉。 愿力。 浓度比他预估的还要高。 当初他离开的时候,让守墓人留下来疏导残余的愿力。 看这个浓度,守墓人做得比预期好得多,这些愿力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地脉中沉淀下来,变得更加纯净。 “老二,在外面守着。” “又让我守?上次在葵国也是让我留在同盟守,你倒好,差点在里面把自己玩死——” “闭嘴,守着。” 周玄在地脉入口前盘膝坐下。 老二嘟嘟囔囔,但还是老实蹲在了十丈外,龙尾卷起一块碎石,百无聊赖地抛着玩。 周玄闭上双眼。 太一神力一层层收敛,识海中的防护壁垒逐一撤去,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从戒备转入开放。 意识脱离肉身的瞬间,脚下的大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 铺天盖地的情绪碎片从那道缝里涌出来。 悲伤的、恐惧的、愤怒的、祈求的,几十万条亡魂生前最后一刻的执念,像潮水一样拍过来。 周玄的身体微微一颤,但他没有对抗。 上次他主动接纳这些愿力的时候,差点被活活冲散了神魂。 这次不一样。那些原本狂暴混乱的情绪碎片,此刻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梳理得整整齐齐,一层层叠在一起,像是被人用手抚平的旧书页。 顺着那股力量的源头,周玄的意识开始下沉。 穿过第一层金色光幕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守墓人残留的气息。 穿过第二层的时候,那些情绪碎片变得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宁静。 穿过第三层—— 虚空。 无边无际的虚空。 没有上下,没有远近,周玄的意识悬浮在一片金色的寂静之中。 第六百五十八章 背影 前方大约百丈处,一个小小的身影盘坐在虚空正中。 光头,破旧的灰色僧袍,赤着脚,背脊挺得笔直。 周身环绕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缓慢地旋转、沉浮,每一个符文里都封存着一段凡人的心愿。 比起上次见面时那个半佛半魔、左脸慈悲右脸狰狞的模样,眼前这个小和尚安静极了。 左脸上的魔纹彻底消失了,皮肤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瓷器。 他看起来只有七八岁,但那双眼睛里装着几百年的东西。 周玄的意识还没稳住,小和尚就开口了。 “你是来找我出去的。” 不是疑问句。 “让我去给那些凡人当传教者。” 周玄原本准备好了一套说辞,被这两句话堵了个严严实实。 “你怎么知道的?” 小和尚没抬头,手指轻轻拨动面前的一枚金色符文,符文里映出玉龙城的影像,百万凡人跪拜神像的画面。 “你的愿力网络接在我身上,外面发生了什么,我都感觉得到。” 小和尚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凡人的信仰开始变质了,恐惧、嫉妒、贪婪,这些东西正在啃你的根基。你需要一个人去帮你稳住局面。” “然后你就想到了我。” 周玄沉默了一瞬。 “对。” 他没有绕弯子。 “你是愿力的本源载体,是这个世界上最适合干这件事的人。只要你站出去——” “不去。” 小和尚打断他,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抗拒,只有一种很深的倦怠。 “我可以留在这里帮你稳住愿力的根基,这已经是我最大的退让了。” 周玄没急着反驳,等他说完。 小和尚盘着的双腿换了个姿势,语速很慢,像是每个字都反复嚼过了很多遍才吐出来。 “佛国的毁灭已经证明过一次了。” “盲目的信仰救不了任何人。” “当年佛国有亿万信徒,他们的虔诚你能想象吗?” 小和尚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他们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佛主,意志、情感、生命。他们觉得只要跪下去,佛主就会替他们扛住一切。” “然后呢?” “然后佛国的高层就骑在他们头上吸血,吸了一代又一代,吸到最后,连骨头渣都不剩。” 小和尚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信仰喂养出来的,从来都不是神。是怪物。” “我不会再变成第二个被捧上神坛的佛主。”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周玄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 那是几百年的恐惧。 “捧上去的时候,他们管你叫活菩萨。拉下来的时候,他们会亲手把你撕碎。” 虚空里安静了很久。 周玄一句话都没说。 他没有像上次在泥墙佛堂里那样激将、逼迫、连骗带忽悠。 因为小和尚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葵国就是最好的证据。几十万人的愿力,到最后喂出来的是一个魔胎佛相的怪物。 他没资格反驳。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周玄开口了。 小和尚愣住了。 他盘坐了几百年,见过无数人,但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句话。 来找他的人,要么想利用他,要么想毁灭他,要么想让他去拯救苍生。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你觉得呢? 小和尚沉默了很长时间。 虚空中的金色符文缓缓流转,几十万条亡魂的心愿在他周身明灭,像是呼吸。 终于,他抬起头来。 那双几百年没有过波澜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点很淡的光。 “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痴愚之人。” 小和尚的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他们短视、盲目、随波逐流。今天信你,明天就能恨你。今天跪你,明天就能踩你。” “所以他们需要仰望的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背影。” 周玄没吭声。 小和尚把手掌翻过来,指尖凝出一点微弱的金光,照亮了他稚嫩却写满沧桑的脸。 “给他们一个背影就够了。” “走在前面,走在远处,走在他们够不着的地方。让他们看见那个背影在走,他们就会跟着走。” “但你绝不能走到他们中间去。” 小和尚抬起头,直视周玄的意识投影。 “你一旦跟他们站在一起,他们就会觉得,你不过也是个凡夫俗子。你行,凭什么我不行?” “愿力之所以变质——” 小和尚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一个困了他几百年的答案。 “根子就在这里。” 小和尚收回手指,金光消散。 虚空里又安静了一阵。 周玄没催他,坐在那里等着。金色符文在两人之间慢慢流转,偶尔有一枚飘到近前,里面映着某个凡人死前的祈求,一闪即逝。 “只有一个办法。” 小和尚重新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咬得极清楚。 “在所有人的心里,种进去一个东西。” 他抬起手,指尖凝出的金光勾勒出一个轮廓。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是一个模糊的、高大的身影。 “一个他们永远生不出反抗念头的存在。” 周玄的眉头拧起来。 “不是教化,也不是说服。” 小和尚把那团金光捏散了,双手放回膝上。 “是直接用愿力,反过来改写他们的认知。” “愿力从人心来,也能往人心里灌。众生用愿力捏出一尊神像,那反过来,愿力一样能在所有人的脑袋里,捏出一个存在。” 周玄的脸沉下来。 “这和洗脑有什么区别。” 小和尚抬头看他,眼底没有闪躲。 “没区别。” 这三个字说得干脆利落。 虚空里安静了大概十息的工夫。 周玄没吭声。 小和尚像是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没有急着解释,也没有辩解,就是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小和尚才接着往下说。 “你在修仙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比我多,你觉得凡人能靠自己想明白什么?” “今天有饭吃,他们信你。明天饿了肚子,他们恨你。后天有人在耳边嚼几句舌头根子,他们就敢拿石头砸你。” “你现在的愿力体系,根基全压在凡人的自觉上。” 小和尚摇了摇头。 “这个根基,一捅就塌。” 周玄沉着脸想了很久。 他不是没有反驳的理由。 但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从赵极的背叛,到中州的攻心计,到学院门口被打砸的那天,到灰黑色煞气在愿力网络里蔓延的速度—— 叶长青刚才的话还在耳朵里响着:凡人的嫉妒和怨恨一旦被彻底点燃,传播速度比瘟疫还快。 “你的意思是。” 周玄的嗓子有些干。 “在几千万人脑子里硬塞一个'神'进去,让他们从骨头缝里觉得这个东西不可冒犯、不可质疑。” “对。” “不管他们饿不饿肚子,不管有没有人在旁边煽风点火,只要这个存在扎在他们的认知底层,他们就翻不了天。” 小和尚的语气没有半点遮掩。 “你可以骂我。” “但在这个所有人都活不过明天的时代——” 小和尚顿了一下。 “活着比自由重要。” 第六百五十九章 以身为锚 周玄闭上眼,手指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 他在想什么,小和尚看不出来。 过了很久,周玄睁开眼。 “以谁为蓝本。” 小和尚的手指停住了。 “以你。” 周玄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也不是抗拒。 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 “种进去的不是一个具体的人。” 小和尚抢在他开口之前把话补全了。 “不是你的脸,不是你的名字,不是任何凡人能辨认出来的东西。” “是一个看不到面孔的模糊存在。朦胧的,巨大的,不可触及的。” 小和尚用手在面前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描述什么遥远的、填满整片天空的东西。 “就像头顶的天穹。没有人会去质疑天为什么在上面,因为它一直就在那里。” “但这个存在的内核。” 小和尚的声音压低了半分。 “必须有一个真实的灵魂当锚点。” “否则愿力找不到共鸣的根基,撑不了多久就会自己散掉。” 周玄盯着他。 “你自己不行?” 小和尚摇头。 “我的灵魂已经跟愿力的规则绑得太死了,把我投进去,凡人不会变成信徒,会变成木偶。” “没有喜怒哀乐,没有七情六欲,行尸走肉,跟当年葵国都城里那些拟态者没有区别。” 周玄想起了三年前那座诡异的世外桃源,满城的人挂着统一的微笑,机械地扫地、种花、互相鞠躬。 他的胃翻了一下。 “只有你这种灵魂足够强横,又跟愿力之间保持着距离的人。” 小和尚停了停,似乎在斟酌措辞。 “才能当锚点而不被反噬。” “你把自己的一缕意识丢进去,愿力会抓住这缕意识,以它为核心,在每一个凡人的认知深处搭建出那个'不可冒犯'的存在。” “凡人不会知道那个存在是你。甚至连你自己都不会在愿力里留下任何个人痕迹。” “但你的灵魂会像一根钉子,把整个结构死死钉在原处。” 周玄的手指停了。 不敲了。 整个虚空里只剩下金色符文流转的细微嗡鸣。 “代价呢。” 小和尚看了他一会儿。 “疼。” 周玄等着下文。 “你的意识会被撕碎,散布到整个愿力网络里去,几千万人的意识都会在同一瞬间被触碰,那个过程中,你什么防御都用不了,太一神力也罩不住你。” “如果你的灵魂韧性不够,这一下就回不来了。” 周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手掌上还残留着刚才从地脉入口渗上来的愿力余温。 “回不来是什么意思?” “永远留在几千万人的认知里,既不是你,也不是神,就是一团散不掉的杂念。” “哦。”周玄的语气出奇地平淡。 小和尚皱了皱眉。 “你不怕?” “怕有屁用。” 周玄站起来。在虚空里站起来这个动作本身就挺荒诞的,脚底下什么都没踩,但他就是站稳了。 “赵极那个老东西正在城里搅屎,中州仙盟的人在暗处盯着,叶长青吐血告诉我愿力网络里的煞气已经开始蔓延了。” “你觉得我现在还有时间考虑怕不怕?” 小和尚盯了他很久。 然后低下头,双手合十。 “放开你的识海。所有防御,全部撤掉。” 周玄深吸一口气。 太一神力从经脉中一层层退去,识海中青铜古书的护持也缓缓收束。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从戒备转向彻底的敞开。 像是一扇门被拆掉了铰链。 “别紧张。” 小和尚的声音已经变得很远。 “融进去之后,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抓。你越用力,碎得越快。” 周玄把呼吸放缓。 小和尚双掌分开,指尖轻轻触上了周玄意识投影的额头。 一枚金色符文从接触点炸开。 然后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十枚,第一百枚—— 周玄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人拿锤子从正中间劈成了两半。 不对,不是两半。 是碎成了粉末。 他的意识在一瞬间被撕裂成无数微粒,每一颗微粒都顺着脚下愿力洪流的脉络,朝不同的方向射出去。 快到他甚至来不及喊疼。 视野炸开。 不是一个视野。 是几千万个,几亿个! 他同时存在于所有地方。 玉龙城的集市里,一个卖菜的老妇正在跟摊贩扯皮。 西荒域某座残破小镇的矿场门口,三个灰头土脸的矿工蹲着啃干粮。 北地荒原上,一队学员正在操场上挥汗如雨。学院的后巷里,两个小孩儿在抢一块糖。 每一个画面都清清楚楚。 每一个画面里的人,他都能感受到心跳。 恐惧的、焦躁的、麻木的、期盼的,几千万种情绪搅在一起,像滚沸的油锅,一股脑全浇在他炸成粉末的意识上。 周玄想抬手捂住脑袋,但他没有手了。 没有脑袋,没有身体,没有五感。 他就是那些粉末本身。 而那些粉末正在做一件事:在每一个凡人的意识最深处,轻轻地碰了一下。 就一下。 那个触碰带着什么东西。 不是语言,不是画面,不是声音。 是一种感觉。 抬头看天的时候,天在那里,理所当然。低头看地的时候,地在那里,不需要理由。 有一个存在,从今天开始,也理所当然地,在那里了。 看不清脸。 看不出男女。 只是一个高大的、朦胧的、遥远的轮廓,沉在认知的最底层,比任何记忆都深,比任何执念都稳。 不可冒犯。 不可质疑。 不需要信仰,也不需要膜拜,它就是在那里,像天穹一样,没有人会去怀疑天为什么在头顶。 无数个触碰,在同一个瞬间完成。 玉龙城,正午。 集市最热闹的时候。 卖菜的老妇话说到一半,眼皮一耷拉,整个人软了下去,后脑勺磕在自己的菜筐上,白菜滚了一地。 旁边讨价还价的主妇也倒了,手里攥着的铜板叮叮当当撒在地上。 摊贩倒了。 赶路的行人倒了。 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头倒了。 抱着孩子逛街的妇人倒了,但孩子被她下意识地护在怀里,摔得不重。 整条街,几百号人,在三息之内全部倒地。 没有尖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发出惊呼。 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同时发生。 学院操场上,二百多名正在扎马步的学员齐刷刷瘫软在地上,教官嘴巴张了一半,一个字还没喊出来,自己也跟着栽了。 这事儿太安静了。 安静到不正常。 第六百六十章 众生沉眠 杨无敌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正在城主府二楼批阅军务,手底下的毛笔还没放下,窗外传来的声音突然断了。 不是变小了,是彻底断了。 玉龙城是一座几百万人口的大城,白天永远不会安静。 叫卖声、车马声、小孩哭闹声、修士御剑破空声,层层叠叠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这会儿,全没了。 杨无敌把毛笔一扔,人已经从窗户里射了出去。 脚还没落地,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满城的凡人,全趴在地上。 街上趴的,店里趴的,屋顶上修瓦片的泥匠趴在瓦上,水井边打水的姑娘趴在井沿。 放眼望去,一个站着的都没有。 杨无敌落到最近的街口,伸手翻过一个倒在摊位后面的中年汉子。 汉子的脸上没有痛苦。 心跳平稳,呼吸绵长,像是睡着了。 不对——比睡着更沉。 杨无敌又翻了三四个,全是一样。 闭着眼,面容安静,甚至隐约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 安详。 虔诚的安详。 杨无敌的头皮开始发麻。 “来人!” 他的吼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了两遍。 几个杨家弟子从房顶上落下来,一个个面色铁青。 “家主,不只是这条街——” “整个玉龙城的凡人,全倒了!” 杨无敌的脸色变了又变,猛地抬头看向城中心的方向。 那尊百丈高的愿力神像还立在那里,金光没有消散,反而比平时更亮了几分。 “快,去查——” 话没说完,另一道传讯从跨域通道的方向传了过来。 是西荒域那边的人。 “杨前辈!西荒域各城的凡人也全部昏倒了!同一时间!一个没落下!” 杨无敌攥着传讯玉符的手收紧了。 两域,同时。 这不是魔潮,不是袭击,心跳和呼吸全在,但所有人都陷入了某种极深的沉睡。 天机阁观星台。 叶长青猛地从蒲团上弹了起来。 他的感知挂在愿力网络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但此刻涌来的信息量,差点把他的脑子挤爆。 整张愿力网络正在发生剧变。 那些蔓延了好几天的灰黑色煞气,凡人嫉妒、怨恨、贪婪的情绪结晶,正在消退。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封印。 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一根一根地从网络里拽出来,剥离、碾碎、化成齑粉。 干净利落。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暴力感,温和得离谱。 叶长青的手开始抖。 他重新坐回蒲团上,闭上眼,全力感知那股力量的源头。 顺着脉络往深处追,追了很久,追到愿力网络最底层的核心节点—— 葵国。 叶长青的眼皮跳了一下。 周玄那个疯子。 他到底在下面干了什么? 葵国废墟。地脉入口。 老二蹲在十丈外,龙尾卷着一块沉银碎料,啃了两口又放下,啃了两口又放下。 他面前盘坐的周玄已经一动不动六个时辰了。 起初老二没当回事,周玄闭关打坐是常事,他早就习惯了在旁边当门神。 但过了两个时辰,天启号的警报响了一下。 显示两域凡人生命体征出现集体异常,全部同时进入深度睡眠状态。 老二吓了一跳,差点拍醒周玄。 但他蹲过去看了看,周玄的心跳还在,虽然弱得跟根棉线似的,但还在。 于是他又蹲回去了。 又过了四个时辰。 天启号第二次预警消失了。凡人的生命体征恢复正常。 再然后,周玄的眼皮动了。 “嘿。” 老二含着一嘴碎渣,凑过去。 “你睡了快六个时辰。” 周玄的眼睛睁开了。 瞳孔涣散了一瞬,然后慢慢聚焦。 他全身都在抖。冷汗从发根一直渗到脖子里,后背的衣服整个湿透了,贴在身上。 太一神力几乎被抽干了。 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无数个人同时在耳朵边说话,声音正在一点点退去。 “刚才天启号检测到两域的凡人全部同时昏过去了。” 老二歪着脑袋看他。 “我差点以为你在底下闯了什么大祸。” 周玄没回答。 他撑着地面,胳膊发软,试了两次才站起来。 腰带上挂着的通讯玉符被冷汗浸得滑腻腻的,他摸了半天才掏出来。 灵力注入,玉符亮了。 “叶长青。” 周玄开口,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干又哑。 玉符里传来叶长青的声音,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你在葵国对愿力网络做了什么?” “……先别问这个。”周玄靠在地脉入口的碎岩上,闭了一下眼。“告诉我,网络里那些灰黑色的煞气,现在什么情况。” 玉符里安静了两息。 叶长青的声音再传过来,语速比刚才慢了不少,像是在逐字逐句地确认自己感知到的东西。 “煞气被压下去了。” 周玄刚松了半口气,叶长青又补了一句。 “但情况不太对。” “怎么个不对法?” “整张愿力网络的灰黑煞气浓度,大概降到了之前的三成以下,结构稳固程度反而比你动手之前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叶长青顿了顿。 “按理说这是好事。” 周玄听出了他话里拖着的尾巴,没接。 “可是网络里的愿力变了。” 叶长青的声音压下来,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别扭。 “之前凡人祈祷的时候,能量是烫的,活的,带着心跳和体温,你在城里站一站就能感受到那种劲头,乱七八糟的,但有生气。” “现在呢?” “凉的。” 叶长青咂了咂嘴,似乎在找一个更准确的说法。 “怎么形容呢……就像一堆篝火被人泼了水,没灭透,还在冒烟,但你伸手过去,只摸得到灰烬。” “凡人没有异常反应?” “没有。醒过来之后该干嘛干嘛,吃饭睡觉扎马步,一切正常。但他们祈祷的时候,我从愿力网络这头收到的东西,已经不是信仰了。” 叶长青停了一下。 “更像是服从。” 周玄靠在碎岩上,没说话。 老二蹲在旁边,龙尾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沟,偏着脑袋竖起耳朵听。 “服从和信仰有什么区别?”老二嘟囔。 周玄没搭理他,把玉符攥在手心里转了两圈。 “叶长青,你听好。” “你说。” “接下来三天,你别动愿力网络的任何脉络,维持现状就行。我回去之后会给你一份东西,你负责往里头填细节。” “什么东西?” “规矩。” 第六百六十一章 旁观 周玄捏灭了玉符。 老二凑过来,两只暗红色的竖瞳盯着他。 “你脸色很难看。” “正常。” 周玄撑着岩壁站稳,两条腿还在发软。 “刚才把自己的意识炸成粉末往几千万人脑子里塞了一遍,你觉得我脸色能好到哪去?” 老二张了张嘴,又闭上。 周玄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朝天启号的方向走。 “你刚才在底下,到底干了啥?”老二跟在后头,龙尾拖地。 周玄走了十几步,脚下一个趔趄,扶住了天启号舷梯的扶手。 “干了一件我不想再干第二次的事。” 老二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急了。 “所以到底是啥?” “在所有凡人脑子里种了个东西进去。” 周玄踩上舷梯,金属踏板在他脚下嘎吱响。 “一个他们说不清道不明、但打心眼里不敢冒犯的存在。” 老二愣了。 “……洗脑?” “差不多。” 周玄的语气平得没有任何波澜。 老二跟着钻进驾驶舱,蹲在副驾的位置上,两只爪子搭在膝盖上,难得地没有去啃沉银碎料。 “那你不是跟当年那个佛国一个德行了?” 周玄把灵石塞进能源槽,天启号的引擎抖了两下,缓缓升空。 “是。” 舱里安静了好一阵。 天启号拉高,穿入低空云层,葵国废墟在下方迅速缩成一个黑点。 “所以你才说愿力不是什么好东西。”老二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 周玄调好航向,手从操控台上收回来,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救急可以。但凡日子稍微好过一点,这玩意儿就会变成第二个牢笼。” “那你还用?” “不用就死。死了什么都没了。” 周玄偏过头看了老二一眼。 “但不能一直用。刚才我在底下见了那个小和尚,他给了我一个法子,能暂时把愿力网络里的脏东西压住。代价是整个网络会变得冷掉。” “冷掉是什么意思?” “凡人不会再因为恐惧和狂热去祈祷了,他们心底有了一个说不清的锚,不会轻易被煽动,但同时也不会再贡献出那种滚烫的、发自本能的愿力。” 老二拧着眉毛想了半天。 “那岂不是亏了?之前费那么大劲儿搞学院、搞祈祷,不就是为了凡人往里头灌能量?现在能量变凉了,神像还顶不顶用?” “短期内够用。” 周玄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但长期来看,这种靠压制人心换来的安定撑不了太久。本质上跟佛国干的事没区别,只是程度轻重的问题。” 老二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天启号穿过跨域通道,两侧扭曲的空间壁在舷窗外飞速掠过。 周玄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块空白玉简,指尖贴上去,开始往里头刻字。 老二伸脖子瞅了一眼。 “写什么?” “规矩。” 周玄手底下不停,嘴里慢慢往外蹦字。 “愿力这东西本身没长脑子,谁用、怎么用,全看人。既然靠一个活菩萨去挨个说服行不通,那就换一条路。” “什么路?” “立规矩。不用管凡人心里怎么想,只要他们的行为踩在线内,愿力就不会变质。” 老二歪着脑袋琢磨了一会儿。 “跟宗门门规差不多?” “比门规简单。太复杂了凡人记不住。” 周玄刻了大约半柱香的工夫,把玉简翻过来检查了一遍。 上面只有三条。 第一,不以愿力谋私害人。 第二,不以愿力强迫他人意志。 第三,不以怨恨喂养愿力。 老二凑过来看完,龙尾在地上甩了甩。 “就这?” “就这。” “会不会太少了?” “多了没人看。” 周玄把玉简收进戒指。 “回去让叶长青把措辞打磨一下,然后以两域同盟的名义颁布,刻进每一座学院的共鸣石碑里。凡人每次触碰石碑修炼之前,这三条规矩会自动在识海里过一遍。” “相当于一道保险。愿力从他们身上流出来之前,先经过这三条线筛一遍。过不了的,自动打回去。” 老二抠了抠角上的鳞片。 “那赵极呢?” 周玄的手指停了一拍。 “赵极那边,该收网了。” 老二两眼一亮,龙尾啪地拍在地上。 “终于!我都等好几天了!这回总不拦我了吧?” “先别急。” 周玄闭上眼,太一神力顺着经脉缓慢恢复,那种被掏空的虚脱感还没完全消退。 “等我把戒律的事落地,再腾出手来收拾他,这老东西背后那条线牵着中州,动他之前,我得先把绳子的另一头摸清楚。” 老二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又啃起沉银碎料来。 天启号穿出通道,北地的风雪扑面灌进来。 舷窗外,玉龙城的轮廓从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浮了出来。 城中那尊百丈高的愿力神像还悬在半空,金色的光晕比周玄离开前暗了几分,但整体架子没散。 天启号在停泊区降落。 舱门刚弹开,一股寒风裹着雪粒子呼地灌进来。 舷梯还没放到底,一个人影已经从停泊坑的边沿跳了下来,满头大汗,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杨震。 杨家嫡系子弟里最稳重的一个,这会儿衣领歪着,头发散了一半,跑得浑身是汗,冬天的风吹在脸上冒白气。 “周……周前辈!” 周玄踩着舷梯往下走,脚步顿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 杨震弯着腰喘了两口,抬起头来,满脸的困惑和不安搅在一起。 “城北的凡人聚居区,出了一头怪物。” 周玄皱眉。“魔物?” “像是魔物。从地底钻出来的,浑身黑漆漆的,形状跟咱们之前清理过的那些差不多。” 杨震擦了把脸上的汗。 “伤了十几个凡人,巡逻的四个金丹期弟子围上去,打了好一阵子才斩了。” “四个金丹打一头魔物?”老二从舱里跳出来,尾巴翘着。“北地的魔物有这么难啃?” 杨震摇头。 “不是难啃。是怪。” “哪里怪?”周玄走到他面前停下。 杨震的喉结滚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把接下来这句话说出来。 “那东西从出现到被杀,前前后后将近一刻钟。” 周玄没吭声,等着他的下半句。 杨震抬起手,指了指头顶。 玉龙城上空,那尊百丈高的愿力神像矗立在灰白色的天幕下,金色的双瞳大睁,俯瞰全城。 “一刻钟。” 杨震的声音压得很低,喉咙发紧。 “神像一直睁着眼。” “看着那头东西在城里伤人。” “从头到尾,没动过一下。” 停泊坑里的风呜呜地刮,雪粒子打在天启号残破的舰体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周玄仰起头。 那尊由百万凡人愿力凝聚而成的巨大身影,此刻安安静静地悬在半空,金色的光芒柔和而均匀地笼罩着整座城池。 表情慈悲,姿态端庄。 和之前任何一天都没有区别。 但之前,任何一只魔物胆敢踏入愿力覆盖的范围,神像都会在第一时间挥剑绞杀,连骨头渣都不剩。 从来没有过例外。 直到今天。 老二啃碎料的动作停了,暗红色的竖瞳缩成了一条缝。 “它不认为那玩意儿是敌人?” 第六百六十二章 盲区 周玄收回目光,没有再看头顶那尊金色神像。 “怪物呢?” “跑了。” 杨震喘匀了气,整个人还没从方才的焦灼中缓过来。 “那东西在聚居区大闹了差不多一刻钟,伤了十几个人之后,整个身子往下一塌,跟水渗地缝似的,顺着一条裂缝钻进了地底。” 周玄走下最后一截舷梯,靴底踩在冻硬的泥地上。 “追了没有?” “追了。” 杨震抹了把脸上的雪水。 “四个金丹弟子加上我自己,用神识犁了城北方圆三里地,地面翻了三尺,什么都没摸着。连半点残留气息都没有,干净得跟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老二蹲在舷梯顶端,两条后腿悬空,龙尾耷拉下来晃了两下。 “对了,那些被抓伤的凡人呢?伤口有没有魔气渗透?” 杨震摇头。 “这是最奇怪的地方。被那东西挠过的凡人我全查了,伤口就是普通的皮肉伤,没有魔气侵蚀,也没有腐蚀同化的迹象,拿灵药敷上就能止血。跟被野兽挠了一爪子没什么两样。” 周玄停住脚步。 不是魔物。 至少不是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种魔物。 北地的骸骨魔物、魔血寄生体、甚至极骨宗催生出的那些怨毒畸变…… 所有跟魔气沾边的东西,只要碰上活物,第一反应就是侵蚀、同化、吞噬。没有例外。 一个能伤人却不留魔气痕迹的东西,那它到底是什么? “你手上有没有现场的东西?” 杨震从腰间摸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大小不一的碎石,边角参差,看着像是从地面上撬下来的。 “这是它钻地的时候蹦溅出来的,我顺手收了几块。” 周玄单膝蹲下,伸手捏起最大的一块,翻了个面。 石头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黑色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留下的印子。 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掌心贴上去的一瞬,周玄就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动,稀薄得像晨雾边缘快散尽的最后一缕。 他催动太一神眼。 瞳孔深处金色的微光一闪,碎石表面的微观结构在他的感知中被拉大了千倍、万倍。 那层灰黑色痕迹在常人眼中什么都不是,但在太一神眼下,呈现出一种非常细密的波纹排列。 波纹在衰减,在消散,再过半柱香可能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但现在还能看见。 周玄把碎石举到面前,几乎贴到鼻尖,太一神眼的解析精度再拉高一个层级。 波纹底层的频率结构浮了出来。 他愣了一下。 停泊坑里的风呼呼灌,雪粒子打在脸上,他没动。 老二从舷梯顶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震得脚底下嘎嘣一声,走到他旁边蹲下。 “看出什么了?” 周玄没回话。 他把碎石翻了个面,从另一个角度重新扫描了一遍。结果一模一样。 频率是对的。 他站起来,掂了掂手里的石头。 “杨震,你之前在城里待了多久了?” “一直没走,您去葵国之后,城里的事全交给我和杨无敌盯着。” “你有没有注意过凡人每天祈祷的时候,从他们身上散出来的那种金色光点?” 杨震点头。 “天天都能看到,满城金光,各座学院附近最浓。” “我让你看的这块石头上面,残留的那层东西。” 周玄把碎石往前递了递。 “它的底层频率,和那些金色光点,是一样的。” 杨震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一样?” “频率结构完全一致。振幅、波长、共振周期,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极性。” 周玄的声音压得很平。 “愿力是正向的,虔诚、感激、求生欲。这个东西是反过来的,怨恨、恐惧、恶意。但本质上,它们是同一种力量的两面。” 杨震张了张嘴。 老二先反应过来了,尾巴抽了一下地面。 “你是说……那个怪物不是外头跑进来的魔物?” “不是。” 周玄把碎石收进储物戒,拍了拍手上的灰。 “它就是愿力催生出来的。” 说完这句话,停泊坑里安静了几息。风声倒是没停,呜呜地绕着天启号残破的舰体转,扬起一阵碎雪。 杨震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老二骂了一句粗话。 周玄朝城北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什么也看不见,灰蒙蒙的天和灰蒙蒙的屋顶连成一片。 “这就是神像不动手的原因。” “……” “它的判定机制是以愿力频率为依据,魔物的能量签名跟愿力完全是两套东西,差了十万八千里,所以只要魔气一踏进范围,神像立刻就能识别,抬手就杀,没有迟疑。” 他转过身面对杨震,把话说透了。 “但这个怪物的底层频率跟愿力同源。在神像的感知里头,它不是入侵者。” 杨震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那它把它当什么?” “自己人。” 周玄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调没有任何起伏。 “或者更准确点,它自己的一部分,就像你身上长了颗痣,你会去砍自己一刀把它剜掉吗?” 杨震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是带兵的人,脑子转得不慢,周玄话里的意思他全听懂了,所以才更害怕。 如果神像分辨不出这种怪物和正常愿力之间的差别,那就意味着整座玉龙城的核心防御,在这种东西面前形同虚设。 不管外面堆多少层禁制、多少金丹子弟巡逻,只要这东西挂着愿力的壳子往城里钻,神像永远不会拦它。 这个盲区足够致命。 周玄没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 “秦可卿呢?” “在城东指挥部,盯着赵极那边的……” 话没说完,周玄腰间挂着的一枚传音玉符开始剧烈震颤,频率急促得像是在抽搐。 他抬手捏住,秦可卿的声音从里头涌出来,语速快得几乎要把字吞了。 “赵极跑了!” 周玄捏着玉符的手指收紧。 “什么时候的事?” “刚确认的。杨灭半个时辰前按你的安排,带人突袭赵极安插在城南酒坊和粮仓的四个暗桩据点,到了全是空壳,人走得一个不剩。” “杨灭当场调头去赵极住所,门没锁,里面空的。储物袋、法器、贴身玉简,全拿走了。” “他甚至用了某种秘法把室内三天的气息痕迹全部抹平了,杨灭的神识犁了三遍,什么也没摸着。” 第六百六十三章 扭曲愿力与瞒天过海 秦可卿顿了一下,呼吸声传过来,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这老东西至少提前两到三天就开始转移,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杨灭已经在扩大搜索范围了,但城外风雪太大,暂时没有线索。” 周玄把玉符从耳边拿开,攥在手心。 传音断了之后,停泊坑里只剩下风声和天启号引擎冷却时发出的细微咔嚓响。 老二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 “怎么想?” 周玄没马上回答。 他重新从储物戒里摸出那块碎石,放在掌心,太一神眼开到最高精度,把上面残留的灰黑色波纹翻来覆去又扫了一遍。 时间对得上。 赵极人间蒸发的时间窗口,和城北怪物出现的时间窗口,几乎完全重叠。 他把碎石往老二手里一丢。老二下意识接住,竖瞳盯着那块灰不溜秋的破石头,满脸问号。 “你还记得上次搜魂那个中州死士的时候,看到的东西吗?” 老二想了想。 “那套灰色玉简里的禁忌秘术?掠夺凡人怨恨转化力量的那个?” “对。赵极手里有那套东西。” 周玄伸出手指,在冻硬的泥地上随手画了两个圈,一个大一个小,中间用一条线连起来。 “我在底下给所有凡人种了锚点之后,他们的情绪被压住了,不会再被轻易煽动。赵极如果还想靠散布流言来大规模制造怨气,路已经堵死了。” 他在小圈上点了一下。 “所以他换了个思路,既然不能从几百万人身上慢慢刮,那就找少数人下手,用极端手段逼出极端情绪。” “十几个凡人被伤,够不够?够了,对那十几个人和他们的家属来说,安全感被撕碎的那一瞬间,产生的恐惧和愤怒非常纯粹,非常集中。这就是他需要的原材料。” 老二把碎石捏碎了,灰黑色的粉末被风卷走。 “所以城北那个怪物,是赵极用中州的秘术造出来的?” “试验品。” 周玄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粒子。 “他在验证一件事。” 老二和杨震同时看着他。 “用怨恨凝聚出来的愿力构造体,能不能骗过神像的识别系统。” 这句话落地之后,周玄捡起脚边另一块碎石碎渣,碾了碾,松开手指,让碎末被风吹散。 “答案他已经拿到了。” 杨震的牙关绷得咯咯响。 老二的龙尾重重拍了一下地面,冰碴子溅了一脚。 周玄站在停泊坑边上,两手垂在身侧。 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整个人的表情什么也读不出来。 但他攥着碎石渣的那只手,指节已经白透了。 周玄松开手,碎石渣从指缝漏下去,被风卷进了泥缝里。 “走,去看看。” 三个人从停泊坑出来,沿着城北的主街往凡人聚居区赶。 老二变回半人大小,缩在周玄肩膀上,两只暗红竖瞳不停往四周扫。 杨震走在前面开路,一路上碰见好几拨巡逻的杨家弟子,逐一打过招呼。 城北聚居区是整个玉龙城人口最密的地方,三条主街交汇成一个十字路口,往外延伸出七八条窄巷,密密麻麻塞了近五万人。 出事的地点在十字路口往西第三条巷子的巷口,此刻已经被八个杨家金丹期弟子拉了一圈禁制绳封死。 周玄到的时候,十几个受伤的凡人正被安排在巷口对面的空地上,两个杨家弟子蹲着帮他们上药。 伤口确实不深,最严重的一个腿上被刨了三道口子,皮开肉绽,但灵药糊上去之后已经在结痂。 周围站了不少围观的凡人。 周玄扫了一圈,注意到一件事。 这些人脸上有紧张,有好奇,但没有他预想中的那种歇斯底里。 按照正常逻辑,一头怪物突然从地底钻出来,当街抓伤了十几个人,换在一个月前,这片区域早就炸锅了。 凡人会哭喊,会逃窜,会砸东西,会把所有怒火泼到最近的杨家弟子身上。 但现在没有。 他们站在那里,神情惶惑,彼此小声嘀咕,偶尔往巷子里探头张望。 有个妇人搂着孩子在抹眼泪,身边的老头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句“没事了,仙人们来了”。 这就是他在葵国地脉里干的那件事的效果。 每个凡人的认知底层都被种进了一个模糊的“锚”,那个东西说不清楚是什么,但它就像一块压舱石,牢牢地卡在意识最深的地方,让人在遭遇突变时不会立刻被恐惧和愤怒淹没。 有用。但有限度。 周玄没在围观人群中多待,绕过禁制绳进了巷子。 巷口往里走大约二十步的地方,地面裂了一道口子,斜着劈开青石板,宽度大概一尺半,深度看不清,里头黑洞洞的。 裂缝边缘的石板上有几道抓痕,力道不算重,刨得不深,三条平行的沟槽对应着三根指爪。 周玄蹲下去,把右手贴在裂缝边沿,太一神力顺着掌心往下渗。 神力穿过碎石,穿过冻土层,穿过十丈深的硬岩,一直往下探。 二十丈。 三十丈。 什么都没有。 没有残留的波动,没有空洞,没有挖掘过的痕迹。 那个东西不是打了条地道跑掉的,它就像一滴水滴进了湖里,融进去了。 周玄收回手,撑着膝盖站起来。 “地下没东西。” 杨震在后面接话:“跟我之前探的结果一样。连个气味都没剩下。” 周玄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从裂缝移开,落在巷子两侧的墙上。 灰扑扑的土墙,糊了一层干草和泥巴,有些地方开裂露出里面的碎砖。很普通的凡人民居。 他往后退了两步,抬头看天。 神像还在。 百丈高的金色身影悬在灰白色的天幕下,两只眼睛大睁,低垂着看整座城池。面容平静,周身的光晕匀匀实实地罩着下方,没有任何波动。 之前它是杀魔物最利索的一把刀。 有一回,一头元婴级的魔物刚碰到城外愿力覆盖的边界线,连三息都没撑过,被神像右手的金色巨剑一劈两半,连渣都没剩。 那是因为魔物身上带的东西跟愿力是两套体系,隔了十万八千里,神像的判定干脆利落。 但城北这个东西不一样。 它的底子就是愿力。 只不过翻了个面。 周玄把视线从神像上收回来。他没再继续在巷子里逗留,转身往外走。 “回城主府。” 杨震跟在后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周前辈,这件事要不要通报杨老祖?” “先不急,我回去想想。你去办一件事。” “您吩咐。” “聚居区的人工巡逻加一倍,金丹期弟子每两人一组,间隔缩短到半条街。” “重点不是巡夜,是盯人。任何凡人聚集区出现反常的情绪聚拢,比方说突然有人扎堆吵架、闹事、或者集体焦躁不安,第一时间报给秦可卿。” 第六百六十四章 愿力皮囊 杨震应声离开。 周玄带着老二穿过半座城,回到城主府地下密室。 门关上的一刻,外面的风声和人声全被隔断。 他在主位上坐下来。 老二蹲在石桌对面,龙尾拖在地上,两条前爪搭在桌沿。 “我去把城翻一遍。” “翻不出来。” “怎么就翻不出来了?赵极那老东西再能藏,他也是肉长的,总得有个躲的地方吧?” “他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跑,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跑得够快。” 周玄从桌上推开几卷堆着的文书,腾出空地方,指尖在石面上顺手画了几条线。 “你还记得我在葵国地底搞的那一出吧。我把意识拆碎了塞进去,整个愿力网络变了一回性质。现在这个网络的底层,有我的锚点在。” “然后呢?” “愿力网络有多大范围,神像的感知就有多大范围,城里城外,每一个凡人身上的愿力流动,它全都能看见。” 老二的竖瞳缩了缩。 “但它看不见赵极造出来的那个玩意儿,因为那东西跟愿力同源,挂着一张自己人的皮。” “你到底想说啥?” “赵极不用跑出城。” 周玄的手指在画好的线条上点了一下。 “他只要把自己的气息也裹上这层皮,整个人就能沉进愿力网络的覆盖区里,对神像来说,他不存在,对任何依赖愿力体系去做探测的手段来说,他也不存在。” “他就在城里,就在我们脚底下。” 老二张了张嘴,龙尾在地上抽了一记,嗙的一声闷响。 周玄靠在椅背上,把两只手交叉搁在腹前。 解决这件事的思路只有一条。 赵极修炼的那套中州秘术是吃怨恨的。 他在城里扎了三个月的根,暗桩、谣言、投毒……所有能制造负面情绪的渠道,在前几天被杨灭和老二连根拔干净了。 紧接着,他在葵国地底给所有凡人压了一层认知锚点,凡人的情绪波动被按住了,不再那么容易被煽动。 两记重锤下去,赵极的原料断了。 但人不会坐在那里等死。 今天城北那个怪物,就是赵极的回应。 他既然不能大规模刮,那就小规模地戳。 伤几个人,吓一片人。 那十几道抓伤不会杀人,伤口干干净净,连魔气都不沾,但被抓的那一刻,凡人就算有锚点压着,恐惧也会从锚点的缝隙里挤出来。 那种恐惧很短暂,很集中,但对赵极而言已经够了。 像是用针管一点一点抽。 周玄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发现了三个绕不过去的坎。 第一,赵极已经验证过了,他造出来的东西能骗过神像。这意味着全城最大的安全网对他失效。不管往外头贴多少层禁制、安排多少金丹弟子巡逻,只要那个东西再冒出来,人工反应永远慢半拍。 第二,赵极已经学会了怎么把自己藏在愿力的壳子底下。常规的搜神识、扫气息全没用。他不动手的时候就跟空气一样。 第三,他后面站着中州仙盟。 这条线目前只有个大概的轮廓。赵极拿了中州的功法,用了中州的暗桩网络,甚至有过实体接触。动赵极本身不难,难的是动了之后会不会把中州那头的大鱼给惊走。 那些人比赵极危险得多。 “暂时动不了他。” 周玄把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嗓子有点干。 老二的两只爪子抠着桌沿,指甲在石面上划出白印子。 “那就这么看着?” “不是看着。是等他自己出来。” 周玄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块空白玉简,指腹贴上去,往里灌了一小股神识。玉简内部的纹路亮了亮。 “他的功法吃怨恨。渠道断了,库存不可能多,他今天在城北捞了一小口,但那点量撑不了多久,他要么继续往外伸手、继续制造事端,要么就只能干耗着。” “干耗着的话,他修炼的那套东西会反噬?” “中州的禁忌秘术,不沾阴德的玩意儿,一旦停了供给,反噬起来不会比走火入魔轻到哪去。他比我更急。” 老二的尾巴停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就待着不动,等他自己憋不住跳出来。” “对。但不是干等。” 周玄把灌好神识的玉简放下,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枚传音玉符,贴在太阳穴边上。 神识灌进玉符,穿过密室的禁制层,穿过城主府的石壁,顺着跨域通道拉出去的那条细线,跨了大半个域,落进了西荒域天机阁的阵法枢纽里。 几息后,叶长青的声音传回来。 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什么事?大半夜的。” “城北出了一头怪物。” 另一头沉默了一拍。 “魔物?” “不是。” 周玄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怪物的形态、伤人不留魔气、从地底来又从地底消失、神像全程没有反应。然后是碎石上的残留波纹,以及他用太一神眼解析出来的结论。 叶长青听完之后,又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你确定?底层的结构跟愿力完全一致?” “方向相反,骨架相同。” 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 “赵极跑了。” 周玄接着说出第二个消息。 “他动手的时间跟怪物出现的时间窗口重叠,基本可以确认,那个东西是他用中州秘术搞出来的试验品。” 叶长青那边的呼吸声粗了一截。 “他这是在试神像的底线。” “试出来了。神像判定不了这种东西,会把它当成自己的一部分放过去。” “……” 传音断了大概十息。 叶长青重新开口的时候,语速慢了很多。 “我在佛主大阵里,今天下午确实感知到过一次脉冲。很短,极弱,窜了一下就没了。当时我以为是两域融合之后法则交汇产生的杂波,没当回事。” “什么时辰?” “大概申时末。” 周玄在心里对了一下。和杨震说的怪物出现时间刚好吻合。 “你现在能不能把佛主大阵的监测精度调低?调到最底层的那种。只要愿力网络里出现任何带反向波动的东西,哪怕只有芝麻粒大小,你都能接到信号。” 叶长青没有立刻回话。 几息之后。 “能做。但我得把三成心神分出来挂在大阵上面,一直盯着。” “影响大吗?” “修炼基本停了。另外,长时间高频监测容易走神,万一我这边出了岔子,佛主大阵的调度会慢半拍。” “撑得住吗?” 传音玉符里传来一声短促的笑。 “你什么时候跟我客气过?直接说吧,干不干?” 周玄攥着玉符的手指松了松。 “干。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眼睛。” 叶长青那边沉了几息,语气里的困倦已经完全消掉了。 “你让我盯,我能盯,但我得问清楚一件事。” “说。” “我这边捕到脉冲了,然后呢?我总不能隔着半个域飞过来替你拍苍蝇。” 周玄把传音玉符换了只手举着,腰靠在石桌沿上。 “你捕到脉冲的那一刻,把位置传给秦可卿,秦可卿通知杨震,杨震手底下有十二组金丹弟子在城里转,两人一组,间隔半条街,接到位置之后最多半盏茶就能赶到现场。” “赶到了又怎样?那东西的底子跟愿力一个路数,普通弟子拿什么分辨?” 第六百六十五章 废墟温床 这个问题周玄想过。 “分辨不了就别分辨。人到了之后先封锁范围,把那片区域里所有凡人和散修集中起来,挨个过一遍。赵极修炼的是中州的禁忌秘术,那玩意儿再怎么伪装外壳,行为本身是骗不了人眼的。只要凡人堆里突然有人不对劲,肢体僵硬的、说话含混的、一问三不知的,全部先按住再说。” 叶长青没吭声,过了几息才慢慢接上来。 “行。方案大致能跑得通。但你得想清楚一个事。” “你说。” “赵极今天在城北试了一手,神像没拦,他已经拿到答案了。这老东西手里攥着中州的功法,你觉得他会原地踏步?” 周玄攥玉符的手指动了一下。 “今天他造出来的那个玩意儿,充其量就是个半成品,四个金丹弟子围了一刻钟才斩掉。” “但这套东西的上限取决于喂进去多少怨恨。他每多吃一口,下一个造出来的就更难对付。” 叶长青往下说,嗓音压低了半分。 “神像那边是彻底指望不上了。它的判定逻辑是死的,只认波动类型,不认善恶,赵极吃准了这一点,他躲着不出来的每一天,实力都在往上走。” “留给你的窗口不大。” 周玄闭了一下眼。 桌面上空白玉简的棱角硌着他的手臂,从出关到现在,他身体里的虚脱感还没消干净。脑子里的东西却停不下来。 叶长青说的他全清楚。 赵极缩着不冒头,那套中州秘术每过一天就精进一分,造出来的产物会越来越硬,早晚有一天会超出金丹弟子能处理的极限。 而神像自始至终不会插手。 这场博弈本质上就是在赛跑。 他沉了大概有六七息,嘴边吐出一口浊气。 “我很清楚。” “所以我接下来做的事不是等他自己蹦出来。” 叶长青那边安静了。 “赵极这套功法吃怨恨。他在城里折腾了三个月,暗桩全被拔了,凡人的认知锚也压上了,大面上的煽动渠道已经断了。” “他今天在城北用了个笨办法,拿个半成品怪物出来抓伤几个凡人,从那一小撮恐惧里头刮油水。” “这种搞法效率极低,但凡我再把一道口子封死,他连这点残渣都捞不着。” 叶长青接话比他快:“你打算怎么封?” “戒律。” “什么意思?” “来天启号的路上,我刻了三条规矩,不用管凡人心里怎么想,只管他们身上流出来的愿力干不干净。这三条东西不是针对人的,是针对愿力本身。” 周玄从桌上捞起那枚提前刻好的玉简,指腹贴着表面,感受里头凝固的三行字。 “凡人每次触碰共鸣石碑修炼的时候,这三条规矩会自动在识海里过一遍,超出范围的东西,比如怨恨、恶意、蓄意伤人的念头,在通过石碑的一瞬间就会被弹回去。” “相当于给愿力加一层筛子。能过的才灌进网络,过不了的原路打回。赵极就算把人煽动成功了,污染过的东西也进不来。” 叶长青半天没回话。 周玄等着。 “你这三条规矩,具体写的什么?” “第一,不以愿力谋私害人。第二,不以愿力强迫他人意志。第三,不以怨恨喂养愿力。” 玉符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嗤笑,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味道。 “三条够了?” “多了凡人记不住,记不住的东西等于没有。” 叶长青那边又安静了一段,这回带着点认真琢磨的意思。 “措辞上还得打磨。第三条'怨恨喂养'四个字太抽象,凡人理解不了什么叫喂养,得换个他们一听就明白的说法。” “这个交给你。” 周玄把玉简在手里翻了个面。 “你来润色,改完之后,两域三十六座学院的共鸣石碑同步更新,让每一块石碑都带上这套规矩。” “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最迟明天夜里之前。赵极在城北试了一手尝到了甜头,他不会等太久。” “行。让人把玉简送过来。” 周玄切断了传音。 密室里恢复了只有他自己的安静。他从椅子上起来,走了两步,膝盖有点发软,扶着桌沿站稳。 老二还蹲在石桌对面,两只暗红竖瞳在灯影里一眨一眨的,嘴里嚼着一块沉银碎料,吧唧吧唧响。 周玄把玉简推到他面前。 “现在飞天机阁,交给叶长青。” 老二吐出碎料渣子,拍了拍爪子。“就这一趟?” “就这一趟。到了之后别乱跑,跟着叶长青把三十六块石碑改完再回来。” 老二嗷了一声,龙尾一甩,从桌上抄起玉简塞进鳞甲缝里,缩成半臂长的小东西嗖地从密室通气口钻了出去。 密室的门重新合上。 周玄在主位上坐下来,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手脚和内脏之间还隔着一层棉花似的虚脱,从葵国地底把意识炸成碎片往几千万人脑子里塞了一遍的后劲,比他预想的消退得慢。 他闭了一会儿眼。 没睡着。 手指摸到桌面上天启号远程监控的引导符,灵力灌进去,面前的石壁上浮出一方淡蓝色的光幕。 画面是城北聚居区那条出事的巷子。 裂缝已经被杨家弟子拿碎石和黏土堵上了,巷口的禁制绳还没撤,几个巡逻的金丹弟子在附近转圈。 画面往外拉远了一点,十字路口的空地上,那十几个受伤的凡人已经包扎完了。 有的蹲在地上喝粥,有的背靠着墙跟旁边的人低声说话,有的搂着自家孩子坐在石阶上发呆。 没人大哭大闹。 也没人冲着杨家弟子骂娘。 搁在一个月以前,出了这种事,这片区域的凡人早就把最近的杨家巡逻队围了个水泄不通,又哭又闹又砸东西,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 但现在没有。 他们就那么坐着。说话的声音很低,表情也很低,不算害怕,不算愤怒,就是一种被压平了棱角的安静。 这就是锚点的效果。 每个凡人认知最底下那块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把他们的情绪波动范围框死了。天塌下来的恐惧不会塌,怒火冲天的愤怒也烧不起来。 有用。 但看着那些人坐在寒风里喝粥的样子,周玄的嗓子眼里梗了一下。 画面角落,一个右胳膊裹着纱布的老妇人端着碗粥,慢慢地喝。风吹过来,碗里的热气散得很快。 她喝了两口停下来,抬了一下头,朝城中央那尊百丈神像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了大概两三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粥。 周玄把画面关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密室墙壁上那张北地堪舆图前头。 图上标着两域融合之后所有重要据点的位置,玉龙城在正中央,金色的光圈表示愿力覆盖范围。北面是跨域通道的入口,南面是西荒域天机阁的坐标。 他的视线越过这些,落在东北方向上。 极骨宗废墟。 天启号上一次从那片区域掠过时留下的扫描数据还存着。 那里的怨毒没有消散的意思,十万弟子被血祭时积攒的滔天怨恨像一口深井,底下不停地往外冒东西,周围百里的魔物密度是别处的七八倍,还在涨。 赵极手里的那套中州秘术,周玄在搜魂中州死士的时候看过大致的路数。 那套功法的核心就一句话:吃怨恨。 怨恨越浓烈、越纯粹、量越大,修炼者能从中汲取的力量就越恐怖。 城里这几个月折腾下来,能煽动的渠道被堵了个七七八八,凡人脑子里还压了锚点,情绪波动被框死了。 赵极在城北拿半成品怪物抓伤几个凡人,费半天劲刮出来的那点恐惧,连塞牙缝都不够。 但极骨宗废墟不一样。 那是十万条命活生生绞碎之后留下的东西,每一粒尘土里都泡透了怨恨和诅咒。 如果赵极已经掌握了把怨恨转化为愿力构造体的方法,那这座废墟对他来说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矿。 不需要费力去煽动活人,不需要冒着暴露的风险在城里搞小动作。 他只需要蹲在那堆亡魂的骨灰上头,安安静静地吃饱。 周玄伸出手指,在堪舆图上极骨宗废墟的位置点了一下,指腹按在冰冷的图纸上没动。 赵极消失了,城里翻了个遍找不着,气息痕迹被抹得干干净净。 他不用在城里待着。 那座遍地亡魂、曾经血祭十万人的废墟,才是修炼那套怨力秘术最完美的温床。 第六百六十六章 利诱 周玄把视线从堪舆图上收回来,极骨宗废墟的事只能先放一放。 赵极躲在暗处吃怨气,他现在没功夫去挖地三尺。因为眼下有个更要命的窟窿等着他填。 玉龙城地下仓库。 空气里全是一股子铁锈混着焦糊灵纹的怪味,还夹杂着地下特有的潮湿泥土气。 墙壁上嵌着几盏蓝白色的阵灯,光线打下来,照着满地堆成小山的废铜烂铁。 断裂的飞剑、灵性全失的残矿、坑坑洼洼的兽骨,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活像个大型垃圾坟场。 周玄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石桌前,脸色透着股还没缓过劲的苍白。 他伸出右手,指尖金光不停闪烁。 “叮——” 一把锈得只剩半截的破铁剑被金光扫过,表面的铁锈瞬间剥落,剑身重组拉长,眨眼间变成了一根表面光滑、刻着引灵阵纹的共鸣短杖。 这玩意儿是给凡人学院准备的入门道具。 周玄把短杖往旁边一丢,短杖磕在已经堆了半人高的成品堆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嘴里低声嘀咕:“我当初是想当幕后黑手,不是想当两域铁匠。”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从葵国回来,神魂被撕裂的后遗症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结果连个囫囵觉都没睡,就被拉到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当苦力。 仓库厚重的铁门被人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杨震抱着一摞快有他半个人高的账册走进来,脚步虚浮,眼底挂着两坨浓重的黑眼圈。 他把账册往石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主上,这是昨天三十六座学院的消耗汇总。” 杨震的声音有点发飘,翻开最上面那本账册的时候,手指头都在不自觉地发抖。 周玄扫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数字,眼皮跳了一下。 “三十六座学院同步运转,报名的人数已经破了三百万。” 杨震咽了口唾沫,指着其中一行。 “每人每天发一根最低阶的共鸣短杖,加上辅助感应的凝神香,还有最基础的辟谷丹……” 周玄抬起手打断他,指着旁边那堆自己刚点化出来的成品。 “我昨天坐在这儿,点了整整六个时辰,弄出来八万套。” 周玄看着杨震。 “所以,我昨天点了一整天,今天早上就用没了?” 杨震低下头,声音更虚了:“准确地说,半夜就没了。” 周玄麻木地靠在椅背上。 八万套,放以前在云来阁,这得卖到猴年马月去,现在扔进三十六座学院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门外又走进来一个人。 秦可卿穿着一身干练的劲装,手里拿着几块玉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不止是学院的消耗。” 她走到桌边,把玉牌排开。 “修士军团那边的资源还能勉强维持,但凡人这边的窟窿太大了。” 她指着第一块玉牌:“几百万人聚在一起,吃喝拉撒就是个天文数字,玉龙城周边的存粮已经见底了,西荒域那边运过来的粮食还在路上。” 接着是第二块:“天气越来越冷,凡人没有灵力护体,保暖的衣物、取暖的火炭,全都在缺。” 第三块:“城防阵法、学院的愿力节点,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的灵石来维持运转。我们手里那点存货,撑不了几天。” 周玄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搞出来的这个“全民修炼”体系,正在撞上最朴素、也最致命的问题。 人越多,活下去的成本越恐怖。 这根本不是什么修炼体系,这就是个无底洞。 “各宗门上缴的废料呢?” 周玄坐直身子,指着仓库角落里刚运来的一大堆破烂。 “极速宗、极窍宗那些人,不是让他们把宗门里用不上的东西全拉过来吗?” 杨震脸色有点难看,走过去从那堆破烂里踢出一块人头大小的矿石。 “拉是拉过来了。”杨震把矿石搬到桌上,“您看看这个。” 周玄扫了一眼。 这是一块玄铁矿渣。表面看着黑乎乎的挺唬人,实际上里面全是杂质,灵气早就散干净了,连凡人铁匠铺打菜刀都嫌它脆。 周玄伸手在矿渣上掰了一下,“咔嚓”一声,矿渣掉下来一块,里面赫然夹杂着大半的普通泥沙。 他愣了一下,随后气笑了。 “掺沙子?”周玄把手里的泥块扔回桌上。 “不止是掺沙子。” 杨震咬着牙。 “极窍宗交上来的废剑,全是从几百年前的古战场挖出来的朽木头刷了层铁粉,极速宗更绝,交了一大堆妖兽骨头,里面全是些没入阶的野猪骨头,连点灵性都没有。” 秦可卿冷哼一声:“这些老东西,嘴上喊着同盟,手里还攥着棺材本。他们交上来的东西,全都刚好卡在您定的最低标准线上,既不违令,也没有诚意。” 周玄看着那堆被故意掺假的矿渣,脑子转得飞快。 他原本以为资源短缺只是因为人多消耗大,现在看来,里面还夹杂着各宗门“软抵抗”的人为因素。 赵极虽然跑了,但这些留下的降宗长老们,心里那点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他们害怕周玄的武力,不敢明着反抗,但让他们把家底掏出来供养一群凡人,那是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要不要让杨无敌去敲打敲打他们?” 秦可卿手按在剑柄上,杀气腾腾。 “杀几个带头的,剩下的自然就老实了。” “杀人解决不了穷的问题。”周玄摆了摆手。 把人杀了,资源是能抢过来,但以后谁去前线顶着魔潮?谁去维持三十六座学院的秩序? 光靠杨家那点人,累死也干不完。 周玄站起身,走到那块掺了沙子的玄铁矿渣前。 他伸出右手,按在矿渣表面。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弹出来。 【检测到劣质玄铁矿渣,是否消耗100点金值进行重组升阶?】 “是。” 金光骤然爆发,刺得杨震和秦可卿下意识眯起眼睛。 那块夹杂着泥沙的矿渣在金光中迅速融化、提纯。泥沙化作飞灰飘散,黑色的玄铁杂质被剔除,剩下的精华不断压缩、凝结。 短短三息时间。 金光散去。 石桌上原本那块破石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水属性灵气的蓝色晶石。 “极品海蓝晶?!”杨震失声叫了出来,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这玩意儿在北地可是稀罕货,炼制水属性法宝的极品材料,拳头大的一块,放拍卖行里能拍出天价。 周玄拿起那块海蓝晶,随手丢给杨震。 杨震手忙脚乱地接住,捧在手里像捧着个祖宗,生怕磕了碰了。 “通知所有宗门。”周玄坐回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从今天起,废料不再是白交。” 杨震愣住:“不是白交?” “白交当然没人愿意。” 周玄冷笑一声,靠回椅背。 “想让这帮修士吐东西,不能只靠刀,还得让他们看见肉。” 他指了指杨震手里的海蓝晶。 “搞个贡献值制度。他们交上来的废料、残矿、破法器,全部按品质折算成贡献值。” “有了贡献值,可以在我这里换东西,极品材料、高阶战甲、能抵御魔气的纯阳符箓,甚至太一熔炉战阵的核心阵位名额,全都可以换。” 周玄看着两人,语气平淡却透着股狠劲。 “告诉他们,谁交的废料多,谁的贡献值就高,谁就能先拿到保命的装备,谁要是继续拿这种掺沙子的垃圾糊弄我,那等魔潮打过来的时候,就穿着破烂去前线当肉盾吧。” 秦可卿眼睛亮了。 这招绝了。 修士都是自私的,你逼他们交东西,他们会藏着掖着。 但如果你告诉他们,交垃圾能换极品法宝,能换保命的底牌,他们能把祖宗的坟都刨了送过来。 “我这就去办!”杨震抱着海蓝晶,激动得脸都红了,转身就往外跑。 “等等。”周玄叫住他。 杨震停下脚步,回头。 周玄指了指仓库角落里那堆快堆到天花板的废料。 “去告诉外面那些人,送废料的时候分好类,别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我这儿堆。我这儿是造装备的,不是收破烂的。” 杨震连连点头,一溜烟跑了。 秦可卿看着周玄,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点。 “这法子能撑多久?”她问。 “撑到我们把两域的商业体系重新建起来。” 周玄叹了口气。 “云来阁的模式得在北地铺开,光靠我一个人点化,早晚得累死。” 他看着空了一半又即将被填满的废料仓库,忽然揉了揉眉心。 打仗、修炼、养人……归根结底,还是穷。 第六百六十七章 新规 玉龙城议事堂内,气氛压抑得像一场随时会翻脸的地下分赃会。 高阔冷硬的黑石柱上,还残留着愿力冲刷过的暗金纹路。 周玄坐在主位,杨无敌和秦可卿分列左右,一刚一冷,形成极强的压迫感。 下方两侧坐着极窍宗、极御宗的长老,还有几个战战兢兢的极速宗残部代表。 赵极潜逃的事已经传开,极速宗这帮人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周玄拿他们祭旗。 周玄没有提赵极,也没有提外面荒原上正在疯狂汇聚的魔潮。 他只是随手把几块玉简扔在宽大的石桌上,任由它们滑到各宗代表面前。 玉简里记录的,正是刚刚在地下仓库敲定的贡献值新规。 废料、残器、矿渣、兽骨,只要是带点灵性的东西,全部可以折算成贡献值。 这群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面面相觑。他们的第一反应根本不是欣喜,而是深切的警惕。 极窍宗的太上长老风无痕没来,派了个名叫孙鹤的实权长老顶在前面。 孙鹤拿起玉简扫了两眼,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 孙鹤放下玉简,叹了口气,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架势开口抱怨。 “主上,这规矩看着确实是给大家指了条明路。可宗门也有宗门的难处啊。” “那些废料残器,虽然不堪大用,但也是门下弟子平时练手、熔炼提取的基础。” “要是全交了,以后弟子们拿什么打熬炼器手艺?总不能凭空捏造吧?” 杨无敌听完当场就火了,蒲扇大的巴掌猛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盏乱跳。 “放你娘的狗臭屁!拿一堆掺了泥巴的破石头练手?你们极窍宗的弟子都是泥瓦匠出身吗?不想交就直说,别在这儿恶心人!” 杨无敌掌心已经腾起了暗金色的火焰,大有直接掀桌子揍人的架势。 周玄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拦住了杨无敌的动作。他看着孙鹤那张青白交加的老脸,语气十分平淡。 “别急,买卖这种事,总得先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价格,他们才舍得掏本钱。” 周玄打了个手势。 杨震立刻带着几名精壮的杨家子弟,抬着三个沉甸甸的黑铁大箱子走进议事堂。 箱盖掀开,一股刺鼻的铁锈味和焦糊味散发出来,里面装的,全是各宗之前为了应付差事上缴的破铜烂铁。 周玄从主位上站起身,缓步走到铁箱前。他随手从那堆垃圾里挑出几块灰扑扑、连灵气都快散干净的碎矿石。 金光在指尖骤然亮起。 没有繁琐的阵法,没有高温的熔炉。 杂质在金光中瞬间被剥离,发出细密如虫鸣的碎裂声,震得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发紧。 极窍宗这次带了几个资深炼器师过来。 这几个人原本还是一脸不屑,此刻却把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周玄的手。 短短几息时间,金光散去。 周玄手里多出了三块泛着幽蓝光泽、纯度高得吓人的共鸣金属。 那纯粹的能量波动,让几个炼器师当场红了眼,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抢过来。 周玄随手把其中一块金属丢向孙鹤。 孙鹤手忙脚乱地接住,感受着掌心里那块金属的质地,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张着嘴说不出话。 周玄走回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们宗门上次交的废料,如果全部按照这个比例换算,能给你门下三百名精锐弟子换一身保命的重甲。现在你告诉我,那堆破烂你们还想藏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就像一记重锤,直接砸碎了各宗代表心里的那点小算盘。 他们第一次直观地看到,周玄根本不是在单纯地修补法器,他是在把两域废弃的垃圾体系,重新转化为一条恐怖的战争生产线。 这种降维打击般的手段,让他们彻底绝了敷衍的念头。 极速宗那个暂代的元婴长老第一个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主上手段通天!极速宗愿意交!宗门宝库里积压了八百年的兽骨和残矿,今天天黑之前,全部运到城主府仓库!绝不私藏半点!” 他现在最怕周玄追究赵极的事,巴不得赶紧表现忠心。 极御宗的代表见状,也赶紧跟着表态,但话锋一转,又抛出了新的试探。 “极御宗自然也是全力支持!只是这贡献值的核算和兑换,事关两域大局,是不是该有个章程?我们提议,各宗抽调几名精干弟子,去仓库那边帮着清点监督,免得账目出错,大家心里不踏实。” 表面上是维护公平,实则是想派人去偷学周玄那种化腐朽为神奇的炼器手段。 秦可卿冷笑一声,手握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监督?你们是想查账,还是想偷窥主上的秘法?真当杨家的刀不利了吗?” 极御宗代表吓得缩了缩脖子,连连摆手解释不敢。 众人都以为周玄会强硬拒绝,借机敲打他们。结果周玄却笑了笑,大方地靠回椅背上。 “可以,监督名单你们自己报上来。但是核心仓库只许看成品进出,不许看重组过程。谁要是越界半步,我保证他连做废料的资格都没有。” 众人见试探落空,周玄又给足了表面上的公平,顿时没了脾气,纷纷低头称是。 周玄敲了敲桌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既然规矩定下了,那就按规矩办。贡献值可以换极品装备、护族阵法的阵位,甚至学院的名额。但有三条底线,你们给我记清楚。” 周玄竖起三根手指,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众人心头。 “第一,恶意掺假糊弄事的,查出来一次,扣十倍贡献值。” “第二,私藏战略矿脉不报的,一经查实,全宗上下去前线轮值,顶在最前面。” “第三,拿次品冒充好货在内部倒卖的,杀无赦。” 杨无敌在旁边咧嘴笑出声,北地那些体修将领也都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们最烦这些法修宗门弯弯绕绕的算计,现在有了硬规矩,看谁还敢耍滑头。 周玄扫视全场,把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我不怕你们爱钱,我怕你们没欲望。只要有想要的东西,这盘买卖就能做。都散了吧,回去清点仓库。” 众人鱼贯而出,议事堂很快空了下来。 周玄看着刚拟好的贡献制度,忽然叹了口气:“规矩有了,货也有了……可惜,缺个真正会把死水搅活的人。” 第六百六十八章 故人远来 三日后。 贡献值制度推行下去,玉龙城那些降宗长老果然老实了许多。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放在修仙界一样管用。 只要给足了甜头,这帮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连宗门地基里埋着的破铜烂铁都能挖出来送进城主府。 玉龙城的地下仓库每天都有成车成车的废料运进来,堆得像一座座小山。 但周玄坐在石室的主位上,脸色却一点也看不出轻松。 他面前悬浮着天启号投射出的一道淡蓝色光幕,光幕上没有复杂的代码,只有一条代表着两域物资消耗的赤红色阵纹走势图。 那条红线就像一根疯长的藤蔓,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陡峭角度直勾勾往上窜。 三十六座薪火学院同步运转,三百万凡人张着嘴等着吃饭、等着修炼。 每天消耗的共鸣石碑辅材、低阶护具、训练短杖,还有最基础的辟谷丹和御寒衣物,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周玄昨天坐在仓库里,耗费了十几万点金值,硬生生把几座废料山点化成了成品。 结果今天早上杨震跑来报账,那些刚出炉的物资连仓库的门槛都没捂热,就被各地的运输车队拉了个干干净净。 周玄盯着那条刺眼的红线,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两下,表情逐渐僵硬。 这不是缺口。 这是个根本填不满的无底洞。 光靠他一个人没日没夜地点化,就算把系统里的点金值榨干,也养不起这几百万人的庞大盘子。 两域的商业和物资流转必须自己转起来,形成一个能自我造血的循环。 石室的门被推开,杨灭穿着一身暗金色的劲装大步走进来。 他刚从城外的荒原巡防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子没散干净的冰雪气和淡淡的血腥味。 周玄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杨灭大马金刀地坐定,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问找他什么事。 周玄把目前物资流转卡壳、入不敷出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然后看着杨灭的眼睛,十分认真地开口询问。 “你觉得,怎么才能让这些宗门心甘情愿地把手里的活钱和好东西拿出来,在市面上流通起来?” 杨灭听完,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盯着那块光幕看了半晌,似乎在进行极其深奥的思考。 过了大概十息,杨灭抬起头,眼神异常清澈且认真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谁不交,打到他交。谁交少,打到他多交。”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声音。 周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继续引导。 “我们现在是同盟,不是土匪。除了打人,你还有别的建议吗?” 杨灭摸了摸下巴,似乎觉得周玄说得有道理,于是换了个思路。 “可以先烧一半,再打。” 周玄抬起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着石室的大门。 “滚出去巡你的防。” 杨灭耸了耸肩,站起身毫不留恋地走了,临出门还嘀咕了一句法修就是麻烦。 周玄靠在椅背上,感觉脑袋更疼了。 他不死心,又摸出传讯玉符,联系了远在西荒域天机阁的叶长青。 叶长青在那头咳嗽了两声,声音透着股虚弱,说自己刚才起卦推演了一下两域的市场流向。 算出来的结果是,人心贪婪,越压越反,强行逼迫只会让物资彻底变成死水。 至于怎么把死水搅活,天机阁的卦象里没写。 老神棍倒是出了个主意,建议在三十六座学院同时开坛祈福,搞个大型筹款仪式,让凡人和底层散修自愿捐献。 周玄当场就把传讯掐断了。 这老骗子以前在西荒域骗骗香火钱就算了,现在几百万人的窟窿,靠开坛做法能骗来几块灵石? 至于杨无敌,那老头子刚才在门外路过,扯着嗓子吼了一句,说北地人从来不需要买卖,缺什么直接去中州的商道上抢就完了。 周玄坐在堆满账册的石室里,看着阵灯把纸页照得发黄,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身边现在汇聚了整个囚笼界最顶尖的战力。 有能一拳轰碎山头的化神体修,有能推演天机佛魔同体的妖孽,有精通杀戮的第二魂。 全是一群打架、推演、布阵的绝顶天才。 唯独没有一个真正懂经营、能把这两域庞大资源盘活的生意人。 周玄的目光落在桌角一本翻得卷边的账册上,思绪忽然飘得有些远。 他想起了十年前,在西荒域峰擒国国都的那间小铺子。 那时候的云来阁门面不大,生意却出奇的好。 他每天只管坐在二楼喝茶,看着楼下那个穿着素色长裙的女子忙里忙外。 林清竹总是低着头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杆特制的玉算盘,手指拨弄得飞快。 她能把每一块下品灵石的进出算得清清楚楚,能把那些嚣张跋扈的天骄治得服服帖帖,还能在各大宗门的夹缝里,把云来阁的生意做得滴水不漏。 周玄以前总觉得,自己当个甩手掌柜是理所当然的事。 直到今天,当他真正坐在两域同盟的核心位置,面对着几百万人每天睁眼就要吃喝拉撒的恐怖消耗时。 他才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当年那个看似不起眼、修为也不高的女掌柜,曾替他挡掉了多少琐碎又致命的人间烟火。 石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秦可卿抱着一摞新送来的加急账册走进来,脚步踩得很重。 她把账册重重地拍在周玄面前的石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洒出来几滴。 秦可卿抬起头,发现周玄居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翻看账册,而是盯着桌角发呆。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她极少见到的怀念。 秦可卿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语气有些发凉。 “主上在想谁?” 周玄回过神,随口答了一句。 “一个很会做生意的人。” 秦可卿的眼神瞬间变了,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周玄脸上刮过,语气变得十分别扭。 “女的?” 周玄本能地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信号,立刻坐直了身子,表情严肃起来。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两域几百万人的生死存亡,是在考虑怎么把这盘散沙捏成铁板,不是在谈风月。” 秦可卿冷哼了一声,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她伸出手指,用力点了点最上面那本赤字惊人的账册。 “但愿如此。不过您最好快点把这位会做生意的人想出来,不然明天早上,玉龙城连给巡逻弟子发灵石的钱都凑不齐了。” 就在周玄准备叹气,认命地继续去地下仓库当苦力点金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杨震连滚带爬地冲进石室,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 他满脸通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话都说不完整。 “主……主上!城外……城外来了一支商队!” 周玄皱了皱眉。 玉龙城现在被魔潮封锁了大半,哪来的商队敢这个时候往北地跑? “什么商队?极窍宗他们私底下搞的?” “不……不是!” 杨震咽了口唾沫,眼睛瞪得老大。 “那支商队挂着的旗号,是旧式的暗纹!守城弟子认出来了,那是当年西荒域云来阁的标记!” 周玄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手边的茶杯。 杨震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 “随行的护卫没几个,但他们带了整整十辆大车!守城修士例行检查的时候,差点吓疯了!” “那些车上装的全是顶级的储物道具!里面塞满了极品灵石、高阶符箓、成箱的疗伤丹药,还有堆成山的稀有矿材!” 杨震激动得浑身发抖。 “除了物资,还有几十个大铁箱,里面装的全是完整无缺的商业流转账册和各地的商道路线图!这规模,比极窍宗八百年的家底还要厚实十倍!” 石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玄正愁身边全是一群莽夫,无人懂商业运作。 结果这瞌睡刚来,就有人把枕头,连带着整张镶金嵌玉的大床一起送到了他面前。 秦可卿站在一旁,看着周玄明显亮起来的眼睛,心里的那股别扭劲更重了。 她转头看向杨震,语气冷硬地问了一句。 “带队的是谁?” 杨震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名帖,双手递了过去。 秦可卿接过名帖,翻开看了一眼。 她的视线在名帖上的落款处停顿了片刻,脸色变得十分古怪。 秦可卿抬起头,看着周玄,将名帖扔在桌上。 “她说……她的一切,都是你的。” 第六百六十九章 十年守候 秦可卿把名帖扔在桌上,那句“她的一切都是你的”在宽阔的石室里回荡,砸得周玄半天没回过神。 周玄愣在原地,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指着自己的鼻子反问:“我的?什么叫她的一切都是我的?” 秦可卿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问意味:“这名帖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现在来问我?” 周玄立刻摆手澄清,满脸写着冤枉:“先说清楚啊,我这十年忙着打魔物、拆界壁、养两域几百万人,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哪有空去偷偷泡妞?” 站在一旁的杨震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干笑。 秦可卿轻哼了一声,显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跟他纠缠,直截了当地问:“那现在这人就在城外冻着,你见还是不见?” 周玄沉默了一瞬,果断拍板:“见。几百万人的资源窟窿都送到门口了,这时候不见那就是畜生。” 城主府紧挨着地下仓库的一间偏厅里,火盆里的兽炭烧得正旺,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门外是嘈杂的仓库重地,车轮碾压青石板的声音、金属材料碰撞的脆响、还有修士们粗嗓门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偏厅的厚重木门被推开,一股夹杂着北地风雪的寒气猛地灌了进来。 林清竹裹着一件厚实的素青色大氅,跟在杨震身后迈过门槛。她的修为依然停留在筑基期,在这化神满地走、元婴不如狗的玉龙城里,简直弱得像一张纸。 但她身上那种常年居于上位、掌管庞大商路养出来的沉稳气度,却让带路的杨震都不敢有丝毫怠慢。 周玄从主位上站起身,看着那个摘下兜帽的女子,脑海里瞬间闪过十年前峰擒国国都那个在柜台后面拨弄玉算盘的单薄身影。 十年的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褪去了当年的青涩,眉眼间多了一份能够独当一面的从容。 可就在林清竹抬起头,看清站在灯影里的周玄那一瞬间,她身上所有经营多年养出来的从容外壳,就像是被重锤砸碎的琉璃,顷刻间分崩离析。 她的眼眶迅速泛红,水汽在眼底疯狂打转,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周玄怔在原地,片刻后才试探性地叫出那个名字:“林清竹?” 林清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发颤,带着一种强忍了十年的委屈:“听说你失踪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久别重逢并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拥抱,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誓言。 她只是站在那里,用一句最轻声的问候,就把这十年里担惊受怕、独自扛起整个云来阁的酸楚,毫无保留地崩开了。 秦可卿站在一旁,明显察觉到了这两人之间那种别人根本插不进去的微妙气氛。 她看了看周玄那张难得露出几分无措的脸,又看了看林清竹死死盯着周玄、仿佛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留在这个房间里极其别扭。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成了一个多余的物件,连呼吸都显得碍事。 秦可卿把手里那份刚刚统计出来的储物道具清单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转过身,语气平淡地开口:“城防阵法那边还需要重新核查一遍灵石消耗,我先过去盯着。” 周玄刚想张嘴说点什么,秦可卿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只给他留下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以及一句轻飘飘的话语。 “你们慢慢谈,不用管外面。” 厚重的木门开合,冷风灌入一瞬又被隔绝在外,恰好打破了室内暧昧又沉重的气氛。 周玄拉开椅子,示意林清竹坐下,然后亲手提起桌上的铜壶,给她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灵茶。 滚烫的茶水推到面前,林清竹捧着茶盏,借着升腾的水汽平复了一下失控的情绪。 两人隔着石桌相对而坐,简单聊起了这十年间发生的变故。 从十年前云来阁的初创,到峰擒国皇都那场闹剧般的天骄鉴宝大会,再到三皇子秦风的上位,以及后来席卷整个囚笼界的魔灾爆发。 林清竹捧着茶杯,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向周玄讲述着这十年的轨迹。 她说,当年周玄离开峰擒国之后,她就死死守着云来阁那间铺子,按照周玄留下的规矩做生意。 后来她借着三皇子秦风这层皇室关系,彻底在国都站稳了脚跟,把那些企图吞并云来阁的本土势力收拾得服服帖帖。 再后来魔灾突然降临,天下大乱,各大宗门自顾不暇,西荒域同盟提前介入救援,整个商道体系瞬间瘫痪。 林清竹却敏锐地抓住了这场混乱背后的巨大空白,她散尽家财招募流亡的散修当护卫,在魔物肆虐的荒野上蹚出了一条血路。 她打通了被魔物截断的运输线,把云来阁的商路从峰擒国一隅之地,硬生生扩展到了西荒域全境,建立起了一个庞大的物资流转网络。 周玄坐在对面,听得越来越沉默,心里的震撼却如海浪般翻滚。 他当年把云来阁交给林清竹,只是随手扶起了一个有潜力的小掌柜,给她留了点低阶法器的生产线,权当是下了一步闲棋。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修为平平的弱女子,竟然能独自扛过这十年的腥风血雨,把一间不起眼的小铺子,养成了一张笼罩整个西荒域的商业巨网。 眼前的林清竹,早就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庇护、连收个保护费都会忐忑不安的柔弱掌柜了。 她现在是能在魔灾废墟上重建商业秩序、手握海量资源的西荒域商道大人物。 林清竹放下茶盏,从宽大的袖口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轻轻推到周玄面前。 锦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枚散发着微光的顶级储物戒指。 林清竹看着周玄,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这些是云来阁目前所有可调动的资产。” “极品灵石、高阶符箓、成箱的疗伤丹药、稀有矿材,还有云来阁遍布西荒域的商路账册和核心人手名单,全都在这里面。” 周玄放出神识,在那十枚储物戒指上轻轻一扫,表情第一次真正失去了控制。 戒指里的物资堆积如山,数量庞大到令人咋舌,简直比极窍宗和极速宗加起来的家底还要丰厚数倍。 这些资源,足够瞬间填上玉龙城目前最危险的那段消耗缺口,甚至能以此为基础,直接重启两域的贸易循环体系。 周玄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皱着眉头问她:“你把这些都给我?那你自己以后怎么办?云来阁的生意不做了?” 林清竹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周玄,视线描摹着他的轮廓,仿佛生怕自己只要眨一下眼睛,这个找了十年的人又会从眼前凭空消失。 偏厅外依旧嘈杂不堪,偏厅内却安静得能听见火盆里炭火崩裂的细微声响。 林清竹身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留下的风雪寒气,裙角沾染着泥泞的尘痕,这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和桌上那价值惊人的储物戒指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她捧着温热的茶盏,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低声道:“生意可以再做,可有些人若错过了,就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第六百七十章 只要你敢留 偏厅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周玄看着对面的女子,那句“找不回来了”砸在空气里,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林清竹捧着茶盏,水汽氤氲,模糊了她的面容。她开始慢慢讲述这十年的经历。 没有声泪俱下的控诉,也没有夸大其词的渲染,她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把那些凶险的过往一件件铺陈开来。 “魔灾刚爆发的时候,西荒域乱成了一锅粥。各大宗门为了自保,直接封锁了山门,根本不管外面散修和凡人的死活。” 林清竹低头看着茶水 “我带着云来阁的几十个伙计,把能带走的资源全都装上车,一路往北边逃。” 周玄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路上遇到了好几次魔物袭击。有一次,我们雇来的商队在荒野上被魔雾困住,死了一大半的人。剩下的护卫吓破了胆,吵着要散伙分行李。” 林清竹停顿了一下,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 “我当时把所有的极品灵石都倒在地上,告诉他们,谁能护着云来阁的招牌活下来,这些灵石就归谁。重赏之下,总算稳住了人心。” 周玄的手指在桌案底下一点点收紧。 他看着她那双骨节分明、明显吃过不少苦的手。 十年前在峰擒国的时候,这双手只会拨弄玉算盘,连拿把低阶飞剑都费劲。 “后来我们在一个废弃的城池里落脚,借着同盟建立的秩序,开始重新搭商路。” 林清竹继续说道。 “那时候最难的不是对付魔物,是对付人。” “手底下的老账房被中州暗桩塞了灵石,偷偷改了账目,差点把云来阁的底子掏空,那些本土的修仙家族看我们生意做大了,也变着法子来找麻烦。” 林清竹抬起头,视线落在周玄脸上。 “我整整三个月没敢合眼。每天晚上就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你当年留给我的那把低阶法器短剑。哪怕听见外面风吹草动,都会立刻惊醒。” 周玄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闷得发疼。 他开口,声音有些发哑:“我当初把云来阁交给你,给你留那些炼器台和玉简,是想让你有个安稳的营生,能换点资源好好修炼。我没想让你替我守这十年。” “那不是替你守。” 林清竹立刻出声反驳,语气透着一股子执拗。 她直视着周玄,眼眶已经彻底红了:“是我自己愿意守。因为那是你留给我的东西。如果连云来阁都没了,我在这世上,就真的找不到半点和你有关的痕迹了。” 这句话落下,偏厅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林清竹强撑着笑了一下,眼底的水汽却越聚越多。 “你消失之后,我度过了这辈子最难熬的一段日子。那时候我每天都在算账,算灵石,算进项,后来我开始算自己的命。” 她看着周玄,声音微微发颤。 “我天赋不高,哪怕勉强筑基,也不过多活一两百年,对你们这些天骄来说,十年不过是闭一次关,打个盹的时间,可对我来说,十年足够我想明白很多事了。” 周玄沉默了。 他当然清楚林清竹的心意,十年前在峰擒国的时候就清楚。 那时候他手里有系统,有点金值,他完全可以强行点化她的根骨,给她铺出一条通天大道。 但他没有那么做。 他觉得自己的路太危险,牵扯到魔灾、天道、中州仙盟,每一步都走在悬崖边上。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把她留在后方,当个富家翁,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才是最好的保护。 可现在,看着林清竹泛红的眼眶,他忽然发现自己错了。 对于一个把所有心思都挂在他身上的人来说,被强行留在原地等待,面对着漫长岁月里随时可能传来的死讯,这种折磨,远比直面危险更加残忍。 不能并肩的安全,有时候比死还让人绝望。 偏厅外面的风雪似乎停了。 远处隐隐传来薪火学院那边凡人晨练的号令声,整齐划一,透着一股子粗粝的生机。屋子里却安静得出奇。 桌上的那杯灵茶早就凉透了,林清竹一口都没喝。 周玄看着桌上那十枚装满海量资源的储物戒指,脑海里闪过玉龙城目前那个巨大的资源窟窿。 几百万人的吃喝拉撒,三十六座学院的恐怖消耗,还有那些降宗长老们各怀鬼胎的算计。 他身边全是一群只会打架的莽夫,根本没人懂怎么把这盘死水搅活。 而现在,林清竹不仅带来了填补窟窿的物资,更带来了整个西荒域商道的运转经验。 只要她接手,贡献值制度就能真正落地,两域的商业体系就能彻底活过来。 但周玄没有立刻谈公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十枚储物戒指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他看着林清竹,声音放得很轻,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想清楚了?”周玄问她。 林清竹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现在是西荒域数得上的商道大人物,手里握着云来阁那么大一张网,走到哪都有人敬着。” 周玄直视着她的眼睛,把最残酷的现实摆在她面前。 “若是留下来,未来这玉龙城里化神满地走,元婴不如狗,你留在我身边,也许就只能整天对付那些枯燥的账册,替我跑跑地下仓库,甚至被人当成一个端茶倒水的小丫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而且,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是掀翻中州仙盟的桌子,是重塑这片天地的规矩,跟在我身边,随时都会没命,你那点筑基期的修为,在这里根本不够看。” 周玄说得半真半试探,想给她最后一次退路。 如果她现在反悔,拿着这些资源回西荒域继续当她的大掌柜,他绝不阻拦,还会派杨家最精锐的子弟护送她回去。 但如果她选择留下,他就绝不会再把她推开。 寿元不够,他就用点金值砸出极品延寿丹;根骨不行,他就用系统强行给她洗髓伐骨。 只要她敢留,他就敢保她一路长生。 林清竹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她听懂了周玄话里的意思,也听懂了他不再回避的态度。 她眼底的水汽终于凝结成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神情却透着十年来从未有过的释然与欢喜。 她看着周玄,轻声开口:“若是能如此,便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了!” 第六百七十一章 烂账三策 林清竹说完那句话,偏厅里安静了好一阵。 周玄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对面这个女人,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 十年前离开峰擒国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最正确的决定。 把生意留给她,把安全留给她,把自己推向前路的刀尖。 可十年后再见面,他才发现那个决定有多自以为是。 他把十枚储物戒指从自己面前推了回去,一枚不剩,全部推到林清竹手边。 林清竹愣住了。 “我不要你的东西。”周玄开口,嗓子有点哑。 林清竹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指尖已经开始发白。 周玄看见她的反应,暗骂自己说话顺序搞反了,赶紧补上后半句:“我的意思是,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你的,从今日起,你不只是云来阁的掌柜,也是我身边的人,你的东西,还是你自己管。” 林清竹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 “你说什么?” “你听见了。” “你再说一遍。” 周玄深吸一口气,把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他发现自己说第二遍的时候竟然比第一遍还紧张,心跳砸在胸腔里咚咚响,跟打架完全是两码事。 林清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一声砸在桌面上。 她拼命忍着,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根本刹不住车。 她等了十年。 从峰擒国到西荒域,从魔灾爆发到天塌地陷,她扛着一个商号走过千山万水,心里就揣着一个念想。 周玄没有再说什么煽情的话。他从袖中摸出一枚瓷瓶,里面装着一颗品相并不算完美的丹药,搁在她手边。 “延寿丹,雏形,品阶不够高,后面我再想办法弄更好的。” 林清竹低头看着那颗丹药,泪珠子还挂在脸上,声音却带上了点十年前在云来阁柜台后头盘账的精明劲儿:“这丹值多少灵石?” “你跟我算这个?” “做生意的习惯改不了。” 林清竹吸了吸鼻子,把瓷瓶攥在掌心里。 周玄被她这一句逗得差点笑出来。 他认真看着她:“根骨和修为的事你不用操心,只要你愿意留,我有的是法子让你跟上来,点金值、丹药、功法,缺什么补什么。你只管活着就行。” 林清竹用力点了一下头。 这个点头里有十年的重量。 两个人在偏厅里又坐了一会儿。 周玄把城里的现状大致给她交了个底:上千万凡人要吃饭,三十六座学院要烧灵石,降宗的老东西阳奉阴违,中州暗桩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林清竹听着听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表情已经换了。 她是做买卖的人,一听到数字脑子就转得飞快。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秦可卿推门进来。 她手里抱着一摞竹简,是今早刚从仓库汇总的最新账目。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视线扫过桌面上推回林清竹面前的十枚储物戒指,又扫过周玄和林清竹之间的距离。 那个距离比她离开之前近了不少。 秦可卿把竹简放到桌上,语气极其平淡:“既然人留下了,那正好看看这堆烂账。城东仓库今天又报了亏空,我实在看不过来了。” 这话说得客气,可那个“既然”二字咬得稍微重了点。 林清竹抬起头,跟秦可卿对视了一眼。她察觉到了对方话里的东西。 搁在十年前,她大概会怯场。毕竟秦可卿修为比她高出一大截,又是周玄身边真正出生入死的人,论资历论实力,她都排不上号。 可她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只会拨算盘的小掌柜了。 她没有退缩,也没有刻意去接秦可卿的话茬,只是伸手接过那摞竹简,垂眸翻看。 偏厅里一时间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 周玄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两个女人,觉得自己头皮有点发麻。 林清竹翻账翻得越来越快,起初还逐字逐句地看,后来直接跳着翻,手指划过某一行数字的时候会微微停顿,然后继续往下。 半个时辰。 她把最后一册竹简合上,抬头看向周玄,开口的时候已经完全恢复了当年在云来阁坐镇中枢的冷静劲儿。 “三个问题。” 周玄挑了挑眉。 “第一,贡献值的兑换比例设得太死板,废料分三六九等,可兑换的东西就那几样法器,降宗又不傻,算过帐之后宁可囤着废料等涨价也不愿意送过来,这个比例不改,你收上来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少。” 周玄没吭声,示意她继续。 “第二,学院后勤和军需仓库用的是同一本账,进出全混在一起。现在看着还凑合,等规模再大一倍,两边一定会互相挤占。学院说前线抢了他们的粮,前线说学院烧了他们的灵石,到时候吵都吵不清楚。” 秦可卿的脸色变了。 因为这两个问题,正是她这几天熬了三个通宵才隐约摸到边的东西。她还没来得及理出条理写成方案,林清竹翻了半个时辰的账就全看出来了。 “第三。” 林清竹用手指在竹简上点了点。 “北地矿材的运输路线绕了一个大圈子,从极御宗旧址出发,经过三个中转点才到玉龙城。我粗算了一下,每天光运输损耗就有数千灵石。这条线是谁定的?” 秦可卿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这条线是她定的,当时她优先考虑的是安全和魔物威胁,绕远路是为了避开几处尚未清理的魔气节点,思路没问题,但确实没算过经济账。 周玄靠在椅背上,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终于找回来了。 十年前在峰擒国,林清竹替他管云来阁的时候,他就是这种感觉。 不管外面的天骄怎么闹,圣子圣女怎么作,他只要回到柜台后面,就能踏踏实实地当他的甩手掌柜。 现在两域同盟的摊子比云来阁大了千万倍,可核心逻辑没变过。 打仗的事他来扛,算账的事得交给懂行的人。 杨灭能打,叶长青能算天机,杨无敌能镇场子,可这帮人凑到一起开个商铺都得亏到裤衩不剩。 偏偏林清竹就是干这个的。 “别停啊,继续说。”周玄看着林清竹。 林清竹放下竹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拉,像在画一张看不见的地图。 “云来阁的旧商队还有底子在,人虽然散了一部分,但核心骨架没断,我的想法是把商队拆成三条线。” “第一条,军需线,专门对接前线。法器、丹药、护甲、符箓,所有跟打仗有关的东西走这条线,独立仓库,独立账目,谁都不许插手。” “第二条,民生线,对接学院和凡人聚居区。粮食、药材、衣物、日用品,量大利薄,但绝对不能断。凡人的心稳不稳,就看这条线撑不撑得住。” “第三条,贡献线,专门跟降宗打交道。贡献值不能只兑换法器,还得能换丹药、粮食、护身符、学院名额,甚至子弟的修炼位。兑换的东西越多,他们送废料的动力才越足。”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硬了些。 “还有,各宗废料入库之前,必须经我的人初筛分级,上次那批矿渣掺了多少杂质,我从账面上一眼就能看出来。想拿破烂骗贡献值的,过不了我这关。” 第六百七十三章 筑基之身,总揽财权 周玄听完,没有犹豫。 “就这么定。明天召两域高层大会,我正式宣布由你接手同盟商业、仓储、贡献值核算和云来阁重建,四件事,全归你管。” 林清竹愣了。 她原以为周玄最多让她打打下手,帮忙理理账,没想到一张口就是全权。 “可是我只有筑基期的修为。”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涩。 “那些降宗长老,元婴的一抓一大把,化神的都有好几个。我拿什么压他们?” 周玄看着她,回了五个字。 “你负责算账。” 他伸手拿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 “我负责让他们闭嘴。” 林清竹怔了好几息,然后慢慢笑了。 这个笑容里有心酸,有释然,还有一股子十年磨出来的底气。 秦可卿站在桌边,一直没出声。 她听见身边的人的时候,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跟着周玄出生入死这么久,从未开口要过什么名分,也从未计较过。 可今天这个从西荒域远道而来的筑基期女子往那一坐,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挤到了一个很微妙的位置。 但秦可卿是秦可卿,她不是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 她把手里最后一份账册递给林清竹,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明日大会,我会到场。” 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贡献值兑换比例的事,我之前也在整理方案,还没写完。如果你需要,可以拿去参考。” 林清竹微微抬头,看着她的背影。 “多谢。” 秦可卿的脚步顿了顿,然后推门出去了。 门合上以后,周玄吐了一口气,觉得这半个时辰比跟化神大能打一架还累。 林清竹低头继续翻那堆竹简,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数字,手指飞快地在桌面上比划。 周玄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发觉自己嘴角翘着,赶紧正了正脸色。 他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缝看向外面的玉龙城,风雪停了,天边露出一线灰蒙蒙的亮。 远处薪火学院的方向传来凡人晨练的号子声,整齐而粗粝。 明天的高层大会,他得把场子做足,那些降宗的老狐狸们,一个个心里的算盘打得震天响,嘴上恭顺得不行,背地里什么烂招都使得出来。 让一个筑基期的女人管两域财政? 他们大概率会当成一个笑话。 周玄倒不担心。 他们可以不服林清竹,但他们不敢不服他。 这就够了。 林清竹在身后忽然出声:“这个军需线的初筛标准,你有没有现成的模板?我需要一份矿材品级对照表,还有前线各营的装备缺口明细。” “明天问杨震要,他那边有。” “好。还有,贡献值的调整方案我今晚就能写完,你帮我看一眼措辞,别让那些老东西抓到字眼上的把柄。” “行。” 周玄答应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荒诞的踏实感。 两域同盟搞了这么久,今天总算有个正经人来管钱了。 那一整夜,偏厅的灯火没有熄过。 林清竹伏在桌上写写算算,周玄偶尔凑过去帮她核对几个数字,两人之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大部分内容都是灵石、矿材、运输路线这些枯燥得要命的东西。 可气氛出奇地好。 好到周玄都没注意到天什么时候亮的。 第二日清晨,玉龙城议事大殿钟声响起,极窍宗、极御宗、极速宗残部以及杨家众人尽数到场。 当他们看见站在周玄身后的林清竹时,几名元婴长老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玉龙城议事大殿内,气氛压抑得有些发沉。 钟声余音刚散,极窍宗、极御宗、极速宗残部的高层已经尽数落座。 大殿两侧,杨无敌、杨灭、叶长青、秦可卿依次排开。 赵极叛逃后,原本属于极速宗主位的那张空椅子,此刻显得格外扎眼。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主位下首。 周玄大步走上主位,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素青长裙的女子。 林清竹。 她身上的灵力波动清晰地停留在筑基期。 在这座随便扔块砖头都能砸到金丹、元婴的大殿里,这点修为简直微弱得可怜。 几名降宗的元婴长老互相对视,毫不客气地放出神念,直直压向那个青裙女子。 林清竹面色瞬间白了几分。那种高阶修士带来的天然压迫感,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 但她紧紧抿着唇,脊背挺得笔直,硬是顶着这股威压,稳稳地站在周玄身侧,半步都没有后退。 周玄在主位上坐下,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今天召集各位,只宣布一件事。”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周玄指了指身边的林清竹,声音传遍全场。 “从今日起,两域同盟所有的商业调度、仓储核算、贡献值兑换,以及云来阁的全面重建,尽归林清竹统筹。” 这话一出,底下几个宗门的长老脸色全变了。 周玄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继续补充。 “她有权查账,有权封库,有权调配物资,除了我本人,任何人不得越过她私自挪用一块灵石、一两废矿。她说的话,就是我的规矩。” 大殿里直接炸开了锅。 极御宗的一名元婴中期长老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盟主,这恐怕不妥吧!” 他指着林清竹,语气里满是轻蔑。 “同盟财权关乎数百万凡人的口粮,关乎二十万修士的生死!这么大的盘子,您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筑基期小丫头?她懂什么叫灵脉调度?她拿得动几斤玄铁?” 另一名极速宗的残部长老也阴阳怪气地接了腔。 “周盟主,咱们都知道您重情义。可这行军打仗、宗门存亡的大事,总不能当成儿戏。您想给红颜知己安排个差事,随便赏个闲职也就是了,何必拿两域的家底开玩笑?”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降宗这些老家伙精得很。他们根本不在乎谁管账,他们在乎的是自己的命脉被卡住。 要是真让一个外人把控了物资,他们以后还怎么在废料里做手脚?怎么捞油水? 杨无敌坐在左侧,眉头一皱,刚要发作,却被周玄抬手拦住。 周玄没说话,只是偏过头,看了林清竹一眼。 林清竹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她立威的唯一机会。 她往前走了一步,从储物戒中取出三本厚厚的账册,重重地摔在面前的桌案上。 “诸位觉得我筑基期不配管账,那我倒想请教几个问题。” 第六百七十三章 那便当她是我的道侣好了 林清竹翻开第一本账册,视线直接扫向极窍宗的方向。 “极窍宗名下,西山和黑水两处矿脉,上个月报的产量是三万斤废矿,但我查了入库单,实际交到玉龙城仓库的,只有一万八千斤,剩下的一万两千斤,去哪了?” 极窍宗的长老脸色一僵,刚想开口辩解,林清竹已经翻开了第二本账册,转向刚才发难的极御宗长老。 “极御宗负责的军需仓库,上旬申领了五千张二阶爆炎符,账面上写的是前线损耗,可我核对了杨震统领的交战记录,那几天前线根本没有遇到大规模魔潮。这五千张符,是你们自己烧了听响吗?” 没等极御宗长老反驳,林清竹的手指已经按在了第三本账册上。 “还有极速宗。你们上报说库存的低阶护身符受潮报废了三千张,要求同盟补发。” “可巧了,前天云来阁的商队在城外黑市,刚好截获了一批成色极新的护身符,上面的暗记,正是极速宗的手笔。” 大殿内鸦雀无声。 几个被点名的长老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林清竹声音不高,却咬字极重,字字句句砸在这些元婴老怪的脸上。 “诸位嫌弃我修为低,嫌弃我来历不明,那我倒想问问,如果这账继续由诸位自己管,这些巨大的亏空,是算魔物偷的,还是算凡人吃的?” 这番话一出,降宗的人彻底变了脸色。 他们原以为周玄只是找个女人来摆设,没想到这女人手里握着刀,而且每一刀都精准地捅在他们的烂账上。 极御宗那名长老被当众揭了老底,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恼羞成怒之下,直接撕破了脸皮。 “放肆!” 他猛地一拍桌子,元婴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冲向林清竹。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对我们指手画脚?你不过就是周盟主养在身边的一个女人,靠着几分姿色爬上高位,真把自己当成两域的主子了?” 这话骂得极其难听。 大殿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杨无敌手里的青铜茶杯碎成齑粉,暗金色的气血透体而出。 杨灭冷笑一声,掌心已经燃起了一团狂暴的黑金火焰,大有直接把那老头烧成灰的架势。 秦可卿站在一旁,脸色寒得吓人。 那句“养在身边的女人”不仅刺痛了林清竹,也触碰了她心底某根敏感的神经。 林清竹被那股元婴威压震得退了半步,脸色煞白,唇边溢出一点血丝,但她硬生生咬着牙,重新站直了身体。 主位上,周玄缓缓抬起眼皮。 他看着那个极御宗长老,视线彻底冷了下来。 “骂够了吗?” 周玄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极御宗长老心里打了个突,但仗着自己代表了降宗的利益,硬着头皮顶了回去。 “盟主,老朽说话直,但理就是这个理。咱们跟着您打生打死,您让一个筑基期的女人骑在咱们头上拉屎,兄弟们不服!” 周玄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 “你们反对她,是因为她查得出你们的烂账,是因为她卡得住你们的脖子。你们怕她把你们那些见不得光的油水全挤干净,怕以后再也不能拿废料糊弄我。” 周玄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逼近那个极御宗长老。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林清竹不仅要管账,从现在起,她正式进入同盟核心议事席,地位与各宗宗主等同。” 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让一个筑基女子和宗主平起平坐?这简直是把修仙界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周玄没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加码。 “云来阁的商队全部归她调遣。同盟后勤护卫营,她有权直接调动三成兵力。谁敢在账目上跟她玩花样,她有权先斩后奏。” 极御宗长老怒极反笑,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盟主这是铁了心要逼死我们这些老骨头了?您别忘了,前线还有我们几万弟子在卖命!您这么搞,就不怕寒了兄弟们的心?” 周玄看着他,衣袍无风自动,太一神力在体内轰然运转。 “我周玄做事,从来不看别人的脸色。我给你们活路,你们就得守我的规矩。” 极御宗长老咬着牙,死死盯着周玄。 “若我们就是不服呢?” 周玄冷笑一声。 “那就按修仙界最简单的规矩来。谁不服,站出来。” 话音刚落,极御宗长老一步踏出,元婴后期的威压轰然爆开,狂风卷得大殿内的账册哗啦啦作响。 在他身后,极窍宗和极速宗的两名元婴长老互相对视一眼,也猛地站起身,走到极御宗长老身边。 三人并肩而立,死死盯着周玄,冷声道: “既然盟主说不服就站出来,那我等今日,便讨教讨教盟主的规矩。” 三道元婴后期的威压叠在一起,往大殿中央碾压过来。 桌案上的竹简被掀飞,烛台连带铜座滑出半尺,离主位最近的几根立柱表面都浮出了细密裂纹。 降宗那些金丹期的小辈早就缩到了墙根底下,连呼吸都不敢放大声。 林清竹的肩头猛地往下一沉。 她感觉自己像被一座山直接压住了天灵盖,耳朵里嗡嗡作响,膝盖发软,眼前的光线都变得刺眼。 筑基期的灵力在经脉里疯狂翻涌,可那点东西在三个元婴后期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根本撑不住。 她咬着后槽牙,手指死死攥着桌沿,硬是没让自己跪下去。 周玄抬了抬手。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甚至没有刻意释放气息,他只是把手掌横在林清竹身前,像是随手挡了一下。 三道威压撞上他掌心,无声无息地散了。 林清竹忽然觉得压在身上的那座山凭空消失,喘了一大口气,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周玄没看那三个人,偏过头。 “怕吗?” 林清竹抿着唇,用力吸了口气。她的脸还是白的,手指尖在发抖,可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怕,但不退。” 周玄点了下头,把手收回来。 殿中,极御宗那个元婴后期长老走在最前面,他叫韩青渊,活了快两千年,早年间也是北地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此刻他掌心托着一面拳头大的玄龟古盾,盾面上刻满了龟甲纹路,灵光流转。 这玩意显然不是临时掏出来的。 韩青渊两侧,极窍宗的孙鹤和极速宗残部的一个姓刘的长老一左一右站定,三人把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表面上说“讨教”,实际上三道威压始终没收回去,一直往林清竹那个方向压。 韩青渊冷哼了一声。 “周盟主如此护着她,莫不是我等说中了?同盟财权几百万人的生死,难道真要交到你的枕边人手里?” 这话一出来,大殿里嗡的一声。 不少人眼珠子转了转,虽然没敢跟着起哄,但那种看好戏的表情已经挂在了脸上。 韩青渊这老家伙够毒,一句话就把事情从“能力问题”拉到了“私情问题”上。 周玄要是否认跟林清竹的关系,那林清竹当场就得难堪死,以后在同盟里更抬不起头。 周玄要是承认,那就等于把私情凌驾在公务之上,后面谁不满意都能拿这个说事。 两头都是坑。 角落里,秦可卿坐在那张不起眼的椅子上,指头死死扣进椅子扶手,指甲盖都泛白了。 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她整个人绷得太紧了。 韩青渊说完那句话之后,秦可卿的视线下意识地往周玄脸上扫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盯着地面。 大殿安静了几息。 周玄忽然笑了。 那种笑让韩青渊后脖子发凉,因为周玄笑起来的时候,脸上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儿跟平时一模一样,但空气突然变冷了。 “你们非要这么想。” 周玄的声音不大,殿里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便当她是我的道侣好了。” 第六百七十四章 消失的秦可卿 林清竹猛地抬起头。 她的手还抓着桌沿,整个人僵在那里,脑子里嗡地炸开了一团烟花。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可她的眼眶在一瞬间红透了,连眼睫毛上都挂了一层水汽。 十年。 她等了整整十年的一句话。 大殿里先是死一般的安静,随后炸开了锅。 降宗那些长老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的声音像蜂群一样嗡嗡响。 几个金丹弟子张大了嘴,表情精彩得能画成符。 角落里,秦可卿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 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离她最近的杨震余光扫到,没人会注意到她肩膀抖了一下,她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一句话没有说。 韩青渊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周玄会这么直接,他原本设想的几套话术全没了用武之地,脸色变了又变,正准备趁热打铁再刺一句。 周玄已经继续开口了。 “她是不是我的道侣,不影响她能把你们的烂账查出来。” 周玄扫了一圈殿内的所有人,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们不服她,其实是不服我。”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杀招。 韩青渊的脸彻底黑了,因为周玄说得没错,他们闹这一出,表面上是冲着林清竹来的,实际上就是在试探周玄的底线。 这个盟主到底是靠神像靠杨无敌撑起来的花架子,还是真有硬碰硬的本钱? 今天不把这个问题搞清楚,降宗的人心里永远不会踏实。 韩青渊深吸了一口气,右手猛地一翻,玄龟古盾在掌中膨胀数倍,青光暴涨。 “既然盟主这么说了,那老朽只能得罪了!” 他动手的瞬间,孙鹤和那个姓刘的长老同时发难。 孙鹤祭出一柄三尺飞剑,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纹,剑气破空,直取周玄右肋。 刘长老双手结印,十二颗紫黑色雷珠从袖中飞出,带着刺耳的嘶鸣声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张雷网兜头罩下。 三个元婴后期联手。 飞剑、古盾、雷珠,三件家底同时压上。 满殿修士的心跳在这一刻全停了半拍,有人下意识看向杨无敌,以为这位化神大能会替周玄挡住,可杨无敌坐在原位纹丝未动,甚至端起旁边那盏茶抿了一口,跟没看见一样。 杨灭也没动。 叶长青更是闭着眼,像在打瞌睡。 因为他们都清楚一件事。 周玄踏出了一步。 就一步。 没有御剑,没有法诀,没有释放神像愿力。 他抬起右拳,金丹之内那枚融合了建木叶纹的内丹微微一亮。 混沌王体的筋骨在皮肤下浮现了一瞬,太一神力裹住拳锋,裹得极薄,极密。 拳头砸在玄龟古盾正中央。 一声脆响。 那面被韩青渊当成保命底牌、号称“能扛化神半击”的玄龟古盾,从中间裂成两半,碎片飞溅出去嵌进了两侧的石柱里。 韩青渊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周玄的手已经反手横切过来,掌刃带着一层肉眼难辨的灰白色光晕,轻飘飘地搭在了那柄三尺飞剑上。 飞剑灵光一暗,灵纹寸寸崩碎,跟被人从根子上拔掉了灵脉一样,整把剑变成了一根废铁棍子,叮当掉在地上。 孙鹤大骇,连退三步,可他退得还没有周玄快。 周玄右手食指抬起,指尖凝出一个针眼大的太一神力光点,对着头顶那张雷网的核心轻轻一弹。 十二颗雷珠在同一瞬间从内部炸裂。 雷网崩散,紫黑色的电弧疯狂乱窜,崩碎了大殿顶上的三根横梁。 那个刘长老被自己雷珠的反噬力量轰得整个人横飞出去,后背撞碎了一根殿柱,血从嘴角涌出来。 三息。 从韩青渊出手到三人倒地,前后不过三息。 玄龟古盾的碎片还嵌在柱子里没掉下来,飞剑断成的废铁还在地上弹跳,雷珠炸出来的焦黑痕迹还在冒烟。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杨无敌把茶盏放下,手都没抖一下。他活了一千多年,自问已经见过足够多的厉害人物,可刚才那三息之间周玄展现出来的东西,让他后脊梁骨都在发麻。 那根本不是元婴后期该有的战力。 叶长青微微吸了口气,轻声自言自语:“这家伙,又藏了一截。” 杨灭倒是咧嘴笑了一下,那表情里带着一种同行之间才有的兴奋。 韩青渊瘫在碎石堆里,满嘴血沫,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个完好的护甲,他抬头看着走过来的周玄,生平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绝望。 不是实力的差距。 是维度的差距。 周玄踩着碎裂的地砖走到三人面前,低头看着他们。 “韩青渊,对吧。” 韩青渊嘴唇哆嗦了一下。 “从今天起,你和你极御宗下属三个支脉,三个月内取消全部贡献值兑换的优先权,军需配发降到最低档,跟新编的散修营拿一样的东西。” 韩青渊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周玄的视线移到孙鹤和刘长老身上。 “你们两个也一样,回去告诉你们宗里的人,下次再有阳奉阴违的事情传到我耳朵里,不用等我亲自动手,直接编入极骨废墟前锋营。那地方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比我清楚。” 极骨废墟。 那三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三人头顶。 十万弟子血祭催生的怨毒集合体,化神期大能都死在了那里。 编入前锋营,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盟主饶命!”韩青渊扑通跪在地上,元婴后期高手的体面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老朽鬼迷心窍,再也不敢了!” 孙鹤也慌了,连滚带爬地磕头。刘长老嘴里的血还没擦干净,就已经哆哆嗦嗦地开始求饶。 周玄没理他们,抬了抬下巴。 杨灭会意,几步上前,一手一个,跟拎小鸡似的把三个元婴后期拖出了大殿。 殿内鸦雀无声。 周玄转过身,面朝满殿修士,语气跟刚才没有任何变化,平平淡淡的。 “林清竹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她查账,你们配合。她封库,你们受着。她说谁有问题,我亲自来问。” “听明白了就散了吧。” 没有人吭声。 极窍宗的人低着头,极速宗残部的人低着头,连杨家那几个平时最跳脱的年轻子弟都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 所有人往外走的时候,脚步都放得很轻,生怕发出声响。 但周玄注意到,这些人离开大殿时的表情很复杂,有些人的确是被打服了,余光里带着畏惧,可更多人的表情里掺着另一种东西。 他们在反复咀嚼刚才那句话。 “那便当她是我的道侣好了。” 比起林清竹掌权这件事本身,这句话显然在这些人心里砸出了更大的坑。 周玄看得出来,有人在盘算这层关系能不能利用,有人在揣摩林清竹的分量到底有多重,还有人在偷偷打量秦可卿的方向。 大殿渐渐空了。 杨无敌最后一个站起来,走到周玄身边压低声音。 “你小子,是认真的?” 周玄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杨无敌读懂了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咧了咧嘴,摇着头走了。 叶长青经过周玄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但他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周玄牙根发痒。 林清竹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手里还抱着那三本账册,指节攥得发白,她的耳根红透了,红到连脖子都染上了颜色,她想说点什么,嘴张了两次,最后只是把账册抱得更紧了一些。 周玄看了她一眼,难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 “先回去把贡献值的方案改完,明天我看终稿。” 林清竹点了一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嗯。” 她转身往偏厅走的时候,步子有点飘,像是踩在云上。 大殿彻底安静下来。 殿柱上还嵌着玄龟古盾的碎片,地面的裂纹从主位一直延伸到门槛,雷珠炸出来的焦痕黑乎乎的,空气里残留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周玄重新坐回主位,伸手揉了揉眉心。 刚才那三拳打出去倒没费什么力气,可“道侣”那两个字说出口之后,他发现自己心跳到现在都没降下来。打架的时候从来不紧张,说个话反而比跟化神动手还累。 他叹了口气,视线扫过殿内最后一个角落。 那张椅子空了。 秦可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大殿外面下着雪,风从没关严的殿门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碎屑打着旋儿。 秦可卿独自站在殿外的台阶上,漫天风雪扑在她脸上,她没有躲,也没有擦。 只是眼圈红得厉害。 第六百七十五章 风雪城头 秦可卿顺着大殿外的青石阶往上走,一直走到玉龙城的最高处。 北地的雪下得很密,风卷着雪粒砸在脸上,刮得皮肤生疼。 她没有撑开护体真气,任凭雪花落在肩头,很快就积了白白的一层。 远处的百丈神像立在风雪里,低垂着头,金色的眼瞳暗淡无光,毫无情绪地俯视着整座城池。 城下凡人营地的火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锅炉里冒出的白气刚升起来就被雪雾吞了进去。 她两只手按在城砖上,指节用力到发白。 “那便当她是我的道侣好了。”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不知道多少遍。大殿上周玄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没有犹豫,没有掩饰。 她其实很清楚当时的局势。 韩青渊那帮老狐狸拿资历和修为压人,周玄必须给林清竹一个绝对压得住阵脚的身份。 同盟的财权如果落到降宗手里,整个北地的防线不出半个月就会烂透。 理智上完全说得通。 可心里发闷。闷得喘不上气。 秦可卿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林清竹抱着账册站在大殿中央的样子。 那个只有筑基修为的女人,面对三个元婴后期老怪的威压,硬是撑着没有退半步。 而周玄为了那个女人,当着所有人的面,砸碎了玄龟古盾,废了三尺飞剑,捏爆了十二颗雷珠。 那是护短,是毫不讲理的偏爱。 身后传来踩雪的嘎吱声。 脚步声很轻,也很慢,完全没有修士那种轻盈的底子,完全是凡人走路的动静。 秦可卿没有回头。 一件雪白的狐裘披风递了过来。 “夜里风大,披上吧。” 秦可卿转过头,看着站在身侧的林清竹。林清竹穿得很单薄,鼻尖冻得发红,手里还抱着那件狐裘。 “你来干什么?” 秦可卿没接那件衣服,语气很硬。 “炫耀?” 林清竹把狐裘叠好,放在旁边的干净城砖上。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摆出什么胜利者的姿态,只是走到女墙边,看着下面明明灭灭的营地火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我若真来炫耀,就不会一个人来。” 秦可卿皱起眉头。 林清竹转过脸,看着秦可卿的眼睛。 “大殿上的事,你其实比谁都看得明白。那些降宗的人试探的是他的底线。” “他那句话,是替我挡住那些诛心的盘问,也是为了把同盟的财权彻底坐实。” 林清竹停顿了一下,声音放得很平稳。 “这不等于我们成了世俗里那种道侣。” 秦可卿别过脸,咬着牙回了一句:“我当然知道。”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那句“为什么不是我”,就这么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咽不下去,更吐不出来。 林清竹看着秦可卿别扭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你笑什么?”秦可卿眉头皱得更紧。 “我其实很羡慕你。” 秦可卿愣住了,转过头盯着她。 “你羡慕我什么?现在全城都知道你是他的人,他当着三个元婴后期的面,把话放得那么绝。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林清竹收起笑容,视线重新落回下方的风雪里。 “我是个俗人。这十年在西荒域,我每天都在算账、铺路、和各种人打交道。” “我能替他把后方稳住,能把那些烂账理清楚,能让他不用为灵石和物资发愁。” 林清竹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可也仅此而已了。” 秦可卿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他身上压着两域的活路,压着几百万凡人,外面有极骨废墟里的魔潮,还有中州仙盟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他要面对的敌人,动辄就是化神,甚至是更恐怖的存在。” 林清竹转头看向秦可卿。 “我只是个筑基。” 这几个字说得很慢,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 “就算他拿再多天材地宝砸在我身上,我的寿元、我的根基,也注定走不远。我跟不上他。” 这番话说得太透彻,透彻到近乎残酷。 秦可卿心里的刺忽然软了下去。她一直把林清竹当成占据了周玄身边位置的对手,却从来没有站在林清竹的角度想过这些。 “你不一样。” 林清竹继续说。 “你有绝顶的天赋,有极厚的气运,你是天命之人,真到了要拼命的时候,你能跟上他的脚步。你能站在他身边,陪他去真正的战场。” 林清竹的视线落在秦可卿腰间的佩剑上。 “而我,只能留在后方,看着他的背影,算着仓库里还剩多少存粮,每天提心吊胆地等前线的战报,祈祷他不要出事。” 秦可卿彻底怔在原地。 她原以为林清竹今天赢尽了面子和里子,却没想到,这个女人比谁都清醒。 她清醒地看着自己和周玄之间那道无法跨越的鸿沟——修为、寿元、天地大势。 秦可卿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的修炼。 她在灵剑阁拼命闭关,在秘境里厮杀,不就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站在那个男人身边吗? “你不恨吗?” 秦可卿问,声音不知不觉放缓了。 “老天如此不公。你等了他十年,却连并肩的机会都没有。” 此时,头顶的厚重云层被风吹开了一道缝隙。 淡淡的月华漏了下来,刚好落在林清竹的脸上。 她仰起头,看着那轮若隐若现的月亮。 “天上的月亮很美。”林清竹轻声开口,“我能仰望,便已经很好。” 她转过头,对着秦可卿认真地说。 “若贪心太多,就算真摘下来了,难道就能满足吗?” 这句话砸在秦可卿的心口上。 贪心太多。 秦可卿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自己一直以来的不甘、酸楚、别扭,不正是因为贪心吗? 她要天赋,要气运,要修为,还要那个人所有的偏爱。 修仙界哪里有两全其美的事。 林清竹在西荒域守了十年云来阁,守的是一个念想。 她不争名分,不抢风头,只做自己能做的事。 秦可卿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嫉妒,显得有些可笑。 她闭上眼睛。 体内的气机毫无征兆地运转起来。 原本卡在瓶颈的经脉,在这一刻发出细微的共鸣声。 风雪落在她身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推开。 她的心境在这一瞬间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长期以来困扰她的执念,在林清竹这番坦诚的对话中,彻底消散了。 气机流转越来越快,周围的天地灵气开始朝着她汇聚。 林清竹没有打扰她,只是往后退了两步,静静地看着。 城墙远处的阴影里。 周玄靠在城砖上,静静看完整场对话,他没有出声。 他看着林清竹被风吹得发抖的肩膀,看着秦可卿身上逐渐升腾起的气机。 直到秦可卿的气机彻底稳固下来,他才收回视线。 他转身走向城主府的方向,踩在雪地里,低声道:“有些账,也该重新算一算了。” 第六百七十六章 骨架已成,缺位经脉 北地的雪没完没了地下着。 城墙上,风雪到了秦可卿三尺之外,就被一股无形的气机悄无声息地推开。 她闭着眼睛,呼吸变得极长,极缓。 原本卡在元婴初期的瓶颈,这会儿发出细微的共鸣声。 周围的天地灵气顺着她的毛孔往里钻,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微小旋涡。 她没有突破修为。 但她身上的气势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的秦可卿,走到哪都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气。 那种傲气是灵剑阁真传弟子的底子撑起来的,锋芒毕露,刺人得很。 现在,那股锋芒慢慢沉了下去,融进了骨血里。 她整个人显得内敛、通透,连呼吸的节奏都暗合了周围风雪的起落。 林清竹站在几步开外,双手拢在袖子里,静静看着。 远处传来踩雪的嘎吱声。 一队杨家子弟提着防风灯笼走过来。领头的刚要张嘴盘问,林清竹往前走了一步,挡在秦可卿侧前方,冲那边摆了摆手。 领头的弟子借着灯笼的光,认出这是大殿上刚被盟主亲自盖章的道侣,吓得赶紧闭嘴。 他一挥手,带着人绕道走了,连脚步声都压得极低,生怕惊动了这边。 林清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秦可卿。 “真厉害啊。” 她轻声念叨了一句,声音很快被风吹散。 一句话,一个念头,就能解开心结,在修行路上走得更远。 这种天赋,这种气运,真的是老天爷赏饭吃,别人求都求不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 刚才对秦可卿说的那些话,全是真心话,她确实不贪月亮。 可真看到月亮在天上发光的时候,心里难免还是会觉得酸涩。 她是个筑基,这辈子就算拿极品丹药当饭吃,撑死了也就混个金丹。 真到了天崩地裂、魔潮压顶的时候,她连站在周玄身边递剑的资格都没有。 “我能做的,也就仅此而已了。” 林清竹把手拢得更紧了些,把那股落寞压回心底。 她不可能像秦可卿那样去前线冲杀,但她可以把后方的账本算得清清楚楚。 哪怕只能追上他一小步,她也要拼尽全力去追。 就算是个管账的,她也要做那个谁都替代不了的管账人。 城主府,地下密室。 周玄推开厚重的石门,走到桌案前坐下。 桌上堆满了玉简、账册、堪舆图,乱七八糟地垒得像座小山。 墙角的火盆烧得正旺,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揉了揉眉心。 脑子里来回转的,全是刚才在城墙下听到的那番话。 周玄没出声打扰那两个女人,听完就直接回来了。 但林清竹那句“我能做的也就仅此而已”,砸得他心里发沉。 他睁开眼,视线落在桌面上那堆账册上。 今天大殿上那一出,算是把林清竹的地位彻底砸实了。 那三个元婴后期被他当狗一样拖出去,降宗那些人短时间内绝对不敢再起刺。 但这只是治标。 周玄把手搭在桌沿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木板。 他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账册。 那是极速宗上个月报上来的军需消耗。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符箓和丹药的损耗,借口全是“防御魔物袭扰”。 放屁。 极速宗防守的那个方向,连个低阶魔物的影子都没出现过。这些物资,全被他们拿去黑市倒卖了。 他第一次这么清醒地把手底下的人盘算了一遍。 杨无敌、叶长青、杨灭,还有刚刚顿悟的秦可卿。 这帮人是顶配战力,是能跟着他出去跟中州仙盟那些老怪物硬碰硬的刀。 刀再快,也不能拿来切菜。 你总不能让化神期大能去核对极窍宗交上来的破烂矿石纯度,也不能让叶长青天天盯着愿力学院的伙食开销。 杨灭就更别提了,让他去查账,他能把做假账的连人带铺子全砸个稀巴烂。 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剩下的呢? 极窍宗、极御宗、极速宗这帮降宗长老,说白了就是一群墙头草。 今天能为了活命交出库房,明天要是中州仙盟开出更高的价码,他们转头就能把玉龙城的护城大阵给卖了。 利益绑定可以,但把后背交给他们,那是嫌自己命长。 林清竹倒是绝对忠诚,脑子也够用,管钱管账是一把好手。 可她修为太低了。 今天有他在大殿上镇着,韩青渊那帮人不敢动。 等他以后去了极骨废墟,甚至打进中州,林清竹一个人留在后方,面对那些心怀鬼胎的元婴老怪,拿什么压? 光靠几句狠话和一本账册,镇不住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 周玄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缺人。 这是玉龙城现在最大的死穴。 缺那种能上能下、绝对忠诚、既懂规矩又能干脏活累活的中层骨干。 周玄拉开桌子最底下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陈旧的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枚有些年头的玉简。 这是他当年在灵剑阁杂役院搞云来阁的时候,留下的底档。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枚,神识探入。 周也的名字跳了出来。 那个成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喊掌柜的、让他干嘛就干嘛的机灵鬼。 天赋一般,但胜在听话,脑子活络,跑腿打杂是一绝。 当年在杂役院收废品,全靠这小子厚着脸皮去跟那些外门弟子磨嘴皮子。 别人骂他打他,他都能笑嘻嘻地把生意做成。 放下这一枚,他又拿起第二枚。 谭磊。 那个被他随手丢在荒山种地、最后硬生生把改良灵米种出来的老实人。 丹田残缺被他用系统修复后,那份感恩戴德是刻在骨子里的。 现在玉龙城的灵米供应极度紧张,要是把这人弄过来,专门负责后勤灵田,绝对出不了一点岔子。 周玄看着这些熟悉的名字,心里忽然亮堂了起来。 降宗可以利诱,盟友可以合作。 但真正能托付后背的人,得自己养。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有系统,有太一神眼,只要一路莽上去,把敌人全打爆就行了。 至于手底下的人,能跟上就跟,跟不上就留在安全的地方待着。 今天林清竹和秦可卿的对话,彻底把他点醒了。 天下这么大,魔潮那么多,中州仙盟的底蕴深不见底。 他一个人,就算修到长生境,能护住几个人?能管得过来几座城? 愿力学院需要人去教导,云来阁的商路需要人去押运,贡献值体系需要人去核算。 这些关键位置,必须插满自己人。 灵剑阁那个杂役院,就是他最好的兵源地。 那帮人受过穷,挨过饿,被宗门高层当成蝼蚁踩在脚底下。 只要给他们资源,给他们尊严,他们能爆发出比那些所谓的天才更可怕的韧性。 周玄站起身,走到密室中央。 他闭上眼,金丹内的建木叶纹猛地亮起。 “太一神眼,开。” 再睁眼时,整个密室的景象变了。 半空中浮现出一张巨大的光影交织的网络。这是两域同盟目前的运转图。 金色的丝线代表愿力,从三十六座学院源源不断地汇聚到玉龙城;灰色的丝线代表云来阁的商路,连接着大大小小的宗门和矿脉;赤色的丝线则是防线,横亘在极骨废墟的外围。 周玄站在光网中间,看着那些交错的节点。 太脆弱了。 金色、灰色、赤色的丝线虽然连在一起,但中间的连接点极其单薄。 一旦某个节点遭受重创,比如极窍宗突然反水,或者某条商路被魔物切断,整张网就会出现大面积的瘫痪。 “骨架搭好了,血肉填进去了,但缺了经脉。” 周玄抬起手,指尖在光网上轻轻划过。 “得把这套班底建起来。”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盘算。 第一步,把灵剑阁杂役院那帮老兄弟全部抽调过来。 资源管够,丹药当糖豆发。用系统的点金值,强行给他们洗髓伐骨,把他们的修为堆上去。 不用他们去跟化神拼命,只要能稳住筑基、金丹的境界,去管后勤、管商队、管学院,就足够了。 第二步,给林清竹配护卫。 从杨家子弟和新编的散修营里,挑一批根骨好、底子干净的,剥离他们原来的宗门烙印,直接归林清竹统辖。谁敢在账面上动手脚,直接抄家。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他需要一个能扛旗的年轻人。 一个能在未来代替他,去镇压那些不服管教的刺头,去前线撕开魔潮防线的绝对利刃。 周玄收起太一神眼,光网在半空中消散。 他重新坐回桌前,拿起木盒里最后那一枚玉简。 这枚玉简的材质比其他的都要好,上面没有多余的阵纹,只刻着三个字。 周玄大拇指摩挲着那三个字,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倔强、浑身是血、却死死咬着牙不肯低头的少年身影。 苍天霸体。 天生就是为了战斗而生的体质。 当年在灵剑阁大殿上,为了恶心柳如烟,他硬生生把这个少年推上了圣子的位置。 后来他离开西荒域,把少年留在了宗门里,算算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周玄把玉简攥在手心里,视线看着跳动的烛火。 “这么久了,也不知道那小家伙,长成什么样了。” 第六百七十七章 地底的敲剑声 周玄坐在密室的椅子上,大拇指来回摩挲着那枚刻有小石头名字的玉简。 脑子里全是当年在杂役院收破烂的日子。 那时候周也那小子成天跟在屁股后面喊掌柜,脸皮厚得能挡飞剑,跑腿打杂是一绝。 谭磊在荒山上灰头土脸地种地,老实巴交地侍弄那些灵米。 那时候日子苦,资源少,但人活得踏实。 现在他在北地当了两域同盟的盟主,手底下元婴化神一大把,城外还有几百万凡人提供愿力。 可真遇到掏心窝子、能把后背交出去的事,他还是觉得当年杂役院那帮老兄弟用得顺手。 周玄把玉简收进怀里,从储物戒深处翻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 这是当年林清竹留在西荒域的暗线联络法器,专门用来传递云来阁的绝密情报。 他往铜镜里注入一道太一神力,镜面泛起一层水波纹,很快亮起微弱的青光。 “接西荒域,云来阁旧线,查一下灵剑阁现在的底子。” 周玄对着铜镜吩咐了一句。 等待回讯的时间很熬人。 密室里的火盆烧得劈啪作响,火光映在周玄脸上,忽明忽暗。 他罕见地有些沉默。 灵剑阁算得上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落脚点。 宗主李道然没亏待过他,秦牧长老老好人一个,帮过他不少忙。 还有那个身负苍天霸体的小石头,被他硬推上圣子的位置,也不知道现在长成什么样了。 半个时辰后,铜镜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 镜面上的水波纹散去,浮现出几段残缺的影像和密密麻麻的文字情报。 周玄凑近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画面里的灵剑阁,根本不是他记忆中那个高高在上、剑气冲霄的圣地。 曾经云雾缭绕的山门,现在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护山大阵的光罩破破烂烂,上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最惨的是青剑峰和赤剑峰,这两座主峰的山体塌了一小半,漫山遍野插满了断裂的飞剑,满地的暗红色血迹连大雪都盖不住。 铜镜里传出一个压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西荒域口音:“东家,这是半个月前拍下来的影像,魔灾全面爆发的时候,西荒域各大宗门都往后撤,就灵剑阁那帮剑修死顶在最前面,他们冲得最猛,退得最晚,硬生生抗住了三波魔潮。” “伤亡怎么样?”周玄问。 “惨透了。” 对面的声音有些发涩。 “赤剑峰和青剑峰的弟子折损过半,连峰主都换了人,灵剑阁底蕴本来就不如那些古老圣地,常年还要维持那个什么镇魔大阵,后勤早就空了。” “现在他们名义上还是西荒域的顶尖宗门,实际上连底层弟子的疗伤丹药都发不出来。” 周玄看着画面里那些穿着破烂道袍、互相搀扶着走在雪地里的年轻弟子,心里没来由地窜起一股火。 他离开的时候,灵剑阁好歹也是个风风光光的剑道大宗,现在居然混成了这副惨样。 这帮剑修是不是脑子有病,打不过不知道跑吗?非得把家底全拼光才算完? “还有个事,东家,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铜镜那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透着一股子发毛的意味。 “有屁快放,别吞吞吐吐的。” 周玄没好气地催促。 “我们安插在灵剑阁外围的兄弟回报,最近这大半年,灵剑阁山门附近有点邪门,那些巡山的低阶弟子,经常在半夜听见地底传出动静。” “什么动静?”周玄眉头一皱。 “敲剑声。” 对面的声音有点哆嗦。 “就像是有人拿着生锈的铁锤,在地底深处一下一下地砸着剑脊。”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听见那声音的弟子,好几个都走火入魔了,疯疯癫癫地喊着要挖地,灵剑阁高层把消息封锁得很死,但外围还是漏了风声。” 听到敲剑声三个字,周玄的后脊梁骨猛地窜上一股凉意。 密室里的火盆明明烧得很旺,他却觉得周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脑子里立刻跳出当年李道然在主峰静室里跟他说过的话。 灵剑阁的本质,根本不是什么剑道宗门,而是一座镇魔之狱。 上古时期天外飞剑将一尊杀不死的大魔钉入主峰,先辈们立宗,以自身剑意效仿天剑,世代履行镇压使命。 镇魔剑意震荡,地底传来敲剑声。 这意味着什么,周玄比谁都清楚。 当年宗门全盛时期,靠着全宗上下的剑意才能勉强压制住那玩意儿。 现在灵剑阁死伤过半,元气大伤,镇魔大阵的威力绝对大打折扣。 那尊被镇压了无数个年头的上古大魔,怕是已经开始苏醒,正在从地底往外凿封印了。 “这帮蠢货。” 周玄骂了一句,伸手去拿桌上的空白玉简。 他准备直接给李道然传讯,让那老小子带着全宗上下收拾铺盖卷,赶紧迁到北地来。 以他现在玉龙城盟主的身份,安置一个残破的灵剑阁根本不是问题。 大不了在玉龙城旁边再划拉几座山头,给他们重新建个山门。 可手刚碰到玉简,他又停住了。 周玄太了解那帮剑修了。 李道然也好,秦牧也罢,包括那些死战不退的峰主,全是一群脑子里长剑的死硬派。 剑修讲究个宁折不弯,遇事第一反应永远是拔剑死扛。 如果他现在发一道传讯玉简过去,告诉他们北地有吃有喝有资源,让他们赶紧跑路。 李道然多半会回一句宗门无恙盟主费心,然后转头继续带着全宗老小在地底死磕,直到最后一个人流干血。 指望他们低头求援,简直比让杨无敌去绣花还难。 周玄把空白玉简扔回桌子上,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东家,还要继续查吗?”铜镜那头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查了,把外围的人都撤回来,别引起灵剑阁高层的注意。”周玄切断了通讯。 铜镜的光芒暗了下去,密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周玄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派人去西荒域挑选旧部,把周也、谭磊那帮杂役院的老兄弟接过来,再顺便把小石头召回来当招牌。 玉龙城现在百废待兴,林清竹刚接手财权,愿力学院也才走上正轨,他这个盟主按理说绝不能轻易离开。 可是,灵剑阁现在这个烂摊子,派谁去都不好使。 派杨灭去?那战斗狂人估计能跟灵剑阁的剑修先打个你死我活。 派林清竹去?她一个筑基期,根本镇不住场子,那帮心高气傲的剑修连看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至于秦可卿,她刚突破心境,现在最需要的是闭关稳固,而且她对灵剑阁的感情太深,去了容易冲动坏事。 最关键的是,那尊大魔。 周玄摸了摸下巴。他现在金丹里融合了建木叶纹,修的是太一神力,手里还握着能重塑法则的点石成金系统。 如果真有大魔要破封,整个西荒域除了他,恐怕没人能兜得住这个底。 “老家都要被偷了,还在这当什么盟主。” 周玄哼了一声,站起身来。 护短是他的本性。他可以嫌弃灵剑阁那帮人死脑筋,可以骂他们蠢,但别人不行。 魔灾把灵剑阁啃成这样,中州仙盟在旁边看戏,现在连地底下的老怪物都想出来凑热闹,真当他周玄是泥捏的。 他决定亲自回去一趟。 表面上的理由很充分:挑选旧部,整合西荒域后方力量,为玉龙城输送人才。 但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就是那个敲剑声。 他好不容易在北地打下一片基业,要是后院起火,西荒域被大魔平了,他这盟主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周玄走到密室门口,拉开厚重的石门。外面的风雪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他招手叫来守在门外的杨震。 “去把杨无敌、叶长青还有林清竹叫到议事堂,就说我有要紧事安排。” 第六百七十八章 重返西荒 杨震办事效率极高。 一炷香的功夫,城主府议事堂的厚重木门就被推开了。 风雪夹着寒气往屋里猛灌,火盆里的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 杨无敌打着哈欠走进来,随便找了张宽大的太师椅重重坐下,震得椅子咯吱作响。 紧接着是林清竹,她手里还死死抱着那几本厚重的账册,鼻尖冻得有点发红。 秦可卿跟在最后面,顺手把木门关严实,将风雪挡在外面。 除了杨灭还在城外带新兵没回来,玉龙城现在的核心班底算是齐了。 叶长青人在天机阁,周玄干脆让老二弄了个传讯阵法,把瞎子的半个虚影投射在桌子正中央。 这虚影时不时还闪烁两下,带着微弱的电流声。 周玄坐在主位上,手指敲了敲桌面,等所有人都看过来,他才开口抛出正题。 “我要回一趟西荒域。玉龙城这边,接下来一段时间不能乱。” 这句话一出来,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杨无敌眉毛倒竖,刚要张嘴问是不是中州仙盟打过来了。 林清竹却比他快了一步。 她根本不问周玄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走,直接把最上面那本账册翻开,手指在纸页上快速划过。 “你要带走多少人?天启号的灵石储备需要填满吗?如果动用跨域通道,加上天启号满负荷运转的消耗,玉龙城库房里的极品灵石要抽走两成。” “这会影响到城北三个愿力学院的扩建进度,极速宗那边答应上缴的物资还没到位,中间会有三天的空窗期。” 林清竹语速极快,一连串的数字和物资调配方案从她嘴里蹦出来。 杨无敌在旁边听得直咧嘴,他最烦算账,听见这些数字就觉得脑瓜子疼。 周玄看着林清竹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心里反倒踏实了不少。 这就是他要的大管家,不问对错,只算得失。 “我一个人回去,顶多带上天启号,北地这边的人手我一个都不抽,家底全给你留着。” 周玄摆了摆手,打断了林清竹的报账。 “灵剑阁那边出了点状况,老家快被人偷了,我得回去镇场子,顺便从西荒域挑一批用得顺手的老兄弟过来,填补咱们现在的空缺。” 听到不抽调物资,林清竹明显松了一口气,把账册合上,规规矩矩地放在手边。 周玄的视线转向秦可卿。 他敏锐地察觉到,秦可卿现在的状态跟大殿上完全不一样了。 那种随时准备刺人的锋芒收敛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坐在那里,就像一把藏在古木剑鞘里的绝世好剑,不拔出来的时候看着温和,一旦出鞘绝对要见血。 “秦可卿,军务交接和降宗那帮老狐狸,你来盯。” 周玄把一块刻着阵纹的令牌推到她面前。 “林清竹查账的时候,肯定会触动那些降宗长老的利益。” “他们不敢明着反,暗地里绝对会搞小动作,你拿着这块牌子,有临时调兵权,谁敢在账面上动手脚,或者在防线上阳奉阴违,你不用请示,先砍了再说。” 秦可卿伸手接过令牌,指腹摩挲了一下上面的纹路。 她没有看林清竹,只是看着周玄,语气很平稳。 “极御宗的防线跟极骨废墟挨得最近,他们要是拿魔潮当借口拖延物资上缴,我能砍到什么级别?” “除了元婴后期的那几个老家伙留给老杨处理,剩下的你看着办。” 周玄回答得毫不犹豫。 “只要不把防线弄塌,砍死几个长老无所谓,正好给新编的散修营腾位置。” 秦可卿点了点头,把令牌收进袖子里,干脆利落。 杨无敌在旁边听得直瞪眼。他拍了拍椅子扶手,大嗓门震得桌子上的茶盏直晃悠。 “合着你们把活都分完了,老夫干什么?就在这城主府里天天喝茶看戏?” 周玄转头看着这个活了上千年的化神大能,咧嘴笑了一下。 “老杨,你这尊大佛当然得供着,你平时什么都不用管,就算极窍宗的人在城门口骂街你都别搭理。” “但只要有三个以上的元婴后期扎堆闹事,或者有人敢冲击愿力学院,你就直接下死手。” “不用讲规矩,不用留活口,把他们脑壳拧下来挂在城墙上就行。” 杨无敌摸了摸下巴上乱糟糟的胡茬,咂摸了一下这话里的意思,顿时乐了。 “这个活老夫喜欢,这帮兔崽子要是敢趁你不在掀桌子,老夫就教教他们什么叫化神期的规矩。” 三言两语之间,周玄就把玉龙城最核心的权力链条压实了。 林清竹捏着钱袋子和物资,秦可卿握着刀把子盯着降宗,杨无敌作为最后的核武器坐镇中枢。 这三个人互相配合又互相制衡,就算中州仙盟派人来渗透,短时间内也绝对啃不动这块硬骨头。 就在这时候,一直蹲在周玄椅子靠背上的老二不干了。 这红色小龙人本来正抱着尾巴打瞌睡,听到周玄说要一个人回西荒域,立马炸了毛。 它顺着椅背爬到周玄肩膀上,爪子扯着周玄的衣领,扯着嗓子嚷嚷起来。 “凭什么?我堂堂真龙血脉,你回西荒域吃香的喝辣的,让我留在这破地方看家?这北地冷得连只母龙都找不到,我不干!我要跟你一起走!” 屋里的人都见怪不怪了。这小龙人平时就没个正形,除了周玄谁也压不住它。 周玄伸手把它从肩膀上拎下来,扔到桌面上,连看都没多看它一眼,语气很淡。 “让你留下是有正事,赵极那孙子躲在愿力皮囊里,这满城上下,除了你这种鼻子灵、下手黑、还不怕怨气污染的家伙,谁最适合抓他?” 老二揉了揉摔疼的屁股,刚要继续骂街,听到这话突然愣住了。 它眨了眨那双竖瞳,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愿力这东西对修士来说是个麻烦,一旦变质成了怨气,沾上一点就能污染道基。 但它可是周玄的第二魂,根本不吃这一套。 周玄见它眼珠子乱转,顺势又添了一把火。 “你要是觉得这活太难,抓不住那个姓赵的废物,那我去城外把杨灭叫回来。” “反正那小子天天喊着要砍人,让他带兵把玉龙城翻个底朝天,估计也能把赵极逼出来。” 这话一出,老二瞬间挺直了胸膛,尾巴在桌子上拍得啪啪响。 “放屁!杨灭那个没脑子的莽夫懂个锤子追踪!他除了砸房子还会干什么?” “这活交给我,只要那个姓赵的敢在城里露头,我顺着味儿就能摸到他老巢,把他肠子掏出来打个死结!” 第六百七十九章 布局离城 周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顺手拍了拍老二的脑袋。 “那就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抓活的最好,死了也行,别让他恶心城里的凡人。” 老二哼哼唧唧地抱着尾巴重新蹲回桌角,显然对这个留守大将的身份非常满意。 桌子中央,叶长青的阵法投影一直安静地听着。 等周玄把这几个人都安排妥当了,瞎子才慢悠悠地开口。 他的声音经过阵法转化,带着点空洞的回音。 “你把家里安排得再好,也防不住外面的贼,我刚用佛光和魔气推演了一卦,极骨废墟那边怨气冲天。” “赵极肯定躲在废墟深处汲取怨力,你这个时候离开玉龙城,他一旦得到消息,绝对会趁机试探咱们的底线。” 周玄靠在椅背上,手指再次敲击起桌面,他看着叶长青的虚影,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算计。 “我就是要他搞事。他不出来,老二去哪抓他?去极骨废墟里大海捞针吗?” 秦可卿眉头微皱,立刻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你打算故意放出离城的消息?你这是拿玉龙城当饵。” “不,是拿我自己当饵。” 周玄纠正了她的说法。 “明天一早,杨震会带着人去造势,声势搞得越大越好。” “我要让全城的人,包括那些潜伏的暗桩都知道,我周玄要回西荒域了,但我不会走跨域通道,我会坐天启号直接从天上走。” 屋子里的人都明白过来了。 周玄这是在玩一招空城计加引蛇出洞。 赵极现在最怕的就是周玄,只要周玄在城里一天,他就不敢大张旗鼓地吸收怨气。 一旦周玄离开,赵极必然会觉得玉龙城群龙无首,肯定会派人或者亲自潜入城中制造混乱,收割凡人的恐惧。 而老二,就等在暗处收网。 “更重要的是,我想看看中州仙盟的反应。” 周玄补充了一句。 “他们那个特使被我扫了面子,肯定咽不下这口气,我大摇大摆地离开北地,他们要是真有种,就该在半路上截杀我。” “我倒是挺期待,他们能派个什么级别的老怪物过来送死。” 杨无敌听得哈哈大笑,指着周玄骂了一句小狐狸。 事情交代完毕,周玄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散会。 他自己还得去地下仓库清点一下天启号的能源储备。 杨无敌打着哈欠溜达出去了,老二化作一道红光窜上了房梁,叶长青的投影闪烁了两下,直接熄灭。 议事堂里只剩下林清竹和秦可卿两个人。 外面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屋里的温度依旧不高。 林清竹把桌子上的几本账册摞在一起,整理整齐。秦可卿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林清竹忙活。 换作以前,秦可卿绝不会主动跟这个只有筑基期修为的女人搭话。 但今天在城墙上那番对话,把她心里的别扭彻底打碎了。 秦可卿走到桌前,手指在那块阵纹令牌上敲了一下。 “军需那条线的物资调拨,明天早上卯时,你派人来我营帐里交接。” “极御宗那边的账目我刚才扫了一眼,有几个缺口对不上,我会带人去查库房,查出问题,我直接拿人,剩下的账面你来平。” 林清竹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秦可卿。秦可卿的语气虽然还是那么冷硬,但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这是在主动帮她分担压力。 林清竹点点头,从最下面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了过去。 “这是极御宗和极速宗几个管事长老的私下交易记录,我花高价从黑市买来的情报。” “你接手的时候,重点盯这几个人。他们手里捏着不少高阶符箓,抓人的时候小心点,别伤了自己人。” 秦可卿接过册子,随手翻了两页,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她没想到林清竹的动作这么快,连降宗的黑料都摸得一清二楚。 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谁也没有提大殿上那句道侣,也没有提城墙上的风雪。 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就在这几本账册和一本黑料名单之间达成了。 周玄站在密室通道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终于放下了心里最后一块石头。 后方稳了,他才能放开手脚去西荒域大闹一场。 深夜,极骨废墟最深处。 这里曾经是极骨宗血祭十万弟子的修罗场,连泥土都被暗红色的血液浸透,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废墟中央的一个巨大深坑里,堆满了残缺不全的白骨。 那些白骨上缠绕着灰黑色的雾气,那是纯粹的怨毒和绝望。 突然,深坑底部的白骨堆动了一下。 一团灰黑色的怨火在骨头缝隙间缓缓燃烧起来,火光中,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猛地睁开。 赵极那张枯槁扭曲的脸从骨头堆里探了出来。 他手里捏着一枚刚刚碎裂的传讯玉简,喉咙里发出漏风风箱一样的笑声,嘶哑难听。 他死死盯着玉龙城的方向,眼里的贪婪和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赵极嘶哑地笑了起来:“周玄离城了?好……好得很。” 天还没亮,玉龙城地下仓库灯火通明。 周玄站在最深处的甲字号库房里。 眼前是堆成一座小山的废旧飞剑和残破盾牌。这都是降宗这两天为了换贡献值上缴的破烂。 林清竹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朱砂笔,在账牌上勾画。 库房被她分成了十二个区,每个区的废料都贴着标签,什么材质、纯度多少、谁交上来的,标得清清楚楚。 周玄抬起手,太一神力涌动。系统界面在视线里弹出。 “消耗八千点金值,批量点化。” 一团刺眼的白光把那堆破烂罩住。 光芒散去,地上的废铁全变成了泛着青光的二阶上品灵材。 林清竹走过去,拿起一块玄铁锭掂了掂重量,在账册上记了一笔。 “这批材料够三个愿力学院用五天。” 林清竹头都没抬,语速极快。 “极速宗那边的矿石明天才能运到,有了这批存货,中间的三天空窗期算补上了。” 周玄拍了拍手上的灰,从怀里摸出一枚储物戒,扔到账册上。 “拿着。” 林清竹停下笔,看着那枚泛着微光的戒指。 “里面是三颗洗髓丹,外加十张高阶神行符和五张护身符。” 周玄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你现在是同盟的大管家,修为太低容易吃亏,丹药按时吃,符箓贴身带着。” 林清竹捏着那枚戒指,指节有些发白。她没推辞,直接收进袖子里。 “这笔账算私人馈赠,不走公账。” 她语气很平稳,但耳根有一点红。 周玄笑了一声,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城主府后山的停泊台。晨雪刚停。 第六百八十章 回归 天启号庞大的舰身停在空地上,外壳上的阵纹已经开始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林清竹跟在后面,从袖子里抽出另一本很薄的账册,递了过去。 “路上看。” 周玄接过来翻了两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西荒域各大商路的分布,还有灵剑阁周边几个物资产地的存量。 “灵剑阁现在缺医少药,护山大阵的修补材料肯定也缺。” 林清竹指了指账册上的一行字。 “云来阁在西荒域还有几个隐秘仓库,里面的东西随时可以动,老家若缺什么,云来阁可以先垫。” 周玄把账册卷起来塞进怀里,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我回老家,你还想着做生意?” 林清竹迎着他的视线,语气认真得很。 “你的人,就是云来阁未来的根。” “杂役院那些人我查过底档,吃过苦,懂规矩,只要给他们足够的资源,他们能把云来阁的商路铺到中州去。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周玄点了点头。这就是林清竹的本事,能把人情世故全算进账本里,还让人挑不出毛病。 正说着,停泊台入口传来脚步声。 秦可卿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长剑,大步走过来。 她看都没看林清竹,径直走到周玄面前,抬手丢过来一样东西。 周玄伸手接住。是一枚玉符,上面刻着极其复杂的微缩阵纹。 “定位玉符。” 秦可卿扬了扬下巴。 “我昨晚找叶长青刻的,若路上遇伏,捏碎它,玉龙城这边的传送阵会直接锁定你的位置。” 周玄把玩着手里的玉符,挑了挑眉毛。 “担心我?” 秦可卿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我是担心你死外面,北地这堆烂摊子没人收拾。”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中州仙盟那个特使吃了亏,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你大张旗鼓地走天上,等于把靶子挂在脑门上。” 周玄把玉符收好。 “他们要是真派人来截杀,那才好,我正愁天启号的灵石储备不够,老怪物身上的油水多,杀几个正好补贴家用。” 秦可卿没接这个茬,转头看向远处的极骨废墟方向。 “降宗那边我会盯死。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我直接拿人。” “放手去干。”周玄拍了拍天启号的舱门,“有搞不定的,让老杨去捏他们脑袋。” 周玄转身走进天启号舱门。舱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面的冷空气。 他走到主控室,在核心阵盘前坐下,手指在阵纹上快速拨动。 离城试探,拿自己当饵,这戏必须做足。但他绝不可能真把玉龙城扔在一边不管。 第一道指令发出。天启号的通讯阵列直接连接到天机阁的观星台。 叶长青的投影在主控台上方闪烁出来。 “阵法接进去了。” 瞎子没废话。 “只要城里出现跟愿力频率相反的波动,观星台的罗盘就会自动锁死那个区域。” “盯紧点。” 周玄敲了敲操控台。 “赵极那孙子肯定会趁我不在露头。” 叶长青的投影点点头,直接切断通讯。 周玄接着输入第二道指令。 一道红光从他眉心窜出来,落在操控台上,化作一个红色小龙人。 老二是周玄的第二魂,两人心意相通。它抱着尾巴,在操控台上转了两圈。 “你真把神像的控制权给我了?”老二咧开嘴,露出满口尖牙。 “临时权限。” 周玄警告它。 “不到万不得已别乱动金光,一旦发现赵极的踪迹,直接调动神像金光封死那片街区,把他给我活捉了。” “放心吧!”老二拍着胸脯,“那老小子的味儿我都记住了。他只要敢进城,我保证把他肠子掏出来打个死结!” 老二化作一道红光,顺着天启号的通风口钻了出去,潜入玉龙城的地下。 周玄开始布置第三道后手。 他调出贡献值系统的底层阵纹。这是他亲手打造的体系,里面藏着只有他能触发的暗门。 “给所有发出去的贡献值令牌加上反向定位。”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消耗了一万点金值。 暗门植入完毕。 那些降宗长老手里的令牌,现在变成了一个个催命符。 只要他们敢带着令牌离开玉龙城防线,或者在某个地方大规模聚集,周玄这边立刻就能收到警报。 想趁乱叛变?门都没有。 三道后手布置妥当,玉龙城已经变成了一张看不见的大网。 周玄推下启动杆。 天启号底部的灵力喷口爆发出刺眼的蓝白光芒。庞大的舰身拔地而起,卷起漫天积雪,直冲云霄。 玉龙城里的凡人和修士纷纷抬头,看着那艘巨大的钢铁战舰撕开云层,朝着南方飞去。 半空中,跨域通道的入口已经开启。那是一道巨大的黑色裂隙,周围闪烁着狂暴的空间乱流。 天启号一头扎进裂隙。 通道内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偶尔闪过的星光倒流。外壳上的防御阵纹疯狂闪烁,抵挡着空间撕扯的力量。 周玄靠在舰长椅上,闭目养神。 突然,主控台发出一阵尖锐的警报声。 “警告。捕捉到高频异常波动。” 周玄猛地睁开眼,坐直身体。 “解析波段来源。” 阵盘上跳出一串乱码,随后逐渐拼凑成一段残缺的音频信号。 这信号不是冲着天启号来的,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虚空中发散,恰好被天启号的侦测阵列截获。 来源方向:西荒域,灵剑阁坐标。 周玄把音量调大。 主控室里响起一阵极其古怪的声音。 起初是金属敲击的沉闷声响,一下,两下。 节奏很慢,却带着一股让人气血翻腾的压迫感。 紧接着,敲击声中夹杂了一声极其低沉、沙哑的低语。 那声音根本不属于人类,带着浓重的魔性,和剑鸣声重叠在一起。 “剑已钝……” 音频滋啦响了一声,杂音极大。 “牢将开。” 声音彻底断绝。主控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鸣。 周玄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双手按在操控台上,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那句低语透露出的信息太致命了。 灵剑阁的镇魔大阵,根本不是快撑不住了,而是已经开始崩塌。 那尊被钉在主峰地底的上古大魔,正在一点点挣脱束缚。 李道然那帮剑修,估计还在拿命往里填。 “这帮死脑筋的蠢货。” 周玄骂出声。 中州仙盟在旁边看戏就算了,连地底下的老怪物都敢在这个时候出来凑热闹。 周玄把天启号的动力推到极限。 灵石舱里的极品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粉末。 引擎的轰鸣声盖过了空间乱流的撕扯声。 天启号破开跨域通道,西荒域苍茫山河扑面而来。 周玄站在舰首,望向灵剑阁方向,低声道:“老家若真要塌,那我便亲手把它撑起来。” 下一瞬,天启号化作一道银白流光,独自驶向西荒域深处。 第六百八十一章 荡尽魔气见故人 天启号的护盾在穿过最后一道山脉气流后关闭。 周玄站在舰首,整个人僵住了。 灵剑阁,他待了好几年的地方,他当年挑破烂发家的老巢,现在跟被人拿锤子砸了个遍似的。 护山大阵还在运转,但那层剑气屏障千疮百孔,根本算不上“防御”,顶多算个烂篱笆。 主峰从正中间裂开一道口子,少说几十丈宽。 暗红色的东西从裂缝里往外涌,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底下拼命往上拱。 几座侧峰已经塌了两座。 药峰只剩半边山头,藏经阁那座塔歪在悬崖边上,塔尖的灵光全灭了。 周玄把天启号的探测阵列全部打开,数据在脑子里哗哗地跑。 宗门存活修士,不到原来的三成。 灵力浓度,降到了正常值的一成半。 主峰地底的能量波动。 周玄眉头一跳。 阵盘上那个代表大魔封印的光点正在疯狂闪烁,频率越来越快,每一次闪动都伴随着一阵穿透舱壁的低频震颤。 “这帮人撑了多久?” 没有人回答他。 老二留在了玉龙城,舰上就他一个。 周玄没有继续在高空停留。天启号急速下降,朝主峰广场方向俯冲。 下降到千丈高度时,他听见了打斗声。 不是修士对外御敌的那种,是修士打修士的动静。 广场上一片狼藉。 地面被各种灵术轰得坑坑洼洼,残碎的法器插在焦土里,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一种让人犯恶心的腐甜气息,魔气。 周玄第一眼就看见了小石头。 准确地说,是一个浑身浴血、手持八荒破灭戟的少年。 十年前那个他从街边捡回来的瘦小孩子,现在已经比他还高半头了。 肩宽背阔,气血沛然,金丹初期的修为根基扎实得让周玄都挑不出毛病。 但此刻的小石头站得摇摇晃晃。 他面前横着七八具失去意识的躯体,都穿着灵剑阁的制式法袍。还有三个人没倒。 三个眼珠子布满血丝、浑身缠绕暗红色魔气的灵剑阁弟子,正从三个方向围攻小石头。 不对。 周玄把探测精度拉到最高。 围攻的不止三个弟子,还有两个长老级别的修士。 金丹后期,身上的魔气浓度比弟子们重了三倍不止。 五打一。 小石头的戟法还是当年他亲手挑的那套《八荒破灭戟》,但施展出来的威势完全不同了。 每一戟扫出去,气血轰鸣,把入魔弟子的攻势硬生生顶回去。 苍天霸体全开的状态下,小石头的战斗力直逼金丹后期。 但他打得太束手束脚了。 一名入魔弟子扑上来,小石头明明可以一戟捅穿对方胸口,戟尖却在最后一刻偏了两寸,只是把人拍飞出去。 “石头!别留手了!” 广场角落传来周也的声音。 周玄循声看过去。 周也靠在一面断墙后面,脸色惨白,左臂的袖子空荡荡的,明显是断了。 他身边还窝着十几个人,有几个周玄认得,都是杂役院的老面孔。 这帮人的灵力基本见底了,能站着的都在用身体护住躺着的。 “他们是师兄!” 小石头吼了一声。 他把一个扑过来的入魔弟子用戟杆挡开,没用刃。 “入了魔的人杀了才是解脱!”周也急得直喘粗气,“你再这么打下去,咱们全得死在这儿!” 小石头没回话。 两名入魔长老同时出手。 一道剑气,一道掌风,从左右两侧夹击。 小石头横戟格挡,挡住了剑气,但那道掌风结结实实拍在了他后背上。 闷响。 小石头身体一震,嘴角溢出血来。霸体的血色光芒剧烈晃了晃。 他往后退了一步,戟尾点地,硬是没倒。 “圣子!”周也那边传来绝望的喊声。 三个入魔弟子趁机扑上来。 小石头把戟往地上一插,双拳对轰。 苍天霸体的气血冲出体表,把三人震飞出去。但两个长老紧跟着就到了。 左边那个长老一剑刺来,小石头侧身躲过,右边那个长老已经掐好了法诀。 一道暗红色的灵力光柱朝小石头胸口轰过来。 来不及了。 小石头转身把后背对准光柱,死死护住了身后周也他们的方向。 光柱砸在他背上。 霸体的血光终于撑不住了,“咔嚓”一声碎裂开来。小石头整个人被打得向前栽倒,一口鲜血喷了半丈远。 “石头!” 周也撑着断墙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五个入魔者开始收拢包围圈。 他们的眼珠子已经完全被暗红色覆盖,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完全丧失了理智。 那两个长老的攻击毫无章法,但胜在力量暴涨、不知疼痛。 小石头单膝跪地,把戟横在胸前。 他的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戟杆上全是他自己的血。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师兄,带人走。” 小石头的声音很平静。 “你他妈——” 周也的嗓子都劈了。 入魔长老举起了剑。 剑没落下来。 一道青色的光,从天上砸了下来。 不是砸。 是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 青色的光点像雨一样洒满了整个广场。 每一滴光落在入魔者身上,都会钻入他们的身体。 那两个入魔长老最先反应过来,嘶吼着想挣扎。 没用。 青色光点渗入他们的经脉、灵海、识海,精准地剥离附着在神魂上的暗红色魔气。 被剥离的魔气从他们毛孔里挤出来,在空中扭曲着想要重新附上去,却被青光裹住,像泡沫一样“啵啵”地碎开。 前后不到三息。 五个入魔者同时软倒在地。 眼珠子里的暗红色一点点褪去,正常的瞳色慢慢回来。 他们没死,也没伤,只是昏了过去。 连之前被小石头打晕的那七八个,身上缠绕的残余魔气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广场上安静得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小石头跪在地上,抬起头。 一个人从天启号的舱门走出来,踩着虚空一步步往下落。 那人穿着一身不怎么讲究的灰袍,头发随便扎了个髻,手上还沾着刚才操控阵盘留下的灵纹墨渍。 看起来跟十年前没什么太大区别。 “师……师父?”小石头愣了好几息,声音发颤。 周玄落地。 他走到小石头面前,伸手在那颗满是灰尘和血渍的脑袋上拍了拍。 “长高了不少,打架的本事也长了。” 周玄蹲下来,拿出一颗丹药塞进小石头嘴里。 “就是脑子还是不太好使,五个入魔的金丹,你跟人家玩什么仁义礼智信?” 第六百八十二章 以命续阵 小石头的眼眶红了。 他嘴里含着丹药,说话含含糊糊:“他们是同门。” “同门入了魔,咬你也不知道疼。”周玄直起身,扫了一眼周围。 “师兄!” 断墙后面传来乱七八糟的喊声。 周也第一个爬出来,拖着断了一只胳膊的身体就往这边冲。 “你他妈可算回来了!” 周也冲到跟前,一把揪住周玄的衣领,嗓子沙哑到快冒烟。 “十年!十年你都不回来一趟!你知不知道这地方差点就没了!” 周玄没挣扎,由着他揪。 “我带了丹药和灵石,先治伤。” “谁跟你说这个!” 周也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宗主他……宗主带着所有元婴修士下去了!三天了!一个都没上来!” 杂役院其他人也围了过来。 谭磊不在。 周玄多看了一眼。 “谭磊在药峰。” 周也擦了把脸。 “药峰塌了半边,他带人死守药田,上次传讯说还活着。” 周玄点了点头,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堆丹药和灵石分下去。 “先把伤员稳住。那些入魔的也别丢着不管,我已经把他们体内的魔气清了,醒过来就没事。” 他一边说,一边用太一神力重新扫了一遍广场。 那些被净化的魔气残渣还浮在空中,正在缓慢消散。 周玄伸手拈起一缕。 脸色变了。 这股魔气的本底频率确实来自地底大魔,但在最深处,夹杂着一丝灰色的波纹。 极其隐蔽。 如果不是他在玉龙城跟赵极的扭曲愿力打过交道,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灵剑阁? 周玄把那缕灰色波纹封进一个玉瓶里,揣进怀中。这个问题得等见到李道然再说。 脚下的地面突然猛烈震了一下。 “轰——” 不是地震。 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冲击波。 广场地面上的裂缝瞬间扩大了一倍,暗红色的光从缝隙里喷涌出来。 一股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魔威,从主峰地底炸开。 所有人脸色都白了。 小石头撑着戟站起来,护在周也他们前面。 “又来了!每隔几个时辰就会爆一次!一次比一次狠!” 周玄没说话,全部神识压入地底。 很深。 非常深。 他的神识穿过了三层已经碎裂的封印阵纹,穿过了被魔气腐蚀得面目全非的矿脉层。 最底下,他感知到了一把剑。 那把钉住大魔的上古天剑,剑身上的光芒已经暗淡到快要熄灭。 剑的旁边,几道微弱到快要断掉的气息正死死扛着。 然后他听见了李道然的声音。 不是传音,是那个老东西在拿命嘶吼,声音沿着地脉的震动传上来,沙哑得让人心里发堵。 “别管上面!带他们走!封死阵眼!” 周玄收回神识。 他看了一眼小石头,又看了一眼周也。 “看好家。” 三个字。 下一瞬,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一头扎进了主峰裂缝,直奔地底禁地。 青光撕开地脉岩层,周玄的身体像一枚炮弹一样往下扎。 第一层封印阵纹全碎了,只剩几道残痕趴在岩壁上,像是被人拿指甲刮花的糊墙纸。 第二层好一点,勉强还有个架子,但阵眼里灌满了暗红色的浆液,那些精密的剑意回路被腐蚀得跟筛子一样,灵力一过就漏。 第三层。 周玄脚踩虚空,急停。 面前是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竖井,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纹,每一道都在往外渗血。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渗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纹路往下淌,汇成细流,落进看不见底的深渊。 井底传上来的气息让周玄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恐惧。 是身体在本能地排斥一种东西。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好像有个什么玩意儿在底下盯着他看,眼珠子都不眨一下。 周玄没犹豫,继续往下。 穿过第三层残破的阵纹屏障时,一股热浪迎面扑来。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和另一种说不清的甜腻,吸一口进去胃里就翻涌。 然后他看见了李道然。 周玄的脚步顿住了。 那个人蹲在阵盘中央,双手按在两个已经碎了大半的阵眼上。 白发披散,脊背佝偻,整个人瘦得像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枝。 法袍烂得不成样子,露出来的皮肤上爬满了暗红色的纹路,那是魔气侵蚀的痕迹。 他在用自己的元婴本源当燃料烧。 一道道浩然剑气从李道然的身体里抽出来,化作细如牛毛的银线,扎进阵盘的裂缝里,勉强维持着最后一层封印的运转。 每抽出一道,他的头发就白一分,脸上的皱纹就深一层。 周玄上次见李道然,那人还是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精神矍铄的中年剑修。 现在这副样子,说八十都有人信。 阵盘对面,倒着六具尸体。 不,不全是尸体。有两个还有微弱的呼吸,但气息衰败到随时可能断掉。 都是灵剑阁的元婴长老,周玄认得其中一个,赤剑峰的峰主。 他们的剑全插在地上,剑身上缠绕着同样的银色剑气,像是临死前把最后一口真元都灌了进去。 “宗主。” 周玄开口。 李道然没回头。他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谁让你下来的?滚回去。” “我要是能滚回去,还费这个劲?” 周玄走到阵盘边缘,蹲下来,手指按在一道裂纹上。 太一神力渗进去,沿着阵纹走了一圈。 结果让他脸色很难看。 整个镇魔大阵的底层逻辑还在,但能量通道已经损毁了七成以上。 李道然拿命填的那些剑气,撑死了能再维持两三个时辰。 而阵盘正中央,那把钉住大魔的上古天剑,剑身上的光芒已经跟将灭的油灯没什么区别了。 剑的下方,深渊里,一团庞大到看不清轮廓的东西正在蠕动。 那是大魔的残躯。 被钉了三千年的上古魔物,身上插着一把剑,愣是没死。 现在封印一松,这东西就开始往上拱,每拱一下,整个地底就震一下。 “三天了。” 李道然的声音断断续续。 “七个元婴……下来了八个,活着的就我。他们把本源全灌进阵盘了……我在续。续不了多久。” “带……带石头和周也走。越远越好。” 第六百八十三章 混沌镇大魔 周玄没动。 他在用系统扫描阵盘的每一处细节。 数据在脑子里跑了三息,一个结论跳出来:修复可行,但材料消耗巨大,且必须在阵盘彻底崩塌前完成。 时间窗口:一个时辰。 “别跟我废话了,我来修。” 李道然猛地扭过头。那张老得不成样子的脸上,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见了周玄从储物戒指里往外倒东西。 一块,两块,三块。 极品共鸣金属。 那种在玉龙城废料堆里被周玄亲手提纯、能与愿力产生共振的高纯度材料,一块的价值就够买下灵剑阁三分之一的库存。 周玄倒出来的数量,够把灵剑阁买三遍。 “你从哪弄的这些?”李道然嘴唇哆嗦。 “路上捡的。” 周玄把材料分成几堆,手指在阵盘上快速比划,确认每一个需要修补的节点位置。 就在这时,深渊里传来一阵声响。 不是吼叫。 是笑。 极其低沉、极其缓慢的笑声,像是有个什么东西在几百丈深的地方咧开了嘴。 笑声里裹着一股力量。那股力量钻进周玄的耳朵,顺着耳道往识海里灌。 画面开始在脑子里翻涌。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座金色的宫殿里,脚下踩着所有人的脑袋。 玉龙城、西荒域、北地,所有人跪伏在地,口中高呼他的名字。 愿力。无穷无尽的愿力。 只要他想,只要他松开手里的材料,转身离开这个破地方,回到玉龙城,坐上那个位子—— “吵。” 周玄的声音很平。 太一神力从识海深处炸开,混沌气息化作一口钟的形状。 “嗡”的一声闷响,从里到外把所有乱七八糟的画面绞成碎片。 蛊惑魔音被震得粉碎,深渊里传来一声带着惊怒的嘶鸣。 三千年没遇见过硬茬子,这招对灵剑阁那帮剑修也许管用,对他? 开什么玩笑。 他连中州仙盟的长生境都没怂过,一个被钉了三千年的钉子户,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玩心理战? “老实待着。”周玄甩了甩手,“一会儿给你加固。” 深渊里的蠕动猛然加剧。 那团魔影显然被激怒了。暗红色的触手从深渊边缘伸出来,有碗口粗,表面布满了吸盘状的纹路,每一个吸盘都在往外喷射腐蚀性的魔气。 阵盘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 李道然身体一震,嘴角涌出一大口黑血。他按在阵眼上的手开始发抖,银色剑气肉眼可见地变细、变暗。 “不行了……撑不住了……” 阵眼“咔”一声裂开。 半截魔影从深渊里探了出来。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被压缩了三千年的烂肉,上面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眼睛,每一只眼珠子都在不同的方向转动。 一声狂笑在地底炸开。 “自由——” 周玄抬手。 第一块共鸣金属飞起来。 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响:消耗点金值,材料重组启动。 金属在半空中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捏碎、重组、压缩。 原本方方正正的一块矿石,三息之内变成了一枚跟阵眼形状完全吻合的楔子。 周玄一掌拍下去。 楔子“咚”的一声嵌入碎裂的阵眼,丝丝缕缕的青色光芒从接缝处渗出来,跟残存的剑气阵纹咬合在一起。 第一个节点,修复。 魔影的笑声卡了一下。 周玄没给它反应的时间。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共鸣金属接连飞起,系统提示音连成一串。 、、、—— 点金值在以一种让周玄心疼的速度往下掉。 但没办法。 每一个被修复的节点都会重新激活一段阵纹回路,银色的剑光沿着修补后的通道重新流动起来。阵盘上那些已经暗淡的纹路,一条一条亮了。 魔影开始挣扎。 那些触手疯了一样抽打阵盘边缘,每一下都带着山崩地裂的力道。岩壁上的剑纹被打得碎石乱飞。 周玄一边修补一边往后躲碎石,手上的动作没停过。 他的太一神力不断往阵盘里灌,跟李道然那些残存的浩然剑气搅在一起。 混沌气裹着剑意,在通道里奔涌。 两种力量居然不排斥。 李道然感觉到了这股力量的涌入,他浑浊的双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你的力量……能跟剑意共振?” “少说话,省着点本源。” 周玄修到第五个节点的时候,手指忽然停了。 太一神力扫过这个节点的残骸,一个让他头皮发紧的细节跳了出来。 这个节点的损坏方式不对。 其他节点都是被魔气从内部腐蚀崩塌的,纹路的断裂走向是从里往外炸开。 但这个,断面整整齐齐,边缘光滑得像是被刀切过。 而且,断面的微观结构里,残留着一种极其细微的空间波纹。 周玄见过这种波纹。 在玉龙城,中州仙盟的特使投影降临时,跨界虚影撕开空间留下的痕迹,就是这个频率。 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这个阵眼不是被大魔从里面撑坏的。 是被人从外面切断的。 切断它的手法,是中州仙盟独有的空间秘术。 周玄蹲在那个节点旁边,脑子里飞速转了三圈。 灵剑阁的镇魔大阵运转了三千年,一直好好的。 魔灾爆发后宗门损失惨重,阵法能量不足是正常的。但能量不足和核心节点被精准切断,是两回事。 打个比方:能量不足是锁头生锈,核心节点被切断是有人拿钥匙把锁给拧开了。 中州仙盟的手,伸到西荒域地底来了。 而且时间点太巧了——恰好是魔灾最严重、灵剑阁最虚弱的时候。 周玄把这个发现死死按在心底,没有说出来。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他把最后几块共鸣金属全部砸进去,点金值的消耗数字跳到了一个让他肉疼的总数。 所有节点修复完毕。 阵盘上的银色光芒暴涨,重新连成了一张完整的网。 “李道然!” 周玄吼了一声。 那个已经油尽灯枯的老人听见了。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把最后一丝元婴本源从丹田里拽出来,化成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浩然剑气。 剑气冲入阵盘。 周玄的太一神力同时灌入。 两股力量在阵盘中央碰撞、交织、融合。 混沌裹着剑意,剑意劈开混沌。 一道通天的光柱从阵盘中央冲出来,直直地扎进深渊。 那柄已经快要熄灭的上古天剑,剑身上的光芒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三千年来最亮的一次。 光柱化作一柄虚影巨剑,带着混沌与浩然两重力量,一剑斩下。 魔影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 那些探出深渊的触手被巨剑绞成碎块,半截身躯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回去、压下去、死死钉回深渊最底部。 阵盘轰然闭合。 暗红色的光芒被银色的阵纹彻底压灭。 地底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周玄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靠着阵盘边缘。浑身的灵力几乎被抽空了,连抬手指的力气都费劲。 旁边传来一声闷响。 李道然整个人往前栽倒,被周玄眼疾手快一把薅住衣领。 那张苍老到不忍直视的脸转过来。 一口夹杂着黑色碎块的血从李道然嘴里涌出来,顺着下巴淌到周玄手上。那里面有内脏的碎片。 李道然的手死死扣住周玄的手腕,指甲嵌进肉里。 他惨笑了一声,牙缝里全是血。 “你这小子……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回来送死?” 第六百八十四章 传承是人 李道然的指甲嵌在周玄手腕里,血从李道然嘴角往下淌,把前襟染成黑红色。 周玄没动。 周玄把宗主从地上扶起来,一只手扣住李道然的后颈,另一只手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个白玉瓶。 瓶盖拧开,一股刺鼻的药香涌出来。 “张嘴。” 李道然哆嗦着摇头。 “我说张嘴。” 周玄没给李道然拒绝的机会,直接捏住下颌掰开,把整瓶药液灌了进去。 那是周玄从系统里兑换的疗伤药,花了六万点金值。 周玄只觉得一阵肉疼,但现在顾不上心疼点金值。 药液入喉的瞬间,李道然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嘴里又涌出一大口黑血,里面夹着拇指大的碎块。 周玄认出那是元婴碎片。 李道然刚才消耗元婴本源,硬生生把自己的根基毁了大半。 这种伤搁在平时,神仙来了也治不好。 药力在李道然体内扩散,生机勉强稳住了。脸上的皮肤不再往下掉灰色碎屑,呼吸也变得匀了一些。 但周玄清楚,这只是吊着一口气。 想让李道然恢复战前的状态毫无可能。 周玄把李道然架在肩上,沿着来时的路往上走。 阵盘在身后震颤,新修补的节点散发着青白交错的光芒,封印暂时稳住了。 穿过两层被毁的禁制区,又走了大约一炷香,地面裂缝里漏进来的光越来越亮。 周玄一步迈出地面。 广场上等着的人看见周玄,全都愣了。 周也第一个冲过来。 周也只剩一条胳膊,但跑得很快,看见被周玄扛着的李道然,周也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宗主。” “没死。” 周玄把李道然放到旁边一块干净的石板上。 “嗓子毁了,别让他说话。” 小石头也跟着走过来。小石头脸上的伤被周玄之前喂的丹药止住了血,但整个人沾满灰土。 “师、师父……” 李道然抬了抬手,想摸摸小石头的脑袋,够了两下没够着,手就垂了下去。 周玄在旁边蹲下来,打量这片残破的广场。 周玄离开灵剑阁好些年了,当年这里算不上气派,好歹也有规矩,练功坪很干净,剑架子上放着成排的配剑,偶尔还能听见几声拌嘴。 现在练功坪裂了三道口子,较长的那条从东头延到西头,里面渗着暗红色的液体。 剑架子倒了一半,剩下一半上面空空荡荡,大殿的屋顶塌了个窟窿,有鸟在里面搭了窝。 站在广场上的人,周玄粗略看了一圈,不到两百个。 “长老呢?” 周也张了张嘴,没出声。 旁边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弟子低着脑袋,用很小的声音回答: “死了。” “多少?” “魔灾严重那阵子……八十七个长老带弟子出山,去护底下那几座凡人城池。” 那弟子吸了口气。 “回来的……回来了六个,后来那六个里头,又有三个在地底阵眼撑阵的时候耗尽了本源。” 周玄没说话。 周玄不喜欢听这种数字。 但周玄得听。 “所有的元婴修士呢?” “都在地底。” 周也这次开口了,声音嘶哑。 “宗主带着十一个元婴师叔下去,三天前的事。到你来之前,陆陆续续抬上来七个……都断了气。” 十一个下去,七个被抬上来的尸体。 加上李道然,一共八个。 还有三个没出来。 周玄回头看了一眼地底裂缝的方向。 三个没出来的,大概率已经死在阵盘里了。元婴修士燃烧本源维持封印,烧完了人就跟着没了。 “灵剑阁在魔灾中阵亡的修士总数?” 周也沉默了很久。 “一千四百一十七人。” 广场上安静了一会儿。 风从塌了半边的大殿门洞里吹进来,地上的碎石发出声响。 周玄坐到李道然旁边,从戒指里拿出一壶水递给周也,示意周也去给其他人分。 然后周玄盯着李道然半睁半闭的眼睛,问了一个想不通的问题。 “西荒域同盟成立也有些日子了。云来阁在你们这片地界有分号,消息传得到。你为什么不求援?” 李道然嗓子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小石头在旁边蹲着帮忙翻译:“师父说……剑阁精锐尽丧,已无力出征。若向同盟求援,只能被人养着。” “被人养着怎么了?” 李道然的眼珠子动了一下,嘴唇微张。 小石头听了半天,脸上的表情变了几次,一字一顿的转述: “他说,灵剑阁立宗四千年,从没向谁低过头,弟子可以死在战场上,不能死在别人的施舍里,与其做个被同盟嫌弃的累赘,不如把最后一口气留在自己的山门前。” 周玄看了李道然一会儿。 这老头子满脸皱纹,头发全白,身上的衣服破了几个洞。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件完好的东西。 但躺在那块石板上的姿势,腰杆子笔挺。 哪怕断了的肋骨把胸腔顶的凸出来一截,脊梁也是直的。 周玄忽然笑了一声。 “行,有骨气。” 周玄没有再劝。 跟剑修讲道理很浪费时间。尤其是一个已经做好跟山门同生共死打算的剑修宗主。 周玄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这次回来,有件事跟你说。” 李道然费力的偏过头。 “北地玉龙城,两域同盟的大本营,你应该听过消息。” 周玄的语气很平淡。 “那边百废待兴,有人打仗,没人管家。三百万凡人的吃喝拉撒,三十六座学院的后勤调度,一整套贡献值制度要运转。我需要人手。” 周玄看向广场上的周也和小石头,以及站在角落里身上缠满绷带的灵剑阁弟子。 “我要带他们走。” 广场上安静下来。 周也猛的抬头。 小石头的拳头攥紧了。 李道然盯着周玄的脸,似乎在确认周玄有没有开玩笑。 “小石头,周也,谭磊,还有杂役院出来的旧人。” 周玄一个个点名。 “他们跟着我很长一段时间,我信得过。去了北地,周也管仓储核算,谭磊管运输线路,小石头——” 周玄停顿片刻。 “小石头给我当护卫。谁敢在后方搞事,小石头去砍。” 李道然喉咙里又发出含混的声音。 小石头这次没翻译,因为小石头自己也愣住了,没反应过来。 “宗主……这……” 周也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一只胳膊下意识往李道然那边伸了伸。 “灵剑阁现在就剩这些人了,再走一批——” “你闭嘴。” 说话的是李道然。 李道然嗓音沙哑,每个字都带着血沫,但比之前清楚了不少。 药力压住了伤势,至少让李道然有力气骂人了。 “过来。” 李道然朝小石头招手。 小石头赶紧凑过去。 李道然没摸小石头的脑袋,李道然从腰间的暗格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小石头手里。 小石头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枚剑符。 古朴发黑的材质,上面用古老篆文刻着两个字,灵剑。 “这是——” “初代祖师的剑符。”李道然每说一个字都在喘气,“里面封着一道剑意。” 广场上众人变了脸色。 周也嘴唇发抖:“宗主。这是灵剑阁立宗之本。你怎么能——” “能。” 李道然没看周也,只是看着周玄。 “传承……是人。” 第六百八十五章 偏移的阈值 李道然咳了两声,吐出一口黑血。 “我早就把该教的都传给这小子了。功法,剑诀,历代宗主手札,一样不少。小石头走到哪里,灵剑阁的道统就在哪里。” 周玄接过小石头手里的剑符,感觉沉甸甸的。 太一神力轻轻扫过,周玄察觉到里面封存的气息。 纯粹的剑意。 那是一种近乎于斩断的力量,斩断束缚,斩断规则,甚至斩断空间本身。 周玄把剑符收好。 周玄看着李道然满是皱纹的脸,明白了一件事。 李道然早就想好了。 地底那个阵盘修好后能多撑几年。共鸣金属的寿命有限,魔物不会停止攻击。封印会再次衰竭。 到那时候,李道然会动用埋在阵眼里的手段。 引爆整条地脉。 跟那头上古大魔同归于尽。 李道然把宗门的未来交出来,是因为李道然打算去死。 死之前,得把火种留在安全的地方。 周玄什么都没说。 周玄只讲了一句。 “封印的材料,我每隔一段时间送一批过来。直到我有本事把底下那东西彻底清除。” 李道然盯着周玄看了一会儿,扯了扯嘴角。 那大概算是个笑容。 “快滚吧,少在这碍眼。” 小石头在旁边咬着嘴唇,肩膀抽动。小石头跪下去,额头磕在碎石地面上,磕了三个响头,再抬起头时满脸血泥。 周也跟着跪下。 身后站着的十几个杂役院旧人齐齐跪下。 没有人说话。 李道然没回头。 李道然躺在石板上,望着塌了半边的大殿屋顶,听着这些弟子的脚步声一个接一个远去。 天启号停在半山腰。 那只粗糙的沉银大喇叭在晨光下反射出银灰色。 小石头第一次见到这东西,有些疑惑。 “这……是法器?” “是飞船。” 周玄把一箱给灵剑阁留下的物资搬到山门口,回头招呼众人登舰。 “上去之后别乱碰,前面那个喇叭碰了会炸。” 周也扶着谭磊走上舷梯。谭磊腿上的伤还没痊愈,走路有些跛,但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 十七个人。 灵剑阁四千年基业,周玄能带走的就这十七个。 周玄回头看了一眼山门。 残破的门楣上,灵剑阁三个字缺了一角。门柱上的漆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石料。 李道然不知什么时候撑着站了起来,拄着一柄断剑立在门槛里。 两人隔着一段路对视几息。 周玄转身进舱。 舱门关闭。 天启号引擎轰鸣,缓缓升空,穿过晨雾,向北方的跨域通道方向飞去。 舱内,小石头坐在角落里。剑符被周玄收着,但小石头的手指仍然保持着握东西的姿势。 周也在对面靠着舱壁闭眼假寐。断臂的袖管空荡荡的,随着飞船的震动轻轻晃动。 周玄坐在操控台前面,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空间裂隙。 周玄脑子里还在想那个被切断的阵眼节点。 中州仙盟的空间秘术。 有人在灵剑阁虚弱的时候,偷偷解开了封印。 谁? 为什么? 是冲着上古大魔来的,还是冲着灵剑阁来的?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周玄把这笔账记下。 天启号穿过通道,北地的冷风裹着灵气涌进感应范围。玉龙城的坐标在堪舆图上亮起,金色的神像光点微微脉动。 一切看起来还算正常。 随后周玄怀里的跨域通讯玉简剧烈振动。 玉简振得周玄肋骨发麻。 周玄抽出玉简,灌入灵力。 林清竹的声音传出来。 “周玄,极骨废墟那边出事了。赵极他……献祭了废墟的魔物。” 舱内变得十分安静。 周也刚闭上眼休息,猛然睁开眼。小石头攥着的手指收的更紧,关节发白,谭磊拄着伤腿半坐起来,满脸茫然。 几人不了解赵极是谁,也不清楚极骨废墟意味着什么。但众人在灵剑阁活了这么多年,看人的本事还有。 周玄没动。 握着玉简的手指一节一节收拢,骨节的声响在安静的舱内十分清晰。 周玄身上毫无灵力外泄,也察觉不到威压波动。 正是这种毫无波澜的反应,让这些从灵剑阁活着出来的人,齐刷刷闭上了嘴。 比发火更吓人的表现,弟子们在李道然身上见过。就是把所有的火气全压进骨头里的沉默。 周玄直接问:“死了多少人?” 林清竹停顿片刻。 “凡人伤亡暂时不大,十七个,都是城北边的。三个重伤,其余皮肉伤。” “魔物进城了吗?” “进了四头。秦可卿亲手斩了两头,杨震带人围杀了一头。还有一头……” 林清竹的声音停了半息。 “还有一头钻进了城东的菜市场,伤了六个摊贩后自己溃散了。” 周玄手指微动。 “溃散?” “对。不是被杀的,是自己碎掉的。那东西的身体撑不住太久,到了一定时间就往外漏浆,整个瘫成一摊黑水。杨无敌说,那几头魔物跟正常的不一样,像是赶着来送死的。” 周玄接着问。 “神像有没有反应?” 这次林清竹沉默的时间更长。 “……有三头被神像拦在城外,但钻进城的那四头,神像全程没动。” 周玄闭了一下眼。 周玄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从城北那次旁观开始,周玄就在等这一刻。 赵极在极骨废墟蹲了这么久,是在做实验。 赵极不断往城里塞那些用怨力包裹的构造体,每塞进去一个,神像的识别规则就被迫记录一次错误样本。 “城里凡人什么反应?” 林清竹的呼吸声稳了下来,但周玄听得出来,那是对方在刻意控制。 “锚点还在起作用。凡人情绪没有大面积崩盘,大部分人只当是偶发的魔物渗透,没往深处想。但是——” 林清竹犹豫了一下。 “但是愿力光流里已经出现灰黑色的裂纹了。很细,不仔细看发现不了。我是在整理学院供给清单的时候,无意中看到共鸣石碑的光泽变暗了一点点,才联系的叶长青。” 周玄没吭声。 玉简里忽然多了一个声音。 叶长青。 “我到玉龙城了。” 叶长青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但每个字咬的很重。 “佛主大阵那边交给了二号弟子暂时看着。我从昨天开始就蹲在观星台上盯愿力网络,盯了一整夜。” “你说。” “赵极那个狗东西,比我们想的聪明。” 叶长青骂人的方式很随意,但后面的话一点不随意。 “他不是在攻城。他送进来的那些魔物,都是短命货,活不过半个时辰就散架。杀伤力也有限,顶多伤几个凡人。” “那他图什么?” “图的是神像犯错。” 舱内安静了两息。 叶长青继续往下讲,声音压低了。 “我拆开愿力网络的底层纹路看了。每有一头怨力皮囊的魔物混进城里,神像识别规则就会被迫做一次判断。” “它分不清那东西是敌是友,因为那东西的能量频率跟愿力本源完全一致,只是极性反过来了。” “这个我知道。” “你知道的是第一层。第二层你未必想到。” 叶长青吸了口气。 “每次误判,神像不光是'放行'了一个敌人。它的识别阈值也会跟着偏移。一次偏一丢丢,十次偏一点,一百次之后——” 叶长青话未说完。 周玄直接接过话头。 “一百次之后,阈值偏到一个临界点。从那个临界点开始,不光是怨力皮囊能混进来,任何带着负面情绪的东西都能绕过神像的防御。包括凡人自己。” 第六百八十六章 斩首 玉简两头都沉默了。 林清竹的声音先响起来。 “所以……赵极不是要打进来。他是要让我们的防线自己烂掉。” “对。”周玄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他在训练神像犯错。训练够了,神像就成了摆设。” “到那个时候,他再大举进攻,整座城的愿力系统从内部崩掉,连带着所有共鸣石碑、所有学院、所有凡人的修行根基一起报废。” 舱里有个灵剑阁弟子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人是畜生吧?” 没人回应。 叶长青追问:“现在的偏移量大概到什么程度了?” “我需要回去亲眼看才能确定。但按林清竹描述的共鸣石碑变暗程度,最多还有七到十天的窗口。” “超过这个时间,就算把赵极杀了,识别规则的损伤也没法逆转,得推倒重建。” “那现在怎么办?”林清竹语速加快。“要不要全城戒严?把凡人聚集区全部封锁,减少魔物可钻的缝隙?” “不能封。” 周玄迅速回答。 “凡人聚集区一封,恐慌就起来了。恐慌一起来,负面情绪就是赵极最好的原材料。他巴不得我们搞戒严。” 林清竹咽了口唾沫。 “那……” “守住三件事。” 周玄的语气没有变过。 “凡人不乱。学院不停。神像不撤。” 周玄没有指示杨无敌带兵前往极骨废墟,秦可卿那边也未接到出城清剿的命令,老二同样被要求按兵不动。 “杨无敌压城头。秦可卿管巡逻,老二继续蹲在神像底下,别动,杨震逐巷清查的节奏不变,但不许扩大范围。播火者照常出门,该治病治病,该讲课讲课。” 林清竹听明白了。 周玄在忍。 动手的时机没到。 “……我知道了。” 叶长青在另一头问出现实的问题。 “就算你回来,又能怎么样?赵极借极骨废墟十万怨念做了献祭,吸收了那么多魔物的怨力,现在那东西恐怕已经不是寻常化神能碰的了。你我加一起,杨无敌再搭上,都未必顶得住。” 叶长青停顿片刻。 “你说斩首,拿什么斩?” 周玄望着操控台前方的堪舆图。 玉龙城的金色光点在图上微微跳动,光点边缘浮着灰黑细线。 细线十分微弱,几乎看不见。 但细线在长。 “不用全军压上。” 周玄的声音很平。 “斩首,我一个人去。” 叶长青愣了一拍。 “你一个元婴后期,凭什么?” 周玄关掉堪舆图。 “只要我突破,不就行了?” 玉简两头同时安静下来。 林清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问,两人相处的时间够久,林清竹知道周玄说这种话的时候,是在陈述已经做完的判断。 叶长青也没追问。 叶长青修为虽比周玄高,见识更广,但从认识周玄到现在,还没见过周玄说了做得到却食言的情况。 至少目前没有。 “我到玉龙城之前,什么都不要变。” 周玄说完这句话,手指一弹,灵力断开,玉简安静下来。 舱内重新恢复引擎嗡鸣的状态。 北地的寒气正从天启号外壳缝隙里渗入。 十七个灵剑阁弟子靠在舱壁上,身上的血腥气和药味混着冷风,味道很冲。 没有人说话。 周也断臂的空袖管随着飞船震动轻轻晃动,这名中年男子偏头看了周玄一眼,又把头转回去。 谭磊揉了揉伤腿,把想问的话咽回去。 小石头坐在角落,手指还保持着攥东西的姿势。初代祖师的剑符被周玄收着了,但小石头的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周玄把玉简塞回怀里,在操控台前坐了片刻。 引擎的声音填满整个空间。堪舆图上,玉龙城的坐标越来越近。 周玄脑子里思考的是灵剑阁地底那个被切断的阵眼节点。 光滑的断面。中州仙盟独有的空间秘术。有人在灵剑阁虚弱的时候,偷偷解开了镇魔封印。 赵极的靠山是中州。 中州不仅在灵剑阁暗中行事,还在玉龙城搅浑愿力,这些变故皆出自同一股势力。 周玄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现在也没精力去查。但这笔账,周玄牢牢记下。 周玄收起思绪,转过身。 舱里十七个人,年纪最大的周也四十出头,年纪最小的一个杂役院弟子才十五岁。 众人衣着破烂。绷带缠着伤口,布料上满是血渍,鞋底磨穿,靴筒用布条扎着。 众人身形挺拔。 跟李道然躺在石板上的姿势一样。 周玄收回视线,看向角落里的小石头。 小石头当年在灵剑阁杂役院干活的时候,个子矮小,挑水都费劲。现在肩膀宽了,个头蹿高,脸上有了棱角,下颌线分明。 金丹期。不到二十岁的金丹期。 刚才在广场上,小石头面对五个入魔者,始终不肯痛下杀手。 为人有些蠢笨,性格却很刚硬。 周玄站起身。 舱内十七个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过来。 周玄走向角落。 小石头抬起头。 周玄在小石头面前蹲下,距离很近。小石头能闻见周玄身上残留的魔气味道。 “过来,陪我聊聊你的剑。” 小石头愣了两息,慢慢站起来。 周玄已经从操控台前走到舱中央,随手拽了两个箱子当凳子,一左一右放好。 后舱那边,周也识趣的很,用仅剩的一条胳膊拍了拍谭磊的肩,示意众人往里挪。 十几个灵剑阁弟子拖着伤腿,扶着舱壁,沉默的退进后舱隔间。 隔门合上,引擎的嗡鸣声被隔掉大半。 前舱里只剩两个人。 小石头在箱子上坐下来,腰杆挺的很直,坐姿跟李道然躺在石板上的样子一样。 周玄看了一眼小石头满身的灰土,干涸的血痕从额角延伸到下颌,绷带裹着的左臂渗出暗红色的痕迹。 “十年不见,你怎么长成这样了?” 小石头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周玄记忆里那个在杂役院的瘦小少年,肩膀宽了一圈不止,手掌比当年大了快一倍,虎口处全是老茧。 金丹期的气息在小石头体内流转,混着霸体血气。 小石头的眼睛还是老样子,带着点呆,带着点倔。 “师……”小石头喊了半个字,顿住。 “叫名字就行。” “周玄。”小石头喊完这两个字,两只手搓着膝盖上的泥。 周玄没催小石头。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息。 小石头先开的口。 “灵剑阁这几年……死了很多人。” “我听周也说了。” “不是。”小石头摇头,“周也师兄说的是数字。我说的不一样。” 周玄抬了抬下巴,让小石头继续。 “第一年魔灾刚起来的时候,宗主带八十七个长老下山护城。我跟着赤剑峰的钱师叔出的门。” 小石头讲话很慢,每句之间都要停一下。 “钱师叔是金丹后期,剑心通明第三境,整个赤剑峰排第二。他很照顾我,说我年纪小不用冲前面,让我在后面接应。” 周玄没吭声。 “第三天夜里,一头不知道什么品级的魔物从地底钻出来,钱师叔挡在最前面。他的剑被魔物一爪子拍碎了,整条右臂从肩膀处撕下来。” 第六百八十七章 做一个拿剑的人 小石头的手指停了搓的动作。 “他回头跟我说,小石头,跑。” “然后呢?” “然后他把碎剑插进那头魔物嘴里,跟它一起炸了。” 舱内安静了几息。 引擎低沉的响着。 “第二年,宗门开始守不住外围了。凡人城池一座接一座被魔潮淹没。宗主下令收缩防线,所有弟子退回主峰。” 小石头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在念一份名单。 “退回来的路上,我亲眼看着六个同门被入魔的师兄堵在山道上。那个入魔的师兄叫陈亮,比我高两届,以前老在食堂抢我馒头。” “陈亮杀了他们?” “杀了四个。剩下两个是我拼了命拽回来的。” 小石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但那两个后来也没撑过去。一个伤太重,一个三个月后在地底换阵的时候耗尽了灵力。” 周玄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刚才在广场上,面对五个入魔者,不肯杀。” 小石头沉默。 “是因为这些事?” 又沉默了几息。 小石头点头。 “他们昨天还跟我一起值夜。有个师弟早上还问我借了块磨剑石,说等魔气退了要把剑磨亮。” 周玄盯着小石头。 “然后傍晚魔气涌上来,他就疯了。” 小石头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我砍不动。” “你不愿意砍。”周玄纠正小石头。 小石头没反驳。 周玄往后靠了靠,后背抵在舱壁上。 “你现在的做派太方正了。” 小石头愣住。 “够正,够硬。”周玄停了一拍,“但不够狠。” 这句话落下去,小石头嘴唇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周玄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枚古朴发黑的剑符。 灵剑。 两个篆字在掌心微微发烫。 “广场上那场打,我看的清清楚楚。你面对两个金丹后期的入魔长老,护体霸气被击碎,脊梁差点断掉。你知道为什么差点死?” 小石头闷声回答:“实力不够。” “放屁。” 小石头一哆嗦。 “你的苍天霸体,血气催到极致,硬扛元婴初期的全力一击都有余。两个金丹后期打你,你根本不至于受那么重的伤。” 周玄竖起一根手指。 “你受伤是因为你在分神。打的时候脑子里全在想怎么不伤他们,招招留手,处处收力。你在保护要杀你的人。” 小石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守护不是不杀。” 这六个字从周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很轻,舱壁跟着微微一震。 那是引擎恰好换了个频率。小石头听在耳朵里,身子晃了晃。 “入了魔的人,神魂已经被魔气吞噬大半,就算你把他们打晕带回来,能救回来的概率不到一成,你心软放过的每一息,就是你身后那些没入魔的人多一分危险的每一息。” 周玄把剑符在掌心翻了个面。 “你想守的人在你背后。你的剑朝前。前面站着的,不管曾经是谁,现在都是要杀你身后之人的敌人。” “你要是连这都分不清,那你拿着初代祖师的剑符有什么用?” 小石头低着头,肩膀在发抖。 被人把伤疤揭开之后,血还没流出来,先疼到骨头里的颤抖。 很久之后,小石头用很低的声音开口。 “我知道。道理我都知道。” “知道没用。”周玄打断小石头,“你得做到。” 小石头抬头。 “下次再遇到入魔者,你能不能一剑斩了?” 小石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能。” “看着我说。” 小石头直起腰,跟周玄对视。小石头的眼睛里多了一层以前没有的东西。 “能。” 周玄没再追问。周玄把剑符收回怀里,换了个话头。 “灵剑阁弟子筑基的时候,是不是要问剑?” 小石头点头:“每个弟子筑基前都要在剑碑前静坐三天,问自己为何持剑,宗主说,剑修的根基不是灵力,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当年怎么答的?” 小石头想了想。 “我筑基那年,西荒域已经打烂了。到处都是魔物,到处都在死人。我在剑碑前坐了三天,什么大道啊、登仙啊、天下无敌啊,一个都没想过。” “想的什么?” “我就想守住灵剑阁。” 小石头的语气很平。 “因为那地方像家。杂役院虽然活不好,但有周也师兄,有谭磊,有一帮损友。山上虽然瞧不起我们,但宗主教我功法的时候从来没藏私。” “我的剑就是为了这些人出的。” 后舱隔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周也靠在门边,闭着眼。 那条空荡荡的袖管轻轻晃动。 周也听见了每一个字。 周玄把视线从小石头脸上移开,看向舰窗外灰白色的云层。 许久没出声。 小石头有些忐忑:“是不是……太小了?” “什么太小?” “我的剑。别人问剑的时候,都说什么斩尽天下不平、求道长生、剑指苍穹。我就想守个家。是不是格局太小了。” 周玄笑了。 “你觉得李道然当年问剑的时候说了什么?” 小石头一愣。 “他跟我喝酒的时候提过一嘴。”周玄随口编了个场景,“他说他问剑的时候也没想什么大话。就四个字——守好门户。” 小石头呆了呆,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又很快绷住。 周玄不再看小石头,转过身面对操控台。 舱内只剩引擎的低鸣。 过了很久,小石头小声问了一句:“那你呢?” “什么?” “你不是剑修,但你也有个……问心的时候吧。你当年想的什么?” 周玄的手指停在操控台边缘。 这个问题周玄很少被人问起。 “当初的我,什么都没有。修为没有,背景没有,连个像样的功法都没有。” 小石头认真听着。 “我那时候想的很简单。活下去。怎么活?藏起来,蹲着,等。别人打架我绕路,别人争抢我让道,能算计就不硬拼,能躲就不露头。” 周玄的手指在台面上画了个圈。 “这套路子管了我很多年。从灵剑阁杂役院到峰擒国,从西荒域到北地,大部分时候都好使。” “但现在不好使了?” 周玄没有立刻回答。 周玄脑子里翻过去一些很碎的东西。 灵剑阁地底那个断面光滑的阵眼节点。中州仙盟的空间秘术。 赵极在极骨废墟献祭魔物。玉龙城神像的识别规则一点一点被训练歪。 柳如烟主动把魔气融进血肉里的那双空洞的眼。 周也断掉的右臂。 李道然拄着断剑站在门槛里。 “我以前觉得,只要我算得够准,布局够深,什么局面都能兜住。” 周玄的声音没什么波澜。 “但有些事你算不过来。中州的手伸到灵剑阁地底,你算到了也拦不住。赵极躲在愿力网络里慢慢烂掉你的根基,你看见了也没法在不动手的前提下解决。” “有些东西,忍着、等着、绕着,只会让该死的人活得更久。” 小石头看着周玄的侧脸。 周玄转过头。 “我不是剑修。” “但我可以做一个拿剑的人。” 话音落地的瞬间,周玄怀里的灵剑剑符发烫起来。 某种沉寂了很久的东西被惊醒,试探着往外递出一缕气息。 那道气息极细,却纯粹的吓人。 气息顺着衣料的纹路钻进周玄的皮肤,沿着经脉往上走,碰到了识海深处翻涌的太一神力。 两股完全不同质的力量在识海边缘轻轻撞了一下。 力量交汇在一起。 周玄掌心微微发麻。 那种感觉很奇怪。 脑子里一直拧着的某根弦松了半圈。 周玄攥紧拳头,又松开。 松开的时候,周玄察觉到自己的元婴在丹田深处往内收缩了一下。 元婴在蓄力。 小石头注意到了周玄的异样。小石头半蹲起身,伸手去扶。 刚碰到周玄的肩膀,小石头浑身一凛,猛的缩回手。 那一瞬间,小石头感觉自己碰到了一柄没出鞘的冰冷兵器。 “周玄?” 小石头刚要开口,却发现周玄的瞳孔失去了焦距。 下一瞬,舱内所有声音低了下去,连引擎轰鸣也变得微弱。 小石头的手缩回来,五指发麻。 那种触感太熟悉了。灵剑阁弟子筑基前在剑碑前静坐三天,偶尔能从碑面上摸到一丝类似的气息。 冷。 这是锋利本身。 周玄坐在操控台前,呼吸频率在降,一息比一息长。 掌心那枚发黑的灵剑剑符不知什么时候脱了手,悬在半空,缓慢旋转。 剑符表面刻着的灵剑两个篆字泛起极淡的银光。 小石头脑子里嗡的一声。 灵剑阁弟子从小背到大的典籍里,有一段话被翻来覆去考了不知多少遍,剑修悟道,外象不动,内神入渊。 此时若受惊扰,轻则道基崩裂,重则神魂俱灭。 第六百八十八章 执剑破境 小石头转过身。 后舱隔门那道缝还开着,十几个灵剑阁弟子的脸挤在缝隙后面,全都瞪大了眼。 “退。” 小石头压低了嗓音,但每个字砸得很重。 这是小石头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周也众人讲话。 周也反应极快,独臂撑着舱壁站直,空袖管晃了一下,转头扫了后面众人一眼。 不用多说。 十几个弟子悄无声息的往后退,脚步踩在金属地板上,连鞋底和铁皮摩擦的声响都刻意避开了。 谭磊最后一个退,谭磊回头隔着门缝看了一眼周玄的背影,又看了看小石头绷紧的肩膀,轻轻把隔门拉合。 前舱只剩两个人。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小石头没有离开。小石头退到舱门口的位置,背靠金属壁,手摸到腰间残剑的柄。 剑是从广场上捡的,品阶不高,刃口崩了两个豁,凑合着用。 小石头握住剑柄,没有拔。 小石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悟道这种事,灵剑阁四千年历史上有记载的屈指可数,每次情形都不一样。 有人坐了三天一动不动,醒来直接破境。 也有人悟到一半走火入魔,把半座山头炸了。 小石头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 不让任何东西打断周玄。 引擎的嗡鸣声填满舱室。 天启号保持着进入跨域通道前的航向继续往前飞,但周玄的手已经离开了操控台。没有人在驾驶。 起初还好。天启号本身的阵纹有一套自动巡航的底层逻辑,直线飞行不需要人为干预。 问题出在第三刻钟。 通道出口附近的气流开始变得紊乱。北地特有的寒潮从空间裂隙边缘灌进来,裹着碎冰和灵气残渣,劈头盖脸的砸在舰体上。 天启号剧烈晃了一下。 舱内没有固定好的杂物滑出去,储物箱撞在壁上,发出一连串闷响。 后舱传来几声压低的低呼。 小石头稳住身形,扭头看向操控台。 周玄纹丝未动。 悬浮的剑符依然在慢慢转,连晃都没晃一下。 又一波气流撞过来,风势愈发强劲。 天启号的船身倾斜了一个角度,舱顶的照明阵纹明灭了两次。 隔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条缝。 周也探出脑袋。 “偏航了。” 小石头咬了咬牙。 小石头看了一眼操控台上复杂的阵纹和符文。 这些东西小石头一个都不认识。周玄之前说过别乱碰,尤其是前面那个沉银大喇叭。 “谭磊。”小石头低声喊。 隔门后面,谭磊拖着伤腿挤过来。 “你在杂役院修过阵法。” 谭磊苦着脸:“我修的是灌溉田埂用的引水阵,跟这个不是一回事——” “后舱辅助阵纹你看得懂吗?” 谭磊探头往后看了一眼,犹豫两息,点了点头。 “那个稳定舱体平衡的符文回路我能认出来,结构跟引水阵的分流节点差不多。” “去稳住。” 谭磊没再废话,转身往后舱爬。 第三波乱流来的时候,天启号往右偏了很大一个角度,几个弟子被甩到舱壁上,有人闷哼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小石头一只手扶着舱壁,一只手按住腰间残剑。 前方操控台上,周玄的身体随着船身倾斜了同样的角度,却没有倒。 周玄的身体稳稳固定在那个位置。 后舱传来谭磊的声音,很小,带着颤。 “找到了……辅助平衡阵纹在第三排地板下面,我往里灌点灵力试试。” 灵力灌进去的瞬间,天启号的震颤减弱了一半。 震动并未完全消失,但至少不再满舱乱滚。 小石头松了半口气。 小石头回头看周玄。 周玄的脸很平静。呼吸微弱,胸口起伏的幅度肉眼难以分辨。 但小石头注意到另一件事。 舱内的空气在变。 空气里混杂的杂质在发生变化。十七个灵剑阁弟子身上带进来的血腥气与药味弥漫,夹杂着魔气残渣的浑浊气息,从刚上船到现在一直充斥着舱室,此刻正一点一点被压制下去。 压制的过程很慢,无形的压力逐渐过滤着周围的空气。 小石头低头,看见自己靴底沾着的灰黑色碎屑紧紧贴附在地板上。 那些从灵剑阁带出来的魔气残留与怨气碎片,统统伏在金属板上,动弹不得。 周也在隔门后面也察觉到了这个变化,独臂撑着门框,脸色微变。 小石头站直身体。 小石头握着残剑的手稳了下来。 周玄的意识在往下沉。 身体自主引导着意识下沉。 脑子里先浮上来的是一张脸。 林清竹。 十年前云来阁的柜台后面,林清竹低着头拨算盘的样子。 那时候周玄觉得修仙界的事情都能算清楚,灵石数量、丹药配额、盈亏账目,列个表就明白了。 后来发现根本算不清楚。 人命的账,无从算起。 八十七个长老出山,回来六个,一千四百一十七人阵亡,周也的右臂,李道然的元婴碎片。 再往前追溯。 极骨宗十万弟子被血祭,怨念冲天,佛国灭亡,信徒的虔诚催生出了凌驾于凡人之上的异端。 赵极躲在愿力网络里,用凡人的恐惧当燃料,一点一点消磨神像的防御机制。 中州仙盟的空间秘术切断灵剑阁的阵眼,在封印濒危之际暗下黑手。 周玄脑子里翻过的这些过往,每一样都沉甸甸的。 周玄以前的做法是回避。 遇到阻碍便暂且搁置。 理不清头绪便等待时机。 直到局面发生转变。 这套行事法则确实管了很多年。 但赵极不会自行消亡。中州仙盟的势力不会主动撤退。灵剑阁地底的大魔也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陷入沉睡。 有些麻烦,逃避过后依然存在。 甚至演变得愈发严峻。 意识继续下沉。 沉到深处的时候,周玄触及了一个存在。 意识感知到了实质的触感。 灵剑剑符里封存的初代祖师剑意,不知什么时候从剑符里渗了出来。它无形无色,悄无声息。 但剑意确切存在。 犹如一柄直立于虚空中的剑。 剑柄朝上。 周玄伸手握了上去。 周玄未作任何仪式与誓词,径直伸手握住。 灵剑阁初代祖师不认识周玄,周玄也没见过那位老人。 两个相隔四千年的人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李道然把这枚剑符塞进了小石头手里,小石头又转交给了周玄。 手指合拢的瞬间,一股力量从剑柄上传过来。 这股力量极为纯粹。 周玄体内的太一神力本能的涌了上去,两股力量自然交融,彼此试探。 两股力量并未产生排斥。 这个发现跟在灵剑阁地底修复阵盘时一样,混沌气裹着剑意,两种力量能够产生共振。 但这一次多了第三种力量。 相隔半个大陆的玉龙城方向,一股波动悄然升起。 那是愿力。 那些被植入锚点之后变得安静平稳的凡人愿力,在这一瞬间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回响。 回响极其微弱。 但愿力精准锁定了周玄。 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周玄的识海边缘交汇。 太一神力与剑意交织,愿力也随之融入。 交汇的瞬间引发了剧烈的刺痛。 三股力量强行融合,意识深处传来阵阵撕裂感。 周玄并未抵抗。 周玄卸掉了识海的防御。 三股力量经过短暂的冲突后,刺痛感骤然消失。 受损的意识重新稳固,三股力量沿着一条崭新的路径,贯穿了整个经脉回路。 那条路径的终点是丹田。 丹田深处,元婴睁开了眼。 外界。 小石头视线中出现异状。 周玄背后,操控台上方的空气扭曲了一瞬。 一尊虚影从扭曲中浮现。 虚影体型与周玄相仿。 身披青袍。 手里握着一柄剑。 剑身模糊不清,被雾气缠绕,仅露出一截剑柄。 虚影仅维持了一息。 一息之内,舱里所有残余的血腥气、魔气碎片以及怨气残渣,全部被彻底镇压,死死贴伏在地板上纹丝不动。 小石头的膝盖弯了一下。 身体本能的屈服于上方传来的沉重压迫感,让人下意识缩起身子。 虚影消失后,压力随之散去。 但舱内的空气跟之前截然不同。气息异常纯净,呼吸间带着丝丝凉意。 小石头直起腰,手心布满汗水。 小石头扭头往后看。 隔门的缝隙后面,周也面色苍白。 两人对视几息。 周也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小石头读出了口型。 “他在突破?” 小石头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 小石头也无法确定。 灵剑阁弟子见过金丹破元婴,也见过元婴修士突破后期,但从未见过眼前的景象。 没有灵气漩涡,没有天地异象,甚至感知不到任何灵力波动。 四周陷入极度的安静。 安静的让人头皮发紧。 小石头收回视线,重新盯着周玄的背影。 小石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半个时辰前,周玄探讨剑道时,曾留下一句话。 “我不是剑修。但我可以做一个拿剑的人。” 小石头当时并未完全领悟。 现在小石头隐约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操控台前,周玄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化。 变化非常缓慢,气息一寸一寸往上攀升。 小石头握紧残剑,腰杆挺直,站在舱门口。 小石头静静守候。 天启号穿出通道口,北地的寒风擦着舰体呼啸而过。 前方风雪的尽头,一座城的轮廓浮现出来。 金色的神像光点在堪舆图上微微跳动。 玉龙城到了。 舱内,周玄周身的气息还在攀升,一寸接一寸,不急不缓。 丹田深处,元婴与神魂之间的壁障,正在出现第一道细密的裂纹。 悟道之后,便是突破。 第六百八十九章 剑意涤尘 裂纹在扩大。 小石头能感觉到。身体里那股霸体血气在自发的往下沉,往骨头缝里钻,遇到了某种令它本能畏惧的存在。 前舱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这让人发毛。 金丹破元婴通常会引发天地灵气狂涌,进而形成漩涡并伴随异象。灵剑阁四千年来每逢弟子突破元婴,山上的钟总会自己响。周玄这边什么都没有。四周很安静。 舱内空气里最后一缕血腥气消失了。十七个灵剑阁弟子从废墟里带出来的污浊气息,全部被压到地板上,死死贴着金属板面。 小石头低头看自己的靴子。靴底粘着的灰黑碎屑一动不动,紧紧粘连着铁皮。 天启号又晃了一下。 舰体穿出跨域通道的最后一段,北地的风从裂隙口灌进来。风里夹杂着碎冰碴子与冻透了的灵气,重重拍在外壳上。金属壁发出低沉的共振声。 后舱传来东西滚落的闷响,紧接着是谭磊压得很低的骂声。 “第三排右侧的符文回路又松了——周也,帮我按住这边。” “用哪只手按?”周也的声音带着自嘲。 “……你蹲上去用膝盖顶着。” 两个人在后舱折腾。灵力灌进辅助平衡阵纹,天启号的颠簸勉强被压住大半。 小石头站在前舱门口没动。 小石头背靠金属壁,右手握着腰间那柄崩了两个豁口的残剑。 前方三步远的操控台前,周玄盘膝而坐。 舱顶的照明阵纹已经不再闪烁了。但光线变了。操控台上方浮着的剑符散出幽蓝微光,照在周玄脸上,显得五官分明。 小石头的视线落在周玄背后的空气里。 半刻钟前出现过的那尊青袍虚影已经消散了。但那个位置的空气……不对劲。 扭曲没有了,可那片空间变得空荡荡的。 世间所有的混浊在这一小片区域自动绕行。 小石头咽了口唾沫。 小石头不敢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启号贴着北地的风带往玉龙城方向飞。 没有人驾驶,飞舟靠自动巡航的底层阵纹维持直线航向,速度不快,但方向没偏。 第二波寒潮撞上来的时候,舱体往左歪了一个角度。 后舱有人没撑住,肩膀磕在壁上,闷哼了一声,立刻用手捂住嘴。 小石头脚下一滑,肩膀撞上门框,疼的龇了龇牙。 但小石头没看自己的肩膀。 小石头盯着周玄。 周玄的身体随舱体一起倾斜了相同的角度,却稳稳当当的,牢牢固定在原处。 然后小石头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周也的声音从隔门缝里挤出来,很轻,透着几分慌乱。 “小石头。” “嗯。” “你身上的暗伤……是不是在动?” 小石头愣了一下。 小石头低头看自己的左肋。 三天前在灵剑阁广场上,被入魔长老一掌打中的位置。 当时霸气碎裂,伤口深入经脉。疗伤丹药只治了皮肉,经脉深处残留的一缕灰黑魔气一直没清干净,偶尔会隐隐作痛。 此刻,那缕魔气正在往外跑。 是被某种力量从里面往外挤。 小石头掀开衣襟,看见左肋皮肤下面,一条细细的灰黑线在缓缓移动,从深处往浅层爬。 爬到皮肤表面的时候,那缕魔气直接渗了出来,化作一团米粒大小的灰黑雾气。 雾气飘了不到半寸,就被压到地板上,死死贴在金属板面上。 小石头抬头。 隔门缝后面,周也正用牙咬着自己断臂的袖口。独臂的断茬处也在往外渗灰黑的东西。 两人对视了一息。 后面传来其他弟子压低的声音。 “我伤口里的魔气也在出来——” “别乱动,别出声。”周也回头低喝。 十七个灵剑阁弟子,从灵剑阁废墟里活着走出来的人,或多或少身上都带着魔气残留。 这些魔气藏在旧伤深处,或者嵌在经脉暗角,寻常手段很难清理干净。 此刻全在往外跑。 被某种无声的力量从体内逼出来,挤到体表,再压到地板上。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痛感。 甚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舒畅。 小石头深吸一口气。舱内的空气进入肺腑的那一瞬,让人感到格外清新。 纯净。 干净到完全不像是在一艘正穿越暴风雪的飞舟里。 “周玄到底……在做什么?”后舱某个弟子喃喃。 没有人回答。 小石头握紧残剑,重新把视线钉回周玄背上。 小石头不懂修为境界的划分。灵剑阁教的东西有限,小石头这辈子见过的强者就是宗主李道然。 但小石头的身体在发出信号。 面前的周玄,正在变成另一种存在。 操控台上方的空气又扭曲了。 这一次没有虚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力。 沉重。 这股压力挡在身前,让人本能的想低头。 小石头的膝盖弯了一下。 霸体血气在骨头里翻涌,和那股压力对抗,小石头的牙关咬的咯咯响,靴底在地板上蹭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小石头撑住了。 没跪。 但后舱的声音消失了。 连谭磊灌灵力进阵纹的动作都停了。 所有人都被这股压力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压力来了几息,然后迅速退去。 退去的瞬间,小石头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是意识层面传来的一阵轻微震荡。 一道无形的剑意扫过。 随意,漫不经心。 剑意落下的时候,小石头看见地板上所有的灰黑碎屑全部炸成齑粉。 这些碎屑包含了从弟子体内逼出来的魔气,其中也有从灵剑阁废墟带来的怨念残渣,就连飞舟舱壁上渗入的魔潮污染也一并碎裂。 无声。 无形。 什么都不剩了。 地板恢复了金属本来的银灰色泽。 小石头的腿在抖。 小石头的霸体血脉在对刚才那道剑意做出回应。滚烫的血气从脊椎底部往上冲,冲到天灵盖又被小石头强行按下去。 实力深不可测。 这个念头在小石头脑子里反复了三遍。 小石头曾目睹李道然护住整座灵剑阁打大魔,也旁观过周玄在地底用混沌力把大魔钉回深渊。 那些时候天崩地裂,声势浩大,能感受到力量,也能感受到极限。 刚才那道剑意不一样。 第六百九十章 潜回玉龙城 感受不到极限。 这只是随手一挥。 后舱安静了很久。 谭磊最先缓过来,声音发颤。 “我的腿伤好了。” “什么?” “旧伤,魔灾的时候被魔物咬的。骨头里一直有碎片取不出来。” 谭磊的声音越说越快。 “没了。碎片没了。连疤都——” “闭嘴。”周也打断谭磊。 周也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 独臂的断茬处,灰黑魔气走干净之后,残留了多年的隐痛消失了,经脉末端从来没有这么通畅过。 十七个人。 从灵剑阁废墟里拼死爬出来的十七个人。 身上的暗伤旧疾,在这几息之内被清了个干净。 隔门后面没人再说话。 每个人的呼吸声都变了。 重了。 粗了。 大家陷入长久的沉默。 操控台前,周玄睁开眼。 动作很平常。 周玄抬手按住操控台,灵力灌进去,天启号立刻停止了颠簸,稳稳当当的调整航向,贴着北地的风雪线往下降。 前方,玉龙城的轮廓从云层缺口里露出来。 百丈神像的金光隐约可见。 周玄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响了两声。 周玄站起来。 动作与脚步都一如往常。身上灵力波动的幅度……也显得十分普通。 周玄并未散发威压。 气息未曾外泄。 小石头张了张嘴。 声音卡在嗓子里出不来。小石头咽了两口唾沫,握着残剑的手心全是汗。 周玄扭头看小石头。 “你……” 小石头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在发抖。 “你破境了?” 周玄扫了一眼地板。银灰色的金属板面干干净净。刚才贴满地面的灰黑碎屑全都不见了。 周玄收回视线,走到操控台前调整降落参数。 “小声点,别让城里人知道。” 语气和在云来阁柜台后算账时一模一样。 小石头愣了两息,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小石头没再问了。 转身拉开隔门。 后舱十六个灵剑阁弟子挤在一起,各自待在角落与阵纹坑里。 所有人都在看小石头。 小石头扫了一圈,一个个看过去。视线掠过周也与谭磊,还有那些小石头叫不全名字的师弟师妹。 “落地之后,谁也不许提刚才的事。” 周也点了点头。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没有人多问一句。 这帮从灵剑阁活着爬出来的人,别的本事可能欠缺,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都有数。 天启号无声的穿过玉龙城外围的风雪带。 飞舟避开主阵台与巡逻线,降向城西偏僻处的一座小型停靠台。 阵台上积了半尺厚的雪,只有一盏指引灯在风里晃着昏黄光点。 舱门打开,寒风卷着冰碴子灌进来。 小石头第一个跨出去,残剑没回鞘,眼睛往四下里扫了一圈。 阵台边上站着一个人。 对方裹着厚厚的氅衣,衣领竖起来挡住半张脸。风把衣摆吹的往后飘,露出里面云来阁特制的掌柜腰牌。 林清竹搓了搓冻僵的手指,踩着雪迎上来。 林清竹先看见小石头。并不认识。 接着看见从舱门里鱼贯走出来的灵剑阁弟子。一个两个三个……十七个。 这些弟子裹着破旧的宗门法袍,带着断臂与瘸腿的残疾,头上还缠着没换完的绷带。 林清竹的脚步慢了一拍。 周玄最后走出来。 林清竹张了张嘴,想问问一路可还顺利。 但那句话没出口。 林清竹看见了这十七个人的眼睛。 这群人伤痕累累,脸上还带着没洗干净的血痂。 可那些眼睛冷的完全不像是普通弟子。 目光极其坚毅。 透着历经生死后的冷酷。 林清竹没问路上出了什么事。 视线划过这群人,有人断了胳膊,有人瘸着腿,还有人头上缠着绷带,身上穿着破法袍。 众人挨个从舱门里走出来,踩在积雪上,靴子陷下去半寸。 十七个人。 林清竹在心里数了一遍。 周玄站在最后面,双手插在袖子里,看起来和出发前没什么区别。 “先走。” 周玄开口,声音在风里变小了些。 林清竹转身就走,脚步很快,林清竹拐进阵台旁的窄道,绕过两排废弃的物资棚,往城西偏角的一处备用仓院带路。 路上没有问为什么不走正门。 也没有问大家为什么这副模样。 小石头跟在最前面,手还按着腰间那把崩了口的残剑,小石头扭头扫了一圈四周,窄道两侧堆着积雪覆盖的空木箱,灵灯只剩两盏,光线昏暗,看不清脚下。 很偏僻。 正是需要的那种偏僻。 队伍走到仓院门口,林清竹推开门,院内已经有人等着了。 三个穿云来阁制式短袍的伙计守在里面。铜盆和干净布巾以及热水桶整齐摆放着。 周玄扫了一眼,没说话。 林清竹接上周玄的视线,低声解释:“天启号落地信号一传过来,我就让人备了。伤员安置走的是货物调拨通道,记档写的是西荒域回收旧材入库,不过任何人的耳目。” 周玄点头。 周也拖着腿走进院子,独臂撑在门框上喘了两口气。周也抬头看见林清竹站在门边,愣了一下。 “林……林掌柜?” 十年没见了。 周也上一次见林清竹,还是在云来阁的柜台后面。 那时候林清竹扎着利索的发髻,手里总攥着一本账册,嘴里念叨着今天灵米卖了几斗,丹药进价又涨了三成。 眼前的人变了很多,也没变。 周也想撑直身子行个礼,膝盖刚弯了一半,整条右腿突然打了个软。 林清竹伸手扶住周也的肩膀。 手劲不大,但很稳。 “别动。” 林清竹扶着周也往院里走,嗓音压的很低。 “到了这里,就先活下来。” 后面的弟子一个接一个进院。谭磊的左腿拖在地上,由一个师弟架着。 有个女弟子右眼缠着厚纱布,血迹干透了变成暗褐色。 还有一个看着年纪较小的,十五六岁的样子,两条胳膊都在,但手指头少了三根。 林清竹的脸色白了一下。 仅一下。 林清竹转头冲三个伙计吩咐:“把后院的柴火烧起来,热水不够再烧两锅。去库房把三号架子上的止血散和接骨膏搬过来,还有胡麻布——多拿,要干净的。” 三个伙计跑了出去。 周玄从袖子里摸出一叠灵石卡片,里面夹着几枚玉瓶和三只扁盒。 “这些先分下去。” 周玄把东西递给林清竹。 “玉瓶里的是疗伤丹,三品上阶的,一人一颗。扁盒里是补魂液,识海受损的优先。还有——” 周玄停顿片刻,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罐。 “洗髓灵膏。经脉断裂的涂患处,一刻钟内别催动灵力。” 第六百九十一章 灵剑余脉 林清竹接过去,手指碰到那个白瓷罐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 这东西林清竹认识。 云来阁的货品清单上,洗髓灵膏的造价是六千灵石一罐,以前的云来阁一年也只产得出两罐。 周玄一口气拿出三罐。 加上那些三品疗伤丹和补魂液,这一堆东西的总价值够买一座中型矿脉。 林清竹没问周玄从哪弄来的。 抱着东西转身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拆瓶盖,按伤势轻重分配。 周也被安排在靠墙的第一张行军床上。周也接过丹药,手刚伸到嘴边又放下来,看着对面床上断了三根手指的小师弟。 “先给他吃。” “你闭嘴。”林清竹把丹药塞回周也手里,“每人都有,你断了一条胳膊还让什么让?” 周也张了张嘴,没能辩过,仰头把丹药吞下去。 丹药入腹,药力化开,一股暖意从丹田蔓延到四肢。周也断臂的残端跳动了几下,周也咬着牙没出声。 手臂不会长回来。 那条胳膊在半年前就没了,骨茬被魔气侵蚀过,早已坏死。 但断端深处一直在流失的本源气息,终于稳住了。 周也长长吐出一口气。 旁边的床上,谭磊正趴着让伙计往腿上涂洗髓灵膏。灵膏接触皮肤的瞬间,谭磊浑身弹了一下,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娘的,这玩意儿辣。” “辣说明经脉在通。”林清竹头也没抬,手里的账册翻了一页,记录每个人的伤势和用药量以及恢复预期。 周玄站在院子中央,扫视了一圈。 十七个人,伤重的七个,伤轻的六个,没什么大碍的四个。小石头属于第三类,小石头的霸体血脉恢复力很强,飞舟上吃的那颗丹药已经把表面裂伤合了个七七八八。 “行了。”周玄收回视线,对林清竹丢下一句,“后续安排你盯着,这批人的名字不上登记册,先挂在云来阁名下,对外就说是从西荒域招来的新伙计。” 林清竹应了一声。 周玄转身要走,院门口多了个人。 秦可卿。 秦可卿裹着一件深灰色的大氅,发髻挽的利落。 大概是收到了天启号归来的消息,从巡防线上赶过来的,靴子上还沾着城北的黄泥。 秦可卿站在门口,视线扫过院内的场面。 药味,血水,破烂的法袍。 秦可卿的视线在小石头身上停了一下。 当年灵剑阁广场上,被册封为圣子的那个小少年。 十二三岁,骨架还没长开,站在宗主和全宗弟子面前,一身血气冲起。 眼前的人长高了将近一个头。肩膀宽了,下颌线条硬了,握着残剑的手上全是老茧和新旧交叠的疤。 金丹期。 秦可卿按了按手腕上的测灵环,确认了对方的修为。 小石头察觉到秦可卿的探查,转身面对秦可卿,右手离开剑柄,双拳抱在身前。 “秦师姐。” 声音比以前沉了很多。 秦可卿看了小石头两眼,回了一礼。 “先养伤。” 秦可卿的语气很平,停顿片刻又补了半句。 “后面会有你出剑的时候。” 小石头没接话,点了点头,退到一边。 秦可卿走到周玄跟前。 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 “城里什么情况?”周玄先开了口。 “赵极没再动。老二在城东蹲了两天,什么都没逮着。叶长青说愿力网络的偏移速度暂时稳住了,但没有好转。” 秦可卿停顿了一下。 “你带回来的这些人怎么安排?” “按下一代核心培养。” 周玄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林清竹手里的笔停了。 周也在行军床上撑起半个身子。 谭磊趴在那儿,脖子扭过来。 “资源先给满。”周玄扫了一眼院内,接着开口,“规矩,也给满。” 周玄把这句话丢给林清竹。 林清竹合上账册。 “明白。” 周玄没有多留。周玄冲小石头摆了摆手,意思是待着别乱跑。然后和秦可卿一前一后出了院门,走进风雪里。 院子安静了一阵。 谭磊趴在床上,脸朝下问了一句:“他说的下一代核心……是什么意思?” 周也没答。 但周也的手指摸到了断臂残端的绷带上,捏了一下。 另一边,林清竹把药品分配完之后走到门口,叫来一个伙计。 “去请叶长青。” 林清竹看了一眼手中的账册末页,上面记着十七个人的名字和修为以及伤情。 “就说我这里有批人,需要他过来看一眼。” 叶长青到的时候,天快亮了。 叶长青穿了一身道袍,鬓角比前几日又白了几根,推演天机的反噬还没散去,脸色蜡黄,走路的步子微微发晃。 但人来的很快。 林清竹领着叶长青进后院,十七个灵剑阁弟子有的已经睡了,有的还醒着,药味和血水混在一起,铜盆被端进端出。 叶长青站在院中间,环顾一圈。 “灵剑阁的人?” “嗯。” 叶长青走到周也床前,探出两根手指搭在周也手腕上,输了一缕灵力进去探查。 片刻后松手。 又走到谭磊床前,重复了一遍。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一连探了六个人。 叶长青的眉头越来越紧。 “天赋很差。”叶长青直说,“较好的一个是三灵根,大多数四灵根甚至杂灵根。经脉损伤严重,有几个就算治好了,修为也很难再往上走。” 林清竹在旁边没接话。 叶长青走到小石头面前。小石头站着没坐,背靠着院墙。叶长青探查了片刻,眉头舒展了点。 “这个不一样。苍天霸体,金丹中期。根基扎实。” “除了他之外呢?”林清竹问。 叶长青思考片刻,摇头。 “按传统路子,这批人天花板在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之间。想要他们担当核心……有些勉强。” 林清竹翻开账册,指了指其中一行。 “周玄让我按核心培养。” “我听说了。”叶长青搓了搓手指。“所以我来之前从阵台上搬了一块东西。” 叶长青示意林清竹跟自己走到院子另一角。一个伙计搬着一面半人高的石板跟在后面。 石板灰白色,表面刻着许多纹路。 共鸣石碑的拓片。 叶长青把石板靠墙立好,拍了拍灰。 “你把大家一个个叫过来。” 林清竹转头去喊人。 周也第一个过来。 “手掌贴上去。”叶长青指着石板。 周也看了林清竹一眼。林清竹点头。周也便把完好的左手覆上石面。 灵力灌入。 石板没亮。 灵根共鸣没有触发。以周也的四灵根资质,这块拓片里的阵纹对周也毫无反应,在意料之中。 叶长青刚要让周也撤手,石板底部发出一声闷响。 “嗡——” 低沉,浑厚。 灵根没有共鸣。 叶长青的手指悬在半空,停住了。 第六百九十二章 重拾的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看守废丹房五年,我靠变废为宝证道成仙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百九十三章 示敌以弱 秦可卿接话:“那直接打过去。我带人封住废墟出口,杨老祖从正面压进去。” “打不了。”周玄摇头。 秦可卿的话卡住了。 “藏在废墟地脉深处,怨气浓度高到元婴修士进去撑不过一炷香。而且废墟里还有一条中州仙盟搭建的单向传送阵,打草惊蛇的话,钻进去就没了。” 杨无敌插了一句:“我去。化神修为扛得住怨气。” “扛得住,但找不到。” 周玄的手指在堪舆图上画了个圈。 “废墟地脉纵横几百里,岔道上千条,把自己裹在怨力皮囊里,气息跟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你进去根本找不到人。” 杨无敌没吭声了。 这个说法很直接,也很准确。 叶长青搓着手指,接上周玄的话:“所以你的意思是,得引出来。” “引出来,或者逼着暴露位置。” 周玄把三件事摆上桌面。 第一件:灵剑阁镇魔大阵的阵眼,被人用中州特有的空间秘术从外部精准切断。 第二件:赵极制造的怨力皮囊魔物,能量频率与愿力同源,成功绕过了城内神像的防御识别。 第三件:每一次皮囊魔物入城,神像的识别阈值都会发生微小偏移。四次袭击之后,偏移已经到了危险区间。 三件事串在一起。 密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中州仙盟在两头试探。” 周玄的手指从灵剑阁滑到玉龙城。 “西荒域那边,趁灵剑阁虚弱暗毁阵眼,试探镇魔封印的底线,北地这边,通过赵极的怨力皮囊训练神像犯错,试探愿力防御的底线。” 叶长青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层。 “赵极前几次攻势是在做实验。”叶长青的声音发紧。 “对。”周玄点头,“在确认一件事:神像能不能被训练出错误。如果能,就敢赌大的。” “多大?”杨灭问。 “大举进攻。带着从废墟里炼出来的所有怨力储备,一波冲进城里。” “愿力网络会崩盘。凡人陷入恐慌从而引发怨气反噬,接着神像失效。玉龙城从内部炸开。” 杨灭的手从刀柄上松开,又捏紧。 林清竹翻着账册的手停了,林清竹没抬头,但周玄注意到林清竹的指尖在微微发白。 秦可卿率先给出方案:“加强城北巡防密度,把凡人聚居区的巡逻间隔压到半刻钟一轮,学院周围布两层金丹修士,共鸣石碑全部激活——” “不够。”林清竹忽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林清竹。 林清竹抬起头,翻开账册递给秦可卿。 “巡防加倍意味着灵石日耗翻倍,我手里的储备撑得住七天,第八天开始只能削减学院供给并停掉两个外围矿区的运输。这样做凡人都会慌。” 秦可卿接过账册扫了两眼,抿紧了嘴。 数字不会骗人。 密室里又安静了。 周玄等了几息,等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方案的难题上,才开口。 “反过来做。” 杨灭抬头。 “不加强巡防。”周玄的声音很平,“减。” 秦可卿的手指停在账册上。 “城北凡人区的巡逻频次降三成,外围两处监测点撤掉一个,学院的防护阵纹调低一档。” 密室里没人说话了。 杨无敌的手臂从胸前放下来,搭在膝盖上。 “你要放进来?” “我要让赵极觉得我快撑不住了。” 周玄的手指在堪舆图上敲了两下。 “赵极藏在废墟里不出来,是因为觉得时机没到,在等一个信号,玉龙城的防御出现肉眼可见的缺口。我现在主动给看这个缺口。” 叶长青靠在椅背上,思考这段话。 “投入更多皮囊魔物试探……” “每一头皮囊魔物进入城内的瞬间,都会在愿力网络里留下反向波动的脉冲。” 周玄看向叶长青。 “一头两头你锁不住方位,但十头二十头呢?” 叶长青的眼睛睁开了。 “三角定位。” “只要从废墟里放出来的皮囊魔物够多,你就能通过反向波动的密度和方向,反推信号源头在废墟哪个坑道。” 叶长青的手指在半空中比划了几下,嘴唇翕动,无声的计算着什么。 片刻后,叶长青给了一个数字。 “至少十五头。” “可以。” 杨灭忽然靠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放进来的期间,凡人会死。” 周玄没躲这个问题。 “会。” 这个字说出口,气氛变得沉甸甸的。 林清竹垂下视线,手指攥着账册的边角。秦可卿的两只拳头捏在膝盖上。杨无敌靠在椅背上没有表情。 “常规搜捕和封锁废墟都没用。强攻进去也抓不住赵极,继续耗下去,神像阈值一旦越过临界点,三百万凡人全完。” 周玄的语气没有变化。 这是一笔账。 在场五个人都算得清。 杨灭第一个开口。 “可以。” 两个字,干净利落。 停了一息,杨灭又补了半句:“我信你。” 杨无敌抱着胳膊闷声道:“定位之后呢?你一个人去废墟?” “我一个人去。” “废墟里有化神级的魔物残骸,赵极还有中州秘术傍身——” “够了。” 周玄打断杨无敌。 语气很淡,但杨无敌没有再往下说。 杨无敌在方才那两个字里感受到了一种东西。周玄说够了是在陈述事实。 化神中期的杨无敌打了一辈子仗,分得清哪些是虚张声势,哪些是真的够了。 杨无敌闭上嘴。 秦可卿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攥紧的拳头。 “城内防线我盯着。巡防削减的部分我用暗哨补,表面上让赵极看到缺口,实际上每一头皮囊魔物进来的动线和时间都会记档。” “好。” 林清竹翻开账册新的一页,笔尖蘸了点墨,写了几行数字。 “物资线不能断。我把学院的储备往前挪三天,空出来的额度做应急金,凡人那边的口粮换成高热量的粗粮饼,掺一成灵米就够维持士气。” 林清竹停了停,抬头看周玄。 “伤亡抚恤呢?” “按双倍算。” 林清竹把数字记下去,合上账册。 叶长青最后表态:“我划三成神识挂在愿力网络里,全天候监控反向波动。数据一到十五组,我立刻传你坐标。” 周玄站起来。 石桌上堪舆图被周玄折好,塞进袖子里。蜡烛的火苗在周玄起身的气流里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分工清楚了。正面战场杨老祖和杨灭撑着。秦可卿管军防暗哨。林清竹稳住物资和民心。叶长青盯死愿力波动。” 周玄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从现在开始,玉龙城要让赵极看见——” 周玄的声音轻了下来。 语气十分平静。 “我们快撑不住了。” 第六百九十四章 贪婪之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看守废丹房五年,我靠变废为宝证道成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百九十五章 以命换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看守废丹房五年,我靠变废为宝证道成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百九十六章 剑指地底三千丈 小石头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周玄已经离开城头。 风雪被无形力量破开通道,直指城北。 城北第七监测点满地狼藉。 巨响传出。 用来阻挡风雪的防护阵纹碎了一地。 一头三层楼高的怪物挤进狭窄街道。 怪物看不出原本模样,身上由几十具凡人残尸缝合拼凑而成。 断裂手脚在肉块外挥舞,灰黑色的黏液顺着缝隙往下掉,把地面青砖腐蚀出大坑。 怪物胸腔位置嵌着十几张扭曲人脸。 那些人脸张大嘴巴,发出叫声。 周围凡人手脚并用往巷子深处钻,哭喊声连成一片。 人们散发的灰色气流源源不断的被巨型皮囊吸进胸腔。 皮囊在主动进食。 随着吞噬的灰色气流增多,怪物身上的灰黑怨气越发浓烈,体型继续膨胀。 不远处残破屋顶上,杨灭双眼通红,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杨灭身边的三个暗哨兄弟已经没了气息,尸骨被怪物融了一半。 “畜生。” 杨灭大吼,反手抽出长刀,浑身真气暴涨,准备扑上去。 一只手凭空出现,扣住杨灭肩膀。 手上力道极大,杨灭蓄满全力的一跃被压了回去。 “别动。” 周玄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听不出什么起伏,透着一股压迫感。 杨灭回头,双眼圆睁。 “尊主,它在吃人。再不拦着,这半条街的凡人都得被它吸干。” 周玄没有松手。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用灵力。” 周玄盯着那头还在膨胀的巨型魔物。 “它在等我们动手。只要灵力一接触,它就会借着反击的力道把所有的怨气散进愿力网络。神像的阈值会被瞬间撑爆。” 杨灭握刀的手在发抖。 秦可卿带着一队暗哨赶到街角,看到这一幕后面无血色。 “尊主,阵法全碎了,凡人跑不掉。”秦可卿出声。 “我来。” 周玄松开杨灭肩膀,往前迈出一步。 周玄将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 拇指一挑。 长剑出鞘半寸。 一股剑意从剑鞘缝隙里散出。 剑意无声无息的刮过街道。 巨型魔物动作一僵。 魔物胸腔上十几张人脸同时闭上嘴,发出低鸣。 无形剑意在半空中交织成网,将怪物困在街道中央。 魔物不断撞击着无形屏障,每次撞击都会被剑意削下一大块烂肉。 灰黑色怨气在剑意挤压下翻滚。 魔物察觉到危险,向外发送能量脉冲,试图向极骨废墟里的主人求救。 愿力网络里产生巨大波动。 西荒域,天机阁。 观星台上的星光紊乱。 代表玉龙城的沙盘上,灰黑色煞气翻涌,将星光遮蔽。 叶长青盘腿坐在阵盘中央,身体颤抖。 鲜血顺着叶长青的眼角涌出,滴落在阵盘上,发出滴答声。 “太乱了……数据太多了……” 叶长青咬着牙,十指在半空中结印,带出残影。 巨型魔物挣扎释放出庞大脉冲。 这些脉冲混杂在愿力网络里,难以理清头绪。 “还差六个坐标……必须抓出来。” 叶长青睁开眼睛,瞳孔里布满血丝。 叶长青双手合十,拍在自己的胸口。 一口心头血喷在星盘上。 “以我百年寿元,换天机一瞬。” 星盘上的光芒亮起,让人睁不开眼。 混乱脉冲中,六条隐蔽的灰黑色丝线被剥离出来。 叶长青顾不上擦去脸上血迹,双手快速的将六组数据刻入传音符。 加上之前的九个坐标。 十五个光点在堪舆图上亮起。 光点首尾相连形成倒三角,交汇点落在极骨废墟地下三千丈的一处废弃矿脉上。 “周玄,抓到了。” 叶长青沙哑的声音通过传音符在城北街道上响起。 “极骨废墟,地下三千丈,甲字号废弃矿脉。” 传音符光芒暗了下去。 周玄按在剑柄上的手握实。 周玄抬起头看向极骨废墟方向。 周玄眼中隐忍多日的平静散去,露出杀意。 赵极以为用这头巨型皮囊魔物就能试探出玉龙城底牌。 赵极以为躲在地下三千丈就能操控一切。 赵极不知道这头魔物是周玄用来定位的线索。 双方身份在坐标确立时发生反转。 “杨无敌。” 周玄的声音不大,清晰的传遍半个玉龙城。 “在。” 一声大喝从城主府方向传来。 化神中期的威压散开,杨无敌魁梧的身影落在城北街道上。 秦可卿和杨灭放开对修为的压制。 三股气息交织在一起,周围空气发出声响。 “这里交给你们了。” 周玄没有回头。 “一个活口都不留。” 周玄一步踏出。 周玄消失在风雪中。 杨无敌只捕捉到一道残影。 失去剑意压制,巨型魔物发出叫声,向外冲去。 杨无敌手掌拍了下去。 “在老子地盘上撒野,你算个什么东西。” 化神期力量倾泻而出。 秦可卿的飞剑刺穿魔物核心。 杨灭长刀带起刀芒,将魔物半截身子劈碎。 三人同时出手。 巨型皮囊魔物被碾成粉末。 灰黑色怨气刚想散开,被杨无敌用真气裹住捏散。 城主府旁高塔上。 林清竹披着狐裘,站在寒风中。 林清竹手里捏着一块控制阵盘,看着城北方向亮起的灵光,吸了一口气。 “传令下去。” 林清竹的声音通过扩音符传遍玉龙城。 “三十六座学院,所有共鸣石碑,全部激活。” “云来阁商队接管主街,任何人敢趁乱生事,杀无赦。” “从现在起,玉龙城进入戒严。” 随着命令传出,城内各处亮起光柱。 共鸣石碑散发微光,将凡人心中的情绪压制下去。 林清竹接管了城市秩序。 林清竹知道周玄去解决麻烦了。 林清竹守好后方。 极骨废墟。 地下三千丈。 甲字号废弃矿脉。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 一个血池坐落在矿脉中央。 血池里翻滚着暗红色液体,冤魂在其中挣扎。 赵极赤裸上身,泡在血池中央。 赵极皮肤呈现灰黑色,黑色经脉在皮下蠕动。 赵极在笑。 笑声在地下洞穴里回荡。 “快了,就快了。” 赵极感受着体内增加的力量。 巨型皮囊魔物反馈回来的情绪,让赵极对中州秘术的掌握加深。 赵极感觉到玉龙城愿力网络到了崩溃边缘。 神像识别阈值被撑到极限。 只要继续施压,周玄经营的一切就会毁掉。 到时候赵极就能带着怨力回到中州仙盟。 赵极抓起一把血水,浇在脸上。 赵极闭上眼睛,幻想着将周玄击败的画面。 就在这时。 赵极笑声停住。 赵极察觉到异常,睁开眼睛。 周围血池停止翻滚。 冤魂安静下来。 地下洞穴陷入安静。 赵极抬起头,盯着头顶漆黑的岩壁。 岩壁上方传来一声轻微剑鸣。 第六百九十七章 潜入极骨深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看守废丹房五年,我靠变废为宝证道成仙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百九十八章 剑斩赵极 赵极转过身,浑身灰黑色鳞片竖了起来。 赵极盯着站在血池边缘的周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这里是地下三千丈,外围盘踞着魔物。还有化神期残骸镇守。 一个活人居然连一点灵力波动都没发出,就这么凭空出现在赵极面前。 赵极脸上的表情僵住了。赵极看了看手里碎成粉末的玉简,接着看向周玄毫无表情的脸。 玉简已经捏碎了,玉龙城里的魔物应该已经暴走,为什么周玄还能站在这里。 “你把外面的残骸怎么了。” 赵极声音嘶哑,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周玄连剑都没拔,只是把手搭在剑柄上,随口回了一句:“拆了。” 赵极眼皮直跳。那是化神期魔物残骸,在这个怨气池子里待了那么久,化神后期修士进来也要被扒层皮。周玄居然说拆了。 “不可能。” 赵极吼出声,身上黑色经脉膨胀。 “你不过是个元婴,就算你掩盖了气息混进来,也不可能无声无息的抹杀化神残骸。” “你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周玄往前迈出一步,脚下碎石被踩碎。 赵极退了半步,脚跟踩进血池里。 赵极心底生出惧意,这股惧意从背叛玉龙城投靠中州仙盟的那一天起就一直跟着赵极。 赵极以为只要掌握了怨力秘术,毁掉周玄的根基,就能摆脱这股惧意。 但现在,周玄就站在面前,连一成灵力都没外放,却压的赵极喘不过气来。 “玉龙城已经完了。” 赵极咬着牙,强行压下心头慌乱,面容扭曲。 “我捏碎了玉简,三十头皮囊魔物会在城里炸开,三百万凡人的怨气会把你的神像冲垮,你在这里杀了我有什么用,你的老巢已经变成地狱了。” 周玄看着赵极,语气平淡的吓人:“你放进去的魔物,一头都没活下来。你以为你在试探我,其实是我在用你放出的狗,找你这个主人的位置。” 这句话让赵极失去了理智。赵极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个被利用的诱饵。 赵极眼角抽搐,身子剧烈颤抖起来。 “那你就跟我一起死在这里。”赵极吼出声。 血池里暗红色液体沸腾起来,赵极双手拍向水面,十万弟子冤魂被赵极强行抽离出来,全部灌进自己体内。 赵极原本异化的身体再次膨胀,骨骼发出爆响,拔高了两丈。 灰黑色鳞片上长出倒刺,双手变成了骨爪。 半人半魔的赵极带着腥臭风声扑向周玄。 化神期修为在怨气加持下,爆发出强大力量。整个地下空洞都在震颤,岩壁上剥落大块碎石。 周玄没有退。丹田内太一神力运转,顺着经脉涌向右臂。 赵极在半空中张开大嘴,中州特使赐予的禁忌秘术被催动到顶点。 整个废墟三千丈范围内的怨气被强行抽空,化作一个巨大漩涡,最终压缩成一柄三尺长的灰黑色长矛。 长矛表面缠绕着哀嚎人脸,散发出强大波动。 “去死吧。”赵极双手握住长矛,锁定了周玄眉心,掷了出去。 长矛速度很快,带着刺耳音爆声跨越百丈距离。面对这种攻击,寻常修士都会闪避并祭出防御法宝。 周玄却主动撤去了体表的护体罡气。 周玄连躲都没躲,迎着长矛往前跨了一大步,同时把左肩往前送了一寸。 噗嗤一声闷响。灰黑色长矛贯穿了周玄的左肩。 鲜血涌出,染红了青衫。长矛上附带的怨气往周玄的经脉里钻,试图腐蚀五脏六腑。 剧痛袭来,周玄眉头都没皱一下。赵极是老牌化神期修士,又融合了十万怨魂,拉开架势打会耗费大量时间。 玉龙城那边有杨无敌镇守,拖延下去容易生变。周玄用重伤换取了半息破绽。 长矛贯穿左肩时,赵极动作出现了停滞。赵极没料到周玄会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脑子里闪过一瞬空白。 就在这一瞬。周玄眼底闪过亮光。 周玄按在剑柄上的右手发力。长剑出鞘。 太一神力与灵剑阁祖师剑意融合,化作一道青色剑气。剑光亮起,驱散了地下空洞的黑暗。 “我说了,我是个拿剑的人。”周玄的声音在剑鸣中响起。 青色剑光横扫而过。这道剑光没有任何花哨招式,只带着纯粹杀伐之气。 赵极来不及抬起骨爪格挡。剑光切开了脖颈上坚硬鳞片,切断颈椎,从后颈透出。 一颗布满鳞片的头颅飞了起来。暗红色血液喷出几丈高。 赵极神魂刚想从眉心逃遁,太一神力顺着剑意绞杀进去,把元神碾成粉末。 无头尸体晃了两下,砸在血池边上。 周玄拔出贯穿左肩的怨气长矛,扔在地上,周玄捂着伤口喘气,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太一神力正在缓慢清除侵入体内的怨气。 周玄看着地上尸体,转身去探查空间阵纹。 此时生出变故。 掉落在远处的赵极头颅,眉心裂开一道缝隙。一个虚幻人影从裂缝里钻了出来。那是一个穿着紫金长袍的年轻男子,面容模糊,只留下一道轮廓。 这是中州特使的虚影。 虚影看着赵极的无头尸体,发出一声嗤笑:“废物就是废物,给了你十万怨魂和秘术,连个元婴期都解决不掉。留着你也没什么用了。” 虚影转过头,看向受伤的周玄。 “你就是那个在北地搞出点动静的周玄吧。有点胆色。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虚影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赵极那具无头尸体膨胀起来。特使传授秘术时留了后手,此刻引爆了赵极体内残存怨气和化神期本源,准备把地下三千丈的空洞炸塌,拉着周玄同死。 庞大能量波动在尸体内部聚集。周玄浑身紧绷,一旦炸开,杨无敌站在这里也要化作飞灰。 跑已经来不及了。 周玄忍着左肩剧痛,睁开双眼。太一神眼催动起来。 在周玄视线中,赵极尸体内部能量流转变得清晰。周玄在寻找能量汇聚的薄弱点。 “找到了。”周玄低喝一声。 周玄双手握住长剑,太一神力灌注进剑身。剑刃发出轻鸣。周玄对准尸体胸腔偏左三寸的位置,劈了下去。 剑锋切断了能量爆发的核心节点。 轰隆一声巨响。爆炸发生,威力被周玄那一剑卸去大半。气流把周玄掀飞出去,撞在岩壁上。 碎石往下掉。虚影在爆炸中被撕碎,消散前留下一句:“我们中州见。” 地下空洞安静下来。 周玄从碎石堆里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唾沫。左肩伤口崩裂,半边身子被血浸透。 赵极尸体被炸成碎块,血池里液体干涸,露出底部岩石。失去控制的魔物群发出声音,退入深处地脉缝隙,不敢靠近周玄。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与血腥气。 周玄拄着剑,走到干涸的血池底部。在废墟正下方,周玄看到一样物品。 那是一座石门。石门高约三丈,通体由黑色晶石打造,表面刻满阵纹。此刻,石门中央闪烁着幽蓝色光芒,一个旋转的空间漩涡正在成型。 周玄认出了这扇门。 这是中州仙盟秘密联系赵极的单向跨域通道。那次杨灭在外面缴获的传送阵是个幌子。 眼前这座石门能传送物资和情报,其空间结构能支撑中州仙盟大军降临北地。 这是一件战利品。 掌握这座石门,北地就能扭转被动挨打的局面。周玄可以利用石门反向渗透中州获取情报,并在关键时刻袭击中州仙盟。 周玄深吸一口气,拖着长剑走向那扇石门。周玄需要确认通道的稳定程度,探查对面是否还有中州修士操控。 距离石门还有十步时,门内空间漩涡震荡起来。 幽蓝色光芒闪烁,周围空间发出碎裂声。一股远超化神期的威压从漩涡深处透了出来。 周玄停下脚步,握紧手里的剑。 接着,一只苍白的手从漩涡中伸出。大拇指上戴着一枚象征中州仙盟身份的紫金指环。 第六百九十九章 魔潮破土 周玄握剑的手没有动。 左肩伤口还在渗血,怨气侵入经脉带来的灼痛一阵阵翻涌。 太一神力在体内缓慢运转,压制着试图腐蚀五脏的灰黑色丝线。 那只手悬在漩涡边缘。 手很苍白。指节分明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紫金指环,指环在幽蓝光芒中折射出流光。 这只手隔着极远的距离伸了过来。 周玄站着没动。太一神力悄然灌入双眼,神眼之下,空间漩涡内部的能量结构变得清晰。 通道已经不稳定了,赵极死后,维系石门的怨气供给断了大半,剩余能量最多再撑百息。 对方选在这个时间点伸手,周玄判定这是对方的交代。 对面如果站着一个能跨域投送肉身的大修士,一道神念砸过来就够了。 呼吸间,那只手翻了一下。 五指摊开,掌心托着一枚玉扳指。扳指表面流转着淡金纹路,看不出攻击性。 啪。 玉扳指被抛出。它划过三丈距离落在干涸血池边缘,弹了两下后滚到周玄脚边停住。 手缩了回去。 空间漩涡猛烈震荡。幽蓝光芒扭曲变形,整座石门表面的阵纹快速暗淡。通道在坍缩。 周玄盯着那扇石门,直到幽光消散,黑色晶石表面的阵纹彻底熄灭,变成一块普通的死物。 空间通道被对方单方面关闭了。 地下空洞里安静的能听见碎石掉落的回声。 周玄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玉扳指。 这东西没有杀气和禁制波动,也感受不到灵力外泄。它就这么安静的躺在那里。 越干净的东西越危险,周玄很清楚这点。 周玄蹲下身,太一神眼全力催动,一层层剥开玉扳指的结构。 外层是翠玉。中层嵌套着一道微型空间禁制。里面封存着一缕精纯的神魂残留。 神魂残留。 周玄愣了两秒。 赵极死了。中州埋在北地的暗子被清理干净,单向传送通道也报废了。按正常逻辑,对面会想方设法报复。 结果扔过来一枚留言用的玉扳指。 周玄把这个细节在脑子里想了几遍。 中州仙盟在赵极这颗棋子彻底报废后,用一种类似拜帖的方式,主动送过来一次交流的机会。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面有人想跟他谈。 而且这个人的身份和分量,远比之前那些特使和暗桩高。 周玄伸手把玉扳指捡起来,在掌心掂了掂,没有急着探入神识。 另一件事引起了周玄的注意。 空间通道坍缩前那最后几息,对方精准的将玉扳指投送出来。通道已经在崩塌,能量紊乱到光线扭曲,那只手却十分平稳。 这种对空间力量的掌控精度,超出了周玄的认知。 中州的底蕴到底有多深? 这个问题周玄暂时没有答案。周玄把玉扳指塞进储物戒里,打算回去再慢慢研究。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脚下岩石在震。 周玄抬头,太一神眼扫过头顶深厚的岩层。赵极死后,被怨力秘术强行压制的魔物群失去了控制。 盘踞在废墟各层的魔物朝四面八方乱窜。 大部分魔物在往地脉深处退,躲避残留在空气中的太一神力气息。 但有一部分,正在往上冲。 往地表冲。 极骨废墟距离玉龙城不到三百里。这些魔物冲出地面,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扑到城下。 周玄骂了一声。 赵极这个蠢货,死了还给人添堵。 左肩伤口被怨气浸泡过,短时间内没法完全愈合。周玄用右手撕下一截衣摆缠了几圈止血。长剑插回鞘里,周玄踩碎脚下碎石,身形拔起,沿着来时凿开的通道往上冲。 速度拉快。 太一神力裹在体表,沿途魔气自动避开。缩在岩缝里的低阶魔物感受到气息,连头都不敢探。 两千丈。 一千丈。 五百丈处,周玄撞上了一群往上爬的魔物。七八头体型各异的魔物堵在通道里。最大的一头有两丈高,它浑身覆盖骨质甲壳,正用头撞击上方岩层试图凿出新出口。 周玄没减速。 右手拔剑挥过,太一神力与剑意绞成一股横扫而出。 七颗脑袋同时飞起来。 无头尸体还维持着爬行姿势,黑色血液从断口喷出溅了一地。 周玄踩着尸体往上跃,没有回头看。 一百丈。 五十丈。 头顶出现了光。 周玄一脚踹开最后一层薄岩,从极骨废墟的裂缝中冲出。 地表的风灌进鼻腔。天色暗沉,云层压的很低。废墟方圆十里内地面在细微振动。裂缝里隐约能听到魔物攒动的声响。 再过半柱香,第一批魔物就会破土而出。 周玄站在废墟最高处的断壁上闭上眼,意识沉入灵魂深处。 周玄在找另一个自己。 灵魂羁绊不受距离限制。当周玄的精神触及到隐藏在玉龙城内的第二魂时,信息瞬间同步。 “老二。” 精神链接的另一端,老二打了个哈欠:“嗯?你活着呢?” “赵极死了。” 沉默了半息,老二哼了一声:“早该死了。” “废墟里的魔物失控了,正在往地表冲。我从这边堵不住,得从城里派人。联系叶长青,让他确认一下愿力网络的状态。” “等着。” 老二动作很快。二十几息后,叶长青的声音通过链接接入。 “周兄?”叶长青声音低沉。这些天他把三成心神挂在愿力网络上进行监控,精气神消耗很大。 “赵极已经死了。”周玄开口说道。 链接那头安静了一瞬。 叶长青长长吐出一口气:“死了好。怎么死的?” “一剑砍的。” “……你说得倒轻巧。”叶长青嘀咕了一句,随即正色,“赵极一死,他布在城外那些皮囊魔物呢?” “之前放进城里的已经被处理了。但废墟这边出了问题,赵极用怨力秘术控制的魔物群全部失控,正在往地表冲。这些东西没了主人,会无差别攻击。” “多少头?” “不少。”周玄回忆着一路上冲过程中太一神眼扫到的魔物数量,“有威胁的至少四五十头。散兵游勇不算。” 叶长青倒吸一口凉气。 周玄继续往下讲:“这些魔物的能量底色还是怨气。赵极死了,但他炼化过的那些东西身上都带着他的秘术烙印。” 第七百章 全面反击 “神像的阈值偏移问题随着赵极一死不会再恶化。但已经偏移的部分短期内没法修复。这批魔物如果冲到城下,神像的反应依然会迟钝。” 叶长青没接话,周玄察觉到他在飞速运算。 “城里现在什么情况?”周玄问。 “之前赵极捏碎玉简引爆的三十头皮囊魔物,被杨老爷子和秦可卿联手清理了大半,剩下几头小的还在追。” 老二插了一句。 “城里没怎么乱。林清竹反应快,魔物一炸就宣布全城戒严,凡人都缩在屋子里没出来。” 周玄微微点头。 “叶长青,”周玄又喊了一声,“城外的防线还能撑多久?” “如果只是散兵游勇,杨无敌一个人就够了。但你说四五十头有威胁的……”叶长青停了停,“取决于里面有没有化神级别的。” “化神的残骸我在下面已经拆了,不会有第二具。但金丹到元婴级别的魔物不少,赵极拿整座废墟的怨气喂了这么久,这些东西的战力不能按常理估算。” “明白了。”叶长青声音低沉,“那你的意思是……” 周玄站在废墟断壁上,北风把他半边被血浸透的衣袍吹的猎猎作响。 这些天所有人都在忍。 秦可卿看着暗哨弟子受伤流血,按兵不动。 杨灭看着魔物在城里伤人,不能出手。 林清竹被降宗长老指责,依旧保持笑容。 杨无敌一身化神修为待在城里,连出城都不行。 时间到了。 “无需再忍。” 周玄的声音通过精神链接传给叶长青和老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全面反击。” “杨无敌率战力出城,堵住废墟方向冲过来的魔物。秦可卿清理城内残余,不留死角。” “杨灭带队在城墙外围设伏,漏网的一个别放。叶长青,你监控愿力网络,一旦发现魔物试图利用阈值漏洞渗透进城,第一时间预警。” “林清竹负责城内安抚,告诉所有凡人,赵极已经死了,危机快结束了。” 周玄顿了顿。 “还有,告诉杨无敌,不用留手。” 叶长青在那头沉默了三息,忽然笑了。 这些天的压抑氛围被打破了。 “我这就传令。”叶长青语速加快。 精神链接断开。 周玄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确认脚下废墟暂时没有魔物冲出地表的迹象,转过身朝玉龙城方向掠去。 左肩还在疼。太一神力清除怨气的速度不算快,但已经不影响行动。 储物戒里那枚玉扳指安静的待着,里面封存的神魂残留没有任何异动。 中州仙盟想谈什么,周玄暂时不知道。 对面既然选择递过来一枚玉扳指,意味着中州仙盟重新评估了周玄的实力。 这会带来不同的结果。 对方会忌惮,不再使用赵极这种手段。 接下来的行动级别会高很多。 北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视线尽头,玉龙城的轮廓在灰暗天幕下若隐若现。百丈高的愿力神像矗立在城上,金光暗淡了不少,但还在。 半柱香后。 玉龙城北城墙。 杨无敌接到叶长青的传讯时,正蹲在城垛上啃干粮。 杨无敌这几天一直待在城内。他有化神中期的修为,却被安排在城里防守,没有和魔物交手。 每天看着杨灭带人在城里追击魔物,杨无敌只能在旁边看着。 叶长青的声音传进来时,杨无敌嘴里还嚼着干粮。 四个字传入耳中。 全面反击。 杨无敌咽都没咽,直接吐出嘴里的干粮。 杨无敌猛然站起,身上的化神期威压毫无保留的释放。城墙上的积雪被气浪掀飞,城垛上站着的巡逻弟子齐齐一个趔趄。 杨无敌扔掉手里的干粮,仰起脖子,对着城外魔气翻滚的天幕大吼。 “崽子们,随老夫出城,杀。” 杨无敌的化神期修为带起气浪,把城门口积雪掀出三丈远。 城墙上蹲了好几天的巡逻弟子差点被震下去,一个个扶着城垛站稳,满脸愣神。 杨灭第一个反应过来。杨灭从暗巷里窜出来,手里攥着一截没吃完的干肉条。 这几天杨灭带人在城里追杀皮囊魔物,夜里不敢睡死,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陷下去,看着十分凶狠。 “老爷子,说清楚,是谁下的令?”杨灭快步窜上城头。 杨无敌把干粮残渣往城垛外头一甩,拍了拍手上碎屑。 “你猜。” 杨灭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能让杨无敌这么干脆利落站起来的,整个两域同盟只有一个人。 “弟兄们!”杨灭冲着城墙上下吼了一嗓子,中气十足,“出城杀魔!不留活口!” 城墙内侧营房里,连续多天没脱过甲的杨家精锐直接从地铺上跳起来。 这帮人被周玄的命令压了太久。 魔物在城里伤人,大家不能动手。降宗长老闹事也无法收拾。凡人吓得缩在屋子里不敢出声。众人憋得眼珠发红。 现在一听出城杀魔四个字,连甲胄都来不及穿齐就往城门口冲。 “披甲!” 杨灭拦住第一个冲过来的弟子。 “急什么,又不是赶着去投胎。把东西穿戴整齐,老子不想看见谁因为少扣一根甲带被魔物抓出肠子。” 弟子们呼啦啦退回去穿甲。 杨无敌站在城垛最高处,往北看了一眼。 天际线上翻滚着灰黑色浊气,那是极骨废墟方向涌过来的魔气。地面在微微颤动,裂缝里偶尔冒出腥臭味。 用不了多久,第一批失控的魔物就会出现在视野里。 “传令秦可卿,城内残余的魔物让她清干净,别给老夫留尾巴。”杨无敌头也没回。 杨灭应了一声,掏出传讯玉符丢给旁边弟子。 半柱香。 玉龙城北门大开。 杨无敌走在最前面,没骑坐骑,没御法器,两只手揣在袖子里。 杨无敌身后跟着杨灭带的一百二十名杨家精锐,全都有金丹以上修为。众人身上挂满了爆炎符,还带着破魔锥和困兽阵盘。 再后面是秦可卿调拨过来的两百名散修,大多是筑基到金丹初期,充当外围封锁线。 队伍出城没走出五里。 地面裂开了。 一头三丈高的魔物从地底钻出来,浑身挂着黑色黏液,六条腿刨着泥土,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到脖子根的大嘴。 第七百零一章 众生怒火 杨无敌连脚步都没停。 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掌心灵力凝成一团,随手往前一推。 魔物整个身子被砸进地底,坑深三丈,四周碎石横飞。坑底传来骨头碎裂的闷响,黑色血液往外渗。 “小的。”杨无敌评价了一个字,继续往前走。 杨灭带人跟上,经过坑边时低头看了一眼。 魔物被拍扁贴在坑底,还在抽搐。 杨灭伸手扔了一张爆炎符下去。 轰。 火光从坑里蹿起来。 前方地面开始大面积震动。魔物接连不断冒出来。 大批魔物从地底涌出来。这些魔物体型大小不一,形态各异,身上都裹着一层灰黑色怨气。 赵极死了,这些被赵极用怨力秘术喂养出来的东西失去了控制,本能驱使它们往有活人气息的方向冲。 杨灭一声令下,杨家精锐散开阵型。众人扔出爆炎符,随后掷出碎骨锥,撒下困兽网,各种法器术法砸了过去。 火光在雪地上接连炸开。 魔物群冲锋的势头被截断。碎肉和黑血溅了一地,烧焦味混着血腥味散开,呛得人直皱眉。 杨灭拔出长刀,身形闪动,连劈三头试图绕到侧翼的魔物。刀锋上的灵力在黑夜里闪过光芒。 “痛快!”杨灭砍完最后一头,喘了口气,笑出声来。 杨灭憋了这么多天,终于能动手了。 城墙上,秦可卿收到前线传回的消息,确认杨无敌已经压住正面战场,随即把注意力收回城内。 秦可卿手里还有几头漏网的皮囊魔物没处理干净。 “甲字区、丙字区各留二十人巡逻,其余的跟我走。”秦可卿声音很冷,转身往城东方向掠去。 与此同时。 观星台上,叶长青盘膝坐在阵盘中央,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老二蹲在旁边,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肉干,漫不经心的晃着腿。 “你再催快一点,这阵盘扛不住。”叶长青咬着牙低声说。 老二嚼了两下肉干,含糊不清的回了句:“催什么催,急了容易出事。你先把那个节点打通。” 叶长青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将一道愿力引入阵盘左侧的辅助阵眼。 阵盘上刻着许多符文,有一小半是叶长青这几天连夜新加上去的。普通的愿力大阵只有防御和吸收两个功能。但叶长青需要让它引导情绪。 周玄在凡人脑海里种下的意识锚点,原本是为了在紧急时刻压制恐慌。 现在叶长青要反过来用这个锚点,把凡人积压的负面情绪集中起来,定向释放出去,给三百万人的负面念头找一个出口。 “老二,你那边准备好了没有?”叶长青额角青筋跳了跳。 老二吐掉肉干上的骨头渣,站起来拍了拍手。 “行了,别催。” 老二走到阵盘北侧,蹲下去,把手按在一个巴掌大的凹槽里。 老二的身份特殊,作为周玄灵魂分裂出来的第二魂,老二和周玄之间存在灵魂层面的绑定。 周玄在凡人脑海中种下的意识锚点,本质上以周玄的灵魂为根基,老二能触碰这个根基,调动锚点的权限。 “切换。”老二低喝一声。 一股力量从老二掌心涌出,顺着阵盘的纹路扩散开。 叶长青感受到大阵内部结构发生变化。原本稳定运转的防御吸收模式被打破。符文排列顺序重组后,能量流向开始逆转。 观星台震了三下。 叶长青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按住阵盘边缘。 “稳住!” 老二闷哼一声,加大了输出,额头冒出冷汗,灵魂层面的操作对老二消耗极大。 阵盘上的符文亮了一半灭了一半,闪烁不定。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后,阵盘上的符文突然全部亮起,光芒从白色变成了暗红色。 “通了。”叶长青长出一口气,后背被汗浸透。 大阵的模式完成了切换。 从这一刻起,遍布全城的愿力网络变成了一根输送力量的通道。 城内三百万凡人。 这些天凡人经历了太多。 魔物闯进街巷伤人,邻居发出尖叫。孩子半夜哭醒后,白天不敢出门。大家夜里也不敢关灯。 城里传出学院是骗局的谣言。有人说杨家护不住人,还有人说周玄已经跑了。 凡人积攒着负面情绪。 这些负面情绪被周玄种下的意识锚点强行压制。 现在,叶长青解开了一部分压制,将情绪释放的方向对准城外。 城北聚居区,一个缩在屋角的中年汉子突然抬起头。汉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胸口堵了好几天的闷气有了去处。 汉子想起前天夜里,隔壁老赵家的孩子被魔物吓得哭了一整宿。汉子也想起自己躲在门板后面,攥着菜刀的手在发抖。 汉子握紧了菜刀,咬紧牙关。汉子只想砍死那些从地底冒出来、害得大家夜不能寐的怪物。 这种念头迅速蔓延。三百万人的念头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庞大的力量。 叶长青在观星台上亲眼看见了。 愿力网络中原本暗淡的光芒陡然变色。 金色退去,赤红涌入。 那是带着三百万凡人求生本能的赤色力量。 叶长青的手抖了一下。 叶长青活了这么多年,修了这么多功法,第一次见到这种力量。 赤色的愿力从城内每一座学院中喷涌而出,每一块共鸣石碑也释放出力量。这些力量汇成肉眼可见的光柱,冲上夜空。 城中凡人以为自己在祈祷。 凡人跪在家中,对着窗外那尊百丈神像合掌,嘴里念着模糊的祷词。 “求神明降罚。” “杀了那些怪物。” “保我家人平安。” 三百万人的声音汇在一起。 赤色光柱在空中弯折,被大阵牵引着,越过城墙,扑向城外战场。 杨无敌正一拳轰碎一头魔物的脑袋,黑色碎块溅了杨无敌一脸。 杨无敌擦了一下脸,准备去处理下一头。 余光瞥见天上。 赤红色的光幕从玉龙城方向压过来,速度极快,带着灼人热度。 杨无敌第一反应是往后跳。 光幕没碰杨无敌。 光幕绕过了所有活人,精准的扑向战场上的魔物。 第七百零二章 冰下的脉动 第一头被赤色光幕笼罩的魔物发出了杨无敌这辈子没听过的凄厉叫声。魔物在后退。 魔物的身体是怨气构成的。怨气源自凡人的负面念头。 三百万凡人的反抗念头,以愿力为载体,直接冲击魔物。 魔物身上的灰黑色怨气被赤色光芒灼烧,嗤嗤作响。怨气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支撑不住的残躯。 没有怨气包裹的魔物就是一堆烂肉和碎骨,风一吹就散。 杨灭看呆了。 杨灭手里的长刀举在半空中忘了落下。 面前一头原本让杨灭打了半天都没解决的大型魔物,在赤色光幕覆盖后挣扎了不到三息,身上的怨气被剥除干净,瘫在地上变成一摊恶臭残渣。 “这他妈是什么?”杨灭张大了嘴巴。 杨无敌倒是很快回过神来。 “少废话,追!”杨无敌大步往前冲。 赤色光幕的覆盖范围在扩大,越来越多的魔物被笼罩其中。惨叫声此起彼伏,整个战场弥漫着赤色光芒,照亮了黑夜。 从废墟方向冲过来的大批魔物开始往回缩。 跑不掉的就地溃散。 跑得快的掉头往北窜。 杨家精锐追在后面不断挥刀砍杀。 杨灭砍到手酸,回头看了一眼城墙方向。 赤色光柱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百丈愿力神像矗立在城头,金色表面被赤色光芒映得通红,模样看着竟然有几分狰狞。 “好家伙。”杨灭喃喃了一句,继续往前追。 观星台上。 叶长青撑着阵盘边缘,半跪在地上。 操控大阵引导三百万人的情绪,消耗远超叶长青的预估。叶长青的意识在愿力网络中穿梭,一边维持着力量引导的方向,一边过滤掉可能变质的杂念。 这活儿比打架累多了。 “老二,你还撑得住吗?”叶长青声音发虚。 老二的脸色也不好看,额头上冒着虚汗。灵魂层面的消耗让老二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废话少说。”老二咬着牙,“盯着网络里的数据,别让它过载。” 叶长青点了下头,重新将注意力灌注到愿力网络中。 网络里的赤色愿力快速奔涌,冲刷着每一个节点。那些被赵极的魔物反复刺激后偏移的阈值,在赤色愿力的作用下开始缓慢回正。 叶长青愣了一下。 叶长青没料到会有这种效果。 赵极花了这么多天,用魔物一点点训练神像犯错,把识别阈值往偏移方向推。现在三百万人的力量灌入网络,直接重置了整个阵法。 那些被赵极制造出的错误识别记录,正在被冲刷掉。 “周兄,”叶长青通过精神链接联系周玄,声音急促,“阈值在回正。” “多少?”周玄的声音传过来,听着比之前平静。 “已经回正了三成。照这个速度,再维持半个时辰,能恢复到赵极动手之前的水平。” 链接那头沉默了两息。 “那就维持半个时辰。”周玄的声音顿了顿,“别硬撑。你和老二有一个扛不住了就停下来。” “行。” 叶长青切断链接,咬着牙继续灌注灵力。 城外战场上已经变成了单方面屠杀。 赤色愿力光幕剥掉魔物的怨气外壳,杨家精锐上去收割残骸。众人配合默契。 魔物群彻底溃散。 魔物不再往玉龙城方向冲,掉头就跑。大魔物带着小魔物,速度快的踩着速度慢的,全都往北边逃窜。 杨无敌不断挥拳。 杨无敌很久没打得这么尽兴了。 化神中期的修为被压在城里防守,这几天杨无敌每顿饭都吃不下。现在杨无敌放开了手脚,连续挥拳攻击。 “追!”杨无敌脚下一蹬,碎石崩飞,快速追了上去。 “老爷子!”杨灭在后面喊,“别追太远,小心有埋伏!” 杨无敌没理杨灭。 魔物跑得快,杨无敌追得更快。 杨无敌一路追出去了上百里。 沿途到处是魔物溃逃时留下的痕迹。黑色血液混着碎肉断肢,与被刨翻的泥土搅在一起。 赤色愿力光幕的覆盖范围在缩小,距离玉龙城越远,效果越弱。但杨无敌一个人就够了。 杨无敌继续追击,跑出了三百里。 魔物群越跑越散,一部分钻进地下裂缝消失,一部分被杨无敌追上拍死。 杨灭带着第二梯队在后面跟着收尾,负责清理杨无敌漏掉的零散魔物。 前方地形在变化。荒原逐渐被白色覆盖,积雪加厚。气温骤降后,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睫毛上也挂了霜。 极北冰原。 杨无敌从没来过这么北的地方。 脚下的地面从泥土变成了冻硬的冰层,踩上去发出嘎吱声响。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冰丘,在月光下泛着冷幽幽的蓝白色。 魔物群钻进了冰原深处。 杨无敌站在冰原边缘,停下脚步。 周玄的命令是清剿魔物,没说要追这么远。但这些魔物跑进冰原,万一过段时间再冲出来,还得打一次。 “干脆追到底,省得留后患。”杨无敌自言自语,抬脚往冰原里走。 走出百丈。 杨无敌停住了。 脚底传来一阵细微震动。冰层深处有庞大的活物在移动。 杨无敌眉头皱了一下。 又走了几十丈。 震动变强了。 冰面上出现裂纹,从杨无敌脚下往四周扩散。裂纹里透出暗青色光芒,随着固定的节奏闪烁。 杨无敌蹲下来,把手贴在冰面上。 杨无敌立刻收回了手。 一股气息从冰层深处渗上来,透过掌心钻进经脉。 那股气息极为冰寒。 杨无敌修炼了两百多年,拥有化神中期修为,经历过无数战斗。 杨无敌的手在发抖。 这股气息超出了杨无敌对力量的认知。 与这股气息相比,赵极、中州特使和被周玄钉死的上古大魔都不值一提。 冰层下面沉睡的东西,让杨无敌的灵魂产生了本能的退缩。 杨无敌把手从冰面上抬起来,五根手指僵了两根。 化神中期的修为,灵力护体之下,指尖居然被冻麻了。 杨无敌往后退了三步,蹲下的姿势换成了站立。 脚底下的震动越来越清晰,带着某种节奏,冰层深处有东西在翻身。 第七百零三章 冰渊巨物 “老爷子。” 杨灭带着第二梯队追上来了,还没站稳就看见杨无敌脸色不对。 “怎么了?” 杨无敌没回头,抬手往后一摆。 “带人退。” 杨灭愣了一下。刚才还喊着追到底的人,怎么突然要退? “退多远?” “越远越好。” 杨灭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脚下冰面炸了。 裂纹从杨无敌站着的位置往四面八方扩散,速度极快。冰碴子飞起来有三四丈高,劈头盖脸往人身上砸。 杨灭一个闪身护住身后的弟子,冰碴子打在他灵力护盾上噼啪作响。 “什么情况。” 远处传来骨头和冰块挤压碾碎的声音,掺着尖锐的呼啸,风灌进石缝般的动静放大了百倍。 那些逃进冰原深处的魔物突然全停了。 杨灭亲眼看见。 跑在最前头的三头大型魔物刹住脚,掉过头来,六条腿撑在冰面上一动不动。 然后它们跪了下去。 魔物跪在冰面上,脑袋贴着冰层,全身蜷缩着发抖。 杨灭寒毛竖了起来。 魔物会跑,能咬,甚至杀人,唯独不会跪。 杨灭在北地打了这么多年魔物,从没见过这种场景。 更远处,零散逃窜的小型魔物也趴在地上,齐刷刷面朝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有一道冰渊。 冰渊横在冰原深处,宽度目测过百丈,底部看不见。 冰渊边缘正在崩裂。 大块冰层从边缘剥落,掉进深渊,过了好一阵才传来闷响。 杨无敌拔出了随身的短戟。 这柄短戟跟了杨无敌一百多年,斩过妖王,劈过化神,通体漆黑,没什么花纹。 杨无敌很少拔这东西。 上一次拔出来,还是六十年前和北地一头上古妖兽拼命的时候。 “杨灭。”杨无敌声音压的很低。 “在。” “带人退到冰原外头去。所有人,一个不留。” 杨灭犹豫了半息。 “老爷子您呢?” 杨无敌没答这个问题。 冰渊里传出声响。 那声音很沉,极重的东西从黏稠液体里拔出来,带着水声和骨头摩擦的嘎吱声。 杨灭看见了。 冰渊边缘,一只手扒上来了。 那只手比杨灭的整个身子还大。 手由无数魔物残骸拼接缝合而成,指缝间塞着碎骨和冻硬的肉块,指甲是整片整片的黑色冰晶。 手扒住冰面,五指用力,冰层应声碎裂。 第二只手也伸上来了。 两只手撑着冰渊边缘,一个巨大的身躯从深渊里往上爬。 杨灭看清了那个东西的轮廓。 二十丈。 整个身体高达二十丈。 由魔物尸骸堆叠缝合构成,躯干上嵌着各种体型的魔物残肢和头颅,有些头颅还在转动眼珠。 它没有脸。 头部的位置是一团翻滚的灰白色雾气,雾气里偶尔闪过人脸的轮廓,一闪就碎,换一张再碎。 让杨灭腿软的是这东西周围的空气。 空气在它身体三丈范围内结成了霜,接着霜变成冰,冰化作某种半透明的晶体。 从玉龙城方向追过来的赤色愿力光幕,还有残余的尾巴挂在天上。 光幕的边缘触碰到那层晶体的瞬间,冻住了。 赤色的火焰被定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三百万人的愿力之火,碰到这东西直接熄灭。 “走。”杨灭嗓子都劈了,冲着身后弟子吼。 弟子们早就跑了。 赤色光幕被冻住的那一刻,在场所有金丹期以下的修士同时软了腿。身体里的灵力在往外跑,被某种力量抽走。 杨灭一把捞起离自己最近的两个弟子,架在腋下就往回飞。 “老爷子。” “滚。”杨无敌头也不回丢出一个字。 杨灭咬了咬牙,带着人拼命往南撤。 冰原上只剩杨无敌一个人面对那个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东西。 那东西站直了身子。 二十丈的躯体矗立在冰原上,低头俯瞰着杨无敌。 它周围的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扩张,原本只有脚下三丈的冰晶覆盖范围迅速蔓延到了十丈,很快到了二十丈,接着是五十丈。 杨无敌脚下的冰面开始龟裂,极寒之气从裂缝里钻出来,往他的靴子里灌。 化神中期的灵力护盾在寒气侵蚀下变薄了两成。 杨无敌提着短戟,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什么东西?” 那个巨大的存在没有回应杨无敌。 它动了。 一只由残骸缝合成的巨手拍下来,速度不算快,但覆盖面积太大,躲不开。 杨无敌没有躲。 短戟上灵力暴涨,青色光芒在黑色戟刃上炸开。杨无敌双脚一蹬,冰面被踩出一个三丈深坑。整个人窜起来,对着那只巨手劈了下去。 轰。 戟刃砍进巨手的掌心。 碎骨和冻肉飞溅出来,杨无敌的身体被反震的倒退了十几丈,靴底在冰面上划出两道冒烟的痕迹。 杨无敌站稳身形,低头看了一眼短戟。 戟刃上挂着的灰白色碎屑正在冒寒气,温度低的把戟柄上缠的牛皮都冻脆了。 巨手掌心的伤口在修复。 周围冰层里的寒气涌进去,把碎裂的残骸重新冻结粘合。 三息之后,掌心的裂口消失了。 杨无敌眼皮跳了一下。 打不烂。 在这片冰原上,打烂了也会自己长回来。 这东西和脚下的极北冰原连为一体,冰原就是它的后勤。 杨无敌活了两百多年,经验丰富。 打不过就跑,这个道理杨无敌很早就懂了。但今天不能跑。 杨灭带着大军正在往南撤,跑的最慢的那批筑基弟子,被这东西追上用不了半柱香。 得拖住它。 杨无敌吐出一口白气,把短戟往左手换了一下。右手拍了拍胸口,一道金光从内甲里飞出来。 那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铜镜表面坑坑洼洼,镜面上全是划痕,看着十分破旧。 但这东西一被杨无敌灌入灵力,整片冰原的温度陡然升了三分。 本命法宝。 杨无敌修了两百年的本命法宝,叫照魂镜,化神大能的根本所在。 铜镜飞到杨无敌头顶,旋转三圈后,镜面朝下,一道金光罩在杨无敌身上。 杨无敌的身体开始膨胀。 十丈。 接着二十丈。 很快到了三十丈。 金色的巨大虚影笼罩了杨无敌的身体,虚影身着铠甲,手持长戟,面容和杨无敌一模一样,只是放大了几十倍。 百丈金身。 冰原被金光照亮,方圆数里内白茫茫一片里多了一团刺眼的金色。 杨无敌在金身之中抬起手,连人带金身一起动,三十丈高的长戟横扫而出。 那东西没有躲。 戟刃砍在它的腰部,碎骨和冰屑爆飞出去洒了半个冰原。 这一击的威力和之前不同。金身加持下,化神中期的全力输出,直接把那东西的腰砍出了一道两丈深的裂口。 杨无敌没有停手。 第二击,接着第三击,随后第四击。 戟影重重叠叠,每一下都砸在同一个位置。 碎肉烂骨飞了满天。 第五击下去时,那东西的腰几乎要被砍断了。 第七百零四章 燃血退敌 杨无敌看见了眼前的景象。 寒气。 大片寒气从冰原深处涌上来,灌进那道裂口里。碎掉的残骸被寒气重新粘合,速度比前几次更快。 杨无敌砍了五下,它用三息长回来。 金身的拳头轰在那东西的胸口上,打出一个窟窿。窟窿里露出密密麻麻的魔物头颅,有些头颅嘴还在张合,发出细碎的嘶嘶声。 两息后,窟窿被寒气填满,重新冻结成实体。 杨无敌喘了口粗气。 金身维持十分消耗灵力,照魂镜已经开始发烫。 那东西抬起手,一掌拍过来。 杨无敌双臂交叉格挡。 金身的盾架住了那一掌,冰面从杨无敌脚下塌陷了十丈,整个人被推出去上百丈远。 靴底断了。 金身表面出现裂纹。 杨无敌嘴角渗出血丝,灌进嘴里又咸又腥。 那东西迈步往前走了。 它在往南走。 往杨灭撤退的方向走。 杨无敌骂了一声粗口。 撤退的队伍里有两百多个筑基到金丹的散修,这些人在这种级别的存在面前不堪一击。 它迈一步,地面就多一层冰,寒气顺着冰面往南蔓延。远处已经能隐约看到杨灭队伍留下的脚印。 杨无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不能让它往南。 杨无敌闭上眼。 照魂镜在头顶疯转,镜面上的划痕在金光中一道道亮起来。 杨无敌做了一个决定。 本源精血。 化神期修士的本源精血是修为的根基,烧一滴少一滴。烧多了修为会倒退,寿命受损,甚至跌境。 但杨无敌顾不上了。 一股热流从杨无敌的胸腔里涌出来,浓稠的金色血液渗出体表,被照魂镜吸入镜面。 照魂镜炸出刺目金芒。 杨无敌握紧短戟,双脚踩碎冰面,整个人加金身朝那东西冲了过去。 只有一击。 杨无敌把所有力量压缩到戟尖上,本源精血提供的爆发力将灵力密度推到了杨无敌修炼两百年来的顶点。 戟尖发出嗡鸣声,声音刺耳,在场方圆数里的冰面同时碎裂。 那东西感知到了威胁。 它停住了往南的步伐,转过那个没有脸的头部,正对着杨无敌飞冲过来的方向。 两只巨手合在一起,挡在胸前。 杨无敌的戟尖撞在合拢的巨掌上。 声音消失了一瞬。 下一瞬,冲击波从撞击点炸开。 冰原表层被整片掀起来,碎冰裹着寒气冲上百丈高空。那东西被杨无敌这一戟砸的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冰渊边缘。 巨掌上出现一道从掌心贯穿到手背的裂缝,裂缝里涌出浓稠的灰白色寒气。 它没有掉进去。 那东西稳住了身形,脚下冰渊边缘的碎冰重新冻结,把脚掌牢牢固定在原地。 它的两只巨手还在修复。 寒气从四面八方涌向掌心的裂缝。 杨无敌的金身散了。 照魂镜摔在冰面上弹了两下,表面多了三道新裂纹。杨无敌单膝跪在碎冰上,嘴里咸腥味翻涌,吐出一口血沫。 本源精血烧掉了七滴。 化神中期的修为根基被硬生生削去一成。 杨无敌抬头,看着那个正在修复自身的庞然大物。 打不死。 在这片冰原上,只要寒气不断,这东西就打不死。 有一点让杨无敌注意到了。 它没有追过来。 杨无敌那一戟把它逼回冰渊边缘之后,它站在原地修复伤势。 它的脚没有离开冰渊周围。 杨无敌喘着气想了两息。 这东西离不开冰渊。 冰渊是它的根,给它输送寒气和怨念。离开冰渊太远,修复能力会下降,实力也会打折。 刚才它往南走了百来丈,修复速度就已经比一开始慢了。 杨无敌用短戟撑着站起来,捡起照魂镜塞回怀里。 它出不来。杨无敌脸上的凝重散了几分。 脚下冰面震动减弱了,那个巨大的身影缓缓蹲下去,重新沉入冰渊。 灰白色雾气盖过冰渊边缘,视野里只剩下白茫茫的冰原和呼啸的北风。 杨无敌转身往南掠去。 一路上,之前跪伏在冰面上的魔物也跟着往冰渊方向退缩,没有一头敢靠近杨无敌。 半个时辰后。 杨无敌在冰原外围追上了杨灭的队伍。 杨灭看见杨无敌的样子,脸变了。 杨无敌半边衣袍被冻碎了,露在外头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薄冰。嘴角有干涸的血迹,走路时右腿稍微拖了一下。 “老爷子,那东西……” “回城再说。”杨无敌从杨灭手里抢过一个水囊,灌了两口,水从嘴角流出来,杨无敌也没管。 大军撤回玉龙城时天快亮了。 城门口守着的巡逻弟子远远看见杨无敌的身影,连忙打开侧门。 杨无敌走路的姿势已经恢复正常了。经过城门时,两个巡逻弟子看杨无敌衣袍破损带着伤,下意识想上前搀扶,被杨无敌一个眼白瞪了回去。 城主府大殿。 周玄比杨无敌先一步到了。 周玄也是刚从极骨废墟那边赶回来,左肩上缠着临时止血的布条,青衫半边被血浸透,颜色发暗。 林清竹正给周玄换新的敷料,手上动作很轻,脸色却很难看。 杨无敌推门进来时,屋里除了周玄和林清竹,还有刚从观星台下来的叶长青和蹲在角落打瞌睡的老二。 “杨老爷子。”周玄抬头,目光在杨无敌右腿上停了一瞬。 杨无敌大马金刀坐下,接过林清竹递来的热茶,没喝,先开口。 “废墟的魔物肃清了七八成,剩下的都往极北冰原跑了。” “追了?” “追了。不该追。” 杨无敌把冰原上遇到的东西原原本本讲了一遍。魔物跪拜。那个二十丈高的缝合体从冰渊里爬出来。赤色愿力光幕被冻住。自己燃烧本源精血才将其逼退。 殿内安静了好一阵。 叶长青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发虚:“赤色愿力被冻住了?” “冻的死死的。”杨无敌比划了一下。 叶长青沉默了。 “但它没有追出来。”周玄开了口。 杨无敌点头:“那东西的脚始终没离开冰渊周围。离远了修复速度就慢,打出去的那一戟把它逼回去之后,它直接缩回冰渊底下了。” “它出不了冰原。” “老夫也是这么判断的。”杨无敌喝了口茶,“但这东西搁在那儿,是个隐患。万一哪天它自己想通了能跑出来,咱们城里谁顶的住?” 周玄没有马上接话。 林清竹给周玄换好了肩上的敷料,收拾完药瓶退到一旁,拿出随身带的账册翻了两页,没打扰众人。 “先不管它。”周玄开口了。 杨无敌一愣。 “赵极死了,城里的皮囊魔物清干净了,愿力网络的阈值在回正,这些是眼前的好消息。” 周玄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大殿墙壁上挂着的堪舆图前面。 周玄的视线没有往北看。 没有看极北冰原的方向。 周玄伸手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枚玉扳指。 翠玉质地,表面流转着淡金纹路,安安静静的躺在周玄掌心。 “这是什么?”杨无敌皱眉。 “赵极死后,中州仙盟通过跨域通道扔过来的。” 杨无敌和叶长青同时坐直了身子。 周玄把玉扳指搁在桌上,声音很平。 “外患暂缓,真正的麻烦来了。” 第七百零五章 因祸得福 杨无敌盯着桌上那枚玉扳指,眉头拧成一团。 “中州仙盟扔过来的?” “嗯。” 周玄没急着解释,抬手把玉扳指收回储物戒。 “这事先放一放。” 杨无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活了快两百年,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周玄这个表情,不是不想说,是时机不对。 “先把眼前的账算清楚。” 周玄转头看向林清竹。 “战损报上来。” 林清竹早就准备好了。 她从袖中抽出一本薄册,翻开第一页,语速很快:“城内皮囊魔物共计清除二十七头,城外追击歼灭四十三头。” “我方阵亡修士六人,重伤十一人,轻伤三十余人,凡人伤亡方面,城北聚居区死亡九人,受伤二十六人。” 杨无敌听到“阵亡六人”的时候,手指攥了一下茶杯。 六条命。 换来的是什么? 林清竹翻到第二页:“缴获方面,四十三头城外魔物的躯壳中,含有大量被怨气浸泡过的高阶妖兽骨骼与矿晶。” “我让人初步分拣了一遍,其中可直接入库使用的三阶以上材料,约有七百余件。” “七百件?”杨无敌差点把茶杯捏碎。 “还没算完。” 林清竹的手指点在账册上。 “赵极在极骨废墟囤积的物资,杨灭带人搜了一遍,六个储藏点,三个已经被魔气污染报废,剩下三个完好。” “里面有极速宗历年积攒的灵石矿、半成品法器,以及一批中州仙盟通过传送阵输送过来的特殊材料。” 她合上账册,报了个数字。 杨无敌听完,沉默了三息。 “这么说,咱们不亏?” “不止不亏。” 林清竹把账册放在桌上。 “按照当前消耗速度,这批物资足够支撑玉龙城三十六座学院运转两个月。加上云来阁的补给线恢复正常,后勤压力至少减轻六成。” 殿内气氛松了下来。 叶长青一直没说话,此刻从角落里站起来,脸上带着一种很古怪的表情。 周玄注意到了。 “你有话说。” 叶长青走到大殿中央,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牌。 玉牌表面流转着金色光纹,光纹的密度和亮度远超周玄此前见过的任何一次。 “愿力网络的最新数据。”叶长青把玉牌往桌上一拍,“你们自己看。” 周玄接过玉牌,神识探入。 数据涌进来的瞬间,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杨无敌凑过来:“怎么了?” 周玄没回答,把玉牌递给他。 杨无敌看了两息,猛地抬头:“这数据没搞错?” “我反复验证了三遍。”叶长青的声音里压着兴奋,“没错。” 林清竹不懂愿力网络的技术细节,但她看得懂在场所有人的反应。 “到底什么情况?” 叶长青深吸一口气,尽量用所有人都能听懂的方式解释:“之前赵极用皮囊魔物反复冲击神像,导致神像的识别阈值出现偏移,防御力持续下降。按照我的推算,最多再撑七天就会彻底崩溃。” “这个我知道。”林清竹点头。 “但是。”叶长青加重了语气,“今晚老二配合我改造大阵,把三百万凡人积压的负面情绪全部释放出去,转化成了那道赤色光幕。” “然后呢?” “然后,那股愿力洪流在冲击魔物的同时,顺带把被赵极篡改的阵法识别阈值给冲刷干净了。” 林清竹愣了一下:“你是说,神像修好了?” “不止修好了。”叶长青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它突破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杨无敌第一个反应过来:“突破?什么意思?” 叶长青指着玉牌上的数据:“神像原本的威压等级,大约相当于化神初期到中期之间。经过今晚这一轮冲刷,它的能量密度直接跳了一个大台阶。” 他伸出一根手指,往上指了指。 “化神后期。” 杨无敌的茶杯这回真的碎了。 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浑然不觉。 “化神后期?”杨无敌的声音都劈了,“那玩意儿比老夫还强了?” “单论威压覆盖范围和瞬间爆发力,是的。”叶长青毫不客气地点头。 杨无敌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郁闷。 周玄开口了:“原理是什么?” 叶长青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我的推测是这样的。” 他在桌上比划着。 “之前凡人的愿力里掺杂了大量负面情绪,恐惧、嫉妒、贪婪,这些杂质堵塞了愿力网络的通道,神像吸收的能量纯度一直上不去。” “赵极的攻击又在不断消耗神像的储备,入不敷出,所以一直在走下坡路。” “但今晚,三百万人的负面情绪被一次性倾泻出去了。倒出去之后,剩下的是什么?” 周玄接上了他的话:“纯粹的求生意志。” “对。”叶长青拍了一下桌子,“三百万人在极度恐惧之后爆发出来的东西,不是信仰,不是崇拜,是最原始的、想要活下去的念头。这种念头没有杂质,没有私欲,纯度极高。” “神像在短时间内吸收了这么大一股纯净愿力,直接撑破了原有的容量上限,完成了一次质变。” 叶长青说完,殿内又安静了。 老二蹲在角落里,尾巴甩了两下,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句:“所以赵极那孙子费了半天劲搞破坏,最后反倒帮咱们把神像喂饱了?” 叶长青嘴角抽了一下:“你这么理解也没错。” 老二龇了龇牙,露出半口尖牙:“那他死的还挺有价值。” 杨无敌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好!好事!” 他转头看向周玄,发现周玄的表情很平静,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你早就算到了?”杨无敌问。 周玄摇头:“没算到神像能突破。但我算到了,把负面情绪集中释放出去,比让它在体内慢慢腐烂要好。” “堵不如疏。”叶长青接了一句。 “差不多。”周玄点头,“不过这只是第一个好消息。” “还有?”杨无敌的眼睛亮了。 叶长青从怀里又掏出一叠纸,厚厚的一摞,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第七百零六章 愿力觉醒 “这是什么?” “名单。”叶长青把纸摞拍在桌上,“今晚愿力洪流释放的过程中,城内共有一万两千四百七十三名凡人,突破了精神阈值。” 杨无敌没听懂:“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们能感知愿力了。” 叶长青的语速加快。 “不是被动地提供愿力,是主动地感知、触碰、甚至初步控制。按照薪火学院的标准,这些人已经具备了成为愿力修士的基础资格。” “一万两千?”杨无敌猛地站起来。 “四百七十三。”叶长青纠正,“一个都没多算。” 杨无敌在殿内来回走了两步,脚步越来越快。 一万两千个能修炼的人。 不需要灵根,不需要经脉,只需要一颗足够坚韧的心。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玉龙城在一夜之间,多出了一万两千名潜在的战斗力。 哪怕这些人现在还很弱,哪怕他们需要时间成长,但基数摆在这里。 三百万凡人里出了一万两千,比例接近千分之四。 如果把范围扩大到整个两域呢? 杨无敌不敢往下想了。 “这些人现在什么状态?”周玄问。 “大部分还在昏睡。” 叶长青翻了翻名单。 “醒过来的有三百多个,我让学院的播火者先去接触了,反馈很好,这些人对愿力的亲和度远超普通学员,上手极快。” “有没有特别突出的?” “有。”叶长青抽出名单最后一页,“城北聚居区,一个叫王铁柱的铁匠。四十七岁,从没修炼过,今晚醒来之后,徒手捏碎了一块二阶矿石。” 杨无敌停下脚步:“徒手?” “徒手。”叶长青点头,“他体内的愿力回路已经自发形成了雏形,不需要引导,天生就会用。这种人在名单里有十一个。” 周玄沉默了片刻。 十一个天生就能驾驭愿力的凡人。 一万两千个具备修炼资格的种子。 三百万人的底盘。 这条路,走通了。 林清竹在旁边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在纸上刷刷作响。她虽然不懂修炼,但她懂数字。 一万两千人的装备、口粮、训练场地、教官配置,这些都是钱。 但这笔钱,值得花。 “学院那边能接得住吗?”林清竹抬头问。 “现有的三十六座学院,满负荷运转的话,最多同时容纳八千人。”叶长青想了想,“剩下的四千多人,得排队。” “不用排队。”周玄开口了,“扩建。” 他走到堪舆图前,手指在玉龙城周边点了几个位置。 “城东、城西各加两座。城北那片被魔物破坏的区域,清理完之后再建三座。七天之内,我要看到至少五座新学院的地基。” 杨无敌搓了搓手:“建学院这事,老夫熟。上回当工头的经验还在。” “这回不用你亲自搬砖了。”周玄瞥了他一眼,“让那些降宗的长老去。” 杨无敌乐了:“成,老夫监工。” 叶长青把名单收好,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一件事。西荒域那边,同样的情况也在发生。我通过大阵感应到,西荒域各城池至少有八千人以上出现了类似的觉醒迹象。只是那边没有学院体系,暂时没人统计具体数字。” “两万人。”林清竹在纸上写下这个数字,“两域加起来,至少两万名新的愿力修士。” 殿内的气氛彻底热了起来。 杨无敌大步走回座位,一屁股坐下,脸上的疲惫被兴奋冲淡了大半。 “周小子,你当初说要搞全民修仙,老夫还觉得你在吹牛。现在看来,这条路还真他娘的走得通。” 周玄没接这个话茬。 他站在堪舆图前,视线扫过整个北地的版图。 玉龙城居中,三十六座学院如同节点,愿力网络将它们串联成一张大网。 神像突破化神后期之后,这张网的覆盖范围至少能再扩大三成。 而那些新觉醒的愿力修士,就是这张网上最鲜活的血液。 他们不需要灵根,不需要仙脉,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们只需要活着,想活着,拼命地活着。 “杨老爷子。”周玄转过身。 “嗯?” “你刚才说冰原上那东西出不来。” 杨无敌点头:“脚没离开过冰渊周围,离远了就弱。” “那就暂时不管它。” 周玄的语气很果断。 “眼下的重心是消化这批新人,把愿力修士的体系彻底搭起来。等我们的底盘足够厚,再去收拾那个缩头乌龟。” 杨无敌没有异议。 他今晚烧了七滴本源精血,修为根基被削去一成,短时间内确实不适合再跟那种级别的东西硬碰。 “叶长青。”周玄又点了一个名字。 “在。” “愿力修士的进阶功法,你编到哪一步了?” “入门篇已经定稿,正在写第二阶段的凝聚篇。” 叶长青顿了顿。 “但今晚的数据给了我新的思路。那十一个天生能用愿力的人,他们的回路结构跟普通觉醒者不一样,更紧密,更高效。如果能把他们的回路模式提炼出来,作为功法的参考模板……” “去做。”周玄打断他,“给你五天时间,我要看到一套完整的、从入门到实战的愿力修炼体系。” 叶长青应了一声,把玉牌和名单全部收好。 林清竹合上账册,站起来:“物资调配方面,我今晚就重新排一版计划。新学院的建设费用、新学员的装备需求、以及前线巡逻队的补给,我会在明天早上之前列出清单。” “辛苦。”周玄朝她点了点头。 林清竹抿了抿唇,没多说什么,抱着账册退到一旁。 殿内的气氛很好。 杨无敌在喝第三杯茶,叶长青在低头翻看名单上的备注,老二趴在角落里用尾巴卷着一块碎矿石玩,林清竹在重新核算数字。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松快。 赵极死了,皮囊魔物清了,神像突破了,新人冒出来了,物资也够用了。 这一仗,从哪个角度看都是血赚。 周玄站在堪舆图前,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右手伸进袖中,指尖触到了那枚冰凉的玉扳指。 翠玉质地,淡金纹路,安安静静。 里面封着一道神魂残留。 第七百零七章 是丧帖,也是请帖 中州仙盟的人,在赵极死后的第一时间,没有愤怒,没有报复,而是隔着一个不稳定的空间通道,精准地往他手里扔了这么一个东西。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方早就做好了赵极失败的准备。 意味着赵极从头到尾只是一颗弃子。 意味着中州仙盟真正想做的事,跟赵极无关。 周玄的手指在玉扳指表面摩挲了两下,又松开了。 他转过身。 殿内众人还沉浸在好消息带来的轻松里,杨无敌正在跟叶长青讨论那个叫王铁柱的铁匠到底能不能打,老二插嘴说自己一拳能锤十个王铁柱,被杨无敌骂了一句“你跟凡人比什么”。 周玄走回桌前,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等了几息。 等杨无敌说完话,等叶长青抬起头,等林清竹停下笔,等老二竖起耳朵。 然后,周玄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声音不大,但殿内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视线汇聚过来。 周玄的表情很平,声音也很平。 “好事说完了,现在,我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各位。” 杨无敌的笑声停住了。 叶长青放下名单。 林清竹的笔尖悬在半空,墨滴落在纸面上洇出一团黑。 老二的尾巴也不甩了,从角落里探出半个脑袋。 周玄的手从袖中抽出来,掌心摊着那枚玉扳指,轻轻的搁在桌面上。 翠玉质地,淡金纹路。 东西不大,搁在粗糙的木桌上,跟旁边的茶杯碎片和账册比起来毫不起眼。 但扳指落桌的瞬间,杨无敌的脸色变了。 杨无敌感觉到了异常。 一股空间波动从扳指内部渗出来,里面封着活物。 杨无敌后脑勺一阵刺痛。 “这就是你从极骨废墟地底带回来的?” 杨无敌的手搭在膝盖上,没动,但指关节收紧了。 “赵极死后,中州仙盟通过那扇跨域石门递过来的。” “递?”叶长青皱眉,“你是说,对面有人在场?” “一只手。” 周玄比了个手势。 “从通道里伸出来,把这东西扔给我,然后通道就关了。” 叶长青倒吸了口气。 杨无敌的反应更直接,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壶盖,又松开了,手指微微发颤。 “他娘的,赵极从头到尾就是个诱饵。” 没人反驳这句话。 沉默了几息。 叶长青伸出右手,两指并拢,一缕佛光裹着神识,朝玉扳指探过去。 指尖距离扳指表面还有半寸。 叶长青的手猛的缩了回去。 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血色在两息之内褪了个干净。 佛光散尽后,叶长青的右手在发抖,五根手指痉挛着蜷成拳头。 “怎么了?”杨无敌霍的起身。 叶长青没回答,死死的盯着桌上那枚扳指,喉结上下滚了一遍。 杨无敌忍不住了。杨无敌掌心凝出一团暗金色的气血,化作细线朝扳指探去。 比叶长青更惨。 气血细线刚碰到扳指表面的金色纹路,杨无敌身体晃了晃,右手猛的甩开,五指大张。 那团暗金气血在接触的瞬间被碾碎了。 杨无敌的气血被来自扳指内部的力量捏成了渣,那股力量顺着气血细线倒灌回来,在杨无敌经脉里横冲直撞了一圈。 杨无敌咬着牙把那股力量逼出体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什么玩意儿?”杨无敌的声音沙哑了,“这里面封的什么东西?” 叶长青缓了好一阵,才找回说话的力气。 “法则。” “什么?” “不是灵力,不是神通,是纯粹的法则气息。” 叶长青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那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这种层次的法则浓度,我只在一个地方见过。” “哪儿?” “佛国遗址的核心禁地。” 叶长青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尊残破佛像的底座上,就刻着这种浓度的法则纹路。” 杨无敌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佛国遗址核心禁地的东西,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超越化神期的存在留下的痕迹。 殿内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老二从角落里走过来,蹲在桌边,红色竖瞳盯着扳指看了两息。 老二伸出爪子想去碰,被周玄一巴掌拍在脑袋上。 “你碰了会痛。” 老二缩回爪子,闷闷的哼了一声,尾巴不自觉的夹了起来。 “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杨无敌问出了核心问题。 “中州仙盟搞掉赵极之后丢给你一枚法则级的玉扳指,他们想干什么?” 周玄拉开椅子坐下来,把玉扳指推到桌中央。 “两种可能。” “第一种,这是出殡帖。赵极是他们的棋子,棋子死了,他们要收拾残局,顺便把我也收拾了。” 杨无敌的杀气压不住的往外冒。 “第二种呢?”叶长青追问。 “第二种,这是请帖。”周玄语气很淡,“他们发现赵极这步棋走不通了,决定换个法子。” “请帖?”杨无敌反问,“他们把弃子的尸体踢过来,管这叫请帖?” “你反过来想。” 周玄用指甲弹了一下扳指的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如果他们真想动手,那只手可以直接从通道里伸过来掐我脖子,我当时刚跟赵极打完,肩膀上还破着口子,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杨无敌的脸色变了变。 “他没动手,说明他不想杀我。至少现在不想。” “那他想要什么?” “谈。” 这个字在殿内转了一圈。 叶长青率先领悟过来,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是说,中州仙盟放弃了暗棋,决定跟我们正面接触?” 周玄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 “不管是出殡还是请客,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周玄说完这句话,殿内又静了。 杨无敌来回踱了两步,停下来,粗声粗气的丢了句话:“你要打开这东西?” “不然呢?” “万一是个陷阱?法则级的玩意儿,真炸了……” “如果是陷阱,他们不需要费这个劲。” 周玄打断了杨无敌的话。 “那只手挂着紫金指环,空间法则运用得极其精准,隔着一个不稳定的通道能精确投掷,这种层次的高手要杀赵极这样的蝼蚁,根本不用埋伏。” 第七百零八章 龙袍降世 杨无敌被蝼蚁两个字噎了一下。赵极好歹也是化神初期的修士,在北地已经算高阶战力了,在人家那里就是蝼蚁。 “老爷子,你和杨灭退到殿外。”周玄起身,“叶长青留下来帮我监控愿力网络。林清竹……” “我不走。” 林清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林清竹把账册收好,退到殿角,双手抱在胸前。 周玄看了林清竹一眼,没再劝。 “老二。” “嗯。”老二歪着脑袋。 “你也退出去。万一这东西炸了,你得替我把天启号开走。” 老二愣了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点了点头,翻窗出去了。 杨无敌站着没动。 “周小子,不是老夫信不过你。” 杨无敌的声音压低了,罕见的带了几分认真。 “但你肩膀上的伤还没好,神魂消耗也没补回来。真出了事……” “出了事就出了事。” 周玄活动了一下左肩,伤口牵扯到肌肉,扯得周玄咧了一下嘴。 “中州要是真有本事隔着一个世界炸死我,那这个局本来就没法玩了。趁早认栽,省心。” 杨无敌和周玄对视了两息。 最终摇了摇头,转身出门,走之前拍了一下门框,把门框的漆震掉了一片。 殿门关上。 殿内只剩下周玄,叶长青和林清竹。 叶长青在桌边坐下,双手掐出法印,金色佛光在指缝间跳动,连接上了城中愿力网络。 突破化神后期的神像此刻稳稳的矗立在广场上,其感知范围覆盖了整座城,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都逃不出去。 “准备好了。”叶长青点头。 周玄伸出右手,掌心悬于扳指上方三寸。 太一神力从丹田涌出来,沿着经脉流转一周,汇聚在指尖。 周玄的太一神力跟以前不同了。 破境之后,神力的质地更加凝练厚重。 一缕极细的银色光线从指尖垂下,精准的落在玉扳指表面的金色纹路上。 扳指没有任何反应。 时间过去了几息。 扳指上的金色纹路突然亮了。 所有纹路在同一个瞬间全部点燃。 翠玉质地的扳指通体变成了透明的琥珀色,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急速旋转。 然后,扳指离开了桌面。 没有任何外力推动,扳指自己浮了起来。 扳指逐渐升高。 停在半空。 叶长青的佛光法印猛的一颤,低声急促的开口:“空间法则在聚集,这东西在打开。” 话音没落,扳指炸开了。 扳指绽放开来。 翠玉碎片化成金色光粒四散,一道光柱从碎裂的扳指中央冲出来,直直的顶上大殿的房梁。 木料发出吱呀呀的响声。光柱的直径迅速扩展到一丈。 殿内空气的温度急速下降。 林清竹打了个寒噤,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光柱内部,空间法则的纹路快速纠缠。 这些法则纹路的复杂程度远超周玄此前见过的任何一种阵法,每一条线的走向都暗含着超出周玄当前认知的规则逻辑。 叶长青脸上的血色又退了几分,维持着与愿力网络的连接,嘴唇翕动着报出数据流:“能量在攀升……化神初期的层级……中期……逼近后期了……还在往上。” 光柱稳定了。 然后,有东西在里面走动。 一个轮廓从光柱深处浮现出来。 先是一双脚。踩着厚底的朝靴,靴面绣着五爪金龙。 然后是袍角。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拖地,龙纹盘旋。 腰间佩着一枚白玉鸾带。 再往上,一双交叠在背后的手,手指枯瘦但骨节分明,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紫金戒指。 周玄认出了那枚戒指。 和地底伸出来那只手上的一模一样。 虚影的上半身继续凝聚。 一张干瘦的老脸浮了出来。头上戴着十二旒的平天冠,冕旒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但遮不住那种威压。 这是一种存在层面的碾压。 这个虚影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但大殿内的一切都在老者面前变得无足轻重。 大殿内的所有实体微微颤动。 叶长青的法印碎了。 法印维持不住了,叶长青的双手剧烈颤抖,佛光在指缝间明灭不定,叶长青额头青筋暴突,身体承受着巨大的重量。 “化神……后期巅峰……” 叶长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断断续续。 “不对……这个气息还在往上,他已经碰到了……碰到了那条线……” 那条线。 炼虚境的门槛。 传说中超越化神的领域。老神棍曾经提过的长生境大能,即便沉睡也足以形成压制的层次。 林清竹的双腿撑不住了,膝盖弯曲,后背贴着墙壁缓缓往下滑。 林清竹死死的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叫出声,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这种反应来自本能,来自一个筑基修士面对这种级别存在时的生理表现。 周玄没有退。 周玄站在桌前,距离虚影不足一丈。光柱的余波拍打在周玄身上,青衫猎猎作响,左肩的伤口被震得渗出新鲜的血。 周玄的脊背是直的。 虚影的凝聚进入了尾声,五官完全清晰,面容纤毫毕现。 龙袍老者的面容透着一种经历了漫长岁月才会沉淀下来的淡漠,带着看过了太多东西之后的理所当然。 在老者面前,低阶修士根本不值得被注意到。 殿外传来一声闷响。 杨无敌的声音从门缝里钻进来,压着情绪但又不敢太大声:“周小子,里面怎么了。” 叶长青的灵魂在龙袍老者的气场中痉挛着,叶长青双手撑在桌面上,指甲嵌进木头里。 周玄抬起手,朝门的方向做了个手势。 外面安静了。 杨无敌隔着一扇门感受到了那股气息,没有闯进来。 那股气息穿墙透壁,让杨无敌的化神期修为在这一刻起不到作用。 杨无敌的拳头攥紧了,指甲刺进掌心,血珠从指缝间滴落。 杨无敌没进去。 因为进去了也没用。 殿内。 龙袍老者的虚影彻底成形了。 周围光线发生了扭曲,灰尘悬浮在半空中不再坠落。 明亮的灯火在这个范围内暗了下去。 周玄站着。 周玄的身体在轻微的晃动。太一神力在经脉里翻涌,本能的与这股外来的法则气息对抗。 新近融合的祖师剑意在识海中嗡嗡振响,受到激发。 周玄把剑意压了下去。 周玄缓缓呼出一口气,抬头直视虚影。 龙袍老者的眼睛还是闭着的。 冕旒在无风中轻轻摇晃,金珠碰撞出细碎的响声。 周玄等着。 周玄没有主动开口,也没有率先行礼,那枚玉扳指是对方扔过来的,想说什么,对方先开口。 三十息过去了。 叶长青的脸已经毫无血色,还在硬撑,佛光虽然微弱,但与愿力网络的连接始终没有断。 林清竹半跪在墙角,呼吸急促,指甲在石砖上刮出了几道痕迹。 又过了十息。 龙袍老者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颜色。 那双眼睛真的没有颜色。眼球全部被一种灰蒙蒙的光芒覆盖,没有任何波动。 那双眼从叶长青身上扫过,没停。 从林清竹身上扫过,没停。 落在了周玄身上。 全殿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玄肩上的伤口在流血,左边袖子已经被浸透,血沿着指尖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周玄没有后退半步。 龙袍老者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声波在大殿石壁之间来回激荡,连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只是陈述一个在老者看来不言自明的事实。 “北地的蚍蜉,你想怎么谈?” 第七百零九章 站着谈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大殿内的重力真的变了。 周玄的身体在一瞬间承受了数十倍于正常的下坠力量,膝盖骨发出咔嚓的响声,脚下的石砖应声碎裂,裂纹从周玄脚底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叶长青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这名僧侣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拍在地面上,脸贴着冰冷的石砖,佛光法印崩碎。叶长青嘴里溢出血丝,四肢撑在地上用力想起身,那股力量将叶长青钉死了。 墙角的林清竹情况更糟。 筑基期的身体在这种层次的威压面前十分脆弱,林清竹的膝盖直接砸在地上,整个人被压得弓起了背,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呼吸被挤压成了细碎的喘息,肋骨在吱吱作响。 龙袍老者站在光柱中央,冕旒垂落,灰色的眼珠毫无波澜。 老者甚至没有刻意施压。 这只是老者存在本身带来的附带效果。 周玄的双腿在发抖。 这是肉体在这种级别的法则碾压下产生的本能反应。 周玄的经脉里,太一神力急速运转,护住心脉和丹田,但四肢百骸的经络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撕裂。 左肩的伤口被震开了,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了一小滩。 周玄没有跪。 周玄的脊背是直的。 龙袍老者的视线落在周玄身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好奇。 “三百万蝼蚁的怒火,烧死了几十头畜生。” 老者的声音十分平淡。 “你管这个叫胜利?” 周玄没接话。周玄在调息。太一神力沿着特定的路线在体内循环,每一次循环都能抵消一部分外来的法则压制。 老者继续开口,语速不快不慢。 “中州有七十二座仙城,每一座城下都镇着一条完整的仙脉,老夫麾下的护城军将领,最弱的一个,也是化神中期。” “你在北地折腾了这么久,打死了一个赵极,收编了几万凡人,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老者的语气里毫无嘲讽之意,也察觉不到愤怒,显得格外平淡。 这种态度比嘲讽更让人难受。 因为老者是真的不在意。 “老夫若想抹平这片废土,不需要派兵,不需要布阵。” 老者抬了抬下巴,冕旒上的金珠轻轻晃动。 “翻手之间的事。” 叶长青趴在地上,牙齿咬得咯吱响,叶长青想反驳,但喉咙被压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从鼻腔里挤出沉重的呼吸。 林清竹的手指在石砖上抠出了血痕,林清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周玄的膝盖弯了一寸。 接着继续弯曲。 周玄的大腿肌肉在急速收缩,对抗着那股要把周玄按到地上的力量。 汗水从额头滚落,混着左肩的血,滴在碎裂的石砖上。 “所以。” 老者的灰色眼珠终于正视周玄。 “跪下来谈,还是站着听?对老夫而言,没有区别。” 周玄的牙关咬紧了。 经脉里的太一神力已经运转到了顶点,银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来,在血管的走向上勾勒出隐约的纹路。 但这还不够。这股法则层面的压制直接作用在空间本身,把周玄脚下这片区域的规则都改写了。 在这片被改写的空间里,站立本身就是一种违规。 周玄的识海中,祖师剑意在嗡鸣。 那道剑意从周玄在天启号上悟道的那一刻起就融入了神魂深处,此刻被外来的法则激发,震动得越来越剧烈。 周玄没有急着动用剑意。 周玄在观察。 太一神力的本质是解析与重组,破境之后,这种解析能力得到了质的飞跃。 周玄的神识在承受剧痛的同时,也在拆解着笼罩大殿的法则结构。 老者的威压铺天盖地,看起来十分严密。 但周玄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光柱。 老者是通过那枚玉扳指跨界降临的虚影,老者的力量需要光柱作为通道来维持。 而光柱与大殿空间的衔接处,法则纹路的密度比其他区域低了将近三成。 这是跨界投影的固有缺陷。 距离太远,法则的传导会产生衰减。 老者的本体或许真的能翻手灭世,但这道虚影,受限于空间通道的承载能力,实际输出的法则强度存在顶峰。 而那个顶峰,刚好卡在炼虚境的门槛上。 没有真正跨过去。 周玄的呼吸稳了下来。 周玄把所有的太一神力收缩回来,集中在一个点上。 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 识海深处,祖师剑意被周玄主动牵引出来,顺着神魂的通道灌入右手的两根手指。 太一神力与剑意在指尖交汇,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振。 银色的神力裹着青色的剑意,凝聚成一道很细很亮的光。 龙袍老者的灰色眼珠动了动。 周玄出手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并指为剑,从下往上,斜斜一划。 周玄斩的是脚下的空间。 准确的说,周玄斩的是老者威压中那道法则衔接十分薄弱的缝隙。 青色的剑气从指尖射出,细得几乎看不见,但这道剑气划过空气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十分清脆的响声。 咔。 大殿内笼罩的无形重压,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不大。但足够了。 周玄的身体猛的一轻,被压弯的双腿瞬间绷直。周玄踉跄了半步,站稳。 叶长青感觉到身上的重量减轻了至少七成,叶长青大口喘着气,双手撑着地面爬了起来,后背全是冷汗。 林清竹也能呼吸了,林清竹靠着墙壁,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惨白但意识清醒。 周玄抬起右手,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渗出的血。 那一剑耗尽了周玄刚恢复的大半神力,经脉里火辣辣的疼。 但周玄站着。 周玄抬头,与龙袍老者对视。 “站着谈。” 两个字。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里听得清清楚楚。 龙袍老者没有说话。 那双灰色的眼珠第一次在周玄身上停留了超过三息。 大殿外,杨无敌感觉到了那股沉重的威压出现了一瞬间的波动,杨无敌的拳头攥得更紧了,血从指缝里滴落,但杨无敌没有冲进去。 第七百一十章 你在试探,我在算账 殿内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周玄的左肩还在流血,青衫的左半边已经被浸透了,颜色发黑。周玄的脸色也不好看,嘴唇发白,额角有汗,但站姿没有变。 龙袍老者的冕旒轻轻晃了一下。 “有点意思。” 三个字从老者嘴里吐出来,语气和之前毫无变化,依然十分漫不经心。 但老者说了有点意思。 这就够了。 周玄的心跳稳了下来,对方没有在周玄出剑之后加大压力,说明这个虚影的输出确实已经到了顶点,老者选择了谈话。 “你能看出老夫这道虚影的破绽。” 老者的语气平淡。 “不错。但你应该清楚,这只是虚影。” 周玄没有接这个话茬。 周玄不需要逞口舌之快,对方说的是事实,虚影有破绽,本体未必有。但那是以后的事。 “你扔扳指过来,不是为了杀我。” 周玄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条理清晰。 “赵极死了,你们在北地的暗棋全部报废,极骨废墟下面那个传送阵,我也看到了。” 老者没有否认。 “你们花了这么大力气布局,不会因为一个赵极就收手,所以这枚扳指是来谈条件的。” 周玄顿了顿。 “谈吧。” 龙袍老者的灰色眼珠里,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很细微。 “你倒是不怕死。” “怕。”周玄的回答很干脆。“但怕死的人才更需要把条件谈清楚。” 老者沉默了几息。 然后,老者缓缓抬起了右手。 那只枯瘦的手从背后伸出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动作很慢,但周玄的全身汗毛在同一时刻竖了起来。 太一神力在经脉里急速预警。 这是某种更大规模的法则调动。 老者的手掌抬到与肩平齐的位置,停住了。 然后,大殿的穹顶直接消失了。 构成屋顶的所有物质在同一个瞬间化为虚无。现场没有留下碎屑,未发出声响,过程也缺乏过渡。 上一刻还在头顶的实体建筑,下一刻就只剩了一片冰冷的星空。 星空真的压了下来。 那片星域从高处坠落,星辰带着重量,碾压在周玄的神魂上。 周玄的太一神眼在同一时刻自动开启。 银色光芒扫过头顶,反馈回来的信息让周玄瞳孔收缩。 那片星空中的每一颗光点,都对应着一条真实存在的仙脉。 七十二颗明亮的星辰排列成阵,彼此之间有法则丝线相连,覆盖了整片大陆。 中州仙盟的底蕴,就这么直接的摊开在周玄面前。 “七十二仙城,七十二条完整仙脉。” 龙袍老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语气十分随意。 “每一条仙脉的灵气浓度,是你脚下这片废土的三百倍,你那些凡人弟子修炼一甲子才能摸到的门槛,在中州,三岁稚童便已跨过。” 星空中,七十二颗主星之外,还有数以万计的暗淡光点在缓慢运转。 “这些是附属矿脉。” 老者语气平淡。 “随便拿出一条,都够你那个什么玉龙城吃上百年。” 周玄没有抬头看星空,视线一直停留在老者脸上。 那张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灰色眼珠平静的注视着周玄,等待着预期中的反应。 周玄没有任何反应。 “说条件。” 龙袍老者的冕旒晃动。 “你很急。” “你跨界投影的消耗也不小。”周玄用袖子按住左肩的伤口,语气平常。“别浪费彼此的时间。” 老者沉默了两息。 随后星空收拢。 七十二颗主星中,有一颗从阵列中脱离,缓缓下降,停在老者摊开的掌心上方。 那颗星辰散发着浓郁的灵气,内部有完整的法则回路运转。 这是一条仙脉的缩影。 “交出你的愿力转化之法。”老者开口了,语速比之前快了一些。“带领北地两域归顺中州仙盟,从此受我仙盟庇护。” 周玄没有接话。 “作为回报。”老者将掌心的星辰往前推了半寸。“中州赐你一条完整仙脉,归你私有。此外,老夫可特批你修炼长生境功法。” 老者的灰色眼珠终于有了变化,带上一层微光。 “万载寿元。你可听清了?” 听到万载寿元,叶长青的呼吸停了一瞬。 对修士而言,寿元是巨大的诱惑。化神期的极限不过三千载,万载寿元意味着跨入了另一个层次。 林清竹听不太懂这些修炼术语,但她能感受到万载这两个字的分量。 周玄的表情没有变化。 “说完了?” 老者的冕旒停止晃动。 “赵极。”周玄的声音沙哑但清晰。“你们派到北地来的棋子,化神初期,在你嘴里是蝼蚁。” “他确实是蝼蚁。” “那你们花了多大代价培养这只蝼蚁?”周玄往前迈了半步,左肩的血滴在地上。“中州禁忌秘术,跨域传送阵的材料,还有那套能瞒过愿力神像的皮囊秘法。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样,都不是给蝼蚁用的。” 老者没有否认。 “你们在北地布局不是一天两天了。” 周玄语速缓慢,慢慢说着。 “极骨废墟下面那个传送阵,我拆过了,里面的空间节点至少铺设了三年以上。三年前,北地还没有愿力体系,没有凡人学院,什么都没有。” 周玄停顿片刻,调了口气。 “所以中州盯上北地,不是因为我搞出了愿力修炼,你们本来就要来,赵极只是个探路的废物,对吧?” 龙袍老者的灰色眼珠里,那层微光消失了。 “你倒是看得清楚。” “那我再看清楚一点。” 周玄抬起右手,指着头顶那片还未完全散去的星空幻象。 “七十二条仙脉,听着吓人。但你要真不缺东西,何必跑到北地这片废土来?” 老者没有接话。 “你开的条件也有意思。” 周玄嘴角上扬,牵动左肩的伤口渗出血来。 “一条仙脉换我的愿力转化之法,外加整个北地的归顺。这买卖要是划算,你不会亲自来谈。” “你在试探老夫的底线。” “我在算账。” 周玄回答的很直接。 “你给的东西越多,说明你想要的东西越值钱,万载寿元都拿出来了,那我手里这套东西,在你眼里到底值多少?” 第七百一十一章 无漏结晶 大殿内安静了几息。 龙袍老者的表情出现了变化,带着一种重新审视的意味。 “你很聪明。”老者的声音慢了下来。“但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能拒绝的。” “我拒绝了。” 周玄回答的很干脆。 “一条仙脉,万载寿元,听着好听。” 周玄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桌沿上休息。 “但归顺之后呢?北地三百万凡人给你们当什么?炮灰?还是愿力电池?” 老者的冕旒上金珠碰撞,发出细碎声响。 “你拒绝的资格,来自哪里?” 话音刚落,头顶的星空猛然下压三尺。 叶长青刚站起来的身体再次摔回地面,连闷哼都没发出来,直接趴下。 林清竹的额头磕在石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玄的双腿再次弯曲,膝盖骨咔咔作响。 这次,周玄没有用剑意去破。 周玄伸手探入怀中,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一块晶石。 晶石拇指大小,通体透明,内部有细密的纹路在缓慢流转。 那些纹路排列整齐,毫无断裂与杂质,线条十分精确。 这是周玄用系统点金值提纯出的法则结晶。 晶石被取出的瞬间,大殿内的温度变暖了。 头顶那片星空幻象,在晶石散发的微光面前显得暗淡了几分。 晶石的光芒柔和纯粹,没有任何攻击性,却压制了空间中其他的能量波动。 龙袍老者的身体僵住,整个虚影停止了动作。 冕旒与金珠静止下来,那双灰色眼珠死死的盯着周玄掌心的晶石,瞳孔收缩。 老者主动收回了头顶的星空压力。 叶长青感觉身上的重量消失,大口喘气,满脸都是血和汗。 林清竹从地上撑起来,膝盖磕破了皮,但她顾不上疼,因为她看到了一个无法理解的画面。 龙袍老者的虚影在剧烈颤抖。 老者的枯瘦手指在袖中攥紧,指节发白。那双灰色眼珠里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周玄把晶石托在掌心,没有收回去。 “认识这东西?” 老者没有回答,喉结动了一下。 周玄嘴角上扬,这个反应很有价值。 中州仙盟拥有七十二条仙脉和万载寿元的长生功法,实力强大。 但老者看到一块拇指大的晶石,反应却十分剧烈。 这说明中州非常缺少这种晶石。 周玄把晶石往上抛了一下,又接住,动作随意。 老者的虚影跟着晶石的轨迹动了一下,随后猛地收回视线,试图掩饰失态。 但大殿内的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无漏法则结晶。”老者的声音变得压抑沙哑。 “没有杂质,没有裂纹,规则回路完整自洽。这种东西,中州典籍中只在上古记载里出现过。” 老者的虚影往前倾了半寸,这个微小的动作暴露了他的真实意图。 “上古仙人陨落时,偶尔会在天地间遗留这种结晶。”老者语速加快。 “但那些遗留物经过万年侵蚀,纯度最高的也不过七成。而你手里这块……” 老者停住了。他盯着晶石,正在做出艰难的判断。 周玄没有给老者思考的时间。 “我手里不止这一块。” 龙袍老者的虚影震颤了一下,光柱内的法则纹路出现短暂紊乱。 老者彻底失态。 周玄把晶石收回掌心握住。 “所以。”周玄抬头,与那双灰色眼珠对视。“到底是谁有资格拒绝谁?” 局势发生了逆转,两人手中都掌握着对方需要的东西,开始相互对峙。 力量差距依然悬殊,但谈判的主导权已经转移。 龙袍老者沉默很久。光柱内的法则纹路逐渐稳定,老者的虚影恢复平静。 他眼中的光芒并未消退,只是被强行掩盖。 老者重新开口时,语气发生了改变。 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的求证意味。 “你从何处得来此等无漏之物?” 周玄把晶石在掌心翻了个面,结晶体折射出柔和的光,映在龙袍老者那张干瘦的脸上。 “这个问题,不该你问。” 周玄的声音沙哑,左肩的血已经把半边衣服浸透了,语气十分平稳。 “你该问的是,我手里有多少。” 龙袍老者的虚影纹丝不动,光柱内的法则纹路出现了细微的波动。这种波动周玄用太一神眼看得清清楚楚。 老者在克制。 周玄把晶石收回储物戒指,动作随意。 “条件我听完了,不接受。” “你……” “但我没说不谈。” 周玄打断了老者的话,靠在桌沿上,换了个姿势让左肩舒服一点。 “你开的价太低,说明你还没把底牌亮干净。” 老者的灰色眼珠盯着周玄,冕旒上的金珠静止不动。 “一条仙脉换整个北地的归顺,外加我的核心秘术。” 周玄伸出右手,竖起一根手指。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对。除非你那七十二条仙脉,没你说的那么值钱。” 大殿内安静了几息。 叶长青趴在地上,血和汗混在一起,但耳朵竖着,一个字都没漏。 龙袍老者的虚影缓缓后退了半步。 这个动作很小,但周玄捕捉到了。 后退,意味着重新评估。 “你在诈老夫。” “我在算账。” 周玄的语气没有变化。 “你亲自跨界投影来谈,消耗不会小,赵极死了你不生气,反而急着接触我,极骨废墟下面那个传送阵铺了三年,说明你们三年前就在找北地的东西。” 周玄顿了顿,调了口气。 “三年前北地什么都没有,唯一值钱的就是地脉里的残余灵气,但你们中州有七十二条仙脉,犯不着跑这么远来捡破烂。” “除非。” 周玄抬头,与那双灰色眼珠对视。 “你们的仙脉,快枯了。”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光柱震颤了一下。 龙袍老者的虚影出现了短暂的模糊,维持投影的力量受到了扰动。 周玄看到了。 叶长青也看到了。 趴在地上的僧侣猛的抬起头,满脸血污中睁大了眼睛。 仙脉枯竭?中州仙盟那么大的势力,仙脉会枯竭? 龙袍老者的虚影重新稳定下来,那张干瘦的老脸上,灰色眼珠中的情绪已经被压下去了,但压得不够彻底。 第七百一十二章 天道真相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周玄没有催促。周玄靠在桌沿上,按着左肩的伤口,等着。 “你猜对了一半。” 老者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 “不是快枯了。是已经在枯了。” 叶长青的呼吸停了一瞬。 “七十二条仙脉,三十年前还能维持正常运转。” 老者的语速慢了下来,冕旒垂落,遮住了半张脸。 “如今,有十九条已经彻底干涸,剩下的五十三条,灵气浓度每年递减。” 周玄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你们的长生境大能……” “都在沉睡。” 老者的声音变得沙哑。 “不是不想出手,是不能出手。每动用一次力量,就要消耗仙脉百年的积蓄。老夫麾下七位长生境老祖,已经有三位因为仙脉枯竭而陷入永眠,再也醒不过来了。” 周玄的后背贴着桌沿,脑子在飞速运转。 中州仙盟拥有七十二座仙城,修士数量上万,听起来非常强大。 但内部已经出了大问题。仙脉枯竭,长生境大能无法出手,整个势力只能勉强维持现状。 这就是为什么老者要亲自来谈。他们已经没有多少选择了。 “仙脉为什么会枯?”周玄追问。 老者的灰色眼珠闪了一下。 “因为天道残缺。” 老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股腐朽的气息从光柱中弥漫出来。 “此界的天道,并非完整。” 老者的声音压得很低。 “上古大战之后,天道受损,自我修复的能力大幅衰退。仙脉是天道的血管,灵气是天道的血液。血管在萎缩,血液在流失。” 周玄没有打断。 “而你们北地这些年遭受的魔潮……” 老者抬起头,冕旒上的金珠轻轻碰撞。 “你以为那是天灾?” 周玄的手指停住了。 “魔潮是天道的免疫机制。” 老者的声音平淡。 “天道残缺,能量不够用了。修士从天地间汲取灵气修炼,在天道的规则里,等同于寄生虫在吸食宿主的血液。当宿主虚弱到一定程度,免疫系统就会启动。” “魔潮的本质,是天道在清洗修士。” “回收被修士占据的能量,用来修补自身。” 叶长青的身体在发抖。 这个消息太过惊人。魔潮是天道在杀人。 所有修士,不管正邪,在天道的规则里都要被清除。 周玄快速理清了思绪。极骨废墟发生过血祭,灵剑阁地底也有大魔苏醒。北地连年不断遭到魔物侵袭,杨无敌还在冰原遇到过恐怖巨物……这些事件互有关联,全都是天道在回收能量。 “所以你们需要我的愿力网络。”周玄开口了。 老者的虚影微微前倾。 “愿力的本质是凡人的生机与信仰。” 老者的语速快了一些。 “凡人不修炼,不汲取天地灵气,在天道的规则里是无害的存在。他们产生的愿力,是一种天道不会排斥的纯净能量。” “如果能将愿力转化为修补仙脉的养料……” “天道就不会继续发动魔潮。”周玄接上了这句话。 “不错。” 老者眼神微动。 “你的愿力网络,是唯一能骗过天道免疫机制的过滤系统。” “凡人的信仰经过转化,可以伪装成天道自身的修复能量,灌入仙脉。这是拯救此界的唯一方法。” 拯救此界。 周玄念着这四个字,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牵动左肩的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 “拯救此界。”周玄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复杂。“说得真好听。” 老者的冕旒停止晃动。 “我帮你算算这笔账。” 周玄从桌沿上直起身,左肩的血还在往下淌,声音清晰有力。 “北地三百万凡人,加上西荒域的数百万人,产生愿力,愿力经过转化,灌入你们中州的仙脉。仙脉恢复,你们那几个睡着的老怪物就能醒过来,继续当他们的万年老祖。” “而那些凡人呢?” 周玄往前走了一步。 “愿力从哪来?从信仰来,从生机来。你要的不是凡人的祈祷,你要的是他们的命。” 老者的虚影没有动。 “几亿凡人的生机,换几个老怪物多活几千年。” 周玄的声音压低了。 “这就是你说的拯救世界?” “你不懂。” 老者的声音冷了下来。 “长生境大能是此界的柱石,他们若陨落,天道崩塌的速度会加快百倍。届时不止修士,凡人也活不了。” “所以凡人现在就该去死?” “牺牲少数,保全大局。” “少数?” 周玄笑了一声,笑得肩膀一抖,伤口又渗出血来。 “几亿人在你嘴里是少数。你坐在中州的龙椅上,穿着明黄龙袍,拿着万载寿元当筹码,觉得自己在拯救苍生。” 周玄停下脚步,距离老者的虚影不到三尺。 “但你拯救的只有你自己。” 大殿内安静下来。 龙袍老者不再掩饰情绪。 “放肆。” 老者说出这两个字,光柱猛的膨胀了一圈,法则纹路急速旋转。 周玄的身体被一股力量推得后退了两步,脚跟在碎裂的石砖上划出两道痕迹。 但周玄站住了。 “我说完了。”周玄抬起右手,从储物戒指里又取出一块晶石。 这次拿出了三块。 三块拇指大小的无漏法则结晶,并排托在周玄的掌心,散发出纯净的光芒。 三块晶石的光芒叠加在一起,直接压制了光柱内的法则波动,让老者虚影周围的空间扭曲减弱了三成。 龙袍老者的喉结动了一下。 “合作可以谈。” 周玄把三块晶石握在手里,声音沙哑但清晰。 “但不是你说的那种合作。” “北地不会归顺中州。凡人不是你的耗材。愿力网络的主导权在我手里,一个字都不会让。” “你想要晶石,想要愿力,可以。拿东西来换。” 周玄竖起手指,一根一根数。 “功法,真正的长生境功法,不是你拿来哄人的残篇,物资,仙脉级别的矿材和丹方,情报,天道残缺的完整信息,魔潮的规律和弱点。”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公平买卖。” 周玄把三块晶石收回掌心,攥紧。 “你要是觉得亏,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你。” 第七百一十三章 百年止戈 光柱内的法则纹路剧烈震荡了几息,然后逐渐平复。 龙袍老者的虚影站在原地,那双灰色眼珠死死盯着周玄攥紧的拳头。 沉默。 很长的沉默。 叶长青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靠着桌腿喘气,满脸血污,但精神高度集中。 林清竹半跪在墙角,膝盖磕破了皮,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却把周玄说的每一个条件都记在了脑子里。 龙袍老者的冕旒轻轻晃动,金珠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跨界投影的时间到了极限。光柱开始收缩,导致法则纹路消散,老者的虚影也变得透明。 就在虚影即将完全消散的前一刻,龙袍老者突然仰头笑了。 老者干瘦的喉咙里传出笑声。声音震动了大殿的石壁,导致地面的裂缝扩大,墙壁上的灰尘不断掉落。头顶残存的星空幻象也随之消失。 叶长青被震得耳膜刺痛,双手捂住了耳朵。 林清竹的身体缩成一团,牙齿咬得咯吱响。 笑声持续了很久。 然后,龙袍老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种周玄从未在这个老者身上听到过的情绪。 “好一个狂妄的蚍蜉!既如此,老夫便与你赌一把这天下鸿运!” 笑声消散,光柱内的法则纹路重新归于平静。 龙袍老者的虚影站在原地,冕旒上的金珠不再晃动,那双灰色眼珠里多了一种周玄没见过的东西。 兴趣。 “百年。” 老者开口,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淡,但语速比之前快了半拍。 “老夫给你百年时间。百年之内,中州不踏入北地半步,不动你一兵一卒,不碰你那些凡人。” 周玄没有接话,等着后半句。 “条件。” 老者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 “每年,你向中州提供十块无漏法则结晶,外加一千单位纯净愿力。中州以等价高阶物资交换。” “十块?”周玄的声音沙哑,带着一声短促的笑。“你当我开矿的?” “五块。”老者没有犹豫。 周玄摇头。 “三块。” “两块。”周玄竖起两根手指。“每年两块结晶,五百单位纯净愿力。多一个字都没有。” 老者的冕旒晃了一下。 “愿力不能少于八百。” “六百。” “七百。” “成交。” 周玄答的干脆,没有继续磨。 七百单位的纯净愿力对目前的北地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数字,但以三百万凡人的基数来算,一年的产出远不止这个量。 真正值钱的是那两块无漏结晶,但那东西周玄用系统就能造,成本只有点金值。 “物资的兑换比例。” 周玄没给老者喘息的时间,紧跟着开口。 “一块结晶换什么?” “一条三品矿脉的百年开采权。” “不要开采权,要现货。” 周玄摇头。 “一块结晶,换五千斤仙脉级矿材,外加十份化神期丹方。” 老者的灰色眼珠动了动。 “三千斤,五份丹方。” “四千斤,八份。” 周玄往前迈了半步,左肩的血还在往下淌,语气十分平淡。 “你那十九条干涸的仙脉,矿材堆在仓库里也是吃灰。给我,我能把它变成你需要的东西。” 老者沉默了三息。 “四千斤,六份丹方。” “七份。” “成交。” 周玄点头,但没有停。 “还有一个条件。” 老者的虚影微微前倾,等着。 “开放上古阵法图谱。”周玄的声音压低了半分。“空间秘术的基础卷宗,至少三套。” 光柱内的法则纹路猛的一颤。 “你倒是敢开口。” 老者的语气变了,带上了一层寒意。 “空间秘术是中州仙盟的根基之一,你一个北地的……” “你在极骨废墟底下铺了三年的传送阵。” 周玄打断了老者的话。 “那个阵我拆了,里面的空间节点结构我全看过了。” 老者的虚影停顿了一瞬。 “你觉得我看不懂?” 周玄把右手摊开,指尖有银色光芒流转。 “我只是缺一个系统性的框架。你给我基础卷宗,我能在三年内把愿力的转化效率提升三成。” 这句话让老者产生了动摇。 愿力转化效率提升三成,意味着每年能多出两百多单位的纯净愿力。 对仙脉枯竭的中州来说,这个数字足够让几位沉睡的老祖多撑几十年。 “基础卷宗。”老者的声音沉了下来。“只给基础的。入门三卷,不涉及核心。” “五卷。” “三卷。最终条件。” 周玄盯着老者看了两息,点头。 “成交。” 叶长青趴在地上,满脸血污,脑子却转的飞快。他在心里默默算着这笔账,越算越觉得离谱。 两块结晶加七百单位愿力换回了四千斤仙脉矿材。有了这些矿材就能炼制那七份化神期丹方。周玄还拿到了三卷空间秘术基础卷宗,顺带换来了百年的和平。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周玄赚了。 但叶长青也清楚,老者之所以答应,是因为中州的处境比表面上更糟。 中州的仙脉已经枯竭,导致长生境大能只能沉睡。再加上天道在清洗修士,说明中州仙盟已经没有余力对外扩张了。 百年之约是为了给中州争取喘息的时间。 “条件谈完了。”龙袍老者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淡。“该立约了。” 老者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掌心处,一枚拇指大小的金色印记凝聚成形。 印记内部有极其复杂的法则纹路在旋转,每一条线都散发着远超化神期的气息。 “契约之印。” 老者的语气平常。 “你我各持一枚,印入神魂。百年之内,任何一方违约,印记自动反噬,毁其修为根基。” 周玄盯着那枚金色印记,太一神眼在同一时刻全力运转。 银色光芒扫过印记表面,反馈回来的信息让周玄的手指微微收紧。 印记的外层确实是契约法则,双向约束,公平对等。 但内层,藏着一条极细的暗线。 那条暗线的频率与老者的神魂波动完全一致,一旦印入体内,老者就能通过这条暗线感知周玄的位置从而了解其状态,甚至在关键时刻干扰周玄的神魂运转。 这是一种单向的控制手段。 周玄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印吧。” 老者的灰色眼珠闪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周玄答应的这么痛快。 金色印记从老者掌心飞出,穿过三尺的距离,直直撞向周玄的眉心。 第七百一十四章 瞒天过海 印记入体的瞬间,周玄闷哼一声。 身体猛的后仰,脊背撞在桌沿上,桌子被推的往后滑了半尺。 周玄的脸色刷的白了下去。他双手撑着桌面导致指节发白,额头也因用力而青筋暴起。 叶长青挣扎着抬头,满脸焦急。 林清竹在墙角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想站起来却被残余的威压按住。 龙袍老者站在光柱中央,灰色眼珠平静的注视着周玄的反应。 周玄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左肩的伤口被震的鲜血直流,在桌面上汇成一小滩。 看起来很痛苦。 看起来快撑不住了。 但周玄低垂的脸上,嘴角的弧度在往上走。 识海之中,那枚金色印记刚刚穿透神魂壁障,还没来得及扎根,就被一股幽蓝色的光芒包裹住了。 系统面板在识海深处亮起。 【检测到外来法则入侵】 【启动点金模块】 【解析中……】 金色印记在幽蓝光芒中剧烈挣扎,内部的法则纹路试图向外扩张,与周玄的神魂建立连接。 但系统的隔离层比寻常防御都要彻底,印记的每一次扩张都被精准截断。 【解析进度:12%……27%……41%……】 印记内层那条暗线被系统第一时间剥离出来,单独封装。 暗线中蕴含的神魂频率被逐帧拆解,每一个波动节点都被记录在案。 【检测到高阶法则片段:空间法则(基础框架)】 【是否提取?】 周玄在识海中给出了指令。 提取。 【提取中……】 金色印记的外壳开始龟裂。系统的解析速度远超印记自我修复的能力,法则纹路被一条条抽出来,转化为周玄能够理解并运用的信息流。 空间法则的基础框架在周玄的识海中铺展开来。 那些他在极骨废墟传送阵上看到过却无法理解的节点结构,此刻变得清晰透彻。 空间被撕裂后进行折叠,随后缝合的整个过程,每一个步骤的底层逻辑都在信息流中呈现。 【解析进度:78%……89%……96%……】 【解析完成】 【获得:空间法则基础感悟(完整度37%)】 【获得:长生境法则压制结构(残片)】 【外来印记已被完全解构,核心约束层保留,暗线已清除】 周玄在识海中长出一口气。 系统保留了印记的外层契约结构,这样老者那边的感应不会断,看起来印记依然存在且生效。 但内层的监视暗线已经被彻底清除,系统构建了一层虚假反馈掩盖了过去。 老者能感应到印记的存在,但感应到的一切都是周玄想让他感应到的。 识海之外,周玄的身体还在颤抖。 周玄维持着痛苦的表情。他呼吸沉重导致额头不断冒汗,表现出艰难承受印记烙刻的样子。 龙袍老者注视了几息,灰色眼珠中闪过一丝满意。 “印记已成。” 老者的声音平淡。 “百年之内,你我各守其约。” 周玄缓缓直起身,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动作十分迟缓。 “……成了。”周玄的声音虚弱沙哑,喘了两口气。“百年之约,从今日起算。” 老者点头。 光柱开始急速收缩,法则纹路消散的速度加快。 跨界投影的时间已经到了极限,老者的虚影从脚底开始变得透明。 “记住你的承诺。” 老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淡。 “第一批结晶,三个月内送到。届时自有人来接应。” 虚影继续消散,只剩半个身子。 “还有。” 老者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但最后一句话清晰的落在大殿里。 “别让老夫失望。能让老夫感兴趣的蚍蜉,千年来你是第一个。” 光柱彻底消失。 金色光粒四散飘落,随后消散在空气中。 大殿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头顶的穹顶不知何时已经复原,灯火重新亮起。 威压消失的瞬间,叶长青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僧袍全部被冷汗浸透。 林清竹从墙角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扶着墙壁稳住身体,脸色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殿门被从外面推开,杨无敌冲了进来,满手是血,指甲嵌进掌心的伤口还在往外渗。 老头子的视线在殿内扫了一圈,看到周玄还站着,长长吐出一口气。 “没事了。”周玄朝杨无敌摆了摆手,声音还是那副虚弱的调子。“走了。” 杨无敌张了张嘴,想问什么,看了看地上趴着的叶长青和靠墙站不稳的林清竹,把话咽了回去。 “都出去吧。”周玄撑着桌子,低着头。“让我缓缓。” 叶长青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往外走,经过周玄身边时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被杨无敌架着出了门。 林清竹走到周玄身边,伸手想扶他,被周玄轻轻推开。 “真没事。” 周玄抬头看了她一眼。 “去帮我把刚才的条件整理成册,三个月内要交第一批货,你算算咱们的产能够不够。” 林清竹盯着周玄看了两息,点头,转身出门。 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周玄还撑着桌子,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殿门关上后,随着脚步声远去,大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周玄撑着桌子的手松开了。 他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脖子,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精神状态已经完全恢复。 识海中,系统面板还亮着。 【空间法则基础感悟(完整度37%)已整合入知识库】 【长生境法则压制结构(残片)已存档,可用于后续解析】 周玄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一缕极细的银色光芒从指尖溢出,在掌心上方凝聚成一个微型的空间漩涡。 漩涡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内部的法则纹路十分清晰,运转的十分流畅,没有出现断裂的情况。 这是周玄十分钟前还做不到的事。 周玄收回手,空间漩涡消散。 他抬起头,看着光柱消失的位置,那里只剩下几粒还未散尽的金色光点在空中缓缓坠落。 周玄勾了下嘴角。 “多谢老铁送的法则。” 周玄收回掌心空间漩涡,嘴角那点笑意还没维持两息,胸腔里一股热流猛的冲上喉头。 “咳——” 一口黑红淤血喷在桌面上,溅得到处都是。 周玄身体往前一栽,双手撑住桌沿才没倒下去。 左肩伤口刚才一直被太一神力强压着,此刻神力一松,血立刻往外涌,把桌面染了一大片。 “公子!” 林清竹从墙角冲过来,脚步踉跄,膝盖磕破的伤让她跑起来一瘸一拐,但速度一点没慢。 林清竹伸手扶住周玄手臂,掌心触到鲜血,整个人抖了一下。 “没事。”周玄摆了摆手,又咳了两声,嘴里铁锈味发苦。“刚才憋的,吐出来就好了。” 叶长青趴在地上,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胸口剧烈起伏,前襟全是血迹混着冷汗。 这家伙张着嘴大口喘气,喉咙里发出嘶哑声音。 “我……我觉得我短了二十年寿元。” 叶长青声音从鼻腔里挤出来,浑身透着虚脱。 周玄被这句话逗的又咳了一声,牵动伤口,疼的龇牙。 “你还经得起折腾?” “经不起。” 叶长青艰难的从地上坐起来,后背靠着桌腿,脑袋往后一仰。 “所以你欠我的,记着。” 林清竹顾不上搭理叶长青,从袖中摸出一瓶止血散,手忙脚乱的往周玄肩膀上撒。 药粉沾上伤口瞬间,周玄嘶了一声,但没躲。 “轻点。” “你还说轻点。” 林清竹声音发颤,手指也在抖,药粉撒了一半在外面。 “刚才那个东西要是……你就不能躲一下吗?” “躲哪儿去?” 周玄用右手按住林清竹手腕,让对方别抖了。 “人家跨界投影,整个大殿都是他的场子,我往哪躲?” 林清竹咬着嘴唇不说话了,低头继续处理伤口,动作比刚才稳了些,但鼻尖泛红。 周玄没再逗林清竹,闭上眼调息片刻,体内太一神力虽然消耗大半,但经脉没有受损,恢复只是时间问题。真正让周玄在意的是识海里那份新到手的东西。 空间法则基础感悟,完整度百分之三十七。 加上老者答应给的三卷基础卷宗,凑一凑,够周玄把极骨废墟下面那个传送阵原理吃透。 到时候北地和西荒域之间的跨域通道不用再依赖天启号,直接建一条固定传送线路,人员物资调度效率能翻十倍不止。 “行了。”周玄睁开眼,拍了拍林清竹手背。“别忙活了,死不了。” 周玄直起腰,深吸一口气,把散乱气息重新收拢。 左肩的血止住大半,虽然还在渗,但不影响行动。 第七百一十五章 殿前清算 “叶长青,起得来吗?” “勉强。” 叶长青扶着桌腿站起来,晃了两下才站稳。 “有什么吩咐?” “帮我盯着愿力网络,确认那个虚影走干净了,别留什么后手。” 叶长青点头,重新掐出法印,佛光微弱但稳定的亮起,与城中神像建立连接。 几息后,叶长青松了口气。 “走干净了。空间法则残留在快速消散,没有锚点,没有暗手。” 周玄点头。 “那就开门。” 林清竹愣了一下:“你这个样子……” “就这个样子。” 周玄把左边浸透血的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还在渗血的伤口。 “让他们看看。” 林清竹张了张嘴,随即明白周玄意思。 受了伤,但活着。 经历了那种级别的存在降临,还能站着走出来。 这本身就是一种震慑。 林清竹转身走向殿门,伸手推开木门。 风雪灌进来,夹着冰碴子打在脸上。 殿外广场上站满了人。 杨无敌站在前面,满手是血,指甲嵌进掌心伤口极深。 老头子脸色铁青,看到殿门打开瞬间,绷紧的身体才松了一分。 老头子身后,杨灭带着十几名杨家精锐持刀而立,刀刃上还沾着方才清剿魔物留下的黑血。 再往后,是各降宗长老们。 极御宗韩青渊站在左侧,身边跟着两名元婴中期护法。 极窍宗孙鹤拢着袖子缩在人群里,脸上表情复杂。 极速宗刘长老则站在外围,似乎随时准备开溜。 这些人是在魔物入侵时被林清竹下令全城戒严后召集到城主府的,名义上是听候调遣,实际上是被看管起来。 周玄从殿内走出来。 周玄步伐不快,左肩血迹在风雪中格外显眼,青衫左半边已经发黑发硬。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脊背挺得笔直。 广场上所有人同一时刻感受到一股压力。 这股压力跟刚才殿内那个龙袍老者的法则碾压不同。 那是高维存在带来的压迫,而周玄身上散发出来的,是经历过那种级别对峙后沉淀下来的东西。 杨无敌瞳孔收缩了一下。 杨无敌是化神期修士,对气息感知很敏锐。 周玄身上的气息比进殿之前又变了,内敛且深沉。 降宗长老们反应更直接。 韩青渊脸色变了,韩青渊能感觉到,周玄身上那股让他本能想后退的威胁感,比上次在议事堂被一拳打碎玄龟古盾时还要浓。 孙鹤往人群里又缩了缩。 刘长老的脚已经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周玄在台阶上站定,扫了一眼广场众人,没有开口。 周玄往旁边让了让,把位置让给身后走出来的林清竹。 林清竹怀里抱着三本厚账册,膝盖上的血迹被风雪吹干,结成暗红血痂。 林清竹脸色也不好看,但步伐稳当,站在周玄身侧半步位置,目视前方。 “诸位等久了。” 林清竹开口,声音被风雪削得有些单薄,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方才城主府内发生的事,不必多问,也不会解释。诸位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林清竹顿了顿。 “玉龙城还在。” 广场上安静了两息。 杨无敌率先抱拳:“末将听令。” 杨灭跟着单膝跪地,身后的杨家精锐齐刷刷跪下。 降宗长老们面面相觑,犹豫片刻,也陆续行礼。 韩青渊动作稍慢,但最终还是弯了腰。 林清竹没有让他们起来。 林清竹翻开手中第一本账册,声音平稳的念出第一个名字。 “极御宗,韩青渊。” 韩青渊身体僵住。 “魔物入侵期间,扣留城北三号仓库军需物资共计七百四十二件,包括三阶防御符箓三百枚、疗伤丹药一百二十瓶、共鸣金属锭四十块。” 韩青渊脸色刷的白了。 “此外。” 林清竹翻了一页。 “同日,韩青渊联合极窍宗孙鹤与极速宗刘长老,以城防混乱与财权失当为由,在议事大殿公开逼宫,试图夺取同盟后勤调度权。” 孙鹤的脸抽搐了一下。 刘长老的脚不再往后挪了,因为刘长老发现杨灭的刀已经横在退路上。 “韩长老。”林清竹合上账册,抬头看向韩青渊。“有什么要说的?” 韩青渊额头冒出冷汗,嘴唇哆嗦两下,猛的转向周玄方向。 “周……周城主!此事事出有因,当时城内魔物肆虐,老夫也是担忧城防安危,绝非有意……” 周玄靠在廊柱上,闭着眼睛。 没有回应。 韩青渊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韩青渊看着周玄闭目养神的姿态,心里仅存的一丝侥幸碎了。 周玄不打算管。 周玄把这件事交给林清竹。 “周城主!” 韩青渊提高音量,语气带上急切。 “老夫追随同盟数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且眼下大战方歇,正是用人之际,若此时处置老夫,恐怕……” “恐怕什么?”林清竹打断韩青渊。 韩青渊噎住了。 “恐怕军心不稳?” 林清竹往前走了一步,账册夹在腋下,语气不急不缓。 “韩长老,你扣下的那七百四十二件军需,原本是要发给城北巡逻队的,因为你扣了这批物资,巡逻队在魔物入侵时少了三百枚防御符箓。” 林清竹又翻开第二本账册。 “城北巡逻队,阵亡四人,重伤十一人,其中两人的致命伤,发生在防御符箓耗尽之后。” 广场上气氛沉寂下来。 杨家精锐中有人攥紧刀柄。 韩青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所以韩长老。” 林清竹声音没有起伏,平平淡淡。 “你说的用人之际,是用你这种人?” 韩青渊涨红了脸,胸口剧烈起伏,元婴期灵压不自觉的往外泄了一丝。 杨无敌动了。 老头子没有转身,只是往韩青渊方向瞥了一眼。 化神期威压精准的落在韩青渊一个人身上,将韩青渊泄出来的灵压强行压散。 韩青渊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林……林掌事。” 韩青渊声音变了调,带上哀求意味。 “老夫知错了,老夫愿意交出所有扣留物资,加倍赔偿……” “来不及了。” 林清竹翻开第三本账册,这次没念名字,直接念出处置方案。 “即日起,极御宗韩青渊,剥夺同盟议事席位,剥夺一切职务,极御宗上缴六成宗门底蕴充公,包括矿脉开采权、储备灵石、法器库存。” 韩青渊身体晃了一下。 “极窍宗孙鹤,同罪同罚。” 孙鹤的脸没了血色。 “极速宗刘长老,念其参与程度较轻,罚没四成底蕴,降三级贡献值评定。” 刘长老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看了看横在面前的杨灭的刀,把话咽了回去。 “以上处置,即刻执行。”林清竹合上账册,转头看向杨无敌。“杨前辈,劳烦您走一趟。” 杨无敌咧了咧嘴,露出一个不太友善的笑容。 “早该收拾这帮孙子了。” 老头子大步走向韩青渊,一把揪住韩青渊衣领,单手将这位元婴中期修士提了起来。 韩青渊挣扎了一下,在化神期力量面前毫无反抗余地。 “走吧,带路。” 杨无敌拎着韩青渊往极御宗驻地方向走。 “六成底蕴,一块灵石都别想少。” 杨灭带着人押住孙鹤和刘长老,跟在后面。 广场上剩下的降宗弟子和低阶长老们缩着脖子,保持沉默。 林清竹站在台阶上,风雪打在脸上,吹散额前碎发。 林清竹没再说话,只是抱着账册站在那里,等着所有人接受这个结果。 现场无人出声反对或替韩青渊求情。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周玄从头到尾靠在廊柱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周玄把权力交给林清竹,任由对方处置,全程连眼皮都没抬。 这种无视的态度,反而带来了更深的威慑。 相比亲自动手,彻底的漠视更让人畏惧。 广场上的人陆续散去,脚步声在风雪中显得匆忙。 林清竹转身走回周玄身边,把账册往周玄怀里一塞。 “签字。” 周玄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账册封面上处置令三个字,从袖中摸出一支笔,潦草的签了名,递回去。 “辛苦。” 林清竹接过账册,犹豫了一下,伸手在周玄右边袖子上擦了擦笔尖留下的墨迹。 “你才辛苦。”林清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回去之后把伤好好处理,别逞强。” 周玄嗯了一声,正准备转身回殿里继续调息,一个人影从城主府侧门方向急匆匆跑过来。 叶长青。 这家伙刚才还瘫在殿里喘气,这会儿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跑得下摆飘起,手里攥着一卷竹简,脸上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周玄。” 叶长青跑到近前,喘了两口气,把竹简递过来。 “新觉醒的那一万多名愿力修士里,出了个大麻烦。” 第七百一十六章 凡人开脉 周玄接过竹简,展开扫了一眼。 叶长青弯着腰喘气,话说的断断续续:“城东铁匠铺……王铁柱,就是之前天赋最强的那个,今早起来打铁,一锤子下去,半条街的兵器全碎了。” 周玄抬头。 “不是碎了一把两把。” 叶长青竖起手指比划。 “是半条街,三十七家铺子,所有金属器具,刀、剑、锅、铲、门栓,全部同时炸裂。” 林清竹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 叶长青翻了个面。 “城南觉醒者李寡妇,做饭时愿力暴走,把自家灶台连带隔壁两间房轰塌了。” “城西码头搬货的张大牛,搬箱子时力量失控,一箱灵矿直接被他捏成粉末,价值三千灵石。” 周玄把竹简合上。 “总共多少起?” “截至半个时辰前,四十七起。” 叶长青直起腰,脸上的神色十分疲惫。 “而且频率在加快,刚觉醒的那批人根本控制不住体内的愿力,睡觉都在往外泄。城北有个觉醒者做噩梦,愿力外溢把同屋三个人震得吐血。” 林清竹皱眉:“伤亡呢?” “暂时没死人,但重伤十九个,轻伤过百。” 叶长青摇头。 “关键是这帮人自己也慌了,越慌越控制不住,越控制不住越慌,恶性循环。再这么下去,不用敌人动手,他们自己就能把城拆了。” 周玄沉默了几息。 一万两千多名觉醒者分散在全城各处,这些人身体里的愿力完全处于失控状态。 修士凭借经脉限制灵力流动,丹田则用来留存多余的气息,功法更会规定修炼路径。凡人却不具备这些条件。 愿力进入凡人身体后,找不到固定的游走途径,也没有可以容纳的地方。 力量在体内越积越多,最终只能顺着体表胡乱泄露出来。 “集中起来。”周玄开口。 叶长青愣了一下。 “所有觉醒者,全部集中到城西校场。” 周玄转向林清竹。 “腾出地方,搭临时营帐,按军营规制来。吃住训练全在里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离开。” 林清竹点头,转身走开。 叶长青追问:“然后呢?集中起来就能解决?” “集中起来至少不会再伤到普通人。”周玄看着叶长青,“功法的事,你来。” 叶长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你是两域之内对愿力研究最深的人。” 周玄语气平淡。 “古佛国残篇你读过,共鸣石碑的原理你摸透了,我植入的意识锚点结构你也分析过,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推演出一套能让凡人稳定运转愿力的基础功法。” 叶长青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三天?” “嫌多?” “嫌少。”叶长青苦笑,“周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从零开始创造一套修炼体系,古佛国用了上千年,你给我三天。” “古佛国没有你。” 叶长青被这句话噎住了。 周玄继续:“古佛国也没有一万多个活生生的样本,没有已经成型的愿力网络,没有意识锚点做参照。你手里的东西比古佛国初代祖师多十倍。” 叶长青沉默了很久,最后点头。 “三天。”叶长青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要是推演失败呢?” “那就四天。” 叶长青哼了一声,裹紧衣袍,步入外面的风雪中。 接下来三天,玉龙城西校场被改造成了军营。 一万两千多名觉醒者被陆续送来,男女老少都有。 这些拥有不同职业背景的平民陆续进场。众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体内都涌动着无法控制的愿力。 林清竹调配了生活起居所需的各类物资,另外还请了几十个大夫常驻。 秦可卿派了三百名金丹期修士在外围巡逻,一旦有人愿力暴走,立刻压制。 头两天很难熬。 暴走事件平均每个时辰发生七八起。情况严重的那次,十几个觉醒者同时失控,愿力共振引发的动静毁掉了一大片地面。 杨灭带人强行镇压,手臂也被余波震的发麻。 周玄没去校场。 周玄把自己关在密室里,一边调息恢复伤势,一边通过堪舆图远程观察校场内的情况。 这些觉醒者失控时的愿力波动模式,周玄都记录下来并整理成册,随后让老二送去给叶长青。 第三天傍晚。 叶长青从天机阁的临时闭关室里走出来,眼眶深陷,嘴唇干裂,身形也消瘦许多。叶长青手里攥着一卷新写的玉简,指节因为用力发白。 周玄在密室里等叶长青。 叶长青把玉简拍在桌上,往椅子里一瘫。 “成了。” 周玄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周玄抬头看叶长青。 “说说。” 叶长青闭着眼,声音沙哑:“核心思路很简单。凡人没有经脉,那就造一条。” “怎么造?” “用愿力本身。” 叶长青睁开眼。 “你植入的意识锚点,本质上是在每个凡人的精神深处钉了一颗钉子,这颗钉子连接着愿力网络,是能量的入口。” “我要做的,是从这个入口开始,用愿力在他们体内冲刷出一条固定的通道。” 周玄听懂了。 “以愿力开辟愿力的通道。” “对。”叶长青点头,“我把它叫做'伪经脉'。不是天生的,是后天用功法硬生生冲出来的。一旦伪经脉成型,愿力就有了固定的运转路线,不会再到处乱窜。” “风险?” “冲刷过程会很疼,但不致命。”叶长青顿了顿,“前提是严格按照功法步骤来,不能急,不能贪。我设计了九个阶段,每个阶段打通一段伪经脉,循序渐进。” 周玄把玉简放下。 “功法叫什么?” “你起的名字。”叶长青指了指玉简封面,“太一愿力决,基础篇。” 周玄没有多说,站起来。 “走,去校场。” 当晚,城西校场。 一万两千多名觉醒者被集中在校场中央的空地上盘膝而坐。火把将四周照的通明,三百名金丹修士在外围戒备。 周玄站在高台上,旁边站着叶长青。 周玄直接开口说道:“接下来教你们的东西,能救你们的命。认真听,认真练。听不懂的举手,没人笑话你。” 第七百一十七章 神像晋升 叶长青上前,开始讲解功法第一阶段的运转口诀和观想方式。 叶长青讲解的进度十分缓慢,对细节的交代也非常仔细,各个步骤都重复讲授。遇到听不懂的人,叶长青便换一种说法再讲。 半个时辰后,第一批人开始尝试运转。 王铁柱坐在第一排闭着眼,大手放在膝盖上,眉头紧紧皱起。王铁柱体内的愿力十分强悍,也很难控制。 按照功法引导,王铁柱将注意力集中在脑海深处那个模糊的锚点上,然后试着让愿力沿着叶长青描述的路线流动。 前三次都失败了。愿力刚动就开始到处乱窜,王铁柱疼的满头大汗。 第四次尝试时。 愿力从锚点涌出。王铁柱刻意维持着那条运转路线,让这股力量一点点往下走了一寸。 那一寸的通道被愿力冲刷过后,留下了一条细微的痕迹。 这是伪经脉的雏形。 王铁柱睁开眼。王铁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这一次,旁边没有出现物品碎裂的情况。 力量在王铁柱体内顺着那条细小的通道流转,停止了无序的游动。 “成了!”王铁柱声音十分响亮,“老子成了!” 周围的人被王铁柱的喊声惊动,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睁开眼,许多人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一个时辰后,第一批成功开辟伪经脉的人数突破三千。 两个时辰后,超过八千。 到了后半夜,一万两千多名觉醒者中,有一万零七百人成功完成了第一阶段。 叶长青站在高台边缘看着下方的人群,场中所有人身上都泛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那些光芒十分暗淡,不过状态极其平稳,已经停止了此前的剧烈闪烁。 “你看。”叶长青轻声开口。 周玄顺着叶长青的视线看去。 校场中央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层金色雾气。这是上万人同时运转功法时外溢的微量愿力汇聚产生的结果。 这些外泄的愿力十分纯净,只保留了专注与平静这两种特质。 金色雾气缓缓升腾起来,一路飘向城中心的神像位置。 周玄抬头,看向远处的百丈神像。 神像的表面正在发生变化。 那些纯净的愿力触及神像的瞬间,神像周身浮现出暗金色的光泽。 光泽从底座区域开始往上蔓延,逐渐覆盖住了整个神像躯体。 叶长青的呼吸急促起来。 “神像在吸收这些愿力……不对,是在被喂养。” 叶长青掐了个法印感知片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之前凡人的愿力是散乱的、带杂质的,神像只能勉强吸收一部分。现在这些经过伪经脉过滤的愿力,纯度高了不止十倍,神像全部都能消化。” 暗金色的光泽覆盖了神像全身并迅速凝固沉淀,最终在表面形成了一层厚实的固态物质。 神像的威压在此时迅速攀升。 杨灭站在校场外围,被这股气势压迫的身形一晃,差点单膝跪地。杨灭抬头看向神像,瞳孔微微放大。 化神后期。 稳健的化神后期。 气势已经达到了化神后期巅峰状态,基础显得无比牢固。 周玄收回视线,看向校场中那上万个盘膝而坐的凡人。 三个月前,这些觉醒者还在为生活物资发愁。 此刻,众人身上泛着的金光汇聚在一起,在夜色中连成了一大片光源。 周玄转身准备离开高台。 校场入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人是周也。 独臂的周也背上驮着一个人,跌跌撞撞的冲进校场。周也身上沾满了大量血液。 周也身后跟着两个灵剑阁的弟子,这几人衣服全都破烂不堪。 周也冲到高台下方,双腿一弯跪在地上,背上的人随之滑落下来。 被背着的人是小石头。 小石头双目紧闭,面色灰暗,胸口的衣物碎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密集的裂纹。金色的血液正顺着裂缝往外流淌。 周也抬起头,眼眶发红,声音十分嘶哑: “阁主,小石头在跨域通道强行护法……他的霸体根基裂了!” 周玄从高台上跳下来,一步跨到小石头跟前。 周也跪在地上撑不住身子,被两个灵剑阁弟子架住胳膊。 周也独臂上全是血,分不清哪些是自身的,哪些是小石头的。 “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时辰前。” 周也嗓音干哑。 “他说体内有股力量乱窜,让我们别管,他能压住。撑了半柱香,直接从椅子上栽下去,胸口裂开的。” 周玄蹲下,手掌贴上小石头的胸膛。 太一神力探入,三息后收回。 胸腔内部的情况比外表看上去糟得多。苍天霸体运转的经脉已经碎成七段,霸体血脉的金色精华正顺着裂缝往外渗,速度很快。 叶长青也走过来,掐了个法印搭在小石头额头上,半晌之后脸色变了。 “经脉碎了七处,霸体本源透支至少六成。” 叶长青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加上之前在灵剑阁被入魔长老重创留下的暗伤,两笔账叠在一起……” “说人话。” “如果现在不管,最多三天,经脉彻底崩溃。就算保住命,修为全废。以后连灵力都运转不了,跟凡人没区别。” 周也听到这话,身体一软瘫坐在地上。 “不可能。” 周也声音微弱,低声呢喃。 “小石头拿的是初代祖师的剑符,宗主把灵剑阁的传承都给了他,他不能废……” 叶长青没接话,合上法印站起来。 周围的灵剑阁弟子都愣在原地。 这些弟子从西荒域千里迢迢赶来北地,一路上吃够了苦头,靠的就是到了玉龙城就能好转的念头撑着。 现在众人到了。 到了之后,发现城里连凡人都能修炼愿力,打铁的王铁柱一拳能碎矿石。 而这些灵剑阁出身的修士,自身灵根低劣,加上经脉残破导致修为不断倒退。 战力拔尖的小石头也要废了。 谭磊站在人群末尾,张了张嘴,没说出声。 另一个叫赵七的弟子低下头,攥着拳头攥到指节发白。 第七百一十八章 破而后立 周玄把小石头平放在地面上,站起身。 “叶长青。” “嗯?” “凡人觉醒者体内的伪经脉,原理你刚才讲过了。用愿力冲刷出来的通道,代替天生经脉。” 叶长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想把这套东西用在小石头身上?” “不止小石头。”周玄环顾了一圈地上的灵剑阁弟子,“所有人。” 叶长青皱起了眉。 “不一样的,周玄。凡人体内没有灵力,是白纸一张,愿力冲刷阻力小。” “这帮人修过剑气、走过灵力,经脉里全是旧伤和残留,强行灌愿力进去,跟往裂了的瓷瓶里倒铁水没区别。” “那就先把瓷瓶砸了。” 叶长青呼吸停了一拍。 “你要废掉他们的旧经脉?” “废掉的东西留着也没用。” 周玄语气平缓。 “旧经脉碎了正好,省了我动手。用太一神力把残渣清干净,再引愿力灌进去,从头开始冲刷。” “这么做的风险你清楚吗?” 叶长青压低声音。 “太一神力清经脉的过程等于把人拆一遍再装回去,期间只要有一个节点对不上,人当场就没了。” “所以我亲自来。” 叶长青沉默了好一会儿。 “就算你能控制精度,愿力和剑气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硬塞到一起,相斥的概率极高。” “不硬塞。”周玄蹲回小石头身边,按住小石头胸口一处裂纹,太一神力沿着指尖渗入,沿裂缝走了一圈。“你过来看。” 叶长青犹豫了一下,重新掐印探查。 两息后,叶长青的表情变了。 小石头体内那些正在崩溃的经脉残段里,剑气和霸体精血搅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很不稳定的混合物。 但在周玄太一神力的接触下,这些混合物的排斥反应明显减弱了。 “太一神力能中和剑气和愿力之间的冲突?” “不是中和,是打底。” 周玄收回手指。 “太一神力当熔炉,先把旧经脉里的剑气残渣全部熔掉,留出空间。然后引愿力进来,按伪经脉的原理冲刷出新通道。最后,让剑气重新灌注进新通道里。” 周玄顿了顿。 “新通道的材料是愿力,里面跑的东西是剑气。经脉是新的,灵魂是旧的。” 叶长青消化了几息。 “理论上可行。” 叶长青的声音嘶哑但急促。 “但这套流程对施术者的消耗极大,你身上的伤还没好。” “来不及等了。” 周玄把小石头扛起来。 “密室的阵法还在,我需要你帮我牵引神像的愿力,精度要求比凡人那套高十倍,你撑得住吗?” 叶长青嘴唇干裂,困倦得睁不开眼。 三天没合眼推演功法,身体已经十分疲惫。 但叶长青只是伸手抹了把脸,咬着后槽牙点头。 “走。” 周玄扛着小石头大步往城主府方向走,周也挣扎着爬起来想跟上去,被叶长青一只手按住肩膀。 “在这等着,帮不上忙别添乱。” 周也张了张嘴。 叶长青没给周也说话的机会,转身跟上了周玄。 城主府地下密室。 这间密室是周玄点化废料的地方,地面和墙壁上刻满了调度愿力的阵纹。 周玄把小石头放在密室正中的石台上,随手在石台四角拍下四道太一神力凝成的锚钉。 “叶长青,牵引。” 叶长青盘膝坐在密室角落,法印打出去,与城中神像建立连接。 纯净的愿力顺着阵纹涌入密室,在石台周围形成半透明的金色雾气。 “浓度够了,你控制节奏。”叶长青额头沁出汗珠,“我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到了我就得断开,否则神识要炸。” “一炷香足够。” 周玄把手掌贴上小石头的胸口。 太一神力倾注而下。 那种力量涌入的瞬间,昏迷中的小石头猛然弓起了身子,嘴巴大张,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嘶吼。 太一神力在小石头体内精准的切割每一段碎裂的旧经脉。 太一神力将残留的剑气残渣连同瘀血块一并剥离,那些碎裂的霸体精华随之脱落,随后在热力作用下融化成流质,顺着毛孔逼出体表。 小石头的皮肤上开始冒出一层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散发着金属气味。 “第一阶段完成。”周玄声音稳定,“引愿力。” 叶长青加大法印输出,神像方向的金色愿力骤然增强,沿着阵纹灌入小石头体内。 小石头整个人不停颤抖起来。 愿力涌入被太一神力清理干净的经脉废墟,开始冲刷出全新的通道。 这个过程跟凡人练功不同。 凡人体内没有任何残留,愿力可以畅通无阻。 小石头体内遍布旧伤疤痕和霸体血脉留下的印记。愿力每前进一寸,就会遇到大量障碍,周玄的太一神力必须全程引导,疏通每一处阻塞。 小石头的眼皮在不停跳动,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鲜血从小石头鼻腔渗出,顺带着耳道也溢出血迹,嘴角更是不断淌下红流。 小石头全身通红发烫。 但从头到尾,小石头没吭一声。 “第三段通了。”周玄额角冒汗,“第四段……阻塞太密,我得多花点时间。” 愿力牵引的消耗超出预期,叶长青的神识承受着巨大的撕裂感,痛得脑袋发胀。 “快点。”叶长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周玄没回话。 太一神力在小石头体内进行着十分精密的操作。每一条新通道形成的同时,周玄会在通道壁上留下一层微薄的太一烙印,让愿力和即将回灌的剑气能够共存。 这是周玄在治愈灵剑阁弟子时得到的灵感。剑意和愿力本来排斥,但如果中间有太一神力做隔层,两者不仅能共存,还能产生增幅。 第五段顺利贯通。 紧接着第六段也被打通。 终于冲开第七段。 小石头身上的暗红粘液已经脱落,露出底下一层新生的皮肤。 那层皮肤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表面显得坚硬平滑。 “最后一段。” 周玄把太一神力催动到顶峰。 小石头的胸腔深处,最后一处发出微弱的碎裂声,旧经脉随之瓦解。 第七百一十九章 极北寒潮 大量愿力涌入,灌满了最后一条新通道。 七条全新的愿力通道在小石头体内成型,从头顶贯穿至脚底,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回路。 “灌剑气。” 周玄腾出右手,摸出小石头怀中的祖师剑符。 剑符感应到持有者的变化,自行发出一声清鸣。 纯粹的剑意从剑符中涌出,顺着周玄的引导,灌入小石头体内全新的愿力通道。 剑气和愿力在太一烙印的隔层中并行运转。 两股力量不仅没有冲突,反而开始以很快的频率共振。 小石头身上的金属光泽迅速加深,从浅金变成暗金,最终凝固在骨骼表面。 叶长青猛然断开法印,瘫倒在墙根,大口喘气。 密室里安静了几息。 小石头躺在石台上,胸口的裂纹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暗金色的纹路,沿着肋骨蔓延到四肢,让躯体透出一股坚不可摧的质感。 小石头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心跳有力。 周玄退后一步,甩了甩发麻的手指。太一神力消耗了将近四成,左肩的旧伤又裂开了,血往下滴。 小石头的眼皮动了动。 然后睁开。 眼瞳里有一瞬间闪过暗金色的光,随即恢复正常。 小石头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双手,活动了一下手指。 拳头握紧,松开。 小石头察觉到了变化。 体内有七条崭新的通道正在运转,愿力和剑气并行流淌,输出的力量比受伤前还要强横。 不止如此。 骨骼变了。 小石头能感觉到自身每一根骨头都被一层物质包裹,那种灼热感让骨架显得格外坚硬,甚至散发出逼人的锋芒。 “试试。”周玄朝密室角落那块玄铁试剑石抬了抬下巴。 这块石头是周玄平时用来测试材料硬度的,表面光滑,之前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小石头从石台上下来,赤脚踩在地上。 小石头没有运功,也没有刻意蓄力。 只是抬手。 顺畅的挥动臂膀,随后手掌顺势侧切下去。 暗金色的光从掌缘一闪而过。 玄铁试剑石从正中间裂开,上半截轰然坠地,切面平整光滑。 叶长青原本瘫在墙根休息,看到这一幕直接猛然站起身。 “这什么东西?” 叶长青凑过去摸了摸小石头的手臂,法印一掐,叶长青原本疲惫的面庞瞬间双眼圆睁,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体内的通道……不是伪经脉。” 叶长青抬头看向周玄。 “愿力通道包裹着剑气,中间用你的太一烙印做粘合层,三者融合之后在骨骼表面结晶了。” 叶长青咽了口唾沫。 “这副骨架,比苍天霸体的原始形态还硬。” “叫愿力剑骨。”周玄靠着墙壁,用布条随便扎了一下左肩的伤口,“明天开始,周也他们一个一个来。” 小石头站在碎成两半的试剑石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暗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沿着通道循环往复,显得沉稳浑厚。 小石头转过身面对周玄,嘴唇动了几下。 还没来得及开口。 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整个密室的墙壁都在轻微晃动,石屑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密室门被从外面推开,杨无敌站在门口,脸色煞白。 “周玄,极北冰原的寒气……漫过警戒线了。” 杨无敌站在密室门口,满脸的血色褪得干净。 堂堂化神期修士,周玄从没见过这老头子露出这种表情。 “多快?” “半个时辰前还在三百里外,现在已经推进到两百里。” 杨无敌的声音发紧。 “沿途布下的六道预警阵法全部冻裂,连阵盘都碎了。” 周玄皱眉。 六道预警阵法是周玄亲手布置的,阵盘用的是三阶共鸣金属,能扛住元婴后期的全力一击。冻裂? “你的手。” 周玄注意到杨无敌右手一直揣在袖子里没拿出来。 杨无敌犹豫了一下,把袖子撸上去。 密室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杨无敌的右臂从手腕到肘关节,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薄冰。那层冰直接从皮肤内部往外长出来。 叶长青刚从墙根爬起来,看到这一幕,脸色变了。 “化神期的气血都压不住?” “压不住。” 杨无敌把袖子放下来,语气很平静,但周玄听得出来底下压着的东西。 “我试过用本源精血驱逐,没用。这玩意儿不是在冻我的肉体,是在冻我的灵力。” 冻灵力。 周玄走过去,太一神力探入杨无敌手臂。 三息后收回。 杨无敌说的没错。那股寒气附着在经脉内壁上,正在降低灵力的流速。 化神期的灵力运转原本非常快,但杨无敌右臂经脉里的灵力已经变得黏稠迟缓。 “什么时候沾上的?” “上次追击魔物,在冰原上跟那东西交手。” 杨无敌攥了攥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当时没在意,以为回来调息几天就能化掉。结果越来越重。” 周玄沉默了两息。 上次杨无敌追击魔物是五天前的事。五天时间,化神期修士的气血都无法驱逐,反而在加重。 “这不是魔气。”周玄开口。 杨无敌点头:“我也觉得不对。魔气再霸道,也不可能在化神期体内扎根。这东西的属性很怪,像是某种……规则。” 规则。 周玄想起了那个龙袍老者提到的天道免疫机制。魔潮本身就是天道回收灵气的手段,而极北冰原下的巨怪,是魔潮中诞生的产物。 如果那东西不只是魔物呢? “城里的情况。”周玄转向叶长青。 叶长青掐了个法印感知了一下,回答得很快:“气温在下降,城北区域已经开始结霜。凡人还没察觉异常,但再过两个时辰,以这个速度蔓延下去,供暖阵法撑不住。” 周玄做了决定。 “叶长青,去找林清竹,让她开启全城供暖阵法,把储备的火属性灵石全部调出来。告诉她,至少要撑三天。” 叶长青没废话,转身就走。 第七百二十章 一剑开寒潮 周玄看向还站在密室里发愣的小石头。 小石头刚完成改造,体内七条愿力通道运转平稳,暗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隐隐浮动。 “感觉怎么样?” 小石头攥了攥拳头:“很好。比以前好十倍。” “能打?” 小石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周玄在问什么。 “能。” “那就跟我走。”周玄从墙上取下长剑,转头看向杨无敌。“老杨,你留下。” 杨无敌脸色一沉:“我还没废到动不了。” “你右臂的灵力流速只剩正常的四成,真打起来是个破绽。”周玄没跟他客气,“留在城里,万一寒潮推进太快,你是最后一道防线。” 杨无敌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老头子心里清楚,周玄说的是实话。 “杨灭。”周玄朝门外喊了一声。 杨灭的身影几乎是瞬间出现在门口,手里的刀还没来得及归鞘。 “跟我去冰原。” 杨灭二话没说,抱拳领命。 周玄带着小石头和杨灭出了密室,直奔天启号停靠的位置。路上,周玄通过灵魂链接联系了老二。 “城里的事你盯着,有异常直接动神像。” 老二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惯常的不耐烦:“又把我留下看家?” “下次带你。” “你每次都这么说。” 周玄没理它,三人登上天启号。 飞舟启动的瞬间,周玄就感觉到了不对。 舱壁外的温度在急剧下降。天启号的护盾阵纹上开始凝结白霜,能量消耗比正常飞行高出三成。 “往北。” 天启号拉升高度,全速向极北方向飞去。 杨灭站在舱内,透过观察窗往下看。地面上的景象让他眉头越皱越紧。 玉龙城以北五十里开始,地面就已经被白色覆盖。 厚实的冰层覆盖着地面。冰层把树木和岩石封死,连河流也完全冻住。 越往北走,冰层越厚,到了一百里外的位置,山丘的轮廓都被抹平了。 “上次我来的时候,冰线还在三百里外。”杨灭的声音有些发沉。 五天时间,推进了两百里。 小石头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站在窗边没说话,但周玄注意到小石头的手在微微握紧。 天启号继续北飞。 两百里。 三百里。 护盾上的白霜变厚,能量消耗飙升到正常值的五倍。舱内的温度也在下降,小石头呼出的气已经能看到白雾。 杨灭搓了搓手臂:“这温度不对,我体内灵力在变慢。” 周玄感知了一下自身状态。太一神力运转正常,但他能察觉到外界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试图渗透护盾,侵入舱内。 跟杨无敌手臂上的寒毒一个性质。 这种力量直接冻结灵力。 “都别运功抵抗,消耗太大。” 周玄从储物戒指里摸出几枚火属性灵石,扔给杨灭和小石头。 “贴身放着,被动取暖就行。” 天启号越过四百里标记。 前方的天空变了颜色。 天空呈现出一种介于蓝和黑之间的色彩。极寒之气把空间冻出了裂纹,细密的空间裂缝遍布天穹。 “靠。”杨灭忍不住骂了一声。 前方地平线上,铺天盖地的寒潮正在缓慢推进。 高达百丈的寒潮往南压来。潮头翻涌着灰白色的雾气,雾气过处,连光线都被冻住,呈现出诡异的静止状态。 天启号的警报响了。 护盾能量急速下降,外层阵纹开始出现冻裂的迹象。 “再往前飞舟撑不住。”杨灭提醒。 周玄没回答。 周玄走向舱门。 “你干什么?”杨灭反应过来,“你要出去?” 周玄推开舱门,寒风灌入的瞬间,杨灭和小石头同时打了个寒颤。那股阴冷直接刺入骨髓。 周玄站在舱门口,衣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百丈高的寒潮就在前方三里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 周玄拔剑。 剑出鞘的声音很轻,但杨灭和小石头同时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周玄身上散开。 太一神力与祖师剑意在同一瞬间贯通全身,涌入剑身。 长剑上亮起青色的光。 那光芒在极寒的环境中十分刺眼,驱散了舱内大半的寒意。 周玄抬剑。 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斩出。 青色的剑芒从剑尖延伸出去,迅速暴涨至百丈长。 百丈长的剑芒撞上百丈高的寒潮。 轰。 沉闷的声音传出。寒潮被硬生生劈开。 裂缝迅速扩大,向两侧蔓延。 整面百丈高的寒潮被劈成两半,左右两侧的潮头失去支撑,向外崩塌。 一条宽约三十丈的通道出现在前方。 通道两侧是翻涌的寒潮残余,中间区域被剑意清扫一空,细密的空间裂纹也随之弥合。 杨灭站在舱内,嘴巴张着合不拢。 杨灭身为元婴后期修士,以往也领教过化神期的威能。但周玄一剑劈开这等规模的天灾,完全打破了杨灭的预知。 小石头的反应更直接。 小石头体内新生的愿力剑骨剧烈共振,七条通道里的剑气瞬间被激活,高速运转。这是剑修遇到强大剑意时的本能反应。 周玄收剑回鞘,转身回到舱内。 “走。” 天启号穿过通道,继续向北。 通道维持了大约一刻钟,两侧的寒潮始终无法合拢。周玄那一剑留下的剑意余韵还在空间中回荡,压制着寒气的侵蚀。 飞舟穿过寒潮带,进入了另一片天地。 这片区域异常死寂,没有风雪,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天地间呈现出单调的深蓝。 下方覆盖着深蓝色的冰层。天空同样呈现深蓝,远处的地平线上悬垂着巨大的蓝色冰柱。 四周呈现出完全静止的冰封状态。 “冰渊在下面。”杨灭指着前方一处地面塌陷的位置。 天启号缓缓降低高度,悬停在冰渊正上方。 周玄走到船头,俯瞰下方。 冰渊直径约莫百丈,底部深不可测。渊壁上覆盖着厚实冰层,内部隐约可见大批被冻住的魔物残骸。 周玄催动太一神眼。 金色的光芒从瞳孔中绽放,穿透冰层往下探查。 视线迅速深入冰层之下。 太一神眼的视野掠过大批冻住的魔物尸体,探入凝固的地下暗河,接着越过冰封矿脉。 直达两千丈深处。 周玄看到了那个东西。 巨物蜷缩在冰渊底部,体型比杨无敌描述的还要大数倍。由尸骸拼接的躯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结晶。 结晶缓慢脉动着。 每一次脉动,都有一圈寒气从巨物身上扩散出去,沿着冰渊向上蔓延,汇入地表的寒潮。 周玄盯着那东西,目光迅速锁定在结晶内部。 太一神眼能够看透本质。透过结晶,周玄发现了一种熟悉的能量结构。 这种结构跟中州龙袍老者身上的法则之力非常相似。 这属于纯粹的法则。 属于天道的法则。 周玄猛然转头,看向身后的杨灭和小石头。 “掉头,先退出去。” 杨灭一愣:“怎么了?” 周玄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东西,根本不是魔物。” 杨灭和小石头同时看向周玄。 “不是魔物?”杨灭的声音拔高了半截,“那是什么?” 周玄没有立刻回答。周玄站在船头,太一神眼的金光还没有完全收敛,瞳孔深处残留着方才看到的画面。 太一神眼捕捉到了两千丈深处的情况。那副由残骸拼接而成的躯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结晶。 这些周玄都看到了。但太一神眼的本事不止于此。 太一神眼能看穿事物的本质。 那层结晶之下,巨物体内流淌的能量,没有魔气。 半点都没有。 周玄见过魔气。此前在灵剑阁地底和极骨废墟遇到的那些东西,身上的魔气各有不同,本质上都带着侵蚀特征。 冰渊底下那个巨物身上的能量,跟这些不沾边。 那是一种古老的力量。 这里面透出浓烈的战意。 第七百二十一章 远古执念 “掉头。” 周玄重复了一遍。 杨灭虽然满肚子疑问,动作倒是不慢,立刻操控天启号调转方向,退出冰渊上方的区域。 飞舟后退五十里,停在寒潮带边缘。 周玄坐在操控台前,闭眼消化方才太一神眼捕捉到的信息。 小石头站在旁边,没敢出声。 杨灭忍了半柱香,终于忍不住了。 “周城主,到底怎么回事?那东西要是不是魔物,为什么会放出寒潮?为什么会攻击老祖?” 周玄睁开眼。 “你过来。” 杨灭走近两步。 “运功,把你体内的灵力催到最大。” 杨灭不明所以,照做了。元婴后期的灵力在经脉中运转,身上泛起淡金色的光芒。 “现在感受一下。”周玄从袖中取出一块碎片。 那是方才天启号穿越冰渊上空时,从护盾表面剥落的一片冰晶。周玄顺手收了一块。 冰晶被放在掌心的瞬间,杨灭整个人猛地一震。 “这……” 杨灭的脸色变了。 杨灭体内的灵力在剧烈震荡,直接产生了共鸣。 “什么感觉?”周玄问。 杨灭攥着那块冰晶,手指发白,额头青筋暴起。 杨灭花了好几息才把体内翻涌的灵力压下去,抬头看向周玄时,双目圆睁。 “我的功法……在跟这东西产生反应。” “什么反应?” “像是……”杨灭斟酌了一下措辞,“像是遇到了同门。” 周玄没有感到意外。 “你再仔细感受,这块冰晶里残留的修炼法痕迹,跟你杨家的功法有没有关系?” 杨灭重新闭眼,将神识探入冰晶内部。 这次探查花费了更多时间。 等杨灭再睁开眼时,神色变得十分复杂。 “没有关系。”杨灭摇头,“跟杨家功法完全不同。但是……” “但是?” “这里面的修炼法残痕,是北地的东西。” 杨灭把冰晶放下,搓了搓手指。 “我在北地待了这么多年,跟各宗门都交过手,北地修士的功法有个共同特征,灵力运转路线偏短偏猛,跟中州那种绵长悠远的路子完全不同。这块冰晶里的残痕,就是这种短猛的路子。” 杨灭顿了顿。 “而且不止一种。我至少感应到了七八种不同的功法残痕混在一起。” 七八种不同的北地功法混在一块冰晶里。 小石头在旁边听着,突然插了一句:“那个巨怪是用尸骸拼起来的,对吧?” 周玄看了小石头一眼。 小石头咽了口唾沫:“那些尸骸……是北地修士的?”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但这已经是明摆着的事实。 周玄站起来,走到观察窗前,看着远处那片冰封世界。 “那东西不是魔物。” 周玄开口,语速很慢。 “它体内没有魔气,只有战意。纯粹的、古老的、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战意。” “组成它身体的残骸,全部来自北地修士。” “它身上的结晶在脉动,每一次脉动都在释放寒气,但那股寒气的本质是法则之力。跟天道的规则同源。” 杨灭的呼吸变得粗重。 周玄转过身。 “我的判断是,这东西是上古时代北地修士的残躯聚合体。他们在某场战争中全部战死,但执念不散,尸骸自发聚拢在一起,形成了现在这个形态。” “它不是在攻击北地。它一直在守。” 舱内安静了很长时间。 杨灭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可它差点把老祖打死。” “它没有意识。” 周玄摇头。 “万年的执念堆积在一起,早就分不清敌我了。任何靠近的活物,都会触发它的战斗本能。” “那寒潮呢?寒潮在往南推,再过几天就要到玉龙城了。” “寒潮是它体内法则之力外溢的结果。”周玄皱着眉,“它在变强。或者说,它在苏醒。” 杨灭脸色难看:“苏醒之后呢?” “不知道。” 这几句话让舱内陷入寂静。 周玄通过灵魂链接联系了老二,让老二把这边的情况转述给杨无敌。 片刻后,老二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老杨说,他操他大爷的。” 周玄没理会这句粗口。 “让他来通讯阵,我有话跟他说。” 半柱香后,杨无敌的声音通过天启号的远程通讯阵传来,语调有些发沉。 “你确定?” “确定。” 杨无敌沉默了。 “我燃了七滴本源精血打那东西。”老头子的声音发闷。“打的是自己人。” “不算自己人。”周玄纠正,“杨家是从外面迁来北地的,跟上古时代的北地修士没有血脉关系。” “那也是前辈。”杨无敌哼了一声,“死了还在守着这片地,我一个后来的晚辈上去就是一顿揍……” “你当时不知道。” “知不知道的,这事儿传出去,杨家的脸往哪搁?” 周玄没接这个话茬。杨无敌的反应早有预料。 杨家是外来户,对上古北地修士谈不上多深的情感认同,但打了守护者这件事本身,还是会让人心生芥蒂。 周玄关注的是另一个问题。 “老杨,你想过一个问题没有?” “什么?” “北地的人类文明,有记载的历史不超过万年。各宗门的祖师追溯到头,也就是八九千年前从各地迁来的散修。” 杨无敌没吭声。 “但冰渊底下那个东西,存在的时间远超万年。那些残骸上的修炼法痕迹,跟现在北地任何一个宗门的功法都对不上。” “你想说什么?” “在我们这一代人类文明之前,北地就有修士存在过。而且数量不少,强到能跟某种东西打一场灭族之战。” 通讯阵那头沉默了很久。 “这事儿先别声张。”杨无敌最终开口,“现在城里刚稳下来,凡人的愿力功法才开始推行,你要是把这消息放出去,又得炸锅。” “我没打算说。”周玄靠在椅背上,“但寒潮的问题必须解决。它在往南推,速度越来越快。” “你打算怎么办?” “试试跟它沟通。” 通讯阵那头安静了三息。 “跟一堆死了万年的尸骸沟通?”杨无敌的语气像是在确认刚才听见的话。 “它有执念,就有意识残留。” 周玄站起来。 “我用愿力试试。愿力的本质是意志的共鸣,如果那东西的执念是守护北地,那我们的愿力网络里三百万人求生存、求安稳的念头,跟它应该是同源的。” “万一不行呢?” “不行就撤。” 杨无敌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说了一句:“小心点。” 通讯断开。 周玄转向杨灭和小石头。 “你们两个留在飞舟上,不管发生什么,不许下来。” 杨灭皱眉:“你一个人下去?” “愿力沟通需要精神高度集中,旁边有人反而是干扰。” 小石头攥着拳头,体内的愿力剑骨在微微震动。 小石头想开口,但看到周玄的神情后,把话咽了回去。 天启号重新飞回冰渊上方。 周玄站在舱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周玄闭上眼,通过意识锚点连接上玉龙城的愿力网络。 三百万凡人此刻大多在沉睡,众人体内的愿力通道仍在运转,微弱的金色能量源源不断的汇入神像,再通过网络流向各处。 周玄从中抽取了一缕纯净的愿力。 这缕愿力不含杂质,只有一个简单的念头:活下去,守住家。 周玄纵身跃下舱门。 寒气扑面而来,太一神力在体表形成一层防护。周玄没有催动飞剑,任由身体沿着冰渊的渊壁向下坠落。 五百丈,一千丈。 坠至一千五百丈时,温度变得更低,冰壁上封冻的东西越来越多。周玄在下坠过程中看到了大量残破的兵器,那些长刀、重剑乃至战戟,全部被冰层封死。 兵器之间,填满了枯骨。 有些保持着战斗的姿态,有些两两相拥,还有一些只剩下了半截身躯。 周玄的心跳在加速。 两千丈。 巨物就在下方。 冰渊底部感应到了周玄的接近。 周围的渊壁开始震动。巨物蜷缩的身体缓缓舒展,由尸骸拼接的四肢撑开,头部那团雾气翻涌起来。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下方传上。 那声音震碎了冰层,大块冰晶顺着崖壁砸落。 周玄没有停下动作。 周玄悬停在距离巨物三百丈的位置,双手结印,将那缕愿力从掌心释放出去。 金色的光芒在幽蓝的冰渊中十分醒目。 愿力化作一道光带,缓缓向下飘落,朝着巨物的方向延伸。 巨物的咆哮声发生了变化。 原本的猛烈吼叫转为一阵……困惑。 巨物的动作迟缓下来,那些由尸骸构成的手臂停在半空,停止了挥舞。 愿力光带触及巨物表面结晶的瞬间,冰渊的震动戛然而止。 巨物的身体僵在原地。 那层半透明结晶开始发出微弱的金色光点,与周玄释放的愿力产生共振。 成了。 周玄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下一秒,巨物头部的雾气突然炸开,一只猩红色的竖瞳从雾气深处睁开,瞳孔直直对准了半空中的周玄。 一道尖锐的魔啸,直接从那只竖瞳中爆发出来。 第七百二十二章 神愿交融 那只猩红色的竖瞳,没有眼白,没有瞳孔轮廓,整个就是一团浓缩的血色。 魔啸炸开的一瞬间,周玄的太一神力护盾被撞得向内凹陷了半尺。 这是精神层面的冲击。 那声尖啸穿透耳膜后撕开识海防御,直接凿在灵魂深处。 周玄感到剧烈头痛,眼前所有景象全部扭曲变形。 冰渊的壁面在崩。 从底部往上,大片大片的冰层爆裂成碎屑,被那声魔啸震成了齑粉。 巨物的身躯剧烈抽搐,那些由上古枯骨拼接的关节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脑袋上方的雾气剧烈翻滚。 而那只竖瞳,正直直的锁着周玄。 天启号上。 杨灭一把抓住操控台的扶手,体内灵力在那声魔啸的波及下乱窜了一圈。 杨灭低头看了一眼,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 “周城主!” 杨灭扭头就要往舱门口冲。 小石头拦在前面。 “他说了不许下去。” “你听不见那声音?”杨灭的脸涨得通红,“那是化神之上的精神冲击!他一个人扛不住!” 小石头没让开。 小石头体内的愿力剑骨在剧烈震颤,骨节咔咔作响,那股从冰渊底部传上来的压力也在碾压过来,但小石头站得很稳。 “他说了不许下去。”小石头又重复了一遍。 杨灭被噎了半息,猛的一拳砸在舱壁上。 冰渊深处。 周玄悬停在距离巨物两百丈的位置,太一神力护盾外层已经龟裂了三道缝。 灵魂深处传来剧烈的刺痛。魔啸还在持续,竖瞳射出的血光裹挟着一股浓烈的杀意,正在一层层的削减周玄的精神壁障。 但周玄没退。 周玄反而往前飘了十丈。 咬紧牙关,眼中金芒闪烁,太一神眼强行开启。 周玄的视野瞬间变了。 肉眼看到的巨物是一堆拼接的尸骸,太一神眼看到的画面完全不同。 巨物的主体是一团庞大的战意集合体。上千道残缺不全的意志碎片交织缠绕,形成了一个能量核心。那些碎片的颜色偏暖,赤橙黄绿都有,这些色彩源自不同修士修炼的功法差异以及各自生前的执念。 这是守护者的颜色。 但在核心最深处,有一根刺。 极细的一根,颜色却浓到发黑发紫。那根刺扎在战意核心的正中央,周围的暖色碎片被它侵蚀出一圈灰色的死区。 猩红竖瞳的根源,就在那根刺上。 周玄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是外来的东西。 那根黑紫色的刺,散发的气息跟极骨废墟里的魔气有关联,但比废墟的魔气要精纯得多。废墟的魔气显得十分浑浊,这根刺却蕴含着源头般的纯粹力量。 周玄脑子转得飞快。 上古修士在某场战争中全部战死,尸骸聚合成守护者。守护者体内,却扎着一根来自敌方的魔气之刺。 这根刺存在了至少万年。 万年来这根刺没有扩散,被守护者残存的战意压制住了。但刺也没有消亡,一直在缓慢的腐蚀核心。 平时这根刺潜伏着,可一旦外部有同类能量刺激,比如赵极在极骨废墟搞出来的那些动静,又比如方才周玄送下去的那一缕愿力触碰了巨物表面的结晶…… 结晶共振,核心松动,刺趁虚而出。 竖瞳睁开了。 魔啸又猛了一分。 周玄的太一神力护盾外层彻底碎裂,暴露的皮肤被魔啸的冲击波割出数道血痕。鲜血从额角淌下来,流进眼眶,视野染上一片红。 天启号传来杨灭的大声呼喊。 “周城主!你再不上来我自己跳下去了!” 周玄没搭理杨灭。 周玄在看那根刺。 太一神眼将刺的结构剖析得很清楚。这东西扎得不深,只是卡在核心的表层。 要拔掉不难,但问题在于,一旦用外力去拔,巨物的战意核心会把这种行为判定为攻击,直接暴起伤人。 杨无敌就是这么挨的那一顿。 用力打,越打越糟。 那就不打。 周玄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周玄掐断了与玉龙城愿力网络的连接。 这个动作很冒险。愿力网络是一条退路,万一撑不住了,还能借三百万凡人的念头当缓冲。 掐断之后,周玄在这冰渊底部就是一个人。 但必须掐。 因为愿力网络里有杂质。再怎么净化,三百万人的念头里总会产生恐惧情绪,这种情绪引发的焦虑与愤怒传过来,只会刺激竖瞳变得更具攻击性。 周玄需要的是纯粹的东西。 周玄手心里还剩着方才从网络中抽取的那一缕愿力。来的时候就准备好的,过滤掉了所有杂念,只留下一个念头。 活下去,守住家。 简单的念头,也是干净的。 周玄将这缕愿力托在左掌心,右掌覆上去,太一神力涌出来。 金色的神力和淡金色的愿力在掌心交汇。 两股力量的属性完全不同。太一神力偏向解构与重塑,是周玄自身的东西。愿力来自众生的意志共鸣,是外来的力量。 硬捏在一起,两者排斥得厉害。 周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十指骨节发白,掌心传来灼烧的痛感。太一神力在挤压愿力,愿力在反弹太一神力,两股力量在巴掌大的空间里互相冲撞。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周玄咬住后槽牙,用意志强行压住两股力量,开始调整它们的频率。 太一神力的频率高,愿力的频率低。 周玄要做的是找一个中间值。压制太一神力的运转速度,同时催动愿力加速,直到两者的波动趋于一致。 魔啸还在持续轰击。竖瞳射出的血光已经在周玄周身形成了一个旋涡,冰渊壁面不断剥落的碎冰被卷进旋涡中,变成了一把把冰刃,反复切割周玄的衣袍和皮肤。 不理它。 周玄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 时间一息息过去。 掌心的灼烧感在第五息时突然消失了。 两股力量找到了平衡点。 太一神力裹着愿力,愿力浸透太一神力,两者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团。 光团在掌心跳动了两下,自行凝结成形。 一枚符印。 巴掌大小,暗金色的底面上浮动着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一半是太一神力的解构轨迹,另一半则由愿力的共鸣回路构成,这两种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周玄从没见过的结构。 第七百二十三章 封印魔刺 新东西。 周玄来不及细想这玩意儿到底算什么,因为竖瞳的魔啸在那一刻变得越发猛烈。 巨物的四肢猛然撑开,整个冰渊都在摇晃,从渊底到渊口,所有冰层同时炸裂。天启号被气浪弹出去几十丈,杨灭在舱内被摔了个滚。 巨物站起来了。 二十丈高的尸骸聚合体在冰渊底部直起身,那只猩红竖瞳释放出的血光暴涨了一倍,整个冰渊都被染成了红色。 周玄动了。 周玄脚踏虚空,整个人朝着巨物的头部冲过去。 魔啸正面灌来,周玄的耳膜在那一瞬间失聪了。周玄什么都听不见,只看得见眼前越来越近的猩红色。 距离不断拉近,从百丈缩减到五十丈,很快只剩三十丈。 巨物感受到了周玄的逼近,那些尸骸拼接的手臂朝周玄拍过来。 周玄侧身避开第一只手,踩着第二只手的手背弹射而起,在第三只手合拢之前,已经窜到了巨物的头部。 竖瞳就在面前。 一丈见方的猩红色瞳孔就在眼前。 周玄把掌心的暗金色符印拍了上去。 符印贴上竖瞳的一瞬间,两种力量同时释放。 太一神力化作数十道细密的锁链,沿着竖瞳的表面蔓延开来,顺着魔啸的路径反向渗透,直扑核心深处那根黑紫色的刺。锁链缠上去,将刺死死箍住。 与此同时,愿力的共鸣波从符印中散开来,向巨物全身扩散。 那股共鸣波没有攻击性。 它只是在重复一个念头。 活下去,守住家。 这个念头跟巨物体内上千道意志碎片的残存执念高度重合。 共鸣发生了。 巨物的抽搐开始减缓。那些快速挥舞的手臂慢慢垂落。尸骸关节的嘎吱声也随之变轻变稀。 竖瞳里的猩红色在褪。 那根被太一锁链箍住的黑紫色之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刺面的黑紫色剧烈闪烁,试图挣脱束缚。 周玄咬牙加了一把力。 太一神力的消耗在这一刻大幅暴涨。周玄的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眼角渗血的同时鼻孔也流出血液,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 但锁链没有松。 三息后。 嘶鸣声戛然而止。 竖瞳里最后一丝猩红色被暗金色的符印压灭,巨大的眼睑缓缓合拢。 巨物重新蹲了下去。 动作很慢,最终坐回了原位。 冰渊恢复了安静。 那些脉动的结晶依然在发光,但光芒柔和了许多,不再有寒潮外溢的迹象。 周玄的身体往后仰倒。 周玄在半空中失去了所有力气,直直的朝着渊底坠去。 一道金光从头顶射下来,兜住了周玄的后背。 是天启号。 杨灭操控飞舟冲进了冰渊,不管什么命令不命令的,直接用牵引阵把周玄拽了回来。 周玄被拖进船舱的时候,整个人瘫软无力,脸上全是血,衣服被冰刃割得稀烂。 小石头蹲在旁边,手忙脚乱的掏丹药。 杨灭把飞舟拉到安全距离后冲过来,看了一眼周玄的样子,骂了一声脏话。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周玄没理杨灭。 周玄缓了半柱香,等耳膜恢复了一些才开口,声音十分沙哑。 “它没事了。暂时没事了。” 杨灭蹲在面前,脸色铁青。 “什么叫暂时?” 周玄接过小石头递来的丹药,吞了一颗,靠在舱壁上。 “它体内有一根东西。很古老的魔气,比极骨废墟那些烂货精纯了不知道多少倍。扎在核心里,扎了至少上万年。” 杨灭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那些上古修士……就是被这种东西杀的?” 周玄点了一下头。 “魔气跟废墟的同源,但层次完全不一样。废墟的是下游污水,它体内这根是源头的一滴。” 小石头消化了一会儿这个信息,喉咙动了动。 “你封住了?” “封住了,但封不死。” 周玄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 “我那道符印能压住它一段时间。多久不好说,看外部刺激的程度。只要没人再去撩拨,半年到一年应该没问题。” 杨灭松了口气。 “那就行。半年时间够我们想办法了。” “想什么办法?”周玄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这东西拔不掉。至少我现在拔不掉。硬拔,巨物的战意核心会把拔刺的行为当成攻击,直接炸开。” 杨灭脸上刚放松的表情又僵住了。 “炸开会怎样?” 周玄闭着眼。 “它核心里储存了上千名上古修士的战意残留,这些修士生前最低也是元婴,加上万年凝聚的法则之力,一旦失控引爆……” 周玄没说完,但杨灭已经听懂了。 小石头站在旁边,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杨灭咽了口唾沫,看着观察窗外重新归于沉默的巨大身影。 “那现在怎么办?把它劈了?” 周玄擦去嘴边最后一道血痕,眼皮都没抬。 “劈?这东西要是炸了,半个北地都得给它陪葬。” 杨灭盯着观察窗外的冰渊,嘴唇紧紧绷着。 舱内没人说话。 飞舟悬在寒潮带边缘,引擎嗡嗡响,舱壁上凝结的霜花正一点点往下淌水。 周玄靠在舱壁上,丹药的药效在体内缓慢运转,受损的经脉正在修复,脑子比身体恢复得快。 那根黑紫色的刺。 太一神眼捕捉到的画面还印在脑海里,细节非常清晰。 上千道战意碎片围着一个核心,核心正中央扎着一根来自上古魔族的刺。 万年来,战意压制魔刺,魔刺腐蚀战意,两者维持着一种平衡。 周玄刚才那道符印,只是暂时稳住了这个平衡。 能撑多久? 半年。乐观估计,一年。 然后呢? “不能把它留在这儿。” 周玄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哑的。 杨灭转过头。 小石头也看过来,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递出去的第二颗丹药。 “那东西体内的魔刺在缓慢苏醒,我那道符印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 周玄把丹药从小石头手里拿过来,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嘴里满是药渣的苦味。 “更麻烦的是,极骨废墟虽然被我们清了一遍,赵极也死了,但北边那些逃窜的皮囊魔物还有残余。那些东西身上带着怨力烙印,跟巨物体内的魔刺同源。” 第七百二十四章 谁说它必须留在北地 杨灭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 “嗯。” 周玄把后背从舱壁上撑直了一点,肋骨还在隐隐作痛。 “只要那些散落的皮囊魔物还在北地游荡,它们迟早会被魔刺的气息吸引过来。一头两头不算什么,可要是几十头、上百头残余魔物全涌到冰渊里——” “喂饱那根刺。” 杨灭把话接上了,声音发干。 周玄点头。 小石头听明白了,拳头攥紧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那……把它打碎呢?” 小石头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刚才不是封住了那根刺吗?趁现在它安静,集中所有人的力量,一次性把刺拔出来——” “拔不了。” 周玄摇头。 “我说过,硬拔等于攻击,巨物的战意核心会炸,上千个元婴期以上修士的战意残留同时引爆,再叠加万年凝聚的法则之力,你猜半个北地够不够它炸的?” 小石头不吭声了。 杨灭在操控台前转了两圈,转完了站住。 “那就是个死局。杀不得,留不得。” 舱内又安静了。 杀了,北地会被摧毁。 留着,魔刺迟早会完全苏醒。 北地原本的依仗,马上要变成毁灭北地的源头。 周玄闭上眼,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所有能调动的资源。 玉龙城的神像刚升到化神后期,但距离法则层面的力量还差得远。 叶长青推演能力很强,可他人在西荒域。 杨无敌受了伤,化神期的战力打了折扣。 手里的无漏法则结晶倒是有几块,但那是用来跟中州谈判保命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 没有现成的办法。 周玄通过灵魂链接,联系上留守在玉龙城的老二。 老二正蹲在城主府的房梁上百无聊赖的数瓦片,察觉到周玄的意识,立刻有了反应。 “醒了?你那边什么情况?” 老二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别废话,帮我办件事。” “你说。” “去观星台,把叶长青的通讯阵打开,我要跟他直接说话。” 老二愣了一下:“叶老头不是在闭关推演愿力功法吗?你之前说了不让打扰他。” “现在顾不上了。告诉他,北边出了大问题,让他放下手里所有的事。” 灵魂链接那头沉默了两息。 老二虽然平时话多,但对周玄情绪变化的感知很敏锐。 传过来的灵魂波动非常剧烈,是老二跟了周玄这么久以来少见的。 “我现在就去。” 链接断开。 周玄睁眼,对杨灭招了招手。 “把冰渊的全部扫描数据整理一份,包括巨物的体积、能量波动频率、魔刺的位置和结构,全部打包。等通讯阵接通,第一时间发过去。” 杨灭动作利索,没再多问。 小石头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会儿,低声开口:“那个巨物……它要是真的是上古修士的残躯,那些前辈是为了守北地才死的。咱们是不是应该想办法救它,而不是——” “我在想。”周玄打断了小石头。 等待的时间不长。 大约一刻钟后,天启号的远程通讯阵亮了。 叶长青的声音从阵中传来,带着鼻音,语气不太好。 “周玄,你最好给我一个足够重要的理由。我刚把第三阶功法的核心回路推演到第七十二种变体,被你这一打岔,前面六个时辰全白费了。” “叶先生,北地可能要沉。” 通讯阵那头安静了。 叶长青的鼻音没了。 “你说清楚。” 周玄没有铺垫,把冰渊的情况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周玄讲了巨物的本质和战意残躯,说明了魔刺目前被临时封印的现状,也提到了残余皮囊魔物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杨灭同步把扫描数据发了过去。 通讯阵那头的叶长青沉默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周玄以为阵法断开了。 “数据我收到了。”叶长青终于出声,语气变得很严肃,“你给我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太长。” “那就一刻钟。一刻钟之内,不要跟我说话。” 通讯阵没断,但叶长青那头传来了密集的啪啪声。 那是天机算盘发出的动静。 周玄听过很多次,叶长青推演时,拨动算盘珠子的速度代表着推演的难度。平时是三五息响一次,现在声音连在一起,快到听不出间隔。 小石头第一次听到这种动静,歪着脑袋看向周玄。 周玄摆了摆手,示意别出声。 这一刻钟过得很慢。 舱外只有风雪声。杨灭把飞舟的引擎调到最低功率省着灵石用,舱内的温度因此降了几度,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啪啪声突然停了。 叶长青的呼吸变得粗重,嘴里还在骂着什么。 “推了多少种?”周玄问。 “一千一百三十七种。” 叶长青的声音发哑。 “从物理隔绝到法则封禁,从分割切除到能量对冲,所有我能想到的处置方案,全部推完了。” “结果?” “全灭。” 这两个字从通讯阵里传出来的时候,舱内几个人都没了动作。 叶长青继续说,声音疲惫沙哑:“一千一百三十七种方案,最终结局全部是北地陆沉。区别只在于沉得快还是沉得慢。” “最好的结果是三年,核心崩解引发地脉共振,北地三分之一的面积塌陷。” “最坏的结果是当场,你现在回去拔刺,半柱香之内方圆五千里化为齑粉。” 杨灭的手撑在操控台上,指甲掐进了金属表面。 小石头的脸白了。 周玄没有说话,等着。 周玄了解叶长青。这个人要是真觉得没救了,不会只报一个全灭就收工。 果然。 通讯阵那头突然传来一声笑。 那是推演到最后突然想到办法的笑声,带着几分癫狂。 “叶先生?”周玄喊了一声。 叶长青的笑声停了,但语气听起来很兴奋。 “我推翻了所有一千一百三十七种方案的前提假设。” “什么前提?” “我之前所有的推演,都建立在一个默认条件上:把巨物留在北地处理。” 叶长青说话的速度开始加快。 “可谁说它必须留在北地?” 杨灭抬起头,皱着眉。 第七百二十五章 以愿为缰 周玄的手指动了一下。 “接着说。” “巨物的本质是什么?” 叶长青的声音变大了。 “是战意与愿力的聚合体!那根魔刺扎在核心里拔不出来,是因为拔刺的动作会被战意判定为攻击。但如果有一个地方,它本身的愿力浓度高到能让战意主动放松警惕呢?” 周玄瞳孔收缩。 “你是说——” “葵国。” 叶长青说出这个名字,呼吸变得急促。 “西荒域葵国遗址,古佛国的核心所在。那里的地脉中至今还封存着几十万亡魂的情绪碎片,整座遗址就是一个天然的愿力牢笼。你之前去找小和尚的时候,自己说过那里的愿力纯度远超玉龙城。” 叶长青越说越快。 “巨物体内的战意碎片跟愿力同源,你刚才用的那缕愿力不就证明了?'活下去,守住家'这种念头能跟它产生共鸣。” “葵国遗址的愿力是古佛国千年教化积累下来的,纯度和浓度都是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 “把巨物引到那里,浸泡在那种级别的愿力场中,它体内的战意核心会自发进入一种类似安眠的状态。” “核心安眠了,魔刺呢?”周玄追问。 “核心放松之后,魔刺失去了对抗的目标,活性会大幅降低。到时候再动手拔刺,战意核心的应激反应会弱得多。不敢说百分百安全,但至少不会炸。” 叶长青喘了口气。 “而且,葵国遗址地底还有守墓人留下的封印结构,再加上你之前在那里改造过的地脉通道,整套体系能充当第二层保险。” “就算拔刺失败,爆炸的能量也会被遗址的封印吸收大半,波及范围可以压缩到方圆百里以内。百里——比起半个北地,你选哪个?” 舱内没有人说话。 杨灭张了张嘴,眉头紧紧皱着。 “你们是不是疯了?” 杨灭终于忍不住了,指着观察窗外的方向。 “那东西二十丈高,法则级别的存在,你们打算怎么搬?扛着走?还是绑根绳子拖着跑?从北地到西荒域,中间隔着半个大陆加一条跨域通道,这他妈是搬家吗?” 周玄没理杨灭。 周玄盯着操控台上投射出来的堪舆图。 北地在左上角,西荒域在右下角,中间隔着很远的距离,跨域通道的光点标注在正中央,非常微小。 “叶先生,成功率多少?” 通讯阵那头的叶长青顿了顿,啪啪又拨了几下算盘。 “如果你能在半年内把它引到葵国遗址,成功率六成半。超过半年,魔刺恢复活性,成功率逐月递减。超过一年,直接归零。” 六成半。 比之前所有方案的零成功率,高了六成半。 周玄把堪舆图放大,指尖从冰渊的位置划到葵国遗址,中间的距离非常远。 杨灭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无奈的笑了笑。 “就算它肯走,这一路十万八千里,得走到哪年哪月?” 周玄的手指停在堪舆图上,没有抬头。 “一年。” 周玄靠在舱壁上,呼吸逐渐平稳。 杨灭和小石头站在一旁,谁都没出声。 飞舟外的风雪拍打着观察窗,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不能把它留在这。” 周玄睁开眼出声。 “它体内的魔刺随时可能再爆发,留在冰原,玉龙城永远睡不安稳。” 杨灭皱起眉,指着外面那个庞然大物:“不留在这能弄去哪?” “这东西二十丈高,全是上古修士的骨头拼出来的,谁搬得动?就算搬得动,放哪不是个定时炸弹?” “牵引。” 周玄撑着膝盖站起来 “把它弄到西荒域去。” 杨灭瞪大了眼睛,声音拔高了八度:“牵引?从北地牵到西荒域?这中间隔着几十万里,怎么牵?用绳子栓着它的脖子溜达过去吗?” “灵剑阁地底那个镇魔的混沌大阵还能用。” 周玄没有理会杨灭的夸张反应,自顾自的往下说。 “西荒域现在是废土,人烟稀少,把它弄到混沌大阵里压着,就算以后那根魔刺真的炸了,也波及不到北地的根基。而且,这东西是一张好牌。” 小石头在旁边听懂了后半句。 这尊上古巨兽连化神期的杨无敌都能按着打,如果能把它弄到西荒域藏起来,以后谁敢去西荒域找麻烦,就等于直面这尊杀神。 “牌是好牌,但这东西没有自我意识,只有执念,你怎么让它乖乖跟你走?” 杨灭还是觉得这事太荒谬。 “用愿力当饵,神力当缰绳。” 周玄走到观察窗前,指尖在玻璃上画了两道线。 “愿力的共鸣能安抚它,太一神力能锁住它的核心。只要方法对,它会跟着走。” 周玄转过头,开始布置具体的战术。 “玉龙城三百万凡人的愿力就是最好的引路灯。我在前面放线,用太一神力做缰绳套住它的核心。” “杨灭,你修炼的功法偏刚猛,气血炽烈,你在后方压阵。” “冰原上残留着不少极骨废墟飘过来的魔气残渣,你要用气血把沿途的魔气全部驱散,绝不能让任何魔气靠近它,免得刺激到那根刺。” 杨灭点头应下,搓了搓手掌,掌心泛起一层赤红色的血气。 这活儿杨灭熟,烧魔气本来就是他的强项。 “小石头,你在侧翼。” 周玄看向苍天霸体少年。 “你的愿力剑骨跟它是同源的守护之力,万一它中途有狂躁的迹象,你用剑意安抚。别动手,只共鸣。明白吗?” 小石头握紧剑柄,重重的点了点头。 三人推开舱门,寒风瞬间灌满船舱。 飞舟悬停在半空,三人纵身跃下,稳稳落在冰渊边缘的冰层上。 二十丈高的巨兽安静的蹲在渊底,身躯散发出压迫感。 体表的结晶随着某种频率脉动,散发出阵阵寒气。 那些由枯骨拼接而成的四肢,随便一根骨头都比常人的腰还要粗。 周玄站在前方,深吸一口气,双手快速结印。 玉龙城方向的愿力被周玄跨越空间抽调过来,在掌心凝聚成一条淡金色的光带。 光带向前延伸,缓缓落向巨兽的头部。 同时,太一神力顺着光带攀爬,化作几条金色锁链,精准的缠绕住巨兽战意核心的外围。 第七百二十六章 巨兽启程 “起!”周玄低喝一声,双臂猛的发力,试图将巨兽从渊底拉出来。 金色锁链绷得笔直,发出摩擦声。 巨兽体表的结晶亮了一下,明显产生了共鸣。 头颅抬了起来,空洞的眼眶看向周玄的方向。 但它没有动。 巨兽的双腿死死钉在冰渊底部的岩层里,脚掌周围的冰层已经和它的骨骼完全融为一体。 无论周玄怎么催动太一神力,那身躯就是纹丝不动。 杨灭在后方爆发出气血,将周围几十丈内的冰霜和魔气残渣全部蒸发,大声喊道:“不行啊,拉不动!这玩意儿太沉了,它脚底下全冻死了!” 周玄没有回话,额头的青筋已经根根暴起。 太一神力的消耗速度很快,锁链在那股抗拒的拉扯下开始出现裂纹。 顺着紧绷的神力锁链,一股庞杂的信息猛的倒灌进周玄的脑海。 那是成百上千道执念汇聚而成的呐喊。 “死战!” “绝不后退!” “身后就是宗门,退一步,家就没了!” 周玄的呼吸停滞了半拍。这名城主终于明白巨兽为什么不肯走。 这些上古老兵把自己的尸骸和灵魂钉在了这片冰原上,因为这里是他们当年死守的防线。 万年过去,沧海桑田,但这群老兵的执念还停留在那个战场上。 他们觉得一旦迈开腿,就是当了逃兵,就是把身后的北地拱手让给了敌人。 周玄松开了紧绷的手臂,太一神力锁链瞬间变软。周玄喘着粗气,看着渊底那个庞然大物。 “别硬拽了。”周玄冲着后方喊了一声。 杨灭收起气血,快步走上前:“怎么了?拽不动就换个法子,要不用天启号的牵引阵试试?把功率开到最大,硬拖出来!” “阵法没用,它抗拒的不是力量,是离开这里的行为。” 周玄抬起右手,重新凝聚出一团愿力。 “它以为战争还没结束,它还要守在这里。硬拖只会把它惹毛。” 杨灭愣住了,看着下面那堆骨头,烦躁的抓了抓头发:“那怎么办?跟一堆死了万年的骨头讲道理?” “对,讲道理。”周玄闭上眼,放开了识海的防御。 周玄将自己这几个月来在北地的所作所为,连同玉龙城三百万凡人重建家园的画面,以及那些凡人祈求安宁的念头,毫无保留的揉进愿力之中。 “北地还在。” 周玄对着冰渊深处开口,声音不大,却借着愿力的共鸣清晰的传达了过去。 “你们守住了。现在轮到我们来守。换个地方,这片土地已经安全了。” 愿力光带再次亮起,这一次没有太一神力的强行束缚,只有平缓的意志传递。淡金色的光芒覆盖了巨兽的全身。 周玄把玉龙城内凡人安居乐业的画面,加上新开辟的愿力学院里生机勃勃的景象,全部顺着光带送进了巨兽的核心。 这位城主告诉这群上古的老兵,你们拼死护下的家园,现在很好。 巨兽空洞眼眶深处的猩红,在这股意志的冲刷下,终于褪去。 冰渊底部传来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那是冰层被强行崩碎的声音。巨兽身躯晃动了一下,无数碎冰从它身上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阵骨骼摩擦声响彻冰原。 巨兽缓缓抬起了右腿。 那条由无数上古修士腿骨拼接而成的大腿,硬生生从冻结了万年的岩层中拔了出来。 “动了!真他娘的动了!” 杨灭在后面挥了一下拳头,立刻重新爆发出气血,将周围试图靠拢的魔气残渣烧得一干二净。 小石头站在侧翼,体内的愿力剑骨发出嗡鸣,与巨兽迈步的频率达成了一种契合。少年看着那尊庞然大物,眼里少了几分畏惧,多了一分敬重。 巨兽的右脚重重的踏在冰渊边缘的平地上。 轰的一声。 极北冰原剧烈的震颤了一下。 一道冲击波顺着冰层向四周扩散,掀起飞雪。 二十丈高的庞然大物走出了冰渊,站在了冰原之上。 周玄、杨灭和小石头三个人,在这尊巨兽面前显得十分渺小。 但就是这三个人影,用一条淡金色的光带,牵着这个上古存在。 巨兽迈出了第二步。 冰原震动。每一次落脚,都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它的动作迟缓,步伐沉重,但每一步都走得稳当。 周玄稳住太一神力的输出,将其控制在一个刚好能维持联系的限度。 周玄一边跟着巨兽的步伐往南走,一边在心里快速计算着距离和消耗。 极北冰原到玉龙城,再从玉龙城穿过跨域通道前往西荒域。 这条路对飞舟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靠双腿步行的巨兽而言,路途十分遥远。 更何况,这东西走得实在太慢了。 周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转头看向后方正在驱散魔气的杨灭,又看了看旁边护法的小石头。 “周城主,照这个速度,我们什么时候能把它弄到西荒域?” 杨灭大声问道,气血的消耗让他喘气声变大了不少。 周玄在心里盘算完最后一个数字,眉头微皱。 “以它现在的步幅和频率,就算中途不出任何岔子,走到西荒域的灵剑阁废墟……”周玄停顿了一下,“需要整整一年。” 杨灭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进雪堆里。 “一年?我们三个人就在这冰天雪地里溜达一年?玉龙城不管了?那些降宗的老东西要是趁机闹事怎么办?” “我没说我们要一直陪着它走。” 周玄收回视线,看着前方那庞大的背影。 “只要把它带上正轨,让它的执念锁定西荒域的方向,它自己会走过去,沿途避开人烟密集的地方就行。过几天等它适应了这个节奏,我们就回玉龙城。” 这有利有弊。这尊巨兽体内蕴含的法则之力和上古战意十分庞大。 如果能安全弄到西荒域,将来不管是应对天道魔潮,还是中州仙盟的清算,这都是一张扭转局势的底牌。 但前提是,他们有足够的时间。 巨兽迈出第三步,冰原上的风雪被它身躯挡住。 巨兽虽然动了,周玄却突然看向南方:“一年时间……中州的人,可不会等我们一年。” 第七百二十七章 饮鸩止渴 周玄停下脚步,盯着巨兽迈出的第四步。 脚下冰原又震了一下,碎冰被掀飞到半空,细碎的冰屑打在脸上生疼。 一年。 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两圈。 玉龙城那边,中州仙盟的第一批交易三个月内必须完成。 林清竹能撑住后勤,秦可卿能压住降宗,有些事她们替不了。 “老二。” 周玄开口,声音顺着灵魂链接直接传出去。 远在玉龙城的第二魂几乎是瞬间就收到信号。 “干嘛?又要我干活?” 老二的声音有些抱怨。 “我这边正盯着赵极留下的那摊烂事呢,城北第三坊的共鸣石碑昨天又裂了一条缝,叶长青那个药罐子说他没空修,扔给我了。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多忙?” “过来。” “……什么?” “我说,过来。冰原。” 周玄的语气没什么商量余地。 “你能感应到我的位置,顺着灵魂链接穿过来。” 老二沉默了三息。 “你又要我当苦力。” “对。” “我就知道。” 老二的声音拔高几分。 “每次你说过来两个字,后面一定跟着一堆破事,上次让我去盯赵极,盯了半个月,差点被那混蛋的怨力皮囊炸成碎片。” “再上次让我帮你操控神像,我被那三百万凡人的杂念冲的头疼了三天,周玄,你把我当什么了?你的第二魂是用来干苦力的?” 周玄等老二骂完才开口:“骂够了没?” “没够。” “那边骂边过来。” 灵魂链接那头传来一声不情愿的哼声。 三十息之后,冰原上空的虚空撕开一道口子。 老二的虚影从裂缝里钻出来,形态比上次凝实不少,已经能看清一张和周玄一模一样的脸。 这张脸上满是不乐意。 “说吧,这次又要我干什么?” 老二双手环抱在胸前,飘在半空,低头看着脚下的骨架巨兽。 “……这什么玩意儿?” “上古修士的战意聚合体,体内插了一根魔刺,正在往西荒域迁移。”周玄简短交代完背景,抬起右手。 太一神力凝成的锁链正拴在巨兽的核心上,另一端缠在周玄手腕。 “我得回玉龙城,这根缰绳交给你。” 老二有些吃惊:“你让我牵这个?” “你跟我灵魂同源,太一神力的频率完全一致,换手不会产生排斥。” 周玄把话说的很直白。 “整个北地,除了我,只有你能接这根锁链。” “放屁,你这是道德绑架。” 老二飘低一截,绕着巨兽转了半圈,盯着那些拼接的骨骼看了一会。 老二嘴上骂着,身体已经飘到周玄身边。 周玄没再废话。周玄将太一神力的输出频率压低,缓缓将锁链从手腕上松开。 老二伸出虚影化成的手掌,在锁链断开的瞬间攥住另一端。 衔接的很顺。 巨兽的脚步没有停顿。 “感觉怎么样?”周玄问。 老二闭着眼感受了片刻。 锁链另一端传来的上千道执念涌入老二的感知,那些死战不退的呐喊声让虚影晃了一下。 “吵。” 老二皱了皱眉。 “一千多个老头子在我耳朵边上喊打喊杀的……但能撑住,消耗不大。” 周玄点头。 灵魂同源的优势体现出来。 换成叶长青或者杨无敌来接手,太一神力频率的匹配就要磨合十天半个月,期间任何一次波动都可能刺激到魔刺。 老二不需要磨合。 老二本来就是周玄的一部分。 “路线我之前跟杨灭和小石头交代过了。” 周玄从怀里取出一张刻好的玉片扔给老二。 “上面标了沿途必须避开的聚居点和矿脉节点,你跟着它走就行。别催它,别急,保持现在这个速度。有事通过灵魂链接联系我。” “知道了知道了。”老二将玉片收好,又骂了一句,“周玄,你欠我的。” “记账上了。” 周玄转身,朝杨灭和小石头走过去。 杨灭已经把气血收回去,浑身冒着热气,看着老二接手,肩膀松垮下来。 小石头站在旁边,体内愿力剑骨的嗡鸣声弱了许多,少年比之前镇定不少。 “杨灭,沿途如果遇到零散魔物,用气血驱散就行,别打,能绕就绕。小石头,你负责安抚,如果巨兽有狂躁迹象,用你的剑意去共鸣。” 两人齐声应下。 周玄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正迈着第五步的庞然大物。巨兽朝着南方,一步一步走的沉稳。 周玄收回视线,纵身跃上停在半空的天启号。 飞舟嗡鸣了一声,掉头南飞。 冰原上的风雪被甩在身后。 舱内只剩下周玄一个人。 周玄倚在操控台边上,闭上眼睛。胃里突然反上一股酸水。这几天积压的疲劳涌上来,险些把人拽进昏睡。周玄硬撑着没让自己倒下去。 伸手进袖子,掏出那枚被系统剥离了暗线的契约之印。 印记的外层是龙袍老者凝聚的法则结构,内里已经被系统替换成一层空壳。中州那边的监控反馈显示一切正常,老者至今不知道暗手已经失效。 周玄翻转印记,脑子里过了一遍那场对话。 七十二条仙脉,枯竭十九条。长生境修士为保存力量陷入沉睡。天道以魔潮为手段回收灵气。 这些信息是真的。跨界投影的代价很大,龙袍老者不可能在这种级别的谈判上说废话。 然后是交易条件。 每年两块无漏法则结晶,换四千斤仙脉级矿材和七份化神期丹方。 表面上看,中州吃了大亏。仙脉级矿材放在北地是天价,放在坐拥七十二条仙脉的中州,不过是边角料。但两块无漏结晶,对中州来说到底值多少? 龙袍老者的反应已经给了答案。 那枚结晶出现的瞬间,老者的投影发生了剧烈震颤。那是一种眼红的贪婪。 周玄当时没有深想,现在飞舟上只剩自己,可以慢慢把这件事拆开看。 系统提示面板在视野里弹出来,显示着无漏法则结晶的参数。 纯度:99.97%。法则完整度:100%。 这两个数字,中州的那些长生境老怪物看到了,会如何? 会疯。 按照龙袍老者透露的信息,中州仙脉之所以枯竭,是因为残缺天道在回收灵气。仙脉级矿材和丹方可以续命,但治标不治本。真正能解决问题的,是修复天道法则本身。 无漏法则结晶蕴含着纯粹的法则碎片。 中州想要这东西,目的只有一个,研究里面的法则结构,尝试逆向推演出修复仙脉的方法。 周玄在操控台上敲了两下。 让他们研究去。 这帮人不会知道,无漏结晶的法则之所以能保持100%的完整度,是因为太一神力在提纯过程中充当了重铸的底座。 法则碎片经过太一神力的重铸,才凝聚成这种纯度。 没有太一神力,光拿着石头研究,他们能看到法则的纹路,能摸到法则的外壳,捏不出第二块来。 拿到结晶去修仙脉? 修不了。 法则纯度和仙脉频率之间存在匹配门槛。 用不完整的理解去强行灌注,短期内仙脉会回光返照,灵气涌出。 三五十年后,那些被强行激活的仙脉节点会加速崩溃,枯竭速度比现在更快。 死路一条。 第七百二十八章 下马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看守废丹房五年,我靠变废为宝证道成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百二十九章 货讫两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看守废丹房五年,我靠变废为宝证道成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百三十章 强行勘探? 裴正阳没动。 裴正阳摸了摸怀里的玉匣,双手背到身后。 远处不知道谁碰倒了水杯,发出一声闷响。 “周城主客气了。此次跨域交接,来回路途耗费不小。” “在下想着,既然都到了北地,不如在玉龙城逗留两日,歇脚补充法力,也好实地看看北地的风土人情,增进两域了解。” 裴正阳说话时,年轻蓝袍男修在看城墙上的阵法布局。 另一个蓝袍女修的神识往校场方向探了一下。 周玄的手还举在半空,停顿了一下。 “增进了解?” “中州与北地初次合作,难免生疏。若能实地考察,对日后往来有好处。” 裴正阳笑了笑。 “周城主放心,我等不会打扰贵城秩序,只是随便走走看看。” 五个化神初期带一艘仙舟在城里随便走走看看。 周玄胃里有些泛酸水,把手放了下来。 “裴特使。” “在。” “你们带了多少探测类法器?” 裴正阳笑容一僵。 周玄接着说。 “你袖子里那个圆盘是灵脉探针,专门用来扫描地底矿脉走向。” “你右边那人腰间挂的玉牌嵌了微型阵图,能记录三十里范围内的阵法结构。” “后面那个女的从落地开始神识就没收回去过,扫了城墙,看过了校场,还探了北城区。” 周玄说完。 广场上很安静。 裴正阳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年轻蓝袍男修捂了一下腰间的玉牌,又把手放下。 蓝袍女修的神识被当面点出,脸颊发红。 “周城主多虑了,这些只是日常随身之物。” “日常出门带灵脉探针?” 周玄语气平淡。 “裴特使在中州是这风俗?还是你们仙盟规矩就是上人家里做客得先把人家地窖扫一遍?” 裴正阳深吸了一口气。 “周城主,随行人员有些失礼,但考察是上峰交代的事务,没有恶意,中州仙盟与北地的合作需要建立在了解的基础上。” “了解够了。” 周玄打断裴正阳。 “你们的仙脉矿材我收了,结晶样品你们也拿了。三个月后正式交付的流程,回去让你家老祖派人传信就行。” 周玄往前走了一步。 “今天就到这。玉龙城军务繁忙,不留各位吃饭了。” 周玄抬手指向头顶那艘仙舟。 “慢走不送。” 裴正阳的笑容消失了。 他是中州仙盟的特使。 跨越大半个天下送货上门,到了地方没落座,茶也没喝一口,就被人赶走。 传回去,他裴正阳面子挂不住。 身后四个蓝袍使者表情变了。 蓝袍女修握紧拳头,灵力在掌心窜动。年轻男修的手搭上了腰间的法器。 “周城主。” 裴正阳声音沉了下来。 “您考虑清楚了?中州仙盟首次遣使,按规矩受方至少应设宴款待,还要开放部分区域供使团考察。” “这是基本礼节,上峰交代过,考察是任务的一部分,在下无法空手而归。” “这是你们的规矩。” “难道北地没有待客之道?” 周玄看了看裴正阳。 “待客?” 周玄声音大了一些。 “裴特使,我跟你说个北地的规矩。” “什么规矩?” “你带着刀上我家门,进门先摸我家墙有多厚,看看地基有多深,再查查灶台底下埋了多少存粮,然后跟我说这叫增进了解。” 周玄的声音不大,广场上的人听得清楚。 “这在北地不叫待客之道。这叫踩点。” 裴正阳脸色难看。 城墙上巡逻弟子的长刀出了鞘。 广场侧面多了十几个杨家精锐列成两排,灵力催动到待击状态。 秦可卿的声音在周玄脑海里响起:“需要我带人过来?” “不用。”周玄回了两个字。 裴正阳往四周扫了一圈。 这座看起来破旧的城已经完成了战斗部署。 这帮人早就准备好了。 从他提出逗留的那一刻起,周玄就没打算让他们进城。 裴正阳攥着拳头。 怀里三块结晶的温度透过玉匣传到胸口,提醒着他此行的首要任务。 结晶已经到手。 上峰说过结晶第一。 裴正阳松开拳头正要说话。 远处的椅子不知道被谁拖动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身后的蓝袍女修迈出一步。 “裴大人。上峰的指令是必须完成实地勘测,这是硬性任务,我们不能就这么回去。” 裴正阳脸一沉,转头看女修。 已经晚了。 女修这句话把底牌摊在了台面上。 歇脚补充法力全是幌子。 周玄扯了一下嘴角。 周玄看向裴正阳。 “裴特使,你手下的人比你实在。” 裴正阳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换了一副面孔。 “周城主。” 裴正阳声音平缓。 “在下此行确有考察之责,这是上峰授权,我无法自行取消。” “合作建立在互信之上,贵城若连透明度都不愿提供,让人怀疑合作的诚意。” 杨家精锐的刀锋反着光。 裴正阳脚下的石板发出声响,裂纹从脚底蔓延开。 化神初期的灵力涌出来,身后四个蓝袍使者同时释放气息。 五股压力叠加在一起,广场石砖碎裂,碎石往外飞。 周玄站在原地,碎石打在脚面上。 裴正阳盯着周玄。 “周城主,你太不把中州放在眼里了。真以为我们不敢动手?” 裴正阳话音刚落,脚下的石砖炸开了。 五股化神初期的灵力同时外放,广场中央的地面被掀起一层,碎石横飞。 蓝袍女修的掌心已经凝出法印,年轻男修腰间的玉牌亮了,灵力护罩撑开,将整个广场罩住。 杨无敌的长戟横出,气血爆发。 “杨老头退后。”周玄开口。 杨无敌愣了一下。 “退后。” 杨无敌咬着牙往后撤了三步,手里的长戟还是没放下。 裴正阳看着周玄的反应,右手抬起,掌心朝下,灵力凝成一面虚空壁障,慢慢往下压。 “周城主,在下无意冒犯,但上峰的任务必须交差,考察是硬性要求,您若实在不愿配合,在下只好自行勘探了。” 裴正阳语气还算客气。 但掌下的法则波动已经开始扫荡广场,灵力触角朝城墙方向延伸,带着极强的探查意图。 另外四个蓝袍使者分散站位,三人守住退路,蓝袍女修的法印对准了城中心神像的方向。 蓝袍女修在试图扫描愿力网络。 不知道哪里飞来一只虫子,在半空绕了一圈又飞走了。 周玄低头看了看脚面上的碎石灰。 “自行勘探?” “是。” 裴正阳的声音很稳。 “周城主若不阻拦,在下保证不会伤及城中任何一人,考察完毕即刻离去,绝不逗留。” 周玄拍了拍袍角上的灰。 “裴特使,你这话说的挺有礼貌。” 裴正阳的灵力壁障继续下压,广场边沿的石柱出现裂痕,几个值守的金丹弟子被迫后退,脸色发白。 “但你好像忘了一件事。”周玄直起腰。 裴正阳的探查灵力刚碰到城墙根的阵法,突然就断了。 断得干干净净。 断口处没有任何灵力残留。 裴正阳眯了眯眼,往后退了半步。 来不及了。 周玄动了。 没摆什么架势,连灵力都没怎么冒出来。 裴正阳的化神领域在广场上铺了几十丈,密不透风。 周玄从领域的正中央穿过去了。 穿过去的方式很简单。太一神力裹着祖师剑意,在化神领域上撕开一条缝,周玄从缝里钻过去,缝在身后合拢。 整个过程不到半息。 裴正阳看到周玄从自己面前消失。 下一个瞬间,脖子被一只手攥住了。 手上一紧,裴正阳体内翻涌的化神灵力在接触到那只手的一刹那,全部凝滞。 第七百三十一章 算计落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看守废丹房五年,我靠变废为宝证道成仙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百三十二章 泼天富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看守废丹房五年,我靠变废为宝证道成仙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百三十三章 万年执念 周玄把玉简贴到耳边,往廊下走了两步,离林清竹远了点。 “说。” “巨兽停了。” 周玄脚下停住。 “什么叫停了?” “就是字面意思。停了,不走了,死活不动了。” 老二嗓门很大。 “两个时辰前刚过极北荒原的尾巴,眼看就要进断界山脉的隘口。然后那个大家伙就跟脚底下生了根一样,站在山口外头,一步都不肯往前挪。” 周玄右手捏紧了玉简。 “杨灭呢?” “杨灭在后头压阵,气血都快烧干了也没用。小石头用剑意去共鸣,被弹飞了三丈远,差点摔下山崖。” “魔刺的状况?” 老二沉默了两息。 “不太好。巨兽停下来之后,体内的战意就开始乱。我手里这根锁链抖得快拿不住了,魔刺那边的封印也在松动,赤光一阵一阵的往外冒。” 周玄觉得太阳穴有些发紧。 “你试过加大愿力输出没有?” “试了,没用。”老二的嗓门拔高了几分。“愿力光带一靠近,巨兽就拼命往后缩。你听我说,这玩意儿在抗拒。累了不想走根本说不通。” “抗拒什么?” “抗拒过界。” 周玄愣了两息。 老二继续开口,急得语序都有些乱。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木板开裂的轻响。 “我跟你一条灵魂,锁链传过来的东西我能感应到。” “那些执念炸了锅了,满脑子就一个念头,不能走,走了就是逃兵,退一步北地就完了。” “之前在冰原上你用愿力哄它说北地安全了有人守了,它信了,所以肯迈腿。但是到了断界山脉,不行了。” “为什么?” “因为断界山脉是边界啊。” 老二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帮老兵万年前就死在这条线上,它们的执念里断界山脉就是最后的防线。” “跨过去等于弃守。等于把家门拱手让人。” “你跟一千个死了万年的老兵说别守了撤退吧,它们能答应?” 周玄后背靠上了廊柱。 他闭了一下眼。 冰原上的那一幕浮上来了。巨兽空洞的眼眶。万年不化的冰层。还有脚底下钉进岩石的骨骼。 他当时说北地还在有人在守了,巨兽信了。 但那种相信是有限度的。 巨兽接受了换防,愿意把阵地交给后来人。 可万年的执念根深蒂骨,北地的最后边界是刻进每一块骨头里的底线。 死守北地。 不退不逃。 断界山脉就是那条线。 越过去,在一千多道上古修士的残魂认知里,就等于叛逃。 比死还难接受。周玄觉得胃里没来由的泛起一阵酸水。 “它现在什么状态?”周玄重新睁开眼。 “站在山口外面,跟根柱子似的。战意紊乱越来越厉害,魔刺的封印大概还能撑三四个时辰。” 老二喘着气。 “三四个时辰之后,要么魔刺破封巨兽暴走,要么战意自行冲溃核心,它会从内部炸开。不管哪种,都够把半个北地掀翻了。” “别催它,也别再用愿力去碰它。”周玄把玉简攥在手里,转身往广场方向走。 “你能撑住锁链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你要过来?” “马上。” “你赶得及?从玉龙城到断界山脉少说也要……” 周玄把玉简收起来,掐断了通话。 “周玄?”林清竹在身后喊了一声,察觉到他步伐变了。 “巨兽出问题了,我得走一趟。” “什么问题?” “到了边界不肯过去,随时可能自爆。” 林清竹手指攥紧了账册。 “城里的事你盯着,我交代过的分配方案照做就行。”周玄头也没回,已经跨过了广场的台阶。“告诉叶长青,观星台的监控别停。秦可卿那边的巡逻维持原样。” “你一个人去?” “来不及叫人了。”周玄觉得脖子有点僵。 他踏上台阶的最后一级,整个人腾空而起。太一神力从脚底涌出,将他托离地面。 没用飞舟。 飞舟还停在城西南角的停靠台上,热机需要一刻钟,他等不了。 周玄的身影裹着一层薄薄的青光,掠过城主府的屋脊。 他在校场上空飞过。下面是正在修炼的愿力觉醒者。街巷上方的修缮痕迹很快被甩在后面。周玄直接扎进了北方的天际线。 速度很快。化神级别的全力飞行。 身后玉龙城的轮廓在视野里迅速缩小。 周玄一边飞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老二传回来的信息。 断界山脉。 北地与西荒域之间唯一的天然分界线,山脉绵延数千里,平均海拔比周围高出两个档次。跨域通道就开在山脉的主峰下面。 如果巨兽体内的那一千多道执念,把断界山脉当成了万年前的最后防线,那这件事靠蛮力根本解决不了。 上次在冰原,他用北地还在有人在守这个理由打动了执念,让巨兽迈出了第一步。 但那个理由到了边界就失效了。 因为执念的逻辑太简单也太死板。 它们只认一条,我死在哪,我就守在哪。 脚下的土就是阵地,退一步就是叛国。 怎么让一千个死了万年的老兵接受后撤? 周玄飞过一片灰褐色的荒原时,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能让它们觉得这是后撤。 得换一种说法。 换一种它们能接受的说法。 半个时辰后,断界山脉的轮廓在视野尽头浮现。 山脉顶上覆着厚厚的积雪,风卷着冰碴子呼啸。周玄觉得脸上被刮的有些生疼。 隘口外面的一片碎石坡上,巨兽的身影矗立在风雪之中。 二十丈高的拼接躯体一动不动,骨骼表面结满了新生的冰晶。 老二的虚影飘在巨兽肩膀附近,手里攥着那根快要绷断的锁链,脸色难看。 杨灭蹲在百丈之外的一块岩石后头喘粗气,气血消耗的厉害,脸都白了。小石头守在另一侧,手里的剑没收回去。 周玄落地的瞬间,碎石溅了一圈。 “来了来了来了。”老二把锁链往周玄的方向一甩。“你赶紧想办法,我快扛不住了。” 周玄没接锁链。 他站在碎石坡上,仰头看向巨兽的头部。 风很大,吹得他长袍乱飞。巨兽空洞的眼眶朝着南方,朝着断界山脉隘口的方向。 不对。 周玄眯起眼,顺着巨兽的视线看过去。 它看的是隘口那一边。山那边。西荒域的方向。 巨兽空洞的眼眶深处,正在往外渗着什么东西。 暗红色的液体,从没有眼球的骨洞里一滴一滴的滑落下来,沿着颧骨的裂纹流下来。 血泪。 那些万年前死在这里的上古老兵,正在通过这具拼接的躯壳流泪。 周玄干咽了一口。 下一个瞬间,巨兽动了。 它缓缓抬起右臂。那条由无数骸骨拼接的巨大手臂,从身侧举起,握住了背后一直沉默的骨质巨剑。 巨剑被拔出来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闷响拖得很长。 剑尖举向了西荒域的方向。 第七百三十四章 宁死不退,剑指自身 巨剑举起的那一瞬间,周围的风都停了。 “操!” 老二的虚影暴退三丈,手里那根太一锁链绷的笔直,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它疯了,这玩意儿要对着山那边动手!” 老二没有多想,猛的将全部太一神力灌入锁链,试图把巨兽的手臂拽回来。 锁链上的青光瞬间暴涨。 然后巨兽动了。 那条由无数骸骨拼接的手臂缓缓向前推出去,骨剑在空气中划过,发出金属研磨的尖锐声响。 老二的虚影被拖着往前滑出去。 他整个身子被活生生拽着在碎石地面上拉出深沟。 “周玄帮我拉一把啊,这玩意儿力气太他妈大了!” 杨灭从岩石后头弹起来,气血暴涌下双掌按在巨兽脚踝骨上想要辅助牵制,整个人却被带着向前推了半丈,鞋底在碎石上刮出火星。 小石头握紧长剑,体内愿力剑骨嗡鸣作响,看样子是准备出手。 周玄没动。 他站在碎石坡上仰着头,右手也没有抬起来。 太一神眼在他眼底亮起。 金色的纹路从瞳孔扩散,覆盖住整个虹膜,在这双眼睛里,巨兽不再是骨骼和寒气的堆砌,而是一团极其复杂的能量结构。 战意,怨气,魔刺的赤光,还有他之前打入的那道暗金色封印。 每一种能量都有自己的流向。 周玄死死盯着这些流向。 如果巨兽要攻击西荒域方向,能量就应该从核心往外涌,接着灌注进手臂,然后再顺着骨剑倾泻出去。 但事实并非如此。 能量在往里走。 所有的战意甚至每一缕气息,都在从骸骨表面剥离,疯狂向体内的核心处倒灌。 径直向着魔刺的方向倒灌。 周玄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都停手!” 他的声音不大,太一神力裹着这两个字送出去,在山谷里震响。 老二愣了一下,手中锁链上的力道随之一松。 “赶紧松开锁链往后退!” 杨灭反射性跳开三步,一旁的小石头跟着收回架势,只是握剑的手指还在发白。 老二扭过头,满脸全是不解。 “你什么意思啊,它这都拔剑了,都已经指着山那边了,我要是不拉住它,它就直接冲过去了!” “它不是要攻击那边。” 周玄压低声音,嗓音有些沉闷。 “你看它手里那把剑。” 老二闻言回过头去看。 巨兽的骨剑确实指着西荒域方向,只是这个动作本身透着些说不出的古怪。 那完全不是攻击的预备姿态。 那更像是一种凝视。 它隔着断界山脉的隘口,正定定看着山那边某个遥远的东西。 周玄继续开口。 “你再看它的能量走势,你手里这根锁链能感应到核心的状况,你感受下这战意到底在往哪流。” 老二垂下视线闭上眼。 沉默了大约三息的时间。 等他再睁开眼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变了。 “往里走,全在往魔刺那边灌进去。” “对。” 周玄吸了口冷气,寒风灌进肺里带来阵阵刺痛。 “它根本不是要攻击西荒域,在这些老兵的执念里,越过断界山脉就是弃守防线,他们认定不能退,一旦退了就是逃兵。” 老二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周玄没等他出声就把话接着说完。 “它们压不住魔刺,同时又过不去这条线,你想想,如果你是一个守了万年的老兵,面前就是你死守的最后一道防线,自己身体里还藏着一颗随时会炸的东西,只要退一步就是叛逃,换成你你怎么选?” 风声不断灌进山谷发出声响。 老二的虚影在半空明显晃了一下。 “自杀吗。” 周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巨兽已经用实际行动替他回答了。 原本举向西荒域方向的骨剑,这会儿开始缓缓调转方向。 二十丈高的躯体每一块骨骼都在发出咯吱声响,那柄由无数上古修士残骨凝聚的庞大巨剑,正在沉重缓慢的从指向远方转回到身前。 剑尖从面向西荒域,一点点转向面向自己。 最后稳稳对准了巨兽的胸腔。 也就是对准了核心所在的位置。 杨灭在一旁倒抽一口凉气。 “它这到底是要……” 周玄立刻把话接过来。 “它们这是要自毁,它们宁可把自己连同魔刺一起炸碎在这片边界上,也绝对不愿意往前走哪怕一步。” 小石头握剑的手一直在抖,他本身也是剑修,心里太明白这种极端的选择到底意味着什么了。 这些上古老兵们根本找不到退路,或者说他们压根也不愿意找退路,他们用整整万年守住了这条防线,现在眼看体内的毒已经彻底压不住了,唯一能保证北地安全的办法,就是在阵地上彻底解决自己。 干脆死在岗位上。 而不是选择退一步,让那颗随时会炸的东西去祸害后方的家园。 魔刺显然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巨兽胸腔深处,赤色光芒开始剧烈暴涨,光亮穿透骨骼缝隙从内部直透出来,封印上的裂纹在赤光不断冲击下快速蔓延,甚至肉眼可见的产生碎裂。 老二的声音都变了调。 “周玄你快看,魔刺要破封了,它真要这么一剑捅下去,这连魔刺带核心一起炸开,这他妈哪里是自杀,这简直就是核爆啊!” 周玄其实已经在动了。 他双手快速结印,太一神力随之化作一条发光的光带,直直朝着玉龙城的方向延伸出去,那正是愿力网络的连接通道。 三百万凡人的生机,求生的渴望,以及对家园的深切眷恋,在此刻全都被他强行牵引出来,汇聚化作一股带着暖意的金色光芒。 光芒随即朝着巨兽笼罩过去。 这正是上次在冰原上用过的手段,凡人的愿力,加上那种想活下去守住家的意志,与上古老兵的守护执念本质上同源同质,上次他就是靠这个打动了巨兽,让它终于迈出那第一步。 金色光芒缓缓落在巨兽的骨骼表面。 然后就被硬生生弹开了。 反弹的过程干脆利落。 光芒甚至没能在骨骼上停留一个呼吸的时间,在接触的瞬间便遭到阻挡,接着四散崩裂开来。 周玄眼底的太一纹路开始急剧转动,这也让他彻底看清了那层阻挡的本质。 那是死志。 第七百三十五章 以魂为链 冰冷的,丝毫不容动摇的,带着极度厚重与沉闷的决绝赴死之意。 它紧紧包裹着巨兽的每一寸表面,将所有外来的温暖气息全部隔绝在外。 周玄低声自语同时又加大了神力输出。 “不行啊,它根本不接受这个。” 更浓烈的愿力持续涌来,这一次他没有只是笼统传递守住家这种概念,而是把玉龙城里那些具体的画面全都编织进去,比如正在修炼的觉醒者,修缮房屋的工匠,还有校场上跑步的孩子。 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也是切实活着的后方。 金色光芒再次冲向这头巨兽。 这次光芒停留了半息的时间。 然后就被更猛烈反弹回去。 巨兽胸腔里传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巨大的声响震动着周围空气,周玄耳朵里嗡嗡作响,勉强依稀分辨出那些碎片般的执念残声。 “不配……” “没脸回去……” “丢了阵地的废物,哪还有什么脸……” 周玄的胃猛抽了一下。 他完全听懂了。 这根本不是愿力不够纯净,也不是后方的百姓表现的不够真诚。 事实恰恰相反。 后方越是安宁,百姓越是出声挽留,这些万年前的老兵心里就越觉得羞耻。 它们尽职尽责守了一辈子的阵地,最终却因为体内的魔刺而不得不选择离开,在它们的固定认知里,离开这就是失败,这就是丢了阵线。 后方百姓传来的你们辛苦了或者回来吧这些话语,在它们听来根本不是什么安慰,而是对一个败军之将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这甚至比死还难受。 所以它们的选择变的更坚决了。 骨剑顺势往胸腔方向又推进了一寸。 剑尖的位置已经死死贴上了胸骨最外层的那块肋骨,在互相碰触的瞬间,一片骨粉直接簌簌而落。 周玄猛回头,手上的光带骤然掐断。 “不能再继续输出愿力了!” 老二脸色变的十分惨白。 “那现在怎么办啊?” 周玄死死咬着后槽牙就是不说话。 他的脑子此时正在高速运转。 愿力安抚这条路眼看是走不通了,那些来自后方百姓的声音,在老兵顽固的执念面前,反而成了加速死亡的催命符。 那些残魂压根不需要什么安慰,不需要旁人的体谅,更不需要别人来告诉它们你已经做的够好了。 那它们真正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周玄紧紧盯着巨兽空洞的眼眶。 那些暗红色的液体这会儿还在继续往下流淌。 锋利的骨剑又硬生生往前推了半寸。 赤色魔光已经顺着剑刃蔓延上来,紧密贴合着缠绕在骨剑的表面上。 封印上那些细碎的裂纹已经从核心处直接扩散到了胸腔壁。 周玄立刻开口问老二。 “还有多久时间?” 老二死死攥着手里那根已经断了一半链节的锁链,声音听起来明显有些发虚。 “按它现在这个速度算,大概还有两刻钟,不对,最多一刻钟,它这会还在加速呢!” 只剩下一刻钟了。 骨剑的剑尖在肋骨上继续不断施压,骨骼摩擦的咯吱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的极远。 刺眼的赤光从裂缝里强行钻出来,光芒照亮了周围数十丈范围的碎石坡。 小石头往后退了两步,随后又硬生生站住脚,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出声。 杨灭的脸被这赤光映照的忽明忽暗,握紧的双拳手背上全都是暴突的青筋。 周玄安静的站在那里,狂风吹的他身上长袍发出剧烈响声。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只剩下一个问题。 到底要怎么去跟这一千个宁死也不肯退的老兵说话。 应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去说。 绝对不能是后方百姓的身份,百姓的那些挽留只会让它们觉得更加羞愧难当。 也不能是指挥官的身份,万年前的指挥官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现在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去命令它们。 更不可能是同袍,周玄本来就不是它们那个时代的人,也根本没有跟它们并肩作战过。 那除此之外还能是谁。 骨剑终于彻底刺入了肋骨。 第一根肋骨被生生当场贯穿,碎成大片的齑粉,剑尖还在继续深入,直直对准了核心外层那第二道骨壁。 那赤光又跟着暴涨三分。 老二突然发出一声极度凄厉的惨叫。 手中残存的太一锁链上传来的反噬力量瞬间贯穿了他的灵魂虚影,锁链的链节随即开始一截一截接连断裂,青光散逸四处崩裂。 直至最后一截链节也被彻底绷到了极限。 老二痛苦的惨叫声在风雪交加中拖出长长的尾音。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这根锁链断了。 锁链断裂声还在山谷里回荡,周玄身体已经腾空了。 没有任何犹豫,脚底太一神力炸开,碎石被冲击波掀飞一片,他整个人拔地而起,笔直朝着巨兽胸腔方向扑了上去。 骨剑剑尖正刺穿第二根肋骨,周玄一巴掌拍在骨剑侧面。 太一神力从掌心灌入剑身,他知道推不开,二十丈高骨骸拼接体里裹着一千多道万年执念,那股往内贯穿力量足以碾碎一座山峰。 他做另一件事,太一神力顺着骨剑表面渗入巨兽内部,沿着断裂锁链残段往里走,找到核心外围那道暗金色封印边缘,随后一头扎进去。 灵魂接驳,以自己神识作导线强行替代断裂太一锁链,反噬来毫无预兆。 一千零四十七道战意在同一个瞬间冲进周玄灵魂。 那不是灵力法力甚至不是任何修真体系中能被归类东西。 那是纯粹杀意死志和万年如一日偏执,浓缩成一股暴烈洪流沿着他主动伸过去神识通道倒灌进来。 周玄视野瞬间染红,耳朵里全是金属碰撞声,刀砍在盾上且枪捅进肉里甚至骨头断裂。 有人在嘶吼骂娘更有人喊着谁名字,嘴里涌上来腥甜压不住了,一口血从齿缝里喷出来沿着下巴滴在骨剑上。 但他手没松,太一神力死死嵌入封印裂缝里强行卡住骨剑下压最后半寸。 老二惨叫从下面传来。 “周玄!” 他听不太清了,脑子里画面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吵,这不是幻觉而是战意核心里封存东西正被他灵魂接触所激活,周玄意识被整个拽了进去。 他站在一片雪原上,这不是断界山脉雪,这里雪更老更厚被无数双脚踩成灰黑色泥泞。 第七百三十六章 迟到万年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焦灼味道,远处天际线上挂着一轮被浓烟遮了大半太阳。 这是战场,周玄扭过头看到了那些旗帜,说不上来是什么宗门旗号,旗面破只剩几条布片在朔风里不断拍打着旗杆。 有旗杆是木头有些是长枪代替,有一杆干脆是被折断剑柄插在冻土里上面系了一条沾满血渍发带。 旗帜下面是模糊半透明残影,穿着各式各样修士袍甚至连甲胄都没有。 把灵兽皮缠在前臂上充当护甲,他们背靠着一道山脊排成横列且肩膀挨着肩膀紧密挤在一起。 山脊后面就是断界山脉,周玄认这个地形,隘口位置和山脊走向甚至脚下碎石纹理跟他刚才站着地方一模一样,只是万年之前版本。 老兵们阵型已经不成样子,前排人大多缺胳膊少腿,有个身影连头都没了但还是半跪着把一柄断剑架在前方。 后排人在给前排递着碎掉法器残片拿灵力勉强黏在一起当武器使,这里没有援军没有后勤甚至没有指挥。 周玄视线往阵列后方扫过去心脏猛被揪了一下,断界山脉隘口是通。 山那边本该是后方本该有补给线和接应人以及传令兵,但那里全空。 从隘口望出去是一片死寂虚无,没有灯火也没有人烟,连大地都是灰色并呈现出焦黑冻结状态。 后方已经没了,周玄站在原地呼吸变很重,他终于搞懂这些老兵为什么死都不肯过断界山脉不仅仅是不能退,在它们残存认知里山那边没有东西。 万年前战争打到最后导致后方被打穿,补给断了且援军没了甚至指挥部也被拔掉。 这一千多号人是整个北地最后活人背后就是灰烬,它们不是不想退而是退过去也没用。 把防线交给空气或一片废墟毫无意义,它们唯一能做就是钉在这条线上死也不挪窝,因为山那边连一个能接防人都没。 退了等于让敌人长驱直入,不退好歹还能再挡一挡,这就是万年执念底层逻辑,周玄感觉胸口被异物堵住,酸胀发疼导致吞咽动作都做不利索。 旁边一个半透明残影转过头,那个老兵没有面孔轮廓模糊看不清五官但周玄觉他在看自己,周玄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整个幻象在这一刻开始崩裂,战场画面向四面八方溃散,老兵们身影在溃散中消融,最后看他那一眼残影也被吞没。 意识猛弹了回来,周玄喘了一大口气发现自己还趴在骨剑上,手掌心太一神力几乎见底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且耳朵嗡嗡响个不停。 骨剑没有继续往下走因为他卡住了,但只是暂时,巨兽躯体在颤抖每一块拼接骨骼都在发出吱嘎响动,执念冲击一波接一波撞在他神识上让他觉撑不了多久。 周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极了。 “小石头!” 碎石坡下面小石头猛抬起头。 “快上来!” 小石头没多问一个字,脚尖一蹬爆发出一阵嗡鸣愿力剑骨将整个人拔地而起,三息之内落在巨兽肩膀上,风在这个高度更大需要弓着腰才能站稳。 周玄扭过头忍着额角血管突突跳动。 “你手里那张初代祖师剑符,催动它。” 小石头摸向怀里那枚李道然临别时交给他剑符。 “要催到什么程度?” “全放出来!把里面封祖师剑意全放出来!” 小石头手指收紧,那是初代祖师最后遗存放完就没。 但他没有犹豫,灵力灌入剑符瞬间符面炸开一层金光,一股沉厚剑意从碎裂符纸中升腾而起,带着灵剑阁立宗以来代代相传守护之意,守好门户护住身后人不退。 周玄在剑意释放同时咬破舌尖将太一神力从储备最深处硬生生挤出一缕,强行裹住小石头放出祖师剑意。 两股力量在他掌心交汇并产生剧烈排斥,祖师剑意带着灵剑阁万年传承脉络而太一神力带着造化本源特性,两样东西天生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周玄五脏六腑被交错力量搅难受极了,又一口血涌上来被他咽了回去,这股力量不能断,他以自身灵魂为介质把两股力量往同一个频率上拧,这种事他在冰渊里干过一次且成功了,这次区别在于他已经伤快站不住了。 时间过去五息,频率咬合一瞬间周玄掌心亮起了一团混着青光和金光光芒。 那团光芒往外扩散开来,它性质很奇特既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更没有愿力温暖或剑气锋锐,那是一种秩序感,呈现出军队列阵阵势。 盾牌手在前而长枪手在后,弓箭手登上城墙且斥候散去,中军大帐旗帜升起,这不是一两人而是一整支有着建制编制以及指挥链条军队正集结成型准备接管防线。 这股频率越过骨剑渗入巨兽躯体,然后越过巨兽翻过断界山脉隘口向着西荒域方向扩散开去,那是万年来第一次有一股同袍气息从山那边传过来。 巨兽骨剑彻底停住了,不是被卡住或外力压制而是巨兽自己停下往内施力动作,二十丈高拼接躯体僵在原地且每一块骨骼表面残存战意都在剧烈颤动。 空洞眼眶从一直面向自己胸腔缓缓转过来,看向周玄看向小石头甚至准确说是看向两人之间那团正往山那边扩散光芒。 整个巨兽发出一阵低频震颤,不是之前愤怒绝望嘶吼而是一种更深沉更从骨架最深处传出来共振。 它在辨认,一千多道万年前老兵残魂正透过这具拼接躯壳艰难辨认从山那边传来那股气息,分辨着那是友军还是来换防抑或又一个骗局。 周玄感觉掌心传来反馈在变化,执念们抗拒还在但强度降三成导致那道死志壁垒上出现裂缝,不是被打破而是内部松动,因为它们在犹豫毕竟等了万年援军。 老二虚影瘫在碎石坡上,浑身太一神力耗连形体都维持不住但他还是仰着头盯着巨兽动作,杨灭蹲在岩石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小石头脸毫无血色且剑符已经碎成粉末,祖师剑意倾泻而空让他灵力快见底了,但他还站在巨兽肩膀上并双脚钉在骨面一步未退。 第七百三十七章 百万点金 巨兽右手松开,骨剑从胸腔里缓缓抽出来带着第二根肋骨碎屑簌簌掉落,整柄骨剑从手指间滑脱并轰然砸在碎石坡上震裂地面,它放下了。 老二发出一声如释重负长叹,杨灭一屁股坐在地上,小石头膝盖终于没撑住跪在巨兽肩骨上,握剑手还在抖但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周玄还趴在骨剑刺穿肋骨残根上,掌心光芒急速消退让他太一神力储备跌破底线。 灵魂因强行接驳战意出现细微裂纹导致全身没有一处不疼,但他也在笑,很淡笑挂在满是血迹脸上并混着寒风里冰碴子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冲着巨兽空洞眼眶低声开口。 “听到了吗,山那边有人了不是空,有人在守。” 巨兽一动不动站着,空洞眼眶里暗红色液体还在往下流但流速慢了。 这不是悲伤血泪更接近一种终于可以合上眼睛疲惫,周玄右手从肋骨上慢慢滑落,他觉自己可能要在这个鬼地方睡过去。 巨兽胸腔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裂开声,所有人同时僵住。 周玄太一神眼强行亮起,金色纹路在瞳孔里炸开让视线穿透骨壁看到核心位置,魔刺封印没了。 那道他拼老命打上去暗金色封印在刚才战意暴走冲击下裂纹扩散到极限。 骨剑停下且战意安静,但封印已经承受不住而导致最后一根支撑法力纹路断裂,那正是刚才那声脆响。 黑紫色魔气从碎裂封印中喷涌而出沿着骨骼缝隙疯狂蔓延,半个呼吸之间就吞没巨兽右半边身躯,魔刺彻底失控。 魔气失控了。 黑紫雾气顺着巨兽拼接骨缝往外喷涌散发血腥味,气浪涌动导致四周温度骤降。 杨灭耗尽气血双腿发软没有后退余地,魔气直接撞击在他胸口。 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在半空翻滚并摔落到几十丈外碎石堆里。 碎石将他后背划出十几道血口致使连吐几口血,本能想要撑起身体却使不上力气摔了回去。 小石头站在巨兽肩膀上首先受到魔气冲击。 愿力剑骨响动达到极限状态让他双手握剑抵住肩骨硬抗魔气冲击。 伴随骨骼错位声响他无法支撑导致整个人被甩下山崖。 坠落过程中他本能调整姿态将长剑刺入崖壁带出火星,这勉强让身体挂在半山腰喘息。 周玄死死贴在巨兽胸骨位置上。 体内太一神力几乎见底且经脉空虚,连呼吸都带有撕裂痛感。 他强忍疼痛抠住凸起骨节致使指甲翻卷鲜血顺着骨缝下流。 他顺势上翻将手掌按在巨兽眉心紧闭竖瞳上。 顺着竖瞳外溢魔气带来一阵从掌心直达脑海刺痛。 他唤出系统面板。 视网膜上浮现出一行字迹。 点化目标需消耗一百万点金值。 一百万。 周玄看了一眼右上角余额。 距离目标差很远。 之前玉龙城积蓄在修复灵剑阁大阵和救治弟子时花费甚多,现在账面数字连零头都凑不够。 魔气顺着周玄手臂上移腐蚀皮肉发出声响,黑紫纹路顺着血管蔓延带来直冲脑门剧痛。 周玄用力咬破舌尖任由血腥味在口腔散开,借此将快要涣散意识拉回现实。 已经没有时间去慢慢筹集资源了。 巨兽体内魔刺一旦完全破封爆发开来,这具二十丈高躯体产生巨大威力能摧毁断界山脉和半个北地。 他闭上眼睛顺着太一神力与愿力网络连接锁定数千里外灵魂锚点。 远在玉龙城城主府内。 林清竹拿着毛笔在厚实账册上做标记。 旁边几个大箱子里装满中州使者刚送来极品法器和仙脉矿材。 她盘算这批物资能维持护城大阵运转多久并能提供多少修士装备。 在跟手下管事交代完库房改造计划后她准备将物资分批入库。 脑海里突然出现周玄急切声音。 这声音语速很快且伴随粗重喘息声。 “听着,中州刚送来那些法器还有那三千斤矿,全扔进去,扔进城中心愿力阵眼里,立刻去!” 林清竹听后手中毛笔掉落在桌上晕染大片账单。 这批物资是玉龙城未来两年重要保障。 如果全扔进阵眼玉龙城财政会陷入严重短缺导致后续运转艰难。 林清竹抓起传音玉简进行确认。 “全部都扔进去吗?” “一件都别留啊,一点也别剩,我这快压不住了,快点去啊!” 林清竹没再多问。 她推开椅子冲门外等候几名管事发出吼声。 “把这些箱子赶紧全搬上,跟我去城中心,赶紧跑起来啊!” 几个管事相互看着对方不知所措站在原地。 一名年长管事大着胆子开口询问。 “林管事,这,这都是刚入库的极品法器啊,还有那些矿材,扔进阵眼可就全毁了啊!” 林清竹脸色阴沉将手掌按在腰间长剑位置上。 “闭嘴,赶紧搬!” 管事们不敢多说扛起沉重箱子往外跑去。 不到一炷香时间城中心神像广场上就站满人员。 林清竹站在阵眼边缘指向那些散发灵气波动箱子。 “全倒进去!” 管事们因心痛双手颤抖看着极品法器和高纯度仙脉矿材。 这些物资价值足以支撑小宗门运转数年如今却要当作废料处理。 林清竹拔出长剑将剑尖指向地面。 “我让你们全倒进去!” 广场上响起物资倾倒声音。 三十六件法器和三千斤仙脉矿材被全部倾倒进愿力阵眼中。 阵眼光芒覆盖物资并产生强烈发光现象引起广场地面剧烈震动。 此时断界山脉前风雪与魔气混杂交织。 周玄手掌保持按压巨兽眉心姿势维持太一神力通道运转。 玉龙城阵眼处爆发出绚烂光芒。 物资在阵法作用下分解转化为纯粹能量。 能量通过愿力网络跨越数千里空间直接传输进周玄系统面板中。 这是极大冒险行为。 将实物转化为点金值通过愿力网络进行传输。 庞大能量涌入引起周玄身体震颤让经脉受到极限拉扯骨骼也发出声响。 他死死咬住牙关看着视网膜上数字快速跳动。 十万。 三十万。 六十万。 账面数字跳动频率极快。 中州仙盟提供高阶物资在此刻转化成周玄所需资源。 魔气产生感应开始反扑攻击。 巨兽躯体震颤导致黑紫魔气凝聚成粗壮形态抽打周围岩石。 乱飞碎石砸在周玄背上划出深可见骨伤口但他并未出声。 周玄从喉咙里发出嘶哑声音。 “九十万……” 蔓延到肩膀魔气使他半边身子失去知觉且皮肉外翻露出沾染黑气骨头。 魔气形态抽打在太一神力护盾上产生摩擦声使护盾光芒逐渐暗淡面临破裂。 “九十五万……” 数字仍在继续上升。 巨兽骨骼出现断裂情况表明魔刺力量正摧毁这具躯壳内部结构。 “一百万!” 第七百三十八章 战意归位 余额达标瞬间周玄双目赤红。 顶着魔气反噬影响他将体内最后一点太一神力压在掌心拍向巨兽眉心竖瞳。 他在心底默念确认指令。 给我点化。 数千里外玉龙城阵眼处光芒达到鼎盛表明法器和矿材已彻底消耗完毕化为粉末。 林清竹看着空荡阵眼深吸一口气。 玉龙城接下来日子会因为物资清零面临极大困难。 未来物资缺口和新商路开拓以及新觉醒修士需求都成为沉重负担。 但她未曾后悔坚信只要周玄还在北地局势就能维持。 此时断界山脉位置。 大量黑紫魔气弥漫四周空间。 周玄手掌拍下后一团刺目金光从掌心爆发。 金光携带规则之力直接进入巨兽眉心。 两种截然不同力量在二十丈高骨骸内部发生相撞。 碰撞未产生巨大爆炸声响。 现场传出骨骼被强行改变结构产生摩擦声响。 一百万点金值消耗完毕。 巨兽发出诡异巨大吼叫。 庞大身躯在金光作用下碎裂解体。 老二趴在远处碎石堆里看着崩塌骨架发出喊叫。 “完了完了,你这是把它弄炸了啊!” 老二惨叫混着碎石崩裂声响灌满整个山谷。 周玄趴在巨兽眉心位置,半边身子知觉已经消散,金光从掌心爆出那瞬间,冲击力差点把他整个人弹飞出去。 他死死扒着没被弹开,十根手指全部嵌进骨缝中,指甲盖翻起四片,指尖不断向外冒血。 视线中金光沿着巨兽头骨向下蔓延,所过之处骨架表面覆盖万年的物质开始大块剥落。 掉落的不是骨头而是冰,灰黑色浸透魔气的万年冰壳混着一层层凝固怨气残渣,从骨架上整片崩裂开来,砸在碎石坡上摔成粉末。 老二还在下面大喊。 “完了完了!炸了炸了!你他妈把它弄炸了!” “闭嘴。” 周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微弱声音被碎冰崩裂巨响完全盖住。 但老二跟他灵魂相连接收到的全是意念。 “看清楚再嚎。” 老二愣神后虚影抬起头,发现碎裂的并不是骨架。 二十丈高巨兽确实在往下掉东西,那层灰黑色冰壳被金光烧穿之后,裂成碎片不断往下砸落,暴露出内部深层结构。 冰壳底下露出来干净骨头,不再是被魔气浸染发黑发紫的颜色,而是一种泛着暗金色泽并带有古老纹理的骸骨。 金光在骨架上流淌,一百万点金值附带的法则之力,正以周玄无法理解的方式重新改写这具躯壳底层结构。 体表冰壳先碎裂,渗入骨缝深处的魔气杂质随之溢出,金光灌注之处杂质尽数被逼退,黑紫色雾气从骨骼缝隙里被挤压出去发出刺耳声响,在寒风里蒸腾消散。 整个过程持续大约十息,巨兽外层冰壳碎了七成,碎石坡上堆满灰黑色残渣散发着烧焦腥臭味,金光终于抵达核心位置。 周玄掌心反馈猛然生变,这种剧痛不是来自他自己身体,而是从巨兽内部直接传回。 金光碰到魔刺瞬间,一声极其尖锐惨叫声从巨兽胸腔深处直接炸开。 惨叫声震痛周玄耳膜并让鼻腔渗出血丝,挂在崖壁上的小石头差点握不住剑,杨灭半跪在碎石堆里双手捂着耳朵面容扭曲到极点。 魔刺在挣扎,那根扎入巨兽核心万年的黑紫色魔刺在法则之力面前暴露真实形态,这绝非无法拔除的强大存在,而是一具吸食上古修士战意维生万年的寄生魔物实体。 金光裹住魔刺开始逐层剥离附着魔性,每剥一层都会让惨叫声拔高一分。 黑紫色魔气从核心处喷涌出来试图冲破金光包裹,被法则之力碾成碎屑后不断重复这个循环。 周玄趴在巨兽头骨上浑身颤抖,掌心传来震动将五脏六腑搅动生疼并断断续续往外冒血沫,他十根手指嵌进骨缝里完全卡死,想抽都抽不出来所以根本无法松手。 又一层魔性被碾碎,惨叫声改变声调从尖锐转为低沉嘶哑,最后化作断断续续微弱呜咽声。 金光在核心处汇聚将剥离全部魔性的魔刺包裹在正中央,原本黑紫色刺体在法则重塑下褪去暗沉色泽,最终变成一根散发着纯净暗金光泽的柱状物体。 周玄用太一神眼死死盯着法则之力改写魔刺内部结构的整个过程,这绝非摧毁而是彻底重塑,将错位万年的核心修正后重新嵌入其中。 暗金色柱状物体缓缓沉入巨兽脊椎,伴随咔哒声响轻巧严丝合缝嵌入进去。 暗金色纹路以此为起点沿着脊椎向两端蔓延,极其繁复纹路层层叠叠覆盖每一节脊骨并向四周蔓延至手指骨,整副骨架随之亮起光芒。 这绝非魔气暴走时狰狞赤色光芒或愿力温暖金光,这沉稳古老暗金色泽令骨架斑驳表面剥落并弥合裂纹,呈现出完整坚固形态。 周玄双手终于从骨缝里滑出脱离巨兽头骨,他下坠三丈被老二虚影在半空中兜住,两人没稳住身形一起摔在碎石坡上滚落两圈。 “你…你还喘气呢?” 老二歪歪斜斜飘在旁边伸出手臂抱着他,语调里全是后怕情绪。 “废话。” 周玄仰面朝天躺在碎石堆里满身伤痕,掌心皮肉翻卷伴随肩膀魔气灼伤不断往外渗血,体内灵力彻底枯竭。 他还是忍痛撑着碎石坐起身抬头看向巨兽,暗金色神纹覆盖整副骨架让这二十丈高骸骨拼接体模样未变,周身气质却截然不同。 曾经死气沉沉随时暴走狂躁感完全消失,取而代之是一股压得人喘不上气的厚重威严,这绝非杀意与魔威,更接近古庙千年泥塑金身散发出来的灵性。 “战意呢?” 周玄扭头看向身侧,老二虚影闭眼感知两息后面露古怪表情。 “还在,一千多道全在,但…不乱了。” 老二拧着眉头斟酌措辞。 “哎哟怎么说呢,之前那些执念到处瞎窜,现在全消停了,就跟点名归队似的,排着队各就各位一动不动。” 周玄太一神眼余光扫过巨兽核心区域,暗金色镇守之柱稳稳嵌在脊椎正中散发温和脉动,每次脉动都会带着微弱法则波纹向外扩散。 第七百三十九章 迟来万载的军礼 波纹传递信息并非周玄编造说辞,更不是他嘴上说出有人在守这番话,而是法则本身正在进行确认。 百万点金值耗尽让法则之力改写魔刺同时,也将周玄此前灌注包括同袍气息与军队秩序感这些事物一并焊死在巨兽核心结构中。 防线永固同袍已至这八个字没有被直接说出口,却被深刻铭记在每一根骨头与每一条神纹及脉动中。 万年执念终于收到回应并非来自百姓挽留或指挥官命令,这是法则层面不可篡改的最终确认。 你们守住防线且有人接班绝对不会丢掉此处阵地,漫天朔风在此刻停歇。 周玄后知后觉发现断界山脉未曾停歇朔风在这一刻毫无预兆熄灭,漫天飞舞冰碴悬在半空突兀停顿片刻,随后无声无息落在碎石坡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厚重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出光束打在暗金色骨架上,巨兽骸骨在阳光下散发温润光泽,繁复神纹在光线中流转呈现出古老铭文痕迹。 第一道半透明残魂随后从巨兽脚踝骨里飘荡而出,对方穿着残缺破损战甲且前胸后背布满窟窿。 模糊五官化作一团光雾无法看清面容,这道身形保留人类站姿并用左手提起半截断枪而右手垂落身侧,眼前一幕让周玄完全愣住。 数十道残魂接连不断从骨架缝隙与裂纹及关节处浮现,它们慢慢向高处漂浮而出。 部分残魂保留断剑残盾或长刀模样兵器,也有残魂双手空荡指节残缺什么都没有拿。 残魂数量激增直至密密麻麻浮在巨兽骨架周围,在阳光里泛着淡淡微光让人根本数不过来。 老二虚影退到周玄背后张大嘴巴说不出半个字,杨灭僵在碎石堆里握紧拳头不断发抖,小石头从崖壁翻上坡顶任由手中长剑哐当掉落并没有去捡。 一千零四十七道半透明上古修士残魂全部从巨兽体内浮现,它们安静悬停在骨架周围没有暴烈杀意或绝望死志,极度安静氛围让人胸口发堵。 一千多个模糊轮廓齐齐转身同时面向周玄所在方向。 周玄浑身是血坐在碎石堆里抬头凝望,没有面孔的残魂目光扫过老二与半跪杨灭及坡顶小石头,它们万年前的嗓音早已消散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最前方那道残魂缓缓将半截断枪立在身前并于虚空发出一声叮响,随后收回右手五指握拳抵住心口直接单膝跪下。 其余残魂收回残破兵器并右手握拳抵胸,一排接一排单膝跪地面朝这群后来人,动作整齐到诡异程度。 一千零四十七道英魂跪在断界山脉风雪残迹中向活人行军礼,山谷内没有半点风声与动静只剩下几人心跳回荡。 周玄坐在碎石堆里喉结翻滚却什么都咽不下导致鼻酸眼热,他强忍灵力亏空双腿发软的无力感撑着膝盖站起,费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挺直腰杆。 碎石从他身上簌簌掉落,他抬起右手握拳抵在胸口随后弯腰抱拳朝着残魂郑重还礼,并非军人出身导致姿势不够标准却把腰弯得极深。 旁边老二咬紧腮帮子一言不发,虚影歪歪扭扭跟着弯下腰去。 杨灭从碎石堆里爬起身踉跄两步后单膝重重砸在地面,杨家刻在骨子里的军礼动作极其熟练,坡顶小石头将长剑横在胸前以剑修方式行礼,阳光下剑身闪烁引发悠远嗡鸣。 礼毕后最前方残魂缓缓起身松开手中断枪,兵器没有坠落而是在半空化作微光飘散,残魂轮廓也从脚底开始自下而上逐渐消散透亮。 它没有回头径直朝着巨兽骨架飘荡而去,触碰暗金色神纹瞬间整个轮廓化作细碎星光直接融入其中。 残魂们接连站起身放下兵器转身飘向骨架,有的走得很快头也不回,也有残魂中途停顿侧头凝望片刻后转回原处,两道并肩残魂在临近骨架时伸出残缺手臂互碰肩膀随后一起消散。 星光汇入暗金色骨架导致神纹越发亮眼,直至最后一道残魂化作微光融入,通体暗金骨架伴随纹路流转散发沉稳厚重气息,空洞眼眶不再流血只在颧骨裂纹留下浅浅暗红泪痕。 巨兽安静站在碎石坡上一动不动,戾气魔性与绝望死志尽数消退,周玄站立不住重新坐回碎石堆里,他缓几口气偏头打量巨兽觉得这东西顺眼许多。 “感觉怎么样?” 老二听闻问话飘荡过来身形比刚才凝实几分,手里多出一条新凝聚极其细微的太一缰绳。 “轻了。” 老二攥着缰绳随意掂量两下。 “之前拽那玩意累死个人,现在这根没什么分量。” 周玄见状微微点头,魔刺点化成镇守之柱让执念归位战意稳定,巨兽从暴乱危机变成一尊镇守神物,牵引难度大幅度下降。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并拍掉衣服碎石,小石头从坡顶跑下嘴里呼喊着不小心被风沙呛口连声咳嗽,杨灭跟在后面还没从刚才震撼中缓过神来,嘴唇哆嗦挤出句我他妈头一回见到就再没下文。 周玄朝老二伸出掌心向上的手掌,体内最后一缕神力编织成散发暗金微光的太一缰绳,轻巧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将缰绳递给老二并交代最后指令。 “带他们回葵国。” 老二把那条暗金色缰绳在手腕上缠了两圈试着拽了拽。 巨兽没有任何抗拒。 二十丈高骨架迈出第一步时碎石坡上震了一下,但动静比之前小得多。 没有暴戾魔气外溢,没有让人心悸战意扩散,只有一声沉闷踩实地面响动。 “走了。” 老二冲周玄摆手,虚影已经飘到巨兽肩膀上方。 杨灭跟在巨兽左侧脚步有些虚浮,气血消耗太大导致脸上还没回过血色。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个庞然大物,嘴里嘀咕了句什么没人听清。 小石头走在右侧长剑斜背身后,步子倒是稳当,经过周玄身边时停了一下张嘴想说什么。 周玄蹲在碎石堆里朝他挥手。 “别废话了,赶紧赶路。” 小石头咧嘴,转身跟了上去。 巨兽步伐很慢,每一脚落下去都带着一种奇特节奏感。 暗金色神纹在骨架表面流转,落日余光透过云层打在上面映出一层温润光泽。 四个身影一大三小,沿着碎石坡往西荒域方向走。 周玄坐在原地看着。 老二虚影越来越小,巨兽轮廓也开始被远处山脊线切割。 走了大概三四里路老二忽然回过头来,隔着老远冲他喊了一嗓子。 “回去好好养伤啊,别硬撑!” 声音被风拖的断断续续,但周玄听清了。 他没应声。 等那几个身影彻底消失在断界山脉西面峡谷拐角后,周玄撑着膝盖试图站起。 腿软了。 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导致膝盖磕在碎石上,疼的他龇了一下牙。 经脉里空的发凉,太一神力储备已经见底,连维持基本身体强化都费力。 刚才在老二他们面前硬撑着的那股劲头,散了。 周玄摸出个瓷瓶,直接将里面剩下四颗恢复丹药倒进嘴里。 苦味顺着食道往下走在胃里化开,一股热流慢吞吞爬进经脉。 杯水车薪。 但至少能让他站起来。 周玄扶着一块半人高岩石,一点一点把自己撑起来。 等站稳了他才发现自己两只手指甲盖翻了四片,指尖全是干涸血痂。 第七百四十章 真正的暗手 肩膀上被魔气灼伤那片皮肉已经结了黑色硬痂,碰一下就钻心刺痛。 天启号还停在半山腰一块平台上。 周玄花了差不多一炷香时间才走到飞舟旁边,双腿沉重异常。 周玄沿着舷梯爬上去瘫坐在操控台前椅子里,深吸两口气后启动了动力阵纹。 飞舟嗡了一声缓缓升空。 从断界山脉到玉龙城航线他闭着眼都能飞,周玄把航向锁死并将身体窝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不是想休息。 闭上眼瞬间刚才那些画面自己冒了出来。 一千零四十七道残魂单膝跪在碎石坡上右拳抵胸。 没有面孔与声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但那个军礼规规矩矩。 周玄睁开眼使劲揉了一把脸,手指碰到脸颊时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干掉的泪痕在风里被吹的有些紧绷。 他没再想这些。 飞舟穿过夜色朝玉龙城方向全速前进。 途中他又吃了两颗丹药把经脉里那点可怜灵力维持住,至少保证不会在半路从天上掉下来。 浑身伤口钝钝痛着,尤其是肩膀上那块灼伤时不时往外渗血,把衣领染的一片暗红。 两个时辰后玉龙城灯火出现在视野里。 城还在。 周玄松了口气,操控飞舟避开主阵台巡逻范围降落在城西停靠台上。 舱门打开时一个人影已经等在下面。 林清竹手里攥着一盏风灯,灯火被夜风吹的直晃。 她看到周玄从舱门里走出来先是上下打量一圈,然后脸色变了。 “怎么伤成这样了?” 周玄扶着舱门框走下舷梯,落地时踉跄一步被林清竹伸手扶住胳膊。 “看着吓人,死不了。” 他没推开。 周玄边走边简短交代。 “巨兽那边弄完了,老二带人往葵国遗址走了。” “城里……情况咋样?” 林清竹的手还搭在他胳膊上,感觉到他身上传来温度偏低且低的不正常。 她没有追问伤势而是先回答了他。 “物资紧,但还没到过不下去的地步。” 她把风灯举高了些领着周玄往城主府方向走。 “中州那批东西全扔进阵眼后,账面确实空了一大块,但之前打皮囊魔物缴获的灵石和材料还有一批没入库的,我重新盘了一遍,够城里正常运转四十天。” “丹药呢。” “丹药最缺,特别是疗伤的,我从云来阁西荒域分号调了一批,走的旧商路,大概五天能到。” 周玄点了下头。 “新觉醒的那批人呢。” “全在校场修炼,叶长青那套功法还真管用,暴走事故第二天开始就基本没出过了,十一个天赋好的已经能自己控制愿力了,王铁柱最夸张,前天把一块三阶矿石捏成了粉,把旁边管事吓了一跳。” 林清竹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楚,该汇报的全汇报了没多一句废话。 周玄听完轻轻嗯了一声。 “辛苦了。” 林清竹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这句。 两人穿过几条巷子进了城主府大门,府内灯火还亮着,几个守夜管事看到周玄回来都愣了一下,有人想迎上来却被林清竹一个眼神拦住。 周玄穿过前厅脚步已经有些拖沓,他扫了一圈大殿朝密室方向走。 “我去闭关,至少三天,这几天城里的事你看着办,别让人来烦我。” “好。” “秦可卿那边巡逻别变,叶长青的监控继续开着,降宗那帮人你给盯紧点。” “已经在盯了,韩青渊挨罚后老实多了,孙鹤倒是还有点小动作,我让人看着呢。” 周玄走到密室门口伸手推门。 门推开了一道缝。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到混乱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而是至少两三个人的动静,脚步声里夹杂着什么东西被踢翻响动,还有一个压低了但压不住的嗓音。 “滚开!让开!都让开!” 周玄转过身。 叶长青从大殿侧门冲进来跑的鞋都快飞了,平日里装模作样别在腰间折扇不知道掉哪儿去了,他身后跟着两个被他推开守门管事一脸懵。 周玄看了一眼叶长青的脸。 他眼睛里布满血丝且眼白部分一片通红,两颊肉往下垮透着几天没睡好那种灰败,嘴唇干裂且上面起了皮。 这人平时最讲究仪态连走路都要端着副世外高人架子,现在这个样子只能说明一件事。 叶长青冲到周玄面前三步远地方刹住脚差点摔一个跟头,他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然后抬起头。 “周玄!出事了!出大事了!” 林清竹也停下脚步。 她皱起眉。 “怎么了?” 叶长青没看她而是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阵盘哐的一下拍在旁边桌案上,阵盘表面符文剧烈跳动,一团刺目红光从盘面正中心往外扩散,一闪一闪且频率快的让人心烦。 周玄视线落在阵盘上。 那团红光坐标指向他认得。 极骨废墟。 地底三千丈。 赵极死掉的地方,那座连着中州单向跨域石门所在位置。 周玄声音哑的很,嗓音干涩粗糙发声艰难。 “说明白点。” 叶长青直起腰手指戳着阵盘上不断跳动红点。 “中州使者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裴正阳那五个人在城里搞勘探放威压,还炫耀物资,动静闹那么大,根本不像正经来办事的,倒像是在唱戏!” 周玄没打断他。 “我当时以为他们是在刺探城防,后来你把那个玉佩收集数据的事揭穿了,我就没多想了!” 叶长青手指在发抖。 “但我漏算了一件事!你出城去弄巨兽之前,我观星台一直在监控全城,你走了以后我也照常监控着,阵盘上明明一切正常!” “直到半个时辰前。” 叶长青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翻滚一圈。 “半个时辰前极骨废墟那边突然出现一次空间波动,特别微弱,微弱的差点被底噪盖过去,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赵极留下残余阵法衰变了,就没太当回事。” 林清竹追问。 “然后呢?” 叶长青声调拔高半截。 “后来我又复查了一遍波动频率特征,发现跟赵极的阵法完全不一样,这个频率,跟裴正阳那个破玉佩释放出来的法则波纹是一个源头!” 周玄手指收紧导致指节上伤口再次裂开并渗出新鲜血液。 “你的意思是,中州使者来玉龙城的时候,不光在城里做了手脚。” “对!” 叶长青把阵盘往前推了一下。 “裴正阳那五个人从头到尾全是幌子!他们弄出那么大动静,包括用威压挑衅你,用物资炫耀,甚至用玉佩偷数据,全是为了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死死钉在玉龙城里!” “真正的暗手,下在极骨废墟了!” 第七百四十一章 地底三千丈的白衣人 叶长青的话直直刺进周玄脑子里,扎的生疼。 极骨废墟。地底三千丈。连通中州的单向跨域石门。 周玄低头看手。指节裂口还在渗血,肩膀上被魔气灼出的黑痂往下蔓延,经脉里灵力少的可怜,五脏六腑隐隐作痛。 他刚从断界山脉回来。 身上的伤一处没好。 “波动持续多久了?” 叶长青竖起手指。“一刻钟!从监测到信号开始算到现在正好一刻钟,没有减弱的趋势!” “对方肯定还在里面!” “大概率还在!”叶长青声音发颤。“频率特征我反复比对三遍了,跟裴正阳那块玉佩一个源头,绝对是中州的人!这波动层级比裴正阳高出不止一个档次,我都没法判断对方修为上限!” 林清竹脸色铁青。“你的意思是,中州仙盟用裴正阳五个化神修士当幌子吸引我们注意,暗地里派了真正的高手潜入极骨废墟?” “不是我的意思,是事实!” 周玄把手从密室门框上收回来。 脑子转的飞快。 裴正阳来玉龙城闹那一出,表面是炫耀物资、勘探城防、用玉佩偷数据,动静大的全城都能看见。那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压在玉龙城内,包括他自己。 紧接着出城去处理巨兽,前后加起来至少五六天。 这五六天里,极骨废墟那边完全是个真空。 赵极死了,血池干了,魔物散了,谁会去盯一个废弃的地底洞窟? “他们在废墟里找什么?” 叶长青摇头。“不清楚。赵极当初在那底下经营这么久,血池、阵法、跨域石门,包括十万弟子血祭凝成的怨气矿脉,随便哪样对中州都有价值。” 周玄不再多问,转身朝大殿外走。 林清竹追上来挡在前面。 “你要去?” “不去行吗?”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林清竹声音拔高。“肩膀伤还在渗血,经脉里灵力连一成都不到,刚从断界山脉回来连一盏茶都没歇,你拿什么去!” 周玄绕开她继续往外走。 林清竹又追上来。 “让杨无敌去!” “杨无敌打不过。” “你怎么知道打不过?” “叶长青说了,波动层级比裴正阳高出不止一个档次!裴正阳化神初期,杨无敌化神中期还带着伤,你觉得够吗?” 林清竹一时语塞。 周玄走到前厅台阶上停步回头看她。 “极骨废墟底下那座跨域石门通往中州。赵极死了,门还在。中州的人要是通过那扇门做手脚,不管是布阵、埋雷还是建立据点,以后就能绕过玉龙城所有防线,直接从地底捅我们一刀。” “这个口子,今晚不堵,以后堵不上。” 林清竹张了张嘴,没吐出字来。 叶长青从后面追出来,手里攥着阵盘。“我跟你去。” 周玄扫他一眼。“你去干什么?” “我能实时监测对方的法则波动,至少帮你判断对方实力和动向!你一个人下去连情报支援都没有,那不是送死吗!” 周玄没有拒绝。 他确实需要一双眼睛。 十五息后,两人站在城西角落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里。院子地面中央嵌着青石板,石板表面刻满符文。 这是周玄上次去极骨废墟时让人留的应急传送阵,单向一次性,消耗大但胜在速度。 叶长青看到传送阵,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布的?” “之前斩赵极回来让人补的,留了一手。” 周玄蹲下身,摸出三块中品灵石摁进阵纹凹槽,灵石表面裂纹蔓延,传送阵嗡嗡震动。 叶长青站到阵心旁边。他脸色很差,前几天帮着监控愿力网络本就消耗巨大,现在又要跟着跑一趟地底三千丈。 但他没说一句多余的话。 阵光亮起。 两人的身影从玉龙城消失。 再睁眼时,周围是熟悉的黑暗和岩石味道。 极骨废墟。地底两千丈。上次他从这里往下走,一路杀穿魔物残骸才到赵极的老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血腥气。 不是魔物的血腥气。 这味道闻着就是某种液体被加热后蒸发出来的铁锈味。 叶长青把阵盘托在掌心,盘面上红光跳动频率更快了。他压低声量。“目标就在下面!波动源在三千丈左右,跟赵极血池位置完全重合。” “能判断人数吗?” “就一个!波动源只有一个,但强度在持续攀升。” 周玄往下走。 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声响。肩膀灼伤被洞穴里的阴冷空气一激,疼的他吸凉气。经脉里稀薄的灵力运转生涩,每一次调动丹田深处都在抗议。 但他没停。 越往下走,空气里的铁锈味越浓。 到两千五百丈时,周玄看到上次发现的岩壁阵纹。中州仙盟刻的那批,用来建造跨域传送阵的。 阵纹完好无损。 甚至比上次更亮了几分。 他心里一沉,加快速度。 最后五百丈几乎是一路掠下去的。 他停住了。 血池。 上次他亲手斩杀赵极的地方。 当时池水干涸见底,只剩下干裂淤泥和碎骨。 现在不一样了。 池底裂缝正往外渗出一层液体,暗红色,缓缓汇聚。液面浮着一层柔和的光,那光不刺眼,反而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宁静感,透着诡异的清冷。 但周玄的寒毛全炸了。 太一神眼自动激活,透过柔光看到底下翻涌的东西。法则。纯粹凝练到极致的法则之力,一层层叠压在血池底部,正以精妙到令人发指的手法,将池底阵纹一道道剥离出来。 跨域石门还在原来的位置。 石门旁边,站着一个人。 白衣。长剑斜挂腰间,剑鞘素白无装饰。头发用木簪随意束起,面容清癯,看着四十出头。 他正蹲在石门旁边的地面上,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贴着岩石表面,不紧不慢的描摹着。指尖划过的地方,嵌在岩层深处的一道古老阵纹被整条抽出,浮在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周玄的牙关紧了紧。 那道阵纹他认得。是极骨宗遗留的核心阵基,赵极的血池就是依托这些阵基建起来的。 叶长青在后面倒吸凉气,阵盘上的红光亮成一片。 第七百四十二章 太华仙脉 白衣剑客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看向洞口方向。 没有威压释放,没有灵力波动,连表情都没变化。他只是那么看了过来,随意的抬头望了一眼,完全没把来人当回事。 但就是这一眼。 周玄的丹田猛地一缩,经脉里所剩无几的灵力险些停止运转。浑身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往回缩,被这股彻骨的冷意逼的本能的想蜷起来。 这不是威压。 是纯粹的修为差距造成的生理反应。 白衣剑客收回手指,站起身来。 他向周玄微微颔首,动作从容淡定,甚至带着几分欣赏。 “斩杀赵极那一剑,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是个做大事的人。” 声音很平,陈述着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实。 周玄没接话。 脑子里飞速判断对方的实力。 太一神眼里看到的信息让他头皮发麻。白衣剑客周身的灵力流转几乎看不出波动,表面波澜不惊,底下的深度根本探不到边。法则层面的气息被收敛到极致,只有偶尔从指尖漏出的一缕,才暴露出冰山一角。 化神巅峰。 至少是化神巅峰。 甚至可能更高。 “你在拆极骨宗的阵基?” 周玄的嗓音干哑,每个字都透着粗糙的颗粒感。 白衣剑客低头看掌心上方悬浮的阵纹,笑了一下。“极骨宗万年前的镇宗阵基,法则层面的造诣放到今天都不过时。可惜被赵极那个蠢货糟蹋了,埋在血池底下当根基使,纯属浪费。” “我拿走它,总比让它继续烂在这里强。” 语气里没有半分心虚,理直气壮的根本没把这当回事。 周玄抬手。 太一神力从丹田里硬挤出来,经脉胀痛欲裂。暗金色光芒裹着祖师剑意,在掌心凝成光剑。 叶长青在后面脸色煞白。“周玄!” 白衣剑客挑了下眉。 周玄没给他说第二句话的机会。 光剑脱手而出。 太一神力和祖师剑意拧成一股,裹挟着重伤之躯能爆发出的全部力量,在狭窄的地底空间里拉出暗金色的长虹,直奔白衣剑客面门。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白衣剑客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但只是微微一顿。 他没拔剑,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身前划了半圈。 一道剑意凭空浮现。 纯白色,通透如玉,边缘锋利到能切开视线。那道剑意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的一横,利落的画出一条直线。 两股力量在血池上方撞在一起。 暗金与纯白交织的瞬间,整个地底三千丈的空间猛地向内狠狠一缩。 岩层从碰撞点开始向外炸裂。 不是碎裂,是化为乌有。 方圆十丈内的岩石、碎骨、淤泥,在两股力量的绞杀下被碾成粉末,连粉末都没剩下。血池底部渗出的液体被冲击波掀起来,在洞顶砸出暗红色雨幕。 叶长青被气浪掀飞,后背撞上洞壁,闷哼一声滑落。手里的阵盘表面符文全部碎裂熄灭。 周玄脚下的地面也在塌陷。 但他没退。 太一神力从丹田深处被一层层压榨出来,经脉里传来密集的断裂声,肩膀灼伤的黑痂崩飞,鲜血顺着手臂滴在脚下。 他咬着牙把太一神力继续往外推。 两股力量在空中僵持了三息。 白衣剑客那道轻飘飘的一横,竟然被他顶住了。 暗金色的光芒虽然剧烈颤抖、龟裂,但始终没碎。 地底三千丈的对峙在第四息的时候打破平衡。 是周玄先撑不住了。 一口黑血从嗓子眼里涌上来,偏头吐在地上。暗金色的光芒猛地黯淡一截,白衣剑客的剑意趁势压过来。 但也只是压过来。 没有碾碎。 白衣剑客收回手指。指尖纯白色光芒散去,碰撞产生的余波还在洞壁上来回弹跳,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他看着周玄,脸上的表情从平淡变成了别的什么。 不是愤怒,也不是杀意。 周玄抹掉嘴角的黑血,胸腔里翻涌的气血被硬压下去。手还保持着出剑的姿势,太一神力几乎见底,但剑意还在。 白衣剑客偏了一下头,目光毫不掩饰的重新打量他。 那种打量的方式,全无看敌人的戒备,满是发现意外之喜的兴味。 片刻后,他笑了。 “北地竟有人能接下我太华仙脉七成剑意?你可比裴正阳那个蠢货说的有意思多了!” “太华仙脉。” 周玄把这四个字在嗓子眼里滚了一圈。 他听过这个名字。 当初那个龙袍老者跨界投影的时候,从他身上残留的法则压制结构里,解析出来过一个模糊的标签。太华。七十二仙脉之一,排名极前。 “倒是比裴正阳那几个讲规矩,还会自报家门。” 周玄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他把出剑的手放下来,手臂垂在体侧,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白衣剑客笑了笑,伸出右手在身前虚划一下,掌心上方悬浮的那道阵纹便安静下来不再旋转。 “李青云。”他随口报了个名字,语气随意的简直让人发指。“太华仙脉,长生境白渊真人座下第三弟子。” 长生境。 亲传弟子。 周玄咽下嘴里的血。 怪不得。 化神巅峰的修为,法则层面的剑意收放自如到看不出半点波澜,还能在他的太一神力和祖师剑意联手之下用七成力轻描淡写的挡下来。 长生境大能的亲传,这种人放在北地就是天花板之上的存在。 “裴正阳那五个。”周玄开口,血沫从嘴角滑下来,“是你安排的。” 李青云没否认,甚至点了一下头。 “不算安排,算借用。仙盟派他们来送货兼刺探,我顺手给他们加了一出戏。五个化神初期在城里又是放威压又是搞勘探,动静大的恨不得全天下都听见。” 他的手指轻弹了一下掌心的阵纹。 “而我从石门这边过来,安安静静。” “弃子。”周玄吐出两个字。 “聪明人。”李青云赞许的看了他一眼。“裴正阳知不知道自己是幌子?不知道。他以为自己真的在执行上峰任务。蠢货一个,连自己被人当枪使了都看不出来。” 第七百四十三章 仙脉的死局 周玄的手再次抬起来。 太一神力从丹田深处艰难调动,经脉里传来阵阵刺痛,痛入骨髓,简直痛不欲生。 暗金色的光芒在掌心重新凝聚,但比刚才黯淡了至少三成。 李青云垂下眼帘看着他。 “你觉得现在再来一次能撑几息?你重伤未愈,灵力不足一成,刚才那一剑已经是极限了。” 周玄没答话。 光芒在他掌心成形。 这次不是三寸光剑,是一道贴着指尖旋转的暗金色细线。 细到几乎看不见。 但李青云的眉头动了。 因为那道细线里裹着的东西,让他的剑心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太一神力。祖师剑意。还有一缕从玉龙城跨越千里传来的愿力。 三种力量拧在一根针尖上。 周玄发动了。 细线脱手,速度比刚才那道暗金长虹快了十倍不止。 李青云这次没用手指。 他的剑鞘上,那柄素白长剑自行弹出一寸。 只是一寸。 一寸剑锋露出鞘口的瞬间,一道纯白色的剑气便已横亘在他身前。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这次没有爆炸。 没有岩石湮灭。 暗金细线和纯白剑气在接触面上无声绞杀,彼此疯狂吞噬,互不相让。 周玄的虎口崩裂,鲜血从指缝里淌出来。 但他没收手。 他在感受。 在用太一神眼拼命分析。 李青云的剑意法则。 完整。 完美。 没有一丝一毫的缺损。 周玄的瞳孔猛的收缩。 北地所有修士,包括杨无敌,包括极御宗那帮降宗长老,他们体内的法则运转都带着一种残缺感。缺失的部分只能用蛮力和技巧去硬生生填补空白。 叶长青说过,这是天道残缺的副作用,北地灵气稀薄,法则不完整,修士的根基天然有上限。 但李青云身上没有这种东西。 他的剑道法则圆满自洽,每一道纹路都严丝合缝,浑然天成到了极点。 这就是中州。 七十二条完整仙脉滋养出来的修士。 起跑线就不在同一个层面。 两人对拼持续了七息。 周玄的暗金细线终于崩断。 纯白剑气余势不减,直接从他左脸颊划过。一道血线从颧骨延伸到耳根,皮肉外翻。 但周玄的身体也没动。 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对拼七息。 他一个重伤到灵力不足一成的人,跟一个化神巅峰的长生境亲传弟子对拼了七息。 没输。 或者说,输的没那么难看。 李青云收回剑意,素白长剑重新落回鞘中,发出一声轻响。 他盯着周玄看了好几息,脸上的表情从欣赏变成了别的什么。 “有意思。”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比之前沉了半分。 “化神期在你面前恐怕连三招都走不过吧?如果这套东西给你十年来打磨。”李青云顿了顿,“你的底子,不该只是化神初期。太一神力也好,祖师剑意也好,加上那缕愿力,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被你揉到一起还能不互相排斥。” 周玄抹掉脸上的血,胸膛里的气血翻涌到快压不住。 “所以呢?” 李青云没有接着往下说修为的事。 他转过身,右手食指中指并拢,重新贴上了血池底部的岩石表面。 指尖轻轻一划。 第二道阵纹从岩层深处被整条抽了出来,悬浮在空中,和之前那道缓缓靠拢,拼接在一起。 周玄身体前倾了半步,太一神力再次在掌心凝聚。 “我劝你别动。” 李青云头也没回,手指继续在地面游走,第三道阵纹被他抽出来。 “你现在这个状态再出手,经脉断裂是小事,识海崩溃可就不好玩了。” 周玄没有停下凝聚太一神力的动作。 李青云叹了口气。 “你非要我把话说明白?” 他直起身转过来,三道阵纹在他身后缓缓旋转拼合,形成了一幅残缺但依然庞大的阵法图录。 “这卷阵图,才是我此行的目的。”李青云指了指阵纹,“极骨宗万年前的聚愿阵基,整个中州失传已久,赵极那蠢货把它当血池的地基使了几百年都不知道自己坐在什么宝贝上面。” “你以为我会信?” “信不信随你。”李青云耸了一下肩。“但你应该能看出来,如果我想杀你,刚才那一剑不会只划你一道口子。” 周玄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法反驳。 刚才那道纯白剑气划过他脸颊的时候,如果李青云想的话,那道剑气完全可以横切他的脖子。 对方留了手。 不是留了一分两分,是留了很多。 “中州七十二仙脉。”李青云走到跨域石门旁边,伸手抚上石门表面的纹路。“你以为是铁板一块?” 周玄没接话。 “那个龙袍老头,盟主座下十三位执事之首,掌管仙盟与外界一切事务。他跟你做交易,他代表的是盟主那一系的意志。” “什么意志?” “把北地当奶牛养着,定期挤愿力,补仙脉。” “那你呢?” “太华一脉不在那条线上。” 李青云的手指在石门上轻敲了两下。 “七十二仙脉枯竭了十九条,剩下的也在衰退。盟主那一系的解决方案是向外吸血,用愿力修补裂缝,续几百年再说。” “你们太华一脉觉得这法子不行?” “不是觉得不行。”李青云收回手,正对着周玄。“是这法子本身就是个死局。仙脉枯竭的根源是天道残缺,天道不修复,吸多少血都是往漏斗里灌水。” 周玄盯着他。 “所以你想怎样?” “我师父说,北地这盘棋,盟主看到的是一群待宰的牛羊。” 李青云的声音平了下来。 “而他看到的是一把钥匙。” “什么钥匙?” “能打开天道残缺那把锁的钥匙。你的愿力网络,你那套把凡人信念转化为能量的体系,本质上是绕过了天道灵气循环的另一条路。这条路如果走通了,不需要修仙脉,也不需要填天道的窟窿。” 他转身踏上石门前的台阶。 “太华一脉想和你做的买卖,跟那个老头不一样。他要你的血肉,我师父要你的路。” 周玄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信息量太大。 中州内部有分歧。盟主一系要吸血续命,太华一脉想找新路。 两边在抢夺北地这枚棋子的解释权。 “所以你偷阵图,不是为了盟主。” “这卷聚愿阵基对盟主那一系毫无用处。”李青云迈上台阶第二步。“但对太华一脉来说,是拼上最后一块拼图的关键。” 第七百四十四章 禁忌造神 石门开始震颤。表面的空间纹路亮起幽蓝色光芒,旋涡缓缓形成。 周玄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他的灵力已经见底。经脉里的太一神力稀薄到几乎感知不到,丹田深处传来一阵阵抽搐般的疼痛。 强行再出手,不是划不划脸的问题。识海都有可能当场碎裂。 李青云踏入旋涡边缘,脚下的幽蓝光芒将他的白衣映出一层冷色。 他回过头,最后看了周玄一眼。 “下次见面,希望你是完好的状态。不然没意思。” 周玄的拳头攥紧了。 指甲嵌进掌心的伤口里,鲜血从指缝淌下来。 但他没有冲上去。 李青云的身影被旋涡吞没。 石门的光芒开始收拢。 就在空间旋涡彻底闭合的前一息,周玄的右眼瞳孔深处,一抹暗金色光芒无声绽开。 太一神眼。 他已经没有余力出手。但太一神眼只需要消耗神识,不需要灵力。 半息。 那卷被李青云收入袖中的阵图残卷,其表面残留的法则波动纹路被太一神眼死死锁住,每一道弧度、每一个节点的频率,全部烙进了他的识海最深处。 石门关闭。 幽蓝光芒熄灭。 地底三千丈重新陷入黑暗。 周玄站在原地,左脸上的血还在往下淌,滴在脚边的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慢慢松开拳头。掌心里的月牙形伤口已经看不清颜色了,混在之前那些旧伤新伤里分不出哪道是哪道的。 一阵哗啦声从侧面传来。 碎石滚落。 叶长青从坍塌的岩壁缝隙里钻出半个身子,脸上全是灰土和血,左手以一个扭曲的角度垂着,明显是刚才被气浪掀飞的时候撞断了。 他跌跌撞撞的爬出来,还没站稳就朝周玄这边扑过来,踩到碎石差点又摔一跤。 “人呢?走了?” “走了。” 叶长青扶着一块没塌的岩壁,眼珠子在黑暗中乱转,目光落在血池底部那片被剥离的干干净净的岩面上。 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被打伤那种苍白,是另一种白。是那种惊恐到极致,连一丝血色都不剩的惨白。 “他拿了什么?”叶长青的嗓音劈了,干涩嘶哑的厉害。“你看见了吗?他从地底抽走的那些阵纹,你看清了没有?” “看清了一部分。”周玄靠在石壁上,呼吸又浅又急。“极骨宗的旧阵基,聚愿用途。” 叶长青抓着岩壁的手指关节咔咔响。 他蹲了下去,断了的左手碰到膝盖,疼的倒吸一口凉气,但他顾不上了。他把脸几乎贴到了地面上,右手颤抖着在岩面上摸索。 指尖划过光滑的断面。 停住。 又划了一段。 再停住。 叶长青的手彻底不动了。 他直起上半身,仰着脸看向周玄,刚才那种灰败的疲惫全从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周玄从没在他身上见过的惊恐。 “周玄。” 他的声音很轻,轻的差点被头顶岩层坍塌声盖过去。 “那可是极骨宗当年用来造神的禁忌之法!他拿走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阵图!” 叶长青的话在地底洞窟里回荡。 周玄靠着石壁没动,左脸上的剑伤已经不怎么流血了,凝固的血痂拉扯皮肉。 “造神?”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 叶长青蹲在地面上,断了的左手无力的耷拉着,右手还贴在那片被剥离干净的岩面上。他的嗓音沙哑发颤。 “极骨宗想用凡人的信仰和血肉为原料,制造出一个能自主运转的法则载体。” 周玄皱起眉。 “跟我的愿力网络有什么区别?” “天差地别!”叶长青猛的抬头。“你的愿力网络是收集凡人的正面情绪转化为能量,凡人活着,网络就运转。但极骨宗的路子是反过来的!他们要把凡人的灵魂直接熔铸进阵法里,用活人当燃料,烧尽一个就换下一个,永不停歇!” 周玄沉默了两息。 “所以当年十万弟子血祭根本不是什么叛徒暴乱,是他们自己的实验失控了?” 叶长青的右手从岩面上抬起来,五根手指在发抖。 “我之前一直想不通。极骨宗当年在北地也算一等一的大宗门,怎么可能一夜之间覆灭的连渣都不剩?现在说得通了。他们在玩火。这套造神的阵法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凡人灵魂被抽空的速度远超他们的预期,反噬直接把整个宗门吞了。” “赵极知道这东西?” “赵极?”叶长青嗤笑出声,笑完立刻咳了两下。“赵极那蠢货,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帮中州干什么。” “但李青云知道。” 叶长青的脸更白了。 “太华仙脉,长生境白渊真人的亲传弟子,专门跑来北地偷一卷万年前的禁忌阵图。这帮人到底想干什么?” 周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转。 李青云说过一句话。太华一脉要的不是血肉,是路。愿力网络绕过了天道灵气循环,开辟了另一条路。极骨宗的造神阵法,本质上也是在用凡人灵魂绕过天道法则。 两条路看着相似,内核完全相反。 一条以人为本,人活则网存。 另一条以人为料,人亡则神立。 极骨宗选了后者,所以覆灭了。 太华仙脉拿走了这卷阵图,加上他们对愿力网络的兴趣,他们想做什么? 把两条路拼在一起? 周玄的牙关紧了一下。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 “走。回去。” 他撑着石壁站直,经脉里几乎没有灵力在流动,每走一步都要靠肌肉硬撑。 叶长青更惨,左臂断了,全身是灰,两人互相搀扶着往上走。 传送阵是单向的,回去只能靠两条腿。 好在极骨废墟里的魔物早被清理干净,两人花了小半个时辰才爬出地面,天启号还停在废墟外面半塌的山坡上。 飞舟升空时,叶长青已经疼的脸上没了人色,靠在舱壁上闭眼调息。周玄把航向锁死后整个人瘫在椅子里,视线盯着操控台上方的铜镜。 铜镜里映出他现在的样子。 左脸从颧骨到耳根一道血痕,肩膀上黑色硬痂蔓延到了锁骨附近,衣领和前襟全是暗红色,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擦干净的黑血。 丹田里太一神力存量不到半成。经脉内壁有至少三处裂痕。 他两天前才从断界山脉拼了命回来。 周玄闭上眼。 半个时辰后,飞舟降落在玉龙城西的停靠台上。 这次没人接。林清竹应该还在城主府处理事务。周玄让叶长青去找人把胳膊接上,自己径直走向城主府密室。 门关上,黑暗和安静同时涌来。 周玄在桌前坐下。 他弯下腰,一口黑血从嗓子里涌出来,啪嗒溅在地面青砖上。紧跟着第二口,第三口。 血里混着碎片状的东西,可能是内脏边缘被震碎的组织。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嘴,直起身,胸腔里还在翻涌,硬压了几息才平复下来。 没时间养伤。 周玄从怀里摸出一枚丹药扔进嘴里,苦涩的药液滑过喉咙在胃里化开,一股温热沿着经脉扩散。聊胜于无。 他闭上眼,整理太一神眼记录下来的信息。 李青云带走的阵图残卷。每一道法则波动的纹路都刻在他识海深处,清晰到连节点之间的间距都能精确到毫厘。 但这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最重要的是另一件。 李青云,太华仙脉,化神巅峰。 这个人在百年止戈的契约期内,以仙盟内部势力的身份,擅自潜入北地领土,盗取北地底蕴。 这叫什么? 违约。 周玄睁开眼。 黑暗中,他的右眼瞳孔深处有一抹暗金色闪烁,嘴角微微上扬,扯动了左脸的伤口,渗出新鲜血丝。 他根本不在意。 他忽然发现,自己手里多了一张牌。 第七百四十五章 敲竹杠 一刻钟后,叶长青推门进来。 左臂已经用木板固定好挂在脖子上,脸上的灰土也擦了,但那种灰败气色没法短时间消除。 他一进门就看到地上那几摊黑血,脚步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坐在桌后的周玄。 “你还撑得住吧?” “死不了。”周玄指了下对面的椅子。“坐。” 叶长青走过去坐下来,断臂碰到桌沿,痛的龇了一下牙。 “极骨宗的造神之法,你能确认多少?” 叶长青用右手从袖中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他凭记忆复原的阵纹片段。 “我能确认的部分大概占全貌的两成。但光这两成就够吓人了。”他把纸推过去。“核心原理是以活人灵魂为锚点,构建一个自给自足的法则循环体。通俗点说,就是造一个假的天道节点。” “假的天道节点?” “对。不受真正天道管辖的独立节点。灵气走它不走天道,法则过它不过天道。等于在天道的规则之外,硬生生开辟出一块不受免疫机制清洗的飞地。” 周玄靠回椅背。 这个信息和李青云临走前说的那番话对上了。太华一脉要的是绕过天道的路。极骨宗的造神之法恰好是这条路上的一块关键拼图。 区别在于,极骨宗当年是用凡人灵魂做燃料暴力点火,所以炸了。 如果太华一脉把这套阵法和周玄的愿力网络结合起来呢? 愿力网络收集的是活人的正面情绪,不伤本源。造神阵法需要的是灵魂锚点和法则框架。 两者一拼。 一个不需要牺牲凡人、又能绕过天道的独立法则体系。 周玄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如果他们真做出来了,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叶长青沉默了三四息。 “最好的情况,太华一脉用它续命,跟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最坏的呢?” “最坏的情况。”叶长青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造出来的那个东西,会反过来吞噬你的愿力网络。你辛辛苦苦搭起来的三百万人的信仰体系,变成别人嘴里的肥肉。” 密室里安静了一阵。 周玄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他没有生气。准确的说,他已经过了生气的阶段。从地底三千丈被人当面划了一剑开始,到现在,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资源。 力量。 更多的力量。 化神巅峰的李青云,七成力就能把他逼到极限。这个差距不是一朝一夕能弥补的。 有一样东西能加速这个过程。 中州的物资。 周玄抬起右手,手指触上自己的眉心。 那里有一道金色印记,当初龙袍老者打进来的契约之印。系统早已将其中的暗线清除,只保留了外壳结构和虚假反馈。 外壳结构本身是一条连接中州的法则通道。 单向的。 以前是单向的。 老者通过它监视周玄。信息只从北地流向中州。 现在,周玄破境之后对空间法则有了初步感悟,又从李青云的剑意中解析到了更多法则结构的细节。他有了逆向使用这条通道的可能。 叶长青看他的动作脸色变了。 “你要干什么?” “敲竹杠。” 周玄语气平淡。 “李青云是太华仙脉的人,太华是七十二仙脉之一,隶属中州仙盟。他在百年契约期内擅自入境、盗取北地底蕴,不管盟主一系知不知情,这笔账都要算在仙盟头上。” 叶长青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要拿这个去找那个龙袍老头要赔偿?” “为什么不?” “你疯了!对面可是长生境!你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劲,你拿什么跟人家谈?” 周玄没理他,手指贴上了眉心的印记。 太一神力从丹田深处挤出来,仅剩的那点存量被他毫无保留的灌入印记。金色印记在他眉心亮起来,光芒跳动。 系统面板在识海中闪了一下。 【检测到契约之印外壳结构激活】 【是否尝试逆向连接?消耗:太一神力30%(当前存量)+神识损耗】 【警告:对方为长生境存在,逆向连接可能遭到反噬】 周玄选了是。 眉心的金光猛的炸开。 一道法则丝线从印记中延伸出去,穿透密室墙壁,穿透玉龙城上空,穿透这片天地的壁障,朝着中州的方向刺去。 密室内的温度在三息之内降到了冰点。 叶长青的牙齿开始打架,不全是因为冷。 他感觉到了。从那道金色印记里泄出来的气息,跟上次龙袍老者跨界投影时一模一样。 那种碾压性的、从法则层面俯瞰一切的存在感。 只不过这次不是对方主动投影。 是周玄在拽那根线。 金色光芒在密室中扩散。周玄额头上的青筋鼓起来,汗珠从鬓角滚下,和左脸伤口上的血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 五息。 十息。 十五息。 金光骤然收束。 密室上方的空气被撕开一道裂缝。裂缝里涌出浩瀚的星空幻象,比上次规模小的多,但那股法则层面的重压瞬间砸了下来。 叶长青整个人被压的趴在桌面上,椅子四条腿在青砖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星空幻象中央,一双没有颜色的眼睛睁开。 龙袍老者的声音从虚空中落下来,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极轻微的惊讶。 “蚍蜉,你倒有点本事,连这条线都能逆着用。” 周玄抬起头。脸色苍白,额头上血汗交织,肩膀上的黑痂在金光映照下格外刺目。 他的嗓音哑的厉害。 但语气很稳。 “你的人,今晚进了我的地盘。” 星空幻象微微波动。那双眼睛从不悦变成了审视。 “什么人?” 周玄抬起右手。太一神力在掌心凝出一面光幕。光幕上是太一神眼记录下的全部画面。白衣剑客李青云的身影、面容、从岩层中抽取阵纹的动作、那三道悬浮拼合的阵图残卷,全部清清楚楚。 “太华仙脉,白渊真人座下第三弟子,李青云。”周玄一字一顿。“化神巅峰。在百年契约期内,通过极骨废墟的跨域石门潜入北地,盗取我领地底下的万年阵基。” 他把光幕往前推了半寸。 “你跟我立的契约第一条。百年之内,中州不侵犯北地。” “这位李青云先生不但来了,还动了手,把东西带走了。” 周玄的声音拔高了半分。 “所以我想问一句,你们仙盟难道准备单方面撕毁协议提前开战?还是说这位李青云先生的行为,你这个十三执事之首事先根本不知情?” 密室里的星空幻象静了下来。 那双没有颜色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光幕上李青云的脸。 沉默持续了六七息。 很长。 对一个长生境的存在来说,六七息的沉默意味着什么,周玄心里有数。 这老东西没有在第一时间否认,也没有在第一时间暴怒。 他在消化这个信息。 也就是说,李青云的行动,盟主一系事先确实不知道。 太华仙脉是自己动的手。 周玄把这个判断吞进肚子里,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星空幻象再次波动。那双眼睛从光幕上收回来,落在周玄脸上。 重压加了一层。 叶长青趴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哼。 周玄的膝盖又开始响了。 但他没动。 他看出来了。这层加压不是要碾死他,是那个老家伙下意识的情绪反应。 怒气。 不是冲他的。 是冲太华仙脉的。 龙袍老者终于再次开口。那双没有颜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周玄,庞大的星空幻象微微扭曲。 “你想要什么赔偿,直说吧,蚍蜉。” 第七百四十六章 逼退长生 龙袍老者的语气里带着压制下来的火气。 这火气冲的不是周玄,周玄听得出来。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说实话,太华仙脉自作主张,在百年契约期内闯入北地盗取阵基。 盟主一系事先不知情。 现在被他当面拿出证据,等于太华仙脉在打那个老东西的脸。 周玄要做的事很简单。 趁这口气还在,狠狠敲一笔。 “三样东西!” 周玄伸出三根手指。手指在发抖,不是紧张,是灵力透支到极限的反应。 “第一,三条灵脉核心!微型的就行,我不挑品阶。” 星空幻象里的眼睛眯了一下。 灵脉核心放在中州也不是烂大街的玩意,一条能养活一个中等宗门百年,三条足够撑起一座城池的底蕴。 周玄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十份化神巅峰级别的疗伤圣药!” 这次沉默长了两息。 化神巅峰的疗伤药那是续命用的。 周玄根本不在乎对方有没有,他要的就是让那个老东西肉疼,真的。 “第三!” 周玄的声音拔高了半分。 “中州仙盟官方通告,公开承认北地和西荒域的绝对自治,白纸黑字,法则为印,传遍七十二仙脉!” 密室里的星空幻象剧烈的扭曲了一瞬。 法则层面的重压猛然加了三成,叶长青闷哼一声,额头撞在桌面上,鼻血流了出来。 周玄的脊椎在响。 但他站住了。 “蚍蜉。”龙袍老者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的胃口比你的命大。” “胃口大不大,得看你的人做了多大的事。” 周玄用拇指擦掉嘴角渗出来的血。 “化神巅峰,百年契约期内闯入,盗走万年阵基。这要是我的人干的,你大概已经把整个北地抹平了。” “灵脉核心,没有。” “那结晶也没有了。” 周玄的回答快的连叶长青都整个人懵圈了。 星空幻象再次静了下来。 周玄又开口了,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我不知道你的仙脉还能撑多久。十年?二十年?没有我的无漏结晶,你连研究修复的可能都没有。你觉得我在虚张声势,你可以试试看!” 他顿了一下。 “从现在起,无限期停止供应。” 六个字砸下来。 空气停住了。 叶长青已经不敢呼吸了。他的脑袋贴在桌面上,全身都在抖,不全是因为法则重压。 周玄疯了。 他在跟一个长生境的存在打经济战。 更疯的是这个赌他还真的有底气。那些无漏法则结晶只有系统能制造,天下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老东西要是翻脸,他确实死的透透的,但那些结晶从此绝迹,中州的仙脉照样枯下去。 同归于尽的筹码,有时候比任何武力都好使。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星空幻象的边缘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波动,构成幻象的光点在忽明忽暗。 跨界投影维持不了太久,老者的时间也有限。 终于。 “两条灵脉核心。” 那双眼睛锁在周玄脸上。 “八份圣药。通告的事可以。” 周玄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他抬起手。 竖起三根手指。 “三条。十份。通告。” 一个字没改。 法则重压又加了一层。周玄肩膀上的黑痂噼啪作响,伤口被压的往外挤血。他的左腿开始打颤,膝盖差一点弯下去。 他用右脚硬撑住了。 “我再说一遍。” 周玄的嗓音已经哑的不成样子了。 “你的人闯的祸,你来擦屁股。嫌贵,你让太华仙脉的白渊真人亲自来跟我谈!” 星空幻象猛的抖了一下。 提白渊的名字等于把这件事的性质往上抬了一级,不再是一个弟子的擅自行动,而是一整个仙脉对盟约的践踏。 传出去,七十二仙脉的面子往哪搁? 龙袍老者又沉默了四五息。 周玄数着呼吸。 他快撑不住了。 神力耗尽,旧伤复发,新伤叠加,能站在这里靠的全是那股子不要命的劲。 如果老东西再不松口,他下一个动作大概就是直接栽倒。 “三天之内送到。” 龙袍老者的声音从虚空中落下来,带着咬碎牙齿的味道。 “三条灵脉核心,十份圣药,通告明日传至北地。但蚍蜉,你最好记住,契约只剩九十七年。” 星空幻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那双眼睛最后看了周玄一眼,里面的情绪复杂的很。 跟着光点碎裂,裂缝闭合,密室里的温度开始回升。 法则重压彻底消失的那一瞬间,周玄的双腿同时失去了力气。 叶长青从桌面上挣扎的抬起头,满脸鼻血,刚想说话,就看到周玄直挺挺的往后倒。 “周玄!” 林清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一直守在密室外面,压力消失的瞬间就推门冲了进来。 来不及了。 周玄的后脑勺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眼前最后的画面是密室的天花板和两张扑过来的脸。紧接着什么都没了。 叶长青连滚带爬的从椅子上摔下来,踉跄的扑到周玄身边。手指搭上脉搏。 “人还在,气息太弱了。经脉断了至少七处,神力枯竭,神识也几乎见底。” 他声音发抖。 “灵石!高品阶灵石!还有丹药,什么都行,稳住根基再说!” 林清竹蹲在地上。她没有慌,或者说慌的那部分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从储物袋里掏出三品灵石和一瓶凝神丹,塞进周玄手心。 “够不够?” “不够。”叶长青的脸色难看的要命。“李青云那一剑的余劲还留在体内,普通丹药压不住。得等……” 他猛的抬头。 “他刚才跟那个老怪物要了十份化神巅峰级的圣药。” 林清竹愣了半息。 跟着站起来。 “三天。他说三天送到。我去安排人盯着跨域通道的接收点。”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叶先生,这三天,他能撑过去吗?” 叶长青把自己没断的右臂垫在周玄脑袋下面,让他的头不至于硌在冰冷的砖面上。 “我尽力。” 林清竹点了一下头,出了门。 脚步声很急,但没有跑。 第七百四十七章 复活 这三天,密室的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林清竹调动了云来阁所有暗线上的储备,把能买到的高品阶丹药和灵石全部运进来。 叶长青寸步不离,用自己本就虚弱的神识持续监控周玄体内的状况,每隔两个时辰灌一次药。 第二天夜里,周玄高烧到连灵石都开始化不动了。 叶长青不得不冒险用自己的神识引导灵气走向,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第三天傍晚,中州的东西到了。 没有使者,没有仙舟。 一只空间裂缝在密室上方撕开,三枚灵脉核心和十只玉瓶从中滚落,啪嗒掉在地上。裂缝随即闭合,干净利落,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叶长青颤抖的手打开第一只玉瓶。 瓶盖一开,整个密室内的空气都停住了。 浓稠到化不开的药香散出来,叶长青呼吸一口,自己断掉的左臂传来一阵酸麻的热流。哎呀,这品质,他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真的惊呆了。 “给他用三份。”叶长青把声音压到最低。“剩下的留着续。灵脉核心也拿一颗出来,直接贴他丹田。” 林清竹照做了。 灵脉核心贴上去的瞬间,密室内的灵气浓度暴涨了十倍不止。圣药化作一道暖流灌入周玄体内,灵气漩涡在他身周成形,越转越快。 叶长青退到墙角,坐下来喘气。 “这回就看他自己了。” 又过了四天。 第七天清晨,林清竹端着粥走进密室时,周玄睁开了眼睛。 灵气漩涡在他睁眼的瞬间炸散开来,密室四壁被气流推的嗡的颤了一声。 周玄坐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感受着体内经脉中灵力运转的速度和厚度。 不对。 经脉比以前宽了。宽了至少一倍。灵力流转的速率翻了不止一番。神识往外一探,原本的极限在三十里,现在稳稳当当铺到了六十里开外。 丹田里的元婴盘坐着,表面浮动的光芒已经不是混沌灰色了,有暗金色的细纹交织其中。 那是太一神力重塑过经脉后留下的痕迹。 灵魂强度…… 周玄往深处探了一下,碰到了一层极薄的膜壁。 化神后期的壁垒。 他没有突破,但已经摸到了那层壁的边沿。 修为本身呢。周玄仔细感受了一阵,得出判断。 化神中期。差一线,但确实已经踏进了这个领域。 七天前那个被人一剑划伤、连站都站不稳的狼狈样子已经是过去式了。 “醒了?” 林清竹把粥碗搁在桌上,退了一步。 “粥凉了,我去热。” “不用。”周玄端过碗,三口喝完。 淡的很,什么味道都没有。但胃里暖了。 “叶长青呢?” “隔壁歇着。他守了你五天,第六天我让秦可卿把他抬出去的。” 周玄嗯了一声,放下碗。 “城里什么情况?” “通告昨天到的。中州仙盟公开承认北地绝对自治,法则为印。各降宗长老今早看到通告之后安静多了,连韩青渊那边都没动静,根本不敢摆架子。” “灵脉核心呢?” “三颗都收着,没动。等你醒了拿主意。” 周玄站起来。双腿稳稳当当,没有一点发虚的迹象。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李青云那一剑造成的内伤已经找不到丝毫残留了。 “去把叶长青叫过来。” 林清竹应了一声,出去了。 一刻钟后,叶长青推门进来。断臂已经接上了,还在恢复期,手指不太灵活。脸上的气色也好了不少,至少不是那种灰败了。 “你恢复的比我预估的快了三倍。”叶长青上下打量他。“经脉拓宽了?” “嗯。” “太一神力重塑的结果?” “差不多。” 叶长青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摇了摇头。 “你运气真的好。换个人这么折腾早死了八回了,谁也瞧不上你这不要命的样。” 周玄没接这话。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是什么?” “地底三千丈,李青云盗走阵图时我用太一神眼记下来的法则纹路。全部波动数据都在里面。” 叶长青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手指抖了一下。 “这是……” “极骨宗的聚愿阵法。被太华仙脉盗走了原件,但我留了一份完整的影像备份。” 周玄靠着桌子,语气平淡。 “你拿去推演。结合你编的太一愿力决,逆向解析这套阵法的底层逻辑。它能做什么,怎么做的,有什么弱点,全部给我拆开看。” 叶长青捏着玉简,半天没说话。 “太华仙脉拿了同一份东西。”周玄抬起手。“他们有人有钱有时间。我们没有。但我们有一样他们没有的东西。” “什么?” “活的愿力网络。他们只有阵图,没有三百万人的数据。我们有。” 叶长青吸了口气。 “你要我跟太华仙脉赛跑。” “不是赛跑。”周玄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是知己知彼。他们要拿这套阵法做什么,我必须提前知道。等他们做完了再来抢我的愿力网络就晚了。” 叶长青沉默了一会儿。 “我需要时间。” “给你十天。” “五天不够吗?” “十天。”周玄喝完茶。“别把自己又折腾到吐血。我现在缺人,不缺尸体。” 叶长青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把玉简揣进怀里,转身出了密室。 门关上之后,密室里只剩下周玄一个人。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暗金色的太一神力在指尖流转,比七天前浓郁了何止一倍。 三条灵脉核心,十份化神巅峰圣药,外加一份盖着法则印的公开通告。 这一趟竹杠,说实话,敲的值。 五天后。 黎明前最暗的时辰。 叶长青推演室的门被从里面撞开了。 一声沉闷的栽倒声。 守夜的杂役吓了一跳,提着灯笼跑过去,就看到叶长青趴在门槛上,嘴角挂着一缕鲜血,那条才接好的左臂又在打颤。 “叶、叶先生!” 叶长青撑着地面,勉强翻了个身。推演盘碎了一角,散落的算子被他压在身下,衣服上全是墨渍和血渍。 他的两只眼睛里正流下暗红色的液体。 不是泪。 是血。 杂役吓的腿软,刚要去喊人,叶长青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力气极大。 “去……去找周玄……” 他嗓子里干哑刺耳。 “告诉他……极骨宗当年想造的根本不是神,他们是想复活某种东西……” 周玄赶到推演室的时候,叶长青已经被杂役搀到了墙根底下。 背靠着墙,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蜷着。 刚接好的左臂在袖子里不住的抖,衣襟上全是干涸发黑的墨渍和新鲜的血痕。 眼眶底下挂着两道暗红色的血痕,看着渗人的很。 推演盘碎了半边,算子铺了一地。 周玄蹲下来,手指搭上他的脉搏。 “别管我。” 叶长青把他的手拍开,嗓子嘶哑的直冒血沫子。 “听我说。” “喝口水。” “没时间!” 叶长青猛的攥住周玄的衣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某种恐惧。 “极骨宗的阵图,我拆了七天,逆推了六百多次,这最底层的底纹解出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算错了。” 他大口喘气,声音压的极低。 “那套阵法的目的,根本不是聚愿,不是造神,不是开辟什么法则飞地。” 周玄没动。 叶长青瞳孔紧缩。 “它是一座祭坛。凡人的愿力,灵魂,精气,在阵法运转到顶峰会被一次性抽空,化作祭品,投喂给一个被天道抹杀的东西。” “极骨宗这帮孙子想把它从虚无中拽回来。” 密室里安静了三四息。 周玄没有说话。手指还保持着搭脉搏的姿势,悬在半空。 “你确定?” “六百多次推演,三十次的结论完全一致。” 叶长青把头往后仰,靠在墙壁上。 “阵法最底层刻着一组法则坐标,不是空间坐标,是存在坐标,指向曾经存在过、但被天道从因果层面彻底抹除的个体。” “什么东西?” “不知道。坐标信息残缺,我只能推出它曾经极其强大,至少在长生境以上,被天道动用了清洗机制才抹掉。” 第七百四十八章 血脉藏阵 周玄站起来。 他在碎了半边的推演盘旁边踱了两步。脑子里飞速转。 极骨宗。 他们模仿玉龙城的愿力体系,建立了自己的凡人收割网络,因使用禁忌献祭之法导致反噬,宗门覆灭。 全员死绝,废墟中只留下被血祭凝聚的魔物群,以及被赵极占据的地底三千丈。 但极骨宗的阵法是哪来的? 北地贫瘠,法则不同,更没有上古秘传,为何会在关键的时刻,得到如此古老的秘法?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太华仙脉。”周玄停下脚步。 叶长青点头。 “极骨宗十有八九是太华仙脉在北地的试验田,给他们阵法蓝图,让他们拿凡人练手。” “练成了,太华那边直接摘果子,练废了,死的也不是自己人。” “结果极骨宗没扛住反噬,崩了。” “对。阵法进行到中段就崩溃了,太华那边眼看这条路走不通,又不甘心沉没成本,所以派李青云来捡残骸。把阵图拿回去自己研究。” 周玄闭了一瞬眼。 “那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叶长青抬起手,食指在空气中虚画了一个圆。 “极骨宗失败的原因是什么?凡人灵魂不够纯粹,承载不了阵法运转到顶峰的法则负荷。但如果换一种载体呢?” “愿力修士。”周玄接上。 “修炼过愿力的凡人,灵魂经过了一轮淬炼,纯度远超普通人。” “如果太华仙脉把这套阵法和愿力修炼结合起来,培养出足够数量的高纯度祭品……” 叶长青没有把话说完。 他不需要说完。 周玄的拳头在袖中攥紧了。说实话,这帮人真的够缺德的,简直不把人当人。 太华仙脉盗走阵图的目的,从来不是修复仙脉。 他们要用北地的凡人,养出一批高品质的燃料,点燃那座祭坛,把一个被天道抹杀的邪物从虚无中拉回来。 至于拉回来之后做什么。 对抗越来越频繁的魔潮?用邪物的力量延缓仙脉枯竭?还是更疯狂的计划? 周玄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不管太华那边打什么算盘,北地的三百万凡人在他们眼里就是现成的柴火堆。 “还有一个问题。” 叶长青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在推演的末尾阶段,发现阵法的底层纹路并不完全是刻在石头上的。” 周玄转头看他。 “你什么意思?” “阵法有一部分结构,是刻在活人身上的。” 叶长青慢慢拧起了眉头。 “确切的说,是通过血脉遗传的方式,刻在一代代凡人的体内。” “极骨宗在北地经营了那么久,期间大规模收容凡人,表面上是建城,实际上在给那些凡人种下阵纹种子。” “种子休眠时没有任何异样,但一旦被特定频率的能量激活……” 话音未落。 周玄腰间的传讯玉简猛的震了起来。 他抽出来,林清竹的声音从里面炸出来,急的破了音。 “城西校场出事了!王铁柱和那十一个天赋最好的觉醒者,刚才集体昏过去了!身上在冒血光,营地里的人全在往外跑!” 周玄的脸色一瞬间沉到了底。 他低头看了叶长青一眼。 叶长青也听到了。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视线,全部都懂了。 特定频率的能量激活。 那十一个人修炼愿力的速度最快,天赋最高,体内的愿力浓度也最高。 他们的愿力激活了血脉里沉睡的阵纹种子。 周玄二话不说,太一神力在脚底炸开,整个人化成一道金色残影,从推演室的窗口直接撞了出去。 三息之后,他落在城西校场上空。 底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上万名觉醒者从营帐中蜂拥而出,互相推搡践踏。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举着法器不知道该对谁用。 营地中央的一片空地上,十一个人平躺在地,身体僵硬,四肢笔直,被死死钉在了地面上。 周玄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们的皮肤表面正在浮现纹路。 暗红色的蛛网状纹路,从心口向四肢蔓延,有东西在他们的血管里爬行。 纹路的末端都在疯狂的往外泄愿力,那愿力的颜色已经不是正常的金色了,是浊红的,带着腐臭味。 空气中有一种低沉的嗡鸣声在回荡。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灵魂层面的震动。 太一神眼,开。 周玄的右眼深处金光大盛。 暗金色的视界铺开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了半拍。 那些纹路。 那些从十一个人体表冒出来的血色纹路,跟李青云在地底三千丈从岩层中抽取的阵图残卷的法则结构,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是完全一致。 同样的走向,同样的节点分布,同样的法则波动频率。 “操。” 周玄极少骂脏话。但这瞬间他真的忍不住了。他娘的,这简直是瞎搞!拿活人当阵眼,丧尽天良! 极骨宗的复活祭坛,根本不需要刻在石头上或者矿脉里。 它从一开始就种在了人身上。极骨宗存续的那两年里,所有被他们收容过的凡人,都被植入了阵纹种子。 这些凡人逃难,其中一部分被玉龙城接收。 种子在普通凡人体内可以休眠几十年甚至更久。 但当宿主开始修炼愿力,纯度达到某个阈值的时候,种子就会被激活。 十一个天赋最好的人,最先触碰到了那个阈值。 嗡鸣声越来越强。 周玄能看到,十一个人体表的纹路开始互相呼应。 虽然相隔数丈,但纹路末端泄出的浊红色愿力正在空气中汇聚,试图形成法则层面的连接。 如果让它们连起来。 一座微型的祭坛就会成形。十一个人就是十一个锚点。 周玄没有片刻犹豫。 太一神力从丹田中涌出,与祖师剑意在指尖交汇。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一息之内,化作十一柄寸许长的微型法则之剑。 每一柄剑都承载着他破境之后凝练到极致的太一神力,裹挟着灵剑阁初代祖师守护的剑意。 两种力量拧在一起,频率精准的锁定了那些血色纹路的法则波动核心。 周玄右手往下一按。 十一道暗金色的光同时射出,精准无比的落在十一人的眉心。 法则之剑没入皮肤的瞬间,所有血色纹路剧烈翻涌。 那些纹路在挣扎,在抵抗,在试图将剑意排斥出去。 空气中的嗡鸣声骤然拔高,变成了尖锐的惨嚎。 周玄面不改色,太一神力加注了三成。 十一柄法则之剑同时深入,贯穿了纹路的核心节点。 暗金色的力量沿着纹路蔓延,将那些血色的法则结构一寸一寸的冻结、截断、隔离。 那种试图连接的浊红色愿力,瞬间崩散。 嗡鸣声消失了。 空地上的十一个人同时弓起身体,喉咙里发出窒息的声响。 血色纹路在暗金色剑意的镇压下迅速褪去,缩回皮肤之下,被死死封住。 周玄落地。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人跟前。王铁柱。那个能徒手捏碎二阶矿石的铁匠。 周玄蹲下来,手指贴上他的额头。太一神眼持续运转,扫描着封印的状况。 稳住了。阵纹种子被剑意钉死,短时间内不会再激活。 但种子本身还在,要彻底根除,需要更多时间和更精密的手段。 周玄站起来,扫了一眼周围。 上万名觉醒者还在远处惊恐的望着这边。维持秩序的修士们也一脸惨白。 没人看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十一个人浑身冒血光,紧接着周玄从天而降,一挥手就压住了。 “封锁校场。” 周玄的嗓音沉下去。 “所有觉醒者停止修炼,等候通知。”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感到脚边有动静。 低头。 王铁柱睁开了眼睛。 周玄的手已经探了过去,准备查看他的状态。 但就在触碰到他额头的瞬间,周玄的动作停了。 王铁柱的眼睛不对。 原本那双憨厚老实、带着北地汉子特有粗犷劲的眼睛,此刻变成了两潭死水。 没有焦距,没有温度,空洞的没有一丝活人气息。 他盯着周玄。 嘴唇翕动了两下。 一种完全不属于他的声调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古老,生涩,万年没开口说话的东西在用一具陌生的嘴巴练习发声。 “中州的剑……斩不断因果……” 周玄的瞳孔猛的收缩。哎呀,这玩意儿真他娘的邪门,阴魂不散了还。 王铁柱的嘴角被某种力量牵动,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它,已经闻到血味了。” 第七百四十九章 无法衰减的血脉烙印 王铁柱的嘴巴还在动。 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极其干涩刺耳,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极度不适的摩擦感。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王铁柱的眼球猛的往上一翻,露出大片血丝密布的眼白,整个人直挺挺的往后倒了下去。 周玄的手比他的身体更快。 太一神力裹着指尖,一把摁住了王铁柱的胸口。 心脉处有一股极细的异样波动正在往外窜,被他硬生生截断,堵了回去。 王铁柱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声息。 呼吸还有,心跳还有,但意识已经被人从里面彻底拔掉线头,完全断了。 周玄蹲在原地,盯着王铁柱额头上那些正在褪去的暗红纹路。 太一神眼还开着。 纹路的法则结构在他视界里被拆解的清清楚楚。 每一道走向,每一个节点,都跟李青云从地底抽走的那块阵图残卷严丝合缝。 校场外的混乱还在继续。 上万名觉醒者被这一幕吓的魂飞魄散,推搡着往营地边缘涌。 几个维持秩序的金丹修士拼命拦着,嗓子都喊劈了。 周玄抬起头。 传讯玉简贴到嘴边,声音压的很低很平。 “林清竹。” “我在!” “封锁城西校场,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已经在调人了,但是外面的觉醒者……” “全部留在营区,谁也不准走。理由你编,物资管够,但人不能散。” “好。” “还有一件事。” 周玄低头看了一眼昏死的王铁柱。 “刚才校场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对外只说是修炼失误引发灵力暴动,我已经处理完了。其他的,一个字都不许漏出去。” 林清竹那边沉默了半拍。她没问为什么,只回了两个字。 “明白。” 玉简掐断。 周玄把王铁柱和其余十个昏迷的觉醒者交给赶来的杨家弟子,吩咐抬去城主府偏院安置,全程不得接触外人。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膝盖有点发软。 不是因为灵力不够,是因为脑子里那根弦绷的太紧了。 王铁柱嘴里蹦出来的那两句话还在他耳朵里转。 “中州的剑,斩不断因果。” “它,已经闻到血味了。” 什么东西闻到了血味? 那个被天道从因果层面抹除的存在? 周玄没有答案。但他很清楚一件事:刚才那十一个人身上冒出来的阵纹种子,只是冰山一角。 这玩意儿是靠血脉传的。 极骨宗在北地扎根了多久?不是几年,不是几十年。 极骨宗是北地五大极宗之首,从北地有人烟的时候就立在那儿了。千年,万年,几万年。 那么多代人繁衍下来,有多少凡人的体内藏着这种休眠的种子? 这个念头让周玄后背发凉。 他必须搞清楚。 当晚。 城主府的密室里只点了两盏灯。 叶长青坐在桌边,脸色还是白的。 推演阵法导致的内伤没养好,眼角残留着干涸的血痕。 但周玄让人把他从床上叫起来的时候,他二话没说就披衣过来了。 “你确定要现在查?” 叶长青端着药碗灌了一口,苦的皱起整张脸。 “等不了。” 周玄把一沓名册丢在桌上。 这是林清竹之前整理的凡人登记册,按照入城时间和来源地分了类。 “极骨宗覆灭的时候,他们宗门下辖的几座凡人城镇全部被杨家接收,编入了玉龙城。” “我记得。”叶长青放下药碗,“当时接收了大概四十多万人。” “对。这四十多万人里,有多少是极骨宗经营了几代甚至十几代的坐地户,有多少是后来迁入的流民,名册上分不清楚。” “你的意思是……” “我要查。” 周玄指了指名册。 “今晚就查,不能大张旗鼓,你跟我暗中抽样,挑一百个还没觉醒的普通凡人,用你的手法探一下他们体内有没有那种阵纹波动。” 叶长青放下碗,脸上的表情变了。 “你怀疑种子不止存在于觉醒者体内。” “你自己说的,种子在普通凡人体内可以休眠几十年甚至更久,那些天赋高的觉醒者只是最先碰到了激活阈值,不代表其他人体内没有。” 叶长青缓缓吸了一口气。 “好。走吧。” 两个人没带任何随从。 从密室后门出去,沿着巷道一路往平民聚居区走。 叶长青用了一种很隐蔽的手法。 不需要接触,只要靠近三尺以内,以极微弱的灵力频率扫过对方的血脉经络,就能判断有没有异常波动。 周玄在旁边用太一神眼做二次确认。 他们挑的都是熟睡中的凡人。深夜入户,不惊动任何人,查完就走。 第一户,城北巷子里的一对老夫妻。 叶长青扫完之后抬头看周玄,轻轻摇了摇头。 “干净。” 第二户,东区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的寡妇。 “干净。” 前十个人查完,全部正常。 周玄微微松了口气。也许情况没他想的那么糟。 第十一个。 是一个住在城南临时棚区的年轻汉子,打铁出身,手掌全是老茧。 叶长青的灵力扫过他的血脉时,手指停了一下。 “有。” 声音很轻。 周玄凑上去。太一神眼的暗金视界展开,穿透了那汉子的皮肤。 在他的骨髓深处,有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微光在缓慢脉动。 频率极低,间隔极长,保持着极其微弱的呼吸状态。 但那个脉动的法则结构,周玄今天已经看过太多次了。 跟王铁柱身上爆发出来的阵纹,一模一样。 只是还在沉睡。 他和叶长青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起身走向下一户。 接下来的排查速度越来越快。 一百零七个样本。 耗时两个半时辰。 最后一个查完的时候,天边已经有了一抹灰白。 两人回到密室,叶长青把记录整理出来。 一百零七人中,七十四人体内检测到了休眠状态的阵纹波动。 将近七成。 叶长青把数据写在纸上的时候,手是抖的。 “七成。” 他盯着纸上的数字,喉咙发紧。 “这座城里有三百多万凡人,其中至少两百万是从极骨宗下辖城镇转过来的。七成的话……” 他没算下去。 不用算。那个数字太大了。 密室里陷入了极度的沉默。 叶长青率先打破了它。他从桌下抽出几张空白的符纸,开始在上面画图。 “血脉诅咒。” 他边画边分析。 “这是修仙界已知的、唯一能解释这种现象的手段,施术者将法则结构植入目标的血脉根源,通过繁衍向后代传递。”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棵分叉的树形图。 “极骨宗立宗至今少说上万年,按凡人二十年一代算,传了几百上千代。” 画到这里,叶长青的笔顿住了。 “不对。” 他盯着自己画出来的树形图,眉头越皱越紧。 “正常的血脉诅咒在传递过程中会逐代衰减,施术者再强,三五代之后烙印就会模糊,到第十代基本上跟没有一样了。” “但我刚才查到的那些波动,不管宿主是二十岁还是六十岁,阵纹结构的完整度几乎一样。” 他把笔拍在桌上,扯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这不合理,按照血脉诅咒的衰减规律,传了几百代之后,阵纹应该早就稀薄到消失了,不可能每一代都复刻的这么精准。” “除非每一代都有人重新施术加固。” “但极骨宗哪来的人力去给几十万凡人一代一代的重复施术?而且我在阵纹里没检测到任何人为干预的痕迹,这东西看起来是天生长在那儿的。” 第七百五十章 阵纹 叶长青转了几圈,越说越烦躁,又抓了一把头发。 “想不通。我用已知的所有理论都解释不了这个。” 周玄一直靠在墙边听着,没插嘴。 叶长青画在纸上的那棵树形图,他看了很久。 一代分两代,两代分四代,代代传递,结构不变,精度不减。 不是诅咒。 不是法术。 不是任何修仙界已知的手段。 因为修仙界压根就没有这个概念。 但周玄有。 他前世有。 那棵树形图在他脑子里翻转了一下,变成了另一个东西。 双螺旋。 碱基对。 遗传密码。 基因。 周玄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在组织语言。因为他接下来要说的东西,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任何人听的懂。 “叶长青。” “嗯?” “你换个思路。” 周玄走到桌前,拿起笔,在叶长青画的树形图旁边画了一条长长的、扭曲的线。 “你一直在想,是谁把阵纹放进去的,对吧?” “对。” “错了。没有人放。” 叶长青愣了一下。 周玄指着那条线。 “凡人的身体里有一种东西,比血脉更深,比灵魂更底层,它决定了一个人长什么样,高矮胖瘦,什么体质,什么天赋。” “你说的是先天根骨?” “比根骨还底层。” 周玄在那条线上画了几个节点。 “你就理解成一本书,每个凡人从娘胎里出来的时候,身体里就带着这本书,书里写着他所有的信息,这本书会在繁衍的时候自动抄一份给下一代。” 叶长青皱着眉头听,似懂非懂。 “极骨宗做的事情,不是在每一代人身上重新施术。他们只做了一次。” 周玄在那条线的某个节点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他们把阵法结构写进了这本书里。” “写进去之后,每一代凡人繁衍的时候,身体会自动把这本书抄给后代。” “阵法结构就跟着一起抄过去了,不需要人为干预,不需要重新施术,它自己就会复制。” “而且。” 周玄的笔尖在纸上敲了敲。 “复制的精度极高,因为这不是法术层面的传递,是更底层的、生命本身的规则在运作。” 密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叶长青盯着周玄画的那条线和那个圈,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恐惧。 “你的意思是,这套阵法,已经变成了那些凡人身体的一部分?” “对。” “跟他们的骨头、血肉、筋络一样,是天生的?” “对。” “所以不管传多少代,都不会衰减?” “不会,只要这些凡人还在生孩子,阵纹就会一直传下去。” 叶长青猛的站起来,椅子往后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那怎么清除?” 这个问题提出来之后,比刚才所有的分析都要让人感到压抑。 周玄没有马上回答。 他抬头望着密室的天花板。 怎么清除?他也不确定。 修仙界的手段是用法术去对抗法术,用禁制去封锁禁制。 但这东西不在法术层面,它在更底层。 叶长青的推演再厉害,也推不动基因编辑。 但周玄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 天启号。 那艘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飞船,里面不只有动力系统和武器系统。 它的医疗舱,分析模块,生物扫描仪,那些在这个世界看来完全无法理解的科技造物,恰恰是唯一能在遗传信息这个层面动手术刀的工具。 “你去休息。”周玄收起笔。 “你打算怎么办?” “我有个想法,但需要验证。” “什么想法?” “说了你也听不懂。” 叶长青嘴角抽了一下,想反驳,但想到刚才那番关于书和抄写的解释,愣是没找到反驳的点。他确实听不太懂。 “我需要带几个样本走。” 周玄补了一句。 “从那些体内有休眠种子的凡人里,挑三到五个不同年龄段的,给他们喂安神丹,不要惊动任何人。” “你要带去哪?” 周玄没答话。他走出密室,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然后他拿出传讯玉简,拨通了一个很久没用过的频率。 玉简里传出一段低沉的嗡鸣。 天启号的应答信号。 “启动。” “主控已激活。请输入指令。” “降落坐标,玉龙城西校场外三百丈。静默模式,不要引发任何阵法警报。” “收到。预计抵达时间,半刻钟。” 周玄掐断玉简,转身回到密室。 叶长青还站在原地,一副想问又不知道该从哪问起的样子。 “帮我把人准备好。” 周玄拎起桌上那沓名册,翻了几页,圈出五个名字。 “这五个,分别是十二岁、二十七岁、四十一岁、五十五岁和七十三岁。覆盖不同年龄段,我要做对比。” 叶长青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追问,接过名册出去了。 半刻钟后。 玉龙城西面的夜空中,厚重的云层直接被无形的力量从中间彻底撕开。 天启号的舰身从云层裂口中无声滑出,庞大的轮廓遮住了半片星空,缓缓下降。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则震荡,连风都没搅起一丝。 周玄单手提着几个昏睡的凡人,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那道缓缓张开的舱门。 天启号舱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风声。 周玄把五个昏睡的凡人依次放进医疗舱扫描台上。 第一个是那个十二岁的小丫头,瘦弱不堪,裹着一件打了七八个补丁的棉袄,睡的沉,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口水。 叶长青跟在后面进来。 他对天启号不陌生。 这艘来路诡异的飞舟内部,叶长青前前后后来过不下十次。 当初为觉醒者编写愿力修炼功法的时候,他在这里面泡了整整三天,用舱内仪器反复模拟愿力在人体内运行轨迹,才最终推演出太一愿力决的雏形。 但今天周玄启动的区域,叶长青从没踏足过。 医疗舱最深处,一排排金属壁柜自动滑开,露出六张并排扫描台。 台面是某种说不上来材质,摸上去冰凉光滑,表面有极细密纹路在流淌微光。 叶长青看着头顶缓缓亮起来的环形扫描器,里面有无数根极其纤细的蓝色光线在旋转。 “这些是个啥玩意儿?” 周玄将小丫头放平。 “你别管叫什么,你就当它是一台能把人从头到脚拆成最小单位来看的探查工具就行。” “比太一神眼看的还细致?” “太一神眼看的是法则层面的东西,经脉,灵力,魂魄,这玩意儿看的比那个还往下走一层,是构成人这个东西本身的底层信息。” 叶长青没太听懂,但也识趣没继续追问。 他这几天被周玄灌了太多超出认知范围的概念,已经学会了一个本事,先看结果,回头再想为什么。 扫描启动。 环形器缓缓转动,数百道冰蓝色光束从各个角度扫过那个十二岁小丫头身体。 操控面板上方投影区域瞬间亮了起来,各种周玄看的懂、叶长青完全看不懂的数据流开始往下刷。 速度很快,密密麻麻的字符急速滚动。 叶长青凑近看了两眼,一个都不认识。 “你认识这些东西?” “……不识。” 第七百五十一章 刻入生命底层的死局 周玄把他拨开。 “那就别凑那么近。” 他自己盯着数据流看了一阵,手指偶尔点两下,在面板上标出几处异常。 第一遍粗扫用了大概一盏茶功夫。 数据沉淀下来之后,周玄切换到另一个更深层扫描模式,光束颜色从蓝变成了淡紫。 “这一步又是在干嘛?” 周玄头也没抬。 “看她的血。” “确切的说,看她血里面那本书。” 叶长青想起了密室里周玄画的那条长线和那个圈。 “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每个人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会自动抄给下一代的那本书?” “对。” 淡紫色光束扫了约莫两刻钟,操控面板嘀的一声,数据采集完成。 周玄深吸一口气。 “出来了,看。” 投影区域的画面彻底变了。 那些刷屏的数据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缓缓旋转的立体结构。 两条长链彼此缠绕,螺旋上升。 链上有密密麻麻的色块,一对一对排列着,极其规律且精密。 叶长青不认识这个东西。 但他看的出来,这个结构极其复杂,复杂到他穷尽毕生所学都无法理解其中任何一个环节的运作方式。 他盯着旋转的双螺旋。 “这就是那本书?” “嗯,每个人体内都有,凡人也好,修士也罢,都一样。” 周玄抬手放大投影。 双螺旋结构被拉近。 再拉近。 再拉近。 拉到某一个区段的时候,叶长青的呼吸猛的一滞。 他看见了。 在那些规律排列的色块之间,有一些东西不属于这个结构本身。 暗红色纹路极其细微,生硬附着在表面,嵌在那些色块的缝隙里,与原本的结构严丝合缝。 周玄又放大了一层。 暗红色纹路细节彻底暴露出来。 叶长青脸白了。 那些纹路的走向,节点分布,能量回路的折叠方式,和王铁柱身上爆发出来的血色阵纹一模一样。 和李青云从地底三千丈抽走的阵图残卷,完全相同。 叶长青的嗓子发紧。 “它长在里面了。”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附着在血脉表面,它直接长在了这个……这个书的内容里头了!” 周玄面色凝重。 “是嵌合。” “不是附着,也不是寄生,是嵌合,阵纹结构直接编织进了这些色块排列序列当中,成了生命信息一部分,你仔细看这里。” 叶长青凑过去。 交界处没有任何排异痕迹,暗红纹路和原始结构的衔接极为平整,完全看不出后天插入的痕迹,两者浑然一体。 周玄快速操作,五组双螺旋投影并排出现在半空中。 “我把另外四个也扫了。” 十二岁,二十七岁,四十一岁,五十五岁,七十三岁。 五个不同年龄段的凡人,五条双螺旋链。 暗红色阵纹在每一条链上的位置完全一致,嵌合的精度完全一致,纹路的法则结构完全一致。 没有任何衰减,没有任何变异。 从十二岁的小丫头到七十三岁的老头子,阵纹传了不知道多少代,彼此之间依然分毫不差。 叶长青盯着五组投影看了很久。 他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冰凉的金属舱壁上。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血脉诅咒传十代就要模糊,传百代就要消亡,修仙界最顶尖的血脉秘术也做不到这种复制精度,更不可能做到把法则结构和生命信息彻底融合成一体。” 周玄神色木然。 “你说的对,修仙界确实做不到。” 他在面板上输入指令。 天启号的主脑系统开始对五组样本进行交叉比对和深度分析,时间过了约莫半盏茶。 结果出来了。 主脑系统的分析结论以文字形式投射在半空中。 叶长青看不懂上面的符号和文字,但周玄看的懂。 他顺着文字往下读。 视线停在中段。 叶长青察觉出异样。 “怎么了?上面写的啥?” 周玄没有回答,只是将那段分析结论又看了一遍。 主脑的判定非常明确,目标样本中检测到的异常信息片段,已与宿主本体遗传编码深度绑定。 异常片段占据了关键调控区位,负责编码宿主的基础生理机能。 任何针对异常片段的强制清除操作,都将导致宿主遗传编码的关键区段断裂,造成不可逆的系统性崩溃。 简单来说就是,阵纹已经成了他们维持生命的一部分。 强行剥离阵纹,人就会死。 不是受伤,不是修为尽废,是整个人从底层结构彻底崩坏。 周玄沉默了。 叶长青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便自己凑上去看投影。 主脑系统同时附带了一个可视化模拟图像。 模拟画面里,当暗红色阵纹被强行剥离时,双螺旋链在剥离点直接断裂,整条链散成无数碎片。 叶长青看懂了。 “根本去不掉啊……” “去不掉,它跟人的命绑在一块儿了,毁阵纹就是杀人,两边是死绑的。” 医疗舱里安静了一阵。 扫描台上的五个凡人还在沉睡,对自己体内藏着的东西毫不知情。 蓝色光束已经停了,只剩下操控面板上的数据还在缓缓滚动。 周玄靠在扫描台边上,盯着半空中并排悬浮的五组双螺旋投影。 暗红色阵纹在淡蓝色全息光芒里显得极为突兀。 他脑海中思绪飞转。 极骨宗,北地五大极宗之首。 自北地有人烟的那个年代就立在那儿了,立了上万年,经营了不知多少代。 他们下辖的凡人城镇遍布北地各处,上百万的凡人在他们的地盘上繁衍生息。 上万年。 按凡人二十年一代算,少说也传了五百代。 五百代人的血脉里,每一代都精准携带着同样的阵纹,同样的结构,同样的嵌合位点,不衰减,不变异,不走样。 这种骇人的精度。 周玄闭上眼。 “极骨宗那帮人搞不出这东西。” 叶长青惊诧地抬头。 “他们再怎么钻研禁忌秘术,本质上终归还是修士。” “修士的手段在法术层面,法则层面,灵魂层面,顶天了也就到阵法和血脉诅咒。” “但这玩意儿还在下面,在构成人这个概念的最小单位那一层。” 周玄抬手指着投影里的嵌合结构。 “你让一个元婴老怪来做这个,他连看都看不到,化神期的也不行,长生境的也未必行,因为这根本不在他们的认知范围内。” 叶长青咽了口唾沫。 “你的意思是,极骨宗只是个下头干活的,有人把阵法的底图给了他们,教他们怎么往凡人身上种,但设计底图的那个人……” “绝不是修士。” 叶长青欲言又止。 “那是个啥?天上的神仙?” 第七百五十二章 重回废墟寻源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看守废丹房五年,我靠变废为宝证道成仙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百五十三章 流放地的看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看守废丹房五年,我靠变废为宝证道成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