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职边陲,我靠种田惊呆全村》
第1章 云溪村的农业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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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联邦东部边疆,青州,擎天山脉。
连绵的山脉将内陆的秩序与荒野的未知分割。
云溪村,便是这道屏障上一个不起眼的哨点。
一个几乎被繁华世界遗忘的名字。
村子外围,一片被木栅栏圈起来的上百亩荒地,坐落着一座二层小木屋。
此刻,这栋木屋的房间里,正躺着个年轻人。
突然,这年轻人猛地起身,环顾四周。
陌生的木屋,简陋的陈设,以及脑海里多出来庞杂混乱的记忆。
“行吧,穿越了。”林清野很快接受这个事实。
毕竟,作为一个熟读网文三千篇的优秀青年,这种业务他熟。
他,林清野,前世是刚从农大毕业即失业的倒霉蛋,后续苦读一年成功上岸,考了个【偏远地区支援岗】。
刚准备去山里当个小小的技术员,施展抱负,结果人还没到,大巴车就在盘山路上表演了一个“空中飞车”。
再次醒来,就到了这里。
这个世界,怎么说呢?就...挺离谱的。
科技水平约等于前世二十世纪末,但人人都能修炼。
一切源于百年前一场名为【源能潮汐】的事件。
类似灵气复苏,让全世界开启超凡之路。
强者翻江倒海,弱者也能强身健体。
当然仅对于云溪村来讲,因为地理等因素,尚保留着些许原始风貌,并未受到过多的工业化辐射。
而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林清野,同样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可惜的是,虽生在这样一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林清野修炼天赋却是难得一见的F级——废柴中的战斗柴。
正常人修炼一天,等于他半个月。
修炼之路基本焊死,无奈之下只能放弃武道,选择纯技术方向,学了农业。
最后被分配到这个名为【云溪村】的犄角旮旯,担任农业技术顾问。
“好家伙,专业都没给我换一个。”林清野揉着太阳穴,苦中作乐地吐槽道。
他起身下床,身体还有些虚弱,但无大碍。
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冽的山风吹散了屋内的沉闷,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许多。
窗外,是属于他的产业——一座上百亩的荒芜农场。
之所以能分到这么大一片地,纯粹是因为此地较为鸡肋。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片土地的土壤贫瘠,还夹杂着一种对大部分作物都有害的【黑岩砂】。
加上位置偏僻,前几任主人尝试经营了几年,都亏得血本无归,最后撂挑子不干了。
对村里人来说,这就是一块费力不讨好的废地。
或者说村里绝大部分地块都是如此,各种因素叠加决定其毫无开发价值。
“废地么......”林清野看着眼前的荒芜,心中另有计较。
因为,在他的感知中,他与周围环境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他能感觉到窗外那棵老槐树正在努力地伸展枝丫,能听到土壤下蚯蚓翻动泥土的细微声响。
一种与【土地】和【生长】相关的本能,正在他血脉深处缓缓苏醒。
林清野福至心灵,将注意力集中在床头那盆快要枯死的盆栽上。
瞬间,一股直觉涌上心头。
他感觉这株野花很“渴”,并且土壤里“缺了点火气”。
几乎是下意识地,一个解决方案就出现在他脑中:去溪边取些水,混上一点炉灶里剩下的草木灰,就能让它重新焕发生机。
同时,当他用心感受这片土地时,一种舒适感包裹着他。
“原来如此......”林清野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具身体确实没有修炼天赋,但自己这来自华夏的灵魂,却带来了更了不得的东西——刻在骨子里的种田天赋!
什么F级废柴?
种田人的事,能叫没天赋吗!这叫道法自然!
花时间琢磨了一阵,林清野总结出自身天赋能力,并为其命名。
【神农感知:可解析大部分低阶植物、动物、土壤......信息。】(随实力提升)
【万物共生:与所经营土地的生机进行绑定,土地越兴盛,修炼获取反馈越强。】
出乎意料,就目前绑定的农场荒芜状态,其带来的收益居然是负面的。
所谓只要基数低,就不怕百分比。
原本就是F级的资质,再叠加个负收益,似乎不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林清野颇有种破罐子破摔感。
就等着我默默发育,然后惊艳所有人吧。
......
正乱想间,农场栅栏外有道身影快步靠近。
来人似乎有些犹豫,在栅栏外停顿了片刻,喊道:“林顾问?林顾问...您在里面吗?”
林清野循声望去,看到一个近四十岁的精壮汉子正站在栅栏外,往里张望。
汉子皮肤黝黑,青筋盘绕,是负责官方农田的田头,田毅。
林清野探出窗问道:“毅大哥,有事?”
田毅看到林清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关切地问道:“林顾问,听村长说你这两天刚到就病倒了,身体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水土不服,休息一晚便好了。”林清野随意地答道。
听到他没事,田毅松了口气,但脸上焦虑之色却更重。
他指了指村子的方向,沉重地说道:“林顾问,您没事就好。是村长李致远让我来请您的。东头那片实验田,出怪事了。”
“怪事?”
“嗯。”
“今天一早,我们去巡视,发现那批【铁线玉米】的叶子,一夜之间,全都开始发黄,有火灼感。村长已经带人过去看了半天,没找出原因,所以特地让我来请您过去看看。”
林清野到这云溪村不过才两天,要说认识的人里最熟的,就是那位面容严肃,但行事颇有章法的老村长李致远了。
能让他都觉得没找出原因的事,着实是不简单啊。
这是他来到云溪村后,面临的第一个考验。
林清野点了点头,对窗外的田毅说道:“知道了,你在楼下等我片刻,我换身衣服就来。”
“哎,好!”田毅像是得了主心骨,立刻应下。
林清野关上窗,饶有兴致地想着:
一个棘手的烂摊子,正好,这不是撞在他的专业枪口上了。
第2章 第一把火
官方田位于云溪村东侧,背靠着山,视野开阔。
林清野跟着田毅赶到时,田垄间已经围了不少人。
老村长李致远正蹲在一株玉米前,眉头紧锁,手里的烟杆一下下地磕着鞋底,显然是遇到了难题。
他身边的村民们也没闲着。
有的扒开土层看根,有的顺着灌溉渠检查水源,还有的在叶片上找虫卵。
场面忙碌,却不混乱。
看得出来,这是一群靠谱的庄稼人。
李致远看见林清野,站起身,表情严肃。
他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将手里一片枯黄的玉米叶递了过去。
“林顾问,你来看看。”
“水没问题,虫害也排除了。根系很健康,没有腐烂的迹象。我们在这山里刨了一辈子食,这种怪事,还是头一回碰上。”
林清野接过叶片,入手干枯,毫无生气。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叶片的瞬间,一股奇妙的感知涌入脑海。
这不是眼睛看到的,也不是手摸到的,而是一种直觉。
他“看”到,这片小小的叶子里,正常的生命能量脉络,被无数的红色火星堵得一塌糊涂。
“原来是能量消化不良。”
他心里有了底,但脸上不动声色。
这种能力,是他最大的秘密,不能轻易暴露。
他学着李致远的样子,蹲下身,捻起一撮田里的泥土。
土质很不错,肥沃疏松。
林清野没立刻下结论,而是抬头问道:“李村长,这地最近上过肥吧?用的哪种堆肥?”
李致远点点头,解释道:“上了。三天前刚上的。用的还是咱们村最好大肥池里沤出来的肥。”
他指了指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田毅。
“田毅,你跟林顾问说说,咱们这肥是怎么沤的。”
被点到名,田毅立刻上前一步,一五一十地汇报起来:“这批肥,用的是后山【岩角羊】的粪便,混上切碎的【韧性藤】叶子,在我家后院那口池子里,发酵足月!温度、湿度,我每天早晚都亲自测,保证发酵充分,绝不可能烧根!”
林清野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关的话。
“岩角羊......它们平时,主要吃什么?”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田毅更是满脸困惑,下意识地回答:“吃草啊...还能吃啥?哦,它们最爱吃山南坡的那种【咸土草】,怎么了?”
问肥料就问肥料,怎么还问起羊吃什么来了?这城里来的顾问,思路就是跳脱。
看到众人不解的表情,林清野笑了。
“问题,可能就出在这【咸土草】上。”
这话一出,田毅憋不住了。
沤肥是他负责的部分,听林清野把问题归结到自己身上,顿时感觉自己的专业受到了侮辱。
“林顾问!”他嗓门一下就大了起来,“这怎么可能!羊吃草,粪便沤肥,天经地义!几百年都是这么干的!怎么到您这就出问题了?”
“田毅!”李致远低喝一声,制止了他。
老村长虽然也觉得林清野的说法有些匪夷所思,但他比田毅更有城府。
他示意田毅退下,然后才对林清野说:“林顾问,你别介意,他是个粗人。不过他说的,也是我们想问的。还请不吝赐教。”
他这话,给了林清野一个完美的台阶,也把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吊了起来。
林清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站起身,从容不迫地将手中的土块,在掌心用两根手指轻轻碾碎。
随着泥土簌簌落下,几粒比沙子还小的红色颗粒,留在他的指尖。
“村长,田大哥,我没说沤肥有错,也没说羊吃草有错。”
他将那几粒红色颗粒,递到李致远眼前。
“我之前在一本挺冷门的农业期刊上看过一篇研究报告。说【源能潮汐】后,很多地区的植物在不断发生变异。比如这【咸土草】,其变种【土炎草】,它会从大地中富集一种粉末状的火属性源能结晶【炎晶粉】。”
他指了指指尖的红色颗粒。
“就是这个。”
“少量【炎晶粉】对植物有益。但问题是,这种粉末经过【岩角羊】消化系统的二次提纯,其含量就严重超标了。”
林清野走到田边,指着整片发黄的玉米地,做出了最终诊断。
“【铁线玉米】,虽喜金铁之气,但本质上是偏阴凉的。”
“这高浓度的火属性肥料一下去,结果就是,虚不受补,能量冲突。根系看着完好,其实内部的能量脉络早就被烧得一团糟,自然吸收不了营养,叶子也就黄了。”
“普通的【咸土草】,叶片背面是纯绿色的。而变异的【土炎草】,叶背靠近主茎的位置,会有一条血丝一样的暗红色纹路。摘片叶子碾碎,汁液闻起来会带点辛辣味。”
“口说无凭。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派两个腿脚快的去山南坡看看。”
李致远眼神一凝。
林清野说得太具体了。具体到他都有些动摇。
他沉默片刻,对身边两个年轻力壮的村民说道:“张力,赵祁,你们俩跑一趟,去山南坡,就按林顾问说的,拔几株回来!快去快回!”
“欸,好嘞!”两人应声而去,脚步飞快。
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奇妙。
所有人都没再干活,也不说话,就这么在田埂上等着。
不时有人偷偷打量着林清野,想不到气血匮乏的下乡顾问,有着如此手段。
林清野则是一脸淡定。
这副从容,让李致远对其改观不少。
不管真假,这份气度,不是一般年轻人能有的。
约摸一刻钟后,离去的两人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村长!拔...拔回来了!”
赵祁手里高高举着几株不起眼的绿色小草。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了过去。
李致远接过一株,一番验证之下,与林清野所述丝毫不差。
“嘿!还真是!”田毅凑过去一看,也惊呼出声。
事实胜于雄辩。
这一下,再也没人怀疑了。
所有村民看着林清野的眼神,都变了。
这个年轻人,不仅指出了问题,还精准地说中了数里之外一株小草的细节特征。
这不是“懂种地”了,这简直就是“神仙手段”!
李致远看着林清野,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将烟杆里的烟灰磕掉。
偏远的云溪村似乎捡到一个被官方蒙尘的宝了?
也由不得村长如此之想,云溪村的现状说一句狗都嫌弃都不为过,真正有门路,有才干,想着往上努力的正眼都不会瞧一下这地。
而看着众人信服的表情,林清野心里暗爽。
知识,就是力量。
哪怕是种田的知识。
李致远最先回过神来,问道:“那......林顾问,可有解法?”
这已经是请教的语气。
“有。”
林清野点头。
“解法不难,以水克火。普通的溪水效果太慢,最好是那种天然就带着一股寒意的活水。”
“寒意活水......”
李致远闻言,陷入沉思。
他叼着烟杆,在田埂上踱了几步,似乎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欲言又止。
林清野看出了他的顾虑,问道:“村长,可是有什么难处?”
李致远叹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指着村子下游的方向说道:“有倒是有。村下游约摸三里外,有个深潭,那里的水终年冰冷刺骨,哪怕是盛夏,都冒着寒气。完全符合你说的条件。”
“但是......”他话锋一转,“那个地方,是咱们村一群家伙霸占,可不好惹。”
“霸占?”林清野有些好奇。
“一群【铁钳蟹】。个头不大,但那对钳子,拇指粗的树枝,一下就给你夹断了。
而且它们成群结队,领地意识又强,谁靠近就跟谁玩命。以前村里有不懂事的孩子去那边玩,差点被拖下水。”
听到【铁钳蟹】这个名字,林清野的眼睛却亮了。
“带我去看看。”
第3章 醉蟹
李致远办事向来利落,当即点了人手,一同前往。
一行十数人,浩浩荡荡,沿着溪流向下游走去。
越走,四周的景致越是萧瑟。
原本生机勃勃的绿意,渐渐被一种墨绿色取代,空气湿冷,仿佛走进天然冷库。
李致眼叼着烟杆,不紧不慢地走在林清野身边,介绍着此行的目的地。
“林顾问,待会儿要去的那个地方,村里人叫它【寒骨潭】。”
“那潭里的铁钳蟹,个头不小,有大半个脸盆大小。脾气死倔,一群一群地过日子。你动一只,一群围上来,烦得很。”
“这些家伙精得很,”李致远吞云吐雾,“你在岸上,它就敢冲上来跟你亮钳子。可你要是真想动手,它们‘唰’一下就全退回水里,根本不给你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道。
“最麻烦的,是那潭水。邪性,刺骨的寒。大夏天把手伸进去泡一会儿,都得冻得发麻。武者可以用内劲护体,但为了几只螃蟹,消耗太大,犯不着。”
最后,老村长做了个总结:“总而言之,想清剿它们,费时费力。但这螃蟹肉不多,壳子硬,性价比很低。所以这些年,大家就都绕着这地方走了。”
林清野安静地听着,心中有了数。
谈话间,一行人抵达了目的地。
眼前的景象,让林清野也有些意外。
一个约半个篮球场大小的深潭,静卧在山坳里。
潭水呈墨绿色,深不见底,像一块巨大的陈年墨玉。
水面无波,却升腾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潭边的岩石上,覆盖着一层苔藓。
“就是这儿了。”田毅低声说道。
众人刚一靠近潭边,那份死寂便被瞬间打破。
“哗啦!”
水声大作。
数十只通体呈暗青色的铁钳蟹从水中爬出,整齐划一地在岸边排开,高高举起那对与身体比例极不协调的巨大蟹钳,相互敲击。
“咔哒、咔、咔哒......”
清脆的响声连成一片,气势汹汹,活脱脱一群暴躁老蟹。
田毅等人见怪不怪,无奈地看着林清野。
一群蟹将还嚣张上了,等着,爷今天就是来收你的!
林清野也是被这阵仗给逗乐了,决定给这群螃蟹一个下马威。
他的目光在四周快速扫视,寻找着对策。
突然,潭边岩石缝里,一种不起眼的紫色小花闯入眼帘。
【神农感知】发动,一股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一阶下品异植——醉蟹螺花】
【特性:花瓣中含有两种核心物质。一种是具有强烈麻醉效果的【蟹醉素】,另一种则是带有辛辣苦涩气味的挥发性【驱避油】。】
【备注:常温下,【驱避油】的气味会完全盖过【蟹醉素】。通过特定温度的温水浸泡,可破坏【驱避油】的分子结构,从而释放【蟹醉素】的麻醉效果,对甲壳种生物有特效。】
林清野的嘴角微微上扬。
有了!
专业对口了属于是。
他转身对李致远说:“村长,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但过程有点讲究,需要大家配合。”
众人精神一振,都看向他。
“我需要一些肉干,味道越重越好。几根结实的藤蔓。另外,还需要生一小堆火,再准备一个能装水的容器。”
虽然不解他为何要在水潭边生火,但李致远还是立刻让赵祁和张力分头行动,很快便将东西备齐。
林清野先让张力小心地将十几朵【醉蟹螺花】采摘下来。
接着,他将一个陶罐架在火堆旁,倒入半罐溪水。等水烧开后,又兑入一些冷水。
他没有温度计,只能将手指探入水中。
“嘶~”
水温烫手,但还能勉强忍受一两秒。
“差不多是这个温度。”林清野心中默念。
六十度左右,正好是许多挥发性油脂开始分解,但又不足以破坏生物碱活性的最佳温度。
前世论文里的知识,此刻派上了大用场。
在村民们好奇的注视下,林清野将采来的【醉蟹螺】花朵整个浸入温水中,并用一根木棍轻轻搅动。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起初,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从陶罐中散发出来,田毅闻了都忍不住皱眉。
但这股味道很快就变淡、消失。
紧接着,一股奇异酚类物质特有香气,取而代之!
“嘿!这味儿绝了!”田毅惊奇地瞪大了眼睛,使劲嗅了嗅。
村民们也都面面相觑,看向那丛紫色小花的眼神都变了。
天天见的东西,谁能想到还有这门道?
“成了。”林清野笑了。
他将已经滤掉花渣的温水,与碾碎的肉干充分混合。那股奇异的香味与肉香结合,变得更加霸道,连几米外的李致远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将这份特制的“饕餮大餐”,撒在离水潭七八米远的一片空地上。
这一次,铁钳蟹们的反应堪称狂热。
香味飘散的瞬间,水潭像是炸了锅。
上百只铁钳蟹疯了一般地涌出水面,连最基本的示威动作都忘了,争先恐后地朝着肉干冲去。
场面一度失控,甚至有几只为了抢食而当场打了起来。
林清野对众人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村民们屏息凝神地看着这从未见过的奇景。
约莫过了三五分钟,奇异的景象出现了。
一只吃得最多的铁钳蟹,走路开始摇摇晃晃,像是喝醉了酒。
它高举的大钳子垂了下来,走了两步,“噗通”一声,自己翻了个底朝天,徒劳挣扎。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吃了肉干的铁钳蟹,都开始变得迟钝、麻痹,很快就都东倒西歪,失去了行动能力。
“神了!”张力和赵祁看得目瞪口呆。
这大城市来的,就是不一样啊。
“愣住干嘛,快上!”林清野下令。
田毅等人一拥而上。
这次,铁钳蟹们尚在醉梦中,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被他们挨个捆了个结结实实。
“成了!”村民们发出一阵欢呼。
趁着岸边暂时安全,李致远立刻组织人手取水。
与此同时,林清野对众人说道:“村长,这法子看来有效。以后我们再来个三五次,把这潭里的螃蟹数量控制住,大家再来取水就方便安全了。”
李致远深以为然,用力点头。
林清野随即指着潭边的苔藓,状似随意地说道:“对了,大家取水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帮我刮一些这种苔藓?越多越好。我看它长势奇特,想带些回去研究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农业上的用处。”
“没问题!”田毅拍着胸脯保证,“小事一桩!”
能解决铁钳蟹这个大麻烦,帮林顾问刮点苔藓算什么?村民们立刻热情地行动起来。
很快,众人挑着水,提着螃蟹,带着满满的收获返回村子。
回到实验田边,林清友将那一大袋【沉金苔】郑重地收好,然后指着那数十来只被捆住的螃蟹,笑着对众人说:
“李村长,田大哥,今天多亏了大家帮忙。这些螃蟹,咱们见者有份,大伙儿都分了尝尝鲜!”
村民们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由衷的喜悦。
田毅更是用力拍了拍林清野的肩膀,哈哈大笑道:“林顾问,你这人,够意思!”
林清野自己则挑了三只个头最匀称的铁钳蟹。
一只,他准备带回去,用大锅清蒸,亲自尝尝这异界水产的味道。
剩下两只,他准备找个蟹笼,养在自家木屋旁的溪水里。
另有用处。
第4章 荒芜之地
回到自己那片荒芜的农场,刚刚在村里解决问题的意气风发,很快就被眼前的现实冲淡。
与村里那片规划整齐的实验田相比,这里简直就是一片蛮荒之地。
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深浅不一的绿色中夹杂着枯黄,显得毫无生机。
阳光都难以穿透茂密的草丛,在地面投下斑驳阴影,更添几分神秘与危险。
林清野只敢在农场边缘活动。
毕竟,这是个超凡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保不齐杂草丛里就藏着个剧毒的虫子,亦或是一阶的【嗜血藤】,都是些烦人的家伙事。
在没有万全准备前,林清野可不想招惹这些麻烦。
不过,最让他头疼的,是贯穿农场的那条小溪支流。
溪水看似清澈,但水底沉淀着一层细密的黑色砂砾——【黑岩砂】。
这正是导致这片土地贫瘠、让前几任主人血本无归的元凶之一。
林清野看着手中那一大袋苔藓,心中计划清晰起来。
他之所以对【铁钳蟹】那么执着,除了要取水,更大的原因,就是为了这些与螃蟹伴生的苔藓。
【一阶下品灵植——沉金苔】
【特性:根系具有极强的吸附能力,能有效过滤水中的【黑岩砂】等重金属及矿物杂质,并将其转化为自身生长的养分。】
【备注:完美的“水质净化器”。】
“黑岩砂是上游冲刷下来的,治标要先治本。”林清野自语道,“只要在我的地界上游种满这种【沉金苔】,就能形成一道天然的生态滤网,彻底切断污染源。地里现有的,再慢慢想办法改良。”
这沉金苔也好养活,不挑环境。
林清野当即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很快就来到了自己农场的边界——一块刻着标记的界碑石。
没有专业的工具,只能用手。
他将【沉金苔】从防水皮袋里小心地取出来,一小撮一小撮地按进溪流两岸的石缝和泥土里。
这个过程,远比想象的要繁琐。
苔藓的根系很浅,必须找到合适的附着点。他得像个真正的老农一样,趴在湿滑的岸边,用手指感受泥土的松软度和石缝的深度。
有些地方太硬,他就用随身带着的小铲子一点点地往下抠,清理出足够的空间。
冰冷的溪水浸湿他的裤腿,湿滑的石头让他好几次差点滑倒,搞得满身都是泥。
但他毫不在意,反而乐在其中。
每当他将一小撮苔藓成功地安置好,【神农感知】就会传来一种微弱的、如同植物“舒展开身体”般的愉悦感。
种田亦是修炼。
这种与生命直接对话的感觉,让他沉迷。
忙完溪流的事,回到木屋旁,那三只被捆着的铁钳蟹已经从【蟹醉素】的效果中苏醒。
它们正剧烈挣扎,巨大的钳子“咔咔”作响,异常暴躁。
其中一只最是凶悍,大概是蟹群里的“古惑仔”,脾气极大。
它的一只大钳子在奋力挣扎中,竟然“咔吧”一声自行断裂,即便如此,它依旧用另一只钳子和蟹腿疯狂扭动,试图挣脱束缚。
林清野看得直摇头。
“还挺有性格。”
他也不客气,走上前,干脆利落地将其另外几条蟹腿也一一折断。
“咔嚓,咔嚓。”
清脆的响声过后,那只螃蟹瞬间老实了,只剩下两只小眼睛惊恐地转动。
杀鸡儆猴的效果立竿见影。
剩下的两只被这果决狠辣的手段震慑住了,动作明显一滞。
林清野抓住机会,催动【万物共生】的能力,尝试与它们建立一丝微弱的联系。
“臣服,或者死。”
两只螃蟹的暴躁情绪有所缓解,但依然保持着警惕和不屈服的姿态。
它们是寒骨潭的霸主,骨子里的横行霸道,不是一次威吓就能抹除的。
“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清野决定给它们点苦头吃。
他找来结实的麻绳,将两只螃蟹的钳子和身体捆得更加结实,然后一头系在岸边的一棵树上,另一头直接将它们扔进屋旁的溪水里。
“饿几顿,好好冷静冷静。”
做完这一切,夜幕也已降临。
木屋内,炉火升腾。
一口大锅,清水煮沸,将那只被处理掉的“古惑蟹”放进去清蒸。
很快,浓郁的鲜香混合着水汽弥漫了整个木屋。
蟹壳由暗青色变为诱人的橘红色。
林清野将其捞出,掰开蟹壳,露出雪白饱满的蟹肉和金黄色的蟹黄。
他蘸着最简单的盐水,一口咬下。
鲜甜的肉汁在口中迸发,肉质紧实弹牙,带着一丝独特的、源自寒潭的清冽味道。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顿真正意义上的“犒劳”。
享受着美食,他看着窗外黑暗中无边无际的荒地,深深感到一阵无力。
开垦上百亩土地,光靠他自己,无异于愚公移山。
他检查了一下原主的积蓄,只有五千多信用币。
这笔钱,大概相当于大城市里普通白领一个月多的工资,购买生活物资尚可,但想雇人进行大规模农场建设,无疑是杯水车薪。
虽说农业顾问的身份也有一笔每月一千五的薪资,但自由联邦嘛,地方和联邦政府属于两套体系,他的工资由联邦政府负责。
因为某些原因,林清野改了打款到账的方式。
至于联邦公务员的效率,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猪能上树。
林清野估摸着到下半年能见到工资算好的了。
而且,云溪村这种偏远地方,更多的是“人情社会”,很多事情不是光有钱就能办成的。
他来到这里两天,除了村长和田毅,几乎不认识任何人,连村子都没好好逛过。
“饭要一口一口吃,地要一块一块开。”
他决定先不去想那上百亩地。
明天,先在木屋附近,清理出一小块地,种点急需的蔬菜。
同时,也该去村里转转,熟悉环境,看看有没有新的机会或解决问题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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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林清野从屋外的水井里打上一桶清冽的井水,刷锅洗碗。
没有自来水的原始生活,让他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他刚吃完简单的早饭,准备扛起锄头去开垦一小片荒地,屋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呼喊声。
“请问......林清野,林顾问在吗?”这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
林清野闻声一愣,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向门口。
来者是谁?
他在这村里,可不认识什么年轻姑娘。
第5章 田家姑娘与云溪村导览
林清野拉开木门,门口站着个姑娘。
年纪不大,约莫十八九岁,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粗布衣裤,衬得人格外利落。
麻色长发简单地束成马尾,几缕碎发被山风吹得拂过脸颊。
她的皮肤是那种常年在户外跑动才会有的健康小麦色,五官很耐看,尤其是一双眼睛,很干净,带着股不加掩饰的好奇。
她手里提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
看到林清野,眼神很坦然地迎了上来,没有半分小家子气的扭捏。
“你就是林顾问吧?我叫田玲,我爹是田毅。”声音清脆,像泉水敲在石头上。
她把布包递过来:“我娘让我送来的,自家做的腊肉和菌子,你别嫌弃。”
林清野确实有些意外。
田玲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了一下。
事情的起因,颇具戏剧性。
昨天田毅拎着螃蟹回家,喝了二两小酒,话匣子就关不上了。
从玉米地里的怪病,到寒骨潭智取铁钳蟹,他把林清野的神仙手段吹得天花乱坠。
说到兴头上,还把自个儿当初怎么当众顶撞林顾问,结果又如何被现实上了一课的糗事,当成烘托气氛的笑料给抖了出来。
他这边说得唾沫横飞,浑然不觉自家婆娘周春燕的脸色,已经从晴转阴,再转乌云密布。
等他吹嘘完毕,一场家庭内部的教育整顿随即展开。
在周春燕这位精明能干的女主人看来,自家男人这行为,简直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一个刚来两天,就能解决老村长都束手无策的难题,还能兵不血刃地拿下寒骨潭那群硬骨头的年轻人,这是普通的农业顾问?
这种有真本事的人物,你不赶紧烧香供着,还敢在人家面前摆老资格?
于是乎,当晚田家小院就上演了经典曲目。
田毅被婆娘揪着耳朵,深刻反省了自己“有眼不识泰山”的重大过失。
为了表达歉意,挽回影响,第二天一早,周春燕就打包好家里存货里最好的一块腊肉,勒令女儿田玲,必须亲自登门,替她爹的愚蠢行为,进行一次诚恳的危机公关。
听完这番内情,林清野彻底乐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田毅大哥在家里的地位,约等于吉祥物。
而那位素未谋面的周大嫂,绝对是个精明、识大体,且在家中拥有绝对权威的厉害角色。
“你娘太客气了,我压根没往心里去。”林清野笑着接过布包,分量不轻,“东西我收下了,替我谢谢叔和婶。”
见他态度爽快,田玲也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许多。
尴尬解除,她骨子里活泼好奇的性子就藏不住了。
她探头探脑地打量着林清野屋后那片广袤的荒地,主动请缨:“林顾问,你来两天,肯定还没逛过村子吧?我带你去转转!我们村虽然小,但该有的都有!”
这正中林清野下怀。
“好啊,那就有劳了。”
“不劳不劳!”
田玲像是接到了什么有趣的任务,兴冲冲地在前面带路,活脱脱一个刚上线的新手引导员。
两人沿着村里唯一的土路向中心走去。
“喏,那栋石头房,村里最气派的,就是村委会。李村长,平时都在那儿。”田玲指着不远处说。
村委会外墙上挂着块大木板,是贡献榜。
田玲解释说,帮村里干活、上交物资都能换贡献点,点数高了,年底分东西都有优先权。
一套简单粗暴,但极为有效的管理系统。
离开村委会,路过一家杂货铺。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躺在椅子上晒太阳,看见他俩,不着痕迹的打量一番。
“哟,田丫头,旁边那位眼瞅着陌生啊?”
“钱叔好!”田玲甜甜地喊道。
然后向男人介绍起林清野。
男人叫钱大海,他冲林清野挤眉弄眼,招呼着。
林清野笑着应付几句。
走远后,田玲压低声音吐槽:“他就是我们村的‘情报中心’,屁大点事不出半天全村都知道。他跟官方后勤组那边有路子,能弄到些外面的稀罕货,死贵死贵的。”
再往前,“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传来。
“那是闻人大叔的铁匠铺。”
院子里,一个赤膊壮汉正抡锤打铁,浑身肌肉像石头一样隆起。
他察觉到目光,抬头看了一眼,冲林清野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又埋头于那团烧红的铁块,仿佛世上再无他物。
“他叫闻人泰,”田玲小声说,“听说是从外面大城市回来的,受过伤,不爱说话,但手艺是真好。”
告别沉默的铁匠,又路过一间飘着药味的屋子。
“这是苏婆婆的百草堂,我们村的大夫。治跌打损伤,尤其是被异兽弄出来的伤口,苏婆婆最拿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在门口捣药,看到他们,和蔼地笑了笑。
村子虽小,五脏俱全。
田玲又带他看了村中心的磐石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口青铜大钟。
“兽讯钟。一响,就说明有大家伙靠近了,得赶紧找地方躲起来。”
一路走,一路介绍。
村后山的木匠家,研究源能旁人勿近的研究人员......
废弃的矿车轨道,通往被异兽占据的矿洞;
村子下游几十里外,有个靠海的渔村;
山坡上的了望塔,是村子与荒野的边界;
远处独立的营地,是村里狩猎队的地盘,脾气都不好,生人勿近。
......
“我们这儿还是官方进入擎天山脉的补给点之一,”田玲指了指遥远在天际的山峰轮廓处,那里隐隐有建筑的轮廓线。
“不过那些大人物都单独扎营,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介绍完村子,她又开始反过来询问林清野。
“清野哥,大城市是不是很多高楼大厦?一条公路架在高处,有江河那么宽?”
“还有城里姑娘穿的裙子会发光?”
她对外界有着纯粹向往,林清野也耐心地捡些能说的跟她聊。
这个充满活力的山村姑娘,让他感觉这个被遗忘的角落,多了几分生动的色彩。
一圈逛完,回到林清野的农场。
看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蛮荒之地,林清野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地抱怨:“地是块好地,就是有点费人。光靠我这把锄头,估计垦到明年也弄不出一亩地来。”
田玲一听,立刻道:“那你得去找苗姨啊!”
“苗姨?”
“对!”田玲用力点头,“苗姨养了几头【岩甲牛】,那玩意儿力气大得吓人,皮糙肉厚,专门用来啃硬地,比十个壮汉还顶用!”
林清野的眼睛亮了。
专业的事,就得用专业的工具。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田玲挠了挠头,有点为难地补充道:
“不过......苗姨住在村西头,性子有点怪,不太好说话。而且,租牛的价钱,可不便宜。”
第6章 生病的牛
从农场到村西头,需要穿越大半个云溪村。
路上,林清野开始向身边这个自来熟的向导打探那位苗姨的具体情况。
“苗姨啊......”田玲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
“她全名叫苗洛霞,不是我们村土生土长的人,是十几年前嫁过来的。她男人,以前是村里狩猎队的,可厉害了!可惜...唉,在一次兽潮里,人没了。”
“苗姨自己没孩子。她男人走后,她一个人撑起了家,还收养了两个孤儿。姐姐叫秦筝旋,快二十了,性子跟苗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冷冰冰的,但干活是真利索。弟弟叫石头,才十二岁,胆子小,怕生人。”
“听我娘说,苗姨以前特别爱笑。现在整天板着个脸,对谁都懒得搭理。”
“她家的牛场是村里最大的一片地,除了养牛,还雇了些婶子嫂子种【黑脊土豆】和【黑岩豆】,算是村里的大户了。租牛的价钱,一个子儿都不能少,所以很多人都觉得她不近人情。”
林清野安静地听着。
一个用坚硬外壳包裹着柔软内心的女人。
丈夫是英雄,自己却要独自面对生活的满地鸡毛,还要护着两个没有血缘的孩子。
这种情况,女人不狠,日子根本过不下去。
他对这位尚未谋面的苗姨,生出了几分敬佩。
“清野哥你放心,苗姨就是看着凶,人很好的!我小时候贪玩从树上掉下来摔断了腿,就是苗姨二话不说背着我去找的苏婆婆!待会儿我帮你多说好话,包在我身上!”
看着身边这个义气满满的热心姑娘,林清野笑了。
这小姑娘,真不错。
苗洛霞的牛场比林清野那片蛮荒之地要小,但打理得井井有条。
一排牛棚,一片新翻的黑土地,空气里弥漫着干草和牲畜特有的气味,不难闻,反而有种踏实的生机。
几头体型堪比小型汽车的【岩甲牛】正待在牛棚里,慢悠悠地嚼着草料。
它们的外壳呈现出岩石般的灰褐色,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感。
几位妇人在一种大型滚筒的手工装置,把豆子一一倒入,然后双手握住遥感辅助研磨。
她们面有难色,谈论间不时目光望向牛棚的最深处。
于此相反的是一位身形高挑的年轻女子则神情淡漠,正是秦筝旋。
她正在牛棚前用铡刀切草,察觉到有人靠近,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便继续埋头干活,一如田玲所说,性格清冷。
一个瘦小的男孩抱着一捆草料,看到生人,一溜烟躲到了秦筝旋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偷偷打量,这应该就是石头。
这时,主屋的门开了。
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女人走了出来。
她身姿挺拔,岁月已经爬上眼角双鬓,但那双眼睛,锐利得像刀子,嘴角紧紧抿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苗姨!”田玲热情地跑上前打招呼。
苗洛霞看到田玲,眼神才稍微缓和了一丝,但目光落在林清野身上时,又瞬间冰封。
“有事?”
林清野上前一步,自报家门,说明来意:“您好,我是新来的农业顾问林清野。想租您的岩甲牛,开垦荒地。”
苗洛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桩货物,而不是在看一个人。
“租牛可以。”她开口说话,言语间不似谈生意,而像是应付了事的样。
“一天一头,一百信用币,外加十斤精饲料。先交钱,后用牛。不赊账,不还价。”
这价格,几乎是林清野全部积蓄的五十分之一,还不算那十斤不知道上哪儿弄的精饲料。
田玲急了,连忙冲上去,说明林清野的本事。
如此光辉事迹渲染得神乎其神,就差说他能撒豆成兵了。
苗洛霞静静地听着,仿佛在听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村头八卦。
等田玲说得口干舌燥,她才淡淡地回了一句:“那是他的本事,但规矩是规矩。”
一句话,就把天给聊死了。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时,牛棚里又传来一阵骚动。
那几位妇人脸上浮现又是如此的惊慌。
只见一头岩甲牛烦躁起来,巨大的头颅“哐哐”地撞击着粗木栏,痛苦嘶鸣。
秦筝旋和石头立刻跑过去安抚,但根本没用。
苗洛霞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快步冲到牛棚前,仔细检查着牛的情况。
林清野也跟了过去。
在靠近牛棚的一瞬间,他发动【神农感知】。
下一秒,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
他看到,这头牛的胃里,有一团黑色堵塞感的能量团。
牛不是生了什么急病,而是长期的、慢性的消化不良。
他的目光,落在了牛棚的饲料槽里。
里面除了普通的干草,还混杂着一种黑色的、类似豆粕的东西。
他心念一动,对那种黑色豆粕发动了感知。
【名称】:黑岩粕
【品阶】:一阶下品
【特性】:由【黑岩豆】压榨油脂后剩下的残渣。
【黑岩豆】是一种高能量、高蛋白的作物,但其外壳含有一种难以消化的【惰性胶质】。
【备注】:长期食用未经处理的黑岩粕,会导致食草生物消化系统能量淤积,形成类似结石的淤积物,最终衰弱而死。
原来如此。
林清野突然开口:“最近是不是改进了研磨黑岩豆的工艺?把豆粕磨得比以前更细了?”
这话一出,正在焦急检查的苗洛霞身体猛地一僵。
她猛然回头,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林清野。
“你怎么知道?”
这已经是她牛场里第三头出现这种情况的牛了!之前请苏婆婆来看,也只说是消化不良,开了些健胃的草药,当时好上不少,可一旦药停,情况又会复发!
而研磨工艺,确实是她前个月前才改进的。
她觉得磨得细一些,牛能吸收得更好,为此她还特意多过了一遍筛子,确保豆壳里的胶质去除得比以前更干净。可为什么......
苗洛霞不是蠢人,她瞬间就明白了,问题,恐怕就出在她自以为是的改进上。
“可有救牛的法子?”她盯着林清野,“还有,研磨的方法,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问完了,她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她重新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等着林清野开价。
林清野笑了。
现在,主动权在他手上了。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苗洛霞的眼神变幻不定,显然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终于,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只要你能治好我的牛,并告诉我问题所在。我的岩甲牛,免费给你用一个月!”
这是一个在她看来相当有诚意的价格了。
但林清野摇了摇头。
他要的,不是一时的便利,而是长远的根基。
“一个月不够。”他看着苗洛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一头岩甲牛的牛犊,还有,你家【黑岩豆】的优良种子。”
狮子大开口!
一头成年的岩甲牛,是她这个家最重要的资产之一,价值上万信用币。
“你做梦!”苗洛霞想也不想就拒绝。
“你再算笔账。”林清野不急不躁,
“救活一头正值壮年的岩甲牛,价值多少?我这个能根治问题的独家技术,又价值多少?”
“换你一头牛犊和一把种子,你觉得又如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可以立下字据,这牛犊只在我自己的农场用,绝不对外租借,不会抢你的生意。”
这最后一句话,打消了苗洛霞最大的顾虑。
她沉默了。
林清野的话,糙是糙了点,但理一点不糙。
许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成交。”
她随即又补充道:“母牛还在孕期,生下来到能离开母牛,最快也要一个月。种子可以先给你。”
“没问题。”林清野点头表示理解。
交易达成。
现在,该轮到他展示真正的技术了。
第7章 诊金到手
交易达成。
现在,轮到林清野展示他这份“诊金”的价值了。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指着饲料槽里的黑色豆粕,道出病根:“问题,就出在这东西的处理工艺上。”
“以前用石磨,对吧?”他看向苗洛霞。
见对方点头,林清野继续说道:“石磨效率低,但它有个好处。石磨表面粗粝,在研磨豆子时,摩擦产生的局部高温,恰好能破坏掉豆壳里那种【惰性胶质】的结构。
虽然破坏得不彻底,但已经不足以在牛的胃里大量附着,形成危害。”
“而你换了新的研磨机,我猜是电机带动的切割式,对不对?这看似效率是高了,磨得也细,但它唯独少了【高温摩擦】这个关键步骤。”
“你后续增加的过筛程序,想法是好的,能筛掉物理上的大块豆壳,却筛不掉已经混进豆粕里被切碎的胶质本身。牛吃了这种豆粕,胶质就在胃里日积月累,最终堵塞消化,神仙难救。”
一番话,说得苗洛霞脸色煞白。
她引以为傲的技术改良,竟然是亲手喂给牛群的慢性毒药。
这种认知上的壁垒,远比任何看得见的困难都更让人绝望。
“那该如何预防?”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简单。”林清野给出的方案,简单到让苗洛霞都愣住了,“研磨前,把豆子用蒸笼隔水蒸上一刻钟。用水蒸气的温度,提前把胶质破坏掉就行了。”
一个步骤,天壤之别。
苗洛霞沉默了。
她知道,对方说的恐怕是真的。
因为牛棚深处,还有两头更早发病的岩甲牛。
这个问题不解决,她这个家,迟早要被拖垮。
“预防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是治疗。”林清野看向那头还在嘶鸣的病牛。
不止是它,连带之前那两头病入膏肓的,整个牛棚近十头牛都需要治疗。
这是双方都心知肚明,但没有说破的筹码。
也是苗洛霞最终同意林清野狮子大开口的原因所在。
“想治好它,需要一种特殊的草药。它的汁液能软化、剥离已经附着在胃壁上的胶质,再通过牛的反刍,把那些脏东西吐出来。”
他根据自己的知识储备,连续报出几种植物的名字和外形特征。
“比如说【五味藤】,藤蔓上有五种颜色的斑点......”
“或者【清胃草】,叶子是心形的,揉碎了有股酸味......”
他每说一种,苗洛霞和一旁的秦筝旋就摇一次头。
连田玲这个在山里长大的野丫头,也是一脸茫然。
这些植物,云溪村附近,闻所未闻。
......
“还有一种,其植株不高,茎秆像翠玉一样,叶片上有银丝般的纹路。凑近了闻叶片,会有一股类似生姜的辛辣气味。”
听到这个描述,一直沉默的苗洛霞眼神终于动了。
“是【涤银草】。”她认得这东西,“我知道它在哪,但这东西不好拿。”
“它只长在村外三里地的【风泣坡】,那地方,已经出了村子的安全范围。”
话音刚落,她便看向身旁的秦筝旋:“阿筝,你去一趟。”
秦筝旋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便转身便回屋准备行囊和武器,干脆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清野哥你放心!”田玲适时地凑过来,有些骄傲地小声道,“秦筝旋姐可厉害了!她一直跟着村里的狩猎队训练,等闲三五个壮汉都近不了她的身!”
“【涤银草】的采摘有讲究,年份、部位都不能错,我必须亲自去。”林清野突然开口。
这是职业操守。
苗洛霞一愣。
在她看来,瘦弱的林清野贸然离开村子,进入荒野区,这里面的不确定太大,她有些承担不起。
“母亲,放心吧,护卫的任务交给我。”秦筝旋从内室挑布而出,开口说道。
她此时已经换装完毕,全身软皮甲,要害处绑着硬木片,英姿飒爽。
“就依你吧,一切小心,快去快回。”苗洛霞思索一番,同意两人共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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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离开村子的范围,秦筝旋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她始终走在林清野左前方半步的距离,这个位置,既能为他挡开及膝的杂草,也能在遭遇任何方向的突袭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相比之下,被保护的林清野就显得业余多了。
这里因为尚且在村子的辐射范围内,危险程度不高。
不过小心谨慎准没有错,阴沟里翻船的事他可不想经历。
这村子外围方圆十里内,要说二阶存在的异兽还是有一些的。
因此林清野也乐得如此,由着秦筝旋在前开路。
很快,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路边的花花草草吸引。
毕竟,在记忆中,处于文明圈的城市里是很少有机会接触真正的荒野区。
距离产生好奇,一些鬼怪乱神的传言对于城里的年轻人是相当有吸引力的。
当然这种吸引力仅限于影视或者文学作品,如若亲自到文明圈边缘参与对于荒野区的开拓,那是万万不能的。
【神农感知】发动,各种低阶灵植的信息不断涌入脑海。
他时不时停下来,从草丛里、石缝中,采摘一些在别人眼中平平无奇,但在他看来却另有用处的植物,放进随身的布袋。
对于林清野这种严重拖慢行程的行为,秦筝旋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却一个字都没说。
她的任务是保证他的安全,只要他不主动往危险里钻,她就负责扫平他前进路上的一切障碍。
这种沉默的尽职,反而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安心。
终于,两人抵达了【风泣坡】。
林清野很快在一处石壁的背阴处,发现几株叶脉如银丝的植物。
正是【涤银草】。
就在他准备上前采摘时,【神农感知】突然传来一阵强烈警示。
在他视野的左侧,一块看似平平无奇的三米高岩石背面,趴着一个类大型蜥蜴的轮廓。
林清野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他头也不回,用最快的语速压低声音道:“左边那块大石头,有东西。二阶的。”
走在前面的秦筝旋,脚步猛地一顿,眸子里闪过一抹异色。
作为受过专门训练的武者,她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
就在林清野开口的当下,她才刚刚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违和感。
可这个几乎没有半点修炼痕迹的男人,感知力竟然比她还要敏锐?
这怎么可能?
念头只在电光火石间闪过,秦筝旋的身体已经做出最专业的反应。
就在林清野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块岩石的某个部位活了!
它猛地弹起,竟是一头擅长伪装的【拟岩蜥】。
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猩红的长舌,径直卷向林清野的脖子。
但,有道身影比它更快。
一道寒光,后发先至。
秦筝旋不知何时已经挡在林清野身前,手中的短剑化作一道残影,自下而上,挑断长舌。
随后栖身而近。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开始,也在电光火石间结束。
拟岩蜥轰然倒地,只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林清野看得眼皮直跳,果然荒野区危机处处。
还有,女侠好猛!
秦筝旋擦拭完剑身,有些意外地瞥了林清野一眼。
这个男人,全程没有惊慌失措,没有大呼小叫,一点也不像是初次进入荒野区的。
这份淡定不是常人所有。
这感觉不坏,毕竟谁也不想带个拖油瓶。
清除威胁后,采摘过程异常顺利。
回到牛场,林清野指导秦筝旋将【涤银草】捣碎成汁,混合清水,强行灌入几头病牛口中。
效果立竿见影。
不多时,那头病得最重的岩甲牛开始剧烈反刍,最终“哇”地吐出一大团黑色的、胶质状的恶臭淤积物。
吐出秽物后,它的呼吸渐渐平稳,眼神也恢复了一丝清明。
问题,迎刃而解。
苗洛霞看着转危为安的牛,那张常年紧绷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看向林清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多谢。”
林清野拿到【黑岩豆】的优良种子,以及一个月后交接牛犊的承诺。
此外,还有三天耕牛的免费租用,这是他放弃【拟岩蜥】战利品分配权换取的。
这趟意外出诊,血赚。
第8章 烧地
回到农场,已近中午。
林清野将苗洛霞给的凭证妥善收好(一块刻着牛头标记的木牌,到时候凭此木牌租用耕牛)。
这玩意儿现在还用不上。
他很清楚,自己这片地的情况,远比看着要复杂。
地表下,杂草、灌木的根系盘根错节,织成一张巨网。
直接上【岩甲牛】来犁,牛固然力大,但碰上这种软中带硬的麻烦,只会事倍功半,说不定还会把牛腿给别了。
清理地表,必须先手动清理地表。
走进木屋,将那袋【黑岩豆】种子,放在屋里最干燥通风的架子上。
随后,他挑拣出一小部分,用清水浸泡起来,准备育苗。
看着这些饱满的豆种,林清野心里才算真正踏实下来。
在这个超凡世界,想从野外驯化一种灵植,难度堪比登天。
动辄数年起步的研究和选育,中间还要面临性状退化、品质不稳等各种天坑。
一着不慎,几年心血就打了水漂。
而苗洛霞家的【黑岩豆】,是经过十几年代代筛选,已经完全稳定下来的优良品种。
拿到它,就等于直接跳过了最艰难、最耗时的“0到1”的育种阶段。
更重要的是,通过【神农感知】,林清野确认了这种豆子的非凡潜力。
它不仅能量产出高,对贫瘠土地的适应性极强,其根部的根瘤菌,还有着强大的固氮作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种植它,本身就是一种对土地的生物改良。
这,才是他为这片绝地准备的,真正的先锋作物。
……
午后,阳光正好。
林清野扛着柴刀和锄头,开始在木屋周围实地勘探。
水源、日照、土质、坡度......综合考量所有因素后,他最终在木屋东南角,选定了一块约两百平方米的区域。
这里,将是他的“一号实验田”。
选定地点,下一步就是清理防火带。
这是个纯粹的体力活,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他抡起锄头,一寸一寸地将选定地块边缘的草皮连根挖起,再用手将碎石和草根刨开,清理出一条一米宽的裸土隔离带。
这片土地的硬度,超乎他的想象。
土壤里夹杂着大量碎石,每一锄下去,都震得他虎口发麻。
整个下午,他就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汗水浸透了衣背,又被山风吹干,留下一层白色的盐渍。
当防火带终于成型时,林清野累得几乎直不起腰。
这块土地区域的霸主,是一种名为【铁线草】的恶性杂草。
品阶为一阶下品。
茎秆坚韧如铁丝,根系深扎地下,盘根错节。
最要命的是,它的叶片含水量极低,还富含硅质。
林清野试着用火点燃一丛,火焰一下就灭了,只在叶片上留下一小块焦黑的印记。
“一把火烧光”的简单粗暴方案,宣告破产。
想烧掉它们,必须提高火焰的初始温度,还得有能持续燃烧的助燃物。
林清野拖着疲惫的身体,开始在自己的地界里搜寻解决方案。
很快,在农场那条小溪边,他发现了一种类似芦苇的植物。
【神农感知】发动。
【名称】:火绒草
【品阶】:一阶下品
【特性】:花序顶端的绒毛富含天然油脂,干燥后燃点极低,是优质的引火材料。
就是它了。
林清野立刻动手,采摘了大量的【火绒草】绒絮。
时间紧迫,来不及慢慢晾晒。
他干脆在空地上生了堆火,将绒絮摊在石头上,借着火堆的温度小心翼翼地烘烤,使其快速脱水。
但光有引火物,还不够。
他需要更猛的料。
林清野一咬牙,做出了一个让他肉痛的决定。
他揣上自己为数不多的积蓄,直奔村里的杂货铺。
钱大海正躺在椅子上哼着小曲,看到林清野,笑得脸上的肥肉都挤在了一起。
“哟,林顾问,稀客啊!要点啥?”
“燃油。”
“有有有,绝对的好货!”
五分钟后,林清野提着一个十升的铁皮桶,面无表情地走出了杂货铺。
手头的积蓄,二百个信用币,蒸发了。
钱被从兜里掏走的那一刻,他的心,像被那铁钳蟹的钳子狠狠夹了一下。
回到农场,天色已近黄昏。
在准备纵火前的间隙,他先去溪边看了看。
那两只被捆着的铁钳蟹,在饥饿和绝望的双重折磨下,已经彻底没了半点脾气。
林清野用一小块肉干进行试探。
这一次,求生的本能战胜了尊严。
两只螃蟹颤颤巍巍地伸出钳子,接过了那块决定命运的肉干。
驯服,完成。
他又看了看水里。
前一天种下的【沉金苔】,已经开始在溪底扎根。
一小片清澈的水域周围,聚集了不少小鱼小虾。
一个微型生态圈,正在悄然形成。
他按捺住捞几只上来打牙祭的冲动。
可持续发展,才是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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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万事俱备。
林清野站在清理出的防火带外,拍拍手清理泥灰。
他先将烘干的【火绒草】绒絮,均匀地撒进那片【铁线草】丛中。
然后,他拧开铁皮桶的盖子,将那桶燃油,呈网格状,泼洒了上去。
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他站在上风口,点燃一根火把,奋力扔了出去。
“呼——!”
火焰接触到燃油和绒絮的瞬间,猛地腾起,发出一声剧烈的爆响。
熊熊烈火,将整片地块一口吞噬。
原本难以点燃的【铁线草】,在高温的炙烤下迅速碳化,发出“噼啪”的脆响。
火光冲天,映红了林清野的脸。
许久,火势渐熄。
夜幕下,一块两百平米的焦土,出现在眼前。
它散发着余温和草木燃烧后的独特焦香。
林清野走上前查看结果。
喜人。
二百信用币。
换来一片新生的土地。
值了。
明天,翻地!
第9章 荒野的馈赠
晚风轻拂,带着夜的凉意。
林清野熟练地从布袋里抓出几撮【火绒草】绒絮,搓了搓,塞进土灶。
“呼——”
细小的火苗迅速窜起,舔舐着锅底。
灶膛里很快升腾起温暖的火光,将木屋里昏暗的角落照亮。
案板上,摆着上午跟秦筝旋出村时,顺手采的新鲜菌菇,还有一种脆生生的野菜。
林清野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清洗着食材,动作娴熟。
他从田玲送来的腊肉上切下一块,肥瘦相间,纹理清晰。
丢进烧热的铁锅,小火慢慢煸炒。
油脂被逼出,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木屋。
加入切好的菌菇和野菜,大火翻炒。
翠绿、鹅黄、酱红,颜色交织,香气四溢。
只撒上一点盐,一盘热气腾腾的“荒野小炒”便出锅了。
林清野就着一碗米饭,吃得心满意足。
这种源于大地的馈赠,是他前世在城市里无法体会到的踏实与幸福。
饭菜下肚,疲惫一扫而空。
可吃着吃着,林清野的思绪飘远了。
今天这顿饭的食材,大都来自荒野。
这次出村的经历,也让他对云溪村的处境有了更深的认识。
云溪村,乃至这片靠近荒野区的前哨站,说白了,是一个“鸡肋的宝库”。
它资源极其丰富。
各种低阶异植、草药、矿物随处可见,只要懂行,饿不死。
但是,高阶资源,几乎没有。
而且受限于基础设施,竞争力严重不行。
更致命的缺陷,是缺乏市场。
这些低阶资源,大多有替代品。
在文明圈核心城市,郊区的大规模、标准化大棚种植,能产出更可控、品质更稳定的作物,产量也远非野外采集可比。
最要命的是,这里距离能消化这些资源的大型市场太远。
高昂的运输成本,足以让这些资源的利润在抵达市场后变成负数。
运出去,就是亏本买卖。
这就导致一个尴尬的局面——村子守着不是金山的“金山”,却无法变现。
这不仅是云溪村贫穷的根源,未来,也必将是他农场发展壮大后,必须面对的终极难题。
眼下,对整个村子来说是困境,但对他个人而言,这片荒野,就是一个完美的“野外觅食区”。
他从钱大海那里旁敲侧击了解到,钱大海会收购一些耐储存、耐运输的特殊产物,但价格压得很低。
虽然是奸商做派,但这至少提供了一条聊胜于无的变现渠道。
林清野打定主意,等“一号实验田”开垦完毕,走上正轨后,就多在村子周围转转,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打野”。
一来改善生活,二来积累一些急需的启动资金。
带着清晰的规划,林清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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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林清野揣着那块牛头木牌,径直去了苗洛霞的牛场。
秦筝旋早已等在那里,一头【岩甲牛】被她牵了出来。
这头牛,比前世的“剁椒鱼头”车型还要大上一圈,四肢粗壮如石柱,背部覆盖着岩石般质感的灰褐色甲壳,充满厚重力量感。
但它的眼神却很温顺,巨大的鼻孔里喷出白色的热气。
秦筝旋递过缰绳,叮嘱道:“它力气大,小心点。”
接着不给林清野应答时间,自顾自地讲述着关于【岩甲牛】的使用注意事项。
林清野默默的听着,他没有按照秦筝旋的指示立刻去拉缰绳。
而是走到岩甲牛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放在它宽厚的鼻子上,催动【万物共生】的能力,一股亲和、善意的气息,缓缓传递过去。
如此近乎冒犯的举止,让秦筝旋黛眉一皱,刚要出言阻止。
那边,岩甲牛眨了眨眼睛,主动用头蹭了蹭林清野的手掌,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表示接纳。
一旁的秦筝旋看到这一幕,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她家的牛,她最清楚。
外人第一次接触,就算不被抵触,也绝不会如此亲近。
这个林清野,身上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让生灵亲近的特质。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一套专门配给岩甲牛使用的犁具交给林清野。
“哞!”
林清野特意绕开村里的广场,那里铺设的黑离石板被踩坏了可没钱赔啊。
一路摇摇晃晃,牵牛的感觉真不错。
当了一路显眼包,回到农场。
“走!”
林清野攥紧了身前沉重的犁把,冲着牛屁股吼了一嗓子。
岩甲牛闷哼一声,四条石柱般的腿开始发力,浑身肌肉绷紧,犁头狠狠地啃进地里。
“嘎吱——!”
焦黑的土层被暴力地撕开,泥土和烧断的草根向两边翻卷,露出了底下的新土。
林清野被这股巨力拖得一个趔趄,赶紧用尽全身力气稳住犁具的方向。
好家伙,这哪是耕地,这简直是驾驶一台低配版的生物推土机。
但开垦并非一帆风顺。
被烧死的【铁线草】根系虽然失去了活性,但其深埋地下的根网依旧坚韧。
犁到一半,犁头被一处密集的根网死死卡住,岩甲牛发出用力的嘶鸣,也无法前进分毫。
林清野并不慌张。
他安抚了一下岩甲牛,让它停下。
然后拿起随身带来的锄头和柴刀,跳进犁出的沟里,对着那片卡住犁头的根网一顿猛砍猛刨。
这是一个体力与耐心的双重考验。
就在他清理第三处被卡住的根网时,锄头挖下去,传来“叩”的一声闷响。
他好奇地多刨了几下,从土里挖出了一个拳头大小、通体呈土黄色、外形酷似生姜的植物茎块。
【神农感知】发动。
【名称】:地根薯
【品阶】:一阶上品
【特性】:蕴含温和的土属性能量,少量食用可缓慢恢复体力,增强气血。是制作低阶气血药剂的辅料之一。
林清野心里一喜,这绝对是开荒的第一个好兆头。
耕完地,林清野揣着这块【地根薯】,再次找到了钱大海。
钱大海看到这东西,一眼就认出这是一阶上品的好东西,但依旧发挥奸商本色,装作不经意地开价:二十信用币。
林清野有了底气,直接点破这东西的价值,最终以八十信用币的价格成交。
这八十个信用币,虽然不多,但意义重大。
它弥补了昨天购买燃油开销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让他初来乍到,口袋里没剩多少钱的窘境稍有缓解。
他之前买防身装备,托村长修缮农场设施,其实已经花去大部分积蓄。
不然也不会面临兜里仅有数千信用币的窘境。
这笔意外之财,也算是荒野给他的第一份馈赠。
第10章 姜叔的鱼课
地翻完了,但活儿没完。
林清野的【一号实验田】里,大块的土疙瘩跟石头似的,得先敲碎,再摊开晾晒几天,让太阳把深层土壤里的虫卵和杂草种子给彻底杀死。
另一边,泡在水盆里的【黑岩豆】种子已经冒出了嫩白的小芽,但离移栽还得几天功夫。
农场建设,进入了短暂的停滞期。
人可以歇,但林清野的心歇不下来。
他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家底。
这近五千的信用币,看着还行,但真要花起来,根本不经用。
后续买农具,买种子,买肥料,添置生活物资,哪样不要钱?
更别说还得留一笔钱,以备不时之需。
不行,不能坐吃山空。
林清野打定主意,趁着这几天晒土育苗的空档,必须主动出击,打野创收,把知识变现。
当然就目前情况,单人出村这太危险,林清野还是很惜命的。
那剩下的无非就是下地挖根,上树掏鸟窝,以及最可能的钓鱼。
目标地点,村子下游,汇入主河道的那段宽阔水域。
水深,面宽,生态更复杂,出好东西的概率也更大。
首要目标,解决近期的伙食问题,能省一点是一点。
次要目标,看看能不能捞点有经济价值的玩意儿。
说干就干。
林清野展现了超强的动手能力。
他在农场后头的竹林里,砍了根笔直又有韧性的【青竹】当鱼竿。
又从【蛛丝藤】上剥下坚韧的藤芯,搓成鱼线。
鱼钩,则是用【铁刺木】上最硬的一根刺,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就是尺寸,好像有点偏大。
最后的杀手锏,是鱼饵。
【神农感知】发动,他在溪边的灌木丛里,找到了一种能散发特殊甜香的【诱鱼莓】。
学过的知识告诉他,这玩意儿对大部分鱼类,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万事俱备。
林清野扛着这套纯天然的渔具,信心满满地出发了。
开玩笑,凭借脑子里无数前世看来的钓鱼视频理论,今天要是钓不上鱼,他把名字倒过来写!
......
一小时后。
林清野黑着脸,盯着水面上那个用鸟类羽毛做的浮漂。
浮漂一直在动,细微、急促,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但每次他满怀希望地提竿,带出水面的,除了那颗硕大的鱼钩,就只有寂寞。
他换了三个钓点,从深潭换到浅滩,从缓流换到急流,现象一模一样。
他的信心满满,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锤得稀烂。
难道自己跟空军佬天生有缘。
就在他开始怀疑人生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后生,你这浮漂跟跳舞似的,是在逗小鱼崽子玩呢?”
林清野回头,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皮肤黝黑,相貌普通,但一双眼睛,锐利有神。
他手里提着个半人高的鱼篓,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这人林清野有印象,村里公认的打鱼第一好手,姜平潮,人称姜叔。
“姜叔。”林清野有些尴尬地打了声招呼。
姜叔走过来,只瞥了一眼他的渔具,就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
“你这钩子,是拿来钓【韧皮鲶】那种大嘴巴鱼的。可你这【诱鱼莓】的味儿,招来的都是【红菱鱼】。”
他从自己的鱼篓里抓出一条巴掌长短、鱼鳍为红色的小鱼。
“看见没?嘴就这么点大。你的钩子,它倒是想吞,可嘴不够大,只能在旁边啃你的鱼饵。它一啃,你浮漂就动,你一提竿,它早跑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林清野恍然大悟,原来是钩饵不匹配。
“还有,”姜叔指了指水面,“现在这天气,【韧皮鲶】都在水皮子底下半尺左右的地方找食吃。你的线太长,饵都沉到水底了,它看不见,也够不着。”
理论大师,被实践派上了一课。
姜叔似乎觉得这后生挺有意思,从自己的工具包里,摸出一个用兽骨磨成的小钩子,递给了他。
“拿着。年轻人爱琢磨是好事,但老祖宗传下的经验,也得听。”
他亲自上手,帮林清野调整了浮漂的位置,让鱼饵刚好能悬浮在特定的水层。
“去下游那个洄水湾试试,那里水草多,石头也多,鱼爱在那儿扎堆。”姜叔指了个大概的方向。
林清野道了谢,立刻转战。
到了地方,他没有急着下竿。
而是催动自身对于大地的感知,仔细观察着水下的情况。
很快,他在一处水流感受到生命气息。
就是这了。
他甩出鱼线,鱼饵精准地落在目标点。
这次,浮漂刚立稳,就猛地往下一顿!
一个干脆利落的信号!
林清野手腕一抖,一条活蹦乱跳的【红菱鱼】被他成功钓了上来。
不远处,一直观察着他的姜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只是指了个大概的范围,这小子竟然能一竿就找到最精准的鱼窝。
这份对环境的感知力,可不是经验能解释的。
是天赋。
接下来的半小时,林清野连竿不断,很快就钓了七八条鱼。
姜叔也提着鱼篓走了过来,看着林清野的收获,满意地点了点头。
“悟性不错。”
他似乎是起了爱才之心,话也多了起来。
“对了,说起来还得谢你。自从你把寒骨潭那群螃蟹给收拾了,那潭水好像没以前那么冻人了,怪事。”
“我前一天在潭口,还钓上来一条以前从没见过的【寒潭红鲤】,那味道,绝了!”
寒骨潭,生态变化,新品种。
林清野立刻抓住了这几个关键词。
“不过你也别乱去,”姜叔似乎看出林清野的意动,提醒道,“那潭子深,底下肯定有大家伙,小心点为好。”
他看着林清野,沉吟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道:“小子,我看你是个可造之材,想不想玩点刺激的?”
林清野一愣。
“下游那块望乡石知道吧?石头后有个深水坑,深水坑下是一道地下暗河,里面藏着一群【墨玉鳝】,二阶的。”
“那东西,精得很。只有在月亮最圆的那个晚上,才会出来换口气。而且它不吃寻常鱼饵,只对一种长在水边石缝里的【荧墨菇】感兴趣。”
姜叔的眼神变得灼热起来。
“它的肉是大补之物,鱼骨磨成粉,是上好的伤药引子。你要是能把它钓上来,拿到钱大海那,少说这个数。”
他伸出了一个巴掌。
五百信用币!
这可是他十分之一的资产啊!
“我住村口大柳树下,”姜叔最后说道,“你要是真有本事把它弄上来,就来找我,我帮你处理。也算,我给你上的一课。”
说完,他便提着鱼篓,哼着小曲,悠哉悠哉地走了。
林清野看着自己桶里那几条只够塞牙缝的【红菱鱼】,再想想价值五百信用币的【墨玉鳝】。
而算算日子明天晚上就是月圆之夜。
心,瞬间就活了。
接了!
第11章 月下为渔
回到木屋,林清野煮了锅鱼汤,味道很鲜,心里却一点不清闲。
五百信用币。
这个数字,像个钩子牢牢挂在他心上。
他把姜叔透露的信息,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很快给这次行动定了性——这不是去钓鱼,这是一场需要准备的技术渔狩。
拼的不是蛮力,是脑子。
三个问题摆在面前。
第一,鱼饵。
必须成功搞到【荧墨菇】。
第二,装备。
现在,他那套纯天然的渔具,钓几条小鱼还行,想跟二阶灵鱼掰手腕,无异于鸭子张嘴——大可不必。
第三,时间。
明晚便是月圆之夜,错过了就得等一个月。
所有准备,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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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清野就出了门。
好在【荧墨菇】生长地点就在望乡石附近。
来这边,除了采集,也是为了踩点,勘察地形,为晚上的正事做准备。
那块望乡石很好找,孤零零地立在河边,石头后的深水坑,水色墨绿,深不见底。
林清野没靠太近,发动【神农感知】扫描着周遭环境。
很快,在一处背阴潮湿的石壁裂缝里,他看到了一抹微弱的荧光。
就是它。
他绕过去,果然发现了几朵通体漆黑、菌盖上带着点点荧光的蘑菇。
【荧墨菇】。
采摘过程顺利得有些无聊,没有任何异兽跳出来上演守护戏码。
这很合理。
哪有赌徒回回输,巧合的事情发生多了就不叫巧合。
将【荧墨菇】小心保存在背囊中,他绕着深水坑踱了一圈,把水下的暗礁、水草茂盛的区域,都一一记在心里。
脑内3d地形图全覆盖。
回到木屋,dIY升级工作正式开始。
要想做大事,就要舍得投资。
他先去趟自家地界的后山林,那里有一片小竹林。
竹林幽深,也不敢深入,只是从外围,挑了根相对满意的【黑筋竹】,打道回府。
砍下后,又剥下【蛛丝藤】的藤芯,像缠绷带一样,一圈圈将竹竿紧紧缠绕加固。
鱼钩,按照姜叔的说法,【墨玉鳝】嘴小滑腻,必须用带倒刺的深钩,才能挂得住。
因此又特意拜访铁匠闻人泰,花了二十信用币打了一副特制材料的鱼钩。
最后的鱼线,又花了二十信用币,从钱大海那儿买了罐黏韧的树胶。
将多股【蛛丝藤】芯浸泡搓揉,最终,搓成了一股比原来强度加强数倍的鱼线。
如此鸟枪换大炮,林清野心里总算踏实。
夜幕降临,一轮圆月高悬。
林清野背着全套装备,带着新制成的【荧墨菇】饵料,走向那片深水坑。
万事俱备,只看今晚。
望乡石后,万籁俱寂。
林清野选好钓点,将碾碎的荧墨菇面粉团挂上钩,甩竿入水。
然后,就是等待。
月光洒在水面,泛着波光。
草丛里不时传来虫鸣,更显得这片荒野空旷孤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浮漂,静静地立着,纹丝不动。
就在林清野开始怀疑人生时,水面突然泛起一圈异样的涟漪,打碎月色。
紧接着,浮漂猛地向下一顿,一股几乎要将鱼竿从他手中夺走的巨力,轰然传来!
来了!
林清野瞳孔一缩,双臂肌肉瞬间暴起,死死攥住鱼竿。
鱼竿被拉成一个惊人的弧度,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水下的东西力气大得超乎想象,它试图直接用蛮力扯断一切。
林清野不敢硬抗,双腿扎稳,利用竿身的韧性和腰腹的力量,与其周旋。
这是第一回合,力量的对抗。
僵持了约莫一分钟,水下的家伙发现蛮力无效,开始发疯似的朝有岩石、水草的区域猛钻,企图利用地形挂断鱼线。
来了!
林清野脑中瞬间浮现出白天勘察的地形图。
他不断调整站位,改变牵引的角度,一次次将水下那头蛮牛,从危险的障碍区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这是第二回合,灵巧的交锋。
双方再次陷入僵持。
林清野的额头开始冒汗,呼吸也变得粗重。
长时间的高度紧张和角力,让他的体力飞速消耗。
不行,快撑不住了。
就在他感觉双臂快要失去知觉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上次外出顺手采的那些杂草里,有一种【刺鼻草】。
顾名思义其味道不是那么让生物接受,原本林清野是想作为驱虫使用。
现在嘛?
林清野单手死死稳住鱼竿,另一只手从布袋里掏出【刺鼻草】,单手碾碎。
待到汁液染绿虎口,他猛然将草投掷鱼线入水位置。
刺激性的汁液迅速扩散。
水下的【墨玉鳝】显然受到惊扰,一个错愕,出现瞬间的力竭。
就是现在!
林清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身体后仰,将鱼竿奋力向上一扬!
“哗啦!”
一条近半米长、通体漆黑如墨玉的细长家伙,被他硬生生地拖出了水面,摔在岸边的草地上。
战斗,结束。
林清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月光下,那条墨玉鳝还在徒劳地挣扎。
看着自己的战利品,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冲刷着身体的疲惫。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姜平潮。
他骂骂咧咧地开门,看到林清野,以及他拎着的细长家伙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小子,真把它给弄上来了?”
姜叔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他绕着那条墨玉鳝,啧啧称奇。
“好家伙,比我当年见到的那条,还长上一段!”
他没多问,直接抄起家伙,开始帮林清野处理。
一边处理,一边讲解。
“这种鱼,最值钱的有三样。鱼肉大补,鱼骨能入药,还有这个......”他小心翼翼地从鱼腹中,取出一颗鸽子蛋大小、通体浑圆的黑色珠子,“泥龙珠,这才是精华。”
处理完,姜叔倒上两碗米酒。
“小子,你知道吗,这个钓点,是我年轻时候发现的。你是第二个知道的人。”
他抿了口酒,眼神里有了几分追忆,“当年我为了钓它,花了小半年,失败了好几次。告诉你,是想看看你这后生,到底有多少斤两。”
他拍了拍林清野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赞许:“好小子,没让我失望!一天时间,准备得这么周全,还真让你给办成了!以后在钓鱼这块,有什么想不通的,随时来找我!”
第二天一早,钱大海的杂货铺。
当林清野在姜叔的陪同下,将【墨玉鳝】最昂贵的泥龙珠掏出来兜售。
最终,经过一番友好的磋商,林清野成功地将泥龙珠,以五百五十个信用币的高价卖出。
至于鳝肉,昨夜自然已经成了下酒菜。
而鱼骨,则磨成粉,此等外伤药,林清野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第12章 药圃
揣着新到手的五百多信用币,林清野感觉自己的腰杆都硬了不少。
第二日,打野创收大业继续。
这次他的目光投向农场西侧,一片无人问津的荒芜坡地。
那地方被大片的荆棘丛覆盖,村民们闲聊时都说那玩意儿又毒又扎人,晦气,都绕着走。
但在林清野的知识库,这玩意儿简直是行走的宝库。
用来作为防御用的农场栅栏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他拨开没过膝盖的杂草,走到荆棘丛前,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
【名称】:麻痹荆棘
【品阶】:一阶中品
【特性】:尖刺内含神经性麻痹毒素,可用于制作麻药或陷阱涂料。
林清野眼睛一亮。
果然是好东西,比预想中的还额外附带“麻痹”属性。
有了它,以后不管是狩猎还是防身,都能多一张阴人的底牌。
他正盘算着怎么下手“零元购”时,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片荆棘丛的分布,很不自然。
它没有野蛮生长,而是像一道精心修剪过的篱笆,将坡地内侧的一小块区域,严丝合缝地保护了起来。
边缘的走向,甚至还带着点人工规划的弧度。
有人在打理它?
这时一个清悦的女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请问...你需要帮忙吗?”
林清野吓了一跳,心里有点发虚,像是偷看别人日记被当场抓包。
他平复呼吸,慢慢转身,看到一个约莫二十岁的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布裙,款式与村里妇女们的粗布衣裤截然不同,更像是城里书香门第的打扮。
身形窈窕,容貌清丽,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很好闻的药草香气。
完了,正主找上门了。
林清野有些尴尬,连忙解释:“你好,我是新来的农业顾问林清野。我看这片荆棘长得奇特,就想研究一下它的生态习性,没别的意思。”
女子看到他那副一本正经解释的模样,像是想到什么,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浅,像微风拂过水面。
“你就是林顾问?我听说了你的事。”她微微颔首,算是正式打了招呼,“我叫温青烟。这片地,现在归我打理。”
“归你打理?”林清野更疑惑了,“可这里看着好像有些年头没人动过了。”
“因为它确实荒废了很久。”温青烟的目光越过他,投向那片荆棘丛,
“我也是刚到云溪村。算起来,比林顾问你,大概早来了不到一周的时间。”
林清野愣住了。
他也没想到,这犄角旮旯,除了自己,竟然还有另一位前后脚来的外来户。
同为新人的身份,像是一剂催化剂,瞬间瓦解两人之间的陌生感。
在这偏远的山村里,能遇到一个背景相似、可以平等交流的同龄人,彼此都感到一丝他乡遇故知的微妙亲切。
话匣子,就这么自然地打开了。
温青烟坦诚地说明自己搬到这边的缘由。
她是苏婆婆的远房侄孙女,从小在城里学习医理。
这次来云溪村,是为了跟随苏婆婆,学习一门濒临失传的古老药剂炮制技艺。
“这片药圃,以前就是苏婆婆的。”温青烟解释道,
“后来婆婆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这里离百草堂又远,慢慢就疏于打理,荒废了。现在我来了,婆婆就把这块地交给了我,让我重新开垦。”
一个懂植物的农业专家,一个懂药理的医师学徒。
两人的共同语言,远比想象的要多。
从【麻痹荆棘】毒素的萃取保存,聊到改良坡地水土流失的几种方法;
从药材的阴干与晒干对药性的不同影响,聊到城市里最新的植物基因编辑期刊。
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天色已近黄昏。
“哎呀!”
温青烟突然停下话头,秀气的眉毛蹙了起来,脸有焦急之色。
她今天来药圃,本是【凝血膏】缺货,要采摘几味关键药材回去制药。
结果光顾着聊天,眼看日落山头。
光线一暗,很多外观相似的药材就极难分辨。
更别说后续还需要初步处理,她一个人,今晚肯定没法按时交差了。
看着她焦急的神色,林清野主动开口:“需要帮忙吗?”
“这......太麻烦您了,我自己来就好。”温青烟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耽误别人时间。
“处理植物,我也许能帮上一点小忙。”林清野坚持道,“而且,天黑后山里不安全,两个人总比一个人稳妥。”
后一句话打消了温青烟的顾虑。
事情紧急,她不再推辞,接受帮助。
合作一开始,她立刻就发现了林清野的不凡之处。
“我需要【凝血草】,你看,就是那种叶片有锯齿,成熟时叶脉呈暗红色的。”她指着脚下一片混杂的草丛,有些头疼。
她话音刚落,林清野蹲下身,精准地从一堆外观极其相似的绿叶中,一连揪出了十几株,无一错漏。
温青烟看得一愣。
“还有这种【石胆花】,”她拿起一株,示范道,“需要把根茎捣碎,但又不能出太多汁,不然药性会流失大半。”
这是一个极考验手法的步骤,多一分力则汁液横流,少一分力则药效不出。
林清野没说话,只是拿起两块石头掂了掂分量。
他闭上眼,仿佛在用指尖感受植物内部的纤维结构。
下一秒,他手起石落,“笃笃”几下,根茎应声而碎,碎而不烂,湿润度恰到好处。比她亲自动手还要完美。
整个过程,温青烟往往只需说出要求,林清野便能心领神会,甚至还能举一反三,提出更高效的处理方式。
她越看越心惊,忍不住问道:“林顾问...你以前,也学过药理?”
林清野笑了笑,给出一个很凡尔赛的回答:“不算学过。只是对这些花花草草,天生比较有感觉。”
在林清野这个人形外挂的帮助下,两人效率倍增,很快就将所需的药材全部采摘处理完毕。
温青烟提着装满药材的篮子,真诚地向林清野道谢。
暮色悄然,夕阳将山村的轮廓染成一片橘红色。
两人并肩走在回去的乡间小路上,一同前往村后山附近的百草堂。
第13章 百草堂
两人抵达百草堂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与村里其他屋舍不同,百草堂的窗户透出亮光。
一进门,一股混合药草香气便扑面而来,给人五脏六腑都做了一次深度清洁,精神为之一振。
堂内空间不大,收拾得井井有条。
墙壁上挂满了成捆风干的药草,分门别类,每一捆下面都挂着个小木牌,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名称和采摘日期。
靠墙的巨大木架上,整齐地码放着数十个贴着标签的陶罐和玻璃瓶,里面装着处理好的药材、种子和矿物粉末。
里屋传来“笃笃”的捣药声,均匀而富有节奏。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婆婆正戴着老花镜,坐在灯下,一丝不苟地用一杆小巧的铜杵研磨着石臼里的药材。
她就是苏婆婆。
整个百草堂,都透着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宁静。
“婆婆,我回来了。”温青烟轻声喊道。
苏婆婆抬起头,看到温青烟,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当她的目光落在温青烟身后的林清野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哟,还带了客人回来。”
就在温青烟准备介绍时,这份宁静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嘈杂打破了。
“苏婆婆!快!救命!”
粗犷的咒骂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门帘被一把掀开,几个身穿皮甲、浑身血腥味的壮汉冲了进来。
为首的两人搀扶着一个同伴,那人脸色惨白,小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还在不断往外冒。
温青烟看到这一幕,一股后怕涌上心头。
如果不是林清野帮忙,如果因为自己的贪聊而耽误了时间......
她不敢再想下去,对林清野多了分感激。
“愣着干什么,丫头,搭把手!”苏婆婆的声音将她从自责中唤醒。
“哦!好!”温青烟立刻回过神,快步上前帮忙。
苏婆婆动作麻利地剪开伤者的裤腿,开始清理伤口。
林清野没有袖手旁观,主动上前一步揽活:“需要我做什么?”
苏婆婆看了他一眼,道:“不碍事,最急的已经过去,你跟着青烟丫头,帮忙把后续外敷药材处理下便好。”
苏婆婆说得后续外敷药材便是【凝血膏】。
“好。”
林清野跟着温青烟来到处理台。
两人分工合作,默契程度完全不像刚认识不到半天的。
温青烟负责捣药,几乎在她开口的瞬间,林清野便把对应的药材称量完毕,递在惯用手侧。
苏婆婆那边,已经将一种药膏,均匀地敷在伤口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狰狞的伤口,流血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态势减缓、停止。
伤者痛苦扭曲的表情,也渐渐舒缓下来。
林清野敏锐地注意到这药膏的非凡效果,远超他认知中任何一种市售品。
伤势稳定下来,狩猎队的汉子们也松了口气,开始七嘴八舌地抱怨起来,堂屋里顿时充满背景噪音。
“他娘的,掏个獐子窝,没想到里面那头公的那么烈,差点腿都给老子干废了!”
“不过那身皮子是真不错,回头仔细刮油、排酸,等下个月【血石商队】的车队来了,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好价钱?你做梦吧!那帮孙子压价压得比谁都狠,每次都跟打发叫花子似的!咱们拿命换来的东西,到他们嘴里就一文不值!”
“就是!还好有苏婆婆这神药,不然这点伤,没十天半个月别想下地。”
“嘿,新来的这小姑娘看着也挺机灵的嘛!”
......
这些牢骚,林清野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血石商队,压价,经济命脉。
几个关键词,让他对自己之前关于云溪村经济困境的判断,又多几分印证。
很快,狩猎队处理完伤势,付了医疗费,千恩万谢地离去。
温青烟再次走到林清野面前,郑重地向他道谢。
“今天,真的谢谢你。”
“举手之劳。”林清野摆摆手,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苏婆婆手中那罐剩余的药膏吸引。
他征得同意后,将陶罐拿在手中,仔细观摩。
药膏呈墨绿色,质地细腻,其中蕴含着一种奇特的、由多种植物能量交融而成的生命气息。
苏婆婆见他如此感兴趣,便笑着解释道:“这是我们家祖上传下来的方子,叫【生肌膏】,对付这种外伤,效果还行。”
林清野下意识地问出了一个很现代商业的问题:“婆婆,这药膏效果这么好,为什么不多做一点对外销售呢?运到城里去,肯定能卖大价钱。”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自己真是想当然了。农民没有定价权,手艺人同样如此。
果然,苏婆婆叹了口气,道出了手艺人的无奈与现实的残酷。
“傻小子,你当是和面呢,想做多少就做多少?”
“这【生肌膏】,纯手工炮制,几十味药材,火候、配比、研磨的顺序,一道工序都不能错。我这把老骨头,一天不吃不喝,最多也就做出这么一小罐。”
“最关键的几味主药,只有这附近的山里才有,娇贵得很,产量根本上不去,成本也压不下来。这门手艺啊,在这讲究效率和成本的世道,注定是要被淘汰的咯。”
老人的话语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豁达,也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婆婆,您别这么说!”温青烟听到这话,立刻上前握住苏婆婆布满皱纹的手,眼眶有些发红,“它不会被淘汰的!我回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一定有办法的,一定!”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
这,正是她不远千里,从繁华城市来到这偏远山村的核心目的。
看着眼前这两个充满朝气的年轻人,苏婆婆脸上的落寞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顽童般的促狭笑意。
“好啊好啊,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
她看了看林清野,又看了看温青烟。
“清野小子懂植物,青烟丫头懂药理,你们俩啊,可要多交流交流,互通有无嘛!”
对于药理相关,林清野感兴趣。
毕竟高经济作物有很大一部分就是种药材。
也便顺势答应下来。
第14章 源能活性封存技术
木屋里,林清野将那叠信用币整整齐齐地码好,放进一个上了锁的木盒里,再塞进抽屉最深处。
这是他这几天打野的收获,总共832信用币。
打野,钓鱼......
这些事带来的收入,本质上是机会财。
不稳定,不可持续。
它能解决温饱,能让他过得比普通村民滋润,但改变不了任何根本性的问题。
在这个世界,想真正立足,靠的是什么?
是对生产资料的掌控,是对规则的话语权。
他真正的根基,不是那根能钓起墨玉鳝的鱼竿,而是屋外那片广袤的、等待他去征服的土地。
以及他那个听起来不怎么响亮,却意义非凡的官方身份——农业技术顾问。
这是他唯一能合理、合法地影响整个村庄,将这里变成自己基本盘的大义名分。
林清野给自己定下了新的行动纲领:
一,种好自己的地,这是安身立命之本。
二,通过技术输出,将整个云溪村的农业水平拉上一个新台阶,建立自己的威信和影响力。
今天的巡村,就是这个计划的第一步。
实地调研,收集数据,顺便......刷刷脸。
正想着,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呼喊。
“清野哥!村长让我来给你当向导啦!”
是田玲。
这姑娘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麻雀,活力十足。
林清野笑着打开门,田玲正俏生生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村长李大爷说了,清野哥你是文化人,怕你不习惯跟我们这些泥腿子打交道,特意派我来,在中间多传传话,当个翻译!”
林清野被她这番说辞逗乐了。
李致远这老头,心思还挺多。
他也乐得有这么个活泼的姑娘跟着,总比一个人闷头走要有趣得多。
“行,那今天就辛苦我们田大翻译了。”
“包在我身上!”
两人的巡村之旅,正式开始。
路上,田玲系统地介绍起村里的农业结构。
云溪村,全村共二百一十六户,人口近千。
超过一半是农户,主要分为三类。
一类是果农,种植【铁皮梨】、【沙棘果】这种耐储存的果木。
一类是林农,种植【蛛丝藤】、【铁刺木】这类林地经济作物。
最后一类,也是人数最多的,是粮农,种植【岩壳粟】和【黑脊土豆】这种基础口粮。
但无一例外,规模都极小,以家庭为单位,自己开垦一小片地,勉强糊口。
“大规模开垦?”田玲摇了摇头,“投入太大了,光是买农具、种子,就得一大笔钱。最主要的是,种出来也卖不上价,连本都回不来,谁干啊?”
这番话,也解释了林清野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地分到上百亩地。
那不是优待,那是官方画的一个大饼。
用一块看似广阔,实则毫无开发价值的土地,来吸引他这种没门路、没背景的外来技术人才。
你要是没本事把它盘活,那就自生自灭。
你要是真有本事盘活了,那也是你的本事。
第一站,是村东头的果农孙大爷家。
孙大爷正在院子里,将一些品相不好,甚至有些开始腐烂的【铁皮梨】,一股脑地倒进猪圈里。
林清野看着可惜,忍不住又提起了老生常谈的问题:“孙大爷,这些梨子,就这么喂猪了?不能榨汁或者酿酒吗?”
这问题,像是一句魔咒。
孙大爷停下手里的活,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
“后生,你不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了。”
一旁的田玲接过了话头,开始给林清野这位“城里人”补课。
“清野哥,不是我们不想,是真做不到。”
她拿起一个梨子,解释道:“源能潮汐之后,我们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带上了源能。这梨子也是,它之所以比外面的普通梨子更甜,更脆,就是因为里面有源能。”
“但问题是,这种源能,很不稳定。梨子只要一摘下来,里面的源能就像打开了盖子的汽水,会不停地往外跑,我们管这叫【源能逸散】。”
“我们试过榨汁,也试过酿酒。可普通的法子,只会让逸散的速度变得更快。忙活半天,最后弄出来的东西,跟普通的糖水没什么区别,一点价值都没有。”
林清野皱起了眉头,他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所以,核心问题,是如何在加工过程中,把源能锁在产品里?”
“对!”田玲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理!我听村里走南闯北的老人提过一嘴,城里那些大作坊好像有种叫【引源术】的法子,能解决这个问题。”
引源术。
这个名词让林清野回忆起相关知识。
这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法术,在原主就读的大学教科书里,它有一个更严谨学名——【源能活性封存技术】。
这项技术的原理并不复杂,核心就是创造一个稳定的能量场,对抗并终止原材料本身的【源能逸散】过程,并将其转化为一种稳定的、可长久保存的形态。
但这套技术的实现,有一定的门槛。
它需要两个核心要素,缺一不可。
第一,一个专门铭刻了稳定力场的【源能法阵】。这东西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吃钱的窟窿,而且需要专人维护。
第二,是需要持续、稳定的能量供给来驱动法阵。这玩意儿就是个电老虎,二十四小时不停地烧钱。
这两座大山,共同构成了一道看不见的枷锁。
它将云溪村这些最基础的生产者,死死地锁在产业链的最底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东西,变得一文不值。
想通了这一切,林清野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前世学过的无数食品工业技术。
真空包装、巴氏消毒、低温冷冻、休眠菌种、辐照保鲜......
这些在前世已经烂大街、甚至有些落后的技术,在这个世界,是否存在某种可以绕开的平替?
当然这是后话,不要没学会走路就想着飞了,现在还是专注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吧。
告别孙大爷,林清野心里一动,随口问道:“你对这些【引源术】,好像懂得不少,有没有兴趣学?”
田玲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摇了摇头。
“没兴趣!我娘说,女孩子家家的,学那些打打杀杀或者烧瓶子罐子的东西没用,还不如学好针线活,以后给自己做身好嫁衣呢!”
她说着,还挺了挺小胸膛,似乎对自己的志向颇为自豪。
林清野笑了。
人各有志,他不强求。
“走吧,田大翻译,我们去下一家。”
“好嘞!”
两人继续热热闹闹地向村子深处走去。
第15章 变异粟米
告别了果农孙大爷,林清野和田玲继续往村子深处走。
第二站,是林农赵二叔家。
赵二叔是个闷葫芦性子,四十来岁,皮肤晒得像老树皮。
他正蹲在自家院子里,对着一堆刚剥下来的【蛛丝藤】藤芯唉声叹气。
那些藤芯,细得跟面条似的,韧性也差,用手一掰就断。
“林顾问,你给俺瞅瞅,俺这地是不是不行了?”赵二叔看见林清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俺家的藤,一年不如一年。剥下的丝,越来越不顶用,钱大海那孙子,给的价钱也越来越低。”
他指着地头几株明显发黄枯萎的藤蔓,一脸肉痛:“俺寻思着是肥力不够,下了狠劲施肥,结果倒好,还烧死了几株!”
田玲在一旁小声补充:“赵二叔可宝贝他这几亩藤了,前几年还指着它给儿子攒钱娶媳妇呢。”
林清野没说话,直接下到地里。
他拔起一株长势尚可的【蛛丝藤】,仔细查看根系,又捻起一把土闻了闻。
片刻后,他站起身,给出了诊断。
“二叔,你这地,没毛病。问题,出在藤本身。”
“藤本身?”赵二叔一脸不解。
“对。”林清野指着那些藤蔓,“你家的藤,是不是都是从最早那几株老藤上分下来的?十几年来,来来回回就那么点血脉,自己跟自己配,能好才怪了。”
他用了一个赵二叔能听懂的比喻:“这叫近亲繁殖,懂吧?东西只会越生越差,这是品种退化。”
这个词,对村民们来说,过于深奥。
赵二叔和周围闻声赶来的几个村民,都是一脸茫然。
林清野也不多解释,直接提出解决方案:“想让它好起来,得给它换换血。”
“换血?”
“对,嫁接。”
林清野让赵二叔找来一把锋利的小刀。他走到地头,指着一株自家藤上长势最旺盛的新芽,又指了指远处山坡上那些野生的【蛛丝藤】。
“二叔,你去山里,找那种藤芯特别结实的野生藤,剪一段嫩芽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动手演示。
他精准地在自家藤的茎秆上切开一道小口,然后用一段随手找来的野草嫩芽,模拟嫁接的动作,小心地将切口对齐,再用细麻绳轻轻绑好。
“就像这样,把野藤接到你家这藤的壮身子上。用野藤的坚韧,来改良你家藤的品质。这叫提纯复壮。”
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配上清晰明了的理论。
围观的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
种了一辈子地,他们只知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今天才知道,原来庄稼,还能这么串着种?
这才是手艺活,是学问!
......
巡村的最后一站,是村民张彦育家。
这是一位三十多岁的朴素壮汉。
张彦育家种的是【岩壳粟】,村里的主粮之一。
但他们家的地,常年受一种【灰斑病】的困扰。
粟米的叶子上会长出灰色的斑点,严重时整株枯死,导致年年减产。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一种草药煮水喷洒,效果时好时坏,全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
林清野下到田里,拨开粟米杆,仔细查看。
【神农感知】告诉他,【灰斑病】的病菌孢子,对一类特殊的酚类物质非常敏感。
他站起身,指着远处山坡上一种常见的绿色植物,对忧心忡忡的张彦育说:“张大哥,解决这病,不难。”
“你去山坡上,挖些那种【辛叶草】回来,就插在粟米苗的行距之间,跟粟米一块儿种。”
“【辛叶草】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气味,能抑制【灰斑病】的病菌。用植物来克制植物,成本低,还没坏处。”
这个方法简单得让人难以置信。
但林清野之前展现出的专业能力,已经让村民们对他有基础的信任。
反正状况已经不能再糟糕了,试试就试试吧。
张彦育扭头执行林清野的安排。
就在林清野准备结束一上午的指导工作时,【神农感知】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的波动。
很强烈,远比周围的粟米要旺盛得多。
他心里一动,顺着感知的方向走去。
拨开层层叠叠的粟米杆,在田地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他看到了一株与众不同的粟米。
它比周围的同类,要高出一大截。
林清野的心,猛地一跳。
【神农感知】给出了鉴定结果。
【名称】:异变的岩壳粟
【品阶】:一阶上品
【特性】:产量提升约30%,源能纯度更高,口感更佳。
【备注】:性状不稳,极易变异。
最后一条备注:性状不稳,极易变异。
这句话对别人来说,是巨大的风险。
但对他而言,这简直是天赐的礼物!
他的能力,不就是能精准感知植物的需求,进行定向筛选和培育吗?
这株粟米,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
很快,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全村。
张彦育家的田埂上,围满了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株粗壮的粟米苗上。
闻讯赶来的村长李致远,也一脸激动地看着那株粟米。
林清野没有被这意外的发现冲昏头脑。
他站在田埂上,表情严肃地对张彦育和所有村民开口。
“大家先别高兴得太早。”
“这种变异,是老天爷赏饭吃,但也是一场赌博。它现在好,不代表它的后代也好。”
“这种变异,性状极不稳定。如果照料不好,下一代很可能就退化成普通的粟米,甚至颗粒无收。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他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了什么叫“性状稳定”,以及其中的巨大风险。
在充分说明了风险后,他才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这株粟米,我想要它的育种权。”
“我将用我的技术,在这株粟米的基础上,花一到两年的时间,通过一代代的定向培育和筛选,把它优秀的性状,彻底稳定下来,开发成一个全新的、可以大规模推广的优良品种。”
他看着张彦育,又看了看李致远和所有村民,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个过程,我以技术入股。育种成功后,未来所有由这个品种产生的种子收益,张彦育作为原始发现者,占三成。村集体,占二成,用于村里的公共开销。剩下的五成,归我。”(十年的分红权。)
这个方案,兼顾了发现者、技术方和集体三方的利益。
公平,且着眼于长远。
李致远叼着烟杆,沉默了许久。
他猛地将烟灰磕在鞋底,当场拍板。
“就这么办!”
他亲自作为见证人,让人取来纸笔。
一份手写的、关系到云溪村未来的契约,在所有村民的见证下,郑重签订。
夕阳下,林清野在众人的注视中,跳下田埂。
他将那株粟米,连带着根部的土壤,移植了出来。
第16章 种下希望,武道萌芽
一上午的巡村结束,已近饭点。
忙活了一上午,田玲脸上挂着热情的笑,邀请林清野回家吃饭。
这是村里人最实在的待客方式,没什么花里胡哨,就是请你吃顿好的。
“不了不了,”林清野心里惦记着刚到手的那株宝贝疙瘩,移植工作刻不容缓,便笑着婉拒,“农场还有急事,改天吧。”
小姑娘的心思,跟晴雨表似的,全写在脸上。
听到拒绝,她那原本上扬的嘴角,立刻就耷拉了下来,嘴巴微微嘟起,气鼓鼓的,活像只没抢到松果的小松鼠。
林清野看她那副模样,心里也乐了。
他没干巴巴地解释工作有多重要,而是换了个说法,笑着抛出一个充满新奇感的诱饵:“等我农场那边安顿好了,我请你吃点新鲜玩意儿。”
“什么新鲜玩意儿?”田玲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
“咱们就在农场里生堆火,把肉和菜都切成小块,用竹签子串起来,刷上酱料,放在火上烤。那滋味,啧啧.....”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那玩意儿,叫露天烧烤。”
烧烤?
这个词对田玲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村里人打到猎物,最多也就是整只架在篝火上烤,吃个粗犷。
像林清野描述的这种,把食物精细处理,还要刷酱料的吃法,她只在那些走南闯北的商队护卫口中,当成奇闻异事听过。
她的小脑袋里瞬间浮现出一幅画面:夜幕下,篝火噼啪作响,金黄的肉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咕咚。
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眼睛里已经冒出了小星星。
之前那点郁闷,瞬间被对未知美食的向往冲得一干二净。
她又变回了那个活蹦乱跳的小麻雀,缠着林清野追问烧烤的具体细节,并郑重其事地约定好了时间,生怕他反悔。
看着她雀跃样子,林清野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不少。
为了避免传统村落里那种“送到家门口就必须进去喝口水”的人情拉扯,他在最后一个路口便与田玲挥手作别,独自返回农场。
回到木屋,炊烟升起。
林清野的午餐很简单,一碗盖浇饭。
米是普通的米,浇头却是他这几天打野的战利品——一只倒霉的小野鸡,配上几朵鲜嫩的山菌,用浓郁的汤汁烩了,往米饭上一浇,香气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这顿饭,是他对自己辛勤劳动的犒劳。
吃饱喝足,他开始巡视自己的领地。
溪边,那两只被饿服了的【铁钳蟹】,已经彻底没了脾气。
它们不再试图挣脱束缚,反而在【沉金苔】最茂盛的一片区域安了家,俨然成了这片水域的土皇帝。
代价是,周围的小鱼小虾遭了殃,生态链的残酷,初现端倪。
【沉金苔】已经牢牢扎根,过滤效果十分显着,下游的水质肉眼可见地清澈许多。
他一手打造的微型生态系统,已然立住了。
再看【一号实验田】。
那片被火烧过的焦土,经过几天的晾晒和翻耕,大块的土疙瘩早已被敲碎,土壤变得疏松透气。
烈日的热力,将深藏在土层里的虫卵和杂草种子赶尽杀绝,土地已经养好。
此时正是午后临近傍晚,阳光不再毒辣,植物叶片的水分蒸腾作用开始减弱,正是移植的最佳时机。
万事俱备。
木屋廊下,泡在水盆里的【黑岩豆】种子已经全部出苗,嫩绿的子叶显得生机勃勃。
林清野将从钱大海那里花掉二百信用币买来的十公斤【源能复合肥】搬到地头。这是他目前能买到的最好肥料。
移植工作,正式开始。
不同的作物,享受的待遇也截然不同。
那株【变异粟米】,享受的是国宝级待遇。
林清野在实验田最中心、光照和通风都最好的位置,划出一个一平米的方框,作为其单间。
他将方框内的土壤深挖半尺,小心地混入一小撮源能复合肥,反复拌匀,确保肥力温和且持久。
移植时,他更是慎之又慎。
用一把工兵铲,将幼苗连带着根部周围的整个土坨,完整地挖了出来,最大限度地保护了根系不受任何损伤。
他将土坨轻轻放入挖好的坑中,确保深度与原来在田里时完全一致,然后用细土将周围的空隙填满,轻轻压实。
防止野兔之类的小型生物前来啃食或踩踏。
他又用削尖的细竹子,在单间周围,围上了一圈半米高的栅栏。
甚至还挂上一个醒目的木牌,上面用木炭写着【重点保护植物】几个大字。
仪式感,拉满。
至于【黑岩豆】,享受的就是标准化生产待遇了。
林清野用木桩和麻绳,在地里拉出笔直的基准线,再用锄头开出深浅一致的种植沟。
在沟内,每隔三十厘米,撒上一小撮复合肥作为底肥,并与底土充分混合。
然后,便是批量移栽。
将豆苗按株距依次放入,覆土,压实。
当他将最后一株豆苗种下,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他挑来清冽的井水,用一个木勺,给每一株刚刚经历搬家的幼苗,都浇上定根水。
就在最后一勺水浇透土壤,完全渗入地下的那一瞬间。
异变,突生。
一股暖流,从他脚下与土地接触的部位升起,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这是这片土地的生机被彻底激活后,给予他的最直接、最纯粹的回馈。
福至心灵。
摧枯拉朽
体内关隘,被这股力量猛地冲开。
林清野正式从一个气血浮于表面的准武者,跨过凡人门槛,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武者。
踏入了修炼的第一个正式境界——锻体境一层。
按照他那F级的废物天赋,若无奇遇,这道坎,本是他一生都无法逾越的天堑。
随着境界的突破,自然的林清野回忆起之前了解到的武道修炼。
这个世界的武道,除去不入流的准武者阶段,共分为十大境界,每一境界又细分为十层。
目前世人已知的最高境界,是为第七境:洞玄境。
至于其后的第八、第九、第十境,只存在于理论推演之中,被视为通往神话的阶梯。
前七境,分别为:
锻体、内息、罡气、真元、神意、法相、洞玄。
一步一登天。
就在林清野沉浸在这份突破的喜悦中时,他感觉到,自己的天赋,似乎也在这场蜕变中,觉醒了某种新的东西。
第17章 新能力
林清野将注意力集中在一株刚移栽下去的【黑岩豆】幼苗上。
他尝试着调动体内那股刚获得的源能,对着那株豆苗,轻轻地点了一下。
瞬间,一股疲惫感瞬间涌上心头,像是刚跑完一次百米冲刺一般。
而那株豆苗的反应,则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它的嫩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舒展。
林清野立刻明白了。
新天赋的效果,是加速植物生长。
以他目前锻体境一层的实力,对同为一阶的灵植,效果最好。
粗略估计,大约能将生长速度提升一倍左右。
但它的消耗,同样巨大。
以他现在这点源能总量,全力催生一株幼苗片刻,就会感到疲惫。
想用它来大规模催熟作物换钱,根本是痴人说梦。
林清野非但没有失望,心脏反而剧烈跳动起来。
他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个天赋的真正战略价值。
这是用于科研育种的时间作弊器!
原本需要数年才能完成的【变异粟米】性状筛选和提纯复壮工作。
现在,在他的手里,可能一年甚至更短的时间就能完成!
这是何等逆天的能力!
紧接着,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浮现在他脑中:未来,该如何向外人解释自己的育种速度?
必须给这个能力,披上一件合理的伪装外衣。
他迅速在原主的记忆知识库里搜索。
一些典籍中记载的、偏门甚至有些邪异的生命系天赋,进入他的视野。
比如,有的天赋可以通过掠夺周围植物的生机,来催生特定目标。
一个“真假相间”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他决定,在未来合适的时机,可以对外展露自己拥有“加速植物生长”的能力。
但其能力的来源,可以模糊地解释为一种“需要消耗自身气血”或者“需要特殊媒介”的稀有天赋。
这样做,有三个目的。
第一,合理化。
为自己未来展现出的惊人育种成果,提供一个虽然离奇,但还能被这个世界认知体系所接受的解释。
第二,价值展现。
适当展露实力,能让他获得尊重和更多资源,更好地融入这个世界,而不是被当成一个乡下小子。(社会结构规则越稳定,越不需要有顾虑)
第三,核心掩护。
用一个看似强大但有缺陷的秘密,来掩盖自己真正的核心金手指。
就在林清野规划好未来时,一阵轻柔的呼喊打断他的思索。
是温青烟。
她今天换下了那身素雅的长裙,穿了一身方便活动的裤装,更显干练。
手里还提着一个用湿润苔藓包裹的竹篮。
看到林清野,她嘴角噙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明了来意。
原来,上次分别后,她回想起两人初见时,林清野正鬼鬼祟祟研究她药圃的【麻痹荆棘】那副样子,越想越觉得有趣。
联想到他刚来,农场连个像样的篱笆都没有,她瞬间就脑补出了真相——他肯定是想弄点带刺的植物当栅栏,又不好意思开口讨要。
于是,她今天特意从药圃里,分了几株最健壮的荆棘幼株送来,算是投桃报李。
听完这番解释,林清野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这姑娘的心思,还真是细腻。
“这礼物太及时了,多谢。”他诚心道谢,然后摸了摸鼻子,很光棍地承认了,
“我招了,当初确实是想对你的荆棘图谋不轨来着。”
温青烟被他这副坦然的样子逗笑了,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我就知道。看在你盗窃未遂的份上,就罚你把它们都种好。”
“遵命,温长官。”
两人说干就干。
林清野负责挖沟,温青烟则在一旁充当技术顾问,那股认真劲儿,比对待自己的药圃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株的根须比较发达,沟可以挖得稍微斜一点,”她用脚尖在地上比划了一下,“让它的根能在地下交错,这样长成的篱笆才够结实。”
“它喜欢透气,沟底最好先铺一层碎石子,上面再覆土。”
“明白。”
林清野的农场围栏长度近千米,区区几株荆棘自然无法做到全覆盖。
他要做的是,先将这几株母本培育好,等它们长开后,再用扦插的方式,无限繁育。
很快,这些荆棘都在农场边缘安了新家。
林清野拍了拍手上的土,开玩笑道:“这以后谁敢来我这偷菜,下半辈子估计就得在轮椅上研究人生哲学了。”
温青烟被他逗乐了,一本正经地反驳:“胡说,这明明是和平的守护者。”
两人并肩站在缓坡上,俯瞰着整个初具规模的农场。
看着眼前这片广袤的土地,温青烟由衷地感慨:“你这个农场,真的好大。一个人,要怎么把它都种满?”
林清野的目光,越过眼前的荒芜,看到了未来的图景。
“东边那块向阳坡地,日照最足,我会用来扩大【变异粟米】的育种基地,那是未来的饭碗。”
“溪流两岸的沙土地,全部用来种植【黑岩豆】,既能收获,又能持续改良土壤。”
“西边那块背阴地,土质偏酸,我打算专门开辟出来,建一个菌菇培育棚。”
“还有那片洼地,可以改造成水田,试试能不能养鱼养藕。”
......
“还有,这个篱笆内侧规划出一小块地,专门用来种植一些药材。”
青烟安静地听着。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慷慨激昂,也没有豪言壮语,就像一个工匠在介绍自己即将完成的作品,每一个细节都早已了然于胸。
这让温青烟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她看到的,不是一片亟待开垦的荒地,而是一幅已经画好了草稿,只等着上色的画卷。
她想起自己。
想起那些在典籍里读到过,却从未亲眼见过的珍稀药材。
老师们总说,那些东西娇贵得很,离了特定的水土就活不了,是天定之物,人力难及。
想到自己不远千里来到这偏远山村的梦想。
或许在这个男人手上,那些不可能,会变成可能?
她看着林清野:“如果,我有些药材的培育遇到了难题,可以来请教你吗?”
林清野笑着点头:“随时欢迎。”
第18章 死局?
农场边缘,夕阳西下。
送走温青烟之前,林清野的目光落在了那片刚刚种下的幼苗上。
看着它们,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冒了出来:这些东西长出来之后,怎么卖?
他想起了孙大爷家那些被当成猪食的【铁皮梨】,想起了村民们脸上那种习以为常的无奈。
【源能逸散】。
这个问题不解决,他脚下这片土地无论产出多少,最终的价值都会在时间的流逝中,被无情地归零。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把孙大爷的悲剧,在更大的规模上重演一遍。
整个云溪村的贫穷,本质上是一个技术锁定导致的系统性困境。
没有加工能力,就没有产品附加值;
没有附加值,就没有种植的动力;
没有动力,就只能守着金山受穷。
这是一个死循环。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逐渐清晰:农产品加工走不通,那草药呢?
炼制丹药、药膏,同样是将天然产物进行加工,它们之间,总该有些底层的逻辑是相通的。
“青烟,等一下。”他叫住了正要转身的温青烟,“有个事,想请教一下。”
温青烟的脚步停住,她能感觉到,这个问题,和之前的闲聊不同。
“你说。”
“你们炼制药膏丹药,是怎么解决源能流失问题的?”
这个问题,显然触及了她的专业核心。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思索了片刻,似乎在寻找一种非专业人士也能理解的解释方式。
“本质上,是建立一种新的能量平衡。”
“每一种灵植,都有自己独特的源能属性。而一副成熟的方剂,必须找到一味主药。用它的力量,去整合、镇压其他所有佐药。
再通过特定的配比,让不同属性的源能相互制衡、相互消耗,最终在药剂内部,形成一个自洽、稳定的能量循环。
到那时,能量便不再外泄。”
“再者是炮制。”
“这是物理层面的干预,也是最耗费心力的一环。不同的药材,处理手法天差地别,错一步,整炉皆废。
有的需要用【寒潭水】反复淬炼,中和其烈性;有的则要用【阳起石】细细研磨,激发其活性。
这些手法的本质,都是利用外部稳定能量场,去强行干预、改变药材内部的源能结构。”
她看着林清野,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关键。
“但这套东西,没办法用在农产品上。”
“首先,价值就不对等。你不可能为了一斤梨,搭进去半斤更珍贵的材料当主药。
其次,也没法规模化。农业的单位是‘亩’,是‘吨’,而药剂学的单位是‘钱’,是‘克’。你不可能像处理一株百年老参一样,去精细地【炮制】一座山的玉米。”
林清野彻底明白了。
药剂学,走的是精密、昂贵、不计成本的精英路线。
而农业加工,追求的是稳定、廉价、可复制的路线。
两者的道路,从一开始就背道而驰。
想解决云溪村的困境,不能指望改良,必须是一场革命。
必须创造出一种全新的、低成本、可规模化的源能封存技术。
就在两人探讨结束,温青烟正要告辞时。
“咻——!”
一阵急促的破风声,由远及近。
那身影察觉到农场边缘有人,一个急停,脚下的碎石被带起,稳稳地落在了他们面前。
是秦筝旋。
但她此刻的状态,很不对。
她身上那件合身的皮甲有些破损,头发散乱,额角全是汗。
“青烟!”她看到温青烟,声音都有些发紧,“止血药!最快的!”
这时,林清野和温青烟才看清,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团染血的物体。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皮毛上带着淡淡银色斑纹的小兽。
在它出现的一瞬间,林清野的【神农感知】立刻给出信息。
【名称】:月光狐(幼崽期)
【品阶】:三阶上品(潜力)
【状态】:重伤、濒死。
【特性】:月光亲和、精神敏感、速度特化,成年后是极其优秀的斥候与伙伴。
三阶上品!这小东西的潜力,非同小可。
小家伙状态糟糕,怪不得秦筝旋如此着急。
原来,村子外围巡逻区,秦筝旋发现了一处刚结束的战斗痕迹。
她赶到时,只剩下这只躺在母亲冰冷尸体旁,奄奄一息的小家伙。
它的腹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伤,几乎将它开膛破肚。
以秦筝旋的行事风格,她本不该多管闲事。
在荒野,生与死是常态,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
她见过太多比这更惨烈的场面,内心早已坚硬如铁。
但当她准备转身离开时,那只小狐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微抬起头,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舔了舔她手指。
它那双清澈的眼睛,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那一刻,她心中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是一种在死亡面前,对另一个生命的本能亲近。
这种感觉,让她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养母苗洛霞的场景。
几乎是本能地,她俯身抱起这个小生命,用尽全力,一路狂奔回来。
温青烟迅速蹲下身,她的手指拂过小兽的伤口,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伤口太深,脏器可能已经受损,失血太多了!必须立刻用【生肌膏】封住伤口,锁住最后一丝生机!但是上次的原料都用完了,新的还没配好,只有婆婆那儿有成品!”
秦筝旋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比谁都清楚,从这里到百草堂,哪怕她拼了命跑,最快也要十分钟。
而怀里这个小家伙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来不及了。
温青烟也急得眼眶发红。她脑中闪过无数种草药的名字和处理方法,却又被自己一一否决。
普通的草药见效太慢,根本无法应对如此严重的创伤。
她满腹医理,此刻却无药可用。
这种眼睁睁看着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不是滋味。
三个人,一片死寂,只有晚风吹过荒地的声音。
死局?
不,并不是。
第19章 新成员
“我这里有个东西,或许能用。”林清野开口,打破沉寂。
两道目光立刻钉在他身上。
林清野没废话,从随身布袋里拿出那个油纸包,一层层揭开。
里面是白色的细粉末,一股极淡的腥味散开。
“墨玉鳝的骨粉。”他说道。
“墨玉鳝?!”温青烟的音调都变了,她一步冲上来,确认着。
“二阶灵鱼的骨粉!有生机和凝血的作用!快!用它,能吊住命!”只一瞬,待确认真品后,便迅速做出反应,给出对策。
“阿筝,内劲护住心脉,别让它疼死!”
“清野,骨粉不能直接撒,等我处理!”
三人立刻行动。
秦筝旋单膝跪地,两根手指点在幼崽胸口。
她闭上眼,将体内的源能剥离出来,探入小东西体内,护住心脏。
另一边,温青烟更是与时间赛跑。
她从药囊里抓出几株【清火草】,丢在石板上,抄起另一块石头就砸。
砰!砰!砰!
绿色的汁液溅出来,她把汁液和骨粉迅速混合,用手指搅成墨绿色的黏稠膏状物。
“骨粉性烈,是虎狼药,必须用寒草中和!”她头也不抬地喊。
“清野,你来!”出于对林清野的信任,温青烟将制药工作交给只看过一边的林清野。
自己则已经拿起做出的一部分药膏到了幼崽跟前。
药膏接触到伤口,还在渗血的创口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凝固。
不到一分钟,血止住了。
幼崽的抽搐渐渐平息,呼吸依旧微弱,但总算平稳了。
危机过去了。
不敢耽搁,他们立刻带小家伙去百草堂。
苏婆婆被惊醒,看到这阵仗,什么也没问,只说了一句“都进来”。
老太太戴上老花镜,她的目光接锁定在幼崽的伤口上,只一眼,便评估完了状况。
她没有让三人插手,而是将他们都“赶”到了堂屋门口,自己则关上了里屋的门帘,只留下一道缝隙。
三人站在门帘外,偷看着内屋的情况。
“那是【清创术】,”温青烟用讲解缓解焦虑,
“用水源能,温和地剥离伤口上的污物和坏死的组织,比用刀子刮干净百倍,还不会造成二次伤害。”
林清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能看到一团柔和的蓝光在老太太指尖萦绕。
接着,是缝合。
老太太拿出的是一根极细的银针,和一卷浸泡在药液里的半透明线。
“是【活筋线】,”温青烟再次解说,“这种线缝合伤口后,会慢慢被身体吸收,还能刺激肌肉生长。”
林清野看着老太太那双布满皱纹的手,穿针引线的动作,比最精密的机械还要稳定。
他不禁感慨,任何一门技艺,练到极致,都是一种道。
秦筝旋一直沉默着,她不懂药理,但她能感受到里屋传来的那股气场。
那和她挥刀时很像,是一种将所有心神都凝聚于一点的状态。
许久,门帘拉开。
苏婆婆端着一盆血水走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很平静。
“命保住了,睡着了。”
她将小狐狸安置在一堆温暖干燥的药草里,小家伙的呼吸均匀,胸口有微弱的起伏。
......
百草堂外,月光明亮。
林清野就发现不对劲。
秦筝旋,这个第一当事人,脸上没一点高兴的样子。
她眉头紧锁,看着屋里那个雪白的小毛球,神色甚至可以说烦恼。
“怎么了?”林清野问。
秦筝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问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谁养它?”
这个问题,让场面愣住。
是啊,救活了,然后呢?
秦筝旋的理由很直接,也很残酷。
她自己是狩猎队的预备队员,训练和任务占据绝大部分时间,再加上帮助养母干活。
根本没条件养一只需要养伤的幼崽。
带回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
养母苗洛霞是个极度务实的女人。
宠物不同于家畜,她绝不可能接受一只不能干活、只会消耗资源的生物呆在家中。
百草堂也不行。
这里是药房,不是兽栏。
最忌讳动物毛发和异味,掉根毛都可能污染一罐珍贵的药材。
苏婆婆可以出手救治,但绝不会允许它长住。
而药圃,那里同样种植着名贵草药,而狐狸天生好动,不管是哪一株被啃坏都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虽然温青烟不在意物质上的损失,但药圃里的草药是救命之药。
要是草药毁了,救死扶伤之事被耽搁,她可不能原谅自己。
没人能养。
皮球被踢了一圈,最后停在林清野脚下。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林清野看着一脸为难的秦筝旋,又看了看旁边同样表示没办法的温青烟。
他心里也在盘算。
情感上,刚才救治时,他和小狐狸对视过,那双眼睛很干净,像两颗黑曜石,他挺喜欢。
需求上,他那农场太空旷,晚上风吹草动都让人心里发毛,有个活物作伴,能壮壮胆。
最关键的,是【神农感知】给出的信息,像一条条弹出的数据,在他脑中刷新。
这只【月光狐】,潜力巨大。成年后能打能探路,是完美的斥候。
而且它亲和月光能量,这种特性,对于培育某些“喜阴”或“夜晚生长”的特殊灵植,有天然的加成效果。
这不是宠物,这是一张能升级、带光环的SSR卡。
想通了,林清野笑了。
他看着一脸忐忑,甚至已经准备“不行,等它痊愈后,就把它扔回山里自生自灭”的秦筝旋,轻松地说:
“我来养。我那地方大,正好缺个看门的。”
这话一出,秦筝旋那张一直紧绷的脸,终于松弛下来。
如释重负。
她郑重地看着林清野,一字一句地说:“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对她这种人,“记下了”这三个字,分量很重。
林清野看着百草堂里,那在药草堆里安睡的雪白小毛球,心里也多了一份牵挂。
【月光狐】恢复期要有一周。
暂且在百草堂这,一周后便能下地走路,到时再由林清野领回去。
他的农场,马上要有新成员了。
白捡一个。
第20章 图鉴、瓶颈与池塘
林清野的农场,进入了第一个漫长的农闲期。
这是一个奇妙的阶段。
时间仿佛被拉长,但每一天都看得见微小的变化。
【一号实验田】里,【黑岩豆】的幼苗已经彻底扎稳脚跟。
那株享受着单间待遇的【变异粟米】,更是整个农场的焦点。
在林清野每天不计源能消耗的重点关照下,它的生长速度几乎是寻常粟米的三倍。
如今已窜到林清野小腿的高度,秸秆粗壮,精气神十足。
土地养护得当,作物自行吐露生机。
这片小小的天地,不再需要他时刻守着。
林清野没有让自己闲下来。
打野大业一直持续。
又是两天过去。
木屋书桌上,多了本手工册子——《云溪村资源图鉴》。
翻开第一页,画着一株沿着石壁生长的植物素描,线条粗糙,却抓住神韵。
旁边是他的记录。
【彩麻】:一阶下品。喜阴湿,多见于溪流背光面石缝。
纤维坚韧,自带红、黄、蓝三色,无需二次染色。韧性优于普通麻,或可用于制作衣物。
【石蜜菌】:一阶中品。腐木之上偶见,生长条件不明。
菌盖分泌甜味汁液,可直接食用或收集作为天然糖源。备注:味道不错,产量极稀少,有待研究人工培育的可能性。
【胶蕨】:一阶下品。根茎富含特殊胶质,晒干磨粉,混入黏土烧制,可大幅增强陶器韧性,降低开裂率。
......
这是属于他的记录,或者说是独属于喜欢观察记录之人的浪漫。
自然,每次打野,收获都分作三等。
上等,是那些价值高,容易保存的材料,这些东西,他会第一时间拿去找钱大海。
奸商虽然心黑嘴刁,但至少识货,并且结款爽快。
这是他主要的现金来源。
中等,是采来的野菜菌菇,一部分晒干,一部分做成酱菜,装进陶罐里封存。
下等,当天采,当天就进了他的五脏庙。
得益于此,他的伙食水平,发生了质的飞跃。
从最初果腹的盖浇饭,升级到了有汤有菜的三餐。
偶尔还能用【清心草】的叶子泡水喝。
这种日子,虽然累,却也怡然自得。
但安逸的日子,总会催生新的焦虑。
这天清晨,林清野照例给【变异粟米】催生完毕,盘膝坐在田埂上,内视己身。
锻体境一层的修为,像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随着【一号实验田】的生态系统趋于稳定,日常的浇水、除草、养护,已经无法再为他提供那种突破性的修为反馈。
他不能停下脚步。
他要让更多的死地,在他手中重获新生,才能持续获得修为上的正反馈。
但扩张的规模,绝不能超出自己的照料能力。
一旦作物因疏于照料而大面积生长不良,土地生机下降,那份正反馈就会减弱,虽然影响不到已有的修为,但总归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
这是一个精密的动态平衡。
好在,突破到锻体境界,他的体能今非昔比。
再照料一亩地,绰绰有余。
那就干吧。
林清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目光越过那片绿油油的豆苗,投向旁边那片更广阔的荒地。
【二号实验田】计划,正式启动。
这一次,他不再像之前【一号实验田】那样,只开垦两百平米。
他直接用步测,规划出标准的一亩地。
种植目标也更加明确:不再是主粮,而是专攻时令蔬菜。
萝卜、青菜、辣椒、瓜果......
种类要多,成熟周期要短,最好能错开时间,保证一年四季都有新鲜产出。
彻底解决自身日常消耗,丰富餐桌。
他再次揣上那块牛头木牌,去苗洛霞家租牛。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的烧地、开垦,林清野驾轻就熟。
岩甲牛在他手里,是指哪打哪。
不到一天时间,一亩焦黑的土地便已成型。
接下来的几天,又是等待土地晾晒、杀灭虫卵的空档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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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星月满天。
明天,就要去百草堂接那个小家伙回来了。
总得给新成员准备一个像样的窝。
前几天他特意从后山竹林里,挑选了几根成色最好的【青竹】,又粗又直。
早些时候,已经将竹子进行烤制,同时剖开,削成宽窄一致的竹片。
他没学过木工,全凭感觉。
先用粗壮的竹节搭出框架,再将削好的竹片细细密密地编织成底板和四壁。
忙活了近一个小时,一个半米见方、带着天然竹香的小窝便初具雏形。
他又找出上次打野时,顺手牵羊得来的柔软干草,厚厚地铺在窝底。
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拍了拍手。
虽然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还足够温暖。
他的农场,明天就要迎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庭成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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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百草堂,天气晴好。
林清野抵达时,秦筝旋和温青烟已在等候。
没有多余的寒暄,三人的目光都投向里屋。
苏婆婆掀开门帘,将一个雪白的小毛球抱了出来。
小家伙的伤口愈合得很好,只是元气大伤,身子骨还很虚,四条小短腿踩在地上摇摇晃晃,像个不倒翁。
它看见三人,黑曜石般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它先是跌跌撞撞地跑到温青烟脚边,用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裤腿。
接着,它转向秦筝旋,这个身上带着一丝让它敬畏的锋锐气息的人。
它犹豫片刻,还是凑上前,用小鼻子轻轻顶了顶她的掌心。
最后,它一路小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林清野脚边。
它没有蹭,也没有顶,而是张开没长几颗牙的小嘴,用牙床轻轻啃咬他的裤脚,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它记得这个男人。
温青烟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忍不住笑出声:“该给它取个名字了。”
秦筝旋不擅长这个。
她只是默默地看着,嘴角那常年紧绷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林清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这个小雪球托在掌心。
毛茸茸,软乎乎,像一团刚从云上摘下的棉花,手感极佳。
他想了想,随口道:“就叫【初雪】吧。‘初’意为新生,‘雪’贴合毛色”
温青烟眼睛一亮:“初雪?干净,好听,很贴切。”
秦筝旋也点了点头,认可这个名字。
掌心里的小家伙似乎也听懂了,它仰起头,看着林清野的眼睛,嘤嘤嘤。
这事,就这么定了。
第21章 月下之狐,名曰“初雪”
三人一同返回农场,气氛比来时轻松许多。
林清野将初雪放进他亲手做的竹窝里。
小家伙对这个新家充满了好奇。
它先是探头探脑,用湿乎乎的小鼻子,嗅了嗅竹窝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一头扎进铺得厚厚的干草里,拱来拱去,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
最后才心满意足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成一团,只露出个小小的鼻尖。
这个充满干草香和竹子清香的新家,它很满意。
温青烟看着竹窝,又看了看林清野,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秦筝旋更是如此,看到初雪有了安稳的归宿。
“多谢。”她再次真诚地道谢。
“客气,”林清野摆摆手,“以后它就是我们农场的安保部长了。”
这时,温青烟的目光,被不远处的【一号实验田】吸引。
她有些惊讶地指着田里那株鹤立鸡群的幼苗。
“清野,你这粟米,长得也太快了。”
她记得很清楚,几天前,这株粟米才刚到脚踝的高度。
现在,已经蹿到了膝盖,秸秆粗壮,叶片肥厚,那股生命力几乎要溢出来。
这生长速度,完全不合常理。
林清野半开玩笑道:“可能是这块地风水特别好吧,毕竟是我的开山之作。”
温青烟虽然觉得奇怪,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竹窝里探头探脑的初雪吸引,没有深究。
毕竟,她不是专业的农人,只当是某种特殊的优良品种。
确认初雪安顿好,两女准备告辞。
秦筝旋离开前,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林清野一眼。
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那一眼里,有感激,有释然,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信任。
送走两人,农场又恢复了宁静。
林清野关上栅栏,一转身,就看到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正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脚后跟。
初雪的适应能力远超林清野的想象。
它对这个广阔的新家充满了无尽的好奇。
先是在木屋里兜了一大圈,用它那灵敏的小鼻子,把每一个角落都闻了个遍,仿佛在绘制自己的气味地图。
桌腿,床脚,甚至林清野换下的鞋子,都留下了它的毛发气味标记。
这几日的打野,林清野早已将农场内部,尤其是木屋和田地周边的动物类危险排除干净。
但那些扎根土地的危险植物,可不好收拾。
好在只要不主动招惹,它们也不会主动攻击。
初雪作为灵兽幼崽,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趋利避害的本能还是有的。
饶是如此,林清野还是郑重地警告它一番。
他蹲下身,用手指着那些长势诡异的植物,明确告知除了屋前屋后的田地,其他地方绝对不能乱闯。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然后跑到屋外,在【一号实验田】的田埂上撒起欢。
它步履不稳,跑起来像个滚动的毛线团,时不时就自己把自己绊倒,摔个屁股蹲,在地上滚一圈。
但它也不叫唤,自己晃晃悠悠地爬起来,抖抖身上沾的泥土,继续不知疲倦地探索。
林清野开始准备晚餐。
初雪就安安静静地守在他脚边,仰着小脑袋,好奇地看着他切菜、生火。
火焰升腾时,它会害怕地往后缩一缩。
但看到林清野平静的样子,又会壮着胆子凑上来。
林清野特意留了一块最嫩的兽肉,没加任何调料,放在水里煮熟,再用手细细地撕成肉条,放在一个干净的小木碟里。
他把碟子推到初雪面前。
小家伙闻了闻,试探性地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一下,确认是美味后,便埋头大吃起来。
吃得很香,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吃完,它还不忘用舌头把碟子舔得干干净净。
然后跑到林清野身边,用小舌头舔他的手指,像是在表达感谢。
林清野被它舔得手心痒痒,忍不住笑出声。
一人一狐,在温暖的灯火下,构成了一幅温馨画卷。
夜深了。
一轮圆月升上中天,清冷的月光如同水银,透过窗户,洒进木屋。
初雪突然变得焦躁不安。
它躲进竹窝最黑暗的角落,将自己蜷缩得更紧,身体微微发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林清野能感觉到,它在抗拒着什么,同时又在渴望着什么。
那是刻在血脉里的生存本能。
在危机四伏的野外,如此明目张胆地吸收月华,无异于举着火把在黑夜里狂奔,是在向所有夜行的掠食者大喊:“我在这里,快来吃我!”
对一只失去母亲庇护的幼崽而言,这是最深刻的恐惧。
林清野没有强迫它。
他只是默默地将竹窝挪到月色照射的边界,自己则靠着门框坐下,挡住大半的夜风,陪着它一起看天上的月亮。
晚风习习,草木沙沙作响。
“没事,”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它承诺,“这里很安全,没有东西会伤害你,有我在。”
初雪从竹窝的缝隙里,偷偷观察着他。
它看到那个男人的背影,宽厚,沉稳,像一座山。
山挡住了风,也挡住了黑暗中未知的恐惧。
它又看看天上的月亮,那清冷的光华,对它的身体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渴望,是成长的食粮。
渴望与恐惧,在它小小的身体里激烈交战。
最终,来自那个背影的安全感,压倒了源于血脉的恐惧。
犹豫了许久,它终于小心翼翼地从窝里探出头。
尝试着,去接纳那从天而降的月光。
一缕缕柔和的银色光华,缓缓汇入它的体内。
它的身体,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这份滋养。
那雪白的皮毛,在月光下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辉。
伤愈后残留的一丝虚弱,在这月华的冲刷下,也渐渐消散。
与此同时,一丝丝精纯的月光能量,从它身上逸散出来,如同薄雾,飘向不远处的粟米田。
那株【变异粟米】,似乎也得到了某种催化,淡淡荧光绽放。
林清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扰。
第22章 月光粟
清晨,薄雾未散。
林清野照例来到【一号实验田】,蹲下身,准备给那株重点保护对象来一发“每日催生套餐”。
源能刚探入粟米植株,他便察觉到一丝异样。
不对劲。
昨晚,初雪吸收月华时逸散出的能量,似乎在这株粟米体内,点燃某种未知的变化。
他立刻闭上眼,【神农感知】全力发动。
这株抽穗的粟米,有三个小穗因受月华的影响,正向着更高阶的形态进化。
进化开始了。
但不是躺赢局。
有两个因素需要得到有效解决。
一是,外部花粉污染。
粟米是雌雄共体,自花授粉的。
一个小穗就是一个单独个体,其自身颖花雌雄同株同花。因此能够单独完成授粉任务。
现在粟米的花粉,很快就要成熟。
一旦花粉随风飘散,未变异的花粉与这三支正在进化的小穗的颖花结合,就会造成基因污染。
届时,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因此必须在粟穗成熟前,给这三支特殊的小穗颖花上套上袋子,让其杜绝任何意外发生的可能性。
他立刻行动。
回屋拿出三个透气的隔离袋。
重新回到田边,那三支小穗套上袋子,在根部用细麻绳轻轻系好。
物理隔绝,完成。
二是,林清野需要调制出一款全新的“进化营养液”,来提高其变异进化的成功率。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基于【神农感知】反馈,结合专业知识,加上手头边的材料。
一个针对性的配方,在他脑中慢慢成型。
说白了,就是给这三支小穗开小灶,缺啥补啥。
配方构成,分为三部分。
其一溶剂,林清野将其命名为【映月水】。
取来最清澈的井水,盛在一只露天的宽口陶盆里,静置于院中。
它需要完整地吸收一夜的月华,才能成为调和所有药力的最佳载体。
其二为是【月辉石粉】。
这是一种能稳定释放月光能量的常见矿石,价格不贵,常被当作夜间照明的低配替代品。
林清野没耽搁,揣上钱直奔村子另一头的铁匠铺。
闻人泰依旧赤着上身,浑身肌肉在炉火的映照下,像涂了油的岩石。
“闻人大哥,买块【月辉石】。”
闻人泰从墙角一堆矿石里,挑了块拳头大小的,扔在秤上。
“五十信用币。”声音依旧简短。
“再麻烦您个事,帮我把它磨成最细的粉。”林清野又递过去二十信用币。
闻人泰瞥了他一眼,没多问,将矿石夹进一台手摇式的精钢研磨机里。
“嘎吱—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中,淡银色的粉末缓缓落下。
最后一味,是作为营养成分,补足进化时的能量消耗,【二阶沃土精粹】。
这玩意儿,只有钱大海的杂货铺有。
林清野硬着头皮,再次光顾了那个笑面奸商。
钱大海正躺在椅子上,用一根牙签剔着牙,看到林清野,他眼睛都亮了。
“林顾问,又来照顾生意?”
“钱叔,【二阶沃土精粹】,有吗?”
钱大海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他慢悠悠地从柜台最深处,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瓷瓶。
“有,当然有。整个村,独一份。”他晃了晃瓶子,“这可是大商会出来的尖货,从高阶灵植的土里提出来的宝贝。”
他伸出两根手指。
“二百信用币。”
林清野的眼角抽搐一下。这孙子,坐地起价。
他记得上次问,这玩意儿还只卖一百五。
“钱叔,咱们都是老主顾了,一百二。”
“林顾问,你这就没意思了。这东西进价就高,我这是给你面子。”
“一百三,不能再多了。”
“一百八,底价!你看我这铺子,哪哪都是成本,赚些辛苦钱。”
一番唇枪舌战,口干舌燥。
最终,林清野忍痛花费一百五十个信用币,买下这瓶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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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月光如洗。
木屋廊下,林清野开始调配工作。
第一步,能量激活。
他将那包【月辉石粉】,撒入【映月水】的陶盆。
奇异的一幕发生。
银色的粉末入水,并未沉底,而是在月光的映照下,缓缓悬浮、溶解。
整盆水,都散发出淡淡的银色光晕。
第二步,营养融合。
他拔开【二阶沃土精粹】的瓶塞,一股浓郁的生机气息散开。
他没有直接倒,而是从旁边抽出一根中空的【清心草】茎秆,充当滴管。
他精准地吸取深褐色的液体,滴入盆中。
一滴。
两滴。
三滴。
每滴入一滴,盆中的银光就更盛一分。
当第三滴融入时,整盆液体仿佛活了过来,光晕流转,如同一盆融化的月光。
第三步,精准哺育。
营养液,调配完成。
他再次用草管,小心地吸取液体,来到田边。
轻轻解开一个隔离袋,露出里面娇嫩的颖花。
他将草管凑近,将那银色的液体,一滴点在新生的花丝上。
如此重复十次。
这个过程,他为三个小穗,各重复一遍。
如此持续五天,一直到授粉完成结束,方才停止。
做完这些,林清野将陶罐里的溶液密封,等着下次再用。
……
连续三晚的精心哺育,效果斐然。
第四天深夜,林清野照例来到田边时,看到惊喜的一幕。
那三支被套袋的穗子,它们自身,便开始在深夜里,透过隔离袋,散发出银色光晕。
如此现象表明,很快一个新的物种,将在他手中诞生。
它必须有一个足以匹配其异象的名字。
它诞生于月夜,沐浴月华,由【月辉石】催化,光华也如月光般皎洁。
林清野看着这三个正在向二阶进化的小穗,郑重地为它们,以及它们未来的后代,赋予了姓名。
“就叫你【月光粟】吧。”
而植株上其他普通的金色穗子,则作为对照和基础品种,被称为【金穗粟】。
夜风吹过,田埂上,三盏“小月亮”的光晕随风摇曳。
初雪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好奇地用鼻子嗅着那奇异的光,然后蹭了蹭林清野的裤腿。
一人一狐,共同见证着这个新生品种的诞生。
第23章 空袭与瓜种
农场的日子,过得不快不慢。
像是山间流淌的溪水,平静,却又时刻向前。
挑水,浇地。
林清野结束了清晨的劳作。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他用手背随意一抹,收起扁担,动身去村里。
他要去官方田地做例行巡视。
这是他农业顾问的本职工作,也是他融入这个村子,建立声望的方式。
当然,此行还有另一个更实际的目的。
他需要一些普通的蔬菜种子。
萝卜、青菜、辣椒。
这些东西,打算用来填充刚刚开垦出的【二号实验田】。
他的计划很清晰。
【二号田】的主要功能,是满足日常消耗,顺便进行一些常规种植实验。
用这些最基础、最稳定的作物填满大部分土地,成本最低,风险最小。
对于一个刚刚起步的农场主而言,稳扎稳打,永远是第一要务。
他先去了田毅家。
田毅正在田埂上抽着旱烟,看到林清野,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
“林顾问,又来指导工作?”
“毅哥,说笑了。我来买点种子,你家那批青菜的长势最好,匀我一些。”
“多大点事,还用买?”田毅大手一挥,“你等着,我给你装去!”
不一会儿,田毅就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出来,里面是筛选好的青菜苗。
林清野执意要付钱,田毅却把脸一板。
“林顾问,你这就看不起我田毅了。你帮村里解决了多少难题?这点菜苗算个啥?再提钱,我可跟你急!”
推辞不过,林清野只好收下。
他又陆续拜访了几家农户,过程大同小异。
村民们的热情,远超他的预料。
自从他解决了玉米、蛛丝藤和灰斑病的问题后,他在村里的声望,已经悄然建立起来。
最终,他没花一个信用币,就从几位相熟的农户手里,换来满满几大篮幼苗,还额外得了一篮子新鲜的鸡蛋。
用的是他自己晒的菌菇干和几条处理好的【红菱鱼】。
以物易物,是这个偏远村落最古老,也最有人情味的交易方式。
......
黄昏时分,夕阳将山峦染成一片金红。
林清野带着一大篮子的菜苗、瓜果种子和满心的暖意,返回农场。
快走到农场栅栏时,他脚步一顿。
不对劲。
太吵了。
尖锐的鸦啼混着初雪愤怒的呜呜声,从一号田方向传来。
林清野心里咯噔一下,甩开步子冲过去。
场面有点惨烈。
一只黑得发亮的大乌鸦正低空盘旋,翅膀扑棱得呼呼响,羽毛带着金属光泽,一看就不是凡鸟。
初雪守在月光粟前,浑身沾满泥,白毛被揪掉几撮。
它个头太小,跳起来也够不着乌鸦,只能弓着背,龇着没长齐的牙,发出威胁的低吼。
那渡鸦似乎对套着袋子的月光粟很感兴趣,几次想俯冲下来啄,都被初雪不要命地扑腾干扰。
林清野火气噌就上来了。
抄起脚边一块土疙瘩,用力砸过去。
“滚!”
渡鸦敏捷地一闪,土疙瘩砸了个空。
它落在栅栏上,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盯着林清野,居然没飞走。
喉咙里发出“呱”一声怪叫,像是在嘲笑。
林清野弯腰又去捡石头。
就在这时,那渡鸦一展翅飞上天空,飞到林清野头顶,屁股一撅。
一滩黑白相间的东西,精准地朝着林清野头顶落下。
“我靠!”
林清野猛地侧身躲闪。
鸟屎啪嗒一声,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溅起几点泥星子。
渡鸦得意地叫了两声,振翅飞走,很快变成天边一个小黑点。
林清野黑着脸,记下这笔账。
这扁毛畜生,成精了。
他走到初雪旁边,蹲下身检查。
小家伙见到他,立刻凑过来,用脑袋蹭他手心,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
除了掉了点毛,沾了点泥,没大事。
“行啊你,”林清野揉揉它脑袋,“都知道看家了?没白养。”
初雪甩甩尾巴,舔舔他手指。
安慰完小家伙,林清野目光落在那摊鸟屎上。
得赶紧清理掉,晦气。
他找来一根树枝,皱着鼻子,打算把这玩意儿铲走埋了。
树枝刚拨弄一下,他动作停住了。
【神农感知】传来一丝微弱的波动。
他仔细看去。
鸟屎里,好像藏着点什么。
小心拨开秽物,一颗种子露了出来。
约莫枣核大小,晶莹剔透,像块微缩的玉石。
这是买一送一?还带打包快递的?
集中精神,信息流入脑。
【名称】:月光蜜瓜(种子)
【品阶】:二阶中品
【特性】:果实蕴含精纯月光能量与水属性能量。解暑灵果,对水、冰系修炼者有益。
【种植要求】:对土壤源能纯度、水分要求极高。贫瘠土地种植会导致品阶下降或无法结果。
二阶中品!
林清野心跳快了一拍。
真是走了真正意义上的鸟屎运。
但这东西,娇贵得很。
他那刚开出来的二号田,土里还带着黑岩砂,源能驳杂,肯定达不到种植标准。
直接种下去,怕是连芽都发不出来。
他看看手里的蜜瓜种子,又看看旁边那三株散发着淡淡银辉的月光粟。
一个念头冒出来。
月光蜜瓜...月光粟...都带月光。
他猛地一拍大腿。
或许等种子种下去,发芽的希望便在小家伙上了。
“小家伙,交给你个重要任务。”
初雪歪着头,黑眼睛望着他。
“看到这个种子没?过几天,把这宝贝种子种下。”
“你呢,”他点点初雪湿乎乎的小鼻子,
“以后晚上吸收月华,就蹲那种子旁边。把你漏出来的那些月光,分它一点。顺便帮我守着点,别让那黑厮再来捣乱。”
初雪似懂非懂,但还是用鼻子蹭蹭他手指,算是接下了这夜班保安的活。
林清野小心地清洗干净种子,用软布包好。
“走了,初雪。回去给你加餐。”
初雪欢快地叫了一声,小跑着跟在他脚边。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农场的生活,总是问题叠着问题。
但这一次,问题后面,好像还跟着点不错的彩头。
这波不亏。
第24章 防鸟网与灵魂料汁
第二天一早,林清野头疼起扁毛畜牲的问题。
空中防御缺失始终是个大问题。
这次是渡鸦,下次万一飞来更厉害的怎么办?不能总指望初雪用脸去扛。
稻草人肯定没用。
那扁毛畜生精得很。
它有脑子,会侦察,会骚扰,甚至会用空投的生化武器进行精神攻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偷窃,这是挑衅。
是对他这个农场主最高权威的蔑视。
这口气,咽不下。
像种植园大棚那般,他需要个罩子。
能透光,能挡鸟,还能保点温保湿。
用竹子搭个骨架不难。
难的是覆盖的材料。去哪找又透光又结实的玩意儿?
理想中的塑料薄膜?这世界的科技水平那玩意儿还没办法大规模普及,属于稀缺货。
之前给粟米套的那三个宝贝隔离袋,就花掉他十信用币。
用那东西大规模覆盖?他怕不是疯了,可以直接宣布破产。
突然,他想起前世果园里用的那种黑色防鸟网。
对,网!
简单,有效。
可哪儿来的网?
林清野的脑中,闪过一个人影。
姜平潮,姜叔。
村里的打鱼第一好手,家里肯定有废弃不用的旧渔网。
他立刻动身去村口。
姜叔家的小院,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河水腥气和阳光晒干水草的味道。
他正坐在院里的一张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个木制的梭子,熟练地补着一张大网。
看到林清野,他咧开嘴笑,露出被烟草熏得微黄的牙。
“清野啊,跑我这儿来,又想请教钓鱼?”
“姜叔,这次不钓鱼,想找您买点旧东西。”林清野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您家里有没有废弃不用的旧渔网?网眼要细密些的。”
“旧渔网?”
姜叔停下手里的梭子,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他两眼。
“有倒是有,都是些破烂玩意儿,堆在仓库里占地方,扔了又可惜,你要那东西干嘛?”
“地里来了只贼精的渡鸦,鬼得很。普通的法子赶不走,我想弄张网,给我的宝贝庄稼整个防护罩。”
姜叔一听,顿时乐了,手里的烟杆往鞋底磕了磕。
“嘿,有意思,跟扁毛畜生较上劲了?行,这事我熟。以前山里那些猴崽子,也老来偷果子,就得用网收拾。成,你等着。”
他站起身,钻进旁边一间低矮的仓库。
里面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还伴随着几句抱怨。
“放哪儿去了...这堆破烂...”
很快,他拖着一大团纠缠不清、散发着浓郁陈年鱼腥味的旧网具出来。
那味道,很上头。
“喏,就这个。你看这破洞,比拳头还大。补过好几次,现在彻底用不了。你真要,给一百信用币拿走,就当我清库存。”
林清野没犹豫。
一百信用币,解决心头大患,还能省下无数精力,值。
他爽快地付了钱,扛起那团味道感人的旧渔网就往回走。
回到农场,他立刻开始处理。
第一步,去味。
他把整团网拖到溪边,泡进水里,用脚反复踩踏。
洗了三遍,又用皂角搓了两遍,那股顽固的鱼腥味才淡去大半。
然后,他把网彻底摊开,挂在栅栏上晾晒。
微风吹过,最后一点腥味也随风飘散。
等待渔网干燥的间隙,林清野准备把框架给搭起来。
他扛起柴刀,直奔后山竹林。
这次他目标明确,专找那些年份足、韧性好的深褐色老竹。
咔!咔!咔!
几刀下去,几根粗壮的老竹应声而倒。
他削去枝杈,将沉重的竹竿一根根拖回农场。
搭架子不难。
他把竹竿一头削尖,一根根深插入土。
顶部交叉,再用坚韧的麻绳死死绑紧。
很快,几个稳固的三角支架就在月光粟上方搭起。
网晒干后,他比划着竹架的尺寸,用柴刀进行切割。
再爬上架子,用麻绳,仔细地将网的边缘固定在竹架上。
最后,将整个网架整体罩在月光粟的上方,绑在之前架起的竹竿上,边缘再用石头压实。
如此,大功告成。
网眼细密,别说渡鸦,就是麻雀想钻进来都得先瘦个身。
又能透光,完全不影响月光和阳光的照射。
物理劝退,一步到位。
初雪对这个新出现的“玩具”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它不再撒欢乱跑,而是围着网罩钻来钻去。
一会儿把小脑袋从网眼里探出来,一会儿又把自己裹进网里,像个毛线团似的扭动着退出来。
玩得不亦乐乎。
林清野看得一乐,叮嘱它别把网掀翻咯,也便由着它胡闹。
晚上,林清野引导初雪在月光粟附近吸收月华。
出来也巧,小家伙似乎知道防鸟网的作用,不似刚来农场那会,即使身处露天环境也很安心听话。
它乖乖趴在网罩下,闭上眼,浑身泛起淡淡的银辉。
丝丝缕缕的精纯月能逸散出来。
大部分被月光粟贪婪地吸收,一小部分则没入泥土,滋养着这片核心区域的土壤。
林清野趁夜,就着月芒,一头扎进二号田的建设中。
播种,浇水,移苗。
日子在重复的劳作中飞快流逝。
地里的移植的菜苗已经立了根。
那枚珍贵的月光蜜瓜种子,被他用软布包好,小心翼翼地收在木屋最干燥的架子上。
这种娇贵玩意,现在的土地可伺候不了。
得等。
他心里规划的那片池塘边的沃土,才是它真正的归宿。
那是三号田的计划。
他抽空又去那片洼地实地勘察了一次。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复杂。
洼地底部的淤泥乌黑发亮,【神农感知】反馈的肥力指数高得惊人,是天然的顶级肥料。
但长期积水,导致淤泥板结,而且酸性也极高,直接种东西,不出三天就得烧死。
一个改良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第一步,挖塘清淤,把那半米多厚的宝贝淤泥全挖出来。
第二步,引溪水入塘,形成活水。
第三步,把挖出的塘泥在旁边摊开,进行长时间的暴晒,杀死里面的虫卵和有害病菌。
第四步,在塘泥里掺入大量的草木灰和石灰,中和酸性。
第五步,混入发酵好的堆肥,进一步增加肥力,改善土壤结构。
一套流程下来,那片地才能真正变成能种【月光蜜瓜】的宝地。
工程量大得惊人。
靠他一个人,拿着锄头和扁担一担担挑?
别说一个月,两个月都干不完,腰都得干断。
岩甲牛?
那大家伙是旱地霸王,不是两栖装甲车。
把它赶下去,恐怕会直接陷在泥潭里,进退不得。
林清野绕着池塘走了两圈,摇摇头。
这项目,暂时卡住。
资金、人力、工具,三缺三。
果断搁置,不再纠结。
饭要一口口吃,地要一块块开。
回头再琢磨琢磨,怎么把那只渡鸦给骗下来,炖了。
黄昏时分,天边烧起绚烂的晚霞。
他回到木屋,拿出那个专门用来捣药的石臼,里里外外洗得干干净净。
今天,它另有使命。
新采的几朵【石蜜菌】丢进去,菌盖上的蜜汁晶莹剔透。
几颗自带浓郁蒜香的【野蒜球】剥皮扔进去。
还有几颗晒干后辣味更冲的【火心椒】,那是整道酱料的灵魂。
石杵带着风声,有节奏地捣下。
几种截然不同的风味在小小的石臼里激烈碰撞、融合。
最终,所有食材都化成一小碗暗红色的浓稠酱料。
甜、咸、香、辣,层次分明,互不干扰,又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林清野用手指蘸了点尝尝。
舌尖先是尝到【火心椒】那霸道的辣意,直冲头顶。
紧接着,【野蒜球】的浓香涌上来,中和了辣味的刺激。
最后,【石蜜菌】那清冽的甘甜在口中化开,将所有味道收拢,留下满口余香。
完美。
他满意地点点头。
烧烤的灵魂——秘制酱料,搞定。
万事俱备。
就等明天那个馋嘴的小客人,带着她的惊叹和口水,准时上门了。
第25章 烧烤之约
第二天,田玲准时出现。
她怀里抱着一个竹篮,里面是自家酿的果酒,还有几碟周春燕做的特色小菜。
人未至,声先闻。
“清野哥!我来啦!”
她像只归巢的麻雀,一蹦一跳地跑进院子。
可下一秒,她的脚步便顿住,惊呼出声。
“哇!”
不是因为那用石头垒起的简易烧烤架,也不是因为木桌上码放整齐的各色肉串。
而是一个雪白的小毛球,从木屋门槛后探出脑袋,正用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她。
“这是......”田玲蹲下身,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它叫初雪。”林清野从屋里走出,端着一碗暗红色的酱料,“农场的新成员。”
初雪似乎不认生,它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跑到田玲脚边,用湿乎乎的小鼻子嗅了嗅她的裤腿。
“好可爱!”田玲的心瞬间融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抚摸初雪的背。
一边逗弄初雪,一边听林清野讲述它的来历。
当听到三人如何在夜色下把它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时,看向初雪的眼神里满是怜爱。
“好了,搭把手,还有一些没串完。”林清野递给她一把竹签和切好的肉块。
田玲兴致勃勃地加入。
林清野本以为她会笨手笨脚,没想这姑娘上手极快。
十指翻飞,串肉、串菜,动作是又快又稳。
没一会儿,她的速度竟然反超林清野。
一阵忙碌,第一批烤串,正式上架。
炭火之上,油脂从肉块里被逼出,滴落在滚烫的木炭上,发出诱人的“滋滋”声。
酱料被高温激发,肉的焦香、蔬菜的清香、菌菇的鲜香,混合着各种香料独特的辛香味,交织成一股霸道的香气,顺着清风,飘出老远。
初雪被这股香味吸引,蹲坐在烤架不远处,仰着小脑袋,鼻子不停地耸动,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呜呜”声。
第一串烤好的【铁皮猪】肉串,递到田玲面前。
肉串表面烤得焦黄油亮,还撒着一层细碎的香料。
田玲小心翼翼地吹了吹,试探着咬下一小口。
瞬间,她的眼睛瞪圆。
外皮焦脆,内里却鲜嫩多汁。酱料的咸、香、甜、辣,在口中同时炸开,形成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极富层次感的味觉冲击。
好吃!太好吃了!
她那点淑女的矜持,瞬间被最原始的食欲击溃。
她再也顾不上形象,左手一串,右手一串,吃得满嘴是油,腮帮子鼓鼓囊囊。
林清野看着她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笑着将一小块没加任何调料、只烤熟的嫩肉撕下,放在小木碟里,推到初雪面前。
小家伙立刻埋头苦吃,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
在等待第二轮烤串成熟的间隙,林清野拿起鱼竿,准备在溪边钓几条鱼上来换换口味。
“来咯!上鱼咯!”
他这么一吆喝,鱼钩尚未离水,田玲比他还要激动,猛地站起,就要顺杆抓鱼。
“慢点,当心脚下!”林清野提醒。
初雪也被这动静吸引,它没见过这阵仗,好奇地凑到溪边,伸出小爪子,试探性地去拨弄那根被绷紧的鱼线,结果被鱼线弹了一下,吓得往后一蹦,歪着头,满眼困惑。
“嘿嘿,我去拿桶!”田玲这才发现没有准备容器,便自告奋勇地跑回木屋前。
回到木屋,她无意间一瞥,目光被屋檐下晾晒的东西吸引。
那是一捆捆处理好的纤维,呈现出天然的红、黄、蓝三色。
她的脚步,一下就钉在原地。
连来时的目的都忘了。
等林清野拎着几条活蹦乱跳的鱼回来,就看见小姑娘正对着麻线发呆。
“喜欢?”他状似随意地问。
“嗯!”田玲重重点头,目光灼灼,“清野哥,你这麻线,比我见过最好的还要好!颜色也好看!”
“你对这个很在行?”
“还......还行吧。”田玲有些不好意思,“我娘教的,平时喜欢自己瞎琢磨。”
“那,有没有什么最得意的作品,给我开开眼?”
这句话一出口,前一秒还兴高采烈的田玲,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
她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没......没什么好看的啦!就是些手帕、荷包......”
这副模样,反而更勾起林清野的好奇心。他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一脸坏笑地看着她:“不对劲。你这反应,肯定有鬼。快说,到底是什么宝贝,藏着掖着不给看?”
“真没有!”
“我不信。除非你拿出来给我瞧瞧。”
“你......你烦人!”
在林清野的再三“逼问”下,田玲终于扛不住。
她那点害羞劲儿,瞬间转变成了恼羞成怒。
她猛地一跺脚,转过身去,背对着林清野,气鼓鼓地说:“你欺负人!不跟你玩了!”
这番孩子气的发言,让林清野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听到他的笑声,田玲更气了,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清野忍住笑,拿起一串刚烤好的、刷了蜜汁的菌菇,凑到她鼻子前晃了晃。
“喏,刚烤好的,甜口的。”
她耸动的肩膀,明显顿了一下。
“哼!”她发出一声不屑的鼻音,但脑袋却很诚实地微微侧过来一点。
林清野再接再厉,把烤串又往前递了递:“真不吃?这菌子今天就采到这么一串,错过可就没......”
话未说完,手里的烤串就被一只小手飞快地抢了过去。
田玲转过身,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嘴巴塞得满满,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瞪着他,眼神里那点怒气,早已被美食的喜悦冲得一干二净。
林清野看着她那副模样,亦被逗乐。
话题不知怎么就转移到农场里那个池子上。
田玲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口齿不清地问:“什么麻烦?”
林清野便将自家那个废弃池塘的状况描述一遍。“你说,这可怎么办?我一个人,怕是弄到明年也弄不完。”他故作愁容。
听到这个,田玲立刻从美食中跳脱出来。
她三两口咽下嘴里的食物,一拍大腿:“嗨!我还以为什么事!这事你找我算是问对人了!”
“你自己弄肯定不行!你得去村委会,挂个委托!”
“人多力量大!”
第26章 豪掷千金
“去村委会,挂个委托?”
这词听着熟悉,似乎早先时候参观村子时,眼前的姑娘提过?
林清野来了兴致。
“对啊!”田玲瞪大眼,一副你贵人多忘事的神情。
她开始给林清野进行科普。
“贡献榜,不光是记谁给村里干了多少活,做出多少贡献,年底分东西的时候有优先权,它还有个大用处,是咱们村民自己发任务的地方。”
田玲掰着手指,一条条地解释。
“比如,你家要盖房子,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去村委会挂个单。写清楚要多少人,干多久,给多少钱。”
“李大爷会帮你审核,确保价钱公道,活儿也不坑人。这叫公证。”
“任务挂出去,村里有空的人看见,觉得合适,就能去接。干完活,你一点头,接活的人就去村委会领钱。”
“当然,村委会也不能白忙活。最后会从你给的酬劳中,抽一点点出来,大概二十抽一。这钱就当管理费,修修路,补补栅栏。”
一套简单、却行之有效的村民互助系统。
林清野听完,心里有了底。
他看着田玲,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清理我那个池塘,大概要花多少钱?”林清野将池塘的面积、淤泥深度和大致的工程量,都详细描述了一遍。
田玲毕竟是在村里长大的,对这方面门儿清。她歪着脑袋盘算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
“咱们村的汉子,哪个不是能下地能上山的。就算没正经修炼,常年干活,气力也比普通人大。
找十五个好手,管吃,一人一天一百信用币,这价钱绝对有人抢着干!两天!最多两天,保证给你那池塘清得底朝天!”
三千信用币。
这数字,让林清野眼皮跳了一下。
他这几天辛辛苦苦打野、钓鱼、卖材料,到手的钱,也就两千出头。
这还不算这近半月的纯支出。
这三千块砸下去,不仅这段时间的野白打了,还得把他那点老本都搭进去。
几乎是倾家荡产。
但他的目光,越过田玲,落向那片死寂的洼地。
他看到的,不是淤泥和恶臭,而是另一番景象。
是【月光蜜瓜】的藤蔓爬满沃土,在月下结出果实。
是鱼苗在水中嬉戏,莲藕在泥下生长,水鸟在岸边栖息。
那是他整个农场生态闭环中,至关重要的一块拼图。
没有水,何谈生态?
想让马儿跑,哪能不给马儿吃草。
没有投入,何谈回报。
干了!
“走,去村委会。”
村委会,负责管理贡献榜的是李宏鑫李大爷,村长李致远的小叔。
近七十的高龄,身子骨很健朗,此时正戴着老花镜,在一本厚厚的书卷上写写画画。
听到林清野的来意,他抬起头,扶了下眼镜。
一阵比划式的沟通后,李宏鑫跟着他们来到农场,亲自确认委托事项。
他绕着那片池塘走了一圈,用一根长竹竿探了探深度,眉头微皱。
“清淤?你那个塘?”
“对。”
“三千信用币,需要先垫付,你可知晓?”
“知晓。”
李宏鑫沉默了片刻,那双看过太多风浪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才缓缓开口:“后生,你可想好了。这三千块,够村里一户人家嚼用大半年,就为了个水塘......”
“想好了。”林清野回答得干脆利落。
李宏鑫不再劝。
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
他见过太多被贫穷磨平了棱角的后生,像林清野这样敢想敢干的,不多见。
等回到村里,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委托单:“填吧。”
林清野接过笔,一笔一划,将委托内容、酬劳、工期写得清清楚楚。
等待李宏鑫登记的空档,他饶有兴趣地研究起贡献榜。
这面墙,就是云溪村最真实的社会缩影。
【日常类】:闻人铁匠铺求购【火岩木】木炭五斤,报酬80信用币。发布人:闻人泰。
【战斗类】:狩猎队招募临时队员,前往黑风山围剿【刺猪】群,要求锻体境三层以上,按贡献分配战利品。发布人:狩猎队副队长潘轩义。
【采集类】:百草堂求购【凝露草】十株,要求带根茎,品相完好,每株15信用币。发布人:苏月明。(苏婆婆)
这些任务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的人,一条条清晰的需求链,共同构成了这个前哨站村落的生存脉络。
林清野看着这些委托亦在思考。
打野不是长久之计。他能迅速收拢一批资金,靠的是神农感知能快速发现有价值物品。
但野外可不像游戏能定时刷新物品,搜刮了一波,就需要等时间再长出。
这段时间,林清野基本把村子内易于获得的产出给薅了不少。
后续再想维持这个收拢资金的速度,就需要适当的冒险或者升级手上工具,还有将运气希冀于钓鱼。
他开始盘算,等自己手头空闲了,是不是也能接个委托,赚点外快。
“好了。”正想着,李宏鑫将盖好章的委托单递给他。
林清野接过,将它贴在贡献榜最显眼的位置。
委托发布,定在一天后正式开工。
事情办完,田玲却没急着走。
她眨巴着大眼睛,提出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清野哥,十五个壮汉,两天,那可是十五个人的饭量!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她不等林清野回答,就自告奋勇地拍了拍自己还没发育完全的小胸脯。“我来帮你!”
“你一个人?”林清野挑眉。
“当然不是!”田玲立刻挺起胸膛,脸上带着几分神秘和骄傲,“我把我最好的朋友也叫来!她做菜可厉害了!”
林清野还没来得及细问,这姑娘已经像只快活的兔子,一溜烟跑远了,只留下一句“明天你就知道啦!”在空气中回荡。
清淤委托一经发布,在平静的云溪村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现在是农闲期,大部分村民除了日常的田地养护,都没什么进项。
干两天,就能拿到二百块!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婆娘的笑脸,孩子的新衣,还有酒馆里那二两平时舍不得喝的烈酒!
一时间,所有符合条件的闲散劳动力,都朝着村委会蜂拥而去。
李宏鑫不得不亲自出面,从几十个报名者中,挑选出十五个最孔武有力、干活最踏实的汉子。
开工这天,天刚蒙蒙亮。
林清野的农场就变得热闹非凡。
十五个被李宏鑫亲自挑选出来的壮汉,扛着锄头、铁锹,推着独轮车,准时出现在农场门口。
为首的,正是田毅。
他咧着嘴,露出两排被烟熏黑的大牙,声音洪亮。
“林顾问,人给你带来了!个顶个都是好手!”
林清野也不含糊,早早烧好了一大锅热水,备足了干粮。
“毅哥,各位大哥,辛苦了!先喝口水,咱们就开干!”
一声令下,十五个壮汉脱掉上衣,露出精瘦背脊,二话不说就跳进那散发着恶臭的池塘。
场面很壮观。
泥浆飞溅,号子声此起彼伏。
独轮车吱呀作响,来回穿梭,在池塘和远处规划好的堆泥区之间,流转反复。
林清野也没闲着,他负责后勤。
烧水、递毛巾,时不时还吆喝几句,给大伙儿鼓劲。
农场,第一次有了基建的氛围。
第27章 夏禾
上午,日头渐高。
田玲带着她的“秘密武器”来了。
那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女,名叫夏禾。
夏禾和活泼外向的田玲,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极端。
她很漂亮,是一种安静的、带着点脆弱感的美。
皮肤很白,不像村里姑娘常见的麦色,五官精致。
但她似乎很不自信。
肩膀总是微微内收,走路时视线习惯性地低垂,看着自己的脚尖,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清野哥!”田玲拉着夏禾的手,像献宝一样把她推到林清野面前,“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夏禾!她做菜可厉害啦!她爹,可是个大厨,以前在城里当那个......那个叫什么......”
“行政总厨。”林清野笑着提醒。
“啊对对对!行政总厨!”田玲用力点头。
被这么当众夸赞,夏禾的脸颊瞬间就红透了。
她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脚趾在布鞋里蜷缩起来,恨不得能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她轻轻拉了拉田玲的袖子,想让她别再说了。
“不...不是的...”她的声音很小,带着点蚊子般的嗡鸣,急得眼圈都有些泛红。
林清野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回忆起来。
村里似乎确实有那么一个餐厅,晚上还兼职酒馆的作用。
当时他还在想,都在村里,又没什么外来人员,大家都在家开火,这餐厅的生意在哪?
不过当时也就是有些纳闷,存在就有其道理,他也没深究。
想来,那应该就是夏禾家开的。
“好了,知道你小伙伴很厉害了。”林清野笑着替夏禾解了围,“那两位大厨,这里就安心交给你们了。”
他指了指木屋前空地上搭起的临时灶台,以及旁边堆成小山的食材。
田玲得了令,立刻拉着夏禾奔赴“战场”。
夏禾一开始还很拘谨,偷偷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尤其是那群光着膀子、浑身是泥的汉子,让她感到有些不自在。
当她察觉到林清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会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立刻挪开视线,身体紧绷,故作镇定地去洗菜。
但当田玲生起火,炉火将大铁锅烧得通红时,整个灶台交给她时,夏禾的整个人气质,变了。
她不再关注周围的环境。
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眼前那方寸灶台。
她的眼神变得专注,所有的羞怯和不自信都消失不见。
翻炒颠勺,行云流水,信手拈来。
很难想象这么嫩白的皮肤,如此纤细的手臂是怎么把这口数斤重的铁锅舞得犹如臂使。
田玲负责打下手,两人配合默契。
浓郁的肉香很快就飘了出来,馋得干活的汉子们口水直流,干劲更足。
正午时分,日头最毒。
汉子们从泥潭里爬出来,一个个都成了泥猴,只露出一口白牙。
他们就在溪边,用清凉的溪水冲掉身上的污泥,然后光着膀子,围坐在临时灶台边。
大盆的红烧肉,管够的米饭,还有田玲家酿的米酒。
众人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是油,不时发出一阵阵爽朗的笑声。
林清野端着碗,跟他们坐在一起,听他们吹牛打屁,聊着村里的家长里短。
这种纯粹的、带着汗水味的烟火气,让他感觉自己真正成了这个村子的一员。
一个叫赵祁的汉子,扒拉完碗里最后一口饭,剔着牙,冲着正在给大家盛汤的夏禾竖起大拇指。
“夏禾妹子,你这手艺,我看是得到你爹七八分的真传了!”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可不是嘛!要不是你家那菜单上的价钱太贵,俺老季高低得天天去整上二两!”
这话一出,好几个汉子都深有同感地笑起来。
林清野注意到,夏禾端着汤勺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那瞬间的沉默,与周围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这里面,似乎另有隐情。
当然,这是别人的家事,林清野只是记在心里,没打算做个惹人嫌的家伙。
那边讨论的火热,这边也是几个汉子同样聚焦于别的话题。
话题发酵间,一旁的张力插不进话,便无所事事的视野放空。
随后,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一号实验田】。
他看着看着,动作停住。
“哎,你们看,”他捅了捅身边的同伴,“林顾问那地里的庄稼,是不是长得有点邪乎?”
众人闻言,都朝那边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那片【黑岩豆】,长得油光水滑,叶片肥厚,比村里最好的地里种的还要精神。
最离谱的,是中间那片用栅栏围起来的粟米。
那玩意儿,都快结穗了!
“我靠,真的假的?”
“林顾问这才搬来多久?不到一个月吧?我家的粟米苗才刚到小腿高!”
“这长得也太快了!”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汉子,灌了口酒,打了个嗝,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
“你懂个屁。”
“林顾问那是什么人?那是有大学问的文化人!是能一眼就看出咱庄稼毛病的能人!”
“能人办的事,能跟咱们一样吗?咱看不懂,就对了!”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对啊,人家是专家,专家种的地,长得快点,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这帮淳朴的汉子,就这样用他们自己的逻辑,完美地解释了眼前这不合常理的一幕。
他们不再纠结,反而对林清野更加敬佩。
林清野就在那喝着米酒,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主动解释,也没有故作高深。
他只是笑了笑,给那老汉主动敬上米酒。
有时候,你只要展现出足够的能力,一些看似异常的细节,别人自会结合自己的认知,为你完成最合理的脑补。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神秘感,是维持威信最好的外衣。
第28章 水到,渠成
工程收尾。
田毅赤着膀子,浑身是泥。
他吼了一嗓子,带领几个汉子,倒下最后一担土。
新泥堆砌,一道围堰彻底成型。
林清野设计的简易木制水闸,被绑绳牵引着安装上去。
这道水闸,将控制整个池塘的命脉。
众人从泥地里爬上岸,叉着腰,喘着粗气,看着自己的杰作。
池塘的全貌,清晰呈现。
形似一个巨大的腰果,总面积近两亩。
南侧水域较浅,阳光充足,底部平坦,那里是规划中的水生作物区。
北侧,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深水潭,水色幽深,那里将是鱼类的主要栖息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林清野身上。
这小子,真花了三千信用币,就为了挖这么个大坑。
值吗?
林清野迈步上前。
他握住水闸的木柄,用力一拉。
“哗——!”
清冽的溪水,找到宣泄口,顺着新挖的水渠奔涌而下。
水流冲刷着新鲜的泥土,渐渐浑浊,第一股水流,就此注入塘底。
水线在龟裂的土地上迅速蔓延,慢慢渗透,填满干涸后,逐渐汇集。
“出水啦!”
“哈哈哈,通了!通了!”
村民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音里是纯粹的、完成一件大事的喜悦。
林清野没有欢呼。
他站在原地,闭上双眼。
在其他人只能听到水声的时候,他能“听”到更多。
他能“听”到水分浸润每一寸干涸土壤的声音。
一股磅礴的生机,正从脚下的水塘,猛烈上涌。
一股回馈,涌入林清野体内。
就这样,他突破了。
到了锻体境二层。
水到,渠成。
这钱花得值了!
......
田玲正在收拾残局,锅碗瓢盆,叮当作响。
林清野叫住正要离开的田玲:“等一下。”
他转身走进木屋。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捆纤维。
那是他处理好的【彩麻】。
经过他特殊的揉搓和浸泡,纤维不仅颜色更鲜亮,韧性也远超原生状态。
“这个,送你。”他将这捆最好的彩麻丝线递过去,“算是这两天帮忙的谢礼。”
田玲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她看着那捆丝线,眼睛都亮了:“谢谢,我很喜欢。”
收下,搂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一缕彩色的丝线。
偷偷的把玩,抬头正对林清野的目光,突然,小脸无缘由的红了。
“阿爹,叫我回去啦,清野哥,再见啦!”说罢,忙不迭的跑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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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叔来了。
他是林清野特意请来赐教的。
绕着池塘走了一圈,背着手,不时用烟杆指点一下。
“不错,像个样子。”他先是给予肯定,然后话锋一转,开始上课。
“小子,养鱼是门学问,光有水可不行。”
“第一步,消毒。去买些消毒杀菌剂撒进去,把水里的杂菌都杀杀干净。不然你放多少鱼苗,都是给病菌送口粮。”
林清野点头,虚心受教。
这确实是现代水产养殖的基础操作,没想到在这里也通用。
“第二步,构建生态。”姜叔又指向浅水区,“去野外挖些【净水萍】和【缠丝藻】回来。那玩意儿不值钱,但能净水,还能给鱼苗当饭吃,当窝藏身。”
“第三步,增氧。”他的烟杆,最后指向北侧的深潭,“这潭子深,水不活,氧气容易不够。以后在潭边,种几棵【风铃竹】。那竹子能引风,风一吹,水面就活了。”
一番话,句句都在点子上,全是经验之谈。
林清野听得连连点头,心里给姜叔点了个赞。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古人诚不我欺。
他当即拍板:“姜叔,我这就去买。鱼苗的事,也得麻烦您。”
“好说。”
要说哪里有消毒剂,还得是有着外部渠道的钱大海那。
林清野揣上钱,直奔钱大海的杂货铺。
钱大海依旧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躺椅上,看到林清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林顾问,稀客。今天不买沃土精粹了?”
“钱叔,买消毒剂浓缩液,1升装的。”
钱大海一听,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浓缩液?你要那么多干嘛?”
“给池塘消毒。”
“哦——”钱大海拖长了音调,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给池塘消毒啊。那可是大工程。这消毒剂嘛,一百八信用币一捅。”
“九十。”
“一百六!不能再少了!”
“一百二。钱叔,我那池塘以后还要养鱼,养藕,这些都是消耗品,以后少不了要来光顾。你这是做长久生意。”
钱大海眼珠子转了转,最终一拍大腿。
“成!看在林顾问你是个爽快人,一百二就一百二!交个朋友!”
林清野付了钱,心里暗骂这老狐狸。
朋友?怕不是冤大头朋友。
提着一桶消毒剂回到农场。
【净水萍】和【缠丝藻】不用花钱,他自己去野外跑了一趟,挖回来一大堆。
【沉金苔】自不用多说,已经在移植的路上。
在姜叔的指导下,两人将消毒剂按照比例兑水,然后均匀地撒入鱼塘。
又将水草种在浅水区。
最后,到了最关键的环节——投放鱼苗。
姜叔从自家鱼篓里,小心地捧出几十尾活蹦乱跳的小鱼苗。
“【青鳞鱼】,一阶下品。皮实,好养活,不挑食,最适合给你这新塘开荒。”
他报了个友情价:“五十尾,二十信用币。”
不像那钱大海。
这个价钱,是真公道。
林清野爽快付钱。
两人一同将鱼苗倒入池塘。
小鱼入水,立刻四散开去,很快消失在浑浊的水中。
看着这一幕,林清野心中对池塘的规划更加清晰。
浅水区,种茭白、慈姑。
深水区,养鱼,甚至尝试培育莲藕。
他来到溪边,将之前养着的那对【铁钳蟹】,放入新挖的引水渠中。
这对螃蟹,现在是他的重点保护动物。
他甚至给它们起了代号。
公的,叫“蟹大将军”,负责巡逻。
母的,叫“蟹夫人”,负责繁衍。
此刻,“蟹夫人”的腹部,已经抱满了密密麻麻的蟹卵。
它们将成为这个新生水系的第一批“原住民卫士”。
负责清理杂物,顺便提供未来的下酒菜。
第29章 礼物
池塘南侧,那片放厚重塘泥的区域。
乌黑的土壤泛着油润的光泽,经过数日的暴晒、翻耕,再混入足量的草木灰与石灰,曾经的酸腐与板结荡然无存。
林清野在这里圈出半亩地,正式立牌,是为【三号实验田】。
他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
土质疏松,入手温润,蕴含的生机几乎要从指缝间溢出。
这片土地的品阶,已稳稳达到二阶下品。
至此,他农场的土地战略布局,彻底成型。
一号田,是核心中核心。承载着【月光粟】与【金穗粟】育种。土地品阶,一阶上品。
二号田,是保障民生的基本盘。
一亩地的时令蔬菜,萝卜青翠,辣椒火红,是他餐桌的支柱,也是农场稳定性的压舱石。
土地品阶就差了些,一阶中品。
三号田,半亩沃土,专为培育【月光蜜瓜】这类高价值经济作物而生。
土地品阶,二阶下品。
不同的土地,承载着不同的希望,共同构成这个新生农场的骨架。
回到木屋,林清野从架子取出一个小陶罐,里面是用软布包裹的【月光蜜瓜】种子。
他没有急于播种,而是先找出上次用剩的【二阶沃土精粹】。
他将精粹滴入清水,稀释成淡茶色,再将那枚玉石般的种子浸泡进去,进行育种处理。
说起【月光粟】,那三支套着隔离袋的宝贝疙瘩,颖花已经彻底成熟。
林清野检查一番,确认变异性状稳定,没有出现任何劣化迹象。
他找来一根棉签,沾取雄蕊的花粉,点在雌蕊的柱头上。
人工授粉,确保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将隔离袋套好。
接下来的事,就全权交给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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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场进入了新一轮的稳定发展期。作物在生长,池塘在净化,初雪在撒欢,一切井井有条。
但林清野的钱袋子,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之前豪掷三千多信用币清理池塘的后遗症,开始集中显现。
购买生石灰、鱼苗、矿石粉末,还有日常的开销,每一笔都记录在案。账本上,支出的数字远大于收入。
兜里那点钱,只出不进,已然只有3832信用币。
不行,不能再这样坐吃山空。
林清野想起村委会贡献榜上,闻人泰那常年挂着的收购委托。
这次外出打野,试着完成下委托,这样也多了份收入保障。
主意已定,他不再耽搁。
他来到村外下游那段溪流的拐角处,这里是几条支流的交汇点,水流在转弯处放缓,常年冲刷下来的矿物最容易在此沉积。
他将那根dIY的鱼竿远远甩出,竿尖插在岸边的泥土里。
浮漂在水面上一起一伏,姿态悠闲。
钓鱼佬永不空军,哪怕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个摸鱼的理由。
他脱掉鞋袜,将裤腿高高卷起,踏入齐膝深的溪水中。
四月的天,山里的溪水依旧冰凉刺骨,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弯下腰,双手探入水底,在冰凉的砂石中缓缓摸索。
神农感知全力发动。
他能快速分辨出普通石头和蕴含源能的矿石之间,那细微的密度、温度与质感差异。
指尖划过一片区域,他停下动作。
手感粗糙,棱角分明,分量比周围的石头更沉。
他五指发力,从淤泥中摸出一块拳头大的暗红色石头。
【赤铜矿】,一阶下品,村里最常见的矿石,闻人泰给的收购价是五信用币一块。
蚊子腿也是肉。
他反手将矿石丢进身后漂在水面的箩筐里。
继续摸索。
很快,他又摸到一块,入手冰凉,表面相对光滑。
【凉铁矿】,一阶下品,价值八信用币。
继续。
村里其他人来摸矿,是碰运气,十次里有八次摸空。
而他则不同,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人形水下金属探测仪,双手在河床底部扫过,效率高得惊人。
偶尔,他会感受到质地更纯的能量反馈。
掏出一看。
【精铁矿】,一阶中品,收购价二十信用币。
摸到这种,算是小赚一笔。
时间在重复的劳作中悄然流逝,他完全沉浸在这种专注的寻觅中,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在一块被水流冲刷得溜圆的大卵石下方,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块异物。
它没有矿石的粗粝,也没有卵石的光滑,触感温润,像一块沉在水底的暖玉。他心中一动,将手指按在上面,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能量波动。
在浑浊的水下,它甚至散发着一圈几乎无法察觉的柔和白光。
林清野没有声张。
他小心地将石头周围的泥沙一点点刨开,像是在发掘一件稀世珍宝。确认可以完整取出后,他才双手并用,将其从河床里捧了出来。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乳白的石头,在阳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内部似乎有流光在缓缓转动。
【名称】:净水石
【品阶】:一阶上品
【特性】:能持续、缓慢地释放一种净化能量,改善小范围水域的水质,抑制恶性藻类生长,并能微量提升水中生物的源能亲和度。
好东西!
这绝对是意外之喜。
这正是他那新生池塘最需要的底蕴之物。
有了它,池塘的水质将得到进一步的改善,鱼苗的成活率和生长速度也会稍许提高。
他郑重地将【净水石】用软布包好,收进怀里。
半天下来,岸边的鱼竿偶有收获。
他随手收杆,拎起两条之前钓来备用的一阶下品【刺脊鱼】,这种鱼多刺,林清野准备带回去晚上水煮后给初雪加餐。
背上的箩筐,已经装了半筐沉甸甸的矿石,压得他肩膀微微下沉。
收获满满。
……
闻人泰的铁匠铺,炉火烧得正旺。
“闻人大哥,交货。”
林清野将一筐矿石,哗啦一声,全倒在闻人泰面前那张饱经捶打的石台上。
闻人泰放下手中的铁锤,用手背抹去额头的汗珠,赤着膀子走过来。
他没多话,直接伸手开始清点。
他的动作极快,拿起一块矿石,只看成色、掂掂分量,便能估出价值,随手丢进旁边的分类木箱里。
“赤铜矿,十七块。”
“凉铁矿,十一块。”
“精铁矿,二块。”
清点完毕,他心算片刻,报出总价。
“三百四十三信用币。”
“半天的收获?”
“嗯,运气好。”林清野随性的回答。
闻人泰沉默。
他知道那片溪流。
村里不是没人去摸过矿,他自己年轻时也常去。
但像林清野这样,半天就摸出这么多,可不多见,更何况还是个新手。
这是本事。
他什么也没问,转身从柜台后的钱箱里,数出钱,递给林清野。
“以后有货,直接送来。”
“好。”
林清野接过钱,感觉腰杆又硬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走。
“闻人大哥,还想请你打个东西。”
“说。”
“一个项圈。给狐狸戴的,要结实,但不能太重。上面留个挂牌子的小孔。”
“再帮我打块小牌子,就用那凉铁矿。一面刻‘初雪’,另一面刻上我的名字,林清野,还有我农场的住址。”
闻人泰瞥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点点头:“三十信用币。明天来取。”
林清野又从刚到手的钱里,数出三十块递过去。
闻人泰接过钱,没再说话,只是拿起一块凉铁矿,在火里烧红,重新抡起了他的锤子。
那是他送给初雪的第一份礼物,也是这个农场新成员的正式身份证明。
第30章 飞贼速递
清晨,薄雾笼罩。
林清野正在二号田里忙活,给新栽的菜苗浇水。
初雪在他脚边打滚,一团白色的小毛球,正跟一只不知死活的花蝴蝶较劲。
农场宁静祥和。
突然,天空传来一阵尖锐的鸦啼。
那动静,林清野一听,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他抬头。
果然是那只黑得发亮的渡鸦。
阴魂不散。
渡鸦绕着月光粟的防鸟网盘旋,像个找不到下手处的贼。
它试探性地俯冲两次,都被渔网拦住。
一声恼怒的鸣叫,响彻农场。
它在空中发现了林清野,像找到了撒气桶,一个盘旋俯冲,故技重施。
林清野早有防备,一个侧步。
“啪嗒。”
一坨空投物资,精准命中他刚才站的位置。
渡鸦落在远处的栅栏上,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盯着林清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呱”。
那神态,那语气,翻译过来就是:就这?
林清野被气笑。
这扁毛畜生,还真是锲而不舍。
他弯腰捡起一块硬土,掂了掂分量,准备给这扁毛畜生见见花儿为什么这般红。
神农感知反馈,这渡鸦实力不强,约莫在一阶上品,还是个雏,其潜力不小。
一发大力抛射,被躲过。
这扁毛畜生盘旋一圈,嘲笑两声,便拍拍屁股再次飞走。
独留地面上的林清野哭笑不得。
突然,其目光落在那摊秽物上。
不对劲。
那坨鸟屎里,好像又藏着点什么。
他找来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开。
不出所料,一颗种子,静静地躺在里面。
这次的种子呈翠绿色,晶莹剔透,蕴含的生机虽不如蜜瓜种子那般磅礴,却也远超凡品。
又来?
林清野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名称】:碧玉白菜(种子)
【品阶】:一阶上品
【特性】:口感清甜,富含水属性能量,生长周期短。
林清野看着这颗翠绿的种子,陷入沉思。
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
两次“鸟屎快递”,一次二阶上品,一次一阶上品,绝非巧合。
他开始冷静分析这只渡鸦的行为模式。
目标明确。
两次都直奔他农场里品阶最高的灵植——【月光粟】。
说明它对高阶能量的感知极为敏锐,或者说单纯对发光的物体有兴趣。
智商高。
懂得侦察,懂得利用防鸟网的死角进行骚扰,甚至懂得用“生化武器”进行精神攻击。
有报复心。
一次不成,还来第二次,执着得很。
林清野在心中迅速进行了一次成本效益评估。
选项A:消灭它。
成本很高,需要设计陷阱,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还不一定能成功,这鸟滑得很。
收益极低,就得一顿鸟肉,可能还不够塞牙缝。
风险未知,万一这小鸟背后还有个老鸟,打了小的来了老的,那乐子就大。
选项b:共存,甚至加以利用。
成本未知,需要找到能与它进行交易的筹码。
以目前展现的情况看,收益潜力巨大,这分明是一个高阶种子提供鸟!
作为一名理性的、以发展为第一要务的种田人,答案不言而喻。
林清野果断放弃了消灭它的想法。
他将这只渡鸦的威胁等级,从待处理的扁毛畜牲,调整为性质不稳定的高价值战略资源。
当然,如若落在他手上,该出的恶气还是要出的。
“行吧,算你狠。”他抬头看了一眼空中已经化作黑点的渡鸦,自言自语。
想跟它交易,目前自己手里没有合适的筹码。
【月光粟】要留种,是农场的根基,不可能拿出去喂鸟。
至于其他的......他地里那些一阶下品的萝卜青菜,估计这嘴刁的扁毛畜生也看不上。
“或许,等蜜瓜熟了?”他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用二阶的蜜瓜,去换取未知的、更高阶的种子。
这笔买卖,似乎可行。
只是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别说瓜影子了,种子还没下地呢。
随缘吧。
想通了,他不再纠结。
林清野将那颗【碧玉白菜】的种子清洗干净。
准备和蜜瓜种子一样,先用【二阶沃土精粹】稀释液浸泡,进行育种处理。
一个是鸟屎里刨出来的。
另一个,也是鸟屎里刨出来的。
这农场,怕不是有什么特殊的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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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木屋。
林清野结束了上午的农活,哼着小曲,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野菜菌菇,准备享用午餐。
他把菜往桌上一放。
“哐当!”
整张桌子猛地向一侧垮塌。
盘子、碗、筷子,连带着桌上的水壶,稀里哗啦地滚了一地。
林清野端着盘子,愣在原地。
什么情况?地震了?
他稳住身形,低头一看。
桌子没塌,是歪了。
一根桌腿,不翼而飞。
断口处参差不齐,布满细密的啃咬痕迹。
林清野的目光,缓缓转向墙角。
初雪正趴在那里。
两只毛茸茸的前爪,紧紧抱着一根比它身体还长的木棍,啃得正欢,木屑纷飞。
那木棍的造型,那熟悉的纹理......不是他那张桌子的腿,还能是什么?
“......”
林清野看着一地的狼藉,又看看角落里那个埋头苦干的“罪魁祸首”。
一股火气,刚从脚底板窜到脑门,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没生气。
他先是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小家伙,这是到换牙期了。
牙床发痒,需要找东西磨牙。
这事赖他。
是他这个新手铲屎官的疏忽,缺乏饲养灵兽幼崽的基本常识,没有提前给初雪准备好磨牙棒。
结果,家里的木制家具,光荣牺牲。
“行啊你,小拆家。”
林清野走过去,把那根饱经沧桑的桌腿从初雪爪子里抽出来。
小家伙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小块木屑,黑曜石般的眼睛眨巴眨巴,一脸无辜。
仿佛在说:这木头先动的手。
林清野哭笑不得,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饿了吧?等着,给你弄吃的。”
他将散落一地的饭菜收拾干净,还好盘子没碎。
他决定先用几块平整的石头,把桌子垫起来,凑合一晚。
明天,得去村里借套木工工具,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顺便,也该给这个精力旺盛的小家伙,找点正经的玩具了。
第31章 家信
第二天,林清野起了个大早。
农场里的活计,他早已驾轻就熟。
先给一、二、三号田的作物们浇上一遍清冽的井水。
再给那株【月光粟】来一发“催生套餐”。
一套流程走完,天光大亮。
他扛着锄头,动身去村里。
农业顾问的身份很好用,官方巡视是他的本职工作,没人会觉得突兀。
当然,他心里还揣着个小九九——去田毅家借套木工家伙。
家里的桌子还瘸着腿,等他去接骨。
巡视工作波澜不惊,无非是张家的藤长势弱了,李家的地该追肥了。
林清野扫一眼,凭着专业知识和神农感知的双重外挂,三言两语就能点到根子上,收获一片赞叹。
从官方田地出来,他直奔田毅家。
路过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一道苍老的声音叫住他。
“清野啊。”
是周奶奶。
她就住槐树旁,全名叫周岚馨,一个很雅致的名字。
老人家头发白得像雪,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蚊子,眼神却干净得像山里的溪水。
林清野对她印象很深。
上次以物易物换种子,就数她给的鸡蛋最大、最新鲜,蛋黄都比别家更红。
老太太还特热情,拉着他絮叨了半天,哪片山坡的野葱最冲,哪条溪边的荠菜最肥,说得他口水直流。
“周奶奶,您叫我?”林清野停下脚步,把锄头靠在树干上。
周奶奶手里捏着一封信,信封边缘都起了毛。
她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藏不住的期盼。
“那个......清野啊,能麻烦你个事不?”她把信递过来,“我家大孙,从城里寄信回来了。我跟你周爷爷,睁眼瞎......”
林清野立刻明白。
他放下工具,郑重地接过信。
信封上的邮戳很新,看样子是昨天刚到的。
他心里一动,估摸着是驻扎在此地的联邦先遣队后勤补给到了。
补给队一个月来一次,除了官方物资,也会捎带一些经过审查的私人信件。
这是云溪村与外界为数不多的联系渠道之一。
除此之外,先遣队与外界的私下物资交互都被官方严令禁止。
当然,钱大海那种有特殊门路的奸商,显然不在这个规则的管辖范围内。
“没问题,周奶奶,我给您念。”
林清野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字迹很清秀,一笔一划都透着股年轻人的锐气。
他清了清嗓子,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老两口对面,开始念。
信的内容很家常,没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
孙子在信里先是报了平安,问候了爷爷奶奶的身体,还特意嘱咐爷爷别再偷偷藏酒喝,对心脏不好。
然后,开始绘声绘色地讲学院里的趣闻。
食堂新来了个大师傅,做的红烧肉一绝,就是手总哆嗦,给的肉还没土豆多。
隔壁宿舍的胖子,修炼岔了气,一个屁把床板崩裂了,成了全院的名人。
自己上个月参加学院大比,拿了个第三,修为又精进了不少,还领到一笔丰厚的奖学金。
林清野念到这里,周奶奶脸上的皱纹全都舒展开,笑得合不拢嘴。
她骄傲地挺了挺腰板,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揣着手晒太阳的老伴。
“听见没,老头子!咱大孙出息啦!都拿奖学金啦!”
周大爷耳背,但看老伴这神情,也跟着嘿嘿直乐,露出没几颗牙的牙床。
林清野笑了笑,继续往下念。
信的末尾,是孙子对未来的规划。
“......等我年末完成学业,就申请外派到青州边境的前哨站来。到时候,就能常回来看望爷爷奶奶了。”
念到这里,林清野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
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奶奶脸上的笑容,僵住。
那份纯粹的欣慰与骄傲,像被冷风吹过,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藏在眼底深处的担忧。
她沉默下来。
屋檐下的阳光依旧暖洋洋的,洒在老人佝偻的背上。
林清野读完信,没有多嘴。
他将信纸小心地叠好,放回信封,双手递还给周奶奶。
这是别人的家事,是这个时代背景下,无数家庭的缩影。
一个外人,不应置喙。
沉默,是此刻最好的尊重。
“谢谢你,清野。”周奶奶接过信,声音有些沙哑。
她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包裹。
“孩子,你一个人在这,不容易。这是奶奶自家晒的干菜和菌子,不值钱,你拿着,平时好歹添个菜。”
林清野推辞不过,只好郑重收下。
告别了周奶奶,他心里也有些沉甸甸。
前哨站。
对守在这里的老人而言,那只是一个冰冷的词。
它意味着危险,意味着未知,意味着自己最宝贝的孙子,要回到这个他们拼尽一生想要逃离的地方。
......
林清野没再多想,想多了也没用。
他来到田毅家,顺利借到一套半旧的木工工具。
回到农场,已是黄昏。
初雪撒着欢跑过来,在他脚边蹭来蹭去,像个白色的小毛球。
林清野先去后山竹林,凭着记忆,找到一根最粗壮的【黑筋竹】。
这种竹子,质地坚硬,密度堪比寻常木材。
他抡起斧子,三下五除二,就给瘸腿的桌子安上了新腿,还顺手用多余的边角料,做了个结实的磨牙棒,丢给角落里已经对新桌腿跃跃欲试的初雪。
小家伙立刻抱着新玩具,啃得不亦乐乎。
忙完这些,林清野从布袋里,拿出昨天从闻人泰那取回的东西。
一个项圈,打磨得乌光锃亮。
一块凉铁制成的小牌子,一面是两个娟秀的小字——初雪。
另一面,是林清野的名字和农场的地址。
他蹲下身,冲初雪招招手。
小家伙叼着磨牙棒,摇着尾巴跑过来。
林清野取下它嘴里的玩具,将项圈套在它毛茸茸的脖子上。
“咔哒。”
扣环合拢的声音很清脆。
初雪的动作,瞬间僵住。
它歪着头,感觉脖子上多了个陌生的东西,很不舒服。
它试探性地用后腿挠了挠,没挠掉。它又在地上打了个滚,试图把这个束缚物蹭掉,还是没用。
小家伙有点烦躁,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呜呜声,围着自己的尾巴转圈,试图咬到那个叮当作响的牌子。
林清野看着它那副跟自己较劲的傻样,乐了。
他没去强迫它适应。他捡起那根被啃得坑坑洼洼的旧桌腿,在初雪面前晃了晃。
“初雪,看这。”
小家伙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林清野手臂一甩,将那根木棍用力扔向远处的田埂。
“去!捡回来!”
追逐和玩耍的本能,瞬间压倒了脖子上的那点不适。
初雪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嗖地一下就冲了出去。
它叼住那根比它身体还长的桌腿,又摇摇晃晃地跑回来。
跑到林清野脚边,它把战利品放下,仰起小脑袋,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满脸都写着“快夸我”。
“你呀,你只狐狸怎么狗里狗气的。”林清野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
他再次拿起木棍,又一次扔向远处。
初雪再次欢快地追去。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农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一人一狐,玩着“你丢我捡”的游戏。
脖子上的铭牌,在余晖中一闪一闪。
第32章 闪光料理大作战
夕晖斜照,铭牌折射出一道光,正好晃进他眼里。
他下意识眯起眼。
光。
亮晶晶的。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他一直在用人的思维,去揣测一只鸟的需求。
灵果?高阶材料?
这是人类定义的“价值”。
对那只黑得发亮的渡鸦而言,世界的法则可能非常单纯。
一,亮晶晶的东西,是好东西。
二,好吃的东西,也是好东西。
林清野的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的弧度。
他觉得自己之前有点傻。
跟一只成了精的扁毛畜生讲什么等价交换,不如直接釜底抽薪,把它彻底“拿捏”住。
他要制作一种,自然界不存在,只此一家,完美戳中鸦类审美,又好吃到让它辗转反侧、魂牵梦萦的特供料理。
只要让它吃过一次,忘了这口,就算它输。
届时,主动权将彻底回到自己手中。
“闪光料理大作战”,计划正式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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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林清野打野的目标发生偏移。
他不再只盯着那些能卖钱的灵植矿石,开始留意一些过去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低阶材料。
在一处阴暗潮湿的岩壁上,他找到一种通体斑斓的小虫,【晶石虫】。
其甲壳在光线下呈现七彩光泽,像打碎的琉璃盏。
鸦类食谱之一:虫子,完美命中。
他又采了些路边常见的红色浆果。
味酸甜,富含胶质,捣碎后能形成黏稠的基底。
鸦类食谱之二:果实,正中下怀。
最后,他处理了两条最普通的【刺脊鱼】,用文火炼出小半碗鱼油。
气味腥香,能大幅提升料理的诱惑力。
鸦类食谱之三:鱼,精准打击。
万事俱备。
是夜,木屋厨房。
林清野看着眼前这三样原材料,信心爆棚。
不就是做个水晶肉冻吗?
他前世在短视频里刷到过,看着不难,有手就行。
他生起火,把浆果和鱼油一股脑倒进锅里,用勺子搅和。
又把晶石虫的外壳碾成七彩的碎屑,撒进去。
温度?凭感觉。
比例?随缘。
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开始在木屋里弥漫。
浆果的酸涩与鱼油的腥气展开殊死搏斗,晶石虫碎屑则为这场灾难带来绝望芬芳。
最终,他从锅里倒出一坨颜色诡异、形态抽象的半凝固物体。
它确实会反光,只不过是黄绿色的光。
初雪本来蹲在旁边,好奇地等着蹭吃。
闻到那味儿,它警惕地后退两步,然后慢慢就不见其踪影。真正做到了狐狸也嫌弃的地步。
林清野看着眼前的“黑暗料理”,陷入长久的沉默。
不甘心。
他想起那渡鸦嚣张的样子,想起那两次“鸟屎之恩”。
此仇不报,寝食难安。
他需要外援。
一个真正的,厨艺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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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田玲正在屋前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马尾辫一甩一甩。
“田玲。”
“清野哥!找我有事?”
林清野没绕弯子,开门见山:“我想做个东西,引诱那只渡鸦。需要一种特殊的料理,又闪亮又好吃。”
“渡鸦?”田玲的好奇心瞬间被点燃,“就是上次欺负初雪那只?”
“对。”
“好啊好啊!”小姑娘一脸兴奋,跃跃欲试,“怎么引诱?用弹弓把它打下来吗?我弹弓可准了!”
“不打,跟它做个交易。”林清野把自己的“闪光料理”计划,大致说了一遍。
田玲听完,立刻拍着胸脯,大包大揽:“这事你找夏禾啊!她肯定行!”
但话刚说完,她又像泄了气的皮球,压低声音,凑过来。
“不过......”
“不过什么?”
“夏禾她爹,夏叔叔,脾气又臭又硬,管她可严了,不让她随便出门。”
林清野眉头一挑。
老顽固。
“上次她能去你那帮忙,是因为夏叔叔刚好出去进货了。”田玲补充道,“现在回来了,估计难。”
怪不得。
“那怎么办?”
田玲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咱们可以搞地下工作啊!”
“你把处理好的材料,还有你的想法,都交给我。我呢,就当个秘密联络员,偷偷带给夏禾。等她做好了,我再偷偷给你送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她学着林清野之前的样子,对他挑了挑眉,一副“快夸我”的得意神情。
林清野被她这副小机灵鬼的模样逗乐了。
“行,就这么办。”
......
效率高得惊人。
仅一天后,田玲就带着成品出现。
那是一颗颗晶莹剔剔透的肉冻。
肉冻内部,包裹着细碎的、闪着七彩光芒的【晶石虫】甲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股淡淡的果香和肉香飘出,勾得人食欲大动。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巧了。
当天傍晚,那只渡鸦,就像闻到了消息一般准时出现。
它的影子在地面上一扫而过,伴随着那声熟悉的、充满嘲讽意味的鸦啼。
它在空中盘旋,看见站在院子里的林清野,便准备进行常规的“空袭问候”。
林清野没躲,也没捡石头。
对着天上的渡鸦招了招手,以这飞贼的智商,显然能明白这手势的含义。
渡鸦的俯冲轨迹,明显顿了一下,翅膀都扇得有些凌乱。
林清野又指了指一脸不情愿的初雪,做了个“回去”的手势。
初雪哼唧两声,还是乖乖跑回了木屋。
消除潜在的冲突因素。
然后,林清野端出那盘闪光的肉冻,高高举起。
他的肢体语言很丰富。
先指指远处被保护的【月光粟】,再指指天上的渡鸦。然后指指自己,最后拍了拍地上的那盘肉冻,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他将盘子放在空地上,自己则后退到足够安全的距离,张开双臂,表示没有威胁。
渡鸦被那盘闪闪发光的东西,立刻吸引。
但它很谨慎。
它在空中盘旋,观察,甚至假装俯冲,测试林清野的反应。
确认没有陷阱。
它才缓缓落下,落在离盘子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歪着头,用一只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林清野。
它小心翼翼地靠近,像个试探地雷的工兵。
用喙尖,试探性地啄了一下肉冻。
然后,迅速跳开。
一秒。
两秒。
它歪着头,似乎在回味,没有毒发迹象。
确认安全。
也确认了美味。
它不再犹豫。
扑上前,将整盘肉冻风卷残云般地吃完。
吃完,它满足地梳理了一下羽毛,还打了个嗝。
它看了林清野一眼。
今天这个两脚兽很上道啊,知道自己上供了,那就不“奖励”他了。
如此渡鸦直接振翅高飞,消失在天际。
林清野愣在原地。
预想中的“种子交换”,并没有发生。
他看着渡鸦离去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那扁毛畜生戏谑的眼神。
“陛下,它在耍你啊,陛下。”林清野脑子里冒出一句台词。
这还不如激怒它,至少还能换一坨“鸟屎快递”。
牢骚过后,他笑了。
第一次接触,能建立最基础的信任,让它知道这里有“好东西”,就已经成功。
这就像钓鱼。
今天,只是打了窝。
只要鱼饵够香,不怕鱼儿不上钩。
这场与飞贼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第33章 规矩
农场,午后。
阳光正好,晒得人有些懒洋洋。
林清野端着一个陶盘,从木屋走出。
盘子里,是夏禾新做的【闪光肉冻】,这是第四次投喂。
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不会改变。
他将盘子放在空地中央,转身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静静等待。
不多时,天空划过一道熟悉的黑影。
鸦啼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例行公事的敷衍。
渡鸦来了。
它甚至懒得在空中多盘旋一圈。
经过数次安全的“进贡”,它早已将这里视为自己的专属食堂,将那个两脚兽视为一个还算识趣的厨子。
它收拢翅膀,姿态傲慢地落地。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
它径直走向那盘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贡品。
林清野看着它,脸上没什么表情。
渡鸦低下头,开始享用美食。
风卷残云。
它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梳理了一下油亮的羽毛,准备起飞。
刚扇动两下翅膀。
不对劲。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
翅膀变得有千斤重。
“噗通。”
它一头栽倒在地,眼皮彻底合上。
世界陷入黑暗。
林清野走上前,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渡鸦的翅膀。
没反应。
睡得很沉。
他蹲下身,对着昏睡的渡鸦,声音不大,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饭,不是白吃的。”
-----------------
不知过了多久。
渡鸦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挣扎着浮起。
它睁开眼。
看到的,不是天空,而是几根交错的竹条。
它动了动翅膀。
被卡住了。
一个用粗糙竹子和藤蔓编成的笼子,将它囚禁其中。
愤怒,瞬间点燃了它的理智。
它开始疯狂冲撞,用身体、用喙、用爪子,攻击着这个囚笼。
“呱!呱啊——!”
嘶哑的叫声里,满是暴怒和威胁。
但无人理会。
那个两脚兽,就蹲在不远处的火堆旁。
他没看它。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边一块灰白的磨刀石上。
“霍霍——霍霍——”
他拿着一把柴刀,在石头上一下一下地滑动。
动作不快,很有节奏。
摩擦声在寂静的暮色中格外刺耳。
那声音像爪子,一下一下地挠着渡鸦的心。
它的冲撞,渐渐停下。
一种比愤怒更深刻的情绪,开始蔓延。
两脚兽站起身,从旁边一个更大的笼子里,抓出一只野鸡。
野鸡发出惊恐的咯咯声,奋力挣扎。
林清野的动作干净利落。
手起,刀落。
鸡鸣声,戛然而止。
温热的血,溅在草地上,颜色很深。
渡鸦看着这一幕,黑豆似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
它彻底安静下来。
林清野拎来一桶热水,浇在野鸡身上。
一股羽毛被烫过的腥味散开。
它尝试将身体缩进笼子的角落,远离那股让它毛骨悚然的血腥味。
另一边林清野开始拔毛,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一撮,又一撮。
露出白生生的皮肉。
最后,野鸡被一根削尖的树枝贯穿,架在火上。
油脂滴落,滴在炭火上。
“滋啦——”
肉香,开始弥漫。
这股香味,此刻对渡鸦而言,却比魔鬼更令人恐惧。
是死亡的预告。
它看着那只野鸡,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下场。
它缩在一边,闭目待死。
结果林清野吃完烤鸡,收拾好东西,吹熄了篝火。
然后,转身回了木屋。
仿佛,已经忘了笼子里还有一只俘虏。
夜色,彻底笼罩了农场。
渡鸦偷偷睁开眼。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虫鸣。
那个可怕的两脚兽,真的走了。
它心中,一丝微弱的希望,开始萌芽。
它开始用喙,试探着啄笼子的门。
那门,只是用一根藤蔓简单地拴着。
一下,两下......
藤蔓,松开了。
门,晃开一道缝。
渡鸦愣住,不敢相信。
是疏忽?还是陷阱?
它等了很久,确认没有危险。
才小心翼翼地,从笼子里挤了出来。
自由!
一股狂喜涌上心头,压倒了所有恐惧。
报复!
它要报复!
它要让这个农场鸡犬不宁!
它奋力扇动翅膀,冲向夜空。
然后——
天旋地转。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脚下传来,将它狠狠地从半空中拽下!
“啪叽。”
它一头栽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那短暂的,对自由的狂喜,瞬间摔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绝望。
它低头。
自己的双爪上,不知何时,各被套上了一个腿环。
腿环上,系着一根藤蔓。
藤蔓的另一头,固定在遥远的另一头。
而那个两脚兽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将它笼罩在阴影下。
他根本没走。
他只是,在玩弄它。
渡鸦像一只死狗,被拖在地上,拽到篝火的余烬旁。
失去所有的力气和手段,满腔怒火化为泡影。
火焰已经熄灭,但炭火的余温依旧灼人。
他将渡鸦按在滚烫的炭火边缘。
“滋——”
一股羽毛被烤焦的气味传来。
本能让其挣扎,只是被死死按住,徒劳无功,最终归于平静。
现在,轮到它了。
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贴在它的脖颈上。
它感觉到那上面残留的、野鸡的血腥味。
它甚至能感觉到,只要对方手腕轻轻一动,自己的世界就会彻底终结。
它不敢动,不敢叫,连呼吸都停滞。
一道黑影猛然下压。
它晕了。
-----------------
再次醒来,它发现自己躺在冰凉的草地上。
腿上的藤蔓还在,但另一头,松松地系在旁边的栅栏上。
那个魔鬼,就蹲在它面前,手里拿着一块木板和几颗种子。
渡鸦看着他,想开口却发现不知该发出什么叫声。
另一边的林清野很满意如今渡鸦的反应。
只有明白了谁是天王老子,接下去的调教才有意义。
他举着木板,上面是一幅简笔画。
画面内容是一只乌鸦叼来一枚种子,给到一个小人,而这个小人拿出食物作为交换。
很简单的图案,相信以渡鸦的智商能理解。
林清野让一旁的初雪演示一遍,用种子换食物的过程。
随后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种子,放在渡鸦面前。
渡鸦一瞬间的紧张,后退。
然后在沉默中,它认了命。
它低下头,从几颗种子中,啄出那颗蕴含能量最高的一粒,顺从地,放在他摊开的另一只手心里。
“很好。”
林清野从口袋里,拿了一小块没有下药的肉冻,作为奖励,递到它嘴边。
渡鸦一口吞下。
那熟悉的美味,让它精神一振。
看着渡鸦吃下食物,林清野知道自己的计谋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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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林清野解开渡鸦腿环上的藤蔓,腿环还保留着。
重获自由。
渡鸦没有立刻飞走。
它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让它又怕又馋的地方,又看了一眼那个如魔神般的两脚兽。
最终,发出一声带着颤音的鸣叫,逃也似的飞向夜空。
这一次,它脑子里再也没有半点报复的念头。
“才不是怕了,”它这样告诉自己,“是昨天没睡好,没精力,对,就是这样。”
农场里。
林清野看着渡鸦远去,笑了。
他知道,这只“飞贼速递员”,可能会因为忌惮,消失一段时间。
但美食的诱惑,会像种子一样,在它心里发酵。
终有一天,它会带着“贡品”回来。
而到那一天。
这场博弈,才是他真正赢了。
第34章 鲟鱼与蚯蚓
清晨,农场在薄雾中醒来。
林清野巡视着自己的领地,而那只渡鸦连续数日未再登门,仿佛只是南柯一梦。
一号田里,【月光粟】的三支特殊穗子,在防鸟网的守护下,已经成功度过抽穗开花期,
进入灌浆期,这个阶段籽粒开始积累营养物质,是决定籽粒饱满度的关键时期。
那层银色的光晕不再张扬外放,转而向内收敛,沉淀。
二号田里,蔬菜瓜果等幼苗迎风招展,为这片新生的土地增添了浓厚的烟火气。
三号田的沃土中,浸泡过的【月光蜜瓜】种子,也已萌发出细嫩的根须,蓄势待发。
一切都很好。
林清野回到木屋,从架子上取出一个小陶罐。
他打开盖子,倒出那颗翠绿色的【碧玉白菜】种子。
【神农感知】再次确认,二号田那片一阶中品的土地,确实无法满足这颗一阶上品的种子。
他将种子放回陶罐。
这个无法被种下的种子,像聊天软件上一个永远点不掉的红点通知,就那么明晃晃地挂在那里。
不致命,但膈应人。
万物各归其位,物尽其用,这才是他理想中的农场。
也是他能将这片荒地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内在驱动力。
他来到池塘边,检查水系的生态。
【净水石】正默默发挥作用。
【净水萍】与【缠丝藻】蔓延开,为鱼苗提供庇护与食物。
【青鳞鱼】的鱼苗也明显长大一圈。
他将前几天打野时,顺手捕获的几种新鱼种放入池塘。
一种喜食水藻的【石斑鱼】,还有一种专吃浮游生物的【银线鱼】。
他试图通过丰富物种,构建一个更稳定的食物链。
只是,随着鱼类密度的增加,尤其是在清晨日头未出时,鱼群会聚集在水面,有轻微的浮头现象。
他心中警铃响起。
这是水体溶氧量开始不足的征兆。
虽然离爆发“翻塘”危机还远,但问题已经显现。
生态系统的建设,果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精密工程。
他正思索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扛着鱼竿,从远处溜达过来。
“清野啊,琢磨什么呢?”是姜叔。
老渔夫今天不是空手来的,他带来一个消息,也是一个挑战。
“小子,想不想见识点真家伙?”他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姜叔口中的“真家伙”,是一种只在每年四月中旬,才会洄游到云溪村下游“乱石滩”的特殊河鱼——【玉脂鲟】。
二阶中品。
肉质细嫩如玉,入口即化,蕴含温和的水属性能量,对初阶修炼者有滋养内息之效。
“夏长风的拿手名菜,就是这玩意儿做的,”姜叔用烟杆指了指村子的方向,
“当初这道菜,在城里卖一千信用币,还常年没货。为啥?就因为这鱼邪性,一年就来那么三五天,错过了就得等明年。”
姜叔压低声音,开始分享他多年总结的攻略。
“正巧,咱玉溪村就在此鱼的洄游点上。时间,得掐准了。只在清晨日出前,还有黄昏日落后开口。它喜欢光,又怕强光,贼得很。”
“钓点,就在水流最缓的巨石背后,得把饵下到离水底一尺左右的位置,不能多也不能少。”
“最要命的,是这鱼吃饵的习惯。”
“它会先用尾巴抽你的饵试探,你以为是鱼口,一提竿就完了。真正的吃口信号,比蚊子叮还轻,没个十年八年的功夫,根本感觉不出来。”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还有鱼饵。这鱼嘴刁,不吃寻常东西。唯一的软肋,是一种活蚯蚓,叫【赤线蚯】。”
“就长在乱石滩那片潮湿的腐殖土下,通体赤红,韧性好,在水里能扭半天不死。没这玩意儿,你就是把天王老子请来,也钓不上它。”
【赤线蚯】。
活蚯蚓。
林清野的脑子“嗡”地一下。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思维的误区。
钓鱼用的【赤线蚯】或许和改良土壤用的普通蚯蚓品种不同,但本土肯定有适合改良地块的蚯蚓物种。
疏松土壤,增加有机质,改善团粒结构......这比任何肥料都更根本,更生态!
这个困扰他许久的红点,似乎有了消除的希望。
闭门造车果然不可取。
哪怕拥有【神农感知】,他的知识和经验也存在盲区。
姜叔这样经验丰富的人在,一次不经意的提醒,就能点破他百思不得的难题。
......
第二天一早,林清野去官方田地做例行巡视。
他找到正在田埂上抽旱烟的田毅,状似随意地聊起家常。
“毅哥,问你个事。咱们村里,有没有专门养蚯蚓的?”
田毅被这问题问得一愣,吐了个烟圈:“蚯蚓?地里有的是啊,下过雨一挖一大把。专门养?谁费那功夫。”
他挠了挠头,似乎在回忆什么。
“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
“村口槐树下的周奶奶,你还记得吧?上次我去她家串门,正好瞧见她从菜园墙角一个烂泥池子里,抓了一大把蚯蚓喂鸡。当时我还好奇问了句,老人家说那是她自己围起来养的,专门给鸡当饲料,吃了下蛋都勤快。”
他向田毅道了谢,立刻动身前往周奶奶家。
他来到周奶奶家,说明来意。
周奶奶听完,没说话,只是笑呵呵地把他领到自家菜园的墙角。
那里有一个用石头和烂木板围起来的小池子,里面是半池湿润的黑土,。
“这是我几十年的老习惯了,”周奶奶指着池子解释,
“平时的烂菜叶、果皮,都扔进去。再从地里挖些蚯蚓放里头养着。这么沤出来的土,又黑又肥,种菜最好使。养的蚯蚓还能拿来喂鸡,鸡下的蛋,黄都比别家的红。”
林清野看着那池黑土,眼睛都直了。
周奶奶非常大方,直接递给他一把小铲子。
“要多少,自己铲。”
林清野坚持要付钱,但周奶奶说什么也不要。
“上次你帮我念信,我还没好好谢你呢。这点土疙瘩,算啥?”老太太把手一背,态度很坚决。
林清野无法拒绝,只能郑重道谢。
他铲了满满一小桶,连土带种蚯,沉甸甸的。
这桶土,比任何信用币都更重。
这是人情。
回到农场,他立刻在二号田的角落,划出一块地,用木板围起,复刻了一个简易版的蚯蚓养殖池。
将周奶奶给的种蚯倒进去,又盖上一层干草。
现在,就等这些“地下”工作者,把这片土地,给彻底盘活。
第35章 乱石滩的博弈
黄昏,日头西斜。
林清野离开农场,动身前往乱石滩。
与【玉脂鲟】的博弈,从此刻便已开始。
首要之事,是获取那特定饵料——【赤线蚯】。
他来到乱石滩边缘一片背风的洼地。
此处常年被河水浸润,枯枝败叶堆积厚实。
符合姜叔所言【赤线蚯】最钟爱的栖息地的描述。
林清野蹲下身,用铲拨开最上层的落叶。
不必刻意发动,感知让他看到,在这片腐殖土之下,潜藏着的生命脉动。
没找错。
一铲挖下。
翻开的黑土中,几条通体赤红、比寻常蚯蚓更细长的虫子疯狂扭动,试图钻回土里。
【赤线蚯】!
林清野眼疾手快,捏住一条,放入木桶里早已铺好的湿润泥土中。
不到十分钟,他的小木桶里,已装了十多条。
完全够用。
下一步,勘察地形。
他提着桶,踩着湿滑苔藓,爬上那块地势最高的巨石。
这块石头如同一座孤岛,矗立在洄水湾的中央。
河面在此处陡然开阔,足有二十米宽。
对岸,能隐约看到几个残破的桥墩,似乎曾有一座桥横跨两岸,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林清野只瞥了一眼,未曾在意,在这被遗忘的角落,年久失修才是常态。
他站在高处,俯瞰着巨石背后那片洄水湾。
水流在此处变缓,但水下暗流交错,几块巨大的暗礁潜藏其中,是绝佳的藏鱼点,也是最容易挂断鱼线的陷阱。
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在脑中反复推演明日可能出现的种种状况。
直到夜色四合,他才带着满满一桶【赤线蚯】,返回农场。
木屋的灯火下,他开始进行最后的准备。
根据今日勘察的地形和姜叔的描述,他将渔具再次升级。
鱼线,换成钱大海那里淘来的【冰蚕丝】,韧性极佳,在水中几近透明,足以应对狡猾的鱼。
鱼钩,是闻人泰用精铁打磨的袖珍小钩,专为那轻微的吃口信号而备。
......
次日,凌晨四点。
天幕如一块浸透浓墨的绒布,星子寥落。
林清野再次抵达乱石滩。
因昨日的勘察,他在黑暗中的行动从容不迫,精准找到那块巨石,稳稳攀爬上去。
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整个人的气息,仿佛与周围的雾气、流水、顽石融为一体。
他在等。
等一个最微妙的时间点。
当东方的天际线,从漆黑转为一丝鱼肚白时,林清野睁开眼。
就是现在。
他捏起一条活力最足的【赤线蚯】,小心挂上钩。
手臂一扬,鱼线带着饵,悄无声息落入巨石背后那片洄水湾。
没有水花,只有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半蹲在巨石边缘,一手持竿,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搭在紧绷的鱼线上。
全部心神,都凝聚于指尖那一点。
这是一场盲狙。
对手狡猾,环境复杂,唯一的依仗,就是超越常人的感知和绝对的耐心。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粘稠。
晨雾开始散去,远处的山峦露出模糊的轮廓。
指尖,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与水流区分的触感。
一下,便消失。
来了。
林清野的身体纹丝不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改变。
他知道,这是【玉脂鲟】在用尾巴抽打饵料,是佯攻。
又过半分钟。
竿尖,一个几乎捕捉不到的下顿。
半厘米都不到。
这是第二轮试探,它在用鱼嘴触碰。
它在评估食物的软硬、气味,以及是否有危险。
寻常钓鱼佬,到这一步,怕是早已忍不住扬竿,结果只能空欢喜一场。
林清野依旧在等。
他在等猎物真正游入陷阱。
终于,浮漂动了。
它没有下沉,也没有晃动。
而是非常规地,缓慢地,向上顶起。
那幅度,连半个刻度都不到,若非死死盯着,根本无法察觉。
就是这个信号!
林清野手腕猛地向上一抖!
有阻力!
挂上了!
水下的东西没有像【墨玉泥鳅】那般横冲直撞。
它极其狡猾。
力道不大,却韧性十足。
它不往深水区跑,也不往岸边冲,而是在水下,走着诡异的“S”形路线,不断借助水流的力量,改变方向。
鱼线被它带得忽左忽右,好几次都险些绕进水底那些锋利的石缝里。
一旦挂底,就是鱼毁线断的结局。
林清野双腿扎稳,上身随着鱼的游动方向而动。
竿不离手,线不离鱼。
鱼往左,他便顺势将竿尖带向左侧,保持紧绷,却不与之死扛。
鱼往右,他又立刻调整角度,利用竿身的弹性,化解掉那股冲劲。
整个人,仿佛与鱼竿融为一体。
这不再是人与鱼的力量对抗。
而是一场在水上展开的太极推手。
是一场技巧与耐心的舞蹈。
近十分钟的缠斗。
水下的那股力道,终于开始减弱。
机会!
林清野开始主动发力,顺势将鱼缓缓引向水面。
“哗啦!”
一道银白色的影子破水而出,闪耀在熹微的晨光中。
手里的抄网,早已等候多时。
海底捞月,稳稳接住。
成了!
待将抄网提出水面,手臂已然发酸,额角汗珠滚落。
网中,是一条尺许长的怪鱼正在徒劳地挣扎。
它通体银白,无鳞,皮肤光滑如玉,在晨光下反射着温润的光泽。
体型呈纺锤形,线条流畅,嘴边生着几根短须,背部有一排菱形的骨板,从头延伸至尾。
【玉脂鲟】。
“好小子!”
一道赞叹声从岸边传来。
姜叔不知何时,已经叼着烟杆站在那里,他看着网中的鱼,眼中满是欣赏。
“真让你给弄上来了!这控鱼的手法,比我还稳!”
他走上前,小心地将鱼从网中捞出。
手指在鱼腹上轻轻一按,经验老道的他立刻判断出。
“是条母鱼,还带了籽!你这运气,真是绝了!”
但他的神情,很快又转为惋惜。
“可惜了。”
他摇摇头,“这鱼的籽,娇贵得很,离了母体,见水就死。这么多年,村里多少人都试过,没一个能把它孵出来。”
“不然,要是能人工饲养起来,供给长风的餐馆,可就有口福咯。”姜叔咂咂嘴,“当初他也是因为这口,才搬到......”
他话说到一半,意识到可能说多了,便打住,不再言语。
夏长风。
夏禾的父亲。
林清野记下这个名字。
他看着那条腹部微微鼓胀的母鱼,并未像姜叔那样觉得惋惜。
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触摸着鲟鱼。
“姜叔,我想试试。”
第36章 豪赌
姜叔愣住,以为自己听岔。
“试什么?小子,别犯傻。”他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指着网里那条还在摆尾的鲟鱼,
“这玩意儿,几十年来多少人都试过,没用。折腾半天,最后鱼籽全死光,投入全打水,得不偿失。”
林清野并未争辩。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玉脂鲟】的瞬间,一股庞杂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名称】:玉脂鲟(母)
【品阶】:二阶中品
【特性】:肉质鲜美,蕴含温和水属性能量......
【繁育关键】:
一、鱼卵外壁包裹着一层胎膜,对水温,以及水体流速变化极其敏感。常规水体无法满足其孵化条件。
二、胎膜需经特定频率的活水持续冲刷,方能激活内部生机,开始孵化。静水或水流过缓、过急,均会导致胎膜破裂或孵化失败。
三、激活后的鱼卵,需附着在蕴含微量【水玉】矿物质的砂石之上,汲取能量,方能完成最终孵化。
这哪里是娇贵。
这分明是对生存环境要求到极致的苛刻。
温差、水流、矿物,三者缺一不可。
“姜叔,”林清野抬头,说道,“这鱼,我想请您先代养几天。我的池塘,还差些火候。”
“代养?你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姜叔的疑虑加深,他无法理解林清野哪来的底气。
“我不敢保证一定成,”林清野选构建出一套可信的说辞,
“我只是看过一篇关于水产养殖的论文。上面记载了一种极其偏门的‘拟生态孵化法’,与眼前鲟鱼的某些特征,似乎能对上。刚才触摸观察,让我觉得,或许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这套说辞,既符合他文化人的身份,也解释他为何需要观察后才能下结论,逻辑自洽。
姜叔盯着他看了半晌,眼里的怀疑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那不是贪婪,而是一种老渔夫对毕生技艺极限的挑战欲,以及对一个后辈身上那股“敢把天捅个窟窿”的劲头的欣赏。
他来了兴致,烟杆在石头上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
“有点意思。成,这事我跟你赌一把!”
“就赌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看到点新鲜事!”姜叔咧嘴一笑,露出微黄的牙,
“我不仅给你代养,还要亲自参与你那池塘的改造。我这辈子攒下的家伙事,随便你用。”
“条件只有一个:事成之后,孵化出的第一批鲟鱼,必须有几条是用来下我那坛珍藏了二十年的老酒的!”
林清野没有作空洞的承诺,他郑重地对姜叔拱手一礼。
“姜叔,若事成,往后您想吃鱼,我这池塘就是您自家的鱼篓。”
“哈哈哈,好小子!痛快!”
两人一拍即合,不过为了完成此番设想,还需一条雄鱼与之成双入对。
钓鱼本就是运气,有着姜叔的加入,两人终于在鲟鱼群散去的最后一刻,成功钓上目标。
当即带着那一对鲟鱼,先返回姜平潮家,妥善安置。
一场针对池塘的改造方案,就此拉开序幕。
姜叔负责宏观,林清野负责微观。
一番阐述,提出要求,如何实现,寻找方法,确定方案。
首先是动力问题。
姜叔直奔自家仓库,一阵翻箱倒柜后,拖出一台锈迹斑斑的大家伙。
那是一台单缸柴油发动机,外壳上还印着褪色的联邦后勤部徽记。
“早年一个勘探队留下的废铁,”姜叔拍了拍机器外壳,震起一片灰尘,“被我捡回来修好了,本想给渔船做个动力,一直没舍得用。今天,它归你了。”
有了动力,下一步就是实现那苛刻的“特定频率的活水冲刷”。
林清野画出草图,直奔闻人泰的铁匠铺。
闻人泰看着图纸上那个结构精巧的偏心轮和杠杆装置,沉默半晌,只问了一句:“要多精准?”
“大差不差。”
“三天后,来取。”
三天后,一套由精铁打造的机械联动装置,出现在林清野面前。
他与姜叔合力,将发动机固定在池塘的引水渠旁。
巨大联动装置被安装到位,柴油发动机“突突突”地轰鸣着,通过皮带,带动偏心轮缓缓转动。
偏心轮每转动一圈,就会通过杠杆,规律地将一个控制分流渠道的木制闸板“提起落下”一次。
流入产房区域的水,由此形成稳定、持续且频率可控的脉冲。
一下,一下,如同心脏的搏动。
完美复现了自然界特定的水流模式。
解决了水流,便是基床的铺设。
林清野硬着头皮,再次光顾钱大海的杂货铺。
“水玉粉?”钱大海一听,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有,当然有。这可是好东西,城里的贵妇都拿它混着面霜擦脸,养颜得很!林顾问,你要这玩意儿,是给哪位姑娘准备的?”
林清野面无表情:“给鱼。”
钱大海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暴殄天物啊!不过既然是林顾问你要,看在咱们的交情上,一口价,五百信用币一小袋!”
经过一番极限拉扯,林清野最终忍痛花费三百五十个信用币,购得一小袋水玉粉末。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被钱大海的算盘珠子反复碾过。
回到池塘,两人在北侧深潭区,用石头围出一个独立的产房。
底部先铺一层从溪流里筛出的河沙,再将珍贵的【水玉】粉末均匀混入,最后覆盖一层光滑的鹅卵石。
一个最理想的产卵环境,就此落成。
最后,是恒温的保障。
林清野拿出两块矿石,一块是能持续释放微弱热量的【暖阳石】,一块是入手冰凉的【寒晶石】。
这是他之前摸矿时,特意留下的私藏。
他将两块矿石分别固定在产房水域的入水口两侧。
再用一套巧妙的杠杆和浮力装置,连接着一块挡板。
当水温升高,挡板会因某种热敏材料的膨胀而轻微移动,更多地遮挡住【暖阳石】,让【寒晶石】的冷源更多地融入水流。
反之亦然。
这是一个纯粹的、利用材料物理特性实现的自动温控系统。
足以将水温维持在一个相对恒定的区间。
一切就绪。
姜叔将那两条精心照料了数天鲟鱼,放入改造后的“产房”水域。
母鲟入水后,没有惊慌游窜。
它似乎感受到了这片水域与众不同的气息。
它在新环境中缓缓游弋一圈,身体本能地被那股脉冲式的水流吸引。
当它经过那片由【水玉】铺设的基床时,身体做出反应。
它停留在基床上方,腹部微微起伏,尾鳍轻摆。
像是在确认什么。
几分钟后,一串串鱼卵,从母体排出。
它们没有随波逐流,而是成功附着在那些蕴含【水玉】的鹅卵石上。
而雄鱼感受到那股气息,它游动于鱼卵之上,腹部一股,一股鱼白成雾状溶于水。
水流冲刷下,这些鱼白与卵结合,内部的生机这套拟生态系统慢慢激活。
姜叔站在塘边,嘴里的烟杆不知何时已经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水下的景象,布满皱纹的手在微微颤抖。
“成了...真他娘的成了...”
这是一种被颠覆了一生认知的巨大震撼。
是一种亲眼见证奇迹的无言感动。
在鱼卵成功附着并被激活的瞬间,整个池塘水系的生态位阶,完成了一次质的飞跃。
一股生机回馈,涌入林清野体内。
那道刚刚稳固不久的锻体境二层瓶颈,应声而碎。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最终稳固在锻体境第三层。
第37章 必要的投入
池塘边,薄雾氤氲。
林清野与姜叔并肩而立,看着那片被精心改造过的“拟生态产房”。
水流被机械装置驱动,规律地冲刷着附着在水玉砂石上的鱼卵。
一切稳定,生机盎然。
“小子,你这套东西,真是邪门。我养了一辈子鱼,头回见到还能这么玩的。”
“运气好而已。”林清野谦虚一句。
“运气?”姜叔瞥他一眼,“这可不是运气。这叫学问。”
他指了指那台还在“突突突”作响的柴油发动机,“不过,学问也要吃饭。这铁疙瘩是油老虎,我那点存货,可不禁它这么烧。”
姜叔的语气里带上几分感慨:“你别看这玩意儿是老古董,现在可金贵着。自打那【源能潮汐】闹腾完,也不知怎么回事,炼油、做化肥那些老手艺,就跟被锁死了一样,再没长进。
城里那些大人物捣鼓出来的新玩意儿,又是源能又是法阵的,听着厉害,可轮到咱们这些泥腿子用,还不知要猴年马月。”
他吐了个烟圈,烟雾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散开。
“一来二去,这燃油反倒成了稀罕货,价钱一年比一年高。省着点用吧,小子。”
林清野点头,他自然明白。
虽然有姜叔的全力支持,但不是说所有的费用都要姜叔包,做人不是这么做的。
回到木屋,林清野摊开账本。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用笔,记下最新一笔开销。
【池塘改造项目支出】:
水玉粉末:350信用币。
联动装置(闻人泰打造):200信用币。
......
零零总总加起来,又是一笔近千的巨款砸进去。
修建池塘后这段时间的打野所得,这下又搭进去大半。
他看着账本上迅速缩水的数字,现在只剩下三千多的余额。
这钱,怎么就跟掌心的沙一样,攥不住呢?
不对。
他随即又摇摇头,推翻这个念头。
钱没有消失。
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陪在自己身边。
变成了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
这是投资,是奠定根基的必要支出。
想通了,他不再纠结,反而生出一股豪情。
千金散尽还复来。
只要根基在,一切都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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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林清野巡视一号实验田。
他照例为【月光粟】进行日常催生。
源能探入植株的瞬间,他眉头微皱。
通过【神农感知】,他发现了一个新问题。
粟米已进入关键的“灌浆期”,对养分和光照的需求急剧增加。
但由于他之前的催生,其生长周期被大大缩短,与当前的自然时节产生脱节。
这个季节,日照时间短,光照强度也不够。
植物的生长可以被加速,但太阳光可不会加强。
缺乏足够的光合作用,养分的积累速度明显放缓。
这会严重影响最终籽粒的饱满度和品阶,甚至可能会导致进化失败。
必须补光。
他想到了前世农业中常见的“植物生长灯”。
但【月光粟】夜间需要吸收月华,不能被灯光干扰,补光只能在白天进行。
而白天的补光,需要比环境光更强的亮度才能起效,这意味着,需要一个大功率的光源。
大功率光源,就意味着需要拉电。
这又是一笔绕不开的开销。
“想当个与世无争的农夫,怎么就这么难。”他自嘲一句,拍拍屁股上的土,动身前往村委会。
他得先去把这个月的电费给结了。
村里唯一的电工,名叫顾北略。
一个近三十岁的年轻人,在村里这个年纪还单着身,算是个异类。
他不是土生土长的村民,而是几年前因特殊原因,作为技术人员来到这里的。
其性格沉稳,话不多,与一个沉默寡言的弟弟同住。
林清野在村委会的登记处找到他时,他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一丝不苟地校对着线路图。
“顾工,我来交下电费。”
顾北略抬起头,推了下眼镜,平静地点点头。
报上姓名住址,跟着林清野来到农场抄录的电表度数。
随后从斜挎包里翻出账本,报出一个数字:“三十七个信用币。”
林清野爽快付了钱,随口问道:“电价不便宜啊。”
他木屋里就零碎几个电器,偶尔用用,大半个月也要这么多。
“嗯,四信用币一度。”顾北略的回答是那么的习以为常,一听就是被问多的表现。
林清野眼角一跳。
四信用币一度电?这么贵?几乎是前世民用电价的七八倍。
“没办法。”顾北略解释道,“因为荒野区的线路维护成本太高,和外界的电网是物理隔绝的。村子的电,依赖于村东头那台老旧的火电轮机。”
“燃料、损耗、维护,所有成本都摊在电价上,自然就贵了。”
这番话,再次印证了云溪村与世隔绝、资源匮乏的窘境。
难怪村里除了几户大户,晚上基本都是一片漆黑,家家户户都舍不得用电。
林清野心里有了数,说出此行的真正目的。
“顾工,还想麻烦你个事。我想从我木屋,拉一根专用线路到田里,装个大功率的灯,给我的育种作物补光。”
他特意强调了“育种”和“温室”的概念,让这个需求听起来更合理。
顾北略听着林清野的诉求,随后屋前屋后查看线路,探测实际距离。
当他看到农场里那三块规划得井井有条的实验田。
“不错的品种,你养得很好。”他难得地夸了一句。
“顾工过奖。”
之后又闭口不言,只一味评估方案。
忙活一阵,他给出确切答复:“可以。材料费和手工费,一共二百信用币。明天我带我弟弟过去。”
“好。”林清野再次付钱。
他选择公开找官方电工,也是为了规避“偷电”的嫌疑。
行事周全,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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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顾北略带着他那个的弟弟,准时出现在农场。
他弟弟叫顾北风,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单薄,一直跟在哥哥身后,像个小影子。
两兄弟都是沉默寡言之人,快速进入工作状态。
勘测距离,架设线路,安装灯座,动作麻利,没有一句废话。
他弟弟顾北风则充当着最完美的助手,递工具,扶梯子,配合默契。
林清野也没闲着。
他再次求助闻人泰,对一个从钱大海那里淘来的二手大功率卤钨灯,进行了改装。
闻人泰帮他加固了灯座,又用一块打磨好的凹面铁片,做成一个简易的聚光罩。
当线路接通,林清野将灯泡拧上灯座。
他合上电闸。
“嗡——”
一声轻响。
一道强烈的人造日光,瞬间笼罩在【月光粟】之上。
虽是黄昏却亮如正午。
这束光,是技术的体现。
更是金钱燃烧的声音。
顾北略检查完线路,确认没有问题,便带着弟弟告辞。
自始至终,都没多问一句。
专业,且有分寸。
林清野站在灯下,感受着卤钨灯散发出的灼人热量,心中五味杂陈。
农场越来越好,这是事实。
但水电油这些看得见的成本,也开始像滚雪球一样,急剧攀升。
这些都是必要的投入,属于扩张资产的负担。
林清野痛并快乐着。
第38章 奶茶
次日。
农场边缘,林清野正进行着劳作。
他截取【麻痹荆棘】最健壮的枝条,用小刀削出斜切口,再将其插入新开的沟渠中。
汗水从额角渗出,又被山风吹干。
这道近千米长的荆棘篱笆,是农场未来的物理屏障。
他脑中飞速盘算着账本。
池塘改造的柴油消耗,育种灯的电费,还有未来培育高阶作物可能面临的,指数级增的投入增长。
这些都是必要的支出,他明白。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专注于眼前。
有时候看得太远,反而会丧失脚踏实地的勇气。
先把篱笆扎好,把脚下的路走稳,才是正道。
“清野。”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清野直起身,回头。
温青烟提着一个竹篮,安静地站在不远处。
她看到林清野满头是汗的模样,走上前,从篮中取出一个竹筒杯,递过去。
“我泡的凉茶,解解暑。”
杯中是她用【清心草】和【甘露花】泡的茶水,入口清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瞬间驱散不少闷热气。
“多谢。”林清野一口饮尽,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不少。
温青烟又从篮中取出一小罐青色的药膏,递给他。
“这是用活血化瘀的草药炮制的,劳作后涂抹在腰背,能缓解酸痛。”
林清野接过药膏,没有过多的客套,再次道谢。
他能感受到这份心意里的纯粹。
温青烟见他收下,这才引出此行的真正目的。
她药圃里的一味关键药材——【三色堇兰】出了问题。
这种兰花的花瓣,需要呈现出红、黄、蓝三种泾渭分明的色泽,才算药性成熟,可以入药。
但最近新生的花朵,颜色驳杂暗淡,甚至有花瓣提前凋零的迹象。
这让她颇为头疼。
林清野闻言,放下手中的活计,随她一同前往药圃。
那几株【三色堇兰】种在一截布满苔藓的腐木上,无精打采。
神农感知一扫。
随后林清野蹲下,捻起一点兰花根部的腐木基质,在指尖捻了捻。
又走到药圃旁引水灌溉的小渠边,查看水源。
片刻后,他站起身,道:“问题出在水里。”
林清野指出,近期上游某处矿脉可能因微小的地质活动,导致溪水中某种金属性微量元素的含量超标。
“这种元素对大部分植物无害,但对【三色堇兰】而言,会抑制它吸收合成花青素所必需的另一种土属性微量元素。”
他用了一个温青烟能听懂的药理学术语:“这是一种典型的拮抗作用。兰花吃不着想吃的东西,自然就营养不良,显不出该有的颜色。”
这名词在农业和医学上都有相关含义,温青烟恍然大悟。
她一直在花的本身找原因,却忽略了最基础的环境变量。
“那...该如何是好?”
他回到自己的农场,取来一小袋草木灰,又从池塘边挖了一块塘泥。
“将草木灰溶液按比例稀释后浇灌,可以中和水中的金属性元素。再将塘泥少量敷在腐木基质上,能缓慢释放出兰花所需的土属性微量元素,重新恢复两种元素间的平衡。”
“根治的话,在引水渠底部移栽一圈【沉金苔】便好。”
在帮助温青烟处理好兰花的问题后,林清野的目光,被药圃角落里几种不起眼的植物吸引。
那是几丛矮灌木,上面结着一串串类似豆荚的坚果。
还有一片长势茂盛的【怡茶树】,以及湿地边几株紫皮的【泥芋】。
一个配方,在他脑中成型。
转身,对温青烟说:“为了感谢你的凉茶和药膏,我请你喝点新鲜东西。”
温青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弄得一愣。
林清野神秘一笑,开始就地取材。
他先指向那种结着坚果的矮灌木,名为【乳荚豆】。
他收集了足量的坚果,用两块石头砸开坚硬的外壳,取出里面雪白的果仁。
他将果仁放入一个干净的石臼,加入少量清水,反复捣砸。
很快,果仁就变成细腻的白色浆液。
最后用一块细密的纱布过滤,得到一碗醇厚顺滑的植物奶。
接着是“茶汤”。
他采摘了【怡茶树】最嫩的几片新芽,将其放入温水中,通过缓慢浸泡的方式,只萃取出其中最清雅的香气,得到一杯浅碧色的茶汤,避免了热水冲泡可能带来的苦涩。
然后是点睛之笔。
他在湿地边挖出几块紫皮的【泥芋】块茎。
去皮蒸熟,捣成细腻的芋泥。
在芋泥中,他少量多次地加入另一种名为【胶蕨】的根茎磨成的蕨根粉,揉搓成不粘手的紫色面团。
最后,将面团搓成一个个小指甲盖大小的小球,放入沸水中煮至浮起,捞出后再过一遍冰凉的井水。
那紫色的小球立刻变得晶莹剔透,口感软糯又q弹。
收尾工作,是糖浆。
他找到一种名为【蜜甘蔗】的植物,折断其粗壮的茎秆,收集流出的清甜汁液。
将汁液放入陶锅,用小火慢慢熬煮,水分蒸发后,得到色泽琥珀、质地粘稠的天然糖浆。
一切准备就绪。
林清野将温热的茶汤与醇厚的植物奶按三比七的比例混合,再根据温青烟的口味,调入适量的糖浆,充分搅匀。
最后,将芋圆加入其中。
一杯色泽奶白、底部沉着紫色芋圆、散发着淡淡叶香与坚果醇香的特制饮品,就此诞生。
“尝尝。”
林清野将这杯温热的饮品递给温青烟。
她捧着陶杯,入手温润。
轻啜一口,动作顿住。
先是【怡茶树】的清雅在舌尖化开,洗去日落的烦闷。
随后,【乳荚豆】的醇厚包裹住味蕾,带来丝滑的满足感。
紧接着,【蜜甘蔗】恰到好处的甘甜涌上,不腻不寡。
最后,那颗紫色的【泥芋圆】被吸入口中,软糯q弹的奇妙口感,让人忍不住想去咀嚼。
层层递进,回味无穷。
“这是......”温青烟的眼中满是惊喜。
“奶茶。”林清野笑着说出这个她从未听过的词汇。
“很好喝,很新奇。”她由衷地赞叹,
“这种饮品很有潜力。只是,工序听起来颇为复杂,用的材料虽然品阶不高,但加起来,成本恐怕不低。”
她说到一半,想到什么,又改口不言。
林清野知道她想说什么。
在这个修炼至上的世界,一种饮品,无论多美味,只要对修为没有任何裨益,就很难拥有真正的市场。
这杯东西,在制作过程中,把所有材料里蕴含的微弱源能,都给浪费了。
纯粹是满足口腹之欲的无用之物。
林清野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话。
有时候,少些功利心,才能品尝出食物真正的滋味。
他自己也做了一杯。
两人并肩坐在药圃的田埂上,慢慢品尝着这杯纯手工打造的奶茶。
暮色四合,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那杯特殊饮品的混合香气。
温青烟看着身边这个男人,他总能做出些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事。
她觉得,自己似乎开始有些明白,他为什么选择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当一个农夫了。
第39章 长风酒馆
黄昏时分,姜叔扛着鱼竿,哼着小调,踱进农场。
他绕着那片被改造过的“拟生态产房”走了一圈,不时蹲下身,眯着眼,仔细观察水下那些附着在砂石上的鱼卵。
“不错,不错。”他咂咂嘴,“照这势头,最多再有半个月,第一批鱼苗就该出来了。”
他直起身,晃了晃手里提着的两条鱼。
鱼还在活蹦乱跳,甩着尾巴,溅起一串水珠。
是两条尺许长的【大嘴鲈】,一阶上品,鱼身肥硕,一看就知是难得的河鲜。
“清野,走!”姜叔兴致很高,用胳膊肘捅了捅林清野,“今儿我请客!去老夏那,让他亲自给你露一手,尝尝这刚出水的河鲜!”
夏长风。
林清野脑中闪过这个名字,欣然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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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酒馆,坐落在村子西头。
一栋两层的石木建筑,没有招牌,只在门前挂着两盏昏黄的壁灯。
灯光将门前一小片空地照亮,驱散了几分山村的夜色。
白天看,这里是间不起眼的餐厅。
晚上灯一亮,便成了酒馆。
林清野随姜叔一脚踏入。
一股混合着酒气、烤肉香和男人汗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酒馆内空间不大,光线偏暗。
几张厚重的木桌椅被磨得油光锃亮,墙上挂着几张处理过的兽皮和风干的草药束。
气氛粗犷,充满边陲前哨站独有的烟火气。
此时,酒馆内已是人声鼎沸。
几张桌子被一群身穿皮甲、武器随意靠在桌边的汉子占据。
他们正是村里狩猎队的成员,也是酒馆的消费主力。
这群人正大声说笑,划拳赌酒,气氛热烈。
林清野甚至在其中看到一个熟面孔——上次在百草堂治伤的汉子,马奎。
他正举着一个粗陶酒碗,满脸通红,唾沫横飞地跟同伴吹嘘着什么。
而在吧台后,一个身形清瘦的中年男人,正安静地擦拭着一个陶制酒杯。
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甚至有些淡漠。
他不像个厨子,倒像个落魄的书生。
他便是这家酒馆的主人,夏禾的父亲,夏长风。
林清野的目光在酒馆内扫了一圈,并未看到夏禾的身影。
“老夏!”
姜叔的大嗓门,压过了满屋的喧嚣。
他大步流星走到吧台前,提了提那两条【大嘴鲈】。
“看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清蒸,老规矩!”
夏长风的目光从酒杯上移开,只瞥了一眼鱼,便惜字如金地点头。
“嗯。”
他的视线,随之落在姜叔身后的林清野身上。
“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清野,”姜叔大大咧咧地介绍,炫耀道,“忘年交!”
夏长风的目光在林清野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没有热情,也没有好奇。
只说了一个字。
“坐。”
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夏长风很快端来两碗酒。
酒装在粗陶碗里,色泽微黄浑浊,是村里最常见的【岩壳粟】米酒。
林清野端起碗,学着姜叔的样子,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毫无寻常米酒的辛辣和苦涩。
一股粮食发酵后的醇厚甘甜,在舌尖化开,回味悠长。
用最普通的材料,酿出不凡的口感。
夏长风的手艺,名不虚传。
两人没有多余的交谈,只是默默地喝酒,听着周围的喧嚣。
林清野安静地喝酒,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酒馆内的一切。
在酒馆最深处,光线最暗的角落,一张方桌上,正在进行着牌局。
主持牌局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二十五六岁,衣着普通,脸上永远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的手指修长,洗牌、发牌的动作极为娴熟,像翻飞的蝴蝶。
并不认识。
林清野在村里转悠了这么久,从未在白天见过他。
姜叔察觉到他的目光,顺着看过去,低声问:“怎么,对那玩意儿有兴趣?”
林清野摇头,挪开目光。
他对赌博,毫无兴趣。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狩猎队那桌的谈话吸引。
马奎喝得面红耳赤,一拍桌子,唾沫星子横飞。
“我跟你们说,前两天,我们小队在黑风山外围,那片沼泽地边上,发现个奇景!”
“一片蘑菇!乖乖,那蘑菇长得,跟小灯笼似的,天一黑就发光,把那一片照得跟白天一样!”
立刻有人起哄:“老马,你又喝多了吹牛吧?会发光的蘑菇,我咋没见过?”
“吹牛?我拿我婆娘发誓!”马奎急了,“是真的!我们好几个人都看见了!就是那地方邪性,周围全是【沼泽毒蜂】,那玩意儿蜇人一下,半条命都没了。我们没敢靠太近。”
林清野心中一动,默默记下这个信息。
会发光的蘑菇,【沼泽毒蜂】。
另一个汉子灌了口酒,打了个嗝,开始抱怨。
“管它什么蘑菇,能换成钱才是正经。再有三天,【血石商队】那帮孙子就该到了。这次的皮子不错,希望能卖个好价钱。”
“好价钱?你做梦呢!”旁边立刻有人接话,鄙夷道,“那帮穿得人模狗样的家伙,心比炭还黑!咱们拿命换来的东西,到他们嘴里就一文不值!每次都跟打发叫花子似的!”
“就是!去年我那张二阶【铁背熊】的整皮,品相那么好,才给了我八百信用币!转手卖到城里,前面加个一都不止!”
“没办法,谁让咱们就这么一条道往外卖东西呢?”
话题从狩猎见闻,迅速转为对现状的抱怨。
从联邦的政策离他们太远,到村里那条破路年久失修,再到谁家婆娘最近又开始念叨孩子的吃穿用度。
这些混杂着酒气的牢骚,是这个前哨站村落最真实的生活写照。
压抑,无奈,却又带着一股野草般的韧劲。
不多时,两盘清蒸鲈鱼端了上来。
鱼肉洁白如玉,只用最简单的姜丝和葱段点缀,一股极致的鲜香扑鼻而来。
林清野夹起一筷鱼肉,放入口中。
鱼肉嫩滑,入口即化,没有一丝土腥味。
极致的鲜甜在味蕾上绽放,仿佛能尝到河水的清冽。
他由衷地赞叹:“夏大厨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
姜叔得意地嘿嘿一笑,像是自己被夸奖了一般。
他喝得尽兴,拍着林清野的肩膀:“怎么样?来这坐坐,比一个人闷在农场有趣吧?”
林清野点头,确实。
这里的信息,远比他一个人打野要丰富得多。
他看着吧台后那个沉默的身影,终于问出心中的疑问。
“姜叔,夏大厨的手艺,确实厉害。只是...为何不见夏禾姑娘?”
听到这个问题,姜叔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端起酒碗,一口饮尽,随后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那丫头...唉。”
“她爹,不让她碰厨房里的东西。”
“这事,说来话长...”
第40章 菜刀与刻刀
长风酒馆,酒过三巡。
周围的喧嚣似乎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推远,只剩下陶碗碰撞的脆响。
姜叔端起酒碗,将那浑浊的米酒一饮而尽。
他没看林清野,目光越过吧台,落在那个沉默擦拭着酒杯的身影上。
许久,他才放下碗,唏嘘着:“老夏这人啊,以前不这样。”
他的叙事,带着一股在河边说书人特有的江湖气,平铺直叙,却又处处藏着钩子。
“那会儿,城里那些花花绿绿的报纸,说他的菜刀,比外科医生的手术刀还稳。切出来的肉片,能透过光看报纸上的字。”
姜叔顿了顿,似乎在回味当年的风光,又似乎在嘲笑。
“脾气?比他锅里的火还冲。我跟你说个事,你听听。”
“有一次,一个大人物,在他那道招牌菜【冰火游龙】里,想让后厨加点鱼腥草提提味。你猜怎么着?”
姜叔自己说到兴头上,嘿嘿一笑。
“他让伙计把那盘刚出锅的菜,当着满堂客人的面,直接倒进了泔水桶。还托伙计给那大人物送了句话。”
“他说:【味蕾长在屁股上的人,不配吃我的东西。】”
林清野听得眼角一跳。
好家伙,这是厨子还是祖宗?够狂。
姜叔抽了口烟,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狂,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个大人物是个挺有名的源能封阵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清野没说话,他大概能猜到后续。
“夏长风的店,第二天就被封了。理由?消防不达标。”
“第三天,税务上门,说他偷税漏税。”
“第四天,卫生署的人来了,说他后厨有蟑螂。”
“半个月,就把他从城里最顶尖的大厨,变成了一个身败名裂的丧家之犬。”
姜叔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事。
“这是一场降维打击。人家没在你的专业领域跟你玩,而是用另一套规则,把你连人带锅,直接端了。你刀功再好,能切得断别人划定的规矩嘛?”
十一年前,一个雨夜。
夏长风带着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出现在云溪村。
像一把断了刃的宝刀,藏进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那个女孩,就是夏禾。
“她娘呢?“林清野问。
“没人知道,老夏也从不提。”姜叔摇摇头,掐断了这个话题。
故事讲到这里,似乎已经结束。
但林清野知道,这只是前因。
他看着吧台后那个身影,那个曾经能用菜刀雕刻出龙凤的男人,如今只是日复一日地擦拭着酒杯。
“可这跟他不让夏禾进厨房,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关系大了。”
姜叔把烟杆里的烟灰磕尽,重新装上一锅烟丝,用火镰点燃。
“老夏这人,心里憋着一口气,堵了十一年。他觉得,自己不是输在手艺上,是输在了身份上。”
“他觉得,厨子,手艺再好,也是伺候人的下等人。而那个封阵师,就是人人敬仰的大师。你说,这公平吗?”
这番话,点破了夏长风那份沉默背后的自卑与不甘。
“所以,他不想让夏禾再走他的老路。
他把自己这辈子所有的积蓄,都拿去给丫头买了那些昂贵的阵法材料。
他觉得,夏丫头在阵法上有点天赋,要是能考上那个官方的职业认证,以后就是正经的技术出身,吃官粮的,没人再敢小瞧。”
林清野瞬间明白一切。
“可惜啊,”姜叔长长地叹了口气,“那丫头的心思,全在那锅碗瓢盆上。她爹逼得越紧,她心里那点小火苗,就越是偷偷烧着。”
“那孩子,在厨艺上,不是有天赋,而是天才。一点就通,一学就会。可她爹,偏偏把那扇门给焊死了。”
“再有半年,就是专属于【源能封阵师】的职业认证测试,从二十岁到二十二岁,一生只有三次职业认证测试,错过了便是永远错过。”
“老夏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这上面。前几天,他发现丫头又偷偷躲在后厨研究菜谱,气得直接将她禁足,连门都不让出。”
林清野的心,沉了一下。
他反应过来,上次拜托田玲找夏禾帮忙做【闪光肉冻】的事情,被禁足十有八九是因为这。
不曾想,自己无意中成了激化这对父女矛盾的导火索。
他想起那个总是低着头,肩膀微微内收的少女。
那不是单纯的害羞。
那是一种在长期高压和自我否定下,形成的习惯性不自信。
又是一个典型的,因自身挫败而试图掌控子女未来的悲剧父亲。
林清野在心里吐槽一句。
但他知道,这是别人的家事,他没有资格去评判一个父亲为女儿铺就的,他自认为正确的道路。
姜叔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将最后一口酒喝完,用那根磨得光滑的烟杆,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清野,你觉得那丫头,可惜不?”
林清野没有立刻回答。
“一个好苗子,要是真被她爹这么按着头,走歪了路,这辈子就算废了。”姜叔的语气里,有惋惜,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狡黠。
“这世上的路啊,千千万万条。有的人,天生就该握笔杆子;有的人,就该扛锄头。非要让拿锄头的手去绣花,那不是扯淡吗?”
“可路是自己选的。”林清野说道。
“是啊,可也得有得选才行啊。”姜叔笑了,
“那丫头现在,就没得选。她爹把所有的门都堵死了,只给她留了一条缝。她不钻,就得撞死在墙上。”
林清野抬起头,看向姜叔。
他终于明白。
这哪里是一场简单的请客吃饭。
这分明是一场精心安排的饭局。
姜叔从头到尾,都不是在讲一个故事。
他是在邀请自己,入这个局。
他想借自己这个外人的手,去撬动夏长风那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林清野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端起酒碗,将剩下的米酒一饮而尽。
那醇厚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辛辣。
然后,反问了一句。
“姜叔,您想让我怎么做?”
第41章 布阵与破局
长风酒馆,灯火昏黄。
姜叔把玩着手里的空酒碗,目光落在林清野身上,并未接话,反而将问题抛了回来。
“你的想法呢?”
林清野没急着回答,他将碗中最后一口米酒饮尽,感受那股醇厚的暖意滑过喉咙。
“虽说行行出状元,但即使是状元也有高下之分。从现实出发,职业就是有三六九等之分。”
“但职业的高低并非一成不变,只看谁能抓住时代的脉搏。烹饪之道,看似平凡,实则关乎万物。民以食为天,这是涉及每个人的职业,我很看好它的发展前景,尤其是在这个时代。”
这是他的真实想法,一种源于另一个世界见识的笃定。
那是一个娱乐至死的年代,文娱产业的发展,带动其相关职业地位迅速上升。
这就是抓住时代特性,产生的效应。
只是这些虚无缥缈的大道理,对一个内心早已筑起高墙的固执父亲,毫无用处。
“夏大厨那边,怕是说不通。”林清野话锋一转,回归现实,“唯一的破局点,在夏禾自己身上。她现在被关着,我们得想办法,让她先出来。”
姜叔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
第二天,姜叔再次登门长风酒馆。
“老夏,有点事。”姜叔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清野那小子弄的那个鲟鱼孵化项目,出了点岔子。”
夏长风擦拭酒杯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什么岔子?”
姜叔的表情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烦恼。
“池塘的品阶还是太低,一阶上品,供养一条母鲟和那些鱼卵,已经捉襟见肘。等鱼苗孵出来,那点源能根本不够分。虽说多投些材料温养也能进阶,但终究麻烦。”
“我想着,不如一步到位,直接布个微型源能阵,聚拢些水汽源能。以后规模扩大,在原有阵法上扩充就行,省事。”
夏长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
姜叔不经意间,抛出真实目的,道:
“你家丫头,学的正好是源能阵法?这种微型聚能阵,技术含量不高,但要求的就是个精细稳定。让她来试试,就当给丫头练手了。”
“她在备考,有正事要做。”夏长风下意识便拒绝。
姜叔则显得不急不躁:“老夏,小禾学了多年的刀,总得让它见见血吧,阵法也是一样,纸上谈兵,永远成不了大师。”
“再者,有两月就是职业认证,实践题占一半分,你比我清楚。让她窝在屋里看书,就能考过去?”
长久的沉默。
许久,夏长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半天,就半天。”
他又补充一句,“酒馆忙,我走不开。你看好她,别让她分心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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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农场。
夏禾跟着姜叔,再次踏入这片她只来过一次的地方。
她依旧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脚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的状态很不好,肩膀缩得更紧,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抽离了灵魂的空洞。
林清野正在池塘边忙活,看见两人,笑着迎上来。
“夏禾姑娘,又见面了。”
夏禾的身体明显一僵,不敢抬头看他。
气氛有些尴尬。
“咳,”林清野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暗叹一口气,随口讲了个笑话。
“什么动物最容易摔倒?”
夏禾一愣,没反应过来。
“是狐狸,因为它狡猾(脚滑)。”
言毕,旁边的初雪顺势滑倒,四脚朝天。
如此配合的浮夸表演,冲淡了冷笑话的冷意。
噗嗤~
夏禾笑了出来。
这样,见面的尴尬被冲淡不少。
她抬起头,主动看向林清野。
林清野领着她大致介绍那即将升级改造的池塘。
清澈的水面倒映着天光,【净水萍】绿意盎然,几尾【青鳞鱼】偶尔跃出水面,甩出一串晶莹的水珠。
“就当是后花园,随意施展吧。”林清野最后嘱咐道。
闻言,夏禾走到塘边,从姜叔提供的材料堆里,取出对应材料。
几块刻着基础符文的阵基石,一卷银色的源能导线,还有一小瓶用作能量节点的固态晶石。
姜叔对林清野使了个眼色,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材料算我赞助的,不过你小子可记着,欠我的鲟鱼宴又得多加几道菜。”
林清野笑着应下,他知道,这是姜叔在用自己的方式,帮他分担经济压力。
另一边,夏禾开始布置。
她根据计算,将阵基石按照特定的方位,沉入塘底。
随后引导体内存储的源能牵引源能导线,连接各个节点。
林清野和姜叔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
不曾想,这个小女孩,境界还不低,已然来到武道境界的第二境界:内息境。
源能封阵师的能力与自身实力是挂钩的,也怪不得夏禾颠个大铁锅轻轻松松。
这也是林清野第一次,实地观察这个世界的源能阵法布置。
那些看似简单的符文和线路,在他眼中,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他能感知到,随着导线的连接,周围环境中游离的水属性能量,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梳理、汇集。
如果用【万物共生】的能力去介入这个过程,用土地本身的生机去替代那些死板的基石和符文......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快得抓不住。
他摇摇头,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想这些还太遥远。
夏禾那边,很快遇到第一个难题。
当她试图将一段导线刻画在一块水下岩石上时,一股暗流涌来,
纷扰间,手上刻刀传输的源能立刻紊乱,散掉了。
她试了几次,都无法下刀。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开始急促。
越是想做好,手就越是不稳。
书本上的理论,在面对复杂多变的现实环境时,显得苍白无力。
水流的细微变化、不同水草对源能的吸收差异、鱼群游动带来的能量扰动,都像一个个突然跳出的拦路虎,让她手足无措。
眼看就要陷入发挥失常导致更紧张的恶性循环。
林清野的声音,适时响起。
“夏禾。”
“这水下暗流是周期性的,注意感受其规律。”
“还有,那边的鱼群有浮头迹象,说明溶氧量偏低,你构建的能量循环,或许可以更偏向于搅动水面,增加表层水体与空气的接触面,而不是单纯的聚拢。”林清野继续说道。
一通百通,虽然林清野不懂阵法,但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家农场。
林清野只是,把自己通过【神农感知】观察到的,这片水域的生态信息,客观地告诉她。
夏禾愣住了。
林清野给到的信息,就像是给她带上数据分析仪。
她脑中那些僵硬的、来自书本的阵法模型,突然被注入了灵魂。
原来一些生硬公式可以这么理解。
夏禾本就基础扎实,不然姜叔也不会说其能胜任这份工作。
最初的紧张过去。
她重新调整阵基石的位置;
她改变源能导线的走向。
她磕磕绊绊,却在稳步推进,将整个微型聚能阵的雏形,一点点搭建完成。
当她将最后一块晶石,镶嵌入作为核心的阵基石的凹槽时。
嗡——
一声轻响。
整个池塘的水面,泛起一层淡蓝色的能量涟漪。
第42章 人生方向
农场池塘边,夏禾的动作停下。
她轻轻擦去额角的汗珠,看着那片被淡蓝色能量涟漪覆盖的水面,有一丝的如释重负。
微型聚能阵的核心构架已然完成。
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剩下的是微调与验证,需要的是时间和耐心。
“休息一下吧。”林清野的声音适时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在塘边的草地上,升起一堆小小的篝火,架起一口陶锅。
锅里煮着水,热气氤氲。
他没有再提阵法的事,而是将温青烟上次赠送的几样材料,一一摆在旁边的石板上。
【乳荚豆】、【怡茶树】、【泥芋】、【蜜甘蔗】。
“上次招待温医师,随手做了个饮品,可惜手艺不精。”
他一边忙活,一边状似随意地说,“夏禾大厨你见多识广,正好帮我品鉴品鉴,看还有什么能改进的地方。”
夏禾本想推辞,但看到林清野那副一本正经捣鼓食材的模样,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复刻那杯奶茶的制作过程。
当林清野将那杯温热的饮品递到她面前时,一股混合着坚果醇香与茶叶清芬的奇特香气,钻入她的鼻腔。
她捧着陶杯,入手温润。
浅啜一口。
夏禾的动作顿住。
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眸,第一次有了焦点,微微睁大。
【怡茶树】的清雅,【蜜甘蔗】的甘甜,【泥芋圆】的软糯q弹。
数种截然不同的风味与口感,在她舌尖之上,构建起一种和谐又富有层次的奇妙平衡。
这种感觉,对一个真正的厨师而言,无异于最美妙的乐章。
她又喝了一口,细细品味。
眼中那抹惊艳之色尚未褪去,秀气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怎么样?”林清野明知故问。
“很好喝。”夏禾由衷地赞叹,这是她喝过的,最新奇、也最有趣的饮品。
但她还是指出了那个被林清野和温青烟都忽略的瑕疵。
“只是...【乳荚豆】的浆液里,似乎带有一丝极淡的草腥味。”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如果能在研磨前,用微热的淡盐水浸泡片刻,或许能去除这股味道,让口感更纯粹。”
这份惊人的味觉天赋,这份对细节的极致洞察力,让林清野心中更有底。
他要等的,就是这个。
他没有夸赞她的天赋,反而顺着她的话头,故作苦恼地长叹一口气。
“可惜了。”
夏禾一愣:“可惜什么?”
“这么好喝的东西,在制作的过程中,所有的源能都逸散得一干二净。”林清野看着手中的陶杯,略带惋惜。
“在旁人眼中,这只是一杯好喝的糖水,一个没有价值的样子货。对修为,对实力,毫无裨益。”
没有价值。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夏禾的内心。
她所热爱的,引以为傲的厨艺。
正被她最敬爱的父亲,定义为无用之物。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捧着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林清野见它这副神色,立刻知道夏禾代入了,立马加大力度。
他将话题引导回去。
“你看这个聚能阵,它的本质,是创造一个稳定的能量场,锁住、汇集这个区域的水属性能量。而这杯奶茶的问题,是食材本身的能量,锁不住。”
“我有一个想法,不知可否实现,那如果用阵法的原理处理食材,来让这杯奶茶变得有价值,是否有可行性?”
他顿住,不再往下说。
他端起自己的那杯奶茶,静静地喝着,将所有思考的空间,完全留给夏禾。
夏禾怔在原地。
林清野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中长久以来的迷雾。
她脑中那些被父亲强行灌输的、枯燥的阵法符文,那些能量流向图,与另一幅画面开始疯狂地交织、重叠。
那是她在后厨偷偷练习时,感受到的火焰温度,是不同食材在油锅中发生的奇妙反应。
是盐、糖、香料投入后,味道产生的精微变化。
火焰的温度,不就是一种能量的输入吗?
食材的反应,不就是能量的转化吗?
调料的配比,不就是为了构建一种味觉上的稳定平衡吗?
炉火,与阵眼。
菜刀,与刻刀。
烹饪,与阵法。
原来...原来它们是相通的!
她一直以为,这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一条是她热爱的,却被定义为无用的道路。
另一条是她不喜欢的,却被认为是正途的道路。
她被夹在中间,痛苦不堪。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这两条路,或许可以汇于一点。
用构建阵法的逻辑,去解构烹饪。
用稳定能量场的方式,去锁住食材的源能。
有没有一种可能......
长久的沉默。
篝火的噼啪声,与池塘水流的脉冲声交织在一起。
夏禾缓缓抬起头。
那双总是被长睫毛遮盖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一种混杂着明悟、激动与无与伦比的光彩。
“我...或许知道该怎么做了。”
“多谢你,林大哥。”
她郑重地向林清野行了一礼。
这一礼,谢的是林清野,为她推开了一扇门。
门外,是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崭新的世界。
夏禾没有再多停留。
她似乎找到了某种急于去验证的东西,与姜叔道别后,便步履匆匆地离去。
她走路时,依旧习惯性地低着头。
但那微微内收的肩膀,似乎挺直了几分。
林清野看着她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
他知道,自己只是点了一把火。
这把火能烧多旺,路能走多远,终究要看她自己。
一个人的独立,首先是思想的独立。
今天,只是让她找到了学习阵法的内在驱动力,暂时缓和了父女间的矛盾。
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真正的考验,在两个月后。
等她通过职业认证,真正面临人生选择时,那才是真正的开始。
他收回目光,看向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池塘。
路,还长着呢。
不管是夏禾的,还是他自己的。
将最后一口奶茶喝完。
味道不错,就是有点凉了。
第43章 血石商会
这日,农场的宁静,被外界的喧嚣撕碎。
“清野哥!”
一道身影如风般卷入院子,是田玲。
“快!血石商队来了!去晚了,连看热闹的好位置都没!”
林清野被她不由分说地拽起,一路小跑,直奔村西南那座石制磨坊。
高耸的建筑成了村里视野最好的制高点。
两人顺着吱呀作响的木梯,一路爬上顶部维修风叶的平台。
林清野探出头,视野豁然开朗。
远方的地平线开始发抖。
起初只是一缕细烟,在地平线上扭动。
很快,烟线变粗,化作一堵移动的黄墙,缓缓压来。
队伍的最前方,是三头体型堪比小型卡车的巨兽。
它们步频很慢,步伐却很长,每一步落下,林清野都感觉脚下的石塔随之共振。
巨兽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岩石甲片,甲片间的缝隙喷出带着硫磺味的白汽。
它们没有眼睛,巨大的头颅前端,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那是人为驯化的结果。
【地龙蜥】,三阶中品的异兽。
天生的重型驮兽,力大无穷。
一只成年【地龙蜥】驮运十吨货物上百公里轻轻松松,其性情温顺,是上好的运输工具。
它们背上,是三个用黑铁加固的巨大货箱,箱体上铭刻着血色的商会徽记。
巨兽之后,跟着数十头【驮山牛】。
这些二阶上品的异兽脊背高高隆起,上面捆绑着各种用油布包裹的货物,是商队的中坚运力。
队伍的两翼,有十数骑在高速穿梭。
坐骑是矫健的【风狼】,二阶下品,以速度和耐力见长。
骑手们伏低身体,与坐骑几乎融为一体,在烟尘中时隐时现。
他们是商队的护卫,负责侦察与警戒,晨光偶尔从他们裸露的臂甲或兵刃上反射过来,闪过一道刺眼寒芒。
庞大的队伍在距离村子约三里地的一处高坡停下,开始安营扎寨,显然没有进村的打算。
“咦?他们怎么不进来?”田玲有些奇怪。
林清野却暗自点头,露出一丝赞许。
不愧是常年在荒野讨生活的专业团队。
大部队不进村,在开阔地带扎营,既能防备村庄内部的潜在威胁,又能掌控周遭视野。
营地选址远离水源,以及聚集区的上游,更是杜绝了被投毒的风险。
这些都是行商教科书般的谨慎操作。
血石商会,在外界或许算不上什么顶尖势力,它只是一个控制着边境荒野区几条商路的小型商会。
但对云溪村而言,这是他们唯一稳定的外部物资来源,是轻易不敢得罪的。
当然,轻易不敢得罪,不代表就怕。
能在荒野区扎根的,没一个是善茬。
两人从磨坊下来,整个云溪村已经像一锅烧开的水,彻底沸腾。
家家户户都在忙碌,将积攒了一季度的收成,搬运出来,准备迎接这场一季度一次的商业博弈。
果农们用独轮车推着一筐筐品相良好的【铁皮梨】。
狩猎队的汉子们则将鞣制好的兽皮、处理过的兽角等分类码放。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期待,以及一丝藏在骨子里的焦虑。
路上,林清野和田玲看到几个老人正吃力地搬运一袋沉重的【岩壳粟】,两人主动上前搭手。
“田玲,你家不用准备?”林清野扛起一袋粟米,问道。
“我家不用。”田玲拍拍手上的灰,小脸上带着几分自豪,
“我爹娘种的地,养的牲口,够我们自己吃喝穿用,剩下的还能存不少。加上管理官田给的薪酬,我们不指望商队那点东西过活,所以每次交易日,就当看个热闹。”
林清野了然。
自给自足,这才是前哨站里最有底气的活法。
但这又谈何容易?
林清野看到村里的粮农们,正将一袋袋品质稍次的【岩壳粟】和【黑脊土豆】杂乱的堆放在一起,堆成小山,未经任何分练。
田玲凑过来,充当解说员:“这些,就是卖给商队的,卖给那些大家伙当饲料。商队每次路过,都要在咱们这儿就地补给牲畜的草料,这是咱们村的一笔稳定收入。所以你看,粮农们比谁都盼着商队来。”
午后,一支由五名护卫组成的小队,骑着风狼进入村子。
他们神情倨傲,身上的精良皮甲与村民们的粗布衣形成鲜明对比。
那看人的眼神,审视倨傲,让人不喜。
只是有求于此,村民们还是一个劲地往上挤。
提前划定的交易区域,村民们围着一个负责收购的商队管事。
管事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旁边是一过磅秤。
他正眼也不瞅村民,只是用一根中空的小棍,戳入袋底取样,再轻轻摇晃,取样探针便带着样品来到手心。
谁家装袋难免都会掺杂一些杂物或者不饱满的谷物入袋,而这些东西又往往沉积在袋底。
管事便拿着这些次一等的样品,代表全部。
随后发挥辞藻功力,尽可能的挑刺,把价格压得极低。
来人被驳斥得哑口无言,蠕动着嘴唇,哆哆嗦嗦接受这个价格。
后来,许是说得口干舌燥,那管事连这些步骤都省略。
一位老农将数袋【岩壳粟】背了过来,然后过秤。
他只瞥一眼,报出一个比上个收成时,更低一成的价格。
老农争辩,管事眼皮都不抬,也不说话,径直去往下家验货,只把老农晾在那。
老农最终只能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无奈接受。
接着,轮到狩猎队。
管事拿起一张【刺猪】皮,用手指捻了捻:“皮子太糙,只能给这个价。”
这个价格,也比上次又低一层。
看来商队这次是铁了心的要压价了。
“你放屁!”站出来理论的,正是马奎。
他伤好后中气十足,指着管事的鼻子质问:“这皮子是咱们弟兄拿命换的!怎么这次又降?”
管事冷笑一声,根本不屑于解释,那表情仿佛在说:我说它值多少,它就值多少。
马奎血气上涌,一把抓住管事的衣领。
商队的护卫立刻上前,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一道魁梧的身影挤进人群。
是狩猎队的副队长,潘轩义。
他没有废话,左右开弓,一手一个,轻而易举将两个较劲的男人分开。
商队管事被他抓住手腕,感觉像是被铁钳夹住,脸色微变,知道遇上硬茬。
潘轩义压低语气道:“回去告诉你家主事的,云溪村虽小,做的也是正经买卖。要是没诚意,这生意不做也罢。”
他又转向自己的队员,尤其是马奎,下令道:“把东西都拉回去!这批货,不卖了!”
他再转头,声音压得更低,对着马奎训话:“做事冲动,定力呢?精力多得花不完是吧,明天单独拉练两小时!”
这番强硬的姿态,让原本喧嚣的交易场地瞬间死寂。
村民们面面相觑。
一场本该盛大的交易,因为商队的傲慢和压榨,以一场充满火药味的闹剧,暂时画上休止符。
林清野站在人群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狩猎队这番操作,固然解气,但没有后手,岂不是将主动权完全拱手让人?
除非他们有别的底气?
是谁给的?
第44章 捡漏
那场剑拔弩张的冲突,来得快,去得也快。
虎头蛇尾得像一场蹩脚的闹剧。
当晚,村长李致远与狩猎队队长厉星祎,副队长潘轩义的身影,消失在村外的夜色。
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只知道第二天,交易照常进行。
商队管事那张倨傲的脸虽然依旧难看,但收购的价格,却奇迹般地恢复到上一季度的标准。
表面看,是云溪村的强硬换来商队的让步。
但林清野混迹在人群中,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李致远叼着烟杆,吧嗒吧嗒抽得又急又快,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狩猎队副队长潘轩义站在一旁,双臂抱胸,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村里几个头面人物的表情,脸臭的咧,像吃了隔夜的馊饭。
显然,昨夜的谈判,村里在看不见的地方,吃了大亏。
不过,对普通村民而言,这些高层的博弈与他们无关。
他们只看到收购价恢复正常,这就够了。
就连昨天完成交易的差价也凭票据一并补齐差价。
交易场地内重新洋溢起喜悦的气氛,压抑了一天的焦虑烟消云散,仿佛昨天那场冲突从未发生。
林清野没去凑卖货的热闹。
他对这种被动挨宰的交易毫无兴趣,自己也不会去伸脖子去主动挨一刀。
他的目标,是商队带来的内部货。
血石商队精于算计,每一寸运力都掰成两半花。
他们不仅向外收购,也会根据沿途据点的需求,定向贩运一些稀缺物资。
这种交易,只做熟人生意,不对普通村民开放。
林清野在交易场地上转悠半天,连个零售摊位的影子都没见着。
最后,他还是借着官方农业顾问的身份,厚着脸皮跟在田毅身后,才得以进入商队划出的官方交易区。
这里是另一番景象。
没有喧嚣,没有讨价还价。
商队管事拍拍手,几个伙计抬出几个大木箱。
一个商队的小管事,正按照清单,将一箱箱封装好的货物,交付给田毅。
“老规矩,田管事。这些都是我们路上收来的东西,有些是我们自己也拿不准的玩意儿。你们官方农场要是有兴趣,就打包拿走,给我们省点地方,价钱好商量。”
大多是些维修农具的精铁零件、官方配给的粗盐,还有一些村里无法自产的特殊肥料。
此外还有些种子。
田毅显然是老主顾,他蹲下身,抓起一把肥料,放在手心仔细端详,偶尔还放到鼻子下闻闻。
林清野就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看着。
他没说话,但【神农感知】已然全力发动。
他重点探查对象自然是那一批种子。
那些种子在他眼中,是一团团蕴含着不同生机与能量的光晕。
大部分光晕黯淡,品阶普通。
突然,他的目光被其中一箱种子吸引。
那是一箱通体漆黑、形似葵花的油料作物种子,标签上写着【黑油葵】,一阶中品。
光晕平平无奇。
但在那一大片黯淡的光晕中,有一粒种子,正散发着截然不同的、炽热如火的光芒。
林清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变异!而且是大幅度的良性变异!
他不动声色,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还在埋头研究的田毅,冲他挤眉弄眼,疯狂暗示。
田毅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林顾问,你眼睛不舒服?进沙子了?”
林清野的眼角抽搐一下。
跟憨憨打配合,属实是给自己上强度。
他放弃了眉目传情,清了清嗓子,直接开口:“毅哥,我那农场正好缺些油料作物,我看这批【黑油葵】就不错。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箱也买下?算我私人的。”
这番话合情合理,并未引起任何怀疑。
田毅更是大包大揽:“多大点事!包在我身上!”
最终,官方农场吃下大部分种子,林清野则如愿以偿地,让田毅顺手将那箱【黑油葵】,以二百信用币的添头价格,一并拿下。
交易结束,林清野坚持要把二百信用币塞给田毅。
“毅哥,一码归一码。”
田毅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林清野拿到了那箱种子,心情大好。
【名称】:赤炎葵(变异种子)
【品阶】:二阶中品
【特性】:喜火属性能量,果实富含特殊油脂,可进一步提炼为精油。
此精油涂抹于皮肤,能有效刺激皮下肌肉,帮助修炼者产生气感,是内息境修炼者极佳的外敷辅助药剂。
从一阶中品,直接跨越到二阶中品。
这哪是捡漏,这是天上掉馅饼,还正好砸他嘴里。
他正美滋滋地盘算着如何培育这颗宝贝种子,一道急促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
“田哥!村长找你!快!开会!”
是张力,他跑得气喘吁吁,说完才看见旁边的林清野。
他一拍脑门:“哎呀,正巧!林顾问,您也别走了,省得我再跑一趟!与会名单上也有您!”
......
村长李致远的办公室,气氛凝重。
林清野和田毅属于晚到的那一批。
屋里已经坐满了人,全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苗洛霞抱着胳膊,靠在墙边,面色冷峻。
闻人泰坐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铁塔。
姜叔叼着烟杆,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雾缭绕。
......
这些人神情各异,但都透着一股不明所以的困惑。
显然,他们和林清野一样,都是被临时通知来的。
而石屋的另一侧,村长李致远、狩猎队队长厉星祎、副队长潘轩义几人,则围坐在一起,不发一言。
看得出来,这个小圈子内部,已经开过小会,达成了某种共识。
今天这场,是整合力量的大会。
李致远将烟杆在桌上一磕,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他没有绕弯子,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今天叫大家来,只为一件事。”
“相信你们也看到了,外来商队压价压得厉害,云溪村,不能再这么被动挨宰下去。”
“我跟厉队长商量过了,我们计划,用三年的时间,组建一支属于我们云溪村自己的对外商队。”
石破天惊。
满屋哗然。
组建自己的商队?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村长,您不是开玩笑吧?”一个粮农代表忍不住开口,“咱们没路,没驮兽,没人手,更没门路!怎么......”
李致远抬起手,压下众人的议论。
“路,可以修。驮兽,可以驯。人手,在座的各位,就是云溪村的骨干。”
“至于门路......”他看向狩猎队队长厉星祎。
厉星祎站起身,这个常年与异兽搏杀的男人,眼神锐利如刀。
“门路,我去开。”他言简意赅。
第45章 承诺
狩猎队副队长潘轩义跟着站起身。
他环视一圈,声压压过所有议论:“打生打死的事,我们狩猎队负责。你们要做的,只是把地种好,把东西备足。”
言下之意很明确:最危险的活,他们扛了,后方的人,没有资格唧唧歪歪。
李致远也站起身,那常年被农活压得有些佝偻的背脊,此刻却挺得笔直。
他有些失态地吼道:
“是,我们什么都没有。但我们再不争,就连现在这点东西,也快保不住!”
“是等死,还是搏出一条生路,你们自己选!”
“我李致远活了大半辈子,不想窝窝囊囊地进棺材。就算死,也得往前多挪几步!”
村里的行政与暴力机构负责人,同时表态。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林清野坐在角落,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了然。
这场会议的性质,是告知,不是商讨。
是决策层意志的贯彻,是统一思想,不是来征集反对意见。
因此这些争论,毫无意义。
明白了这点,接下来的争吵,他便百无聊赖地看着屋顶的横梁,心里甚至有空盘算那根木头是什么品种,做个磨牙棒够不够初雪啃一个月。
最终,在李致远“三年计划,前期只为扩大产能,积蓄力量”的补充说明下,所有异议都被压下。
共识,暂时达成。
与会内容,对外保密。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去。
脸上神情各异,有激动,有茫然,也有掩饰不住的忧虑。
临走前,李致远递来一个眼神。
林清野心领神会,他不急不躁,故意磨蹭到最后。
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迈出门口时,李致远的声音,如预料中响起。
“清野,你留一下。”
石屋内,只剩下两人。
李致远重新坐下,给自己装上一锅烟丝,用火镰点燃,却没有抽,只是看着那点火星明灭。
“是不是觉得,我这老头子,有点异想天开?”
林清野拉过一张板凳坐下,很光棍地承认:“有点。这事听起来,成功率不高。”
“不高,也得干。”李致远深深吸了口烟,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皱纹,“有些事,不是看到希望才去坚持,是坚持了,才能看到希望。”
他将烟杆放下,看向林清野,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几分真诚的感激:“说起来,我下这个决心,还得谢谢你。”
林清野一愣,这事怎么还甩到自己头上?
“你来了之后,村里的地,肉眼可见地好起来。田毅那小子天天跟我报喜,说照这个势头,今年秋收,总产量起码能比往年多两成。”
“多两成收成,意味着我们能多养活十多个脱产的劳力。这是我敢把狩猎队的人手抽出来,去干别的事的底气。”
林清野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狩猎队那番操作的底气,竟源于自己。
他这点贡献,无意中成了撬动整个村庄命运的杠杆支点。
压力有点大啊。
“村长您放心,地里的事,我肯定尽心。”
“我信你。”李致远点点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几分,“不过,你也不用有太大压力。刚才说的那些,都还是纸上的计划,离你还远。”
他的目光在林清野那略显单薄的身板上扫过,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
林清野明白,自己在这些常年劳作的汉子面前,身形确实瘦弱。
加上突破后气息内敛,看上去与寻常文弱书生无异。
难怪村长会误会,林清野也乐于见得如此。
“你只管把地种好,村里别的事,乱不了你那几亩田。你的战场,就在那里。”李致远进一步安抚。
他之所以把林清野留下,一是其展现的价值确实重要。
二是,考虑到他作为外来新人,刚加入不久。外部政策环境发生大变,难免会心生疑虑,他是来给吃定心丸。
况且,村里有一条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真到了要紧关头,全民皆兵,按序列上阵。
狩猎队顶在最前,之后是预备役,再然后是所有成年壮丁,老人,妇女,孩子......
组建商队,意味着要从本就捉襟见肘的狩猎队里抽调人手。
到了夏秋异兽活跃期,村子外围的防御压力,必然会层层下压,摊派到每一个符合条件的壮丁头上。
林清野,自然也在此列。
而李致远这番话,看似只是寻常安抚,实则是一份承诺。
他在暗示,那条规矩,对他无效。
这是一个特权。
林清野知道这份照顾的分量。
村长这是看他手无缚鸡之力,以及展露的价值,特意给他开了后门,让他能安心当个技术人员。
不过,为了防止被过度保护,林清野还是打了预防针。
他可不想过上那种无时无刻都被人盯着的日子。
“村长,您的好意我领了。不过,等下半年农场走上正轨,我可能还是会尝试进入荒野区,搜集些特殊的种子和材料......”
李致远闻言,眉头微皱,似乎想劝阻。
林清野抢先一步,补充道:“您放心,我惜命得很,不会拿自己开玩笑。只是做些准备,未必真去。”
李致远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
“也好,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
他像是想起什么,话头一转:“说起来,我听说你跟苗家那大丫头,秦筝旋,走得挺近?”
林清野一愣,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秦筝旋。
“还行,有过几次交集。”
“那丫头,是个好苗子。”李致远叹了口气,“练武的天赋,在村里这辈年轻人里,数一数二。可惜啊......”
他没把话说完,但林清野大概能猜到。
“村里总有些碎嘴的婆娘,说三道四。什么姑娘家的,舞刀弄枪,天天跟一帮糙汉子混在一起,以后还怎么嫁人。”
李致远脸上露出几分不屑与无奈:“就因为这个,厉星祎那家伙也顶不住压力,一直把她放在预备役,不给转正。说是训练照旧,可吃住为避嫌,都要回家,到底还是隔了一层。”
“这对她不公平,没给她与实力匹配的待遇,也耽误了她。”
李致远看向林清野。
“你要是真有出村,深入荒野的打算,又信得过她。到时候,我就做主,让她专门负责你的安全。”
“这样一来,既能让你有个照应,也能让她从狩猎队那摊浑水里脱身,换个名头做事,堵上那些人的嘴。”
一箭双雕。
林清野不得不佩服这老村长的滴水不漏。
但他不想因为自己未知的计划,去影响一个女孩的前途。
“村长,这事先不急。我那也只是个初步想法,八字还没一撇。等真有需要,我再跟您提。”
“也好。”李致远点点头,不再强求。
两人又就农场的一些具体规划,聊了片刻。
林清野才告辞离去。
他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似乎又重了几分。
但也更有意思了。
第46章 内部的拉扯
夜色渐浓,木屋里灯火摇曳。
血石商队已于日落前拔营离去。
来时如山崩,去时如潮退,只留下一地鸡毛和村里人复杂的心情。
林清野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
案板上,是两盘处理好的新鲜菜蔬,一盘是切成薄片的【岩脊猪】腊肉,另一盘则是从池塘里捞起的【青鳞鱼】,已去鳞剖腹。
他动作娴熟,菜刀在案板上敲出富有节奏的“笃笃”声。
随着修为的提升,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饭量变大。
寻常的米饭和蔬菜,已很难满足身体对能量的需求。
他能明显感觉到,身体在渴望那些富含更高源能的食物,比如更高阶异兽肉,灵鱼。
不多时,菜肴便端上桌。
腊肉焖饭,一盘清炒时蔬,外加一锅奶白的鱼汤。
当然,角落里还有初雪的专属晚餐——兽奶混合着谷物颗粒与细碎的肉干。
香气四溢。
一人一狐,各自埋头,将桌上与地上的饭菜风卷云般一扫而空。
饭后,林清野拿出那颗被软布包裹的【赤炎葵】种子。
这颗二阶中品的种子,对环境的要求极高,喜火属性能量,常规的水培育苗法只会把它扼杀在摇篮里。
他农场里那几块地,没一块能伺候好这位火爆脾气的家伙。
更何况,一、二、三号田的计划早已排满,他也没精力再去开辟四号田。
林清野打消立刻培育它的念头。
“不急,饭要一口一口吃。”他自语道。
先把眼前的摊子理顺再说。
等【月光粟】成熟,收了种,再考虑扩张的事。
他将种子重新收好,关灯。
窗外虫鸣阵阵,农场陷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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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天色依旧昏沉。
林清野的木屋门,被一阵急促声音敲响。
谁啊,天还没亮透就上门,比鸡起得还早。
林清野从睡梦中被唤醒,脑子还有些发懵。
他披上外衣,带着几分起床气打开门。
门外,秦筝旋一身利落的劲装,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晨练顺路经过这边。
清晨的薄雾在她身后氤氲,将她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衬得有几分不真实。
她言简意赅,直入主题:“牛犊,可以领了。”
这么快?
林清野记得交易达成时,苗洛霞说最快也要一个月。
细算下来,时间过得还真快。
“它已经能自己吃草料,母亲说可以脱离母牛。”秦筝旋又补充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晚了,就要收你饲料钱。”
林清野失笑,这还真是苗洛霞的风格。
“多谢提醒,我稍后就去。”他郑重道谢。
秦筝旋点点头,算是回应。
她没有立刻走,目光越过林清野的肩膀,朝屋里张望。
待看到一抹白色的活泼身影后,那双总是带着锋锐的眼眸,才展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
随后她转身融入晨雾,只留下一道干脆利落的背影。
林清野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想起村长李致远那天的话。
天赋出众,却因流言蜚语而被压制。
他摇摇头,感慨一声。
这世道,对谁都不容易。
既然被吵醒,索性也不睡了。
他回到屋里,简单洗漱,吃了早饭,又去田里巡视一圈,给几株长势稍弱的菜苗开了个小灶。
等日头升起,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他才动身前往苗洛霞的牛场。
人还没到,就听见那边传来一阵嘈杂。
林清野心里纳闷,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怎么都赶着往苗姨家凑?
他走到牛场栅栏外,伸长脖子往里瞧。
好家伙,一群穿着狩猎队制式皮甲的汉子,正围在牛场门口,跟苗洛霞说着什么。
为首的,正是狩猎队副队长,潘轩义。
林清野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准备悄悄溜走。
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但把自己搭进去,那就不好玩了。
“嘿!林顾问!”
一声大嗓门,把他刚抬起的脚,硬生生钉在原地。
是马奎。
这家伙眼尖得很,隔着老远就发现了他。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潘轩义看到林清野,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主动招手。
“林顾问,来得正好,一起听听。”
这下,想走也走不了。
林清野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挂着和煦的笑,走了过去。
他凑过去旁听片刻,很快就搞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狩猎队不知从哪儿弄来两头三阶下品的【盘山驼】幼崽,想请苗洛霞代为照料和驯养。
这事,在之前那场核心会议上,应该已经通过气。
现在双方拉扯的,是具体的合作细节。
苗洛霞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写满了公事公办。
“潘副队,这事会上是定了。但丑话说在前头,养两头骆驼崽子,不是喂两只鸡那么简单。精饲料,草药,还有我的人工,都是成本。亲兄弟,还明算账。”
潘轩义点点头,显然早有准备:“苗大姐,这个我们自然明白。村里决定,将你这次的投入,折算成未来商队的股份。”
苗洛霞闻言,嗤笑一声:
“股份?潘副队,你这是给我画饼呢。商队八字还没一撇,是赚是赔都不知道。我拿真金白银的投入,去换你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这买卖,听着可不太划算。”
潘轩义也不恼,他知道这块硬骨头不好啃:
“苗大姐,话不能这么说。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村子的未来,也是你我的未来。”
两人你来我往,一个抓着眼前的实际利益不放,一个高举集体主义的大旗。
林清野在旁边听得昏昏欲睡,早起的后遗症犯了。
他甚至有空观察了一下那两头骆驼崽子,长得还挺壮实,毛色油亮,就是胆子小,一直躲在潘轩义身后。
谁能想到,这两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家伙,两年后会长成如小型货车般的庞然大物。
拉扯半天,苗洛霞终于松口,同意了股份置换方案。
但新的拉扯点,立刻出现。
“风险怎么算?”苗洛霞提出第二个问题,“万一骆驼崽子水土不服,生了病,或者被什么野兽给叼了,这损失算谁的?”
“狩猎队能提供什么支援?是定期提供草药,还是派人协防?”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出这么大的力,担这么大的风险,换多少股份?”
一连串的问题,又快又急,直指核心。
潘轩义显然也有些头疼,这些细节问题,确实不好当着这么多队员的面细谈。
他看了一眼旁边快要站着睡着的林清野,对苗洛霞使了个眼色。
“苗大姐,借一步说话。”
两人转身进了屋,把林清野和一众狩猎队员晾在院子里。
林清野跟马奎等人面面相觑,气氛有点尴尬。
他索性趁这个机会,跟马奎套起近乎:“马大哥,咱们狩猎队,现在规模不小吧?”
“还行。”马奎是个直肠子,也没多想,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个大概。
“厉老大是队长。下面两个副队,潘副队主外,负责任务和对外。还有一个张副队,主内,兼着总教习,负责训练我们这帮小子。”
“正式队员三十个,预备役,四十一个。加起来七十出头。”
林清野心里迅速换算了一下。
云溪村二百一十六户,近千人口。
刨去老弱妇孺,适龄的男性劳动力,撑死也就不到三百人。
七十多个,这几乎是把四分之一的青壮年都拉进了准军事组织。
这比例,相当高了。
第47章 暗度陈仓
了解完狩猎队的基本构成后,林清野又状似不经意地,把话题引向那别的地方,聊起八卦。
“说起来,上次交易日,我看村长和潘副队脸色都不太好。咱们村,是不是吃了什么暗亏?”
马奎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压低声音道:
“可不是嘛!”
“血石商队那帮孙子,逼着咱们村,去下游五里地那条【黑水河】上,要给他们修座桥!”
“那河,宽得很,水又急。修桥?没个一年半载能弄完?”
“至于吗?真不知道上面咋想的......”他愤愤不平说到一半,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是潘轩义不知何时已从屋里走出,那段话显然已经入耳。
潘轩义的目光扫过马奎,后者立刻脖子一缩,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神躲闪,就差当场立正稍息。
“有些事,你不知道,不代表它没有道理。”潘轩义的语气很淡,却让马奎的冷汗都快下来了。
“还有,看来上次的加练不涨记性。回去找张队,训练喊号子的任务,你包了,为期一周。”
“是——!”马奎拖长了音调,一张脸皱成苦瓜,生无可恋。
处理完马奎,潘轩义的目光转向林清野,下巴微抬,示意他跟着走几步。
两人来到院子一角,远离了人群。
潘轩义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开口道:“农闲的时候,可以来狩猎队的训练场坐坐。”
林清野点头应下,等着对方的下文。
然后,就没了下文。
潘轩义只是沉默地看着远山,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感慨。
林清野心里直犯嘀咕:所以你把我叫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这么一句客套话?
就在他以为这场没头没尾的谈话即将结束时,潘轩义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望着远方自言自语的调调。
“修桥的协议,村里只出劳力,工期二年。”
“材料由我们负责搜集,他们会在每次过来时,结算上一季度的材料款,不含人工成本。”
林清野听到这里,脑子里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表面看,云溪村出人出力,给别人修桥,血亏。
可联想到村里要组建自己商队的计划......
这哪里是修桥?
这分明是用血石商会的钱,给自己修一条通往外界的路。
借鸡下蛋。
高!实在是高!
这帮看似淳朴的山里人,玩起心眼来,一个比一个脏。
他看着潘轩义,对方也正好移回目光在看他。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事点到为止,不能多说。
潘轩义与苗洛霞的交接完成,狩猎队的人先行离去。
不多时,苗洛霞也从屋里走出。
她脸上那层冰霜似乎融化几分,显然与潘轩义的密谈结果不错。
她走到林清野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眼,说道:“跟我来。”
林清野跟着她,穿过院子,来到牛棚深处。
一头小牛犊正依偎在母牛身边,看到生人,警惕地抬起头。
它个头不大,约莫和一只成年的大型犬相当,但骨架粗壮,四肢有力。
背部的甲壳尚未完全硬化,呈现出一种带着肉质感的灰褐色。
【岩甲牛】,成长期九个月,不挑食,十斤草料混一斤豆子就能养得膘肥体壮。
“就是它了。”苗洛霞指了指,“绳子给你,自己牵走。记得,别饿着它。”
林清野看着手里的缰绳,又看看那头对自己充满警惕的小牛犊,有些哭笑不得。
这领牛犊的过程,比想象中还要突然。
他现在连个像样的牛棚都没准备。
只能硬着头皮,牵着这个新成员,一路返回农场。
小牛犊一开始还很抗拒,四条腿跟钉在地上似的,不肯挪步。
林清野也不急,催动【万物共生】,一股亲和善意的气息缓缓传递过去。
小牛犊歪着脑袋,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最终还是顺从地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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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农场。
初雪第一时间从木屋里冲出来。
它本来是想迎接主人回家,结果一出门口,就看到一个比自己大好几圈的陌生大家伙。
初雪的脚步瞬间刹住。
它弓起背,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一身雪白的毛都炸开,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
小牛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敌意吓了一跳,往林清野身后缩了缩。
两个小家伙,隔着几步远,大眼瞪小眼,气氛剑拔弩张。
一个农场,容不下两个显眼包。
林清野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忍俊不禁。
“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
他蹲下身,一手揉着初雪的脑袋,一手安抚着小牛犊。
“初雪,这是新来的同事,负责犁地的。以后不许欺负它。”
他又拍了拍小牛犊的脖子:“你也是,这是咱们农场的安保部长,以后要听它的话。”
在主人的调解下,两个小家伙才算勉强接受对方的存在,但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互相提防。
林清野叹了口气。
看来,农场的内部和谐问题,还需要时间来解决。
眼下,最要紧的,是给这位新同事安个家。
总不能让它跟初雪一样住屋里,那味道,想想都上头。
就地取材,现场搭建。
他扛起斧子和柴刀,直奔后山竹林。
【黑筋竹】坚固耐用,是绝佳的建筑材料。
他挑了十几根最粗壮的,砍伐,拖回。
然后,开始了他的基建大业。
他先在木屋旁一片空地上,规划出牛棚的范围,大约十个平方,足够小牛犊活动。
用石灰撒线,确定地基。
然后开始挖坑,将削尖的竹子一根根深插入土,作为承重的立柱。
再用更细的竹子,横向连接,构成框架。
初雪和小牛犊就在不远处,一个好奇地打量,一个安静地吃草。
忙活到黄昏,一个简易的牛棚框架,便已成型。
他又用剖开的竹片,编织成墙壁和倾斜的屋顶。
屋顶上,还特意铺上一层厚厚的茅草,用以防雨。
牛棚内部,他也没含糊。
铺上一层茅草,并在角落里,用竹子和石头垒起一个食槽。
食槽旁边,他还挖了一条浅浅的沟渠,连接到远处一个新挖的土坑。
这是排污渠和堆肥坑。
牛的排泄物,可以通过沟渠,直接流入坑中,与杂草、落叶混合,进行发酵。
未来,这里将是他农场自产肥料的核心基地。
做完这一切,林清野满意地拍了拍手。
虽然简陋,但五脏俱全。
他将小牛犊牵进新家,在食槽里放满鲜嫩的草料和一把【黑岩豆】(农场里的尚未成熟,问苗姨买的一袋先顶着用)。
小牛犊对这个新环境很满意,立刻埋头大吃起来。
初雪也凑了过来,似乎对这个新建筑产生了兴趣,它绕着牛棚转了一圈,最后在门口趴下。
夕阳下,一人,一狐,一牛。
农场的画面,变得更加完整。
林清野靠在栅栏上,看着眼前这一切,心中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片土地,正在他的手中,一点点地,从荒芜变得丰满。
这里,是他的家。
第48章 淡定,这才哪到哪
清晨的农活,有条不紊。
林清野先去水渠边看了看。
“蟹夫人”不负所托,腹下的蟹卵已成功孵化。
密密麻麻的小螃蟹,比花生米还小。
“蟹大将军”则尽职尽责地挥舞着大钳子,将任何试图靠近的鱼苗驱赶开,颇有几分护卫队长的威严。
他又踱步到牛棚。
小牛犊已完全适应新家,正埋头在食槽里大快朵颐。
初雪就趴在它旁边,用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牛犊的蹄子。
两个小家伙的关系进展神速,已然从最初的剑拔弩张,发展到如今的“同槽之谊”。
巡视完领地,林清野回到木屋前,却没像往常一样,扛起工具准备外出打野。
他搬了张小马扎,擦拭着一把砍刀。
姜太公钓鱼。
他在等人。
根据前日那场会议的安排,今天,他作为官方农业顾问,要去指导村里新开垦的十五亩集体农田的计划。
其中五亩种粮,十亩种经济作物。
地点、作物、种植方式,都需要他这个专家去拍板定夺。
果然,当第一缕晨光越过山脊,将窗棂染成金色时,一道身影,出现在农场栅栏外的小路上。
村长李致远,如约而至。
老人家眉头紧锁,眼窝深陷,疲惫怎么也掩不住。
组建商队,是一场搭上村子的豪赌,不容有失。
当他走进农场,看到眼前这片规划得井井有条的土地时,那份沉重,才稍稍被冲淡几分。
这个年轻人,确实是把好手。
把农业这块交给他,自己可以省不少心。
“清野,你这农场,真拾掇得像个样子。”李致远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村长过奖。”林清野起身,拍拍手上的灰,“您稍等片刻,我这还有点收尾的活计。”
他指了指一号田里那株被严密保护的粟米。
“得留种了。”
李致远的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留种?
这个时节?
村里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也没听说过春种的粟米,夏初就能留种。
他面上不动声色,多年的城府让他瞬间压下所有疑问。
林清野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反而发出邀请。
“村长,您懂行,正好过来帮我掌掌眼。”
李致远心中虽有万般不解,还是迈步跟上。
当他走近那片用竹栅栏围起的“VIp专区”,看清那株粟米的真实模样时,这位见惯风浪的老村长,呼吸猛地一滞。
那秸秆,比寻常粟米粗壮近半,叶片肥厚油绿,顶端那沉甸甸的金色穗子,几乎要把秸秆压弯。
每一粒米,都饱满得像是要炸开,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
这哪里是长势不错?
这分明是见了鬼!
李致远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再也维持不住镇定。
他快走几步,趴在栅栏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这是......”
“【金穗粟】,区区一阶上品。”林清野平静地报出他起的名字,就像是路边的阿猫阿狗。
“经过我的初步培育,性状已经稳定。同样的土地,同样的照料,它的产量,比村里最好的【岩壳粟】,高三成。”
一阶上品!
高三成!
李致远脑中“嗡”的一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全村的粮食总产量,能凭空拔高三成!
意味着那支计划中的商队,将拥有最坚实的后勤保障!
天大的幸福,砸得他有些发晕。
他扶着栅栏的手,青筋暴起,因过度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小子果然是村里的福星啊!
惊喜过后,他的目光瞧见那几个套着隔离袋的地方。
那三个穗子,似乎与周围金色的同类截然不同。
难道!
一个更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冒出。
“村长,那纯属意外。”林清野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区区二次变异,品阶不高,也就二阶下品吧。”
什么!
二阶!!!
要知道官田里种的铁线玉米才一阶上品啊!
李致远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差点一个踉跄。
他那点残存的理智城府,瞬间被这接二连三的冲击,砸得粉碎。
如果这小子说的是真的......
李致远竟真的趴下身去,撅起屁股,恨不得把脸贴在竹栅栏上,尽可能贴近粟米,想看得更真切些。
他脑中,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已然展开。
金色的粟米铺满山野,银色的米粒堆积如山。
村里的孩子,能顿顿吃上干饭。
狩猎队的汉子,能换上更精良的装备。
那条通往外界的商路,不再是奢望......
他看着那几株粟米,不由痴了。
林清野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没有打扰。
淡定,这才哪到哪。
许久,李致远才缓缓直起身。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老脸一红,干咳两声,试图用话语转移这略显尴尬的气氛。
也就在这时,他才想起那个被惊天喜讯打断的最初疑问。
“清野,这粟米的长势,委实惊人,还有这灯......”他指着那盏大功率卤钨灯,满眼困惑。
来了。
林清野心中暗道。
他坦然道:“不瞒您说,村长。我这人,在武道修炼上,没什么天赋。但偏偏觉醒了一个偏门的天赋能力。”
他顿了顿,组织着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我能将自己修炼出的源能,转化为一种特殊的生机之力,用以催生植物,加速其生长。”
李致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催生植物?
他脑中瞬间闪过那些生命系天赋。
怪不得!
怪不得这小子种的地,跟他的人一样,透着股邪性!
李致远立刻抓住了话语中的关键,他的脑中,已自行完成了一整套逻辑闭环。
再想到这小子身形瘦削,他立马得出结论:“你的意思是,你用自己的修为,去换这庄稼的生长?”
林清野点头。
“怪不得那小子修为平平,这源能输送出去,每日吸收的源能便会散去大半,境界自然难以寸进。”李致远瞬间完成脑补。
震撼,惋惜,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
这是一个真正的实干家。
一个愿意牺牲个人武道前途,去换取土地丰收的,纯粹的农人。
一种责任感落在了村长肩上。
这样的人才,绝不能被埋没,更不能被消耗!
“清野,你这天赋,除了我,还有第三人知道吗?”李致远前所未有的严肃。
“没有。”
“好!”李致远重重点头,“记住,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绝不能再向任何人透露!这是规矩!”
他反过来,开始为林清野的秘密而紧张。
“村里虽然没有私人资源可以倾斜给你,但你听好。以后你在修炼上,有任何需要,直接来找我。老头子我这张老脸,还能豁得出去。”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上几分严厉的关切。
“还有,催生之事,不可过度!你这天赋,等同于透支己身,必有反噬!万万不可为了眼前收成,伤了根基!身体垮了,一切都是空谈!”
林清野只能连连点头,应承下来。
一场原本只是展示成果的会面,在林清野精妙的引导下,变成了一场深度的交心。
他用一个看似巨大的秘密,作为投名状,换来村长更进一步信任与支持。
第49章 都是自己人
“还等什么!清野,就用这批种子,马上给村里的地都换上!”突然老村长想到什么,一拍大腿,激动道。
话音刚落,他就自知失言。
那股冲上头顶的热血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老脸挂不住的尴尬。
他忘了最基本的农事常识。
育种,哪有这么简单。
一株变异的母本,要经过数代的筛选、扩繁,才能获得足够支撑小范围推广的稳定种源。
这个过程,短则数年,长则十载。
急不得。
老村长干咳两声,试图用咳嗽掩饰刚才的失态,生硬地转移话题。
“那个...咳...我是说,这后续的育种工作,村里支持你!需要什么材料,只管开口,账,走村委会的公账。”
林清野闻言,故作纳闷。
“村长,这不合适吧?这粟米是我私人农场的产出,怎么能花村里的钱?”
李致远瞥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小子还跟我装”。
“怎么不合适?你忘了?当初咱们可是白纸黑字签了契约。这【金穗粟】未来产生的种子收益,村集体要占两成。我这是投资,投资咱们村自己占股的产业,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
林清野心里乐开了花。
好个老狐狸。
这政策的空子,让他钻得明明白白。
名义上是投资集体产业,实际上就是用公家的资源,来投资加速他的育种项目。
当然,这项目成功后,村里也确实能分红。
算是绕过阻碍,动用公共资源的一种方式。
双赢,双赢。
至于前期投入和后期收益的价值是否对等,那就另说。
这其中的学问,可就大。
既然有人抢着当冤大头,林清野自然不会拒绝。
他立刻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郑重表态:“既然是村里对我的信任,那我一定竭尽全力,保证在秋播之前,培育出足够支撑十亩地的优良种源!”(云溪村所在区域是一年两熟的)
“好!好啊!”李致远要的就是这个承诺。
他用力拍了拍林清野的肩膀,力道不轻。
“村子的未来,农业这块,就全压在你身上!”
这场关乎未来的密谈,在一种“你知我知,大家都是自己人”的默契氛围中,圆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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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行程,便是枯燥的专家指导工作。
林清野跟在李致远身后,穿行在村里新近开垦出的集体农田间。
汉子们干劲十足,将一块块荒地翻得黑土朝天。
林清野的到来,受到广泛欢迎。
他的工作很简单。
根据不同地块的土质、坡向、水源等条件,进行最合理的作物规划。
“这片向阳坡地,土层厚,适合种【岩壳粟】。但要注意,这边地势高,蓄水能力差,得在坡下多挖几条水沟。”
“那边的洼地,别急着填。我看土质偏黏,正好可以试试种【泥根薯】,那玩意儿喜水,产量高,还能改良土壤。”
他每到一处,三言两语,便能切中要害,给出最行之有效的方案。
李致远跟在后面,看在眼里。
值。
太值了。
这小子,就是个宝。
就这样,走走停停。
一行人走到一片新规划出的经济作物区。
这里背靠着一座低矮的石山,山体常年被烈日暴晒,温度比周围高上不少。
山脚下的土壤,也因此变得干燥、贫瘠,呈现出一种泛白的土黄色。
负责这片地的几个农户,正对着这块老大难的地,唉声叹气。
“林顾问,您看这地,种啥啥不长,跟个火炉似的。实在不行,就只能种些耐旱的【沙棘果】了。”一个老农抱怨道。
如果有好地段,村里早就往外掏,还等现在?
这一下拿出十五亩地,属实有些困难。
林清野蹲下身,捻起一撮滚烫的沙土。
一股燥热的能量波动,从土地深处传来,此地地热富集,常规植物确实不宜种植。
突然他想起暂时搁置【赤炎葵】种子的事情。
这地不就适合这类油料作物的生长环境?
他心中一动,看向李致远。
“村长,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说。”
“这地方,种别的确实浪费。但对我手里一个特殊的种子而言,这里可能是块风水宝地。”
他将自己从血石商队那里捡漏得来的那颗【赤炎葵】种子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这东西,我一个人没精力去开辟新田专门伺候。可要是就这么放着,又实在可惜。”
他看向李致远,抛出自己的提议。
“不如,我们再合作一次。”
“这片地,由村里出人出力进行基础改造。我以【赤炎葵】的种源和独家培育技术入股。未来这片地所有的产出,咱们按比例分。”
李致远愣住。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这次,你打算怎么分?”
“产出的相关净收益,村集体占七成,我占三成。”林清野报出一个数字,“但是,有个前提,我要有一切的主导权。”
这个分配方案,村里占了大头。
毕竟林清野只提供种子和技术,此外一切的成本都是村里负担,这个分配方案也还合理。
但这个主导权?
罢了。
李致远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这小子,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
先是【金穗粟】和【月光粟】,解决了粮食的根本问题。
现在,又掏出一种能适应火炉地、还能产油的经济作物。
“你小子......”李致远指着林清野,手指都有些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声长叹,和一句发自肺腑的感慨。
“你到底还有多少好东西,没往外掏?”
林清野只是笑了笑,摊开手,一脸无辜。
“村长,这不都是为了咱们村的未来嘛。”
“咱们,都是自己人。”
李致远看着他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最终只能无奈又欣喜地摇摇头。
“成!我替村里,应了!”他当场拍板。
“具体章程,回头我们碰个面拟个条例出来,咱们再细化!”
周围的村民们,早已听得云里雾里。
他们只知道,这位年轻的林顾问,又要带着他们,在这片被认为是不毛之地的火炉地上,搞点大名堂了。
跟着他,总没错。
第50章 自然之灵
夕阳的余晖,为新翻的土地镀上一层金边。
林清野结束了一天的指导工作,跟在李致远身后,来到他家。
饭桌上,简单的农家饭食,却因一天的辛劳而格外香甜。
两人就着昏黄的灯火,将那份关于【赤炎葵】的合作协议,一条条敲定。
从土地的使用权,到人力的调配,再到未来产出的分配比例。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待到最后一个字落笔,李致远摁下自己的手印,将契约推到林清野面前。
“按个手印吧,这事就算定了。”
林清野依言照做。
契约一式两份,一份归村委会存档,一份由他自己保管。
饭毕,李致远没有让林清野立刻离开。
而是领着他,走向村委会后方那片鲜有人至的区域。
“你之前说,要加速育种,提升土地品阶,对吧?”李致远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问。
“是,这都需要投入。”
“村里的流动资金,规矩方面锁得很死,我动不了。但有些东西,是早年备下的,正好能用在你那。”
两人来到一片被低矮石墙围起来的空地。
空地很大,足有十几亩,中心地带散落着几栋破败的石木建筑。
墙体开裂,屋顶塌陷,野草从石缝里钻出,在晚风中摇曳。
荒凉,破败。
只有一栋边缘位置的房屋情况尚佳。
它的屋顶被重新修缮过,门窗也换了新的,只是那份新,与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更添几分萧索。
李致远掏出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打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这里是村里的公共仓库。
李致远点亮一盏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内部。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物资。
成捆的干草,码放整齐的木炭,还有几大袋颜色各异的矿石粉末。
“这些,都是前些年开荒时,从山上运下来的。”李致远指着那些矿石粉末,
“有增加肥力的【磷光石粉】,有改善土质的【风化岩屑】,还有一些能中和酸碱的【贝壳灰】。”
“这些东西,本来也是要用在地里,提升品阶的。现在,你优先用。需要多少,跟田毅说一声,让他给你拉过去。”
这批物资,对林清野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金穗粟】的育种,实验田的进一步扩张改良,都需要大量的基质材料。
这一下,直接帮他省去了一大笔采购费用。
林清野郑重道谢。
两人走出仓库,重新站在那片废墟的中央。
李致远看着周围的断壁残垣,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与落寞。
“你别看这里现在跟鬼屋似的,我小时候啊,这里可热闹。”他用烟杆指了指不远处一座只剩下地基的建筑轮廓道。
“那是村里的学堂,我就是在那认的字。”
他又指向另一边。
“那是公共澡堂,冬天狩猎队的人回来,都爱往那泡着,能吹一宿的牛。”
“还有那个,”他的烟杆,最后指向废墟最中央,那片被荒草覆盖的空地,“以前是村里的活动中心。逢年过节,全村老少都聚在那,点篝火,烤全羊,比现在有节日味多。”
老人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缥缈。
“那会儿,咱们这虽然也偏,但跟外界的联系没断。商路通畅,日子虽苦,但有盼头。”
“后来......”他叹了口气,“源能潮汐的影响越来越大,荒野里的东西,也越来越厉害。路,就渐渐断了。人,也越来越少。”
“这地方,也就慢慢荒了。”
林清野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能理解那份失落。
大环境如此,它不会因人力而改变。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微弱的共鸣感,从脚下的大地传来,通过【万物共生】的链接,涌入他的感知。
那感觉,不来自任何一株植物,也不来自土壤。
它更像是一种......请求。
一种混杂着期盼与渴望的,沉睡已久的意志。
林清野的身体微微一顿,他顺着那股感应的源头,缓缓抬头。
目光,越过废墟,最终锁定在废墟广场尽头,一座三米多高的石制雕塑上。
那雕塑刻的是一种形态奇特的生灵。
只能依稀辨认出,这似乎是一种鹿与植物结合的奇特生灵。
它头生枝杈般的犄角,身体线条流畅,四蹄踏着卷云,身上缠绕着藤蔓与花朵。
林清野认了出来,这是云溪村的图腾,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本土自然生灵。
村里最老的老人,也只是听祖辈提起过,谁也没见过活物。
李致远注意到他的目光,顺着看过去,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怎么,对这老古董有兴趣?”
“这是【山林之子】,咱们这片山脉的守护神,传说中的东西。老祖宗传下来的,说只要它还在,云溪村的根,就断不了。”
“就是个念想罢了。”老村长摇摇头。
林清野没有接话。
因为就在他注视着雕塑的瞬间,一些模糊,不成片段的意念,涌入他的脑海。
【繁荣......】
【生机......】
【修复......这片土地......】
像一个沉睡许久的存在,在梦中发出的呓语。
它在请求他,让这片荒废的土地,重焕生机。
林清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收回目光,对李致远客套地笑了笑:“雕得挺别致,很有气势。”
这雕像里,有东西。
而且,似乎与自己的【万物共生】天赋,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共鸣。
答应它的请求?
林清野心里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他来到这里,开垦荒地,培育作物,改造池塘,所做的一切,不都是在让这片土地变得更繁荣吗?
这本就是他的道路,是他变强的根基。
这社区为何会荒废?
人是环境的产物,大环境好,个人才能好。
这个所谓的“请求”,与他自身的目标,完全一致。
看似是天作之合,是一种宿命般的指引。
但林清野对此,却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淡然。
他不在乎这雕像里到底是什么,是山神也好,是地灵也罢。
他所做的一切,首先是为了他自己。
为了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活得更好。
让这片土地繁荣,是他实现自我价值的手段,不是目的。
至于这个来自雕像的“请求”,更像是一个顺水人情,一个锦上添花的彩头。
他不会拒绝,因为这与他的道路不冲突。
他也不会全盘接受,因为他不相信任何没有代价的馈赠。
如果未来,这个沉睡的存在能为他提供助力,他乐于接受。
但如果有一天,它成为自己前进道路上的阻碍......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林清野的眼神,在那座的雕塑上停留片刻,便再无波澜。
他拱手向李致远告辞,转身离开。
晚风吹过,吹动他略显单薄的衣衫。
第51章 炎息之地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昨夜与李致远那番关于【自然之灵】的密谈,并未在他心中留下太多波澜。
神也好,鬼也罢。
日子,终究要一天天过。
地,也要一块块种。
他照例巡视农场,给几块实验田浇水。
顺便把初雪从小牛犊的食槽里拎出来——这小家伙最近迷上了抢牛食吃,也不知是什么毛病。
一套农事处理完毕,筋骨活动开,神清气爽。
院外,传来独轮车“吱呀”的滚动声,田毅那洪亮的大嗓门由远及近。
“林顾问!你要的东西,给你送来啦!”
林清野走出栅栏,只见田毅推着一辆堆得冒尖的独轮车,车上是几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除了昨晚与村长约定好的,用于育种的矿石粉末和基质材料,车上还放着一个用干净布巾盖着的竹篮。
“毅哥,辛苦你了。”
“辛苦啥!”田毅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微黄的牙,他将竹篮递过来,
“这是你嫂子,周春燕,今早刚蒸的米糕,给你尝个鲜。”
竹篮揭开,一股米香混着豆沙的甜气扑面而来。
白生生的米糕上,还用红枣点缀出喜庆的图案,看着就食欲大开。
“这......”林清野本想推辞。
“拿着!”田毅把脸一板,“你帮村里那么大忙,这点东西算啥?再推辞,就是看不起你毅哥,也看不起你嫂子的一番心意!”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显得矫情。
林清野郑重收下,心里一暖。
有时候,收下礼物,本身就是一种认可和回应。
“那边都准备好了,就等你过去主持大局。”田毅抹了把汗,指着村子的方向,
林清野点头,将米糕放回屋里,扛起工具,与田毅并肩而行。
路上,他看似随意地提点一句:“毅哥,等这季夏末作物收完,播种的时候,你家那几亩向阳地,可以先空出来半亩,别急着种。”
“空出来?”田毅不解,“地空着多浪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林清野没多解释。
田毅虽不明所以,但出于对林清野的信任,还是重重点头:“成!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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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西头,那片背靠石山的坡地。
这里已被重新命名,木牌上用木炭写着四个字——【炎息之地】。
这次林清野来是将其进行一番土质改造升级。
当他抵达时,村民们早已在此等候。
他们看到林清野,纷纷热情地打着招呼。
林清野也没端着专家的架子,他年纪最小,姿态放得很低,挨个跟汉子们笑着问好。
一番熟络,气氛融洽。
这叫情商。
改造工作,正式开始。
林清野开始发号施令,汉子们便按照他的指挥,将一袋袋早已备好的材料,倾倒在地。
“张大哥,你带人,把这袋【磷光石粉】和那袋【风化岩屑】,按一比三的比例混匀,均匀撒开。”
“赵二叔,劳驾,带几个人把那边的【贝壳灰】铺一层,薄薄的就行,中和酸碱。”
......
指令清晰、明确,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汉子们干劲十足,独轮车来回穿梭,铁锹翻飞,将各种矿物基质与原有的沙土反复混合、翻耕。
整片土地,在众人的劳作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改变。
三个小时后,基础的土壤改良工作完成。
这片原本贫瘠泛白的沙土地,已然呈现出一种混合着多种矿物色泽的深褐色。
林清野估计,不出意外,三天后,土地品阶将从一阶下品提升到了一阶上品。
这已足以满足【黑油葵】的生长,但对于【赤炎葵】来讲,如此品阶属实鸡肋,属于贫瘠环境。
能长是能长,但要说长得好,那够呛。
这时,有村民纳闷地发现,旁边还剩下好几袋特殊的材料。
这是要做什么?
林清野没解释。
他让所有人都退到田地之外,自己则独自一人,拎着那几袋特殊材料,走入田中。
一场模仿,或者说,一场受夏禾启发的实验,即将开始。
他闭上眼,【神农感知】全力铺开。
他能感觉到,脚下这片土地深处,一股燥热的地气正在缓缓流动,像一条沉睡的火脉。
他要做的,不是把它粗暴地挖出来,而是像一个针灸师,用最精妙的手法,将其引出,并为己所用。
他抓起一把【火岩砂】,走到田地的东南角,浅浅地埋入土中。
他又拿起一撮【炎虎】骨粉的灰烬,来到西北角,以同样的手法置入土中。
接下来的半小时,他就像一个喝醉了酒的疯子,在田里毫无规律地走动。
时而撒下一把砂石,时而截断一处隆起,时而又蹲下身,将几块石头摆成奇怪的形状。
在外人看来,他的行为毫无逻辑,神神叨叨,像极了村里跳大神的二愣子。
田毅等人面面相觑,满头雾水,但出于对林顾问的绝对信任,没人敢出声打扰。
他们只是觉得,文化人做事,就是这么高深莫测。
而身处局中的林清野,却已是满头大汗。
他完全沉浸在与这片土地的共鸣之中。
夏禾布阵,靠的是知识和精准的计算。
而他,靠的是纯粹的直觉,一种源于【万物共生】天赋本能的引导。
他能看到,随着每一份材料的落下,地下那股燥热的地气,都随之产生一丝细微的偏转。
他正在尝试,用这些蕴含不同火属性微量元素的材料,去引导梳理那股狂暴的地气,让它按照自己设想的轨迹,在土壤中形成一个稳定可控的能量循环。
就差一点。
所有的节点都已布下,但它们就像一盘散沙,无法连通,无法形成一个有机的整体。
始终隔着一层窗户纸,捅不破。
“还是不行吗......”
林清野的源能已消耗大半,精神也感到一阵疲惫。
是他太想当然了。
阵法之道,博大精深,又岂是旁观一次就能模仿的。
归根结底,还是自身实力太弱,天赋无法调动更深层次的自然之力。
就在他心生退意,准备放弃这次尝试时。
一股极意念,从他脚下的大地,缓缓传来。
是它!
【山林之子】!
林清野的身体猛地一震。
随后,一股生机之力,涌入他的身体,瞬间贯通四肢百骸!
在它的加持下,那层捅不破的窗户纸,应声而碎!
“起!”
林清野猛地睁开双眼,低喝一声,双手按在地面!
嗡——
那些被他散乱布置下的材料节点,在这一刻被瞬间激活,连成一片。
一股温和的热浪,在整片土地升腾。
地下的地气,被成功引出。
可控,且有益!
与此同时,那股磅礴的生机之力,在他体内完成最后一次冲刷。
锻体境三层的瓶颈,轰然破碎。
锻体境四层。
成了!
第52章 山林之子,误我啊!
只此一役,这片刚具有一阶上品潜力的土地,它的上限又被硬生生拔高到二阶上品。
二阶上品的土地,在整个云溪村,都属于凤毛麟角的存在。
那是专供给联邦先遣队,代为种植特殊战略作物的公田,寻常村民连靠近的资格都无。
只可惜,这种奇迹,可遇不可求。
那股来自【山林之子】的助力,如潮水般退去,再无踪迹。
以林清野目前锻体境四层的修为,去复刻刚才那番神仙操作,纯属痴人说梦。
收回按在地面的双手,缓缓直起身。
周遭,一片死寂。
林清野能感觉到,数十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那些目光里,混杂着茫然、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穿的敬畏。
环顾四周。
只见原本只是深褐色的土地,此刻正蒸腾着白色热气。
飘飘乎,如入云端。
动静,似乎是闹得有亿点点大。
林清野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一下。
他本意只想做个安静的美男子,悄悄地布个阵,不显山不露水,把土地品阶提升到二阶下品就够。
哪成想,那【山林之子】突然给他来了个神助攻,一脚油门踩到底,直接把这事捅上了天。
他看着周围村民们那副“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表情,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山林之子误我啊!”
正想着怎么往回找补,人群外围一阵骚动。
“让让!都让让!”
李致远拨开人群走进来。
显然是听到动静后,有村民第一时间去通知了这位老村长,他这才匆匆赶来。
当李致远看清眼前这片仙气缭绕的土地时,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也绷不住。
他的脚步一顿,嘴里的烟杆都忘了抽,任由烟灰落在衣襟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拆完家的哈士奇。
震惊,茫然,还有一丝“果然又是你小子”的头痛。
李致远感觉自己的免疫系统,快要对林清野这层出不穷的惊喜,产生抗性。
嘴里的烟杆狠狠抽了一口,又缓缓吐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可不好收场啊。
他走到林清野面前,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然后俯下身子,假模假样的确认着什么。
随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目瞪口呆的村民,喊道:“都看什么看?大惊小怪!”
“林顾问用的,是城里最新的研究成果,叫什么——地气引导,什么耦合技术的......”
听不懂就对了!
这套高深莫测的词汇,瞬间就把淳朴的村民们给砸懵了。
接着,他脸色一沉,严肃告诫道:“今天这事,是咱们村的核心农业机密!都给我把嘴闭严实了!谁要是敢出去瞎咧咧,说些神神鬼鬼的浑话,让外面人听了去,别怪我李致远的烟杆不认人!”
“核心机密”这四个字一出,村民们还是能懂得。
他们立刻神情一凛,连连点头。
一些原本还想凑近看热闹的,也识趣地往后退,生怕沾上不必要的事情。
“行了,都散了,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李致远挥挥手,赶鸭子一样,将人群疏散。
一场可能引发全村震动的热闹事,就这样被他三言两语,强行定性为一场需要高度保密的农业技术实验。
待到所有人都走远,李致远才转过身问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林清野对此早已打好腹稿,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一句:“村长,您还记得,我昨晚问您关于那座雕像的事吗?”
李致远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你是说【山林之子】?”
林清野的表情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困惑。
“对!那天晚上,我感觉到一种很模糊的呼应,似乎就是从那个雕像传来。今天在这里改良土地,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我当时就想着,既然它在呼唤,那我就试着回应一下。没想到......”
他摊开手,一脸无辜:“就成这样了。”
这番半真半假的解释,天衣无缝。
林清野将之前他询问雕像的“因”,与今天土地异变的“果”,给串联起来。
李致远脑中的逻辑链,瞬间闭合。
他看着林清野,神色复杂。
老祖宗的传说,是真的?
而且这小子,竟然不声不响跟那传说中的【山林之子】搭上线了?
李致远想起源能潮汐后,万物皆可修炼的现实。
连猪都能上树,狗都能修炼,一座有灵性的山神雕像,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虽说这么想,但眼前的事实,还是让他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随后转念一想,又觉得后背发凉。
这【山林之子】,到底是善是恶?
它看中林清野,是福是祸?
本想着派人查探下那座雕像,但细细一想,如果因为这个举动,莽撞地冲撞了这位不知深浅的存在,那后果......
李致远没再想下去。
思来想去,他觉得,还是顺其自然最好。
“这事,还有谁知道?”李致远又压低声音问。
“没了。”
“好,我知道了,清野,你听好。”村长严重告诫道,
“关于你和那位.....存在的感应,以后有任何异状,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咱们一起商量着来。”
“还有,对它的态度,记住八个字:顺其自然,心存敬畏。”
“不要刻意亲近,也不要主动疏远。”
“知道了,村长。”林清野满口答应。
完美。
这个半真半假的谎言,不仅把自己从这场异变中成功摘了出去,还顺理成章地,将【山林之子】这个不确定因素,合理地暴露在村长面前。
以后再出什么幺蛾子,也有高个子在前面顶着。
这烫手的山芋,总算甩出去一半。
林清野正为自己的机智而暗自得意。
但李致远接下的一句话,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不行,这事不小。”老村长皱着眉,上下打量着他,“你跟我走一趟。”
“去哪?”
“百草堂!让苏婆婆给你好好瞧瞧,检查一下身体,我才放心。”李致远道。
林清野的表情,僵住。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第53章 补过头了
“不...不用了吧?”
林清野的笑容有点僵硬,他甚至原地做了几个扩胸运动,拍了拍自己还算厚实的胸膛,试图证明自己壮得像头牛。
“村长您看,我这身体,好着呢!”
李致远不为所动道:“正巧,你身子单薄,之前那段时间用了催生等天赋,正是发虚的时候,开点药补补,有备无患。”
“等之后,我...我自己去就行,不麻烦您老人家。”林清野试图做着最后的挣扎。
“我没事,真的。”
李致远直接把烟杆往腰间一别,不由分说地抓住林清野的手腕,那力道,不像个老人。
“我懂,你们年轻人都一个样,忌讳看病,觉得那是身体不行。少来这套,走!”
林清野被拽着,踉踉跄跄。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到挣扎,再到最后的生无可恋,只用了不到三秒。
罢了,去就去吧。
大不了就光棍一点,死猪不怕开水烫。
反正自己那点微末修为,连武道大学高考的选拔门槛都达不到,也不是啥见不得光的事。
藏不住就藏不住吧。
百草堂内,依旧是那股让人心神宁静的混合药香。
苏婆婆正戴着老花镜,分拣着一篮新采的草药。
温青烟则在一旁,用一杆小巧的铜秤,称量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两人抬起头。
门帘掀开,李致远那张老脸先探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林清野。
他脸上挂着三分无奈,三分尴尬,还有四分“我真的没病”的挣扎。
“忙着呢?”李致远中气十足地打招呼。
他一指身后的林清野,道:“给这小子瞧瞧。年轻人,不懂爱惜身子,仗着年轻瞎胡来。最近看他脸色发白,怕是身子亏空,得补补。”
这话怎么瞅着那么不对呢?
脸色发白?
我那是天生的好吗!
那叫白净,天生就是靠脸吃饭的!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冲苏婆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婆婆,我没事,就是村长他老人家太关心我。”
苏婆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方才,她感觉到身旁的温青烟,身体出现一瞬间的僵硬。
苏婆婆看了一眼林清野,又瞥了一眼自家侄孙女。
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
“丫头,你来。正好,实践的机会来了。你给林顾问好好瞧瞧,也算检验一下你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
苏婆婆说完,便拉着一脸错愕的李致远,走到堂屋另一头的茶桌旁。
“走走走,老头子,别杵在这碍事。我泡制了些新茶,你来帮我品品。”
宽敞的堂屋,被分割成两个世界。
一边是两位老人闲聊品茶,另一边,只剩下林清野和温青烟,在药柜前相对而立。
气氛,有些微妙。
林清野心里发虚。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
“那个...有劳了。”林清野干咳一声,主动伸出手腕,放在旁边的诊脉枕上。
温青烟轻轻嗯了一声。
她搬来一张小凳,在林清野对面坐下,一股淡淡的,很好闻的药草味,随之而来。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脉搏上。
距离,瞬间拉近。
林清野甚至能看清她低垂的眼帘上,那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的细小阴影。
她的皮肤很白,细腻得看不见毛孔。
温青烟屏住呼吸,指尖感受着他脉搏的跳动。
强劲,有力,节律规整。
她又起身,示意林清野站起来。
“我需要检查一下你的气血运行。”她的声音很轻。
她让林清野放松,然后伸出双手,在他后背几处关键的穴位和肌肉群上,轻轻按压。
手掌温软,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林清野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柔软与力道。
当她的手按到腰部时,林清野身体下意识一绷。
“别动。”她轻声说。
两人靠得极近,他甚至能闻到她发梢的清香。
一阵检查后,温青烟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发现,这个男人的身体,比她想象中要结实得多。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直直地看向林清野。
林清野回以一个挑眉的神色,随后凑近耳边,轻声道:“配合下,开些补充气血的方子。”
说罢,恶作剧上来,轻吹口气,迅速离去。
温青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的有些无所适从,耳垂因为气流扰动很快染红。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她心中微恼,却又生出一丝羞赧,一个念头悄然萌生。
眼神一转,有了计较,眸子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
温青烟站起身,对着两位老人家喊道:“检查完了。”
李致远和苏婆婆立刻投来目光。
温青烟一本正经地汇报:“林顾问的身体,底子很好,整体很健康。”
听到这,李致远松了口气。
“不过......”温青烟话锋一转,“可能是最近劳心劳力,导致气血有些亏空,需要好好补一补。”
说罢,她便走到药柜前,开始抓药。
林清野看着她从一个个药柜里,取出【锁阳草】、【肉苁蓉】、【阳韭干】......心里咯噔一下。
这......这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怎么全是些虎狼之药?还多多少少都跟补肾壮阳沾点边?
“我能不喝吗?”林清野小声地说道,试图做着最后的反抗。
“不行!”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
一道来自李致远;
另一道,来自温青烟。
更绝的还在后头。
温青烟将包好的药材递给他,主动提议:“这副药,煎煮的火候和顺序有些复杂,恐你掌握不好,药性会流失。不如我在这里帮你煎好,现场演示一遍,你学会了,回去才方便。”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直接堵死了林清野回家就把药材扔了的可能性。
半小时后。
温青烟端着一碗药汤,走到他面前。
她将药碗递过来,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林顾问,药好了,趁热喝。”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林清野从她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里,读出了一丝得意。
她甚至还准备了一块方糖,递到他面前:“可能会有点苦,这是块蜜糖,喝完含着。”
林清野气不过,作为报复,在接过方糖时,指尖故意轻轻捏了一下她柔软的指肚。
温青烟的身体微微一颤,像触电一般,飞快地收回手。
林清野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些。
他端起药碗,闭上眼,视死如归,一饮而尽。
苦涩,燥热。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喉咙降下,又从胃里升起,迅速涌向四肢百骸,最后沉入下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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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
林清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燥热,难耐。
一股无名邪火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烧得他口干舌燥,心烦意乱。
五月初的天,夜里本该凉爽。
他却感觉自己像是躺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
最后,他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冲到院中。
“哗啦——!”
他赤着上身,用木瓢舀起冰冷的井水,从头顶浇下。
一瓢,又一瓢。
刺骨的寒意,总算勉强压下那股邪火。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欲哭无泪。
这个温婉的少女,内里,似乎藏着些许不为人知的小腹黑。
下手是真狠啊。
第54章 异常
又是新的一天。
屋前,井水冰凉,从头顶浇下。
林清野打了个激灵,一夜过去,身体那点因药力残留的燥热,总算被彻底压下。
他赤着上身,用粗布巾擦干水珠,肌肉线条在晨光下若隐若现。
昨夜的折腾,似乎也不全是坏事。
那碗虎狼之药的药力,转换成精纯的能量,沉淀下来,让他那刚突破不久的锻体境四层修为,又厚实几分。
算是因祸得福?
他自嘲地摇摇头,走进木屋。
灶膛里,火苗升腾。
够补的了,因此林清野没做别的,简简单单熬了一锅咸菜粥。
米是普通的【岩壳粟】米,咸菜是前段时间用打野采来的【刺瓜】腌的,脆爽可口。
米粒在陶锅里翻滚,渐渐变得粘稠,香气弥漫。
林清野拿着木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
他突然有些感慨。
这种清晨的宁静,这种等待食物成熟的踏实感,是他前世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从未体验过的奢侈。
要是再有个皮蛋就好了。
他咂咂嘴,脑中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皮蛋瘦肉粥,那在早餐界可是具有一定地位的。
再说起蛋,那玩意儿在烹饪界也是有亿点的地位,堪称顶梁柱。
无论是红案还是白案,煎炒烹炸,少它不行。
林清野一边喝粥,一边盘算起来。
自己也要成为有鸡一族,实现用蛋自由。
养鸡?
牛都养了,也不差那几只鸡的口粮。
况且,鸡还好养活,农场里这近千米长的荆棘篱笆已经初具雏形,散养也不怕跑丢。
更重要的是,鸡这东西,不像鹅鸭那般娇贵,它自己会刨食吃。
农场里荒地多,各种草籽、虫子,足够它们撒欢。
而且,农场里那些未经开垦的区域,难免藏着些蜈蚣、毒虫之类的小麻烦。
所谓一物降一物。
让鸡群进去过一遍,正好能当个生物扫雷器,为后续的开发清理障碍。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便在心里扎了根。
不过,那也是后话。
今天的任务,可一点不少。
林清野收拾好碗筷,先来到木屋廊下。
两个陶盆里,分别浸泡着【金穗粟】和【月光粟】的种子。
育种工作,依旧是农场的重中之重。
【金穗粟】喜阳,他便多加了些【磷光石粉】,用温水化开,浸泡种子,激发其内在的阳属性能量。
【月光粟】则截然相反,他用的是磨得极细的【寒晶石】粉末,配上之前的【映月水】。
两种截然不同的育种液,对应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进化方向。
接着,是一号田的扩建与升级。
那片地当初翻耕时便留足余量,无需再动用岩甲牛。
他将田毅送来的那几大袋矿物基质,一层层均匀地撒在翻开的黑土上,再用锄头反复翻耕、混合。
这纯粹是体力活。
林清野能感觉到,随着基质的融入,脚下这片土地的品阶,正在缓慢地提升。
等这些养分被彻底吸收消化,这片地,稳稳能达到二阶下品。
届时,便可满足【月光粟】的批量种植需求。
至于【黑油葵】,种子早已交给村民,等【炎息之地】那边改造完毕,品阶定格在二阶上品,便可下种。
其实,林清野更喜欢称那片地为【编外一号田】,方便记忆。
最后,是那颗火爆脾气的【赤炎葵】。
这颗二阶中品的种子,常规的水培育苗法,只会扼杀它的生机。
林清野决定另辟蹊径。
他取来一个干陶罐,底下开孔,底部铺上一层细密的【火岩木】木屑。
将【赤炎葵】的种子小心放入,再覆盖上一层木屑。
最后,他没有直接浇水,而是用一个喷壶,装上温水,只在木屑表面,薄薄地喷上一层水雾。
随后放入灶中,维持60c的温度。
期间,拿出陶罐不定时喷水,保持湿润,在此基础上最大限度地保留其火属性。
做完这一切,已近正午。
林清野直起身,揉揉腰,巡视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二号田里,绿意盎然。
【藤心番茄】与【脆玉黄瓜】已经爬上新搭的竹架,挂着小小的花苞。
地里的【碧筒青菜】长得油光水滑。
......
数十种不入阶或是一阶下品的蔬菜瓜果长势喜人。
那颗【碧玉白菜】的种子种下后,偶得源能催生,如今已长到半尺高,翠绿的叶片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泽,不负其名。
池塘边,那株【月光蜜瓜】的藤蔓,依旧长得不紧不慢,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倒是让林清野省心不少。
“初雪!”
林清野喊了一声,准备结束上午的劳作,吸口狐狸补充下能量。
无“人”应答。
只有远处比人还高的草丛,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动。
林清野眉头一挑。
这逆子,又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他走过去,只见一个雪白的小毛球从草丛里钻出,嘴里还叼着一只不知名的大甲虫,献宝似的跑到他脚边。
随着对农场环境的日益熟悉,它的胆子也越来越大,撒欢的范围早已越过安全区。
“你啊,又跑去那些危险地方。”
林清野蹲下身,点了点它湿乎乎的小鼻子。
“再调皮,关你禁闭。”
他正准备将初雪抱起,神农感知却传来一丝异样。
他看到,初雪的脖颈,正趴着一只枣核大的小虫。
那虫子口器细长,已刺入皮肉,正贪婪地吸食着血液,尾部微微鼓胀。
“别动!”
林清野的声音,让正准备蹭他裤腿的初雪身体一僵。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初雪的绒毛。
是【麻血虻】。
一种常见的吸血类昆虫,其唾液中含有神经性麻痹毒素,能让被叮咬的部位短时间内失去知觉,感觉不到疼痛。
“你看你!让你别乱跑!”
林清野一边数落,一边从腰间常备的袋子里,取出【驱毒草】叶子,在手心揉碎。
让汁液滴入伤口,等着【麻血虻】受不住草药药力,松口的那一刻。
林清野捏住【麻血虻】的身体,猛地拔出。
随后,将消毒凝血的草药敷在伤口上,轻轻按压。
清凉的汁液渗入,很快便止住血,中和了残留的毒素。
整个过程,他嘴里都在不停地念叨。
初雪趴在他的腿上,一动不动。
它似乎知道主人是在为自己好,只是偶尔用舌头舔舔林清野的手指,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咕噜声。
处理完伤口,林清野正准备把那只罪魁祸首的虫子碾死。
突然,一个念头划过他的脑海。
他动作停住。
不对!
很不对!
时节不对!
【麻血虻】这种虫子,喜湿热,通常只在夏末秋初活动,天气闷热的时候才会大量繁殖出现。
现在才五月初,天气尚还凉爽。
这个季节,压根不应该出现这种东西啊!
第55章 防范于未然
现在当务之急是确认情况。
【神农感知】缓缓铺开,沉入地底。
地毯式搜索,林清野沿着农场绕了一圈。
一切如常。
这说明,问题不在他这农场的百亩三分地。
源头在外部。
一只虫子,从源头飞到他这里,看似偶然。
但放在生态学的尺度上,这意味着源头的虫群密度,可能已经达到一个可观的数量级,才会产生这种溢出效应。
【麻血虻】的扩散范围,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广。
麻烦了!
当然这只是猜测,实际如何还要等排查。
好在即使是最坏的情况——有虫灾酝酿,目前这阶段也只是初期,时间尚且丰裕。
不过早发现早解决总没错。
林清野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瞎转,无异于大海捞针,效率太低。
更何况,农场这个嗷嗷待哺的无底洞,还等着他赚钱去填。
发动群众的力量,才是正解。
林清野打定主意,出了农场,直奔村里。
官方田地旁,田毅正蹲在田埂上,跟几个老农吞云吐雾,吹嘘着自家婆娘做的酱菜有多下饭。
看到林清野,他立刻掐了烟,迎上来:“林顾问,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林清野没绕弯子,讲道:“毅哥,问你个事。”
“说。”
“最近下地,有没有发现一种枣核大的黑虫子?吸血的,被咬了那块肉会发麻。”
田毅闻言,愣了一下,粗大的手指挠了挠头皮,一脸茫然。
“黑虫子?地里的虫子多了去,谁记那个。”
他纯粹神经大条,一个主负责沤肥的小管理,平日里下地只关心庄稼长势和收成,哪有这般细腻的心思去分辨虫子的种类。
不过,他见林清野的神情不似开玩笑,想起自家婆娘的再三叮嘱“林顾问的事,就是天大的事”,不敢怠慢。
“怎么了?这虫子有大问题?”
“可能吧,我也说不准。”林清野没把话说死,
“只是觉得这东西出现的时节不对,有点反常。你帮我留意一下,也跟村里常下地的汉子们提个醒,要是谁发现了,跟我说一声。”
“成!”田毅见他如此郑重,立刻拍着胸脯,将这事揽下。
“这事包在我身上!那帮汉子天天在地里跑,就爱盯着病虫害。我这就去跟他们挨个说!傍晚前,要是有消息,我直接去你农场找你!”
“多谢毅哥。”
“客气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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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夕阳将农场染成一片暖金色。
林清野提着一篮满满的收获返回。
他将几株需要阴干的草药,挂在木屋廊下的绳索上。
又将几颗新采的菌菇过水焯烫,用细麻绳串起,挂在通风处晾晒,这是制作菌菇干的第一步。
牛棚里,小牛犊正眼巴巴地等着开饭。
寻常的草料之外,林清野会拌入一把泡好蒸熟的【黑岩豆】,再混入小半勺【贝壳灰】粉末,补充钙质,促进骨骼生长。
小牛犊吃得喷喷响,尾巴甩得像个小鞭子。
初雪则蹲在一旁监督着,时不时伸出爪子,把掉出食槽的豆子扒拉回去。
正忙活着,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田毅。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
有发现了?
林清野擦了擦手,迎上前。
“林顾问,你瞧谁来了。”田毅指了指身后的孩子。
林清野定睛一看,有些意外。
是石头,苗洛霞收养的那个男孩。
石头似乎还是有些怕人,他躲在田毅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林...林大哥。你说的那个虫子,我...我见着了。”
“在哪见的?”林清野精神一振。
“牛...牛棚里。有...有好几只,趴在牛背上。我...我用扇树枝都赶走了。”石头的语言组织能力似乎有些跟不上思路,话说得磕磕巴巴。
但林清野听明白了。
“行,我知道了。”他转向田毅,“毅哥,多谢你跑这一趟。剩下的事,我自己处理就行,不劳烦你了。”
田毅本还想跟着去看热闹,但看林清野这意思,是赶人了,便不再多留。
“成!有事随时叫我!”
送走田毅,林清野领着石头,往苗洛霞的牛场走去。
抵达时,苗洛霞正背着柴火恰巧也从外面回来。
她看到林清野领着自家儿子正在院门外“鬼鬼祟祟”。
便停下动作,轻轻放下柴火,紧了紧柴刀。
“苗姨。”还是林清野这边发现苗姨,便主动开口打过招呼。
随后将【麻血虻】的事,简述一遍。
“牛招虫子,不是很平常?”苗洛霞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她主动推开院门,边收拾柴火边应付着林清野。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小题大做。
林清野耐着性子,解释道:“寻常的虻虫自然无妨,但这种【麻血虻】,不该在这个时节出现。这说明,附近某个地方的生态,可能出了我们不知道的异常。我担心......”
苗洛霞听完,眉头皱起。
她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寻常时候,这事倒也罢了。
可现在,牛棚里还养着那两头金贵的【盘山驼】幼崽。
万一,这事影响到那两头幼崽,出了差错,而疏忽的责任又落在她身上......
她心中一紧,立刻生出几分戒备。
她瞪了一眼旁边的石头。
这孩子,怎么什么事都往外说?连娘都不先告诉一声!
石头被她看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旁边林清野只想尽快确认情况,没精力去思考这些弯弯绕绕,他催促道:
“不管是不是,去实地看看,不就清楚了?”
一直僵持着也不是个事,要是换作寻常村民,随便找个由头,赶了也就赶了。
只是眼前来者的身份,虽然年轻,但也不是轻易能得罪起的。
最终,苗洛霞思量再三,还是做了让步。
三人一同来到牛棚。
林清野一进牛棚,便察觉到【麻血虻】的存在。
他走到一头【岩甲牛】旁边,拨开它的毛。
果然,几只黑色的【麻血虻】正趴在牛背上,吸食着血液。
他捏住一只,向苗洛霞展示:“苗姨,您看。”
苗洛霞凑近一看,脸色微变。
她虽不是昆虫专家,但常年与牲畜打交道,对常见的蚊虫也略知一二。
眼前这东西,确实不是这个季节该有的。
林清野没说谎。
当即脸就更落了下来,站在一旁不知思量什么。
林清野也不恼,他一边检查,一边向旁边的石头确认情况。
石头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一阵交谈后,林清野发现石头在昆虫方面似乎有着不错的天赋。
便有心考查一二,他又接连问了几种在这一带常见的几种昆虫类型。
石头都能给出精准的回应。
虽然他说不出这些昆虫的学名,但他对它们的形态特征、出现时间、喜欢叮咬的部位,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观察力。
这是天赋!
一种与生俱来的,对昆虫世界的超凡亲和力与洞察力。
在问答过程中,林清野也没忘了用神农感知和自身学识去排查验证。
最后结论:源头,亦不在这里。
牛棚之所以聚集了这么多【麻血虻】,纯粹是因为这里的牲畜气血旺盛,对这些吸血虫而言,无异于一场饕餮盛宴。
它们是被动吸引来的。
线索,似乎就此中断。
第56章 黑水河谷
突然,林清野感应到一丝异常。
他轻皱眉头,转身走出牛棚,目光开始在牛棚外围那片堆放杂物的区域仔细搜寻。
干草、木料,一切看似寻常。
但很快,他的视线定格在其中一堆的牧草上。
那堆牧草的根部,还带着未干的泥土。
就是这里,不对劲。
林清野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
小心翼翼地拨开土块,几颗米粒大小的虫卵重见天日。
因为缺乏合适的孵化环境,除少数几个成功孵化,其余都已经陷入休眠状态。
熟悉的波动,综合自身学识,林清野能够百分百确认,这就是【麻血虻】的虫卵。
很微弱,若非仔细感知,根本无从发现。
找到了!突破口!
得来全不费工夫,林清野精神大振。
这边的动静,自然瞒不过苗洛霞。
她看着林清野那副挖到宝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遭了,这家伙看来又走不成了?
面上,她却耐着性子走上前,有些戒备的问着:“林顾问,这又发现什么了?”
林清野站起身,将那撮带着虫卵的泥土递到她面前:“苗姨,您看。”
苗洛霞凑近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林清野随即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这堆草,哪儿来的?”
这一下,还真把苗洛霞给问住。
她每天要处理的草料种类繁多,哪能一一记住来源。
她皱着眉,努力回忆。
这时,旁边的石头怯生生地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声说:“娘,好像...是姐姐前两天带回来的。”
话音刚落,院外的篱笆门被人推开。
一道高挑的身影,踏着暮色走入院子。
是秦筝旋。
她刚结束一天的训练,一身合身的皮甲还沾着些许尘土,发梢黏在额角,略显凌乱。
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不见丝毫疲态。
她看到院子里这奇怪的场面,也是一愣。
林清野没等她发问,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再次简述一遍。
秦筝旋听完,走到那堆牧草前。
“那批草,是我前天从黑水河谷采的。”
她回忆片刻,补充道:“当时是为了测试【盘山驼】的适口性,特意多采了几种不同的牧草。那片河谷很正常,我没发现任何异常。”
黑水河谷。
林清野记下这个地名。
据秦筝旋描述,那是一处位于荒野区边缘的山谷,有黑水河穿行其中,多为一到二阶的异兽异虫,鲜有三阶出没,算是村子周边相对安全的荒野区域。
要不去看看?只是外界这天色,算了,明天再做打算吧。林清野还在犹豫间。
那边秦筝旋雷厉风行:“我带你去,你的安全,我负责。”
话音落下,一股强大气息一闪而过。
那不是内劲,而是一种更凝练、更具压迫感的力量。
罡气!武道第三境!
林清野心中一惊。
秦筝旋的实力,远比他预估的要强。
在狩猎队里,恐怕除了那三位队长,应该没人敢说能稳胜她了。
“走吧。”秦筝旋已经迈步。
啊?
这也不是啥火烧眉毛的事情,现在天都要黑了啊!
林清野赶忙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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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林清野知道秦筝旋习惯早起,特意比往常也早起了一小时多。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临近约定时间,人有三急。
远处已然出现秦筝旋的身影,林清野只能无奈地指了指木屋后头的茅厕,然后把初雪从屋里推了出来。
“初雪,招待一下你的救命恩人,快去!”
林清野的身影消失在茅厕后。
院子里,只剩下一人一狐。
秦筝旋看着脚边这个摇着蓬松尾巴的小毛球,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流露出一丝局促。
照料大体型的牛羊啊,她擅长。但要论逗弄宠物,那还是头一遭。
她回忆起林清野与初雪互动的样子,笨拙地蹲下身,试探性地伸出手。
初雪歪着头,嗅了嗅她的指尖,然后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秦筝旋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嘴角那常年紧绷的线条,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就在这时,茅厕的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重新恢复成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站起身。
两人趁着黎明时分,正式出发。
一路上,林清野试图活跃气氛,顺便套点狩猎队情报。
“这次外出,不影响你训练吧?”
“请假了。”
“你们平时的训练,都练些什么?总不能天天就是打木桩吧?”
“保密。”
“那你们出任务,是按小队行动,还是......”
“保密。”
林清野碰了一鼻子灰。
秦筝旋,简直是行走的保密条例。
跟她聊天,比跟初雪交流还费劲,至少初雪还会呜呜两声。
他果断放弃,将话题转移到舒适区:“说起来,初雪那小家伙,最近可调皮了。前些日子还把我桌子腿给啃了。”
“它在换牙期,是这样的。”果然,秦筝旋的话多了起来,“那你得给它准备些磨牙的东西,不然家里的东西都要遭殃。”
林清野见状,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初雪的各种糗事。
比如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结果转晕,一头扎进水渠里把自己弄成落汤狐......
秦筝旋安静地听着。
林清野心中一动,又把话题引向石头:“说起来,石头那孩子,在昆虫方面,是真的有天赋。”
秦筝旋只是点点头,没再多言。
她对这个弟弟,显然是关心的,但那份关心,被她藏得很深。
说起来这对姐弟,一个性子冷,一个胆子小,但都相同的不擅表达。
两人一边聊,一边沿着溪流向谷内深入。
约莫大半小时,两人抵达目的地。
这是一片群山交夹的山谷,地形复杂,一条河流从中穿过,正是那黑水河。
“就是这里。”进入山谷,很快,秦筝旋指着一片被挖过的草地说道。
林清野蹲下身,细细探查,果然在土层中发现一些残留的【麻血虻】的虫卵。
是这了,没错!
只是这地方找到了,那【麻血虻】提前孵化的原因是什么?或者说令其异变所在地在哪?还没有头绪。
他发动感知,仔细探查。
突然,他动作一顿,目光定格在身前一寸的土壤上。
那里,有一道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的拖行痕迹。
痕迹的尽头,是一个针眼大小的洞。
周围还残留着些许孵化时留下的粘液,显然这是【麻血虻】从地底爬出留下的通道。
他顺着痕迹的方向看去,几步之外,又发现了第二道、第三道......
这些刚孵化出来的【麻血虻】幼虫,在翅膀尚未干硬前,本能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爬行。
不可能这么巧。
那个方向,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们。
“跟我来!这边!”
两人顺着林清野指引的方向,一路向山谷深处探寻。
越往里走,河岸变得曲折,河流也变得愈发湍急。
秦筝旋的脚步渐渐放缓,神情也变得警惕起来。
“不对劲。”她低声说。
“怎么了?”
“蠓虫没了。”
林清野瞬间了然。
北岸的淤泥地,是【铁头蠓】的温床。
品阶不高,但那铺天盖地的数量和又痒又疼的叮咬,不致命却烦人。
也正因此,狩猎队的活动范围,向来只在山谷外沿,极少踏足这片山谷的深处。
而现在,本该最喧闹的虫巢,一片死寂。
不仅是蚊虫,连往日里会来河边饮水的小型异兽,也都不见踪影。
整个山谷,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两人继续深入。
慢慢的似有瀑布轰鸣声自远方传来。
他们绕过一块巨大的山岩,前方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河滩。
河滩之上,河流在此处汇集成一个水潭。
而在水潭的边上,密密麻麻的黑影,正聚集成一团不断翻滚的乌云。
第57章 何方妖孽,竟敢在此渡劫
林清野粗略估算,这团虫云的数量级,少说也有十万。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昏厥。
但抛开这些来讲,这个数量级对真正意义上的虫灾而言,不过是开胃小菜。
那些能威胁到联邦前哨站的虫灾,规模动辄以数十亿计。
所以,眼前这景象,也就看着唬人。
这是源于人类对虫类与密集事物的本能恐惧,林清野初见时也略感不适。
仅此而已。
秦筝旋更是冷静,她侧首与林清野对视一眼,两人连一个字都不用说,便已达成共识。
藏。
轻举妄动,是荒野生存的大忌。
两人退回巨岩之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暗中观察。
【神农感知】全力发动。
林清野的视野,穿透虫群身躯构成的屏障,直抵其核心。
他“看”见:虫群的中央,有一物体,似乎是一切异象的根源。
它是一株造型奇特的生物(不能说植物),小型水缸大小。
其静静地瘫在河滩的淤泥里,形态奇特,像一个巨大的孔洞菌类聚合体,又像某种不可名状的血肉组织。
通体呈一种病态的灰红色,表面覆盖着一层黏液,正有节奏地微微搏动。
搏动间不断有虫子被粘液裹挟吞噬,消失不见。
【名称】:血肉根瘤
【品阶】:二阶中品(成长中......)
【特性】:无根无叶,以吞噬血肉生灵为养分,具备极强的再生能力。
【备注】:突破位阶时,会释放一种名为“催熟光环”的特殊信息素,强制催化周围特定种类的虫卵提前孵化,并将其吸引至身边,作为进阶的养料。
难怪!
林清野瞬间洞悉了一切。
这株【血肉根瘤】,就是这场生态异常的罪魁祸首。
它像一台活体发动机,通过释放“催熟光环”,将整个山谷变成它的自助餐厅,吸引无数虫子前来投喂,助其完成最终进化。
难怪山谷里的虫子都不见,原来都成了这玩意的养料。
现在它只是二阶中品,吞噬效率还不高。
林清野估算,它至少吞噬了近百万的虫子,才长到如此体型。
这东西要是真让它突破到三阶乃至更高,诞生出初步的灵智,能有意识地操控虫群,那乐子可就大。
届时,一场席卷整个云溪村的虫灾,怕是在所难免。
“我,林清野,防微杜渐,于无声处听惊雷,将一场浩劫扼杀于摇篮之中。”
他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将自己的发现,简略地告知身旁的秦筝旋。
秦筝旋听完,眉头微蹙,脸上那股杀伐果决之气,瞬间升腾。
“我上报狩猎队,一把火烧了它。”
烧了?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行走的二阶中品生物,虽然恶心,表面上看着也没用,但林清野是一般人嘛?
他看着秦筝旋,问出一个问题:“有没有办法,把它抢出来?”
秦筝旋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似乎在疑虑林清野要这招惹虫子的恶心玩意干啥。
但她没问为什么,也没问林清野要这东西做什么。
她的性子,向来只关心“能不能”,不关心“为什么”。
她盯着那团翻滚的乌云,沉默地评估着风险与可行性。
思索一阵,她从腰间的行囊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方块。
她将油布展开,那竟是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巨大麻袋,显然是平日用来收纳战利品的。
她动了。
身形如箭,罡气自体内迸发,在她周身形成一层高速震荡的气膜。
高射炮打蚊子,莫过于此。
虫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入侵者激怒,瞬间分化出一股洪流,朝她席卷而去。
然而,那些悍不畏死的蚊虫,在接触到她体表罡气护罩的瞬间,纷纷爆裂成一团团绿色的浆液。
腥臭的气味,瞬间弥漫开。
虫浆飞溅,污秽不堪。
连远处观战的林清野,都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秦筝旋,眉头都未皱一下。
她顶着虫群的冲击,速度不减,几个眨眼便破开虫群云团的封锁,已冲到那株【血肉根瘤】前。
她手中的麻袋猛地一抖,自上而下,将那坨水缸大的根瘤连带着底部的淤泥,整个罩住、包裹、收紧。
一气呵成。
得手!
她转身便撤,毫不恋战。
虫群能感觉到,那股致命的吸引力,正在快速远离。
因为失去目标,变得更加狂暴。
它们本能地追逐着那股被包裹起来的信息素源头。
一时间,秦筝旋身后,竟拖起一条由近十万虫子组成的黑色尾巴,穷追不舍。
如此状态,秦筝旋体力必不可久持。
“扔水里!”
林清野在远处大喊。
秦筝旋闻声,没有丝毫犹豫,手臂一甩,将那个巨大的包袱奋力扔向不远处的河面。
“噗通!”
水花四溅,巨物下沉,咕噜冒泡。
信息素的传递,被冰凉的河水隔绝。
失去了目标的虫群,在水潭上空疯狂盘旋,嗡鸣声中充满焦躁与茫然。
随着残留的信息素彻底消散,它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大梦初醒,却又不知身在何处。
最终那团庞大的乌云,开始解体、溃散。
三三两两,各自散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当然,它们的妈,大概率已经成了那株根瘤的养分。
还有一些不开眼的,还试图追击秦筝旋,则被她随手几道罡气,绞成齑粉。
好身手啊!
林清野再次惊叹于秦筝旋的身手。
“没事吧。”
林清野看着她,她那身皮甲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许多虫酱。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帕,想为她擦拭一下肩甲上的污渍。
手伸到一半,他动作停住。
他意识到,对秦筝旋这种性格的人而言,这种带着几分亲昵的照顾,或许有些不妥。
可手已经伸出,岂有再收回的道理。
秦筝旋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并未注意到他的动作。
直到那方手帕,轻轻触碰到她的肩甲。
她身体猛地一僵,如遭电击。
她猛然抬头,看到林清野那近在咫尺的脸,以及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她的脸色瞬间起了变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声音生硬,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不...不用了!”
习惯了一个人硬挺,习惯了用坚硬的外壳面对整个世界。
这种突如其来的照顾,让她无所适从。
林清野也没强求,他重新将手帕给到秦筝旋:“那你自己处理下,我去看看战利品。”
趁着秦筝旋低头处理自己身上污渍的空档,林清野的目光,重新回到那株【血肉根瘤】原先所在地。
他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第58章 谁丢的垃圾,这么没素质
林清野的目光则重新投向那片被虫群肆虐过的河滩。
不对劲。
一种源于专业知识的违和感,在他心中升起。
【血肉根瘤】这种东西,他曾在联邦图书馆生物图鉴见过相关描述。
极为稀有。
它就像一种生物界的食腐真菌,需要大量特定的血肉组织作为培养基,才能从休眠的孢子状态被激活。
激活后,还有一个漫长的蛰伏期,在这个阶段,它会像普通的菌类一样,缓慢分解周围的有机物,积蓄能量。
此时尚有吸引虫子的能力,但不会如此狂热。
这个过程,短则几周,长则数月。
只有当能量积累到临界点,它才会进入快速成长的爆发期,也就是刚才那种释放“催熟光环”,吸引整个虫群投喂的阶段。
可秦筝旋说过,她不久前才来过山谷这里,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这说明,这株【血肉根瘤】的成长周期,被极不正常地缩短。
除非......它在蛰伏期,就吃到了什么大补之物,跳过了漫长的能量积累过程,直接进入了爆发期。
林清野的视线,开始在那片狼藉的河滩上搜寻。
这条黑水河,在村子上游有多处曲折回环。
这里,正是一个水流减速的出弯口,也是最容易让水中漂浮物沉积下来的地方。
这时,一块被水流冲刷的岩石缝隙里,卡着一些东西,引起林清野的注意。
那是一些已经高度腐烂、呈现出灰败颜色的组织碎块。
他蹲下身,捻起一小块。
【神农感知】反馈的信息很模糊,只能判断出这曾是某种高阶异兽的淋巴或腺体组织。
而在那株【血肉根瘤】原先所在的淤泥坑里,虽然没有发现类似的组织,但残留的能量痕迹,却与这些碎块同源。
答案,昭然若揭。
正是这些被当成垃圾丢弃的,富含高能量的异兽组织,为【血肉根瘤】的爆发,提供了最关键的第一桶金。
但这些还不够。
林清野站起身,继续搜寻。
突然,离原本【血肉根瘤】所在地方不远处的下游一个东西,引起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深褐色玻璃瓶,半截埋在泥沙里,瓶身上还贴着一张被水泡得模糊不清的标签。
瓶口没有盖子,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一点残留的药味。
他将瓶子捡起,擦去上面的污泥。
他将标签凑近,仔细辨认着那些残缺的字符。
【......强化剂......三型......兽用......】
林清野的心,猛地一沉。
这东西,他认识。
全称是【狂暴基因强化剂三型(兽用)】,一种专供高阶异兽使用的强效兴奋剂。
能在短时间内激发异兽的潜能,代价是极大的副作用和后续的衰弱期。
最关键的是,这种药剂因其成分原因,多有不人道,早在十年前,就被联邦明令禁止生产和使用。
村里人绝不可能有门路搞到这种禁药。
那么,是谁丢的?
一个名字,一个势力,几乎是下意识地从他脑中蹦出。
血石商队。
只有他们,才具备这样的渠道和动机。
也只有他们,前段时间才在黑水河的上游附近扎营。
林清野的脑中,一幅画面,缓缓展开。
血石商队在荒野中猎杀了某些高阶异兽。
在处理异兽尸体时,一些富含能量,却无法直接出售的边角料(如淋巴、腺体),被他们手下的伙计图省事,直接倾倒入河中。
这些生物垃圾,顺流而下,恰好堆积在这片回水湾。
而那枚不知沉睡了多久的【血肉根瘤】孢子,或许也是被他们无意中携带至此。
最终,这些高能量的垃圾,成为了它成长的温床。
甚至,那瓶本该被集中销毁的禁药瓶子(还残留着药),也被某个不负责任的家伙,亦随手丢进了河里。
常年在荒野讨生活的商队,指望他们不涉及一些灰色乃至黑色地带,那才是不正常。
指望他们手底下人人都遵守商队的规章制度?那也是不可能的。
如此种种巧合,促进了眼前的场景。
这桩桩件件,或许都不是商队高层的本意,只是底下人图方便造成的管控不严。
但无论他们是否故意,这个锅,林清野决定,先给他们扣上。
留个心眼,总没错。
他将那只空瓶子用布包好,妥善收拾。
这事,回去后得跟村长提个醒,通个风。
突然,他又想起一件事。
那座桥。
血石商队为什么要不惜代价,要修那座桥?
按照他们给出的官方说法,是为了不必再绕行三十里,去下游那个渔村过河。
可云溪村,对他们的商路而言,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补给点,并非必经之地。
为了节省这点路程,就投入如此巨大的成本?
细究下来,从纯粹的商业收益角度看,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不来。
除非......
除非他们有别的目的。
林清野的目光,投向远处的河面。
林清野又想起,与潘副队交谈过后,他特意找村长套取的一些情报得知:
他们要求村里建造的那座新桥,规格比下游渔村的那座桥要更宽,承重要求也更高。
一个大胆的假设,在他心中成型。
血石商队需要的,不单单是一座桥。
而是一座能让某种更庞大的东西,安然通过的桥。
这背后,可能牵扯到某种更大规模的、见不得光的灰色产业。
比如,大型矿石的走私?
又或者,是某种禁忌生物组织的贩运?
林清野的脑子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他感觉自己似乎触及到了一个秘密。
然后......
然后他就把这个念头给掐了。
想这些弯弯绕绕干嘛?
自己又不是联邦的纪律委员,也不是什么正义感爆棚的愣头青。
看见不平事都要插一手。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管他们是走私军火还是贩卖人口,只要现在别来惹我,那就与我无关。
至于三年后,村里的商队建立后,双方可能产生的竞争关系?
那是三年后的事。
到时候谁是爸爸还不一定呢。
想明白了,林清野摇摇头,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人啊,还是活得简单点好。
先把眼前的战利品处理好,才是正经。
他回到秦筝旋身边,后者已经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是那张脸,看不出什么神情。
第59章 虫箱
该收拾战利品了。
只是这战利品......
当时扔得有多潇洒,现在捞上来就有多困难。
虽说离岸边也就五米左右,但水深已是两米有余。
那东西又是个水缸大小的“肉”疙瘩,吸饱了水,沉甸甸的,想弄上来怕是要费老鼻子劲。
林清野正琢磨着是回去找根长杆网兜来捞,还是干脆脱了衣服自己下去摸。
旁边的秦筝旋,似乎察觉到他的困境。
她顺着林清野的视线,看了一眼水潭,又看了一眼他。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打。
一个飞跃。
整个人破开水面,一头扎了进去。
“啊?”
姐,你先别急啊!
我这还在想办法呢!
你这行动力是不是有点过于超前了?
他这还在感叹秦筝旋人狠话不多的行事风格时,水下的变化,已然发生。
“轰!”
一声闷响自水下传来。
平静的水面猛地向上鼓起一个巨大的水包,紧接着,那水缸大小的【血肉根瘤】,如同被深水炸弹掀起,带着千钧之势,破水而出,呼啸着腾空,随后慢慢回落砸向岸边。
林清野眼皮一跳,下意识就想往后躲。
这要是被砸实了,怕不是要青一块紫一块。
他刚挪动脚步,一道身影却比那坨生化炮弹更快。
秦筝旋的身影从水中跃出,后发先至,眨眼间已然落在岸边。
举重若轻。
下一秒,那个【血肉根瘤】,紧随其后,精准地落在她跟前,被她一把接住,轻巧卸力,随后放在脚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分毫不差。
这份对力道的恐怖控制力,对时机的判断力,让林清野再次刷新对她实力的认知。
再看秦筝旋。
整个人虽完全入过水,但身上却没怎么湿。
只有皮甲的表层和发尾挂着些许晶莹的水珠。
水珠顺着皮甲的纹路滑落,而那微微露出的、皮甲背面的内衬,依旧干爽。
入水不湿,竟能做到这个地步。
恐怖如斯。
“喏。”秦筝旋指了指脚边的战利品,言简意赅。
那坨【血肉根瘤】吸饱了水,泡得有些浮囊,表面那层黏液泛白,油光水亮,像一块被打湿的肥肉,观感极差。
也正因其泡水,其分泌传播信息素的能力暂时失效。
这画面,足以劝退百分之九十九的正常人。
林清野却面不改色。
这点味道,比起沤肥池里那经过数周发酵的芬芳,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他甚至还有闲心吐槽一句:“这玩意儿,看着比我上次做失败的肉冻还抽象。”
这玩意儿太臃肿,林清野最为需要的,只是其中最核心的部分。
也只有那部分才具备增殖功能。
抽出随身携带的柴刀,开始给这坨“肥肉”开展瘦身计划。
刀锋落下,切开的组织呈现出一种类似血肉脑花与肥硕蘑菇混合的质感,切口迅速变色染红,却无血水冒出,说不出来的怪异。
这些被切下的部分,营养价值极高,可惜,其能量结构特殊,绝大部分生物都无法直接吸收,唯独虫子视其为珍馐。
林清野却不嫌弃。
世间没有废物,只有放错地方的资源。
他将这些边角料,一股脑装进一个备用的大麻袋里。
这些东西,回去剁碎了扔进蚯蚓养殖池,对那些“地下工作者”而言,无异于一顿米其林三星大餐。
当他将那肉团削到只有一个柚子大小时,才停下手。
【血肉根瘤】的核心本体,此刻已因能量大量流失而退化到一阶中品,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将其用另一块干净的帆布将核心包好。
此行的目的,圆满达成。
“走吧,回去了。”
他将那一大麻袋边角料和处理好的根瘤核心分别处理好,示意可以收工。
秦筝旋点点头,主动扛起那个更重的大麻袋。
两人返回村子,先去了苗洛霞的牛场。
“苗姨,事情解决了。”林清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要说明。
苗洛霞听完,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林清野也没多留,与秦筝旋道别后,便独自背着战利品,返回农场。
回到自己的地盘,他先去看了看二号田角落里的蚯蚓养殖池。
当初从周奶奶家引进的那些“地下工作者”,早已适应新环境。
在腐烂菜叶和湿润土壤的滋养下,它们活力十足,将这片小小的土地,翻得松软无比。
林清野满意地点点头。
他从麻袋里取出一小团血肉模糊的根瘤组织,放在石板上,用石头压成“肉”酱。
然后,将这团高蛋白的补品,均匀地撒进蚯蚓池。
“开饭了,小家伙们。”
那些蚯蚓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纷纷从土里钻出,朝着“肉”酱涌去。
林清野蹲在一旁,饶有兴趣地观察片刻,他准备观察几天,看看效果。
干完这些,这才起身,开始处理今天的重头戏。
【血肉根瘤】的核心。
虽然它那能强制催熟虫卵的“催熟光环”已经消失,但被动吸引虫子的能力还在。
利用这个特性,正好可以做一个虫箱。
有人可能会觉得,在农场里放个招虫子的东西,不是引狼入室吗?
(打个补丁,现在的血肉根瘤只有一阶,对于品阶远高于它的虫子吸引力大减。因此不用担心这个东西会招来主角对付不了的玩意。)
恰恰相反。
这就好比在小区里放的那些灭蚊灯,正因为它招蚊子,周围的蚊子才都被吸引过去,其他地方反而清净。
林清野来这一个多月,半夜可没少跟各种飞蛾、蚊虫斗智斗勇。
有了这玩意儿,只要把它放在农场平日里看不见的角落,自己被虫子骚扰的烦恼,就能少掉大半。
而且,这只是它最浅层的一个附带好处。
真正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第二个作用,便是作为一个源源不断产出的资源点。
昆虫,本身就是优质的天然饲料。
对鸡鸭这类家禽,亦或者鱼类而言,这些虫子,就是行走的蛋白质。
嘎嘎香,嘎嘣脆。
这个虫箱的原理并不复杂,核心依旧是利用【血肉根瘤】对虫类的吸引力。
林清野参考了一些前世常见的引诱式捕虫装置,设计出一个漏斗形内部结构。
虫子一旦被吸引,顺着气味钻入,便会跌入一个无法爬出的收纳空间。
最内部,才是【血肉根瘤】的核心,被另一层细密的金属网罩外加一层玻璃保护,虫子看得见,闻得到,却永远接触不到。
如此一来,便能精准控制投喂,既保证根瘤不死,又能杜绝它通过吞噬虫子再次晋升的可能。
第60章 养鸡
想法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至少在云溪村这犄角旮旯,注塑生产工艺,定制模具还是太遥远。
因此想实现这种复杂的结构,只能依靠原始的手工锻造。
林清野在草稿纸上涂涂改改半天,最终画出一张结构堪称精巧的图纸。
那是一个由多层金属薄片构成的箱体,内部是层层叠套的锥形通道和单向活页门,像一个微缩的迷宫。
最核心的【血肉根瘤】,将被放置在迷宫的最深处,通过一个独立的、可抽拉的底座进行投喂,确保它既能散发气味,又接触不到任何被捕获的虫子。
这既能控制它的生长,又能避免它因过度吞噬而升阶,从而产生异变。
图纸画完,林清野直奔闻人泰的铁匠铺。
闻人泰看着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结构和尺寸标注,沉默了许久。
他那张常年被炉火熏烤的脸上,露出几分凝重。
“这东西...有点意思。”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能做吗?”
“能。”闻人泰点头,“但费工夫,价钱不便宜。”
“开个价。”
“二百信用币。”
“闻人大哥,再帮我个忙。照这个尺寸,再做一个小的,一模一样。”
“嗯。”
最终一大一小两个笼子以三百六十信用币的价格成交。
在等待装置完工的日子里,林清野将那颗柚子大的【血肉根瘤】核心,用帆布层层包裹,浸入一口装满清水的大陶缸进行保管。
每隔一段时间,他会将其捞出,切下一小片生肉的血肉喂食,保证其不死,但也仅此而已。
效率是真不错。
等到第三天下午,林清野打野回来,一顺路拐到铁匠铺,随后手上便多提溜着两个一大一小的金属箱子。
箱体由轻薄的黑铁片打造,严丝合缝,边角打磨得光滑圆润。
林清野试了试内部的机关,活动自如,边缝处涂了软胶保证其气密性,完美符合他的设想。
闻人泰的手艺,值这个价。
从根瘤核心上分割下来小半块组织,放入那个稍小的捕虫箱。
试了试,效果斐然,符合预期。
然后,他拎着这个新鲜出炉的虫箱,离开农场,在村口的三岔路口附近,静静等待。
这里是秦筝旋完成狩猎队任务后,与那群汉子分道扬镳的地方。
夜色渐浓,狩猎队的汉子们三三两两地从村外返回,在三岔路往右拐去。
秦筝旋的身影,一般都是落在最后,这次也不例外。
她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步履矫健,目不斜视,在路口往左拐了数十步。
林清野闪身,从树下走了出来。
“有事?”秦筝旋的反应,一如既往地干脆。
林清野也不废话,将那个小号的捕虫箱递过去:“之前的战利品,不能我一个人独享。”
秦筝旋下意识便想拒绝。
“不问问这东西的功能?”林清野抢在她开口前说道。
不等她回应,林清野便将这捕虫箱的原理和功用,简明扼要地介绍一遍。
最后,他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上次跟你说过,石头那孩子,在昆虫方面很有天赋。有了这东西,他或许能接触到更多以前没见过的虫子,也算是个有趣的玩具。”
听到“石头”两个字,秦筝旋那准备推开捕虫箱的手,停在半空。
她抬眼,看向林清野问道:“为什么不直接送给他?”
“苗姨的性子,你比我清楚。”林清野摊开手,一脸无奈。
“我一个外人,贸然送这么个古怪的玩意儿给石头,苗姨大概率会从中干预。你就不一样了,家人之间送个小礼物,天经地义。”
这份心思的细腻,让秦筝旋沉默。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又看了看手里这金属箱子。
事关弟弟,她没再拒绝。
“多谢。”
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
这是她第二次,对他说这两个字。
前一次是救助初雪。
秦筝旋收下礼物,借着夜色掩盖,转身告辞。
走出几步,她突然发现,林清野竟然跟了上来。
她没问,只是放缓脚步。
两人并肩走在昏暗的乡间小路上,谁也没说话,只有脚步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
“顺路。”最终还是林清野先打破沉默,“去苗姨家,买几只鸡仔。”
秦筝旋“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抵达牛场,买鸡的过程很顺利。
苗洛霞依旧是那副只要价钱到位,全部公事公办的爽快模样。
十只刚出壳不久的小鸡仔,收了林清野六十信用币。
林清野拎着一个吱吱喳喳的竹编鸡笼返回。
村里没有路灯,夜色深沉。
只有天上的月,洒下清冷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远的,林清野的脚步停下。
他看到,自家农场的屋顶上,有一个小小的白色光点。
是初雪。
它不知何时爬上房顶,正蹲在屋脊上,对着月亮,吸收月华。
银色的月华在它周身汇聚,将它衬得像一只来自月宫的小精灵。
这是害怕自己迷路,在为自己导航?林清野这么想着。
那边,初雪看到他的身影,发出一声欢快的呜咽,便从屋顶一跃而下,撒着欢跑来。
林清野放下鸡笼,蹲下身,将这个小家伙抱进怀里。
“又调皮。”他揉着初雪毛茸茸的脑袋。
鸡仔们暂时被安置在牛棚外,用竹子草草围了一圈,随后铺上干草。
五月的夜,对它们而言还是太冷。
小鸡仔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林清野心中一动。
【月光粟】已经留种成功,那盏大功率卤钨灯便空了下来。
他将那盏卤钨灯挪了过来,对准鸡仔们所在的区域。
打开开关。
一道温暖的光束,瞬间将这片小小的角落照得亮如白昼。
鸡仔们感受到暖意,不再发抖,只是依旧簇拥着。
忙完这一切,已是深夜。
第二天,林清野起了个大早,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昨晚布下的那个大号捕虫箱。
箱子放在农场最偏僻的西南角,一个杂草丛生的洼地里。
他走近了,还没看清箱子,脚步就停下。
不对劲。
离捕虫箱不远处,那道由【麻痹荆棘】围成的篱笆,不正常地晃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里面。
不是风。
第61章 咕嘟
林清野走近,拨开没过膝盖的杂草。
一幕堪称离奇的景象,映入眼帘。
一只圆滚滚,羽毛呈白色的生物,正以一种四仰八叉的姿态,卡在【麻痹荆棘】的篱笆里。
说它被卡住,也不尽然。
篱笆的缝隙已被它啃食出大洞,足够它退后,从容脱身。
但它没有。
它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抽搐,每次抽搐,都会带动篱笆随之晃动,颇有喜感。
那张尖喙,正死掐着一根荆棘的枝条,一副不共戴天的模样。
林清野的脑中,瞬间勾勒出一幅画面。
这只蠢鸡,大概是被这边虫箱聚拢的虫子所吸引,想钻进农场偷点东西吃。
结果,一头撞上带毒的荆棘,被扎了一下。
【麻痹荆棘】的毒素,让它身体发麻。
然后,一种属于禽类的简单脑回路,开始运转。
它认为,是这根荆棘胆敢偷袭它,反了天了!
于是,它开始啄食。
一口下去,毒素摄入加倍,身体更麻。
这在它那简单的逻辑里,这被解读为:这东西果然厉害,还敢反抗,看我不把你全部吃光,以绝后患!
然后,它强忍着麻痹,更加疯狂地啄食。
结果,就是更加深度的麻痹。
恢复知觉,再啄,再麻。
死嘴快啄!
如此循环往复,陷入一场自己与自己较劲的死局。
林清野抵达时,它正好处在又一轮的全身麻痹状态。
这哪里是自投罗网。
这分明是打包好了,还自带全麻服务,就等厨子来取。
林清野走上前,这只蠢鸡的眼珠还能动,看到他。
清澈的愚蠢。
你瞅啥?
瞅你咋滴!
林清野没客气,伸手抓住它肥硕的翅膀,像拎一个菜篮子,轻松将其从篱笆里提了出来。
入手分量不轻,少说也有七八斤。
【名称】:咕嘟鸡
【品阶】:一阶上品
【特性】:食性驳杂,好奇心重,具备极强的孵化本能。
【备注】:该物种因其独特的脑回路,野外生存率极低,较为罕见。
林清野本还想着,要不要效仿对付渡鸦那般,来一套心理震慑。
剧本他都想好了。
可现在,看着这只蠢物。
林清野突然感觉索然无味。
跟一个傻子较劲,赢了也没什么成就感。
他将这只名为【咕嘟鸡】的战利品拎回木屋,往地上一扔,便不再理会。
随后转身准备找些绳子,先把这家伙捆起来,等它麻劲过去,再行发落。
结果这边刚找到绳子,一回头。
咕嘟鸡已经从麻痹中恢复过来,正摇摇晃晃地站起。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林清野始料未及的动作。
它没有逃跑,也没有攻击。
而是捯饬着那两条小短腿,颠颠地跑到林清野脚边。
它低下头颅,用脑袋蹭了蹭林清野的裤腿。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近乎狗腿的讨好。
?
这还赖上我了?
合着准备把我这当自助餐,免费吃住了呗?
谁说它蠢来着,这个好赖行为可一点不蠢啊。
不过,在林清野面前可不是这样就能混过去的。
“现在卖萌晚了,你得证明你的价值,不然这一身的肥美,炖起来一定很鲜美吧。”
咕嘟鸡似乎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杀气。
也或许,是听懂了他那句恶魔低语。
它那讨好的动作,猛地一僵。
一股源于求生本能的智慧,瞬间占领了它那不太够用的脑子。
它急了。
它开始在木屋里焦躁地踱步。
它在寻找,寻找一个能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
突然,它的目光锁定在厨房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一人多高的橱柜。
它冲了过去,一头扎进橱柜底下。
一阵鸡飞狗跳后,它拖着一个竹篮走了出来。
那是周奶奶送的,还剩小半篮子的鸡蛋。
在林清野诧异的目光中,咕嘟鸡将竹篮拖到开阔位置。
下一秒,它张开翅膀,调整了下姿势。
一屁股,坐了上去。
开始孵蛋。
林清野看着它那肥硕的屁股,与那一篮子鸡蛋进行亲密接触,因为姿势不对,还微微挪动的肥美样。
可别把你的傻气,传染给这些蛋啊。
林清野想把它炖汤的心更甚。
这时【神农感知】却传来一阵异样的感知。
那波动,源头正是咕嘟鸡身下的那窝蛋。
他心中一动,将感知力集中过去。
鸡蛋本身的活性,正在以一种极缓慢的方式被提升。
【天赋】:活力孕育。
【效果】:孵化期间,能持续提升蛋类生物的内在活性,小幅缩短孵化周期。有极低微的概率(约万分之一),能引导蛋发生良性变异,提升其后代的品阶。(蛋的品质不能超出其品阶太多。)
【备注】:对未受精的蛋使用,可改善其风味与营养结构。该天赋并非咕嘟鸡族群普遍拥有,此个体为罕见变异。
林清野看着那只蠢鸡,眼神变了。
“想不到,你还真有点用。”
这只蠢鸡,似乎听懂了这句夸奖。
它骄傲地挺起胸膛,喉咙里发出一阵得意的“咕嘟”声,孵得更卖力。
自此,农场又多了一位新成员。
那群小鸡仔,也似乎找到了组织。
它们整天跟在咕嘟鸡身后,叽叽喳喳,像一群忠实的小跟班。
咕嘟鸡也颇有大将之风,领着这支“鸡仔别动队”,在农场里耀武扬威。
只是它耀武扬威选错了对象。
初雪反而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玩具。
它最喜欢的游戏,就是悄悄地潜伏在草丛里,等咕嘟鸡领着队伍路过时,突然窜出,每次都把咕嘟鸡吓得炸毛。
当然,咕嘟鸡那又蠢又贪吃的本性,并未改变。
它曾试图偷偷钻进二号田,品尝一下【碧玉白菜】的美味。
结果刚探进一个脑袋,就被林清野发现。
林清野都懒得自己动手,只对旁边的初雪使了个眼色。
一场持续了半小时的“狐追鸡飞”追逐战,就此上演。
最终,以咕嘟鸡被撵得口吐白沫,瘫倒在地告终。
还有一次,林清野从蚯蚓养殖池里,挖出几条最为肥美的蚯蚓,作为奖励丢给它。
咕嘟鸡大喜过望,一口就将一条还在疯狂扭动的蚯蚓吞下。
结果,吃得太急,那条蚯蚓,在它喉咙里打了个结。
咕嘟鸡瞬间涨红了脸,两只翅膀疯狂扑腾,差点成为史上第一只被蚯蚓反杀的鸡。
最后还是林清野眼疾手快,拎着它的两条腿一阵猛抖,才把那条蚯蚓给抖出来。
林清野为其命名同样潦草,取其种族名前两字——【咕嘟】。
顺带一提,那【岩甲牛】的小牛犊获名——【乌岩】
自此,农场又多了几分鸡飞的热闹。
第62章 种田人的享受
二号田里,那株【碧玉白菜】长势喜人。
翠绿的叶片层层包裹,叶片边缘泛着一层玉色光泽,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已经到了可采收的时节。
可按照育种计划,它应该就这么一直长下去,抽薹,开花,结籽。
不能吃,可惜了啊。林清野不争气流下口水。
咕嘟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它伸长脖子,一副想吃又不敢的样子。
这蠢鸡上次试图偷菜,被初雪追了半个农场,心理阴影尚未散去。
林清野没好气地一瞪。
咕嘟的脖子瞬间缩了回去,整个脑袋像鸵鸟一样,一头扎进旁边的泥土里,只留一个肥硕的屁股在外面微微颤抖。
怂样。
林清野收回目光,心中那点不甘,又开始蠢蠢欲动。
“我保证就吃一点!”一个声音在他脑中大喊。
“不行!这是母本,动了就可能影响结籽!”另一个声音严厉反驳。
“胡说!我只摘最外围的两片老叶子,完全不影响菜心抽薹开花!这叫合理修剪,促进生长,懂不懂?”
“......好像有点道理。”
“对吧!我真是个天才!”
林清野为自己惊人的才智所折服。
他当即从【碧玉白菜】的外围,掰下两片菜叶。
早餐,就是它了。
木屋里,炊烟升起。
陶锅里,是熬得软糯的【岩壳粟】米粥。
林清野将那两片菜叶洗净,切成细丝,在粥即将出锅时撒入,只用余温将其烫熟,最大限度地保留其清甜与生机。
一碗简单的菜叶粥,却散发着不简单的清香。
主食基础,配菜就不基础。
加蛋!再来一个咕嘟版强化风味的煎蛋,加上各种秘制酱料。
落座,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无需咀嚼,米粥的软糯与菜叶的脆爽在舌尖交融,一股极致的鲜甜炸开。
一碗粥下肚,浑身都暖洋洋的,干劲十足。
舒坦!
不愧是二阶的蔬菜,不枉我一番精心培育。
林清野满足地眯起眼,这才是种田人该有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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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林清野开始处理农场积压的活计。
一号田的扩建与升级早已完成,土地品阶稳稳提升至二阶下品。
那些浸泡好的【金穗粟】与【月光粟】种子已经成苗,被他按照严格的株距、行距,悉数种下。
做完这些,他又踱步到池塘边。
夏禾布置的那个微型聚能阵,正稳定地运转。
整个池塘的生态位阶,已从一阶上品,缓慢提升至二阶中品,完全成型。
水质清澈见底,【净水萍】与【缠丝藻】绿意盎然。
附近三号田的【月光蜜瓜】藤蔓已经开花,金黄色的小花点缀在绿叶间,引来几只蝴蝶。
北侧深水区,那些当初投放的【青鳞鱼】已长大不少,个头肥硕,随时可以捞上来打牙祭。
林清野从虫箱里,掏出一捧被风干的蚊虫,随手撒入水中。
“哗啦!”
平静的水面瞬间炸开,数十条鱼蜂拥而至,争抢着这顿天降美食。
不远处的咕嘟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
有吃的!
它那简单的脑回路再次上线,也不管自己会不会游泳,迈开两条小短腿,一个猛子就扎了下去。
“噗通!”
水花四溅。
紧接着,就是一阵翅膀扑腾的混乱和咕嘟咕嘟的呛水声。
最终,在初雪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中,林清野哭笑不得地用一根长竹竿,把这只差点淹死的鸡给捞了上来。
一场闹剧结束。
林清野的目光,投向那片被独立隔开的拟生态产房。
柴油发动机“突突突”地轰鸣,带动着偏心轮,规律地驱动水流,模拟着自然界的脉冲。
那些附着在砂石上的【玉脂鲟】鱼卵,生命力日益旺盛,甚至林清野能感觉到里面鱼苗细微的搏动。
突然,其中一枚鱼卵的外壁,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
裂痕迅速扩大。
一条牙签般细长的银白色鱼苗,从裂口中奋力钻出,甩了甩尾巴,消失在砂石的缝隙里。
成了!
林清野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股源于见证新生命诞生的喜悦,冲刷着他的心神。
与此同时,白菜粥的源能,一号田开发播种的回馈,以及鱼塘升级,新生鱼苗诞生,几股力量汇于一处。
轰然一声,冲破了他体内的关隘。
锻体境五层!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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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
林清野简单的吃过午饭,动身前往【炎息之地】。
那颗火爆脾气的【赤炎葵】种子,经过他特殊的干培育法,已成功出苗。
是时候,让它回归真正的归宿。
【炎息之地】旁,田毅等人早已等候多时,正凑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聊着什么。
“林顾问来了!”
有人眼尖,瞧见林清野的身影,吆喝一声。
汉子们立刻停下闲聊,纷纷迎上来,热情地打着招呼。
林清野笑着与众人寒暄几句,便开始视察田地。
经过数日的沉淀,这片土地的品阶已彻底稳固在二阶上品。
空气中,火属性能量异常活跃,站在田埂上,都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炽热气息。
“好地!”田毅由衷地赞叹,“以前谁能想到,这块火炉地,还能变成宝地。”
“地不好,可长不出好庄稼。”林清野随口应了一句。
他看到旁边小推车上,用泥土包裹的【黑油葵】幼苗,问道:“都备好了?”
“备好了!”田毅指着那片新翻的土地,“就等发话!”
种植,开始。
林清野亲自指挥,参照现实中向日葵的种植方法加以整合改进,将一株株【黑油葵】种入这片土地。
而那株最为珍贵的【赤炎葵】,则享受着帝王般的待遇。
林清野亲自选定了整片地地气最为活跃的核心点,那里也是他上次梳理地气时,留下的一个天然能量聚拢节点。
他又让汉子们从别处运来沃土,在此处垒起一个十厘米高的圆形土台,以获得更充足的日照。
最后,他才将【赤炎葵】的幼苗,亲手种在土台的最中央。
其余共三百余株【黑油葵】,呈环形拱卫着它们的君王。
种植完毕。
林清野又详细地交代了后续的养护细节。
比如施肥要在特制源能肥中加火属性灰烬,浇水要选在日照前,且水量不能过多等等。
公事办完,气氛轻松下来。
林清野这才状似随意地问:“毅哥,刚才过来的时候,看你们聊得挺热闹,聊什么呢?”
田毅一拍大腿,来了精神:“嗨,还不是贡献栏那点事!”
“村委会那边,挂了些伐木、采石的活计,价钱给得不错。大伙儿看着眼热,可这边新田刚开,都走不开,就只能嘴上抱怨几句。”
林清野了然。
看来,那座桥的准备工作,已经正式启动。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第63章 送上门来
回到木屋,天色已近黄昏。
林清野刚把晚饭的食材准备妥当,院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一会,李致远背着手,踱步而入。
老村长是个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
果然,李致远没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清野,跟你打个招呼。明天开始,村里要组织人手,进山伐木采石,为修桥备料。你后山那片竹林,也在采伐范围。”
林清野闻言,心中了然。
那片竹林,严格来说,并不在他那一百亩地的地契范围之内,属于村集体公地。
只是因为离他近,平日里他图方便,去砍些竹子用用,久而久之,倒像是成了他的私产。
如今村里要用,于情于理。
林清野不是那种没赚就是亏的性子,不会胡搅蛮缠。
李致远看他沉默,以为他心里不痛快,便又补充一句:
“你放心,不会让你吃亏。这次也是要多谢你呢,回头我让负责的木匠师傅,把那些用不上的竹根、竹梢都给你送来,当柴火烧也好,沤肥也罢,总归是个添头。”
“村长,您这话就见外。”林清野赶忙摆手道。
“村里修桥是大事,我这也是村子一员,理应支持。别说一片竹林,就是需要我农场出人出力,也绝无二话。”
这番话说得敞亮,让李致远的老脸,也舒缓几分。
送走村长,林清野继续准备晚餐。
他知道,自己那番话,不过是句漂亮的场面话。
真让他出人?
他农场现在就四个活物,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还在换牙期的初雪,一个是牛犊子乌岩,还有只蠢鸡。
难不成,要让初雪去监工,乌岩去拉车,还是让咕嘟去表演上吊?
画面太美,不敢想。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农场后山,便传来一阵“嘿咻嘿咻”的号子声和竹子倒地的“咔嚓”声。
林清野没去凑热闹,只在田里忙活自己的事。
临近中午,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汉子,走进农场。
汉子身形不高,却异常敦实,一双手掌宽大,指关节粗壮,布满老茧。
“林顾问。”他主动打招呼。
林清野认得他,村里的木匠,鲁斌杨。
“鲁师傅,有事?”
鲁斌杨是个实在人,没多客套,直接说明来意:“村长吩咐了,等那片竹林的活干完,剩下的边角料都归你。我寻思着,那些碎竹子堆在那也占地方,不如我先帮你处理一下,给你烧成竹炭再运来。”
这不是正中林清野心田,省去不少功夫,他郑重道谢。
鲁斌杨摆摆手,便转身回了后山,继续他的伐竹大业。
林清野刚送走他,也是巧了。
又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另一条小路踱了过来。
是姜叔。
老渔夫今天兴致很高,手里提着个酒葫芦,隔着老远就喊:“清野,走!看看你的宝贝鱼苗去!”
两人来到池塘边。
姜叔蹲下身,眯着眼,仔细观察着拟生态产房里的动静。
那些【玉脂鲟】鱼苗,经过一夜的适应,已然开始在水玉砂石的缝隙间,追逐嬉戏。
“不错,不错,都活灵活现的。”姜叔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他看着林清野正从一个金属箱子里,掏出一捧风干的蚊虫,随手撒入另一边的鱼塘。
“哗啦!”
水面炸开,【青鳞鱼】蜂拥而至,争抢得不亦乐乎。
“你这箱子,倒是稀奇。”姜叔的目光,被那个造型独特的虫箱吸引,
“哪儿弄的?”
林清野便将这虫箱的原理和来历,大致说了一遍。
姜叔听完,围着那箱子转了两圈,不时用手敲敲箱体,听听回声。
“妙啊!真是妙!”他由衷地赞叹,“就靠中间那点肉疙瘩,就能把周围的虫子都勾过来?这【血肉根瘤】,是个宝贝啊!”
他看着箱子里那些被风干的虫子,似乎想到了什么。
“清野,看到这些虫子,我倒想起一种怪鱼。”
“哦?”
“一种会上树的鱼。”姜叔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会上树的鱼?
林清野来了兴致。
姜叔也不卖关子,开始娓娓道来。
“就在黑水河谷更深处,有一片被【垂须榕】覆盖的水域。那里,住着一种怪鱼,叫【飞鳍鱼】。”
“二阶上品,极为罕见。”
“那鱼,长着一对又宽又长的胸鳍,能像翅膀一样,支撑它短暂地滑翔。
平日里,它们最喜欢捕食一种叫【幽翅飞虻】的飞虫。要是水里的幼虫不够吃,它们甚至会从水里跳出来,用胸鳍吸附在垂入水中的榕树气根上,守株待兔。”
林清野脑中立刻浮现出一幅画面:一条鱼,像壁虎一样趴在树根上,等着飞蛾路过。
这画面,多少有点挑战进化论。
“这鱼难钓得很,”姜叔继续道,“寻常饵料,它看都不看一眼,就认那【幽翅飞虻】。”
“而且,必须用悬浮钓法。就是让饵悬在水面上方,一触即走,模仿飞蛾点水的样子。这手活,对眼力、腕力、判断力,要求极高。整个村,除了我,没人玩得转。”
他看着林清野那个虫箱,眼神变得灼热。
“那蛾子昼伏夜出,极难捕捉,有了这箱子,或许能尝试下。”
“怎么样?小子,有没有兴趣,挑战一下?”
林清野自是答应:“有劳姜叔指点。”
姜叔见他应下,脸上露出孺子可教的笑容。
他开始详细讲解【幽翅飞虻】的习性和【飞鳍鱼】的捕食特点,以及悬浮钓法中需要注意的各种细节。
“那【幽翅飞虻】,翅膀上有磷粉,带微弱的麻痹毒性,处理时要小心。”
“【飞鳍鱼】的吃口信号很贼,它不是咬,是扑。你看水面有炸水花的动静,就得立刻扬竿,慢半秒都抓不住。”
“还有......”
姜叔倾囊相授,林清野听得连连点头。
正说着,后山那片竹林的方向,传来竹子倒塌的爆裂声。
姜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对了,差点忘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提醒道,“村里这几天也在那河谷伐木,动静不小。那【飞鳍鱼】的钓点,离伐木区不远。你要是想去,最好趁早。”
“一旦让他们砍到河边,那动静,能把那鱼吓得一个月不敢露头。”
林清野将此事记下。
第64章 劳动人民的智慧
送走姜叔,林清野开始琢磨起来。
黑水河谷,他不久前才跟秦筝旋去过,地形倒还熟悉。
那里的虫群刚被他一锅端,短时间内也恢复不了元气,安全系数尚可。
可话又说回来,荒野区哪有绝对的安全?
林清野自认是个稳健派,从不做头脑发热的冒失事。
一个人扛着鱼竿就往里钻?
那不叫艺高人胆大,那叫给异兽送外卖。
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姜叔临走前那句不经意的话语信息。
村里要去那附近组织伐木。
有组织,有纪律,似乎还有狩猎队护航。
这免费的顺风车,不搭白不搭。
主意已定,他没耽搁,直奔村委会。
李致远正对着一张地图比比划划,当听到林清野的来意,抬起头道:
“你小子,鼻子倒是灵。”
“这次伐木,确实是潘副队亲自带队,狩猎队全程参与,安全上你尽可放心。”
李致远展露一丝笑意,继续道:“说起来,这次能这么顺利地把伐木点定在那,还得谢谢你。”
林清野一愣,这事怎么又跟自己扯上关系?
李致远解释道,“那片树林,旁边就是一片沼泽地,平日里蚊虫多得能把人抬走。狩猎队的人进去探路,都得裹得跟粽子似的。”
“可自打你上次去那走了一趟,那边的蚊虫密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七八成。这不,压力小了,我们才敢组织队伍进去。”
“因为这,我才能力排众议,把后山竹林那些砍伐后的边角料都划给你。”
他看着林清野,半开玩笑道:“你小子,真是我们云溪村的福星。”
我说怎么那鲁师傅服务态度那么好,送货上门还带二次加工,原来根子在这。
林清野恍然,有了那些竹炭,至少很长一段时间是不愁柴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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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刚破晓。
林清野背着他的宝贝鱼竿,一手提着个鱼篓,另一手拎着那个用湿布罩着的金属虫箱,准时出现在村口的集合点。
队伍的规模,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十五个膀大腰圆的伐木工。
狩猎队那边,则来了五名正式队员,由潘轩义亲自带队。
总计二十一人,算是一支不小的队伍。
林清野扫视一圈,秦筝旋不在,想来是有别的任务。
不过他倒是看见一个熟面孔——马奎。
这家伙看到林清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算是打了招呼。
潘轩义看到林清野这怪异行头,也没多问,只是点点头。
“跟紧队伍,别乱跑。”
“明白。”
队伍出发,浩浩荡荡,朝村外行去。
林清野混在队伍中间,安全感爆棚。
一路无话,很快便抵达黑水河谷。
伐木队在林地边缘停下,开始卸下工具。
林清野这才看清他们今天的目标。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树木,三人合抱粗,数十米高,树皮呈灰白色,质地坚硬。
【名称】:岩心木
【品阶】:二阶中品
【特性】:木质密度极高,坚韧异常,耐腐蚀,是修建桥梁、加固防御工事的上等材料。
潘轩义似乎看出林清野的好奇,主动解释一句:“这片林子,是这附近唯一成片的【岩心木】生长点。别的地方也有,但都零零散散,不成规模,采伐成本太高。”
“嘿咻!开干!”
一声号子,伐木工作正式开始。
四人一组,双人持锯,左右开弓。
“嘿咻!嘿咻!”
粗大的钢锯在树干上拉开一道口子,木屑纷飞。
村民们虽未系统修炼,但常年劳作,气力惊人,亦有着不错修为。
他们轮番上阵,锯子交替,在树干上开出一道“V”形豁口。
饶是如此,进度依旧缓慢。
林清野在一旁看着,心里盘算。
这【岩心木】的硬度,怕是比某些低阶的金属矿石还要高。
难怪需要这么多人协同作业。
他正思索着,一棵巨木在众人合力之下,缓缓向着河道的方向倾倒。
“轰隆——!”
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林清野这才明白,他们选择在这里伐木最主要的原因。
水运。
这么沉重的原木,若是靠人力或驮兽在崎岖的山林里运输,不知要耗费多少精力。
而利用黑水河的天然水力,无疑是最高效、最省力的选择。
劳动人民的智慧,果然是无穷的。
原木入水,并未立刻顺流而下。
几个水性最好的村民早已等候在岸边。
他们将粗大的麻绳一头固定在原木上,另一头则由岸上的人拉住。
原木前后两端各捆两根,这样四人,成“x”形站在岸边。
“放!”
岸上的人松开绳索,原木开始在水流的推动下,缓缓向下游漂去。
岸边,四名村民抓着绳索,在崎岖的河岸上奔跑,与原木保持着同步。
他们的任务,是在遇到急流或转弯时,通过拉扯绳索,控制原木的方向,避免其撞上暗礁或搁浅。
这是一场人与自然的角力。
看得林清野叹为观止。
潘轩义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囊。
“怎么样,林顾问,长见识吧?”
“确实。”林清野由衷赞叹,“这法子,是谁想出来的?”
“村里祖辈传下的老手艺,”潘轩义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自豪,“跟老天爷抢饭吃,没点脑子可不行。”
林清野点点头,目光又投向那奔腾的河水。
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潘副队,这黑水河,一直往下,通向哪里?”
潘轩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默片刻,才缓缓道:“通向一个叫【落龙渊】的地方。【落龙渊】再往下,数十里便是那渔村,黑水河将从那边入海。”
【落龙渊】
听名字就很有故事,林清野将其记下,不再追问。
看久了,林清野趁机将自己要脱离队伍的想法说了。
潘轩义沉吟片刻,指了指马奎。
“让他陪你去。你们两个,别走太远,就在那片垂榕林附近活动,有任何异状,马奎记得立刻发信号。”
“多谢潘副队。”
有高手陪同,林清野的心,彻底放下。
他冲马奎招招手,两人一前一后,脱离大部队,沿着河岸,向更上游的水域走去。
第65章 钓上个空军
两人脱离大部队,沿着河岸向上游行进约莫一里地,周遭的景致陡然一变。
河道在此处变得开阔,水流趋缓。
岸边,十几棵巨大的【垂须榕】拔地而起,粗壮的气根从枝干垂下,扎入水中和岸边的淤泥,形成一片天然的水上迷宫。
马奎走在前面,手持长刀,不断劈砍着挡路的藤蔓。
“林顾问,就是这了,这地方邪性,还请注意安全。”
林清野点头示意,并未急于行动。
【神农感知】缓缓铺开,沉入这片水域。
不同于河谷那边,这里遭受的影响并未很大,一些幼虫在淤泥中蠕动,几条不入阶的小鱼在榕树根须间穿梭。
这对他而言,是个好消息。
有小鱼小虾,说明大鱼的食物来源还在,不至于饿得跑路。
他很快就在一处由三根巨大榕树气根构成的三角区域,感知到了最为活跃的生命波动。
就是那里。
“咱们就在那块石头上歇脚。”林清野指着一块离岸边不远的平坦岩石。
马奎点点头,尽职尽责地开始检查周围的环境,清除可能存在的蛇虫鼠蚁,为林清野圈出一片绝对安全的区域。
他一边忙活,一边好奇地打量着林清野拿出的那个古怪金属箱子。
他可是听说了,就是箱子里的那玩意儿,把山谷里的蚊虫给一锅端。
上百万的数量啊!
林清野没解释,只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掀开盖在箱子上的湿布。
起初,周围没什么动静。
马奎甚至有些失望,撇撇嘴,觉得这玩意儿不过如此。
可不到五分钟,异变突生。
周围的气氛开始躁动不安。
紧接着,一只、两只...越来越多的飞虫从藏身之处飞出,朝着虫箱冲去。
扑棱棱,近千只飞虫起来。
马奎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抄起武器,摆开架势。
近千只,小场面。
削弱后的【血肉根瘤】其威力果然大不如前。
“别动。”林清野淡定的进行示意。
他全神贯注,感知力高度集中,在那片混乱的虫群中,仔细分辨着不同的能量波动。
有了!
他感知到一股与其他飞虫截然不同的能量体,正高速逼近。
没有声响,近乎隐形的轨迹。
是【幽翅飞虻】。
其飞行时,翅膀高速震动,与空气的摩擦达到一种奇妙的共振,几乎不产生任何视觉残留。
这也是它难以被捕捉的根源。
但在林清野的感知中,它那独特的能量轨迹,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清晰无比。
遇到他,算是这飞虫遇到鬼了。
为了避免,这【幽翅飞虻】进入虫箱后,与其他蚊虫混杂在一起,难以分拣。
林清野决定在其进入箱体前,事先将其捕捉。
拿起早就备好的捕虫网,对着空中一捞。
几只蚊虫连带着【幽翅飞虻】应声入网。
收网,小心地拎出【幽翅飞虻】装入单独的玻璃瓶。
如此,又捕获数只。
收工。
林清野重新将湿布盖上,隔绝气味。
那些失去目标的飞虫在空中盘旋片刻,茫然散去。
马奎凑上前,看着那些在虫箱里徒劳挣扎的飞虫,一脸的不可思议。
林清野笑了笑,没做解释,开始处理今天的关键——鱼饵。
活体的【幽翅飞虻】,其体型小,单挂不上,容易脱钩。
因此,他没有直接用飞虻挂钩。
而是取出一枚形似飞虻的假饵。
这是他昨晚熬夜赶工的杰作。
姜叔的提醒,林清野记得很清楚,这磷粉有麻痹毒性。
他倒出一只【幽翅飞虻】,无接触的用镊子捏住其身体,随后用小毛刷刮下它们翅膀上那层磷粉。
将收集来的磷粉与一种特制鱼油混合,均匀地涂抹在假饵之上。
如此假饵不管在形体还是气味上都和【幽翅飞虻】相差无几。
马奎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原来这钓鱼还有如此学问。
准备工作完成。
林清野提着鱼竿,来到一处水流最缓的榕树下。
他没有急着下竿,而是站在岸边,静静地观察着水面。
马奎也屏住呼吸,不敢出声打扰。
他看着林清野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位看着文弱的林顾问,此刻身上却有一种气场。
那是一种将所有一切都掌控在手的绝对自信。
突然,林清野动了。
他手腕一抖,鱼线带着假饵,落在离一根垂入水中的榕树气根不远处。
假饵就那么悬浮在水面上方,约莫一指的高度。
微风吹过,假饵随之轻轻晃动,加上手腕的上下抽动,不时轻点水面,像一只正在水面产卵的飞虻。
完美。
接下来,就是耐心的等待。
马奎蹲在一旁,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
十分钟过去,水面毫无动静。
二十分钟过去,依旧风平浪静。
马奎有些沉不住气,屁股在地上挪了挪,刚想开口问问。
林清野突然抬起一只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马奎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来了!
“哗啦!”
一声炸响。
一道银白色的影子,从水中猛地窜出,一口咬向那枚悬浮的假饵!
林清野的反应快到极致。
就在水花炸开的瞬间,他手腕猛地向上一扬!
中!
一股沛然巨力从竿梢传来,整根鱼竿被瞬间拉成一个惊人的满月!
马奎看得心惊肉跳,他甚至觉得那根鱼竿,下一秒就要被这股蛮力给直接崩断。
但鱼竿连带着鱼线只是吱呀作响,韧性十足。
水下的东西力气大得惊人,它没有往深水区跑,而是发疯似的朝那些盘根错节的榕树气根里钻。
一旦让它成功,鱼线必定会被割断。
林清野双腿扎稳马步,身体后仰,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双臂之上,与水下的巨物展开一场纯粹的力量角力。
但二阶上品的力量,终究不是他这锻体境五层的修为可以完全抗衡的。
他感觉自己脚下的湿滑泥土,开始松动,身体正被一股巨力,一点点地拖向河边!
“快!帮我一把!”
马奎如梦初醒,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凭着本能做出反应。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从身后一把抱住林清野的腰,双腿死死钉在地上!
“嘿!”
马奎发出一声暴喝,将自己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两人的力量,在这一刻合二为一!
林清野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力量支撑,心中大定。
“起!”
他再次暴喝,与马奎一同发力,身体后仰!
那条在水下疯狂挣扎的【飞鳍鱼】,终于被这股合力,硬生生从盘根错节的气根中,拖拽了出来!
鱼被拖出障碍区,似乎也有些发懵,挣扎的力道出现瞬间的停滞。
林清野抓住机会,开始快速收线。
几个回合的拉扯,水下那东西的力气终于被消耗大半。
林清野顺势将其引向岸边。
马奎早已松开手,抄起抄网,稳稳将其捞住。
一条一尺长、通体银白、胸鳍宽大如翼的怪鱼,在网中疯狂挣扎。
二阶上品,【飞鳍鱼】!
成了!
第66章 环保“少女”,在线不满
回到伐木队所在地,场面瞬间沸腾。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马奎手里那条还在扑腾的怪鱼上。
“我靠!这是什么玩意儿?”
“胸前那俩片,是翅膀吧?鱼长翅膀,邪门!”
林清野大伙碍于其身份,以及熟悉度,没人上去做那不开眼的家伙。
但马奎大伙熟悉啊,他一把被熟人拉扯过去,围观起来。
“快说说,怎么弄上来的?”
作为混迹酒馆的吹嘘型选手,马奎非常享受此等待遇。
他嘴巴咧到耳根,把方才之事又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什么林顾问神机妙算,谈笑间便让那飞鱼无处遁形。
什么两人合力,气贯长虹,硬生生将那水面飞鱼拽出水面。
......
这番话,细节上有出入,属于艺术加工成分过大,但效果拔群啊。
众人时不时爆发阵阵起哄与喝彩。
林清野拎着鱼竿,跟在队伍后面,看着马奎在那吹嘘。
他现在总算理解,那些钓鱼佬为什么要把渔获绑在后备箱上,特意绕着环城快速路开一圈。
这种感觉,不为别的,就为两个字——炫耀。
还挺爽的,说实在。
-----------------
队伍收工,返回村子。
林清野拎着鱼,直奔姜叔家的小院。
姜叔正坐在院里,用鱼刺剔牙。
当他看到林清野和他手里的【飞鳍鱼】时,剔牙的动作,停住。
“好小子...”他站起身,绕着那条鱼转了两圈,啧啧称奇,“还真让你给办成了!”
“怎么样,姜叔,这鱼品相不错吧?”林清野得意地将鱼拎起。
“不错,是条好鱼。”姜叔点点头,随后话锋一转,“可惜了,这玩意儿不好吃。”
“肉质粗糙,刺多,还带着一股土腥味......总而言之,食用价值接近于无,养着也没多大意义。”
“啊?”
不好吃,那钓它有何用?
合着自己费了半天劲,钓上来个样子货?
林清野的心,凉了半截。
“不过嘛...”姜叔拖长了音调,吊胃口十足,“你姜叔我,正好需要这东西,另有用处。”
他伸出四根手指。
“四千信用币,我收了。怎么样?”
四千?!
林清野的脑子“嗡”地一下,幸福来得太突然,险些把他砸晕。
他想起那条费尽心机才搞到手的二阶下品【墨玉鳝】,其最珍贵的泥龙珠,也才卖了五百五十信用币。
这条二阶上品的鱼,直接翻了近八倍?
鱼类的物价,恐怖如斯!
“怎么,嫌少?”姜叔见他发愣,取笑道。
“不不不!不少,不少!”林清野回过神,忙不迭地把鱼递过去,生怕对方反悔。
交易达成,姜叔爽快地付了钱。
至于那鱼到底有何用处,姜叔没说,林清野也识趣地没问。
这是成年人之间的默契。
林清野揣着沉甸甸的钱袋,心里盘算着,得给马奎分一份。
这次没他帮忙,自己怕不是要被那条鱼拖下水,喂鱼了。
可找到马奎,任凭林清野怎么说,这家伙都梗着脖子,死活不要。
“林顾问,你这就打我脸!我马奎是那种占便宜的人嘛?再说了,我就在后面抱了你一下,啥也没干。这钱我不能要!”
最终,林清野只能作罢,将这份人情,默默记在心里。
日后找个机会,再还。
......
是夜,木屋。
林清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掏出自己的小账本,就着月光,清点着这段时间的总资产。
打野、摸矿、钓鱼,零零总总收入两千多。
加上这次天降横财的四千。
刨去各种开销,他如今手里的流动资金,史无前例地突破八千大关!
可喜可贺!
他把钱袋子放在枕边,拍了拍,感觉人生已经到达巅峰。
嘿嘿...
带着傻笑,他沉沉睡去。
睡梦中,意识开始下沉。
一些模糊的、不成片段的呓语,开始在他脑海中回响。
紧接着,一幅幅画面闪过。
参天的古木,在锯齿的切割下轰然倒塌。
坚硬的岩石,被铁器粗暴地凿开。
大地,在哭泣。
林清野在朦胧中皱起眉。
烦不烦啊!
关我屁事,别打扰老子睡觉!
他强行切断了那份感应,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继续会周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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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林清野打着哈欠,回忆着昨晚那个中断的梦。
这是【山林之子】托梦来了?
他坐在床边,揉着太阳穴,开始在心里疯狂吐槽。
不就是砍你几棵树嘛,至于这么敏感?敏感肌犯了?
还大地的哭泣,你怎么不说星球在流泪?
再说了,我首先是个人类,屁股坐哪边,我心里有数。
想让我站你那边,当人奸?
开什么自由联邦大玩笑。
而且,你这业务能力也不行啊,不是要先给好处嘛。
真要是这片山脉的守护神,能混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自己都快自身难保,还要别人来救,说出去我都替你丢人。
还玩托梦这种不入流的把戏,也就骗骗三岁小孩。
这就跟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拍着胸脯跟你说,他曾经是世界首富,只要你投资他,保证带你飞。
大哥,咱还是先解决一下自己的温饱问题吧。
还有,都什么年代了,还抱着老观念不放。
砍几棵树怎么了?
知道什么叫可持续性竭泽而渔,啊不,是合理开发利用,科学发展观吗?
一点都不与时俱进,活该被时代淘汰!
林清野在心里把那疑似【山林之子】的存在,从头到脚批判了一番,感觉念头通达不少。
当然,吐槽归吐槽,必要的重视还是要给的。
万一呢?
万一这家伙真有什么掀桌子的能力,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决定,等会儿去找村长碰个头,把这事旁敲侧击地通个气。
正想着,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清野以为又是田毅或者姜叔,结果拜访之人让他有些意外。
是木匠,鲁斌杨。
“鲁师傅?这么早?”
鲁斌杨那张不善言辞的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林顾问,过来跟你提个醒。”
他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后山那片竹林,方才清场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
“我们惊动了一些藏在竹叶堆里的毒虫,大部分都处理了。就是...有一窝二阶的【铁甲蜈蚣】,跑了条大的。”
“多大?”
“大概半尺长有余。”鲁斌杨用手比划了一下。
“二阶中品。那东西速度快,钻进土里就没了影。我们找了半天没找着,看方向,是往你这农场这边跑了。”
他有些担忧地补充道:“那玩意儿,虽说就一锄头的事。但就怕它藏在暗处,冷不丁给你来一口。那毒,处理不好,少条腿都是轻的。”
“多谢鲁师傅提醒,我会留意的。”林清野郑重道谢。
第67章 傻鸡有傻福
鲁斌杨又叮嘱几句:注意脚下,别走草深的地方...等诸类注意事项,这才告辞离开。
林清野送走他,刚一转身,准备回屋规划一下“捕蜈行动”。
就见一道肥硕的白色身影,正从远处的田埂上,颠颠地跑来。
是咕嘟。
这只蠢鸡跑起来的姿态,极具个人特色。
肥硕的身躯左右摇晃,像一个装满了水的气球,每一步都带着一种颤巍巍的韵律感。
它高昂着头,那双豆大的眼睛里,是“朕巡视领地归来”的得意。
它的尖喙里,还叼着个东西。
一根红黑相间的“辣条”,随着它的跑动一晃一晃。
林清野的脚步停住。
他回头,叫住还没走远的鲁斌杨。
“鲁师傅,等一下。”
林清野问道:“你刚才说的那条蜈蚣,是不是背上有三道黑色的环状条纹,腹足是赤红色的?”
“对...对啊...”他下意识地点头,随即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反问,
“林顾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跟亲眼见过似的?”
林清野没回答,只是冲着咕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喏,就在那呢,被我家鸡给抓住了。”
鲁斌杨的目光,终于与那只肥鸡对上。
那边,咕嘟感受到一道陌生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它停下脚步,歪着脑袋,用那双豆大的眼睛警惕地看着鲁斌杨。
护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它以为这个两脚兽要抢它的战利品!
这还得了!
咕嘟顾不上许多,脖子一仰,咽喉耸动。
“咕嘟”一声。
那根半尺多长的【铁甲蜈蚣】,就这么被它囫囵吞了下去。
鲁斌杨的嘴巴,缓缓张大。
?
过了足足三秒,他才如梦初醒,猛地一拍大腿:“哎呀!那玩意儿有毒啊!家禽可吃不得!”
有毒!
这两个字,似乎终于穿透了咕嘟那厚实的脑袋瓜。
它歪着脑袋,似乎在回忆刚才那辣条的味道。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麻痹感,从胃里升腾,瞬间席卷全身。
它的眼神,从得意,到茫然,再到惊恐。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一秒。
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气管,双腿一软,翅膀胡乱扑腾两下,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开始剧烈抽搐。
“......”
鲁斌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整得有点不会了。
他看看地上抽搐的鸡,又看看林清野,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至于林清野,他不仅不慌,甚至还有点想笑。
自家这只蠢鸡的毒抗有多离谱,他比谁都清楚。
那可是能跟【麻痹荆棘】硬碰硬,把毒素当饭吃的狠角色。
【神农感知】反馈回来的信息,也印证了他的判断。
咕嘟的免疫系统,正在与蜈蚣的毒素展开激烈交锋。
不仅如此,在吞噬了这条二阶中品的毒虫后,一股精纯的能量正在它体内化开,反向推动着它的生命层次,朝着更高的阶位发起冲击。
说人话就是:这蠢鸡,吃顿“好”的,在免疫系统的努力下,要升级了。
面上,咕嘟的抽搐渐渐平息,四肢一蹬,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好了,别装死了。”林清野等感知中那股能量波动彻底平息,上前用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坨肥肉。
一动不动。
“再不动,反正也死了,今天正好缺些鱼食,把你剁了喂鱼,也算物尽其用。”
话音刚落。
地上那只口吐白沫的僵硬尸体,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原地满血复活。
它抖了抖羽毛,甩掉嘴角的白沫,然后跑到林清野脚边,用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咕嘟”声,仿佛刚才那个家伙不是它。
这前后堪称精分的巨大差异,让一旁的鲁斌杨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着那只活蹦乱跳的肥鸡,最终只能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一句:
“林顾问,你家的鸡...真有性格。”
送走三观受到轻微冲击的鲁斌杨,林清野收拾好农活,动身前往村委会。
昨夜那个梦,他还是觉得有必要跟李致远通个气。
他抵达时,李致远正坐在办公石屋里,愁眉不展。
看到林清野,他那紧锁的眉头才稍稍舒展几分。
“清野啊,坐。”
“村长,看您这神情,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李致远看到他,像是找到了一个倾诉口,长长地叹了口气。
“别提了,邪门!”
他指着桌上的几份报告,“今天刚组织的伐木队,在林子里遇到一片【疯长藤】,耽误了半天工期。”
“采石队那边,山壁上莫名其妙滚下来几块落石,差点砸到人。”
“就连村里那口老井,今早打上来的水都带着一股土腥味。”
“桩桩件件,都不是大事,也没伤到人。可就是这么凑在一块,让人心里发毛。”
李致远揉着眉心,一脸的晦气,“你说,是不是咱们最近动静太大,冲撞了什么,运势不好?”
他纯粹是抱怨,自然不会往什么神神鬼鬼的方向去想。
但林清野不一样。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将这些事与昨夜那个梦,联系在了一起。
“村长,说起来,我昨晚做了个怪梦......”林清野从他的角度,将昨晚的梦境以及他的猜想与村长说道。
李致远越听,脸色越是凝重。
听到最后,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已经阴沉得能拧出水。
他信了八分。
很有可能,这一连串的小意外,就是那个【山林之子】在背后捣鬼。
那它这番行为?
是警告?是通牒?还是纯粹的报复?
面对一个可能连形体都没有、思维模式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未知存在,谁也拿不准它的脑回路。
一时间,连这位说一不二的老村长,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清野,你的想法呢?”最终,李致远将问题抛了回来。
林清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村长,修桥的计划,会停吗?”
“不会。”
“村子的商队计划,会停吗?”
“更不会。”
“为了村子的存续,为了这上千口人能有条活路,咱们去搏一搏的想法,会停吗?”
“停不了!”
林清野笑了。
“既然都不会停,那答案,不就很清楚了吗?”
第68章 训狗大师——林清野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只能迎难而上。”老村长郑重道。
统一了目标,接下来便好办了。
“清野,你跟那位...存在,打交道最多,你的看法呢?”老村长问道。
林清野没急着回答。
他拉过一张板凳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喉咙。
“村长,我觉得吧,这事没您想的那么复杂。”
“哦?”
“那东西,灵智或许有,但脑子,似乎不太够用。”
李致远眉头一挑,示意他继续。
“您想啊,”林清野伸出手指,开始一五一十地分析,“如果它真有通天彻地之能,或者哪怕只是有点脑子,它会怎么做?”
“它大可以跟咱们谈判,开出条件;再不济,它也可以选择直接展现神迹,有一万种沟通的可能性......”
“可它选了什么?”
“伐木队遇上【疯长藤】,采石队遇上落石,井水变浑......”村长喃喃自语着。
“这些手段,看似邪门,实则透着一股子......怎么说呢,小家子气。更像是小孩子在发脾气,而不是一个真正的强者风范......”林清野进行总结。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它色厉内荏。它要么是实力不济,要么就是受到某种规则的限制,无法直接干预咱们。”
这番分析,条理清晰,鞭辟入里。
李致远听得连连点头,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恐惧,源于未知。
当未知的面纱被揭开一角,恐惧便会消散大半。
“有道理。”李致远认可了这个判断,随即问道,“那你的法子是?”
林清野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略带几分恶趣味的笑容。
“村长,您训过狗吗?”
李致远一愣,显然没跟上他这跳脱的思路。
“我的方略,就叫【训狗大法】。”
“核心就一个:把它当成一条野狗来训。”
李致远被他这胆大包天的比喻,惊得半天没说出话。
把疑似山神的存在,当成狗训?
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玩意儿?
胆子是真肥,也是真疯狂的。
林清野没理会他的震惊,自顾自地阐述着自己的计划。
“这个方略,分三步走。”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步,极限施压,反复试探。”
“就是继续该干嘛干嘛,伐木,采石,修桥,一样不落。甚至,可以刻意加大一点力度,看看它的反应,摸清它的底线到底在哪,能使出多大的手段。”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步,展露手段,确立从属地位。”
“等摸清它的底牌,就找个机会,狠狠给它来一下。要打痛它,打怕它。让它明白,谁才是这片地真正说了算的天王老子。”
最后,是第三根手指。
“第三步,给予恩惠,收为己用。”
“打完巴掌,再给个甜枣。比如帮它修复一下某个破败的环境。让它知道,只要听话,就有好处。如此反复,恩威并施,不怕它不乖乖听话。”
一套完整的pUA组合拳,听得李致远眼角直抽搐。
“这第一步,风险太大。”李致远很快冷静下来,指出了核心问题。
“在它的底线上疯狂蹦迪,很容易玩脱。我们既不知道它的真实实力,也不知道激怒它之后,会引来多大的反扑。”
“万一,它真有什么掀桌子的本事,比如引来一场小规模的地质灾害,那对村子是不小的打击。”
“赌的成分,太大了。”
“确实是赌。”林清野坦然承认。
“但任何变革,都伴随着风险。我听闻村子里在过去岁月也不是没进行过大规模的土地开发,如果它真有那种能力,怕是早用了,不会等到现在才搞这些小动作。”
他看着李致远,抛出了另一个核心概念。
“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个关键点,叫‘脱敏’。”
“第一次,它反应会很激烈。可次数多了,就像被生活那啥一样,反抗不了,慢慢也就习惯了,甚至会躺平任由我们施为。”
“温水煮青蛙。”
“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度’的把握。以及,我们是否有足够的实力,在第一波,以及后续的试探中,扛住它的反击。”
这番话,算是彻底把皮球踢回给了李致远。
出谋划策,动动嘴皮子,林清野可以。
但真正要在前面顶住压力,拍板决策,承担所有后果的,只有他这位村长。
李致远陷入长久的沉默。
烟杆里的火星,早已熄灭。
许久,他猛地将烟杆在桌上重重一磕。
“干了!”
“天塌下来,我这把老骨头先顶着!”
林清野心中一松,也生出几分敬佩。
这老头,有魄力。
这是那天血石商队之事会议后,林清野在见识到村长的举动,认为其是可共谋之人。
林清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一句:“村长,还有个关键。无论我们做什么,都绝对不能表露出,我们已经知道是它在背后捣鬼。那座雕像,也不要派人去刻意靠近。”
“就当一切都是意外去处理,给予它一个最基本的空间。这样,有了后路,即便它反扑,也不会上升到不死不休的层面,能最大限度地避免它鱼死网破。”
“当然,如果局势真的失控,”林清野的眼神发狠,“那座雕像,也可以成为我们最后的底牌。”
“我明白。”李致远点头,将这个细节牢牢记下。
“好了,这事我知道了。”
“你先回去吧。我得把厉星祎那家伙叫过来,好好商量一下具体的章程。”
“好。”林清野干脆地告辞离去。
他知道,李致远不让他参与接下来的会议,不是不重视,而是一种保护。
是这位老村长,选择独自将所有的压力和风险,都扛在了自己肩上。
将他,从事件中摘了出去。
走出石屋,外面的阳光正好。
林清野伸了个懒腰,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感觉,真不赖。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石屋内的谈话仍在继续。
李致远对刚刚赶到的狩猎队队长厉星祎,下达了一系列指令。
最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星祎。清野那小子的农场,在村外围。你平日里,让了望塔上的人,多留意一下他那边的情况。”
“这小子,是我们村的宝贝疙瘩,可不能出半点岔子。”
厉星祎点头应下。
第69章 需要养分,完成蜕变
村里的前进步伐并未停下。
喧嚣的号子声,与叮当的敲击声,成了云溪村新的背景音乐。
而林清野却陷入一种奇妙的境地。
他好像有很多事要做,
可细究下来,都是些琐碎的农事,他又似乎什么都不用做。
这就很......闲。
闲不住的林清野决定去官田转转。
毕竟,他还是农业顾问,总得去刷刷存在感。
再者,昨天在村长那听了不少【山林之子】捣乱的事,他也想亲眼看看,有没有影响到庄稼收成。
官田里,一切如常。
汉子们干劲十足,田地里绿意盎然。
林清野溜达一圈,确实发现几处小问题。
比如几片粟米叶子上,出现的斑点......
都是些不起眼的小毛病,影响不大,是否是【山林之子】在背后捣鬼,也无从考证。
林清野随口指点几句,便轻松解决。
收获一片“林顾问真乃神人也”的赞叹。
他正准备收工,这时田毅自己找了过来。
只是,这位向来爽朗的汉子,今天却有些反常。
他搓着手,眼神躲闪,一副想开口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
“毅哥,有事?”林清野停下脚步。
“那个...清野啊...”田毅干笑两声,那张黝黑的脸上,竟透出几分不好意思。
“我...我那什么...你嫂子,今天做了点好吃的,非让我请你去家里坐坐。”
这忸怩的姿态,让林清野眉头一挑。
不对劲。
这可不是田毅的风格。
“毅哥,咱俩谁跟谁,有事直说。”
田毅被他这么一激,脸皮涨红,最终还是一把将林清野拉到田埂的角落,背着旁人,压低声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大概。
原来,是他家院里那棵宝贝桃树,出了问题。
那是一棵二阶下品的【脆玉桃】,平日里宝贝得跟亲儿子似的,就指望它结果换点零花钱。
今年开春,花开得还行,满树粉霞,看着喜人。
可如今已是五月中旬,已是入夏时分,花瓣落尽,枝头上却光秃秃的,连个果子的影子都没见着。
“肥也施了,枝也剪了,连个虫眼都找不着。”田毅一脸便秘的表情。
“你说邪门不邪门?”
林清野听完,瞬间明白他那副表情的由来。
田毅,官田的小管事,平日里最爱跟人吹嘘自家的种地本事。
如今自家后院的宝贝疙瘩出了问题,自己却抓瞎,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在村里的吹牛界立足?
他,田毅也是要面子的啊。
这顿饭,显然是周春燕这位贤内助,给他找的台阶。
“走,看看去。”林清野也不点破,爽快应下。
田毅家的小院,收拾得干净利落。
周春燕正在院里晾晒着作物,她身形高挑健朗,眉眼间透着一股乡下女人的干练。
见到林清野,她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林顾问来啦!快屋里坐!”
她一边招呼,一边不动声色地瞪了自家男人一眼。
田毅嘿嘿一笑,领着林清野直奔后院。
那棵【脆玉桃】树干粗壮,枝叶繁茂,确实看不出半点病态。
林清野绕着树走了两圈,又蹲下身,捻起一撮根部的泥土。
【神农感知】发动。
片刻后,他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毅哥,恭喜啊。”
“啊?”田毅一脸懵,“喜从何来?我这都快愁死了。”
“这是好事。”林清野指着那棵桃树道,“它这是要进阶了,正憋着劲往二阶中品冲呢。现在不见果,是因为所有的养分,都供给根系主干,用来完成生命层次的跃迁。”
进阶?
田毅的嘴巴,缓缓张大。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那...那咋办?”
“办法有两个。”林清野伸出手指。
“第一,简单直接。去钱大海那,买最贵的源能复合肥,一步到位,强行把养分灌上去。优点是快,立竿见影;缺点嘛,费钱。我估摸着,没个一千多的信用币,下不来。”
田毅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这果树的一年结果才十来斤,收购价又压得低,还不容易卖出去,每年指望有个百来块的净收益都算好的。
哪怕进阶后,单价上去,可投入的也大啊,这一千多信用币,掏出来实在是有些心疼。
“第二个方法?”田毅问道。
“第二个办法,省钱,但费时间。“
“加大寻常沤肥的用量,然后,把这些侧枝,全都剪了,只保留主干。让它断了开枝散叶的念想,专心致志养主干。优点是几乎没额外投入,缺点是慢。等它完成进阶,再重新长出结果的枝条,少说也要两年时间。”
田毅陷入沉思,周春燕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她没犹豫,直接拍板:“就用第二个法子!咱家不缺那点时间!”
这便是乡下女强人的果决。
决定已下,田毅立刻取来修枝的大剪刀。
林清野则在一旁,指导他如何下剪,保留哪些生长点,才能最大限度地激发主干的潜力。
“咔嚓,咔嚓。”
不一会儿,地上就堆起一堆剪下的桃枝。
田毅看着这些枝条,有些惋惜道:“这些枝条,品相都还不错,可惜了。”
他又看向林清野:“你要是不嫌弃,随便挑几根回去,毕竟是从要进阶的树上剪下的,说不定能沾点喜气。”
“那我就不客气了。”林清野心中一动,挑了几根枝条。
正事办完,自然到了饭点。
周春燕手脚麻利,很快就摆上一桌丰盛的饭菜。
林清野坐下,才发现一个问题。
“田玲呢?怎么没见着她?”
从进门到现在,就没看到那个活泼的小麻雀。
这不符合她的性格啊,按理说,自己来了,她早该叽叽喳喳地围上来了。
周春燕闻言,没好气地瞪了丈夫一眼,埋怨道:“还不是他惯的!野得饭点都不知道回家!”
正说着,院门外有一鬼鬼祟祟的影子,在门后一闪而过,似乎想从后院绕进来。
“田玲!”周春燕一声河东狮吼。
小姑娘猛地一僵,只能苦着脸,磨磨蹭蹭地从门后挪出来。
她看到屋内的林清野,眼睛瞬间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舍了她娘,蹦跶过来。
“清野哥!你怎么来啦!”
周春燕给了女儿一个“回头再收拾你”的眼神,这才招呼众人吃饭。
饭桌上,周春燕的热情,让林清野有些招架不住。
她一个劲地给林清野夹菜,一顿饭吃完,林清野感觉自己肚子都圆了一圈。
按照村里的礼数,吃完饭不能立刻走,得坐会儿,聊聊天。
周春燕要去收拾碗筷,田毅则被叫去劈柴。
于是,陪客的重任,就光荣地落在了田玲身上。
第70章 模拟小课堂
林清野端着一杯周春燕泡的清心茶,安然自得。
他本以为,这小麻雀会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地分享村里最新的八卦。
可现在,田玲却有些反常。
她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神飘忽,长长的马尾辫无意识地扫着椅背,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怎么了?”他放下茶杯,状似随意地问,“今天这顿饭,吃得不香?”
“香!”田玲下意识地回答,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她挪动着小板凳,一点点凑到林清野身边,那双大眼睛里,此刻写着两个大字——苦恼。
“清野哥~”
她拖长了音调,带着点撒娇的鼻音,脑袋都快耷拉到林清野的胳膊上,“你得帮帮我啊。”
林清野忍着笑,问道:“先说说,怎么回事?”
田玲闻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原来,三天前,村里学堂的老师,一位姓孔的老先生,亲自登门拜访。
老先生此行目的明确,就是想请周春燕去学堂,给孩子们上一堂裁缝课。
这本是村里的老传统。
云溪村的孩子,年满七岁便入学堂,学到十三岁,能识文断字,便算毕业。
之后的路,便看各家安排和个人天赋。
有武道天赋的,像周奶奶的孙子,便可申请自由联邦的专项补贴,去外面的大城市深造。
有读书天赋的,家里若有门路,也可另寻出路。
大部分孩子,还是会留在村里,跟着长辈学一门手艺,早早为家里分担压力。
这裁缝课,便是学堂里为培养孩子动手能力和兴趣而设的,往年都是由村里手艺最好的周春燕去客串讲师。
可这次,周春燕不知怎的,竟以“事忙”为由,婉拒了孔先生。
不仅婉拒,她还打着包票,把自己闺女给推了出去。
美其名曰:这丫头青出于蓝,已尽得我真传。
田玲一听,当场天塌。
她五年前方才从孔先生的“魔爪”下毕业。
她那活泼好动的性子,配上中不溜丢的成绩,在学堂里没少受老先生的“重点关照”。
看见孔先生,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腿肚子都转筋。
现在让她回去,当一把客串老师?
她心虚啊!
“所以,你这是怯场了?”林清野听完,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才不是!”田玲立刻反驳,脖子一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我就是...就是没经验!对,没经验!”
“哦~”林清野脸上挂着促狭的笑,“我还以为,是你对自己那手艺没自信呢?”
“谁说的!”小姑娘瞬间炸毛,从板凳上蹦起来,双手叉腰,“我做的荷包,全村最好看!”
底气十足。
“那不就结了。”林清野摊开手,“有真本事,还怕什么?”
“哎呀~那不一样!”田玲急得直跺脚,又凑回来,拉着他的袖子摇晃,小脸颊气鼓鼓的。
林清野看着她这副跟自己闹别扭的模样,心里也乐了。
逗弄得差不多,他也就不再使坏。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这样吧,我给你当个试验品。”
“试验品?”
“对。你就当我是学堂里最笨最调皮的那个学生。把你要教的东西,先在我身上演练一遍,找找感觉,熟悉熟悉流程。”
田玲的眼睛,瞬间亮起。
“对哦!还是清野哥你有办法!”
她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又变回了那个充满活力的样子。
她环顾四周,这堂屋开阔,人来人往,似乎不太适合进行私密的教学演练。
下一秒,她下定决心,一把抓住林清野的手腕。
“走!跟我来!”
林清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拽着,一路穿过堂屋,直奔后院一间独立的小屋。
那是田玲的闺房。
当她推开门,把林清野拉进去,再“砰”一声关上门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行为,似乎...有些过于大胆和私密。
屋内的采光很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皂角清香与淡淡花草气息的味道。
田玲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但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梗着脖子,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强行进入田老师的角色。
“咳!那个...林同学,坐。”
林清野忍着笑,配合着她落座,顺带打量着这间小屋。
很整洁,一张简朴的木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挂着一个用彩色麻线编织的织网。
墙上,挂着几件编织品。
角落里,有流苏下垂的挂毯,有用不同颜色的藤蔓编成的篮子,还有用晒干的花朵和麦穗点缀的装饰画。
手法精巧,风格质朴,点缀着乡野的自然之美。
“好了,现在开始上课!”田玲拍了拍手,试图用提高的音量,拉回林清野的注意力。
她取来教学材料,将林清野按在板凳上。
模拟课堂,正式开始。
她先是像模像样地清了清嗓子,然后从竹篮里取出一块裁剪好的粗布和一根针。
“今天,我们来学习最基础的平针法。”
她一边说,一边演示。
穿针,引线,起针,落针。
丝毫不拖泥带水。
林清野看着她,再次确认,这姑娘在这方面,是真的有天赋。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协调性与专注力。
“看懂了吗?你来试试。”她将针线和布料递过来。
林清野接过,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穿针引线。
结果,不是差点扎到手,就是针脚歪得跟狗啃过一样。
“不对不对!”田玲凑过来,握住他的手,手把手地进行指导。
她的手很软,带着一丝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
距离再次拉近,林清野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像阳光晒过的小麦谷物。
“你看,手腕要放松,针要从这个角度进去......”
在她的指导下,林清野的针脚总算能看得过去。
裁缝,裁缝。
缝了解完毕,剩下不就是裁。
而裁需要尺寸。
如此,便是量体。
“做衣服,第一步就是要量尺寸。”
她拿着木尺与软尺,开始在林清野身上比划。
肩宽、臂长、腰围......
如此近距离,总有些肢体接触。
“林...林同学!你别乱动!”她色厉内荏地呵斥。
“我没动啊,田老师。”林清野一脸无辜。
这场模拟课堂,磕磕绊绊地进行。
林清野再次确认,这姑娘在女红一道上,确实天赋异禀。
其对布料的理解,对尺寸的把握,都远超她的年纪。
唯一的缺点,可能是审美。
很规整,很乡土,既不流行,也不时尚。
但林清野知道,时尚这种东西,有时候跟手艺无关,跟话语权有关。
只要你足够强大,你套麻袋都是潮流。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田玲终于完成了所有的教学流程,长长地松了口气,感觉比下地干一天活还累。
林清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床头一个精致的木盒上。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团彩色的麻线。
正是他上次送给田玲的那捆【彩麻】。
只是,那麻线,似乎比原来少了一大圈,旁边似乎还有一个未编织完的小挂件。
田玲注意到他的目光,身体猛地一僵,一个箭步冲过去,“啪”一声合上盒盖,还用身体挡住。
“没...没什么!”她眼神躲闪,脸颊再次涨红,说话都有些结巴,“就是...就是随便练练手!对!练手!”
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反而更引人遐想。
第71章 种田人的追求
从田毅家离开。
林清野拎着那三根剪下的桃枝,返回农场。
在田玲的软磨硬泡下,他最终答应,两天后去学堂客串一把“人体教具”。
他倒不是怕什么,只是单纯觉得,被一群七八岁的小屁孩围着量尺寸,那画面多少有点滑稽。
不过,毕竟是答应人家小姑娘的,这点小小的牺牲,不算什么。
回到农场,他直奔木屋后方,安置三根桃枝。
扦插?
可以,但太慢。
林清野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嫁接。
嫁接的原理并不复杂,说白了,就是植物界的“换头手术”。
将一种植物的枝或芽(称为接穗),接到另一种植物的茎干或根上(称为砧木),使两者愈合,长成一个完整的植株。
这么做,既能保持接穗优良品种的特性,又能利用砧木强大的根系和对环境的适应性,实现强强联合。
成功的关键,在于砧木与接穗的“亲缘关系”。
关系越近,成活率越高。
就像给A型血的人输血,你总不能输个b型血进去,那是要出人命的。
【脆玉桃】的枝条,便是那优良的接穗。
而砧木......
林清野的农场里,没有桃树。
但他记得很清楚,木屋后方有一棵杏树。
一阶下品——【野山杏】。
没别的,就是好存活。
桃与杏,在植物学的分类上,同属蔷薇科李属。
用杏树作砧木,嫁接桃枝,天作之合。
他回到农场,扛起工具,直奔屋后。
那棵杏树长得正旺,枝繁叶茂。
林清野没有客气,直接选定三根粗细合适的枝干,作为本次手术的载体。
手起刀落,先是整个枝条截断;
随后在截断面,切出与接穗完美匹配的“t”字形切口。
接着,处理接穗。
他将桃枝剪成带着两三个饱满芽眼的小段,一端削成与砧木切口完美贴合的楔形。
这是最考验刀功的一步。
切面必须平滑,不能有丝毫毛刺,才能保证形成层的最大面积贴合。
快准狠。
那双与土地打交道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刀锋划过,木屑卷起,一个完美的楔形切面,应声而成。
他小心地将处理好的桃枝,插入杏树的“t”形切口。
严丝合缝。
最后一步,是包扎。
这里没有现代农业用的嫁接膜和愈合剂,只能就地取材。
他取来一块处理好的【蛛丝藤】内皮,其本身带有一定的粘性。
又从池塘边挖来一团乌黑的塘泥,放在锅里加热后杀菌消毒,随后混入捣碎的【清创草】汁液。
达到保湿,抑菌的效果。
先用【蛛丝藤】内皮,像缠绷带一样,一圈圈紧紧包扎,再用塘泥将嫁接口均匀涂抹、封死。
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
半小时后,三根桃枝,都已在杏树上安家。
林清野退后几步,审视着自己的杰作,心中生出一丝预感。
桃之夭夭,杏之灼灼。
这两种看似不同,却又同根同源的植物,在这片土地上结合,或许会诞生出什么意想不到的惊喜。
......
另一边,一号田里的【黑岩豆】,也已到了收获的时节。
曾经翠绿的叶片,如今已枯黄脱落,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顶着一串串干硬的豆荚。
风一吹,豆荚摇晃,哗啦哗啦作响。
从青涩的毛豆,彻底成熟为饱满的黄豆。
收割的过程很简单,却也繁琐。
林清野挥舞着镰刀,将一排排豆秆齐根割倒。
然后将这些豆秆捆成一捆捆,运到木屋前早已铺好的帆布上,进行脱粒。
抓起一把豆秆,用力在石板上摔打。
“噼里啪啦!”
干硬的豆荚应声开裂,一颗颗黑色的豆子从里面蹦出,在帆布上跳跃。
初雪对这个游戏很感兴趣,它在一旁上蹿下跳,试图用爪子去按住那些滚动的豆子,结果自然是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
咕嘟则伸长脖子,试图从帆布边缘偷吃几颗,结果被林清野一个眼神吓退,只能在一旁急得咕嘟乱叫。
不到半天,近两百平米的【黑岩豆】,便已全部处理完毕。
收获的豆子堆成一小堆,约有大半个麻袋的样子。
林清野对豆制品,绝对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热爱。
豆腐、豆浆、豆干、腐竹......
可惜,【黑岩豆】只有一阶下品,其内部蕴含的【惰性胶质】,也就是医治病牛时遇到的【黑岩粕】,不仅难以消化,还会严重影响口感。
即使精细处理,煮沸以后,仍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土腥味。
村里大部分豆制品都是用它做的,味道,口感实在不敢恭维。
林清野尝过一次,便敬而远之。
因此,这批收获的豆子,除了挑选出一部分性状好的,留作育种,
其余大部分,都将作为精饲料,经过加工后,去除【黑岩粕】,进入乌岩的胃里。
这边,林清野正筛选着豆种,动作突然停住。
他从一堆黑色的豆子里,捏起一颗。
那颗豆子,与周围的同类截然不同。
它不是纯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类似黄豆的淡黄色。
他心中一动,将感知力集中过去。
品阶,依旧是一阶下品。
这也是他之前在田地间巡视时,从未发现异常的原因。
但当他将感知力沉入种子内部,仔细分析其物质构成时,他发现了关键。
那股代表【黑岩粕】的能量痕迹,几乎消失不见!
林清野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立刻扒开那堆豆子,开始疯狂翻找。
很快,他又找到了几颗类似的淡黄色豆子。
无一例外,品阶未变,但【黑岩粕】的含量,都已降低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其在“口感”这个维度,已经完成了质的飞跃!
林清野立刻意识到这份发现的价值。
为了以后能吃上好吃的豆制品,他要对这豆种,进行定向培育!
他要亲手,将这个一阶下品的普通作物,硬生生把它培育成一个全新高阶的优良品种!
这与之前的【金穗粟】和【月光粟】截然不同。
那两次,都是作物自身已经完成了进阶,或者有了明确的进阶迹象,他所做的,不过是顺水推舟,锦上添花。
而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从无到有,人为干预,逆天改命!
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投入的精力、资源,也将是前所未有的。
但林清野没有丝毫的畏惧。
这,才是一个真正的种田人,一个学农之人,该走的路!
总是捡漏,总是靠天吃饭,算什么本事?
亲手创造,才是最大的成就感!
这条路,他迟早要走。
那就从现在,从这颗小小的豆子开始!
第72章 源豆
林清野做出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冲动。
这个疯狂的念头,源于一项深埋在他记忆深处的技术,一项曾是他大学四年主攻方向,也是他毕业论文核心课题的技术。
正是凭借这项技术,他才能以几乎为零的武道修为,敲开联邦公职的大门。
尽管最后因为缺乏人情世故的润滑,被“发配”到了云溪村。
这项技术的学名——【源点活化术】。
它的理论基础,既玄奥又简单:万物皆有源。
生命万物,其最核心处,都存在一个【源点】。
人类以及万物,基于此才有修炼的可能性。
种子同样如此。
【源点活化术】的核心,便是找到这个【源点】,然后用一股与它同频的源能,对其进行共振刺激。
这过程,像极了用一根音叉去引发另一根音叉的共鸣。
当共鸣的强度突破某个临界点,便有机会诱导其最底层的基因表达信息链,朝着预设的方向,发生良性突变。
比如,提升其对天地间游离源能的亲和力。
只要亲和力提升,种子能吸收和存储的能量更多,品阶的跃迁,便不再遥不可及。
当然,这项技术对操作者和原材料的要求,都较为苛刻。
首先,操作者的源能强度必须足够。
当年在学院的实验室里,毫无修为的林清野是借助一台价值数百万信用币的实验仪器,才能勉强完成对最基础作物的诱导实验。
如今,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好在,锻体境五层的修为,其源能的凝练度,正好摸到了一阶下品作物诱导的最低门槛。
而且,【神农感知】在一定程度上也起到了一些微观放大的作用。
其次,是对种子的要求。
不是随便一颗歪瓜裂枣都能被扶上墙。
品阶的跃迁,终究要遵循最基本的法则,你不能指望给雨姐化个妆,她就能变成亦菲。
而眼前这几颗剔除了【惰性胶质】的变异豆种,无疑就是那种天生丽质的好苗子,属于“姐妹,你底子很好”的类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一份能为种子在活化过程中,提供充足能量的营养液。
……
从钱大海的杂货铺出来,林清野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在隐隐作痛。
一番唇枪舌战,花了近一千信用币,把几种材料凑齐。
“等老子以后发达了,非得在你家门口开一家大型超市,会员制,打折券,满减活动轮番上,薄利多销,卷死你!”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碎碎念。
回到木屋,将买回来的材料按照比例进行混合。
当溶液的颜色,最终稳定在一种深邃的翠绿色时,林清野停下动作。
营养液,调配完成。
他将变异豆种,放入其中。
深呼吸。
不是为了平复紧张,而是为了将肺部的浊气尽数排出,让身体进入一种相对空灵的状态。
固定住豆子,右手拿起一根与头发丝粗细的金属丝,这是铁匠铺定制研磨的。
因为修为不够,源能不能脱离身体太久,只能借助金属丝实现类似效果。
将金属丝轻轻刺入种子表皮。
体内的源能汇集在金属丝上,借由此探入种子内部。
好在有【神农感知】的辅助,其全力开启。
在他的“视野”中,种子的内部结构,清晰呈现。
胚芽、子叶、胚根...以及位于最核心的,那个沉睡的【源点】。
他操控着那根金属丝,避开那些组织结构,缓缓靠近那个【源点】。
然后,轻轻一刺,高频震动。
嗡——
一股细微的震颤反馈,从金属丝传来。
他能“看”到,那个【源点】被激活,开始贪婪地吸收周围营养液中的能量,开始重构自身的某些信息片段。
成了!
林清野心中一喜。
可下一秒,那股平稳的能量波动,突然变得狂暴。
【源点】的结构开始崩溃,失控的能量瞬间将周围的胚芽组织撕碎。
第一颗,失败。
林清野的脸色有些发白,这不仅仅是源能的消耗,更是心神的透支。
他没有气馁,总结经验,再次尝试。
第二颗,金属丝刺入的角度出现偏差,未能精准命中【源点】,能量逸散,失败。
第三颗,营养液的能量供给不足,在激活的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失败。
连续三次的失败,让林清野体内的源能几乎见底,精神也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他停下动作,没有再强行继续。
走到屋外,用冰冷的井水泼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初雪似乎感受到他的疲惫,跑过来,用小脑袋蹭着他的腿。
林清野揉了揉它的小脑袋,重新回到屋内。
他没有再去看剩下的种子,而是拿起那几颗失败的废品,仔细分析着失败的原因。
许久,他再次坐下。
第四次尝试,开始。
这一次,他所有的动作,都比之前更慢,更稳。
当那根金属丝再次刺入【源点】。
嗡——
那股熟悉的震颤传来。
林清野的心神,高度集中。
他能感觉到,种子的【源点】正在发生着一种奇妙的蜕变。
它对源能的亲和力,正在被重构加强。
这一次,没有失控,没有崩溃。
一切,水到渠成。
【神农感知】传来反馈:
【变异豆种正在发生定向进化......进化方向:源能亲和力提升......进化潜力:一阶中品......】
成功了!
林清野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身体都被掏空。
但他脸上,却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兴奋。
接下来的几次尝试,随着经验的累积,成功率大幅提升。
最终,近十颗变异豆种,他成功获得了四颗完成【源点活化】的种子。
他将这四颗宝贝疙瘩,进行育种处理。
用上最好的塘泥,浇灌最清澈的井水。
他甚至奢侈地,将那瓶【二阶沃土精粹】,又滴了几滴进去。
做完这一切,已是深夜。
现在是五月中旬,刚入夏。
只要照料得当,再配合自己的催生天赋。
赶在年底前,他至少能完成两次收获。
到那时,达到一阶中品的豆类新品种,将真正在他手中诞生!
他为这个即将诞生的新品种,提前想好了名字。
就叫......【源豆】吧。
根源,起源。
有了源点,在那之后,便有无限可能。
不知是新品种的诞生,还是因源能精细化操作,对源能有了新理解。
一觉醒来,林清野的修为水到渠成,达到锻体境六层。
第73章 学堂与先生
到了约定授课的日子。
虽说是下午的课,田玲却在午饭刚过就蹦跶到了农场。
她的到来,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农场午后的宁静。
“初雪!我又来啦!”
小姑娘一进院,便熟门熟路地放下带来的竹篮,直奔那个正在追逐蝴蝶的白色毛球。
一人一狐很快就在草地上滚作一团,闹得鸡飞狗跳。
后她又跟在林清野身后,看他给作物浇水、除草,叽叽喳喳地汇报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然后又自告奋勇,抢过处理黑岩豆的活计,哼哧哼哧地往露天灶台下添柴加火,煮沸破坏黑岩豆里的胶质。
浓郁的豆香,让一旁等着开饭的乌岩双眼巴巴。
路过鸡舍一角,田玲又看到正孵蛋的咕嘟。
咕嘟的丰腴姿态,让田玲忍不住感慨一句:“好肥啊,烤着吃一定很香。”
?
总有两脚兽觊觎我的身躯。
正闭目养神的咕嘟猛地一哆嗦,孵蛋的姿势都僵硬几分。
这句感慨,也勾起了田玲的馋虫。
她想起上次那顿烧烤,缠着林清野追问何时再办一场。
“等天再热些,瓜果熟了,配着吃才过瘾。”林清野笑着应下。
玩闹一阵,眼看时辰不早,两人动身前往学堂。
林清野帮她提着装满教学用具的竹篮,那小姑娘就在他身前身后散发着无尽的活力。
情绪是能感染人的,林清野感觉自己的脚步都轻快不少。
云溪村的学堂,坐落在村子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
若不是刻意寻找,很容易就会错过。
学堂的原址在村里的社区活动中心,社区荒废后,学堂也就没了。
后在本是学堂里的几位先生的坚持下,才得以重建,有了如今模样。
那年孔先生三十过半,风华正茂,谁能想到,这一坚持,便是二十余载光阴。
如今,孔先生也已年过六旬,其余几位先生也已作古。
如今的学堂,其实就是孔先生自家屋子。
孔先生与其老伴姚婆婆,老两口负责一切。
老两口平日里就靠着小院开辟的田地,学生家长送些米粮菜蔬,以及村委会年底那点微薄的物资分配维持生计。
随着村内环境日益恶化,这份资助也变得捉襟见肘。
村民们心里都揣着个不敢说出口的念头:这学堂,不知还能维系到哪一天。
或许是孔先生身体抱恙之时?或许,就是明天......
两人抵达时,正值午后。
两间屋子呈L型布局,一间是老先生及其老伴起居的住所,另一间便是教室。
院子用半人高的篱笆围着,一口老井立在中央,井边的青砖已被岁月磨得光滑,甚至被院里那棵歪脖子老枣树的根须顶得七翘八裂。
走在上面,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砖石的浮动,咯噔作响。
用做教室的那屋,用隔断分成两个空间。
村里近百名适龄学童,低年级的挤一半,高年级的占另一半。
老两口一人负责一个班级的授课。
朗朗的读书声,从教室里传出。
近处,孔先生正在授课。
林清野透过敞开的窗户,能看到他清瘦的背影,以及底下坐得满满当当,一颗颗晃动的小脑袋。
孩子们用的纸张很粗糙,泛着黄色;
笔是自制的,类似前世的蘸墨笔,吸墨能力不佳,稍不注意,便会在纸上染开一团墨迹,连带着把孩子们的手也染得乌漆嘛黑。
孔先生察觉到院里的动静,他放下手中的书本,让孩子们先行自习,自己则迎了出来。
林清野对这位老先生的第一印象很好。
他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虽然气质里透着一股老派文人的风骨,却不见半分迂腐的古板,反而眼神温和,脸上带着和蔼的笑意。
“孔先生。”田玲一见他,立刻收起那副活泼的模样,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呵呵,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孔先生笑着点点头,目光落在林清野身上,“这位想必就是林顾问吧?久闻大名。”
一番寒暄过后,孔先生领着两人走进教室。
孔先生只是站在那边,默不作声,便吸引了所有孩子的注意。
大家纷纷猜测这来的两人是何意,难道是授课老师。
有认识田玲的,便在那交头接耳。
等孩子们的好奇心快收敛不住时,孔先生才宣布:“今天下午,我们请来一位新老师,田玲老师,来教大家一堂有趣的手工课。”
这裁缝课,全凭自愿,毕竟针线布料都要自家筹备。
孔先生话音刚落,教室里一大半的男孩子便如蒙大赦,欢呼着冲出教室,在院子里撒起欢。
留下的,大多是些文静的小姑娘,还有几个对新课程好奇的男孩。
林清野被安排在教室最后排的角落,与孔先生坐在一起,挨着敞开的后门。
他的任务,要到后半节课才开始。
田玲站在讲台前,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几分老师的威严。
她望向林清野,林清野给了个你可以的眼神。
随后小姑娘挪开目光,开始今天的授课。
有了之前模拟课的功劳,田玲经过最初的不适后,便渐入佳境。
林清野坐在后面,颇为新奇。
他想起前世老师常说的一句话:你们在下面搞的那些小动作,我站在讲台上看得一清二楚,只是想不想说罢了。
果不其然。
这些普遍不到十岁的孩子,正是猫狗都嫌的年纪。
哪怕是些看似文静的小姑娘,桌子底下也是暗流涌动。
递纸条的,玩翻花绳的,甚至还有偷偷拿小镜子照自己新编的辫子的。
而院子里那群男孩子,更是无法无天,上蹿下跳,就差把那棵老枣树给摇秃了。
孔先生就坐在后门口,留意着院里,偶尔出声呵斥一两句,才让那群猴崽子稍稍收敛。
一个人,要看管一个班近五十个孩子,委实不易。
林清野正感慨着,院门口又走进一道身影。
来人他认识,正是村委会负责贡献榜的李宏鑫,李大爷。
李宏鑫显然也没想到学堂里还有外人,看到林清野,也是一愣,随即笑着点点头。
他的目光,自然是落在孔先生身上。
林清野心中了然,这显然是来找孔先生有事。
李宏鑫走到后门口,对孔先生拱了拱手,压低声音道:“孔先生,有点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林清野见状,主动站起身,对两位老人说:“二位长者有事尽管聊,院里这些孩子,我先帮忙看着。”
孔先生闻言,面露感激之色,他确实分身乏术。
“那就有劳了。”
两位老人走到后门不远处那棵枣树下,开始交谈。
第74章 智慧结果
林清野耳廓微动。
他并非有意偷听,只是两位老人的谈话声,就那么不偏不倚地飘了过来。
想不听见都难,总不能让他把耳朵堵上吧。
那边,李宏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开,递了过去。
“孔先生,村里的意思,你也清楚。商队这事,势在必行。
这是我们几个老家伙,合计出来的一份名单,都是以前在你手底下念过书的娃,你最了解他们的品性,想听听你的意见。”
林清野注意力已分出一半。
名单?
原来如此,这是在为未来的商队,搭建核心班底呢。
只听李宏鑫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在介绍着名单上的人选。
“你看这个陈赤虎,人是实在,力气也大,就是脑子一根筋,认死理。让他当个冲锋陷阵的伙计还行,管事这职怕是悬。”
“还有马奎,嘴皮子利索,跟谁都能聊上几句,就是性子太跳脱,冲动,容易误事。让他去外面跑跑腿,打探消息,或许不错。”
“这个周平润,李海清......”
两位老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人名,掰开揉碎了分析。
从护卫人选,到未来商会负责对外接洽的人员,再到负责后勤物资调度的管事......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属于个人的人生,以及烙印孔先生心里的侧写。
林清野听得津津有味。
孔先生这二十多年,看似守着一间破学堂,实则早已将云溪村这几代人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诚不我欺。
只是,比较来比较去,也是矮个子里拔将军,村里还是缺少人才,尤其是熟悉外部环境的。
“孔先生,你也看到了,村里能用的人,就这么些。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想撑起一支商队,远远不够。”
李宏鑫叹了口气,感慨道:“人才,才是咱们最大的短板啊。”
“孔先生,学堂那些十二三岁的孩子里,有没有看着机灵些的?也可以提前留意一下,重点培养。”
“还有,对算学敏感的,也挑几个出来。等他们毕了业,就继续跟着你,学学做账的本事。咱们这商队要往外走,可不能是睁眼瞎。”
孔先生闻言,眉头微皱:“可孩子们还太小。”
“不小了。”李宏鑫目光深远,“这事不争朝夕,咱们先筹备着。等个两三年,他们就到十四五岁,也是能跟着队伍出去闯荡的年纪。早点历练,早点成才嘛。”
孔先生沉默片刻,突然问了一句:“钱大海那边...他家的铺子,送去两个学徒跟个两年,学到的东西,怕是比我这老头子教的更实用。”
李宏鑫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
孔先生看着他的表情,便明白了大概,不再追问。
两人之间,两声几乎同时发出的长叹。
过了一会,孔先生提出自己的难处,无非是学堂的桌椅该修了,孩子们的纸笔也快见底。
李宏鑫听着,无奈道:“老孔啊,村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村长那边,给联邦打了好几次报告,申请外派个公职教师,一直没回信。相关的拨款,更是石沉大海......”
“没人愿意来啊。”
两位老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被风吹散,听不真切。
林清野收回注意力,不再去听。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院子里。
那群精力旺盛的孩子,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撒欢。
几个小孩围在井边,正用井水清洗手上沾染的墨迹。
染黑的井水从木桶里溢出,流淌在青砖上,渗入砖缝。
突然,林清野的目光定住。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正撅着屁股,使劲地想把一块青砖掀翻。
那砖石早已松动,被他这么一撬,竟真的翻了个底朝天,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土。
男孩似乎还不满足,又从旁边找来一根小树枝,对着泥土一顿猛戳。
岂有此理,太顽劣了。
林清野站起身,准备走过去制止这种不文明行为。
表面上,他还挂着和煦的笑,轻声喊道:“小朋友,你在干嘛呢?”
那男孩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木棍都掉了。
他回头看到林清野,有些紧张,但还是老实交代:“先生...不是,大哥哥。我...我看到这砖下面长东西了,想把它弄掉。”
长东西?
林清野走近,蹲下身。
只见那被掀开的青砖下,长着一层密密麻麻的根须,盘根错节。
是枣树苗。
林清野抬头看了一眼旁边那棵歪脖子老枣树,心中了然。
想来是枣核掉入砖缝,又常年有井水滋润,便在此处生根发芽。
这边的动静,也吸引了孔先生的注意。
他走了过来,看到那翻开的砖块和底下的根须,也是眉头一皱。
“这枣苗的根须,年年都长,除都除不尽,把这地砖都顶坏了。”
他看向林清野,请教道:“林顾问,你见多识广,可有什么法子,能治一治这猖獗的家伙?”
林清野刚想说,用些碱性水浇灌,破坏土壤酸碱度即可。
可转念一想,孩子们天天在这里用井水洗墨,那混着矿物墨汁的水,本身就偏碱性。
如此都未能抑制其生长,反而愈发茂盛。
这里面,怕是有些门道。
林清野这么想着,心中一动,将【神农感知】探了过去。
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凝固。
其母体,是旁边那棵平平无奇的一阶中品枣树。
可眼前这株幼苗......
它竟然在变异中!
而且,变异的方向,极其罕见!
【名称】:智慧枣(变异幼株)
【品阶】:一阶上品(潜力)
【特性】:果实蕴含微量启迪心智的特殊能量,长期食用,可极为缓慢地提升生灵的悟性与灵智。
【变异诱因】:常年受学堂书墨之气浸染,并以蕴含相关矿物墨汁的井水浇灌,受孔先生多年来精神意志影响......
启迪灵智!
这种类型的灵植,在联邦的生物图鉴里,都属于罕见中的罕见!
哪怕它变异成功后,也只有一阶上品,效果也是微乎其微。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代表的是一个方向!一个无价的方向!
品阶低,可以慢慢培育。
可要是连方向都没有,那就是两眼一抹黑,抓瞎。
第75章 高风亮节
这株幼苗是这间学堂,是孔先生二十余载春风化雨般的坚守,是那日复一日的书墨之气,共同催生了这场奇迹。
是这间遗世独立的学堂,所结出的智慧之果。
移植?为了更好的保护?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林清野自己掐灭。
开什么玩笑。
如此独特的环境,才是它变异的关键。
一旦离开这里,怕是立刻就会退化成凡品。
它必须留在这里。
想通了这一切,林清野自然清楚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一切照旧。
李宏鑫老爷子匆匆离去。
不多时,李致远的身影便出现在学堂外边。
村长步履匆匆,神色疲惫,显然村里最近的事务,让他颇为劳心。
当他走进小院,看到林清野正靠在那棵歪脖子老枣树下,一副悠闲看风景的模样时,那份焦躁,竟奇迹般地平复不少。
这小子虽说总能惹出些幺蛾子,但也总能带来些好消息。
李致远走上前,压低声音问:“又有什么发现了?”
“村长,借一步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小院最僻静的角落,确认周围无人。
林清野这才将自己关于【智慧枣】的发现,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
李致远静静地听着。
随着林清野的叙述,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起了波澜。
尤其是听到“启迪灵智”四个字时,哪怕是做足了心理建设,村长仍然被震惊住。
随后是长久的沉默。
风吹过枣树,叶片沙沙作响。
许久,李致远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问题,一个出乎林清野意料的问题。
“这东西...如果卖出去,能值多少钱?”
林清野一愣。
他看着李致远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挣扎,瞬间明白。
看来,村里的财政状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容乐观。
组建商队,修桥开路,这些宏大的计划,几乎把村子的家底都掏空了。
否则,以李致远的老成,绝不会对这种能增加村庄底蕴的至宝,产生“壮士断腕”的念头。
一如田毅对自家果树采取的措施。
林清野摇摇头,给出了一个让老村长失望的答案。
“卖不上价钱。”
他看着李致远不解的眼神,继续解释:“首先,它还未彻底完成变异,未来能否成功,还是未知数。”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它的变异,极度依赖这里的特殊环境。学堂的书墨之气,孔先生的精神意志...这些都是无法复制的。
它就像一座长在学堂地基里的房子,融为一体,是真正的‘不动产’。”
“最后,就算有组织看重,不惜花大价钱投入,连树带人包下这一块地。
可一旦教书育人的本心改变,只会使人心异化,最终导致枣树变异失败。到时候投资打了水漂,村里又如何能给予交代。”
他稍作停顿,补充道:“当然,这也不意味着不建设、不发展,让学堂一直维持原生态。我想说的是:让‘功利’这两个字,远离教学本身。如此,才能让枣树完成变异。”
李致远露出一丝苦笑:“是我急了。”
林清野能理解村长的心态,于是,他继续说道:“而且,村长,这株枣苗的所有权问题,它长在孔先生的院子里,我们得先听听孔先生的意思。”
李致远点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
两人重新回到井边,林清野将孔先生请了过来。
当着老人家的面,林清野再次将【智慧枣】的发现,以及它与学堂的因果关系,详细地讲述一遍。
孔先生听完,怔在原地。
他转头看着那株从砖缝里顽强钻出的幼苗,慢慢走过去,眼中渐渐泛起一层水光。
他俯下身,伸出褶皱的手,轻轻触摸着枣苗的嫩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我守了这学堂半辈子,没想到,是这学堂,守着我们云溪村的根啊。”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与释然,是一种自己毕生的坚守,得到了天地回应的巨大慰藉。
“老孔,这东西,长在你院里,按规矩,就是你家的私产。怎么处置,你说了算。”李致远跟了过来,此时的他,已然放下了功利之心。
孔先生缓缓直起身,淡然地笑着。
那笑容,洗尽铅华,澄澈通透。
“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要这东西何用?”
他看向林清野:“若非林顾问慧眼识珠,这株神物,怕是早晚要被我当成杂草给除了。这份发现之功,当记头一等。”
他又看向李致远:“这枣苗能在此处生根变异,也离不开村里这方水土的滋养。土地,归根结底,还是村集体的。”
“至于我,”他笑了笑,“不过是恰好住在这里,沾了点光罢了。”
一番话,说得在场几人,无不动容。
孔先生没再多言,直接说出自己的分配方案,一番话尽显格局。
“这株【智慧枣】未来的收益,我提议,如此划分。”
“林顾问,有发现之功,后续的培育,也需仰仗他的专业手段。他占两成,理所应当。”
“村集体,提供土地,后续的资源投入也需村里支持。同样,占两成。”
“我与老伴,不过是守着这院子,占个地利,得一成,足矣。”
“剩下的五成,归学堂。”孔先生的目光,望向那间教室,扫过院子里那些嬉笑打闹的孩子,
“这株神物,因学堂而生,自当用之于学堂。未来这五成的收益,便作为学堂的专项基金。用于修缮桌椅,添置纸笔,甚至,为那些有天赋却家贫的孩子,提供一份走出大山的助学金。”
高风亮节!
林清野心中,只剩下这四个字。
他本以为,自己能分到半成就已是意外之喜。
孔先生这番话,让他心生敬佩,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便跟着表态:“先生高义,我这边无需投入太多,便也拿出一成,并入学堂基金。”
李致远也是一脸敬佩,郑重地对孔先生拱手一礼,当即表示:“先生大义,学堂有需求的,村里一定尽可能满足。”
事情就此敲定。
林清野又郑重嘱咐:“孔先生,这枣苗正处在变异的关键期。切记,维持原样,千万不要刻意去动它,一切照旧即可。”
“我明白。”
一场关乎学堂未来走向的谈论,就此结束。
林清野本还记挂着当“人体教具”的事,结果田玲的课早已结束,小姑娘正领着一群孩子,在院子里玩老鹰捉小鸡。
看到林清野的目光,便冲他招招手,继续投入到扮演英勇母鸡的角色中去。
没有任何胡搅蛮缠。
林清野记在心里,之后的烧烤会上,准备的再充足些吧。
随后,一切安排妥当,林清野跟孔先生打了声招呼,便准备与李致远一同返回村委会。
准备将这份口头协议,正式落实在纸面上。
路上,林清野还是没忍住,旁敲侧击地问起:“村长,刚才看您那意思,似乎对财务的需求,很迫切?村里是遇上什么坎了?”
第76章 第一桶金还在地里呢
闻言,李致远无奈地说道:“急啊,怎么能不急。”
老村长没再藏着掖着,索性将村里目前的困局全盘托出。
组建商队,第一步自然不是修桥铺路,而是要先跑起来,哪怕是小规模地跑。
这叫“练兵”。
熟悉流程,提前演练,探探路,摸摸底。
顺便也为日后真正的交易,提前跟潜在的客户打好招呼,拉拢盟友。
毕竟,一条商路,不可能只靠云溪村的产出撑起来。
沿途必须要有稳定的收购点和销售点,才能形成一个健康的商业闭环。
而这第一次“练兵”的目标,村委会经过数次商讨,最终定在黑水河下游几十里外,那个靠海的渔村——望潮村。
“望潮村?”林清野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似乎姜叔提过。
“对。”李致远点点头,“那边靠海,土地多是盐碱地,种不出粮食。咱们村的【岩壳粟】、【黑脊土豆】,正好是他们最缺的硬通货。两村之间,有着天然的互补基础。”
“可问题,就出在这。”老村长头疼的揉着额角。
“时间点。”
“擎天山脉这片地界,每年有两次异兽的爆发期。一次在夏末,一次在入冬。说白了,就是跟着咱们地里庄稼成熟的点来的,那帮畜生也得吃饭不是?”
“那时候,咱们村所有的人手,都得投入到防卫里,根本抽不出人往外跑。这也导致,我们能出远门的时间窗口,非常短。只能赶在夏末异兽潮来临之前,去一趟望潮村。”
“可收获季前去,咱们地里的粮食,还没收上来。你带来的那份增产,它看得见,摸不着,还在地里长着呢。”
“总不能花那么大代价,组织一队人手,消耗着本就紧张的物资,就为了空跑一趟,跟人家打个招呼吧?村里这情况,经不起这么折腾。”
这就是村里目前的死局。
“要是有钱就好了!”老村长最终还是绕回这句话上,憋屈地说道,
“有钱,哪怕做一趟亏本买卖,先把路子趟出来。可现在......”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没货物,没本金。
这第一桶金,还在地里长着呢。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
林清野听完,也明白了症结所在。
典型的创业初期,万事开头难。
他沉吟片刻,提出一个新思路:“村长,粮食走不通,咱们可以换个赛道。”
“比如,苏婆婆的【止血膏】【生肌膏】,效果显着,渔民常年在海上风吹日晒,跟风浪打交道,磕磕碰碰是常事,这东西不愁销路。”
“再者,他们常年吹海风,体内湿气重,很多人都有关节上的老毛病。如果我们能对症下药,研制出一两款专门祛湿除痹的药膏,那市场不就来了?”
李致远闻言,只是苦笑摇头。
“你想到的,我们早就想过。可苏婆婆那手艺,你也见过。几十味药材,纯手工炮制,工序复杂得很,一天不吃不喝,也就做出一小罐。成本高,产量还上不去,根本无法形成规模。”
“最关键的,是苏婆婆那性子。她对药材的品质要求,近乎苛刻,差一分一毫都不行。让她为了量产,去牺牲品质,用些次一等的材料替代?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而且这些产出,村里也用的捉襟见肘,每份药膏的消耗都是一个劳力能正常运作......”
这年头,劳力最贵。药膏背后的经济账李致远还是懂得。
林清野笑了。
他想起之前温青烟送给他的,缓解肌肉劳损的膏药。
“村长,苏婆婆不行,不代表别人不行。”他提醒道,“您忘了,温青烟姑娘来咱们村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改良药方,解决这个问题吗?”
“苏婆婆是老一辈的艺手艺人,有她的坚持。而青烟姑娘,是新一代的技术人才,她更懂得如何在保证核心药效的前提下,进行成本控制和流程优化。两人的思路,不在一个频道上。”
李致远一愣,随即一拍大腿。
对啊!
他怎么把这个刚来的女娃给忘了!
老村长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将此事牢牢记下。
“回头,我就去找那丫头聊聊。”
解决了燃眉之急,李致远的话头,又转回到那个神秘的【山林之子】上。
“你上次提的那个‘训狗’法子,我们几个老家伙商量过了,就按你说的办。”
“这几天,伐木队和采石队那边,依旧是小意外不断,但都没出什么大事。看来,你猜的没错,那东西确实是色厉内荏。”
“我们总结了一下,那东西的能力,似乎很有限。它能影响一些没脑子的一阶生物的行为,比如让虫群异动。但这种影响很模糊,不是精细化的操控。”
“还能改变一些自然环境,比如刮阵歪风,让藤蔓生长,让土地变松软之类的。总而言之,就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
“咱们就按你说的【训狗大法】来,继续极限施压。等把它所有的底牌都逼出来,摸清了底细,那‘第二步’,也就不远了。”
林清野点头。
两人正就着【山林之子】的应对策略深入探讨,木匠鲁斌杨冲了进来。
他那张不善言辞的脸上,是见了鬼似的惊慌。
“村长!林顾问!不好了!”他跑得太急,说话都有些喘,“后山...后山那片竹林,出怪事了!”
“慌什么!”李致远眉头一皱,“慢慢说。”
鲁斌杨咽了口唾沫,试图平复急促的呼吸,但声音依旧带着颤音。
“竹子...竹子开花了!”
“你确定没看错?”李致远也皱起眉。
“千真万确!”鲁斌杨急得脸都红了,“一开始就一两株,我们没在意。可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整片林子,全开了!那花,白惨惨的,看着瘆人!”
李致远和林清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凝重。
又是它。
【山林之子】。
第77章 竹米
竹子开花,意味着生命的终结。
同一片竹林,由同一母竹的根鞭发育而来,在生物学上,它们是同一个“克隆株群”。
要开花,便是一起开。
花开,竹死。
只是,竹的生命很长,动辄百年。
寻常人一生,难得一见。
也正因此,这等异象,总被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不像林清野前世,信息爆炸,再离奇的景象,都能在三分钟内找到科学解释。
而在云溪村这相对闭塞的环境里。
迷信,依旧有它肥沃的生存土壤。
看鲁斌杨那张煞白的脸,便知道,这事在他心里掀起了何等波澜。
等林清野随李致远赶到现场,才真正理解鲁斌杨那份神情。
半个山头,数百亩的竹林,尽数被一片白色花海覆盖。
恰似一片浓雾压在林梢,死气沉沉。
待到近处,那股视觉冲击力便更加骇人。
无数惨白的粉尘,从每一根竹子的枝节间钻出,密密麻麻,附骨之疽。
空气中,弥漫着甜到发腻的刺激味。
风一吹,爆裂的“噼啪”声作响。
吊诡,且瘆人。
伐竹的村民早已撤出,聚集在外围,一个个面色煞白,交头接耳。
“村长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李致远沉着脸,走到最前,目光扫过那片诡异的花海,又扫过村民们惶恐的脸。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他中气十足地呵斥一句,
“都站远点!等狩猎队的人来探明情况!”
话音刚落,一阵山风毫无征兆地从竹林中卷出。
白色的花粉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披头盖脸地席卷而来。
“捂住口鼻!”李致远大喝。
众人纷纷举起胳膊,遮挡面部。
林清野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风声穿过竹林,形成一种奇特的共振,音调变得断断续续,在耳边回响。
【......滚......出去......】
风停,粉散。
周围响起一片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刚才...你们听见没?”一个汉子颤声问道。
“听见了...好像有人在说话...”
“是山神发怒了!肯定是咱们砍伐动了地脉!”
“完了完了......”
眼看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就要滑向群体性恐慌的深渊,李致远大吼:“都给我闭嘴!”
“什么山神!什么地脉!我看你们是花粉吸多了,脑子不清醒!再敢在此妖言惑众,扰乱人心,全部给我关禁闭!”
老村长的威望,再次起到定海神针的作用。
“狩猎队的人马上就到!”
“里面到底有什么古怪,一探便知!”
他转向鲁斌杨,下达命令:“鲁斌杨,你现在就带所有人先撤回村里安置,我看谁敢乱说话!”
这也是一种变相的舆论管控。
鲁斌杨领命,立刻组织着心神不宁的村民,向村子方向撤离。
不多时,一道魁梧的身影,从另一条小路走来。
是潘轩义到了。
李致远看到他,那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
有了武力保障,心里总归是踏实些。
他看向林清野,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已生。
“走,进去看看。”
潘轩义走在最前。
他脚步一踏,一股无形的罡气自体内迸发,于周身形成一道透明的气罩。
那些漫天飞舞的花粉,在靠近他身前一尺的距离时,便被弹开,无法沾染分毫。
他像一艘破冰船,在白色的粉瘴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安全的通道。
林清野和李致远紧随其后,被那层罡气护在其中。
脚下,是厚厚一层竹叶。
潘轩义走在上面,甚至连表层的竹叶,都未曾被他踩实下压。
这份对力量的精妙掌控,让林清野叹为观止。
林清野在后面,【神农感知】全力铺开。
他能感觉到,整片竹林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疯狂地燃烧。
所有的养分,所有的生机,都朝着竹节顶端汇聚。
而这一切都有个源头,虽然很模糊,但那道意志,正是【山林之子】。
那股意志,似乎也感应到了林清野的探查。
一股驳杂、混乱的意念洪流,瞬间涌入林清野的意识。
【......入侵者......掠夺......毁灭......】
【......我的......都是我的......滚出去......】
那感觉,像一个熊孩子在无能狂怒,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谴责。
林清野被这噪音吵得头疼,他甚至懒得去回应。
【神农感知】一收,世界清净了。
单方面挂断。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精神攻击无效,那股意志变得更加狂躁。
“呼——!”
整片竹林,在同一时刻,无数白花骤然怒放!
更浓郁的花粉如浓雾般爆开,一阵狂风凭空卷起,裹挟着花粉,化作一道白色龙卷,朝着三人席卷而来!
紧接着,周围的竹子开始剧烈摇晃,枯黄的竹叶被卷起。
数根巨大的竹子从根部断裂,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三人当头砸下!
李致远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就要将林清野护在身后:“小心!”
潘轩义却连头都未回。
他只是微微凝神,周身那层罡气护罩凝实显现。
花粉龙卷、竹叶刀刃、断裂的巨竹......所有攻击,在撞上护罩的瞬间,被尽数弹开!
无能狂怒,这又有何杀伤力。
就在李致远警惕着下一波攻击时,林清野的感知中,那股属于【山林之子】的意志波动,突然消失了。
就这?
三人戒备了片刻,再无任何反应。
林清野开口说道:“没事了。”
他转头,看向李致远,笑着说道:“村长,恭喜啊。”
李致远一愣,以为自己听岔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恭喜?
“你小子,又在打什么哑谜?”
林清野也不卖关子,反问道:“村长,您知道竹米吗?”
李致远皱起眉,在记忆里搜刮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林清野便开始了他的科普时间。
“竹子,在植物学的分类上,属于禾本科,算得上是稻、麦、粟这些主粮的远亲。它也会开花,结穗,产出的果实,便是竹米。”
他指着周围那些盛开的白花。
“原本,这片竹林正值壮年,离自然开花,少说还有几十年。是那股外力,诱导它们误以为大限将至,从而开启了这刻在基因里的最终计划——繁衍下一代。”
那股外力是谁,不言而喻。
李致远听得云里雾里,但总算抓住关键。
“你的意思是...这些竹子死了,但会结出粮食?”
“正是。”
第78章 爆金币的“神”
竹米也是粮食啊!
数百亩的竹林,哪怕产量再低,这总量......
老村长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赶忙问道:“这...这能产出多少?”
“竹林的密度不如粟米田,一亩地,我估摸着能产五十公斤左右。”
“这片林子,少说也有二百亩,总产量,大概在十吨上下。”林清野不慌不忙,给出一个相对保守的数字。
十吨!
相当于三十五亩【岩壳粟】的产量。
以一个成年人一年粮食的消耗量在四百公斤算,这次粮食产量能供给二十五个成年人一年的消耗量。
这个数字,直接劈在李致远的天灵盖上。
村里商队计划最大的难题——没有货物,就这么解决了?
轻松,愉快,无厘头?
“好!好啊!”李致远激动得直搓手,来回踱步。
可很快,他又冷静下来,想到另一个关键问题。
“不对啊,清野。这竹子现在才开花,等结穗成熟,少说也要大半年。咱们那趟出门,时间上赶不及啊!”
“村长,您有所不知。【山林之子】,这次可是坏心办了好事,咱们还得谢谢它呢。”
“哦?”
“因为这片竹林是在壮年期,它地下那庞大的竹鞭网络里,积累了海量的养分。
如今,在那【山林之子】催化下,这些积累的养分会全部供给竹子开花结穗,有如此庞大的养分供给,加上【山林之子】的背后催化,整个结穗过程,将被极大地缩短。”
“我估算,原本需要大半年的时间,现在,最多两个月,竹米便可成熟!”
两个月!
李致远彻底愣住。
还有这种好事?
“合着...那【山林之子】费了半天劲,又是这又是那的,最后还把自己老本搭上,就为了给咱们送批粮食?”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老村长感觉自己的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就差没跑去那座雕塑前,给【山林之子】颁发一枚“感动云溪村十大杰出青年”的奖章。
潘轩义在一旁听着,也是忍俊不禁。
他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这...这算不算...资敌?”
“算。”
“更准确地说,是爆自己金币,资助咱们搞建设。”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这【山林之子】的行事风格,太清奇了。
就等于跟人打架,先捅自己一刀,血溅三尺,然后问对面:你怕不怕?
对面要是摇头,那就再给自己来一刀。
这脑回路,果然不是人类能揣度的。
林清野甚至都觉得,欺负这么个憨憨,有点于心不忍。
当然,这只是句玩笑话。
该压榨还得压榨,不榨白不榨。
“村长,潘副队,”林清野收起笑意,郑重道,
“既然【山林之子】已经把底牌亮了出来,那咱们的计划,也可以提前了。”
李致远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第二步和第三步?”
“对。”林清野点头,继续道,
“这片竹林将死,我们不能坐等它变成一片荒地。因此,在后续搜集竹米的时候,注意留种。等竹米收完,就要立刻规划新竹林的种植。”
“我们要种一片比原来更好的竹林。用事实告诉【山林之子】,人类的主观能动性,可以让资源利用变得更高效,可以让环境变得更好,而不是像它一样,只会小孩子发脾气。”
这番话,说得李致远和潘轩义都是精神一振。
这更是一场理念的宣战。
这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剩下的,便是安抚人心。
迷信,源于未知。
破除它,最有效的方法,不是去跟村民解释什么叫禾本科,什么叫克隆株群。
而是用预言,证明这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李致远回到村里,召集了那些亲眼目睹异象的村民。
“林顾问已经查明了情况。”
他将林清野的科普,用村民们能听懂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林顾问说了,不出五日,这花就会谢。再过些时日,便会结出能吃的竹米!”
众人将信将疑。
但接下来的几天,事态的发展,果真如林清野所预言的那般。
第五日,漫山的花海,开始凋零。
至此,再无人怀疑。
而林清野“神机妙算”、“能通鬼神”的名声,也在村民们的口耳相传中,变得更加神乎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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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另一边,林清野遭遇不小麻烦。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一种情况。
山林里的风向很刁钻,他这农场,正好处于一个回风口。
等他哼着小曲,从村里返回时。
整个农场,像被撒了一层薄薄的面粉,到处都是惨白的花粉。
那漫天的花粉,被风卷着,最终都落到他这来了。
“阿嚏!”
初雪从屋里冲出来,小脸皱成一团,打了个喷嚏。
它看到林清野,立刻委屈巴巴地跑过来,用脑袋蹭着裤腿,发出呜呜的诉苦声。
林清野再往里看。
咕嘟那只蠢鸡,正坐在它的孵蛋专用竹篮里。
头一点,一啄,吸溜一口飘落的花粉,然后闭上眼,飘飘欲仙。
那群小鸡仔倒是没事,正围在咕嘟身边,好奇地啄着地上的花粉。
牛棚里的乌岩则烦躁不安,不时打着响鼻,每一次喷气,都会将周围的花粉搅得漫天飞舞。
林清野又去检查了一下作物,庄稼都没受影响。
至于水渠里的螃蟹,池塘里的鱼,尤其是玉脂鲟的鱼苗,还把这些花粉当成了免费的饲料,吃得不亦乐乎。
唯独林清野感觉自己感觉鼻子痒痒的。
最糟糕的是,他出门时,没关窗,也没锁门。
林清野推开屋门,桌上,床上,地上,目之所及,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粉尘。
这屋子,未来几天是没法住人了。
他默默地关上门,看样子得找个地方借宿几天。
在那之前,得先把这几个不耐受花粉的家伙们给安顿好。
“乌岩,走了,给你换个地方住几天。”
忍着鼻腔的不适,牵着乌岩,林清野准备先把它送到苗洛霞家寄养。
“来,初雪!”他又冲着小家伙招招手。
毕竟,初雪也忍受不了这花粉。
至于咕嘟...
林清野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吸粉”的蠢物。
就留着它看家吧,看它挺乐在其中的。
第79章 石头的朋友们
林清野牵着乌岩,身边跟着初雪,一人一牛一狐,浩浩荡荡地踏上“背井离乡”之路。
这次竹子开花,纯属意外收获。
这两百亩竹林的收益,村里将会拿出一部分折算成年底的分红。
林清野自是凭借这事获得不少贡献点。
具体多少,林清野没问,想着年底分红时便能见真章了,虽然往年的分红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这边,初雪来到农场已有一个多月,这还是第一次离开那百亩地。
起初它很谨慎,紧贴着林清野的腿,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灌木丛后的沙沙声,远处传来的犬吠,都让它的小身子微微紧绷。
直至确认没有威胁,那份刻在血脉里的斥候本能便开始苏醒。
它不再紧跟,而是以林清野为中心,呈扇形向前探索。
时而蹿上路边的土坡,时而钻进低矮的灌木,鼻子在地上不停地嗅探,绘制着属于它的气味地图。
乌岩则淡定许多,不紧不慢的步伐,偶尔低头啃一口路边的嫩草,对初雪的上蹿下跳不闻不问。
颇有几分“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的觉悟。
这一个多月,初雪的成长速度惊人。
三阶下品灵兽的潜力,不仅体现在它日益矫健的身手,更体现在那与日俱增的食量上。
林清野的打野收获,十之三四都进了它的肚子。
若非有这【神农感知】的技能傍身,寻常人家还真养不起这个小家伙。
不多时,苗洛霞家的牛场遥遥在望。
院子里,苗洛霞正和几个雇工筛选着草料。
她看到林清野牵着牛,领着狐狸这等特意扮相,也没问。
只是停下手里的活计,破天荒地主动打起招呼。
人家给面子,林清野自不能落人面子,他也上前说明来意。
寄养乌岩的事,倒也顺利。
毕竟是自家卖出去的牛犊,苗洛霞对它的习性了如指掌。
“一天二十信用币,包饲料。”她开出的价格倒也公道。
林清野爽快付了钱。
本想自己上手,将乌岩牵入牛棚,苗洛霞却抬了抬下巴,冲屋里喊道:“石头!”
喊了两声,没回应。
苗洛霞的眉头皱起,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几分:“石头!出来!”
“这孩子,一天天的,现在就知道抱着个破铁箱子过家家。”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某人听。
林清野眼观鼻,鼻观心,权当没听见。
又过片刻,屋后才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回应,紧接着,石头探出脑袋。
“娘,你叫我?”
“把这头牛犊安置好。”苗洛霞下了命令。
石头点点头,走上前来。
当他看到林清野时,那双总是有些躲闪的眼睛里,明显亮了一下。
“林...林大哥。”
“去吧。”林清野将缰绳递给他。
石头接过缰绳,牵过乌岩,朝牛棚走去。
乌岩似乎也很喜欢这个安静的小男孩,顺从地跟在他身后。
林清野看着石头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件事。
石头看着十一二岁,按理说,现在这个时间点,不应该在学堂里上课吗?
不过,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他没有多问,只是跟了上去。
牛棚内,那两头三阶的【盘山驼】幼崽,正悠闲地嚼着草料。
它们的食槽旁,堆放着一堆品相极佳的草料物资,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精饲料。
石头将乌岩安置在它们隔壁木墙隔开的空位上。
等石头安置好乌岩,林清野才笑着开口问道:“石头,上次送你的那个箱子,用得还习惯吗?”
“嗯!”一提起那个虫箱,石头的眼睛更亮了,话也多了几分。
“好用!我...我还用它,交了些新朋友。”
“哦?新朋友?能带我去看看吗?”林清野来了兴致。
石头重重点头,流露出一种属于孩子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初雪,你先在这陪着乌岩,别乱跑。”林清野放下初雪,揉了揉它的小脑袋,便跟着石头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初雪开始巡视着牛棚。
当它看到那堆属于【盘山驼】的精饲料时,鼻子耸动几下。
在林清野的农场,它就有投喂乌岩,然后跟它抢食吃的习惯。
于是,它从那堆东西里,叼出一块看着最好吃的深绿色草饼,一个甩头,甩狙进了乌岩的食槽里。
为“家人”争取福利了啊。
上草饼。
......
那边,石头领着林清野,绕过牛棚,来到屋后一片被木栅栏围起来的牧草地。
那个小号的虫箱,是在牧场的范围外,依靠着木栅栏。
“林大哥,你看。”石头指着虫箱不远处,木栅栏外更远处的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
那土包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孔洞,像一个巨大的蜂窝煤。
这是【黑背行军蚁】的巢穴,整个蚁群一阶中品。
“我跟它们说好了,我们都要好吃的东西进行交换。”石头兴奋地向林清野介绍他的朋友们。
林清野发现盲点,有些惊讶地问道:“你能和它们沟通?”
石头想了想,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最终还是放弃了,只是用力地点点头。
他觉得语言太苍白,不如直接展示。
一路小跑翻越栅栏打开虫箱侧面的一个小隔断,石头从里面取出一小块还算新鲜的【血肉根瘤】组织,又一路小跑过去,放在蚁巢入口不远处。
起初,蚁巢毫无动静。
片刻后,一只负责警戒的工蚁从洞口探出头,触角高速震动。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工蚁从巢穴里涌出,它们没有立刻扑向那块根瘤组织,而是在周围形成一个包围圈,似乎在确认安全。
这群一阶中品的蚂蚁,单体实力不强,但纪律严明,极具团队性。
石头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在地面上有规律地轻轻敲击几下。
那些原本还很警惕的工蚁,在感受到这股震动后,立刻放弃了戒备,一拥而上,开始将那块根瘤组织分割、搬运。
林清野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
不多时,便被搬运一空。
作为交换,一群工蚁在另一只体型稍大的兵蚁带领下,脱离队伍,朝着离牧场更远的地方爬去。
“林大哥,跟我来!”石头兴奋地拉着林清野的袖子。
两人跟着那队蚂蚁,走了几十米。
来到一片长着【阔叶苜蓿】的草地。
那是一座天然的“蚜虫牧场”。
第80章 吃上自助了
数十只蚜虫附着在一株苜蓿的茎叶,埋头吸食汁液。
蚂蚁小队熟练地爬上茎叶,用触角轻敲蚜虫腹部。
收租来了。
被“催收”的蚜虫,自尾部排出一滴晶莹的蜜露,随后被一只蚂蚁吞入腹中。
石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盖,放在地上。
那些采集完蜜露的工蚁,爬到瓶盖边缘,经由身体二次转化提纯,从口器分泌出一种更粘稠的液体。
一滴,又一滴。
十分钟后,那个小小的瓶盖被装满。
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用【血肉根瘤】的组织,换取它们酿造的“琼浆”。
“林大哥,这个给你!”
石头将那个装满液体的瓶盖,递到林清野面前,这是好朋友间有关秘密的分享。
他又望着林清野,伸出小拇指,发出拉勾的约定:“别...别告诉我娘。”
林清野笑着照做,约定仪式举办完,他接过那个小小的瓶盖,将感知力探入其中。
【名称】:蜜露蚁酿
【品阶】:一阶上品
【特性】:蕴含微弱的生命催化能量,能小幅加速低阶生物体的生长发育,对昆虫类效果尤为显着。
一个一阶中品的蚁群,竟能产出一阶上品的资源,实属不易。
林清野心里迅速盘算它的价值。
缩短发育周期,对低阶昆虫有用,但产量太低。
对初雪这种具备三阶潜力,远比昆虫大得多的异兽,作用微乎其微。
他估摸着,这么一瓶盖喝下去,大概能让初雪一年的幼年期,缩短......一个小时?
聊胜于无。
但未来可期。
他看着眼前这个安静、内向,却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称王的孩子,心生一丝感慨。
这村子,还真是卧虎藏龙。
自然,这蜜露蚁酿林清野可没好奇心尝试一下是什么味道。
主要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虫子分泌的,又是蚂蚁二次加工的......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瓶盖保持不撒,一直两指捏着也累,林清野见石头没再展示的意思,两人便一同返回牛棚。
回到牛棚,那一瓶盖的蜜露,便顺理成章地进了乌岩的嘴里。
喂食时,林清野注意到乌岩的食槽里,饲料堆得快要满溢出来。
他起初没在意,还想着苗洛霞家的服务就是周到,这么早就备好草料。
可跟在他身后的石头,一副闯了大祸的模样。
现在这时间,雇工都在处理草料,牛棚里应该没人来喂草料啊。
他再跑到隔壁那两头【盘山驼】的食槽前一看,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食槽前原本堆积的饲料几乎空了一半!
这下,石头的举止,不用他再解释,林清野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在这时,初雪从牛棚角落里溜达出来,它似乎想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也或许是想向主人邀功。
它当着林清野和石头的面,跃上那堆【盘山驼】的饲料,用小脑袋一拱,又一团深绿色的草饼被它甩进乌岩的食槽里。
做完这一切,它还得意地回头,冲林清野摇了摇尾巴,那表情仿佛在说:看我,能干吧!快夸我!
破案了。
贼狐不打自招,狐赃俱获。
林清野:“......”
他将感知力探入那些被初雪当成投掷道具的饲料。
好家伙。
里面不仅有各种切碎的二阶草料,还混杂着磨成粉末的【健骨粉】和少量【增肌果】的果渣。
这哪里是一天二十信用币能享受到的草料自助。
后面加个零,可能都不够。
犯错要承认,挨打要立正。
也为了免于让石头遭受其娘的苛责。
林清野让石头待在原地,自己则走出牛棚。
找到院里的苗洛霞,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楚。
苗洛霞听完,放下手里的活计,面无表情地走到牛棚。
“苗姨,这事怪我,没看好初雪。这些饲料的损失,价值多少,我照价赔偿。”
他没推卸责任,直接把锅全揽在自己身上。
苗洛霞看着这一切。
许久,她才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林清野都有些意外的话。
“这事,我也有责任,是我看管不周。”
嗯?
这还是那个凡事都要划清责任,不近人情的苗洛霞吗?
林清野对她的感观,发生了一些改变。
你可以说她较真,说她不近人情。
但真遇到事,她却不会像某些职场老油条,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这饲料,是狩猎队那边特意送来,给【盘山驼】加强营养的,里面的配方都是他们定的。”
苗洛霞继续道,“具体的价值,我不好定夺,这事,得通知狩猎队。”
她做出这个选择,既是不想得罪林清野,也是把问题抛给了狩猎队。
毕竟,饲料是狩猎队的,她一个代养的,最多也就是个看管不力的次要责任。
很快,得到消息的狩猎队,派人赶来。
只是这人居然是潘轩义。
就这些小事,居然要他来跑一趟?林清野有些意外。
潘轩义见到林清野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甚至还主动打了声招呼。
果然了解完情况后,潘轩义的反应,也是让人大跌眼镜。
他没提赔偿,也没追究责任,反而看着林清野,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林顾问,听说你最近没地方住了?”
林清野心里纳闷。
怎么回事?村里这情况也没条件装监控啊?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既然被点破了,林清野干脆承认道:“是,农场那边出了点意外,暂时住不了。”
对于林清野恰到好处的纳闷,潘轩义十分满意。
电子监控没有,但有人肉监控眼啊,了望塔上那几个小子,一直关注着农场情况。
当然,这个内情是不能说的。
“那这事好办,饲料钱,你不用赔了,不过,得麻烦你一件事。”潘轩义说道。
“什么事?”
“我们狩猎队的营地,正好还空着几间屋子。这几天,你就搬过去住吧。”
啊?
林清野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偷吃了人家的饲料,不仅不用赔钱,还包吃包住?
这背后,是何用意?
难道......是馋我身子?
林清野的脑中,闪过一丝荒诞的念头。
话都说到这份上,他再拒绝,就显得不识抬举。
“那...就叨扰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
第81章 归属
黄昏,最后一缕残阳沉入山脊。
林清野带着罪魁祸首初雪,在潘轩义的邀请下,踏入那片位于村子后山,与村庄主体刻意隔离的区域。
这里是狩猎队营地,云溪村的心脏,也是拳头。
三米高的【岩心木】削成尖桩,构成围墙,墙体外侧浇筑着泥浆,干涸后呈现出一种与山岩一体的灰褐色。
营地内部的布局,高效简洁。
西侧是宿舍区,几排长长的营房并列,是大通铺的格局。
东侧则是食堂与装备库,一个永远弥漫着浓郁肉汤味,另一个则飘散出铁锈、皮革与草药混合的独特气味。
正中央,是一片被夯得坚实的广阔操练场,地面上散落着各种负重石锁和被撞得坑坑洼洼的木桩。
营地四周的火盆里,燃烧着一种混合了多种异兽粪便和特殊草药的熏香,气味刺鼻,却能有效驱赶大部分蚊虫。
更深处,还有几个不起眼的地下入口,那是为应对兽潮,疏散村民的地穴。
这里的一切,都为战斗而生。
路上,潘轩义终于给出这次邀请的官方理由:
“村长看你身子骨还是单薄了些,让你来我们这跟队练两天,强身健体。顺便也熟悉下队里的弟兄,以后在村里走动,也好有个照应。”
林清野闻言,心中了然。
这理由冠冕堂皇,内核还是村里对他越来越看重的结果,想让他提前与村里的武装力量核心成员混个脸熟。
只是,这个理由似乎还不足以解释潘轩义之前那番奇怪操作。
这背后一定还有别的用意。
在营地,潘轩义为他引荐了另一位副队长——张岳山。
此人三十五六岁,身高中等,敦实有力。
“张副队。”
“林顾问。”
两人握手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简单的会面结束,恰逢队员们陆续返回。
潘轩义便领着林清野,站在训练场边缘旁观。
“集合——!”张岳山一声吼。
黄昏点兵,是狩猎队雷打不动的规矩。
训练归来的队员们在操练场集合,迅速列成两个方阵。
正式队员在前,预备役在后,泾渭分明。
林清野粗略一扫,总计一百余人,除去特殊岗位,特殊原因无法报到外,几乎是狩猎队的全班人马都在这集合。
那些预备役,大多是十六七岁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他们大多是学堂毕业后,武道天赋够不上联邦补贴政策,身子骨还不错,便来狩猎队谋个出路。
这里的待遇,在云溪村是独一档的好。
吃喝不愁,肉管够。
获得的战利品,个人能分润一部分。
预备役每月就有1500信用币的固定薪水,正式队员更是翻倍。
到了二十四岁还未成亲,村里还会出面帮忙说媒。
平日里完成各种委托,赚取贡献度的途径也多,年底村里的分红,他们是拿大头的那一批。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最完善的伤残基金和死亡补贴,能让家人有个最基本的保障。
当然,权利永远对应着义务。
享受着全村最好的待遇,就必须承担最重的责任。
一旦兽潮来临,或者村庄遭遇危机,他们必须是第一批,也是最后一批顶在前面的人。
林清野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他注意到秦筝旋果然不在。
看来,果如村长之说,秦筝旋与狩猎队的关系:同练不同吃住。
点名开始。
一个个名字被喊出,应答声此起彼伏。
林清野听到了几个在孔先生那份名单上出现过的名字,他饶有兴趣地将名字与真人对上号。
“陈赤虎!”
“到!”
一个壮得像头牛的汉子应声出列,声音最大,眼神却耿直得有些憨厚。
“周平润!”
“在。”
一个身形相对瘦削的年轻人应声。
......
点名结束,队伍解散。
潘轩义拍了拍马奎的肩膀,指了指林清野。
“你,带林顾问熟悉下环境。”
“得嘞!”马奎领命,咧嘴一笑,热情地凑了过来。
“林顾问,走!我带你转转!”
马奎是个天生的自来熟,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他介绍道,营地管制分为“开放期”和“封闭期”。
现在就是“开放期”,大家相对自由,除有留驻任务的人员外,其余成员训练结束可选择离营回家。
而到了夏末入冬的兽潮期间,营地就会进入全封闭状态,所有队员必须驻扎在此,枕戈待旦。
这也是为什么,前段时间林清野能在长风酒馆见到他们这群人的原因。
马奎热情地带着林清野参观宿舍,指着那一间八人的大通铺:“林顾问你看,咱们这大通铺。没别的,就是热闹,比婆娘那唠叨实在!”
又领他到食堂,自豪道:“这里的伙食,没别的,就是肉管够!可惜啊,夏大厨那手艺,咱这是吃不着。”
晚饭时间,林清野端着一个陶碗,坐在食堂的长桌旁。
周围是狼吞虎咽的汉子们,空气中弥漫着肉汤的香气和男人间粗俗的玩笑。
他尝试着融入,却发现有些格格不入。
这些血气方刚的汉子,话题离不开女人、酒和吹嘘,言辞粗鄙,却又充满了生命力。
林清野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
他不是这一类人。
不过,君子和而不同,倒也不必强行融入。
就像现在,他主动跟邻桌几个刚转正没几年的年轻人聊起城里的见闻,一些大人物的八卦。
新奇的话题,很快就吸引了他们的注意,气氛也变得融洽起来。
他这次来的目的,本就是认人、识人。
能做到这一点,便已足够。
善于引导话题,拉近距离,也是一种手段。
这是林清野今晚的体会。
入夜,林清野自然没跟着去挤那大通铺。
潘轩义给他单独安排了一间空置的房间,同样是大通铺的格局,但只有他一个人住。
饶是如此,隔壁那此起彼伏的打鼾声,依旧穿墙而来。
林清野翻了个身,一贯有些起床气的他,此刻却并不恼怒。
他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洒在窗棂上。
初雪不知何时,已悄悄地蹲在窗边,小小的身子沐浴在月华之中,安静地吐纳。
看着它,林清野的心也渐渐静了下来。
伴着打鼾声,慢慢睡去。
第82章 体验与挑战
破晓时分,一声尖锐的哨响,撕裂晨间的宁静。
林清野的生物钟,比哨声提前了不到半分钟。
刚睁开眼,那刺耳的声波便已穿墙而入。
他听见隔壁那间大通铺里,瞬间响起一片混乱的声响——衣物的摩擦声,床板的呻吟,还有压抑的咒骂。
十分钟后集合!
因为没接到必须参与早操的指令,林清野没急着动。
既然没说,那就是不用。
这集体生活里难得的特权,不用白不用。
他慢悠悠地起身,穿衣,去公共水房洗漱。
果然空无一人,清静得很。
等他收拾妥当出了营房,那边操练场上,早操已接近尾声。
正式队员的那些汉子们赤着上身,浑身蒸腾着热气,在张岳山的带领下,进行着最后的体能冲刺。
林清野站在远处饶有兴趣地旁观。
他的目光,很快就被一道身影吸引。
是秦筝旋。
她没有参与训练,而是抱着胳膊,站在预备役队伍的最后方。
一身干练的黑色劲装,晨风吹起她的过耳短发。
她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哪怕只是安静地站着,自有一股锋锐之气。
目光扫视整个队列,不时出声,纠正着某个预备役队员不标准的发力动作。
被点到名的年轻人,无不立刻绷紧身体,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在预备役中的威望,不同于职位,远比林清野想象的要高,几乎等同于半个副队。
早操结束,队伍被带回洗漱、整理内务,然后再次集合开饭。
不多时,潘轩义找到林清野,将他领到张岳山面前。
“老张,林顾问交给你了。体能训练,悠着点,别练伤了。”
张岳山上下打量林清野一眼,随后点点头,又把这个“皮球”踢给了秦筝旋。
“秦筝旋,你带一下林顾问,就按预备役入队一年的标准来,注意分寸。”
于是,林清野的“军训”生活,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开始了。
训练场上,秦筝旋可没半分客套。
负重跑,障碍翻越,力量桩......
一套标准的预备役一年期训练流程,强度对一个锻体境三四层的武者而言,刚刚好。
林清野也没藏拙。
他如今锻体境六层的修为,应对这些,绰绰有余。
甚至在一些协调性的项目上,表现相当亮眼。
如此,足以让秦筝旋刮目相看。
她本以为,这会是一场需要她时刻看护的“体验课”。
“不错。”
结束训练时,她难得地给出两个字的评价。
碍于林清野刚加入云溪村,并未熟悉应对整个兽潮的流程。
训练的间隙,秦筝旋又带着他体验了一次地穴撤离演练。
地穴内狭隘无光。
这是云溪村最后的壁垒。
林清野走在其中,能感受到一种历史感。
这是数代人,用血与汗,在这片荒野中挖出的生存空间。
......
下午,则是理论课时间。
潘轩义为他安排的老师,是周平润。
一间独立的营房里,周平润摊开一张手工绘制的地图。
“林顾问,这是我们狩猎队几代人,摸索出的周边区域图。”
一堂关于荒野的理论课,就此开始。
周平润的讲解,系统详尽,远比林清野自己摸索要高效百倍。
他首先为林清野建立了【荒野层级】的概念。
云溪村所在的这片区域,只是【荒野浅层】,是擎天山脉的外围。
真正的危险,在山脉的另一头。
那里是【荒野深层】,是联邦青州先遣队常年驻扎的防线,用以确保没有四阶及以上的【领主级】异兽,越过山脉隘口,威胁到后方安宁。
接着,周平润又详细介绍了云溪村周边,几十个有明确标记的区域,并以“是否有稳定三阶异兽出没”作为危险等级的划分标准。
黑水河谷、风泣坡,这些林清野去过的地方,都被划分为【低危区】,因为没有稳定的三阶异兽盘踞。
而之前潘轩义提及的【落龙渊】,则被用红色颜料,重重地画上一个叉。
【极度危险】
“曾有小队远远瞥见过疑似四阶异兽的影子,自那以后,那里便被列为禁区,严禁任何人靠近。”
林清野听得极为认真,不时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做着记录。
这些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经验,远比联邦图书馆里那些大而化之的教科书,要珍贵得多。
初雪趴在他脚边,早已听得昏昏欲睡,小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沉沉睡去。
一整天的理论课结束,林清野感觉收获巨大。
他正准备消化一下今天学到的知识,潘轩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
“怎么样,林顾问,今天这一天,感觉如何?”
“收获颇丰。”林清野由衷道,“感觉整个营地,都充满了活力。”
“哈哈哈,那是自然!”潘轩义大笑,“都是些精力旺盛的小子,一天不练,就浑身难受。”
他话锋一转,说道:“走,带你去看点东西。”
林清野心中了然。
真实目的,它来了。
潘轩义领着他,来到营地最深处,一栋独立的石制建筑前。
“这里是狩猎队的奇物库。”潘轩义解释道。
推开大门。
屋内,架子上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
有不知名异兽的头骨,有散发着微光的矿石,还有一些植物块茎和种子。
“这些,都是狩猎队这些年,从荒野各处搜集来的玩意儿。都是些不成规模的物件,也卖不上价,索性就都留着了。”
潘轩义指着那些种子和块茎,无奈地说道。
“你也知道,这些野生的东西,驯化极难。我们试过几次,投入大,产出小,性状还不稳定,折腾半天,得不偿失。”
“尤其是品阶越高的,越是娇贵,伺候不了。”
他看向林清野,眼神灼热。
“林顾问,你那手点石成金的本事,我们都看在眼里。那株变异的粟米,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我们想请你过过手。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值得培育的种子。只要你看中,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事成之后,收益,咱们按贡献分。”
这番话,说得敞亮。
林清野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第83章 淘宝
林清野背着手,像个溜达的老大爷,不紧不慢地从第一排架子开始看起。
潘轩义也不催促,就那么安静地站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
他很好奇,这位总能创造奇迹的林顾问,能淘出什么宝贝来。
【......活性丧失......】
【......核心胚芽已坏死......】
【......采集时根茎受损,无法再生......】
一连串的反馈,在林清野的脑中不断刷新。
一路看去,林清野在一个装有暗金色的种子陶罐前,停留片刻。
然后,继续向前。
又走了几步,在一个装着干瘪根茎的木盒前,再次停顿。
如此反复。
半小时后,林清野走完一圈,回到原点。
他心中,已然有数。
这奇物库里有价值的东西,远比他预想的要多。
光是二阶的种子,有培育潜力的,就不下数十种。
甚至,他还发现了一枚让他都有些心惊肉跳的存在。
那是一枚枣核大小的种子,通体呈暗金色。
【名称】:息皇参
【品阶】:三阶上品
【特性】:根茎蕴含精纯的土属性能量,是炼制罡气境增加气感的丹药主材。
【种植要求】:需在三阶以上的土属性灵脉节点种植,且对周围环境的源能纯度要求极高。
三阶上品!
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可下一秒,林清野冷静下来。
三阶灵植,与二阶之间,是一道天堑。
其对生长环境的要求,严苛了何止十倍。
要么,是那种得天地造化,自然形成的能量节点。
要么,就得靠后天用源能阵法、海量资源,硬生生堆出一个拟生态环境。
以他现在农场那几块地的品阶,想伺候好这位爷,无异于痴人说梦。
没有十几万信用币的投入,连让它发芽的资格都没有。
而且,三阶灵植的生长特性,决定了它不可能像主粮一样进行密植(特殊品种除外)。
其更像是炎息之地【赤炎葵】那样,周围围着一片同源的低阶作物。
这意味着,即使投入巨资培育成功,其回本周期也将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
现在村子这种情况,让狩猎队去做这种长线投资,不现实。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要不...不声不响,把这颗种子黑了?
反正这里除了他,也没人识货。
可随即,林清野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太蠢。
首先,这颗种子处于深度休眠状态,想维持它的活性,确保万无一失,是十分耗时耗力的。
其次,这种耍小聪明的做法,格局太小。
不用那么麻烦。
阳谋,永远比阴谋更有效。
林清野沉下心,将所有有价值的物品,在脑中过了一遍,有了主意。
“潘副队,这库里能称为宝贝的,不多,就七样。”
“哦?”潘轩义精神一振。
“其中,四个下品,两个中品,还有一个上品。”
“都是三阶的!”
“三阶?”潘轩义的呼吸,明显急促几分。
“对。”林清野点头,又无情泼上一盆冷水。
“丑话说前头,它们的种植条件,都极为苛刻。以咱们村目前的情况,没有一个能满足。”
“......所以,我的建议是,先将它们妥善封存。等日后条件成熟,咱们再谈合作开发的事。”
随后他将这些灵植种子的保存条件,一一说明。
这就是阳谋,用潜在价值,让村里出资代为保存,借鸡生蛋。
毕竟,东西就在这,除了他自己,村里也没第二个人能伺候好。
林清野根本不慌。
潘轩义沉吟片刻,最终点头认可。
“就按林顾问说的办。”
“不过嘛,这些三阶的大家伙伺候不了,有几样二阶的小东西,我倒是想拿回去试试手。”
贪多嚼不烂,林清野从那堆被他判定为尚可的二阶存在中,挑出四样。
第一样,是一枚通体漆黑的莲子。
【名称】:七孔墨莲
【品阶】:二阶上品
【特性】:对水质纯净度、淤泥肥沃度及两者间的界限分明度,要求极高。成熟后,莲藕、莲子、荷叶均可入药,能静心凝神,与水系生态相得益彰。
“这东西,我那池塘正好能伺候。”林清野想道。
夏禾的聚能阵,【玉脂鲟】的鱼肥,【净水石】的净化能力,简直是为它量身打造的完美温床。
堪称完美闭环。
第二样,是一截干枯,却依旧残留着一丝生机的藤蔓。
【名称】:紫葡藤
【品阶】:二阶上品
【特性】:果实形似葡萄,汁多味甜,富含多种微量元素,是酿造高品质果酒,饮品的上等原料。
【种植要求】:喜疏松沙土,耐旱,对光照要求高。
林清野选它,纯粹是因为,他馋了。
这截藤蔓带回去,调配个生根水再扦插,成活率很高。
第三样,是一颗暗红色的果核。
【名称】:血枸杞
【品阶】:二阶上品
【特性】:果实蕴含温和的火属性能量与气血之力,可直接食用或入药,有滋养肝肾、明目之效。
【种植要求】:喜干燥、碱性土壤,需在温度高的环境中生长。
养生,刻不容缓。
人到中年不得已,保温杯里泡枸杞。
林清野觉得自己虽然还年轻,但提前步入养生赛道,总没错。
这东西,正好可以种在【炎息之地】的边缘,蹭一蹭那里的地热。
最后一样,是一块不起眼的土黄色根茎。
【名称】:地龙根
【品阶】:二阶上品
【特性】:植株以强大的地下根系蔓延繁殖。根茎可食用,口感类似山药,饱腹感强。一次种植,可成片收获,无需反复育种。
选它,纯粹是为了省事。
潘轩义看着他挑出的这四样东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四样,涵盖了水生、藤本、灌木、根茎四大类,几乎是四个完全不同的培育方向。
这小子,果真种田的本事一流。
“就这四样?”
“够了。”
“后续培育需要什么支持,只管开口。”潘轩义打着包票。
林清野郑重道谢,将这四样宝贝妥善收好。
林清野趁着潘轩义思索合作细节的空档,又在奇物库里溜达起来。
他的目光,落向另一边架子上。
那里摆放的,大多是些异兽的骨骼、牙齿,还有一些无法辨认的奇特矿石。
这些东西,大多与土地无关,或者活性早已丧失,【神农感知】能给出的信息极少。
林清野也就是随便看看,权当增长见闻。
突然,他的脚步,在一块类似化石的岩石前,停下。
那块岩石的侧面,镶嵌着一个椭圆形,篮球大小的凸起物。
第84章 石蛋
“对这个感兴趣?”潘轩义察觉到林清野的注视。
林清野伸手好奇地触摸了一下那石头:“造型挺奇特的,似乎是古化石?”
“是啊,土里挖出来的。”潘轩义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怀念。
随后,他开启了讲故事模式。
这个化石的来历,要追溯到百年前【源能潮汐】爆发之前。
据村里老人口口相传,那时候的世界还未发生这般剧变,云溪村所在的擎天山脉也和外界保持着有限的沟通。
正是在那场席卷全球的大事件爆发前夕,一支考古队,在擎天山脉深处,发现了这批史前化石。
他们欣喜若狂,当即便上报,准备在此地设立一个长期的考古站点。
然后,【源能潮汐】就来了。
天翻地覆。
旧有的秩序在一夜之间崩塌,整个世界格局重新洗牌,利益在混乱中被瓜分殆尽。
等一切尘埃落定,人类开启了全新的修炼纪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源能与武道之上。
谁还记得这片被遗忘山脉里,几块冰冷的石头?
当初那支考古队仓皇撤离,这批化石便被留在了村里。
后来狩猎队成立,这间奇物库,最初的用途,便是为了存放它们。
架子上那些后来搜集的东西,反倒是鸠占鹊巢的后来者。
(提前说明下,防止不必要的争论:本文不涉及什么史前文明或史前就有源能修炼体系等设定,这个化石的出现其本身并无多大用处,而其背后代表的一系列东西,它们的作用将在中期揭示,暂作铺垫。)
潘轩义讲完,看着林清野依旧专注的模样,又问一句:“有发现?”
林清野摇摇头。
“没有,就是单纯觉得好奇,这里怎么还放着一块化石。”
这话倒也不假。
他的【神农感知】反馈回来的信息,只显示这颗石蛋的成因:
它曾是一枚远古生物的蛋,在漫长的地质年代中,内部的有机物与外界的矿物质发生了置换反应,最终形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没有生机,没有源能波动,因为置换反应绝大部分有机物的缺失,都谈不上是颗蛋,姑且称作为一块蛋形石头。
在这人人追求超凡伟力,这东西的价值,确实趋近于无。
林清野收回手,刚准备去看别的。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他脑中冒出。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甚至有些绷不住。
潘轩义察觉到他神情的变化,投来诧异的目光。
林清野赶紧清了清嗓子,为自己刚才那点失态挽尊。
“咳,潘副队,我就是想起个事。”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我家农场有只蠢鸡,特别喜欢孵蛋。”
“我就在想,如果把这颗石蛋,放在它屁股底下......”
“就想试试,要是一直孵不出来,它会怎样......”
潘轩义听完,愣了半晌。
他看着林清野,那眼神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一直觉得林清野是个心思缜密、少年老成的技术人才,没想到骨子里还藏着这么点恶趣味。
他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脑洞逗乐,大笑起来:
“有意思!行,既然林顾问喜欢,这东西就送你了!不过我可提醒你,这玩意儿死沉,少说也有二百来斤,你可得拿稳了。”
林清野自然不会客气,欣然收下这份赠品。
至此,这次奇物库的淘宝活动,算是完美结束。
......
具体的合作细节很快敲定。
林清野以技术入股,占未来收益的保底两成。
狩猎队作为种源提供方,同样占保底两成。
村集体,拿一成。
剩下的五成,则根据后续培育过程中,各方投入的资源比例,进行动态分配。
比如狩猎队提供的特殊材料,林清野提供的土地和劳力,村里调配的资源人手(如有),都能折合成相应的份额。
后续,如有第三者投入,也可在这剩余五成的利益中相对应的进行核算。
这是一套相当公平且灵活的合作框架,为后续所有的类似项目,都定下了一个可供参考的基调。
于是,在狩猎队营地暂住的剩余几日。
林清野的生活,变得异常充实。
上午,他跟着秦筝旋进行体能训练,顺便跟周平润请教荒野知识。
下午,他便一头扎进育种大业,利用狩猎队提供的资源,对那些沉睡已久的种子和块茎,进行初步的生机激活。
有些培育所需的特殊材料,营地里没有,他便列出清单,交给周平润。
这位人肉地图总能给出最精准的产地信息,然后潘轩义便会派出最合适的队员,按图索骥,将东西采集回来。
这种发号施令,便有人将一切准备妥当,送货上门的感觉,让林清野第一次体验到了当“导师”的快乐。
他甚至觉得,要是再有人能帮他把这些激活种子的精细活也干了,那他跟前世院校里某些只负责动嘴的“老板”,也没什么两样。
生活,惬意得很啊。
......
第四天,一场酣畅淋漓的雷雨洗刷了整个村子。
夜晚放晴,月明星稀。
第五天,阳光正好。
那些处理过的种子块茎,也已悉数稳定下来。
该走了。
“初雪!回家了!”
他站在营地门口,冲着里面喊了一声。
那道白色身影,立刻从操练场的角落里蹿出,身后还跟着几个恋恋不舍的预备役队员。
这几天,小家伙早已凭借其可爱的外表,征服了这群精力旺盛的汉子,成了营地新的团宠。
告别众人,林清野踏上归途。
只是这次,他身后不仅跟着初雪,还跟着扛着大包小包的马奎。
那颗二百斤的石蛋,还有这几天处理好的各种育种材料,都压在这位壮汉的肩上。
队伍先来到苗洛霞的牛场。
乌岩肉眼可见地壮实了一大圈,油光水滑,看来这精选草料自助餐,没白吃。
小家伙甚至还有些乐不思蜀,不愿离开。
“你啊!”
林清野没好气地拍了拍它的脑门,将那些大包小包都绑在它宽厚的背上,权当是对它“叛变”的惩罚。
谢过马奎。
随后,一人一狐一牛的组合,踏上返回农场的路途。
第85章 蛋碎的麻烦
回到农场。
昨天那场酣畅淋漓的雷雨,总算将飘荡在农场上空的花粉彻底洗刷干净,空气都变得清透不少。
林清野换上雨靴,踩在略显泥泞的土地上,开始处理积压了五天的活计。
先是安顿好乌岩,把它牵入牛棚,添上草料。
再把那些育种材料,一一搬进木屋仓库,分门别类地码放整齐。
一切都井井有条,除了鸡舍角落里那只蠢鸡。
咕嘟瘫在它的专属孵蛋竹篮位,双眼无神,姿态颓废,像一个通宵打游戏后被掏空身体的网瘾少年。
连林清野走近,它连懒洋洋地瞅一眼都不曾做到,毫无往日那股神态。
“叫你看家,你就这么看?”林清野没好气地嘀咕一句。
他走到牛背旁,双臂一较劲,将那颗二百斤重的化石抱起。
换作两月前,这个重量是他力所不能及。
如今锻体境六层的修为,却已能轻松应对。
恶趣味上涌,林清野抱着化石,走到鸡舍前。
手臂一甩,故意将化石朝着咕嘟的方向,抛了过去。
他本意只想吓唬一下这只渎职的蠢鸡,谁曾想......
“咚!”
一声闷响,地面都随之震颤。
二百斤的化石,落在离咕嘟不到半尺的泥地上。
或许是这颗化石的风化程度较高,又或许是岩石本身的质地问题。
总之,在与地面接触的瞬间,那看似坚硬的化石,裂开一道缝,整个裂开。
石蛋出世。
地震了!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震动,对咕嘟而言,无异于世界末日。
它那本已进入贤者时间的脑子,瞬间被恐惧占领。
猛地从竹篮里弹起,在小小的鸡舍里抱头鼠窜。
最终,它似乎找到了一个自认为安全的避难所,一头扎进旁边的干草堆里,只留一个肥硕的鸡屁股在外面瑟瑟发抖。
林清野看着这掩耳盗铃的一幕,被整得有些无语。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被咕嘟折腾得一片泥泞的鸡舍,抬脚便走了过去。
“还装?”
一脚,踹在那个颤抖的鸡屁股上。
“咕嘎嘎——!”
如同火箭横空出世,咕嘟从草堆里冲天而起。
它刚准备撒腿就跑,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道白色的身影。
是初雪,正蹲在牛棚门口,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它。
它又扭过头,看到了那个正抱着胳膊的林清野。
糟了!
是主人回来了!
咕嘟的姿态,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落地后,它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姿态,迈开两条小短腿,颠颠地跑到林清野脚边,用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
面对似曾相识的一幕。
“现在卖萌,晚了。”林清野再次说出那句台词。
他指了指地上那颗石蛋。
“去,把它孵了,不然把你炖了”
咕嘟的讨好动作,僵住。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一颗比它身体还大一圈的石蛋。
让它去孵这个?
小马拉大车了属于是。
咕嘟试图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抗拒,但当它对上林清野的眼睛,它怂了。
在“被炖成汤”和“孵一颗石头”之间,它果断选择了后者。
颤颤巍巍地走到石蛋旁,扑棱着翅膀,笨拙地跳了上去。
就像一个初学走钢丝的杂技演员,在石蛋上努力维持着平衡,调整了好几次姿势,才一屁股坐了下去。
硌屁股。
有个活宝是真不错。
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心情好了不少,林清野满意地离去。
他还有一大堆活要忙,没空跟一只蠢鸡在这耗。
等林清野走远,咕嘟才敢动弹一下。
浑身不得劲啊。
这就跟你习惯了用九键打字,突然有一天手机失灵,变成只能用二十六键打字。
那种别扭感,简直要逼死强迫症。
而这别扭的原因出在它的天赋【活力孕育】上。
以往每次孵蛋,咕嘟都能从身下的蛋里,感受到能量反馈。
而现在,指望从一颗石头里获得反馈?
那不能够啊!
没反馈,那不就跟用那充了气的那啥一样,再漂亮又有什么用?
它扭了扭屁股,试图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就在这时,那股熟悉能量波动,自身下传来。
有反馈?
咕嘟愣住。
石头里,真有东西?
简单的脑回路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奥秘,但有反馈,那就是蛋!
是蛋,孵它就没错。
咕嘟立刻来了精神。
可它不知道的是,它那【活力孕育】天赋,穿透了层层石化结构,激活了那些残存在岩石成分里的有机物。
这一激活可不要紧,有机物开始与周围物质发生反应,石蛋表面冒出一条微小的裂缝。
“咔嚓。”
声音很轻,却让咕嘟吓了一跳。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裂缝骤然扩大,遍布整个蛋身。
下一秒,整颗蛋,瓦解了。
对,就是瓦解,碎成了一地细小的石屑。
咕嘟看着这一幕,小小的脑仁,瞬间宕机。
蛋,孵碎了?!
那蛋里的东西呢?
完了,芭比q了。
等主人回来,看到这一幕,肯定会把自己炖了的!
它急得在原地团团转,小脑瓜飞速运转,思索着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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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林清野对此一无所知。
他也遇到了大麻烦,看着满屋子沉积的花粉,一阵头疼。
屋子里不像外面的田地,下场雨就干净了。
尤其是墙角、床底这些边边角角,还有床单被褥上,都沾染着一层白色粉尘,极难处理。
吸尘器?
这里可没有。
那玩意的核心是压缩机,林清野被逼急了都想手搓一台出来。
可惜,机械制造跟数学一样,不会就是不会。
难道真要把所有东西都搬出去,床单被褥全洗一遍,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再重新搬回来?
这个工作量,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他正琢磨着有没有什么取巧的办法,农场外,传来了拜访者的声音。
而且,是两个人。
“清野哥!你在家吗?”
是田玲,还有......温青烟?
林清野有些意外,这个组合,倒是稀奇。
他走出门,只见两个少女并肩而立,各有风姿,像两朵开在山野里的不同颜色的花。
第86章 专业家政团队
两女看到林清野那副像是刚跟面粉厂打了一架的模样,都有些错愕。
再顺着他的目光往屋里一瞧,便彻底明白。
“天!”田玲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惊叹,眼睛都在放光,“那天的花粉都跑你家来了?这么多!”
小姑娘本就是闲不住的主,前段时间那场花粉异象,她早就想来凑热闹,可惜当时那片区域属于管制区域。
如今花粉散了,人心也安定了,村里自然就解除封锁,她自然是第一时间跑来,想拉着离得最近的林清野,打听打听内幕八卦。
至于温青烟,是田玲半路碰上的。
一问也是来找林清野,便自来熟地一口一个“青烟姐姐”,硬是把人也拉了过来。
“是啊,这么多花粉袭来,我还想着是哪位花仙子大驾光临,原来是来了两位美女。”林清野拍了拍身上的花粉,半开玩笑地打趣。
田玲的性格,向来如此。
她围着木屋转了一圈,看着那副景象,反而兴奋地一拍手掌。
“这么好玩的事,怎么能少了我!清野哥,咱们来大扫除吧!”
她甚至还热情地把身旁的温青烟也算了进去,“青烟姐姐也一起!”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有人自愿来当免费劳动力,林清野自然不会拒绝。
“那就有劳二位了。”
田玲突然想起什么,喊道:“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给你们带个宝贝来!”
说罢,便一溜烟的离开。
院子里,只剩下林清野和温青烟。
两人相视一笑。
“我来帮你准备吧。”温青烟主动开口。
“有劳。”
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
提桶打水,翻出备用的扫帚。
林清野又找出几件备用的围裙、袖套和头巾。
“先穿上吧,这花粉沾上不好弄。”
“嗯。”温青烟接过,安静地穿戴起来。
林清野自己则爬上床,开始拆被套。
夏初的被褥不厚,拆起来倒也方便。
“你今天来,也是为了花粉的事?”林清野一边将被芯抱到院里晾晒,一边状似随意地问。
“不是。”温青烟将缺角的木桌搬进院中,“是制药上,遇到些瓶颈,想来与你交流一下。”
林清野心中了然:“村长那边,跟你提了?”
温青烟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但想到林清野如今在村里的地位,以及他和村长间的关系,这份诧异又很快化为释然。
或许,村长的上门拜访,这背后本就有他的推动。
她轻轻“嗯”了一声,坦言道:“还是成本的问题。若要保证药效不流失,炮制的工序就极其繁复,产量始终上不去。”
果然如此。
林清野正思索着,院外,田玲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回来啦!”
小姑娘手里高高举着几块灰色抹布,一脸骄傲样。
“看我自制改良的【聚能吸尘布】!”
她甚至都顾不上林清野递过来的围裙和袖套,径直冲到木屋的窗台前,开始她的表演。
那里积着厚厚一层花粉。
她拿起一块抹布,对着窗台那么轻轻一抹。
神奇的一幕发生。
抹布划过之处,花粉被瞬间吸附,窗台变得干干净净。
更奇特的是,空气中几乎没有扬尘。
“怎么样!”田玲挺起小胸膛,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
林清野凑近一看,也是啧啧称奇。
这效果,比前世那些静电除尘掸还好用。
“厉害啊。”他由衷地赞叹。
大扫除正式开始。
有了田玲的秘密武器,效率倍增。
三人分工合作。
林清野负责高处,温青烟负责擦拭家具,田玲则像个小陀螺,哪里需要就往哪里钻。
可很快,新的问题出现。
当第一块抹布被花粉彻底覆盖时,林清野将其拿到水桶里清洗。
他搓了半天,那花粉就像长在抹布上一样,任凭他怎么揉搓,就是无法溶于水,洗不掉。
他抬起头,看向正擦得起劲的田玲。
田玲似乎早有预料,冲他嘿嘿一笑,吐了吐舌头。
“它有一个小小的缺点......就是,不太好洗。嘿嘿......”
林清野眼角一抽。
一次性用品?
这么大个屋子,就这几块抹布,怕是不够用啊。
就在林清野准备另想办法时,一旁的温青烟开口了:“或许,我们可以试试调制一种特殊的洗涤剂。”
一拍即合。
林清野立刻追问田玲这抹布的制作原理。
“原理?不知道啊。”
“我就是觉得,把这种【多孔麻】的纤维,用这种针法缝进去,应该就能吸灰了。”
“技巧?很简单啊。”
“不就是找到纤维的空隙,然后穿过去就行?”
林清野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跟你们这群靠天赋吃饭的妖孽,真是没法聊了。
他只能求助于【神农感知】,将抹布的纤维结构和花粉的附着原理分析一遍。
然后,跟着温青烟,直奔她的药圃。
两人在药圃里,像两个正在配药的医师,一个负责诊断,一个负责抓药。
“需要一种有皂化功能的碱性植物......”
“【皂角】的汁液正好。”
......
回到农场,林清野将这几种植物组织碾碎,按特定比例混入桶中,注入清水。
片刻后,一桶洗涤剂,便已调配完成。
将那块脏污的抹布浸入其中。
神奇的一幕发生。
那些原本顽固吸附在纤维孔洞中的花粉,竟真的开始松动脱落,融入水中。
专业团队,就是不一样。
有了高效的清洁工具,又有了专门的清洗液,大扫除的进度一日千里。
从正午,一直忙到黄昏。
当最后一缕夕阳的光辉从窗棂消失时,整个木屋已接近焕然一新。
“哎呀,不行了,我得赶紧回去了!不然,我娘肯定要骂死我了!”田玲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
她冲两人挥挥手,急急忙忙地告辞。
“抹布!”林清野喊住她。
“活还没干完呢!先放你这,明天我再来!”小姑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人已快跑得没影。
院子里,又只剩下两人。
林清野看着那块抹布。
突然,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或许,敷药的成本及产量问题有解决办法了。
第87章 新赛道
一切问题的根源,还是在于【源能逸散】。
自然万物,生命活动一旦停止,其聚拢的源能便会缓缓消散。
无论是洞天福地,还是花草鸟兽,都逃不脱这个法则。
哪怕是矿物脱离地脉,亦是如此。
结构相对完整的,比如一粒粟米,逸散的速度会慢些。
若是进行二次加工,破坏其原有结构,消散的速度更是指数级增长。
制药,便是二次加工的结果。
所以,才需要各种繁复的手法,去重构其内部的能量平衡,锁住源能。
温青烟现在采用的,就是这种主流思路,着眼于处理药材本身。
而问题的盲点,恰恰就在这里。
林清野拿出纸笔开始比划:“我们常用的外敷膏药,是不是这种形式?一层药膏夹在中间,外面是基布,上面再盖一层防粘的衬布。”
温青烟点头,正是如此。
“那如果我们不处理膏药本身的源能逸散,而是把主意,打在外面这层基布和衬布上呢?”林清野脑洞大开。
“打个比方,食物会变质,可如若放进冰箱,腐烂的速度就会大大减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给这药膏,造一个便携式冰箱。”
“只要这个冰箱的制造成本和可实现性,比处理药材本身要低,那这事,就有得聊。”
他扬了扬手里的抹布。
“田玲只是用一种特殊的针法,用【多孔麻】改造下整体的纤维结构,就能让它牢牢吸附住花粉。”
“那我们是否可以照这个思路,再进一步,找到合适的材料和针法,让基布与衬布包裹的药材,源能流失的速度也大大减缓呢?”
温青烟彻底愣住。
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是她从未想过的角度。
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搜索着脑子里相对应的存在:“你的这个思路...跟那些大势力耗费巨资打造的【静滞箱】很像。只是他们的静滞箱,追求的是绝对的能量隔绝,成本高到离谱。”
“我们不需要绝对隔绝。”
“我们只需要相对‘保鲜’。比如,能保证在三个月内,有八成的药效不流失,那就足够了!”
“而且更进一步,这个基布是可以回收的......”
“用制药的思路,去制作基布。用针线,在布料的纤维上,构建一个微型的,能束缚源能逸散的结构......”温青烟喃喃自语,眼中的光越来越亮。
“听起来很有意思,可以试试!”
灵感的火花,一旦被点燃,便再也无法熄灭。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种名为“搞事”的兴奋。
“走!”
“田玲呢?”
可院子里,早已不见那小姑娘的身影。
两人这才想起,田玲早就一溜烟跑了。
事不宜迟。
两人也顾不上晚饭,一路追到田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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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家小院,饭菜的香气刚刚飘出。
但见院门被人推开,林清野和温青烟,一前一后冲了进来。
“啊咧?”
正准备落座的田玲看到两人,小嘴微张,一脸困惑。
周春燕倒是反应极快,她站起身,热情地招呼。
“哎呀,林顾问,温医师,快来快来!吃过没?没吃就一块儿坐下!”
林清野这才想起,自己忙活一下午,早就饥肠辘辘。
有过一次经验,他也不再局促,冲周春燕笑了笑:“那...就叨扰了。”
温青烟本想推辞,可见林清野已经大马金刀地找位置坐下,只能跟着坐在一旁。
饭桌上,周春燕一个劲地给两人夹菜。
林清野和温青烟也只能简单交代,是来找田玲有点急事。
一顿饭,在一种略显古怪,却也其乐融融的氛围中结束。
饭后,周春燕极有眼力见地拉着丈夫离开,将空间留给三个年轻人。
堂屋内,
林清野与温青烟,你一言我一语,将那个关于“锁能基布”的设想,掰开揉碎了讲给田玲听。
从源能逸散的原理,到固源阵的构想,再到针法与材料的结合......
田玲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托着下巴,大眼睛忽闪忽闪,不时重重点头。
“......大概就是这样,懂了吗?”林清野讲得口干舌燥,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啊咧?问我吗?”田玲恰到好处地歪了歪脑袋,一脸纯真。
林清野:“......”
温青烟:“......”
感情刚才这半天,全是对牛弹琴。
林清野扶额,他想起来了。
这姑娘当初就明确表示,对什么源能封阵没兴趣,看见孔先生也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这是个纯粹的体感派,动手能力mAx,理论学习能力嘛......不提也罢。
跟一个学渣讨论学术问题,自己也是昏了头。
“好了,你一边玩去吧。”林清野果断选择放弃。
对这种靠本能行事的天赋怪,讲道理是没用的。
你只需要提出具体的要求,剩下的,交给她的天赋即可。
如若做不到,那就是天赋还不够强。
不再理会田玲,林清野转而与温青烟,开始了更深层次的探讨。
而田玲,在确认自己真的不用听之后,如蒙大赦。
她立刻从旁边的小柜子里,翻出自己的针线笸箩,坐在不远处,一边听着两人那些云里雾里的话,一边自顾自地穿针引线。
接下来的时间,堂屋里的画风变得有些奇特。
慢慢的,林清野彻底沦为背景板,端着茶杯,偶尔插一两句嘴。
真正的主角,变成了温青烟。
“田玲,你看这种针法,”温青烟取过一块布料,在上面勾勒出几个点。
“如果我要让丝线,按照这个轨迹,穿过这几个节点,有没有可能在一平方厘米的范围内,完成五十次以上的穿刺,组合成环形结构,并且保证每一针的深度和张力都几乎一致?”
田玲凑过脑袋,看了一眼,又拿起温青烟的手稿图看了看,说道:“可以啊,不过你这种走线太死板了,看我的......”
说着,她便拿起针线,直接上手演示。
温青烟的眼睛,越来越亮。
她发现,田玲对这方面的理解,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一个提需求,给方案,负责理论;
一个负责实践。
两人之间的交流,变得越来越顺畅,甚至已经开始脱离林清野的理解范畴。
不知过了多久,田玲停下手。
一块巴掌大的布料样品,出现在她手中。
“喏,你试试。”
温青烟接过,将一丝源能注入其中。
那股源能并没有像在普通布料上那样迅速逸散,而是被那些针脚纹路束缚引导,在布料内部形成了一个能量循环。
其消散速度大大缓解。
而这只是用一些低阶材料,靠着纯粹手法来实现。
虽然粗糙,虽然简陋。
虽然还达不到三个月有八成的药效不流失的要求;距离成果落地,也还有一段距离。
但,可行!
至少方向上没错。
“成了!”
温青烟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林清野笑着点点头。
成了就好。
继续深入研究,达到商用标准的事,就交给她们两个去头疼吧。
成果落地后,别忘了他这个脑洞提出者就行。
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归种田大业。
狩猎队带回来的那些宝贝种子,还等着他去临幸呢。
农场,是时候迎来新一轮的大开荒了。
第88章 那么蠢又那么勇
林清野起了个大早。
如今扩张后的一号田,被他划分为三大区域。
一小片区域,是已经破土出苗的【源豆】,嫩绿的子叶显得生机勃勃;
稍大些的地块,则属于【月光粟】;
面积最广的,依旧是【金穗粟】。
这两种粟米,在他的精心照料下,已近抽穗之时。
好在时节已然入夏,日照充足,不必再为补光灯的电费心痛。
只是苦了初雪,这小家伙如今是两头跑的夜班保安,既要在一号田这边为【月光粟】提供月华滋养,又要去三号田那边,关照那株金贵的蜜瓜。
天热上来,作物对水分的需求也与日俱增。
浇水的频率,再不能像之前那般一周一次,得更勤些。
林清野巡视一圈,给所有有必要的作物来了一次“催生套餐”。
随着修为的提升,他体内的源能愈发凝练,能同时“服务”的对象也多了起来,效率大增。
二号田里品类繁多,除了那株【碧玉白菜】,其余皆是低阶货,所以算是他几块地里花费心思最少的地方。
三号田那边,靠近池塘的沃土,如今还只有【月光蜜瓜】一根独苗。
自从【月光粟】第一次收割后,林清野便将催生的主力,倾注在它身上。
如今,那瓜已有双拳大小,青翠的瓜皮上,泛起月色流淌。
林清野估摸着,再有一周,便可一品其滋味。
他倒要看看,这二阶中品的蜜瓜,到底是个什么味道,可别是个生瓜蛋子。
不过,今日之后,这蜜瓜便不再孤单。
它将迎来一位新邻居——【紫葡藤】。
林清野早已规划好,就在三号田的边缘,搭建一座竹质的葡萄架。
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出那副画面:夏日的午后,阳光透过宽大的葡萄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搬一张躺椅,置于架下荫庇之处,左手一串紫葡,右手一块蜜瓜,身前的池塘里,鱼竿静立,浮漂轻点。
完美的退休生活,就该是这个调调。
狩猎队带回的那根【紫葡藤】枝条,早已被他激活了生机,直接扦插即可。
说干就干。
找来几根【黑筋竹】作为立柱,深插入土,再用更细的竹竿横向连接,搭起一个稳固的棚架。
然后,处理枝条。
他将【紫葡藤】的枝条下端削成斜面,以增大与土壤的接触面积。
接着,在棚架下再铺一层竹屑,用以保湿透气,再覆上一层混有【贝壳灰】的细土,调节酸碱度。
最后,才是扦插。
将处理好的枝条,以特定的倾斜角度插入土中,覆土,压实,浇上混有【二阶沃土精粹】稀释液的定根水。
再施上特定的源能肥。
一套专业流程组合拳。
忙完葡萄架,他又将目光投向池塘。
【七孔墨莲】莲子,也该下水了。
莲子当时在营地便已预先处理:找到莲子有凹陷的一头,磨开一个小口,露出里面白色的种皮。
随后,将处理好的莲子,放入特意调配的生机液中浸泡催芽。
等回到农场,莲子已经发芽成功。
种植地点,他选在了【玉脂鲟】产房那片区域。
那里的水玉砂石,不仅能为莲子提供独特的矿物质,也能避免被其他区域的【青鳞鱼】误食。
至于那对在水渠里总爱四处溜达的“蟹大将军”夫妇,林清野早有准备。
他在产房区域的入水口,用细密的竹篾编了一道栅栏,只留了几个极小的孔洞,既不影响水流,又能有效阻止螃蟹们进来“串门”。
选在产房一角,将已经冒出嫩芽的莲子,连带着一小团塘泥,按入水底的砂石之中。
为了防止莲子因浮力而上浮,林清野用几块光滑的鹅卵石,压在塘泥的四周。
忙完这一切,已是日上三竿,热气蒸腾。
林清野擦了把汗,这才想起,光顾着种地,忘了给乌岩那家伙喂饲料。
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朝牛棚走去。
刚一走近,脚步便顿住,眉头微蹙。
不对劲。
牛棚的造型,怎么看着有点怪?
只见牛棚门口,多了一个小小的土堆。
那土堆不大,形状规整,像谁家小孩玩泥巴堆的坟包。
林清野走过去,心里泛起一丝荒诞感,这感觉,怎么跟上坟似的。
而旁边鸡舍里,那群小鸡仔叽叽喳喳,一切如常。
唯独不见那只蠢鸡的身影。
林清野的感知力铺开,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那只蠢鸡,正躺在那个小土堆里,一动不动。
死了?
还有那颗石蛋呢?这土又是谁埋的?
他走上前,扒开那土堆。
咕嘟那肥硕的身躯露了出来,羽毛上沾满泥,双眼紧闭,姿态安详。
林清野把它拎起来,入手沉甸甸的,晃了晃,能听到它肚子里传来“哐当哐当”的异响,像是装了一肚子石头,一副消化不良的模样。
“怎么回事?那颗蛋呢?不会真被你吃了吧?”
虽然咕嘟的脑回路清奇,但把一颗比自己还大的石蛋吞下去,只是这操作,物理上似乎也办不到啊。
可转念一想,鸡有吃小石子助消化的习性,以这只蠢鸡的智商,干出这种事,似乎也不是没可能。
“咕嘎嘎!”
被倒提着的咕嘟,似乎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胁,猛地睁开眼,翅膀胡乱扑腾,发出抗议的叫声。
那副被踩了尾巴的炸毛模样,那眼神里的心虚......
此地无银三百两。
破案了。
林清野彻底无语,他倒提着这只蠢鸡,开始上下晃荡。
“哗啦啦......”
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屑,从咕嘟的喙里被抖了出来,掉在地上。
石屑的成分,与那颗化石蛋如出一辙。
“行啊你,真吃了?”林清野看着地上那点证据,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么蠢,又这么勇,是怎么办到的?”
咕嘟被晃得七荤八素,落地后,赶紧跑到墙角的干草堆,把脑袋埋入其中,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鸵鸟姿态。
林清野正准备对它进行一番思想教育。
一旁的牛棚里,乌岩正悠闲地反刍着,它在看戏。
咀嚼几下,嘴里吐出一团嚼烂的草料,上面,赫然也沾着石粉。
第89章 大聪明鸡与老实牛
你这浓眉大眼的小黑牛,这里面还有你的事?
林清野舍弃了那只还在躺尸的蠢鸡,目光转向牛棚里的乌岩,以及它身前那团被吐出的草料。
咋的?吃草还得自己带调料包,沾点孜然粉啊?
“说,快说,发生了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乌岩只是安详地咀嚼,巨大的眼睑眨动一下,一副“我老实,你别为难我”的无辜模样。
林清野被它这副憨厚相逗笑,摇摇头。
指望一头牛开口说话,确实是为难它。
他检查了一下乌岩的食槽,果不其然,里面同样发现了石粉的痕迹。
一条逻辑线他脑中浮现:咕嘟那只蠢鸡,在犯下某个错误后,为求自保,竟机智地拉了个同伙下水,把罪证分给这头牛,试图营造出一种法不责众的假象。
这蠢鸡,也不蠢啊?知道找个垫背的。
林清野哭笑不得。
不过,既然事已至此,真相如何已不重要。
那颗石蛋,本就是他拿回来逗弄咕嘟的玩具,碎了就碎了。
他刚才那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也是起了玩心,想看看这两个小家伙的反应。
只是,这化石成分复杂,两个家伙都吃了,总得确认下身体状况。
乌岩看着不像有事的样子,依旧在悠闲的咀嚼着草。
至于咕嘟...
林清野回头看了一眼鸡舍的方向。
那只蠢鸡,大概率是消化不良。
刚才那番抖动并未将它胃里的大家伙给掏出来。
不过,以它那离谱体质,应该...没事吧?
“你说你一只鸡,为了消灭证据,用得着这么拼命?还有你这头牛,给你什么你就吃啊?一点原则都没有!”
林清野对着两个罪犯,挨个数落一通。
然后,他再次走向鸡舍,走向那个还在墙角装死的干草堆。
一伸手就从里面,把那只躺尸的肥鸡给揪了出来。
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他倒提着咕嘟的两条腿,然后像捋直软管一样,从尾到头掐住,往嘴巴方向捋。
一点点挤压,就快到嗓子眼了。
“哗啦啦......”
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块落在地上。
但这还没完。
林清野感觉到,有个大家伙,正卡在咕嘟的喉咙里,不上不下,把它的鸡脖子都撑大了一圈。
“嘿!”
他加大了顺溜的幅度。
终于,一块橘子大小的石块,被咕嘟从嘴里吐了出来,掉在地上。
林清野没停,继续施为。
又是两块大小相近的石块,接连被挤出。
这玩意儿是怎么吃进去的?它的喉咙是橡皮做的吗?
三块石头吐完,咕嘟整个鸡都虚脱了。
它瘫在地上,虽然疲惫,神情却肉眼可见地轻松下来,这模样就像终于排空了宿便那般舒爽。
林清野开启感知,确认这蠢鸡胃里再没别的大块异物,这才把它丢在地上,任由它继续躺尸。
转过身,准备再去仔细检查一下乌岩的情况,确保万无一失。
刚走两步,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幕景象。
泥土正像拥有生命一般,主动地聚拢,再次把躺尸的咕嘟给埋了起来,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
这手法,毁尸灭迹,专业对口了属于是。
林清野顺着那股源能波动源头看去。
正是牛棚里那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乌岩。
它正一边反刍,貌似悠闲的神情放松。
可一旦用了能力,自然逃不开林清野的感知,其能力信息在大脑浮现。
【天赋】:控土(初级)
【效果】:可小范围内的操控泥土进行位移与塑形。
所以,之前那个看起来像坟头的小土堆,是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垒的?
这牛,也不老实啊!
随后,林清野方才意识到,乌岩竟然觉醒了天赋能力,而且还是完美契合其耕地小能手身份的【控土】。
是因为那颗化石?
可那石头就是普通模样。
而且咕嘟同样吃了,吃得更多,怎么没见它觉醒出什么东西?
难道是前段时间在苗姨家吃的那些精选草料,或者石头给的【蜜露蚁酿】起了作用?
林清野想不明白。
算了,不想了,结果是好的就行。
但这并不妨碍,他走过去,再次把咕嘟从土里揪出来。
“好了,别装死了,又不怪你。”
话音刚落,那只蠢鸡瞬间原地满血复活。
好家伙,演都不演了。
林清野看着这滑稽的一幕,终于忍不住,发自内心地笑出声。
既然乌岩觉醒了新能力,自然要试验一番。
正好,那【地龙根】,也该找个地方种下。
他规划的【五号田】,就在农场后方,靠近那片已经花开又花谢的竹林,那里有一片向阳的缓坡,正合适。
这【地龙根】属于根茎类作物,对土地肥力相对不高,种下后也好养活,不需过多照料。
林清野的计划是,把地翻好,倒一桶蚯蚓进去,定时施肥,然后就让它自生自灭。
至于【四号田】,则被他规划为果树园,虽然现在只有一棵嫁接了桃枝的杏树,孤零零的。
他牵着乌岩,来到后山那片预定好的坡地。
“来,乌岩,试试你的新本事。”
他指着眼前一片长满杂草的土地,下着命令。
乌岩似乎听懂了他的指令,它走到地头,它低下头,牛角几乎触碰到地面。
与此同时地面上,那些板结土块,开始松动瓦解。
盘根错节的草根被一股力量从泥土中剥离出来,自动聚拢到田地的一边。
夹杂在土壤里的石块,以乌岩现在的能力,尚不能操控其分解。
只能筛选出来,堆放在另一侧。
整片土地,就像被一台无形的旋耕机过了一遍。
林清野看得啧啧称奇。
这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只是,这能力的消耗似乎极大。
乌岩只翻耕了约莫二十平米的土地,便停下动作,鼻孔里喷出两道粗重的白气,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
毕竟还是个牛犊子,体力跟不上。
“行了行了,歇着吧。”林清野上前拍了拍它的脖子。
虽说这牛力有限,但二十平米的地,也完全够用了。
毕竟,现在就一根【地龙根】要种。
他将搬回来的各种材料,以及一小桶蚯蚓,一股脑地倒入这片新翻的土地。
再浇灌上混有源能肥的井水。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这片土地的品阶,从一阶提升到二阶,【地龙根】便可正式在此安家。
第90章 热与电
自一觉醒来,修为已达锻体境七层。
来到【炎息之地】,热浪蒸腾。
林清野将【血枸杞】栽入土中,直起身,擦去脖颈间的汗珠。
五月下旬的天,已初显燥意。
脚下这片二阶的火属性土地,更是像一个巨大的烤炉,将空气都烘烤得有些扭曲。
周围的汉子们早已习惯,赤着膀子,浑身晒得黝黑发亮,汗珠顺着肌肉线条滑落。
他们看着这片长势喜人的【赤炎葵】和【黑油葵】,嘴里谈论着未来的收成。
“林顾问,照这个势头,秋天咱们村怕是能吃上等葵花油了!”
“可不是嘛!到时候添上几滴,炒菜都香些!”
林清野笑着应和几句,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云溪村,往年盛夏,气温最高时能持续大半个月超过三十度。
村里人祖祖辈辈都这么熬过来,习惯了。
可他不行,他是享受过空调的现代人。
能忍,不代表就得忍。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西瓜和空调。
正盘算着怎么度过夏日的侵袭,远处传来一阵吆喝。
不是【炎息之地】,而是更远处的官田。
那边水渠的闸门拉开,水流奔涌而出,顺着灌溉渠,泂泂而来。
几个汉子合力摇动一台巨大的木制水车,水流被带上高空,化作漫天水雾,洒向那片玉米地。
【源能潮汐】后,旧有的世界格局崩塌。
青州这片土地,在经历了一段混乱的割据时期后,最终投票加入了这个以商业和技术为主导的新兴政体——自由联邦。
而云溪村,这个被遗忘在擎天山脉犄角旮旯的地方,连个投票点都没有,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划了进去。
权利?
不好意思,这里没有。
虽然云溪村归属在青云市地界,但它与【青云城】并无从属关系,青云城只有联邦委托的收税权。
而从这前往青云城。
其直线距离六十多公里,实际却是两百多公里的路途等着你。
其路况之差,一走一个不吭声。
当时林清野过来就躺在床上不是没这个方面的因素。
义务,倒是实打实的。
每年一百吨一阶上品,或二十吨二阶下品,或四吨二阶中品的粮食上缴,雷打不动(会根据作物类型以及品质有指标上的浮动)。
这便是摊派到各个村的变相税收。
村里几经权衡,最终选择了种植产量相对稳定,技术也相对成熟的一阶上品【铁线玉米】。
为了凑齐这一百吨的指标,村里几乎把所有达到要求的田地,都拿了出来。
近两百亩的好地,一年两季轮耕,才勉强达标。
大家只知道,那些大山外的存在感,除了这每年一次的征粮,或许就只剩下那些被巧立名目,办公地点却设在大城市,经费不知所踪的“扶贫项目”。
当然,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两个倒霉蛋,被当成项目指标,真正派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比如,林清野。
林清野作为农业顾问,首要职责便是保障这批任务粮能按时,按质,按量地上缴。
溜达过去,在田埂上转了一圈。
负责官田的农户见到他,纷纷热情地打着招呼。
都说今年在他的指导下,玉米的长势比往年好上一大截,完成任务绰绰有余。
回到农场,已是傍晚。
林清野简单地做了顿晚饭,初雪和咕嘟在一旁打闹。
饭后,他点亮屋里的那盏灯,摊开账本,开始梳理近期的各项开支,规划着下一步的发展。
育种灯的电费,柴油机的油耗,还有的各类物资,源能肥......
每一笔,都记录在案。
正琢磨着,头顶的灯光,突然闪烁两下。
啪。
灭了。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停电了?
林清野起身,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只是附近偶有人家,也基本不开灯,偶尔有几点火光摇曳,那是蜡烛或油灯的光,根本无从判断。
又检查了一下屋内的线路,没有故障。
怪了。
村里的发电机虽然老旧,但一直很稳定,鲜有罢工的时候。
这么晚了,是出了什么事?
他心里泛起一丝嘀咕,决定去村里问问情况。
一人一狐,融入夜色。
村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家早已熄灯歇息。
林清野径直走向村委会,那里是全村唯一一个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的地方。
正巧电工顾北略就在这。
“顾工。”林清野上前打招呼,“线路出问题了?”
顾北略摇摇头,无奈地说道:“不是线路,是发电机那边有些小问题。”
“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个老毛病,有些个零件磨损得厉害,导致功率不稳。我把总闸关了,准备去更换备件,马上便能恢复了。”
他看了一眼林清野又补充一句,“不过,你的线路是独立的,我刚才为了安全,临时把它给断了,等换好零件给你重新合上闸。”
“那就有劳了。”
顾北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主动开口:“林顾问,你那盏补光灯,以后能不能......”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稍微节约点用?”
林清野笑着应下:“顾工放心,育种已经结束,那灯最近都不会再开。”
顾北略闻言,明显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台发电机,年纪太大了,本就有些不堪重负。”
他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凑近一步。
“村里最近需要用到电的地方不少。虽然你那盏灯的负载不算高,但现在这节骨眼上,能省一点是一点,也能让发电机多喘口气。”
他似乎怕林清野多想,又赶紧补充:
“这事你可别往外说,尤其别跟村长提是我说的。
村长特意吩咐过,无论如何不能影响你那边的育种工作,你那条专线和独立的电闸,也是因为这个后续独立出来的,一切都得以你那边优先。”
林清野心中好奇。
什么项目,需要让发电机都提前维护更换设备,严阵以待的?
第91章 电解
正想着,身旁房屋的窗户,突然亮起光芒。
烛光摇曳,窗边映出一道黑影。
是李致远。
老村长竟还在村委会,尚未回去。
此时两人位置距离窗边仅几步之遥。
顾北略的身体猛地一僵,想起方才那番低语,只恨自己多长了一张嘴。
他一向行事干脆,话也不多,也不知今夜是怎么回事,竟失了分寸。
或许,是那即将到来的用电高峰,给的压力太大。
“人老咯,这油灯忘了添油,都灭了。老眼昏花,摸黑找根蜡烛都费劲。”老村长似乎没发现外面的两人,只是自言自语。
随后,他才像是刚看到林清野,招呼道:“是清野啊?正好,进来坐会儿。”
他又转向顾北略,挥挥手:“北略,你去忙你的吧,正事要紧。”
顾北略如蒙大赦,冲两人点点头,逃也似的消失在夜色中。
石屋内,烛火在灯台上静静燃烧,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李致远没有再提刚才的话题,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拟好的协议,推到林清野面前。
“这是你跟狩猎队那边的合作章程,他们都确认过,没问题。你也看看。”
林清野就着烛光,仔细审阅着上面的条款。
“在狩猎队那几天,还习惯?”李致远像是闲聊般开口。
“挺好,长了不少见识。”
“那就好。”李致远点点头,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似乎有些出神,“都是些精力旺盛的小子,村子的未来,还得靠他们。”
未等林清野开口,他话头一转,聊起了学堂。
“说起来,学堂那边,我准备等地里这批粮食下来,就拿出一部分,在村里雇个先生,最好是正当壮年的,分担一下孔先生的压力。孔先生那边,也给他涨些资助。”
“联邦不派人,条件再苦,咱们自己勒紧裤腰带,也得把这事办了。”
林清野点头,这是应有之义。
“那棵枣树苗,也去看过了,已经冒出砖缝已有半尺高。”李致远继续道。
“只要代码能跑,就别动它,一切维持原样。”林清野用了一个李致远听不懂的比喻。
李致远能大致琢磨出其中含义,后将话题绕回了最初的起点。
“刚才北略跟你说的,你别往心里去。电这方面,该用还得用。”老村长坦然道,显然他确实听到了之前的谈话。
“你那边的育种,是头等大事,不能耽搁。你那事消耗的电不算什么。更何况,跟接下来要上马的那个大家伙比,你那盏灯,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林清野的好奇心被勾起:“到底是什么项目,需要这么大的用电量?”
李致远沉默片刻,烛火在他布满沟壑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最终,他还是决定透露一部分。
“冶炼。”
“冶炼?”林清野有些疑惑,“那不是用高炉,用火煅烧的吗?”
“大部分是,可这次要弄的东西,不一样。”
他解释道,组建商队,需要大量配套设施。
拖挂的载具,给驮兽用的特制鞍具,甚至是一些防御性的金属构件。
还有修桥的结构件,连接件都需要各种矿石冶炼后制成合金材料的参与。
这些东西,都需要用到各种属性的矿石,提取不同的材料,冶炼不同的合金。
重点在于不同的矿石,对应的冶炼方法不一致。
“以前,咱们村里没这个技术基础,最多也就打打铁,修修农具。”
“谁能想到,咱们这小破村,还真是卧虎藏龙,不挖不知道啊。”
“闻人泰,他都会啊!”
“也是厉星祎那家伙亲自出面,才把他请动的。”
李致远又抛出一个内幕:“闻人泰来咱们村之前,就跟厉队长认识,算是老交情了。”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扯远了,又把话题拉回来,开始转述闻人泰那些让他一知半解的理论。
“老闻说,这次要处理的矿石,五花八门。有些可以用高炉,猛火煅烧,问题不大。”
“可有些,比如水属性的矿,其延展性好,但就是不能用火烧。一烧,里面的源能就散了,炼出来的东西,跟废铁没两样。”
他努力回忆着闻人泰的原话,比划着手势。
“所以,处理它的法子,就是用电。叫...叫什么来着...电解法?”
林清野听到这,心中一动。
电解法?这思路,跟前世的电解铝何其相似。
那玩意儿,可是出了名的“电老虎”。
一吨电解铝,耗电量能达到一万多度。
虽然村里需要的材料总量,估计就半吨(只是这种材料,占大头的还是高炉冶炼),耗电量也不像电解铝那般庞然,但对这个连简陋电网都算不上的供电系统而言,绝对是一场重大考验。
也难怪顾北略会失去往日的冷静,慌不择言。
“老闻还提了个想法。”李致远继续道,
“他说,想在黑水河那边,利用落差,修一座小水坝,弄个水电站。再把他的锻造坊,也一并搬过去。”
老村长说到这,长长地叹了口气,摇摇头。
“哪有那么容易啊。”
林清野点头。
何止是不容易。
一座再小的水电站,从勘探、设计到施工,没个几千万信用币的投入,根本下不来。
而且建在荒野区,还得考虑异兽对基础设施的破坏,以及日常的维护成本。
以云溪村目前的家底,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烛光下,李致远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显得有些落寞。
他看着跳动的火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林清野。
“你说,我这把老骨头,有生之年,还能看到那一天吗?”
林清野看着他,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
他没有给出任何不切实际的承诺,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空话。
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他自己坚信的事实。
“能。”
一个字,掷地有声。
李致远愣住,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林清野。
烛火映照下,这个年轻人的脸庞轮廓分明,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我信你。”李致远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因为有你在。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这老头子到了下面,也能瞑目了。”
第92章 瓜熟蒂落,客人至
屋内灯光骤然一闪,复又亮起。
稳定的光芒虽依旧昏黄,却远比摇曳的烛火更亮,也更能安抚人心。
是顾北略那边,合闸了。
林清野收回目光,狩猎队那份拟好的合作章程已经看过一遍,确认无误,便也在上面摁下自己的手印。
事情谈妥,到了离去的时间。
走出村委会石屋,夜风微凉。
林清野心中感慨,这闻人泰从城里来的,果然不简单,有两把刷子,也留了不知几手。
这等宝藏,以后得想办法,充分挖掘其潜力,可不能白白荒废着啊。
“初雪,回去了。”
他对着远处的黑暗喊了一声。
不多时,一道白色的影子从不知名角落里蹿出。
小家伙在奔跑时,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辉,忽明忽暗,像一个大号的萤火虫。
速度迅捷,凝结的月芒在身后留下一串残影,似鬼火般飘忽不定,片刻后才缓缓消散。
小家伙已经能自主控制是否吸收月华,不再像最初那般被动。
这是它新学会的本事,一种在野外迷惑天敌或猎物的手段。
如今却被它拿来当成夜跑的特效,也不知道跟谁学坏了。
“又去哪疯了?”
林清野蹲下身,替它整理着沾在毛发上的草屑。
初雪献宝似的,张开嘴,露出一截不知从哪刨出来的,黑乎乎的老树根。
林清野起初没在意,随手接过。
【神农感知】习惯性地一扫,他动作停住。
【名称】:野生地莓(根茎)
【品阶】:一阶中品(未驯化)
【特性】:果实酸甜,可酿酒,根茎入药有安神之效。
聊胜于无,也不能辜负这小家伙的一番心意。
林清野将这截老根收好,既然都是根,那就埋进那五号田中吧。
至于能否适应新环境,那就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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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溪水,悄然流淌。
转眼,已是五月末。
这日清晨,林清野起了个大早。
他来到三号田,池塘边的沃土之上,一股清甜的瓜果香气,正若有若无地飘散。
那株【月光蜜瓜】的藤蔓上,一枚橄榄球大小蜜瓜静静躺着。
是时候,检验成果了。
刚准备动手采摘,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水渠那边有些异动。
“蟹大将军”和“蟹夫人”这对夫妇,竟不知何时从水渠里爬了出来。
擅自越界。
它们正鬼鬼祟祟地朝着那片独立的“拟生态产房”摸去。
那架势,像两个准备翻墙入院的梁上君子。
林清野看得好笑,也不出声,就那么抱着胳膊,静静地看着。
只见那蟹大将军挥舞着大钳子,似乎想破坏他用竹篾搭建的隔离栅栏,想着给里面的莲子松松土。
林清野一声轻咳。
蟹赃俱获
两只螃蟹的动作,猛的僵住。
它们缓缓横向转了半圈,看到那个面带和善微笑的两脚兽,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水渠里溜。
“这时候,想去哪啊?”
林清野几步上前,一手一只,将这对越狱夫妇给拎了起来。
曾几何时,还要借助【醉蟹螺花】方可擒住这些螃蟹,
现在修为在身,手脚麻利程度不可同日而语啊。
“我看你们是平日里太过操劳,正好,今天给你们安排个桑拿浴,好好放松放松。”
不远处,露天搭建的灶台上,一口大锅烧开,热气蒸腾。
两只螃蟹被伺候的满面红光,舒坦的只剩下嘴里“咕噜噜”地冒着泡。
“看,多舒服,都感动得说不出话。”
水渠里,那数十只已经长到枣那般大小的小螃蟹,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似乎也想体验一下这高级的“桑拿”服务。
林清野瞥了它们一眼,摇摇头。
“你们年纪还小,这种高端场所,等长大些再说。”
还一副好心,生怕带坏小蟹的模样。
灶台旁,早已备好各色食材。
二号田里新收的蔬菜瓜果,水灵灵的,堆成小山。
肉块、鲜鱼,都是近期的打野所获,琳琅满目。
林清野手起刀落,肉块翻飞,看得一旁监督的咕嘟瑟瑟发抖,生怕下一刀就落在自己脖子上。
懂事的它主动贡献了经由它孵化后提升风味的普通鸡蛋数枚。
林清野重新回到三号田,完成被耽搁的事。
瓜熟,蒂落。
将那只刚采摘下的【月光蜜瓜】捧在手中,掂了掂分量,又用指节轻轻敲了敲瓜皮。
回声清脆,是个好瓜。
满意的点点头。
井水清冽,他将蜜瓜放入木桶,用凉水镇着。
今天,是他邀约田玲和温青烟的日子,以感谢上次帮忙大扫除的情谊。
正想着,农场栅栏外,已传来田玲那标志性的活力声音。
“清野哥!我们来啦!”
林清野刚想走过去,只见初雪早已先他一步,冲出栅栏,与田玲闹作一团,乐呵呵的。
温青烟则提着一个竹篮,安静地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田玲带的是些自家做的米糕点心,温青烟则拿了几包她新炮制的茶包。
林清野将两人迎进院子。
刚准备招呼她们落座,异变突生。
原本还在田玲怀里撒娇的初雪,耳朵猛地竖起,后足一蹬,从她怀里挣脱,化作一道白色闪电,朝木屋的方向疾驰而去!
“呱——嘎嘎!”
院子里,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乌鸦叫!
那声音,那嚣张的语气,怎么这么熟悉?
是那只渡鸦!
它的目标,是【月光蜜瓜】!
三人赶忙冲过去,只见那只黑得发亮的渡鸦,正落在镇着蜜瓜的木桶边缘,试图用喙去啄那枚泡在水里的蜜瓜。
随后被赶来的初雪,一个冲撞呵退。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渡鸦不甘心的飞到一旁的枝桠上,望着另一边赶来的众人。
随后与林清野的视线对上。
林清野眼瞅着,心中却是一阵纳闷。
这家伙是守着点来的吗?
可是那蜜瓜自己被源能催生过,成熟期完全不按常理,它怎么还能掐得这么准?
不过......
他怕的,是它不来。
既然来了,那正好。
他倒要看看,一个月前种下的心理阴影,在这只鸦鸦心里,如今还剩下几分。
第93章 我给你的,你才能要
林清野的出现,似一瓢冷水浇在渡鸦沸腾的贪欲上。
那段被囚禁的记忆,轰然回溯。
走?还是不走?
一番天人交战。
最终,对那颗瓜的渴望,没能战胜对魔鬼的恐惧。
它振翅高飞,落在了远处一棵老槐树的高处。
一个它自认为绝对安全,又能将一切尽收眼底的位置。
林清野看着渡鸦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也不点破,权当它不存在。
“干得不错,初雪,又立功了。”
蹲下身,揉了揉初雪毛茸茸的脑袋,一番夸奖自是少不了。
初雪舒服地眯起眼,用脑袋蹭着他的掌心。
“清野哥!这坏鸟又来了!看我用弹弓把它打下来!”田玲在一旁义愤填膺,作势就要去院里找家伙。
当初【闪光肉冻】的事,她可是参与的,对这只坏鸟,印象深刻。
“别。”林清野笑着拦住她,
“一只扁毛畜生而已,犯不着跟它置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跟温青烟科普这只渡鸦的光辉事迹。
毕竟,鸦鸦也听不懂人言。
“青烟姐姐你不知道,这家伙可精了!”
田玲立刻抢过话头,绘声绘色地当起了解说员,极力将渡鸦塑造成一个无恶不作的大反派。
“上次它就想偷清野哥倾力培育的粟米,被初雪赶跑了!”
“对,就是一只偷米贼。”林清野点头附和。
“今天又来偷瓜!简直是惯犯!”
“嗯,还是个偷瓜贼。”林清野表示赞同。
“还欺负我们家初雪!坏鸟!”
“没错,罪大恶极。”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负责激昂控诉,一个负责盖棺定论,配合默契。
温青烟安静地听着,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远在树梢的渡鸦,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但从那几个两脚兽丰富的肢体语言和激昂的语气中,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
它烦躁地用喙梳理着羽毛,将头扭向一边,眼不见心不烦。
“好了,别管它了。”
“来,尝尝咱们农场的好产出。”林清野决定结束这场批斗大会。
拿起那【月光蜜瓜】,招呼着两女。
原本计划是饭后水果,现在看来,只能提前了。
“咔嚓。”
刀锋落下,蜜瓜应声而开。
一股清冽的瓜果香气,混杂着月华清辉,氤氲袅袅。
瓜瓤呈一种透明的冰翠色,汁水丰盈,切面上光华流转。
林清野将其切成均匀的小块,用竹签插好,分给两女。
田玲早已迫不及待,拿起一块就塞进嘴里。
冰凉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驱散燥热。
那股甜意并不齁人,而是带着一种类似薄荷的清凉感,顺着喉咙滑下,沁人心脾。
“好吃!太好吃啦!”她含糊不清地赞叹,幸福得眯起眼。
温青烟的动作则要文雅许多,她小口品尝,细细感受。
片刻后,她才给出专业的评价:
“这瓜,不仅清甜解暑,似乎还有去火清心之效。其中蕴含的月华,若能长期食用,对中和一些修炼烈性功法带来的内息紊乱,应有奇效。”
她又补充一句:“对女子而言,更是裨益良多,甚至还有些许养颜之功。”
林清野笑着点头,不愧是专业人士。
他也拿起一块,送入口中。
清甜,爽口,汁水丰盈。
是个解暑的好瓜果,不枉他一番精心培育。
同时,自然也有初雪的一份。
小家伙闻了闻,确认是好东西,便啃咬起来,吃得满嘴都是汁水。
喂食的时候,林清野始终留意着那只渡鸦。
当两女品尝蜜瓜时,渡鸦只是烦躁地用喙梳理着羽毛。
可当他将一块蜜瓜喂给初雪时。
渡鸦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它愤怒了,但又忍住了。
林清野心中暗笑。
火候,还差一点。
那就火上浇油!
盘子里剩下的大半个瓜,林清野又切下一块,随手抛向鸡舍的方向。
“咕嘟,接着!”
正在孵蛋的蠢鸡,听到召唤,条件反射般地张开嘴。
瓜块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在它嘴里。
咕嘟脖子一仰,喉咙耸动。
就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囫囵吞了下去。
甚至,连味觉细胞都没来得及打个招呼。
吞完,咕嘟歪着脑袋,砸吧砸吧嘴,似乎在奇怪。
刚才嘴里好像进了什么东西,怎么没尝出味儿?
急得在原地打了个转,试图把刚才那口美味找回来。
这一幕,成了压垮渡鸦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能忍受那个狡猾的男人吃。
它能忍受那两个长在它审美上的雌性两脚兽吃。
它甚至能忍受自己的仇敌狐狸吃。
但它无法忍受,自己求而不得的至宝,被一只如此愚蠢、如此肥硕的走地鸡,用如此亵渎的方式给糟蹋了!
自己求而不得的女神,被一头猪拱了,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士可忍,孰不可忍!
“呱——嘎嘎!”
拼了!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渡鸦发起冲锋。
然而,冲到一半,猛然惊醒。
不对,我这是在干什么?
我怎么就下来了?
说好的高傲呢?说好的格调呢?
完了,没脸见鸦了。
想掉头,可身体的惯性已经收不住。
而地上的咕嘟,看到一个黑影朝自己扑来,吓得两腿一软,再次使出看家本领——原地躺倒,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一套流程,熟练得让人心疼。
“来,过来,给你的。”
就在渡鸦进退两难时,林清野适时出现。
他手里正拿着一块切好的蜜瓜。
人在尴尬时会下意识找些事做,渡鸦也不例外。
当听见林清野的呼喊后,便下意识地飞了过去。
等到了近头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能入了敌手?
可心心念念的瓜在眼前,飞走又不甘心......
啄?
好像有点掉价。
不啄?
可来都来了......
那还是啄了吧。
破罐子破摔,也不在乎鸦脸了。
就当它做出决定时,那块瓜却被一个反手收了回去。
渡鸦愣在半空,不明所以。
“我给你的,你才能吃。”林清野慢慢说道。
一块木板不知何时出现。
上面画着一幅简笔画——一只乌鸦,用种子,换取食物。
渡鸦看着那幅画,明白过来:要拿种子换吃的。
正好它火气很大,需要宣泄目标。
看来看去,也只有那只还在装死的蠢鸡符合目标。
双翅一震,猛地拔高,在空中盘旋瞄准,屁股一撅。
一坨空投物资,落下!
林清野看在眼里。
咕嘟虽说是大聪明了些,做主人的平日逗弄下也就罢了,可不能让它真的吃亏。
一声大喊。
地上的咕嘟一个激灵,下意识地一歪脑袋。
那坨生化武器,几乎是擦着它的头落在地上。
咕嘟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它只知道主人一喊,然后天上掉了东西,而落在地上的,就是它的。
禽类的本能,驱使它探头探脑,就想去尝尝咸淡。
别!
林清野也是被自家蠢鸡弄的没什么脾气。
“看这里!”
好在他眼疾手快,抓起一块瓜果,立马大喊成功转移注意力,让它免于臭口之灾。
打发走蠢鸡,感知一扫那坨秽物,果然,里面蕴含着一股不弱的能量波动。
嗯,很上道。
就是这满天拉翔的毛病要改。
林清野正式开始与渡鸦打交道。
“来,吃吧。”掌心摊开,蜜瓜重新出现。
渡鸦在空中盘旋。
最终,对美食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缓缓落下,跳到林清野面前。
试探性地啄了下瓜肉。
林清野没有动。
它又啄了一下。
那股甘甜让它舒服得眯起眼。
林清野见状趁机伸出手,抚摸着它背部的羽毛。
渡鸦的身体一僵,本能地想挣扎。
可那只手传来的力道很轻柔,还有一股令人亲近的气息。
这是【万物共生】在产生作用,也就渐渐放松下来。
林清野的手,从它的背缓缓移到它的头顶。
许久,等渡鸦享受完蜜瓜。
林清野收回手,指了指自己的小臂。
渡鸦歪着头,思考着。
片刻后,它站了上去。
第94章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神农感知】顺势探入。
【名称】:渡鸦
【品阶】:二阶下品(上次看还是一阶,这段时间自个实力提升。)
【种族特性】:对灾厄之气极为敏锐,常于灾变之地聚集。对闪光之物有强烈占有欲。
【个体异变】:
一、【厄运剥离】:与同族吸收灾厄之气的特性相反,该个体能小程度地剥离自身沾染的灾厄气息,小幅提升自身运势。
二、【丰收预感】:因无法再感应灾厄,其感知力异变为对植物成熟气息的敏锐洞察,探测范围约十里。
林清野心中了然。
好家伙,难怪这家伙总能踩着点来。
原来是自带一个探测雷达。
加上这【厄运剥离】的天赋,也难怪它总能找到些稀奇古怪的种子。
这分明是只披着黑皮的欧皇鸟,成功偷渡的典型?
用好了,价值斐然啊。
既然现在是自家鸟,总得有个名号。
看着这只黑得发亮的渡鸦,又看了看旁边那一身雪白的初雪,脱口而出:“以后,你就叫【墨菲】吧。”
墨菲定律的墨菲。
“呱?”
渡鸦似乎听懂了,眼睛滴溜溜地转动,审时度势。
眼前这个两脚兽,手段诡谲,实力深不可测,暂时不宜为敌。
先假意臣服,骗吃骗喝,日后再图大业。
打定主意,墨菲收敛起气焰,姿态变得乖巧起来。
一声鸦叫,算是应下。
“哇!清野哥!你好厉害!连这么凶的鸟都能驯服!”
一旁的田玲凑上前来,满眼都是小星星,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声讨这只坏鸟。
她伸出手,试探性地想去摸摸墨菲的羽毛。
墨菲下意识地就想躲,可当它看到林清野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时,身体猛地一僵。
识时务者为俊鸦。
它梗着脖子,任由田玲的手,在自己背上乱动。
田玲摸完乌鸦,好奇心得到满足,又转身抱起在地上打滚的初雪,在那雪白的毛发里一顿猛吸。
果然,还是毛茸茸,白乎乎的更得少女欢心。
“墨菲,以后在农场,得守规矩。”
林清野进一步宣布农场的内部秩序和地位:“这位是初雪,是咱们农场的安保部长,也是大姐头,见了它,客气点。”
墨菲歪着脑袋,看了一眼那个在雌性两脚兽怀里撒娇的白色毛球。
思考片刻。
好鸦不跟狐斗。
它低下头,冲着初雪的方向,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算是打了招呼。
初雪则从田玲怀里探出脑袋,回以一声奶声奶气的“呜呜”。
表示:“小老弟你好,以后跟着我混就行”。
农场的两大山头,就此达成和解。
至于咕嘟......
林清野瞥了它一眼,摇摇头。
算了,就让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吧,没脑子也是一种幸福。
安顿一切,林清野走向那坨空投物资,准备开箱。
对于这般行为,田玲这好奇宝宝再次好奇。
林清野笑着答疑解惑。
原来这鸟还有这般本领,两女啧啧称奇。
在两女的注视下,林清野用一根树枝拨开秽物,一枚果核露出。
“哇!清野哥,你好熟练啊!”田玲发出赞叹。
林清野:“......”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树枝黏着果核,用水清洗干净,露出其深红色的原本外貌。
【名称】:阳梅(果核)
【品阶】:二阶中品
【特性】:果实至阳至刚,蕴含精纯火属性能量,是酿造烈酒与炼制火属性丹药的绝佳辅材。
“这时节,正是梅子成熟之际。”温青烟在一旁轻声补充。
林清野点点头,将这枚果核收好。
果树园【四号田】,终于要有第二位成员了。
只是这果核到长成参天大树,怕是要好些年头。
望梅止渴了属于是。
......
闹剧过后,被耽搁的午餐,终于可以提上日程。
两只清蒸螃蟹作为头菜,两女一人一只。
掰开蟹壳,饱满莹白的蟹肉与金黄流油的蟹黄。
一股混合着鲜甜与清香的浓郁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田玲顾不得形象,食指大动。
借由此,林清野从屋里搬出一口大锅,中间用一块隔板一分为二。
正是前世那熟悉的鸳鸯锅造型。
之后,各色食材被端上桌。
肥瘦相间的肉片,粉白细腻的鱼肉,翠绿欲滴的蔬菜、形态各异的菌菇......琳琅满目,摆满了临时拼凑的木桌。
火锅,吃的就是个氛围。
也不讲究食材,也不讲究配方。
人对了,怎么吃都行。
将两种不同的汤底倒入锅中。
一边是清水,只放了几片姜和几颗红枣,清汤寡水,追求食材的原汁原味。
另一边,则是用多种香料和兽骨熬制的浓汤,汤色红亮,翻滚的油花间可见辣椒与花椒起伏,香气霸道而热烈。
两女看着这新奇的吃法,都是一脸的好奇。
林清野充当着美食讲解员,为两女介绍着这种围炉共沸,自涮自食的乐趣。
墨菲停在他的肩头,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那些红的,绿的在翻滚的汤锅里沉浮变幻。
初雪则被田玲抱在怀里,粉嫩的鼻尖不住耸动,眼巴巴地望着桌上那盘肉片。
唯有咕嘟,闻着香味从鸡舍溜达过来。
在桌底急得团团转,却因身形矮小,怎么也看不见桌上的盛况,只能对着桌腿徒劳地磨蹭。
林清野失笑,他取来三个小碟子。
将烫熟的肉片分别放在碟子里,推到三个小家伙面前。
熟食的好处,自不用多说。
更重要的是,这是驯养的第一步,用美食构建起最初的联系和依赖。
墨菲起初还有些警惕,但当那股浓郁肉香钻入鼻腔,便再也忍不住。
一口下去。
熟食那独特的口感,瞬间征服了它的味蕾。
太好吃了!
刚认的主人有点东西!
一顿火锅,宾主尽欢。
墨菲彻底被美食收买,放弃了远走高飞的念头。
它开始在林清野木屋旁那棵老槐树上,寻找合适的枝丫,准备筑巢安家。
第95章 道(德)与法(治)课
午后,两女就告辞离去了。
这段时间,她们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锁能基布】的开发。
据温青烟所言,她们已将外包装的成本,压缩到每个五信用币,加上可以回收利用,已经具有一定的市场可行性。
只是,那套针法对女红技艺的要求依旧太高,难以大规模推广。
村里能达到要求的熟练女工,屈指可数。
这就像造出了生产线,却没有合格的流水线工人,产能依旧是镜花水月。
两人眼下的重心,便是进一步简化工艺,目标是让村里大部分女工都能上手。
若真能成事,这不仅是技术的突破,更是为云溪村创造出一条全新的产业链,创造就业岗位,意义非凡。
林清野收回思绪,将目光投向墨菲。
这只渡鸦,与农场里其他成员有着本质不同。
初雪和乌岩,自幼便在人类社群长大,野性早已被磨平。
咕嘟,则纯粹是脑容量不足,不在讨论范围。
唯独这墨菲,是个大麻烦。
它在野外横行惯了,信奉的法则是——看上的东西,凭本事拿到手,那就是自己的。
想让它遵守人类社会的规矩,绝非一日之功。
尤其是,它还会飞。
这便给管教,增加了无穷的变数。
你总不能一直把它关在笼子里,那样会磨灭它的灵性,一个失去探索欲的寻宝鸟,还有何价值?
林清野正琢磨着,眼角的余光便瞥见墨菲,不知何时又飞了出去,鬼鬼祟祟地落在一户人家的屋顶。
它歪着脑袋,盯着屋檐下那块用来装饰的瓦片。
阳光下,那瓦片折射出斑斓的光。
亮晶晶的。
墨菲蠢蠢欲动,想当场施工,把它抠下来,捡拾回自己的新家。
“咳!”
林清野赶忙追过去一声咳嗽。
墨菲的动作一僵,回头看到林清野,不情不愿地放弃了目标,冲天而起。
林清野摇摇头。
堵,是堵不住的。
不行,得给它来一剂猛药,让它长长记性。
回到农场,林清野唤来初雪,指了指天上的墨菲,下达一个看住它的指令。
之后,在墨菲又一次出农场之际,林清野提着一样东西,后脚也出了门,直奔村子边界的了望塔。
为了避免让人为难,林清野特意掐着点,等到交接班的时刻。
“孙奇羿!张帆浪!辛苦了!”他冲着两个刚从塔上换下来的年轻人招手。
五天的狩猎队营地训练时光,林清野已经把人员认识的七七八八了。
“林顾问!”
两人见到他,颇为热情。
林清野也不客套,将两人拉到一旁,把自己的计划一说。
“......就是这么个事,想请二位帮个忙,演场戏。”
孙奇羿一听,打起包票:“就这?包在我身上!我跟您讲,我小时候在学堂,那可是常被孔先生请去台上表演的!”
“嘿!别听他瞎讲,上台罚站是常有的事。”
二人组颇有相声组合的味。
……
另一边,墨菲正在为筑巢材料发愁。
它在空中盘旋,百无聊赖。
突然,它的视线被一抹亮光吸引。
一个半人高的草垛旁,一张小木桌上摆着一个琉璃盏。
那琉璃盏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比它之前见过的任何东西都更亮更美。
它的心,瞬间就被俘获。
谨慎的本能,让它在空中盘旋数圈。
草垛,木桌,空无一人。
方圆百米,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安全。
那还客气什么?
这就是我的了!
它收拢翅膀,俯冲而下,爪子抓向那琉璃盏。
就在它的爪尖触碰到琉璃盏的瞬间。
旁边的草垛,炸了!
漫天草屑中,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它罩住!
墨菲还没反应过来,网口猛地收紧。
天旋地转。
下一秒,它便被倒吊在半空。
一个身影从草垛后走出,正是孙奇羿。
他脸上挂着狞笑,高举着网兜露出里面惊慌失措的墨菲。
“好啊!抓到你了,小贼!”
孙奇羿的声音粗犷,还故意带上几分凶狠。
他将琉璃盏拎起,在墨菲眼前晃了晃。
“偷东西?胆子不小啊!看我今天不把你拔了毛,做成烧鸟!”
墨菲被晃得七荤八素,它试图挣扎,可那网绳不知是何材料,坚韧异常。
它那点力气,无异于蚍蜉撼树。
更让它恐惧的,是这个两脚兽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血气。
那是常年与异兽搏杀,才能养出的杀气。
墨菲彻底慌了,它惊恐尖叫,试图寻找一直跟在它身后初雪的身影,以寻求援助。
可哪有白色毛球的影子。
咋管不住爪子啊?鸦鸦悲从心来。
“孙大哥!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在初雪的通知下,林清野恰到好处地出现。
焦急地跑过来,猛地拦在孙奇羿面前。
“孙大哥,误会,都是误会!这是我家刚养的鸟,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孙奇羿入戏极深,他眼睛一瞪,把网兜往地上一摔。
“你家的鸟?你家的鸟就能随便偷东西?我这琉璃盏可是传家宝,今天被它碰了,晦气!你说怎么办吧!”
林清野赶紧上前,对着那个被关在网兜里的墨菲,就是一顿痛心疾首的数落。
“你看你!我怎么跟你说的?不许乱拿别人的东西!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墨菲被摔得眼冒金星,又看到救星出现,此刻早已没了脾气,低头认错。
林清野教育完,又转过头,对孙奇羿堆笑。
“孙大哥,您看,它也知道错了。要不,您开个价,这损失,我赔!”
两人一番讨价还价,最终,林清野“忍痛”掏出五十个信用币,将墨菲给赎了回来。
临走前,林清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从兜里掏出一个黄色的脚环,套在墨菲的爪子上。
“孙大哥,你看,这鸟喜欢乱飞。我给它套个环,做个记号。以后你们执勤的兄弟要是再看见,就知道是自己人,千万别误伤了。”
墨菲很嫌弃脚上这个亮黄色的新配饰,想用喙去啄。
被林清野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有时候,该强硬就得强硬。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林清野领着墨菲踏上归途,心中暗笑。
经此一役,这只渡鸦,应该能明白一个道理:
人类社会,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正想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顺着风,飘入他的鼻腔。
第96章 物理降温
“初雪!”
林清野冲着前方喊了一声。
小家伙心领神会,循着气味的源头,一路小跑。
一人一狐一鸦,穿过几条小径,最终停在一栋独立的建筑前。
焦糊味的源头,找到了。
建筑的墙壁被熏得漆黑,高耸的烟囱正冒着滚滚浓烟。
这里是村里的火力发电站。
林清野还未走近,便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屋墙都似乎在微微发烫。
屋内,一座巨大的锅炉正熊熊燃烧,几个赤着上身的汉子,正一铲铲地将竹炭送入炉膛。
炉火将他们的脸庞映得通红,汗水瞬间蒸发。
锅炉上方,巨大的管道连接着一个蒸汽机组。
高压蒸汽推动着粗壮的活塞连杆,带动飞轮高速转动。
飞轮再通过一套皮带传动系统,将动力传递给旁边的发电机组。
发电机组的涡扇飞速运转,由此产生的电力正源源不断的送往闻人泰的铁匠铺。
整个装置是全力荷载,不堪重负。
不用仔细看,光听就能知道整套机组早已老化不堪。
螺丝松动,机体表面凹凸不平,锈迹斑斑。
几个关键的轴承部位,因缺乏有效的散热,其上的履带已经开始冒出淡淡的青烟。
迥别于竹炭燃烧的味道,那股焦糊味便是由此而来。
五月末天气本就闷热,加上旁边那座巨大的锅炉,整个屋子的温度,怕是已接近四十度。
很难想象这么个老旧装置是怎么能运转起来的。
顾氏两兄弟忙得是脚不沾地。
顾北略不时用一块湿抹布,擦拭着某个过热的部件,试图进行物理降温,水渍刚一接触,便“滋啦”一声化为白汽。
顾北风则穿梭于各个传动轴之间,拧紧松动的螺丝,给干涩的齿轮上油。
“老天爷保佑,祖师爷保佑,可千万别在这时候给老子撂挑子啊......”顾北略的嘴里念念有词。
其压力山大,表情比死了还难看。
屋子另一头,李致远同样一脸凝重。
这项目关系重大,他这个村长自然要亲自坐镇。
林清野把一切看在眼里,明白过来,这是电解冶炼项目正式启动了。
这刚准备上前打个招呼,异变突生。
如此高压之下,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嘎嘣!”
断裂声,压过了所有的轰鸣!
连接飞轮与发电机的一根履带,因长时间的高温高负荷运转,材质老化,猛然断开!
断裂的履带,带着破风声,呼啸着弹射而出!
几乎是擦着顾北略的头皮飞过,“哐当”一声砸在远处的墙壁上,留下一道深痕。
顾北略的身体猛地一僵,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这要是被抽实了,脑袋怕不是要当场开瓢。
失去了负载的发电机,瞬间开始空转,刺耳尖啸。
而另一边,失去阻力的蒸汽机飞轮,转速陡然加快,整台机器都开始剧烈抖动,随时都会散架。
“停机!快停机!”
李致远最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吼。
顾北略也从惊魂中回过神,顾不上后怕,转身就朝总闸冲去。
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
是顾北风。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少年,此刻展现出与他年龄不符的冷静。
他几个箭步冲到蒸汽机的泄压阀旁,双手握住滚烫的阀门,猛地转动!
“嗤——!”
高压蒸汽从泄压口喷涌而出,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
发电机组的尖啸声,渐渐平息。
蒸汽机的抖动,也缓缓停止。
一场可能导致机毁人亡的重大事故,就此避免。
众人围了上来,看着那根断裂的皮带,一个个心有余悸。
顾北略甚至没等机器完全停稳,便已从备件箱里,找出一条新的履带,准备更换。
顾北风则默契地递上工具。
兄弟二人,配合无间。
“情况怎么样?”李致远走上前,沉声问道。
顾北略苦笑一声,摇摇头:“村长,这次是运气好,断的是履带。要是再这么连轴转下去,下一次断的,就不知道是哪个零件了。”
他擦了把脸上的油污,牙一咬,还是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我还是错估了这套老古董的极限,也低估了天气升温对散热的影响。”
“村长,电解项目,得先停一停了。”
“如果不解决散热问题,再这么强行开下去,迟早要出大事。除非,等到入冬,天气冷下来,或许还能再试试。”
李致远沉默。
等到入冬?
村里那么多事情,可等不了啊。
“不行,项目不能停,怎么解决?需要什么?你只管说。”
顾北略摇摇头,无奈说道:“最好的办法,是有一套能循环的冷却系统,比如冷凝水。可咱们这......”
他没把话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
那需要更精密的技术和更大的投入,对云溪村而言,不现实。
“寒骨潭!”李致致远突然想起什么,一拍手,“那潭里的水终年冰冷,用那里的水,行不行?”
顾北略再次摇头:“村长,就算派人一桶桶运过来,也是杯水车薪。”
“冷却系统要的是循环利用。我们总不能把发电机搬到潭边去吧?
且不说这大家伙怎么搬,就算搬过去了,电又怎么送回来?重新架设线路的成本,村里承担不起。”
再次陷入死局。
在场的人,陷入沉默,愁眉不展。
林清野站在人群外,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寒骨潭。
这不是他刚来村里解决那一大帮子铁钳蟹的地方嘛。
林清野又想起第一次遇见姜叔时,他曾说过的话:要注意寒骨潭的情况,不要因为铁钳蟹少了,就想着去那垂钓。
姜叔,似乎对那寒骨潭的了解,远比常人要深。
如果能搞清楚,那潭水为何终年冰冷刺骨的原因。
或许,这个散热问题,就能从根源上解决。
可惜......
林清野摇摇头。
自上次卖给姜叔【飞鳍鱼】后,他便神神秘秘地出了远门,至今未归,想找他问个明白,怕是不能够了。
正思索着,又有两道身影,从门外快步走来。
是闻人泰和狩猎队队长,厉星祎。
显然,铁匠铺那边突然断电,让他们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厉星祎问道。
第97章 下潜
发电机房内。
闻人泰检查着发电机组。
厉星祎则靠在门框边,双臂抱胸,沉默不语。
李致远趁势将眼下境地,再次简述一遍。
无人言语。
显然,短时间内,谁也拿不出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案。
烦躁的在屋内扫视一圈,最终目光还是落在了那个总能带来意外的年轻人身上。
“清野,你主意多,有什么想法?”老村长问道。
林清野没卖关子,将自己方才那个对于寒骨潭的猜测直接抛出。
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啊,与其想方设法地搬运潭水,为何不直接去探究那低温的源头?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便又被各自心里的顾虑压下。
寒骨潭的异常,村里不是没人动过心思。
李致远心中更是清楚,那潭水,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
其中心区域,水深超乎寻常,最深处足有百米。
【源能潮汐】不仅催化了生物的进化,也对一些地域的地形地貌,进行了不可逆的改造。
高的山峰被拔得更高,深的峡谷被撕裂得更深。
寒骨潭,便是这种地形异变的产物。
村里不是没想过探查。
早在它被那群铁钳蟹占领之前,就曾组织过人手。
可结果,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原因无他,又深,又冷。
举个最直观的例子。
在前世,无任何辅助装备的憋气潜水,世界纪录也就一百米出头的样子;
一旦潜入这个深度,能在水下憋气的时间,不过五六分钟。
这还是在水温适宜,不剧烈活动的情况下。
而寒骨潭的水温,常年接近冰点。
这个世界虽是超凡世界,人体极限被大幅拉高。
但超凡不是超脱。
终究要遵循基本法的。
武道强者,固然可以在水下坚持更久,下潜更深。
可一旦环境的恶劣程度,超过某个临界点,一身实力也会受到影响,大打折扣。
更别提,外放罡气抵御严寒与水压,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一旦在水底遭遇未知的危险,体力耗尽,那便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而厉星祎,作为村里唯一一个初入四阶的强者。
据他讲述,一旦其潜入超过三十米深的水域,一身实力便会被压制到三阶。
若真到了百米深处,能发挥出二阶极致的实力,都属乐观。
万一,潭底再盘踞着什么占着地利的大家伙......
风险太大了......
这也是为何,在确认那水潭没有进一步扩散的异象后,村里便将其搁置,任由它自生自灭。
直至被一群螃蟹占领,最后又便宜了林清野,被其清蒸。
“我去看看。”打破沉默的,是厉星祎。
李致远看着他,知道这老伙计一旦做出决定,十头【岩甲牛】都拉不回来。
他不再劝阻,只是嘱咐道:“做好准备,别逞强。”
……
一行人抵达寒骨潭时,已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被两侧的山峦遮挡,给这片水域镀上一层阴郁的冷色。
水面平静无波,蒸腾着白色寒气。
曾经在此处耀武扬威的【铁钳蟹】群,如今早已不见踪影。
只剩下几只不成气候的小螃蟹,在岸边的石缝里探头探脑,看到人影,便立刻缩了回去,没了半点先辈的嚣张气焰。
“我先下去探探。”厉星祎走到潭边,开始解下身上多余的负重。
“拿绳子来。”他吩咐道。
很快,一捆长达百米的麻绳被取来。
两个狩猎队员上前,将绳子的一头,牢牢地系在他的腋下,打上死结。
这是最后的保险。
一旦水下发生意外,岸上的人便能第一时间将他拉回。
厉星祎活动了一下手脚,又从腰间抽出一柄尺许长的短刀,绑在胳膊上。
与众人约定好信号。
拉一下,是安全。
连续拉两下,是发现异常,需要戒备。
若是连续拉三下,那便是不计一切代价,立刻将他拉上来。
“噗通。”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水面泛起一圈涟漪,很快又恢复平静。
岸上,所有人盯着那根绳索在地面上的圈数越来越少,以及那缓缓下沉的在绳索上代表深度的米数标记。
一分钟过去。
绳索被轻轻拽动一下。
安全。
众人心中稍安。
两分钟过去。
绳索再次被拽动一下。
依旧安全。
三分钟。
岸上的绳索,突然被连续拽动三下!
李致远脸色一变,暴喝一声:“拉!”
多名壮汉同时发力,脚下的土地都被蹬出深坑,百米长的绳索被他们飞速从水中拽回,仅仅用时不到十秒。
“哗啦!”
水花四溅。
厉星祎的身影破水而出,他一个翻身落在岸边。
“队长!”
“没事。”厉星祎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他身上还挂着寒霜,显然是遭遇了极端的低温。
缓了口气,厉星祎将水下的发现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据讲述,厉星祎一路下潜至九十米左右的深度,此时距离潭底尚有一段距离。
也正是在那里,水温发生了一次断崖式的骤降。
九十米之上,水温还在零度左右徘徊。
可跨过那道分界线,短短数米之内,水温竟陡然降至零下二十度!
诡异的是,潭水却半分结冰的迹象,只是变得些许粘稠。
但就在厉星祎闯入的瞬间,平衡被打破,有冰霜开始挂在他体表,迅速凝结,企图将他冰封。
仅仅半个呼吸,半个躯体挂满白霜。
活水不冻。
厉星祎当即决断,罡气外放,扰动水流,震碎冰霜,阻止冰封趋势。
也正是在那里,厉星祎感知到潭底有一个生命气息,强度约在二阶上品。
同时,他也找到了这寒潭的根源。
在潭底附着一种能自主散发寒气的特殊矿物——【凝水寒髓】。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三阶下品奇物。
其在水中呈固态,一旦脱离水体,会缓慢液化。
能持续释放冷气,且能量可自行再生。
厉星祎估算,潭底那片【凝水寒髓】的总量,若是全部采集出来,足以装满一个大水缸。
这东西,无疑是解决散热问题的最佳方案。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
如何在零下二十度的极端低温下,对抗那只盘踞潭底的二阶上品异兽,并将那些【凝水寒髓】采集上来?
这是一个足以让四阶武者都感到棘手的难题。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李致远看着天色说道:“先回去,这事,从长计议。”
第98章 集思广益
村委会。
一番头脑风暴,众人将所有难题聚焦于一点:
如何在极端低温的深水环境下,保障潜水人员的安全,并尽可能地让其保留体力。
氧气,是第一个,也是最大的拦路虎。
“潜水专用的氧气压缩罐,这东西......”厉星祎早年在城里进修武道,对这类装备有所耳闻,知道其复杂性。
厉星祎看向闻人泰,身为友人,他知道闻人泰的本领,其是村里唯一有希望复刻这东西的人。
闻人泰闻言摇了摇头。
铁匠清楚这东西的技术壁垒。
林清野在一旁听着,并未插话。
他脑中的知识库,也让他知道这东西的制造难度。
不说氧气的制备,单是压缩罐本身所需的“无缝钢管拉拔技术”,就足以将云溪村现几乎没有的工业水平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那玩意儿,可不是靠一把锤子就能敲打出来的,它需要一整套工业体系的支撑。
前世某地区的战场,因为进口改装无缝钢管作为土法炮弹,因其简陋的工艺而获得了某种戏谑的名声。
也让莱阳产的钢管名声火了一阵。
一个地区尚且如此,何况云溪村?
手搓无缝钢管?
无缝二字,就已宣告了手工锻造的死刑,它必须一体成型。
闻人泰似乎是为了挽回些许面子,主动开口:“罐子不行,但武器交给我。”
他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匠人的自信:“械力驱动的水下钉射鱼叉,我能用现有条件造出来。保证在水下二十米的距离,能对二阶异兽造成有效杀伤。十米之内,命中要害,确保毙命。”
这番话,总算给凝重的气氛,带来一丝底气。
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
正版的没条件,那就上丐版的。
闻人泰提出了他的替代方案,一个非常原始的潜水方法。
核心装置:手动压风机+输气软管+简易的密闭头盔。
俗称:硬头盔潜水。
原理极其简单:在水面上架设一台大型的手动鼓风机,通过一根长长的软管,将空气源源不断地压入潜水员佩戴的密封头盔中,供给呼吸,同时利用气压将水排出。
这方法也不是说要一直供养到水潭最低部,只需保证其下潜的过程中能有氧气供应。
以最饱满的情况面对水下的敌人。
这个方案的可行性,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兴趣。
压风机不成问题。
以闻人泰的锻造技术和木匠鲁斌杨的手艺,合力打造一台多人轮流摇动的大型活塞式压风机,无非就是个高炉鼓风机的大号升级版。
甚至任务结束后,拉回铁匠铺还能接着用,不浪费。
真正的技术难点,在于那根输气软管。
它既要承受巨大的水压而不被压扁,又要绝对防水。
“用【韧皮蛇】的整皮。”厉星祎给出了解决方案,“取最完整的一段,固化处理后互相嵌套作为内管。外部,再用【蛛丝藤】的藤芯进行多层缠绕加固,最外层再涂抹树脂进一步固化。”
“只需保证让我能够在有氧环境下,下潜至深水区就行,不用触及九十米的温降区。”厉星祎进一步简化要求。
一套丐版装备的制作方案,在众人的集思广益中,渐渐成型。
林清野全程旁听,没插上嘴,因此就兴致缺缺。
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初雪和墨菲那两个家伙,不知又在外边搞什么幺蛾子,是否自行回到农场。
临近散会,李致远照例询问:“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林清野举了举手,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说出了一句与会议严肃氛围格格不入的话。
“别的没有。就是事成之后,那【凝水寒髓】,得分我一些。要求不高,一水缸,分我一脸盆就行。”
林清野还在惦记,怎么舒适度过盛夏的法子。
满屋的凝重,瞬间被这句直白的“分赃宣言”冲淡。
李致远被他逗乐,好气又好笑地指着他:“你小子......”
“行!就这么定了!”老村长当场拍板。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林清野回到农场时,已是深夜。
他推开栅栏门,初雪已经到家,照料着月光粟。
至于墨菲,未见鸟影。
林清野心中了然,这家伙,多半是又跑出去了。
正准备回屋,一道黑影悄然落下,停在他的肩头。
是墨菲。
它嘴里,还叼着个东西。
林清野伸手接过,借着月光一看。
嚯,不小的收获。
一截带着几片嫩叶的枝条,上面还挂着两颗青涩的果子。
是野李子。
这货,是想吃李子了?
【神农感知】一扫,信息浮现。
一阶中品的野李子枝条,源能含量不高。
林清野将枝条收好,正好,那棵嫁接了桃枝的杏树,还能再添个新亲戚。
整个“桃杏李”三结义,齐活了。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热火朝天,林清野的农场则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攻坚战的筹备至少需要三五天,后续的行动也与他无关,他乐得清闲,只需坐等好消息。
他将前几日获得的几样种子,悉数处理好。
【阳梅】的果核与【月光蜜瓜】的留种,都已成功出芽。
蜜瓜的幼苗,依旧种在三号田,这一次,他种了十余株,再多,土地的肥力就有些捉襟见肘。
【阳梅】则在四号果园安了家。
那棵杏树上,也成功嫁接了李子的枝条。
让他惊奇的是,那根最早嫁接的桃枝,不仅与杏树的木质层紧密愈合,甚至还在反哺着砧木。
【神农感知】反馈的信息显示,两者之间正进行着密切的信息素交流,杏树本身,竟隐隐有了突破品阶的迹象。
这个发现,让林清野称奇不已。
【野生地莓】的根茎,则被他随手埋进了五号田,生死由命。
而在一号田,乌岩又趴窝了,瘫在刚翻耕过的土地上。
墨菲落在它的牛角上,正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低头数落着这个丢了它们黑色家族脸面的家伙。
“行了行了,别累着我们功臣。”
林清野拍了拍乌岩的脑袋,将它牵到池塘边的淤泥湿地,那里是它平日里最喜欢的娱乐场所。
至于墨菲,还处在情感培养和进一步驯化的阶段,林清野没舍得让它立刻就去荒野执行搜寻任务。
乌岩这次趴窝,是因为一号田的再次扩张。
两种粟米再有不到一周便可成熟,现有的土地已然不够用,必须提前备好新的田地。
在一扩再扩之后,这片最初只有两百平米的一号田地,如今面积已达三亩,近两千平米。
这片田地的改造与后续的育种,虽然有村里的物资支援,但前前后后,还是投入了林清野近两千的信用币。
其中大头,便是那价格不菲的源能肥料。
第99章 分化
几天过去,一号田的开垦工作顺利收尾。
值得一提,墨菲那家伙的审美颇为别致。
它衔来的那些亮晶晶的玻璃片、碎陶器,竟被它巧妙地编织进鸟巢的边缘。
阳光一照,整个鸟巢流光溢彩,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珠宝店开张了。
田地里,粟米迎来成熟,收获工作顺利完成。
【金穗粟】留下了八百粒饱满的种子,而更为珍贵的【月光粟】,也筛选出五十粒。
育种是个大工程。
林清野之前投入的两千信用币,除了改良地力的肥料外,剩余的大半都耗费在这批种子上,光是各类育种材料就消耗不少。
如今粟米收获,他的每日催生套餐的名额,总算空闲下来。
除了池塘里的莲子和那根紫葡藤需要关照,
他的催生重心,顺理成章地转移到了那四株【源豆】之上。
效果,立竿见影。
当第一批豆荚挂上茎,林清野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惊喜。
这四株【源豆】,竟都出现了性状上的分化。
【神农感知】的反馈信息,让他啧啧称奇。
第一株,其豆荚内的蛋白质结构发生异变,更易于被食草类异兽的消化系统吸收,是绝佳的动物饲料改良方向。
第二株,豆荚内的粗纤维含量大幅降低,口感变得更加细腻清甜,非常适合作为青豆直接食用。
第三株则更有意思,它剔除了豆子本身蕴含的一种会产生豆腥味的酶。
这意味着,用它制作豆浆,豆腐之类无需二次熬煮,便可去除那股生涩味,极大地简化了加工流程。
第四株,则是向着高油脂的方向进化,未来或许能成为一种油料作物。
这才是惊喜啊。
难能可贵的,不愧【源豆】之名。
要知道,灵植的品阶,首要判定标准是其蕴含的源能多寡。
至于口感、营养结构、加工便利性、产量等,都属于次要属性,对品阶的影响微乎其微。
这就导致了一个普遍的误区:既然荒野中的灵植不说多吧,也是随处可见,为何不直接挖回来种?
这里的门道,外人来一踩一个坑。
首先,灵植品阶高,不代表人能用。
大自然的进化逻辑是生存与繁衍,而非取悦人类。
一株二阶的剧毒植物,对某种特定的抗毒昆虫而言是无上美味,但对人类来说就是穿肠毒药。
你不能因为它对人类无用,就否定它的品阶。
其次,能用,不代表好吃。
很多野生灵植为了抵御天敌,进化出了各种“生化武器”。
比如前世野生的茄子,富含龙葵碱,是有毒的;
如今能走上餐桌,是人类耗费了漫长岁月,通过人工选育,才将其毒性降至安全范围。
同理,这片荒野中的大部分野菜野果,要么口感苦涩,要么蕴含微量毒素,根本不符合人类的饮食习惯。
农场后院的那棵【野山杏】树便是典型,结的果子又酸又涩,若非林清野需要砧木,看都懒得看一眼。
最后,即便是能吃又好吃的少数特例,也往往伴随着产量低、生长条件苛刻、处理工序繁琐等各种问题。
因此,真正能被人类直接利用,并形成规模化种植的野生灵植,少之又少。
每一次发现,都堪称撞大运。
像【月光蜜瓜】,【碧玉白菜】这种,只能归功于墨菲这只欧皇鸟的口味审美,恰好与人类高度重合。
(这针对的是农作物,草药方面,是提取有效物质的,不存在以上顾虑。但也有驯化困难,种植条件高等因素在。)
思绪收回,林清野的目光又落向农场其他角落。
池塘产房区域的【七孔墨莲】,也已探出嫩叶。
五号田那片坡地上,【地龙根】与【野生地莓】的根茎也已扎根,一切都显得欣欣向荣。
就在他规划着下一步的农事时,一道身影,从远处跑来。
是马奎。
“林顾问!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马奎人未至,声先闻,脸上洋溢着一股打了胜仗的兴奋。
他跑到林清野面前,连气都来不及喘匀,便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述起来。
“成了!厉老大他成了!”
马奎把那场水下攻坚战,讲得是惊心动魄,险象环生。
什么厉队长手持闻人师傅打造的【破甲钉射弩】,如蛟龙入海;
什么那水下异兽形似巨蟒,凶猛异常;
什么双方在九十米深的极寒水域大战三百回合,打得是天昏地暗,水搅翻天......
林清野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还三百回合,你当唱戏呢?
最终,在马奎的嘴里,厉星祎凭借着过人的胆识和神兵之利,在水下命中那异兽的眼窝,一击毙命。
后续的【凝水寒髓】采集工作,自然是顺理成章。
“喏,林顾问,这是村长特意让我给您送来的!”
马奎献宝似的,从身后一个特制的皮囊里,捧出一块脸盆大小冰蓝色晶体。
皮囊一掀开森森寒气直冒,这便是那三阶下品的奇物——【凝水寒髓】。
接过手,林清野也松了口气,村里的项目总算能往下推进了。
送走依旧沉浸在兴奋中的马奎,林清野将这块“天然空调”搬进木屋。
好东西自然要把玩试验下。
即便在门窗大开,保持通风的情况下,
一小时后,这块【凝水寒髓】依旧能让上下两层,近五十平米的木屋,温度下降近乎五六度的样子。
简直是神器!
而且,它脱离水体后,虽然会缓慢液化,但这个过程极其漫长,足以超长待机一天以上。
恢复能量的方法也简单,只需将其重新浸泡回水里,它便会再次缓慢聚拢凝固,与液化的速度别无二致。
林清野心中一动。
他趁着【凝水寒髓】完全液化的时候,直接分隔出一半液体,分别浸泡凝结。
这样,两块【凝水寒髓】,刚好可以交替使用,实现二十四小时无缝制冷。
炎炎夏日,总算有了着落。
林清野满意地坐在清凉的木屋里,喝着凉茶,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随后一个念头,在他脑中冒出。
既然有了这天然的制冷设备,那自己是不是可以挖一个地窖?
这样一个低温储藏空间,不就有了?
无论是储存种子,还是窖藏瓜果、腌制腊肉,甚至是......酿酒?
越想林清野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事,可行!
第100章 地窖
可行吗?
废话。
必须可行。
林清野摊开一张纸张,合计其可行性。
地窖的规格...
先定个标准的小型规格,长宽各四米,深两米五,内部面积十六平米,总容积四十立方米。
这个规格不大不小,既能满足当前的需求,也为日后的扩建留足了余地。
设计图纸画完,预算也得跟上。
翻开账本,开始盘算。
石料,是开支大头。
墙体厚三十公分,地面厚十五公分,加上楼梯,里里外外,少说也要17立方米。
村委会前阵子开采有多余,给出的收购价是80信用币一方,这就去了1360......
木料,承重的梁柱门框,都得用防腐的好料。
鲁师傅的手艺值钱,人工加上材料,1500得备着......
还得请两个石匠师傅,工期三天,一人一天一百二,加上饭食,预算800......
还有零碎的开支,一些备用金等等......
总预算...四千信用币。
账上原本八千信用币,这段时间打野收入突破至一万,这边一号田扩展花出去二千,这里又要四千。
这余额又要跌回四千档。
心疼吗?
有点。
但不多。
“钱,只有花出去,变成能生钱的资产,那才叫投资,揣在兜里,那就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首先,是选址。
第二天一早,林清野走出木屋,来到屋后那片地势相对较高的缓坡。
他闭上眼,【神农感知】穿透地表,将地下数米深的土层结构、含水量、岩石分布,尽数反馈回脑海。
片刻后,他睁开眼,在一块土质最为坚实的区域,画了个范围。
“就这了,风水宝地。”
完美的选址,从源头上杜绝了未来可能出现的渗水,塌方等一切后患。
......
鲁斌杨家的小院。
林清野到时,鲁斌杨正坐在院里,对着一封信,嘿嘿傻笑。
“鲁师傅,什么事这么高兴?”林清野笑着打趣。
鲁斌杨看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将信纸叠好,小心收起。
“没...没什么。就是我那臭小子,从城里来信了。”
他嘴上说着“臭小子”,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林清野心中了然。
鲁斌杨的儿子,鲁小山,是村里这几年为数不多能凭着读书天赋走出去的年轻人。
不容易。
林清野笑着拱手道贺。
一番寒暄过后,林清野才说明来意,并将那张设计图纸递了过去。
“鲁师傅,想在农场里,挖个地窖。”
“我需要您先帮我搭一套临时的木质支撑框架,防止挖掘时塌方。后续,地窖内部的装饰,储物架,通风部分等,也得麻烦您。”
鲁斌杨接过图纸,只扫了一眼,便已了然于胸。
“这活不难。”他点点头,又问道,“你那地窖,打算挖多深?土方量不小,你一个人......”
“我有帮手。”林清野神秘一笑。
后续,一整天的材料筹备,运输。
第二天,鲁斌杨便扛着工具箱,出现在农场。
林清野又通过村委会的贡献榜,请来两位经验丰富的石匠老师傅。
万事俱备。
当鲁斌杨和两位石匠师傅,看到林清野那个所谓的帮手时,三人的表情,出奇地一致。
呆滞。
只见那头黑色牛犊,正站在一片画好石灰线的空地前。
“乌岩,看你的了。”
下一秒,地面开始如水波般蠕动,板结土被自主挖出,堆在一旁。
“这...这是......”鲁斌杨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两位石匠师傅更是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老眼昏花,出现了幻觉。
“乌岩,干得不错。”林清野拍了拍牛犊的脑袋,以示鼓励。
他转过头,看着石化的三人,摊开手,一脸理所当然:“我这帮手,还行吧?”
何止是还行!
这是上哪找的得力帮手啊!
鲁斌杨都在想了,要是自己有一头这样的生物,那干工程时得有多轻松啊。
他绕着乌岩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也是与林清野不太熟,加之乌岩还太小,才让鲁斌杨的那句:这牛以后的配种名额怎么算,终究是没说出口。
有了乌岩这个超级外挂,挖掘工作变得异常轻松。
乌岩负责将深层的泥土松动分离,并用【控土】天赋,将其推到坑边。
林清野则只需要在后面,用一辆独轮车,将这些土方运到远处,作为堆肥的基质。
原本最耗费人力的环节,硬生生被他玩成了单人流水线作业。
鲁斌杨和两位石匠师傅也调整好心态,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
鲁斌杨负责根据挖掘的深度,不断加固临时的支撑木架。
两位石匠师傅,则开始对运来的石料,进行切割,打磨。
整个工地,忙碌,却不混乱。
傍晚时分,一个深达两米五,方方正正的巨大土坑,便已成型。
这效率,看得三位老师傅直摇头。
太快了,快得有些不真实。
接下来的两天,便是砌筑与防水。
林清野将准备好的【胶蕨】粉末,混合塘泥与草木灰,调制出一种深褐色的粘稠涂料。
“鲁师傅,麻烦您,把这个,均匀地涂抹在木制支撑的外侧。”
这便是第一道防水层。
待涂料干透,两位石匠师傅才开始用打磨好的石块,从底部开始,一层层向上砌筑。
石缝之间,则用林清野特制的,混合了【胶蕨】粉和细沙的黏土进行填充、勾缝,确保严丝合缝。
墙壁砌好,下一步是防潮。
之前鲁斌杨送过来的竹炭,终于派上用场。
林清野指挥着,将厚厚一层竹炭,填充在石壁与外部土层之间的空隙里,形成一道呼吸防潮层。
地面的处理,则更为精细。
先铺一层碎石,用于排水;再铺一层竹炭,用于防潮;最后,才是石料的铺设。
最后,是顶部的封顶。
鲁斌杨用【岩心木】作为主梁,搭好框架,一层防水涂料和竹炭层,最后才是覆土夯实。
一个兼具了防水、防潮、保温、承重功能的标准小型地窖,就此完工。
只剩下最后的内部装修。
鲁斌杨的手艺,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用防腐的【铁桦木】,打造出层层叠叠的储物架,
又用【黑筋竹】,制作了两根通向地面的、一高一低的通风管道,实现了林清野“无动力自然通风”的设想。
当最后一扇厚重的木门被安上。
林清野推开门,走下石梯。
地窖内,凉爽如秋。
成了。
第101章 生物源能肥
地窖完工,林清野的生活重心,回归到农场的琐事中。
将晾晒好的腊肉、菌菇干、以及几坛新腌的酱菜,一一搬入这间地下室。
看着货架被一点点填满,一种属于仓鼠过冬般的丰足感,油然而生。
只是,这丰足的背后,也有小小的牺牲。
牛棚里,乌岩连干饭都不香了。
这段时间高强度的作业,可把它这小小的身躯给累得够呛。
林清野走过去,拍了拍它的脑门。
“要怪,就怪你这肤色不对,一身黑黢黢的,天生就是要来干农活的。”
地狱玩笑般的恶魔低语。
乌岩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没听懂这句调侃。
好在林清野不是什么种植园农场主,更不是什么帕鲁训练家。
可持续发展才是硬道理。
乌岩现在还是个牛犊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这要是真给累出个好歹,影响了发育,那可就亏大发了。
他还指望着这家伙成年后,凭着这【控土】天赋,去当“种牛”呢。
到时候跟苗洛霞那边好好谈谈合作,狠狠地敲上一笔。
用她家的牛,反过来赚她的钱,也算是为自己当初租牛时受的气,出了口恶气。
“小牛子,以后可得好好表现啊,关键时刻,可别几下就没了啊。”
林清野的脸上,露出一丝邪恶的笑容。
生无可恋的乌岩,突然感觉一股恶寒从天灵盖直冲牛尾巴,它看着自家主人,总觉得那笑容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向自诩为老实牛的乌岩。
它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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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空气闷得像一锅温吞水。
成群的蜻蜓在低空盘旋,追逐着那些被虫箱吸引而来的飞虫,一切预示着一场雷雨即将来临。
木屋里,却是一片清凉。
林清野怡然自得地坐在桌前,翻看着自己那本《云溪村资源图鉴》,不时在上面添上几笔新的注解。
窗外,乌云汇聚,天色肉眼可见的暗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落下,砸在屋顶,噼里啪啦。
紧接着,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这场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半小时,乌云散去,雨歇风停。
雨后的农场,溪流的水位涨了几分,水声也变得更加欢快。
隐隐间,竟有几声蛙鸣夹杂其中。
看来,自从安放了【沉金苔】后,这片水系的生态环境,正朝着一个更健康的方向演进。
换上雨靴,开始雨后的巡查。
地窖固若金汤,鲁斌杨的手艺确实没得说。
唯有鸡舍那边,咕嘟正领着一群小鸡仔,在刚形成的泥水坑里打滚撒欢,弄得一身泥泞。
林清野摇摇头,懒得管这群自得其乐的家伙。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件事吸引。
牛棚旁的堆肥坑,也该处理了。
乌岩和几个小家伙这段时间的排泄物,混杂着草料残渣和之前挖出的塘泥,经过数周的自然发酵,已然变成一堆黑褐色的有机肥料。
他用铁锹翻开表层,一股不算难闻的发酵气味散开,内里的肥料已呈现出疏松的颗粒状。
“可惜了。”他叹了口气。
这些,终究只是普通的肥料。
改善土质有余,却无法像那些源能肥一样,为作物提供最直接的源能补充。
钱大海铺子里的那些源能肥,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那些都是城里的大工厂通过某些特殊手段,将源能固化在基质中的产物。
正感慨着,林清野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一堆裸露的竹炭上。
那是修建地窖时剩下的边角料,被随手堆放在这里,忘了收回。
此刻,经过一场雷雨的洗礼,竹炭表面湿漉漉的。
也正是这潮湿的环境,催生了新的变化。
几朵灰白色的小蘑菇,从竹炭的缝隙和地下钻出,撑开菌盖。
林清野心中好奇,蹲下身。
【神农感知】一扫,信息浮现。
【名称】:炭腐菌
【品阶】:一阶中品
【特性】:喜潮湿,以碳化纤维质和腐殖土为主要营养来源。
【备注】:不可食用。地下菌丝体异常发达,具备环境源能汲取与储存能力。
不可食用?
林清野的兴致,瞬间去了一半。
不能吃的东西,在他这里的评价,都要先降一个档次。
刚准备起身离开,那句“地下菌丝体异常发达,具备环境源能汲取与储存能力。”的备注,却让他动作一顿。
再次蹲下,拨开几块竹炭。
果然,竹炭的下方,乃至更深处的泥土里,遍布着蛛网般细密的白色菌丝。
一个灵感显现。
自己不是一直在苦恼,自家堆肥没有源能吗?
众所周知,我们平时看到的蘑菇,只是它的繁殖器官,叫做【子实体】。
它真正的主体部分,是藏在地下的丝状体,叫做【菌丝体】。
菌丝体由无数菌丝组成,相当于植物的根和茎。
它负责分解和吸收养分。
菌丝体可以存活很长时间,当条件合适时,才会从菌丝体上长出那些地上部分的蘑菇。
而眼前这种菌子,其菌丝体能吸收并储存环境中的源能。
如果...能将这种菌子,与堆肥的土壤进行“共生”培养呢?
让那庞大的菌丝网络,遍布在每一寸肥沃的堆肥土壤之中。
然后,让它像一台台微型抽水泵,源源不断地从空气和大地中,汲取那些游离的源能,并将其储存起来。
最主要的是菌丝体在环境被破坏后,并不会立刻死亡,而是会进入休眠状态。
这意味着,它储存的源能,不会立刻消散,而是一个缓慢释放的过程。
这不就跟前世农业中,那些【缓释复合肥】是一个道理吗?
源能被菌丝体固化在土壤中,随着时间的推移,缓慢地释放出来。
哪怕植物根系的吸收率不高,但架不住它持久啊!
更何况,自己还可以通过定向培育,以及【源点活化术】去优化菌丝体与特定作物根系的亲和度,提高吸收效率。
这,不就是一种生物源能肥嘛?
只要这种菌子的品阶越高,其固化源能的能力就越强,这款生物源能肥的效果就越好!
当然,这其中有两个技术难点。
其一:菌丝体难以采集。
如果直接使用这些长有菌丝的土壤,这些未经处理的生土,本身并不适合直接作为肥料。
而在将其进行堆肥发酵,变成熟土的过程中,发酵产生的高温环境,又很可能直接杀死菌丝体,让其丧失活性。
如果让这些菌丝能够在直接堆肥上生长呢?
其二:休眠的【菌丝体】有再次醒来的可能性,到时苏醒的菌丝体会和地里的灵植争夺养分能量。
这一点林清野暂时还没有很好的解决思路。
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这一切目前还只是停留在脑洞和理论阶段。
先试着培育,在培育中遇到问题,然后去一步步的解决问题。
第102章 原汤化原食
人工培育菌类,从来不是一件易事。
哪怕是科技昌盛的时代,仍有无数珍稀菌种,因其对共生环境、微量元素、乃至空气湿度的苛刻要求,而无法被人类复刻。
比如顶级食材松露,其菌丝必须与特定树木的根系共生,形成菌根。
其人工培育难度之大,在前世,相关人工培育的难点,才刚攻克没多久。
眼下这【炭腐菌】虽不比松露那般娇贵,却也绝非善茬。
这片长在竹炭堆上的小生命,一旦环境变化,这些菌丝,可能一夜之间便会尽数凋亡。
稳妥起见,林清野决定先小范围取样,尝试人工培育。
能让它在可控的环境下活下来,后续的一切才有可能。
用铲子从菌群最边缘的位置,连带着菌丝与附着的竹炭、泥土,挖取小块,放入一个事先备好的陶盆。
做完这些,便不再动那片竹炭堆分毫,任由它们在这怎么开心怎么来。
至于这些被选中幸运儿的培育地点,林清野选在了农场那条小溪的源头附近。
那里是一处山坳的背阴面,常年不见日光。
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腐殖土,与【炭腐菌】的原生环境相似。
用【黑筋竹】在此处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棚子,用以遮阳。
只是这潮湿环境要可控,没有自动化的喷淋系统,是个麻烦事。
林清野开始怀念起前世那拧开就有水的自来水龙头。
想当初,他在学校的温室大棚里做实验,湿度、温度、光照,一切都能通过几个按钮控制。
哪像现在,浇个水都得靠扁担,原始得让人想哭。
当然,以云溪村目前的基建水平,想搞全村覆盖的自来水工程,无异于痴人说梦。
好在,他作为种田人的智慧是无穷的。
这条溪流的源头,是山坳深处的岩壁渗出的泉眼。
其与他规划的培育棚之间,存在着近三米的地势高低差。
这就给了他操作的空间。
一根由数十根【黑筋竹】拼接而成的引水管道,被他架设起来。
利用纯粹的物理高低差,将山泉水,一路引到培育棚的顶部。
水流哗哗作响,顺着竹管末端的开口,直接浇灌在棚顶。
可这水流太集中,跟消防栓似的,根本达不到均匀喷淋的效果。
林清野早有准备。
一张特制的吸水麻布罩住棚顶。
这块麻布用【多孔麻】作为基底,又在上面缝合了一层吸水性极强的【沉金苔】,让其能像海绵一样,将引来的溪水吸收兜住。
最精妙的设计,在于麻布的下面。
利用滴漏的原理,在每隔一段距离,在麻布下面都缝上了一小撮的草绳,如同窗帘下沿的那些流苏。
被麻布吸收的水分,会顺着这些流苏缓缓下渗,最终在末端汇聚成水珠。
一滴,一滴,按照流苏的排布均匀地滴落。
而通过调整竹管的倾斜角度,也能控制引水的流量。
这就达到了控制水流均匀且可控的广域喷洒的目的。
看着那些晶莹的水珠如雨后初晴,似檐边滴落。
林清野为自己的设计点赞。
棚内,则按照原生环境的比例,铺设好竹炭、腐殖土等基质。
一切就绪,才将菌种移植进去。
做完这些,他又多此一举。
在棚子的一个角落,单独辟出一块区域,堆上一层堆肥土,然后也将一小部分菌丝体植入其中。
试一试,又不吃亏。
万一呢?
万一这菌子脑子一抽,突然就不挑食了呢?
梦想还是要有的。
......
第二天清晨。
林清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查看他的宝贝菌子。
【神农感知】一扫,结果意料之中,又有些许失望。
模拟原生环境的那片区域,菌丝已经开始向四周蔓延。
这证明,人工培育的第一步,成功了。
而角落里那片堆肥,则毫无动静。
那些菌丝,已陷入休眠,彻底罢工。
林清野也不恼怒,一步步来嘛。
他眼珠子一转,又来了主意。
既然现阶段改变不了菌丝,那就试着改变堆肥的成分,来迎合它
取来几份堆肥样本,林清野开始了他的配比实验。
通过减少其中氮元素的比例,增加碳元素的含量,试图让堆肥的成分,更接近于菌子喜爱的环境。
说人话就是:妥协了。
他往堆肥里,加入了大量的竹炭。
至于因此而减少的氮元素,大不了日后施肥时,再用含氮肥料补充回来便是。
如此,他又设置了数个不同碳氮比例的实验组,分别植入菌丝,观察最终效果。
又过了一天。
林清野再次检查时,惊喜地发现,其中一个实验组的菌丝,竟然没有休眠!
虽然也没怎么生长,但至少,它活下来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他立刻着手,试图复刻这个成功的配比。
可怪事发生了。
无论他如何精准地控制比例,新配置出的堆肥,都无法让菌丝存活。
无一例外,全部陷入休眠。
希望不是孤例吧。
林清野不死心地回到那个唯一的成功样本前,将感知力沉入其中,一寸一寸地仔细排查。
终于,他发现了一丝端倪。
在这堆肥的深处,夹杂着一些已经被微生物部分分解的东西。
是竹质纤维。
而且,是经过了某种生物体消化系统处理的竹质纤维。
林清野一愣,随即恍然。
乌岩!
是乌岩的排泄物!
他想起来了,前段时间那场花粉事件,回来后给牛棚统一换了垫料,他曾将一些竹叶碎屑铺在上面。
乌岩那家伙,大概是闲着没事,把那些竹叶当零食嚼了。
而含有这些半消化竹纤维的排泄物,又恰好被他混进了这个堆肥堆里!
原汤化原食!
【炭腐菌】喜食竹质纤维,而无法适应堆肥中复杂的有机环境和过高的氮含量。
可如果,它最喜爱的口粮,经过了乌岩消化系统的预处理,变得更容易吸收,并与堆肥环境融为一体呢?
这就像给一个挑食的孩子喂药,把药丸藏在他最爱吃的食物里。
卡bug了。
可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乌岩是牛,不是熊猫。
偶尔给它吃几片竹叶当零食还行,真让它把竹子当主食,怕不是要把它吃出肠梗阻。
林清野挠了挠头,感觉事情又绕回了原点。
怎么找到一群以竹子为食的生物,来给他产堆肥原材料呢?
算了,还是那句话:办法总比困难多。
先把这菌子的人工培育流程彻底跑通,拿到第一批稳定的菌种,再说。
后面的粟米幼苗,还等着他去下种呢。
第103章 夏日分享
清晨刚过,阳光已经开始不讲道理。
怪不得。
初雪那家伙,刚跟着他溜达到田埂上,就被晒得灰溜溜跑回屋里纳凉。
连一向无法无天的墨菲,都老老实实地挤在屋檐的阴影下,不肯挪窝。
才六月初,气温就已经飙到三十度。
今年的夏天,怕是不好熬。
林清野叹了口气,认命地挑起扁担。
天气再热,地里的活也耽搁不得。
尤其是昨天才刚移植下去的那批【金穗粟】和【月光粟】秧苗,正是最需要水分的时候。
定根水浇下去,本以为能撑个两三天,哪成想一夜过去,地表的泥土就已经干涸。
林清野只得趁着日头未到最毒辣的时候,赶着时间为每株幼苗过上一遍水。
浇完地,他又踱步到牛棚。
将旁边水槽添满,小牛犊这才慢悠悠地起身,将整个脑袋都埋进水里,咕噜噜地喝了个痛快。
鸡舍那边,那群半大的雏鸡,一个个蔫头耷脑。
而咕嘟,更是重量级。
它以一种“大”字型的姿态,瘫在它的专属孵蛋竹篮里,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林清野走过去,用脚尖碰了碰。
没反应。
“不是吧,一只鸡还能中暑?”他哭笑不得。
再让它这么躺下去,怕不是真要被这桑拿天给蒸熟了。
林清野也懒得再折腾,干脆连鸡带篮,一并拎起,准备带回屋里降温。
......
说起来,他屋里还有两位熟人。
是田玲和温青烟。
两姑娘是两小时前到的农场。
按田玲的说法,是【锁能基布】的研发进入了瓶颈,两人出来散散心,找找灵感。
结果,当时的田玲还没进屋就发现了新大陆:“哇!这屋子怎么这么凉快!”
林清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一说。
“原来还有这种好东西!”田玲的眼睛都在放光,看着那【凝水寒髓】。
那神情就差用手拨弄一点,尝尝咸淡了。
“清野哥,我决定了!以后我就在你这住下了!还有,我跟青烟姐姐的碰面地点,以后就定在你这农场了!”
“想得倒美。”林清野在心里吐槽一句,面上却是笑道,
“好啊,周春燕阿姨那一关,我帮你去说。直接搬进来都行,正好我这缺个打扫卫生的。”
“那还是算了!”田玲立刻摇头,吐了吐舌头。
“对了,这一大东西是......”好奇宝宝又指着一块放在寒髓上的铁板问道。
这金属板十分平整,上面铺着一层冰沙,旁边还摆着几个装着各色酱汁的小碗,另一边是装着山泉水的缸。
这个装置是林清野心琢磨出的东西,刚试验到一半呢,结果两女就来了。
“这又是什么?做菜的?”田玲问道。
“炒冰沙。”
林清野说着,便开始演示。
舀起一勺山泉水,与蜜糖混合做成糖水,随后倒在金属板上。
糖水与极低温的金属接触,缓缓凝结。
抄起两把小铲,快速翻炒、铺平、再翻炒。
液态的糖水,随着翻炒的进行,很快变成了细腻的冰沙。
将其铲入碗中,再淋上一点用各种果酱熬制的酱汁。
一份简单的夏日甜品,已完成。
将碗推到两女面前。
“尝尝。”
两女好奇地接过,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冰凉的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驱散了所有的暑气。
“哇!好吃!”
田玲的眼睛瞬间亮起,三两口便将一碗冰沙吃完。
她立刻来了兴致,自告奋勇地表示要亲自尝试。
林清野看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索性将场地让了出来,自己则扛起工具,跑去去处理农场积压的活计。
……
现在,等林清野拎着咕嘟,再次回到木屋时。
只见,田玲手里拿着两把小铁铲,舞的飞起。
而那小半人高木桶里,炒好的冰沙,堆满了都要满溢出来。
旁边,原本装满山泉水的水缸,见了底。
那几瓶他熬制的料汁,同样空空如也。
温青烟则坐在一旁,她率先注意到林清野的到来,不动声色的把手中的铲子放下。
显然,她也是同谋,而且玩得不亦乐乎。
“所以,这么多,都是你俩做的?”林清野指着那一大桶冰沙,问道。
“嘿嘿...”田玲试图蒙混过关,
“清野哥~这不是刚学会嘛,学以致用,多练练,熟悉熟悉嘛。”
“你呀!”林清野伸出手指,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旁边,咕嘟感受到凉意阵阵,耷拉的眼皮睁开。
是一座能吃的冰山?
瞟了一眼林清野,然后偷摸摸的就想犯贱。
林清野眼疾手快,赶在咕嘟把头埋入冰沙桶之前,将其拎远,避免了整桶冰沙被污染的命运。
随后,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这一大桶冰沙,怎么解决?
靠他们三个,就是吃到肚子疼,也解决不掉十分之一。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终,还是田玲灵光一闪:“送去给学堂的孩子们吃啊!这么热的天,他们肯定喜欢!”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赞同。
说干就干。
三人找来厚厚的棉被,将木桶层层包裹。
又用一小块【凝水寒髓】装盒放入其内,保持低温,然后用一辆独轮车推着朝学堂出发。
抵达学堂时,正值课间休息。
孔先生听明来意,也是乐见其成,立刻组织孩子们排好队,挨个分发。
清凉甜爽的冰沙,对这些平日里连糖水都很少喝的孩子们而言,无异于天降甘霖。
小院里,瞬间被一片欢声笑语所淹没。
林清野站在那棵歪脖子老枣树下,看着孩子们那一张张洋溢着纯粹快乐的笑脸,突然觉得,田玲这次的“胡闹”,似乎也是件好事。
他顺便检查了一下那株【智慧枣】幼苗,如今已长到小腿那么高,叶片青翠,一切正常。
他的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终被两个小男孩吸引。
那两个虎头虎脑的孩子,正撅着屁股,脑袋凑在一起,边上围着的同学们,不时发出阵阵呼喊。
也不知是打卡牌,还是别的,这么起劲。
林清野饶有兴趣地走了过去。
第104章 捅了灵感窝
孩子围着的中间是一块石板。
石板,两只甲虫正在对峙。
是,斗虫!
其中一只明显体格更壮,犄角粗壮有力。
另一只则小巧灵活,不断用前足骚扰,寻找着破绽。
周围,三四个孩子围成一圈,屏息凝神,不时爆发出阵阵惊呼。
孩童间的乐趣,总是这么纯粹。
林清野看着这一幕,不禁莞尔。
最终,体型占优的那只甲虫,抓住一个机会,猛地发力,将对手顶翻在地。
胜负已分。
“耶!赢了!”
胜利的男孩一跃而起,振臂高呼,骄傲的小表情溢于言表。
输掉的那个则一脸不甘,将自己的爱将扶起,放回一个竹管里。
然后,他从兜里摸索半天,不情不愿地掏出两颗小石子,递了过去。
“给你!等着,明天我一定去后山,找个更厉害的来!”
胜利的男孩毫不客气地接过战利品,将那两颗小石子在手心掂了掂,又举到阳光下仔细打量。
林清野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
那是一种约莫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石头。
阳光穿透石头的晶体结构,内部有火红色的流光在缓缓转动,煞是好看。
【硫火晶】,一阶下品矿石。
林清野脑中闪过【神农感知】反馈的信息。
这东西没什么大用,除了好看,唯一的特性就是含硫量较高,燃烧时会产生一股刺鼻的气味。
也正因其独特的品相,竟成了孩子们之间流通的“硬通货”,一种原始的社交货币。
这让林清野想起自己的童年。
那时候,谁要是有一颗带着漂亮月牙纹路的玻璃弹珠,那绝对是能在小伙伴面前横着走的存在。
又或者,是一张罕见的闪光卡片,足以换来一周的羡慕眼光。
物换星移,孩子的世界,似乎总有那么些共通的法则。
正回忆着,那群孩子注意到了他。
“大哥哥!”
赢得比赛的那个男孩,也是胆子最大的,他第一个跑过来。
他仰着小脸,从兜里掏出一颗品相最好的【硫火晶】,递到林清野面前。
“大哥哥,这个给你!谢谢你的冰沙!”
有一个带头,其余的孩子立刻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纷纷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掏出珍藏。
“大哥哥看我的!我这个颜色更红!”
“我这个大!”
“我这个上面还有花纹呢!”
一张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真诚。
林清野看着那些被手里举着的石头,心中一暖。
他没有拒绝这份好意,那会伤害到孩子们纯粹的心。
但他也不想让他们因此上头,把自己的宝贝给掏空。
“好了好了,大家的心意我收到了。”他笑着蹲下身,将孩子们召集到一起。
“不过呢,大哥哥不能白拿你们的东西。这样吧,你们把自己的藏品都拿出来,我帮你们品鉴品鉴,看看谁的石头最厉害,怎么样?”
这个提议,立刻点燃了孩子们的热情。
一场临时的“鉴宝大会”,就此展开。
林清野挨个点评,时而夸赞一句“这颗颜色正”,时而指点一下“那颗形状奇”,将每个孩子的藏品都夸了一遍。
最后,他从每人手里,只挑选了一颗品相中等的【硫火晶】作为谢礼。
如此一来,既不辜负孩子们的心意,也让他们不至于太过心疼。
“上课啦——!”
孔先生的声音从教室传来。
孩子们如蒙大赦,又如梦初醒,一哄而散。
林清野站起身,看着手里那六颗【硫火晶】.
突然,一道灵光劈入他的脑海。
硫火晶...硫火晶...
它含硫啊!
一个被他暂时搁置的技术难题,如何解决【炭腐菌】与作物争夺养分的问题。
这不有解决办法了。
许多真菌的生长,都需要特定的微量元素环境。
过量的铜离子和硫,本身就是原始有效的广谱杀菌剂,它们能破坏真菌细胞内的酶活性,导致其死亡。
但适量的铜和硫元素,又是植物生长所必需的微量元素。
这其中,是否存在一个安全值?
一个既能抑制【炭腐菌】菌丝体活性,让其进入休眠,却又不至于将其彻底杀死,同时还在作物能安全吸收的浓度范围之内的剂量?
【神农感知】!
林清野完全可以通过【神农感知】,精确地分析出【炭腐菌】对硫元素的阈值,以及作物对硫元素的吸收阈值!
然后,将【硫火晶】磨成极细的粉末,按照这个安全浓度,将其混入灌溉用水,或者直接撒在土壤中。
只要剂量控制得当,就能让那些菌丝体陷入沉睡,不再与作物争夺养分。
等到作物收获,土地休耕,再通过调整土壤的酸碱度或补充其他微量元素,就能重新将它们唤醒,继续为土地汲取和储存源能!
可控!可逆!
这才是真正的生物源能肥!
得来全不费工夫!
“清野哥?清野哥?”
另一边,田玲的声音,将他从狂喜的思绪中拉回。
他回过神,只见两女已经将东西收拾妥当。
“走了,回去了。”
他将那几颗【硫火晶】小心收好,心情大好。
三人并肩走在返回农场的乡间小路上。
林清野还在回味着刚才那个绝妙的脑洞,温青烟则在思索着【锁能基布】的下一步优化方向。
唯有田玲,依旧是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里还拿着一根狗尾巴草,不时去撩拨一下林清野的胳膊肘。
“青烟姐姐!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突然,她猛地停下脚步,几乎是抓着林清野的胳膊跳了起来。
温青烟也靠了过来,好奇地问:“想到什么了?”
“针法!就是你说的那个,简化工艺,又能锁住源能的针法!”
林清野被她俩夹在中间,一脸无奈状。
田玲也顾不上许多,她直接拉起林清野的衬衣下摆,对着温青烟就这么比划着。
林清野:?
“你看,我们之前缝的时候,都是一针穿过去,再从前面出针,对不对?这样针脚和针脚之间,其实是有空隙的,不够紧密,源能就容易从缝里跑掉。”
她又比划着,“可我刚才回想起与孩子们玩的手拉手游戏,我突然就想到了!”
“如果我们下一针,不是往前走,而是往回退一点点,退到上一针出针的那个孔的前面,再引出来,让后一根线,跟前一根线的线脚,绕在一起,拧成一股!”
她越说越兴奋,恨不得当场把林清野衬衣给扯下来,当做展示板。
“你看,这样,每一针都跟前面那一针打了结,它们就不再是独立的线段,而是一个整体!强度肯定会大大增加!锁能的效果,肯定也会更好!”
温青烟的眼睛,瞬间亮起。
她脑中飞速推演着这种“回字针法”的可行性。
理论上,完全可行!
“我...我怎么就没想到......”温青烟喃喃自语。
“田玲,你真是个天才!”
林清野站在中间,两双手在衬衣上进行论证。
怎么有种被占便宜的感受。
算了,也是高兴,衬衣皱了也就皱了。
今天这趟出门,是捅了灵感窝了。
第105章 鼠鼠我啊,要寄了
两女有了灵感,在岔路口匆匆告别。
回到农场。
吃饭,干活,喂牛,逗鸡,驯鸦,遛狐。
去田里转悠一圈,看看那些长势喜人的作物,心中便是丰足。
傍晚,回到木屋,刚准备生火做饭,一道鬼祟的黑影,贴着墙角一闪而过。
老鼠?
“来狐!有刁鼠。”林清野尚未喊出声。
一道白色身影已然窜出!
等林清野循声看去,初雪已然得胜归来。
它尾巴高高翘起,嘴里叼着一只还在徒劳挣扎的肥硕老鼠。
“干得不错。”林清野不吝夸赞,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老鼠遇到狐狸,算是它倒霉。
“不过,抓老鼠是好事,别用嘴。”
“更不许吃,不卫生。”
林清野严肃地进行叮嘱。
初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松开嘴。
那只老鼠,自然被人道处理,丢进了远处的堆肥坑,为农场的生态循环,贡献出最后一份光和热。
林清野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云溪村这环境,山林环绕,草木丰茂,没老鼠才叫怪事。
可到了半夜,睡梦朦胧间,窗外总有些窸窸窣窣的声响,挥之不去。
第二天,当他推开屋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愣在原地。
远处的堆肥堆,赫然堆着一小堆老鼠的尸体。
粗略一数,竟有十多只。
“......”
林清野看着这堆战功,又看了看蹲在一旁邀功的初雪。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是把人家全家老小都给一锅端了?
可再仔细一看,这些老鼠个头肥硕,毛色各异,怎么看也不是一家人。
事情,开始不对劲。
唯一的解释是,农场附近的老鼠密度,在短时间内出现了爆发式的增长。
难道是后山的竹林?
村里人手本就紧缺,那里负责看护的人手早已被抽调一空。
来到竹林,【神农感知】这么铺开,答案立马浮现。
一股股细生命波动,开始占据着这片竹林的生态。
果如猜测那般,这群老鼠的目标,是那些尚未成熟的竹米。
而林清野的农场,恰好挡在了它们的必经之路上。
林清野想起前世看到的一些资料:竹子大面积开花后,往往会伴随着鼠患的爆发。
竹米富含营养,是鼠类的最爱。
食物的骤然丰富,会刺激它们疯狂繁殖。
如今竹米尚未成熟,它们便已如此猖獗。
若真等竹米成熟,这群硕鼠的数量,怕不是要翻上几番。
到那时,不仅竹米保不住,泛滥的鼠群还会对村庄的田地,构成巨大威胁。
最关键的是,一处理不好,还有疫病蔓延的风险。
不行,这事得立刻上报。
林清野不是那种喜欢一个人扛事的愣头青。
竹米是村里的心头宝,这事,自然也该由村里来处理。
当即动身,直奔村委会,说明情况。
听完,李致远立刻召集几名狩猎队的正式队员,其中便有陈赤虎。
他是众多正式成员中,为数不多二阶高位的存在。
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那片竹林。
果然,刚一踏入林中,便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地的不同寻常。
地面上,肉眼可见残留着一些啃食过的碎米。
偶尔还能看到几只硕鼠的身影,贴着竹根一闪而过,消失在茂密的竹叶间。
“嘿!”
走在最前的陈赤虎低喝一声,猛地探手。
一只正顺着竹竿往上爬的硕鼠,被他掐住后颈,拎在半空。
那老鼠足有半尺长,一身油亮的黑毛,龇着黄板牙,还在奋力挣扎。
“好家伙,吃得够肥的啊!”陈赤虎嫌恶地将其捏死,随手一扔。
众人继续深入,鼠群的密度,已成小火候。
好在,发现得早。
以狩猎队的实力,配合村民,在它们大规模繁殖前,将其剿灭,并非难事。
“看来,得组织人手,来一场大清扫了。”李致远缓缓说道。
一行人准备原路返回,商讨具体的清剿方案时。
竹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急切的“嘤嘤”声,还夹杂着几分凄厉。
众人对视一眼,立刻循声赶去。
只见一片空地上,两只竹鼠,正背靠着背,将三只幼崽护在身下。
它们周围,围着七八只硕鼠。
一场为了地盘和食物的种族战争,已然爆发。
竹鼠夫妇虽勇猛,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身上已是伤痕累累,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林清野看着那两只竹鼠,心中一动。
以竹子为食的生物?
这不就巧了吗!
“赤虎,救下这一大家。”林清野当即出言。
陈赤虎心领神会。
魁梧的身影如猛虎下山,只三拳两脚,便将那群硕鼠尽数解决。
危机解除。
那对竹鼠夫妇警惕地看着这群突然出现的两脚兽,护着幼崽,缓缓后退。
结果在林清野的授意下,被陈赤虎一网打尽。
来,我想给你们一个家!林清野瞅了竹鼠一家。
“村长,我有个想法。”随后他将李致远拉到一旁。
“我想跟村里合作,把这竹鼠养殖搞起来。”
碍于生物复合肥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所以林清野卖了个关子,并没有说具体是何缘由。
李致远听得云里雾里,颇为顾虑:
“清野,不是我不支持你。可你看村里现在这情况,哪哪都要人,实在抽不出多余的人手和物力,再铺开一个新摊子。”
“村长,您多虑了。”林清野看出他的顾虑,继续道。
“咱们不用搞多大阵仗。村里废弃的空屋多得是,随便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
而且这竹鼠初期就这么三两只,费不了多少人力,甚至都不用专人盯着。
先养起来,看看效果。这竹鼠肉本身也能吃,也不算亏本买卖,就当是给村里新添个养殖产业。”
“另外,它们的排泄物,需要单独收集,我有大用。”最后一句,林清野重点强调。
显然村长也听懂了,林清野的话外之意。
这小子肯定又在偷偷搞一个大的。
如今,林清野在他心里的信用额度,早已爆表。
他说有大用,那就错不了。
而且,这小子看上的项目,就没一个不行的。
“成!这事我应了!”老村长定了下来。
至于这次与村子合营养殖的份额,林清野那部分的投入。
林清野暂时不想掏钱出来,所以他以未来的【金穗粟】的部分育种收益作为抵押入股,而村里负责提供场地和人力物力。
送走李致远,回到农场。
之所以选择与村里合作,而非自己单干,这里有更深层次的考量。
随着农场的产业越来越多,林清野一个人,总有分身乏术的时候。
而想撑起之后潜在的庞大肥料需求,养殖竹鼠的数量绝非一人所能照料。
可林清野又不想让外人过多地干涉自己农场的这片小天地。
那么,与村庄进行利益深度绑定,以合营的方式,将一些非核心的产业外包出去,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这样,既能保证自己这方农产小天地私密性,又能借助集体的力量,实现产业的快速扩张。
一举多得。
第106章 第三者插足
竹鼠养殖的事,林清野当起甩手掌柜。
依据前世刷到的短视频,他写下几条养殖注意事项。
其中最核心就两条:别让它们打架,别让它们中暑。
剩下的,便全权交由村里推进,坐享其成。
可对李致远而言,这事却不能糊弄。
云溪村没人养过这玩意儿,林清野给的法子又过于言简意赅,或者说有些抽象,跟规则怪谈似的。
老村长寻思着,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办。
村里最懂养殖的,掰着指头数,就是苗洛霞。
只是,老村长一想到要去请这位存在,就觉得后槽牙隐隐作痛。
最近苗洛霞忙得脚不沾地,他心里门儿清。
因为这个“忙”的源头,很大一部分还是他自己促成的。
自打【盘山驼】幼崽的代养合作大获成功,那两头骆驼崽子在石头的精心照料下,其生长状况和生长发育,远超预期。
村委会便趁热打铁,以组建商队的名义,又跟苗洛霞谈了第二笔大单。
这次的合作内容,是六头既能代步又能拉货的二阶下品【攀驴】,外加两匹脚力更强的二阶中品【塔山马】。
这些都是未来商队不可或缺的部分。
毕竟山路崎岖,没有机械化车辆通行的条件,只能依赖畜力。
总不能让护卫队员们靠两条腿跑长途吧,那不现实。
他们还要留有体力,应对突发情况。
接下这第二笔大单,苗洛霞的牧场几乎是满负荷运转,忙得跟战前物资动员似的。
这时候再上门加码,李致远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地道。
果不其然。
当他找到苗洛霞,说明来意时,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嗯”了一声。
那意思很明确:知道了,但没空。
李致远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他早有准备,开始打感情牌。
另一边,苗洛霞油盐不进。
拉扯半晌,李致远见状,长叹一口气,作势就要走。
“唉,罢了罢了。既然你这没空,我再去找找别人。”
他一边走,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某人听:
“可惜了,这可是林顾问力推的项目,我还想着你水平高,这头一桩买卖交给你最稳妥。看来,只能另请高明了。”
“李村长,且慢。”
苗洛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致远脚步一顿,心中暗笑。
他转过身,只见苗洛霞不知何时已站起身。
“村长,来都来了,茶都没喝一口,急着走什么。”她主动倒了杯水,递了过来。
李致远接过茶杯,也不说话,就等她下文。
“这竹鼠养殖,我是真没功夫。”苗洛霞坦言,
“不过,村里懂养殖的,也就那么几家。村长你要是信得过我,不如听听我的建议?”
“哦?”
“何姨,您还记得吧?以前在村东头养过几年【刺猪】,后来行情不好把猪圈给关了,来我这帮干活。她手艺不差,人也踏实,这活交给她,稳妥。”
李致远点点头,这人选确实不错。
“不过,何姨家的情况您也知道,不容易。养殖项目前期投入肯定不小,她怕是拿不出这笔钱。”
“这个你放心,村里......”
“村里出资,不如我来出。”苗洛霞果决地打断李致远接下来的论述,“这项目,我也想投一份。”
李致远看着她,这女人,算盘打得是真精。
她这是看准了林清野这块金字招牌,变着法子要搭上这趟顺风车。
也好。
李致远心里盘算一下,有人愿意分担风险,减轻村里的财政压力,何乐而不为。
“成,那你打算占多少?”
“村里匀我一成半,不多吧?”
最终,经过一番友好的磋商,竹鼠养殖项目正式敲定。
由何姨负责具体执行,苗洛霞以个人名义出资,占股百分之十五,村集体则让渡出一部分权益。
李致远离开时,心中不禁感慨。
这苗洛霞,一个寡妇,能在这村里,把家业撑得这么大,凭的绝不仅仅是运气。
这份审时度势的眼光,这份见风使舵的果决,才是她真正的本事。
而这件事的另一个核心参与方,林清野,在得知苗洛霞的操作后,只是笑了笑。
人家凭本事和眼光上的车,他没什么好说的,反而乐见其成。
这几天,他一头扎进了菌菇棚。
那片被他命名为【六号田】的培育棚里,【炭腐菌】的人工培育已走上正轨。
现在,就等竹鼠养殖场那边的“特供”排泄物到位,便可进行下一步的实验。
毕竟,做实验是个极其消耗资源和时间,还得看天意的事。
没有足够的样本量,别想成功。
忙完菌菇棚,他又踱步到四号果园。
那棵“桃杏李”三结义的野山杏树,最近的长势,越来越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
前几天,作为砧木的一阶下品野山杏,在【脆玉桃】枝条频繁的信息素交流下,竟率先突破自我,成功晋级到了一阶中品。
而今天,更离奇的事发生了。
那根最早嫁接的桃枝,竟横插一脚,管起了闲事。
林清野发现,桃枝分泌出一种粘稠的半透明胶状物。
这种胶状物,他认识,是桃胶。
可诡异的是,这桃胶并没有凝固在桃枝自己已经结疤的伤口上,而是鬼使神差得来到旁边李树的枝条上。
将旁边那根刚刚愈合不久的李子枝条与杏树主干的嫁接口,给整个包裹了起来。
这......
第三者插足?
林清野凑近,【神农感知】探入其中。
他能感知到,三者之间,正进行着一种极其复杂、却又异常和谐的信息素交流。
桃枝分泌的桃胶,似乎在为李枝的愈合,提供着某种特殊的帮助。
而李枝的能量,又在反过来,刺激着杏树主干的生长。
三者之间,竟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共生循环。
“这以后结出来的,到底是桃,是杏,还是李?”
林清野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
希望,到时候别结出个什么惊吓才好。
第107章 我,林清野,出巡
农场的日子,在一种平静又暗藏生机的节奏里向前滚动。
【碧玉白菜】成功留下一批种子,【源豆】也迎来了第二次收获。
林清野将分化出的四个不同品系的豆种,分门别类地进行再次育苗。
这些种子,相比它们的父本,内部的源能活性又精纯了几分,隐隐有往一阶上品靠拢的趋势。
林清野的修为,也在这一片欣欣向荣中,悄然攀升至锻体境八层。
这日,黄昏。
村子周边,尚且处于安全区内,出现了一个颇为奇特的组合。
一个年轻人,正悠哉游哉地骑在一头半大的黑色牛犊背上。
那牛犊的犄角上,还用藤蔓绑着一截枯树枝。
一只黑渡鸦伫立在那截枯枝上,时不时梳理一下羽毛。
地上,一道白色闪电忽前忽后,时而钻进草丛,时而又绕着牛腿打转。
这cos“左牵黄,右擎苍”的奇异组合,正是闲不住的林清野。
今日此行,名为遛弯,实为一场针对墨菲的野外实地教学。
初雪在这场教学中,更多扮演的是气氛组和拉拉队的角色,偶尔刨个坑,追个蝴蝶,玩得不亦乐乎。
乌岩则纯粹是个代步工具,外加移动储物柜。
它那扭来扭去的牛屁股后面,还绑着个半满的布袋,里面装着墨菲今天的作业。
都是些一阶下品的野果、种子,价值不高,重在参与。
“呱!”
墨菲的脖子时不时扭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分辨着空气中传来的气息。
那是不同植物成熟后散发的信号。
突然,它一个锁定,双翅一振,腾空而起。
在空中盘旋一圈,随即化作一个黑点,直冲远处山坡。
片刻后,远方的天际,出现一个逆时针盘旋的黑影。
这是林清野与墨菲之间约定的暗号之一。
逆时针盘旋,代表发现目标,价值不高,自身携带不能,呼唤林清野前来一看。
若是顺时针,则代表有一定价值,且自身能携带。
至于更复杂的,比如“8”字绕飞,代表发现高价值目标;
画“S”形,则是遭遇危险,请求支援。
一套简单的空中语言体系。
“初雪,带路。”
林清野一声令下,地上的白色闪电立刻心领神会,循着墨菲盘旋的方向,一狐当先。
林清野则慢悠悠地骑着乌岩,跟在后面。
穿过一片灌木丛,目标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棵一人多高的矮树,枝丫间挂着些许硬币大小的青黄色小果。
墨菲正落在树梢,低头看着林清野,神色中颇有几分“快看我发现了什么”的得意。
林清野翻身下牛,走上前,【神农感知】一扫。
【名称】:夏枳
【品阶】:一阶中品
【特性】:果实富含特殊酸性物质,口感酸涩,是部分鸟类的天然开胃剂。
原来是这扁毛畜生自己爱吃。
林清野看着那比枣子大不了多少的果实,心里默默吐槽。
枳,在前世便是柑橘类的始祖之一,果实小而酸涩,多用作药材或砧木。
这个世界的柑橘类品种,显然还未发展到前世那般繁盛的程度。
没有成千上万个商品名,让消费者在“粑粑柑”、“丑橘”、“春见”、“不知火”之间,陷入永恒的不知所谓的商品名的选择中,逐渐迷失。
不过,既然是自家鸟爱吃,那待遇就不能差。
“行吧,既然你喜欢,那就给你搬回家。”
林清野也不含糊,直接抡起随身携带的铲子,三下五除二,便将这棵【夏枳】连带着根部的土坨,一并挖了出来。
天色不早,一行人打道回府。
夕阳下,乌岩的屁股后面,除了那个竖着的布袋,又多了一棵横着绑的果树。
随着牛屁股有节奏地扭动,那棵果树也跟着一晃一晃,画面颇为滑稽。
墨菲落在林清野身前的树枝上,看着那棵属于自己的果树,心情大好。
林清野看着它,心里却在琢磨另一件事。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全天下所有负责任的家长一样。
没孩子时,天马行空,无所挂念。
一旦有了,心里就多了根弦,总要操心这,操心那。
孩子去上学,会不会被欺负?会不会跟不上课?
墨菲也一样。
理性告诉林清野,这只渡鸦在遇到自己之前,早已在危机四伏的荒野里独自生存了许久,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
可感性上,他又总会忍不住去想:万一呢?
万一它飞得太远,遇到什么它应付不了的危险呢?那时候没人帮忙怎么办?受伤了飞不回来怎么办?
荒野区,谁也不敢说绝对安全。
可别自己努力驯养了个ssr,结果刚出山,还没有回报投资,就进了某个异兽的胃袋。
不行!必须给墨菲弄个保险。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前世那种便捷定位器,能连接到手机App,实时定位,遇到险情还能一键报警。
在这里,远距离的信息传递,本身就是个巨大的技术难题。
村里没有网络,没有信号塔。
狩猎队的队员们在荒野中,又是怎么沟通交流的?
林清野将这个问题,默默记下。
为墨菲打造一个可靠的“求援系统”,这个项目,被他提上了日程。
只有解决了这个问题,他才敢真正放手,让墨菲去那片更广阔的荒野,为自己搜集真正的高价值物品。
第108章 再次合作
新来的【夏枳】被林清野栽进四号果园,与【阳梅】幼苗做了邻居。
两棵树离杏树都远远的,那边关系太乱了,咱就先别卷入了。
墨菲对此很满意。
它似乎已将那棵【夏枳】视为自己的私有财产,每天晨练归来,总要绕着它飞上几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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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狩猎队营地,林清野前去拜访。
操练场上,汉子们早已开始晨练,呼喝声此起彼伏。
林清野绕过他们,在营地一角的箭靶场,找到了正在校对弓弦的潘轩义。
“潘副队,早。”
“林顾问,稀客啊。”潘轩义放下手中的活计。
“怎么,又来体验生活?还是说,上次的训练强度不够,想来加练?”
“体验生活是假,有事请教是真。”林清野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我想问问,咱们狩猎队在荒野里,是怎么进行远距离信息传递的?”
这一问,正中靶心。
潘轩义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爽朗的脸,竟也浮现出一丝与老村长李致远同款的愁容。
那是一种面对现实困境,有心无力的无奈。
潘轩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矢,进行讲解。
这支箭与寻常的羽箭不同,箭头上绑着一簇彩色羽毛,箭杆内部似乎是中空的。
“看见这个没?”他将箭矢递过去。
“这是涂了【火磷】的响箭,用特制的强弓射出去,能飞百米多高,箭矢在高速飞行中遇热,会让箭杆里的磷粉在空中爆开。
白天看烟,晚上看火,是我们最常用的信号。”
他又从腰间一个皮囊里,摸出几块颜色各异的饼状物:
“这里面是特制的烟饼,用不同的异兽粪便和草药混合而成。
点燃后,不同颜色的烟,代表不同的意思。紧急撤退,发现目标,请求支援......”
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近一些,就靠旗语、哨声,或者在约定的地点留下我们内部才懂的暗号。
说白了,都是些老祖宗传下的土法子,效率低,限制大。”
林清野听着,心中了然。
果然,原始得跟他想象的差不多。
潘轩义似乎是被勾起了话头,索性将村里面临的通讯困境,全盘托出。
这并非什么需要保密的机密,而是整个边境区域,都普遍面临的窘境。
有线通讯?
想都别想。
将光缆铺设在危机四伏的荒野区,那不是通讯线路,那是给异兽们准备的磨牙棒。
唯有青州那支驻扎在山脉的联邦先遣队,才拥有与外界沟通的渠道。
那是一道埋在地下,用特种合金全程防护的军用通信线路。
这可是联邦战略级的基建,民用?下辈子吧。
“那无线电呢?”林清野顺着话头问。
“试过。”潘轩义的表情更苦了,
“早些年,村里淘换回来一套无线电通讯设备,现在还在仓库最里面吃灰呢。”
问题的根源,还是出在【源能】上。
【源能潮汐】后,空气中充斥着游离的源能粒子。
它们就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对常规的电磁波传导,会产生极其严重的干扰。
“那套设备,拉到野外一试,直线距离超出二十米,传过去的声音就跟闹鬼似的,完全失真,全是滋啦滋啦的杂音。
二十米,我吼一嗓子都比它传得远,你说要它何用?”潘轩义愤恨道。
当然,问题也并非无解。
源能时代来临,人类的科技也在不断适应,进化。
联邦的主流城市圈,早已开发出基于源能驱动的新一代无线电通讯技术。
通过特定的源能增幅阵法,将电磁波用一层稳定的能量场包裹起来,以此来对抗空气中源能粒子的干扰,实现长距离的稳定通讯。
但这背后,是高昂到令人咋舌的成本。
一套最基础的,能通话一公里的单兵通讯设备,黑市上的售价都在六位数往上。
而成套的,能覆盖方圆十公里范围的基站,那更是天文数字,想都不敢想。
“几十上百万的费用......”潘轩义无奈说道。
一番话,将云溪村在通讯领域的窘境,血淋淋地剖开。
潘轩义说完,也有些好奇地看向林清野。“对了,你小子,怎么突然对这事感兴趣了?难不成你还懂这个?”
林清野本想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可一个念头突然划过他的脑海。
他纠结的点是什么?
是担心墨菲外出寻宝的安全,怕它单飞出意外,自己鞭长莫及,无法及时支援。
而狩猎队的痛点是什么?
是在广袤的荒野中信息不畅,探索效率低下,收益极不稳定。
如果......
如果把墨菲,当成一个可移动的、自带GpS的“高阶灵植探测器”,租借给狩猎队呢?
狩猎队负责保障它的安全,提供武力护航;而它则用它的天赋,为狩猎队寻找高价值的目标。
这不就是双赢吗!
至于所托非人的问题......
经过这几天的营地生活,林清野对狩猎队这几个高层,已有了基本的信任。
还有护航的人选......
他脑中立刻浮现出一道身影。
秦筝旋。
实力够强,三阶武者,足以应对大部分突发状况。
性格靠谱,人狠话不多,做事认真,不存在糊弄事。
最关键的,是熟人,林清野信得过。
让墨菲跟着她,安全系数直接拉满。
自己怎么现在才想到这个绝妙的解决方案!
思路一通,林清野再无顾虑。
当然,合作归合作,主动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潘副队,我或许...有个不成熟的方案......”
“哦?”潘轩义来了兴致,他示意林清野继续。
林清野便将自己驯服了一只特殊渡鸦,以及它的寻宝能力,有选择性地透露了一部分。
当然,【厄运剥离】这种过于玄学的核心天赋,他未提。
只强调了其对高阶灵植成熟气息的敏锐感知。
“......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这家伙,就是个天生的植物雷达。让它跟着队伍能大大提高你们搜寻灵植的效率,避免无意义的奔波和消耗。”
潘轩义听得是啧啧称奇。
渡鸦这种生物,他见得多了,无一不是与灾厄为伴,是荒野中不受欢迎的清道夫。
如林清野描述的这般,简直是闻所未闻。
“林顾问,你还有这手驯兽的本事啊。”他由衷地赞叹。
紧接着,便是合作细节的商讨。
林清野提出的方案,依旧是那套熟悉的规则框架。
“墨菲找到的所有东西,我们五五分。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潘轩义对此并不意外。
“我需要为它指定人选。”
“这个人,必须实力足够,信得过,而且得是我点头同意的人。”
潘轩义明白林清野的用意。
这不仅是对墨菲安全的保障,也是一种变相的权力制衡,确保这份合作不会因某些人的私心而变味。
“你有人选了?”
“秦筝旋。”林清野直接报出名字。
潘轩义听到这个名字,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你小子......眼光倒是不错。”
“那丫头的实力,就是在正式成员里也是独一档,让她去,我也放心。”
“行,这事我做主,应了!”
“不过说服她答应的事,需要你自己去。”
第109章 谁溜谁?
潘轩义最后一句话似乎透露出一个信息:
秦筝旋在狩猎队的处境,确实有些微妙。
她实力强大,却游离在正式的编制与管理体系之外。
反而更像一个独立于体系之外的强大个体,接受委托,完成任务,仅此而已。
这种独立性的特权,或许正是村里高层对她实力与编制不对等的一种变相补偿。
找到秦筝旋时,她正在打磨一柄短刀。
林清野没绕弯子,将与潘轩义商定的合作计划,以及需要她担任墨菲“护航员”的请求,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没有多余的情感铺垫,只是陈述事实,提出需求。
对她这种性格的人,这是最有效的沟通方式。
秦筝旋听完,手中打磨的动作未停。
习惯独自行动的她,这次却回答地很干脆:“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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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黄昏后,还是那个岔路口。
林清野将墨菲唤来。
“这家伙,脑子灵光,就是野惯了,不服管教。你多费心。”林清野交代道。
秦筝旋只是点点头。
墨菲落在不远处,歪着脑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雌性两脚兽。
随后它回头,看向林清野,装作几分幽怨:你就这么把我卖了。
林清野早知它的秉性,只是挥挥手,完全无视,转身便走。
果然,墨菲眼看着林清野消失在视野后,幽怨的表情瞬间全无,胆子蹭一下肥了起来。
它扑棱着翅膀,在空中盘旋一圈,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那意思很明确:一个女流之辈,还想管我?
秦筝旋没说话,只是抬脚,跟了上去。
一场无声的关于主导权的博弈,就此拉开序幕。
墨菲起初还很得意。
它故意在空中画着毫无意义的“Z”字,企图把地面上那个身影耍得团团转。
它又假装发现了什么,发出一连串错误的信号,引着她跑向一片空无一物的乱石堆。
看着那个身影在自己的指挥下东奔西走,如无头苍蝇一般,还拿自己没办法,墨菲感觉自己又行了。
那个主人不在,我就是这片天空最自由的崽!
可渐渐地,墨菲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雌性两脚兽,面对它的戏耍,根本没有半分恼怒的神色。
不骂,不说,甚至连表情都没有。
无论自己怎么折腾,她都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一个水平距离墨菲垂直投影的十米左右的一个位置。
不远不近,完全可控。
那份平静,比任何呵斥都更让人心里发毛。
不好玩!
墨菲想要享受底下人狼狈,是无能狂怒。
如今打算落了空,感受不到半点乐子。
既然在这里寻不到乐子,那就在别的地方弥补。
好奇心上来的墨菲,全然忘了这次出来的目的,
它逐渐被别的一些东西吸引。
飞过一荒岭,一个捕兽夹隐匿于灌木之间。
这是云溪村的村民布置的,用于猎取村周边山林间的一些山货。
这东西墨菲见过,但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过。
它缓缓落下,绕着那捕兽夹踱步,歪着脑袋,试图理解这里的机械结构原理。
伸出爪子,试探性地碰了碰机关的边缘。
又用喙尖,去啄那紧绷的弹簧。
甚至,它还把整个脑袋都探进了那两排狰狞的利齿之间,反复横跳。
这画面,足以让任何一个宝妈看到当场昏厥。
终于,在确认了触发机制后,墨菲的玩心大起。
它飞到半空,猛地俯冲而下,用爪子踩在机关上!
“咔嚓!”
捕兽夹应声弹起!
墨菲发出一声尖啸,翅膀一振,擦着那合拢的利齿,险之又险地冲天而起!
化险为夷!
“呱!呱嘎!”
它在空中兴奋地乱飞乱叫。
又转向地面上一直跟着的秦筝旋:
你看我牛逼不!
秦筝旋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种毫无意义的炫技,这种将自身置于危险之中的行为,与她那追求极致效率的个人准则,完全背道而驰。
但她不是个情绪化的人。
她只是默默地跟在墨菲身后,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一个让她能随时做出反应的距离。
另一边,墨菲只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很不得劲。
它不服。
它要展示身为飞禽的骄傲。
只听过马溜人,没听过人溜马的,更何况它是鸟!
它要提速,把底下这个两脚兽彻底拉爆!
双翅一振,再次加速,带着秦筝旋在村子外围的安全区里,一圈又一圈地兜着风。
它飞过溪流,掠过山坡。
从太阳落山,飞到月上树梢。
它感觉自己的翅膀都快扇出火星子了,正准备找根树枝歇歇脚时。
偷偷回头瞥了一眼。
地面上,那个身影依旧不紧不慢的跟着。
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仿佛在说:就这?
(以上纯属墨菲自行脑补)
虽然累得够呛。
但让墨菲大人能就此服输嘛,那说出去还怎么在鸦届混了。
不行!不能被她看扁了!
墨菲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被彻底点燃。
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它的视线尽头,一片漆黑的荒野轮廓中,一点亮光,一闪而逝。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在黑暗中,依旧被它敏锐的视觉捕捉到。
那地方,已经离开了村子的安全区。
很好!
墨菲心中一横。
它要进入真正的荒野,去寻找那个亮光。
它要跟下面这个两脚兽,做个最后的了断,看她到底还跟不跟得上!
第110章 这里也有你的事?
夜色浓稠,月光被云层遮罩。
一道黑色的身影奋力划破沉寂,是鸦鸦。
它拼命扇动着翅膀,朝着既定的方向飞去。
只是越是接近目的地,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它那被【厄运剥离】天赋改造过的感知,虽不再能主动预知灾厄,但曾经拥有过的敏锐,依旧留下些许潜意识的烙印。
只是赶鸭子上架的...
虽然此鸦非彼鸭,但此刻的处境也没什么两样。
硬着头皮,也得上!
墨菲心中一横,闷头往前冲。
很快,它抵达了那片微光的源头。
那是一片开阔的洼地,十几棵枯死的歪脖子树散落其间,枝杈扭曲,形如鬼爪。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不知名生物的惨白骨骸,被厚厚的腐殖土半掩着。
潜意识在此时疯狂拉响警报:此地大凶!不宜久留!
墨菲向来以“作死小能手”自居,但它能活到今天,凭借的不光是自身的幸运,还有最关键时刻的从心之术。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这边墨菲刚准备调转方向,突然爪子一紧!
一道藤蔓,不知什么时候从地面的阴影中弹出,死死缠住它的爪子!
墨菲惊恐尖叫,奋力挣扎,可那藤蔓越收越紧,硬生生将它从离地五米的半空中,给拽了下来!
下一秒,周围空气中,凭空燃起一朵朵幽蓝色的火焰。
那些火焰静静地悬浮在空中,邪异鬼魅,半映着墨菲惊恐神情。
墨菲奋力挣扎,招致更多藤蔓的光顾。一根被挣脱,两根又裹了上来。
四面八方涌来,墨菲被层层包裹,最终被包扎成一个藤球,只露出一个惊恐的脑袋。
逃脱不能!
墨菲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幽蓝的火焰,慢悠悠地朝着自己飘来。
死亡的恐惧,攫住了它的心脏。
天亡我也!
我鸦鸦一生不弱于鸦,没想到今日竟要殒命于此!
懊悔中。
火焰,终于触碰到它的羽毛。
墨菲闭上眼,等待着被烧成烤鸦的命运。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灼痛,并未传来。
它偷偷睁开一只眼。
那些火焰,竟直接穿透了它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物理伤害。
啊?
原来燃烧是冷焰,温度不高,甚至还有点凉,瘆得慌。
虚惊一场。
墨菲那根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差点当场“呱”出声来,以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
可紧接着,一股源于意识深处的刺痛,骤然袭来!
“嘎啊——!”
这火焰,不伤肉体,专烧意识!
鸦鸦我啊,不行了!
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秦筝旋一个跨步落在藤球之前,只是屈指一弹。
一道罡气利刃,尽数斩断束缚着墨菲的藤蔓,却在墨菲的黑羽前悄然消散,未伤其分毫。
藤球应声散开。得救了!
鸦鸦还没来得及高兴。
与此同时,周围的阴影处,在幽冷的火光中,更多的藤蔓涌来,试图将这个不速之客一同绞杀。
幽蓝的火焰,也重新锁定目标,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秦筝旋只是静立原地,不闪不避。
周身,一层气罩轰然张开。
藤蔓抽打在气罩上,纷纷断裂。
阴火触碰到气罩,瞬间消融。
墨菲瘫在地上,看着那道在鬼火与藤蔓围攻中的身影,小小的鸟眼里,写的是震撼。
这就是强者吗?
爱了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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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一群人来到此地。
有老村长,潘轩义副队,秦筝旋,还有就是林清野了。
老村长和潘副队自然是按照流程遇到事情上报通知的。
至于林清野,毕竟是自家鸦鸦卷入其中,同时也是他拜托秦筝旋参与这事的。
如今出现情况,于情于理都要过来看看。
现场是一片狼藉,当时捆住鸦鸦的藤蔓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似飓风入境,连根拔起。
至于那些鬼火,则全然不见踪影。
林清野到这一看,便已知晓情况。
【名称】:幽骨藤(强行催化变异)
【原种】:锯齿藤(一阶中品)
【品阶】:二阶上品
【特性】:白天休眠,夜间活动。根系会分泌特殊酸性物质,分解地下的生物组织,吸收其中的磷元素,作为催生“阴火”的燃料。
这个昼夜颠倒的作息,也难怪仅有白天在荒野区巡查的狩猎队一直没有发现此地的异状。
【攻击方式】:
一、藤蔓绞杀:本体藤蔓可进行物理缠绕与绞杀。
二、阴火灼魂:以吸收的磷元素为基础,释放一种无实体温度的幽蓝色冷焰。该火焰无法对肉体造成直接伤害,但能穿透物理防御,直接攻击目标的精神意志,造成剧痛与眩晕。
【备注】:该变异体因受外界化学试剂强行干预,生长周期被极不正常地缩短。其会疯狂榨干周围土地的一切养分,直至土地彻底荒芜。
鬼火的形成原理自不用多说。
但这阴火是从鬼火那发展而来,而鬼火出现地通常在墓地之类的地方,需要大量的生物体组织。
只是这里以前也不是乱葬岗,哪来的那么多生物组织?
不过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
根据这里的土地还残留着的化学元素,以及腐烂的血肉残留显示。
它们的来历?
联想到曾发现过血石商队丢弃的高阶异兽组织碎块,还有违禁的药剂瓶。
这里残留的证据与之能够完全比对的上。
所以,这地方是之前商队埋东西的地方?
这里也有你的事?
血石商队。
这么一讲顺然通畅。
如今,关键的一环补全。
结合方才获得的信息。
现在,林清野大致能知道血石商队在擎天山脉干的勾当了。
他们在用某种特殊的化学试剂,刺激荒野中的植物,使其在短时间内迅速进阶,从而获取高价值的材料。
那么如此暴力的晋升,代价是什么呢?
代价,就是这片土地的生机。
这种催熟,本质是一种竭泽而渔的掠夺。
它会疯狂地榨干土地里的一切养分,让这片地在短时间内,彻底沦为一片无法恢复的死地。
至于这株【幽骨藤】的产生,大概又是无意。
林清野将其归咎为又一次处理销毁物品时品控不严的后果?
因为在场的人,都知道关于血石商队的事情,所以林清野也就没隐瞒。
把自己的发现,以及对于血石商队他们背后勾当的猜测这么一讲。
言闭,众人对于此等行径自是愤恨谴责。
“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个事。”突然,老村长想起什么开口说道,
“大概是三年前,血石商队的负责人,是找过我。说是想租咱们村的地,租金给得还挺丰厚,三年一期。”
“当时咱们的好地都要拿来应付联邦的粮税,实在匀不出地方,这事就没成。后来,他们也没再提过。”
林清野听完,心里默默吐槽:这么重要的信息,您老现在才想起来?
李致远似乎也觉得有些尴尬,干咳两声:“这不是有些年头了嘛,当时也没当回事。”
第111章 各方的动作
确认现场再无进一步的威胁,李致远便让潘轩义留下善后。
主要是那些【幽骨藤】,这东西生命力顽强,必须彻底焚毁,才能永绝后患。
自己则招呼着林清野准备返回。
林清野却没急着走,反而蹲下身,用铲子挖起一抔带着化学残留的泥土,又截取了几根尚有活性的【幽骨藤】根茎包好。
李致远看着他这番动作,终究还是没忍住:“清野,你不会真打算把这邪门玩意儿带回去种吧?”
也由不得他不担心,这年轻人,脑回路总是异于常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敢往自家那一亩三分地里划拉。
林清野闻言,笑着摇摇头:“村长放心,我还没那么想不开,在自家后院搞个生化基地。”
“知己彼己,百战不殆嘛。我就是单纯好奇,这霸道的催熟手段背后到底是什么原理。
拿回去研究研究,说不定能琢磨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毕竟,工具是工具,关键还得看怎么用。”
这番话说得在理,李致远便不再多问,只是嘱咐他小心从事。
返回的路上,气氛比来时轻松不少。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如今血石商队那见不得光的勾当露出冰山一角,众人心中反而踏实下来。
甚至要是不负责任可以这么想:擎天山脉这么大,单单一个商队攫取的土地生机,似乎也影响不到云溪村的生存。
没能力时,各扫门前雪。
当然,等以后有能力管他人瓦上霜的时候,这笔账,早晚要跟他们算一算。
而且林清野有预感,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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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整个云溪村有条不紊地运转。
闻人泰的铁匠铺,成了村里最热闹,也是温度最高的地方之一。
高炉日夜不熄,风箱呼啸,火光在夜里冲天而起。
曾经独来独往的匠人,如今身后也跟了四个膀大腰圆的学徒。
他们是村里精挑细选出的年轻人,手脚麻利,脑子也活泛。
也不知村里跟闻人泰达成了什么交易,竟让他肯将这身吃饭的本事,倾囊相授。
而后山那片竹林。
竹米成熟的日子,比林清野预估的,还要提前了近大半个月。
也不知是那【山林之子】当初用力过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自那次“神仙打架”后,一个多月来,再没出现关于它的丁点迹象,安静异常。
竹米的采收过程,颇具喜感,场面一度非常地狱。
村民们在竹林下铺开巨大的帆布,然后抡起长长的竹竿,去敲打这片竹林的竹穗。
用竹竿打竹米,堪称“我杀我自己”的行为艺术。
好在鼠患发现得早,被狩猎队组织了几次大规模清剿,并未对产量造成太大影响。
采收过后。
那些开过花的竹子,竹身强度大幅减弱,已不堪为工程受力所用。
其内部养分也尽数供给给了竹米,连当饲料的价值都大大降低。
好在村附近的竹林不止这一片,至少不用担心竹鼠们失去食物来源。
现在这些竹子唯独剩下最后一点余热——燃烧。
于是,大部分竹子被砍伐后,运往了发电站,充当燃料,以解燃眉之急。
一小部分则被鲁斌杨送到了林清野的农场,堆在墙角,都快比木屋高了。
林清野也抽空去了一趟何姨负责的竹鼠养殖场。
那是一间废弃的木屋改造而成养殖场。
内部用厚实的木板分出数个一平米见方的独立空间,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竹叶,打扫得颇为干净。
只是那隔板上,已用钉子打了不少新的木板补丁,想来是那些竹鼠大门牙的功劳。
得益于清理鼠患时,又陆续发现了好几窝野生竹鼠,一并被“请”了过来。
如今,养殖场的竹鼠数量已近二十只,其中成年体六只。
虽因环境变化死了几只幼崽,但整体情况还好。
尤其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变异个体,享受着单间的VIp待遇,被何姨养得油光水滑,看见人也不躲,只是懒洋洋地翻个身。
林清野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大问题,便不再多言。
何姨是个踏实肯干的人,交给她林清野很放心,只需等待即可。
林清野此行的目的,是来取“货”的。
按照他的嘱咐,竹鼠的排泄物都被单独收集起来,用木桶装着。
林清野揭开盖子看了一眼,数量可观,攒了这么久,已经勉强够他进行第一批生物源能肥的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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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热火朝天的景象,自然瞒不过钱大海的眼睛。
他的杂货铺,本就是村里的情报集散中心。
村里要组建商队的消息,怕是在李致远提出这个念头时,就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但他不急。
那略显富态的身躯陷在躺椅里,手里盘着串,总是笑眯眯的,像一尊万事不萦于怀的弥勒佛。
他不急,可他身边那些依附于他的小弟们,却急得抓耳挠腮。
这天,一个瘦高个,又凑了上来,多有谄媚与撺掇。
“大海哥,您就一点不急?村里那商队眼看就要拉起来了,这要是真让他们把路子趟通了,咱们的生意......”
“急什么?由他们折腾去。”
“可万一......”
“没有万一。”
“这世上的买卖,从来都不是谁的嗓门大,谁就能做成。路,也不是修通了,就能走的。”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等着看戏,就行了。”
第112章 生意,难做
钱大海是个聪明人。
村里要组建商队这事,在他这,从一开始就判了死刑。
就村里这点产出,在擎天山脉附近的几个村镇转悠还好。
真要拉到【青云城】那种大市场,刨去运输、损耗、打点关节的成本,还有几分竞争力?
到时候怕不是连裤衩都得赔进去。
而只要他们走不远,自己在大城市的渠道就是独一无二的。
村里与外界的交流变多了,固然会影响他那点“代购”的小生意。
可他的核心业务是什么?
是源能肥!
只要村里的农业要发展,要增产,就离不开这东西。
甚至,他还盼着村里的商队能小有成就。
因为商队要跑,就得有货。
货从哪来?地里。
地里要增产,就得用肥。
这需求一上来,自己这生意不就更红火了?
只要这源能肥的渠道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只要这东西没有替代品,他钱大海,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想到这,他嘴角的笑意更浓。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干活。”他躺椅上慢悠悠站起。
几个小弟立刻来了精神,麻利地将几辆早已备好的驴车牵了出来。
钱大海走进后屋,取出一个看着颇为精致的酒盒。
盒子的尺寸比常规的两瓶装要大上一号,放入两瓶他自酿的灵酒后,中间还留着一个四指宽的缝隙。
他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拿出一个带锁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品。
将物品小心地塞进那道礼盒的缝隙,不大不小,严丝合缝。
做完这一切,他才满意地点点头,将酒盒递给小弟。
“都仔细着点,路上别颠坏了。这可是给科研站里的大人送的礼,怠慢不得。”
“好嘞!”
驴车吱呀作响,迎着晚风,朝着村外那片联邦设立的科研站点行去。
钱大海的渠道,说来也简单,就是上面有人。
他有个远房亲戚,在【青云城】的物资调度局当个不大不小的管理。
供应擎天山脉这支联邦先遣队的物资,正好经他手。
联邦的军用物资,他那亲戚自然不敢动。
可巧就巧在,村外五里地外的那个科研站点,因物资调度困难,向上打了不少申请。
经过一番部门间的博弈,最终,这个站点的物资供应,也被并入了先遣队的调度体系。
这就给了操作的空间。
他那亲戚,托关系找到了科研站点的物资管理员,几方一合计,便想出了个“虚报包装,增加运力”的法子。
申报时,都按大包装、小容量的产品来报,以此来增加运输车辆。
采购时,则专门采购那些包装精巧的同类产品。
如此一来,省出来的空间,自然就能塞进不少私货。
只是,这门路虽好,压力也大。
多了一个科研站点,就多了一张要喂的嘴。
而且那边的胃口,也越来越大了。
钱大海摇摇头,坐在驴车上,感受着晚风,只觉得这生意,越来越不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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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林清野来到村委会。
竹米已经采收完毕,他是来筛选一批优质竹米作为种子的。
李致远见他来了,直接将一小袋竹米推到他面前。
“都在这了,你看着挑。”
林清野也不客气,坐下便开始忙活。
李致远看着他,突然开口:“清野,那片砍完的竹林的山头,你要是感兴趣,就划给你了。”
林清野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村长,这不合适吧?那山头少说也有二百多亩,比我那农场还大一倍呢。”
“有什么不合适的。”
“长过竹子的地方,短时间内种不了别的东西。在擎天山脉,别的不多,就是废地多。给你,也省得荒着。”
村长将地随意送人的缘由,这里也有自由联邦政策的缘故。
联邦政策规定,只要你有本事在荒野区站稳脚跟,连续五年履行缴税义务,并宣誓加入联邦,那这片土地的合法所有权,就归你了。(拥有土地的规模,与缴纳的税收,人口等因素综合考虑。)
有地不要是傻子。
林清野还舔着脸,趁热打铁地把地契的事也给定了下来。
正聊着,狩猎队的队长厉星祎和副队长潘轩义,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这对组合同时出现,可不多见。
林清野一看这架势,便知有正事要谈,起身便要告辞。
“清野,别走。”李致远却叫住了他,“都是自己人,坐下一起听听,说不定你还能给点不一样的建议。”
厉星祎和潘轩义也没反对,找位置坐下。
原来,两人此行,正是为了与【望潮村】的合作事宜。
做生意,签合同,除非是熟客,哪有销售不提前跑几次,沟通需求,打通关节的。
早在一个月前,当村委会将【望潮村】定为首次贸易对象后,潘轩义便单枪匹马去过一次。
那次,只是以个人名义,拜访了望潮村的村长,试探性地提出了两村互通有无的设想。
对方的答复很谨慎,也很现实:不认为云溪村能办成这事;但如果真办成了,他们愿意跟。
正是得了这个口风,李致远才下定决心,将计划全面推进。
如今,竹米在手,货物有了着落,是时候进行第二次接触了。
此去,便是要将这事彻底敲定,并商讨具体的合作细节。
潘轩义看向李致远,继续介绍情况:“村长,人选方面,这次过去,我带上马奎和周平润。马奎嘴皮子利索,能喝酒,也能活跃气氛;周平润心思细,能帮着查漏补缺。”
“妥。”村长应道。
“还有,把我们的实力先摆出一部分来,把具体的合作方案,交易方式,都谈妥。尤其是,如何瞒过血石商队,这是关键。”
厉星祎补充道:“我建议,我们这次可以带上一部分样品,比如那竹米,还有清野你培育出的作物。让他们亲眼看看货,比我们说一万句都有用。”
老村长又看向林清野:“清野,在这方面,有何想法?”
“我倒觉得,这次去,或许可以再带上一个人。”
“谁?”
“温青烟。”林清野笑道。
所谓对症才能下药,温青烟亲自去一趟,了解一下渔民们的生活习惯和最常见的病痛。
后续研发出的药膏,才能更具针对性,也更能打开市场。
“老村长可别忘了,您之前还托付人家,为望潮村的渔民们,量身定制一批药品呢。”
最后,林清野颇为恶趣味地卖了个关子:
“现在去问问情况,保不齐有惊喜哦。”
第113章 荒野拆迁队
林清野回到农场时,已是午后。
一想起老村长当时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咧开。
要的就是这般效果,这可是林清野精心准备的惊喜,他还特意知会两女不要提前透露研究进度。
当时,还是潘轩义最先反应过来,紧接着追问各种参数。
就连一向人狠话不多的厉星祎都难得地连说三个“好”字。
温青烟和田玲被一群大佬围着。
田玲负责手舞足蹈地讲述那些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原理。
温青烟则在一旁,将那些天马行空的描述,翻译成可被理解的技术语言。
当然,两女也没忘了林清野这个幕后选手,将他在此起到的作用一一描述。
李致远望了过来:你小子果然什么都知道,还藏着掖着。
林清野只能摊开手,一脸无辜地表示:这不之前还不成熟嘛,怕说了空欢喜一场。
得了便宜还卖乖。
最终,在一番友好的磋商,双方最先达成的共识,却是给林清野分得半成收益。
动动嘴皮子,就有半成干股,林清野表示很满意。
至于后续两女如何与村里商讨具体的利益分配,林清野作为双方的熟人,原本想着给两女把把关的。
结果,温青烟同样考虑到林清野夹在中间的事情,给了他一个眼神,嘴巴微动,口型分明是:放心,有我在。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表示了,林清野自然乐得清闲,告辞回到农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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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号田,菌菇园区。
林清野摇摇头,将思绪拉回眼前。
前两天拿回来的竹鼠排泄物,经过初步的堆肥处理,已经可以投入实验。
第一批作为“骨干”入驻园区的【炭腐菌】菌丝,已在新环境中扎稳脚跟,颇有几分为园区抛头颅洒热血的觉悟。
林清野也不能辜负这份热血。
他取来一小撮活跃的菌丝,植入用竹鼠排泄物发酵的特制堆肥中。
又按照不同的物料配比,设置了数个对照组,用以观察菌丝在不同环境下的反应。
做完这些,又是农场里一成不变的忙碌。
浇水,除草,巡视,时间在重复的劳作中悄然流逝。
黄昏时分,天边烧起绚烂的晚霞。
林清野正准备生火做饭,一声带着几分得意的鸦啼,划破农场的宁静。
墨菲回来了。
这是它第一次与秦筝旋外出执行寻宝任务。
林清野抬头。
嚯~
墨菲的爪子底下,还抓着一个比它身体还大两圈的布袋,鼓鼓囊囊看着少说也有二十来斤。
收获颇丰啊,也难怪鸦鸦这么得意。
墨菲的归来,自然也惊动了鸡舍里的咕嘟。
那只蠢鸡颠颠地从鸡舍里跑出来,伸长脖子,在院子里茫然地转着圈。
自古咕嘟不看天。
它在地上转了两圈,没发现任何异常,最终只能歪着脑袋,一脸懵逼。
空中的墨菲看得好笑。
它从那个袋里,喙叼出一枚红色的浆果,翅膀一斜,松开嘴。
那枚浆果落在咕嘟身侧的草地上。
天上掉果子了!
咕嘟的眼睛瞬间亮起,那点小小的困惑被抛之脑后。
它甚至都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一个箭步冲上前,脖子一仰,喉咙耸动。
“咕嘟”一声。
吞了。
林清野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瞧你那点出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平时虐待你,不给你饭吃呢。
他走过去,蹲下身,揉了揉咕嘟那手感极佳的肥美肚腩。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你看你这身膘,孵蛋的竹篮都快盛不下你了。”
咕嘟则还在咂吧着嘴,歪着脑袋,似乎在奇怪,怎么天上的果子,就掉下来这么一个?还有呢?
林清野冲着天空招招手。
墨菲盘旋着落下,将那个沉甸甸的布袋丢在地上。
“叽叽喳!”
原来果子都在这!
咕嘟眼睛一亮,立刻就想凑上去啄食。
“一边去。”林清野没好气地把它拨开。
他吹了声口哨,一道白影从屋里蹿出。
“初雪,交给你了。”他指了指那只还在不死心的蠢鸡,
“带它去跑个一公里,减减肥。”
成天吃饱了就趴窝,比他这个主人还安逸,那怎么行。
初雪得令,狐狸眼睛眯成一条缝。
一场“狐飞鸡跳”的追逐战,再次在农场上演。
乌岩在牛棚里默默反刍,对这番热闹恍若未闻:你们继续,我吃草。
林清野这才开始检查墨菲带回的收获。
能直接食用的整株野菜四种,共十四棵,品阶最高的一株达到一阶上品。
都是成株,也省得从育苗开始,正好移植进二号田。
还有六种不同的浆果,占据了大半个布袋。
林清野用感知扫过,这些浆果要么口感酸涩,要么蕴含的能量驳杂,全都不符合人类的饮食习惯。
肯定是这鸦鸦贪嘴,算了,到底是功臣,将浆果全部交给它处理。
“干得不错。”拍了拍墨菲的脑袋,不吝夸奖。
墨菲得意地仰起头,又用喙尖轻轻啄了啄他的手背,随后扭头看向农场外,示意这还没完。
果然,一道身影出现在栅栏外的小路上。
是秦筝旋。
只是她此刻的造型,颇为硬核。
她竟扛着一棵近两米高的果树,根部还带着一个巨大的土坨,不紧不慢地走来。
这是把人家的根都给刨了啊。
林清野心中感慨一句,赶忙带着墨菲迎了上去。
秦筝旋将果树放下,平静地陈述:“它发现的,我挖的。”
林清野看着这棵树,以及旁边那只邀功的渡鸦,心中确认:这对组合,简直是荒野拆迁队。
【神农感知】探入其中。
【名称】:厚皮香橼
【品阶】:二阶下品
【特性】:果皮厚实,可入药或提炼香薰,根系发达。
【备注】:其果肉对源能有较高的亲和力。
果肉对源能亲和力高?
林清野看着这棵树,又看了看树上挂着的几个拳头大的果实。
“这玩意儿,我记得全是皮,它有果肉吗?”林清野忍不住吐槽一句。
伸手摘下一个,切开。
果然。
厚实的果皮之下,只有几颗芝麻粒大小的果肉,贴在内壁上。
果肉?这哪来的果肉?
还果肉对源能亲和力高?怕不是在开玩笑?
第114章 秩序与规划
“不错,干得漂亮!”
林清野对着秦筝旋竖起大拇指,又转向墨菲,同样给予高度评价:“你也是,功不可没!”
“拆迁办的业务,还得是你们专业,以后就按这个标准来,KpI拉满。”
这番现代企业管理学的黑话,秦筝旋自然听不懂。
她只是点头。
至于听没听进去。
谁知道呢?
不管如何,这对“荒野拆迁队”的组合,算是正式确立下来。
按照约定,墨菲的出勤周期,定为一周两次。
送走秦筝旋,林清野转而继续忙活晚餐。
晚餐时间,厨房里烟火气升腾。
今天的主角,是蛋。
咕嘟孵化过的鸡蛋,蛋黄颜色更深,蛋白也更凝实。
林清野先取三枚,蛋清蛋黄分离。
蛋黄用筷子搅散,混入少许温水和盐,过筛,滤去浮沫,倒入碗中,上锅蒸。
水汽氤氲中,一碗色泽金黄、口感嫩滑如布丁的蒸蛋羹便已成型。
再取两枚,混着肉片,打入烧热的油锅。
“滋啦——”
蛋白在高温下迅速凝固,边缘泛起焦香的脆边。
翻面,撒上一点细盐和自制的香料粉,一份外焦里嫩的肉片跑蛋便已出锅。
剩下的蛋清也没浪费,与切碎的【碧筒青菜】叶子一同下锅,勾芡,淋上一点鱼油,便是一道清淡爽口的芙蓉菜。
最后,是汤。
在农场池塘里捞起一条【刺脊鱼】处理干净,鱼肉剔下,鱼骨则放入锅中,用小火慢熬。
待到汤色奶白,再将鱼肉滑入,撒上葱花。
一碗鲜美无比的鱼汤,便大功告成。
三菜一汤,除了那汤,皆以蛋为核心,却又风味各异。
林清野坐在桌前,初雪和墨菲以及咕嘟都在一旁。
三个小家伙面前,各摆着一个专属的小碟。
林清野将处理好的熟食,分门别类地放好。
这便是他为这些小功臣们准备的晚餐。
特别是咕嘟......
林清野升起一丝逗弄的心思,夹起一块鱼片,在它面前晃了晃,又收了回去。
“想吃吗?”
咕嘟的脑袋随着鱼片上下晃动,眼睛都快变成了斗鸡眼。
“想吃,就得干活。”
咕嘟瞬间领会,颠颠地从翅膀底下掏出两枚鸡蛋,递了过来。
卖“子”求荣的样,虽然这鸡蛋是别鸡家的。
林清野满意地点点头。
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但也不能让它白吃。
农场里,不养闲人,更不养闲鸡。
晚饭过后,林清野开始处理今日的战利品。
那些野菜浆果都已安置妥当,唯独那棵【厚皮香橼】,让他有些犯难。
果皮厚实,果肉稀少,却偏偏带着“果肉对源能有较高亲和力”的稀有特性。
这感觉,就像玩游戏抽卡,一个垃圾角色,却出了个逆天的稀有词条。
直接扔了,或者当狗粮喂了,可惜。
留着吧,又不知道怎么用。
十足的鸡肋。
唯一的出路,似乎只剩下合成,也就是植物界的杂交。
期望这个稀有词条,能在下一代中保留,并与另一个优良性状结合。
林清野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下:寻找一种皮薄、肉多、汁水丰盈的柑橘属果树,作为杂交的父本。
这事不急。
香橼树还挂着果,离下一次开花,尚有时日。
说不定在此之前,墨菲那家伙,就能给他带回几个合适的备选。
忙完这个,他又取出那批经过筛选的竹米种子。
重建竹林,是个大工程。
地上部分的竹子长得快,一个月便能成型。
真正的难点,在于地下。
一片竹林的根基,是那盘根错节的竹鞭网络。
竹鞭铺展得越广,越深,地上的竹林才能长得越好,越茂盛。
而这个地下王国的建立,需要漫长的时间。
当然,这也不是林清野关注的重点。
他真正在意的,是如何通过这次竹林的重建,向那个藏在暗处的【山林之子】,传递信号。
一个关于人类文明核心优势的信号——秩序与规划。
大自然的力量是无序的。
就如同你拥有一堆砖头,今天搬到东边,明天挪到西边,后天又摆回原位。
力量在流转,却没有产生任何有效价值,只是在空转中彼此消弭。
而生物的存续就在于利用这股无序的力量。
不管异兽也好,灵植也罢,都是如此。
只不过它们对环境的改造,大多遵循着生存的本能,是小规模的,是缺乏规划和长远眼光的。
而人类不同。
人类会将这堆砖头,砌成一堵墙,用以抵御洪水,引导风向,创造出一个更利于自身生存的环境。
这便是秩序与规划的力量。
林清野要做的,就是向那个【山林之子】,展示这种力量。
让它明白,与人类合则两利,斗则两伤。
主动接受“驯化”,才是它唯一的出路。
而能最好地体现这种秩序与规划的载体......
林清野的脑中,浮现出夏禾布阵时的景象。
源能阵法!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产生。
他要将整片竹林的地下竹鞭网络,按照某种特定的源能阵法图谱,进行人为的干预和引导!
让这片竹林本身,就成为一个巨大的能自行运转的聚能阵!
想来到那时,竹林成型之日,所带来的景象,必将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当然,这目前还只是一个停留在纸面上的宏大构想。
如何实现,还得一步步来。
忙活到半夜,林清野才带着对未来的无限遐想,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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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一道熟悉的大嗓门,打破了农场的宁静。
“清野!清野啊!快开门!”
林清野从睡梦中被惊醒,有些不耐地抓了抓头发。
谁啊,这么大清早的。
他披上外衣,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竟是姜叔。
林清野有些意外,自上次交付【飞鳍鱼】后,这老渔夫便再没了踪影,也不知忙活什么去了。
老渔夫一身干练的行头,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
“林小子,我需要个帮手。”姜叔也不客套,开门见山,
“有没有兴趣,跟我出海一趟?”
林清野的脑子,还有些发懵。
“啊?”
第1章 云溪村的农业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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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联邦东部边疆,青州,擎天山脉。
连绵的山脉将内陆的秩序与荒野的未知分割。
云溪村,便是这道屏障上一个不起眼的哨点。
一个几乎被繁华世界遗忘的名字。
村子外围,一片被木栅栏圈起来的上百亩荒地,坐落着一座二层小木屋。
此刻,这栋木屋的房间里,正躺着个年轻人。
突然,这年轻人猛地起身,环顾四周。
陌生的木屋,简陋的陈设,以及脑海里多出来庞杂混乱的记忆。
“行吧,穿越了。”林清野很快接受这个事实。
毕竟,作为一个熟读网文三千篇的优秀青年,这种业务他熟。
他,林清野,前世是刚从农大毕业即失业的倒霉蛋,后续苦读一年成功上岸,考了个【偏远地区支援岗】。
刚准备去山里当个小小的技术员,施展抱负,结果人还没到,大巴车就在盘山路上表演了一个“空中飞车”。
再次醒来,就到了这里。
这个世界,怎么说呢?就...挺离谱的。
科技水平约等于前世二十世纪末,但人人都能修炼。
一切源于百年前一场名为【源能潮汐】的事件。
类似灵气复苏,让全世界开启超凡之路。
强者翻江倒海,弱者也能强身健体。
当然仅对于云溪村来讲,因为地理等因素,尚保留着些许原始风貌,并未受到过多的工业化辐射。
而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林清野,同样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可惜的是,虽生在这样一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林清野修炼天赋却是难得一见的F级——废柴中的战斗柴。
正常人修炼一天,等于他半个月。
修炼之路基本焊死,无奈之下只能放弃武道,选择纯技术方向,学了农业。
最后被分配到这个名为【云溪村】的犄角旮旯,担任农业技术顾问。
“好家伙,专业都没给我换一个。”林清野揉着太阳穴,苦中作乐地吐槽道。
他起身下床,身体还有些虚弱,但无大碍。
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冽的山风吹散了屋内的沉闷,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许多。
窗外,是属于他的产业——一座上百亩的荒芜农场。
之所以能分到这么大一片地,纯粹是因为此地较为鸡肋。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片土地的土壤贫瘠,还夹杂着一种对大部分作物都有害的【黑岩砂】。
加上位置偏僻,前几任主人尝试经营了几年,都亏得血本无归,最后撂挑子不干了。
对村里人来说,这就是一块费力不讨好的废地。
或者说村里绝大部分地块都是如此,各种因素叠加决定其毫无开发价值。
“废地么......”林清野看着眼前的荒芜,心中另有计较。
因为,在他的感知中,他与周围环境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他能感觉到窗外那棵老槐树正在努力地伸展枝丫,能听到土壤下蚯蚓翻动泥土的细微声响。
一种与【土地】和【生长】相关的本能,正在他血脉深处缓缓苏醒。
林清野福至心灵,将注意力集中在床头那盆快要枯死的盆栽上。
瞬间,一股直觉涌上心头。
他感觉这株野花很“渴”,并且土壤里“缺了点火气”。
几乎是下意识地,一个解决方案就出现在他脑中:去溪边取些水,混上一点炉灶里剩下的草木灰,就能让它重新焕发生机。
同时,当他用心感受这片土地时,一种舒适感包裹着他。
“原来如此......”林清野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具身体确实没有修炼天赋,但自己这来自华夏的灵魂,却带来了更了不得的东西——刻在骨子里的种田天赋!
什么F级废柴?
种田人的事,能叫没天赋吗!这叫道法自然!
花时间琢磨了一阵,林清野总结出自身天赋能力,并为其命名。
【神农感知:可解析大部分低阶植物、动物、土壤......信息。】(随实力提升)
【万物共生:与所经营土地的生机进行绑定,土地越兴盛,修炼获取反馈越强。】
出乎意料,就目前绑定的农场荒芜状态,其带来的收益居然是负面的。
所谓只要基数低,就不怕百分比。
原本就是F级的资质,再叠加个负收益,似乎不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林清野颇有种破罐子破摔感。
就等着我默默发育,然后惊艳所有人吧。
......
正乱想间,农场栅栏外有道身影快步靠近。
来人似乎有些犹豫,在栅栏外停顿了片刻,喊道:“林顾问?林顾问...您在里面吗?”
林清野循声望去,看到一个近四十岁的精壮汉子正站在栅栏外,往里张望。
汉子皮肤黝黑,青筋盘绕,是负责官方农田的田头,田毅。
林清野探出窗问道:“毅大哥,有事?”
田毅看到林清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关切地问道:“林顾问,听村长说你这两天刚到就病倒了,身体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水土不服,休息一晚便好了。”林清野随意地答道。
听到他没事,田毅松了口气,但脸上焦虑之色却更重。
他指了指村子的方向,沉重地说道:“林顾问,您没事就好。是村长李致远让我来请您的。东头那片实验田,出怪事了。”
“怪事?”
“嗯。”
“今天一早,我们去巡视,发现那批【铁线玉米】的叶子,一夜之间,全都开始发黄,有火灼感。村长已经带人过去看了半天,没找出原因,所以特地让我来请您过去看看。”
林清野到这云溪村不过才两天,要说认识的人里最熟的,就是那位面容严肃,但行事颇有章法的老村长李致远了。
能让他都觉得没找出原因的事,着实是不简单啊。
这是他来到云溪村后,面临的第一个考验。
林清野点了点头,对窗外的田毅说道:“知道了,你在楼下等我片刻,我换身衣服就来。”
“哎,好!”田毅像是得了主心骨,立刻应下。
林清野关上窗,饶有兴致地想着:
一个棘手的烂摊子,正好,这不是撞在他的专业枪口上了。
第2章 第一把火
官方田位于云溪村东侧,背靠着山,视野开阔。
林清野跟着田毅赶到时,田垄间已经围了不少人。
老村长李致远正蹲在一株玉米前,眉头紧锁,手里的烟杆一下下地磕着鞋底,显然是遇到了难题。
他身边的村民们也没闲着。
有的扒开土层看根,有的顺着灌溉渠检查水源,还有的在叶片上找虫卵。
场面忙碌,却不混乱。
看得出来,这是一群靠谱的庄稼人。
李致远看见林清野,站起身,表情严肃。
他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将手里一片枯黄的玉米叶递了过去。
“林顾问,你来看看。”
“水没问题,虫害也排除了。根系很健康,没有腐烂的迹象。我们在这山里刨了一辈子食,这种怪事,还是头一回碰上。”
林清野接过叶片,入手干枯,毫无生气。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叶片的瞬间,一股奇妙的感知涌入脑海。
这不是眼睛看到的,也不是手摸到的,而是一种直觉。
他“看”到,这片小小的叶子里,正常的生命能量脉络,被无数的红色火星堵得一塌糊涂。
“原来是能量消化不良。”
他心里有了底,但脸上不动声色。
这种能力,是他最大的秘密,不能轻易暴露。
他学着李致远的样子,蹲下身,捻起一撮田里的泥土。
土质很不错,肥沃疏松。
林清野没立刻下结论,而是抬头问道:“李村长,这地最近上过肥吧?用的哪种堆肥?”
李致远点点头,解释道:“上了。三天前刚上的。用的还是咱们村最好大肥池里沤出来的肥。”
他指了指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田毅。
“田毅,你跟林顾问说说,咱们这肥是怎么沤的。”
被点到名,田毅立刻上前一步,一五一十地汇报起来:“这批肥,用的是后山【岩角羊】的粪便,混上切碎的【韧性藤】叶子,在我家后院那口池子里,发酵足月!温度、湿度,我每天早晚都亲自测,保证发酵充分,绝不可能烧根!”
林清野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关的话。
“岩角羊......它们平时,主要吃什么?”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田毅更是满脸困惑,下意识地回答:“吃草啊...还能吃啥?哦,它们最爱吃山南坡的那种【咸土草】,怎么了?”
问肥料就问肥料,怎么还问起羊吃什么来了?这城里来的顾问,思路就是跳脱。
看到众人不解的表情,林清野笑了。
“问题,可能就出在这【咸土草】上。”
这话一出,田毅憋不住了。
沤肥是他负责的部分,听林清野把问题归结到自己身上,顿时感觉自己的专业受到了侮辱。
“林顾问!”他嗓门一下就大了起来,“这怎么可能!羊吃草,粪便沤肥,天经地义!几百年都是这么干的!怎么到您这就出问题了?”
“田毅!”李致远低喝一声,制止了他。
老村长虽然也觉得林清野的说法有些匪夷所思,但他比田毅更有城府。
他示意田毅退下,然后才对林清野说:“林顾问,你别介意,他是个粗人。不过他说的,也是我们想问的。还请不吝赐教。”
他这话,给了林清野一个完美的台阶,也把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吊了起来。
林清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站起身,从容不迫地将手中的土块,在掌心用两根手指轻轻碾碎。
随着泥土簌簌落下,几粒比沙子还小的红色颗粒,留在他的指尖。
“村长,田大哥,我没说沤肥有错,也没说羊吃草有错。”
他将那几粒红色颗粒,递到李致远眼前。
“我之前在一本挺冷门的农业期刊上看过一篇研究报告。说【源能潮汐】后,很多地区的植物在不断发生变异。比如这【咸土草】,其变种【土炎草】,它会从大地中富集一种粉末状的火属性源能结晶【炎晶粉】。”
他指了指指尖的红色颗粒。
“就是这个。”
“少量【炎晶粉】对植物有益。但问题是,这种粉末经过【岩角羊】消化系统的二次提纯,其含量就严重超标了。”
林清野走到田边,指着整片发黄的玉米地,做出了最终诊断。
“【铁线玉米】,虽喜金铁之气,但本质上是偏阴凉的。”
“这高浓度的火属性肥料一下去,结果就是,虚不受补,能量冲突。根系看着完好,其实内部的能量脉络早就被烧得一团糟,自然吸收不了营养,叶子也就黄了。”
“普通的【咸土草】,叶片背面是纯绿色的。而变异的【土炎草】,叶背靠近主茎的位置,会有一条血丝一样的暗红色纹路。摘片叶子碾碎,汁液闻起来会带点辛辣味。”
“口说无凭。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派两个腿脚快的去山南坡看看。”
李致远眼神一凝。
林清野说得太具体了。具体到他都有些动摇。
他沉默片刻,对身边两个年轻力壮的村民说道:“张力,赵祁,你们俩跑一趟,去山南坡,就按林顾问说的,拔几株回来!快去快回!”
“欸,好嘞!”两人应声而去,脚步飞快。
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奇妙。
所有人都没再干活,也不说话,就这么在田埂上等着。
不时有人偷偷打量着林清野,想不到气血匮乏的下乡顾问,有着如此手段。
林清野则是一脸淡定。
这副从容,让李致远对其改观不少。
不管真假,这份气度,不是一般年轻人能有的。
约摸一刻钟后,离去的两人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村长!拔...拔回来了!”
赵祁手里高高举着几株不起眼的绿色小草。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了过去。
李致远接过一株,一番验证之下,与林清野所述丝毫不差。
“嘿!还真是!”田毅凑过去一看,也惊呼出声。
事实胜于雄辩。
这一下,再也没人怀疑了。
所有村民看着林清野的眼神,都变了。
这个年轻人,不仅指出了问题,还精准地说中了数里之外一株小草的细节特征。
这不是“懂种地”了,这简直就是“神仙手段”!
李致远看着林清野,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将烟杆里的烟灰磕掉。
偏远的云溪村似乎捡到一个被官方蒙尘的宝了?
也由不得村长如此之想,云溪村的现状说一句狗都嫌弃都不为过,真正有门路,有才干,想着往上努力的正眼都不会瞧一下这地。
而看着众人信服的表情,林清野心里暗爽。
知识,就是力量。
哪怕是种田的知识。
李致远最先回过神来,问道:“那......林顾问,可有解法?”
这已经是请教的语气。
“有。”
林清野点头。
“解法不难,以水克火。普通的溪水效果太慢,最好是那种天然就带着一股寒意的活水。”
“寒意活水......”
李致远闻言,陷入沉思。
他叼着烟杆,在田埂上踱了几步,似乎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欲言又止。
林清野看出了他的顾虑,问道:“村长,可是有什么难处?”
李致远叹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指着村子下游的方向说道:“有倒是有。村下游约摸三里外,有个深潭,那里的水终年冰冷刺骨,哪怕是盛夏,都冒着寒气。完全符合你说的条件。”
“但是......”他话锋一转,“那个地方,是咱们村一群家伙霸占,可不好惹。”
“霸占?”林清野有些好奇。
“一群【铁钳蟹】。个头不大,但那对钳子,拇指粗的树枝,一下就给你夹断了。
而且它们成群结队,领地意识又强,谁靠近就跟谁玩命。以前村里有不懂事的孩子去那边玩,差点被拖下水。”
听到【铁钳蟹】这个名字,林清野的眼睛却亮了。
“带我去看看。”
第3章 醉蟹
李致远办事向来利落,当即点了人手,一同前往。
一行十数人,浩浩荡荡,沿着溪流向下游走去。
越走,四周的景致越是萧瑟。
原本生机勃勃的绿意,渐渐被一种墨绿色取代,空气湿冷,仿佛走进天然冷库。
李致眼叼着烟杆,不紧不慢地走在林清野身边,介绍着此行的目的地。
“林顾问,待会儿要去的那个地方,村里人叫它【寒骨潭】。”
“那潭里的铁钳蟹,个头不小,有大半个脸盆大小。脾气死倔,一群一群地过日子。你动一只,一群围上来,烦得很。”
“这些家伙精得很,”李致远吞云吐雾,“你在岸上,它就敢冲上来跟你亮钳子。可你要是真想动手,它们‘唰’一下就全退回水里,根本不给你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道。
“最麻烦的,是那潭水。邪性,刺骨的寒。大夏天把手伸进去泡一会儿,都得冻得发麻。武者可以用内劲护体,但为了几只螃蟹,消耗太大,犯不着。”
最后,老村长做了个总结:“总而言之,想清剿它们,费时费力。但这螃蟹肉不多,壳子硬,性价比很低。所以这些年,大家就都绕着这地方走了。”
林清野安静地听着,心中有了数。
谈话间,一行人抵达了目的地。
眼前的景象,让林清野也有些意外。
一个约半个篮球场大小的深潭,静卧在山坳里。
潭水呈墨绿色,深不见底,像一块巨大的陈年墨玉。
水面无波,却升腾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潭边的岩石上,覆盖着一层苔藓。
“就是这儿了。”田毅低声说道。
众人刚一靠近潭边,那份死寂便被瞬间打破。
“哗啦!”
水声大作。
数十只通体呈暗青色的铁钳蟹从水中爬出,整齐划一地在岸边排开,高高举起那对与身体比例极不协调的巨大蟹钳,相互敲击。
“咔哒、咔、咔哒......”
清脆的响声连成一片,气势汹汹,活脱脱一群暴躁老蟹。
田毅等人见怪不怪,无奈地看着林清野。
一群蟹将还嚣张上了,等着,爷今天就是来收你的!
林清野也是被这阵仗给逗乐了,决定给这群螃蟹一个下马威。
他的目光在四周快速扫视,寻找着对策。
突然,潭边岩石缝里,一种不起眼的紫色小花闯入眼帘。
【神农感知】发动,一股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一阶下品异植——醉蟹螺花】
【特性:花瓣中含有两种核心物质。一种是具有强烈麻醉效果的【蟹醉素】,另一种则是带有辛辣苦涩气味的挥发性【驱避油】。】
【备注:常温下,【驱避油】的气味会完全盖过【蟹醉素】。通过特定温度的温水浸泡,可破坏【驱避油】的分子结构,从而释放【蟹醉素】的麻醉效果,对甲壳种生物有特效。】
林清野的嘴角微微上扬。
有了!
专业对口了属于是。
他转身对李致远说:“村长,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但过程有点讲究,需要大家配合。”
众人精神一振,都看向他。
“我需要一些肉干,味道越重越好。几根结实的藤蔓。另外,还需要生一小堆火,再准备一个能装水的容器。”
虽然不解他为何要在水潭边生火,但李致远还是立刻让赵祁和张力分头行动,很快便将东西备齐。
林清野先让张力小心地将十几朵【醉蟹螺花】采摘下来。
接着,他将一个陶罐架在火堆旁,倒入半罐溪水。等水烧开后,又兑入一些冷水。
他没有温度计,只能将手指探入水中。
“嘶~”
水温烫手,但还能勉强忍受一两秒。
“差不多是这个温度。”林清野心中默念。
六十度左右,正好是许多挥发性油脂开始分解,但又不足以破坏生物碱活性的最佳温度。
前世论文里的知识,此刻派上了大用场。
在村民们好奇的注视下,林清野将采来的【醉蟹螺】花朵整个浸入温水中,并用一根木棍轻轻搅动。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起初,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从陶罐中散发出来,田毅闻了都忍不住皱眉。
但这股味道很快就变淡、消失。
紧接着,一股奇异酚类物质特有香气,取而代之!
“嘿!这味儿绝了!”田毅惊奇地瞪大了眼睛,使劲嗅了嗅。
村民们也都面面相觑,看向那丛紫色小花的眼神都变了。
天天见的东西,谁能想到还有这门道?
“成了。”林清野笑了。
他将已经滤掉花渣的温水,与碾碎的肉干充分混合。那股奇异的香味与肉香结合,变得更加霸道,连几米外的李致远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将这份特制的“饕餮大餐”,撒在离水潭七八米远的一片空地上。
这一次,铁钳蟹们的反应堪称狂热。
香味飘散的瞬间,水潭像是炸了锅。
上百只铁钳蟹疯了一般地涌出水面,连最基本的示威动作都忘了,争先恐后地朝着肉干冲去。
场面一度失控,甚至有几只为了抢食而当场打了起来。
林清野对众人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村民们屏息凝神地看着这从未见过的奇景。
约莫过了三五分钟,奇异的景象出现了。
一只吃得最多的铁钳蟹,走路开始摇摇晃晃,像是喝醉了酒。
它高举的大钳子垂了下来,走了两步,“噗通”一声,自己翻了个底朝天,徒劳挣扎。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吃了肉干的铁钳蟹,都开始变得迟钝、麻痹,很快就都东倒西歪,失去了行动能力。
“神了!”张力和赵祁看得目瞪口呆。
这大城市来的,就是不一样啊。
“愣住干嘛,快上!”林清野下令。
田毅等人一拥而上。
这次,铁钳蟹们尚在醉梦中,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被他们挨个捆了个结结实实。
“成了!”村民们发出一阵欢呼。
趁着岸边暂时安全,李致远立刻组织人手取水。
与此同时,林清野对众人说道:“村长,这法子看来有效。以后我们再来个三五次,把这潭里的螃蟹数量控制住,大家再来取水就方便安全了。”
李致远深以为然,用力点头。
林清野随即指着潭边的苔藓,状似随意地说道:“对了,大家取水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帮我刮一些这种苔藓?越多越好。我看它长势奇特,想带些回去研究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农业上的用处。”
“没问题!”田毅拍着胸脯保证,“小事一桩!”
能解决铁钳蟹这个大麻烦,帮林顾问刮点苔藓算什么?村民们立刻热情地行动起来。
很快,众人挑着水,提着螃蟹,带着满满的收获返回村子。
回到实验田边,林清友将那一大袋【沉金苔】郑重地收好,然后指着那数十来只被捆住的螃蟹,笑着对众人说:
“李村长,田大哥,今天多亏了大家帮忙。这些螃蟹,咱们见者有份,大伙儿都分了尝尝鲜!”
村民们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由衷的喜悦。
田毅更是用力拍了拍林清野的肩膀,哈哈大笑道:“林顾问,你这人,够意思!”
林清野自己则挑了三只个头最匀称的铁钳蟹。
一只,他准备带回去,用大锅清蒸,亲自尝尝这异界水产的味道。
剩下两只,他准备找个蟹笼,养在自家木屋旁的溪水里。
另有用处。
第4章 荒芜之地
回到自己那片荒芜的农场,刚刚在村里解决问题的意气风发,很快就被眼前的现实冲淡。
与村里那片规划整齐的实验田相比,这里简直就是一片蛮荒之地。
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深浅不一的绿色中夹杂着枯黄,显得毫无生机。
阳光都难以穿透茂密的草丛,在地面投下斑驳阴影,更添几分神秘与危险。
林清野只敢在农场边缘活动。
毕竟,这是个超凡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保不齐杂草丛里就藏着个剧毒的虫子,亦或是一阶的【嗜血藤】,都是些烦人的家伙事。
在没有万全准备前,林清野可不想招惹这些麻烦。
不过,最让他头疼的,是贯穿农场的那条小溪支流。
溪水看似清澈,但水底沉淀着一层细密的黑色砂砾——【黑岩砂】。
这正是导致这片土地贫瘠、让前几任主人血本无归的元凶之一。
林清野看着手中那一大袋苔藓,心中计划清晰起来。
他之所以对【铁钳蟹】那么执着,除了要取水,更大的原因,就是为了这些与螃蟹伴生的苔藓。
【一阶下品灵植——沉金苔】
【特性:根系具有极强的吸附能力,能有效过滤水中的【黑岩砂】等重金属及矿物杂质,并将其转化为自身生长的养分。】
【备注:完美的“水质净化器”。】
“黑岩砂是上游冲刷下来的,治标要先治本。”林清野自语道,“只要在我的地界上游种满这种【沉金苔】,就能形成一道天然的生态滤网,彻底切断污染源。地里现有的,再慢慢想办法改良。”
这沉金苔也好养活,不挑环境。
林清野当即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很快就来到了自己农场的边界——一块刻着标记的界碑石。
没有专业的工具,只能用手。
他将【沉金苔】从防水皮袋里小心地取出来,一小撮一小撮地按进溪流两岸的石缝和泥土里。
这个过程,远比想象的要繁琐。
苔藓的根系很浅,必须找到合适的附着点。他得像个真正的老农一样,趴在湿滑的岸边,用手指感受泥土的松软度和石缝的深度。
有些地方太硬,他就用随身带着的小铲子一点点地往下抠,清理出足够的空间。
冰冷的溪水浸湿他的裤腿,湿滑的石头让他好几次差点滑倒,搞得满身都是泥。
但他毫不在意,反而乐在其中。
每当他将一小撮苔藓成功地安置好,【神农感知】就会传来一种微弱的、如同植物“舒展开身体”般的愉悦感。
种田亦是修炼。
这种与生命直接对话的感觉,让他沉迷。
忙完溪流的事,回到木屋旁,那三只被捆着的铁钳蟹已经从【蟹醉素】的效果中苏醒。
它们正剧烈挣扎,巨大的钳子“咔咔”作响,异常暴躁。
其中一只最是凶悍,大概是蟹群里的“古惑仔”,脾气极大。
它的一只大钳子在奋力挣扎中,竟然“咔吧”一声自行断裂,即便如此,它依旧用另一只钳子和蟹腿疯狂扭动,试图挣脱束缚。
林清野看得直摇头。
“还挺有性格。”
他也不客气,走上前,干脆利落地将其另外几条蟹腿也一一折断。
“咔嚓,咔嚓。”
清脆的响声过后,那只螃蟹瞬间老实了,只剩下两只小眼睛惊恐地转动。
杀鸡儆猴的效果立竿见影。
剩下的两只被这果决狠辣的手段震慑住了,动作明显一滞。
林清野抓住机会,催动【万物共生】的能力,尝试与它们建立一丝微弱的联系。
“臣服,或者死。”
两只螃蟹的暴躁情绪有所缓解,但依然保持着警惕和不屈服的姿态。
它们是寒骨潭的霸主,骨子里的横行霸道,不是一次威吓就能抹除的。
“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清野决定给它们点苦头吃。
他找来结实的麻绳,将两只螃蟹的钳子和身体捆得更加结实,然后一头系在岸边的一棵树上,另一头直接将它们扔进屋旁的溪水里。
“饿几顿,好好冷静冷静。”
做完这一切,夜幕也已降临。
木屋内,炉火升腾。
一口大锅,清水煮沸,将那只被处理掉的“古惑蟹”放进去清蒸。
很快,浓郁的鲜香混合着水汽弥漫了整个木屋。
蟹壳由暗青色变为诱人的橘红色。
林清野将其捞出,掰开蟹壳,露出雪白饱满的蟹肉和金黄色的蟹黄。
他蘸着最简单的盐水,一口咬下。
鲜甜的肉汁在口中迸发,肉质紧实弹牙,带着一丝独特的、源自寒潭的清冽味道。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顿真正意义上的“犒劳”。
享受着美食,他看着窗外黑暗中无边无际的荒地,深深感到一阵无力。
开垦上百亩土地,光靠他自己,无异于愚公移山。
他检查了一下原主的积蓄,只有五千多信用币。
这笔钱,大概相当于大城市里普通白领一个月多的工资,购买生活物资尚可,但想雇人进行大规模农场建设,无疑是杯水车薪。
虽说农业顾问的身份也有一笔每月一千五的薪资,但自由联邦嘛,地方和联邦政府属于两套体系,他的工资由联邦政府负责。
因为某些原因,林清野改了打款到账的方式。
至于联邦公务员的效率,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猪能上树。
林清野估摸着到下半年能见到工资算好的了。
而且,云溪村这种偏远地方,更多的是“人情社会”,很多事情不是光有钱就能办成的。
他来到这里两天,除了村长和田毅,几乎不认识任何人,连村子都没好好逛过。
“饭要一口一口吃,地要一块一块开。”
他决定先不去想那上百亩地。
明天,先在木屋附近,清理出一小块地,种点急需的蔬菜。
同时,也该去村里转转,熟悉环境,看看有没有新的机会或解决问题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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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林清野从屋外的水井里打上一桶清冽的井水,刷锅洗碗。
没有自来水的原始生活,让他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他刚吃完简单的早饭,准备扛起锄头去开垦一小片荒地,屋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呼喊声。
“请问......林清野,林顾问在吗?”这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
林清野闻声一愣,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向门口。
来者是谁?
他在这村里,可不认识什么年轻姑娘。
第5章 田家姑娘与云溪村导览
林清野拉开木门,门口站着个姑娘。
年纪不大,约莫十八九岁,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粗布衣裤,衬得人格外利落。
麻色长发简单地束成马尾,几缕碎发被山风吹得拂过脸颊。
她的皮肤是那种常年在户外跑动才会有的健康小麦色,五官很耐看,尤其是一双眼睛,很干净,带着股不加掩饰的好奇。
她手里提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
看到林清野,眼神很坦然地迎了上来,没有半分小家子气的扭捏。
“你就是林顾问吧?我叫田玲,我爹是田毅。”声音清脆,像泉水敲在石头上。
她把布包递过来:“我娘让我送来的,自家做的腊肉和菌子,你别嫌弃。”
林清野确实有些意外。
田玲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了一下。
事情的起因,颇具戏剧性。
昨天田毅拎着螃蟹回家,喝了二两小酒,话匣子就关不上了。
从玉米地里的怪病,到寒骨潭智取铁钳蟹,他把林清野的神仙手段吹得天花乱坠。
说到兴头上,还把自个儿当初怎么当众顶撞林顾问,结果又如何被现实上了一课的糗事,当成烘托气氛的笑料给抖了出来。
他这边说得唾沫横飞,浑然不觉自家婆娘周春燕的脸色,已经从晴转阴,再转乌云密布。
等他吹嘘完毕,一场家庭内部的教育整顿随即展开。
在周春燕这位精明能干的女主人看来,自家男人这行为,简直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一个刚来两天,就能解决老村长都束手无策的难题,还能兵不血刃地拿下寒骨潭那群硬骨头的年轻人,这是普通的农业顾问?
这种有真本事的人物,你不赶紧烧香供着,还敢在人家面前摆老资格?
于是乎,当晚田家小院就上演了经典曲目。
田毅被婆娘揪着耳朵,深刻反省了自己“有眼不识泰山”的重大过失。
为了表达歉意,挽回影响,第二天一早,周春燕就打包好家里存货里最好的一块腊肉,勒令女儿田玲,必须亲自登门,替她爹的愚蠢行为,进行一次诚恳的危机公关。
听完这番内情,林清野彻底乐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田毅大哥在家里的地位,约等于吉祥物。
而那位素未谋面的周大嫂,绝对是个精明、识大体,且在家中拥有绝对权威的厉害角色。
“你娘太客气了,我压根没往心里去。”林清野笑着接过布包,分量不轻,“东西我收下了,替我谢谢叔和婶。”
见他态度爽快,田玲也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许多。
尴尬解除,她骨子里活泼好奇的性子就藏不住了。
她探头探脑地打量着林清野屋后那片广袤的荒地,主动请缨:“林顾问,你来两天,肯定还没逛过村子吧?我带你去转转!我们村虽然小,但该有的都有!”
这正中林清野下怀。
“好啊,那就有劳了。”
“不劳不劳!”
田玲像是接到了什么有趣的任务,兴冲冲地在前面带路,活脱脱一个刚上线的新手引导员。
两人沿着村里唯一的土路向中心走去。
“喏,那栋石头房,村里最气派的,就是村委会。李村长,平时都在那儿。”田玲指着不远处说。
村委会外墙上挂着块大木板,是贡献榜。
田玲解释说,帮村里干活、上交物资都能换贡献点,点数高了,年底分东西都有优先权。
一套简单粗暴,但极为有效的管理系统。
离开村委会,路过一家杂货铺。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躺在椅子上晒太阳,看见他俩,不着痕迹的打量一番。
“哟,田丫头,旁边那位眼瞅着陌生啊?”
“钱叔好!”田玲甜甜地喊道。
然后向男人介绍起林清野。
男人叫钱大海,他冲林清野挤眉弄眼,招呼着。
林清野笑着应付几句。
走远后,田玲压低声音吐槽:“他就是我们村的‘情报中心’,屁大点事不出半天全村都知道。他跟官方后勤组那边有路子,能弄到些外面的稀罕货,死贵死贵的。”
再往前,“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传来。
“那是闻人大叔的铁匠铺。”
院子里,一个赤膊壮汉正抡锤打铁,浑身肌肉像石头一样隆起。
他察觉到目光,抬头看了一眼,冲林清野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又埋头于那团烧红的铁块,仿佛世上再无他物。
“他叫闻人泰,”田玲小声说,“听说是从外面大城市回来的,受过伤,不爱说话,但手艺是真好。”
告别沉默的铁匠,又路过一间飘着药味的屋子。
“这是苏婆婆的百草堂,我们村的大夫。治跌打损伤,尤其是被异兽弄出来的伤口,苏婆婆最拿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在门口捣药,看到他们,和蔼地笑了笑。
村子虽小,五脏俱全。
田玲又带他看了村中心的磐石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口青铜大钟。
“兽讯钟。一响,就说明有大家伙靠近了,得赶紧找地方躲起来。”
一路走,一路介绍。
村后山的木匠家,研究源能旁人勿近的研究人员......
废弃的矿车轨道,通往被异兽占据的矿洞;
村子下游几十里外,有个靠海的渔村;
山坡上的了望塔,是村子与荒野的边界;
远处独立的营地,是村里狩猎队的地盘,脾气都不好,生人勿近。
......
“我们这儿还是官方进入擎天山脉的补给点之一,”田玲指了指遥远在天际的山峰轮廓处,那里隐隐有建筑的轮廓线。
“不过那些大人物都单独扎营,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介绍完村子,她又开始反过来询问林清野。
“清野哥,大城市是不是很多高楼大厦?一条公路架在高处,有江河那么宽?”
“还有城里姑娘穿的裙子会发光?”
她对外界有着纯粹向往,林清野也耐心地捡些能说的跟她聊。
这个充满活力的山村姑娘,让他感觉这个被遗忘的角落,多了几分生动的色彩。
一圈逛完,回到林清野的农场。
看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蛮荒之地,林清野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地抱怨:“地是块好地,就是有点费人。光靠我这把锄头,估计垦到明年也弄不出一亩地来。”
田玲一听,立刻道:“那你得去找苗姨啊!”
“苗姨?”
“对!”田玲用力点头,“苗姨养了几头【岩甲牛】,那玩意儿力气大得吓人,皮糙肉厚,专门用来啃硬地,比十个壮汉还顶用!”
林清野的眼睛亮了。
专业的事,就得用专业的工具。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田玲挠了挠头,有点为难地补充道:
“不过......苗姨住在村西头,性子有点怪,不太好说话。而且,租牛的价钱,可不便宜。”
第6章 生病的牛
从农场到村西头,需要穿越大半个云溪村。
路上,林清野开始向身边这个自来熟的向导打探那位苗姨的具体情况。
“苗姨啊......”田玲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
“她全名叫苗洛霞,不是我们村土生土长的人,是十几年前嫁过来的。她男人,以前是村里狩猎队的,可厉害了!可惜...唉,在一次兽潮里,人没了。”
“苗姨自己没孩子。她男人走后,她一个人撑起了家,还收养了两个孤儿。姐姐叫秦筝旋,快二十了,性子跟苗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冷冰冰的,但干活是真利索。弟弟叫石头,才十二岁,胆子小,怕生人。”
“听我娘说,苗姨以前特别爱笑。现在整天板着个脸,对谁都懒得搭理。”
“她家的牛场是村里最大的一片地,除了养牛,还雇了些婶子嫂子种【黑脊土豆】和【黑岩豆】,算是村里的大户了。租牛的价钱,一个子儿都不能少,所以很多人都觉得她不近人情。”
林清野安静地听着。
一个用坚硬外壳包裹着柔软内心的女人。
丈夫是英雄,自己却要独自面对生活的满地鸡毛,还要护着两个没有血缘的孩子。
这种情况,女人不狠,日子根本过不下去。
他对这位尚未谋面的苗姨,生出了几分敬佩。
“清野哥你放心,苗姨就是看着凶,人很好的!我小时候贪玩从树上掉下来摔断了腿,就是苗姨二话不说背着我去找的苏婆婆!待会儿我帮你多说好话,包在我身上!”
看着身边这个义气满满的热心姑娘,林清野笑了。
这小姑娘,真不错。
苗洛霞的牛场比林清野那片蛮荒之地要小,但打理得井井有条。
一排牛棚,一片新翻的黑土地,空气里弥漫着干草和牲畜特有的气味,不难闻,反而有种踏实的生机。
几头体型堪比小型汽车的【岩甲牛】正待在牛棚里,慢悠悠地嚼着草料。
它们的外壳呈现出岩石般的灰褐色,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感。
几位妇人在一种大型滚筒的手工装置,把豆子一一倒入,然后双手握住遥感辅助研磨。
她们面有难色,谈论间不时目光望向牛棚的最深处。
于此相反的是一位身形高挑的年轻女子则神情淡漠,正是秦筝旋。
她正在牛棚前用铡刀切草,察觉到有人靠近,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便继续埋头干活,一如田玲所说,性格清冷。
一个瘦小的男孩抱着一捆草料,看到生人,一溜烟躲到了秦筝旋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偷偷打量,这应该就是石头。
这时,主屋的门开了。
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女人走了出来。
她身姿挺拔,岁月已经爬上眼角双鬓,但那双眼睛,锐利得像刀子,嘴角紧紧抿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苗姨!”田玲热情地跑上前打招呼。
苗洛霞看到田玲,眼神才稍微缓和了一丝,但目光落在林清野身上时,又瞬间冰封。
“有事?”
林清野上前一步,自报家门,说明来意:“您好,我是新来的农业顾问林清野。想租您的岩甲牛,开垦荒地。”
苗洛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桩货物,而不是在看一个人。
“租牛可以。”她开口说话,言语间不似谈生意,而像是应付了事的样。
“一天一头,一百信用币,外加十斤精饲料。先交钱,后用牛。不赊账,不还价。”
这价格,几乎是林清野全部积蓄的五十分之一,还不算那十斤不知道上哪儿弄的精饲料。
田玲急了,连忙冲上去,说明林清野的本事。
如此光辉事迹渲染得神乎其神,就差说他能撒豆成兵了。
苗洛霞静静地听着,仿佛在听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村头八卦。
等田玲说得口干舌燥,她才淡淡地回了一句:“那是他的本事,但规矩是规矩。”
一句话,就把天给聊死了。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时,牛棚里又传来一阵骚动。
那几位妇人脸上浮现又是如此的惊慌。
只见一头岩甲牛烦躁起来,巨大的头颅“哐哐”地撞击着粗木栏,痛苦嘶鸣。
秦筝旋和石头立刻跑过去安抚,但根本没用。
苗洛霞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快步冲到牛棚前,仔细检查着牛的情况。
林清野也跟了过去。
在靠近牛棚的一瞬间,他发动【神农感知】。
下一秒,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
他看到,这头牛的胃里,有一团黑色堵塞感的能量团。
牛不是生了什么急病,而是长期的、慢性的消化不良。
他的目光,落在了牛棚的饲料槽里。
里面除了普通的干草,还混杂着一种黑色的、类似豆粕的东西。
他心念一动,对那种黑色豆粕发动了感知。
【名称】:黑岩粕
【品阶】:一阶下品
【特性】:由【黑岩豆】压榨油脂后剩下的残渣。
【黑岩豆】是一种高能量、高蛋白的作物,但其外壳含有一种难以消化的【惰性胶质】。
【备注】:长期食用未经处理的黑岩粕,会导致食草生物消化系统能量淤积,形成类似结石的淤积物,最终衰弱而死。
原来如此。
林清野突然开口:“最近是不是改进了研磨黑岩豆的工艺?把豆粕磨得比以前更细了?”
这话一出,正在焦急检查的苗洛霞身体猛地一僵。
她猛然回头,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林清野。
“你怎么知道?”
这已经是她牛场里第三头出现这种情况的牛了!之前请苏婆婆来看,也只说是消化不良,开了些健胃的草药,当时好上不少,可一旦药停,情况又会复发!
而研磨工艺,确实是她前个月前才改进的。
她觉得磨得细一些,牛能吸收得更好,为此她还特意多过了一遍筛子,确保豆壳里的胶质去除得比以前更干净。可为什么......
苗洛霞不是蠢人,她瞬间就明白了,问题,恐怕就出在她自以为是的改进上。
“可有救牛的法子?”她盯着林清野,“还有,研磨的方法,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问完了,她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她重新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等着林清野开价。
林清野笑了。
现在,主动权在他手上了。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苗洛霞的眼神变幻不定,显然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终于,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只要你能治好我的牛,并告诉我问题所在。我的岩甲牛,免费给你用一个月!”
这是一个在她看来相当有诚意的价格了。
但林清野摇了摇头。
他要的,不是一时的便利,而是长远的根基。
“一个月不够。”他看着苗洛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一头岩甲牛的牛犊,还有,你家【黑岩豆】的优良种子。”
狮子大开口!
一头成年的岩甲牛,是她这个家最重要的资产之一,价值上万信用币。
“你做梦!”苗洛霞想也不想就拒绝。
“你再算笔账。”林清野不急不躁,
“救活一头正值壮年的岩甲牛,价值多少?我这个能根治问题的独家技术,又价值多少?”
“换你一头牛犊和一把种子,你觉得又如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可以立下字据,这牛犊只在我自己的农场用,绝不对外租借,不会抢你的生意。”
这最后一句话,打消了苗洛霞最大的顾虑。
她沉默了。
林清野的话,糙是糙了点,但理一点不糙。
许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成交。”
她随即又补充道:“母牛还在孕期,生下来到能离开母牛,最快也要一个月。种子可以先给你。”
“没问题。”林清野点头表示理解。
交易达成。
现在,该轮到他展示真正的技术了。
第7章 诊金到手
交易达成。
现在,轮到林清野展示他这份“诊金”的价值了。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指着饲料槽里的黑色豆粕,道出病根:“问题,就出在这东西的处理工艺上。”
“以前用石磨,对吧?”他看向苗洛霞。
见对方点头,林清野继续说道:“石磨效率低,但它有个好处。石磨表面粗粝,在研磨豆子时,摩擦产生的局部高温,恰好能破坏掉豆壳里那种【惰性胶质】的结构。
虽然破坏得不彻底,但已经不足以在牛的胃里大量附着,形成危害。”
“而你换了新的研磨机,我猜是电机带动的切割式,对不对?这看似效率是高了,磨得也细,但它唯独少了【高温摩擦】这个关键步骤。”
“你后续增加的过筛程序,想法是好的,能筛掉物理上的大块豆壳,却筛不掉已经混进豆粕里被切碎的胶质本身。牛吃了这种豆粕,胶质就在胃里日积月累,最终堵塞消化,神仙难救。”
一番话,说得苗洛霞脸色煞白。
她引以为傲的技术改良,竟然是亲手喂给牛群的慢性毒药。
这种认知上的壁垒,远比任何看得见的困难都更让人绝望。
“那该如何预防?”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简单。”林清野给出的方案,简单到让苗洛霞都愣住了,“研磨前,把豆子用蒸笼隔水蒸上一刻钟。用水蒸气的温度,提前把胶质破坏掉就行了。”
一个步骤,天壤之别。
苗洛霞沉默了。
她知道,对方说的恐怕是真的。
因为牛棚深处,还有两头更早发病的岩甲牛。
这个问题不解决,她这个家,迟早要被拖垮。
“预防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是治疗。”林清野看向那头还在嘶鸣的病牛。
不止是它,连带之前那两头病入膏肓的,整个牛棚近十头牛都需要治疗。
这是双方都心知肚明,但没有说破的筹码。
也是苗洛霞最终同意林清野狮子大开口的原因所在。
“想治好它,需要一种特殊的草药。它的汁液能软化、剥离已经附着在胃壁上的胶质,再通过牛的反刍,把那些脏东西吐出来。”
他根据自己的知识储备,连续报出几种植物的名字和外形特征。
“比如说【五味藤】,藤蔓上有五种颜色的斑点......”
“或者【清胃草】,叶子是心形的,揉碎了有股酸味......”
他每说一种,苗洛霞和一旁的秦筝旋就摇一次头。
连田玲这个在山里长大的野丫头,也是一脸茫然。
这些植物,云溪村附近,闻所未闻。
......
“还有一种,其植株不高,茎秆像翠玉一样,叶片上有银丝般的纹路。凑近了闻叶片,会有一股类似生姜的辛辣气味。”
听到这个描述,一直沉默的苗洛霞眼神终于动了。
“是【涤银草】。”她认得这东西,“我知道它在哪,但这东西不好拿。”
“它只长在村外三里地的【风泣坡】,那地方,已经出了村子的安全范围。”
话音刚落,她便看向身旁的秦筝旋:“阿筝,你去一趟。”
秦筝旋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便转身便回屋准备行囊和武器,干脆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清野哥你放心!”田玲适时地凑过来,有些骄傲地小声道,“秦筝旋姐可厉害了!她一直跟着村里的狩猎队训练,等闲三五个壮汉都近不了她的身!”
“【涤银草】的采摘有讲究,年份、部位都不能错,我必须亲自去。”林清野突然开口。
这是职业操守。
苗洛霞一愣。
在她看来,瘦弱的林清野贸然离开村子,进入荒野区,这里面的不确定太大,她有些承担不起。
“母亲,放心吧,护卫的任务交给我。”秦筝旋从内室挑布而出,开口说道。
她此时已经换装完毕,全身软皮甲,要害处绑着硬木片,英姿飒爽。
“就依你吧,一切小心,快去快回。”苗洛霞思索一番,同意两人共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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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离开村子的范围,秦筝旋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她始终走在林清野左前方半步的距离,这个位置,既能为他挡开及膝的杂草,也能在遭遇任何方向的突袭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相比之下,被保护的林清野就显得业余多了。
这里因为尚且在村子的辐射范围内,危险程度不高。
不过小心谨慎准没有错,阴沟里翻船的事他可不想经历。
这村子外围方圆十里内,要说二阶存在的异兽还是有一些的。
因此林清野也乐得如此,由着秦筝旋在前开路。
很快,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路边的花花草草吸引。
毕竟,在记忆中,处于文明圈的城市里是很少有机会接触真正的荒野区。
距离产生好奇,一些鬼怪乱神的传言对于城里的年轻人是相当有吸引力的。
当然这种吸引力仅限于影视或者文学作品,如若亲自到文明圈边缘参与对于荒野区的开拓,那是万万不能的。
【神农感知】发动,各种低阶灵植的信息不断涌入脑海。
他时不时停下来,从草丛里、石缝中,采摘一些在别人眼中平平无奇,但在他看来却另有用处的植物,放进随身的布袋。
对于林清野这种严重拖慢行程的行为,秦筝旋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却一个字都没说。
她的任务是保证他的安全,只要他不主动往危险里钻,她就负责扫平他前进路上的一切障碍。
这种沉默的尽职,反而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安心。
终于,两人抵达了【风泣坡】。
林清野很快在一处石壁的背阴处,发现几株叶脉如银丝的植物。
正是【涤银草】。
就在他准备上前采摘时,【神农感知】突然传来一阵强烈警示。
在他视野的左侧,一块看似平平无奇的三米高岩石背面,趴着一个类大型蜥蜴的轮廓。
林清野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他头也不回,用最快的语速压低声音道:“左边那块大石头,有东西。二阶的。”
走在前面的秦筝旋,脚步猛地一顿,眸子里闪过一抹异色。
作为受过专门训练的武者,她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
就在林清野开口的当下,她才刚刚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违和感。
可这个几乎没有半点修炼痕迹的男人,感知力竟然比她还要敏锐?
这怎么可能?
念头只在电光火石间闪过,秦筝旋的身体已经做出最专业的反应。
就在林清野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块岩石的某个部位活了!
它猛地弹起,竟是一头擅长伪装的【拟岩蜥】。
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猩红的长舌,径直卷向林清野的脖子。
但,有道身影比它更快。
一道寒光,后发先至。
秦筝旋不知何时已经挡在林清野身前,手中的短剑化作一道残影,自下而上,挑断长舌。
随后栖身而近。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开始,也在电光火石间结束。
拟岩蜥轰然倒地,只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林清野看得眼皮直跳,果然荒野区危机处处。
还有,女侠好猛!
秦筝旋擦拭完剑身,有些意外地瞥了林清野一眼。
这个男人,全程没有惊慌失措,没有大呼小叫,一点也不像是初次进入荒野区的。
这份淡定不是常人所有。
这感觉不坏,毕竟谁也不想带个拖油瓶。
清除威胁后,采摘过程异常顺利。
回到牛场,林清野指导秦筝旋将【涤银草】捣碎成汁,混合清水,强行灌入几头病牛口中。
效果立竿见影。
不多时,那头病得最重的岩甲牛开始剧烈反刍,最终“哇”地吐出一大团黑色的、胶质状的恶臭淤积物。
吐出秽物后,它的呼吸渐渐平稳,眼神也恢复了一丝清明。
问题,迎刃而解。
苗洛霞看着转危为安的牛,那张常年紧绷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看向林清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多谢。”
林清野拿到【黑岩豆】的优良种子,以及一个月后交接牛犊的承诺。
此外,还有三天耕牛的免费租用,这是他放弃【拟岩蜥】战利品分配权换取的。
这趟意外出诊,血赚。
第8章 烧地
回到农场,已近中午。
林清野将苗洛霞给的凭证妥善收好(一块刻着牛头标记的木牌,到时候凭此木牌租用耕牛)。
这玩意儿现在还用不上。
他很清楚,自己这片地的情况,远比看着要复杂。
地表下,杂草、灌木的根系盘根错节,织成一张巨网。
直接上【岩甲牛】来犁,牛固然力大,但碰上这种软中带硬的麻烦,只会事倍功半,说不定还会把牛腿给别了。
清理地表,必须先手动清理地表。
走进木屋,将那袋【黑岩豆】种子,放在屋里最干燥通风的架子上。
随后,他挑拣出一小部分,用清水浸泡起来,准备育苗。
看着这些饱满的豆种,林清野心里才算真正踏实下来。
在这个超凡世界,想从野外驯化一种灵植,难度堪比登天。
动辄数年起步的研究和选育,中间还要面临性状退化、品质不稳等各种天坑。
一着不慎,几年心血就打了水漂。
而苗洛霞家的【黑岩豆】,是经过十几年代代筛选,已经完全稳定下来的优良品种。
拿到它,就等于直接跳过了最艰难、最耗时的“0到1”的育种阶段。
更重要的是,通过【神农感知】,林清野确认了这种豆子的非凡潜力。
它不仅能量产出高,对贫瘠土地的适应性极强,其根部的根瘤菌,还有着强大的固氮作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种植它,本身就是一种对土地的生物改良。
这,才是他为这片绝地准备的,真正的先锋作物。
……
午后,阳光正好。
林清野扛着柴刀和锄头,开始在木屋周围实地勘探。
水源、日照、土质、坡度......综合考量所有因素后,他最终在木屋东南角,选定了一块约两百平方米的区域。
这里,将是他的“一号实验田”。
选定地点,下一步就是清理防火带。
这是个纯粹的体力活,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他抡起锄头,一寸一寸地将选定地块边缘的草皮连根挖起,再用手将碎石和草根刨开,清理出一条一米宽的裸土隔离带。
这片土地的硬度,超乎他的想象。
土壤里夹杂着大量碎石,每一锄下去,都震得他虎口发麻。
整个下午,他就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汗水浸透了衣背,又被山风吹干,留下一层白色的盐渍。
当防火带终于成型时,林清野累得几乎直不起腰。
这块土地区域的霸主,是一种名为【铁线草】的恶性杂草。
品阶为一阶下品。
茎秆坚韧如铁丝,根系深扎地下,盘根错节。
最要命的是,它的叶片含水量极低,还富含硅质。
林清野试着用火点燃一丛,火焰一下就灭了,只在叶片上留下一小块焦黑的印记。
“一把火烧光”的简单粗暴方案,宣告破产。
想烧掉它们,必须提高火焰的初始温度,还得有能持续燃烧的助燃物。
林清野拖着疲惫的身体,开始在自己的地界里搜寻解决方案。
很快,在农场那条小溪边,他发现了一种类似芦苇的植物。
【神农感知】发动。
【名称】:火绒草
【品阶】:一阶下品
【特性】:花序顶端的绒毛富含天然油脂,干燥后燃点极低,是优质的引火材料。
就是它了。
林清野立刻动手,采摘了大量的【火绒草】绒絮。
时间紧迫,来不及慢慢晾晒。
他干脆在空地上生了堆火,将绒絮摊在石头上,借着火堆的温度小心翼翼地烘烤,使其快速脱水。
但光有引火物,还不够。
他需要更猛的料。
林清野一咬牙,做出了一个让他肉痛的决定。
他揣上自己为数不多的积蓄,直奔村里的杂货铺。
钱大海正躺在椅子上哼着小曲,看到林清野,笑得脸上的肥肉都挤在了一起。
“哟,林顾问,稀客啊!要点啥?”
“燃油。”
“有有有,绝对的好货!”
五分钟后,林清野提着一个十升的铁皮桶,面无表情地走出了杂货铺。
手头的积蓄,二百个信用币,蒸发了。
钱被从兜里掏走的那一刻,他的心,像被那铁钳蟹的钳子狠狠夹了一下。
回到农场,天色已近黄昏。
在准备纵火前的间隙,他先去溪边看了看。
那两只被捆着的铁钳蟹,在饥饿和绝望的双重折磨下,已经彻底没了半点脾气。
林清野用一小块肉干进行试探。
这一次,求生的本能战胜了尊严。
两只螃蟹颤颤巍巍地伸出钳子,接过了那块决定命运的肉干。
驯服,完成。
他又看了看水里。
前一天种下的【沉金苔】,已经开始在溪底扎根。
一小片清澈的水域周围,聚集了不少小鱼小虾。
一个微型生态圈,正在悄然形成。
他按捺住捞几只上来打牙祭的冲动。
可持续发展,才是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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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万事俱备。
林清野站在清理出的防火带外,拍拍手清理泥灰。
他先将烘干的【火绒草】绒絮,均匀地撒进那片【铁线草】丛中。
然后,他拧开铁皮桶的盖子,将那桶燃油,呈网格状,泼洒了上去。
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他站在上风口,点燃一根火把,奋力扔了出去。
“呼——!”
火焰接触到燃油和绒絮的瞬间,猛地腾起,发出一声剧烈的爆响。
熊熊烈火,将整片地块一口吞噬。
原本难以点燃的【铁线草】,在高温的炙烤下迅速碳化,发出“噼啪”的脆响。
火光冲天,映红了林清野的脸。
许久,火势渐熄。
夜幕下,一块两百平米的焦土,出现在眼前。
它散发着余温和草木燃烧后的独特焦香。
林清野走上前查看结果。
喜人。
二百信用币。
换来一片新生的土地。
值了。
明天,翻地!
第9章 荒野的馈赠
晚风轻拂,带着夜的凉意。
林清野熟练地从布袋里抓出几撮【火绒草】绒絮,搓了搓,塞进土灶。
“呼——”
细小的火苗迅速窜起,舔舐着锅底。
灶膛里很快升腾起温暖的火光,将木屋里昏暗的角落照亮。
案板上,摆着上午跟秦筝旋出村时,顺手采的新鲜菌菇,还有一种脆生生的野菜。
林清野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清洗着食材,动作娴熟。
他从田玲送来的腊肉上切下一块,肥瘦相间,纹理清晰。
丢进烧热的铁锅,小火慢慢煸炒。
油脂被逼出,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木屋。
加入切好的菌菇和野菜,大火翻炒。
翠绿、鹅黄、酱红,颜色交织,香气四溢。
只撒上一点盐,一盘热气腾腾的“荒野小炒”便出锅了。
林清野就着一碗米饭,吃得心满意足。
这种源于大地的馈赠,是他前世在城市里无法体会到的踏实与幸福。
饭菜下肚,疲惫一扫而空。
可吃着吃着,林清野的思绪飘远了。
今天这顿饭的食材,大都来自荒野。
这次出村的经历,也让他对云溪村的处境有了更深的认识。
云溪村,乃至这片靠近荒野区的前哨站,说白了,是一个“鸡肋的宝库”。
它资源极其丰富。
各种低阶异植、草药、矿物随处可见,只要懂行,饿不死。
但是,高阶资源,几乎没有。
而且受限于基础设施,竞争力严重不行。
更致命的缺陷,是缺乏市场。
这些低阶资源,大多有替代品。
在文明圈核心城市,郊区的大规模、标准化大棚种植,能产出更可控、品质更稳定的作物,产量也远非野外采集可比。
最要命的是,这里距离能消化这些资源的大型市场太远。
高昂的运输成本,足以让这些资源的利润在抵达市场后变成负数。
运出去,就是亏本买卖。
这就导致一个尴尬的局面——村子守着不是金山的“金山”,却无法变现。
这不仅是云溪村贫穷的根源,未来,也必将是他农场发展壮大后,必须面对的终极难题。
眼下,对整个村子来说是困境,但对他个人而言,这片荒野,就是一个完美的“野外觅食区”。
他从钱大海那里旁敲侧击了解到,钱大海会收购一些耐储存、耐运输的特殊产物,但价格压得很低。
虽然是奸商做派,但这至少提供了一条聊胜于无的变现渠道。
林清野打定主意,等“一号实验田”开垦完毕,走上正轨后,就多在村子周围转转,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打野”。
一来改善生活,二来积累一些急需的启动资金。
带着清晰的规划,林清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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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林清野揣着那块牛头木牌,径直去了苗洛霞的牛场。
秦筝旋早已等在那里,一头【岩甲牛】被她牵了出来。
这头牛,比前世的“剁椒鱼头”车型还要大上一圈,四肢粗壮如石柱,背部覆盖着岩石般质感的灰褐色甲壳,充满厚重力量感。
但它的眼神却很温顺,巨大的鼻孔里喷出白色的热气。
秦筝旋递过缰绳,叮嘱道:“它力气大,小心点。”
接着不给林清野应答时间,自顾自地讲述着关于【岩甲牛】的使用注意事项。
林清野默默的听着,他没有按照秦筝旋的指示立刻去拉缰绳。
而是走到岩甲牛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放在它宽厚的鼻子上,催动【万物共生】的能力,一股亲和、善意的气息,缓缓传递过去。
如此近乎冒犯的举止,让秦筝旋黛眉一皱,刚要出言阻止。
那边,岩甲牛眨了眨眼睛,主动用头蹭了蹭林清野的手掌,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表示接纳。
一旁的秦筝旋看到这一幕,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她家的牛,她最清楚。
外人第一次接触,就算不被抵触,也绝不会如此亲近。
这个林清野,身上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让生灵亲近的特质。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一套专门配给岩甲牛使用的犁具交给林清野。
“哞!”
林清野特意绕开村里的广场,那里铺设的黑离石板被踩坏了可没钱赔啊。
一路摇摇晃晃,牵牛的感觉真不错。
当了一路显眼包,回到农场。
“走!”
林清野攥紧了身前沉重的犁把,冲着牛屁股吼了一嗓子。
岩甲牛闷哼一声,四条石柱般的腿开始发力,浑身肌肉绷紧,犁头狠狠地啃进地里。
“嘎吱——!”
焦黑的土层被暴力地撕开,泥土和烧断的草根向两边翻卷,露出了底下的新土。
林清野被这股巨力拖得一个趔趄,赶紧用尽全身力气稳住犁具的方向。
好家伙,这哪是耕地,这简直是驾驶一台低配版的生物推土机。
但开垦并非一帆风顺。
被烧死的【铁线草】根系虽然失去了活性,但其深埋地下的根网依旧坚韧。
犁到一半,犁头被一处密集的根网死死卡住,岩甲牛发出用力的嘶鸣,也无法前进分毫。
林清野并不慌张。
他安抚了一下岩甲牛,让它停下。
然后拿起随身带来的锄头和柴刀,跳进犁出的沟里,对着那片卡住犁头的根网一顿猛砍猛刨。
这是一个体力与耐心的双重考验。
就在他清理第三处被卡住的根网时,锄头挖下去,传来“叩”的一声闷响。
他好奇地多刨了几下,从土里挖出了一个拳头大小、通体呈土黄色、外形酷似生姜的植物茎块。
【神农感知】发动。
【名称】:地根薯
【品阶】:一阶上品
【特性】:蕴含温和的土属性能量,少量食用可缓慢恢复体力,增强气血。是制作低阶气血药剂的辅料之一。
林清野心里一喜,这绝对是开荒的第一个好兆头。
耕完地,林清野揣着这块【地根薯】,再次找到了钱大海。
钱大海看到这东西,一眼就认出这是一阶上品的好东西,但依旧发挥奸商本色,装作不经意地开价:二十信用币。
林清野有了底气,直接点破这东西的价值,最终以八十信用币的价格成交。
这八十个信用币,虽然不多,但意义重大。
它弥补了昨天购买燃油开销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让他初来乍到,口袋里没剩多少钱的窘境稍有缓解。
他之前买防身装备,托村长修缮农场设施,其实已经花去大部分积蓄。
不然也不会面临兜里仅有数千信用币的窘境。
这笔意外之财,也算是荒野给他的第一份馈赠。
第10章 姜叔的鱼课
地翻完了,但活儿没完。
林清野的【一号实验田】里,大块的土疙瘩跟石头似的,得先敲碎,再摊开晾晒几天,让太阳把深层土壤里的虫卵和杂草种子给彻底杀死。
另一边,泡在水盆里的【黑岩豆】种子已经冒出了嫩白的小芽,但离移栽还得几天功夫。
农场建设,进入了短暂的停滞期。
人可以歇,但林清野的心歇不下来。
他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家底。
这近五千的信用币,看着还行,但真要花起来,根本不经用。
后续买农具,买种子,买肥料,添置生活物资,哪样不要钱?
更别说还得留一笔钱,以备不时之需。
不行,不能坐吃山空。
林清野打定主意,趁着这几天晒土育苗的空档,必须主动出击,打野创收,把知识变现。
当然就目前情况,单人出村这太危险,林清野还是很惜命的。
那剩下的无非就是下地挖根,上树掏鸟窝,以及最可能的钓鱼。
目标地点,村子下游,汇入主河道的那段宽阔水域。
水深,面宽,生态更复杂,出好东西的概率也更大。
首要目标,解决近期的伙食问题,能省一点是一点。
次要目标,看看能不能捞点有经济价值的玩意儿。
说干就干。
林清野展现了超强的动手能力。
他在农场后头的竹林里,砍了根笔直又有韧性的【青竹】当鱼竿。
又从【蛛丝藤】上剥下坚韧的藤芯,搓成鱼线。
鱼钩,则是用【铁刺木】上最硬的一根刺,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就是尺寸,好像有点偏大。
最后的杀手锏,是鱼饵。
【神农感知】发动,他在溪边的灌木丛里,找到了一种能散发特殊甜香的【诱鱼莓】。
学过的知识告诉他,这玩意儿对大部分鱼类,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万事俱备。
林清野扛着这套纯天然的渔具,信心满满地出发了。
开玩笑,凭借脑子里无数前世看来的钓鱼视频理论,今天要是钓不上鱼,他把名字倒过来写!
......
一小时后。
林清野黑着脸,盯着水面上那个用鸟类羽毛做的浮漂。
浮漂一直在动,细微、急促,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但每次他满怀希望地提竿,带出水面的,除了那颗硕大的鱼钩,就只有寂寞。
他换了三个钓点,从深潭换到浅滩,从缓流换到急流,现象一模一样。
他的信心满满,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锤得稀烂。
难道自己跟空军佬天生有缘。
就在他开始怀疑人生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后生,你这浮漂跟跳舞似的,是在逗小鱼崽子玩呢?”
林清野回头,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皮肤黝黑,相貌普通,但一双眼睛,锐利有神。
他手里提着个半人高的鱼篓,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这人林清野有印象,村里公认的打鱼第一好手,姜平潮,人称姜叔。
“姜叔。”林清野有些尴尬地打了声招呼。
姜叔走过来,只瞥了一眼他的渔具,就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
“你这钩子,是拿来钓【韧皮鲶】那种大嘴巴鱼的。可你这【诱鱼莓】的味儿,招来的都是【红菱鱼】。”
他从自己的鱼篓里抓出一条巴掌长短、鱼鳍为红色的小鱼。
“看见没?嘴就这么点大。你的钩子,它倒是想吞,可嘴不够大,只能在旁边啃你的鱼饵。它一啃,你浮漂就动,你一提竿,它早跑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林清野恍然大悟,原来是钩饵不匹配。
“还有,”姜叔指了指水面,“现在这天气,【韧皮鲶】都在水皮子底下半尺左右的地方找食吃。你的线太长,饵都沉到水底了,它看不见,也够不着。”
理论大师,被实践派上了一课。
姜叔似乎觉得这后生挺有意思,从自己的工具包里,摸出一个用兽骨磨成的小钩子,递给了他。
“拿着。年轻人爱琢磨是好事,但老祖宗传下的经验,也得听。”
他亲自上手,帮林清野调整了浮漂的位置,让鱼饵刚好能悬浮在特定的水层。
“去下游那个洄水湾试试,那里水草多,石头也多,鱼爱在那儿扎堆。”姜叔指了个大概的方向。
林清野道了谢,立刻转战。
到了地方,他没有急着下竿。
而是催动自身对于大地的感知,仔细观察着水下的情况。
很快,他在一处水流感受到生命气息。
就是这了。
他甩出鱼线,鱼饵精准地落在目标点。
这次,浮漂刚立稳,就猛地往下一顿!
一个干脆利落的信号!
林清野手腕一抖,一条活蹦乱跳的【红菱鱼】被他成功钓了上来。
不远处,一直观察着他的姜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只是指了个大概的范围,这小子竟然能一竿就找到最精准的鱼窝。
这份对环境的感知力,可不是经验能解释的。
是天赋。
接下来的半小时,林清野连竿不断,很快就钓了七八条鱼。
姜叔也提着鱼篓走了过来,看着林清野的收获,满意地点了点头。
“悟性不错。”
他似乎是起了爱才之心,话也多了起来。
“对了,说起来还得谢你。自从你把寒骨潭那群螃蟹给收拾了,那潭水好像没以前那么冻人了,怪事。”
“我前一天在潭口,还钓上来一条以前从没见过的【寒潭红鲤】,那味道,绝了!”
寒骨潭,生态变化,新品种。
林清野立刻抓住了这几个关键词。
“不过你也别乱去,”姜叔似乎看出林清野的意动,提醒道,“那潭子深,底下肯定有大家伙,小心点为好。”
他看着林清野,沉吟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道:“小子,我看你是个可造之材,想不想玩点刺激的?”
林清野一愣。
“下游那块望乡石知道吧?石头后有个深水坑,深水坑下是一道地下暗河,里面藏着一群【墨玉鳝】,二阶的。”
“那东西,精得很。只有在月亮最圆的那个晚上,才会出来换口气。而且它不吃寻常鱼饵,只对一种长在水边石缝里的【荧墨菇】感兴趣。”
姜叔的眼神变得灼热起来。
“它的肉是大补之物,鱼骨磨成粉,是上好的伤药引子。你要是能把它钓上来,拿到钱大海那,少说这个数。”
他伸出了一个巴掌。
五百信用币!
这可是他十分之一的资产啊!
“我住村口大柳树下,”姜叔最后说道,“你要是真有本事把它弄上来,就来找我,我帮你处理。也算,我给你上的一课。”
说完,他便提着鱼篓,哼着小曲,悠哉悠哉地走了。
林清野看着自己桶里那几条只够塞牙缝的【红菱鱼】,再想想价值五百信用币的【墨玉鳝】。
而算算日子明天晚上就是月圆之夜。
心,瞬间就活了。
接了!
第11章 月下为渔
回到木屋,林清野煮了锅鱼汤,味道很鲜,心里却一点不清闲。
五百信用币。
这个数字,像个钩子牢牢挂在他心上。
他把姜叔透露的信息,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很快给这次行动定了性——这不是去钓鱼,这是一场需要准备的技术渔狩。
拼的不是蛮力,是脑子。
三个问题摆在面前。
第一,鱼饵。
必须成功搞到【荧墨菇】。
第二,装备。
现在,他那套纯天然的渔具,钓几条小鱼还行,想跟二阶灵鱼掰手腕,无异于鸭子张嘴——大可不必。
第三,时间。
明晚便是月圆之夜,错过了就得等一个月。
所有准备,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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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清野就出了门。
好在【荧墨菇】生长地点就在望乡石附近。
来这边,除了采集,也是为了踩点,勘察地形,为晚上的正事做准备。
那块望乡石很好找,孤零零地立在河边,石头后的深水坑,水色墨绿,深不见底。
林清野没靠太近,发动【神农感知】扫描着周遭环境。
很快,在一处背阴潮湿的石壁裂缝里,他看到了一抹微弱的荧光。
就是它。
他绕过去,果然发现了几朵通体漆黑、菌盖上带着点点荧光的蘑菇。
【荧墨菇】。
采摘过程顺利得有些无聊,没有任何异兽跳出来上演守护戏码。
这很合理。
哪有赌徒回回输,巧合的事情发生多了就不叫巧合。
将【荧墨菇】小心保存在背囊中,他绕着深水坑踱了一圈,把水下的暗礁、水草茂盛的区域,都一一记在心里。
脑内3d地形图全覆盖。
回到木屋,dIY升级工作正式开始。
要想做大事,就要舍得投资。
他先去趟自家地界的后山林,那里有一片小竹林。
竹林幽深,也不敢深入,只是从外围,挑了根相对满意的【黑筋竹】,打道回府。
砍下后,又剥下【蛛丝藤】的藤芯,像缠绷带一样,一圈圈将竹竿紧紧缠绕加固。
鱼钩,按照姜叔的说法,【墨玉鳝】嘴小滑腻,必须用带倒刺的深钩,才能挂得住。
因此又特意拜访铁匠闻人泰,花了二十信用币打了一副特制材料的鱼钩。
最后的鱼线,又花了二十信用币,从钱大海那儿买了罐黏韧的树胶。
将多股【蛛丝藤】芯浸泡搓揉,最终,搓成了一股比原来强度加强数倍的鱼线。
如此鸟枪换大炮,林清野心里总算踏实。
夜幕降临,一轮圆月高悬。
林清野背着全套装备,带着新制成的【荧墨菇】饵料,走向那片深水坑。
万事俱备,只看今晚。
望乡石后,万籁俱寂。
林清野选好钓点,将碾碎的荧墨菇面粉团挂上钩,甩竿入水。
然后,就是等待。
月光洒在水面,泛着波光。
草丛里不时传来虫鸣,更显得这片荒野空旷孤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浮漂,静静地立着,纹丝不动。
就在林清野开始怀疑人生时,水面突然泛起一圈异样的涟漪,打碎月色。
紧接着,浮漂猛地向下一顿,一股几乎要将鱼竿从他手中夺走的巨力,轰然传来!
来了!
林清野瞳孔一缩,双臂肌肉瞬间暴起,死死攥住鱼竿。
鱼竿被拉成一个惊人的弧度,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水下的东西力气大得超乎想象,它试图直接用蛮力扯断一切。
林清野不敢硬抗,双腿扎稳,利用竿身的韧性和腰腹的力量,与其周旋。
这是第一回合,力量的对抗。
僵持了约莫一分钟,水下的家伙发现蛮力无效,开始发疯似的朝有岩石、水草的区域猛钻,企图利用地形挂断鱼线。
来了!
林清野脑中瞬间浮现出白天勘察的地形图。
他不断调整站位,改变牵引的角度,一次次将水下那头蛮牛,从危险的障碍区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这是第二回合,灵巧的交锋。
双方再次陷入僵持。
林清野的额头开始冒汗,呼吸也变得粗重。
长时间的高度紧张和角力,让他的体力飞速消耗。
不行,快撑不住了。
就在他感觉双臂快要失去知觉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上次外出顺手采的那些杂草里,有一种【刺鼻草】。
顾名思义其味道不是那么让生物接受,原本林清野是想作为驱虫使用。
现在嘛?
林清野单手死死稳住鱼竿,另一只手从布袋里掏出【刺鼻草】,单手碾碎。
待到汁液染绿虎口,他猛然将草投掷鱼线入水位置。
刺激性的汁液迅速扩散。
水下的【墨玉鳝】显然受到惊扰,一个错愕,出现瞬间的力竭。
就是现在!
林清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身体后仰,将鱼竿奋力向上一扬!
“哗啦!”
一条近半米长、通体漆黑如墨玉的细长家伙,被他硬生生地拖出了水面,摔在岸边的草地上。
战斗,结束。
林清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月光下,那条墨玉鳝还在徒劳地挣扎。
看着自己的战利品,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冲刷着身体的疲惫。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姜平潮。
他骂骂咧咧地开门,看到林清野,以及他拎着的细长家伙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小子,真把它给弄上来了?”
姜叔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他绕着那条墨玉鳝,啧啧称奇。
“好家伙,比我当年见到的那条,还长上一段!”
他没多问,直接抄起家伙,开始帮林清野处理。
一边处理,一边讲解。
“这种鱼,最值钱的有三样。鱼肉大补,鱼骨能入药,还有这个......”他小心翼翼地从鱼腹中,取出一颗鸽子蛋大小、通体浑圆的黑色珠子,“泥龙珠,这才是精华。”
处理完,姜叔倒上两碗米酒。
“小子,你知道吗,这个钓点,是我年轻时候发现的。你是第二个知道的人。”
他抿了口酒,眼神里有了几分追忆,“当年我为了钓它,花了小半年,失败了好几次。告诉你,是想看看你这后生,到底有多少斤两。”
他拍了拍林清野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赞许:“好小子,没让我失望!一天时间,准备得这么周全,还真让你给办成了!以后在钓鱼这块,有什么想不通的,随时来找我!”
第二天一早,钱大海的杂货铺。
当林清野在姜叔的陪同下,将【墨玉鳝】最昂贵的泥龙珠掏出来兜售。
最终,经过一番友好的磋商,林清野成功地将泥龙珠,以五百五十个信用币的高价卖出。
至于鳝肉,昨夜自然已经成了下酒菜。
而鱼骨,则磨成粉,此等外伤药,林清野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第12章 药圃
揣着新到手的五百多信用币,林清野感觉自己的腰杆都硬了不少。
第二日,打野创收大业继续。
这次他的目光投向农场西侧,一片无人问津的荒芜坡地。
那地方被大片的荆棘丛覆盖,村民们闲聊时都说那玩意儿又毒又扎人,晦气,都绕着走。
但在林清野的知识库,这玩意儿简直是行走的宝库。
用来作为防御用的农场栅栏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他拨开没过膝盖的杂草,走到荆棘丛前,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
【名称】:麻痹荆棘
【品阶】:一阶中品
【特性】:尖刺内含神经性麻痹毒素,可用于制作麻药或陷阱涂料。
林清野眼睛一亮。
果然是好东西,比预想中的还额外附带“麻痹”属性。
有了它,以后不管是狩猎还是防身,都能多一张阴人的底牌。
他正盘算着怎么下手“零元购”时,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片荆棘丛的分布,很不自然。
它没有野蛮生长,而是像一道精心修剪过的篱笆,将坡地内侧的一小块区域,严丝合缝地保护了起来。
边缘的走向,甚至还带着点人工规划的弧度。
有人在打理它?
这时一个清悦的女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请问...你需要帮忙吗?”
林清野吓了一跳,心里有点发虚,像是偷看别人日记被当场抓包。
他平复呼吸,慢慢转身,看到一个约莫二十岁的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布裙,款式与村里妇女们的粗布衣裤截然不同,更像是城里书香门第的打扮。
身形窈窕,容貌清丽,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很好闻的药草香气。
完了,正主找上门了。
林清野有些尴尬,连忙解释:“你好,我是新来的农业顾问林清野。我看这片荆棘长得奇特,就想研究一下它的生态习性,没别的意思。”
女子看到他那副一本正经解释的模样,像是想到什么,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浅,像微风拂过水面。
“你就是林顾问?我听说了你的事。”她微微颔首,算是正式打了招呼,“我叫温青烟。这片地,现在归我打理。”
“归你打理?”林清野更疑惑了,“可这里看着好像有些年头没人动过了。”
“因为它确实荒废了很久。”温青烟的目光越过他,投向那片荆棘丛,
“我也是刚到云溪村。算起来,比林顾问你,大概早来了不到一周的时间。”
林清野愣住了。
他也没想到,这犄角旮旯,除了自己,竟然还有另一位前后脚来的外来户。
同为新人的身份,像是一剂催化剂,瞬间瓦解两人之间的陌生感。
在这偏远的山村里,能遇到一个背景相似、可以平等交流的同龄人,彼此都感到一丝他乡遇故知的微妙亲切。
话匣子,就这么自然地打开了。
温青烟坦诚地说明自己搬到这边的缘由。
她是苏婆婆的远房侄孙女,从小在城里学习医理。
这次来云溪村,是为了跟随苏婆婆,学习一门濒临失传的古老药剂炮制技艺。
“这片药圃,以前就是苏婆婆的。”温青烟解释道,
“后来婆婆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这里离百草堂又远,慢慢就疏于打理,荒废了。现在我来了,婆婆就把这块地交给了我,让我重新开垦。”
一个懂植物的农业专家,一个懂药理的医师学徒。
两人的共同语言,远比想象的要多。
从【麻痹荆棘】毒素的萃取保存,聊到改良坡地水土流失的几种方法;
从药材的阴干与晒干对药性的不同影响,聊到城市里最新的植物基因编辑期刊。
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天色已近黄昏。
“哎呀!”
温青烟突然停下话头,秀气的眉毛蹙了起来,脸有焦急之色。
她今天来药圃,本是【凝血膏】缺货,要采摘几味关键药材回去制药。
结果光顾着聊天,眼看日落山头。
光线一暗,很多外观相似的药材就极难分辨。
更别说后续还需要初步处理,她一个人,今晚肯定没法按时交差了。
看着她焦急的神色,林清野主动开口:“需要帮忙吗?”
“这......太麻烦您了,我自己来就好。”温青烟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耽误别人时间。
“处理植物,我也许能帮上一点小忙。”林清野坚持道,“而且,天黑后山里不安全,两个人总比一个人稳妥。”
后一句话打消了温青烟的顾虑。
事情紧急,她不再推辞,接受帮助。
合作一开始,她立刻就发现了林清野的不凡之处。
“我需要【凝血草】,你看,就是那种叶片有锯齿,成熟时叶脉呈暗红色的。”她指着脚下一片混杂的草丛,有些头疼。
她话音刚落,林清野蹲下身,精准地从一堆外观极其相似的绿叶中,一连揪出了十几株,无一错漏。
温青烟看得一愣。
“还有这种【石胆花】,”她拿起一株,示范道,“需要把根茎捣碎,但又不能出太多汁,不然药性会流失大半。”
这是一个极考验手法的步骤,多一分力则汁液横流,少一分力则药效不出。
林清野没说话,只是拿起两块石头掂了掂分量。
他闭上眼,仿佛在用指尖感受植物内部的纤维结构。
下一秒,他手起石落,“笃笃”几下,根茎应声而碎,碎而不烂,湿润度恰到好处。比她亲自动手还要完美。
整个过程,温青烟往往只需说出要求,林清野便能心领神会,甚至还能举一反三,提出更高效的处理方式。
她越看越心惊,忍不住问道:“林顾问...你以前,也学过药理?”
林清野笑了笑,给出一个很凡尔赛的回答:“不算学过。只是对这些花花草草,天生比较有感觉。”
在林清野这个人形外挂的帮助下,两人效率倍增,很快就将所需的药材全部采摘处理完毕。
温青烟提着装满药材的篮子,真诚地向林清野道谢。
暮色悄然,夕阳将山村的轮廓染成一片橘红色。
两人并肩走在回去的乡间小路上,一同前往村后山附近的百草堂。
第13章 百草堂
两人抵达百草堂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与村里其他屋舍不同,百草堂的窗户透出亮光。
一进门,一股混合药草香气便扑面而来,给人五脏六腑都做了一次深度清洁,精神为之一振。
堂内空间不大,收拾得井井有条。
墙壁上挂满了成捆风干的药草,分门别类,每一捆下面都挂着个小木牌,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名称和采摘日期。
靠墙的巨大木架上,整齐地码放着数十个贴着标签的陶罐和玻璃瓶,里面装着处理好的药材、种子和矿物粉末。
里屋传来“笃笃”的捣药声,均匀而富有节奏。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婆婆正戴着老花镜,坐在灯下,一丝不苟地用一杆小巧的铜杵研磨着石臼里的药材。
她就是苏婆婆。
整个百草堂,都透着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宁静。
“婆婆,我回来了。”温青烟轻声喊道。
苏婆婆抬起头,看到温青烟,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当她的目光落在温青烟身后的林清野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哟,还带了客人回来。”
就在温青烟准备介绍时,这份宁静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嘈杂打破了。
“苏婆婆!快!救命!”
粗犷的咒骂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门帘被一把掀开,几个身穿皮甲、浑身血腥味的壮汉冲了进来。
为首的两人搀扶着一个同伴,那人脸色惨白,小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还在不断往外冒。
温青烟看到这一幕,一股后怕涌上心头。
如果不是林清野帮忙,如果因为自己的贪聊而耽误了时间......
她不敢再想下去,对林清野多了分感激。
“愣着干什么,丫头,搭把手!”苏婆婆的声音将她从自责中唤醒。
“哦!好!”温青烟立刻回过神,快步上前帮忙。
苏婆婆动作麻利地剪开伤者的裤腿,开始清理伤口。
林清野没有袖手旁观,主动上前一步揽活:“需要我做什么?”
苏婆婆看了他一眼,道:“不碍事,最急的已经过去,你跟着青烟丫头,帮忙把后续外敷药材处理下便好。”
苏婆婆说得后续外敷药材便是【凝血膏】。
“好。”
林清野跟着温青烟来到处理台。
两人分工合作,默契程度完全不像刚认识不到半天的。
温青烟负责捣药,几乎在她开口的瞬间,林清野便把对应的药材称量完毕,递在惯用手侧。
苏婆婆那边,已经将一种药膏,均匀地敷在伤口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狰狞的伤口,流血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态势减缓、停止。
伤者痛苦扭曲的表情,也渐渐舒缓下来。
林清野敏锐地注意到这药膏的非凡效果,远超他认知中任何一种市售品。
伤势稳定下来,狩猎队的汉子们也松了口气,开始七嘴八舌地抱怨起来,堂屋里顿时充满背景噪音。
“他娘的,掏个獐子窝,没想到里面那头公的那么烈,差点腿都给老子干废了!”
“不过那身皮子是真不错,回头仔细刮油、排酸,等下个月【血石商队】的车队来了,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好价钱?你做梦吧!那帮孙子压价压得比谁都狠,每次都跟打发叫花子似的!咱们拿命换来的东西,到他们嘴里就一文不值!”
“就是!还好有苏婆婆这神药,不然这点伤,没十天半个月别想下地。”
“嘿,新来的这小姑娘看着也挺机灵的嘛!”
......
这些牢骚,林清野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血石商队,压价,经济命脉。
几个关键词,让他对自己之前关于云溪村经济困境的判断,又多几分印证。
很快,狩猎队处理完伤势,付了医疗费,千恩万谢地离去。
温青烟再次走到林清野面前,郑重地向他道谢。
“今天,真的谢谢你。”
“举手之劳。”林清野摆摆手,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苏婆婆手中那罐剩余的药膏吸引。
他征得同意后,将陶罐拿在手中,仔细观摩。
药膏呈墨绿色,质地细腻,其中蕴含着一种奇特的、由多种植物能量交融而成的生命气息。
苏婆婆见他如此感兴趣,便笑着解释道:“这是我们家祖上传下来的方子,叫【生肌膏】,对付这种外伤,效果还行。”
林清野下意识地问出了一个很现代商业的问题:“婆婆,这药膏效果这么好,为什么不多做一点对外销售呢?运到城里去,肯定能卖大价钱。”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自己真是想当然了。农民没有定价权,手艺人同样如此。
果然,苏婆婆叹了口气,道出了手艺人的无奈与现实的残酷。
“傻小子,你当是和面呢,想做多少就做多少?”
“这【生肌膏】,纯手工炮制,几十味药材,火候、配比、研磨的顺序,一道工序都不能错。我这把老骨头,一天不吃不喝,最多也就做出这么一小罐。”
“最关键的几味主药,只有这附近的山里才有,娇贵得很,产量根本上不去,成本也压不下来。这门手艺啊,在这讲究效率和成本的世道,注定是要被淘汰的咯。”
老人的话语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豁达,也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婆婆,您别这么说!”温青烟听到这话,立刻上前握住苏婆婆布满皱纹的手,眼眶有些发红,“它不会被淘汰的!我回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一定有办法的,一定!”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
这,正是她不远千里,从繁华城市来到这偏远山村的核心目的。
看着眼前这两个充满朝气的年轻人,苏婆婆脸上的落寞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顽童般的促狭笑意。
“好啊好啊,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
她看了看林清野,又看了看温青烟。
“清野小子懂植物,青烟丫头懂药理,你们俩啊,可要多交流交流,互通有无嘛!”
对于药理相关,林清野感兴趣。
毕竟高经济作物有很大一部分就是种药材。
也便顺势答应下来。
第14章 源能活性封存技术
木屋里,林清野将那叠信用币整整齐齐地码好,放进一个上了锁的木盒里,再塞进抽屉最深处。
这是他这几天打野的收获,总共832信用币。
打野,钓鱼......
这些事带来的收入,本质上是机会财。
不稳定,不可持续。
它能解决温饱,能让他过得比普通村民滋润,但改变不了任何根本性的问题。
在这个世界,想真正立足,靠的是什么?
是对生产资料的掌控,是对规则的话语权。
他真正的根基,不是那根能钓起墨玉鳝的鱼竿,而是屋外那片广袤的、等待他去征服的土地。
以及他那个听起来不怎么响亮,却意义非凡的官方身份——农业技术顾问。
这是他唯一能合理、合法地影响整个村庄,将这里变成自己基本盘的大义名分。
林清野给自己定下了新的行动纲领:
一,种好自己的地,这是安身立命之本。
二,通过技术输出,将整个云溪村的农业水平拉上一个新台阶,建立自己的威信和影响力。
今天的巡村,就是这个计划的第一步。
实地调研,收集数据,顺便......刷刷脸。
正想着,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呼喊。
“清野哥!村长让我来给你当向导啦!”
是田玲。
这姑娘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麻雀,活力十足。
林清野笑着打开门,田玲正俏生生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村长李大爷说了,清野哥你是文化人,怕你不习惯跟我们这些泥腿子打交道,特意派我来,在中间多传传话,当个翻译!”
林清野被她这番说辞逗乐了。
李致远这老头,心思还挺多。
他也乐得有这么个活泼的姑娘跟着,总比一个人闷头走要有趣得多。
“行,那今天就辛苦我们田大翻译了。”
“包在我身上!”
两人的巡村之旅,正式开始。
路上,田玲系统地介绍起村里的农业结构。
云溪村,全村共二百一十六户,人口近千。
超过一半是农户,主要分为三类。
一类是果农,种植【铁皮梨】、【沙棘果】这种耐储存的果木。
一类是林农,种植【蛛丝藤】、【铁刺木】这类林地经济作物。
最后一类,也是人数最多的,是粮农,种植【岩壳粟】和【黑脊土豆】这种基础口粮。
但无一例外,规模都极小,以家庭为单位,自己开垦一小片地,勉强糊口。
“大规模开垦?”田玲摇了摇头,“投入太大了,光是买农具、种子,就得一大笔钱。最主要的是,种出来也卖不上价,连本都回不来,谁干啊?”
这番话,也解释了林清野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地分到上百亩地。
那不是优待,那是官方画的一个大饼。
用一块看似广阔,实则毫无开发价值的土地,来吸引他这种没门路、没背景的外来技术人才。
你要是没本事把它盘活,那就自生自灭。
你要是真有本事盘活了,那也是你的本事。
第一站,是村东头的果农孙大爷家。
孙大爷正在院子里,将一些品相不好,甚至有些开始腐烂的【铁皮梨】,一股脑地倒进猪圈里。
林清野看着可惜,忍不住又提起了老生常谈的问题:“孙大爷,这些梨子,就这么喂猪了?不能榨汁或者酿酒吗?”
这问题,像是一句魔咒。
孙大爷停下手里的活,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
“后生,你不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了。”
一旁的田玲接过了话头,开始给林清野这位“城里人”补课。
“清野哥,不是我们不想,是真做不到。”
她拿起一个梨子,解释道:“源能潮汐之后,我们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带上了源能。这梨子也是,它之所以比外面的普通梨子更甜,更脆,就是因为里面有源能。”
“但问题是,这种源能,很不稳定。梨子只要一摘下来,里面的源能就像打开了盖子的汽水,会不停地往外跑,我们管这叫【源能逸散】。”
“我们试过榨汁,也试过酿酒。可普通的法子,只会让逸散的速度变得更快。忙活半天,最后弄出来的东西,跟普通的糖水没什么区别,一点价值都没有。”
林清野皱起了眉头,他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所以,核心问题,是如何在加工过程中,把源能锁在产品里?”
“对!”田玲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理!我听村里走南闯北的老人提过一嘴,城里那些大作坊好像有种叫【引源术】的法子,能解决这个问题。”
引源术。
这个名词让林清野回忆起相关知识。
这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法术,在原主就读的大学教科书里,它有一个更严谨学名——【源能活性封存技术】。
这项技术的原理并不复杂,核心就是创造一个稳定的能量场,对抗并终止原材料本身的【源能逸散】过程,并将其转化为一种稳定的、可长久保存的形态。
但这套技术的实现,有一定的门槛。
它需要两个核心要素,缺一不可。
第一,一个专门铭刻了稳定力场的【源能法阵】。这东西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吃钱的窟窿,而且需要专人维护。
第二,是需要持续、稳定的能量供给来驱动法阵。这玩意儿就是个电老虎,二十四小时不停地烧钱。
这两座大山,共同构成了一道看不见的枷锁。
它将云溪村这些最基础的生产者,死死地锁在产业链的最底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东西,变得一文不值。
想通了这一切,林清野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前世学过的无数食品工业技术。
真空包装、巴氏消毒、低温冷冻、休眠菌种、辐照保鲜......
这些在前世已经烂大街、甚至有些落后的技术,在这个世界,是否存在某种可以绕开的平替?
当然这是后话,不要没学会走路就想着飞了,现在还是专注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吧。
告别孙大爷,林清野心里一动,随口问道:“你对这些【引源术】,好像懂得不少,有没有兴趣学?”
田玲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摇了摇头。
“没兴趣!我娘说,女孩子家家的,学那些打打杀杀或者烧瓶子罐子的东西没用,还不如学好针线活,以后给自己做身好嫁衣呢!”
她说着,还挺了挺小胸膛,似乎对自己的志向颇为自豪。
林清野笑了。
人各有志,他不强求。
“走吧,田大翻译,我们去下一家。”
“好嘞!”
两人继续热热闹闹地向村子深处走去。
第15章 变异粟米
告别了果农孙大爷,林清野和田玲继续往村子深处走。
第二站,是林农赵二叔家。
赵二叔是个闷葫芦性子,四十来岁,皮肤晒得像老树皮。
他正蹲在自家院子里,对着一堆刚剥下来的【蛛丝藤】藤芯唉声叹气。
那些藤芯,细得跟面条似的,韧性也差,用手一掰就断。
“林顾问,你给俺瞅瞅,俺这地是不是不行了?”赵二叔看见林清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俺家的藤,一年不如一年。剥下的丝,越来越不顶用,钱大海那孙子,给的价钱也越来越低。”
他指着地头几株明显发黄枯萎的藤蔓,一脸肉痛:“俺寻思着是肥力不够,下了狠劲施肥,结果倒好,还烧死了几株!”
田玲在一旁小声补充:“赵二叔可宝贝他这几亩藤了,前几年还指着它给儿子攒钱娶媳妇呢。”
林清野没说话,直接下到地里。
他拔起一株长势尚可的【蛛丝藤】,仔细查看根系,又捻起一把土闻了闻。
片刻后,他站起身,给出了诊断。
“二叔,你这地,没毛病。问题,出在藤本身。”
“藤本身?”赵二叔一脸不解。
“对。”林清野指着那些藤蔓,“你家的藤,是不是都是从最早那几株老藤上分下来的?十几年来,来来回回就那么点血脉,自己跟自己配,能好才怪了。”
他用了一个赵二叔能听懂的比喻:“这叫近亲繁殖,懂吧?东西只会越生越差,这是品种退化。”
这个词,对村民们来说,过于深奥。
赵二叔和周围闻声赶来的几个村民,都是一脸茫然。
林清野也不多解释,直接提出解决方案:“想让它好起来,得给它换换血。”
“换血?”
“对,嫁接。”
林清野让赵二叔找来一把锋利的小刀。他走到地头,指着一株自家藤上长势最旺盛的新芽,又指了指远处山坡上那些野生的【蛛丝藤】。
“二叔,你去山里,找那种藤芯特别结实的野生藤,剪一段嫩芽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动手演示。
他精准地在自家藤的茎秆上切开一道小口,然后用一段随手找来的野草嫩芽,模拟嫁接的动作,小心地将切口对齐,再用细麻绳轻轻绑好。
“就像这样,把野藤接到你家这藤的壮身子上。用野藤的坚韧,来改良你家藤的品质。这叫提纯复壮。”
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配上清晰明了的理论。
围观的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
种了一辈子地,他们只知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今天才知道,原来庄稼,还能这么串着种?
这才是手艺活,是学问!
......
巡村的最后一站,是村民张彦育家。
这是一位三十多岁的朴素壮汉。
张彦育家种的是【岩壳粟】,村里的主粮之一。
但他们家的地,常年受一种【灰斑病】的困扰。
粟米的叶子上会长出灰色的斑点,严重时整株枯死,导致年年减产。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一种草药煮水喷洒,效果时好时坏,全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
林清野下到田里,拨开粟米杆,仔细查看。
【神农感知】告诉他,【灰斑病】的病菌孢子,对一类特殊的酚类物质非常敏感。
他站起身,指着远处山坡上一种常见的绿色植物,对忧心忡忡的张彦育说:“张大哥,解决这病,不难。”
“你去山坡上,挖些那种【辛叶草】回来,就插在粟米苗的行距之间,跟粟米一块儿种。”
“【辛叶草】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气味,能抑制【灰斑病】的病菌。用植物来克制植物,成本低,还没坏处。”
这个方法简单得让人难以置信。
但林清野之前展现出的专业能力,已经让村民们对他有基础的信任。
反正状况已经不能再糟糕了,试试就试试吧。
张彦育扭头执行林清野的安排。
就在林清野准备结束一上午的指导工作时,【神农感知】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的波动。
很强烈,远比周围的粟米要旺盛得多。
他心里一动,顺着感知的方向走去。
拨开层层叠叠的粟米杆,在田地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他看到了一株与众不同的粟米。
它比周围的同类,要高出一大截。
林清野的心,猛地一跳。
【神农感知】给出了鉴定结果。
【名称】:异变的岩壳粟
【品阶】:一阶上品
【特性】:产量提升约30%,源能纯度更高,口感更佳。
【备注】:性状不稳,极易变异。
最后一条备注:性状不稳,极易变异。
这句话对别人来说,是巨大的风险。
但对他而言,这简直是天赐的礼物!
他的能力,不就是能精准感知植物的需求,进行定向筛选和培育吗?
这株粟米,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
很快,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全村。
张彦育家的田埂上,围满了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株粗壮的粟米苗上。
闻讯赶来的村长李致远,也一脸激动地看着那株粟米。
林清野没有被这意外的发现冲昏头脑。
他站在田埂上,表情严肃地对张彦育和所有村民开口。
“大家先别高兴得太早。”
“这种变异,是老天爷赏饭吃,但也是一场赌博。它现在好,不代表它的后代也好。”
“这种变异,性状极不稳定。如果照料不好,下一代很可能就退化成普通的粟米,甚至颗粒无收。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他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了什么叫“性状稳定”,以及其中的巨大风险。
在充分说明了风险后,他才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这株粟米,我想要它的育种权。”
“我将用我的技术,在这株粟米的基础上,花一到两年的时间,通过一代代的定向培育和筛选,把它优秀的性状,彻底稳定下来,开发成一个全新的、可以大规模推广的优良品种。”
他看着张彦育,又看了看李致远和所有村民,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个过程,我以技术入股。育种成功后,未来所有由这个品种产生的种子收益,张彦育作为原始发现者,占三成。村集体,占二成,用于村里的公共开销。剩下的五成,归我。”(十年的分红权。)
这个方案,兼顾了发现者、技术方和集体三方的利益。
公平,且着眼于长远。
李致远叼着烟杆,沉默了许久。
他猛地将烟灰磕在鞋底,当场拍板。
“就这么办!”
他亲自作为见证人,让人取来纸笔。
一份手写的、关系到云溪村未来的契约,在所有村民的见证下,郑重签订。
夕阳下,林清野在众人的注视中,跳下田埂。
他将那株粟米,连带着根部的土壤,移植了出来。
第16章 种下希望,武道萌芽
一上午的巡村结束,已近饭点。
忙活了一上午,田玲脸上挂着热情的笑,邀请林清野回家吃饭。
这是村里人最实在的待客方式,没什么花里胡哨,就是请你吃顿好的。
“不了不了,”林清野心里惦记着刚到手的那株宝贝疙瘩,移植工作刻不容缓,便笑着婉拒,“农场还有急事,改天吧。”
小姑娘的心思,跟晴雨表似的,全写在脸上。
听到拒绝,她那原本上扬的嘴角,立刻就耷拉了下来,嘴巴微微嘟起,气鼓鼓的,活像只没抢到松果的小松鼠。
林清野看她那副模样,心里也乐了。
他没干巴巴地解释工作有多重要,而是换了个说法,笑着抛出一个充满新奇感的诱饵:“等我农场那边安顿好了,我请你吃点新鲜玩意儿。”
“什么新鲜玩意儿?”田玲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
“咱们就在农场里生堆火,把肉和菜都切成小块,用竹签子串起来,刷上酱料,放在火上烤。那滋味,啧啧.....”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那玩意儿,叫露天烧烤。”
烧烤?
这个词对田玲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村里人打到猎物,最多也就是整只架在篝火上烤,吃个粗犷。
像林清野描述的这种,把食物精细处理,还要刷酱料的吃法,她只在那些走南闯北的商队护卫口中,当成奇闻异事听过。
她的小脑袋里瞬间浮现出一幅画面:夜幕下,篝火噼啪作响,金黄的肉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咕咚。
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眼睛里已经冒出了小星星。
之前那点郁闷,瞬间被对未知美食的向往冲得一干二净。
她又变回了那个活蹦乱跳的小麻雀,缠着林清野追问烧烤的具体细节,并郑重其事地约定好了时间,生怕他反悔。
看着她雀跃样子,林清野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不少。
为了避免传统村落里那种“送到家门口就必须进去喝口水”的人情拉扯,他在最后一个路口便与田玲挥手作别,独自返回农场。
回到木屋,炊烟升起。
林清野的午餐很简单,一碗盖浇饭。
米是普通的米,浇头却是他这几天打野的战利品——一只倒霉的小野鸡,配上几朵鲜嫩的山菌,用浓郁的汤汁烩了,往米饭上一浇,香气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这顿饭,是他对自己辛勤劳动的犒劳。
吃饱喝足,他开始巡视自己的领地。
溪边,那两只被饿服了的【铁钳蟹】,已经彻底没了脾气。
它们不再试图挣脱束缚,反而在【沉金苔】最茂盛的一片区域安了家,俨然成了这片水域的土皇帝。
代价是,周围的小鱼小虾遭了殃,生态链的残酷,初现端倪。
【沉金苔】已经牢牢扎根,过滤效果十分显着,下游的水质肉眼可见地清澈许多。
他一手打造的微型生态系统,已然立住了。
再看【一号实验田】。
那片被火烧过的焦土,经过几天的晾晒和翻耕,大块的土疙瘩早已被敲碎,土壤变得疏松透气。
烈日的热力,将深藏在土层里的虫卵和杂草种子赶尽杀绝,土地已经养好。
此时正是午后临近傍晚,阳光不再毒辣,植物叶片的水分蒸腾作用开始减弱,正是移植的最佳时机。
万事俱备。
木屋廊下,泡在水盆里的【黑岩豆】种子已经全部出苗,嫩绿的子叶显得生机勃勃。
林清野将从钱大海那里花掉二百信用币买来的十公斤【源能复合肥】搬到地头。这是他目前能买到的最好肥料。
移植工作,正式开始。
不同的作物,享受的待遇也截然不同。
那株【变异粟米】,享受的是国宝级待遇。
林清野在实验田最中心、光照和通风都最好的位置,划出一个一平米的方框,作为其单间。
他将方框内的土壤深挖半尺,小心地混入一小撮源能复合肥,反复拌匀,确保肥力温和且持久。
移植时,他更是慎之又慎。
用一把工兵铲,将幼苗连带着根部周围的整个土坨,完整地挖了出来,最大限度地保护了根系不受任何损伤。
他将土坨轻轻放入挖好的坑中,确保深度与原来在田里时完全一致,然后用细土将周围的空隙填满,轻轻压实。
防止野兔之类的小型生物前来啃食或踩踏。
他又用削尖的细竹子,在单间周围,围上了一圈半米高的栅栏。
甚至还挂上一个醒目的木牌,上面用木炭写着【重点保护植物】几个大字。
仪式感,拉满。
至于【黑岩豆】,享受的就是标准化生产待遇了。
林清野用木桩和麻绳,在地里拉出笔直的基准线,再用锄头开出深浅一致的种植沟。
在沟内,每隔三十厘米,撒上一小撮复合肥作为底肥,并与底土充分混合。
然后,便是批量移栽。
将豆苗按株距依次放入,覆土,压实。
当他将最后一株豆苗种下,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他挑来清冽的井水,用一个木勺,给每一株刚刚经历搬家的幼苗,都浇上定根水。
就在最后一勺水浇透土壤,完全渗入地下的那一瞬间。
异变,突生。
一股暖流,从他脚下与土地接触的部位升起,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这是这片土地的生机被彻底激活后,给予他的最直接、最纯粹的回馈。
福至心灵。
摧枯拉朽
体内关隘,被这股力量猛地冲开。
林清野正式从一个气血浮于表面的准武者,跨过凡人门槛,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武者。
踏入了修炼的第一个正式境界——锻体境一层。
按照他那F级的废物天赋,若无奇遇,这道坎,本是他一生都无法逾越的天堑。
随着境界的突破,自然的林清野回忆起之前了解到的武道修炼。
这个世界的武道,除去不入流的准武者阶段,共分为十大境界,每一境界又细分为十层。
目前世人已知的最高境界,是为第七境:洞玄境。
至于其后的第八、第九、第十境,只存在于理论推演之中,被视为通往神话的阶梯。
前七境,分别为:
锻体、内息、罡气、真元、神意、法相、洞玄。
一步一登天。
就在林清野沉浸在这份突破的喜悦中时,他感觉到,自己的天赋,似乎也在这场蜕变中,觉醒了某种新的东西。
第17章 新能力
林清野将注意力集中在一株刚移栽下去的【黑岩豆】幼苗上。
他尝试着调动体内那股刚获得的源能,对着那株豆苗,轻轻地点了一下。
瞬间,一股疲惫感瞬间涌上心头,像是刚跑完一次百米冲刺一般。
而那株豆苗的反应,则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它的嫩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舒展。
林清野立刻明白了。
新天赋的效果,是加速植物生长。
以他目前锻体境一层的实力,对同为一阶的灵植,效果最好。
粗略估计,大约能将生长速度提升一倍左右。
但它的消耗,同样巨大。
以他现在这点源能总量,全力催生一株幼苗片刻,就会感到疲惫。
想用它来大规模催熟作物换钱,根本是痴人说梦。
林清野非但没有失望,心脏反而剧烈跳动起来。
他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个天赋的真正战略价值。
这是用于科研育种的时间作弊器!
原本需要数年才能完成的【变异粟米】性状筛选和提纯复壮工作。
现在,在他的手里,可能一年甚至更短的时间就能完成!
这是何等逆天的能力!
紧接着,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浮现在他脑中:未来,该如何向外人解释自己的育种速度?
必须给这个能力,披上一件合理的伪装外衣。
他迅速在原主的记忆知识库里搜索。
一些典籍中记载的、偏门甚至有些邪异的生命系天赋,进入他的视野。
比如,有的天赋可以通过掠夺周围植物的生机,来催生特定目标。
一个“真假相间”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他决定,在未来合适的时机,可以对外展露自己拥有“加速植物生长”的能力。
但其能力的来源,可以模糊地解释为一种“需要消耗自身气血”或者“需要特殊媒介”的稀有天赋。
这样做,有三个目的。
第一,合理化。
为自己未来展现出的惊人育种成果,提供一个虽然离奇,但还能被这个世界认知体系所接受的解释。
第二,价值展现。
适当展露实力,能让他获得尊重和更多资源,更好地融入这个世界,而不是被当成一个乡下小子。(社会结构规则越稳定,越不需要有顾虑)
第三,核心掩护。
用一个看似强大但有缺陷的秘密,来掩盖自己真正的核心金手指。
就在林清野规划好未来时,一阵轻柔的呼喊打断他的思索。
是温青烟。
她今天换下了那身素雅的长裙,穿了一身方便活动的裤装,更显干练。
手里还提着一个用湿润苔藓包裹的竹篮。
看到林清野,她嘴角噙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明了来意。
原来,上次分别后,她回想起两人初见时,林清野正鬼鬼祟祟研究她药圃的【麻痹荆棘】那副样子,越想越觉得有趣。
联想到他刚来,农场连个像样的篱笆都没有,她瞬间就脑补出了真相——他肯定是想弄点带刺的植物当栅栏,又不好意思开口讨要。
于是,她今天特意从药圃里,分了几株最健壮的荆棘幼株送来,算是投桃报李。
听完这番解释,林清野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这姑娘的心思,还真是细腻。
“这礼物太及时了,多谢。”他诚心道谢,然后摸了摸鼻子,很光棍地承认了,
“我招了,当初确实是想对你的荆棘图谋不轨来着。”
温青烟被他这副坦然的样子逗笑了,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我就知道。看在你盗窃未遂的份上,就罚你把它们都种好。”
“遵命,温长官。”
两人说干就干。
林清野负责挖沟,温青烟则在一旁充当技术顾问,那股认真劲儿,比对待自己的药圃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株的根须比较发达,沟可以挖得稍微斜一点,”她用脚尖在地上比划了一下,“让它的根能在地下交错,这样长成的篱笆才够结实。”
“它喜欢透气,沟底最好先铺一层碎石子,上面再覆土。”
“明白。”
林清野的农场围栏长度近千米,区区几株荆棘自然无法做到全覆盖。
他要做的是,先将这几株母本培育好,等它们长开后,再用扦插的方式,无限繁育。
很快,这些荆棘都在农场边缘安了新家。
林清野拍了拍手上的土,开玩笑道:“这以后谁敢来我这偷菜,下半辈子估计就得在轮椅上研究人生哲学了。”
温青烟被他逗乐了,一本正经地反驳:“胡说,这明明是和平的守护者。”
两人并肩站在缓坡上,俯瞰着整个初具规模的农场。
看着眼前这片广袤的土地,温青烟由衷地感慨:“你这个农场,真的好大。一个人,要怎么把它都种满?”
林清野的目光,越过眼前的荒芜,看到了未来的图景。
“东边那块向阳坡地,日照最足,我会用来扩大【变异粟米】的育种基地,那是未来的饭碗。”
“溪流两岸的沙土地,全部用来种植【黑岩豆】,既能收获,又能持续改良土壤。”
“西边那块背阴地,土质偏酸,我打算专门开辟出来,建一个菌菇培育棚。”
“还有那片洼地,可以改造成水田,试试能不能养鱼养藕。”
......
“还有,这个篱笆内侧规划出一小块地,专门用来种植一些药材。”
青烟安静地听着。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慷慨激昂,也没有豪言壮语,就像一个工匠在介绍自己即将完成的作品,每一个细节都早已了然于胸。
这让温青烟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她看到的,不是一片亟待开垦的荒地,而是一幅已经画好了草稿,只等着上色的画卷。
她想起自己。
想起那些在典籍里读到过,却从未亲眼见过的珍稀药材。
老师们总说,那些东西娇贵得很,离了特定的水土就活不了,是天定之物,人力难及。
想到自己不远千里来到这偏远山村的梦想。
或许在这个男人手上,那些不可能,会变成可能?
她看着林清野:“如果,我有些药材的培育遇到了难题,可以来请教你吗?”
林清野笑着点头:“随时欢迎。”
第18章 死局?
农场边缘,夕阳西下。
送走温青烟之前,林清野的目光落在了那片刚刚种下的幼苗上。
看着它们,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冒了出来:这些东西长出来之后,怎么卖?
他想起了孙大爷家那些被当成猪食的【铁皮梨】,想起了村民们脸上那种习以为常的无奈。
【源能逸散】。
这个问题不解决,他脚下这片土地无论产出多少,最终的价值都会在时间的流逝中,被无情地归零。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把孙大爷的悲剧,在更大的规模上重演一遍。
整个云溪村的贫穷,本质上是一个技术锁定导致的系统性困境。
没有加工能力,就没有产品附加值;
没有附加值,就没有种植的动力;
没有动力,就只能守着金山受穷。
这是一个死循环。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逐渐清晰:农产品加工走不通,那草药呢?
炼制丹药、药膏,同样是将天然产物进行加工,它们之间,总该有些底层的逻辑是相通的。
“青烟,等一下。”他叫住了正要转身的温青烟,“有个事,想请教一下。”
温青烟的脚步停住,她能感觉到,这个问题,和之前的闲聊不同。
“你说。”
“你们炼制药膏丹药,是怎么解决源能流失问题的?”
这个问题,显然触及了她的专业核心。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思索了片刻,似乎在寻找一种非专业人士也能理解的解释方式。
“本质上,是建立一种新的能量平衡。”
“每一种灵植,都有自己独特的源能属性。而一副成熟的方剂,必须找到一味主药。用它的力量,去整合、镇压其他所有佐药。
再通过特定的配比,让不同属性的源能相互制衡、相互消耗,最终在药剂内部,形成一个自洽、稳定的能量循环。
到那时,能量便不再外泄。”
“再者是炮制。”
“这是物理层面的干预,也是最耗费心力的一环。不同的药材,处理手法天差地别,错一步,整炉皆废。
有的需要用【寒潭水】反复淬炼,中和其烈性;有的则要用【阳起石】细细研磨,激发其活性。
这些手法的本质,都是利用外部稳定能量场,去强行干预、改变药材内部的源能结构。”
她看着林清野,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关键。
“但这套东西,没办法用在农产品上。”
“首先,价值就不对等。你不可能为了一斤梨,搭进去半斤更珍贵的材料当主药。
其次,也没法规模化。农业的单位是‘亩’,是‘吨’,而药剂学的单位是‘钱’,是‘克’。你不可能像处理一株百年老参一样,去精细地【炮制】一座山的玉米。”
林清野彻底明白了。
药剂学,走的是精密、昂贵、不计成本的精英路线。
而农业加工,追求的是稳定、廉价、可复制的路线。
两者的道路,从一开始就背道而驰。
想解决云溪村的困境,不能指望改良,必须是一场革命。
必须创造出一种全新的、低成本、可规模化的源能封存技术。
就在两人探讨结束,温青烟正要告辞时。
“咻——!”
一阵急促的破风声,由远及近。
那身影察觉到农场边缘有人,一个急停,脚下的碎石被带起,稳稳地落在了他们面前。
是秦筝旋。
但她此刻的状态,很不对。
她身上那件合身的皮甲有些破损,头发散乱,额角全是汗。
“青烟!”她看到温青烟,声音都有些发紧,“止血药!最快的!”
这时,林清野和温青烟才看清,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团染血的物体。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皮毛上带着淡淡银色斑纹的小兽。
在它出现的一瞬间,林清野的【神农感知】立刻给出信息。
【名称】:月光狐(幼崽期)
【品阶】:三阶上品(潜力)
【状态】:重伤、濒死。
【特性】:月光亲和、精神敏感、速度特化,成年后是极其优秀的斥候与伙伴。
三阶上品!这小东西的潜力,非同小可。
小家伙状态糟糕,怪不得秦筝旋如此着急。
原来,村子外围巡逻区,秦筝旋发现了一处刚结束的战斗痕迹。
她赶到时,只剩下这只躺在母亲冰冷尸体旁,奄奄一息的小家伙。
它的腹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伤,几乎将它开膛破肚。
以秦筝旋的行事风格,她本不该多管闲事。
在荒野,生与死是常态,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
她见过太多比这更惨烈的场面,内心早已坚硬如铁。
但当她准备转身离开时,那只小狐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微抬起头,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舔了舔她手指。
它那双清澈的眼睛,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那一刻,她心中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是一种在死亡面前,对另一个生命的本能亲近。
这种感觉,让她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养母苗洛霞的场景。
几乎是本能地,她俯身抱起这个小生命,用尽全力,一路狂奔回来。
温青烟迅速蹲下身,她的手指拂过小兽的伤口,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伤口太深,脏器可能已经受损,失血太多了!必须立刻用【生肌膏】封住伤口,锁住最后一丝生机!但是上次的原料都用完了,新的还没配好,只有婆婆那儿有成品!”
秦筝旋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比谁都清楚,从这里到百草堂,哪怕她拼了命跑,最快也要十分钟。
而怀里这个小家伙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来不及了。
温青烟也急得眼眶发红。她脑中闪过无数种草药的名字和处理方法,却又被自己一一否决。
普通的草药见效太慢,根本无法应对如此严重的创伤。
她满腹医理,此刻却无药可用。
这种眼睁睁看着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不是滋味。
三个人,一片死寂,只有晚风吹过荒地的声音。
死局?
不,并不是。
第19章 新成员
“我这里有个东西,或许能用。”林清野开口,打破沉寂。
两道目光立刻钉在他身上。
林清野没废话,从随身布袋里拿出那个油纸包,一层层揭开。
里面是白色的细粉末,一股极淡的腥味散开。
“墨玉鳝的骨粉。”他说道。
“墨玉鳝?!”温青烟的音调都变了,她一步冲上来,确认着。
“二阶灵鱼的骨粉!有生机和凝血的作用!快!用它,能吊住命!”只一瞬,待确认真品后,便迅速做出反应,给出对策。
“阿筝,内劲护住心脉,别让它疼死!”
“清野,骨粉不能直接撒,等我处理!”
三人立刻行动。
秦筝旋单膝跪地,两根手指点在幼崽胸口。
她闭上眼,将体内的源能剥离出来,探入小东西体内,护住心脏。
另一边,温青烟更是与时间赛跑。
她从药囊里抓出几株【清火草】,丢在石板上,抄起另一块石头就砸。
砰!砰!砰!
绿色的汁液溅出来,她把汁液和骨粉迅速混合,用手指搅成墨绿色的黏稠膏状物。
“骨粉性烈,是虎狼药,必须用寒草中和!”她头也不抬地喊。
“清野,你来!”出于对林清野的信任,温青烟将制药工作交给只看过一边的林清野。
自己则已经拿起做出的一部分药膏到了幼崽跟前。
药膏接触到伤口,还在渗血的创口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凝固。
不到一分钟,血止住了。
幼崽的抽搐渐渐平息,呼吸依旧微弱,但总算平稳了。
危机过去了。
不敢耽搁,他们立刻带小家伙去百草堂。
苏婆婆被惊醒,看到这阵仗,什么也没问,只说了一句“都进来”。
老太太戴上老花镜,她的目光接锁定在幼崽的伤口上,只一眼,便评估完了状况。
她没有让三人插手,而是将他们都“赶”到了堂屋门口,自己则关上了里屋的门帘,只留下一道缝隙。
三人站在门帘外,偷看着内屋的情况。
“那是【清创术】,”温青烟用讲解缓解焦虑,
“用水源能,温和地剥离伤口上的污物和坏死的组织,比用刀子刮干净百倍,还不会造成二次伤害。”
林清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能看到一团柔和的蓝光在老太太指尖萦绕。
接着,是缝合。
老太太拿出的是一根极细的银针,和一卷浸泡在药液里的半透明线。
“是【活筋线】,”温青烟再次解说,“这种线缝合伤口后,会慢慢被身体吸收,还能刺激肌肉生长。”
林清野看着老太太那双布满皱纹的手,穿针引线的动作,比最精密的机械还要稳定。
他不禁感慨,任何一门技艺,练到极致,都是一种道。
秦筝旋一直沉默着,她不懂药理,但她能感受到里屋传来的那股气场。
那和她挥刀时很像,是一种将所有心神都凝聚于一点的状态。
许久,门帘拉开。
苏婆婆端着一盆血水走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很平静。
“命保住了,睡着了。”
她将小狐狸安置在一堆温暖干燥的药草里,小家伙的呼吸均匀,胸口有微弱的起伏。
......
百草堂外,月光明亮。
林清野就发现不对劲。
秦筝旋,这个第一当事人,脸上没一点高兴的样子。
她眉头紧锁,看着屋里那个雪白的小毛球,神色甚至可以说烦恼。
“怎么了?”林清野问。
秦筝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问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谁养它?”
这个问题,让场面愣住。
是啊,救活了,然后呢?
秦筝旋的理由很直接,也很残酷。
她自己是狩猎队的预备队员,训练和任务占据绝大部分时间,再加上帮助养母干活。
根本没条件养一只需要养伤的幼崽。
带回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
养母苗洛霞是个极度务实的女人。
宠物不同于家畜,她绝不可能接受一只不能干活、只会消耗资源的生物呆在家中。
百草堂也不行。
这里是药房,不是兽栏。
最忌讳动物毛发和异味,掉根毛都可能污染一罐珍贵的药材。
苏婆婆可以出手救治,但绝不会允许它长住。
而药圃,那里同样种植着名贵草药,而狐狸天生好动,不管是哪一株被啃坏都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虽然温青烟不在意物质上的损失,但药圃里的草药是救命之药。
要是草药毁了,救死扶伤之事被耽搁,她可不能原谅自己。
没人能养。
皮球被踢了一圈,最后停在林清野脚下。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林清野看着一脸为难的秦筝旋,又看了看旁边同样表示没办法的温青烟。
他心里也在盘算。
情感上,刚才救治时,他和小狐狸对视过,那双眼睛很干净,像两颗黑曜石,他挺喜欢。
需求上,他那农场太空旷,晚上风吹草动都让人心里发毛,有个活物作伴,能壮壮胆。
最关键的,是【神农感知】给出的信息,像一条条弹出的数据,在他脑中刷新。
这只【月光狐】,潜力巨大。成年后能打能探路,是完美的斥候。
而且它亲和月光能量,这种特性,对于培育某些“喜阴”或“夜晚生长”的特殊灵植,有天然的加成效果。
这不是宠物,这是一张能升级、带光环的SSR卡。
想通了,林清野笑了。
他看着一脸忐忑,甚至已经准备“不行,等它痊愈后,就把它扔回山里自生自灭”的秦筝旋,轻松地说:
“我来养。我那地方大,正好缺个看门的。”
这话一出,秦筝旋那张一直紧绷的脸,终于松弛下来。
如释重负。
她郑重地看着林清野,一字一句地说:“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对她这种人,“记下了”这三个字,分量很重。
林清野看着百草堂里,那在药草堆里安睡的雪白小毛球,心里也多了一份牵挂。
【月光狐】恢复期要有一周。
暂且在百草堂这,一周后便能下地走路,到时再由林清野领回去。
他的农场,马上要有新成员了。
白捡一个。
第20章 图鉴、瓶颈与池塘
林清野的农场,进入了第一个漫长的农闲期。
这是一个奇妙的阶段。
时间仿佛被拉长,但每一天都看得见微小的变化。
【一号实验田】里,【黑岩豆】的幼苗已经彻底扎稳脚跟。
那株享受着单间待遇的【变异粟米】,更是整个农场的焦点。
在林清野每天不计源能消耗的重点关照下,它的生长速度几乎是寻常粟米的三倍。
如今已窜到林清野小腿的高度,秸秆粗壮,精气神十足。
土地养护得当,作物自行吐露生机。
这片小小的天地,不再需要他时刻守着。
林清野没有让自己闲下来。
打野大业一直持续。
又是两天过去。
木屋书桌上,多了本手工册子——《云溪村资源图鉴》。
翻开第一页,画着一株沿着石壁生长的植物素描,线条粗糙,却抓住神韵。
旁边是他的记录。
【彩麻】:一阶下品。喜阴湿,多见于溪流背光面石缝。
纤维坚韧,自带红、黄、蓝三色,无需二次染色。韧性优于普通麻,或可用于制作衣物。
【石蜜菌】:一阶中品。腐木之上偶见,生长条件不明。
菌盖分泌甜味汁液,可直接食用或收集作为天然糖源。备注:味道不错,产量极稀少,有待研究人工培育的可能性。
【胶蕨】:一阶下品。根茎富含特殊胶质,晒干磨粉,混入黏土烧制,可大幅增强陶器韧性,降低开裂率。
......
这是属于他的记录,或者说是独属于喜欢观察记录之人的浪漫。
自然,每次打野,收获都分作三等。
上等,是那些价值高,容易保存的材料,这些东西,他会第一时间拿去找钱大海。
奸商虽然心黑嘴刁,但至少识货,并且结款爽快。
这是他主要的现金来源。
中等,是采来的野菜菌菇,一部分晒干,一部分做成酱菜,装进陶罐里封存。
下等,当天采,当天就进了他的五脏庙。
得益于此,他的伙食水平,发生了质的飞跃。
从最初果腹的盖浇饭,升级到了有汤有菜的三餐。
偶尔还能用【清心草】的叶子泡水喝。
这种日子,虽然累,却也怡然自得。
但安逸的日子,总会催生新的焦虑。
这天清晨,林清野照例给【变异粟米】催生完毕,盘膝坐在田埂上,内视己身。
锻体境一层的修为,像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随着【一号实验田】的生态系统趋于稳定,日常的浇水、除草、养护,已经无法再为他提供那种突破性的修为反馈。
他不能停下脚步。
他要让更多的死地,在他手中重获新生,才能持续获得修为上的正反馈。
但扩张的规模,绝不能超出自己的照料能力。
一旦作物因疏于照料而大面积生长不良,土地生机下降,那份正反馈就会减弱,虽然影响不到已有的修为,但总归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
这是一个精密的动态平衡。
好在,突破到锻体境界,他的体能今非昔比。
再照料一亩地,绰绰有余。
那就干吧。
林清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目光越过那片绿油油的豆苗,投向旁边那片更广阔的荒地。
【二号实验田】计划,正式启动。
这一次,他不再像之前【一号实验田】那样,只开垦两百平米。
他直接用步测,规划出标准的一亩地。
种植目标也更加明确:不再是主粮,而是专攻时令蔬菜。
萝卜、青菜、辣椒、瓜果......
种类要多,成熟周期要短,最好能错开时间,保证一年四季都有新鲜产出。
彻底解决自身日常消耗,丰富餐桌。
他再次揣上那块牛头木牌,去苗洛霞家租牛。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的烧地、开垦,林清野驾轻就熟。
岩甲牛在他手里,是指哪打哪。
不到一天时间,一亩焦黑的土地便已成型。
接下来的几天,又是等待土地晾晒、杀灭虫卵的空档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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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星月满天。
明天,就要去百草堂接那个小家伙回来了。
总得给新成员准备一个像样的窝。
前几天他特意从后山竹林里,挑选了几根成色最好的【青竹】,又粗又直。
早些时候,已经将竹子进行烤制,同时剖开,削成宽窄一致的竹片。
他没学过木工,全凭感觉。
先用粗壮的竹节搭出框架,再将削好的竹片细细密密地编织成底板和四壁。
忙活了近一个小时,一个半米见方、带着天然竹香的小窝便初具雏形。
他又找出上次打野时,顺手牵羊得来的柔软干草,厚厚地铺在窝底。
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拍了拍手。
虽然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还足够温暖。
他的农场,明天就要迎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庭成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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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百草堂,天气晴好。
林清野抵达时,秦筝旋和温青烟已在等候。
没有多余的寒暄,三人的目光都投向里屋。
苏婆婆掀开门帘,将一个雪白的小毛球抱了出来。
小家伙的伤口愈合得很好,只是元气大伤,身子骨还很虚,四条小短腿踩在地上摇摇晃晃,像个不倒翁。
它看见三人,黑曜石般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它先是跌跌撞撞地跑到温青烟脚边,用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裤腿。
接着,它转向秦筝旋,这个身上带着一丝让它敬畏的锋锐气息的人。
它犹豫片刻,还是凑上前,用小鼻子轻轻顶了顶她的掌心。
最后,它一路小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林清野脚边。
它没有蹭,也没有顶,而是张开没长几颗牙的小嘴,用牙床轻轻啃咬他的裤脚,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它记得这个男人。
温青烟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忍不住笑出声:“该给它取个名字了。”
秦筝旋不擅长这个。
她只是默默地看着,嘴角那常年紧绷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林清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这个小雪球托在掌心。
毛茸茸,软乎乎,像一团刚从云上摘下的棉花,手感极佳。
他想了想,随口道:“就叫【初雪】吧。‘初’意为新生,‘雪’贴合毛色”
温青烟眼睛一亮:“初雪?干净,好听,很贴切。”
秦筝旋也点了点头,认可这个名字。
掌心里的小家伙似乎也听懂了,它仰起头,看着林清野的眼睛,嘤嘤嘤。
这事,就这么定了。
第21章 月下之狐,名曰“初雪”
三人一同返回农场,气氛比来时轻松许多。
林清野将初雪放进他亲手做的竹窝里。
小家伙对这个新家充满了好奇。
它先是探头探脑,用湿乎乎的小鼻子,嗅了嗅竹窝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一头扎进铺得厚厚的干草里,拱来拱去,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
最后才心满意足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成一团,只露出个小小的鼻尖。
这个充满干草香和竹子清香的新家,它很满意。
温青烟看着竹窝,又看了看林清野,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秦筝旋更是如此,看到初雪有了安稳的归宿。
“多谢。”她再次真诚地道谢。
“客气,”林清野摆摆手,“以后它就是我们农场的安保部长了。”
这时,温青烟的目光,被不远处的【一号实验田】吸引。
她有些惊讶地指着田里那株鹤立鸡群的幼苗。
“清野,你这粟米,长得也太快了。”
她记得很清楚,几天前,这株粟米才刚到脚踝的高度。
现在,已经蹿到了膝盖,秸秆粗壮,叶片肥厚,那股生命力几乎要溢出来。
这生长速度,完全不合常理。
林清野半开玩笑道:“可能是这块地风水特别好吧,毕竟是我的开山之作。”
温青烟虽然觉得奇怪,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竹窝里探头探脑的初雪吸引,没有深究。
毕竟,她不是专业的农人,只当是某种特殊的优良品种。
确认初雪安顿好,两女准备告辞。
秦筝旋离开前,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林清野一眼。
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那一眼里,有感激,有释然,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信任。
送走两人,农场又恢复了宁静。
林清野关上栅栏,一转身,就看到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正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脚后跟。
初雪的适应能力远超林清野的想象。
它对这个广阔的新家充满了无尽的好奇。
先是在木屋里兜了一大圈,用它那灵敏的小鼻子,把每一个角落都闻了个遍,仿佛在绘制自己的气味地图。
桌腿,床脚,甚至林清野换下的鞋子,都留下了它的毛发气味标记。
这几日的打野,林清野早已将农场内部,尤其是木屋和田地周边的动物类危险排除干净。
但那些扎根土地的危险植物,可不好收拾。
好在只要不主动招惹,它们也不会主动攻击。
初雪作为灵兽幼崽,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趋利避害的本能还是有的。
饶是如此,林清野还是郑重地警告它一番。
他蹲下身,用手指着那些长势诡异的植物,明确告知除了屋前屋后的田地,其他地方绝对不能乱闯。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然后跑到屋外,在【一号实验田】的田埂上撒起欢。
它步履不稳,跑起来像个滚动的毛线团,时不时就自己把自己绊倒,摔个屁股蹲,在地上滚一圈。
但它也不叫唤,自己晃晃悠悠地爬起来,抖抖身上沾的泥土,继续不知疲倦地探索。
林清野开始准备晚餐。
初雪就安安静静地守在他脚边,仰着小脑袋,好奇地看着他切菜、生火。
火焰升腾时,它会害怕地往后缩一缩。
但看到林清野平静的样子,又会壮着胆子凑上来。
林清野特意留了一块最嫩的兽肉,没加任何调料,放在水里煮熟,再用手细细地撕成肉条,放在一个干净的小木碟里。
他把碟子推到初雪面前。
小家伙闻了闻,试探性地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一下,确认是美味后,便埋头大吃起来。
吃得很香,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吃完,它还不忘用舌头把碟子舔得干干净净。
然后跑到林清野身边,用小舌头舔他的手指,像是在表达感谢。
林清野被它舔得手心痒痒,忍不住笑出声。
一人一狐,在温暖的灯火下,构成了一幅温馨画卷。
夜深了。
一轮圆月升上中天,清冷的月光如同水银,透过窗户,洒进木屋。
初雪突然变得焦躁不安。
它躲进竹窝最黑暗的角落,将自己蜷缩得更紧,身体微微发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林清野能感觉到,它在抗拒着什么,同时又在渴望着什么。
那是刻在血脉里的生存本能。
在危机四伏的野外,如此明目张胆地吸收月华,无异于举着火把在黑夜里狂奔,是在向所有夜行的掠食者大喊:“我在这里,快来吃我!”
对一只失去母亲庇护的幼崽而言,这是最深刻的恐惧。
林清野没有强迫它。
他只是默默地将竹窝挪到月色照射的边界,自己则靠着门框坐下,挡住大半的夜风,陪着它一起看天上的月亮。
晚风习习,草木沙沙作响。
“没事,”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它承诺,“这里很安全,没有东西会伤害你,有我在。”
初雪从竹窝的缝隙里,偷偷观察着他。
它看到那个男人的背影,宽厚,沉稳,像一座山。
山挡住了风,也挡住了黑暗中未知的恐惧。
它又看看天上的月亮,那清冷的光华,对它的身体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渴望,是成长的食粮。
渴望与恐惧,在它小小的身体里激烈交战。
最终,来自那个背影的安全感,压倒了源于血脉的恐惧。
犹豫了许久,它终于小心翼翼地从窝里探出头。
尝试着,去接纳那从天而降的月光。
一缕缕柔和的银色光华,缓缓汇入它的体内。
它的身体,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这份滋养。
那雪白的皮毛,在月光下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辉。
伤愈后残留的一丝虚弱,在这月华的冲刷下,也渐渐消散。
与此同时,一丝丝精纯的月光能量,从它身上逸散出来,如同薄雾,飘向不远处的粟米田。
那株【变异粟米】,似乎也得到了某种催化,淡淡荧光绽放。
林清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扰。
第22章 月光粟
清晨,薄雾未散。
林清野照例来到【一号实验田】,蹲下身,准备给那株重点保护对象来一发“每日催生套餐”。
源能刚探入粟米植株,他便察觉到一丝异样。
不对劲。
昨晚,初雪吸收月华时逸散出的能量,似乎在这株粟米体内,点燃某种未知的变化。
他立刻闭上眼,【神农感知】全力发动。
这株抽穗的粟米,有三个小穗因受月华的影响,正向着更高阶的形态进化。
进化开始了。
但不是躺赢局。
有两个因素需要得到有效解决。
一是,外部花粉污染。
粟米是雌雄共体,自花授粉的。
一个小穗就是一个单独个体,其自身颖花雌雄同株同花。因此能够单独完成授粉任务。
现在粟米的花粉,很快就要成熟。
一旦花粉随风飘散,未变异的花粉与这三支正在进化的小穗的颖花结合,就会造成基因污染。
届时,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因此必须在粟穗成熟前,给这三支特殊的小穗颖花上套上袋子,让其杜绝任何意外发生的可能性。
他立刻行动。
回屋拿出三个透气的隔离袋。
重新回到田边,那三支小穗套上袋子,在根部用细麻绳轻轻系好。
物理隔绝,完成。
二是,林清野需要调制出一款全新的“进化营养液”,来提高其变异进化的成功率。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基于【神农感知】反馈,结合专业知识,加上手头边的材料。
一个针对性的配方,在他脑中慢慢成型。
说白了,就是给这三支小穗开小灶,缺啥补啥。
配方构成,分为三部分。
其一溶剂,林清野将其命名为【映月水】。
取来最清澈的井水,盛在一只露天的宽口陶盆里,静置于院中。
它需要完整地吸收一夜的月华,才能成为调和所有药力的最佳载体。
其二为是【月辉石粉】。
这是一种能稳定释放月光能量的常见矿石,价格不贵,常被当作夜间照明的低配替代品。
林清野没耽搁,揣上钱直奔村子另一头的铁匠铺。
闻人泰依旧赤着上身,浑身肌肉在炉火的映照下,像涂了油的岩石。
“闻人大哥,买块【月辉石】。”
闻人泰从墙角一堆矿石里,挑了块拳头大小的,扔在秤上。
“五十信用币。”声音依旧简短。
“再麻烦您个事,帮我把它磨成最细的粉。”林清野又递过去二十信用币。
闻人泰瞥了他一眼,没多问,将矿石夹进一台手摇式的精钢研磨机里。
“嘎吱—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中,淡银色的粉末缓缓落下。
最后一味,是作为营养成分,补足进化时的能量消耗,【二阶沃土精粹】。
这玩意儿,只有钱大海的杂货铺有。
林清野硬着头皮,再次光顾了那个笑面奸商。
钱大海正躺在椅子上,用一根牙签剔着牙,看到林清野,他眼睛都亮了。
“林顾问,又来照顾生意?”
“钱叔,【二阶沃土精粹】,有吗?”
钱大海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他慢悠悠地从柜台最深处,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瓷瓶。
“有,当然有。整个村,独一份。”他晃了晃瓶子,“这可是大商会出来的尖货,从高阶灵植的土里提出来的宝贝。”
他伸出两根手指。
“二百信用币。”
林清野的眼角抽搐一下。这孙子,坐地起价。
他记得上次问,这玩意儿还只卖一百五。
“钱叔,咱们都是老主顾了,一百二。”
“林顾问,你这就没意思了。这东西进价就高,我这是给你面子。”
“一百三,不能再多了。”
“一百八,底价!你看我这铺子,哪哪都是成本,赚些辛苦钱。”
一番唇枪舌战,口干舌燥。
最终,林清野忍痛花费一百五十个信用币,买下这瓶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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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月光如洗。
木屋廊下,林清野开始调配工作。
第一步,能量激活。
他将那包【月辉石粉】,撒入【映月水】的陶盆。
奇异的一幕发生。
银色的粉末入水,并未沉底,而是在月光的映照下,缓缓悬浮、溶解。
整盆水,都散发出淡淡的银色光晕。
第二步,营养融合。
他拔开【二阶沃土精粹】的瓶塞,一股浓郁的生机气息散开。
他没有直接倒,而是从旁边抽出一根中空的【清心草】茎秆,充当滴管。
他精准地吸取深褐色的液体,滴入盆中。
一滴。
两滴。
三滴。
每滴入一滴,盆中的银光就更盛一分。
当第三滴融入时,整盆液体仿佛活了过来,光晕流转,如同一盆融化的月光。
第三步,精准哺育。
营养液,调配完成。
他再次用草管,小心地吸取液体,来到田边。
轻轻解开一个隔离袋,露出里面娇嫩的颖花。
他将草管凑近,将那银色的液体,一滴点在新生的花丝上。
如此重复十次。
这个过程,他为三个小穗,各重复一遍。
如此持续五天,一直到授粉完成结束,方才停止。
做完这些,林清野将陶罐里的溶液密封,等着下次再用。
……
连续三晚的精心哺育,效果斐然。
第四天深夜,林清野照例来到田边时,看到惊喜的一幕。
那三支被套袋的穗子,它们自身,便开始在深夜里,透过隔离袋,散发出银色光晕。
如此现象表明,很快一个新的物种,将在他手中诞生。
它必须有一个足以匹配其异象的名字。
它诞生于月夜,沐浴月华,由【月辉石】催化,光华也如月光般皎洁。
林清野看着这三个正在向二阶进化的小穗,郑重地为它们,以及它们未来的后代,赋予了姓名。
“就叫你【月光粟】吧。”
而植株上其他普通的金色穗子,则作为对照和基础品种,被称为【金穗粟】。
夜风吹过,田埂上,三盏“小月亮”的光晕随风摇曳。
初雪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好奇地用鼻子嗅着那奇异的光,然后蹭了蹭林清野的裤腿。
一人一狐,共同见证着这个新生品种的诞生。
第23章 空袭与瓜种
农场的日子,过得不快不慢。
像是山间流淌的溪水,平静,却又时刻向前。
挑水,浇地。
林清野结束了清晨的劳作。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他用手背随意一抹,收起扁担,动身去村里。
他要去官方田地做例行巡视。
这是他农业顾问的本职工作,也是他融入这个村子,建立声望的方式。
当然,此行还有另一个更实际的目的。
他需要一些普通的蔬菜种子。
萝卜、青菜、辣椒。
这些东西,打算用来填充刚刚开垦出的【二号实验田】。
他的计划很清晰。
【二号田】的主要功能,是满足日常消耗,顺便进行一些常规种植实验。
用这些最基础、最稳定的作物填满大部分土地,成本最低,风险最小。
对于一个刚刚起步的农场主而言,稳扎稳打,永远是第一要务。
他先去了田毅家。
田毅正在田埂上抽着旱烟,看到林清野,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
“林顾问,又来指导工作?”
“毅哥,说笑了。我来买点种子,你家那批青菜的长势最好,匀我一些。”
“多大点事,还用买?”田毅大手一挥,“你等着,我给你装去!”
不一会儿,田毅就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出来,里面是筛选好的青菜苗。
林清野执意要付钱,田毅却把脸一板。
“林顾问,你这就看不起我田毅了。你帮村里解决了多少难题?这点菜苗算个啥?再提钱,我可跟你急!”
推辞不过,林清野只好收下。
他又陆续拜访了几家农户,过程大同小异。
村民们的热情,远超他的预料。
自从他解决了玉米、蛛丝藤和灰斑病的问题后,他在村里的声望,已经悄然建立起来。
最终,他没花一个信用币,就从几位相熟的农户手里,换来满满几大篮幼苗,还额外得了一篮子新鲜的鸡蛋。
用的是他自己晒的菌菇干和几条处理好的【红菱鱼】。
以物易物,是这个偏远村落最古老,也最有人情味的交易方式。
......
黄昏时分,夕阳将山峦染成一片金红。
林清野带着一大篮子的菜苗、瓜果种子和满心的暖意,返回农场。
快走到农场栅栏时,他脚步一顿。
不对劲。
太吵了。
尖锐的鸦啼混着初雪愤怒的呜呜声,从一号田方向传来。
林清野心里咯噔一下,甩开步子冲过去。
场面有点惨烈。
一只黑得发亮的大乌鸦正低空盘旋,翅膀扑棱得呼呼响,羽毛带着金属光泽,一看就不是凡鸟。
初雪守在月光粟前,浑身沾满泥,白毛被揪掉几撮。
它个头太小,跳起来也够不着乌鸦,只能弓着背,龇着没长齐的牙,发出威胁的低吼。
那渡鸦似乎对套着袋子的月光粟很感兴趣,几次想俯冲下来啄,都被初雪不要命地扑腾干扰。
林清野火气噌就上来了。
抄起脚边一块土疙瘩,用力砸过去。
“滚!”
渡鸦敏捷地一闪,土疙瘩砸了个空。
它落在栅栏上,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盯着林清野,居然没飞走。
喉咙里发出“呱”一声怪叫,像是在嘲笑。
林清野弯腰又去捡石头。
就在这时,那渡鸦一展翅飞上天空,飞到林清野头顶,屁股一撅。
一滩黑白相间的东西,精准地朝着林清野头顶落下。
“我靠!”
林清野猛地侧身躲闪。
鸟屎啪嗒一声,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溅起几点泥星子。
渡鸦得意地叫了两声,振翅飞走,很快变成天边一个小黑点。
林清野黑着脸,记下这笔账。
这扁毛畜生,成精了。
他走到初雪旁边,蹲下身检查。
小家伙见到他,立刻凑过来,用脑袋蹭他手心,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
除了掉了点毛,沾了点泥,没大事。
“行啊你,”林清野揉揉它脑袋,“都知道看家了?没白养。”
初雪甩甩尾巴,舔舔他手指。
安慰完小家伙,林清野目光落在那摊鸟屎上。
得赶紧清理掉,晦气。
他找来一根树枝,皱着鼻子,打算把这玩意儿铲走埋了。
树枝刚拨弄一下,他动作停住了。
【神农感知】传来一丝微弱的波动。
他仔细看去。
鸟屎里,好像藏着点什么。
小心拨开秽物,一颗种子露了出来。
约莫枣核大小,晶莹剔透,像块微缩的玉石。
这是买一送一?还带打包快递的?
集中精神,信息流入脑。
【名称】:月光蜜瓜(种子)
【品阶】:二阶中品
【特性】:果实蕴含精纯月光能量与水属性能量。解暑灵果,对水、冰系修炼者有益。
【种植要求】:对土壤源能纯度、水分要求极高。贫瘠土地种植会导致品阶下降或无法结果。
二阶中品!
林清野心跳快了一拍。
真是走了真正意义上的鸟屎运。
但这东西,娇贵得很。
他那刚开出来的二号田,土里还带着黑岩砂,源能驳杂,肯定达不到种植标准。
直接种下去,怕是连芽都发不出来。
他看看手里的蜜瓜种子,又看看旁边那三株散发着淡淡银辉的月光粟。
一个念头冒出来。
月光蜜瓜...月光粟...都带月光。
他猛地一拍大腿。
或许等种子种下去,发芽的希望便在小家伙上了。
“小家伙,交给你个重要任务。”
初雪歪着头,黑眼睛望着他。
“看到这个种子没?过几天,把这宝贝种子种下。”
“你呢,”他点点初雪湿乎乎的小鼻子,
“以后晚上吸收月华,就蹲那种子旁边。把你漏出来的那些月光,分它一点。顺便帮我守着点,别让那黑厮再来捣乱。”
初雪似懂非懂,但还是用鼻子蹭蹭他手指,算是接下了这夜班保安的活。
林清野小心地清洗干净种子,用软布包好。
“走了,初雪。回去给你加餐。”
初雪欢快地叫了一声,小跑着跟在他脚边。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农场的生活,总是问题叠着问题。
但这一次,问题后面,好像还跟着点不错的彩头。
这波不亏。
第24章 防鸟网与灵魂料汁
第二天一早,林清野头疼起扁毛畜牲的问题。
空中防御缺失始终是个大问题。
这次是渡鸦,下次万一飞来更厉害的怎么办?不能总指望初雪用脸去扛。
稻草人肯定没用。
那扁毛畜生精得很。
它有脑子,会侦察,会骚扰,甚至会用空投的生化武器进行精神攻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偷窃,这是挑衅。
是对他这个农场主最高权威的蔑视。
这口气,咽不下。
像种植园大棚那般,他需要个罩子。
能透光,能挡鸟,还能保点温保湿。
用竹子搭个骨架不难。
难的是覆盖的材料。去哪找又透光又结实的玩意儿?
理想中的塑料薄膜?这世界的科技水平那玩意儿还没办法大规模普及,属于稀缺货。
之前给粟米套的那三个宝贝隔离袋,就花掉他十信用币。
用那东西大规模覆盖?他怕不是疯了,可以直接宣布破产。
突然,他想起前世果园里用的那种黑色防鸟网。
对,网!
简单,有效。
可哪儿来的网?
林清野的脑中,闪过一个人影。
姜平潮,姜叔。
村里的打鱼第一好手,家里肯定有废弃不用的旧渔网。
他立刻动身去村口。
姜叔家的小院,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河水腥气和阳光晒干水草的味道。
他正坐在院里的一张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个木制的梭子,熟练地补着一张大网。
看到林清野,他咧开嘴笑,露出被烟草熏得微黄的牙。
“清野啊,跑我这儿来,又想请教钓鱼?”
“姜叔,这次不钓鱼,想找您买点旧东西。”林清野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您家里有没有废弃不用的旧渔网?网眼要细密些的。”
“旧渔网?”
姜叔停下手里的梭子,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他两眼。
“有倒是有,都是些破烂玩意儿,堆在仓库里占地方,扔了又可惜,你要那东西干嘛?”
“地里来了只贼精的渡鸦,鬼得很。普通的法子赶不走,我想弄张网,给我的宝贝庄稼整个防护罩。”
姜叔一听,顿时乐了,手里的烟杆往鞋底磕了磕。
“嘿,有意思,跟扁毛畜生较上劲了?行,这事我熟。以前山里那些猴崽子,也老来偷果子,就得用网收拾。成,你等着。”
他站起身,钻进旁边一间低矮的仓库。
里面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还伴随着几句抱怨。
“放哪儿去了...这堆破烂...”
很快,他拖着一大团纠缠不清、散发着浓郁陈年鱼腥味的旧网具出来。
那味道,很上头。
“喏,就这个。你看这破洞,比拳头还大。补过好几次,现在彻底用不了。你真要,给一百信用币拿走,就当我清库存。”
林清野没犹豫。
一百信用币,解决心头大患,还能省下无数精力,值。
他爽快地付了钱,扛起那团味道感人的旧渔网就往回走。
回到农场,他立刻开始处理。
第一步,去味。
他把整团网拖到溪边,泡进水里,用脚反复踩踏。
洗了三遍,又用皂角搓了两遍,那股顽固的鱼腥味才淡去大半。
然后,他把网彻底摊开,挂在栅栏上晾晒。
微风吹过,最后一点腥味也随风飘散。
等待渔网干燥的间隙,林清野准备把框架给搭起来。
他扛起柴刀,直奔后山竹林。
这次他目标明确,专找那些年份足、韧性好的深褐色老竹。
咔!咔!咔!
几刀下去,几根粗壮的老竹应声而倒。
他削去枝杈,将沉重的竹竿一根根拖回农场。
搭架子不难。
他把竹竿一头削尖,一根根深插入土。
顶部交叉,再用坚韧的麻绳死死绑紧。
很快,几个稳固的三角支架就在月光粟上方搭起。
网晒干后,他比划着竹架的尺寸,用柴刀进行切割。
再爬上架子,用麻绳,仔细地将网的边缘固定在竹架上。
最后,将整个网架整体罩在月光粟的上方,绑在之前架起的竹竿上,边缘再用石头压实。
如此,大功告成。
网眼细密,别说渡鸦,就是麻雀想钻进来都得先瘦个身。
又能透光,完全不影响月光和阳光的照射。
物理劝退,一步到位。
初雪对这个新出现的“玩具”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它不再撒欢乱跑,而是围着网罩钻来钻去。
一会儿把小脑袋从网眼里探出来,一会儿又把自己裹进网里,像个毛线团似的扭动着退出来。
玩得不亦乐乎。
林清野看得一乐,叮嘱它别把网掀翻咯,也便由着它胡闹。
晚上,林清野引导初雪在月光粟附近吸收月华。
出来也巧,小家伙似乎知道防鸟网的作用,不似刚来农场那会,即使身处露天环境也很安心听话。
它乖乖趴在网罩下,闭上眼,浑身泛起淡淡的银辉。
丝丝缕缕的精纯月能逸散出来。
大部分被月光粟贪婪地吸收,一小部分则没入泥土,滋养着这片核心区域的土壤。
林清野趁夜,就着月芒,一头扎进二号田的建设中。
播种,浇水,移苗。
日子在重复的劳作中飞快流逝。
地里的移植的菜苗已经立了根。
那枚珍贵的月光蜜瓜种子,被他用软布包好,小心翼翼地收在木屋最干燥的架子上。
这种娇贵玩意,现在的土地可伺候不了。
得等。
他心里规划的那片池塘边的沃土,才是它真正的归宿。
那是三号田的计划。
他抽空又去那片洼地实地勘察了一次。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复杂。
洼地底部的淤泥乌黑发亮,【神农感知】反馈的肥力指数高得惊人,是天然的顶级肥料。
但长期积水,导致淤泥板结,而且酸性也极高,直接种东西,不出三天就得烧死。
一个改良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第一步,挖塘清淤,把那半米多厚的宝贝淤泥全挖出来。
第二步,引溪水入塘,形成活水。
第三步,把挖出的塘泥在旁边摊开,进行长时间的暴晒,杀死里面的虫卵和有害病菌。
第四步,在塘泥里掺入大量的草木灰和石灰,中和酸性。
第五步,混入发酵好的堆肥,进一步增加肥力,改善土壤结构。
一套流程下来,那片地才能真正变成能种【月光蜜瓜】的宝地。
工程量大得惊人。
靠他一个人,拿着锄头和扁担一担担挑?
别说一个月,两个月都干不完,腰都得干断。
岩甲牛?
那大家伙是旱地霸王,不是两栖装甲车。
把它赶下去,恐怕会直接陷在泥潭里,进退不得。
林清野绕着池塘走了两圈,摇摇头。
这项目,暂时卡住。
资金、人力、工具,三缺三。
果断搁置,不再纠结。
饭要一口口吃,地要一块块开。
回头再琢磨琢磨,怎么把那只渡鸦给骗下来,炖了。
黄昏时分,天边烧起绚烂的晚霞。
他回到木屋,拿出那个专门用来捣药的石臼,里里外外洗得干干净净。
今天,它另有使命。
新采的几朵【石蜜菌】丢进去,菌盖上的蜜汁晶莹剔透。
几颗自带浓郁蒜香的【野蒜球】剥皮扔进去。
还有几颗晒干后辣味更冲的【火心椒】,那是整道酱料的灵魂。
石杵带着风声,有节奏地捣下。
几种截然不同的风味在小小的石臼里激烈碰撞、融合。
最终,所有食材都化成一小碗暗红色的浓稠酱料。
甜、咸、香、辣,层次分明,互不干扰,又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林清野用手指蘸了点尝尝。
舌尖先是尝到【火心椒】那霸道的辣意,直冲头顶。
紧接着,【野蒜球】的浓香涌上来,中和了辣味的刺激。
最后,【石蜜菌】那清冽的甘甜在口中化开,将所有味道收拢,留下满口余香。
完美。
他满意地点点头。
烧烤的灵魂——秘制酱料,搞定。
万事俱备。
就等明天那个馋嘴的小客人,带着她的惊叹和口水,准时上门了。
第25章 烧烤之约
第二天,田玲准时出现。
她怀里抱着一个竹篮,里面是自家酿的果酒,还有几碟周春燕做的特色小菜。
人未至,声先闻。
“清野哥!我来啦!”
她像只归巢的麻雀,一蹦一跳地跑进院子。
可下一秒,她的脚步便顿住,惊呼出声。
“哇!”
不是因为那用石头垒起的简易烧烤架,也不是因为木桌上码放整齐的各色肉串。
而是一个雪白的小毛球,从木屋门槛后探出脑袋,正用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她。
“这是......”田玲蹲下身,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它叫初雪。”林清野从屋里走出,端着一碗暗红色的酱料,“农场的新成员。”
初雪似乎不认生,它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跑到田玲脚边,用湿乎乎的小鼻子嗅了嗅她的裤腿。
“好可爱!”田玲的心瞬间融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抚摸初雪的背。
一边逗弄初雪,一边听林清野讲述它的来历。
当听到三人如何在夜色下把它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时,看向初雪的眼神里满是怜爱。
“好了,搭把手,还有一些没串完。”林清野递给她一把竹签和切好的肉块。
田玲兴致勃勃地加入。
林清野本以为她会笨手笨脚,没想这姑娘上手极快。
十指翻飞,串肉、串菜,动作是又快又稳。
没一会儿,她的速度竟然反超林清野。
一阵忙碌,第一批烤串,正式上架。
炭火之上,油脂从肉块里被逼出,滴落在滚烫的木炭上,发出诱人的“滋滋”声。
酱料被高温激发,肉的焦香、蔬菜的清香、菌菇的鲜香,混合着各种香料独特的辛香味,交织成一股霸道的香气,顺着清风,飘出老远。
初雪被这股香味吸引,蹲坐在烤架不远处,仰着小脑袋,鼻子不停地耸动,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呜呜”声。
第一串烤好的【铁皮猪】肉串,递到田玲面前。
肉串表面烤得焦黄油亮,还撒着一层细碎的香料。
田玲小心翼翼地吹了吹,试探着咬下一小口。
瞬间,她的眼睛瞪圆。
外皮焦脆,内里却鲜嫩多汁。酱料的咸、香、甜、辣,在口中同时炸开,形成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极富层次感的味觉冲击。
好吃!太好吃了!
她那点淑女的矜持,瞬间被最原始的食欲击溃。
她再也顾不上形象,左手一串,右手一串,吃得满嘴是油,腮帮子鼓鼓囊囊。
林清野看着她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笑着将一小块没加任何调料、只烤熟的嫩肉撕下,放在小木碟里,推到初雪面前。
小家伙立刻埋头苦吃,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
在等待第二轮烤串成熟的间隙,林清野拿起鱼竿,准备在溪边钓几条鱼上来换换口味。
“来咯!上鱼咯!”
他这么一吆喝,鱼钩尚未离水,田玲比他还要激动,猛地站起,就要顺杆抓鱼。
“慢点,当心脚下!”林清野提醒。
初雪也被这动静吸引,它没见过这阵仗,好奇地凑到溪边,伸出小爪子,试探性地去拨弄那根被绷紧的鱼线,结果被鱼线弹了一下,吓得往后一蹦,歪着头,满眼困惑。
“嘿嘿,我去拿桶!”田玲这才发现没有准备容器,便自告奋勇地跑回木屋前。
回到木屋,她无意间一瞥,目光被屋檐下晾晒的东西吸引。
那是一捆捆处理好的纤维,呈现出天然的红、黄、蓝三色。
她的脚步,一下就钉在原地。
连来时的目的都忘了。
等林清野拎着几条活蹦乱跳的鱼回来,就看见小姑娘正对着麻线发呆。
“喜欢?”他状似随意地问。
“嗯!”田玲重重点头,目光灼灼,“清野哥,你这麻线,比我见过最好的还要好!颜色也好看!”
“你对这个很在行?”
“还......还行吧。”田玲有些不好意思,“我娘教的,平时喜欢自己瞎琢磨。”
“那,有没有什么最得意的作品,给我开开眼?”
这句话一出口,前一秒还兴高采烈的田玲,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
她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没......没什么好看的啦!就是些手帕、荷包......”
这副模样,反而更勾起林清野的好奇心。他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一脸坏笑地看着她:“不对劲。你这反应,肯定有鬼。快说,到底是什么宝贝,藏着掖着不给看?”
“真没有!”
“我不信。除非你拿出来给我瞧瞧。”
“你......你烦人!”
在林清野的再三“逼问”下,田玲终于扛不住。
她那点害羞劲儿,瞬间转变成了恼羞成怒。
她猛地一跺脚,转过身去,背对着林清野,气鼓鼓地说:“你欺负人!不跟你玩了!”
这番孩子气的发言,让林清野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听到他的笑声,田玲更气了,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清野忍住笑,拿起一串刚烤好的、刷了蜜汁的菌菇,凑到她鼻子前晃了晃。
“喏,刚烤好的,甜口的。”
她耸动的肩膀,明显顿了一下。
“哼!”她发出一声不屑的鼻音,但脑袋却很诚实地微微侧过来一点。
林清野再接再厉,把烤串又往前递了递:“真不吃?这菌子今天就采到这么一串,错过可就没......”
话未说完,手里的烤串就被一只小手飞快地抢了过去。
田玲转过身,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嘴巴塞得满满,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瞪着他,眼神里那点怒气,早已被美食的喜悦冲得一干二净。
林清野看着她那副模样,亦被逗乐。
话题不知怎么就转移到农场里那个池子上。
田玲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口齿不清地问:“什么麻烦?”
林清野便将自家那个废弃池塘的状况描述一遍。“你说,这可怎么办?我一个人,怕是弄到明年也弄不完。”他故作愁容。
听到这个,田玲立刻从美食中跳脱出来。
她三两口咽下嘴里的食物,一拍大腿:“嗨!我还以为什么事!这事你找我算是问对人了!”
“你自己弄肯定不行!你得去村委会,挂个委托!”
“人多力量大!”
第26章 豪掷千金
“去村委会,挂个委托?”
这词听着熟悉,似乎早先时候参观村子时,眼前的姑娘提过?
林清野来了兴致。
“对啊!”田玲瞪大眼,一副你贵人多忘事的神情。
她开始给林清野进行科普。
“贡献榜,不光是记谁给村里干了多少活,做出多少贡献,年底分东西的时候有优先权,它还有个大用处,是咱们村民自己发任务的地方。”
田玲掰着手指,一条条地解释。
“比如,你家要盖房子,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去村委会挂个单。写清楚要多少人,干多久,给多少钱。”
“李大爷会帮你审核,确保价钱公道,活儿也不坑人。这叫公证。”
“任务挂出去,村里有空的人看见,觉得合适,就能去接。干完活,你一点头,接活的人就去村委会领钱。”
“当然,村委会也不能白忙活。最后会从你给的酬劳中,抽一点点出来,大概二十抽一。这钱就当管理费,修修路,补补栅栏。”
一套简单、却行之有效的村民互助系统。
林清野听完,心里有了底。
他看着田玲,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清理我那个池塘,大概要花多少钱?”林清野将池塘的面积、淤泥深度和大致的工程量,都详细描述了一遍。
田玲毕竟是在村里长大的,对这方面门儿清。她歪着脑袋盘算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
“咱们村的汉子,哪个不是能下地能上山的。就算没正经修炼,常年干活,气力也比普通人大。
找十五个好手,管吃,一人一天一百信用币,这价钱绝对有人抢着干!两天!最多两天,保证给你那池塘清得底朝天!”
三千信用币。
这数字,让林清野眼皮跳了一下。
他这几天辛辛苦苦打野、钓鱼、卖材料,到手的钱,也就两千出头。
这还不算这近半月的纯支出。
这三千块砸下去,不仅这段时间的野白打了,还得把他那点老本都搭进去。
几乎是倾家荡产。
但他的目光,越过田玲,落向那片死寂的洼地。
他看到的,不是淤泥和恶臭,而是另一番景象。
是【月光蜜瓜】的藤蔓爬满沃土,在月下结出果实。
是鱼苗在水中嬉戏,莲藕在泥下生长,水鸟在岸边栖息。
那是他整个农场生态闭环中,至关重要的一块拼图。
没有水,何谈生态?
想让马儿跑,哪能不给马儿吃草。
没有投入,何谈回报。
干了!
“走,去村委会。”
村委会,负责管理贡献榜的是李宏鑫李大爷,村长李致远的小叔。
近七十的高龄,身子骨很健朗,此时正戴着老花镜,在一本厚厚的书卷上写写画画。
听到林清野的来意,他抬起头,扶了下眼镜。
一阵比划式的沟通后,李宏鑫跟着他们来到农场,亲自确认委托事项。
他绕着那片池塘走了一圈,用一根长竹竿探了探深度,眉头微皱。
“清淤?你那个塘?”
“对。”
“三千信用币,需要先垫付,你可知晓?”
“知晓。”
李宏鑫沉默了片刻,那双看过太多风浪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才缓缓开口:“后生,你可想好了。这三千块,够村里一户人家嚼用大半年,就为了个水塘......”
“想好了。”林清野回答得干脆利落。
李宏鑫不再劝。
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
他见过太多被贫穷磨平了棱角的后生,像林清野这样敢想敢干的,不多见。
等回到村里,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委托单:“填吧。”
林清野接过笔,一笔一划,将委托内容、酬劳、工期写得清清楚楚。
等待李宏鑫登记的空档,他饶有兴趣地研究起贡献榜。
这面墙,就是云溪村最真实的社会缩影。
【日常类】:闻人铁匠铺求购【火岩木】木炭五斤,报酬80信用币。发布人:闻人泰。
【战斗类】:狩猎队招募临时队员,前往黑风山围剿【刺猪】群,要求锻体境三层以上,按贡献分配战利品。发布人:狩猎队副队长潘轩义。
【采集类】:百草堂求购【凝露草】十株,要求带根茎,品相完好,每株15信用币。发布人:苏月明。(苏婆婆)
这些任务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的人,一条条清晰的需求链,共同构成了这个前哨站村落的生存脉络。
林清野看着这些委托亦在思考。
打野不是长久之计。他能迅速收拢一批资金,靠的是神农感知能快速发现有价值物品。
但野外可不像游戏能定时刷新物品,搜刮了一波,就需要等时间再长出。
这段时间,林清野基本把村子内易于获得的产出给薅了不少。
后续再想维持这个收拢资金的速度,就需要适当的冒险或者升级手上工具,还有将运气希冀于钓鱼。
他开始盘算,等自己手头空闲了,是不是也能接个委托,赚点外快。
“好了。”正想着,李宏鑫将盖好章的委托单递给他。
林清野接过,将它贴在贡献榜最显眼的位置。
委托发布,定在一天后正式开工。
事情办完,田玲却没急着走。
她眨巴着大眼睛,提出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清野哥,十五个壮汉,两天,那可是十五个人的饭量!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她不等林清野回答,就自告奋勇地拍了拍自己还没发育完全的小胸脯。“我来帮你!”
“你一个人?”林清野挑眉。
“当然不是!”田玲立刻挺起胸膛,脸上带着几分神秘和骄傲,“我把我最好的朋友也叫来!她做菜可厉害了!”
林清野还没来得及细问,这姑娘已经像只快活的兔子,一溜烟跑远了,只留下一句“明天你就知道啦!”在空气中回荡。
清淤委托一经发布,在平静的云溪村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现在是农闲期,大部分村民除了日常的田地养护,都没什么进项。
干两天,就能拿到二百块!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婆娘的笑脸,孩子的新衣,还有酒馆里那二两平时舍不得喝的烈酒!
一时间,所有符合条件的闲散劳动力,都朝着村委会蜂拥而去。
李宏鑫不得不亲自出面,从几十个报名者中,挑选出十五个最孔武有力、干活最踏实的汉子。
开工这天,天刚蒙蒙亮。
林清野的农场就变得热闹非凡。
十五个被李宏鑫亲自挑选出来的壮汉,扛着锄头、铁锹,推着独轮车,准时出现在农场门口。
为首的,正是田毅。
他咧着嘴,露出两排被烟熏黑的大牙,声音洪亮。
“林顾问,人给你带来了!个顶个都是好手!”
林清野也不含糊,早早烧好了一大锅热水,备足了干粮。
“毅哥,各位大哥,辛苦了!先喝口水,咱们就开干!”
一声令下,十五个壮汉脱掉上衣,露出精瘦背脊,二话不说就跳进那散发着恶臭的池塘。
场面很壮观。
泥浆飞溅,号子声此起彼伏。
独轮车吱呀作响,来回穿梭,在池塘和远处规划好的堆泥区之间,流转反复。
林清野也没闲着,他负责后勤。
烧水、递毛巾,时不时还吆喝几句,给大伙儿鼓劲。
农场,第一次有了基建的氛围。
第27章 夏禾
上午,日头渐高。
田玲带着她的“秘密武器”来了。
那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女,名叫夏禾。
夏禾和活泼外向的田玲,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极端。
她很漂亮,是一种安静的、带着点脆弱感的美。
皮肤很白,不像村里姑娘常见的麦色,五官精致。
但她似乎很不自信。
肩膀总是微微内收,走路时视线习惯性地低垂,看着自己的脚尖,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清野哥!”田玲拉着夏禾的手,像献宝一样把她推到林清野面前,“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夏禾!她做菜可厉害啦!她爹,可是个大厨,以前在城里当那个......那个叫什么......”
“行政总厨。”林清野笑着提醒。
“啊对对对!行政总厨!”田玲用力点头。
被这么当众夸赞,夏禾的脸颊瞬间就红透了。
她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脚趾在布鞋里蜷缩起来,恨不得能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她轻轻拉了拉田玲的袖子,想让她别再说了。
“不...不是的...”她的声音很小,带着点蚊子般的嗡鸣,急得眼圈都有些泛红。
林清野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回忆起来。
村里似乎确实有那么一个餐厅,晚上还兼职酒馆的作用。
当时他还在想,都在村里,又没什么外来人员,大家都在家开火,这餐厅的生意在哪?
不过当时也就是有些纳闷,存在就有其道理,他也没深究。
想来,那应该就是夏禾家开的。
“好了,知道你小伙伴很厉害了。”林清野笑着替夏禾解了围,“那两位大厨,这里就安心交给你们了。”
他指了指木屋前空地上搭起的临时灶台,以及旁边堆成小山的食材。
田玲得了令,立刻拉着夏禾奔赴“战场”。
夏禾一开始还很拘谨,偷偷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尤其是那群光着膀子、浑身是泥的汉子,让她感到有些不自在。
当她察觉到林清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会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立刻挪开视线,身体紧绷,故作镇定地去洗菜。
但当田玲生起火,炉火将大铁锅烧得通红时,整个灶台交给她时,夏禾的整个人气质,变了。
她不再关注周围的环境。
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眼前那方寸灶台。
她的眼神变得专注,所有的羞怯和不自信都消失不见。
翻炒颠勺,行云流水,信手拈来。
很难想象这么嫩白的皮肤,如此纤细的手臂是怎么把这口数斤重的铁锅舞得犹如臂使。
田玲负责打下手,两人配合默契。
浓郁的肉香很快就飘了出来,馋得干活的汉子们口水直流,干劲更足。
正午时分,日头最毒。
汉子们从泥潭里爬出来,一个个都成了泥猴,只露出一口白牙。
他们就在溪边,用清凉的溪水冲掉身上的污泥,然后光着膀子,围坐在临时灶台边。
大盆的红烧肉,管够的米饭,还有田玲家酿的米酒。
众人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是油,不时发出一阵阵爽朗的笑声。
林清野端着碗,跟他们坐在一起,听他们吹牛打屁,聊着村里的家长里短。
这种纯粹的、带着汗水味的烟火气,让他感觉自己真正成了这个村子的一员。
一个叫赵祁的汉子,扒拉完碗里最后一口饭,剔着牙,冲着正在给大家盛汤的夏禾竖起大拇指。
“夏禾妹子,你这手艺,我看是得到你爹七八分的真传了!”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可不是嘛!要不是你家那菜单上的价钱太贵,俺老季高低得天天去整上二两!”
这话一出,好几个汉子都深有同感地笑起来。
林清野注意到,夏禾端着汤勺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那瞬间的沉默,与周围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这里面,似乎另有隐情。
当然,这是别人的家事,林清野只是记在心里,没打算做个惹人嫌的家伙。
那边讨论的火热,这边也是几个汉子同样聚焦于别的话题。
话题发酵间,一旁的张力插不进话,便无所事事的视野放空。
随后,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一号实验田】。
他看着看着,动作停住。
“哎,你们看,”他捅了捅身边的同伴,“林顾问那地里的庄稼,是不是长得有点邪乎?”
众人闻言,都朝那边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那片【黑岩豆】,长得油光水滑,叶片肥厚,比村里最好的地里种的还要精神。
最离谱的,是中间那片用栅栏围起来的粟米。
那玩意儿,都快结穗了!
“我靠,真的假的?”
“林顾问这才搬来多久?不到一个月吧?我家的粟米苗才刚到小腿高!”
“这长得也太快了!”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汉子,灌了口酒,打了个嗝,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
“你懂个屁。”
“林顾问那是什么人?那是有大学问的文化人!是能一眼就看出咱庄稼毛病的能人!”
“能人办的事,能跟咱们一样吗?咱看不懂,就对了!”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对啊,人家是专家,专家种的地,长得快点,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这帮淳朴的汉子,就这样用他们自己的逻辑,完美地解释了眼前这不合常理的一幕。
他们不再纠结,反而对林清野更加敬佩。
林清野就在那喝着米酒,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主动解释,也没有故作高深。
他只是笑了笑,给那老汉主动敬上米酒。
有时候,你只要展现出足够的能力,一些看似异常的细节,别人自会结合自己的认知,为你完成最合理的脑补。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神秘感,是维持威信最好的外衣。
第28章 水到,渠成
工程收尾。
田毅赤着膀子,浑身是泥。
他吼了一嗓子,带领几个汉子,倒下最后一担土。
新泥堆砌,一道围堰彻底成型。
林清野设计的简易木制水闸,被绑绳牵引着安装上去。
这道水闸,将控制整个池塘的命脉。
众人从泥地里爬上岸,叉着腰,喘着粗气,看着自己的杰作。
池塘的全貌,清晰呈现。
形似一个巨大的腰果,总面积近两亩。
南侧水域较浅,阳光充足,底部平坦,那里是规划中的水生作物区。
北侧,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深水潭,水色幽深,那里将是鱼类的主要栖息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林清野身上。
这小子,真花了三千信用币,就为了挖这么个大坑。
值吗?
林清野迈步上前。
他握住水闸的木柄,用力一拉。
“哗——!”
清冽的溪水,找到宣泄口,顺着新挖的水渠奔涌而下。
水流冲刷着新鲜的泥土,渐渐浑浊,第一股水流,就此注入塘底。
水线在龟裂的土地上迅速蔓延,慢慢渗透,填满干涸后,逐渐汇集。
“出水啦!”
“哈哈哈,通了!通了!”
村民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音里是纯粹的、完成一件大事的喜悦。
林清野没有欢呼。
他站在原地,闭上双眼。
在其他人只能听到水声的时候,他能“听”到更多。
他能“听”到水分浸润每一寸干涸土壤的声音。
一股磅礴的生机,正从脚下的水塘,猛烈上涌。
一股回馈,涌入林清野体内。
就这样,他突破了。
到了锻体境二层。
水到,渠成。
这钱花得值了!
......
田玲正在收拾残局,锅碗瓢盆,叮当作响。
林清野叫住正要离开的田玲:“等一下。”
他转身走进木屋。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捆纤维。
那是他处理好的【彩麻】。
经过他特殊的揉搓和浸泡,纤维不仅颜色更鲜亮,韧性也远超原生状态。
“这个,送你。”他将这捆最好的彩麻丝线递过去,“算是这两天帮忙的谢礼。”
田玲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她看着那捆丝线,眼睛都亮了:“谢谢,我很喜欢。”
收下,搂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一缕彩色的丝线。
偷偷的把玩,抬头正对林清野的目光,突然,小脸无缘由的红了。
“阿爹,叫我回去啦,清野哥,再见啦!”说罢,忙不迭的跑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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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叔来了。
他是林清野特意请来赐教的。
绕着池塘走了一圈,背着手,不时用烟杆指点一下。
“不错,像个样子。”他先是给予肯定,然后话锋一转,开始上课。
“小子,养鱼是门学问,光有水可不行。”
“第一步,消毒。去买些消毒杀菌剂撒进去,把水里的杂菌都杀杀干净。不然你放多少鱼苗,都是给病菌送口粮。”
林清野点头,虚心受教。
这确实是现代水产养殖的基础操作,没想到在这里也通用。
“第二步,构建生态。”姜叔又指向浅水区,“去野外挖些【净水萍】和【缠丝藻】回来。那玩意儿不值钱,但能净水,还能给鱼苗当饭吃,当窝藏身。”
“第三步,增氧。”他的烟杆,最后指向北侧的深潭,“这潭子深,水不活,氧气容易不够。以后在潭边,种几棵【风铃竹】。那竹子能引风,风一吹,水面就活了。”
一番话,句句都在点子上,全是经验之谈。
林清野听得连连点头,心里给姜叔点了个赞。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古人诚不我欺。
他当即拍板:“姜叔,我这就去买。鱼苗的事,也得麻烦您。”
“好说。”
要说哪里有消毒剂,还得是有着外部渠道的钱大海那。
林清野揣上钱,直奔钱大海的杂货铺。
钱大海依旧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躺椅上,看到林清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林顾问,稀客。今天不买沃土精粹了?”
“钱叔,买消毒剂浓缩液,1升装的。”
钱大海一听,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浓缩液?你要那么多干嘛?”
“给池塘消毒。”
“哦——”钱大海拖长了音调,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给池塘消毒啊。那可是大工程。这消毒剂嘛,一百八信用币一捅。”
“九十。”
“一百六!不能再少了!”
“一百二。钱叔,我那池塘以后还要养鱼,养藕,这些都是消耗品,以后少不了要来光顾。你这是做长久生意。”
钱大海眼珠子转了转,最终一拍大腿。
“成!看在林顾问你是个爽快人,一百二就一百二!交个朋友!”
林清野付了钱,心里暗骂这老狐狸。
朋友?怕不是冤大头朋友。
提着一桶消毒剂回到农场。
【净水萍】和【缠丝藻】不用花钱,他自己去野外跑了一趟,挖回来一大堆。
【沉金苔】自不用多说,已经在移植的路上。
在姜叔的指导下,两人将消毒剂按照比例兑水,然后均匀地撒入鱼塘。
又将水草种在浅水区。
最后,到了最关键的环节——投放鱼苗。
姜叔从自家鱼篓里,小心地捧出几十尾活蹦乱跳的小鱼苗。
“【青鳞鱼】,一阶下品。皮实,好养活,不挑食,最适合给你这新塘开荒。”
他报了个友情价:“五十尾,二十信用币。”
不像那钱大海。
这个价钱,是真公道。
林清野爽快付钱。
两人一同将鱼苗倒入池塘。
小鱼入水,立刻四散开去,很快消失在浑浊的水中。
看着这一幕,林清野心中对池塘的规划更加清晰。
浅水区,种茭白、慈姑。
深水区,养鱼,甚至尝试培育莲藕。
他来到溪边,将之前养着的那对【铁钳蟹】,放入新挖的引水渠中。
这对螃蟹,现在是他的重点保护动物。
他甚至给它们起了代号。
公的,叫“蟹大将军”,负责巡逻。
母的,叫“蟹夫人”,负责繁衍。
此刻,“蟹夫人”的腹部,已经抱满了密密麻麻的蟹卵。
它们将成为这个新生水系的第一批“原住民卫士”。
负责清理杂物,顺便提供未来的下酒菜。
第29章 礼物
池塘南侧,那片放厚重塘泥的区域。
乌黑的土壤泛着油润的光泽,经过数日的暴晒、翻耕,再混入足量的草木灰与石灰,曾经的酸腐与板结荡然无存。
林清野在这里圈出半亩地,正式立牌,是为【三号实验田】。
他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
土质疏松,入手温润,蕴含的生机几乎要从指缝间溢出。
这片土地的品阶,已稳稳达到二阶下品。
至此,他农场的土地战略布局,彻底成型。
一号田,是核心中核心。承载着【月光粟】与【金穗粟】育种。土地品阶,一阶上品。
二号田,是保障民生的基本盘。
一亩地的时令蔬菜,萝卜青翠,辣椒火红,是他餐桌的支柱,也是农场稳定性的压舱石。
土地品阶就差了些,一阶中品。
三号田,半亩沃土,专为培育【月光蜜瓜】这类高价值经济作物而生。
土地品阶,二阶下品。
不同的土地,承载着不同的希望,共同构成这个新生农场的骨架。
回到木屋,林清野从架子取出一个小陶罐,里面是用软布包裹的【月光蜜瓜】种子。
他没有急于播种,而是先找出上次用剩的【二阶沃土精粹】。
他将精粹滴入清水,稀释成淡茶色,再将那枚玉石般的种子浸泡进去,进行育种处理。
说起【月光粟】,那三支套着隔离袋的宝贝疙瘩,颖花已经彻底成熟。
林清野检查一番,确认变异性状稳定,没有出现任何劣化迹象。
他找来一根棉签,沾取雄蕊的花粉,点在雌蕊的柱头上。
人工授粉,确保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将隔离袋套好。
接下来的事,就全权交给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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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场进入了新一轮的稳定发展期。作物在生长,池塘在净化,初雪在撒欢,一切井井有条。
但林清野的钱袋子,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之前豪掷三千多信用币清理池塘的后遗症,开始集中显现。
购买生石灰、鱼苗、矿石粉末,还有日常的开销,每一笔都记录在案。账本上,支出的数字远大于收入。
兜里那点钱,只出不进,已然只有3832信用币。
不行,不能再这样坐吃山空。
林清野想起村委会贡献榜上,闻人泰那常年挂着的收购委托。
这次外出打野,试着完成下委托,这样也多了份收入保障。
主意已定,他不再耽搁。
他来到村外下游那段溪流的拐角处,这里是几条支流的交汇点,水流在转弯处放缓,常年冲刷下来的矿物最容易在此沉积。
他将那根dIY的鱼竿远远甩出,竿尖插在岸边的泥土里。
浮漂在水面上一起一伏,姿态悠闲。
钓鱼佬永不空军,哪怕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个摸鱼的理由。
他脱掉鞋袜,将裤腿高高卷起,踏入齐膝深的溪水中。
四月的天,山里的溪水依旧冰凉刺骨,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弯下腰,双手探入水底,在冰凉的砂石中缓缓摸索。
神农感知全力发动。
他能快速分辨出普通石头和蕴含源能的矿石之间,那细微的密度、温度与质感差异。
指尖划过一片区域,他停下动作。
手感粗糙,棱角分明,分量比周围的石头更沉。
他五指发力,从淤泥中摸出一块拳头大的暗红色石头。
【赤铜矿】,一阶下品,村里最常见的矿石,闻人泰给的收购价是五信用币一块。
蚊子腿也是肉。
他反手将矿石丢进身后漂在水面的箩筐里。
继续摸索。
很快,他又摸到一块,入手冰凉,表面相对光滑。
【凉铁矿】,一阶下品,价值八信用币。
继续。
村里其他人来摸矿,是碰运气,十次里有八次摸空。
而他则不同,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人形水下金属探测仪,双手在河床底部扫过,效率高得惊人。
偶尔,他会感受到质地更纯的能量反馈。
掏出一看。
【精铁矿】,一阶中品,收购价二十信用币。
摸到这种,算是小赚一笔。
时间在重复的劳作中悄然流逝,他完全沉浸在这种专注的寻觅中,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在一块被水流冲刷得溜圆的大卵石下方,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块异物。
它没有矿石的粗粝,也没有卵石的光滑,触感温润,像一块沉在水底的暖玉。他心中一动,将手指按在上面,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能量波动。
在浑浊的水下,它甚至散发着一圈几乎无法察觉的柔和白光。
林清野没有声张。
他小心地将石头周围的泥沙一点点刨开,像是在发掘一件稀世珍宝。确认可以完整取出后,他才双手并用,将其从河床里捧了出来。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乳白的石头,在阳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内部似乎有流光在缓缓转动。
【名称】:净水石
【品阶】:一阶上品
【特性】:能持续、缓慢地释放一种净化能量,改善小范围水域的水质,抑制恶性藻类生长,并能微量提升水中生物的源能亲和度。
好东西!
这绝对是意外之喜。
这正是他那新生池塘最需要的底蕴之物。
有了它,池塘的水质将得到进一步的改善,鱼苗的成活率和生长速度也会稍许提高。
他郑重地将【净水石】用软布包好,收进怀里。
半天下来,岸边的鱼竿偶有收获。
他随手收杆,拎起两条之前钓来备用的一阶下品【刺脊鱼】,这种鱼多刺,林清野准备带回去晚上水煮后给初雪加餐。
背上的箩筐,已经装了半筐沉甸甸的矿石,压得他肩膀微微下沉。
收获满满。
……
闻人泰的铁匠铺,炉火烧得正旺。
“闻人大哥,交货。”
林清野将一筐矿石,哗啦一声,全倒在闻人泰面前那张饱经捶打的石台上。
闻人泰放下手中的铁锤,用手背抹去额头的汗珠,赤着膀子走过来。
他没多话,直接伸手开始清点。
他的动作极快,拿起一块矿石,只看成色、掂掂分量,便能估出价值,随手丢进旁边的分类木箱里。
“赤铜矿,十七块。”
“凉铁矿,十一块。”
“精铁矿,二块。”
清点完毕,他心算片刻,报出总价。
“三百四十三信用币。”
“半天的收获?”
“嗯,运气好。”林清野随性的回答。
闻人泰沉默。
他知道那片溪流。
村里不是没人去摸过矿,他自己年轻时也常去。
但像林清野这样,半天就摸出这么多,可不多见,更何况还是个新手。
这是本事。
他什么也没问,转身从柜台后的钱箱里,数出钱,递给林清野。
“以后有货,直接送来。”
“好。”
林清野接过钱,感觉腰杆又硬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走。
“闻人大哥,还想请你打个东西。”
“说。”
“一个项圈。给狐狸戴的,要结实,但不能太重。上面留个挂牌子的小孔。”
“再帮我打块小牌子,就用那凉铁矿。一面刻‘初雪’,另一面刻上我的名字,林清野,还有我农场的住址。”
闻人泰瞥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点点头:“三十信用币。明天来取。”
林清野又从刚到手的钱里,数出三十块递过去。
闻人泰接过钱,没再说话,只是拿起一块凉铁矿,在火里烧红,重新抡起了他的锤子。
那是他送给初雪的第一份礼物,也是这个农场新成员的正式身份证明。
第30章 飞贼速递
清晨,薄雾笼罩。
林清野正在二号田里忙活,给新栽的菜苗浇水。
初雪在他脚边打滚,一团白色的小毛球,正跟一只不知死活的花蝴蝶较劲。
农场宁静祥和。
突然,天空传来一阵尖锐的鸦啼。
那动静,林清野一听,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他抬头。
果然是那只黑得发亮的渡鸦。
阴魂不散。
渡鸦绕着月光粟的防鸟网盘旋,像个找不到下手处的贼。
它试探性地俯冲两次,都被渔网拦住。
一声恼怒的鸣叫,响彻农场。
它在空中发现了林清野,像找到了撒气桶,一个盘旋俯冲,故技重施。
林清野早有防备,一个侧步。
“啪嗒。”
一坨空投物资,精准命中他刚才站的位置。
渡鸦落在远处的栅栏上,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盯着林清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呱”。
那神态,那语气,翻译过来就是:就这?
林清野被气笑。
这扁毛畜生,还真是锲而不舍。
他弯腰捡起一块硬土,掂了掂分量,准备给这扁毛畜生见见花儿为什么这般红。
神农感知反馈,这渡鸦实力不强,约莫在一阶上品,还是个雏,其潜力不小。
一发大力抛射,被躲过。
这扁毛畜生盘旋一圈,嘲笑两声,便拍拍屁股再次飞走。
独留地面上的林清野哭笑不得。
突然,其目光落在那摊秽物上。
不对劲。
那坨鸟屎里,好像又藏着点什么。
他找来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开。
不出所料,一颗种子,静静地躺在里面。
这次的种子呈翠绿色,晶莹剔透,蕴含的生机虽不如蜜瓜种子那般磅礴,却也远超凡品。
又来?
林清野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名称】:碧玉白菜(种子)
【品阶】:一阶上品
【特性】:口感清甜,富含水属性能量,生长周期短。
林清野看着这颗翠绿的种子,陷入沉思。
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
两次“鸟屎快递”,一次二阶上品,一次一阶上品,绝非巧合。
他开始冷静分析这只渡鸦的行为模式。
目标明确。
两次都直奔他农场里品阶最高的灵植——【月光粟】。
说明它对高阶能量的感知极为敏锐,或者说单纯对发光的物体有兴趣。
智商高。
懂得侦察,懂得利用防鸟网的死角进行骚扰,甚至懂得用“生化武器”进行精神攻击。
有报复心。
一次不成,还来第二次,执着得很。
林清野在心中迅速进行了一次成本效益评估。
选项A:消灭它。
成本很高,需要设计陷阱,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还不一定能成功,这鸟滑得很。
收益极低,就得一顿鸟肉,可能还不够塞牙缝。
风险未知,万一这小鸟背后还有个老鸟,打了小的来了老的,那乐子就大。
选项b:共存,甚至加以利用。
成本未知,需要找到能与它进行交易的筹码。
以目前展现的情况看,收益潜力巨大,这分明是一个高阶种子提供鸟!
作为一名理性的、以发展为第一要务的种田人,答案不言而喻。
林清野果断放弃了消灭它的想法。
他将这只渡鸦的威胁等级,从待处理的扁毛畜牲,调整为性质不稳定的高价值战略资源。
当然,如若落在他手上,该出的恶气还是要出的。
“行吧,算你狠。”他抬头看了一眼空中已经化作黑点的渡鸦,自言自语。
想跟它交易,目前自己手里没有合适的筹码。
【月光粟】要留种,是农场的根基,不可能拿出去喂鸟。
至于其他的......他地里那些一阶下品的萝卜青菜,估计这嘴刁的扁毛畜生也看不上。
“或许,等蜜瓜熟了?”他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用二阶的蜜瓜,去换取未知的、更高阶的种子。
这笔买卖,似乎可行。
只是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别说瓜影子了,种子还没下地呢。
随缘吧。
想通了,他不再纠结。
林清野将那颗【碧玉白菜】的种子清洗干净。
准备和蜜瓜种子一样,先用【二阶沃土精粹】稀释液浸泡,进行育种处理。
一个是鸟屎里刨出来的。
另一个,也是鸟屎里刨出来的。
这农场,怕不是有什么特殊的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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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木屋。
林清野结束了上午的农活,哼着小曲,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野菜菌菇,准备享用午餐。
他把菜往桌上一放。
“哐当!”
整张桌子猛地向一侧垮塌。
盘子、碗、筷子,连带着桌上的水壶,稀里哗啦地滚了一地。
林清野端着盘子,愣在原地。
什么情况?地震了?
他稳住身形,低头一看。
桌子没塌,是歪了。
一根桌腿,不翼而飞。
断口处参差不齐,布满细密的啃咬痕迹。
林清野的目光,缓缓转向墙角。
初雪正趴在那里。
两只毛茸茸的前爪,紧紧抱着一根比它身体还长的木棍,啃得正欢,木屑纷飞。
那木棍的造型,那熟悉的纹理......不是他那张桌子的腿,还能是什么?
“......”
林清野看着一地的狼藉,又看看角落里那个埋头苦干的“罪魁祸首”。
一股火气,刚从脚底板窜到脑门,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没生气。
他先是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小家伙,这是到换牙期了。
牙床发痒,需要找东西磨牙。
这事赖他。
是他这个新手铲屎官的疏忽,缺乏饲养灵兽幼崽的基本常识,没有提前给初雪准备好磨牙棒。
结果,家里的木制家具,光荣牺牲。
“行啊你,小拆家。”
林清野走过去,把那根饱经沧桑的桌腿从初雪爪子里抽出来。
小家伙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小块木屑,黑曜石般的眼睛眨巴眨巴,一脸无辜。
仿佛在说:这木头先动的手。
林清野哭笑不得,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饿了吧?等着,给你弄吃的。”
他将散落一地的饭菜收拾干净,还好盘子没碎。
他决定先用几块平整的石头,把桌子垫起来,凑合一晚。
明天,得去村里借套木工工具,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顺便,也该给这个精力旺盛的小家伙,找点正经的玩具了。
第31章 家信
第二天,林清野起了个大早。
农场里的活计,他早已驾轻就熟。
先给一、二、三号田的作物们浇上一遍清冽的井水。
再给那株【月光粟】来一发“催生套餐”。
一套流程走完,天光大亮。
他扛着锄头,动身去村里。
农业顾问的身份很好用,官方巡视是他的本职工作,没人会觉得突兀。
当然,他心里还揣着个小九九——去田毅家借套木工家伙。
家里的桌子还瘸着腿,等他去接骨。
巡视工作波澜不惊,无非是张家的藤长势弱了,李家的地该追肥了。
林清野扫一眼,凭着专业知识和神农感知的双重外挂,三言两语就能点到根子上,收获一片赞叹。
从官方田地出来,他直奔田毅家。
路过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一道苍老的声音叫住他。
“清野啊。”
是周奶奶。
她就住槐树旁,全名叫周岚馨,一个很雅致的名字。
老人家头发白得像雪,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蚊子,眼神却干净得像山里的溪水。
林清野对她印象很深。
上次以物易物换种子,就数她给的鸡蛋最大、最新鲜,蛋黄都比别家更红。
老太太还特热情,拉着他絮叨了半天,哪片山坡的野葱最冲,哪条溪边的荠菜最肥,说得他口水直流。
“周奶奶,您叫我?”林清野停下脚步,把锄头靠在树干上。
周奶奶手里捏着一封信,信封边缘都起了毛。
她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藏不住的期盼。
“那个......清野啊,能麻烦你个事不?”她把信递过来,“我家大孙,从城里寄信回来了。我跟你周爷爷,睁眼瞎......”
林清野立刻明白。
他放下工具,郑重地接过信。
信封上的邮戳很新,看样子是昨天刚到的。
他心里一动,估摸着是驻扎在此地的联邦先遣队后勤补给到了。
补给队一个月来一次,除了官方物资,也会捎带一些经过审查的私人信件。
这是云溪村与外界为数不多的联系渠道之一。
除此之外,先遣队与外界的私下物资交互都被官方严令禁止。
当然,钱大海那种有特殊门路的奸商,显然不在这个规则的管辖范围内。
“没问题,周奶奶,我给您念。”
林清野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字迹很清秀,一笔一划都透着股年轻人的锐气。
他清了清嗓子,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老两口对面,开始念。
信的内容很家常,没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
孙子在信里先是报了平安,问候了爷爷奶奶的身体,还特意嘱咐爷爷别再偷偷藏酒喝,对心脏不好。
然后,开始绘声绘色地讲学院里的趣闻。
食堂新来了个大师傅,做的红烧肉一绝,就是手总哆嗦,给的肉还没土豆多。
隔壁宿舍的胖子,修炼岔了气,一个屁把床板崩裂了,成了全院的名人。
自己上个月参加学院大比,拿了个第三,修为又精进了不少,还领到一笔丰厚的奖学金。
林清野念到这里,周奶奶脸上的皱纹全都舒展开,笑得合不拢嘴。
她骄傲地挺了挺腰板,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揣着手晒太阳的老伴。
“听见没,老头子!咱大孙出息啦!都拿奖学金啦!”
周大爷耳背,但看老伴这神情,也跟着嘿嘿直乐,露出没几颗牙的牙床。
林清野笑了笑,继续往下念。
信的末尾,是孙子对未来的规划。
“......等我年末完成学业,就申请外派到青州边境的前哨站来。到时候,就能常回来看望爷爷奶奶了。”
念到这里,林清野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
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奶奶脸上的笑容,僵住。
那份纯粹的欣慰与骄傲,像被冷风吹过,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藏在眼底深处的担忧。
她沉默下来。
屋檐下的阳光依旧暖洋洋的,洒在老人佝偻的背上。
林清野读完信,没有多嘴。
他将信纸小心地叠好,放回信封,双手递还给周奶奶。
这是别人的家事,是这个时代背景下,无数家庭的缩影。
一个外人,不应置喙。
沉默,是此刻最好的尊重。
“谢谢你,清野。”周奶奶接过信,声音有些沙哑。
她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包裹。
“孩子,你一个人在这,不容易。这是奶奶自家晒的干菜和菌子,不值钱,你拿着,平时好歹添个菜。”
林清野推辞不过,只好郑重收下。
告别了周奶奶,他心里也有些沉甸甸。
前哨站。
对守在这里的老人而言,那只是一个冰冷的词。
它意味着危险,意味着未知,意味着自己最宝贝的孙子,要回到这个他们拼尽一生想要逃离的地方。
......
林清野没再多想,想多了也没用。
他来到田毅家,顺利借到一套半旧的木工工具。
回到农场,已是黄昏。
初雪撒着欢跑过来,在他脚边蹭来蹭去,像个白色的小毛球。
林清野先去后山竹林,凭着记忆,找到一根最粗壮的【黑筋竹】。
这种竹子,质地坚硬,密度堪比寻常木材。
他抡起斧子,三下五除二,就给瘸腿的桌子安上了新腿,还顺手用多余的边角料,做了个结实的磨牙棒,丢给角落里已经对新桌腿跃跃欲试的初雪。
小家伙立刻抱着新玩具,啃得不亦乐乎。
忙完这些,林清野从布袋里,拿出昨天从闻人泰那取回的东西。
一个项圈,打磨得乌光锃亮。
一块凉铁制成的小牌子,一面是两个娟秀的小字——初雪。
另一面,是林清野的名字和农场的地址。
他蹲下身,冲初雪招招手。
小家伙叼着磨牙棒,摇着尾巴跑过来。
林清野取下它嘴里的玩具,将项圈套在它毛茸茸的脖子上。
“咔哒。”
扣环合拢的声音很清脆。
初雪的动作,瞬间僵住。
它歪着头,感觉脖子上多了个陌生的东西,很不舒服。
它试探性地用后腿挠了挠,没挠掉。它又在地上打了个滚,试图把这个束缚物蹭掉,还是没用。
小家伙有点烦躁,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呜呜声,围着自己的尾巴转圈,试图咬到那个叮当作响的牌子。
林清野看着它那副跟自己较劲的傻样,乐了。
他没去强迫它适应。他捡起那根被啃得坑坑洼洼的旧桌腿,在初雪面前晃了晃。
“初雪,看这。”
小家伙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林清野手臂一甩,将那根木棍用力扔向远处的田埂。
“去!捡回来!”
追逐和玩耍的本能,瞬间压倒了脖子上的那点不适。
初雪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嗖地一下就冲了出去。
它叼住那根比它身体还长的桌腿,又摇摇晃晃地跑回来。
跑到林清野脚边,它把战利品放下,仰起小脑袋,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满脸都写着“快夸我”。
“你呀,你只狐狸怎么狗里狗气的。”林清野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
他再次拿起木棍,又一次扔向远处。
初雪再次欢快地追去。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农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一人一狐,玩着“你丢我捡”的游戏。
脖子上的铭牌,在余晖中一闪一闪。
第32章 闪光料理大作战
夕晖斜照,铭牌折射出一道光,正好晃进他眼里。
他下意识眯起眼。
光。
亮晶晶的。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他一直在用人的思维,去揣测一只鸟的需求。
灵果?高阶材料?
这是人类定义的“价值”。
对那只黑得发亮的渡鸦而言,世界的法则可能非常单纯。
一,亮晶晶的东西,是好东西。
二,好吃的东西,也是好东西。
林清野的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的弧度。
他觉得自己之前有点傻。
跟一只成了精的扁毛畜生讲什么等价交换,不如直接釜底抽薪,把它彻底“拿捏”住。
他要制作一种,自然界不存在,只此一家,完美戳中鸦类审美,又好吃到让它辗转反侧、魂牵梦萦的特供料理。
只要让它吃过一次,忘了这口,就算它输。
届时,主动权将彻底回到自己手中。
“闪光料理大作战”,计划正式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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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林清野打野的目标发生偏移。
他不再只盯着那些能卖钱的灵植矿石,开始留意一些过去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低阶材料。
在一处阴暗潮湿的岩壁上,他找到一种通体斑斓的小虫,【晶石虫】。
其甲壳在光线下呈现七彩光泽,像打碎的琉璃盏。
鸦类食谱之一:虫子,完美命中。
他又采了些路边常见的红色浆果。
味酸甜,富含胶质,捣碎后能形成黏稠的基底。
鸦类食谱之二:果实,正中下怀。
最后,他处理了两条最普通的【刺脊鱼】,用文火炼出小半碗鱼油。
气味腥香,能大幅提升料理的诱惑力。
鸦类食谱之三:鱼,精准打击。
万事俱备。
是夜,木屋厨房。
林清野看着眼前这三样原材料,信心爆棚。
不就是做个水晶肉冻吗?
他前世在短视频里刷到过,看着不难,有手就行。
他生起火,把浆果和鱼油一股脑倒进锅里,用勺子搅和。
又把晶石虫的外壳碾成七彩的碎屑,撒进去。
温度?凭感觉。
比例?随缘。
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开始在木屋里弥漫。
浆果的酸涩与鱼油的腥气展开殊死搏斗,晶石虫碎屑则为这场灾难带来绝望芬芳。
最终,他从锅里倒出一坨颜色诡异、形态抽象的半凝固物体。
它确实会反光,只不过是黄绿色的光。
初雪本来蹲在旁边,好奇地等着蹭吃。
闻到那味儿,它警惕地后退两步,然后慢慢就不见其踪影。真正做到了狐狸也嫌弃的地步。
林清野看着眼前的“黑暗料理”,陷入长久的沉默。
不甘心。
他想起那渡鸦嚣张的样子,想起那两次“鸟屎之恩”。
此仇不报,寝食难安。
他需要外援。
一个真正的,厨艺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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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田玲正在屋前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马尾辫一甩一甩。
“田玲。”
“清野哥!找我有事?”
林清野没绕弯子,开门见山:“我想做个东西,引诱那只渡鸦。需要一种特殊的料理,又闪亮又好吃。”
“渡鸦?”田玲的好奇心瞬间被点燃,“就是上次欺负初雪那只?”
“对。”
“好啊好啊!”小姑娘一脸兴奋,跃跃欲试,“怎么引诱?用弹弓把它打下来吗?我弹弓可准了!”
“不打,跟它做个交易。”林清野把自己的“闪光料理”计划,大致说了一遍。
田玲听完,立刻拍着胸脯,大包大揽:“这事你找夏禾啊!她肯定行!”
但话刚说完,她又像泄了气的皮球,压低声音,凑过来。
“不过......”
“不过什么?”
“夏禾她爹,夏叔叔,脾气又臭又硬,管她可严了,不让她随便出门。”
林清野眉头一挑。
老顽固。
“上次她能去你那帮忙,是因为夏叔叔刚好出去进货了。”田玲补充道,“现在回来了,估计难。”
怪不得。
“那怎么办?”
田玲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咱们可以搞地下工作啊!”
“你把处理好的材料,还有你的想法,都交给我。我呢,就当个秘密联络员,偷偷带给夏禾。等她做好了,我再偷偷给你送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她学着林清野之前的样子,对他挑了挑眉,一副“快夸我”的得意神情。
林清野被她这副小机灵鬼的模样逗乐了。
“行,就这么办。”
......
效率高得惊人。
仅一天后,田玲就带着成品出现。
那是一颗颗晶莹剔剔透的肉冻。
肉冻内部,包裹着细碎的、闪着七彩光芒的【晶石虫】甲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股淡淡的果香和肉香飘出,勾得人食欲大动。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巧了。
当天傍晚,那只渡鸦,就像闻到了消息一般准时出现。
它的影子在地面上一扫而过,伴随着那声熟悉的、充满嘲讽意味的鸦啼。
它在空中盘旋,看见站在院子里的林清野,便准备进行常规的“空袭问候”。
林清野没躲,也没捡石头。
对着天上的渡鸦招了招手,以这飞贼的智商,显然能明白这手势的含义。
渡鸦的俯冲轨迹,明显顿了一下,翅膀都扇得有些凌乱。
林清野又指了指一脸不情愿的初雪,做了个“回去”的手势。
初雪哼唧两声,还是乖乖跑回了木屋。
消除潜在的冲突因素。
然后,林清野端出那盘闪光的肉冻,高高举起。
他的肢体语言很丰富。
先指指远处被保护的【月光粟】,再指指天上的渡鸦。然后指指自己,最后拍了拍地上的那盘肉冻,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他将盘子放在空地上,自己则后退到足够安全的距离,张开双臂,表示没有威胁。
渡鸦被那盘闪闪发光的东西,立刻吸引。
但它很谨慎。
它在空中盘旋,观察,甚至假装俯冲,测试林清野的反应。
确认没有陷阱。
它才缓缓落下,落在离盘子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歪着头,用一只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林清野。
它小心翼翼地靠近,像个试探地雷的工兵。
用喙尖,试探性地啄了一下肉冻。
然后,迅速跳开。
一秒。
两秒。
它歪着头,似乎在回味,没有毒发迹象。
确认安全。
也确认了美味。
它不再犹豫。
扑上前,将整盘肉冻风卷残云般地吃完。
吃完,它满足地梳理了一下羽毛,还打了个嗝。
它看了林清野一眼。
今天这个两脚兽很上道啊,知道自己上供了,那就不“奖励”他了。
如此渡鸦直接振翅高飞,消失在天际。
林清野愣在原地。
预想中的“种子交换”,并没有发生。
他看着渡鸦离去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那扁毛畜生戏谑的眼神。
“陛下,它在耍你啊,陛下。”林清野脑子里冒出一句台词。
这还不如激怒它,至少还能换一坨“鸟屎快递”。
牢骚过后,他笑了。
第一次接触,能建立最基础的信任,让它知道这里有“好东西”,就已经成功。
这就像钓鱼。
今天,只是打了窝。
只要鱼饵够香,不怕鱼儿不上钩。
这场与飞贼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第33章 规矩
农场,午后。
阳光正好,晒得人有些懒洋洋。
林清野端着一个陶盘,从木屋走出。
盘子里,是夏禾新做的【闪光肉冻】,这是第四次投喂。
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不会改变。
他将盘子放在空地中央,转身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静静等待。
不多时,天空划过一道熟悉的黑影。
鸦啼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例行公事的敷衍。
渡鸦来了。
它甚至懒得在空中多盘旋一圈。
经过数次安全的“进贡”,它早已将这里视为自己的专属食堂,将那个两脚兽视为一个还算识趣的厨子。
它收拢翅膀,姿态傲慢地落地。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
它径直走向那盘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贡品。
林清野看着它,脸上没什么表情。
渡鸦低下头,开始享用美食。
风卷残云。
它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梳理了一下油亮的羽毛,准备起飞。
刚扇动两下翅膀。
不对劲。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
翅膀变得有千斤重。
“噗通。”
它一头栽倒在地,眼皮彻底合上。
世界陷入黑暗。
林清野走上前,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渡鸦的翅膀。
没反应。
睡得很沉。
他蹲下身,对着昏睡的渡鸦,声音不大,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饭,不是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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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渡鸦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挣扎着浮起。
它睁开眼。
看到的,不是天空,而是几根交错的竹条。
它动了动翅膀。
被卡住了。
一个用粗糙竹子和藤蔓编成的笼子,将它囚禁其中。
愤怒,瞬间点燃了它的理智。
它开始疯狂冲撞,用身体、用喙、用爪子,攻击着这个囚笼。
“呱!呱啊——!”
嘶哑的叫声里,满是暴怒和威胁。
但无人理会。
那个两脚兽,就蹲在不远处的火堆旁。
他没看它。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边一块灰白的磨刀石上。
“霍霍——霍霍——”
他拿着一把柴刀,在石头上一下一下地滑动。
动作不快,很有节奏。
摩擦声在寂静的暮色中格外刺耳。
那声音像爪子,一下一下地挠着渡鸦的心。
它的冲撞,渐渐停下。
一种比愤怒更深刻的情绪,开始蔓延。
两脚兽站起身,从旁边一个更大的笼子里,抓出一只野鸡。
野鸡发出惊恐的咯咯声,奋力挣扎。
林清野的动作干净利落。
手起,刀落。
鸡鸣声,戛然而止。
温热的血,溅在草地上,颜色很深。
渡鸦看着这一幕,黑豆似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
它彻底安静下来。
林清野拎来一桶热水,浇在野鸡身上。
一股羽毛被烫过的腥味散开。
它尝试将身体缩进笼子的角落,远离那股让它毛骨悚然的血腥味。
另一边林清野开始拔毛,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一撮,又一撮。
露出白生生的皮肉。
最后,野鸡被一根削尖的树枝贯穿,架在火上。
油脂滴落,滴在炭火上。
“滋啦——”
肉香,开始弥漫。
这股香味,此刻对渡鸦而言,却比魔鬼更令人恐惧。
是死亡的预告。
它看着那只野鸡,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下场。
它缩在一边,闭目待死。
结果林清野吃完烤鸡,收拾好东西,吹熄了篝火。
然后,转身回了木屋。
仿佛,已经忘了笼子里还有一只俘虏。
夜色,彻底笼罩了农场。
渡鸦偷偷睁开眼。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虫鸣。
那个可怕的两脚兽,真的走了。
它心中,一丝微弱的希望,开始萌芽。
它开始用喙,试探着啄笼子的门。
那门,只是用一根藤蔓简单地拴着。
一下,两下......
藤蔓,松开了。
门,晃开一道缝。
渡鸦愣住,不敢相信。
是疏忽?还是陷阱?
它等了很久,确认没有危险。
才小心翼翼地,从笼子里挤了出来。
自由!
一股狂喜涌上心头,压倒了所有恐惧。
报复!
它要报复!
它要让这个农场鸡犬不宁!
它奋力扇动翅膀,冲向夜空。
然后——
天旋地转。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脚下传来,将它狠狠地从半空中拽下!
“啪叽。”
它一头栽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那短暂的,对自由的狂喜,瞬间摔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绝望。
它低头。
自己的双爪上,不知何时,各被套上了一个腿环。
腿环上,系着一根藤蔓。
藤蔓的另一头,固定在遥远的另一头。
而那个两脚兽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将它笼罩在阴影下。
他根本没走。
他只是,在玩弄它。
渡鸦像一只死狗,被拖在地上,拽到篝火的余烬旁。
失去所有的力气和手段,满腔怒火化为泡影。
火焰已经熄灭,但炭火的余温依旧灼人。
他将渡鸦按在滚烫的炭火边缘。
“滋——”
一股羽毛被烤焦的气味传来。
本能让其挣扎,只是被死死按住,徒劳无功,最终归于平静。
现在,轮到它了。
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贴在它的脖颈上。
它感觉到那上面残留的、野鸡的血腥味。
它甚至能感觉到,只要对方手腕轻轻一动,自己的世界就会彻底终结。
它不敢动,不敢叫,连呼吸都停滞。
一道黑影猛然下压。
它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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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它发现自己躺在冰凉的草地上。
腿上的藤蔓还在,但另一头,松松地系在旁边的栅栏上。
那个魔鬼,就蹲在它面前,手里拿着一块木板和几颗种子。
渡鸦看着他,想开口却发现不知该发出什么叫声。
另一边的林清野很满意如今渡鸦的反应。
只有明白了谁是天王老子,接下去的调教才有意义。
他举着木板,上面是一幅简笔画。
画面内容是一只乌鸦叼来一枚种子,给到一个小人,而这个小人拿出食物作为交换。
很简单的图案,相信以渡鸦的智商能理解。
林清野让一旁的初雪演示一遍,用种子换食物的过程。
随后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种子,放在渡鸦面前。
渡鸦一瞬间的紧张,后退。
然后在沉默中,它认了命。
它低下头,从几颗种子中,啄出那颗蕴含能量最高的一粒,顺从地,放在他摊开的另一只手心里。
“很好。”
林清野从口袋里,拿了一小块没有下药的肉冻,作为奖励,递到它嘴边。
渡鸦一口吞下。
那熟悉的美味,让它精神一振。
看着渡鸦吃下食物,林清野知道自己的计谋成功了。
-----------------
第二天一早。
林清野解开渡鸦腿环上的藤蔓,腿环还保留着。
重获自由。
渡鸦没有立刻飞走。
它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让它又怕又馋的地方,又看了一眼那个如魔神般的两脚兽。
最终,发出一声带着颤音的鸣叫,逃也似的飞向夜空。
这一次,它脑子里再也没有半点报复的念头。
“才不是怕了,”它这样告诉自己,“是昨天没睡好,没精力,对,就是这样。”
农场里。
林清野看着渡鸦远去,笑了。
他知道,这只“飞贼速递员”,可能会因为忌惮,消失一段时间。
但美食的诱惑,会像种子一样,在它心里发酵。
终有一天,它会带着“贡品”回来。
而到那一天。
这场博弈,才是他真正赢了。
第34章 鲟鱼与蚯蚓
清晨,农场在薄雾中醒来。
林清野巡视着自己的领地,而那只渡鸦连续数日未再登门,仿佛只是南柯一梦。
一号田里,【月光粟】的三支特殊穗子,在防鸟网的守护下,已经成功度过抽穗开花期,
进入灌浆期,这个阶段籽粒开始积累营养物质,是决定籽粒饱满度的关键时期。
那层银色的光晕不再张扬外放,转而向内收敛,沉淀。
二号田里,蔬菜瓜果等幼苗迎风招展,为这片新生的土地增添了浓厚的烟火气。
三号田的沃土中,浸泡过的【月光蜜瓜】种子,也已萌发出细嫩的根须,蓄势待发。
一切都很好。
林清野回到木屋,从架子上取出一个小陶罐。
他打开盖子,倒出那颗翠绿色的【碧玉白菜】种子。
【神农感知】再次确认,二号田那片一阶中品的土地,确实无法满足这颗一阶上品的种子。
他将种子放回陶罐。
这个无法被种下的种子,像聊天软件上一个永远点不掉的红点通知,就那么明晃晃地挂在那里。
不致命,但膈应人。
万物各归其位,物尽其用,这才是他理想中的农场。
也是他能将这片荒地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内在驱动力。
他来到池塘边,检查水系的生态。
【净水石】正默默发挥作用。
【净水萍】与【缠丝藻】蔓延开,为鱼苗提供庇护与食物。
【青鳞鱼】的鱼苗也明显长大一圈。
他将前几天打野时,顺手捕获的几种新鱼种放入池塘。
一种喜食水藻的【石斑鱼】,还有一种专吃浮游生物的【银线鱼】。
他试图通过丰富物种,构建一个更稳定的食物链。
只是,随着鱼类密度的增加,尤其是在清晨日头未出时,鱼群会聚集在水面,有轻微的浮头现象。
他心中警铃响起。
这是水体溶氧量开始不足的征兆。
虽然离爆发“翻塘”危机还远,但问题已经显现。
生态系统的建设,果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精密工程。
他正思索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扛着鱼竿,从远处溜达过来。
“清野啊,琢磨什么呢?”是姜叔。
老渔夫今天不是空手来的,他带来一个消息,也是一个挑战。
“小子,想不想见识点真家伙?”他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姜叔口中的“真家伙”,是一种只在每年四月中旬,才会洄游到云溪村下游“乱石滩”的特殊河鱼——【玉脂鲟】。
二阶中品。
肉质细嫩如玉,入口即化,蕴含温和的水属性能量,对初阶修炼者有滋养内息之效。
“夏长风的拿手名菜,就是这玩意儿做的,”姜叔用烟杆指了指村子的方向,
“当初这道菜,在城里卖一千信用币,还常年没货。为啥?就因为这鱼邪性,一年就来那么三五天,错过了就得等明年。”
姜叔压低声音,开始分享他多年总结的攻略。
“正巧,咱玉溪村就在此鱼的洄游点上。时间,得掐准了。只在清晨日出前,还有黄昏日落后开口。它喜欢光,又怕强光,贼得很。”
“钓点,就在水流最缓的巨石背后,得把饵下到离水底一尺左右的位置,不能多也不能少。”
“最要命的,是这鱼吃饵的习惯。”
“它会先用尾巴抽你的饵试探,你以为是鱼口,一提竿就完了。真正的吃口信号,比蚊子叮还轻,没个十年八年的功夫,根本感觉不出来。”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还有鱼饵。这鱼嘴刁,不吃寻常东西。唯一的软肋,是一种活蚯蚓,叫【赤线蚯】。”
“就长在乱石滩那片潮湿的腐殖土下,通体赤红,韧性好,在水里能扭半天不死。没这玩意儿,你就是把天王老子请来,也钓不上它。”
【赤线蚯】。
活蚯蚓。
林清野的脑子“嗡”地一下。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思维的误区。
钓鱼用的【赤线蚯】或许和改良土壤用的普通蚯蚓品种不同,但本土肯定有适合改良地块的蚯蚓物种。
疏松土壤,增加有机质,改善团粒结构......这比任何肥料都更根本,更生态!
这个困扰他许久的红点,似乎有了消除的希望。
闭门造车果然不可取。
哪怕拥有【神农感知】,他的知识和经验也存在盲区。
姜叔这样经验丰富的人在,一次不经意的提醒,就能点破他百思不得的难题。
......
第二天一早,林清野去官方田地做例行巡视。
他找到正在田埂上抽旱烟的田毅,状似随意地聊起家常。
“毅哥,问你个事。咱们村里,有没有专门养蚯蚓的?”
田毅被这问题问得一愣,吐了个烟圈:“蚯蚓?地里有的是啊,下过雨一挖一大把。专门养?谁费那功夫。”
他挠了挠头,似乎在回忆什么。
“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
“村口槐树下的周奶奶,你还记得吧?上次我去她家串门,正好瞧见她从菜园墙角一个烂泥池子里,抓了一大把蚯蚓喂鸡。当时我还好奇问了句,老人家说那是她自己围起来养的,专门给鸡当饲料,吃了下蛋都勤快。”
他向田毅道了谢,立刻动身前往周奶奶家。
他来到周奶奶家,说明来意。
周奶奶听完,没说话,只是笑呵呵地把他领到自家菜园的墙角。
那里有一个用石头和烂木板围起来的小池子,里面是半池湿润的黑土,。
“这是我几十年的老习惯了,”周奶奶指着池子解释,
“平时的烂菜叶、果皮,都扔进去。再从地里挖些蚯蚓放里头养着。这么沤出来的土,又黑又肥,种菜最好使。养的蚯蚓还能拿来喂鸡,鸡下的蛋,黄都比别家的红。”
林清野看着那池黑土,眼睛都直了。
周奶奶非常大方,直接递给他一把小铲子。
“要多少,自己铲。”
林清野坚持要付钱,但周奶奶说什么也不要。
“上次你帮我念信,我还没好好谢你呢。这点土疙瘩,算啥?”老太太把手一背,态度很坚决。
林清野无法拒绝,只能郑重道谢。
他铲了满满一小桶,连土带种蚯,沉甸甸的。
这桶土,比任何信用币都更重。
这是人情。
回到农场,他立刻在二号田的角落,划出一块地,用木板围起,复刻了一个简易版的蚯蚓养殖池。
将周奶奶给的种蚯倒进去,又盖上一层干草。
现在,就等这些“地下”工作者,把这片土地,给彻底盘活。
第35章 乱石滩的博弈
黄昏,日头西斜。
林清野离开农场,动身前往乱石滩。
与【玉脂鲟】的博弈,从此刻便已开始。
首要之事,是获取那特定饵料——【赤线蚯】。
他来到乱石滩边缘一片背风的洼地。
此处常年被河水浸润,枯枝败叶堆积厚实。
符合姜叔所言【赤线蚯】最钟爱的栖息地的描述。
林清野蹲下身,用铲拨开最上层的落叶。
不必刻意发动,感知让他看到,在这片腐殖土之下,潜藏着的生命脉动。
没找错。
一铲挖下。
翻开的黑土中,几条通体赤红、比寻常蚯蚓更细长的虫子疯狂扭动,试图钻回土里。
【赤线蚯】!
林清野眼疾手快,捏住一条,放入木桶里早已铺好的湿润泥土中。
不到十分钟,他的小木桶里,已装了十多条。
完全够用。
下一步,勘察地形。
他提着桶,踩着湿滑苔藓,爬上那块地势最高的巨石。
这块石头如同一座孤岛,矗立在洄水湾的中央。
河面在此处陡然开阔,足有二十米宽。
对岸,能隐约看到几个残破的桥墩,似乎曾有一座桥横跨两岸,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林清野只瞥了一眼,未曾在意,在这被遗忘的角落,年久失修才是常态。
他站在高处,俯瞰着巨石背后那片洄水湾。
水流在此处变缓,但水下暗流交错,几块巨大的暗礁潜藏其中,是绝佳的藏鱼点,也是最容易挂断鱼线的陷阱。
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在脑中反复推演明日可能出现的种种状况。
直到夜色四合,他才带着满满一桶【赤线蚯】,返回农场。
木屋的灯火下,他开始进行最后的准备。
根据今日勘察的地形和姜叔的描述,他将渔具再次升级。
鱼线,换成钱大海那里淘来的【冰蚕丝】,韧性极佳,在水中几近透明,足以应对狡猾的鱼。
鱼钩,是闻人泰用精铁打磨的袖珍小钩,专为那轻微的吃口信号而备。
......
次日,凌晨四点。
天幕如一块浸透浓墨的绒布,星子寥落。
林清野再次抵达乱石滩。
因昨日的勘察,他在黑暗中的行动从容不迫,精准找到那块巨石,稳稳攀爬上去。
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整个人的气息,仿佛与周围的雾气、流水、顽石融为一体。
他在等。
等一个最微妙的时间点。
当东方的天际线,从漆黑转为一丝鱼肚白时,林清野睁开眼。
就是现在。
他捏起一条活力最足的【赤线蚯】,小心挂上钩。
手臂一扬,鱼线带着饵,悄无声息落入巨石背后那片洄水湾。
没有水花,只有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半蹲在巨石边缘,一手持竿,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搭在紧绷的鱼线上。
全部心神,都凝聚于指尖那一点。
这是一场盲狙。
对手狡猾,环境复杂,唯一的依仗,就是超越常人的感知和绝对的耐心。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粘稠。
晨雾开始散去,远处的山峦露出模糊的轮廓。
指尖,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与水流区分的触感。
一下,便消失。
来了。
林清野的身体纹丝不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改变。
他知道,这是【玉脂鲟】在用尾巴抽打饵料,是佯攻。
又过半分钟。
竿尖,一个几乎捕捉不到的下顿。
半厘米都不到。
这是第二轮试探,它在用鱼嘴触碰。
它在评估食物的软硬、气味,以及是否有危险。
寻常钓鱼佬,到这一步,怕是早已忍不住扬竿,结果只能空欢喜一场。
林清野依旧在等。
他在等猎物真正游入陷阱。
终于,浮漂动了。
它没有下沉,也没有晃动。
而是非常规地,缓慢地,向上顶起。
那幅度,连半个刻度都不到,若非死死盯着,根本无法察觉。
就是这个信号!
林清野手腕猛地向上一抖!
有阻力!
挂上了!
水下的东西没有像【墨玉泥鳅】那般横冲直撞。
它极其狡猾。
力道不大,却韧性十足。
它不往深水区跑,也不往岸边冲,而是在水下,走着诡异的“S”形路线,不断借助水流的力量,改变方向。
鱼线被它带得忽左忽右,好几次都险些绕进水底那些锋利的石缝里。
一旦挂底,就是鱼毁线断的结局。
林清野双腿扎稳,上身随着鱼的游动方向而动。
竿不离手,线不离鱼。
鱼往左,他便顺势将竿尖带向左侧,保持紧绷,却不与之死扛。
鱼往右,他又立刻调整角度,利用竿身的弹性,化解掉那股冲劲。
整个人,仿佛与鱼竿融为一体。
这不再是人与鱼的力量对抗。
而是一场在水上展开的太极推手。
是一场技巧与耐心的舞蹈。
近十分钟的缠斗。
水下的那股力道,终于开始减弱。
机会!
林清野开始主动发力,顺势将鱼缓缓引向水面。
“哗啦!”
一道银白色的影子破水而出,闪耀在熹微的晨光中。
手里的抄网,早已等候多时。
海底捞月,稳稳接住。
成了!
待将抄网提出水面,手臂已然发酸,额角汗珠滚落。
网中,是一条尺许长的怪鱼正在徒劳地挣扎。
它通体银白,无鳞,皮肤光滑如玉,在晨光下反射着温润的光泽。
体型呈纺锤形,线条流畅,嘴边生着几根短须,背部有一排菱形的骨板,从头延伸至尾。
【玉脂鲟】。
“好小子!”
一道赞叹声从岸边传来。
姜叔不知何时,已经叼着烟杆站在那里,他看着网中的鱼,眼中满是欣赏。
“真让你给弄上来了!这控鱼的手法,比我还稳!”
他走上前,小心地将鱼从网中捞出。
手指在鱼腹上轻轻一按,经验老道的他立刻判断出。
“是条母鱼,还带了籽!你这运气,真是绝了!”
但他的神情,很快又转为惋惜。
“可惜了。”
他摇摇头,“这鱼的籽,娇贵得很,离了母体,见水就死。这么多年,村里多少人都试过,没一个能把它孵出来。”
“不然,要是能人工饲养起来,供给长风的餐馆,可就有口福咯。”姜叔咂咂嘴,“当初他也是因为这口,才搬到......”
他话说到一半,意识到可能说多了,便打住,不再言语。
夏长风。
夏禾的父亲。
林清野记下这个名字。
他看着那条腹部微微鼓胀的母鱼,并未像姜叔那样觉得惋惜。
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触摸着鲟鱼。
“姜叔,我想试试。”
第36章 豪赌
姜叔愣住,以为自己听岔。
“试什么?小子,别犯傻。”他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指着网里那条还在摆尾的鲟鱼,
“这玩意儿,几十年来多少人都试过,没用。折腾半天,最后鱼籽全死光,投入全打水,得不偿失。”
林清野并未争辩。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玉脂鲟】的瞬间,一股庞杂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名称】:玉脂鲟(母)
【品阶】:二阶中品
【特性】:肉质鲜美,蕴含温和水属性能量......
【繁育关键】:
一、鱼卵外壁包裹着一层胎膜,对水温,以及水体流速变化极其敏感。常规水体无法满足其孵化条件。
二、胎膜需经特定频率的活水持续冲刷,方能激活内部生机,开始孵化。静水或水流过缓、过急,均会导致胎膜破裂或孵化失败。
三、激活后的鱼卵,需附着在蕴含微量【水玉】矿物质的砂石之上,汲取能量,方能完成最终孵化。
这哪里是娇贵。
这分明是对生存环境要求到极致的苛刻。
温差、水流、矿物,三者缺一不可。
“姜叔,”林清野抬头,说道,“这鱼,我想请您先代养几天。我的池塘,还差些火候。”
“代养?你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姜叔的疑虑加深,他无法理解林清野哪来的底气。
“我不敢保证一定成,”林清野选构建出一套可信的说辞,
“我只是看过一篇关于水产养殖的论文。上面记载了一种极其偏门的‘拟生态孵化法’,与眼前鲟鱼的某些特征,似乎能对上。刚才触摸观察,让我觉得,或许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这套说辞,既符合他文化人的身份,也解释他为何需要观察后才能下结论,逻辑自洽。
姜叔盯着他看了半晌,眼里的怀疑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那不是贪婪,而是一种老渔夫对毕生技艺极限的挑战欲,以及对一个后辈身上那股“敢把天捅个窟窿”的劲头的欣赏。
他来了兴致,烟杆在石头上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
“有点意思。成,这事我跟你赌一把!”
“就赌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看到点新鲜事!”姜叔咧嘴一笑,露出微黄的牙,
“我不仅给你代养,还要亲自参与你那池塘的改造。我这辈子攒下的家伙事,随便你用。”
“条件只有一个:事成之后,孵化出的第一批鲟鱼,必须有几条是用来下我那坛珍藏了二十年的老酒的!”
林清野没有作空洞的承诺,他郑重地对姜叔拱手一礼。
“姜叔,若事成,往后您想吃鱼,我这池塘就是您自家的鱼篓。”
“哈哈哈,好小子!痛快!”
两人一拍即合,不过为了完成此番设想,还需一条雄鱼与之成双入对。
钓鱼本就是运气,有着姜叔的加入,两人终于在鲟鱼群散去的最后一刻,成功钓上目标。
当即带着那一对鲟鱼,先返回姜平潮家,妥善安置。
一场针对池塘的改造方案,就此拉开序幕。
姜叔负责宏观,林清野负责微观。
一番阐述,提出要求,如何实现,寻找方法,确定方案。
首先是动力问题。
姜叔直奔自家仓库,一阵翻箱倒柜后,拖出一台锈迹斑斑的大家伙。
那是一台单缸柴油发动机,外壳上还印着褪色的联邦后勤部徽记。
“早年一个勘探队留下的废铁,”姜叔拍了拍机器外壳,震起一片灰尘,“被我捡回来修好了,本想给渔船做个动力,一直没舍得用。今天,它归你了。”
有了动力,下一步就是实现那苛刻的“特定频率的活水冲刷”。
林清野画出草图,直奔闻人泰的铁匠铺。
闻人泰看着图纸上那个结构精巧的偏心轮和杠杆装置,沉默半晌,只问了一句:“要多精准?”
“大差不差。”
“三天后,来取。”
三天后,一套由精铁打造的机械联动装置,出现在林清野面前。
他与姜叔合力,将发动机固定在池塘的引水渠旁。
巨大联动装置被安装到位,柴油发动机“突突突”地轰鸣着,通过皮带,带动偏心轮缓缓转动。
偏心轮每转动一圈,就会通过杠杆,规律地将一个控制分流渠道的木制闸板“提起落下”一次。
流入产房区域的水,由此形成稳定、持续且频率可控的脉冲。
一下,一下,如同心脏的搏动。
完美复现了自然界特定的水流模式。
解决了水流,便是基床的铺设。
林清野硬着头皮,再次光顾钱大海的杂货铺。
“水玉粉?”钱大海一听,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有,当然有。这可是好东西,城里的贵妇都拿它混着面霜擦脸,养颜得很!林顾问,你要这玩意儿,是给哪位姑娘准备的?”
林清野面无表情:“给鱼。”
钱大海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暴殄天物啊!不过既然是林顾问你要,看在咱们的交情上,一口价,五百信用币一小袋!”
经过一番极限拉扯,林清野最终忍痛花费三百五十个信用币,购得一小袋水玉粉末。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被钱大海的算盘珠子反复碾过。
回到池塘,两人在北侧深潭区,用石头围出一个独立的产房。
底部先铺一层从溪流里筛出的河沙,再将珍贵的【水玉】粉末均匀混入,最后覆盖一层光滑的鹅卵石。
一个最理想的产卵环境,就此落成。
最后,是恒温的保障。
林清野拿出两块矿石,一块是能持续释放微弱热量的【暖阳石】,一块是入手冰凉的【寒晶石】。
这是他之前摸矿时,特意留下的私藏。
他将两块矿石分别固定在产房水域的入水口两侧。
再用一套巧妙的杠杆和浮力装置,连接着一块挡板。
当水温升高,挡板会因某种热敏材料的膨胀而轻微移动,更多地遮挡住【暖阳石】,让【寒晶石】的冷源更多地融入水流。
反之亦然。
这是一个纯粹的、利用材料物理特性实现的自动温控系统。
足以将水温维持在一个相对恒定的区间。
一切就绪。
姜叔将那两条精心照料了数天鲟鱼,放入改造后的“产房”水域。
母鲟入水后,没有惊慌游窜。
它似乎感受到了这片水域与众不同的气息。
它在新环境中缓缓游弋一圈,身体本能地被那股脉冲式的水流吸引。
当它经过那片由【水玉】铺设的基床时,身体做出反应。
它停留在基床上方,腹部微微起伏,尾鳍轻摆。
像是在确认什么。
几分钟后,一串串鱼卵,从母体排出。
它们没有随波逐流,而是成功附着在那些蕴含【水玉】的鹅卵石上。
而雄鱼感受到那股气息,它游动于鱼卵之上,腹部一股,一股鱼白成雾状溶于水。
水流冲刷下,这些鱼白与卵结合,内部的生机这套拟生态系统慢慢激活。
姜叔站在塘边,嘴里的烟杆不知何时已经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水下的景象,布满皱纹的手在微微颤抖。
“成了...真他娘的成了...”
这是一种被颠覆了一生认知的巨大震撼。
是一种亲眼见证奇迹的无言感动。
在鱼卵成功附着并被激活的瞬间,整个池塘水系的生态位阶,完成了一次质的飞跃。
一股生机回馈,涌入林清野体内。
那道刚刚稳固不久的锻体境二层瓶颈,应声而碎。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最终稳固在锻体境第三层。
第37章 必要的投入
池塘边,薄雾氤氲。
林清野与姜叔并肩而立,看着那片被精心改造过的“拟生态产房”。
水流被机械装置驱动,规律地冲刷着附着在水玉砂石上的鱼卵。
一切稳定,生机盎然。
“小子,你这套东西,真是邪门。我养了一辈子鱼,头回见到还能这么玩的。”
“运气好而已。”林清野谦虚一句。
“运气?”姜叔瞥他一眼,“这可不是运气。这叫学问。”
他指了指那台还在“突突突”作响的柴油发动机,“不过,学问也要吃饭。这铁疙瘩是油老虎,我那点存货,可不禁它这么烧。”
姜叔的语气里带上几分感慨:“你别看这玩意儿是老古董,现在可金贵着。自打那【源能潮汐】闹腾完,也不知怎么回事,炼油、做化肥那些老手艺,就跟被锁死了一样,再没长进。
城里那些大人物捣鼓出来的新玩意儿,又是源能又是法阵的,听着厉害,可轮到咱们这些泥腿子用,还不知要猴年马月。”
他吐了个烟圈,烟雾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散开。
“一来二去,这燃油反倒成了稀罕货,价钱一年比一年高。省着点用吧,小子。”
林清野点头,他自然明白。
虽然有姜叔的全力支持,但不是说所有的费用都要姜叔包,做人不是这么做的。
回到木屋,林清野摊开账本。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用笔,记下最新一笔开销。
【池塘改造项目支出】:
水玉粉末:350信用币。
联动装置(闻人泰打造):200信用币。
......
零零总总加起来,又是一笔近千的巨款砸进去。
修建池塘后这段时间的打野所得,这下又搭进去大半。
他看着账本上迅速缩水的数字,现在只剩下三千多的余额。
这钱,怎么就跟掌心的沙一样,攥不住呢?
不对。
他随即又摇摇头,推翻这个念头。
钱没有消失。
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陪在自己身边。
变成了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
这是投资,是奠定根基的必要支出。
想通了,他不再纠结,反而生出一股豪情。
千金散尽还复来。
只要根基在,一切都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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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林清野巡视一号实验田。
他照例为【月光粟】进行日常催生。
源能探入植株的瞬间,他眉头微皱。
通过【神农感知】,他发现了一个新问题。
粟米已进入关键的“灌浆期”,对养分和光照的需求急剧增加。
但由于他之前的催生,其生长周期被大大缩短,与当前的自然时节产生脱节。
这个季节,日照时间短,光照强度也不够。
植物的生长可以被加速,但太阳光可不会加强。
缺乏足够的光合作用,养分的积累速度明显放缓。
这会严重影响最终籽粒的饱满度和品阶,甚至可能会导致进化失败。
必须补光。
他想到了前世农业中常见的“植物生长灯”。
但【月光粟】夜间需要吸收月华,不能被灯光干扰,补光只能在白天进行。
而白天的补光,需要比环境光更强的亮度才能起效,这意味着,需要一个大功率的光源。
大功率光源,就意味着需要拉电。
这又是一笔绕不开的开销。
“想当个与世无争的农夫,怎么就这么难。”他自嘲一句,拍拍屁股上的土,动身前往村委会。
他得先去把这个月的电费给结了。
村里唯一的电工,名叫顾北略。
一个近三十岁的年轻人,在村里这个年纪还单着身,算是个异类。
他不是土生土长的村民,而是几年前因特殊原因,作为技术人员来到这里的。
其性格沉稳,话不多,与一个沉默寡言的弟弟同住。
林清野在村委会的登记处找到他时,他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一丝不苟地校对着线路图。
“顾工,我来交下电费。”
顾北略抬起头,推了下眼镜,平静地点点头。
报上姓名住址,跟着林清野来到农场抄录的电表度数。
随后从斜挎包里翻出账本,报出一个数字:“三十七个信用币。”
林清野爽快付了钱,随口问道:“电价不便宜啊。”
他木屋里就零碎几个电器,偶尔用用,大半个月也要这么多。
“嗯,四信用币一度。”顾北略的回答是那么的习以为常,一听就是被问多的表现。
林清野眼角一跳。
四信用币一度电?这么贵?几乎是前世民用电价的七八倍。
“没办法。”顾北略解释道,“因为荒野区的线路维护成本太高,和外界的电网是物理隔绝的。村子的电,依赖于村东头那台老旧的火电轮机。”
“燃料、损耗、维护,所有成本都摊在电价上,自然就贵了。”
这番话,再次印证了云溪村与世隔绝、资源匮乏的窘境。
难怪村里除了几户大户,晚上基本都是一片漆黑,家家户户都舍不得用电。
林清野心里有了数,说出此行的真正目的。
“顾工,还想麻烦你个事。我想从我木屋,拉一根专用线路到田里,装个大功率的灯,给我的育种作物补光。”
他特意强调了“育种”和“温室”的概念,让这个需求听起来更合理。
顾北略听着林清野的诉求,随后屋前屋后查看线路,探测实际距离。
当他看到农场里那三块规划得井井有条的实验田。
“不错的品种,你养得很好。”他难得地夸了一句。
“顾工过奖。”
之后又闭口不言,只一味评估方案。
忙活一阵,他给出确切答复:“可以。材料费和手工费,一共二百信用币。明天我带我弟弟过去。”
“好。”林清野再次付钱。
他选择公开找官方电工,也是为了规避“偷电”的嫌疑。
行事周全,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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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顾北略带着他那个的弟弟,准时出现在农场。
他弟弟叫顾北风,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单薄,一直跟在哥哥身后,像个小影子。
两兄弟都是沉默寡言之人,快速进入工作状态。
勘测距离,架设线路,安装灯座,动作麻利,没有一句废话。
他弟弟顾北风则充当着最完美的助手,递工具,扶梯子,配合默契。
林清野也没闲着。
他再次求助闻人泰,对一个从钱大海那里淘来的二手大功率卤钨灯,进行了改装。
闻人泰帮他加固了灯座,又用一块打磨好的凹面铁片,做成一个简易的聚光罩。
当线路接通,林清野将灯泡拧上灯座。
他合上电闸。
“嗡——”
一声轻响。
一道强烈的人造日光,瞬间笼罩在【月光粟】之上。
虽是黄昏却亮如正午。
这束光,是技术的体现。
更是金钱燃烧的声音。
顾北略检查完线路,确认没有问题,便带着弟弟告辞。
自始至终,都没多问一句。
专业,且有分寸。
林清野站在灯下,感受着卤钨灯散发出的灼人热量,心中五味杂陈。
农场越来越好,这是事实。
但水电油这些看得见的成本,也开始像滚雪球一样,急剧攀升。
这些都是必要的投入,属于扩张资产的负担。
林清野痛并快乐着。
第38章 奶茶
次日。
农场边缘,林清野正进行着劳作。
他截取【麻痹荆棘】最健壮的枝条,用小刀削出斜切口,再将其插入新开的沟渠中。
汗水从额角渗出,又被山风吹干。
这道近千米长的荆棘篱笆,是农场未来的物理屏障。
他脑中飞速盘算着账本。
池塘改造的柴油消耗,育种灯的电费,还有未来培育高阶作物可能面临的,指数级增的投入增长。
这些都是必要的支出,他明白。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专注于眼前。
有时候看得太远,反而会丧失脚踏实地的勇气。
先把篱笆扎好,把脚下的路走稳,才是正道。
“清野。”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清野直起身,回头。
温青烟提着一个竹篮,安静地站在不远处。
她看到林清野满头是汗的模样,走上前,从篮中取出一个竹筒杯,递过去。
“我泡的凉茶,解解暑。”
杯中是她用【清心草】和【甘露花】泡的茶水,入口清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瞬间驱散不少闷热气。
“多谢。”林清野一口饮尽,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不少。
温青烟又从篮中取出一小罐青色的药膏,递给他。
“这是用活血化瘀的草药炮制的,劳作后涂抹在腰背,能缓解酸痛。”
林清野接过药膏,没有过多的客套,再次道谢。
他能感受到这份心意里的纯粹。
温青烟见他收下,这才引出此行的真正目的。
她药圃里的一味关键药材——【三色堇兰】出了问题。
这种兰花的花瓣,需要呈现出红、黄、蓝三种泾渭分明的色泽,才算药性成熟,可以入药。
但最近新生的花朵,颜色驳杂暗淡,甚至有花瓣提前凋零的迹象。
这让她颇为头疼。
林清野闻言,放下手中的活计,随她一同前往药圃。
那几株【三色堇兰】种在一截布满苔藓的腐木上,无精打采。
神农感知一扫。
随后林清野蹲下,捻起一点兰花根部的腐木基质,在指尖捻了捻。
又走到药圃旁引水灌溉的小渠边,查看水源。
片刻后,他站起身,道:“问题出在水里。”
林清野指出,近期上游某处矿脉可能因微小的地质活动,导致溪水中某种金属性微量元素的含量超标。
“这种元素对大部分植物无害,但对【三色堇兰】而言,会抑制它吸收合成花青素所必需的另一种土属性微量元素。”
他用了一个温青烟能听懂的药理学术语:“这是一种典型的拮抗作用。兰花吃不着想吃的东西,自然就营养不良,显不出该有的颜色。”
这名词在农业和医学上都有相关含义,温青烟恍然大悟。
她一直在花的本身找原因,却忽略了最基础的环境变量。
“那...该如何是好?”
他回到自己的农场,取来一小袋草木灰,又从池塘边挖了一块塘泥。
“将草木灰溶液按比例稀释后浇灌,可以中和水中的金属性元素。再将塘泥少量敷在腐木基质上,能缓慢释放出兰花所需的土属性微量元素,重新恢复两种元素间的平衡。”
“根治的话,在引水渠底部移栽一圈【沉金苔】便好。”
在帮助温青烟处理好兰花的问题后,林清野的目光,被药圃角落里几种不起眼的植物吸引。
那是几丛矮灌木,上面结着一串串类似豆荚的坚果。
还有一片长势茂盛的【怡茶树】,以及湿地边几株紫皮的【泥芋】。
一个配方,在他脑中成型。
转身,对温青烟说:“为了感谢你的凉茶和药膏,我请你喝点新鲜东西。”
温青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弄得一愣。
林清野神秘一笑,开始就地取材。
他先指向那种结着坚果的矮灌木,名为【乳荚豆】。
他收集了足量的坚果,用两块石头砸开坚硬的外壳,取出里面雪白的果仁。
他将果仁放入一个干净的石臼,加入少量清水,反复捣砸。
很快,果仁就变成细腻的白色浆液。
最后用一块细密的纱布过滤,得到一碗醇厚顺滑的植物奶。
接着是“茶汤”。
他采摘了【怡茶树】最嫩的几片新芽,将其放入温水中,通过缓慢浸泡的方式,只萃取出其中最清雅的香气,得到一杯浅碧色的茶汤,避免了热水冲泡可能带来的苦涩。
然后是点睛之笔。
他在湿地边挖出几块紫皮的【泥芋】块茎。
去皮蒸熟,捣成细腻的芋泥。
在芋泥中,他少量多次地加入另一种名为【胶蕨】的根茎磨成的蕨根粉,揉搓成不粘手的紫色面团。
最后,将面团搓成一个个小指甲盖大小的小球,放入沸水中煮至浮起,捞出后再过一遍冰凉的井水。
那紫色的小球立刻变得晶莹剔透,口感软糯又q弹。
收尾工作,是糖浆。
他找到一种名为【蜜甘蔗】的植物,折断其粗壮的茎秆,收集流出的清甜汁液。
将汁液放入陶锅,用小火慢慢熬煮,水分蒸发后,得到色泽琥珀、质地粘稠的天然糖浆。
一切准备就绪。
林清野将温热的茶汤与醇厚的植物奶按三比七的比例混合,再根据温青烟的口味,调入适量的糖浆,充分搅匀。
最后,将芋圆加入其中。
一杯色泽奶白、底部沉着紫色芋圆、散发着淡淡叶香与坚果醇香的特制饮品,就此诞生。
“尝尝。”
林清野将这杯温热的饮品递给温青烟。
她捧着陶杯,入手温润。
轻啜一口,动作顿住。
先是【怡茶树】的清雅在舌尖化开,洗去日落的烦闷。
随后,【乳荚豆】的醇厚包裹住味蕾,带来丝滑的满足感。
紧接着,【蜜甘蔗】恰到好处的甘甜涌上,不腻不寡。
最后,那颗紫色的【泥芋圆】被吸入口中,软糯q弹的奇妙口感,让人忍不住想去咀嚼。
层层递进,回味无穷。
“这是......”温青烟的眼中满是惊喜。
“奶茶。”林清野笑着说出这个她从未听过的词汇。
“很好喝,很新奇。”她由衷地赞叹,
“这种饮品很有潜力。只是,工序听起来颇为复杂,用的材料虽然品阶不高,但加起来,成本恐怕不低。”
她说到一半,想到什么,又改口不言。
林清野知道她想说什么。
在这个修炼至上的世界,一种饮品,无论多美味,只要对修为没有任何裨益,就很难拥有真正的市场。
这杯东西,在制作过程中,把所有材料里蕴含的微弱源能,都给浪费了。
纯粹是满足口腹之欲的无用之物。
林清野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话。
有时候,少些功利心,才能品尝出食物真正的滋味。
他自己也做了一杯。
两人并肩坐在药圃的田埂上,慢慢品尝着这杯纯手工打造的奶茶。
暮色四合,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那杯特殊饮品的混合香气。
温青烟看着身边这个男人,他总能做出些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事。
她觉得,自己似乎开始有些明白,他为什么选择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当一个农夫了。
第39章 长风酒馆
黄昏时分,姜叔扛着鱼竿,哼着小调,踱进农场。
他绕着那片被改造过的“拟生态产房”走了一圈,不时蹲下身,眯着眼,仔细观察水下那些附着在砂石上的鱼卵。
“不错,不错。”他咂咂嘴,“照这势头,最多再有半个月,第一批鱼苗就该出来了。”
他直起身,晃了晃手里提着的两条鱼。
鱼还在活蹦乱跳,甩着尾巴,溅起一串水珠。
是两条尺许长的【大嘴鲈】,一阶上品,鱼身肥硕,一看就知是难得的河鲜。
“清野,走!”姜叔兴致很高,用胳膊肘捅了捅林清野,“今儿我请客!去老夏那,让他亲自给你露一手,尝尝这刚出水的河鲜!”
夏长风。
林清野脑中闪过这个名字,欣然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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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酒馆,坐落在村子西头。
一栋两层的石木建筑,没有招牌,只在门前挂着两盏昏黄的壁灯。
灯光将门前一小片空地照亮,驱散了几分山村的夜色。
白天看,这里是间不起眼的餐厅。
晚上灯一亮,便成了酒馆。
林清野随姜叔一脚踏入。
一股混合着酒气、烤肉香和男人汗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酒馆内空间不大,光线偏暗。
几张厚重的木桌椅被磨得油光锃亮,墙上挂着几张处理过的兽皮和风干的草药束。
气氛粗犷,充满边陲前哨站独有的烟火气。
此时,酒馆内已是人声鼎沸。
几张桌子被一群身穿皮甲、武器随意靠在桌边的汉子占据。
他们正是村里狩猎队的成员,也是酒馆的消费主力。
这群人正大声说笑,划拳赌酒,气氛热烈。
林清野甚至在其中看到一个熟面孔——上次在百草堂治伤的汉子,马奎。
他正举着一个粗陶酒碗,满脸通红,唾沫横飞地跟同伴吹嘘着什么。
而在吧台后,一个身形清瘦的中年男人,正安静地擦拭着一个陶制酒杯。
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甚至有些淡漠。
他不像个厨子,倒像个落魄的书生。
他便是这家酒馆的主人,夏禾的父亲,夏长风。
林清野的目光在酒馆内扫了一圈,并未看到夏禾的身影。
“老夏!”
姜叔的大嗓门,压过了满屋的喧嚣。
他大步流星走到吧台前,提了提那两条【大嘴鲈】。
“看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清蒸,老规矩!”
夏长风的目光从酒杯上移开,只瞥了一眼鱼,便惜字如金地点头。
“嗯。”
他的视线,随之落在姜叔身后的林清野身上。
“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清野,”姜叔大大咧咧地介绍,炫耀道,“忘年交!”
夏长风的目光在林清野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没有热情,也没有好奇。
只说了一个字。
“坐。”
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夏长风很快端来两碗酒。
酒装在粗陶碗里,色泽微黄浑浊,是村里最常见的【岩壳粟】米酒。
林清野端起碗,学着姜叔的样子,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毫无寻常米酒的辛辣和苦涩。
一股粮食发酵后的醇厚甘甜,在舌尖化开,回味悠长。
用最普通的材料,酿出不凡的口感。
夏长风的手艺,名不虚传。
两人没有多余的交谈,只是默默地喝酒,听着周围的喧嚣。
林清野安静地喝酒,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酒馆内的一切。
在酒馆最深处,光线最暗的角落,一张方桌上,正在进行着牌局。
主持牌局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二十五六岁,衣着普通,脸上永远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的手指修长,洗牌、发牌的动作极为娴熟,像翻飞的蝴蝶。
并不认识。
林清野在村里转悠了这么久,从未在白天见过他。
姜叔察觉到他的目光,顺着看过去,低声问:“怎么,对那玩意儿有兴趣?”
林清野摇头,挪开目光。
他对赌博,毫无兴趣。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狩猎队那桌的谈话吸引。
马奎喝得面红耳赤,一拍桌子,唾沫星子横飞。
“我跟你们说,前两天,我们小队在黑风山外围,那片沼泽地边上,发现个奇景!”
“一片蘑菇!乖乖,那蘑菇长得,跟小灯笼似的,天一黑就发光,把那一片照得跟白天一样!”
立刻有人起哄:“老马,你又喝多了吹牛吧?会发光的蘑菇,我咋没见过?”
“吹牛?我拿我婆娘发誓!”马奎急了,“是真的!我们好几个人都看见了!就是那地方邪性,周围全是【沼泽毒蜂】,那玩意儿蜇人一下,半条命都没了。我们没敢靠太近。”
林清野心中一动,默默记下这个信息。
会发光的蘑菇,【沼泽毒蜂】。
另一个汉子灌了口酒,打了个嗝,开始抱怨。
“管它什么蘑菇,能换成钱才是正经。再有三天,【血石商队】那帮孙子就该到了。这次的皮子不错,希望能卖个好价钱。”
“好价钱?你做梦呢!”旁边立刻有人接话,鄙夷道,“那帮穿得人模狗样的家伙,心比炭还黑!咱们拿命换来的东西,到他们嘴里就一文不值!每次都跟打发叫花子似的!”
“就是!去年我那张二阶【铁背熊】的整皮,品相那么好,才给了我八百信用币!转手卖到城里,前面加个一都不止!”
“没办法,谁让咱们就这么一条道往外卖东西呢?”
话题从狩猎见闻,迅速转为对现状的抱怨。
从联邦的政策离他们太远,到村里那条破路年久失修,再到谁家婆娘最近又开始念叨孩子的吃穿用度。
这些混杂着酒气的牢骚,是这个前哨站村落最真实的生活写照。
压抑,无奈,却又带着一股野草般的韧劲。
不多时,两盘清蒸鲈鱼端了上来。
鱼肉洁白如玉,只用最简单的姜丝和葱段点缀,一股极致的鲜香扑鼻而来。
林清野夹起一筷鱼肉,放入口中。
鱼肉嫩滑,入口即化,没有一丝土腥味。
极致的鲜甜在味蕾上绽放,仿佛能尝到河水的清冽。
他由衷地赞叹:“夏大厨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
姜叔得意地嘿嘿一笑,像是自己被夸奖了一般。
他喝得尽兴,拍着林清野的肩膀:“怎么样?来这坐坐,比一个人闷在农场有趣吧?”
林清野点头,确实。
这里的信息,远比他一个人打野要丰富得多。
他看着吧台后那个沉默的身影,终于问出心中的疑问。
“姜叔,夏大厨的手艺,确实厉害。只是...为何不见夏禾姑娘?”
听到这个问题,姜叔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端起酒碗,一口饮尽,随后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那丫头...唉。”
“她爹,不让她碰厨房里的东西。”
“这事,说来话长...”
第40章 菜刀与刻刀
长风酒馆,酒过三巡。
周围的喧嚣似乎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推远,只剩下陶碗碰撞的脆响。
姜叔端起酒碗,将那浑浊的米酒一饮而尽。
他没看林清野,目光越过吧台,落在那个沉默擦拭着酒杯的身影上。
许久,他才放下碗,唏嘘着:“老夏这人啊,以前不这样。”
他的叙事,带着一股在河边说书人特有的江湖气,平铺直叙,却又处处藏着钩子。
“那会儿,城里那些花花绿绿的报纸,说他的菜刀,比外科医生的手术刀还稳。切出来的肉片,能透过光看报纸上的字。”
姜叔顿了顿,似乎在回味当年的风光,又似乎在嘲笑。
“脾气?比他锅里的火还冲。我跟你说个事,你听听。”
“有一次,一个大人物,在他那道招牌菜【冰火游龙】里,想让后厨加点鱼腥草提提味。你猜怎么着?”
姜叔自己说到兴头上,嘿嘿一笑。
“他让伙计把那盘刚出锅的菜,当着满堂客人的面,直接倒进了泔水桶。还托伙计给那大人物送了句话。”
“他说:【味蕾长在屁股上的人,不配吃我的东西。】”
林清野听得眼角一跳。
好家伙,这是厨子还是祖宗?够狂。
姜叔抽了口烟,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狂,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个大人物是个挺有名的源能封阵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清野没说话,他大概能猜到后续。
“夏长风的店,第二天就被封了。理由?消防不达标。”
“第三天,税务上门,说他偷税漏税。”
“第四天,卫生署的人来了,说他后厨有蟑螂。”
“半个月,就把他从城里最顶尖的大厨,变成了一个身败名裂的丧家之犬。”
姜叔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事。
“这是一场降维打击。人家没在你的专业领域跟你玩,而是用另一套规则,把你连人带锅,直接端了。你刀功再好,能切得断别人划定的规矩嘛?”
十一年前,一个雨夜。
夏长风带着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出现在云溪村。
像一把断了刃的宝刀,藏进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那个女孩,就是夏禾。
“她娘呢?“林清野问。
“没人知道,老夏也从不提。”姜叔摇摇头,掐断了这个话题。
故事讲到这里,似乎已经结束。
但林清野知道,这只是前因。
他看着吧台后那个身影,那个曾经能用菜刀雕刻出龙凤的男人,如今只是日复一日地擦拭着酒杯。
“可这跟他不让夏禾进厨房,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关系大了。”
姜叔把烟杆里的烟灰磕尽,重新装上一锅烟丝,用火镰点燃。
“老夏这人,心里憋着一口气,堵了十一年。他觉得,自己不是输在手艺上,是输在了身份上。”
“他觉得,厨子,手艺再好,也是伺候人的下等人。而那个封阵师,就是人人敬仰的大师。你说,这公平吗?”
这番话,点破了夏长风那份沉默背后的自卑与不甘。
“所以,他不想让夏禾再走他的老路。
他把自己这辈子所有的积蓄,都拿去给丫头买了那些昂贵的阵法材料。
他觉得,夏丫头在阵法上有点天赋,要是能考上那个官方的职业认证,以后就是正经的技术出身,吃官粮的,没人再敢小瞧。”
林清野瞬间明白一切。
“可惜啊,”姜叔长长地叹了口气,“那丫头的心思,全在那锅碗瓢盆上。她爹逼得越紧,她心里那点小火苗,就越是偷偷烧着。”
“那孩子,在厨艺上,不是有天赋,而是天才。一点就通,一学就会。可她爹,偏偏把那扇门给焊死了。”
“再有半年,就是专属于【源能封阵师】的职业认证测试,从二十岁到二十二岁,一生只有三次职业认证测试,错过了便是永远错过。”
“老夏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这上面。前几天,他发现丫头又偷偷躲在后厨研究菜谱,气得直接将她禁足,连门都不让出。”
林清野的心,沉了一下。
他反应过来,上次拜托田玲找夏禾帮忙做【闪光肉冻】的事情,被禁足十有八九是因为这。
不曾想,自己无意中成了激化这对父女矛盾的导火索。
他想起那个总是低着头,肩膀微微内收的少女。
那不是单纯的害羞。
那是一种在长期高压和自我否定下,形成的习惯性不自信。
又是一个典型的,因自身挫败而试图掌控子女未来的悲剧父亲。
林清野在心里吐槽一句。
但他知道,这是别人的家事,他没有资格去评判一个父亲为女儿铺就的,他自认为正确的道路。
姜叔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将最后一口酒喝完,用那根磨得光滑的烟杆,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清野,你觉得那丫头,可惜不?”
林清野没有立刻回答。
“一个好苗子,要是真被她爹这么按着头,走歪了路,这辈子就算废了。”姜叔的语气里,有惋惜,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狡黠。
“这世上的路啊,千千万万条。有的人,天生就该握笔杆子;有的人,就该扛锄头。非要让拿锄头的手去绣花,那不是扯淡吗?”
“可路是自己选的。”林清野说道。
“是啊,可也得有得选才行啊。”姜叔笑了,
“那丫头现在,就没得选。她爹把所有的门都堵死了,只给她留了一条缝。她不钻,就得撞死在墙上。”
林清野抬起头,看向姜叔。
他终于明白。
这哪里是一场简单的请客吃饭。
这分明是一场精心安排的饭局。
姜叔从头到尾,都不是在讲一个故事。
他是在邀请自己,入这个局。
他想借自己这个外人的手,去撬动夏长风那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林清野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端起酒碗,将剩下的米酒一饮而尽。
那醇厚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辛辣。
然后,反问了一句。
“姜叔,您想让我怎么做?”
第41章 布阵与破局
长风酒馆,灯火昏黄。
姜叔把玩着手里的空酒碗,目光落在林清野身上,并未接话,反而将问题抛了回来。
“你的想法呢?”
林清野没急着回答,他将碗中最后一口米酒饮尽,感受那股醇厚的暖意滑过喉咙。
“虽说行行出状元,但即使是状元也有高下之分。从现实出发,职业就是有三六九等之分。”
“但职业的高低并非一成不变,只看谁能抓住时代的脉搏。烹饪之道,看似平凡,实则关乎万物。民以食为天,这是涉及每个人的职业,我很看好它的发展前景,尤其是在这个时代。”
这是他的真实想法,一种源于另一个世界见识的笃定。
那是一个娱乐至死的年代,文娱产业的发展,带动其相关职业地位迅速上升。
这就是抓住时代特性,产生的效应。
只是这些虚无缥缈的大道理,对一个内心早已筑起高墙的固执父亲,毫无用处。
“夏大厨那边,怕是说不通。”林清野话锋一转,回归现实,“唯一的破局点,在夏禾自己身上。她现在被关着,我们得想办法,让她先出来。”
姜叔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
第二天,姜叔再次登门长风酒馆。
“老夏,有点事。”姜叔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清野那小子弄的那个鲟鱼孵化项目,出了点岔子。”
夏长风擦拭酒杯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什么岔子?”
姜叔的表情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烦恼。
“池塘的品阶还是太低,一阶上品,供养一条母鲟和那些鱼卵,已经捉襟见肘。等鱼苗孵出来,那点源能根本不够分。虽说多投些材料温养也能进阶,但终究麻烦。”
“我想着,不如一步到位,直接布个微型源能阵,聚拢些水汽源能。以后规模扩大,在原有阵法上扩充就行,省事。”
夏长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
姜叔不经意间,抛出真实目的,道:
“你家丫头,学的正好是源能阵法?这种微型聚能阵,技术含量不高,但要求的就是个精细稳定。让她来试试,就当给丫头练手了。”
“她在备考,有正事要做。”夏长风下意识便拒绝。
姜叔则显得不急不躁:“老夏,小禾学了多年的刀,总得让它见见血吧,阵法也是一样,纸上谈兵,永远成不了大师。”
“再者,有两月就是职业认证,实践题占一半分,你比我清楚。让她窝在屋里看书,就能考过去?”
长久的沉默。
许久,夏长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半天,就半天。”
他又补充一句,“酒馆忙,我走不开。你看好她,别让她分心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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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农场。
夏禾跟着姜叔,再次踏入这片她只来过一次的地方。
她依旧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脚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的状态很不好,肩膀缩得更紧,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抽离了灵魂的空洞。
林清野正在池塘边忙活,看见两人,笑着迎上来。
“夏禾姑娘,又见面了。”
夏禾的身体明显一僵,不敢抬头看他。
气氛有些尴尬。
“咳,”林清野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暗叹一口气,随口讲了个笑话。
“什么动物最容易摔倒?”
夏禾一愣,没反应过来。
“是狐狸,因为它狡猾(脚滑)。”
言毕,旁边的初雪顺势滑倒,四脚朝天。
如此配合的浮夸表演,冲淡了冷笑话的冷意。
噗嗤~
夏禾笑了出来。
这样,见面的尴尬被冲淡不少。
她抬起头,主动看向林清野。
林清野领着她大致介绍那即将升级改造的池塘。
清澈的水面倒映着天光,【净水萍】绿意盎然,几尾【青鳞鱼】偶尔跃出水面,甩出一串晶莹的水珠。
“就当是后花园,随意施展吧。”林清野最后嘱咐道。
闻言,夏禾走到塘边,从姜叔提供的材料堆里,取出对应材料。
几块刻着基础符文的阵基石,一卷银色的源能导线,还有一小瓶用作能量节点的固态晶石。
姜叔对林清野使了个眼色,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材料算我赞助的,不过你小子可记着,欠我的鲟鱼宴又得多加几道菜。”
林清野笑着应下,他知道,这是姜叔在用自己的方式,帮他分担经济压力。
另一边,夏禾开始布置。
她根据计算,将阵基石按照特定的方位,沉入塘底。
随后引导体内存储的源能牵引源能导线,连接各个节点。
林清野和姜叔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
不曾想,这个小女孩,境界还不低,已然来到武道境界的第二境界:内息境。
源能封阵师的能力与自身实力是挂钩的,也怪不得夏禾颠个大铁锅轻轻松松。
这也是林清野第一次,实地观察这个世界的源能阵法布置。
那些看似简单的符文和线路,在他眼中,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他能感知到,随着导线的连接,周围环境中游离的水属性能量,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梳理、汇集。
如果用【万物共生】的能力去介入这个过程,用土地本身的生机去替代那些死板的基石和符文......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快得抓不住。
他摇摇头,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想这些还太遥远。
夏禾那边,很快遇到第一个难题。
当她试图将一段导线刻画在一块水下岩石上时,一股暗流涌来,
纷扰间,手上刻刀传输的源能立刻紊乱,散掉了。
她试了几次,都无法下刀。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开始急促。
越是想做好,手就越是不稳。
书本上的理论,在面对复杂多变的现实环境时,显得苍白无力。
水流的细微变化、不同水草对源能的吸收差异、鱼群游动带来的能量扰动,都像一个个突然跳出的拦路虎,让她手足无措。
眼看就要陷入发挥失常导致更紧张的恶性循环。
林清野的声音,适时响起。
“夏禾。”
“这水下暗流是周期性的,注意感受其规律。”
“还有,那边的鱼群有浮头迹象,说明溶氧量偏低,你构建的能量循环,或许可以更偏向于搅动水面,增加表层水体与空气的接触面,而不是单纯的聚拢。”林清野继续说道。
一通百通,虽然林清野不懂阵法,但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家农场。
林清野只是,把自己通过【神农感知】观察到的,这片水域的生态信息,客观地告诉她。
夏禾愣住了。
林清野给到的信息,就像是给她带上数据分析仪。
她脑中那些僵硬的、来自书本的阵法模型,突然被注入了灵魂。
原来一些生硬公式可以这么理解。
夏禾本就基础扎实,不然姜叔也不会说其能胜任这份工作。
最初的紧张过去。
她重新调整阵基石的位置;
她改变源能导线的走向。
她磕磕绊绊,却在稳步推进,将整个微型聚能阵的雏形,一点点搭建完成。
当她将最后一块晶石,镶嵌入作为核心的阵基石的凹槽时。
嗡——
一声轻响。
整个池塘的水面,泛起一层淡蓝色的能量涟漪。
第42章 人生方向
农场池塘边,夏禾的动作停下。
她轻轻擦去额角的汗珠,看着那片被淡蓝色能量涟漪覆盖的水面,有一丝的如释重负。
微型聚能阵的核心构架已然完成。
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剩下的是微调与验证,需要的是时间和耐心。
“休息一下吧。”林清野的声音适时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在塘边的草地上,升起一堆小小的篝火,架起一口陶锅。
锅里煮着水,热气氤氲。
他没有再提阵法的事,而是将温青烟上次赠送的几样材料,一一摆在旁边的石板上。
【乳荚豆】、【怡茶树】、【泥芋】、【蜜甘蔗】。
“上次招待温医师,随手做了个饮品,可惜手艺不精。”
他一边忙活,一边状似随意地说,“夏禾大厨你见多识广,正好帮我品鉴品鉴,看还有什么能改进的地方。”
夏禾本想推辞,但看到林清野那副一本正经捣鼓食材的模样,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复刻那杯奶茶的制作过程。
当林清野将那杯温热的饮品递到她面前时,一股混合着坚果醇香与茶叶清芬的奇特香气,钻入她的鼻腔。
她捧着陶杯,入手温润。
浅啜一口。
夏禾的动作顿住。
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眸,第一次有了焦点,微微睁大。
【怡茶树】的清雅,【蜜甘蔗】的甘甜,【泥芋圆】的软糯q弹。
数种截然不同的风味与口感,在她舌尖之上,构建起一种和谐又富有层次的奇妙平衡。
这种感觉,对一个真正的厨师而言,无异于最美妙的乐章。
她又喝了一口,细细品味。
眼中那抹惊艳之色尚未褪去,秀气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怎么样?”林清野明知故问。
“很好喝。”夏禾由衷地赞叹,这是她喝过的,最新奇、也最有趣的饮品。
但她还是指出了那个被林清野和温青烟都忽略的瑕疵。
“只是...【乳荚豆】的浆液里,似乎带有一丝极淡的草腥味。”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如果能在研磨前,用微热的淡盐水浸泡片刻,或许能去除这股味道,让口感更纯粹。”
这份惊人的味觉天赋,这份对细节的极致洞察力,让林清野心中更有底。
他要等的,就是这个。
他没有夸赞她的天赋,反而顺着她的话头,故作苦恼地长叹一口气。
“可惜了。”
夏禾一愣:“可惜什么?”
“这么好喝的东西,在制作的过程中,所有的源能都逸散得一干二净。”林清野看着手中的陶杯,略带惋惜。
“在旁人眼中,这只是一杯好喝的糖水,一个没有价值的样子货。对修为,对实力,毫无裨益。”
没有价值。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夏禾的内心。
她所热爱的,引以为傲的厨艺。
正被她最敬爱的父亲,定义为无用之物。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捧着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林清野见它这副神色,立刻知道夏禾代入了,立马加大力度。
他将话题引导回去。
“你看这个聚能阵,它的本质,是创造一个稳定的能量场,锁住、汇集这个区域的水属性能量。而这杯奶茶的问题,是食材本身的能量,锁不住。”
“我有一个想法,不知可否实现,那如果用阵法的原理处理食材,来让这杯奶茶变得有价值,是否有可行性?”
他顿住,不再往下说。
他端起自己的那杯奶茶,静静地喝着,将所有思考的空间,完全留给夏禾。
夏禾怔在原地。
林清野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中长久以来的迷雾。
她脑中那些被父亲强行灌输的、枯燥的阵法符文,那些能量流向图,与另一幅画面开始疯狂地交织、重叠。
那是她在后厨偷偷练习时,感受到的火焰温度,是不同食材在油锅中发生的奇妙反应。
是盐、糖、香料投入后,味道产生的精微变化。
火焰的温度,不就是一种能量的输入吗?
食材的反应,不就是能量的转化吗?
调料的配比,不就是为了构建一种味觉上的稳定平衡吗?
炉火,与阵眼。
菜刀,与刻刀。
烹饪,与阵法。
原来...原来它们是相通的!
她一直以为,这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一条是她热爱的,却被定义为无用的道路。
另一条是她不喜欢的,却被认为是正途的道路。
她被夹在中间,痛苦不堪。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这两条路,或许可以汇于一点。
用构建阵法的逻辑,去解构烹饪。
用稳定能量场的方式,去锁住食材的源能。
有没有一种可能......
长久的沉默。
篝火的噼啪声,与池塘水流的脉冲声交织在一起。
夏禾缓缓抬起头。
那双总是被长睫毛遮盖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一种混杂着明悟、激动与无与伦比的光彩。
“我...或许知道该怎么做了。”
“多谢你,林大哥。”
她郑重地向林清野行了一礼。
这一礼,谢的是林清野,为她推开了一扇门。
门外,是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崭新的世界。
夏禾没有再多停留。
她似乎找到了某种急于去验证的东西,与姜叔道别后,便步履匆匆地离去。
她走路时,依旧习惯性地低着头。
但那微微内收的肩膀,似乎挺直了几分。
林清野看着她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
他知道,自己只是点了一把火。
这把火能烧多旺,路能走多远,终究要看她自己。
一个人的独立,首先是思想的独立。
今天,只是让她找到了学习阵法的内在驱动力,暂时缓和了父女间的矛盾。
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真正的考验,在两个月后。
等她通过职业认证,真正面临人生选择时,那才是真正的开始。
他收回目光,看向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池塘。
路,还长着呢。
不管是夏禾的,还是他自己的。
将最后一口奶茶喝完。
味道不错,就是有点凉了。
第43章 血石商会
这日,农场的宁静,被外界的喧嚣撕碎。
“清野哥!”
一道身影如风般卷入院子,是田玲。
“快!血石商队来了!去晚了,连看热闹的好位置都没!”
林清野被她不由分说地拽起,一路小跑,直奔村西南那座石制磨坊。
高耸的建筑成了村里视野最好的制高点。
两人顺着吱呀作响的木梯,一路爬上顶部维修风叶的平台。
林清野探出头,视野豁然开朗。
远方的地平线开始发抖。
起初只是一缕细烟,在地平线上扭动。
很快,烟线变粗,化作一堵移动的黄墙,缓缓压来。
队伍的最前方,是三头体型堪比小型卡车的巨兽。
它们步频很慢,步伐却很长,每一步落下,林清野都感觉脚下的石塔随之共振。
巨兽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岩石甲片,甲片间的缝隙喷出带着硫磺味的白汽。
它们没有眼睛,巨大的头颅前端,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那是人为驯化的结果。
【地龙蜥】,三阶中品的异兽。
天生的重型驮兽,力大无穷。
一只成年【地龙蜥】驮运十吨货物上百公里轻轻松松,其性情温顺,是上好的运输工具。
它们背上,是三个用黑铁加固的巨大货箱,箱体上铭刻着血色的商会徽记。
巨兽之后,跟着数十头【驮山牛】。
这些二阶上品的异兽脊背高高隆起,上面捆绑着各种用油布包裹的货物,是商队的中坚运力。
队伍的两翼,有十数骑在高速穿梭。
坐骑是矫健的【风狼】,二阶下品,以速度和耐力见长。
骑手们伏低身体,与坐骑几乎融为一体,在烟尘中时隐时现。
他们是商队的护卫,负责侦察与警戒,晨光偶尔从他们裸露的臂甲或兵刃上反射过来,闪过一道刺眼寒芒。
庞大的队伍在距离村子约三里地的一处高坡停下,开始安营扎寨,显然没有进村的打算。
“咦?他们怎么不进来?”田玲有些奇怪。
林清野却暗自点头,露出一丝赞许。
不愧是常年在荒野讨生活的专业团队。
大部队不进村,在开阔地带扎营,既能防备村庄内部的潜在威胁,又能掌控周遭视野。
营地选址远离水源,以及聚集区的上游,更是杜绝了被投毒的风险。
这些都是行商教科书般的谨慎操作。
血石商会,在外界或许算不上什么顶尖势力,它只是一个控制着边境荒野区几条商路的小型商会。
但对云溪村而言,这是他们唯一稳定的外部物资来源,是轻易不敢得罪的。
当然,轻易不敢得罪,不代表就怕。
能在荒野区扎根的,没一个是善茬。
两人从磨坊下来,整个云溪村已经像一锅烧开的水,彻底沸腾。
家家户户都在忙碌,将积攒了一季度的收成,搬运出来,准备迎接这场一季度一次的商业博弈。
果农们用独轮车推着一筐筐品相良好的【铁皮梨】。
狩猎队的汉子们则将鞣制好的兽皮、处理过的兽角等分类码放。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期待,以及一丝藏在骨子里的焦虑。
路上,林清野和田玲看到几个老人正吃力地搬运一袋沉重的【岩壳粟】,两人主动上前搭手。
“田玲,你家不用准备?”林清野扛起一袋粟米,问道。
“我家不用。”田玲拍拍手上的灰,小脸上带着几分自豪,
“我爹娘种的地,养的牲口,够我们自己吃喝穿用,剩下的还能存不少。加上管理官田给的薪酬,我们不指望商队那点东西过活,所以每次交易日,就当看个热闹。”
林清野了然。
自给自足,这才是前哨站里最有底气的活法。
但这又谈何容易?
林清野看到村里的粮农们,正将一袋袋品质稍次的【岩壳粟】和【黑脊土豆】杂乱的堆放在一起,堆成小山,未经任何分练。
田玲凑过来,充当解说员:“这些,就是卖给商队的,卖给那些大家伙当饲料。商队每次路过,都要在咱们这儿就地补给牲畜的草料,这是咱们村的一笔稳定收入。所以你看,粮农们比谁都盼着商队来。”
午后,一支由五名护卫组成的小队,骑着风狼进入村子。
他们神情倨傲,身上的精良皮甲与村民们的粗布衣形成鲜明对比。
那看人的眼神,审视倨傲,让人不喜。
只是有求于此,村民们还是一个劲地往上挤。
提前划定的交易区域,村民们围着一个负责收购的商队管事。
管事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旁边是一过磅秤。
他正眼也不瞅村民,只是用一根中空的小棍,戳入袋底取样,再轻轻摇晃,取样探针便带着样品来到手心。
谁家装袋难免都会掺杂一些杂物或者不饱满的谷物入袋,而这些东西又往往沉积在袋底。
管事便拿着这些次一等的样品,代表全部。
随后发挥辞藻功力,尽可能的挑刺,把价格压得极低。
来人被驳斥得哑口无言,蠕动着嘴唇,哆哆嗦嗦接受这个价格。
后来,许是说得口干舌燥,那管事连这些步骤都省略。
一位老农将数袋【岩壳粟】背了过来,然后过秤。
他只瞥一眼,报出一个比上个收成时,更低一成的价格。
老农争辩,管事眼皮都不抬,也不说话,径直去往下家验货,只把老农晾在那。
老农最终只能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无奈接受。
接着,轮到狩猎队。
管事拿起一张【刺猪】皮,用手指捻了捻:“皮子太糙,只能给这个价。”
这个价格,也比上次又低一层。
看来商队这次是铁了心的要压价了。
“你放屁!”站出来理论的,正是马奎。
他伤好后中气十足,指着管事的鼻子质问:“这皮子是咱们弟兄拿命换的!怎么这次又降?”
管事冷笑一声,根本不屑于解释,那表情仿佛在说:我说它值多少,它就值多少。
马奎血气上涌,一把抓住管事的衣领。
商队的护卫立刻上前,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一道魁梧的身影挤进人群。
是狩猎队的副队长,潘轩义。
他没有废话,左右开弓,一手一个,轻而易举将两个较劲的男人分开。
商队管事被他抓住手腕,感觉像是被铁钳夹住,脸色微变,知道遇上硬茬。
潘轩义压低语气道:“回去告诉你家主事的,云溪村虽小,做的也是正经买卖。要是没诚意,这生意不做也罢。”
他又转向自己的队员,尤其是马奎,下令道:“把东西都拉回去!这批货,不卖了!”
他再转头,声音压得更低,对着马奎训话:“做事冲动,定力呢?精力多得花不完是吧,明天单独拉练两小时!”
这番强硬的姿态,让原本喧嚣的交易场地瞬间死寂。
村民们面面相觑。
一场本该盛大的交易,因为商队的傲慢和压榨,以一场充满火药味的闹剧,暂时画上休止符。
林清野站在人群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狩猎队这番操作,固然解气,但没有后手,岂不是将主动权完全拱手让人?
除非他们有别的底气?
是谁给的?
第44章 捡漏
那场剑拔弩张的冲突,来得快,去得也快。
虎头蛇尾得像一场蹩脚的闹剧。
当晚,村长李致远与狩猎队队长厉星祎,副队长潘轩义的身影,消失在村外的夜色。
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只知道第二天,交易照常进行。
商队管事那张倨傲的脸虽然依旧难看,但收购的价格,却奇迹般地恢复到上一季度的标准。
表面看,是云溪村的强硬换来商队的让步。
但林清野混迹在人群中,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李致远叼着烟杆,吧嗒吧嗒抽得又急又快,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狩猎队副队长潘轩义站在一旁,双臂抱胸,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村里几个头面人物的表情,脸臭的咧,像吃了隔夜的馊饭。
显然,昨夜的谈判,村里在看不见的地方,吃了大亏。
不过,对普通村民而言,这些高层的博弈与他们无关。
他们只看到收购价恢复正常,这就够了。
就连昨天完成交易的差价也凭票据一并补齐差价。
交易场地内重新洋溢起喜悦的气氛,压抑了一天的焦虑烟消云散,仿佛昨天那场冲突从未发生。
林清野没去凑卖货的热闹。
他对这种被动挨宰的交易毫无兴趣,自己也不会去伸脖子去主动挨一刀。
他的目标,是商队带来的内部货。
血石商队精于算计,每一寸运力都掰成两半花。
他们不仅向外收购,也会根据沿途据点的需求,定向贩运一些稀缺物资。
这种交易,只做熟人生意,不对普通村民开放。
林清野在交易场地上转悠半天,连个零售摊位的影子都没见着。
最后,他还是借着官方农业顾问的身份,厚着脸皮跟在田毅身后,才得以进入商队划出的官方交易区。
这里是另一番景象。
没有喧嚣,没有讨价还价。
商队管事拍拍手,几个伙计抬出几个大木箱。
一个商队的小管事,正按照清单,将一箱箱封装好的货物,交付给田毅。
“老规矩,田管事。这些都是我们路上收来的东西,有些是我们自己也拿不准的玩意儿。你们官方农场要是有兴趣,就打包拿走,给我们省点地方,价钱好商量。”
大多是些维修农具的精铁零件、官方配给的粗盐,还有一些村里无法自产的特殊肥料。
此外还有些种子。
田毅显然是老主顾,他蹲下身,抓起一把肥料,放在手心仔细端详,偶尔还放到鼻子下闻闻。
林清野就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看着。
他没说话,但【神农感知】已然全力发动。
他重点探查对象自然是那一批种子。
那些种子在他眼中,是一团团蕴含着不同生机与能量的光晕。
大部分光晕黯淡,品阶普通。
突然,他的目光被其中一箱种子吸引。
那是一箱通体漆黑、形似葵花的油料作物种子,标签上写着【黑油葵】,一阶中品。
光晕平平无奇。
但在那一大片黯淡的光晕中,有一粒种子,正散发着截然不同的、炽热如火的光芒。
林清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变异!而且是大幅度的良性变异!
他不动声色,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还在埋头研究的田毅,冲他挤眉弄眼,疯狂暗示。
田毅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林顾问,你眼睛不舒服?进沙子了?”
林清野的眼角抽搐一下。
跟憨憨打配合,属实是给自己上强度。
他放弃了眉目传情,清了清嗓子,直接开口:“毅哥,我那农场正好缺些油料作物,我看这批【黑油葵】就不错。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箱也买下?算我私人的。”
这番话合情合理,并未引起任何怀疑。
田毅更是大包大揽:“多大点事!包在我身上!”
最终,官方农场吃下大部分种子,林清野则如愿以偿地,让田毅顺手将那箱【黑油葵】,以二百信用币的添头价格,一并拿下。
交易结束,林清野坚持要把二百信用币塞给田毅。
“毅哥,一码归一码。”
田毅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林清野拿到了那箱种子,心情大好。
【名称】:赤炎葵(变异种子)
【品阶】:二阶中品
【特性】:喜火属性能量,果实富含特殊油脂,可进一步提炼为精油。
此精油涂抹于皮肤,能有效刺激皮下肌肉,帮助修炼者产生气感,是内息境修炼者极佳的外敷辅助药剂。
从一阶中品,直接跨越到二阶中品。
这哪是捡漏,这是天上掉馅饼,还正好砸他嘴里。
他正美滋滋地盘算着如何培育这颗宝贝种子,一道急促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
“田哥!村长找你!快!开会!”
是张力,他跑得气喘吁吁,说完才看见旁边的林清野。
他一拍脑门:“哎呀,正巧!林顾问,您也别走了,省得我再跑一趟!与会名单上也有您!”
......
村长李致远的办公室,气氛凝重。
林清野和田毅属于晚到的那一批。
屋里已经坐满了人,全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苗洛霞抱着胳膊,靠在墙边,面色冷峻。
闻人泰坐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铁塔。
姜叔叼着烟杆,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雾缭绕。
......
这些人神情各异,但都透着一股不明所以的困惑。
显然,他们和林清野一样,都是被临时通知来的。
而石屋的另一侧,村长李致远、狩猎队队长厉星祎、副队长潘轩义几人,则围坐在一起,不发一言。
看得出来,这个小圈子内部,已经开过小会,达成了某种共识。
今天这场,是整合力量的大会。
李致远将烟杆在桌上一磕,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他没有绕弯子,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今天叫大家来,只为一件事。”
“相信你们也看到了,外来商队压价压得厉害,云溪村,不能再这么被动挨宰下去。”
“我跟厉队长商量过了,我们计划,用三年的时间,组建一支属于我们云溪村自己的对外商队。”
石破天惊。
满屋哗然。
组建自己的商队?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村长,您不是开玩笑吧?”一个粮农代表忍不住开口,“咱们没路,没驮兽,没人手,更没门路!怎么......”
李致远抬起手,压下众人的议论。
“路,可以修。驮兽,可以驯。人手,在座的各位,就是云溪村的骨干。”
“至于门路......”他看向狩猎队队长厉星祎。
厉星祎站起身,这个常年与异兽搏杀的男人,眼神锐利如刀。
“门路,我去开。”他言简意赅。
第45章 承诺
狩猎队副队长潘轩义跟着站起身。
他环视一圈,声压压过所有议论:“打生打死的事,我们狩猎队负责。你们要做的,只是把地种好,把东西备足。”
言下之意很明确:最危险的活,他们扛了,后方的人,没有资格唧唧歪歪。
李致远也站起身,那常年被农活压得有些佝偻的背脊,此刻却挺得笔直。
他有些失态地吼道:
“是,我们什么都没有。但我们再不争,就连现在这点东西,也快保不住!”
“是等死,还是搏出一条生路,你们自己选!”
“我李致远活了大半辈子,不想窝窝囊囊地进棺材。就算死,也得往前多挪几步!”
村里的行政与暴力机构负责人,同时表态。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林清野坐在角落,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了然。
这场会议的性质,是告知,不是商讨。
是决策层意志的贯彻,是统一思想,不是来征集反对意见。
因此这些争论,毫无意义。
明白了这点,接下来的争吵,他便百无聊赖地看着屋顶的横梁,心里甚至有空盘算那根木头是什么品种,做个磨牙棒够不够初雪啃一个月。
最终,在李致远“三年计划,前期只为扩大产能,积蓄力量”的补充说明下,所有异议都被压下。
共识,暂时达成。
与会内容,对外保密。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去。
脸上神情各异,有激动,有茫然,也有掩饰不住的忧虑。
临走前,李致远递来一个眼神。
林清野心领神会,他不急不躁,故意磨蹭到最后。
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迈出门口时,李致远的声音,如预料中响起。
“清野,你留一下。”
石屋内,只剩下两人。
李致远重新坐下,给自己装上一锅烟丝,用火镰点燃,却没有抽,只是看着那点火星明灭。
“是不是觉得,我这老头子,有点异想天开?”
林清野拉过一张板凳坐下,很光棍地承认:“有点。这事听起来,成功率不高。”
“不高,也得干。”李致远深深吸了口烟,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皱纹,“有些事,不是看到希望才去坚持,是坚持了,才能看到希望。”
他将烟杆放下,看向林清野,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几分真诚的感激:“说起来,我下这个决心,还得谢谢你。”
林清野一愣,这事怎么还甩到自己头上?
“你来了之后,村里的地,肉眼可见地好起来。田毅那小子天天跟我报喜,说照这个势头,今年秋收,总产量起码能比往年多两成。”
“多两成收成,意味着我们能多养活十多个脱产的劳力。这是我敢把狩猎队的人手抽出来,去干别的事的底气。”
林清野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狩猎队那番操作的底气,竟源于自己。
他这点贡献,无意中成了撬动整个村庄命运的杠杆支点。
压力有点大啊。
“村长您放心,地里的事,我肯定尽心。”
“我信你。”李致远点点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几分,“不过,你也不用有太大压力。刚才说的那些,都还是纸上的计划,离你还远。”
他的目光在林清野那略显单薄的身板上扫过,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
林清野明白,自己在这些常年劳作的汉子面前,身形确实瘦弱。
加上突破后气息内敛,看上去与寻常文弱书生无异。
难怪村长会误会,林清野也乐于见得如此。
“你只管把地种好,村里别的事,乱不了你那几亩田。你的战场,就在那里。”李致远进一步安抚。
他之所以把林清野留下,一是其展现的价值确实重要。
二是,考虑到他作为外来新人,刚加入不久。外部政策环境发生大变,难免会心生疑虑,他是来给吃定心丸。
况且,村里有一条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真到了要紧关头,全民皆兵,按序列上阵。
狩猎队顶在最前,之后是预备役,再然后是所有成年壮丁,老人,妇女,孩子......
组建商队,意味着要从本就捉襟见肘的狩猎队里抽调人手。
到了夏秋异兽活跃期,村子外围的防御压力,必然会层层下压,摊派到每一个符合条件的壮丁头上。
林清野,自然也在此列。
而李致远这番话,看似只是寻常安抚,实则是一份承诺。
他在暗示,那条规矩,对他无效。
这是一个特权。
林清野知道这份照顾的分量。
村长这是看他手无缚鸡之力,以及展露的价值,特意给他开了后门,让他能安心当个技术人员。
不过,为了防止被过度保护,林清野还是打了预防针。
他可不想过上那种无时无刻都被人盯着的日子。
“村长,您的好意我领了。不过,等下半年农场走上正轨,我可能还是会尝试进入荒野区,搜集些特殊的种子和材料......”
李致远闻言,眉头微皱,似乎想劝阻。
林清野抢先一步,补充道:“您放心,我惜命得很,不会拿自己开玩笑。只是做些准备,未必真去。”
李致远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
“也好,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
他像是想起什么,话头一转:“说起来,我听说你跟苗家那大丫头,秦筝旋,走得挺近?”
林清野一愣,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秦筝旋。
“还行,有过几次交集。”
“那丫头,是个好苗子。”李致远叹了口气,“练武的天赋,在村里这辈年轻人里,数一数二。可惜啊......”
他没把话说完,但林清野大概能猜到。
“村里总有些碎嘴的婆娘,说三道四。什么姑娘家的,舞刀弄枪,天天跟一帮糙汉子混在一起,以后还怎么嫁人。”
李致远脸上露出几分不屑与无奈:“就因为这个,厉星祎那家伙也顶不住压力,一直把她放在预备役,不给转正。说是训练照旧,可吃住为避嫌,都要回家,到底还是隔了一层。”
“这对她不公平,没给她与实力匹配的待遇,也耽误了她。”
李致远看向林清野。
“你要是真有出村,深入荒野的打算,又信得过她。到时候,我就做主,让她专门负责你的安全。”
“这样一来,既能让你有个照应,也能让她从狩猎队那摊浑水里脱身,换个名头做事,堵上那些人的嘴。”
一箭双雕。
林清野不得不佩服这老村长的滴水不漏。
但他不想因为自己未知的计划,去影响一个女孩的前途。
“村长,这事先不急。我那也只是个初步想法,八字还没一撇。等真有需要,我再跟您提。”
“也好。”李致远点点头,不再强求。
两人又就农场的一些具体规划,聊了片刻。
林清野才告辞离去。
他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似乎又重了几分。
但也更有意思了。
第46章 内部的拉扯
夜色渐浓,木屋里灯火摇曳。
血石商队已于日落前拔营离去。
来时如山崩,去时如潮退,只留下一地鸡毛和村里人复杂的心情。
林清野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
案板上,是两盘处理好的新鲜菜蔬,一盘是切成薄片的【岩脊猪】腊肉,另一盘则是从池塘里捞起的【青鳞鱼】,已去鳞剖腹。
他动作娴熟,菜刀在案板上敲出富有节奏的“笃笃”声。
随着修为的提升,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饭量变大。
寻常的米饭和蔬菜,已很难满足身体对能量的需求。
他能明显感觉到,身体在渴望那些富含更高源能的食物,比如更高阶异兽肉,灵鱼。
不多时,菜肴便端上桌。
腊肉焖饭,一盘清炒时蔬,外加一锅奶白的鱼汤。
当然,角落里还有初雪的专属晚餐——兽奶混合着谷物颗粒与细碎的肉干。
香气四溢。
一人一狐,各自埋头,将桌上与地上的饭菜风卷云般一扫而空。
饭后,林清野拿出那颗被软布包裹的【赤炎葵】种子。
这颗二阶中品的种子,对环境的要求极高,喜火属性能量,常规的水培育苗法只会把它扼杀在摇篮里。
他农场里那几块地,没一块能伺候好这位火爆脾气的家伙。
更何况,一、二、三号田的计划早已排满,他也没精力再去开辟四号田。
林清野打消立刻培育它的念头。
“不急,饭要一口一口吃。”他自语道。
先把眼前的摊子理顺再说。
等【月光粟】成熟,收了种,再考虑扩张的事。
他将种子重新收好,关灯。
窗外虫鸣阵阵,农场陷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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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天色依旧昏沉。
林清野的木屋门,被一阵急促声音敲响。
谁啊,天还没亮透就上门,比鸡起得还早。
林清野从睡梦中被唤醒,脑子还有些发懵。
他披上外衣,带着几分起床气打开门。
门外,秦筝旋一身利落的劲装,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晨练顺路经过这边。
清晨的薄雾在她身后氤氲,将她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衬得有几分不真实。
她言简意赅,直入主题:“牛犊,可以领了。”
这么快?
林清野记得交易达成时,苗洛霞说最快也要一个月。
细算下来,时间过得还真快。
“它已经能自己吃草料,母亲说可以脱离母牛。”秦筝旋又补充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晚了,就要收你饲料钱。”
林清野失笑,这还真是苗洛霞的风格。
“多谢提醒,我稍后就去。”他郑重道谢。
秦筝旋点点头,算是回应。
她没有立刻走,目光越过林清野的肩膀,朝屋里张望。
待看到一抹白色的活泼身影后,那双总是带着锋锐的眼眸,才展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
随后她转身融入晨雾,只留下一道干脆利落的背影。
林清野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想起村长李致远那天的话。
天赋出众,却因流言蜚语而被压制。
他摇摇头,感慨一声。
这世道,对谁都不容易。
既然被吵醒,索性也不睡了。
他回到屋里,简单洗漱,吃了早饭,又去田里巡视一圈,给几株长势稍弱的菜苗开了个小灶。
等日头升起,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他才动身前往苗洛霞的牛场。
人还没到,就听见那边传来一阵嘈杂。
林清野心里纳闷,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怎么都赶着往苗姨家凑?
他走到牛场栅栏外,伸长脖子往里瞧。
好家伙,一群穿着狩猎队制式皮甲的汉子,正围在牛场门口,跟苗洛霞说着什么。
为首的,正是狩猎队副队长,潘轩义。
林清野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准备悄悄溜走。
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但把自己搭进去,那就不好玩了。
“嘿!林顾问!”
一声大嗓门,把他刚抬起的脚,硬生生钉在原地。
是马奎。
这家伙眼尖得很,隔着老远就发现了他。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潘轩义看到林清野,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主动招手。
“林顾问,来得正好,一起听听。”
这下,想走也走不了。
林清野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挂着和煦的笑,走了过去。
他凑过去旁听片刻,很快就搞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狩猎队不知从哪儿弄来两头三阶下品的【盘山驼】幼崽,想请苗洛霞代为照料和驯养。
这事,在之前那场核心会议上,应该已经通过气。
现在双方拉扯的,是具体的合作细节。
苗洛霞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写满了公事公办。
“潘副队,这事会上是定了。但丑话说在前头,养两头骆驼崽子,不是喂两只鸡那么简单。精饲料,草药,还有我的人工,都是成本。亲兄弟,还明算账。”
潘轩义点点头,显然早有准备:“苗大姐,这个我们自然明白。村里决定,将你这次的投入,折算成未来商队的股份。”
苗洛霞闻言,嗤笑一声:
“股份?潘副队,你这是给我画饼呢。商队八字还没一撇,是赚是赔都不知道。我拿真金白银的投入,去换你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这买卖,听着可不太划算。”
潘轩义也不恼,他知道这块硬骨头不好啃:
“苗大姐,话不能这么说。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村子的未来,也是你我的未来。”
两人你来我往,一个抓着眼前的实际利益不放,一个高举集体主义的大旗。
林清野在旁边听得昏昏欲睡,早起的后遗症犯了。
他甚至有空观察了一下那两头骆驼崽子,长得还挺壮实,毛色油亮,就是胆子小,一直躲在潘轩义身后。
谁能想到,这两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家伙,两年后会长成如小型货车般的庞然大物。
拉扯半天,苗洛霞终于松口,同意了股份置换方案。
但新的拉扯点,立刻出现。
“风险怎么算?”苗洛霞提出第二个问题,“万一骆驼崽子水土不服,生了病,或者被什么野兽给叼了,这损失算谁的?”
“狩猎队能提供什么支援?是定期提供草药,还是派人协防?”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出这么大的力,担这么大的风险,换多少股份?”
一连串的问题,又快又急,直指核心。
潘轩义显然也有些头疼,这些细节问题,确实不好当着这么多队员的面细谈。
他看了一眼旁边快要站着睡着的林清野,对苗洛霞使了个眼色。
“苗大姐,借一步说话。”
两人转身进了屋,把林清野和一众狩猎队员晾在院子里。
林清野跟马奎等人面面相觑,气氛有点尴尬。
他索性趁这个机会,跟马奎套起近乎:“马大哥,咱们狩猎队,现在规模不小吧?”
“还行。”马奎是个直肠子,也没多想,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个大概。
“厉老大是队长。下面两个副队,潘副队主外,负责任务和对外。还有一个张副队,主内,兼着总教习,负责训练我们这帮小子。”
“正式队员三十个,预备役,四十一个。加起来七十出头。”
林清野心里迅速换算了一下。
云溪村二百一十六户,近千人口。
刨去老弱妇孺,适龄的男性劳动力,撑死也就不到三百人。
七十多个,这几乎是把四分之一的青壮年都拉进了准军事组织。
这比例,相当高了。
第47章 暗度陈仓
了解完狩猎队的基本构成后,林清野又状似不经意地,把话题引向那别的地方,聊起八卦。
“说起来,上次交易日,我看村长和潘副队脸色都不太好。咱们村,是不是吃了什么暗亏?”
马奎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压低声音道:
“可不是嘛!”
“血石商队那帮孙子,逼着咱们村,去下游五里地那条【黑水河】上,要给他们修座桥!”
“那河,宽得很,水又急。修桥?没个一年半载能弄完?”
“至于吗?真不知道上面咋想的......”他愤愤不平说到一半,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是潘轩义不知何时已从屋里走出,那段话显然已经入耳。
潘轩义的目光扫过马奎,后者立刻脖子一缩,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神躲闪,就差当场立正稍息。
“有些事,你不知道,不代表它没有道理。”潘轩义的语气很淡,却让马奎的冷汗都快下来了。
“还有,看来上次的加练不涨记性。回去找张队,训练喊号子的任务,你包了,为期一周。”
“是——!”马奎拖长了音调,一张脸皱成苦瓜,生无可恋。
处理完马奎,潘轩义的目光转向林清野,下巴微抬,示意他跟着走几步。
两人来到院子一角,远离了人群。
潘轩义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开口道:“农闲的时候,可以来狩猎队的训练场坐坐。”
林清野点头应下,等着对方的下文。
然后,就没了下文。
潘轩义只是沉默地看着远山,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感慨。
林清野心里直犯嘀咕:所以你把我叫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这么一句客套话?
就在他以为这场没头没尾的谈话即将结束时,潘轩义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望着远方自言自语的调调。
“修桥的协议,村里只出劳力,工期二年。”
“材料由我们负责搜集,他们会在每次过来时,结算上一季度的材料款,不含人工成本。”
林清野听到这里,脑子里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表面看,云溪村出人出力,给别人修桥,血亏。
可联想到村里要组建自己商队的计划......
这哪里是修桥?
这分明是用血石商会的钱,给自己修一条通往外界的路。
借鸡下蛋。
高!实在是高!
这帮看似淳朴的山里人,玩起心眼来,一个比一个脏。
他看着潘轩义,对方也正好移回目光在看他。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事点到为止,不能多说。
潘轩义与苗洛霞的交接完成,狩猎队的人先行离去。
不多时,苗洛霞也从屋里走出。
她脸上那层冰霜似乎融化几分,显然与潘轩义的密谈结果不错。
她走到林清野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眼,说道:“跟我来。”
林清野跟着她,穿过院子,来到牛棚深处。
一头小牛犊正依偎在母牛身边,看到生人,警惕地抬起头。
它个头不大,约莫和一只成年的大型犬相当,但骨架粗壮,四肢有力。
背部的甲壳尚未完全硬化,呈现出一种带着肉质感的灰褐色。
【岩甲牛】,成长期九个月,不挑食,十斤草料混一斤豆子就能养得膘肥体壮。
“就是它了。”苗洛霞指了指,“绳子给你,自己牵走。记得,别饿着它。”
林清野看着手里的缰绳,又看看那头对自己充满警惕的小牛犊,有些哭笑不得。
这领牛犊的过程,比想象中还要突然。
他现在连个像样的牛棚都没准备。
只能硬着头皮,牵着这个新成员,一路返回农场。
小牛犊一开始还很抗拒,四条腿跟钉在地上似的,不肯挪步。
林清野也不急,催动【万物共生】,一股亲和善意的气息缓缓传递过去。
小牛犊歪着脑袋,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最终还是顺从地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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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农场。
初雪第一时间从木屋里冲出来。
它本来是想迎接主人回家,结果一出门口,就看到一个比自己大好几圈的陌生大家伙。
初雪的脚步瞬间刹住。
它弓起背,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一身雪白的毛都炸开,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
小牛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敌意吓了一跳,往林清野身后缩了缩。
两个小家伙,隔着几步远,大眼瞪小眼,气氛剑拔弩张。
一个农场,容不下两个显眼包。
林清野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忍俊不禁。
“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
他蹲下身,一手揉着初雪的脑袋,一手安抚着小牛犊。
“初雪,这是新来的同事,负责犁地的。以后不许欺负它。”
他又拍了拍小牛犊的脖子:“你也是,这是咱们农场的安保部长,以后要听它的话。”
在主人的调解下,两个小家伙才算勉强接受对方的存在,但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互相提防。
林清野叹了口气。
看来,农场的内部和谐问题,还需要时间来解决。
眼下,最要紧的,是给这位新同事安个家。
总不能让它跟初雪一样住屋里,那味道,想想都上头。
就地取材,现场搭建。
他扛起斧子和柴刀,直奔后山竹林。
【黑筋竹】坚固耐用,是绝佳的建筑材料。
他挑了十几根最粗壮的,砍伐,拖回。
然后,开始了他的基建大业。
他先在木屋旁一片空地上,规划出牛棚的范围,大约十个平方,足够小牛犊活动。
用石灰撒线,确定地基。
然后开始挖坑,将削尖的竹子一根根深插入土,作为承重的立柱。
再用更细的竹子,横向连接,构成框架。
初雪和小牛犊就在不远处,一个好奇地打量,一个安静地吃草。
忙活到黄昏,一个简易的牛棚框架,便已成型。
他又用剖开的竹片,编织成墙壁和倾斜的屋顶。
屋顶上,还特意铺上一层厚厚的茅草,用以防雨。
牛棚内部,他也没含糊。
铺上一层茅草,并在角落里,用竹子和石头垒起一个食槽。
食槽旁边,他还挖了一条浅浅的沟渠,连接到远处一个新挖的土坑。
这是排污渠和堆肥坑。
牛的排泄物,可以通过沟渠,直接流入坑中,与杂草、落叶混合,进行发酵。
未来,这里将是他农场自产肥料的核心基地。
做完这一切,林清野满意地拍了拍手。
虽然简陋,但五脏俱全。
他将小牛犊牵进新家,在食槽里放满鲜嫩的草料和一把【黑岩豆】(农场里的尚未成熟,问苗姨买的一袋先顶着用)。
小牛犊对这个新环境很满意,立刻埋头大吃起来。
初雪也凑了过来,似乎对这个新建筑产生了兴趣,它绕着牛棚转了一圈,最后在门口趴下。
夕阳下,一人,一狐,一牛。
农场的画面,变得更加完整。
林清野靠在栅栏上,看着眼前这一切,心中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片土地,正在他的手中,一点点地,从荒芜变得丰满。
这里,是他的家。
第48章 淡定,这才哪到哪
清晨的农活,有条不紊。
林清野先去水渠边看了看。
“蟹夫人”不负所托,腹下的蟹卵已成功孵化。
密密麻麻的小螃蟹,比花生米还小。
“蟹大将军”则尽职尽责地挥舞着大钳子,将任何试图靠近的鱼苗驱赶开,颇有几分护卫队长的威严。
他又踱步到牛棚。
小牛犊已完全适应新家,正埋头在食槽里大快朵颐。
初雪就趴在它旁边,用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牛犊的蹄子。
两个小家伙的关系进展神速,已然从最初的剑拔弩张,发展到如今的“同槽之谊”。
巡视完领地,林清野回到木屋前,却没像往常一样,扛起工具准备外出打野。
他搬了张小马扎,擦拭着一把砍刀。
姜太公钓鱼。
他在等人。
根据前日那场会议的安排,今天,他作为官方农业顾问,要去指导村里新开垦的十五亩集体农田的计划。
其中五亩种粮,十亩种经济作物。
地点、作物、种植方式,都需要他这个专家去拍板定夺。
果然,当第一缕晨光越过山脊,将窗棂染成金色时,一道身影,出现在农场栅栏外的小路上。
村长李致远,如约而至。
老人家眉头紧锁,眼窝深陷,疲惫怎么也掩不住。
组建商队,是一场搭上村子的豪赌,不容有失。
当他走进农场,看到眼前这片规划得井井有条的土地时,那份沉重,才稍稍被冲淡几分。
这个年轻人,确实是把好手。
把农业这块交给他,自己可以省不少心。
“清野,你这农场,真拾掇得像个样子。”李致远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村长过奖。”林清野起身,拍拍手上的灰,“您稍等片刻,我这还有点收尾的活计。”
他指了指一号田里那株被严密保护的粟米。
“得留种了。”
李致远的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留种?
这个时节?
村里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也没听说过春种的粟米,夏初就能留种。
他面上不动声色,多年的城府让他瞬间压下所有疑问。
林清野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反而发出邀请。
“村长,您懂行,正好过来帮我掌掌眼。”
李致远心中虽有万般不解,还是迈步跟上。
当他走近那片用竹栅栏围起的“VIp专区”,看清那株粟米的真实模样时,这位见惯风浪的老村长,呼吸猛地一滞。
那秸秆,比寻常粟米粗壮近半,叶片肥厚油绿,顶端那沉甸甸的金色穗子,几乎要把秸秆压弯。
每一粒米,都饱满得像是要炸开,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
这哪里是长势不错?
这分明是见了鬼!
李致远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再也维持不住镇定。
他快走几步,趴在栅栏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这是......”
“【金穗粟】,区区一阶上品。”林清野平静地报出他起的名字,就像是路边的阿猫阿狗。
“经过我的初步培育,性状已经稳定。同样的土地,同样的照料,它的产量,比村里最好的【岩壳粟】,高三成。”
一阶上品!
高三成!
李致远脑中“嗡”的一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全村的粮食总产量,能凭空拔高三成!
意味着那支计划中的商队,将拥有最坚实的后勤保障!
天大的幸福,砸得他有些发晕。
他扶着栅栏的手,青筋暴起,因过度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小子果然是村里的福星啊!
惊喜过后,他的目光瞧见那几个套着隔离袋的地方。
那三个穗子,似乎与周围金色的同类截然不同。
难道!
一个更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冒出。
“村长,那纯属意外。”林清野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区区二次变异,品阶不高,也就二阶下品吧。”
什么!
二阶!!!
要知道官田里种的铁线玉米才一阶上品啊!
李致远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差点一个踉跄。
他那点残存的理智城府,瞬间被这接二连三的冲击,砸得粉碎。
如果这小子说的是真的......
李致远竟真的趴下身去,撅起屁股,恨不得把脸贴在竹栅栏上,尽可能贴近粟米,想看得更真切些。
他脑中,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已然展开。
金色的粟米铺满山野,银色的米粒堆积如山。
村里的孩子,能顿顿吃上干饭。
狩猎队的汉子,能换上更精良的装备。
那条通往外界的商路,不再是奢望......
他看着那几株粟米,不由痴了。
林清野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没有打扰。
淡定,这才哪到哪。
许久,李致远才缓缓直起身。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老脸一红,干咳两声,试图用话语转移这略显尴尬的气氛。
也就在这时,他才想起那个被惊天喜讯打断的最初疑问。
“清野,这粟米的长势,委实惊人,还有这灯......”他指着那盏大功率卤钨灯,满眼困惑。
来了。
林清野心中暗道。
他坦然道:“不瞒您说,村长。我这人,在武道修炼上,没什么天赋。但偏偏觉醒了一个偏门的天赋能力。”
他顿了顿,组织着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我能将自己修炼出的源能,转化为一种特殊的生机之力,用以催生植物,加速其生长。”
李致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催生植物?
他脑中瞬间闪过那些生命系天赋。
怪不得!
怪不得这小子种的地,跟他的人一样,透着股邪性!
李致远立刻抓住了话语中的关键,他的脑中,已自行完成了一整套逻辑闭环。
再想到这小子身形瘦削,他立马得出结论:“你的意思是,你用自己的修为,去换这庄稼的生长?”
林清野点头。
“怪不得那小子修为平平,这源能输送出去,每日吸收的源能便会散去大半,境界自然难以寸进。”李致远瞬间完成脑补。
震撼,惋惜,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
这是一个真正的实干家。
一个愿意牺牲个人武道前途,去换取土地丰收的,纯粹的农人。
一种责任感落在了村长肩上。
这样的人才,绝不能被埋没,更不能被消耗!
“清野,你这天赋,除了我,还有第三人知道吗?”李致远前所未有的严肃。
“没有。”
“好!”李致远重重点头,“记住,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绝不能再向任何人透露!这是规矩!”
他反过来,开始为林清野的秘密而紧张。
“村里虽然没有私人资源可以倾斜给你,但你听好。以后你在修炼上,有任何需要,直接来找我。老头子我这张老脸,还能豁得出去。”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上几分严厉的关切。
“还有,催生之事,不可过度!你这天赋,等同于透支己身,必有反噬!万万不可为了眼前收成,伤了根基!身体垮了,一切都是空谈!”
林清野只能连连点头,应承下来。
一场原本只是展示成果的会面,在林清野精妙的引导下,变成了一场深度的交心。
他用一个看似巨大的秘密,作为投名状,换来村长更进一步信任与支持。
第49章 都是自己人
“还等什么!清野,就用这批种子,马上给村里的地都换上!”突然老村长想到什么,一拍大腿,激动道。
话音刚落,他就自知失言。
那股冲上头顶的热血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老脸挂不住的尴尬。
他忘了最基本的农事常识。
育种,哪有这么简单。
一株变异的母本,要经过数代的筛选、扩繁,才能获得足够支撑小范围推广的稳定种源。
这个过程,短则数年,长则十载。
急不得。
老村长干咳两声,试图用咳嗽掩饰刚才的失态,生硬地转移话题。
“那个...咳...我是说,这后续的育种工作,村里支持你!需要什么材料,只管开口,账,走村委会的公账。”
林清野闻言,故作纳闷。
“村长,这不合适吧?这粟米是我私人农场的产出,怎么能花村里的钱?”
李致远瞥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小子还跟我装”。
“怎么不合适?你忘了?当初咱们可是白纸黑字签了契约。这【金穗粟】未来产生的种子收益,村集体要占两成。我这是投资,投资咱们村自己占股的产业,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
林清野心里乐开了花。
好个老狐狸。
这政策的空子,让他钻得明明白白。
名义上是投资集体产业,实际上就是用公家的资源,来投资加速他的育种项目。
当然,这项目成功后,村里也确实能分红。
算是绕过阻碍,动用公共资源的一种方式。
双赢,双赢。
至于前期投入和后期收益的价值是否对等,那就另说。
这其中的学问,可就大。
既然有人抢着当冤大头,林清野自然不会拒绝。
他立刻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郑重表态:“既然是村里对我的信任,那我一定竭尽全力,保证在秋播之前,培育出足够支撑十亩地的优良种源!”(云溪村所在区域是一年两熟的)
“好!好啊!”李致远要的就是这个承诺。
他用力拍了拍林清野的肩膀,力道不轻。
“村子的未来,农业这块,就全压在你身上!”
这场关乎未来的密谈,在一种“你知我知,大家都是自己人”的默契氛围中,圆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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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行程,便是枯燥的专家指导工作。
林清野跟在李致远身后,穿行在村里新近开垦出的集体农田间。
汉子们干劲十足,将一块块荒地翻得黑土朝天。
林清野的到来,受到广泛欢迎。
他的工作很简单。
根据不同地块的土质、坡向、水源等条件,进行最合理的作物规划。
“这片向阳坡地,土层厚,适合种【岩壳粟】。但要注意,这边地势高,蓄水能力差,得在坡下多挖几条水沟。”
“那边的洼地,别急着填。我看土质偏黏,正好可以试试种【泥根薯】,那玩意儿喜水,产量高,还能改良土壤。”
他每到一处,三言两语,便能切中要害,给出最行之有效的方案。
李致远跟在后面,看在眼里。
值。
太值了。
这小子,就是个宝。
就这样,走走停停。
一行人走到一片新规划出的经济作物区。
这里背靠着一座低矮的石山,山体常年被烈日暴晒,温度比周围高上不少。
山脚下的土壤,也因此变得干燥、贫瘠,呈现出一种泛白的土黄色。
负责这片地的几个农户,正对着这块老大难的地,唉声叹气。
“林顾问,您看这地,种啥啥不长,跟个火炉似的。实在不行,就只能种些耐旱的【沙棘果】了。”一个老农抱怨道。
如果有好地段,村里早就往外掏,还等现在?
这一下拿出十五亩地,属实有些困难。
林清野蹲下身,捻起一撮滚烫的沙土。
一股燥热的能量波动,从土地深处传来,此地地热富集,常规植物确实不宜种植。
突然他想起暂时搁置【赤炎葵】种子的事情。
这地不就适合这类油料作物的生长环境?
他心中一动,看向李致远。
“村长,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说。”
“这地方,种别的确实浪费。但对我手里一个特殊的种子而言,这里可能是块风水宝地。”
他将自己从血石商队那里捡漏得来的那颗【赤炎葵】种子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这东西,我一个人没精力去开辟新田专门伺候。可要是就这么放着,又实在可惜。”
他看向李致远,抛出自己的提议。
“不如,我们再合作一次。”
“这片地,由村里出人出力进行基础改造。我以【赤炎葵】的种源和独家培育技术入股。未来这片地所有的产出,咱们按比例分。”
李致远愣住。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这次,你打算怎么分?”
“产出的相关净收益,村集体占七成,我占三成。”林清野报出一个数字,“但是,有个前提,我要有一切的主导权。”
这个分配方案,村里占了大头。
毕竟林清野只提供种子和技术,此外一切的成本都是村里负担,这个分配方案也还合理。
但这个主导权?
罢了。
李致远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这小子,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
先是【金穗粟】和【月光粟】,解决了粮食的根本问题。
现在,又掏出一种能适应火炉地、还能产油的经济作物。
“你小子......”李致远指着林清野,手指都有些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声长叹,和一句发自肺腑的感慨。
“你到底还有多少好东西,没往外掏?”
林清野只是笑了笑,摊开手,一脸无辜。
“村长,这不都是为了咱们村的未来嘛。”
“咱们,都是自己人。”
李致远看着他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最终只能无奈又欣喜地摇摇头。
“成!我替村里,应了!”他当场拍板。
“具体章程,回头我们碰个面拟个条例出来,咱们再细化!”
周围的村民们,早已听得云里雾里。
他们只知道,这位年轻的林顾问,又要带着他们,在这片被认为是不毛之地的火炉地上,搞点大名堂了。
跟着他,总没错。
第50章 自然之灵
夕阳的余晖,为新翻的土地镀上一层金边。
林清野结束了一天的指导工作,跟在李致远身后,来到他家。
饭桌上,简单的农家饭食,却因一天的辛劳而格外香甜。
两人就着昏黄的灯火,将那份关于【赤炎葵】的合作协议,一条条敲定。
从土地的使用权,到人力的调配,再到未来产出的分配比例。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待到最后一个字落笔,李致远摁下自己的手印,将契约推到林清野面前。
“按个手印吧,这事就算定了。”
林清野依言照做。
契约一式两份,一份归村委会存档,一份由他自己保管。
饭毕,李致远没有让林清野立刻离开。
而是领着他,走向村委会后方那片鲜有人至的区域。
“你之前说,要加速育种,提升土地品阶,对吧?”李致远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问。
“是,这都需要投入。”
“村里的流动资金,规矩方面锁得很死,我动不了。但有些东西,是早年备下的,正好能用在你那。”
两人来到一片被低矮石墙围起来的空地。
空地很大,足有十几亩,中心地带散落着几栋破败的石木建筑。
墙体开裂,屋顶塌陷,野草从石缝里钻出,在晚风中摇曳。
荒凉,破败。
只有一栋边缘位置的房屋情况尚佳。
它的屋顶被重新修缮过,门窗也换了新的,只是那份新,与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更添几分萧索。
李致远掏出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打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这里是村里的公共仓库。
李致远点亮一盏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内部。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物资。
成捆的干草,码放整齐的木炭,还有几大袋颜色各异的矿石粉末。
“这些,都是前些年开荒时,从山上运下来的。”李致远指着那些矿石粉末,
“有增加肥力的【磷光石粉】,有改善土质的【风化岩屑】,还有一些能中和酸碱的【贝壳灰】。”
“这些东西,本来也是要用在地里,提升品阶的。现在,你优先用。需要多少,跟田毅说一声,让他给你拉过去。”
这批物资,对林清野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金穗粟】的育种,实验田的进一步扩张改良,都需要大量的基质材料。
这一下,直接帮他省去了一大笔采购费用。
林清野郑重道谢。
两人走出仓库,重新站在那片废墟的中央。
李致远看着周围的断壁残垣,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与落寞。
“你别看这里现在跟鬼屋似的,我小时候啊,这里可热闹。”他用烟杆指了指不远处一座只剩下地基的建筑轮廓道。
“那是村里的学堂,我就是在那认的字。”
他又指向另一边。
“那是公共澡堂,冬天狩猎队的人回来,都爱往那泡着,能吹一宿的牛。”
“还有那个,”他的烟杆,最后指向废墟最中央,那片被荒草覆盖的空地,“以前是村里的活动中心。逢年过节,全村老少都聚在那,点篝火,烤全羊,比现在有节日味多。”
老人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缥缈。
“那会儿,咱们这虽然也偏,但跟外界的联系没断。商路通畅,日子虽苦,但有盼头。”
“后来......”他叹了口气,“源能潮汐的影响越来越大,荒野里的东西,也越来越厉害。路,就渐渐断了。人,也越来越少。”
“这地方,也就慢慢荒了。”
林清野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能理解那份失落。
大环境如此,它不会因人力而改变。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微弱的共鸣感,从脚下的大地传来,通过【万物共生】的链接,涌入他的感知。
那感觉,不来自任何一株植物,也不来自土壤。
它更像是一种......请求。
一种混杂着期盼与渴望的,沉睡已久的意志。
林清野的身体微微一顿,他顺着那股感应的源头,缓缓抬头。
目光,越过废墟,最终锁定在废墟广场尽头,一座三米多高的石制雕塑上。
那雕塑刻的是一种形态奇特的生灵。
只能依稀辨认出,这似乎是一种鹿与植物结合的奇特生灵。
它头生枝杈般的犄角,身体线条流畅,四蹄踏着卷云,身上缠绕着藤蔓与花朵。
林清野认了出来,这是云溪村的图腾,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本土自然生灵。
村里最老的老人,也只是听祖辈提起过,谁也没见过活物。
李致远注意到他的目光,顺着看过去,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怎么,对这老古董有兴趣?”
“这是【山林之子】,咱们这片山脉的守护神,传说中的东西。老祖宗传下来的,说只要它还在,云溪村的根,就断不了。”
“就是个念想罢了。”老村长摇摇头。
林清野没有接话。
因为就在他注视着雕塑的瞬间,一些模糊,不成片段的意念,涌入他的脑海。
【繁荣......】
【生机......】
【修复......这片土地......】
像一个沉睡许久的存在,在梦中发出的呓语。
它在请求他,让这片荒废的土地,重焕生机。
林清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收回目光,对李致远客套地笑了笑:“雕得挺别致,很有气势。”
这雕像里,有东西。
而且,似乎与自己的【万物共生】天赋,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共鸣。
答应它的请求?
林清野心里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他来到这里,开垦荒地,培育作物,改造池塘,所做的一切,不都是在让这片土地变得更繁荣吗?
这本就是他的道路,是他变强的根基。
这社区为何会荒废?
人是环境的产物,大环境好,个人才能好。
这个所谓的“请求”,与他自身的目标,完全一致。
看似是天作之合,是一种宿命般的指引。
但林清野对此,却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淡然。
他不在乎这雕像里到底是什么,是山神也好,是地灵也罢。
他所做的一切,首先是为了他自己。
为了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活得更好。
让这片土地繁荣,是他实现自我价值的手段,不是目的。
至于这个来自雕像的“请求”,更像是一个顺水人情,一个锦上添花的彩头。
他不会拒绝,因为这与他的道路不冲突。
他也不会全盘接受,因为他不相信任何没有代价的馈赠。
如果未来,这个沉睡的存在能为他提供助力,他乐于接受。
但如果有一天,它成为自己前进道路上的阻碍......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林清野的眼神,在那座的雕塑上停留片刻,便再无波澜。
他拱手向李致远告辞,转身离开。
晚风吹过,吹动他略显单薄的衣衫。
第51章 炎息之地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昨夜与李致远那番关于【自然之灵】的密谈,并未在他心中留下太多波澜。
神也好,鬼也罢。
日子,终究要一天天过。
地,也要一块块种。
他照例巡视农场,给几块实验田浇水。
顺便把初雪从小牛犊的食槽里拎出来——这小家伙最近迷上了抢牛食吃,也不知是什么毛病。
一套农事处理完毕,筋骨活动开,神清气爽。
院外,传来独轮车“吱呀”的滚动声,田毅那洪亮的大嗓门由远及近。
“林顾问!你要的东西,给你送来啦!”
林清野走出栅栏,只见田毅推着一辆堆得冒尖的独轮车,车上是几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除了昨晚与村长约定好的,用于育种的矿石粉末和基质材料,车上还放着一个用干净布巾盖着的竹篮。
“毅哥,辛苦你了。”
“辛苦啥!”田毅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微黄的牙,他将竹篮递过来,
“这是你嫂子,周春燕,今早刚蒸的米糕,给你尝个鲜。”
竹篮揭开,一股米香混着豆沙的甜气扑面而来。
白生生的米糕上,还用红枣点缀出喜庆的图案,看着就食欲大开。
“这......”林清野本想推辞。
“拿着!”田毅把脸一板,“你帮村里那么大忙,这点东西算啥?再推辞,就是看不起你毅哥,也看不起你嫂子的一番心意!”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显得矫情。
林清野郑重收下,心里一暖。
有时候,收下礼物,本身就是一种认可和回应。
“那边都准备好了,就等你过去主持大局。”田毅抹了把汗,指着村子的方向,
林清野点头,将米糕放回屋里,扛起工具,与田毅并肩而行。
路上,他看似随意地提点一句:“毅哥,等这季夏末作物收完,播种的时候,你家那几亩向阳地,可以先空出来半亩,别急着种。”
“空出来?”田毅不解,“地空着多浪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林清野没多解释。
田毅虽不明所以,但出于对林清野的信任,还是重重点头:“成!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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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西头,那片背靠石山的坡地。
这里已被重新命名,木牌上用木炭写着四个字——【炎息之地】。
这次林清野来是将其进行一番土质改造升级。
当他抵达时,村民们早已在此等候。
他们看到林清野,纷纷热情地打着招呼。
林清野也没端着专家的架子,他年纪最小,姿态放得很低,挨个跟汉子们笑着问好。
一番熟络,气氛融洽。
这叫情商。
改造工作,正式开始。
林清野开始发号施令,汉子们便按照他的指挥,将一袋袋早已备好的材料,倾倒在地。
“张大哥,你带人,把这袋【磷光石粉】和那袋【风化岩屑】,按一比三的比例混匀,均匀撒开。”
“赵二叔,劳驾,带几个人把那边的【贝壳灰】铺一层,薄薄的就行,中和酸碱。”
......
指令清晰、明确,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汉子们干劲十足,独轮车来回穿梭,铁锹翻飞,将各种矿物基质与原有的沙土反复混合、翻耕。
整片土地,在众人的劳作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改变。
三个小时后,基础的土壤改良工作完成。
这片原本贫瘠泛白的沙土地,已然呈现出一种混合着多种矿物色泽的深褐色。
林清野估计,不出意外,三天后,土地品阶将从一阶下品提升到了一阶上品。
这已足以满足【黑油葵】的生长,但对于【赤炎葵】来讲,如此品阶属实鸡肋,属于贫瘠环境。
能长是能长,但要说长得好,那够呛。
这时,有村民纳闷地发现,旁边还剩下好几袋特殊的材料。
这是要做什么?
林清野没解释。
他让所有人都退到田地之外,自己则独自一人,拎着那几袋特殊材料,走入田中。
一场模仿,或者说,一场受夏禾启发的实验,即将开始。
他闭上眼,【神农感知】全力铺开。
他能感觉到,脚下这片土地深处,一股燥热的地气正在缓缓流动,像一条沉睡的火脉。
他要做的,不是把它粗暴地挖出来,而是像一个针灸师,用最精妙的手法,将其引出,并为己所用。
他抓起一把【火岩砂】,走到田地的东南角,浅浅地埋入土中。
他又拿起一撮【炎虎】骨粉的灰烬,来到西北角,以同样的手法置入土中。
接下来的半小时,他就像一个喝醉了酒的疯子,在田里毫无规律地走动。
时而撒下一把砂石,时而截断一处隆起,时而又蹲下身,将几块石头摆成奇怪的形状。
在外人看来,他的行为毫无逻辑,神神叨叨,像极了村里跳大神的二愣子。
田毅等人面面相觑,满头雾水,但出于对林顾问的绝对信任,没人敢出声打扰。
他们只是觉得,文化人做事,就是这么高深莫测。
而身处局中的林清野,却已是满头大汗。
他完全沉浸在与这片土地的共鸣之中。
夏禾布阵,靠的是知识和精准的计算。
而他,靠的是纯粹的直觉,一种源于【万物共生】天赋本能的引导。
他能看到,随着每一份材料的落下,地下那股燥热的地气,都随之产生一丝细微的偏转。
他正在尝试,用这些蕴含不同火属性微量元素的材料,去引导梳理那股狂暴的地气,让它按照自己设想的轨迹,在土壤中形成一个稳定可控的能量循环。
就差一点。
所有的节点都已布下,但它们就像一盘散沙,无法连通,无法形成一个有机的整体。
始终隔着一层窗户纸,捅不破。
“还是不行吗......”
林清野的源能已消耗大半,精神也感到一阵疲惫。
是他太想当然了。
阵法之道,博大精深,又岂是旁观一次就能模仿的。
归根结底,还是自身实力太弱,天赋无法调动更深层次的自然之力。
就在他心生退意,准备放弃这次尝试时。
一股极意念,从他脚下的大地,缓缓传来。
是它!
【山林之子】!
林清野的身体猛地一震。
随后,一股生机之力,涌入他的身体,瞬间贯通四肢百骸!
在它的加持下,那层捅不破的窗户纸,应声而碎!
“起!”
林清野猛地睁开双眼,低喝一声,双手按在地面!
嗡——
那些被他散乱布置下的材料节点,在这一刻被瞬间激活,连成一片。
一股温和的热浪,在整片土地升腾。
地下的地气,被成功引出。
可控,且有益!
与此同时,那股磅礴的生机之力,在他体内完成最后一次冲刷。
锻体境三层的瓶颈,轰然破碎。
锻体境四层。
成了!
第52章 山林之子,误我啊!
只此一役,这片刚具有一阶上品潜力的土地,它的上限又被硬生生拔高到二阶上品。
二阶上品的土地,在整个云溪村,都属于凤毛麟角的存在。
那是专供给联邦先遣队,代为种植特殊战略作物的公田,寻常村民连靠近的资格都无。
只可惜,这种奇迹,可遇不可求。
那股来自【山林之子】的助力,如潮水般退去,再无踪迹。
以林清野目前锻体境四层的修为,去复刻刚才那番神仙操作,纯属痴人说梦。
收回按在地面的双手,缓缓直起身。
周遭,一片死寂。
林清野能感觉到,数十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那些目光里,混杂着茫然、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穿的敬畏。
环顾四周。
只见原本只是深褐色的土地,此刻正蒸腾着白色热气。
飘飘乎,如入云端。
动静,似乎是闹得有亿点点大。
林清野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一下。
他本意只想做个安静的美男子,悄悄地布个阵,不显山不露水,把土地品阶提升到二阶下品就够。
哪成想,那【山林之子】突然给他来了个神助攻,一脚油门踩到底,直接把这事捅上了天。
他看着周围村民们那副“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表情,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山林之子误我啊!”
正想着怎么往回找补,人群外围一阵骚动。
“让让!都让让!”
李致远拨开人群走进来。
显然是听到动静后,有村民第一时间去通知了这位老村长,他这才匆匆赶来。
当李致远看清眼前这片仙气缭绕的土地时,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也绷不住。
他的脚步一顿,嘴里的烟杆都忘了抽,任由烟灰落在衣襟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拆完家的哈士奇。
震惊,茫然,还有一丝“果然又是你小子”的头痛。
李致远感觉自己的免疫系统,快要对林清野这层出不穷的惊喜,产生抗性。
嘴里的烟杆狠狠抽了一口,又缓缓吐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可不好收场啊。
他走到林清野面前,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然后俯下身子,假模假样的确认着什么。
随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目瞪口呆的村民,喊道:“都看什么看?大惊小怪!”
“林顾问用的,是城里最新的研究成果,叫什么——地气引导,什么耦合技术的......”
听不懂就对了!
这套高深莫测的词汇,瞬间就把淳朴的村民们给砸懵了。
接着,他脸色一沉,严肃告诫道:“今天这事,是咱们村的核心农业机密!都给我把嘴闭严实了!谁要是敢出去瞎咧咧,说些神神鬼鬼的浑话,让外面人听了去,别怪我李致远的烟杆不认人!”
“核心机密”这四个字一出,村民们还是能懂得。
他们立刻神情一凛,连连点头。
一些原本还想凑近看热闹的,也识趣地往后退,生怕沾上不必要的事情。
“行了,都散了,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李致远挥挥手,赶鸭子一样,将人群疏散。
一场可能引发全村震动的热闹事,就这样被他三言两语,强行定性为一场需要高度保密的农业技术实验。
待到所有人都走远,李致远才转过身问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林清野对此早已打好腹稿,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一句:“村长,您还记得,我昨晚问您关于那座雕像的事吗?”
李致远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你是说【山林之子】?”
林清野的表情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困惑。
“对!那天晚上,我感觉到一种很模糊的呼应,似乎就是从那个雕像传来。今天在这里改良土地,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我当时就想着,既然它在呼唤,那我就试着回应一下。没想到......”
他摊开手,一脸无辜:“就成这样了。”
这番半真半假的解释,天衣无缝。
林清野将之前他询问雕像的“因”,与今天土地异变的“果”,给串联起来。
李致远脑中的逻辑链,瞬间闭合。
他看着林清野,神色复杂。
老祖宗的传说,是真的?
而且这小子,竟然不声不响跟那传说中的【山林之子】搭上线了?
李致远想起源能潮汐后,万物皆可修炼的现实。
连猪都能上树,狗都能修炼,一座有灵性的山神雕像,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虽说这么想,但眼前的事实,还是让他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随后转念一想,又觉得后背发凉。
这【山林之子】,到底是善是恶?
它看中林清野,是福是祸?
本想着派人查探下那座雕像,但细细一想,如果因为这个举动,莽撞地冲撞了这位不知深浅的存在,那后果......
李致远没再想下去。
思来想去,他觉得,还是顺其自然最好。
“这事,还有谁知道?”李致远又压低声音问。
“没了。”
“好,我知道了,清野,你听好。”村长严重告诫道,
“关于你和那位.....存在的感应,以后有任何异状,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咱们一起商量着来。”
“还有,对它的态度,记住八个字:顺其自然,心存敬畏。”
“不要刻意亲近,也不要主动疏远。”
“知道了,村长。”林清野满口答应。
完美。
这个半真半假的谎言,不仅把自己从这场异变中成功摘了出去,还顺理成章地,将【山林之子】这个不确定因素,合理地暴露在村长面前。
以后再出什么幺蛾子,也有高个子在前面顶着。
这烫手的山芋,总算甩出去一半。
林清野正为自己的机智而暗自得意。
但李致远接下的一句话,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不行,这事不小。”老村长皱着眉,上下打量着他,“你跟我走一趟。”
“去哪?”
“百草堂!让苏婆婆给你好好瞧瞧,检查一下身体,我才放心。”李致远道。
林清野的表情,僵住。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第53章 补过头了
“不...不用了吧?”
林清野的笑容有点僵硬,他甚至原地做了几个扩胸运动,拍了拍自己还算厚实的胸膛,试图证明自己壮得像头牛。
“村长您看,我这身体,好着呢!”
李致远不为所动道:“正巧,你身子单薄,之前那段时间用了催生等天赋,正是发虚的时候,开点药补补,有备无患。”
“等之后,我...我自己去就行,不麻烦您老人家。”林清野试图做着最后的挣扎。
“我没事,真的。”
李致远直接把烟杆往腰间一别,不由分说地抓住林清野的手腕,那力道,不像个老人。
“我懂,你们年轻人都一个样,忌讳看病,觉得那是身体不行。少来这套,走!”
林清野被拽着,踉踉跄跄。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到挣扎,再到最后的生无可恋,只用了不到三秒。
罢了,去就去吧。
大不了就光棍一点,死猪不怕开水烫。
反正自己那点微末修为,连武道大学高考的选拔门槛都达不到,也不是啥见不得光的事。
藏不住就藏不住吧。
百草堂内,依旧是那股让人心神宁静的混合药香。
苏婆婆正戴着老花镜,分拣着一篮新采的草药。
温青烟则在一旁,用一杆小巧的铜秤,称量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两人抬起头。
门帘掀开,李致远那张老脸先探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林清野。
他脸上挂着三分无奈,三分尴尬,还有四分“我真的没病”的挣扎。
“忙着呢?”李致远中气十足地打招呼。
他一指身后的林清野,道:“给这小子瞧瞧。年轻人,不懂爱惜身子,仗着年轻瞎胡来。最近看他脸色发白,怕是身子亏空,得补补。”
这话怎么瞅着那么不对呢?
脸色发白?
我那是天生的好吗!
那叫白净,天生就是靠脸吃饭的!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冲苏婆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婆婆,我没事,就是村长他老人家太关心我。”
苏婆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方才,她感觉到身旁的温青烟,身体出现一瞬间的僵硬。
苏婆婆看了一眼林清野,又瞥了一眼自家侄孙女。
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
“丫头,你来。正好,实践的机会来了。你给林顾问好好瞧瞧,也算检验一下你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
苏婆婆说完,便拉着一脸错愕的李致远,走到堂屋另一头的茶桌旁。
“走走走,老头子,别杵在这碍事。我泡制了些新茶,你来帮我品品。”
宽敞的堂屋,被分割成两个世界。
一边是两位老人闲聊品茶,另一边,只剩下林清野和温青烟,在药柜前相对而立。
气氛,有些微妙。
林清野心里发虚。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
“那个...有劳了。”林清野干咳一声,主动伸出手腕,放在旁边的诊脉枕上。
温青烟轻轻嗯了一声。
她搬来一张小凳,在林清野对面坐下,一股淡淡的,很好闻的药草味,随之而来。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脉搏上。
距离,瞬间拉近。
林清野甚至能看清她低垂的眼帘上,那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的细小阴影。
她的皮肤很白,细腻得看不见毛孔。
温青烟屏住呼吸,指尖感受着他脉搏的跳动。
强劲,有力,节律规整。
她又起身,示意林清野站起来。
“我需要检查一下你的气血运行。”她的声音很轻。
她让林清野放松,然后伸出双手,在他后背几处关键的穴位和肌肉群上,轻轻按压。
手掌温软,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林清野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柔软与力道。
当她的手按到腰部时,林清野身体下意识一绷。
“别动。”她轻声说。
两人靠得极近,他甚至能闻到她发梢的清香。
一阵检查后,温青烟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发现,这个男人的身体,比她想象中要结实得多。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直直地看向林清野。
林清野回以一个挑眉的神色,随后凑近耳边,轻声道:“配合下,开些补充气血的方子。”
说罢,恶作剧上来,轻吹口气,迅速离去。
温青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的有些无所适从,耳垂因为气流扰动很快染红。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她心中微恼,却又生出一丝羞赧,一个念头悄然萌生。
眼神一转,有了计较,眸子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
温青烟站起身,对着两位老人家喊道:“检查完了。”
李致远和苏婆婆立刻投来目光。
温青烟一本正经地汇报:“林顾问的身体,底子很好,整体很健康。”
听到这,李致远松了口气。
“不过......”温青烟话锋一转,“可能是最近劳心劳力,导致气血有些亏空,需要好好补一补。”
说罢,她便走到药柜前,开始抓药。
林清野看着她从一个个药柜里,取出【锁阳草】、【肉苁蓉】、【阳韭干】......心里咯噔一下。
这......这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怎么全是些虎狼之药?还多多少少都跟补肾壮阳沾点边?
“我能不喝吗?”林清野小声地说道,试图做着最后的反抗。
“不行!”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
一道来自李致远;
另一道,来自温青烟。
更绝的还在后头。
温青烟将包好的药材递给他,主动提议:“这副药,煎煮的火候和顺序有些复杂,恐你掌握不好,药性会流失。不如我在这里帮你煎好,现场演示一遍,你学会了,回去才方便。”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直接堵死了林清野回家就把药材扔了的可能性。
半小时后。
温青烟端着一碗药汤,走到他面前。
她将药碗递过来,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林顾问,药好了,趁热喝。”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林清野从她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里,读出了一丝得意。
她甚至还准备了一块方糖,递到他面前:“可能会有点苦,这是块蜜糖,喝完含着。”
林清野气不过,作为报复,在接过方糖时,指尖故意轻轻捏了一下她柔软的指肚。
温青烟的身体微微一颤,像触电一般,飞快地收回手。
林清野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些。
他端起药碗,闭上眼,视死如归,一饮而尽。
苦涩,燥热。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喉咙降下,又从胃里升起,迅速涌向四肢百骸,最后沉入下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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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
林清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燥热,难耐。
一股无名邪火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烧得他口干舌燥,心烦意乱。
五月初的天,夜里本该凉爽。
他却感觉自己像是躺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
最后,他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冲到院中。
“哗啦——!”
他赤着上身,用木瓢舀起冰冷的井水,从头顶浇下。
一瓢,又一瓢。
刺骨的寒意,总算勉强压下那股邪火。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欲哭无泪。
这个温婉的少女,内里,似乎藏着些许不为人知的小腹黑。
下手是真狠啊。
第54章 异常
又是新的一天。
屋前,井水冰凉,从头顶浇下。
林清野打了个激灵,一夜过去,身体那点因药力残留的燥热,总算被彻底压下。
他赤着上身,用粗布巾擦干水珠,肌肉线条在晨光下若隐若现。
昨夜的折腾,似乎也不全是坏事。
那碗虎狼之药的药力,转换成精纯的能量,沉淀下来,让他那刚突破不久的锻体境四层修为,又厚实几分。
算是因祸得福?
他自嘲地摇摇头,走进木屋。
灶膛里,火苗升腾。
够补的了,因此林清野没做别的,简简单单熬了一锅咸菜粥。
米是普通的【岩壳粟】米,咸菜是前段时间用打野采来的【刺瓜】腌的,脆爽可口。
米粒在陶锅里翻滚,渐渐变得粘稠,香气弥漫。
林清野拿着木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
他突然有些感慨。
这种清晨的宁静,这种等待食物成熟的踏实感,是他前世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从未体验过的奢侈。
要是再有个皮蛋就好了。
他咂咂嘴,脑中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皮蛋瘦肉粥,那在早餐界可是具有一定地位的。
再说起蛋,那玩意儿在烹饪界也是有亿点的地位,堪称顶梁柱。
无论是红案还是白案,煎炒烹炸,少它不行。
林清野一边喝粥,一边盘算起来。
自己也要成为有鸡一族,实现用蛋自由。
养鸡?
牛都养了,也不差那几只鸡的口粮。
况且,鸡还好养活,农场里这近千米长的荆棘篱笆已经初具雏形,散养也不怕跑丢。
更重要的是,鸡这东西,不像鹅鸭那般娇贵,它自己会刨食吃。
农场里荒地多,各种草籽、虫子,足够它们撒欢。
而且,农场里那些未经开垦的区域,难免藏着些蜈蚣、毒虫之类的小麻烦。
所谓一物降一物。
让鸡群进去过一遍,正好能当个生物扫雷器,为后续的开发清理障碍。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便在心里扎了根。
不过,那也是后话。
今天的任务,可一点不少。
林清野收拾好碗筷,先来到木屋廊下。
两个陶盆里,分别浸泡着【金穗粟】和【月光粟】的种子。
育种工作,依旧是农场的重中之重。
【金穗粟】喜阳,他便多加了些【磷光石粉】,用温水化开,浸泡种子,激发其内在的阳属性能量。
【月光粟】则截然相反,他用的是磨得极细的【寒晶石】粉末,配上之前的【映月水】。
两种截然不同的育种液,对应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进化方向。
接着,是一号田的扩建与升级。
那片地当初翻耕时便留足余量,无需再动用岩甲牛。
他将田毅送来的那几大袋矿物基质,一层层均匀地撒在翻开的黑土上,再用锄头反复翻耕、混合。
这纯粹是体力活。
林清野能感觉到,随着基质的融入,脚下这片土地的品阶,正在缓慢地提升。
等这些养分被彻底吸收消化,这片地,稳稳能达到二阶下品。
届时,便可满足【月光粟】的批量种植需求。
至于【黑油葵】,种子早已交给村民,等【炎息之地】那边改造完毕,品阶定格在二阶上品,便可下种。
其实,林清野更喜欢称那片地为【编外一号田】,方便记忆。
最后,是那颗火爆脾气的【赤炎葵】。
这颗二阶中品的种子,常规的水培育苗法,只会扼杀它的生机。
林清野决定另辟蹊径。
他取来一个干陶罐,底下开孔,底部铺上一层细密的【火岩木】木屑。
将【赤炎葵】的种子小心放入,再覆盖上一层木屑。
最后,他没有直接浇水,而是用一个喷壶,装上温水,只在木屑表面,薄薄地喷上一层水雾。
随后放入灶中,维持60c的温度。
期间,拿出陶罐不定时喷水,保持湿润,在此基础上最大限度地保留其火属性。
做完这一切,已近正午。
林清野直起身,揉揉腰,巡视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二号田里,绿意盎然。
【藤心番茄】与【脆玉黄瓜】已经爬上新搭的竹架,挂着小小的花苞。
地里的【碧筒青菜】长得油光水滑。
......
数十种不入阶或是一阶下品的蔬菜瓜果长势喜人。
那颗【碧玉白菜】的种子种下后,偶得源能催生,如今已长到半尺高,翠绿的叶片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泽,不负其名。
池塘边,那株【月光蜜瓜】的藤蔓,依旧长得不紧不慢,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倒是让林清野省心不少。
“初雪!”
林清野喊了一声,准备结束上午的劳作,吸口狐狸补充下能量。
无“人”应答。
只有远处比人还高的草丛,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动。
林清野眉头一挑。
这逆子,又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他走过去,只见一个雪白的小毛球从草丛里钻出,嘴里还叼着一只不知名的大甲虫,献宝似的跑到他脚边。
随着对农场环境的日益熟悉,它的胆子也越来越大,撒欢的范围早已越过安全区。
“你啊,又跑去那些危险地方。”
林清野蹲下身,点了点它湿乎乎的小鼻子。
“再调皮,关你禁闭。”
他正准备将初雪抱起,神农感知却传来一丝异样。
他看到,初雪的脖颈,正趴着一只枣核大的小虫。
那虫子口器细长,已刺入皮肉,正贪婪地吸食着血液,尾部微微鼓胀。
“别动!”
林清野的声音,让正准备蹭他裤腿的初雪身体一僵。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初雪的绒毛。
是【麻血虻】。
一种常见的吸血类昆虫,其唾液中含有神经性麻痹毒素,能让被叮咬的部位短时间内失去知觉,感觉不到疼痛。
“你看你!让你别乱跑!”
林清野一边数落,一边从腰间常备的袋子里,取出【驱毒草】叶子,在手心揉碎。
让汁液滴入伤口,等着【麻血虻】受不住草药药力,松口的那一刻。
林清野捏住【麻血虻】的身体,猛地拔出。
随后,将消毒凝血的草药敷在伤口上,轻轻按压。
清凉的汁液渗入,很快便止住血,中和了残留的毒素。
整个过程,他嘴里都在不停地念叨。
初雪趴在他的腿上,一动不动。
它似乎知道主人是在为自己好,只是偶尔用舌头舔舔林清野的手指,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咕噜声。
处理完伤口,林清野正准备把那只罪魁祸首的虫子碾死。
突然,一个念头划过他的脑海。
他动作停住。
不对!
很不对!
时节不对!
【麻血虻】这种虫子,喜湿热,通常只在夏末秋初活动,天气闷热的时候才会大量繁殖出现。
现在才五月初,天气尚还凉爽。
这个季节,压根不应该出现这种东西啊!
第55章 防范于未然
现在当务之急是确认情况。
【神农感知】缓缓铺开,沉入地底。
地毯式搜索,林清野沿着农场绕了一圈。
一切如常。
这说明,问题不在他这农场的百亩三分地。
源头在外部。
一只虫子,从源头飞到他这里,看似偶然。
但放在生态学的尺度上,这意味着源头的虫群密度,可能已经达到一个可观的数量级,才会产生这种溢出效应。
【麻血虻】的扩散范围,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广。
麻烦了!
当然这只是猜测,实际如何还要等排查。
好在即使是最坏的情况——有虫灾酝酿,目前这阶段也只是初期,时间尚且丰裕。
不过早发现早解决总没错。
林清野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瞎转,无异于大海捞针,效率太低。
更何况,农场这个嗷嗷待哺的无底洞,还等着他赚钱去填。
发动群众的力量,才是正解。
林清野打定主意,出了农场,直奔村里。
官方田地旁,田毅正蹲在田埂上,跟几个老农吞云吐雾,吹嘘着自家婆娘做的酱菜有多下饭。
看到林清野,他立刻掐了烟,迎上来:“林顾问,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林清野没绕弯子,讲道:“毅哥,问你个事。”
“说。”
“最近下地,有没有发现一种枣核大的黑虫子?吸血的,被咬了那块肉会发麻。”
田毅闻言,愣了一下,粗大的手指挠了挠头皮,一脸茫然。
“黑虫子?地里的虫子多了去,谁记那个。”
他纯粹神经大条,一个主负责沤肥的小管理,平日里下地只关心庄稼长势和收成,哪有这般细腻的心思去分辨虫子的种类。
不过,他见林清野的神情不似开玩笑,想起自家婆娘的再三叮嘱“林顾问的事,就是天大的事”,不敢怠慢。
“怎么了?这虫子有大问题?”
“可能吧,我也说不准。”林清野没把话说死,
“只是觉得这东西出现的时节不对,有点反常。你帮我留意一下,也跟村里常下地的汉子们提个醒,要是谁发现了,跟我说一声。”
“成!”田毅见他如此郑重,立刻拍着胸脯,将这事揽下。
“这事包在我身上!那帮汉子天天在地里跑,就爱盯着病虫害。我这就去跟他们挨个说!傍晚前,要是有消息,我直接去你农场找你!”
“多谢毅哥。”
“客气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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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夕阳将农场染成一片暖金色。
林清野提着一篮满满的收获返回。
他将几株需要阴干的草药,挂在木屋廊下的绳索上。
又将几颗新采的菌菇过水焯烫,用细麻绳串起,挂在通风处晾晒,这是制作菌菇干的第一步。
牛棚里,小牛犊正眼巴巴地等着开饭。
寻常的草料之外,林清野会拌入一把泡好蒸熟的【黑岩豆】,再混入小半勺【贝壳灰】粉末,补充钙质,促进骨骼生长。
小牛犊吃得喷喷响,尾巴甩得像个小鞭子。
初雪则蹲在一旁监督着,时不时伸出爪子,把掉出食槽的豆子扒拉回去。
正忙活着,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田毅。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
有发现了?
林清野擦了擦手,迎上前。
“林顾问,你瞧谁来了。”田毅指了指身后的孩子。
林清野定睛一看,有些意外。
是石头,苗洛霞收养的那个男孩。
石头似乎还是有些怕人,他躲在田毅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林...林大哥。你说的那个虫子,我...我见着了。”
“在哪见的?”林清野精神一振。
“牛...牛棚里。有...有好几只,趴在牛背上。我...我用扇树枝都赶走了。”石头的语言组织能力似乎有些跟不上思路,话说得磕磕巴巴。
但林清野听明白了。
“行,我知道了。”他转向田毅,“毅哥,多谢你跑这一趟。剩下的事,我自己处理就行,不劳烦你了。”
田毅本还想跟着去看热闹,但看林清野这意思,是赶人了,便不再多留。
“成!有事随时叫我!”
送走田毅,林清野领着石头,往苗洛霞的牛场走去。
抵达时,苗洛霞正背着柴火恰巧也从外面回来。
她看到林清野领着自家儿子正在院门外“鬼鬼祟祟”。
便停下动作,轻轻放下柴火,紧了紧柴刀。
“苗姨。”还是林清野这边发现苗姨,便主动开口打过招呼。
随后将【麻血虻】的事,简述一遍。
“牛招虫子,不是很平常?”苗洛霞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她主动推开院门,边收拾柴火边应付着林清野。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小题大做。
林清野耐着性子,解释道:“寻常的虻虫自然无妨,但这种【麻血虻】,不该在这个时节出现。这说明,附近某个地方的生态,可能出了我们不知道的异常。我担心......”
苗洛霞听完,眉头皱起。
她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寻常时候,这事倒也罢了。
可现在,牛棚里还养着那两头金贵的【盘山驼】幼崽。
万一,这事影响到那两头幼崽,出了差错,而疏忽的责任又落在她身上......
她心中一紧,立刻生出几分戒备。
她瞪了一眼旁边的石头。
这孩子,怎么什么事都往外说?连娘都不先告诉一声!
石头被她看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旁边林清野只想尽快确认情况,没精力去思考这些弯弯绕绕,他催促道:
“不管是不是,去实地看看,不就清楚了?”
一直僵持着也不是个事,要是换作寻常村民,随便找个由头,赶了也就赶了。
只是眼前来者的身份,虽然年轻,但也不是轻易能得罪起的。
最终,苗洛霞思量再三,还是做了让步。
三人一同来到牛棚。
林清野一进牛棚,便察觉到【麻血虻】的存在。
他走到一头【岩甲牛】旁边,拨开它的毛。
果然,几只黑色的【麻血虻】正趴在牛背上,吸食着血液。
他捏住一只,向苗洛霞展示:“苗姨,您看。”
苗洛霞凑近一看,脸色微变。
她虽不是昆虫专家,但常年与牲畜打交道,对常见的蚊虫也略知一二。
眼前这东西,确实不是这个季节该有的。
林清野没说谎。
当即脸就更落了下来,站在一旁不知思量什么。
林清野也不恼,他一边检查,一边向旁边的石头确认情况。
石头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一阵交谈后,林清野发现石头在昆虫方面似乎有着不错的天赋。
便有心考查一二,他又接连问了几种在这一带常见的几种昆虫类型。
石头都能给出精准的回应。
虽然他说不出这些昆虫的学名,但他对它们的形态特征、出现时间、喜欢叮咬的部位,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观察力。
这是天赋!
一种与生俱来的,对昆虫世界的超凡亲和力与洞察力。
在问答过程中,林清野也没忘了用神农感知和自身学识去排查验证。
最后结论:源头,亦不在这里。
牛棚之所以聚集了这么多【麻血虻】,纯粹是因为这里的牲畜气血旺盛,对这些吸血虫而言,无异于一场饕餮盛宴。
它们是被动吸引来的。
线索,似乎就此中断。
第56章 黑水河谷
突然,林清野感应到一丝异常。
他轻皱眉头,转身走出牛棚,目光开始在牛棚外围那片堆放杂物的区域仔细搜寻。
干草、木料,一切看似寻常。
但很快,他的视线定格在其中一堆的牧草上。
那堆牧草的根部,还带着未干的泥土。
就是这里,不对劲。
林清野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
小心翼翼地拨开土块,几颗米粒大小的虫卵重见天日。
因为缺乏合适的孵化环境,除少数几个成功孵化,其余都已经陷入休眠状态。
熟悉的波动,综合自身学识,林清野能够百分百确认,这就是【麻血虻】的虫卵。
很微弱,若非仔细感知,根本无从发现。
找到了!突破口!
得来全不费工夫,林清野精神大振。
这边的动静,自然瞒不过苗洛霞。
她看着林清野那副挖到宝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遭了,这家伙看来又走不成了?
面上,她却耐着性子走上前,有些戒备的问着:“林顾问,这又发现什么了?”
林清野站起身,将那撮带着虫卵的泥土递到她面前:“苗姨,您看。”
苗洛霞凑近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林清野随即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这堆草,哪儿来的?”
这一下,还真把苗洛霞给问住。
她每天要处理的草料种类繁多,哪能一一记住来源。
她皱着眉,努力回忆。
这时,旁边的石头怯生生地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声说:“娘,好像...是姐姐前两天带回来的。”
话音刚落,院外的篱笆门被人推开。
一道高挑的身影,踏着暮色走入院子。
是秦筝旋。
她刚结束一天的训练,一身合身的皮甲还沾着些许尘土,发梢黏在额角,略显凌乱。
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不见丝毫疲态。
她看到院子里这奇怪的场面,也是一愣。
林清野没等她发问,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再次简述一遍。
秦筝旋听完,走到那堆牧草前。
“那批草,是我前天从黑水河谷采的。”
她回忆片刻,补充道:“当时是为了测试【盘山驼】的适口性,特意多采了几种不同的牧草。那片河谷很正常,我没发现任何异常。”
黑水河谷。
林清野记下这个地名。
据秦筝旋描述,那是一处位于荒野区边缘的山谷,有黑水河穿行其中,多为一到二阶的异兽异虫,鲜有三阶出没,算是村子周边相对安全的荒野区域。
要不去看看?只是外界这天色,算了,明天再做打算吧。林清野还在犹豫间。
那边秦筝旋雷厉风行:“我带你去,你的安全,我负责。”
话音落下,一股强大气息一闪而过。
那不是内劲,而是一种更凝练、更具压迫感的力量。
罡气!武道第三境!
林清野心中一惊。
秦筝旋的实力,远比他预估的要强。
在狩猎队里,恐怕除了那三位队长,应该没人敢说能稳胜她了。
“走吧。”秦筝旋已经迈步。
啊?
这也不是啥火烧眉毛的事情,现在天都要黑了啊!
林清野赶忙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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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林清野知道秦筝旋习惯早起,特意比往常也早起了一小时多。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临近约定时间,人有三急。
远处已然出现秦筝旋的身影,林清野只能无奈地指了指木屋后头的茅厕,然后把初雪从屋里推了出来。
“初雪,招待一下你的救命恩人,快去!”
林清野的身影消失在茅厕后。
院子里,只剩下一人一狐。
秦筝旋看着脚边这个摇着蓬松尾巴的小毛球,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流露出一丝局促。
照料大体型的牛羊啊,她擅长。但要论逗弄宠物,那还是头一遭。
她回忆起林清野与初雪互动的样子,笨拙地蹲下身,试探性地伸出手。
初雪歪着头,嗅了嗅她的指尖,然后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秦筝旋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嘴角那常年紧绷的线条,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就在这时,茅厕的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重新恢复成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站起身。
两人趁着黎明时分,正式出发。
一路上,林清野试图活跃气氛,顺便套点狩猎队情报。
“这次外出,不影响你训练吧?”
“请假了。”
“你们平时的训练,都练些什么?总不能天天就是打木桩吧?”
“保密。”
“那你们出任务,是按小队行动,还是......”
“保密。”
林清野碰了一鼻子灰。
秦筝旋,简直是行走的保密条例。
跟她聊天,比跟初雪交流还费劲,至少初雪还会呜呜两声。
他果断放弃,将话题转移到舒适区:“说起来,初雪那小家伙,最近可调皮了。前些日子还把我桌子腿给啃了。”
“它在换牙期,是这样的。”果然,秦筝旋的话多了起来,“那你得给它准备些磨牙的东西,不然家里的东西都要遭殃。”
林清野见状,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初雪的各种糗事。
比如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结果转晕,一头扎进水渠里把自己弄成落汤狐......
秦筝旋安静地听着。
林清野心中一动,又把话题引向石头:“说起来,石头那孩子,在昆虫方面,是真的有天赋。”
秦筝旋只是点点头,没再多言。
她对这个弟弟,显然是关心的,但那份关心,被她藏得很深。
说起来这对姐弟,一个性子冷,一个胆子小,但都相同的不擅表达。
两人一边聊,一边沿着溪流向谷内深入。
约莫大半小时,两人抵达目的地。
这是一片群山交夹的山谷,地形复杂,一条河流从中穿过,正是那黑水河。
“就是这里。”进入山谷,很快,秦筝旋指着一片被挖过的草地说道。
林清野蹲下身,细细探查,果然在土层中发现一些残留的【麻血虻】的虫卵。
是这了,没错!
只是这地方找到了,那【麻血虻】提前孵化的原因是什么?或者说令其异变所在地在哪?还没有头绪。
他发动感知,仔细探查。
突然,他动作一顿,目光定格在身前一寸的土壤上。
那里,有一道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的拖行痕迹。
痕迹的尽头,是一个针眼大小的洞。
周围还残留着些许孵化时留下的粘液,显然这是【麻血虻】从地底爬出留下的通道。
他顺着痕迹的方向看去,几步之外,又发现了第二道、第三道......
这些刚孵化出来的【麻血虻】幼虫,在翅膀尚未干硬前,本能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爬行。
不可能这么巧。
那个方向,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们。
“跟我来!这边!”
两人顺着林清野指引的方向,一路向山谷深处探寻。
越往里走,河岸变得曲折,河流也变得愈发湍急。
秦筝旋的脚步渐渐放缓,神情也变得警惕起来。
“不对劲。”她低声说。
“怎么了?”
“蠓虫没了。”
林清野瞬间了然。
北岸的淤泥地,是【铁头蠓】的温床。
品阶不高,但那铺天盖地的数量和又痒又疼的叮咬,不致命却烦人。
也正因此,狩猎队的活动范围,向来只在山谷外沿,极少踏足这片山谷的深处。
而现在,本该最喧闹的虫巢,一片死寂。
不仅是蚊虫,连往日里会来河边饮水的小型异兽,也都不见踪影。
整个山谷,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两人继续深入。
慢慢的似有瀑布轰鸣声自远方传来。
他们绕过一块巨大的山岩,前方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河滩。
河滩之上,河流在此处汇集成一个水潭。
而在水潭的边上,密密麻麻的黑影,正聚集成一团不断翻滚的乌云。
第57章 何方妖孽,竟敢在此渡劫
林清野粗略估算,这团虫云的数量级,少说也有十万。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昏厥。
但抛开这些来讲,这个数量级对真正意义上的虫灾而言,不过是开胃小菜。
那些能威胁到联邦前哨站的虫灾,规模动辄以数十亿计。
所以,眼前这景象,也就看着唬人。
这是源于人类对虫类与密集事物的本能恐惧,林清野初见时也略感不适。
仅此而已。
秦筝旋更是冷静,她侧首与林清野对视一眼,两人连一个字都不用说,便已达成共识。
藏。
轻举妄动,是荒野生存的大忌。
两人退回巨岩之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暗中观察。
【神农感知】全力发动。
林清野的视野,穿透虫群身躯构成的屏障,直抵其核心。
他“看”见:虫群的中央,有一物体,似乎是一切异象的根源。
它是一株造型奇特的生物(不能说植物),小型水缸大小。
其静静地瘫在河滩的淤泥里,形态奇特,像一个巨大的孔洞菌类聚合体,又像某种不可名状的血肉组织。
通体呈一种病态的灰红色,表面覆盖着一层黏液,正有节奏地微微搏动。
搏动间不断有虫子被粘液裹挟吞噬,消失不见。
【名称】:血肉根瘤
【品阶】:二阶中品(成长中......)
【特性】:无根无叶,以吞噬血肉生灵为养分,具备极强的再生能力。
【备注】:突破位阶时,会释放一种名为“催熟光环”的特殊信息素,强制催化周围特定种类的虫卵提前孵化,并将其吸引至身边,作为进阶的养料。
难怪!
林清野瞬间洞悉了一切。
这株【血肉根瘤】,就是这场生态异常的罪魁祸首。
它像一台活体发动机,通过释放“催熟光环”,将整个山谷变成它的自助餐厅,吸引无数虫子前来投喂,助其完成最终进化。
难怪山谷里的虫子都不见,原来都成了这玩意的养料。
现在它只是二阶中品,吞噬效率还不高。
林清野估算,它至少吞噬了近百万的虫子,才长到如此体型。
这东西要是真让它突破到三阶乃至更高,诞生出初步的灵智,能有意识地操控虫群,那乐子可就大。
届时,一场席卷整个云溪村的虫灾,怕是在所难免。
“我,林清野,防微杜渐,于无声处听惊雷,将一场浩劫扼杀于摇篮之中。”
他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将自己的发现,简略地告知身旁的秦筝旋。
秦筝旋听完,眉头微蹙,脸上那股杀伐果决之气,瞬间升腾。
“我上报狩猎队,一把火烧了它。”
烧了?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行走的二阶中品生物,虽然恶心,表面上看着也没用,但林清野是一般人嘛?
他看着秦筝旋,问出一个问题:“有没有办法,把它抢出来?”
秦筝旋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似乎在疑虑林清野要这招惹虫子的恶心玩意干啥。
但她没问为什么,也没问林清野要这东西做什么。
她的性子,向来只关心“能不能”,不关心“为什么”。
她盯着那团翻滚的乌云,沉默地评估着风险与可行性。
思索一阵,她从腰间的行囊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方块。
她将油布展开,那竟是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巨大麻袋,显然是平日用来收纳战利品的。
她动了。
身形如箭,罡气自体内迸发,在她周身形成一层高速震荡的气膜。
高射炮打蚊子,莫过于此。
虫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入侵者激怒,瞬间分化出一股洪流,朝她席卷而去。
然而,那些悍不畏死的蚊虫,在接触到她体表罡气护罩的瞬间,纷纷爆裂成一团团绿色的浆液。
腥臭的气味,瞬间弥漫开。
虫浆飞溅,污秽不堪。
连远处观战的林清野,都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秦筝旋,眉头都未皱一下。
她顶着虫群的冲击,速度不减,几个眨眼便破开虫群云团的封锁,已冲到那株【血肉根瘤】前。
她手中的麻袋猛地一抖,自上而下,将那坨水缸大的根瘤连带着底部的淤泥,整个罩住、包裹、收紧。
一气呵成。
得手!
她转身便撤,毫不恋战。
虫群能感觉到,那股致命的吸引力,正在快速远离。
因为失去目标,变得更加狂暴。
它们本能地追逐着那股被包裹起来的信息素源头。
一时间,秦筝旋身后,竟拖起一条由近十万虫子组成的黑色尾巴,穷追不舍。
如此状态,秦筝旋体力必不可久持。
“扔水里!”
林清野在远处大喊。
秦筝旋闻声,没有丝毫犹豫,手臂一甩,将那个巨大的包袱奋力扔向不远处的河面。
“噗通!”
水花四溅,巨物下沉,咕噜冒泡。
信息素的传递,被冰凉的河水隔绝。
失去了目标的虫群,在水潭上空疯狂盘旋,嗡鸣声中充满焦躁与茫然。
随着残留的信息素彻底消散,它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大梦初醒,却又不知身在何处。
最终那团庞大的乌云,开始解体、溃散。
三三两两,各自散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当然,它们的妈,大概率已经成了那株根瘤的养分。
还有一些不开眼的,还试图追击秦筝旋,则被她随手几道罡气,绞成齑粉。
好身手啊!
林清野再次惊叹于秦筝旋的身手。
“没事吧。”
林清野看着她,她那身皮甲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许多虫酱。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帕,想为她擦拭一下肩甲上的污渍。
手伸到一半,他动作停住。
他意识到,对秦筝旋这种性格的人而言,这种带着几分亲昵的照顾,或许有些不妥。
可手已经伸出,岂有再收回的道理。
秦筝旋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并未注意到他的动作。
直到那方手帕,轻轻触碰到她的肩甲。
她身体猛地一僵,如遭电击。
她猛然抬头,看到林清野那近在咫尺的脸,以及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她的脸色瞬间起了变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声音生硬,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不...不用了!”
习惯了一个人硬挺,习惯了用坚硬的外壳面对整个世界。
这种突如其来的照顾,让她无所适从。
林清野也没强求,他重新将手帕给到秦筝旋:“那你自己处理下,我去看看战利品。”
趁着秦筝旋低头处理自己身上污渍的空档,林清野的目光,重新回到那株【血肉根瘤】原先所在地。
他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第58章 谁丢的垃圾,这么没素质
林清野的目光则重新投向那片被虫群肆虐过的河滩。
不对劲。
一种源于专业知识的违和感,在他心中升起。
【血肉根瘤】这种东西,他曾在联邦图书馆生物图鉴见过相关描述。
极为稀有。
它就像一种生物界的食腐真菌,需要大量特定的血肉组织作为培养基,才能从休眠的孢子状态被激活。
激活后,还有一个漫长的蛰伏期,在这个阶段,它会像普通的菌类一样,缓慢分解周围的有机物,积蓄能量。
此时尚有吸引虫子的能力,但不会如此狂热。
这个过程,短则几周,长则数月。
只有当能量积累到临界点,它才会进入快速成长的爆发期,也就是刚才那种释放“催熟光环”,吸引整个虫群投喂的阶段。
可秦筝旋说过,她不久前才来过山谷这里,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这说明,这株【血肉根瘤】的成长周期,被极不正常地缩短。
除非......它在蛰伏期,就吃到了什么大补之物,跳过了漫长的能量积累过程,直接进入了爆发期。
林清野的视线,开始在那片狼藉的河滩上搜寻。
这条黑水河,在村子上游有多处曲折回环。
这里,正是一个水流减速的出弯口,也是最容易让水中漂浮物沉积下来的地方。
这时,一块被水流冲刷的岩石缝隙里,卡着一些东西,引起林清野的注意。
那是一些已经高度腐烂、呈现出灰败颜色的组织碎块。
他蹲下身,捻起一小块。
【神农感知】反馈的信息很模糊,只能判断出这曾是某种高阶异兽的淋巴或腺体组织。
而在那株【血肉根瘤】原先所在的淤泥坑里,虽然没有发现类似的组织,但残留的能量痕迹,却与这些碎块同源。
答案,昭然若揭。
正是这些被当成垃圾丢弃的,富含高能量的异兽组织,为【血肉根瘤】的爆发,提供了最关键的第一桶金。
但这些还不够。
林清野站起身,继续搜寻。
突然,离原本【血肉根瘤】所在地方不远处的下游一个东西,引起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深褐色玻璃瓶,半截埋在泥沙里,瓶身上还贴着一张被水泡得模糊不清的标签。
瓶口没有盖子,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一点残留的药味。
他将瓶子捡起,擦去上面的污泥。
他将标签凑近,仔细辨认着那些残缺的字符。
【......强化剂......三型......兽用......】
林清野的心,猛地一沉。
这东西,他认识。
全称是【狂暴基因强化剂三型(兽用)】,一种专供高阶异兽使用的强效兴奋剂。
能在短时间内激发异兽的潜能,代价是极大的副作用和后续的衰弱期。
最关键的是,这种药剂因其成分原因,多有不人道,早在十年前,就被联邦明令禁止生产和使用。
村里人绝不可能有门路搞到这种禁药。
那么,是谁丢的?
一个名字,一个势力,几乎是下意识地从他脑中蹦出。
血石商队。
只有他们,才具备这样的渠道和动机。
也只有他们,前段时间才在黑水河的上游附近扎营。
林清野的脑中,一幅画面,缓缓展开。
血石商队在荒野中猎杀了某些高阶异兽。
在处理异兽尸体时,一些富含能量,却无法直接出售的边角料(如淋巴、腺体),被他们手下的伙计图省事,直接倾倒入河中。
这些生物垃圾,顺流而下,恰好堆积在这片回水湾。
而那枚不知沉睡了多久的【血肉根瘤】孢子,或许也是被他们无意中携带至此。
最终,这些高能量的垃圾,成为了它成长的温床。
甚至,那瓶本该被集中销毁的禁药瓶子(还残留着药),也被某个不负责任的家伙,亦随手丢进了河里。
常年在荒野讨生活的商队,指望他们不涉及一些灰色乃至黑色地带,那才是不正常。
指望他们手底下人人都遵守商队的规章制度?那也是不可能的。
如此种种巧合,促进了眼前的场景。
这桩桩件件,或许都不是商队高层的本意,只是底下人图方便造成的管控不严。
但无论他们是否故意,这个锅,林清野决定,先给他们扣上。
留个心眼,总没错。
他将那只空瓶子用布包好,妥善收拾。
这事,回去后得跟村长提个醒,通个风。
突然,他又想起一件事。
那座桥。
血石商队为什么要不惜代价,要修那座桥?
按照他们给出的官方说法,是为了不必再绕行三十里,去下游那个渔村过河。
可云溪村,对他们的商路而言,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补给点,并非必经之地。
为了节省这点路程,就投入如此巨大的成本?
细究下来,从纯粹的商业收益角度看,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不来。
除非......
除非他们有别的目的。
林清野的目光,投向远处的河面。
林清野又想起,与潘副队交谈过后,他特意找村长套取的一些情报得知:
他们要求村里建造的那座新桥,规格比下游渔村的那座桥要更宽,承重要求也更高。
一个大胆的假设,在他心中成型。
血石商队需要的,不单单是一座桥。
而是一座能让某种更庞大的东西,安然通过的桥。
这背后,可能牵扯到某种更大规模的、见不得光的灰色产业。
比如,大型矿石的走私?
又或者,是某种禁忌生物组织的贩运?
林清野的脑子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他感觉自己似乎触及到了一个秘密。
然后......
然后他就把这个念头给掐了。
想这些弯弯绕绕干嘛?
自己又不是联邦的纪律委员,也不是什么正义感爆棚的愣头青。
看见不平事都要插一手。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管他们是走私军火还是贩卖人口,只要现在别来惹我,那就与我无关。
至于三年后,村里的商队建立后,双方可能产生的竞争关系?
那是三年后的事。
到时候谁是爸爸还不一定呢。
想明白了,林清野摇摇头,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人啊,还是活得简单点好。
先把眼前的战利品处理好,才是正经。
他回到秦筝旋身边,后者已经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是那张脸,看不出什么神情。
第59章 虫箱
该收拾战利品了。
只是这战利品......
当时扔得有多潇洒,现在捞上来就有多困难。
虽说离岸边也就五米左右,但水深已是两米有余。
那东西又是个水缸大小的“肉”疙瘩,吸饱了水,沉甸甸的,想弄上来怕是要费老鼻子劲。
林清野正琢磨着是回去找根长杆网兜来捞,还是干脆脱了衣服自己下去摸。
旁边的秦筝旋,似乎察觉到他的困境。
她顺着林清野的视线,看了一眼水潭,又看了一眼他。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打。
一个飞跃。
整个人破开水面,一头扎了进去。
“啊?”
姐,你先别急啊!
我这还在想办法呢!
你这行动力是不是有点过于超前了?
他这还在感叹秦筝旋人狠话不多的行事风格时,水下的变化,已然发生。
“轰!”
一声闷响自水下传来。
平静的水面猛地向上鼓起一个巨大的水包,紧接着,那水缸大小的【血肉根瘤】,如同被深水炸弹掀起,带着千钧之势,破水而出,呼啸着腾空,随后慢慢回落砸向岸边。
林清野眼皮一跳,下意识就想往后躲。
这要是被砸实了,怕不是要青一块紫一块。
他刚挪动脚步,一道身影却比那坨生化炮弹更快。
秦筝旋的身影从水中跃出,后发先至,眨眼间已然落在岸边。
举重若轻。
下一秒,那个【血肉根瘤】,紧随其后,精准地落在她跟前,被她一把接住,轻巧卸力,随后放在脚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分毫不差。
这份对力道的恐怖控制力,对时机的判断力,让林清野再次刷新对她实力的认知。
再看秦筝旋。
整个人虽完全入过水,但身上却没怎么湿。
只有皮甲的表层和发尾挂着些许晶莹的水珠。
水珠顺着皮甲的纹路滑落,而那微微露出的、皮甲背面的内衬,依旧干爽。
入水不湿,竟能做到这个地步。
恐怖如斯。
“喏。”秦筝旋指了指脚边的战利品,言简意赅。
那坨【血肉根瘤】吸饱了水,泡得有些浮囊,表面那层黏液泛白,油光水亮,像一块被打湿的肥肉,观感极差。
也正因其泡水,其分泌传播信息素的能力暂时失效。
这画面,足以劝退百分之九十九的正常人。
林清野却面不改色。
这点味道,比起沤肥池里那经过数周发酵的芬芳,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他甚至还有闲心吐槽一句:“这玩意儿,看着比我上次做失败的肉冻还抽象。”
这玩意儿太臃肿,林清野最为需要的,只是其中最核心的部分。
也只有那部分才具备增殖功能。
抽出随身携带的柴刀,开始给这坨“肥肉”开展瘦身计划。
刀锋落下,切开的组织呈现出一种类似血肉脑花与肥硕蘑菇混合的质感,切口迅速变色染红,却无血水冒出,说不出来的怪异。
这些被切下的部分,营养价值极高,可惜,其能量结构特殊,绝大部分生物都无法直接吸收,唯独虫子视其为珍馐。
林清野却不嫌弃。
世间没有废物,只有放错地方的资源。
他将这些边角料,一股脑装进一个备用的大麻袋里。
这些东西,回去剁碎了扔进蚯蚓养殖池,对那些“地下工作者”而言,无异于一顿米其林三星大餐。
当他将那肉团削到只有一个柚子大小时,才停下手。
【血肉根瘤】的核心本体,此刻已因能量大量流失而退化到一阶中品,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将其用另一块干净的帆布将核心包好。
此行的目的,圆满达成。
“走吧,回去了。”
他将那一大麻袋边角料和处理好的根瘤核心分别处理好,示意可以收工。
秦筝旋点点头,主动扛起那个更重的大麻袋。
两人返回村子,先去了苗洛霞的牛场。
“苗姨,事情解决了。”林清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要说明。
苗洛霞听完,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林清野也没多留,与秦筝旋道别后,便独自背着战利品,返回农场。
回到自己的地盘,他先去看了看二号田角落里的蚯蚓养殖池。
当初从周奶奶家引进的那些“地下工作者”,早已适应新环境。
在腐烂菜叶和湿润土壤的滋养下,它们活力十足,将这片小小的土地,翻得松软无比。
林清野满意地点点头。
他从麻袋里取出一小团血肉模糊的根瘤组织,放在石板上,用石头压成“肉”酱。
然后,将这团高蛋白的补品,均匀地撒进蚯蚓池。
“开饭了,小家伙们。”
那些蚯蚓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纷纷从土里钻出,朝着“肉”酱涌去。
林清野蹲在一旁,饶有兴趣地观察片刻,他准备观察几天,看看效果。
干完这些,这才起身,开始处理今天的重头戏。
【血肉根瘤】的核心。
虽然它那能强制催熟虫卵的“催熟光环”已经消失,但被动吸引虫子的能力还在。
利用这个特性,正好可以做一个虫箱。
有人可能会觉得,在农场里放个招虫子的东西,不是引狼入室吗?
(打个补丁,现在的血肉根瘤只有一阶,对于品阶远高于它的虫子吸引力大减。因此不用担心这个东西会招来主角对付不了的玩意。)
恰恰相反。
这就好比在小区里放的那些灭蚊灯,正因为它招蚊子,周围的蚊子才都被吸引过去,其他地方反而清净。
林清野来这一个多月,半夜可没少跟各种飞蛾、蚊虫斗智斗勇。
有了这玩意儿,只要把它放在农场平日里看不见的角落,自己被虫子骚扰的烦恼,就能少掉大半。
而且,这只是它最浅层的一个附带好处。
真正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第二个作用,便是作为一个源源不断产出的资源点。
昆虫,本身就是优质的天然饲料。
对鸡鸭这类家禽,亦或者鱼类而言,这些虫子,就是行走的蛋白质。
嘎嘎香,嘎嘣脆。
这个虫箱的原理并不复杂,核心依旧是利用【血肉根瘤】对虫类的吸引力。
林清野参考了一些前世常见的引诱式捕虫装置,设计出一个漏斗形内部结构。
虫子一旦被吸引,顺着气味钻入,便会跌入一个无法爬出的收纳空间。
最内部,才是【血肉根瘤】的核心,被另一层细密的金属网罩外加一层玻璃保护,虫子看得见,闻得到,却永远接触不到。
如此一来,便能精准控制投喂,既保证根瘤不死,又能杜绝它通过吞噬虫子再次晋升的可能。
第60章 养鸡
想法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至少在云溪村这犄角旮旯,注塑生产工艺,定制模具还是太遥远。
因此想实现这种复杂的结构,只能依靠原始的手工锻造。
林清野在草稿纸上涂涂改改半天,最终画出一张结构堪称精巧的图纸。
那是一个由多层金属薄片构成的箱体,内部是层层叠套的锥形通道和单向活页门,像一个微缩的迷宫。
最核心的【血肉根瘤】,将被放置在迷宫的最深处,通过一个独立的、可抽拉的底座进行投喂,确保它既能散发气味,又接触不到任何被捕获的虫子。
这既能控制它的生长,又能避免它因过度吞噬而升阶,从而产生异变。
图纸画完,林清野直奔闻人泰的铁匠铺。
闻人泰看着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结构和尺寸标注,沉默了许久。
他那张常年被炉火熏烤的脸上,露出几分凝重。
“这东西...有点意思。”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能做吗?”
“能。”闻人泰点头,“但费工夫,价钱不便宜。”
“开个价。”
“二百信用币。”
“闻人大哥,再帮我个忙。照这个尺寸,再做一个小的,一模一样。”
“嗯。”
最终一大一小两个笼子以三百六十信用币的价格成交。
在等待装置完工的日子里,林清野将那颗柚子大的【血肉根瘤】核心,用帆布层层包裹,浸入一口装满清水的大陶缸进行保管。
每隔一段时间,他会将其捞出,切下一小片生肉的血肉喂食,保证其不死,但也仅此而已。
效率是真不错。
等到第三天下午,林清野打野回来,一顺路拐到铁匠铺,随后手上便多提溜着两个一大一小的金属箱子。
箱体由轻薄的黑铁片打造,严丝合缝,边角打磨得光滑圆润。
林清野试了试内部的机关,活动自如,边缝处涂了软胶保证其气密性,完美符合他的设想。
闻人泰的手艺,值这个价。
从根瘤核心上分割下来小半块组织,放入那个稍小的捕虫箱。
试了试,效果斐然,符合预期。
然后,他拎着这个新鲜出炉的虫箱,离开农场,在村口的三岔路口附近,静静等待。
这里是秦筝旋完成狩猎队任务后,与那群汉子分道扬镳的地方。
夜色渐浓,狩猎队的汉子们三三两两地从村外返回,在三岔路往右拐去。
秦筝旋的身影,一般都是落在最后,这次也不例外。
她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步履矫健,目不斜视,在路口往左拐了数十步。
林清野闪身,从树下走了出来。
“有事?”秦筝旋的反应,一如既往地干脆。
林清野也不废话,将那个小号的捕虫箱递过去:“之前的战利品,不能我一个人独享。”
秦筝旋下意识便想拒绝。
“不问问这东西的功能?”林清野抢在她开口前说道。
不等她回应,林清野便将这捕虫箱的原理和功用,简明扼要地介绍一遍。
最后,他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上次跟你说过,石头那孩子,在昆虫方面很有天赋。有了这东西,他或许能接触到更多以前没见过的虫子,也算是个有趣的玩具。”
听到“石头”两个字,秦筝旋那准备推开捕虫箱的手,停在半空。
她抬眼,看向林清野问道:“为什么不直接送给他?”
“苗姨的性子,你比我清楚。”林清野摊开手,一脸无奈。
“我一个外人,贸然送这么个古怪的玩意儿给石头,苗姨大概率会从中干预。你就不一样了,家人之间送个小礼物,天经地义。”
这份心思的细腻,让秦筝旋沉默。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又看了看手里这金属箱子。
事关弟弟,她没再拒绝。
“多谢。”
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
这是她第二次,对他说这两个字。
前一次是救助初雪。
秦筝旋收下礼物,借着夜色掩盖,转身告辞。
走出几步,她突然发现,林清野竟然跟了上来。
她没问,只是放缓脚步。
两人并肩走在昏暗的乡间小路上,谁也没说话,只有脚步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
“顺路。”最终还是林清野先打破沉默,“去苗姨家,买几只鸡仔。”
秦筝旋“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抵达牛场,买鸡的过程很顺利。
苗洛霞依旧是那副只要价钱到位,全部公事公办的爽快模样。
十只刚出壳不久的小鸡仔,收了林清野六十信用币。
林清野拎着一个吱吱喳喳的竹编鸡笼返回。
村里没有路灯,夜色深沉。
只有天上的月,洒下清冷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远的,林清野的脚步停下。
他看到,自家农场的屋顶上,有一个小小的白色光点。
是初雪。
它不知何时爬上房顶,正蹲在屋脊上,对着月亮,吸收月华。
银色的月华在它周身汇聚,将它衬得像一只来自月宫的小精灵。
这是害怕自己迷路,在为自己导航?林清野这么想着。
那边,初雪看到他的身影,发出一声欢快的呜咽,便从屋顶一跃而下,撒着欢跑来。
林清野放下鸡笼,蹲下身,将这个小家伙抱进怀里。
“又调皮。”他揉着初雪毛茸茸的脑袋。
鸡仔们暂时被安置在牛棚外,用竹子草草围了一圈,随后铺上干草。
五月的夜,对它们而言还是太冷。
小鸡仔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林清野心中一动。
【月光粟】已经留种成功,那盏大功率卤钨灯便空了下来。
他将那盏卤钨灯挪了过来,对准鸡仔们所在的区域。
打开开关。
一道温暖的光束,瞬间将这片小小的角落照得亮如白昼。
鸡仔们感受到暖意,不再发抖,只是依旧簇拥着。
忙完这一切,已是深夜。
第二天,林清野起了个大早,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昨晚布下的那个大号捕虫箱。
箱子放在农场最偏僻的西南角,一个杂草丛生的洼地里。
他走近了,还没看清箱子,脚步就停下。
不对劲。
离捕虫箱不远处,那道由【麻痹荆棘】围成的篱笆,不正常地晃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里面。
不是风。
第61章 咕嘟
林清野走近,拨开没过膝盖的杂草。
一幕堪称离奇的景象,映入眼帘。
一只圆滚滚,羽毛呈白色的生物,正以一种四仰八叉的姿态,卡在【麻痹荆棘】的篱笆里。
说它被卡住,也不尽然。
篱笆的缝隙已被它啃食出大洞,足够它退后,从容脱身。
但它没有。
它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抽搐,每次抽搐,都会带动篱笆随之晃动,颇有喜感。
那张尖喙,正死掐着一根荆棘的枝条,一副不共戴天的模样。
林清野的脑中,瞬间勾勒出一幅画面。
这只蠢鸡,大概是被这边虫箱聚拢的虫子所吸引,想钻进农场偷点东西吃。
结果,一头撞上带毒的荆棘,被扎了一下。
【麻痹荆棘】的毒素,让它身体发麻。
然后,一种属于禽类的简单脑回路,开始运转。
它认为,是这根荆棘胆敢偷袭它,反了天了!
于是,它开始啄食。
一口下去,毒素摄入加倍,身体更麻。
这在它那简单的逻辑里,这被解读为:这东西果然厉害,还敢反抗,看我不把你全部吃光,以绝后患!
然后,它强忍着麻痹,更加疯狂地啄食。
结果,就是更加深度的麻痹。
恢复知觉,再啄,再麻。
死嘴快啄!
如此循环往复,陷入一场自己与自己较劲的死局。
林清野抵达时,它正好处在又一轮的全身麻痹状态。
这哪里是自投罗网。
这分明是打包好了,还自带全麻服务,就等厨子来取。
林清野走上前,这只蠢鸡的眼珠还能动,看到他。
清澈的愚蠢。
你瞅啥?
瞅你咋滴!
林清野没客气,伸手抓住它肥硕的翅膀,像拎一个菜篮子,轻松将其从篱笆里提了出来。
入手分量不轻,少说也有七八斤。
【名称】:咕嘟鸡
【品阶】:一阶上品
【特性】:食性驳杂,好奇心重,具备极强的孵化本能。
【备注】:该物种因其独特的脑回路,野外生存率极低,较为罕见。
林清野本还想着,要不要效仿对付渡鸦那般,来一套心理震慑。
剧本他都想好了。
可现在,看着这只蠢物。
林清野突然感觉索然无味。
跟一个傻子较劲,赢了也没什么成就感。
他将这只名为【咕嘟鸡】的战利品拎回木屋,往地上一扔,便不再理会。
随后转身准备找些绳子,先把这家伙捆起来,等它麻劲过去,再行发落。
结果这边刚找到绳子,一回头。
咕嘟鸡已经从麻痹中恢复过来,正摇摇晃晃地站起。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林清野始料未及的动作。
它没有逃跑,也没有攻击。
而是捯饬着那两条小短腿,颠颠地跑到林清野脚边。
它低下头颅,用脑袋蹭了蹭林清野的裤腿。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近乎狗腿的讨好。
?
这还赖上我了?
合着准备把我这当自助餐,免费吃住了呗?
谁说它蠢来着,这个好赖行为可一点不蠢啊。
不过,在林清野面前可不是这样就能混过去的。
“现在卖萌晚了,你得证明你的价值,不然这一身的肥美,炖起来一定很鲜美吧。”
咕嘟鸡似乎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杀气。
也或许,是听懂了他那句恶魔低语。
它那讨好的动作,猛地一僵。
一股源于求生本能的智慧,瞬间占领了它那不太够用的脑子。
它急了。
它开始在木屋里焦躁地踱步。
它在寻找,寻找一个能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
突然,它的目光锁定在厨房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一人多高的橱柜。
它冲了过去,一头扎进橱柜底下。
一阵鸡飞狗跳后,它拖着一个竹篮走了出来。
那是周奶奶送的,还剩小半篮子的鸡蛋。
在林清野诧异的目光中,咕嘟鸡将竹篮拖到开阔位置。
下一秒,它张开翅膀,调整了下姿势。
一屁股,坐了上去。
开始孵蛋。
林清野看着它那肥硕的屁股,与那一篮子鸡蛋进行亲密接触,因为姿势不对,还微微挪动的肥美样。
可别把你的傻气,传染给这些蛋啊。
林清野想把它炖汤的心更甚。
这时【神农感知】却传来一阵异样的感知。
那波动,源头正是咕嘟鸡身下的那窝蛋。
他心中一动,将感知力集中过去。
鸡蛋本身的活性,正在以一种极缓慢的方式被提升。
【天赋】:活力孕育。
【效果】:孵化期间,能持续提升蛋类生物的内在活性,小幅缩短孵化周期。有极低微的概率(约万分之一),能引导蛋发生良性变异,提升其后代的品阶。(蛋的品质不能超出其品阶太多。)
【备注】:对未受精的蛋使用,可改善其风味与营养结构。该天赋并非咕嘟鸡族群普遍拥有,此个体为罕见变异。
林清野看着那只蠢鸡,眼神变了。
“想不到,你还真有点用。”
这只蠢鸡,似乎听懂了这句夸奖。
它骄傲地挺起胸膛,喉咙里发出一阵得意的“咕嘟”声,孵得更卖力。
自此,农场又多了一位新成员。
那群小鸡仔,也似乎找到了组织。
它们整天跟在咕嘟鸡身后,叽叽喳喳,像一群忠实的小跟班。
咕嘟鸡也颇有大将之风,领着这支“鸡仔别动队”,在农场里耀武扬威。
只是它耀武扬威选错了对象。
初雪反而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玩具。
它最喜欢的游戏,就是悄悄地潜伏在草丛里,等咕嘟鸡领着队伍路过时,突然窜出,每次都把咕嘟鸡吓得炸毛。
当然,咕嘟鸡那又蠢又贪吃的本性,并未改变。
它曾试图偷偷钻进二号田,品尝一下【碧玉白菜】的美味。
结果刚探进一个脑袋,就被林清野发现。
林清野都懒得自己动手,只对旁边的初雪使了个眼色。
一场持续了半小时的“狐追鸡飞”追逐战,就此上演。
最终,以咕嘟鸡被撵得口吐白沫,瘫倒在地告终。
还有一次,林清野从蚯蚓养殖池里,挖出几条最为肥美的蚯蚓,作为奖励丢给它。
咕嘟鸡大喜过望,一口就将一条还在疯狂扭动的蚯蚓吞下。
结果,吃得太急,那条蚯蚓,在它喉咙里打了个结。
咕嘟鸡瞬间涨红了脸,两只翅膀疯狂扑腾,差点成为史上第一只被蚯蚓反杀的鸡。
最后还是林清野眼疾手快,拎着它的两条腿一阵猛抖,才把那条蚯蚓给抖出来。
林清野为其命名同样潦草,取其种族名前两字——【咕嘟】。
顺带一提,那【岩甲牛】的小牛犊获名——【乌岩】
自此,农场又多了几分鸡飞的热闹。
第62章 种田人的享受
二号田里,那株【碧玉白菜】长势喜人。
翠绿的叶片层层包裹,叶片边缘泛着一层玉色光泽,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已经到了可采收的时节。
可按照育种计划,它应该就这么一直长下去,抽薹,开花,结籽。
不能吃,可惜了啊。林清野不争气流下口水。
咕嘟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它伸长脖子,一副想吃又不敢的样子。
这蠢鸡上次试图偷菜,被初雪追了半个农场,心理阴影尚未散去。
林清野没好气地一瞪。
咕嘟的脖子瞬间缩了回去,整个脑袋像鸵鸟一样,一头扎进旁边的泥土里,只留一个肥硕的屁股在外面微微颤抖。
怂样。
林清野收回目光,心中那点不甘,又开始蠢蠢欲动。
“我保证就吃一点!”一个声音在他脑中大喊。
“不行!这是母本,动了就可能影响结籽!”另一个声音严厉反驳。
“胡说!我只摘最外围的两片老叶子,完全不影响菜心抽薹开花!这叫合理修剪,促进生长,懂不懂?”
“......好像有点道理。”
“对吧!我真是个天才!”
林清野为自己惊人的才智所折服。
他当即从【碧玉白菜】的外围,掰下两片菜叶。
早餐,就是它了。
木屋里,炊烟升起。
陶锅里,是熬得软糯的【岩壳粟】米粥。
林清野将那两片菜叶洗净,切成细丝,在粥即将出锅时撒入,只用余温将其烫熟,最大限度地保留其清甜与生机。
一碗简单的菜叶粥,却散发着不简单的清香。
主食基础,配菜就不基础。
加蛋!再来一个咕嘟版强化风味的煎蛋,加上各种秘制酱料。
落座,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无需咀嚼,米粥的软糯与菜叶的脆爽在舌尖交融,一股极致的鲜甜炸开。
一碗粥下肚,浑身都暖洋洋的,干劲十足。
舒坦!
不愧是二阶的蔬菜,不枉我一番精心培育。
林清野满足地眯起眼,这才是种田人该有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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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林清野开始处理农场积压的活计。
一号田的扩建与升级早已完成,土地品阶稳稳提升至二阶下品。
那些浸泡好的【金穗粟】与【月光粟】种子已经成苗,被他按照严格的株距、行距,悉数种下。
做完这些,他又踱步到池塘边。
夏禾布置的那个微型聚能阵,正稳定地运转。
整个池塘的生态位阶,已从一阶上品,缓慢提升至二阶中品,完全成型。
水质清澈见底,【净水萍】与【缠丝藻】绿意盎然。
附近三号田的【月光蜜瓜】藤蔓已经开花,金黄色的小花点缀在绿叶间,引来几只蝴蝶。
北侧深水区,那些当初投放的【青鳞鱼】已长大不少,个头肥硕,随时可以捞上来打牙祭。
林清野从虫箱里,掏出一捧被风干的蚊虫,随手撒入水中。
“哗啦!”
平静的水面瞬间炸开,数十条鱼蜂拥而至,争抢着这顿天降美食。
不远处的咕嘟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
有吃的!
它那简单的脑回路再次上线,也不管自己会不会游泳,迈开两条小短腿,一个猛子就扎了下去。
“噗通!”
水花四溅。
紧接着,就是一阵翅膀扑腾的混乱和咕嘟咕嘟的呛水声。
最终,在初雪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中,林清野哭笑不得地用一根长竹竿,把这只差点淹死的鸡给捞了上来。
一场闹剧结束。
林清野的目光,投向那片被独立隔开的拟生态产房。
柴油发动机“突突突”地轰鸣,带动着偏心轮,规律地驱动水流,模拟着自然界的脉冲。
那些附着在砂石上的【玉脂鲟】鱼卵,生命力日益旺盛,甚至林清野能感觉到里面鱼苗细微的搏动。
突然,其中一枚鱼卵的外壁,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
裂痕迅速扩大。
一条牙签般细长的银白色鱼苗,从裂口中奋力钻出,甩了甩尾巴,消失在砂石的缝隙里。
成了!
林清野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股源于见证新生命诞生的喜悦,冲刷着他的心神。
与此同时,白菜粥的源能,一号田开发播种的回馈,以及鱼塘升级,新生鱼苗诞生,几股力量汇于一处。
轰然一声,冲破了他体内的关隘。
锻体境五层!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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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
林清野简单的吃过午饭,动身前往【炎息之地】。
那颗火爆脾气的【赤炎葵】种子,经过他特殊的干培育法,已成功出苗。
是时候,让它回归真正的归宿。
【炎息之地】旁,田毅等人早已等候多时,正凑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聊着什么。
“林顾问来了!”
有人眼尖,瞧见林清野的身影,吆喝一声。
汉子们立刻停下闲聊,纷纷迎上来,热情地打着招呼。
林清野笑着与众人寒暄几句,便开始视察田地。
经过数日的沉淀,这片土地的品阶已彻底稳固在二阶上品。
空气中,火属性能量异常活跃,站在田埂上,都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炽热气息。
“好地!”田毅由衷地赞叹,“以前谁能想到,这块火炉地,还能变成宝地。”
“地不好,可长不出好庄稼。”林清野随口应了一句。
他看到旁边小推车上,用泥土包裹的【黑油葵】幼苗,问道:“都备好了?”
“备好了!”田毅指着那片新翻的土地,“就等发话!”
种植,开始。
林清野亲自指挥,参照现实中向日葵的种植方法加以整合改进,将一株株【黑油葵】种入这片土地。
而那株最为珍贵的【赤炎葵】,则享受着帝王般的待遇。
林清野亲自选定了整片地地气最为活跃的核心点,那里也是他上次梳理地气时,留下的一个天然能量聚拢节点。
他又让汉子们从别处运来沃土,在此处垒起一个十厘米高的圆形土台,以获得更充足的日照。
最后,他才将【赤炎葵】的幼苗,亲手种在土台的最中央。
其余共三百余株【黑油葵】,呈环形拱卫着它们的君王。
种植完毕。
林清野又详细地交代了后续的养护细节。
比如施肥要在特制源能肥中加火属性灰烬,浇水要选在日照前,且水量不能过多等等。
公事办完,气氛轻松下来。
林清野这才状似随意地问:“毅哥,刚才过来的时候,看你们聊得挺热闹,聊什么呢?”
田毅一拍大腿,来了精神:“嗨,还不是贡献栏那点事!”
“村委会那边,挂了些伐木、采石的活计,价钱给得不错。大伙儿看着眼热,可这边新田刚开,都走不开,就只能嘴上抱怨几句。”
林清野了然。
看来,那座桥的准备工作,已经正式启动。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第63章 送上门来
回到木屋,天色已近黄昏。
林清野刚把晚饭的食材准备妥当,院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一会,李致远背着手,踱步而入。
老村长是个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
果然,李致远没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清野,跟你打个招呼。明天开始,村里要组织人手,进山伐木采石,为修桥备料。你后山那片竹林,也在采伐范围。”
林清野闻言,心中了然。
那片竹林,严格来说,并不在他那一百亩地的地契范围之内,属于村集体公地。
只是因为离他近,平日里他图方便,去砍些竹子用用,久而久之,倒像是成了他的私产。
如今村里要用,于情于理。
林清野不是那种没赚就是亏的性子,不会胡搅蛮缠。
李致远看他沉默,以为他心里不痛快,便又补充一句:
“你放心,不会让你吃亏。这次也是要多谢你呢,回头我让负责的木匠师傅,把那些用不上的竹根、竹梢都给你送来,当柴火烧也好,沤肥也罢,总归是个添头。”
“村长,您这话就见外。”林清野赶忙摆手道。
“村里修桥是大事,我这也是村子一员,理应支持。别说一片竹林,就是需要我农场出人出力,也绝无二话。”
这番话说得敞亮,让李致远的老脸,也舒缓几分。
送走村长,林清野继续准备晚餐。
他知道,自己那番话,不过是句漂亮的场面话。
真让他出人?
他农场现在就四个活物,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还在换牙期的初雪,一个是牛犊子乌岩,还有只蠢鸡。
难不成,要让初雪去监工,乌岩去拉车,还是让咕嘟去表演上吊?
画面太美,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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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农场后山,便传来一阵“嘿咻嘿咻”的号子声和竹子倒地的“咔嚓”声。
林清野没去凑热闹,只在田里忙活自己的事。
临近中午,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汉子,走进农场。
汉子身形不高,却异常敦实,一双手掌宽大,指关节粗壮,布满老茧。
“林顾问。”他主动打招呼。
林清野认得他,村里的木匠,鲁斌杨。
“鲁师傅,有事?”
鲁斌杨是个实在人,没多客套,直接说明来意:“村长吩咐了,等那片竹林的活干完,剩下的边角料都归你。我寻思着,那些碎竹子堆在那也占地方,不如我先帮你处理一下,给你烧成竹炭再运来。”
这不是正中林清野心田,省去不少功夫,他郑重道谢。
鲁斌杨摆摆手,便转身回了后山,继续他的伐竹大业。
林清野刚送走他,也是巧了。
又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另一条小路踱了过来。
是姜叔。
老渔夫今天兴致很高,手里提着个酒葫芦,隔着老远就喊:“清野,走!看看你的宝贝鱼苗去!”
两人来到池塘边。
姜叔蹲下身,眯着眼,仔细观察着拟生态产房里的动静。
那些【玉脂鲟】鱼苗,经过一夜的适应,已然开始在水玉砂石的缝隙间,追逐嬉戏。
“不错,不错,都活灵活现的。”姜叔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他看着林清野正从一个金属箱子里,掏出一捧风干的蚊虫,随手撒入另一边的鱼塘。
“哗啦!”
水面炸开,【青鳞鱼】蜂拥而至,争抢得不亦乐乎。
“你这箱子,倒是稀奇。”姜叔的目光,被那个造型独特的虫箱吸引,
“哪儿弄的?”
林清野便将这虫箱的原理和来历,大致说了一遍。
姜叔听完,围着那箱子转了两圈,不时用手敲敲箱体,听听回声。
“妙啊!真是妙!”他由衷地赞叹,“就靠中间那点肉疙瘩,就能把周围的虫子都勾过来?这【血肉根瘤】,是个宝贝啊!”
他看着箱子里那些被风干的虫子,似乎想到了什么。
“清野,看到这些虫子,我倒想起一种怪鱼。”
“哦?”
“一种会上树的鱼。”姜叔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会上树的鱼?
林清野来了兴致。
姜叔也不卖关子,开始娓娓道来。
“就在黑水河谷更深处,有一片被【垂须榕】覆盖的水域。那里,住着一种怪鱼,叫【飞鳍鱼】。”
“二阶上品,极为罕见。”
“那鱼,长着一对又宽又长的胸鳍,能像翅膀一样,支撑它短暂地滑翔。
平日里,它们最喜欢捕食一种叫【幽翅飞虻】的飞虫。要是水里的幼虫不够吃,它们甚至会从水里跳出来,用胸鳍吸附在垂入水中的榕树气根上,守株待兔。”
林清野脑中立刻浮现出一幅画面:一条鱼,像壁虎一样趴在树根上,等着飞蛾路过。
这画面,多少有点挑战进化论。
“这鱼难钓得很,”姜叔继续道,“寻常饵料,它看都不看一眼,就认那【幽翅飞虻】。”
“而且,必须用悬浮钓法。就是让饵悬在水面上方,一触即走,模仿飞蛾点水的样子。这手活,对眼力、腕力、判断力,要求极高。整个村,除了我,没人玩得转。”
他看着林清野那个虫箱,眼神变得灼热。
“那蛾子昼伏夜出,极难捕捉,有了这箱子,或许能尝试下。”
“怎么样?小子,有没有兴趣,挑战一下?”
林清野自是答应:“有劳姜叔指点。”
姜叔见他应下,脸上露出孺子可教的笑容。
他开始详细讲解【幽翅飞虻】的习性和【飞鳍鱼】的捕食特点,以及悬浮钓法中需要注意的各种细节。
“那【幽翅飞虻】,翅膀上有磷粉,带微弱的麻痹毒性,处理时要小心。”
“【飞鳍鱼】的吃口信号很贼,它不是咬,是扑。你看水面有炸水花的动静,就得立刻扬竿,慢半秒都抓不住。”
“还有......”
姜叔倾囊相授,林清野听得连连点头。
正说着,后山那片竹林的方向,传来竹子倒塌的爆裂声。
姜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对了,差点忘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提醒道,“村里这几天也在那河谷伐木,动静不小。那【飞鳍鱼】的钓点,离伐木区不远。你要是想去,最好趁早。”
“一旦让他们砍到河边,那动静,能把那鱼吓得一个月不敢露头。”
林清野将此事记下。
第64章 劳动人民的智慧
送走姜叔,林清野开始琢磨起来。
黑水河谷,他不久前才跟秦筝旋去过,地形倒还熟悉。
那里的虫群刚被他一锅端,短时间内也恢复不了元气,安全系数尚可。
可话又说回来,荒野区哪有绝对的安全?
林清野自认是个稳健派,从不做头脑发热的冒失事。
一个人扛着鱼竿就往里钻?
那不叫艺高人胆大,那叫给异兽送外卖。
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姜叔临走前那句不经意的话语信息。
村里要去那附近组织伐木。
有组织,有纪律,似乎还有狩猎队护航。
这免费的顺风车,不搭白不搭。
主意已定,他没耽搁,直奔村委会。
李致远正对着一张地图比比划划,当听到林清野的来意,抬起头道:
“你小子,鼻子倒是灵。”
“这次伐木,确实是潘副队亲自带队,狩猎队全程参与,安全上你尽可放心。”
李致远展露一丝笑意,继续道:“说起来,这次能这么顺利地把伐木点定在那,还得谢谢你。”
林清野一愣,这事怎么又跟自己扯上关系?
李致远解释道,“那片树林,旁边就是一片沼泽地,平日里蚊虫多得能把人抬走。狩猎队的人进去探路,都得裹得跟粽子似的。”
“可自打你上次去那走了一趟,那边的蚊虫密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七八成。这不,压力小了,我们才敢组织队伍进去。”
“因为这,我才能力排众议,把后山竹林那些砍伐后的边角料都划给你。”
他看着林清野,半开玩笑道:“你小子,真是我们云溪村的福星。”
我说怎么那鲁师傅服务态度那么好,送货上门还带二次加工,原来根子在这。
林清野恍然,有了那些竹炭,至少很长一段时间是不愁柴火了。
-----------------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
林清野背着他的宝贝鱼竿,一手提着个鱼篓,另一手拎着那个用湿布罩着的金属虫箱,准时出现在村口的集合点。
队伍的规模,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十五个膀大腰圆的伐木工。
狩猎队那边,则来了五名正式队员,由潘轩义亲自带队。
总计二十一人,算是一支不小的队伍。
林清野扫视一圈,秦筝旋不在,想来是有别的任务。
不过他倒是看见一个熟面孔——马奎。
这家伙看到林清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算是打了招呼。
潘轩义看到林清野这怪异行头,也没多问,只是点点头。
“跟紧队伍,别乱跑。”
“明白。”
队伍出发,浩浩荡荡,朝村外行去。
林清野混在队伍中间,安全感爆棚。
一路无话,很快便抵达黑水河谷。
伐木队在林地边缘停下,开始卸下工具。
林清野这才看清他们今天的目标。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树木,三人合抱粗,数十米高,树皮呈灰白色,质地坚硬。
【名称】:岩心木
【品阶】:二阶中品
【特性】:木质密度极高,坚韧异常,耐腐蚀,是修建桥梁、加固防御工事的上等材料。
潘轩义似乎看出林清野的好奇,主动解释一句:“这片林子,是这附近唯一成片的【岩心木】生长点。别的地方也有,但都零零散散,不成规模,采伐成本太高。”
“嘿咻!开干!”
一声号子,伐木工作正式开始。
四人一组,双人持锯,左右开弓。
“嘿咻!嘿咻!”
粗大的钢锯在树干上拉开一道口子,木屑纷飞。
村民们虽未系统修炼,但常年劳作,气力惊人,亦有着不错修为。
他们轮番上阵,锯子交替,在树干上开出一道“V”形豁口。
饶是如此,进度依旧缓慢。
林清野在一旁看着,心里盘算。
这【岩心木】的硬度,怕是比某些低阶的金属矿石还要高。
难怪需要这么多人协同作业。
他正思索着,一棵巨木在众人合力之下,缓缓向着河道的方向倾倒。
“轰隆——!”
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林清野这才明白,他们选择在这里伐木最主要的原因。
水运。
这么沉重的原木,若是靠人力或驮兽在崎岖的山林里运输,不知要耗费多少精力。
而利用黑水河的天然水力,无疑是最高效、最省力的选择。
劳动人民的智慧,果然是无穷的。
原木入水,并未立刻顺流而下。
几个水性最好的村民早已等候在岸边。
他们将粗大的麻绳一头固定在原木上,另一头则由岸上的人拉住。
原木前后两端各捆两根,这样四人,成“x”形站在岸边。
“放!”
岸上的人松开绳索,原木开始在水流的推动下,缓缓向下游漂去。
岸边,四名村民抓着绳索,在崎岖的河岸上奔跑,与原木保持着同步。
他们的任务,是在遇到急流或转弯时,通过拉扯绳索,控制原木的方向,避免其撞上暗礁或搁浅。
这是一场人与自然的角力。
看得林清野叹为观止。
潘轩义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囊。
“怎么样,林顾问,长见识吧?”
“确实。”林清野由衷赞叹,“这法子,是谁想出来的?”
“村里祖辈传下的老手艺,”潘轩义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自豪,“跟老天爷抢饭吃,没点脑子可不行。”
林清野点点头,目光又投向那奔腾的河水。
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潘副队,这黑水河,一直往下,通向哪里?”
潘轩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默片刻,才缓缓道:“通向一个叫【落龙渊】的地方。【落龙渊】再往下,数十里便是那渔村,黑水河将从那边入海。”
【落龙渊】
听名字就很有故事,林清野将其记下,不再追问。
看久了,林清野趁机将自己要脱离队伍的想法说了。
潘轩义沉吟片刻,指了指马奎。
“让他陪你去。你们两个,别走太远,就在那片垂榕林附近活动,有任何异状,马奎记得立刻发信号。”
“多谢潘副队。”
有高手陪同,林清野的心,彻底放下。
他冲马奎招招手,两人一前一后,脱离大部队,沿着河岸,向更上游的水域走去。
第65章 钓上个空军
两人脱离大部队,沿着河岸向上游行进约莫一里地,周遭的景致陡然一变。
河道在此处变得开阔,水流趋缓。
岸边,十几棵巨大的【垂须榕】拔地而起,粗壮的气根从枝干垂下,扎入水中和岸边的淤泥,形成一片天然的水上迷宫。
马奎走在前面,手持长刀,不断劈砍着挡路的藤蔓。
“林顾问,就是这了,这地方邪性,还请注意安全。”
林清野点头示意,并未急于行动。
【神农感知】缓缓铺开,沉入这片水域。
不同于河谷那边,这里遭受的影响并未很大,一些幼虫在淤泥中蠕动,几条不入阶的小鱼在榕树根须间穿梭。
这对他而言,是个好消息。
有小鱼小虾,说明大鱼的食物来源还在,不至于饿得跑路。
他很快就在一处由三根巨大榕树气根构成的三角区域,感知到了最为活跃的生命波动。
就是那里。
“咱们就在那块石头上歇脚。”林清野指着一块离岸边不远的平坦岩石。
马奎点点头,尽职尽责地开始检查周围的环境,清除可能存在的蛇虫鼠蚁,为林清野圈出一片绝对安全的区域。
他一边忙活,一边好奇地打量着林清野拿出的那个古怪金属箱子。
他可是听说了,就是箱子里的那玩意儿,把山谷里的蚊虫给一锅端。
上百万的数量啊!
林清野没解释,只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掀开盖在箱子上的湿布。
起初,周围没什么动静。
马奎甚至有些失望,撇撇嘴,觉得这玩意儿不过如此。
可不到五分钟,异变突生。
周围的气氛开始躁动不安。
紧接着,一只、两只...越来越多的飞虫从藏身之处飞出,朝着虫箱冲去。
扑棱棱,近千只飞虫起来。
马奎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抄起武器,摆开架势。
近千只,小场面。
削弱后的【血肉根瘤】其威力果然大不如前。
“别动。”林清野淡定的进行示意。
他全神贯注,感知力高度集中,在那片混乱的虫群中,仔细分辨着不同的能量波动。
有了!
他感知到一股与其他飞虫截然不同的能量体,正高速逼近。
没有声响,近乎隐形的轨迹。
是【幽翅飞虻】。
其飞行时,翅膀高速震动,与空气的摩擦达到一种奇妙的共振,几乎不产生任何视觉残留。
这也是它难以被捕捉的根源。
但在林清野的感知中,它那独特的能量轨迹,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清晰无比。
遇到他,算是这飞虫遇到鬼了。
为了避免,这【幽翅飞虻】进入虫箱后,与其他蚊虫混杂在一起,难以分拣。
林清野决定在其进入箱体前,事先将其捕捉。
拿起早就备好的捕虫网,对着空中一捞。
几只蚊虫连带着【幽翅飞虻】应声入网。
收网,小心地拎出【幽翅飞虻】装入单独的玻璃瓶。
如此,又捕获数只。
收工。
林清野重新将湿布盖上,隔绝气味。
那些失去目标的飞虫在空中盘旋片刻,茫然散去。
马奎凑上前,看着那些在虫箱里徒劳挣扎的飞虫,一脸的不可思议。
林清野笑了笑,没做解释,开始处理今天的关键——鱼饵。
活体的【幽翅飞虻】,其体型小,单挂不上,容易脱钩。
因此,他没有直接用飞虻挂钩。
而是取出一枚形似飞虻的假饵。
这是他昨晚熬夜赶工的杰作。
姜叔的提醒,林清野记得很清楚,这磷粉有麻痹毒性。
他倒出一只【幽翅飞虻】,无接触的用镊子捏住其身体,随后用小毛刷刮下它们翅膀上那层磷粉。
将收集来的磷粉与一种特制鱼油混合,均匀地涂抹在假饵之上。
如此假饵不管在形体还是气味上都和【幽翅飞虻】相差无几。
马奎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原来这钓鱼还有如此学问。
准备工作完成。
林清野提着鱼竿,来到一处水流最缓的榕树下。
他没有急着下竿,而是站在岸边,静静地观察着水面。
马奎也屏住呼吸,不敢出声打扰。
他看着林清野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位看着文弱的林顾问,此刻身上却有一种气场。
那是一种将所有一切都掌控在手的绝对自信。
突然,林清野动了。
他手腕一抖,鱼线带着假饵,落在离一根垂入水中的榕树气根不远处。
假饵就那么悬浮在水面上方,约莫一指的高度。
微风吹过,假饵随之轻轻晃动,加上手腕的上下抽动,不时轻点水面,像一只正在水面产卵的飞虻。
完美。
接下来,就是耐心的等待。
马奎蹲在一旁,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
十分钟过去,水面毫无动静。
二十分钟过去,依旧风平浪静。
马奎有些沉不住气,屁股在地上挪了挪,刚想开口问问。
林清野突然抬起一只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马奎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来了!
“哗啦!”
一声炸响。
一道银白色的影子,从水中猛地窜出,一口咬向那枚悬浮的假饵!
林清野的反应快到极致。
就在水花炸开的瞬间,他手腕猛地向上一扬!
中!
一股沛然巨力从竿梢传来,整根鱼竿被瞬间拉成一个惊人的满月!
马奎看得心惊肉跳,他甚至觉得那根鱼竿,下一秒就要被这股蛮力给直接崩断。
但鱼竿连带着鱼线只是吱呀作响,韧性十足。
水下的东西力气大得惊人,它没有往深水区跑,而是发疯似的朝那些盘根错节的榕树气根里钻。
一旦让它成功,鱼线必定会被割断。
林清野双腿扎稳马步,身体后仰,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双臂之上,与水下的巨物展开一场纯粹的力量角力。
但二阶上品的力量,终究不是他这锻体境五层的修为可以完全抗衡的。
他感觉自己脚下的湿滑泥土,开始松动,身体正被一股巨力,一点点地拖向河边!
“快!帮我一把!”
马奎如梦初醒,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凭着本能做出反应。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从身后一把抱住林清野的腰,双腿死死钉在地上!
“嘿!”
马奎发出一声暴喝,将自己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两人的力量,在这一刻合二为一!
林清野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力量支撑,心中大定。
“起!”
他再次暴喝,与马奎一同发力,身体后仰!
那条在水下疯狂挣扎的【飞鳍鱼】,终于被这股合力,硬生生从盘根错节的气根中,拖拽了出来!
鱼被拖出障碍区,似乎也有些发懵,挣扎的力道出现瞬间的停滞。
林清野抓住机会,开始快速收线。
几个回合的拉扯,水下那东西的力气终于被消耗大半。
林清野顺势将其引向岸边。
马奎早已松开手,抄起抄网,稳稳将其捞住。
一条一尺长、通体银白、胸鳍宽大如翼的怪鱼,在网中疯狂挣扎。
二阶上品,【飞鳍鱼】!
成了!
第66章 环保“少女”,在线不满
回到伐木队所在地,场面瞬间沸腾。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马奎手里那条还在扑腾的怪鱼上。
“我靠!这是什么玩意儿?”
“胸前那俩片,是翅膀吧?鱼长翅膀,邪门!”
林清野大伙碍于其身份,以及熟悉度,没人上去做那不开眼的家伙。
但马奎大伙熟悉啊,他一把被熟人拉扯过去,围观起来。
“快说说,怎么弄上来的?”
作为混迹酒馆的吹嘘型选手,马奎非常享受此等待遇。
他嘴巴咧到耳根,把方才之事又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什么林顾问神机妙算,谈笑间便让那飞鱼无处遁形。
什么两人合力,气贯长虹,硬生生将那水面飞鱼拽出水面。
......
这番话,细节上有出入,属于艺术加工成分过大,但效果拔群啊。
众人时不时爆发阵阵起哄与喝彩。
林清野拎着鱼竿,跟在队伍后面,看着马奎在那吹嘘。
他现在总算理解,那些钓鱼佬为什么要把渔获绑在后备箱上,特意绕着环城快速路开一圈。
这种感觉,不为别的,就为两个字——炫耀。
还挺爽的,说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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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收工,返回村子。
林清野拎着鱼,直奔姜叔家的小院。
姜叔正坐在院里,用鱼刺剔牙。
当他看到林清野和他手里的【飞鳍鱼】时,剔牙的动作,停住。
“好小子...”他站起身,绕着那条鱼转了两圈,啧啧称奇,“还真让你给办成了!”
“怎么样,姜叔,这鱼品相不错吧?”林清野得意地将鱼拎起。
“不错,是条好鱼。”姜叔点点头,随后话锋一转,“可惜了,这玩意儿不好吃。”
“肉质粗糙,刺多,还带着一股土腥味......总而言之,食用价值接近于无,养着也没多大意义。”
“啊?”
不好吃,那钓它有何用?
合着自己费了半天劲,钓上来个样子货?
林清野的心,凉了半截。
“不过嘛...”姜叔拖长了音调,吊胃口十足,“你姜叔我,正好需要这东西,另有用处。”
他伸出四根手指。
“四千信用币,我收了。怎么样?”
四千?!
林清野的脑子“嗡”地一下,幸福来得太突然,险些把他砸晕。
他想起那条费尽心机才搞到手的二阶下品【墨玉鳝】,其最珍贵的泥龙珠,也才卖了五百五十信用币。
这条二阶上品的鱼,直接翻了近八倍?
鱼类的物价,恐怖如斯!
“怎么,嫌少?”姜叔见他发愣,取笑道。
“不不不!不少,不少!”林清野回过神,忙不迭地把鱼递过去,生怕对方反悔。
交易达成,姜叔爽快地付了钱。
至于那鱼到底有何用处,姜叔没说,林清野也识趣地没问。
这是成年人之间的默契。
林清野揣着沉甸甸的钱袋,心里盘算着,得给马奎分一份。
这次没他帮忙,自己怕不是要被那条鱼拖下水,喂鱼了。
可找到马奎,任凭林清野怎么说,这家伙都梗着脖子,死活不要。
“林顾问,你这就打我脸!我马奎是那种占便宜的人嘛?再说了,我就在后面抱了你一下,啥也没干。这钱我不能要!”
最终,林清野只能作罢,将这份人情,默默记在心里。
日后找个机会,再还。
......
是夜,木屋。
林清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掏出自己的小账本,就着月光,清点着这段时间的总资产。
打野、摸矿、钓鱼,零零总总收入两千多。
加上这次天降横财的四千。
刨去各种开销,他如今手里的流动资金,史无前例地突破八千大关!
可喜可贺!
他把钱袋子放在枕边,拍了拍,感觉人生已经到达巅峰。
嘿嘿...
带着傻笑,他沉沉睡去。
睡梦中,意识开始下沉。
一些模糊的、不成片段的呓语,开始在他脑海中回响。
紧接着,一幅幅画面闪过。
参天的古木,在锯齿的切割下轰然倒塌。
坚硬的岩石,被铁器粗暴地凿开。
大地,在哭泣。
林清野在朦胧中皱起眉。
烦不烦啊!
关我屁事,别打扰老子睡觉!
他强行切断了那份感应,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继续会周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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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林清野打着哈欠,回忆着昨晚那个中断的梦。
这是【山林之子】托梦来了?
他坐在床边,揉着太阳穴,开始在心里疯狂吐槽。
不就是砍你几棵树嘛,至于这么敏感?敏感肌犯了?
还大地的哭泣,你怎么不说星球在流泪?
再说了,我首先是个人类,屁股坐哪边,我心里有数。
想让我站你那边,当人奸?
开什么自由联邦大玩笑。
而且,你这业务能力也不行啊,不是要先给好处嘛。
真要是这片山脉的守护神,能混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自己都快自身难保,还要别人来救,说出去我都替你丢人。
还玩托梦这种不入流的把戏,也就骗骗三岁小孩。
这就跟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拍着胸脯跟你说,他曾经是世界首富,只要你投资他,保证带你飞。
大哥,咱还是先解决一下自己的温饱问题吧。
还有,都什么年代了,还抱着老观念不放。
砍几棵树怎么了?
知道什么叫可持续性竭泽而渔,啊不,是合理开发利用,科学发展观吗?
一点都不与时俱进,活该被时代淘汰!
林清野在心里把那疑似【山林之子】的存在,从头到脚批判了一番,感觉念头通达不少。
当然,吐槽归吐槽,必要的重视还是要给的。
万一呢?
万一这家伙真有什么掀桌子的能力,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决定,等会儿去找村长碰个头,把这事旁敲侧击地通个气。
正想着,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清野以为又是田毅或者姜叔,结果拜访之人让他有些意外。
是木匠,鲁斌杨。
“鲁师傅?这么早?”
鲁斌杨那张不善言辞的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林顾问,过来跟你提个醒。”
他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后山那片竹林,方才清场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
“我们惊动了一些藏在竹叶堆里的毒虫,大部分都处理了。就是...有一窝二阶的【铁甲蜈蚣】,跑了条大的。”
“多大?”
“大概半尺长有余。”鲁斌杨用手比划了一下。
“二阶中品。那东西速度快,钻进土里就没了影。我们找了半天没找着,看方向,是往你这农场这边跑了。”
他有些担忧地补充道:“那玩意儿,虽说就一锄头的事。但就怕它藏在暗处,冷不丁给你来一口。那毒,处理不好,少条腿都是轻的。”
“多谢鲁师傅提醒,我会留意的。”林清野郑重道谢。
第67章 傻鸡有傻福
鲁斌杨又叮嘱几句:注意脚下,别走草深的地方...等诸类注意事项,这才告辞离开。
林清野送走他,刚一转身,准备回屋规划一下“捕蜈行动”。
就见一道肥硕的白色身影,正从远处的田埂上,颠颠地跑来。
是咕嘟。
这只蠢鸡跑起来的姿态,极具个人特色。
肥硕的身躯左右摇晃,像一个装满了水的气球,每一步都带着一种颤巍巍的韵律感。
它高昂着头,那双豆大的眼睛里,是“朕巡视领地归来”的得意。
它的尖喙里,还叼着个东西。
一根红黑相间的“辣条”,随着它的跑动一晃一晃。
林清野的脚步停住。
他回头,叫住还没走远的鲁斌杨。
“鲁师傅,等一下。”
林清野问道:“你刚才说的那条蜈蚣,是不是背上有三道黑色的环状条纹,腹足是赤红色的?”
“对...对啊...”他下意识地点头,随即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反问,
“林顾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跟亲眼见过似的?”
林清野没回答,只是冲着咕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喏,就在那呢,被我家鸡给抓住了。”
鲁斌杨的目光,终于与那只肥鸡对上。
那边,咕嘟感受到一道陌生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它停下脚步,歪着脑袋,用那双豆大的眼睛警惕地看着鲁斌杨。
护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它以为这个两脚兽要抢它的战利品!
这还得了!
咕嘟顾不上许多,脖子一仰,咽喉耸动。
“咕嘟”一声。
那根半尺多长的【铁甲蜈蚣】,就这么被它囫囵吞了下去。
鲁斌杨的嘴巴,缓缓张大。
?
过了足足三秒,他才如梦初醒,猛地一拍大腿:“哎呀!那玩意儿有毒啊!家禽可吃不得!”
有毒!
这两个字,似乎终于穿透了咕嘟那厚实的脑袋瓜。
它歪着脑袋,似乎在回忆刚才那辣条的味道。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麻痹感,从胃里升腾,瞬间席卷全身。
它的眼神,从得意,到茫然,再到惊恐。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一秒。
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气管,双腿一软,翅膀胡乱扑腾两下,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开始剧烈抽搐。
“......”
鲁斌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整得有点不会了。
他看看地上抽搐的鸡,又看看林清野,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至于林清野,他不仅不慌,甚至还有点想笑。
自家这只蠢鸡的毒抗有多离谱,他比谁都清楚。
那可是能跟【麻痹荆棘】硬碰硬,把毒素当饭吃的狠角色。
【神农感知】反馈回来的信息,也印证了他的判断。
咕嘟的免疫系统,正在与蜈蚣的毒素展开激烈交锋。
不仅如此,在吞噬了这条二阶中品的毒虫后,一股精纯的能量正在它体内化开,反向推动着它的生命层次,朝着更高的阶位发起冲击。
说人话就是:这蠢鸡,吃顿“好”的,在免疫系统的努力下,要升级了。
面上,咕嘟的抽搐渐渐平息,四肢一蹬,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好了,别装死了。”林清野等感知中那股能量波动彻底平息,上前用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坨肥肉。
一动不动。
“再不动,反正也死了,今天正好缺些鱼食,把你剁了喂鱼,也算物尽其用。”
话音刚落。
地上那只口吐白沫的僵硬尸体,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原地满血复活。
它抖了抖羽毛,甩掉嘴角的白沫,然后跑到林清野脚边,用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咕嘟”声,仿佛刚才那个家伙不是它。
这前后堪称精分的巨大差异,让一旁的鲁斌杨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着那只活蹦乱跳的肥鸡,最终只能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一句:
“林顾问,你家的鸡...真有性格。”
送走三观受到轻微冲击的鲁斌杨,林清野收拾好农活,动身前往村委会。
昨夜那个梦,他还是觉得有必要跟李致远通个气。
他抵达时,李致远正坐在办公石屋里,愁眉不展。
看到林清野,他那紧锁的眉头才稍稍舒展几分。
“清野啊,坐。”
“村长,看您这神情,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李致远看到他,像是找到了一个倾诉口,长长地叹了口气。
“别提了,邪门!”
他指着桌上的几份报告,“今天刚组织的伐木队,在林子里遇到一片【疯长藤】,耽误了半天工期。”
“采石队那边,山壁上莫名其妙滚下来几块落石,差点砸到人。”
“就连村里那口老井,今早打上来的水都带着一股土腥味。”
“桩桩件件,都不是大事,也没伤到人。可就是这么凑在一块,让人心里发毛。”
李致远揉着眉心,一脸的晦气,“你说,是不是咱们最近动静太大,冲撞了什么,运势不好?”
他纯粹是抱怨,自然不会往什么神神鬼鬼的方向去想。
但林清野不一样。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将这些事与昨夜那个梦,联系在了一起。
“村长,说起来,我昨晚做了个怪梦......”林清野从他的角度,将昨晚的梦境以及他的猜想与村长说道。
李致远越听,脸色越是凝重。
听到最后,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已经阴沉得能拧出水。
他信了八分。
很有可能,这一连串的小意外,就是那个【山林之子】在背后捣鬼。
那它这番行为?
是警告?是通牒?还是纯粹的报复?
面对一个可能连形体都没有、思维模式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未知存在,谁也拿不准它的脑回路。
一时间,连这位说一不二的老村长,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清野,你的想法呢?”最终,李致远将问题抛了回来。
林清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村长,修桥的计划,会停吗?”
“不会。”
“村子的商队计划,会停吗?”
“更不会。”
“为了村子的存续,为了这上千口人能有条活路,咱们去搏一搏的想法,会停吗?”
“停不了!”
林清野笑了。
“既然都不会停,那答案,不就很清楚了吗?”
第68章 训狗大师——林清野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只能迎难而上。”老村长郑重道。
统一了目标,接下来便好办了。
“清野,你跟那位...存在,打交道最多,你的看法呢?”老村长问道。
林清野没急着回答。
他拉过一张板凳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喉咙。
“村长,我觉得吧,这事没您想的那么复杂。”
“哦?”
“那东西,灵智或许有,但脑子,似乎不太够用。”
李致远眉头一挑,示意他继续。
“您想啊,”林清野伸出手指,开始一五一十地分析,“如果它真有通天彻地之能,或者哪怕只是有点脑子,它会怎么做?”
“它大可以跟咱们谈判,开出条件;再不济,它也可以选择直接展现神迹,有一万种沟通的可能性......”
“可它选了什么?”
“伐木队遇上【疯长藤】,采石队遇上落石,井水变浑......”村长喃喃自语着。
“这些手段,看似邪门,实则透着一股子......怎么说呢,小家子气。更像是小孩子在发脾气,而不是一个真正的强者风范......”林清野进行总结。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它色厉内荏。它要么是实力不济,要么就是受到某种规则的限制,无法直接干预咱们。”
这番分析,条理清晰,鞭辟入里。
李致远听得连连点头,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恐惧,源于未知。
当未知的面纱被揭开一角,恐惧便会消散大半。
“有道理。”李致远认可了这个判断,随即问道,“那你的法子是?”
林清野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略带几分恶趣味的笑容。
“村长,您训过狗吗?”
李致远一愣,显然没跟上他这跳脱的思路。
“我的方略,就叫【训狗大法】。”
“核心就一个:把它当成一条野狗来训。”
李致远被他这胆大包天的比喻,惊得半天没说出话。
把疑似山神的存在,当成狗训?
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玩意儿?
胆子是真肥,也是真疯狂的。
林清野没理会他的震惊,自顾自地阐述着自己的计划。
“这个方略,分三步走。”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步,极限施压,反复试探。”
“就是继续该干嘛干嘛,伐木,采石,修桥,一样不落。甚至,可以刻意加大一点力度,看看它的反应,摸清它的底线到底在哪,能使出多大的手段。”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步,展露手段,确立从属地位。”
“等摸清它的底牌,就找个机会,狠狠给它来一下。要打痛它,打怕它。让它明白,谁才是这片地真正说了算的天王老子。”
最后,是第三根手指。
“第三步,给予恩惠,收为己用。”
“打完巴掌,再给个甜枣。比如帮它修复一下某个破败的环境。让它知道,只要听话,就有好处。如此反复,恩威并施,不怕它不乖乖听话。”
一套完整的pUA组合拳,听得李致远眼角直抽搐。
“这第一步,风险太大。”李致远很快冷静下来,指出了核心问题。
“在它的底线上疯狂蹦迪,很容易玩脱。我们既不知道它的真实实力,也不知道激怒它之后,会引来多大的反扑。”
“万一,它真有什么掀桌子的本事,比如引来一场小规模的地质灾害,那对村子是不小的打击。”
“赌的成分,太大了。”
“确实是赌。”林清野坦然承认。
“但任何变革,都伴随着风险。我听闻村子里在过去岁月也不是没进行过大规模的土地开发,如果它真有那种能力,怕是早用了,不会等到现在才搞这些小动作。”
他看着李致远,抛出了另一个核心概念。
“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个关键点,叫‘脱敏’。”
“第一次,它反应会很激烈。可次数多了,就像被生活那啥一样,反抗不了,慢慢也就习惯了,甚至会躺平任由我们施为。”
“温水煮青蛙。”
“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度’的把握。以及,我们是否有足够的实力,在第一波,以及后续的试探中,扛住它的反击。”
这番话,算是彻底把皮球踢回给了李致远。
出谋划策,动动嘴皮子,林清野可以。
但真正要在前面顶住压力,拍板决策,承担所有后果的,只有他这位村长。
李致远陷入长久的沉默。
烟杆里的火星,早已熄灭。
许久,他猛地将烟杆在桌上重重一磕。
“干了!”
“天塌下来,我这把老骨头先顶着!”
林清野心中一松,也生出几分敬佩。
这老头,有魄力。
这是那天血石商队之事会议后,林清野在见识到村长的举动,认为其是可共谋之人。
林清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一句:“村长,还有个关键。无论我们做什么,都绝对不能表露出,我们已经知道是它在背后捣鬼。那座雕像,也不要派人去刻意靠近。”
“就当一切都是意外去处理,给予它一个最基本的空间。这样,有了后路,即便它反扑,也不会上升到不死不休的层面,能最大限度地避免它鱼死网破。”
“当然,如果局势真的失控,”林清野的眼神发狠,“那座雕像,也可以成为我们最后的底牌。”
“我明白。”李致远点头,将这个细节牢牢记下。
“好了,这事我知道了。”
“你先回去吧。我得把厉星祎那家伙叫过来,好好商量一下具体的章程。”
“好。”林清野干脆地告辞离去。
他知道,李致远不让他参与接下来的会议,不是不重视,而是一种保护。
是这位老村长,选择独自将所有的压力和风险,都扛在了自己肩上。
将他,从事件中摘了出去。
走出石屋,外面的阳光正好。
林清野伸了个懒腰,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感觉,真不赖。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石屋内的谈话仍在继续。
李致远对刚刚赶到的狩猎队队长厉星祎,下达了一系列指令。
最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星祎。清野那小子的农场,在村外围。你平日里,让了望塔上的人,多留意一下他那边的情况。”
“这小子,是我们村的宝贝疙瘩,可不能出半点岔子。”
厉星祎点头应下。
第69章 需要养分,完成蜕变
村里的前进步伐并未停下。
喧嚣的号子声,与叮当的敲击声,成了云溪村新的背景音乐。
而林清野却陷入一种奇妙的境地。
他好像有很多事要做,
可细究下来,都是些琐碎的农事,他又似乎什么都不用做。
这就很......闲。
闲不住的林清野决定去官田转转。
毕竟,他还是农业顾问,总得去刷刷存在感。
再者,昨天在村长那听了不少【山林之子】捣乱的事,他也想亲眼看看,有没有影响到庄稼收成。
官田里,一切如常。
汉子们干劲十足,田地里绿意盎然。
林清野溜达一圈,确实发现几处小问题。
比如几片粟米叶子上,出现的斑点......
都是些不起眼的小毛病,影响不大,是否是【山林之子】在背后捣鬼,也无从考证。
林清野随口指点几句,便轻松解决。
收获一片“林顾问真乃神人也”的赞叹。
他正准备收工,这时田毅自己找了过来。
只是,这位向来爽朗的汉子,今天却有些反常。
他搓着手,眼神躲闪,一副想开口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
“毅哥,有事?”林清野停下脚步。
“那个...清野啊...”田毅干笑两声,那张黝黑的脸上,竟透出几分不好意思。
“我...我那什么...你嫂子,今天做了点好吃的,非让我请你去家里坐坐。”
这忸怩的姿态,让林清野眉头一挑。
不对劲。
这可不是田毅的风格。
“毅哥,咱俩谁跟谁,有事直说。”
田毅被他这么一激,脸皮涨红,最终还是一把将林清野拉到田埂的角落,背着旁人,压低声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大概。
原来,是他家院里那棵宝贝桃树,出了问题。
那是一棵二阶下品的【脆玉桃】,平日里宝贝得跟亲儿子似的,就指望它结果换点零花钱。
今年开春,花开得还行,满树粉霞,看着喜人。
可如今已是五月中旬,已是入夏时分,花瓣落尽,枝头上却光秃秃的,连个果子的影子都没见着。
“肥也施了,枝也剪了,连个虫眼都找不着。”田毅一脸便秘的表情。
“你说邪门不邪门?”
林清野听完,瞬间明白他那副表情的由来。
田毅,官田的小管事,平日里最爱跟人吹嘘自家的种地本事。
如今自家后院的宝贝疙瘩出了问题,自己却抓瞎,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在村里的吹牛界立足?
他,田毅也是要面子的啊。
这顿饭,显然是周春燕这位贤内助,给他找的台阶。
“走,看看去。”林清野也不点破,爽快应下。
田毅家的小院,收拾得干净利落。
周春燕正在院里晾晒着作物,她身形高挑健朗,眉眼间透着一股乡下女人的干练。
见到林清野,她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林顾问来啦!快屋里坐!”
她一边招呼,一边不动声色地瞪了自家男人一眼。
田毅嘿嘿一笑,领着林清野直奔后院。
那棵【脆玉桃】树干粗壮,枝叶繁茂,确实看不出半点病态。
林清野绕着树走了两圈,又蹲下身,捻起一撮根部的泥土。
【神农感知】发动。
片刻后,他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毅哥,恭喜啊。”
“啊?”田毅一脸懵,“喜从何来?我这都快愁死了。”
“这是好事。”林清野指着那棵桃树道,“它这是要进阶了,正憋着劲往二阶中品冲呢。现在不见果,是因为所有的养分,都供给根系主干,用来完成生命层次的跃迁。”
进阶?
田毅的嘴巴,缓缓张大。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那...那咋办?”
“办法有两个。”林清野伸出手指。
“第一,简单直接。去钱大海那,买最贵的源能复合肥,一步到位,强行把养分灌上去。优点是快,立竿见影;缺点嘛,费钱。我估摸着,没个一千多的信用币,下不来。”
田毅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这果树的一年结果才十来斤,收购价又压得低,还不容易卖出去,每年指望有个百来块的净收益都算好的。
哪怕进阶后,单价上去,可投入的也大啊,这一千多信用币,掏出来实在是有些心疼。
“第二个方法?”田毅问道。
“第二个办法,省钱,但费时间。“
“加大寻常沤肥的用量,然后,把这些侧枝,全都剪了,只保留主干。让它断了开枝散叶的念想,专心致志养主干。优点是几乎没额外投入,缺点是慢。等它完成进阶,再重新长出结果的枝条,少说也要两年时间。”
田毅陷入沉思,周春燕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她没犹豫,直接拍板:“就用第二个法子!咱家不缺那点时间!”
这便是乡下女强人的果决。
决定已下,田毅立刻取来修枝的大剪刀。
林清野则在一旁,指导他如何下剪,保留哪些生长点,才能最大限度地激发主干的潜力。
“咔嚓,咔嚓。”
不一会儿,地上就堆起一堆剪下的桃枝。
田毅看着这些枝条,有些惋惜道:“这些枝条,品相都还不错,可惜了。”
他又看向林清野:“你要是不嫌弃,随便挑几根回去,毕竟是从要进阶的树上剪下的,说不定能沾点喜气。”
“那我就不客气了。”林清野心中一动,挑了几根枝条。
正事办完,自然到了饭点。
周春燕手脚麻利,很快就摆上一桌丰盛的饭菜。
林清野坐下,才发现一个问题。
“田玲呢?怎么没见着她?”
从进门到现在,就没看到那个活泼的小麻雀。
这不符合她的性格啊,按理说,自己来了,她早该叽叽喳喳地围上来了。
周春燕闻言,没好气地瞪了丈夫一眼,埋怨道:“还不是他惯的!野得饭点都不知道回家!”
正说着,院门外有一鬼鬼祟祟的影子,在门后一闪而过,似乎想从后院绕进来。
“田玲!”周春燕一声河东狮吼。
小姑娘猛地一僵,只能苦着脸,磨磨蹭蹭地从门后挪出来。
她看到屋内的林清野,眼睛瞬间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舍了她娘,蹦跶过来。
“清野哥!你怎么来啦!”
周春燕给了女儿一个“回头再收拾你”的眼神,这才招呼众人吃饭。
饭桌上,周春燕的热情,让林清野有些招架不住。
她一个劲地给林清野夹菜,一顿饭吃完,林清野感觉自己肚子都圆了一圈。
按照村里的礼数,吃完饭不能立刻走,得坐会儿,聊聊天。
周春燕要去收拾碗筷,田毅则被叫去劈柴。
于是,陪客的重任,就光荣地落在了田玲身上。
第70章 模拟小课堂
林清野端着一杯周春燕泡的清心茶,安然自得。
他本以为,这小麻雀会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地分享村里最新的八卦。
可现在,田玲却有些反常。
她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神飘忽,长长的马尾辫无意识地扫着椅背,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怎么了?”他放下茶杯,状似随意地问,“今天这顿饭,吃得不香?”
“香!”田玲下意识地回答,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她挪动着小板凳,一点点凑到林清野身边,那双大眼睛里,此刻写着两个大字——苦恼。
“清野哥~”
她拖长了音调,带着点撒娇的鼻音,脑袋都快耷拉到林清野的胳膊上,“你得帮帮我啊。”
林清野忍着笑,问道:“先说说,怎么回事?”
田玲闻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原来,三天前,村里学堂的老师,一位姓孔的老先生,亲自登门拜访。
老先生此行目的明确,就是想请周春燕去学堂,给孩子们上一堂裁缝课。
这本是村里的老传统。
云溪村的孩子,年满七岁便入学堂,学到十三岁,能识文断字,便算毕业。
之后的路,便看各家安排和个人天赋。
有武道天赋的,像周奶奶的孙子,便可申请自由联邦的专项补贴,去外面的大城市深造。
有读书天赋的,家里若有门路,也可另寻出路。
大部分孩子,还是会留在村里,跟着长辈学一门手艺,早早为家里分担压力。
这裁缝课,便是学堂里为培养孩子动手能力和兴趣而设的,往年都是由村里手艺最好的周春燕去客串讲师。
可这次,周春燕不知怎的,竟以“事忙”为由,婉拒了孔先生。
不仅婉拒,她还打着包票,把自己闺女给推了出去。
美其名曰:这丫头青出于蓝,已尽得我真传。
田玲一听,当场天塌。
她五年前方才从孔先生的“魔爪”下毕业。
她那活泼好动的性子,配上中不溜丢的成绩,在学堂里没少受老先生的“重点关照”。
看见孔先生,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腿肚子都转筋。
现在让她回去,当一把客串老师?
她心虚啊!
“所以,你这是怯场了?”林清野听完,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才不是!”田玲立刻反驳,脖子一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我就是...就是没经验!对,没经验!”
“哦~”林清野脸上挂着促狭的笑,“我还以为,是你对自己那手艺没自信呢?”
“谁说的!”小姑娘瞬间炸毛,从板凳上蹦起来,双手叉腰,“我做的荷包,全村最好看!”
底气十足。
“那不就结了。”林清野摊开手,“有真本事,还怕什么?”
“哎呀~那不一样!”田玲急得直跺脚,又凑回来,拉着他的袖子摇晃,小脸颊气鼓鼓的。
林清野看着她这副跟自己闹别扭的模样,心里也乐了。
逗弄得差不多,他也就不再使坏。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这样吧,我给你当个试验品。”
“试验品?”
“对。你就当我是学堂里最笨最调皮的那个学生。把你要教的东西,先在我身上演练一遍,找找感觉,熟悉熟悉流程。”
田玲的眼睛,瞬间亮起。
“对哦!还是清野哥你有办法!”
她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又变回了那个充满活力的样子。
她环顾四周,这堂屋开阔,人来人往,似乎不太适合进行私密的教学演练。
下一秒,她下定决心,一把抓住林清野的手腕。
“走!跟我来!”
林清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拽着,一路穿过堂屋,直奔后院一间独立的小屋。
那是田玲的闺房。
当她推开门,把林清野拉进去,再“砰”一声关上门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行为,似乎...有些过于大胆和私密。
屋内的采光很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皂角清香与淡淡花草气息的味道。
田玲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但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梗着脖子,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强行进入田老师的角色。
“咳!那个...林同学,坐。”
林清野忍着笑,配合着她落座,顺带打量着这间小屋。
很整洁,一张简朴的木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挂着一个用彩色麻线编织的织网。
墙上,挂着几件编织品。
角落里,有流苏下垂的挂毯,有用不同颜色的藤蔓编成的篮子,还有用晒干的花朵和麦穗点缀的装饰画。
手法精巧,风格质朴,点缀着乡野的自然之美。
“好了,现在开始上课!”田玲拍了拍手,试图用提高的音量,拉回林清野的注意力。
她取来教学材料,将林清野按在板凳上。
模拟课堂,正式开始。
她先是像模像样地清了清嗓子,然后从竹篮里取出一块裁剪好的粗布和一根针。
“今天,我们来学习最基础的平针法。”
她一边说,一边演示。
穿针,引线,起针,落针。
丝毫不拖泥带水。
林清野看着她,再次确认,这姑娘在这方面,是真的有天赋。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协调性与专注力。
“看懂了吗?你来试试。”她将针线和布料递过来。
林清野接过,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穿针引线。
结果,不是差点扎到手,就是针脚歪得跟狗啃过一样。
“不对不对!”田玲凑过来,握住他的手,手把手地进行指导。
她的手很软,带着一丝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
距离再次拉近,林清野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像阳光晒过的小麦谷物。
“你看,手腕要放松,针要从这个角度进去......”
在她的指导下,林清野的针脚总算能看得过去。
裁缝,裁缝。
缝了解完毕,剩下不就是裁。
而裁需要尺寸。
如此,便是量体。
“做衣服,第一步就是要量尺寸。”
她拿着木尺与软尺,开始在林清野身上比划。
肩宽、臂长、腰围......
如此近距离,总有些肢体接触。
“林...林同学!你别乱动!”她色厉内荏地呵斥。
“我没动啊,田老师。”林清野一脸无辜。
这场模拟课堂,磕磕绊绊地进行。
林清野再次确认,这姑娘在女红一道上,确实天赋异禀。
其对布料的理解,对尺寸的把握,都远超她的年纪。
唯一的缺点,可能是审美。
很规整,很乡土,既不流行,也不时尚。
但林清野知道,时尚这种东西,有时候跟手艺无关,跟话语权有关。
只要你足够强大,你套麻袋都是潮流。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田玲终于完成了所有的教学流程,长长地松了口气,感觉比下地干一天活还累。
林清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床头一个精致的木盒上。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团彩色的麻线。
正是他上次送给田玲的那捆【彩麻】。
只是,那麻线,似乎比原来少了一大圈,旁边似乎还有一个未编织完的小挂件。
田玲注意到他的目光,身体猛地一僵,一个箭步冲过去,“啪”一声合上盒盖,还用身体挡住。
“没...没什么!”她眼神躲闪,脸颊再次涨红,说话都有些结巴,“就是...就是随便练练手!对!练手!”
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反而更引人遐想。
第71章 种田人的追求
从田毅家离开。
林清野拎着那三根剪下的桃枝,返回农场。
在田玲的软磨硬泡下,他最终答应,两天后去学堂客串一把“人体教具”。
他倒不是怕什么,只是单纯觉得,被一群七八岁的小屁孩围着量尺寸,那画面多少有点滑稽。
不过,毕竟是答应人家小姑娘的,这点小小的牺牲,不算什么。
回到农场,他直奔木屋后方,安置三根桃枝。
扦插?
可以,但太慢。
林清野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嫁接。
嫁接的原理并不复杂,说白了,就是植物界的“换头手术”。
将一种植物的枝或芽(称为接穗),接到另一种植物的茎干或根上(称为砧木),使两者愈合,长成一个完整的植株。
这么做,既能保持接穗优良品种的特性,又能利用砧木强大的根系和对环境的适应性,实现强强联合。
成功的关键,在于砧木与接穗的“亲缘关系”。
关系越近,成活率越高。
就像给A型血的人输血,你总不能输个b型血进去,那是要出人命的。
【脆玉桃】的枝条,便是那优良的接穗。
而砧木......
林清野的农场里,没有桃树。
但他记得很清楚,木屋后方有一棵杏树。
一阶下品——【野山杏】。
没别的,就是好存活。
桃与杏,在植物学的分类上,同属蔷薇科李属。
用杏树作砧木,嫁接桃枝,天作之合。
他回到农场,扛起工具,直奔屋后。
那棵杏树长得正旺,枝繁叶茂。
林清野没有客气,直接选定三根粗细合适的枝干,作为本次手术的载体。
手起刀落,先是整个枝条截断;
随后在截断面,切出与接穗完美匹配的“t”字形切口。
接着,处理接穗。
他将桃枝剪成带着两三个饱满芽眼的小段,一端削成与砧木切口完美贴合的楔形。
这是最考验刀功的一步。
切面必须平滑,不能有丝毫毛刺,才能保证形成层的最大面积贴合。
快准狠。
那双与土地打交道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刀锋划过,木屑卷起,一个完美的楔形切面,应声而成。
他小心地将处理好的桃枝,插入杏树的“t”形切口。
严丝合缝。
最后一步,是包扎。
这里没有现代农业用的嫁接膜和愈合剂,只能就地取材。
他取来一块处理好的【蛛丝藤】内皮,其本身带有一定的粘性。
又从池塘边挖来一团乌黑的塘泥,放在锅里加热后杀菌消毒,随后混入捣碎的【清创草】汁液。
达到保湿,抑菌的效果。
先用【蛛丝藤】内皮,像缠绷带一样,一圈圈紧紧包扎,再用塘泥将嫁接口均匀涂抹、封死。
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
半小时后,三根桃枝,都已在杏树上安家。
林清野退后几步,审视着自己的杰作,心中生出一丝预感。
桃之夭夭,杏之灼灼。
这两种看似不同,却又同根同源的植物,在这片土地上结合,或许会诞生出什么意想不到的惊喜。
......
另一边,一号田里的【黑岩豆】,也已到了收获的时节。
曾经翠绿的叶片,如今已枯黄脱落,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顶着一串串干硬的豆荚。
风一吹,豆荚摇晃,哗啦哗啦作响。
从青涩的毛豆,彻底成熟为饱满的黄豆。
收割的过程很简单,却也繁琐。
林清野挥舞着镰刀,将一排排豆秆齐根割倒。
然后将这些豆秆捆成一捆捆,运到木屋前早已铺好的帆布上,进行脱粒。
抓起一把豆秆,用力在石板上摔打。
“噼里啪啦!”
干硬的豆荚应声开裂,一颗颗黑色的豆子从里面蹦出,在帆布上跳跃。
初雪对这个游戏很感兴趣,它在一旁上蹿下跳,试图用爪子去按住那些滚动的豆子,结果自然是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
咕嘟则伸长脖子,试图从帆布边缘偷吃几颗,结果被林清野一个眼神吓退,只能在一旁急得咕嘟乱叫。
不到半天,近两百平米的【黑岩豆】,便已全部处理完毕。
收获的豆子堆成一小堆,约有大半个麻袋的样子。
林清野对豆制品,绝对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热爱。
豆腐、豆浆、豆干、腐竹......
可惜,【黑岩豆】只有一阶下品,其内部蕴含的【惰性胶质】,也就是医治病牛时遇到的【黑岩粕】,不仅难以消化,还会严重影响口感。
即使精细处理,煮沸以后,仍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土腥味。
村里大部分豆制品都是用它做的,味道,口感实在不敢恭维。
林清野尝过一次,便敬而远之。
因此,这批收获的豆子,除了挑选出一部分性状好的,留作育种,
其余大部分,都将作为精饲料,经过加工后,去除【黑岩粕】,进入乌岩的胃里。
这边,林清野正筛选着豆种,动作突然停住。
他从一堆黑色的豆子里,捏起一颗。
那颗豆子,与周围的同类截然不同。
它不是纯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类似黄豆的淡黄色。
他心中一动,将感知力集中过去。
品阶,依旧是一阶下品。
这也是他之前在田地间巡视时,从未发现异常的原因。
但当他将感知力沉入种子内部,仔细分析其物质构成时,他发现了关键。
那股代表【黑岩粕】的能量痕迹,几乎消失不见!
林清野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立刻扒开那堆豆子,开始疯狂翻找。
很快,他又找到了几颗类似的淡黄色豆子。
无一例外,品阶未变,但【黑岩粕】的含量,都已降低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其在“口感”这个维度,已经完成了质的飞跃!
林清野立刻意识到这份发现的价值。
为了以后能吃上好吃的豆制品,他要对这豆种,进行定向培育!
他要亲手,将这个一阶下品的普通作物,硬生生把它培育成一个全新高阶的优良品种!
这与之前的【金穗粟】和【月光粟】截然不同。
那两次,都是作物自身已经完成了进阶,或者有了明确的进阶迹象,他所做的,不过是顺水推舟,锦上添花。
而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从无到有,人为干预,逆天改命!
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投入的精力、资源,也将是前所未有的。
但林清野没有丝毫的畏惧。
这,才是一个真正的种田人,一个学农之人,该走的路!
总是捡漏,总是靠天吃饭,算什么本事?
亲手创造,才是最大的成就感!
这条路,他迟早要走。
那就从现在,从这颗小小的豆子开始!
第72章 源豆
林清野做出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冲动。
这个疯狂的念头,源于一项深埋在他记忆深处的技术,一项曾是他大学四年主攻方向,也是他毕业论文核心课题的技术。
正是凭借这项技术,他才能以几乎为零的武道修为,敲开联邦公职的大门。
尽管最后因为缺乏人情世故的润滑,被“发配”到了云溪村。
这项技术的学名——【源点活化术】。
它的理论基础,既玄奥又简单:万物皆有源。
生命万物,其最核心处,都存在一个【源点】。
人类以及万物,基于此才有修炼的可能性。
种子同样如此。
【源点活化术】的核心,便是找到这个【源点】,然后用一股与它同频的源能,对其进行共振刺激。
这过程,像极了用一根音叉去引发另一根音叉的共鸣。
当共鸣的强度突破某个临界点,便有机会诱导其最底层的基因表达信息链,朝着预设的方向,发生良性突变。
比如,提升其对天地间游离源能的亲和力。
只要亲和力提升,种子能吸收和存储的能量更多,品阶的跃迁,便不再遥不可及。
当然,这项技术对操作者和原材料的要求,都较为苛刻。
首先,操作者的源能强度必须足够。
当年在学院的实验室里,毫无修为的林清野是借助一台价值数百万信用币的实验仪器,才能勉强完成对最基础作物的诱导实验。
如今,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好在,锻体境五层的修为,其源能的凝练度,正好摸到了一阶下品作物诱导的最低门槛。
而且,【神农感知】在一定程度上也起到了一些微观放大的作用。
其次,是对种子的要求。
不是随便一颗歪瓜裂枣都能被扶上墙。
品阶的跃迁,终究要遵循最基本的法则,你不能指望给雨姐化个妆,她就能变成亦菲。
而眼前这几颗剔除了【惰性胶质】的变异豆种,无疑就是那种天生丽质的好苗子,属于“姐妹,你底子很好”的类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一份能为种子在活化过程中,提供充足能量的营养液。
……
从钱大海的杂货铺出来,林清野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在隐隐作痛。
一番唇枪舌战,花了近一千信用币,把几种材料凑齐。
“等老子以后发达了,非得在你家门口开一家大型超市,会员制,打折券,满减活动轮番上,薄利多销,卷死你!”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碎碎念。
回到木屋,将买回来的材料按照比例进行混合。
当溶液的颜色,最终稳定在一种深邃的翠绿色时,林清野停下动作。
营养液,调配完成。
他将变异豆种,放入其中。
深呼吸。
不是为了平复紧张,而是为了将肺部的浊气尽数排出,让身体进入一种相对空灵的状态。
固定住豆子,右手拿起一根与头发丝粗细的金属丝,这是铁匠铺定制研磨的。
因为修为不够,源能不能脱离身体太久,只能借助金属丝实现类似效果。
将金属丝轻轻刺入种子表皮。
体内的源能汇集在金属丝上,借由此探入种子内部。
好在有【神农感知】的辅助,其全力开启。
在他的“视野”中,种子的内部结构,清晰呈现。
胚芽、子叶、胚根...以及位于最核心的,那个沉睡的【源点】。
他操控着那根金属丝,避开那些组织结构,缓缓靠近那个【源点】。
然后,轻轻一刺,高频震动。
嗡——
一股细微的震颤反馈,从金属丝传来。
他能“看”到,那个【源点】被激活,开始贪婪地吸收周围营养液中的能量,开始重构自身的某些信息片段。
成了!
林清野心中一喜。
可下一秒,那股平稳的能量波动,突然变得狂暴。
【源点】的结构开始崩溃,失控的能量瞬间将周围的胚芽组织撕碎。
第一颗,失败。
林清野的脸色有些发白,这不仅仅是源能的消耗,更是心神的透支。
他没有气馁,总结经验,再次尝试。
第二颗,金属丝刺入的角度出现偏差,未能精准命中【源点】,能量逸散,失败。
第三颗,营养液的能量供给不足,在激活的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失败。
连续三次的失败,让林清野体内的源能几乎见底,精神也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他停下动作,没有再强行继续。
走到屋外,用冰冷的井水泼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初雪似乎感受到他的疲惫,跑过来,用小脑袋蹭着他的腿。
林清野揉了揉它的小脑袋,重新回到屋内。
他没有再去看剩下的种子,而是拿起那几颗失败的废品,仔细分析着失败的原因。
许久,他再次坐下。
第四次尝试,开始。
这一次,他所有的动作,都比之前更慢,更稳。
当那根金属丝再次刺入【源点】。
嗡——
那股熟悉的震颤传来。
林清野的心神,高度集中。
他能感觉到,种子的【源点】正在发生着一种奇妙的蜕变。
它对源能的亲和力,正在被重构加强。
这一次,没有失控,没有崩溃。
一切,水到渠成。
【神农感知】传来反馈:
【变异豆种正在发生定向进化......进化方向:源能亲和力提升......进化潜力:一阶中品......】
成功了!
林清野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身体都被掏空。
但他脸上,却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兴奋。
接下来的几次尝试,随着经验的累积,成功率大幅提升。
最终,近十颗变异豆种,他成功获得了四颗完成【源点活化】的种子。
他将这四颗宝贝疙瘩,进行育种处理。
用上最好的塘泥,浇灌最清澈的井水。
他甚至奢侈地,将那瓶【二阶沃土精粹】,又滴了几滴进去。
做完这一切,已是深夜。
现在是五月中旬,刚入夏。
只要照料得当,再配合自己的催生天赋。
赶在年底前,他至少能完成两次收获。
到那时,达到一阶中品的豆类新品种,将真正在他手中诞生!
他为这个即将诞生的新品种,提前想好了名字。
就叫......【源豆】吧。
根源,起源。
有了源点,在那之后,便有无限可能。
不知是新品种的诞生,还是因源能精细化操作,对源能有了新理解。
一觉醒来,林清野的修为水到渠成,达到锻体境六层。
第73章 学堂与先生
到了约定授课的日子。
虽说是下午的课,田玲却在午饭刚过就蹦跶到了农场。
她的到来,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农场午后的宁静。
“初雪!我又来啦!”
小姑娘一进院,便熟门熟路地放下带来的竹篮,直奔那个正在追逐蝴蝶的白色毛球。
一人一狐很快就在草地上滚作一团,闹得鸡飞狗跳。
后她又跟在林清野身后,看他给作物浇水、除草,叽叽喳喳地汇报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然后又自告奋勇,抢过处理黑岩豆的活计,哼哧哼哧地往露天灶台下添柴加火,煮沸破坏黑岩豆里的胶质。
浓郁的豆香,让一旁等着开饭的乌岩双眼巴巴。
路过鸡舍一角,田玲又看到正孵蛋的咕嘟。
咕嘟的丰腴姿态,让田玲忍不住感慨一句:“好肥啊,烤着吃一定很香。”
?
总有两脚兽觊觎我的身躯。
正闭目养神的咕嘟猛地一哆嗦,孵蛋的姿势都僵硬几分。
这句感慨,也勾起了田玲的馋虫。
她想起上次那顿烧烤,缠着林清野追问何时再办一场。
“等天再热些,瓜果熟了,配着吃才过瘾。”林清野笑着应下。
玩闹一阵,眼看时辰不早,两人动身前往学堂。
林清野帮她提着装满教学用具的竹篮,那小姑娘就在他身前身后散发着无尽的活力。
情绪是能感染人的,林清野感觉自己的脚步都轻快不少。
云溪村的学堂,坐落在村子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
若不是刻意寻找,很容易就会错过。
学堂的原址在村里的社区活动中心,社区荒废后,学堂也就没了。
后在本是学堂里的几位先生的坚持下,才得以重建,有了如今模样。
那年孔先生三十过半,风华正茂,谁能想到,这一坚持,便是二十余载光阴。
如今,孔先生也已年过六旬,其余几位先生也已作古。
如今的学堂,其实就是孔先生自家屋子。
孔先生与其老伴姚婆婆,老两口负责一切。
老两口平日里就靠着小院开辟的田地,学生家长送些米粮菜蔬,以及村委会年底那点微薄的物资分配维持生计。
随着村内环境日益恶化,这份资助也变得捉襟见肘。
村民们心里都揣着个不敢说出口的念头:这学堂,不知还能维系到哪一天。
或许是孔先生身体抱恙之时?或许,就是明天......
两人抵达时,正值午后。
两间屋子呈L型布局,一间是老先生及其老伴起居的住所,另一间便是教室。
院子用半人高的篱笆围着,一口老井立在中央,井边的青砖已被岁月磨得光滑,甚至被院里那棵歪脖子老枣树的根须顶得七翘八裂。
走在上面,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砖石的浮动,咯噔作响。
用做教室的那屋,用隔断分成两个空间。
村里近百名适龄学童,低年级的挤一半,高年级的占另一半。
老两口一人负责一个班级的授课。
朗朗的读书声,从教室里传出。
近处,孔先生正在授课。
林清野透过敞开的窗户,能看到他清瘦的背影,以及底下坐得满满当当,一颗颗晃动的小脑袋。
孩子们用的纸张很粗糙,泛着黄色;
笔是自制的,类似前世的蘸墨笔,吸墨能力不佳,稍不注意,便会在纸上染开一团墨迹,连带着把孩子们的手也染得乌漆嘛黑。
孔先生察觉到院里的动静,他放下手中的书本,让孩子们先行自习,自己则迎了出来。
林清野对这位老先生的第一印象很好。
他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虽然气质里透着一股老派文人的风骨,却不见半分迂腐的古板,反而眼神温和,脸上带着和蔼的笑意。
“孔先生。”田玲一见他,立刻收起那副活泼的模样,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呵呵,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孔先生笑着点点头,目光落在林清野身上,“这位想必就是林顾问吧?久闻大名。”
一番寒暄过后,孔先生领着两人走进教室。
孔先生只是站在那边,默不作声,便吸引了所有孩子的注意。
大家纷纷猜测这来的两人是何意,难道是授课老师。
有认识田玲的,便在那交头接耳。
等孩子们的好奇心快收敛不住时,孔先生才宣布:“今天下午,我们请来一位新老师,田玲老师,来教大家一堂有趣的手工课。”
这裁缝课,全凭自愿,毕竟针线布料都要自家筹备。
孔先生话音刚落,教室里一大半的男孩子便如蒙大赦,欢呼着冲出教室,在院子里撒起欢。
留下的,大多是些文静的小姑娘,还有几个对新课程好奇的男孩。
林清野被安排在教室最后排的角落,与孔先生坐在一起,挨着敞开的后门。
他的任务,要到后半节课才开始。
田玲站在讲台前,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几分老师的威严。
她望向林清野,林清野给了个你可以的眼神。
随后小姑娘挪开目光,开始今天的授课。
有了之前模拟课的功劳,田玲经过最初的不适后,便渐入佳境。
林清野坐在后面,颇为新奇。
他想起前世老师常说的一句话:你们在下面搞的那些小动作,我站在讲台上看得一清二楚,只是想不想说罢了。
果不其然。
这些普遍不到十岁的孩子,正是猫狗都嫌的年纪。
哪怕是些看似文静的小姑娘,桌子底下也是暗流涌动。
递纸条的,玩翻花绳的,甚至还有偷偷拿小镜子照自己新编的辫子的。
而院子里那群男孩子,更是无法无天,上蹿下跳,就差把那棵老枣树给摇秃了。
孔先生就坐在后门口,留意着院里,偶尔出声呵斥一两句,才让那群猴崽子稍稍收敛。
一个人,要看管一个班近五十个孩子,委实不易。
林清野正感慨着,院门口又走进一道身影。
来人他认识,正是村委会负责贡献榜的李宏鑫,李大爷。
李宏鑫显然也没想到学堂里还有外人,看到林清野,也是一愣,随即笑着点点头。
他的目光,自然是落在孔先生身上。
林清野心中了然,这显然是来找孔先生有事。
李宏鑫走到后门口,对孔先生拱了拱手,压低声音道:“孔先生,有点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林清野见状,主动站起身,对两位老人说:“二位长者有事尽管聊,院里这些孩子,我先帮忙看着。”
孔先生闻言,面露感激之色,他确实分身乏术。
“那就有劳了。”
两位老人走到后门不远处那棵枣树下,开始交谈。
第74章 智慧结果
林清野耳廓微动。
他并非有意偷听,只是两位老人的谈话声,就那么不偏不倚地飘了过来。
想不听见都难,总不能让他把耳朵堵上吧。
那边,李宏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开,递了过去。
“孔先生,村里的意思,你也清楚。商队这事,势在必行。
这是我们几个老家伙,合计出来的一份名单,都是以前在你手底下念过书的娃,你最了解他们的品性,想听听你的意见。”
林清野注意力已分出一半。
名单?
原来如此,这是在为未来的商队,搭建核心班底呢。
只听李宏鑫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在介绍着名单上的人选。
“你看这个陈赤虎,人是实在,力气也大,就是脑子一根筋,认死理。让他当个冲锋陷阵的伙计还行,管事这职怕是悬。”
“还有马奎,嘴皮子利索,跟谁都能聊上几句,就是性子太跳脱,冲动,容易误事。让他去外面跑跑腿,打探消息,或许不错。”
“这个周平润,李海清......”
两位老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人名,掰开揉碎了分析。
从护卫人选,到未来商会负责对外接洽的人员,再到负责后勤物资调度的管事......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属于个人的人生,以及烙印孔先生心里的侧写。
林清野听得津津有味。
孔先生这二十多年,看似守着一间破学堂,实则早已将云溪村这几代人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诚不我欺。
只是,比较来比较去,也是矮个子里拔将军,村里还是缺少人才,尤其是熟悉外部环境的。
“孔先生,你也看到了,村里能用的人,就这么些。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想撑起一支商队,远远不够。”
李宏鑫叹了口气,感慨道:“人才,才是咱们最大的短板啊。”
“孔先生,学堂那些十二三岁的孩子里,有没有看着机灵些的?也可以提前留意一下,重点培养。”
“还有,对算学敏感的,也挑几个出来。等他们毕了业,就继续跟着你,学学做账的本事。咱们这商队要往外走,可不能是睁眼瞎。”
孔先生闻言,眉头微皱:“可孩子们还太小。”
“不小了。”李宏鑫目光深远,“这事不争朝夕,咱们先筹备着。等个两三年,他们就到十四五岁,也是能跟着队伍出去闯荡的年纪。早点历练,早点成才嘛。”
孔先生沉默片刻,突然问了一句:“钱大海那边...他家的铺子,送去两个学徒跟个两年,学到的东西,怕是比我这老头子教的更实用。”
李宏鑫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
孔先生看着他的表情,便明白了大概,不再追问。
两人之间,两声几乎同时发出的长叹。
过了一会,孔先生提出自己的难处,无非是学堂的桌椅该修了,孩子们的纸笔也快见底。
李宏鑫听着,无奈道:“老孔啊,村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村长那边,给联邦打了好几次报告,申请外派个公职教师,一直没回信。相关的拨款,更是石沉大海......”
“没人愿意来啊。”
两位老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被风吹散,听不真切。
林清野收回注意力,不再去听。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院子里。
那群精力旺盛的孩子,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撒欢。
几个小孩围在井边,正用井水清洗手上沾染的墨迹。
染黑的井水从木桶里溢出,流淌在青砖上,渗入砖缝。
突然,林清野的目光定住。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正撅着屁股,使劲地想把一块青砖掀翻。
那砖石早已松动,被他这么一撬,竟真的翻了个底朝天,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土。
男孩似乎还不满足,又从旁边找来一根小树枝,对着泥土一顿猛戳。
岂有此理,太顽劣了。
林清野站起身,准备走过去制止这种不文明行为。
表面上,他还挂着和煦的笑,轻声喊道:“小朋友,你在干嘛呢?”
那男孩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木棍都掉了。
他回头看到林清野,有些紧张,但还是老实交代:“先生...不是,大哥哥。我...我看到这砖下面长东西了,想把它弄掉。”
长东西?
林清野走近,蹲下身。
只见那被掀开的青砖下,长着一层密密麻麻的根须,盘根错节。
是枣树苗。
林清野抬头看了一眼旁边那棵歪脖子老枣树,心中了然。
想来是枣核掉入砖缝,又常年有井水滋润,便在此处生根发芽。
这边的动静,也吸引了孔先生的注意。
他走了过来,看到那翻开的砖块和底下的根须,也是眉头一皱。
“这枣苗的根须,年年都长,除都除不尽,把这地砖都顶坏了。”
他看向林清野,请教道:“林顾问,你见多识广,可有什么法子,能治一治这猖獗的家伙?”
林清野刚想说,用些碱性水浇灌,破坏土壤酸碱度即可。
可转念一想,孩子们天天在这里用井水洗墨,那混着矿物墨汁的水,本身就偏碱性。
如此都未能抑制其生长,反而愈发茂盛。
这里面,怕是有些门道。
林清野这么想着,心中一动,将【神农感知】探了过去。
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凝固。
其母体,是旁边那棵平平无奇的一阶中品枣树。
可眼前这株幼苗......
它竟然在变异中!
而且,变异的方向,极其罕见!
【名称】:智慧枣(变异幼株)
【品阶】:一阶上品(潜力)
【特性】:果实蕴含微量启迪心智的特殊能量,长期食用,可极为缓慢地提升生灵的悟性与灵智。
【变异诱因】:常年受学堂书墨之气浸染,并以蕴含相关矿物墨汁的井水浇灌,受孔先生多年来精神意志影响......
启迪灵智!
这种类型的灵植,在联邦的生物图鉴里,都属于罕见中的罕见!
哪怕它变异成功后,也只有一阶上品,效果也是微乎其微。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代表的是一个方向!一个无价的方向!
品阶低,可以慢慢培育。
可要是连方向都没有,那就是两眼一抹黑,抓瞎。
第75章 高风亮节
这株幼苗是这间学堂,是孔先生二十余载春风化雨般的坚守,是那日复一日的书墨之气,共同催生了这场奇迹。
是这间遗世独立的学堂,所结出的智慧之果。
移植?为了更好的保护?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林清野自己掐灭。
开什么玩笑。
如此独特的环境,才是它变异的关键。
一旦离开这里,怕是立刻就会退化成凡品。
它必须留在这里。
想通了这一切,林清野自然清楚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一切照旧。
李宏鑫老爷子匆匆离去。
不多时,李致远的身影便出现在学堂外边。
村长步履匆匆,神色疲惫,显然村里最近的事务,让他颇为劳心。
当他走进小院,看到林清野正靠在那棵歪脖子老枣树下,一副悠闲看风景的模样时,那份焦躁,竟奇迹般地平复不少。
这小子虽说总能惹出些幺蛾子,但也总能带来些好消息。
李致远走上前,压低声音问:“又有什么发现了?”
“村长,借一步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小院最僻静的角落,确认周围无人。
林清野这才将自己关于【智慧枣】的发现,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
李致远静静地听着。
随着林清野的叙述,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起了波澜。
尤其是听到“启迪灵智”四个字时,哪怕是做足了心理建设,村长仍然被震惊住。
随后是长久的沉默。
风吹过枣树,叶片沙沙作响。
许久,李致远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问题,一个出乎林清野意料的问题。
“这东西...如果卖出去,能值多少钱?”
林清野一愣。
他看着李致远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挣扎,瞬间明白。
看来,村里的财政状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容乐观。
组建商队,修桥开路,这些宏大的计划,几乎把村子的家底都掏空了。
否则,以李致远的老成,绝不会对这种能增加村庄底蕴的至宝,产生“壮士断腕”的念头。
一如田毅对自家果树采取的措施。
林清野摇摇头,给出了一个让老村长失望的答案。
“卖不上价钱。”
他看着李致远不解的眼神,继续解释:“首先,它还未彻底完成变异,未来能否成功,还是未知数。”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它的变异,极度依赖这里的特殊环境。学堂的书墨之气,孔先生的精神意志...这些都是无法复制的。
它就像一座长在学堂地基里的房子,融为一体,是真正的‘不动产’。”
“最后,就算有组织看重,不惜花大价钱投入,连树带人包下这一块地。
可一旦教书育人的本心改变,只会使人心异化,最终导致枣树变异失败。到时候投资打了水漂,村里又如何能给予交代。”
他稍作停顿,补充道:“当然,这也不意味着不建设、不发展,让学堂一直维持原生态。我想说的是:让‘功利’这两个字,远离教学本身。如此,才能让枣树完成变异。”
李致远露出一丝苦笑:“是我急了。”
林清野能理解村长的心态,于是,他继续说道:“而且,村长,这株枣苗的所有权问题,它长在孔先生的院子里,我们得先听听孔先生的意思。”
李致远点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
两人重新回到井边,林清野将孔先生请了过来。
当着老人家的面,林清野再次将【智慧枣】的发现,以及它与学堂的因果关系,详细地讲述一遍。
孔先生听完,怔在原地。
他转头看着那株从砖缝里顽强钻出的幼苗,慢慢走过去,眼中渐渐泛起一层水光。
他俯下身,伸出褶皱的手,轻轻触摸着枣苗的嫩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我守了这学堂半辈子,没想到,是这学堂,守着我们云溪村的根啊。”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与释然,是一种自己毕生的坚守,得到了天地回应的巨大慰藉。
“老孔,这东西,长在你院里,按规矩,就是你家的私产。怎么处置,你说了算。”李致远跟了过来,此时的他,已然放下了功利之心。
孔先生缓缓直起身,淡然地笑着。
那笑容,洗尽铅华,澄澈通透。
“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要这东西何用?”
他看向林清野:“若非林顾问慧眼识珠,这株神物,怕是早晚要被我当成杂草给除了。这份发现之功,当记头一等。”
他又看向李致远:“这枣苗能在此处生根变异,也离不开村里这方水土的滋养。土地,归根结底,还是村集体的。”
“至于我,”他笑了笑,“不过是恰好住在这里,沾了点光罢了。”
一番话,说得在场几人,无不动容。
孔先生没再多言,直接说出自己的分配方案,一番话尽显格局。
“这株【智慧枣】未来的收益,我提议,如此划分。”
“林顾问,有发现之功,后续的培育,也需仰仗他的专业手段。他占两成,理所应当。”
“村集体,提供土地,后续的资源投入也需村里支持。同样,占两成。”
“我与老伴,不过是守着这院子,占个地利,得一成,足矣。”
“剩下的五成,归学堂。”孔先生的目光,望向那间教室,扫过院子里那些嬉笑打闹的孩子,
“这株神物,因学堂而生,自当用之于学堂。未来这五成的收益,便作为学堂的专项基金。用于修缮桌椅,添置纸笔,甚至,为那些有天赋却家贫的孩子,提供一份走出大山的助学金。”
高风亮节!
林清野心中,只剩下这四个字。
他本以为,自己能分到半成就已是意外之喜。
孔先生这番话,让他心生敬佩,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便跟着表态:“先生高义,我这边无需投入太多,便也拿出一成,并入学堂基金。”
李致远也是一脸敬佩,郑重地对孔先生拱手一礼,当即表示:“先生大义,学堂有需求的,村里一定尽可能满足。”
事情就此敲定。
林清野又郑重嘱咐:“孔先生,这枣苗正处在变异的关键期。切记,维持原样,千万不要刻意去动它,一切照旧即可。”
“我明白。”
一场关乎学堂未来走向的谈论,就此结束。
林清野本还记挂着当“人体教具”的事,结果田玲的课早已结束,小姑娘正领着一群孩子,在院子里玩老鹰捉小鸡。
看到林清野的目光,便冲他招招手,继续投入到扮演英勇母鸡的角色中去。
没有任何胡搅蛮缠。
林清野记在心里,之后的烧烤会上,准备的再充足些吧。
随后,一切安排妥当,林清野跟孔先生打了声招呼,便准备与李致远一同返回村委会。
准备将这份口头协议,正式落实在纸面上。
路上,林清野还是没忍住,旁敲侧击地问起:“村长,刚才看您那意思,似乎对财务的需求,很迫切?村里是遇上什么坎了?”
第76章 第一桶金还在地里呢
闻言,李致远无奈地说道:“急啊,怎么能不急。”
老村长没再藏着掖着,索性将村里目前的困局全盘托出。
组建商队,第一步自然不是修桥铺路,而是要先跑起来,哪怕是小规模地跑。
这叫“练兵”。
熟悉流程,提前演练,探探路,摸摸底。
顺便也为日后真正的交易,提前跟潜在的客户打好招呼,拉拢盟友。
毕竟,一条商路,不可能只靠云溪村的产出撑起来。
沿途必须要有稳定的收购点和销售点,才能形成一个健康的商业闭环。
而这第一次“练兵”的目标,村委会经过数次商讨,最终定在黑水河下游几十里外,那个靠海的渔村——望潮村。
“望潮村?”林清野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似乎姜叔提过。
“对。”李致远点点头,“那边靠海,土地多是盐碱地,种不出粮食。咱们村的【岩壳粟】、【黑脊土豆】,正好是他们最缺的硬通货。两村之间,有着天然的互补基础。”
“可问题,就出在这。”老村长头疼的揉着额角。
“时间点。”
“擎天山脉这片地界,每年有两次异兽的爆发期。一次在夏末,一次在入冬。说白了,就是跟着咱们地里庄稼成熟的点来的,那帮畜生也得吃饭不是?”
“那时候,咱们村所有的人手,都得投入到防卫里,根本抽不出人往外跑。这也导致,我们能出远门的时间窗口,非常短。只能赶在夏末异兽潮来临之前,去一趟望潮村。”
“可收获季前去,咱们地里的粮食,还没收上来。你带来的那份增产,它看得见,摸不着,还在地里长着呢。”
“总不能花那么大代价,组织一队人手,消耗着本就紧张的物资,就为了空跑一趟,跟人家打个招呼吧?村里这情况,经不起这么折腾。”
这就是村里目前的死局。
“要是有钱就好了!”老村长最终还是绕回这句话上,憋屈地说道,
“有钱,哪怕做一趟亏本买卖,先把路子趟出来。可现在......”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没货物,没本金。
这第一桶金,还在地里长着呢。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
林清野听完,也明白了症结所在。
典型的创业初期,万事开头难。
他沉吟片刻,提出一个新思路:“村长,粮食走不通,咱们可以换个赛道。”
“比如,苏婆婆的【止血膏】【生肌膏】,效果显着,渔民常年在海上风吹日晒,跟风浪打交道,磕磕碰碰是常事,这东西不愁销路。”
“再者,他们常年吹海风,体内湿气重,很多人都有关节上的老毛病。如果我们能对症下药,研制出一两款专门祛湿除痹的药膏,那市场不就来了?”
李致远闻言,只是苦笑摇头。
“你想到的,我们早就想过。可苏婆婆那手艺,你也见过。几十味药材,纯手工炮制,工序复杂得很,一天不吃不喝,也就做出一小罐。成本高,产量还上不去,根本无法形成规模。”
“最关键的,是苏婆婆那性子。她对药材的品质要求,近乎苛刻,差一分一毫都不行。让她为了量产,去牺牲品质,用些次一等的材料替代?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而且这些产出,村里也用的捉襟见肘,每份药膏的消耗都是一个劳力能正常运作......”
这年头,劳力最贵。药膏背后的经济账李致远还是懂得。
林清野笑了。
他想起之前温青烟送给他的,缓解肌肉劳损的膏药。
“村长,苏婆婆不行,不代表别人不行。”他提醒道,“您忘了,温青烟姑娘来咱们村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改良药方,解决这个问题吗?”
“苏婆婆是老一辈的艺手艺人,有她的坚持。而青烟姑娘,是新一代的技术人才,她更懂得如何在保证核心药效的前提下,进行成本控制和流程优化。两人的思路,不在一个频道上。”
李致远一愣,随即一拍大腿。
对啊!
他怎么把这个刚来的女娃给忘了!
老村长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将此事牢牢记下。
“回头,我就去找那丫头聊聊。”
解决了燃眉之急,李致远的话头,又转回到那个神秘的【山林之子】上。
“你上次提的那个‘训狗’法子,我们几个老家伙商量过了,就按你说的办。”
“这几天,伐木队和采石队那边,依旧是小意外不断,但都没出什么大事。看来,你猜的没错,那东西确实是色厉内荏。”
“我们总结了一下,那东西的能力,似乎很有限。它能影响一些没脑子的一阶生物的行为,比如让虫群异动。但这种影响很模糊,不是精细化的操控。”
“还能改变一些自然环境,比如刮阵歪风,让藤蔓生长,让土地变松软之类的。总而言之,就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
“咱们就按你说的【训狗大法】来,继续极限施压。等把它所有的底牌都逼出来,摸清了底细,那‘第二步’,也就不远了。”
林清野点头。
两人正就着【山林之子】的应对策略深入探讨,木匠鲁斌杨冲了进来。
他那张不善言辞的脸上,是见了鬼似的惊慌。
“村长!林顾问!不好了!”他跑得太急,说话都有些喘,“后山...后山那片竹林,出怪事了!”
“慌什么!”李致远眉头一皱,“慢慢说。”
鲁斌杨咽了口唾沫,试图平复急促的呼吸,但声音依旧带着颤音。
“竹子...竹子开花了!”
“你确定没看错?”李致远也皱起眉。
“千真万确!”鲁斌杨急得脸都红了,“一开始就一两株,我们没在意。可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整片林子,全开了!那花,白惨惨的,看着瘆人!”
李致远和林清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凝重。
又是它。
【山林之子】。
第77章 竹米
竹子开花,意味着生命的终结。
同一片竹林,由同一母竹的根鞭发育而来,在生物学上,它们是同一个“克隆株群”。
要开花,便是一起开。
花开,竹死。
只是,竹的生命很长,动辄百年。
寻常人一生,难得一见。
也正因此,这等异象,总被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不像林清野前世,信息爆炸,再离奇的景象,都能在三分钟内找到科学解释。
而在云溪村这相对闭塞的环境里。
迷信,依旧有它肥沃的生存土壤。
看鲁斌杨那张煞白的脸,便知道,这事在他心里掀起了何等波澜。
等林清野随李致远赶到现场,才真正理解鲁斌杨那份神情。
半个山头,数百亩的竹林,尽数被一片白色花海覆盖。
恰似一片浓雾压在林梢,死气沉沉。
待到近处,那股视觉冲击力便更加骇人。
无数惨白的粉尘,从每一根竹子的枝节间钻出,密密麻麻,附骨之疽。
空气中,弥漫着甜到发腻的刺激味。
风一吹,爆裂的“噼啪”声作响。
吊诡,且瘆人。
伐竹的村民早已撤出,聚集在外围,一个个面色煞白,交头接耳。
“村长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李致远沉着脸,走到最前,目光扫过那片诡异的花海,又扫过村民们惶恐的脸。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他中气十足地呵斥一句,
“都站远点!等狩猎队的人来探明情况!”
话音刚落,一阵山风毫无征兆地从竹林中卷出。
白色的花粉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披头盖脸地席卷而来。
“捂住口鼻!”李致远大喝。
众人纷纷举起胳膊,遮挡面部。
林清野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风声穿过竹林,形成一种奇特的共振,音调变得断断续续,在耳边回响。
【......滚......出去......】
风停,粉散。
周围响起一片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刚才...你们听见没?”一个汉子颤声问道。
“听见了...好像有人在说话...”
“是山神发怒了!肯定是咱们砍伐动了地脉!”
“完了完了......”
眼看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就要滑向群体性恐慌的深渊,李致远大吼:“都给我闭嘴!”
“什么山神!什么地脉!我看你们是花粉吸多了,脑子不清醒!再敢在此妖言惑众,扰乱人心,全部给我关禁闭!”
老村长的威望,再次起到定海神针的作用。
“狩猎队的人马上就到!”
“里面到底有什么古怪,一探便知!”
他转向鲁斌杨,下达命令:“鲁斌杨,你现在就带所有人先撤回村里安置,我看谁敢乱说话!”
这也是一种变相的舆论管控。
鲁斌杨领命,立刻组织着心神不宁的村民,向村子方向撤离。
不多时,一道魁梧的身影,从另一条小路走来。
是潘轩义到了。
李致远看到他,那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
有了武力保障,心里总归是踏实些。
他看向林清野,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已生。
“走,进去看看。”
潘轩义走在最前。
他脚步一踏,一股无形的罡气自体内迸发,于周身形成一道透明的气罩。
那些漫天飞舞的花粉,在靠近他身前一尺的距离时,便被弹开,无法沾染分毫。
他像一艘破冰船,在白色的粉瘴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安全的通道。
林清野和李致远紧随其后,被那层罡气护在其中。
脚下,是厚厚一层竹叶。
潘轩义走在上面,甚至连表层的竹叶,都未曾被他踩实下压。
这份对力量的精妙掌控,让林清野叹为观止。
林清野在后面,【神农感知】全力铺开。
他能感觉到,整片竹林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疯狂地燃烧。
所有的养分,所有的生机,都朝着竹节顶端汇聚。
而这一切都有个源头,虽然很模糊,但那道意志,正是【山林之子】。
那股意志,似乎也感应到了林清野的探查。
一股驳杂、混乱的意念洪流,瞬间涌入林清野的意识。
【......入侵者......掠夺......毁灭......】
【......我的......都是我的......滚出去......】
那感觉,像一个熊孩子在无能狂怒,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谴责。
林清野被这噪音吵得头疼,他甚至懒得去回应。
【神农感知】一收,世界清净了。
单方面挂断。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精神攻击无效,那股意志变得更加狂躁。
“呼——!”
整片竹林,在同一时刻,无数白花骤然怒放!
更浓郁的花粉如浓雾般爆开,一阵狂风凭空卷起,裹挟着花粉,化作一道白色龙卷,朝着三人席卷而来!
紧接着,周围的竹子开始剧烈摇晃,枯黄的竹叶被卷起。
数根巨大的竹子从根部断裂,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三人当头砸下!
李致远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就要将林清野护在身后:“小心!”
潘轩义却连头都未回。
他只是微微凝神,周身那层罡气护罩凝实显现。
花粉龙卷、竹叶刀刃、断裂的巨竹......所有攻击,在撞上护罩的瞬间,被尽数弹开!
无能狂怒,这又有何杀伤力。
就在李致远警惕着下一波攻击时,林清野的感知中,那股属于【山林之子】的意志波动,突然消失了。
就这?
三人戒备了片刻,再无任何反应。
林清野开口说道:“没事了。”
他转头,看向李致远,笑着说道:“村长,恭喜啊。”
李致远一愣,以为自己听岔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恭喜?
“你小子,又在打什么哑谜?”
林清野也不卖关子,反问道:“村长,您知道竹米吗?”
李致远皱起眉,在记忆里搜刮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林清野便开始了他的科普时间。
“竹子,在植物学的分类上,属于禾本科,算得上是稻、麦、粟这些主粮的远亲。它也会开花,结穗,产出的果实,便是竹米。”
他指着周围那些盛开的白花。
“原本,这片竹林正值壮年,离自然开花,少说还有几十年。是那股外力,诱导它们误以为大限将至,从而开启了这刻在基因里的最终计划——繁衍下一代。”
那股外力是谁,不言而喻。
李致远听得云里雾里,但总算抓住关键。
“你的意思是...这些竹子死了,但会结出粮食?”
“正是。”
第78章 爆金币的“神”
竹米也是粮食啊!
数百亩的竹林,哪怕产量再低,这总量......
老村长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赶忙问道:“这...这能产出多少?”
“竹林的密度不如粟米田,一亩地,我估摸着能产五十公斤左右。”
“这片林子,少说也有二百亩,总产量,大概在十吨上下。”林清野不慌不忙,给出一个相对保守的数字。
十吨!
相当于三十五亩【岩壳粟】的产量。
以一个成年人一年粮食的消耗量在四百公斤算,这次粮食产量能供给二十五个成年人一年的消耗量。
这个数字,直接劈在李致远的天灵盖上。
村里商队计划最大的难题——没有货物,就这么解决了?
轻松,愉快,无厘头?
“好!好啊!”李致远激动得直搓手,来回踱步。
可很快,他又冷静下来,想到另一个关键问题。
“不对啊,清野。这竹子现在才开花,等结穗成熟,少说也要大半年。咱们那趟出门,时间上赶不及啊!”
“村长,您有所不知。【山林之子】,这次可是坏心办了好事,咱们还得谢谢它呢。”
“哦?”
“因为这片竹林是在壮年期,它地下那庞大的竹鞭网络里,积累了海量的养分。
如今,在那【山林之子】催化下,这些积累的养分会全部供给竹子开花结穗,有如此庞大的养分供给,加上【山林之子】的背后催化,整个结穗过程,将被极大地缩短。”
“我估算,原本需要大半年的时间,现在,最多两个月,竹米便可成熟!”
两个月!
李致远彻底愣住。
还有这种好事?
“合着...那【山林之子】费了半天劲,又是这又是那的,最后还把自己老本搭上,就为了给咱们送批粮食?”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老村长感觉自己的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就差没跑去那座雕塑前,给【山林之子】颁发一枚“感动云溪村十大杰出青年”的奖章。
潘轩义在一旁听着,也是忍俊不禁。
他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这...这算不算...资敌?”
“算。”
“更准确地说,是爆自己金币,资助咱们搞建设。”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这【山林之子】的行事风格,太清奇了。
就等于跟人打架,先捅自己一刀,血溅三尺,然后问对面:你怕不怕?
对面要是摇头,那就再给自己来一刀。
这脑回路,果然不是人类能揣度的。
林清野甚至都觉得,欺负这么个憨憨,有点于心不忍。
当然,这只是句玩笑话。
该压榨还得压榨,不榨白不榨。
“村长,潘副队,”林清野收起笑意,郑重道,
“既然【山林之子】已经把底牌亮了出来,那咱们的计划,也可以提前了。”
李致远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第二步和第三步?”
“对。”林清野点头,继续道,
“这片竹林将死,我们不能坐等它变成一片荒地。因此,在后续搜集竹米的时候,注意留种。等竹米收完,就要立刻规划新竹林的种植。”
“我们要种一片比原来更好的竹林。用事实告诉【山林之子】,人类的主观能动性,可以让资源利用变得更高效,可以让环境变得更好,而不是像它一样,只会小孩子发脾气。”
这番话,说得李致远和潘轩义都是精神一振。
这更是一场理念的宣战。
这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剩下的,便是安抚人心。
迷信,源于未知。
破除它,最有效的方法,不是去跟村民解释什么叫禾本科,什么叫克隆株群。
而是用预言,证明这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李致远回到村里,召集了那些亲眼目睹异象的村民。
“林顾问已经查明了情况。”
他将林清野的科普,用村民们能听懂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林顾问说了,不出五日,这花就会谢。再过些时日,便会结出能吃的竹米!”
众人将信将疑。
但接下来的几天,事态的发展,果真如林清野所预言的那般。
第五日,漫山的花海,开始凋零。
至此,再无人怀疑。
而林清野“神机妙算”、“能通鬼神”的名声,也在村民们的口耳相传中,变得更加神乎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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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另一边,林清野遭遇不小麻烦。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一种情况。
山林里的风向很刁钻,他这农场,正好处于一个回风口。
等他哼着小曲,从村里返回时。
整个农场,像被撒了一层薄薄的面粉,到处都是惨白的花粉。
那漫天的花粉,被风卷着,最终都落到他这来了。
“阿嚏!”
初雪从屋里冲出来,小脸皱成一团,打了个喷嚏。
它看到林清野,立刻委屈巴巴地跑过来,用脑袋蹭着裤腿,发出呜呜的诉苦声。
林清野再往里看。
咕嘟那只蠢鸡,正坐在它的孵蛋专用竹篮里。
头一点,一啄,吸溜一口飘落的花粉,然后闭上眼,飘飘欲仙。
那群小鸡仔倒是没事,正围在咕嘟身边,好奇地啄着地上的花粉。
牛棚里的乌岩则烦躁不安,不时打着响鼻,每一次喷气,都会将周围的花粉搅得漫天飞舞。
林清野又去检查了一下作物,庄稼都没受影响。
至于水渠里的螃蟹,池塘里的鱼,尤其是玉脂鲟的鱼苗,还把这些花粉当成了免费的饲料,吃得不亦乐乎。
唯独林清野感觉自己感觉鼻子痒痒的。
最糟糕的是,他出门时,没关窗,也没锁门。
林清野推开屋门,桌上,床上,地上,目之所及,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粉尘。
这屋子,未来几天是没法住人了。
他默默地关上门,看样子得找个地方借宿几天。
在那之前,得先把这几个不耐受花粉的家伙们给安顿好。
“乌岩,走了,给你换个地方住几天。”
忍着鼻腔的不适,牵着乌岩,林清野准备先把它送到苗洛霞家寄养。
“来,初雪!”他又冲着小家伙招招手。
毕竟,初雪也忍受不了这花粉。
至于咕嘟...
林清野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吸粉”的蠢物。
就留着它看家吧,看它挺乐在其中的。
第79章 石头的朋友们
林清野牵着乌岩,身边跟着初雪,一人一牛一狐,浩浩荡荡地踏上“背井离乡”之路。
这次竹子开花,纯属意外收获。
这两百亩竹林的收益,村里将会拿出一部分折算成年底的分红。
林清野自是凭借这事获得不少贡献点。
具体多少,林清野没问,想着年底分红时便能见真章了,虽然往年的分红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这边,初雪来到农场已有一个多月,这还是第一次离开那百亩地。
起初它很谨慎,紧贴着林清野的腿,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灌木丛后的沙沙声,远处传来的犬吠,都让它的小身子微微紧绷。
直至确认没有威胁,那份刻在血脉里的斥候本能便开始苏醒。
它不再紧跟,而是以林清野为中心,呈扇形向前探索。
时而蹿上路边的土坡,时而钻进低矮的灌木,鼻子在地上不停地嗅探,绘制着属于它的气味地图。
乌岩则淡定许多,不紧不慢的步伐,偶尔低头啃一口路边的嫩草,对初雪的上蹿下跳不闻不问。
颇有几分“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的觉悟。
这一个多月,初雪的成长速度惊人。
三阶下品灵兽的潜力,不仅体现在它日益矫健的身手,更体现在那与日俱增的食量上。
林清野的打野收获,十之三四都进了它的肚子。
若非有这【神农感知】的技能傍身,寻常人家还真养不起这个小家伙。
不多时,苗洛霞家的牛场遥遥在望。
院子里,苗洛霞正和几个雇工筛选着草料。
她看到林清野牵着牛,领着狐狸这等特意扮相,也没问。
只是停下手里的活计,破天荒地主动打起招呼。
人家给面子,林清野自不能落人面子,他也上前说明来意。
寄养乌岩的事,倒也顺利。
毕竟是自家卖出去的牛犊,苗洛霞对它的习性了如指掌。
“一天二十信用币,包饲料。”她开出的价格倒也公道。
林清野爽快付了钱。
本想自己上手,将乌岩牵入牛棚,苗洛霞却抬了抬下巴,冲屋里喊道:“石头!”
喊了两声,没回应。
苗洛霞的眉头皱起,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几分:“石头!出来!”
“这孩子,一天天的,现在就知道抱着个破铁箱子过家家。”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某人听。
林清野眼观鼻,鼻观心,权当没听见。
又过片刻,屋后才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回应,紧接着,石头探出脑袋。
“娘,你叫我?”
“把这头牛犊安置好。”苗洛霞下了命令。
石头点点头,走上前来。
当他看到林清野时,那双总是有些躲闪的眼睛里,明显亮了一下。
“林...林大哥。”
“去吧。”林清野将缰绳递给他。
石头接过缰绳,牵过乌岩,朝牛棚走去。
乌岩似乎也很喜欢这个安静的小男孩,顺从地跟在他身后。
林清野看着石头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件事。
石头看着十一二岁,按理说,现在这个时间点,不应该在学堂里上课吗?
不过,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他没有多问,只是跟了上去。
牛棚内,那两头三阶的【盘山驼】幼崽,正悠闲地嚼着草料。
它们的食槽旁,堆放着一堆品相极佳的草料物资,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精饲料。
石头将乌岩安置在它们隔壁木墙隔开的空位上。
等石头安置好乌岩,林清野才笑着开口问道:“石头,上次送你的那个箱子,用得还习惯吗?”
“嗯!”一提起那个虫箱,石头的眼睛更亮了,话也多了几分。
“好用!我...我还用它,交了些新朋友。”
“哦?新朋友?能带我去看看吗?”林清野来了兴致。
石头重重点头,流露出一种属于孩子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初雪,你先在这陪着乌岩,别乱跑。”林清野放下初雪,揉了揉它的小脑袋,便跟着石头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初雪开始巡视着牛棚。
当它看到那堆属于【盘山驼】的精饲料时,鼻子耸动几下。
在林清野的农场,它就有投喂乌岩,然后跟它抢食吃的习惯。
于是,它从那堆东西里,叼出一块看着最好吃的深绿色草饼,一个甩头,甩狙进了乌岩的食槽里。
为“家人”争取福利了啊。
上草饼。
......
那边,石头领着林清野,绕过牛棚,来到屋后一片被木栅栏围起来的牧草地。
那个小号的虫箱,是在牧场的范围外,依靠着木栅栏。
“林大哥,你看。”石头指着虫箱不远处,木栅栏外更远处的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
那土包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孔洞,像一个巨大的蜂窝煤。
这是【黑背行军蚁】的巢穴,整个蚁群一阶中品。
“我跟它们说好了,我们都要好吃的东西进行交换。”石头兴奋地向林清野介绍他的朋友们。
林清野发现盲点,有些惊讶地问道:“你能和它们沟通?”
石头想了想,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最终还是放弃了,只是用力地点点头。
他觉得语言太苍白,不如直接展示。
一路小跑翻越栅栏打开虫箱侧面的一个小隔断,石头从里面取出一小块还算新鲜的【血肉根瘤】组织,又一路小跑过去,放在蚁巢入口不远处。
起初,蚁巢毫无动静。
片刻后,一只负责警戒的工蚁从洞口探出头,触角高速震动。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工蚁从巢穴里涌出,它们没有立刻扑向那块根瘤组织,而是在周围形成一个包围圈,似乎在确认安全。
这群一阶中品的蚂蚁,单体实力不强,但纪律严明,极具团队性。
石头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在地面上有规律地轻轻敲击几下。
那些原本还很警惕的工蚁,在感受到这股震动后,立刻放弃了戒备,一拥而上,开始将那块根瘤组织分割、搬运。
林清野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
不多时,便被搬运一空。
作为交换,一群工蚁在另一只体型稍大的兵蚁带领下,脱离队伍,朝着离牧场更远的地方爬去。
“林大哥,跟我来!”石头兴奋地拉着林清野的袖子。
两人跟着那队蚂蚁,走了几十米。
来到一片长着【阔叶苜蓿】的草地。
那是一座天然的“蚜虫牧场”。
第80章 吃上自助了
数十只蚜虫附着在一株苜蓿的茎叶,埋头吸食汁液。
蚂蚁小队熟练地爬上茎叶,用触角轻敲蚜虫腹部。
收租来了。
被“催收”的蚜虫,自尾部排出一滴晶莹的蜜露,随后被一只蚂蚁吞入腹中。
石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盖,放在地上。
那些采集完蜜露的工蚁,爬到瓶盖边缘,经由身体二次转化提纯,从口器分泌出一种更粘稠的液体。
一滴,又一滴。
十分钟后,那个小小的瓶盖被装满。
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用【血肉根瘤】的组织,换取它们酿造的“琼浆”。
“林大哥,这个给你!”
石头将那个装满液体的瓶盖,递到林清野面前,这是好朋友间有关秘密的分享。
他又望着林清野,伸出小拇指,发出拉勾的约定:“别...别告诉我娘。”
林清野笑着照做,约定仪式举办完,他接过那个小小的瓶盖,将感知力探入其中。
【名称】:蜜露蚁酿
【品阶】:一阶上品
【特性】:蕴含微弱的生命催化能量,能小幅加速低阶生物体的生长发育,对昆虫类效果尤为显着。
一个一阶中品的蚁群,竟能产出一阶上品的资源,实属不易。
林清野心里迅速盘算它的价值。
缩短发育周期,对低阶昆虫有用,但产量太低。
对初雪这种具备三阶潜力,远比昆虫大得多的异兽,作用微乎其微。
他估摸着,这么一瓶盖喝下去,大概能让初雪一年的幼年期,缩短......一个小时?
聊胜于无。
但未来可期。
他看着眼前这个安静、内向,却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称王的孩子,心生一丝感慨。
这村子,还真是卧虎藏龙。
自然,这蜜露蚁酿林清野可没好奇心尝试一下是什么味道。
主要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虫子分泌的,又是蚂蚁二次加工的......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瓶盖保持不撒,一直两指捏着也累,林清野见石头没再展示的意思,两人便一同返回牛棚。
回到牛棚,那一瓶盖的蜜露,便顺理成章地进了乌岩的嘴里。
喂食时,林清野注意到乌岩的食槽里,饲料堆得快要满溢出来。
他起初没在意,还想着苗洛霞家的服务就是周到,这么早就备好草料。
可跟在他身后的石头,一副闯了大祸的模样。
现在这时间,雇工都在处理草料,牛棚里应该没人来喂草料啊。
他再跑到隔壁那两头【盘山驼】的食槽前一看,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食槽前原本堆积的饲料几乎空了一半!
这下,石头的举止,不用他再解释,林清野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在这时,初雪从牛棚角落里溜达出来,它似乎想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也或许是想向主人邀功。
它当着林清野和石头的面,跃上那堆【盘山驼】的饲料,用小脑袋一拱,又一团深绿色的草饼被它甩进乌岩的食槽里。
做完这一切,它还得意地回头,冲林清野摇了摇尾巴,那表情仿佛在说:看我,能干吧!快夸我!
破案了。
贼狐不打自招,狐赃俱获。
林清野:“......”
他将感知力探入那些被初雪当成投掷道具的饲料。
好家伙。
里面不仅有各种切碎的二阶草料,还混杂着磨成粉末的【健骨粉】和少量【增肌果】的果渣。
这哪里是一天二十信用币能享受到的草料自助。
后面加个零,可能都不够。
犯错要承认,挨打要立正。
也为了免于让石头遭受其娘的苛责。
林清野让石头待在原地,自己则走出牛棚。
找到院里的苗洛霞,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楚。
苗洛霞听完,放下手里的活计,面无表情地走到牛棚。
“苗姨,这事怪我,没看好初雪。这些饲料的损失,价值多少,我照价赔偿。”
他没推卸责任,直接把锅全揽在自己身上。
苗洛霞看着这一切。
许久,她才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林清野都有些意外的话。
“这事,我也有责任,是我看管不周。”
嗯?
这还是那个凡事都要划清责任,不近人情的苗洛霞吗?
林清野对她的感观,发生了一些改变。
你可以说她较真,说她不近人情。
但真遇到事,她却不会像某些职场老油条,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这饲料,是狩猎队那边特意送来,给【盘山驼】加强营养的,里面的配方都是他们定的。”
苗洛霞继续道,“具体的价值,我不好定夺,这事,得通知狩猎队。”
她做出这个选择,既是不想得罪林清野,也是把问题抛给了狩猎队。
毕竟,饲料是狩猎队的,她一个代养的,最多也就是个看管不力的次要责任。
很快,得到消息的狩猎队,派人赶来。
只是这人居然是潘轩义。
就这些小事,居然要他来跑一趟?林清野有些意外。
潘轩义见到林清野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甚至还主动打了声招呼。
果然了解完情况后,潘轩义的反应,也是让人大跌眼镜。
他没提赔偿,也没追究责任,反而看着林清野,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林顾问,听说你最近没地方住了?”
林清野心里纳闷。
怎么回事?村里这情况也没条件装监控啊?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既然被点破了,林清野干脆承认道:“是,农场那边出了点意外,暂时住不了。”
对于林清野恰到好处的纳闷,潘轩义十分满意。
电子监控没有,但有人肉监控眼啊,了望塔上那几个小子,一直关注着农场情况。
当然,这个内情是不能说的。
“那这事好办,饲料钱,你不用赔了,不过,得麻烦你一件事。”潘轩义说道。
“什么事?”
“我们狩猎队的营地,正好还空着几间屋子。这几天,你就搬过去住吧。”
啊?
林清野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偷吃了人家的饲料,不仅不用赔钱,还包吃包住?
这背后,是何用意?
难道......是馋我身子?
林清野的脑中,闪过一丝荒诞的念头。
话都说到这份上,他再拒绝,就显得不识抬举。
“那...就叨扰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
第81章 归属
黄昏,最后一缕残阳沉入山脊。
林清野带着罪魁祸首初雪,在潘轩义的邀请下,踏入那片位于村子后山,与村庄主体刻意隔离的区域。
这里是狩猎队营地,云溪村的心脏,也是拳头。
三米高的【岩心木】削成尖桩,构成围墙,墙体外侧浇筑着泥浆,干涸后呈现出一种与山岩一体的灰褐色。
营地内部的布局,高效简洁。
西侧是宿舍区,几排长长的营房并列,是大通铺的格局。
东侧则是食堂与装备库,一个永远弥漫着浓郁肉汤味,另一个则飘散出铁锈、皮革与草药混合的独特气味。
正中央,是一片被夯得坚实的广阔操练场,地面上散落着各种负重石锁和被撞得坑坑洼洼的木桩。
营地四周的火盆里,燃烧着一种混合了多种异兽粪便和特殊草药的熏香,气味刺鼻,却能有效驱赶大部分蚊虫。
更深处,还有几个不起眼的地下入口,那是为应对兽潮,疏散村民的地穴。
这里的一切,都为战斗而生。
路上,潘轩义终于给出这次邀请的官方理由:
“村长看你身子骨还是单薄了些,让你来我们这跟队练两天,强身健体。顺便也熟悉下队里的弟兄,以后在村里走动,也好有个照应。”
林清野闻言,心中了然。
这理由冠冕堂皇,内核还是村里对他越来越看重的结果,想让他提前与村里的武装力量核心成员混个脸熟。
只是,这个理由似乎还不足以解释潘轩义之前那番奇怪操作。
这背后一定还有别的用意。
在营地,潘轩义为他引荐了另一位副队长——张岳山。
此人三十五六岁,身高中等,敦实有力。
“张副队。”
“林顾问。”
两人握手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简单的会面结束,恰逢队员们陆续返回。
潘轩义便领着林清野,站在训练场边缘旁观。
“集合——!”张岳山一声吼。
黄昏点兵,是狩猎队雷打不动的规矩。
训练归来的队员们在操练场集合,迅速列成两个方阵。
正式队员在前,预备役在后,泾渭分明。
林清野粗略一扫,总计一百余人,除去特殊岗位,特殊原因无法报到外,几乎是狩猎队的全班人马都在这集合。
那些预备役,大多是十六七岁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他们大多是学堂毕业后,武道天赋够不上联邦补贴政策,身子骨还不错,便来狩猎队谋个出路。
这里的待遇,在云溪村是独一档的好。
吃喝不愁,肉管够。
获得的战利品,个人能分润一部分。
预备役每月就有1500信用币的固定薪水,正式队员更是翻倍。
到了二十四岁还未成亲,村里还会出面帮忙说媒。
平日里完成各种委托,赚取贡献度的途径也多,年底村里的分红,他们是拿大头的那一批。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最完善的伤残基金和死亡补贴,能让家人有个最基本的保障。
当然,权利永远对应着义务。
享受着全村最好的待遇,就必须承担最重的责任。
一旦兽潮来临,或者村庄遭遇危机,他们必须是第一批,也是最后一批顶在前面的人。
林清野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他注意到秦筝旋果然不在。
看来,果如村长之说,秦筝旋与狩猎队的关系:同练不同吃住。
点名开始。
一个个名字被喊出,应答声此起彼伏。
林清野听到了几个在孔先生那份名单上出现过的名字,他饶有兴趣地将名字与真人对上号。
“陈赤虎!”
“到!”
一个壮得像头牛的汉子应声出列,声音最大,眼神却耿直得有些憨厚。
“周平润!”
“在。”
一个身形相对瘦削的年轻人应声。
......
点名结束,队伍解散。
潘轩义拍了拍马奎的肩膀,指了指林清野。
“你,带林顾问熟悉下环境。”
“得嘞!”马奎领命,咧嘴一笑,热情地凑了过来。
“林顾问,走!我带你转转!”
马奎是个天生的自来熟,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他介绍道,营地管制分为“开放期”和“封闭期”。
现在就是“开放期”,大家相对自由,除有留驻任务的人员外,其余成员训练结束可选择离营回家。
而到了夏末入冬的兽潮期间,营地就会进入全封闭状态,所有队员必须驻扎在此,枕戈待旦。
这也是为什么,前段时间林清野能在长风酒馆见到他们这群人的原因。
马奎热情地带着林清野参观宿舍,指着那一间八人的大通铺:“林顾问你看,咱们这大通铺。没别的,就是热闹,比婆娘那唠叨实在!”
又领他到食堂,自豪道:“这里的伙食,没别的,就是肉管够!可惜啊,夏大厨那手艺,咱这是吃不着。”
晚饭时间,林清野端着一个陶碗,坐在食堂的长桌旁。
周围是狼吞虎咽的汉子们,空气中弥漫着肉汤的香气和男人间粗俗的玩笑。
他尝试着融入,却发现有些格格不入。
这些血气方刚的汉子,话题离不开女人、酒和吹嘘,言辞粗鄙,却又充满了生命力。
林清野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
他不是这一类人。
不过,君子和而不同,倒也不必强行融入。
就像现在,他主动跟邻桌几个刚转正没几年的年轻人聊起城里的见闻,一些大人物的八卦。
新奇的话题,很快就吸引了他们的注意,气氛也变得融洽起来。
他这次来的目的,本就是认人、识人。
能做到这一点,便已足够。
善于引导话题,拉近距离,也是一种手段。
这是林清野今晚的体会。
入夜,林清野自然没跟着去挤那大通铺。
潘轩义给他单独安排了一间空置的房间,同样是大通铺的格局,但只有他一个人住。
饶是如此,隔壁那此起彼伏的打鼾声,依旧穿墙而来。
林清野翻了个身,一贯有些起床气的他,此刻却并不恼怒。
他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洒在窗棂上。
初雪不知何时,已悄悄地蹲在窗边,小小的身子沐浴在月华之中,安静地吐纳。
看着它,林清野的心也渐渐静了下来。
伴着打鼾声,慢慢睡去。
第82章 体验与挑战
破晓时分,一声尖锐的哨响,撕裂晨间的宁静。
林清野的生物钟,比哨声提前了不到半分钟。
刚睁开眼,那刺耳的声波便已穿墙而入。
他听见隔壁那间大通铺里,瞬间响起一片混乱的声响——衣物的摩擦声,床板的呻吟,还有压抑的咒骂。
十分钟后集合!
因为没接到必须参与早操的指令,林清野没急着动。
既然没说,那就是不用。
这集体生活里难得的特权,不用白不用。
他慢悠悠地起身,穿衣,去公共水房洗漱。
果然空无一人,清静得很。
等他收拾妥当出了营房,那边操练场上,早操已接近尾声。
正式队员的那些汉子们赤着上身,浑身蒸腾着热气,在张岳山的带领下,进行着最后的体能冲刺。
林清野站在远处饶有兴趣地旁观。
他的目光,很快就被一道身影吸引。
是秦筝旋。
她没有参与训练,而是抱着胳膊,站在预备役队伍的最后方。
一身干练的黑色劲装,晨风吹起她的过耳短发。
她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哪怕只是安静地站着,自有一股锋锐之气。
目光扫视整个队列,不时出声,纠正着某个预备役队员不标准的发力动作。
被点到名的年轻人,无不立刻绷紧身体,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在预备役中的威望,不同于职位,远比林清野想象的要高,几乎等同于半个副队。
早操结束,队伍被带回洗漱、整理内务,然后再次集合开饭。
不多时,潘轩义找到林清野,将他领到张岳山面前。
“老张,林顾问交给你了。体能训练,悠着点,别练伤了。”
张岳山上下打量林清野一眼,随后点点头,又把这个“皮球”踢给了秦筝旋。
“秦筝旋,你带一下林顾问,就按预备役入队一年的标准来,注意分寸。”
于是,林清野的“军训”生活,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开始了。
训练场上,秦筝旋可没半分客套。
负重跑,障碍翻越,力量桩......
一套标准的预备役一年期训练流程,强度对一个锻体境三四层的武者而言,刚刚好。
林清野也没藏拙。
他如今锻体境六层的修为,应对这些,绰绰有余。
甚至在一些协调性的项目上,表现相当亮眼。
如此,足以让秦筝旋刮目相看。
她本以为,这会是一场需要她时刻看护的“体验课”。
“不错。”
结束训练时,她难得地给出两个字的评价。
碍于林清野刚加入云溪村,并未熟悉应对整个兽潮的流程。
训练的间隙,秦筝旋又带着他体验了一次地穴撤离演练。
地穴内狭隘无光。
这是云溪村最后的壁垒。
林清野走在其中,能感受到一种历史感。
这是数代人,用血与汗,在这片荒野中挖出的生存空间。
......
下午,则是理论课时间。
潘轩义为他安排的老师,是周平润。
一间独立的营房里,周平润摊开一张手工绘制的地图。
“林顾问,这是我们狩猎队几代人,摸索出的周边区域图。”
一堂关于荒野的理论课,就此开始。
周平润的讲解,系统详尽,远比林清野自己摸索要高效百倍。
他首先为林清野建立了【荒野层级】的概念。
云溪村所在的这片区域,只是【荒野浅层】,是擎天山脉的外围。
真正的危险,在山脉的另一头。
那里是【荒野深层】,是联邦青州先遣队常年驻扎的防线,用以确保没有四阶及以上的【领主级】异兽,越过山脉隘口,威胁到后方安宁。
接着,周平润又详细介绍了云溪村周边,几十个有明确标记的区域,并以“是否有稳定三阶异兽出没”作为危险等级的划分标准。
黑水河谷、风泣坡,这些林清野去过的地方,都被划分为【低危区】,因为没有稳定的三阶异兽盘踞。
而之前潘轩义提及的【落龙渊】,则被用红色颜料,重重地画上一个叉。
【极度危险】
“曾有小队远远瞥见过疑似四阶异兽的影子,自那以后,那里便被列为禁区,严禁任何人靠近。”
林清野听得极为认真,不时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做着记录。
这些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经验,远比联邦图书馆里那些大而化之的教科书,要珍贵得多。
初雪趴在他脚边,早已听得昏昏欲睡,小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沉沉睡去。
一整天的理论课结束,林清野感觉收获巨大。
他正准备消化一下今天学到的知识,潘轩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
“怎么样,林顾问,今天这一天,感觉如何?”
“收获颇丰。”林清野由衷道,“感觉整个营地,都充满了活力。”
“哈哈哈,那是自然!”潘轩义大笑,“都是些精力旺盛的小子,一天不练,就浑身难受。”
他话锋一转,说道:“走,带你去看点东西。”
林清野心中了然。
真实目的,它来了。
潘轩义领着他,来到营地最深处,一栋独立的石制建筑前。
“这里是狩猎队的奇物库。”潘轩义解释道。
推开大门。
屋内,架子上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
有不知名异兽的头骨,有散发着微光的矿石,还有一些植物块茎和种子。
“这些,都是狩猎队这些年,从荒野各处搜集来的玩意儿。都是些不成规模的物件,也卖不上价,索性就都留着了。”
潘轩义指着那些种子和块茎,无奈地说道。
“你也知道,这些野生的东西,驯化极难。我们试过几次,投入大,产出小,性状还不稳定,折腾半天,得不偿失。”
“尤其是品阶越高的,越是娇贵,伺候不了。”
他看向林清野,眼神灼热。
“林顾问,你那手点石成金的本事,我们都看在眼里。那株变异的粟米,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我们想请你过过手。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值得培育的种子。只要你看中,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事成之后,收益,咱们按贡献分。”
这番话,说得敞亮。
林清野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第83章 淘宝
林清野背着手,像个溜达的老大爷,不紧不慢地从第一排架子开始看起。
潘轩义也不催促,就那么安静地站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
他很好奇,这位总能创造奇迹的林顾问,能淘出什么宝贝来。
【......活性丧失......】
【......核心胚芽已坏死......】
【......采集时根茎受损,无法再生......】
一连串的反馈,在林清野的脑中不断刷新。
一路看去,林清野在一个装有暗金色的种子陶罐前,停留片刻。
然后,继续向前。
又走了几步,在一个装着干瘪根茎的木盒前,再次停顿。
如此反复。
半小时后,林清野走完一圈,回到原点。
他心中,已然有数。
这奇物库里有价值的东西,远比他预想的要多。
光是二阶的种子,有培育潜力的,就不下数十种。
甚至,他还发现了一枚让他都有些心惊肉跳的存在。
那是一枚枣核大小的种子,通体呈暗金色。
【名称】:息皇参
【品阶】:三阶上品
【特性】:根茎蕴含精纯的土属性能量,是炼制罡气境增加气感的丹药主材。
【种植要求】:需在三阶以上的土属性灵脉节点种植,且对周围环境的源能纯度要求极高。
三阶上品!
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可下一秒,林清野冷静下来。
三阶灵植,与二阶之间,是一道天堑。
其对生长环境的要求,严苛了何止十倍。
要么,是那种得天地造化,自然形成的能量节点。
要么,就得靠后天用源能阵法、海量资源,硬生生堆出一个拟生态环境。
以他现在农场那几块地的品阶,想伺候好这位爷,无异于痴人说梦。
没有十几万信用币的投入,连让它发芽的资格都没有。
而且,三阶灵植的生长特性,决定了它不可能像主粮一样进行密植(特殊品种除外)。
其更像是炎息之地【赤炎葵】那样,周围围着一片同源的低阶作物。
这意味着,即使投入巨资培育成功,其回本周期也将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
现在村子这种情况,让狩猎队去做这种长线投资,不现实。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要不...不声不响,把这颗种子黑了?
反正这里除了他,也没人识货。
可随即,林清野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太蠢。
首先,这颗种子处于深度休眠状态,想维持它的活性,确保万无一失,是十分耗时耗力的。
其次,这种耍小聪明的做法,格局太小。
不用那么麻烦。
阳谋,永远比阴谋更有效。
林清野沉下心,将所有有价值的物品,在脑中过了一遍,有了主意。
“潘副队,这库里能称为宝贝的,不多,就七样。”
“哦?”潘轩义精神一振。
“其中,四个下品,两个中品,还有一个上品。”
“都是三阶的!”
“三阶?”潘轩义的呼吸,明显急促几分。
“对。”林清野点头,又无情泼上一盆冷水。
“丑话说前头,它们的种植条件,都极为苛刻。以咱们村目前的情况,没有一个能满足。”
“......所以,我的建议是,先将它们妥善封存。等日后条件成熟,咱们再谈合作开发的事。”
随后他将这些灵植种子的保存条件,一一说明。
这就是阳谋,用潜在价值,让村里出资代为保存,借鸡生蛋。
毕竟,东西就在这,除了他自己,村里也没第二个人能伺候好。
林清野根本不慌。
潘轩义沉吟片刻,最终点头认可。
“就按林顾问说的办。”
“不过嘛,这些三阶的大家伙伺候不了,有几样二阶的小东西,我倒是想拿回去试试手。”
贪多嚼不烂,林清野从那堆被他判定为尚可的二阶存在中,挑出四样。
第一样,是一枚通体漆黑的莲子。
【名称】:七孔墨莲
【品阶】:二阶上品
【特性】:对水质纯净度、淤泥肥沃度及两者间的界限分明度,要求极高。成熟后,莲藕、莲子、荷叶均可入药,能静心凝神,与水系生态相得益彰。
“这东西,我那池塘正好能伺候。”林清野想道。
夏禾的聚能阵,【玉脂鲟】的鱼肥,【净水石】的净化能力,简直是为它量身打造的完美温床。
堪称完美闭环。
第二样,是一截干枯,却依旧残留着一丝生机的藤蔓。
【名称】:紫葡藤
【品阶】:二阶上品
【特性】:果实形似葡萄,汁多味甜,富含多种微量元素,是酿造高品质果酒,饮品的上等原料。
【种植要求】:喜疏松沙土,耐旱,对光照要求高。
林清野选它,纯粹是因为,他馋了。
这截藤蔓带回去,调配个生根水再扦插,成活率很高。
第三样,是一颗暗红色的果核。
【名称】:血枸杞
【品阶】:二阶上品
【特性】:果实蕴含温和的火属性能量与气血之力,可直接食用或入药,有滋养肝肾、明目之效。
【种植要求】:喜干燥、碱性土壤,需在温度高的环境中生长。
养生,刻不容缓。
人到中年不得已,保温杯里泡枸杞。
林清野觉得自己虽然还年轻,但提前步入养生赛道,总没错。
这东西,正好可以种在【炎息之地】的边缘,蹭一蹭那里的地热。
最后一样,是一块不起眼的土黄色根茎。
【名称】:地龙根
【品阶】:二阶上品
【特性】:植株以强大的地下根系蔓延繁殖。根茎可食用,口感类似山药,饱腹感强。一次种植,可成片收获,无需反复育种。
选它,纯粹是为了省事。
潘轩义看着他挑出的这四样东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四样,涵盖了水生、藤本、灌木、根茎四大类,几乎是四个完全不同的培育方向。
这小子,果真种田的本事一流。
“就这四样?”
“够了。”
“后续培育需要什么支持,只管开口。”潘轩义打着包票。
林清野郑重道谢,将这四样宝贝妥善收好。
林清野趁着潘轩义思索合作细节的空档,又在奇物库里溜达起来。
他的目光,落向另一边架子上。
那里摆放的,大多是些异兽的骨骼、牙齿,还有一些无法辨认的奇特矿石。
这些东西,大多与土地无关,或者活性早已丧失,【神农感知】能给出的信息极少。
林清野也就是随便看看,权当增长见闻。
突然,他的脚步,在一块类似化石的岩石前,停下。
那块岩石的侧面,镶嵌着一个椭圆形,篮球大小的凸起物。
第84章 石蛋
“对这个感兴趣?”潘轩义察觉到林清野的注视。
林清野伸手好奇地触摸了一下那石头:“造型挺奇特的,似乎是古化石?”
“是啊,土里挖出来的。”潘轩义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怀念。
随后,他开启了讲故事模式。
这个化石的来历,要追溯到百年前【源能潮汐】爆发之前。
据村里老人口口相传,那时候的世界还未发生这般剧变,云溪村所在的擎天山脉也和外界保持着有限的沟通。
正是在那场席卷全球的大事件爆发前夕,一支考古队,在擎天山脉深处,发现了这批史前化石。
他们欣喜若狂,当即便上报,准备在此地设立一个长期的考古站点。
然后,【源能潮汐】就来了。
天翻地覆。
旧有的秩序在一夜之间崩塌,整个世界格局重新洗牌,利益在混乱中被瓜分殆尽。
等一切尘埃落定,人类开启了全新的修炼纪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源能与武道之上。
谁还记得这片被遗忘山脉里,几块冰冷的石头?
当初那支考古队仓皇撤离,这批化石便被留在了村里。
后来狩猎队成立,这间奇物库,最初的用途,便是为了存放它们。
架子上那些后来搜集的东西,反倒是鸠占鹊巢的后来者。
(提前说明下,防止不必要的争论:本文不涉及什么史前文明或史前就有源能修炼体系等设定,这个化石的出现其本身并无多大用处,而其背后代表的一系列东西,它们的作用将在中期揭示,暂作铺垫。)
潘轩义讲完,看着林清野依旧专注的模样,又问一句:“有发现?”
林清野摇摇头。
“没有,就是单纯觉得好奇,这里怎么还放着一块化石。”
这话倒也不假。
他的【神农感知】反馈回来的信息,只显示这颗石蛋的成因:
它曾是一枚远古生物的蛋,在漫长的地质年代中,内部的有机物与外界的矿物质发生了置换反应,最终形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没有生机,没有源能波动,因为置换反应绝大部分有机物的缺失,都谈不上是颗蛋,姑且称作为一块蛋形石头。
在这人人追求超凡伟力,这东西的价值,确实趋近于无。
林清野收回手,刚准备去看别的。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他脑中冒出。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甚至有些绷不住。
潘轩义察觉到他神情的变化,投来诧异的目光。
林清野赶紧清了清嗓子,为自己刚才那点失态挽尊。
“咳,潘副队,我就是想起个事。”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我家农场有只蠢鸡,特别喜欢孵蛋。”
“我就在想,如果把这颗石蛋,放在它屁股底下......”
“就想试试,要是一直孵不出来,它会怎样......”
潘轩义听完,愣了半晌。
他看着林清野,那眼神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一直觉得林清野是个心思缜密、少年老成的技术人才,没想到骨子里还藏着这么点恶趣味。
他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脑洞逗乐,大笑起来:
“有意思!行,既然林顾问喜欢,这东西就送你了!不过我可提醒你,这玩意儿死沉,少说也有二百来斤,你可得拿稳了。”
林清野自然不会客气,欣然收下这份赠品。
至此,这次奇物库的淘宝活动,算是完美结束。
......
具体的合作细节很快敲定。
林清野以技术入股,占未来收益的保底两成。
狩猎队作为种源提供方,同样占保底两成。
村集体,拿一成。
剩下的五成,则根据后续培育过程中,各方投入的资源比例,进行动态分配。
比如狩猎队提供的特殊材料,林清野提供的土地和劳力,村里调配的资源人手(如有),都能折合成相应的份额。
后续,如有第三者投入,也可在这剩余五成的利益中相对应的进行核算。
这是一套相当公平且灵活的合作框架,为后续所有的类似项目,都定下了一个可供参考的基调。
于是,在狩猎队营地暂住的剩余几日。
林清野的生活,变得异常充实。
上午,他跟着秦筝旋进行体能训练,顺便跟周平润请教荒野知识。
下午,他便一头扎进育种大业,利用狩猎队提供的资源,对那些沉睡已久的种子和块茎,进行初步的生机激活。
有些培育所需的特殊材料,营地里没有,他便列出清单,交给周平润。
这位人肉地图总能给出最精准的产地信息,然后潘轩义便会派出最合适的队员,按图索骥,将东西采集回来。
这种发号施令,便有人将一切准备妥当,送货上门的感觉,让林清野第一次体验到了当“导师”的快乐。
他甚至觉得,要是再有人能帮他把这些激活种子的精细活也干了,那他跟前世院校里某些只负责动嘴的“老板”,也没什么两样。
生活,惬意得很啊。
......
第四天,一场酣畅淋漓的雷雨洗刷了整个村子。
夜晚放晴,月明星稀。
第五天,阳光正好。
那些处理过的种子块茎,也已悉数稳定下来。
该走了。
“初雪!回家了!”
他站在营地门口,冲着里面喊了一声。
那道白色身影,立刻从操练场的角落里蹿出,身后还跟着几个恋恋不舍的预备役队员。
这几天,小家伙早已凭借其可爱的外表,征服了这群精力旺盛的汉子,成了营地新的团宠。
告别众人,林清野踏上归途。
只是这次,他身后不仅跟着初雪,还跟着扛着大包小包的马奎。
那颗二百斤的石蛋,还有这几天处理好的各种育种材料,都压在这位壮汉的肩上。
队伍先来到苗洛霞的牛场。
乌岩肉眼可见地壮实了一大圈,油光水滑,看来这精选草料自助餐,没白吃。
小家伙甚至还有些乐不思蜀,不愿离开。
“你啊!”
林清野没好气地拍了拍它的脑门,将那些大包小包都绑在它宽厚的背上,权当是对它“叛变”的惩罚。
谢过马奎。
随后,一人一狐一牛的组合,踏上返回农场的路途。
第85章 蛋碎的麻烦
回到农场。
昨天那场酣畅淋漓的雷雨,总算将飘荡在农场上空的花粉彻底洗刷干净,空气都变得清透不少。
林清野换上雨靴,踩在略显泥泞的土地上,开始处理积压了五天的活计。
先是安顿好乌岩,把它牵入牛棚,添上草料。
再把那些育种材料,一一搬进木屋仓库,分门别类地码放整齐。
一切都井井有条,除了鸡舍角落里那只蠢鸡。
咕嘟瘫在它的专属孵蛋竹篮位,双眼无神,姿态颓废,像一个通宵打游戏后被掏空身体的网瘾少年。
连林清野走近,它连懒洋洋地瞅一眼都不曾做到,毫无往日那股神态。
“叫你看家,你就这么看?”林清野没好气地嘀咕一句。
他走到牛背旁,双臂一较劲,将那颗二百斤重的化石抱起。
换作两月前,这个重量是他力所不能及。
如今锻体境六层的修为,却已能轻松应对。
恶趣味上涌,林清野抱着化石,走到鸡舍前。
手臂一甩,故意将化石朝着咕嘟的方向,抛了过去。
他本意只想吓唬一下这只渎职的蠢鸡,谁曾想......
“咚!”
一声闷响,地面都随之震颤。
二百斤的化石,落在离咕嘟不到半尺的泥地上。
或许是这颗化石的风化程度较高,又或许是岩石本身的质地问题。
总之,在与地面接触的瞬间,那看似坚硬的化石,裂开一道缝,整个裂开。
石蛋出世。
地震了!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震动,对咕嘟而言,无异于世界末日。
它那本已进入贤者时间的脑子,瞬间被恐惧占领。
猛地从竹篮里弹起,在小小的鸡舍里抱头鼠窜。
最终,它似乎找到了一个自认为安全的避难所,一头扎进旁边的干草堆里,只留一个肥硕的鸡屁股在外面瑟瑟发抖。
林清野看着这掩耳盗铃的一幕,被整得有些无语。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被咕嘟折腾得一片泥泞的鸡舍,抬脚便走了过去。
“还装?”
一脚,踹在那个颤抖的鸡屁股上。
“咕嘎嘎——!”
如同火箭横空出世,咕嘟从草堆里冲天而起。
它刚准备撒腿就跑,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道白色的身影。
是初雪,正蹲在牛棚门口,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它。
它又扭过头,看到了那个正抱着胳膊的林清野。
糟了!
是主人回来了!
咕嘟的姿态,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落地后,它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姿态,迈开两条小短腿,颠颠地跑到林清野脚边,用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
面对似曾相识的一幕。
“现在卖萌,晚了。”林清野再次说出那句台词。
他指了指地上那颗石蛋。
“去,把它孵了,不然把你炖了”
咕嘟的讨好动作,僵住。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一颗比它身体还大一圈的石蛋。
让它去孵这个?
小马拉大车了属于是。
咕嘟试图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抗拒,但当它对上林清野的眼睛,它怂了。
在“被炖成汤”和“孵一颗石头”之间,它果断选择了后者。
颤颤巍巍地走到石蛋旁,扑棱着翅膀,笨拙地跳了上去。
就像一个初学走钢丝的杂技演员,在石蛋上努力维持着平衡,调整了好几次姿势,才一屁股坐了下去。
硌屁股。
有个活宝是真不错。
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心情好了不少,林清野满意地离去。
他还有一大堆活要忙,没空跟一只蠢鸡在这耗。
等林清野走远,咕嘟才敢动弹一下。
浑身不得劲啊。
这就跟你习惯了用九键打字,突然有一天手机失灵,变成只能用二十六键打字。
那种别扭感,简直要逼死强迫症。
而这别扭的原因出在它的天赋【活力孕育】上。
以往每次孵蛋,咕嘟都能从身下的蛋里,感受到能量反馈。
而现在,指望从一颗石头里获得反馈?
那不能够啊!
没反馈,那不就跟用那充了气的那啥一样,再漂亮又有什么用?
它扭了扭屁股,试图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就在这时,那股熟悉能量波动,自身下传来。
有反馈?
咕嘟愣住。
石头里,真有东西?
简单的脑回路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奥秘,但有反馈,那就是蛋!
是蛋,孵它就没错。
咕嘟立刻来了精神。
可它不知道的是,它那【活力孕育】天赋,穿透了层层石化结构,激活了那些残存在岩石成分里的有机物。
这一激活可不要紧,有机物开始与周围物质发生反应,石蛋表面冒出一条微小的裂缝。
“咔嚓。”
声音很轻,却让咕嘟吓了一跳。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裂缝骤然扩大,遍布整个蛋身。
下一秒,整颗蛋,瓦解了。
对,就是瓦解,碎成了一地细小的石屑。
咕嘟看着这一幕,小小的脑仁,瞬间宕机。
蛋,孵碎了?!
那蛋里的东西呢?
完了,芭比q了。
等主人回来,看到这一幕,肯定会把自己炖了的!
它急得在原地团团转,小脑瓜飞速运转,思索着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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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林清野对此一无所知。
他也遇到了大麻烦,看着满屋子沉积的花粉,一阵头疼。
屋子里不像外面的田地,下场雨就干净了。
尤其是墙角、床底这些边边角角,还有床单被褥上,都沾染着一层白色粉尘,极难处理。
吸尘器?
这里可没有。
那玩意的核心是压缩机,林清野被逼急了都想手搓一台出来。
可惜,机械制造跟数学一样,不会就是不会。
难道真要把所有东西都搬出去,床单被褥全洗一遍,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再重新搬回来?
这个工作量,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他正琢磨着有没有什么取巧的办法,农场外,传来了拜访者的声音。
而且,是两个人。
“清野哥!你在家吗?”
是田玲,还有......温青烟?
林清野有些意外,这个组合,倒是稀奇。
他走出门,只见两个少女并肩而立,各有风姿,像两朵开在山野里的不同颜色的花。
第86章 专业家政团队
两女看到林清野那副像是刚跟面粉厂打了一架的模样,都有些错愕。
再顺着他的目光往屋里一瞧,便彻底明白。
“天!”田玲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惊叹,眼睛都在放光,“那天的花粉都跑你家来了?这么多!”
小姑娘本就是闲不住的主,前段时间那场花粉异象,她早就想来凑热闹,可惜当时那片区域属于管制区域。
如今花粉散了,人心也安定了,村里自然就解除封锁,她自然是第一时间跑来,想拉着离得最近的林清野,打听打听内幕八卦。
至于温青烟,是田玲半路碰上的。
一问也是来找林清野,便自来熟地一口一个“青烟姐姐”,硬是把人也拉了过来。
“是啊,这么多花粉袭来,我还想着是哪位花仙子大驾光临,原来是来了两位美女。”林清野拍了拍身上的花粉,半开玩笑地打趣。
田玲的性格,向来如此。
她围着木屋转了一圈,看着那副景象,反而兴奋地一拍手掌。
“这么好玩的事,怎么能少了我!清野哥,咱们来大扫除吧!”
她甚至还热情地把身旁的温青烟也算了进去,“青烟姐姐也一起!”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有人自愿来当免费劳动力,林清野自然不会拒绝。
“那就有劳二位了。”
田玲突然想起什么,喊道:“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给你们带个宝贝来!”
说罢,便一溜烟的离开。
院子里,只剩下林清野和温青烟。
两人相视一笑。
“我来帮你准备吧。”温青烟主动开口。
“有劳。”
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
提桶打水,翻出备用的扫帚。
林清野又找出几件备用的围裙、袖套和头巾。
“先穿上吧,这花粉沾上不好弄。”
“嗯。”温青烟接过,安静地穿戴起来。
林清野自己则爬上床,开始拆被套。
夏初的被褥不厚,拆起来倒也方便。
“你今天来,也是为了花粉的事?”林清野一边将被芯抱到院里晾晒,一边状似随意地问。
“不是。”温青烟将缺角的木桌搬进院中,“是制药上,遇到些瓶颈,想来与你交流一下。”
林清野心中了然:“村长那边,跟你提了?”
温青烟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但想到林清野如今在村里的地位,以及他和村长间的关系,这份诧异又很快化为释然。
或许,村长的上门拜访,这背后本就有他的推动。
她轻轻“嗯”了一声,坦言道:“还是成本的问题。若要保证药效不流失,炮制的工序就极其繁复,产量始终上不去。”
果然如此。
林清野正思索着,院外,田玲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回来啦!”
小姑娘手里高高举着几块灰色抹布,一脸骄傲样。
“看我自制改良的【聚能吸尘布】!”
她甚至都顾不上林清野递过来的围裙和袖套,径直冲到木屋的窗台前,开始她的表演。
那里积着厚厚一层花粉。
她拿起一块抹布,对着窗台那么轻轻一抹。
神奇的一幕发生。
抹布划过之处,花粉被瞬间吸附,窗台变得干干净净。
更奇特的是,空气中几乎没有扬尘。
“怎么样!”田玲挺起小胸膛,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
林清野凑近一看,也是啧啧称奇。
这效果,比前世那些静电除尘掸还好用。
“厉害啊。”他由衷地赞叹。
大扫除正式开始。
有了田玲的秘密武器,效率倍增。
三人分工合作。
林清野负责高处,温青烟负责擦拭家具,田玲则像个小陀螺,哪里需要就往哪里钻。
可很快,新的问题出现。
当第一块抹布被花粉彻底覆盖时,林清野将其拿到水桶里清洗。
他搓了半天,那花粉就像长在抹布上一样,任凭他怎么揉搓,就是无法溶于水,洗不掉。
他抬起头,看向正擦得起劲的田玲。
田玲似乎早有预料,冲他嘿嘿一笑,吐了吐舌头。
“它有一个小小的缺点......就是,不太好洗。嘿嘿......”
林清野眼角一抽。
一次性用品?
这么大个屋子,就这几块抹布,怕是不够用啊。
就在林清野准备另想办法时,一旁的温青烟开口了:“或许,我们可以试试调制一种特殊的洗涤剂。”
一拍即合。
林清野立刻追问田玲这抹布的制作原理。
“原理?不知道啊。”
“我就是觉得,把这种【多孔麻】的纤维,用这种针法缝进去,应该就能吸灰了。”
“技巧?很简单啊。”
“不就是找到纤维的空隙,然后穿过去就行?”
林清野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跟你们这群靠天赋吃饭的妖孽,真是没法聊了。
他只能求助于【神农感知】,将抹布的纤维结构和花粉的附着原理分析一遍。
然后,跟着温青烟,直奔她的药圃。
两人在药圃里,像两个正在配药的医师,一个负责诊断,一个负责抓药。
“需要一种有皂化功能的碱性植物......”
“【皂角】的汁液正好。”
......
回到农场,林清野将这几种植物组织碾碎,按特定比例混入桶中,注入清水。
片刻后,一桶洗涤剂,便已调配完成。
将那块脏污的抹布浸入其中。
神奇的一幕发生。
那些原本顽固吸附在纤维孔洞中的花粉,竟真的开始松动脱落,融入水中。
专业团队,就是不一样。
有了高效的清洁工具,又有了专门的清洗液,大扫除的进度一日千里。
从正午,一直忙到黄昏。
当最后一缕夕阳的光辉从窗棂消失时,整个木屋已接近焕然一新。
“哎呀,不行了,我得赶紧回去了!不然,我娘肯定要骂死我了!”田玲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
她冲两人挥挥手,急急忙忙地告辞。
“抹布!”林清野喊住她。
“活还没干完呢!先放你这,明天我再来!”小姑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人已快跑得没影。
院子里,又只剩下两人。
林清野看着那块抹布。
突然,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或许,敷药的成本及产量问题有解决办法了。
第87章 新赛道
一切问题的根源,还是在于【源能逸散】。
自然万物,生命活动一旦停止,其聚拢的源能便会缓缓消散。
无论是洞天福地,还是花草鸟兽,都逃不脱这个法则。
哪怕是矿物脱离地脉,亦是如此。
结构相对完整的,比如一粒粟米,逸散的速度会慢些。
若是进行二次加工,破坏其原有结构,消散的速度更是指数级增长。
制药,便是二次加工的结果。
所以,才需要各种繁复的手法,去重构其内部的能量平衡,锁住源能。
温青烟现在采用的,就是这种主流思路,着眼于处理药材本身。
而问题的盲点,恰恰就在这里。
林清野拿出纸笔开始比划:“我们常用的外敷膏药,是不是这种形式?一层药膏夹在中间,外面是基布,上面再盖一层防粘的衬布。”
温青烟点头,正是如此。
“那如果我们不处理膏药本身的源能逸散,而是把主意,打在外面这层基布和衬布上呢?”林清野脑洞大开。
“打个比方,食物会变质,可如若放进冰箱,腐烂的速度就会大大减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给这药膏,造一个便携式冰箱。”
“只要这个冰箱的制造成本和可实现性,比处理药材本身要低,那这事,就有得聊。”
他扬了扬手里的抹布。
“田玲只是用一种特殊的针法,用【多孔麻】改造下整体的纤维结构,就能让它牢牢吸附住花粉。”
“那我们是否可以照这个思路,再进一步,找到合适的材料和针法,让基布与衬布包裹的药材,源能流失的速度也大大减缓呢?”
温青烟彻底愣住。
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是她从未想过的角度。
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搜索着脑子里相对应的存在:“你的这个思路...跟那些大势力耗费巨资打造的【静滞箱】很像。只是他们的静滞箱,追求的是绝对的能量隔绝,成本高到离谱。”
“我们不需要绝对隔绝。”
“我们只需要相对‘保鲜’。比如,能保证在三个月内,有八成的药效不流失,那就足够了!”
“而且更进一步,这个基布是可以回收的......”
“用制药的思路,去制作基布。用针线,在布料的纤维上,构建一个微型的,能束缚源能逸散的结构......”温青烟喃喃自语,眼中的光越来越亮。
“听起来很有意思,可以试试!”
灵感的火花,一旦被点燃,便再也无法熄灭。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种名为“搞事”的兴奋。
“走!”
“田玲呢?”
可院子里,早已不见那小姑娘的身影。
两人这才想起,田玲早就一溜烟跑了。
事不宜迟。
两人也顾不上晚饭,一路追到田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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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家小院,饭菜的香气刚刚飘出。
但见院门被人推开,林清野和温青烟,一前一后冲了进来。
“啊咧?”
正准备落座的田玲看到两人,小嘴微张,一脸困惑。
周春燕倒是反应极快,她站起身,热情地招呼。
“哎呀,林顾问,温医师,快来快来!吃过没?没吃就一块儿坐下!”
林清野这才想起,自己忙活一下午,早就饥肠辘辘。
有过一次经验,他也不再局促,冲周春燕笑了笑:“那...就叨扰了。”
温青烟本想推辞,可见林清野已经大马金刀地找位置坐下,只能跟着坐在一旁。
饭桌上,周春燕一个劲地给两人夹菜。
林清野和温青烟也只能简单交代,是来找田玲有点急事。
一顿饭,在一种略显古怪,却也其乐融融的氛围中结束。
饭后,周春燕极有眼力见地拉着丈夫离开,将空间留给三个年轻人。
堂屋内,
林清野与温青烟,你一言我一语,将那个关于“锁能基布”的设想,掰开揉碎了讲给田玲听。
从源能逸散的原理,到固源阵的构想,再到针法与材料的结合......
田玲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托着下巴,大眼睛忽闪忽闪,不时重重点头。
“......大概就是这样,懂了吗?”林清野讲得口干舌燥,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啊咧?问我吗?”田玲恰到好处地歪了歪脑袋,一脸纯真。
林清野:“......”
温青烟:“......”
感情刚才这半天,全是对牛弹琴。
林清野扶额,他想起来了。
这姑娘当初就明确表示,对什么源能封阵没兴趣,看见孔先生也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这是个纯粹的体感派,动手能力mAx,理论学习能力嘛......不提也罢。
跟一个学渣讨论学术问题,自己也是昏了头。
“好了,你一边玩去吧。”林清野果断选择放弃。
对这种靠本能行事的天赋怪,讲道理是没用的。
你只需要提出具体的要求,剩下的,交给她的天赋即可。
如若做不到,那就是天赋还不够强。
不再理会田玲,林清野转而与温青烟,开始了更深层次的探讨。
而田玲,在确认自己真的不用听之后,如蒙大赦。
她立刻从旁边的小柜子里,翻出自己的针线笸箩,坐在不远处,一边听着两人那些云里雾里的话,一边自顾自地穿针引线。
接下来的时间,堂屋里的画风变得有些奇特。
慢慢的,林清野彻底沦为背景板,端着茶杯,偶尔插一两句嘴。
真正的主角,变成了温青烟。
“田玲,你看这种针法,”温青烟取过一块布料,在上面勾勒出几个点。
“如果我要让丝线,按照这个轨迹,穿过这几个节点,有没有可能在一平方厘米的范围内,完成五十次以上的穿刺,组合成环形结构,并且保证每一针的深度和张力都几乎一致?”
田玲凑过脑袋,看了一眼,又拿起温青烟的手稿图看了看,说道:“可以啊,不过你这种走线太死板了,看我的......”
说着,她便拿起针线,直接上手演示。
温青烟的眼睛,越来越亮。
她发现,田玲对这方面的理解,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一个提需求,给方案,负责理论;
一个负责实践。
两人之间的交流,变得越来越顺畅,甚至已经开始脱离林清野的理解范畴。
不知过了多久,田玲停下手。
一块巴掌大的布料样品,出现在她手中。
“喏,你试试。”
温青烟接过,将一丝源能注入其中。
那股源能并没有像在普通布料上那样迅速逸散,而是被那些针脚纹路束缚引导,在布料内部形成了一个能量循环。
其消散速度大大缓解。
而这只是用一些低阶材料,靠着纯粹手法来实现。
虽然粗糙,虽然简陋。
虽然还达不到三个月有八成的药效不流失的要求;距离成果落地,也还有一段距离。
但,可行!
至少方向上没错。
“成了!”
温青烟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林清野笑着点点头。
成了就好。
继续深入研究,达到商用标准的事,就交给她们两个去头疼吧。
成果落地后,别忘了他这个脑洞提出者就行。
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归种田大业。
狩猎队带回来的那些宝贝种子,还等着他去临幸呢。
农场,是时候迎来新一轮的大开荒了。
第88章 那么蠢又那么勇
林清野起了个大早。
如今扩张后的一号田,被他划分为三大区域。
一小片区域,是已经破土出苗的【源豆】,嫩绿的子叶显得生机勃勃;
稍大些的地块,则属于【月光粟】;
面积最广的,依旧是【金穗粟】。
这两种粟米,在他的精心照料下,已近抽穗之时。
好在时节已然入夏,日照充足,不必再为补光灯的电费心痛。
只是苦了初雪,这小家伙如今是两头跑的夜班保安,既要在一号田这边为【月光粟】提供月华滋养,又要去三号田那边,关照那株金贵的蜜瓜。
天热上来,作物对水分的需求也与日俱增。
浇水的频率,再不能像之前那般一周一次,得更勤些。
林清野巡视一圈,给所有有必要的作物来了一次“催生套餐”。
随着修为的提升,他体内的源能愈发凝练,能同时“服务”的对象也多了起来,效率大增。
二号田里品类繁多,除了那株【碧玉白菜】,其余皆是低阶货,所以算是他几块地里花费心思最少的地方。
三号田那边,靠近池塘的沃土,如今还只有【月光蜜瓜】一根独苗。
自从【月光粟】第一次收割后,林清野便将催生的主力,倾注在它身上。
如今,那瓜已有双拳大小,青翠的瓜皮上,泛起月色流淌。
林清野估摸着,再有一周,便可一品其滋味。
他倒要看看,这二阶中品的蜜瓜,到底是个什么味道,可别是个生瓜蛋子。
不过,今日之后,这蜜瓜便不再孤单。
它将迎来一位新邻居——【紫葡藤】。
林清野早已规划好,就在三号田的边缘,搭建一座竹质的葡萄架。
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出那副画面:夏日的午后,阳光透过宽大的葡萄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搬一张躺椅,置于架下荫庇之处,左手一串紫葡,右手一块蜜瓜,身前的池塘里,鱼竿静立,浮漂轻点。
完美的退休生活,就该是这个调调。
狩猎队带回的那根【紫葡藤】枝条,早已被他激活了生机,直接扦插即可。
说干就干。
找来几根【黑筋竹】作为立柱,深插入土,再用更细的竹竿横向连接,搭起一个稳固的棚架。
然后,处理枝条。
他将【紫葡藤】的枝条下端削成斜面,以增大与土壤的接触面积。
接着,在棚架下再铺一层竹屑,用以保湿透气,再覆上一层混有【贝壳灰】的细土,调节酸碱度。
最后,才是扦插。
将处理好的枝条,以特定的倾斜角度插入土中,覆土,压实,浇上混有【二阶沃土精粹】稀释液的定根水。
再施上特定的源能肥。
一套专业流程组合拳。
忙完葡萄架,他又将目光投向池塘。
【七孔墨莲】莲子,也该下水了。
莲子当时在营地便已预先处理:找到莲子有凹陷的一头,磨开一个小口,露出里面白色的种皮。
随后,将处理好的莲子,放入特意调配的生机液中浸泡催芽。
等回到农场,莲子已经发芽成功。
种植地点,他选在了【玉脂鲟】产房那片区域。
那里的水玉砂石,不仅能为莲子提供独特的矿物质,也能避免被其他区域的【青鳞鱼】误食。
至于那对在水渠里总爱四处溜达的“蟹大将军”夫妇,林清野早有准备。
他在产房区域的入水口,用细密的竹篾编了一道栅栏,只留了几个极小的孔洞,既不影响水流,又能有效阻止螃蟹们进来“串门”。
选在产房一角,将已经冒出嫩芽的莲子,连带着一小团塘泥,按入水底的砂石之中。
为了防止莲子因浮力而上浮,林清野用几块光滑的鹅卵石,压在塘泥的四周。
忙完这一切,已是日上三竿,热气蒸腾。
林清野擦了把汗,这才想起,光顾着种地,忘了给乌岩那家伙喂饲料。
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朝牛棚走去。
刚一走近,脚步便顿住,眉头微蹙。
不对劲。
牛棚的造型,怎么看着有点怪?
只见牛棚门口,多了一个小小的土堆。
那土堆不大,形状规整,像谁家小孩玩泥巴堆的坟包。
林清野走过去,心里泛起一丝荒诞感,这感觉,怎么跟上坟似的。
而旁边鸡舍里,那群小鸡仔叽叽喳喳,一切如常。
唯独不见那只蠢鸡的身影。
林清野的感知力铺开,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那只蠢鸡,正躺在那个小土堆里,一动不动。
死了?
还有那颗石蛋呢?这土又是谁埋的?
他走上前,扒开那土堆。
咕嘟那肥硕的身躯露了出来,羽毛上沾满泥,双眼紧闭,姿态安详。
林清野把它拎起来,入手沉甸甸的,晃了晃,能听到它肚子里传来“哐当哐当”的异响,像是装了一肚子石头,一副消化不良的模样。
“怎么回事?那颗蛋呢?不会真被你吃了吧?”
虽然咕嘟的脑回路清奇,但把一颗比自己还大的石蛋吞下去,只是这操作,物理上似乎也办不到啊。
可转念一想,鸡有吃小石子助消化的习性,以这只蠢鸡的智商,干出这种事,似乎也不是没可能。
“咕嘎嘎!”
被倒提着的咕嘟,似乎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胁,猛地睁开眼,翅膀胡乱扑腾,发出抗议的叫声。
那副被踩了尾巴的炸毛模样,那眼神里的心虚......
此地无银三百两。
破案了。
林清野彻底无语,他倒提着这只蠢鸡,开始上下晃荡。
“哗啦啦......”
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屑,从咕嘟的喙里被抖了出来,掉在地上。
石屑的成分,与那颗化石蛋如出一辙。
“行啊你,真吃了?”林清野看着地上那点证据,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么蠢,又这么勇,是怎么办到的?”
咕嘟被晃得七荤八素,落地后,赶紧跑到墙角的干草堆,把脑袋埋入其中,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鸵鸟姿态。
林清野正准备对它进行一番思想教育。
一旁的牛棚里,乌岩正悠闲地反刍着,它在看戏。
咀嚼几下,嘴里吐出一团嚼烂的草料,上面,赫然也沾着石粉。
第89章 大聪明鸡与老实牛
你这浓眉大眼的小黑牛,这里面还有你的事?
林清野舍弃了那只还在躺尸的蠢鸡,目光转向牛棚里的乌岩,以及它身前那团被吐出的草料。
咋的?吃草还得自己带调料包,沾点孜然粉啊?
“说,快说,发生了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乌岩只是安详地咀嚼,巨大的眼睑眨动一下,一副“我老实,你别为难我”的无辜模样。
林清野被它这副憨厚相逗笑,摇摇头。
指望一头牛开口说话,确实是为难它。
他检查了一下乌岩的食槽,果不其然,里面同样发现了石粉的痕迹。
一条逻辑线他脑中浮现:咕嘟那只蠢鸡,在犯下某个错误后,为求自保,竟机智地拉了个同伙下水,把罪证分给这头牛,试图营造出一种法不责众的假象。
这蠢鸡,也不蠢啊?知道找个垫背的。
林清野哭笑不得。
不过,既然事已至此,真相如何已不重要。
那颗石蛋,本就是他拿回来逗弄咕嘟的玩具,碎了就碎了。
他刚才那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也是起了玩心,想看看这两个小家伙的反应。
只是,这化石成分复杂,两个家伙都吃了,总得确认下身体状况。
乌岩看着不像有事的样子,依旧在悠闲的咀嚼着草。
至于咕嘟...
林清野回头看了一眼鸡舍的方向。
那只蠢鸡,大概率是消化不良。
刚才那番抖动并未将它胃里的大家伙给掏出来。
不过,以它那离谱体质,应该...没事吧?
“你说你一只鸡,为了消灭证据,用得着这么拼命?还有你这头牛,给你什么你就吃啊?一点原则都没有!”
林清野对着两个罪犯,挨个数落一通。
然后,他再次走向鸡舍,走向那个还在墙角装死的干草堆。
一伸手就从里面,把那只躺尸的肥鸡给揪了出来。
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他倒提着咕嘟的两条腿,然后像捋直软管一样,从尾到头掐住,往嘴巴方向捋。
一点点挤压,就快到嗓子眼了。
“哗啦啦......”
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块落在地上。
但这还没完。
林清野感觉到,有个大家伙,正卡在咕嘟的喉咙里,不上不下,把它的鸡脖子都撑大了一圈。
“嘿!”
他加大了顺溜的幅度。
终于,一块橘子大小的石块,被咕嘟从嘴里吐了出来,掉在地上。
林清野没停,继续施为。
又是两块大小相近的石块,接连被挤出。
这玩意儿是怎么吃进去的?它的喉咙是橡皮做的吗?
三块石头吐完,咕嘟整个鸡都虚脱了。
它瘫在地上,虽然疲惫,神情却肉眼可见地轻松下来,这模样就像终于排空了宿便那般舒爽。
林清野开启感知,确认这蠢鸡胃里再没别的大块异物,这才把它丢在地上,任由它继续躺尸。
转过身,准备再去仔细检查一下乌岩的情况,确保万无一失。
刚走两步,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幕景象。
泥土正像拥有生命一般,主动地聚拢,再次把躺尸的咕嘟给埋了起来,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
这手法,毁尸灭迹,专业对口了属于是。
林清野顺着那股源能波动源头看去。
正是牛棚里那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乌岩。
它正一边反刍,貌似悠闲的神情放松。
可一旦用了能力,自然逃不开林清野的感知,其能力信息在大脑浮现。
【天赋】:控土(初级)
【效果】:可小范围内的操控泥土进行位移与塑形。
所以,之前那个看起来像坟头的小土堆,是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垒的?
这牛,也不老实啊!
随后,林清野方才意识到,乌岩竟然觉醒了天赋能力,而且还是完美契合其耕地小能手身份的【控土】。
是因为那颗化石?
可那石头就是普通模样。
而且咕嘟同样吃了,吃得更多,怎么没见它觉醒出什么东西?
难道是前段时间在苗姨家吃的那些精选草料,或者石头给的【蜜露蚁酿】起了作用?
林清野想不明白。
算了,不想了,结果是好的就行。
但这并不妨碍,他走过去,再次把咕嘟从土里揪出来。
“好了,别装死了,又不怪你。”
话音刚落,那只蠢鸡瞬间原地满血复活。
好家伙,演都不演了。
林清野看着这滑稽的一幕,终于忍不住,发自内心地笑出声。
既然乌岩觉醒了新能力,自然要试验一番。
正好,那【地龙根】,也该找个地方种下。
他规划的【五号田】,就在农场后方,靠近那片已经花开又花谢的竹林,那里有一片向阳的缓坡,正合适。
这【地龙根】属于根茎类作物,对土地肥力相对不高,种下后也好养活,不需过多照料。
林清野的计划是,把地翻好,倒一桶蚯蚓进去,定时施肥,然后就让它自生自灭。
至于【四号田】,则被他规划为果树园,虽然现在只有一棵嫁接了桃枝的杏树,孤零零的。
他牵着乌岩,来到后山那片预定好的坡地。
“来,乌岩,试试你的新本事。”
他指着眼前一片长满杂草的土地,下着命令。
乌岩似乎听懂了他的指令,它走到地头,它低下头,牛角几乎触碰到地面。
与此同时地面上,那些板结土块,开始松动瓦解。
盘根错节的草根被一股力量从泥土中剥离出来,自动聚拢到田地的一边。
夹杂在土壤里的石块,以乌岩现在的能力,尚不能操控其分解。
只能筛选出来,堆放在另一侧。
整片土地,就像被一台无形的旋耕机过了一遍。
林清野看得啧啧称奇。
这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只是,这能力的消耗似乎极大。
乌岩只翻耕了约莫二十平米的土地,便停下动作,鼻孔里喷出两道粗重的白气,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
毕竟还是个牛犊子,体力跟不上。
“行了行了,歇着吧。”林清野上前拍了拍它的脖子。
虽说这牛力有限,但二十平米的地,也完全够用了。
毕竟,现在就一根【地龙根】要种。
他将搬回来的各种材料,以及一小桶蚯蚓,一股脑地倒入这片新翻的土地。
再浇灌上混有源能肥的井水。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这片土地的品阶,从一阶提升到二阶,【地龙根】便可正式在此安家。
第90章 热与电
自一觉醒来,修为已达锻体境七层。
来到【炎息之地】,热浪蒸腾。
林清野将【血枸杞】栽入土中,直起身,擦去脖颈间的汗珠。
五月下旬的天,已初显燥意。
脚下这片二阶的火属性土地,更是像一个巨大的烤炉,将空气都烘烤得有些扭曲。
周围的汉子们早已习惯,赤着膀子,浑身晒得黝黑发亮,汗珠顺着肌肉线条滑落。
他们看着这片长势喜人的【赤炎葵】和【黑油葵】,嘴里谈论着未来的收成。
“林顾问,照这个势头,秋天咱们村怕是能吃上等葵花油了!”
“可不是嘛!到时候添上几滴,炒菜都香些!”
林清野笑着应和几句,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云溪村,往年盛夏,气温最高时能持续大半个月超过三十度。
村里人祖祖辈辈都这么熬过来,习惯了。
可他不行,他是享受过空调的现代人。
能忍,不代表就得忍。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西瓜和空调。
正盘算着怎么度过夏日的侵袭,远处传来一阵吆喝。
不是【炎息之地】,而是更远处的官田。
那边水渠的闸门拉开,水流奔涌而出,顺着灌溉渠,泂泂而来。
几个汉子合力摇动一台巨大的木制水车,水流被带上高空,化作漫天水雾,洒向那片玉米地。
【源能潮汐】后,旧有的世界格局崩塌。
青州这片土地,在经历了一段混乱的割据时期后,最终投票加入了这个以商业和技术为主导的新兴政体——自由联邦。
而云溪村,这个被遗忘在擎天山脉犄角旮旯的地方,连个投票点都没有,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划了进去。
权利?
不好意思,这里没有。
虽然云溪村归属在青云市地界,但它与【青云城】并无从属关系,青云城只有联邦委托的收税权。
而从这前往青云城。
其直线距离六十多公里,实际却是两百多公里的路途等着你。
其路况之差,一走一个不吭声。
当时林清野过来就躺在床上不是没这个方面的因素。
义务,倒是实打实的。
每年一百吨一阶上品,或二十吨二阶下品,或四吨二阶中品的粮食上缴,雷打不动(会根据作物类型以及品质有指标上的浮动)。
这便是摊派到各个村的变相税收。
村里几经权衡,最终选择了种植产量相对稳定,技术也相对成熟的一阶上品【铁线玉米】。
为了凑齐这一百吨的指标,村里几乎把所有达到要求的田地,都拿了出来。
近两百亩的好地,一年两季轮耕,才勉强达标。
大家只知道,那些大山外的存在感,除了这每年一次的征粮,或许就只剩下那些被巧立名目,办公地点却设在大城市,经费不知所踪的“扶贫项目”。
当然,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两个倒霉蛋,被当成项目指标,真正派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比如,林清野。
林清野作为农业顾问,首要职责便是保障这批任务粮能按时,按质,按量地上缴。
溜达过去,在田埂上转了一圈。
负责官田的农户见到他,纷纷热情地打着招呼。
都说今年在他的指导下,玉米的长势比往年好上一大截,完成任务绰绰有余。
回到农场,已是傍晚。
林清野简单地做了顿晚饭,初雪和咕嘟在一旁打闹。
饭后,他点亮屋里的那盏灯,摊开账本,开始梳理近期的各项开支,规划着下一步的发展。
育种灯的电费,柴油机的油耗,还有的各类物资,源能肥......
每一笔,都记录在案。
正琢磨着,头顶的灯光,突然闪烁两下。
啪。
灭了。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停电了?
林清野起身,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只是附近偶有人家,也基本不开灯,偶尔有几点火光摇曳,那是蜡烛或油灯的光,根本无从判断。
又检查了一下屋内的线路,没有故障。
怪了。
村里的发电机虽然老旧,但一直很稳定,鲜有罢工的时候。
这么晚了,是出了什么事?
他心里泛起一丝嘀咕,决定去村里问问情况。
一人一狐,融入夜色。
村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家早已熄灯歇息。
林清野径直走向村委会,那里是全村唯一一个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的地方。
正巧电工顾北略就在这。
“顾工。”林清野上前打招呼,“线路出问题了?”
顾北略摇摇头,无奈地说道:“不是线路,是发电机那边有些小问题。”
“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个老毛病,有些个零件磨损得厉害,导致功率不稳。我把总闸关了,准备去更换备件,马上便能恢复了。”
他看了一眼林清野又补充一句,“不过,你的线路是独立的,我刚才为了安全,临时把它给断了,等换好零件给你重新合上闸。”
“那就有劳了。”
顾北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主动开口:“林顾问,你那盏补光灯,以后能不能......”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稍微节约点用?”
林清野笑着应下:“顾工放心,育种已经结束,那灯最近都不会再开。”
顾北略闻言,明显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台发电机,年纪太大了,本就有些不堪重负。”
他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凑近一步。
“村里最近需要用到电的地方不少。虽然你那盏灯的负载不算高,但现在这节骨眼上,能省一点是一点,也能让发电机多喘口气。”
他似乎怕林清野多想,又赶紧补充:
“这事你可别往外说,尤其别跟村长提是我说的。
村长特意吩咐过,无论如何不能影响你那边的育种工作,你那条专线和独立的电闸,也是因为这个后续独立出来的,一切都得以你那边优先。”
林清野心中好奇。
什么项目,需要让发电机都提前维护更换设备,严阵以待的?
第91章 电解
正想着,身旁房屋的窗户,突然亮起光芒。
烛光摇曳,窗边映出一道黑影。
是李致远。
老村长竟还在村委会,尚未回去。
此时两人位置距离窗边仅几步之遥。
顾北略的身体猛地一僵,想起方才那番低语,只恨自己多长了一张嘴。
他一向行事干脆,话也不多,也不知今夜是怎么回事,竟失了分寸。
或许,是那即将到来的用电高峰,给的压力太大。
“人老咯,这油灯忘了添油,都灭了。老眼昏花,摸黑找根蜡烛都费劲。”老村长似乎没发现外面的两人,只是自言自语。
随后,他才像是刚看到林清野,招呼道:“是清野啊?正好,进来坐会儿。”
他又转向顾北略,挥挥手:“北略,你去忙你的吧,正事要紧。”
顾北略如蒙大赦,冲两人点点头,逃也似的消失在夜色中。
石屋内,烛火在灯台上静静燃烧,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李致远没有再提刚才的话题,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拟好的协议,推到林清野面前。
“这是你跟狩猎队那边的合作章程,他们都确认过,没问题。你也看看。”
林清野就着烛光,仔细审阅着上面的条款。
“在狩猎队那几天,还习惯?”李致远像是闲聊般开口。
“挺好,长了不少见识。”
“那就好。”李致远点点头,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似乎有些出神,“都是些精力旺盛的小子,村子的未来,还得靠他们。”
未等林清野开口,他话头一转,聊起了学堂。
“说起来,学堂那边,我准备等地里这批粮食下来,就拿出一部分,在村里雇个先生,最好是正当壮年的,分担一下孔先生的压力。孔先生那边,也给他涨些资助。”
“联邦不派人,条件再苦,咱们自己勒紧裤腰带,也得把这事办了。”
林清野点头,这是应有之义。
“那棵枣树苗,也去看过了,已经冒出砖缝已有半尺高。”李致远继续道。
“只要代码能跑,就别动它,一切维持原样。”林清野用了一个李致远听不懂的比喻。
李致远能大致琢磨出其中含义,后将话题绕回了最初的起点。
“刚才北略跟你说的,你别往心里去。电这方面,该用还得用。”老村长坦然道,显然他确实听到了之前的谈话。
“你那边的育种,是头等大事,不能耽搁。你那事消耗的电不算什么。更何况,跟接下来要上马的那个大家伙比,你那盏灯,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林清野的好奇心被勾起:“到底是什么项目,需要这么大的用电量?”
李致远沉默片刻,烛火在他布满沟壑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最终,他还是决定透露一部分。
“冶炼。”
“冶炼?”林清野有些疑惑,“那不是用高炉,用火煅烧的吗?”
“大部分是,可这次要弄的东西,不一样。”
他解释道,组建商队,需要大量配套设施。
拖挂的载具,给驮兽用的特制鞍具,甚至是一些防御性的金属构件。
还有修桥的结构件,连接件都需要各种矿石冶炼后制成合金材料的参与。
这些东西,都需要用到各种属性的矿石,提取不同的材料,冶炼不同的合金。
重点在于不同的矿石,对应的冶炼方法不一致。
“以前,咱们村里没这个技术基础,最多也就打打铁,修修农具。”
“谁能想到,咱们这小破村,还真是卧虎藏龙,不挖不知道啊。”
“闻人泰,他都会啊!”
“也是厉星祎那家伙亲自出面,才把他请动的。”
李致远又抛出一个内幕:“闻人泰来咱们村之前,就跟厉队长认识,算是老交情了。”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扯远了,又把话题拉回来,开始转述闻人泰那些让他一知半解的理论。
“老闻说,这次要处理的矿石,五花八门。有些可以用高炉,猛火煅烧,问题不大。”
“可有些,比如水属性的矿,其延展性好,但就是不能用火烧。一烧,里面的源能就散了,炼出来的东西,跟废铁没两样。”
他努力回忆着闻人泰的原话,比划着手势。
“所以,处理它的法子,就是用电。叫...叫什么来着...电解法?”
林清野听到这,心中一动。
电解法?这思路,跟前世的电解铝何其相似。
那玩意儿,可是出了名的“电老虎”。
一吨电解铝,耗电量能达到一万多度。
虽然村里需要的材料总量,估计就半吨(只是这种材料,占大头的还是高炉冶炼),耗电量也不像电解铝那般庞然,但对这个连简陋电网都算不上的供电系统而言,绝对是一场重大考验。
也难怪顾北略会失去往日的冷静,慌不择言。
“老闻还提了个想法。”李致远继续道,
“他说,想在黑水河那边,利用落差,修一座小水坝,弄个水电站。再把他的锻造坊,也一并搬过去。”
老村长说到这,长长地叹了口气,摇摇头。
“哪有那么容易啊。”
林清野点头。
何止是不容易。
一座再小的水电站,从勘探、设计到施工,没个几千万信用币的投入,根本下不来。
而且建在荒野区,还得考虑异兽对基础设施的破坏,以及日常的维护成本。
以云溪村目前的家底,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烛光下,李致远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显得有些落寞。
他看着跳动的火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林清野。
“你说,我这把老骨头,有生之年,还能看到那一天吗?”
林清野看着他,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
他没有给出任何不切实际的承诺,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空话。
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他自己坚信的事实。
“能。”
一个字,掷地有声。
李致远愣住,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林清野。
烛火映照下,这个年轻人的脸庞轮廓分明,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我信你。”李致远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因为有你在。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这老头子到了下面,也能瞑目了。”
第92章 瓜熟蒂落,客人至
屋内灯光骤然一闪,复又亮起。
稳定的光芒虽依旧昏黄,却远比摇曳的烛火更亮,也更能安抚人心。
是顾北略那边,合闸了。
林清野收回目光,狩猎队那份拟好的合作章程已经看过一遍,确认无误,便也在上面摁下自己的手印。
事情谈妥,到了离去的时间。
走出村委会石屋,夜风微凉。
林清野心中感慨,这闻人泰从城里来的,果然不简单,有两把刷子,也留了不知几手。
这等宝藏,以后得想办法,充分挖掘其潜力,可不能白白荒废着啊。
“初雪,回去了。”
他对着远处的黑暗喊了一声。
不多时,一道白色的影子从不知名角落里蹿出。
小家伙在奔跑时,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辉,忽明忽暗,像一个大号的萤火虫。
速度迅捷,凝结的月芒在身后留下一串残影,似鬼火般飘忽不定,片刻后才缓缓消散。
小家伙已经能自主控制是否吸收月华,不再像最初那般被动。
这是它新学会的本事,一种在野外迷惑天敌或猎物的手段。
如今却被它拿来当成夜跑的特效,也不知道跟谁学坏了。
“又去哪疯了?”
林清野蹲下身,替它整理着沾在毛发上的草屑。
初雪献宝似的,张开嘴,露出一截不知从哪刨出来的,黑乎乎的老树根。
林清野起初没在意,随手接过。
【神农感知】习惯性地一扫,他动作停住。
【名称】:野生地莓(根茎)
【品阶】:一阶中品(未驯化)
【特性】:果实酸甜,可酿酒,根茎入药有安神之效。
聊胜于无,也不能辜负这小家伙的一番心意。
林清野将这截老根收好,既然都是根,那就埋进那五号田中吧。
至于能否适应新环境,那就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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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溪水,悄然流淌。
转眼,已是五月末。
这日清晨,林清野起了个大早。
他来到三号田,池塘边的沃土之上,一股清甜的瓜果香气,正若有若无地飘散。
那株【月光蜜瓜】的藤蔓上,一枚橄榄球大小蜜瓜静静躺着。
是时候,检验成果了。
刚准备动手采摘,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水渠那边有些异动。
“蟹大将军”和“蟹夫人”这对夫妇,竟不知何时从水渠里爬了出来。
擅自越界。
它们正鬼鬼祟祟地朝着那片独立的“拟生态产房”摸去。
那架势,像两个准备翻墙入院的梁上君子。
林清野看得好笑,也不出声,就那么抱着胳膊,静静地看着。
只见那蟹大将军挥舞着大钳子,似乎想破坏他用竹篾搭建的隔离栅栏,想着给里面的莲子松松土。
林清野一声轻咳。
蟹赃俱获
两只螃蟹的动作,猛的僵住。
它们缓缓横向转了半圈,看到那个面带和善微笑的两脚兽,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水渠里溜。
“这时候,想去哪啊?”
林清野几步上前,一手一只,将这对越狱夫妇给拎了起来。
曾几何时,还要借助【醉蟹螺花】方可擒住这些螃蟹,
现在修为在身,手脚麻利程度不可同日而语啊。
“我看你们是平日里太过操劳,正好,今天给你们安排个桑拿浴,好好放松放松。”
不远处,露天搭建的灶台上,一口大锅烧开,热气蒸腾。
两只螃蟹被伺候的满面红光,舒坦的只剩下嘴里“咕噜噜”地冒着泡。
“看,多舒服,都感动得说不出话。”
水渠里,那数十只已经长到枣那般大小的小螃蟹,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似乎也想体验一下这高级的“桑拿”服务。
林清野瞥了它们一眼,摇摇头。
“你们年纪还小,这种高端场所,等长大些再说。”
还一副好心,生怕带坏小蟹的模样。
灶台旁,早已备好各色食材。
二号田里新收的蔬菜瓜果,水灵灵的,堆成小山。
肉块、鲜鱼,都是近期的打野所获,琳琅满目。
林清野手起刀落,肉块翻飞,看得一旁监督的咕嘟瑟瑟发抖,生怕下一刀就落在自己脖子上。
懂事的它主动贡献了经由它孵化后提升风味的普通鸡蛋数枚。
林清野重新回到三号田,完成被耽搁的事。
瓜熟,蒂落。
将那只刚采摘下的【月光蜜瓜】捧在手中,掂了掂分量,又用指节轻轻敲了敲瓜皮。
回声清脆,是个好瓜。
满意的点点头。
井水清冽,他将蜜瓜放入木桶,用凉水镇着。
今天,是他邀约田玲和温青烟的日子,以感谢上次帮忙大扫除的情谊。
正想着,农场栅栏外,已传来田玲那标志性的活力声音。
“清野哥!我们来啦!”
林清野刚想走过去,只见初雪早已先他一步,冲出栅栏,与田玲闹作一团,乐呵呵的。
温青烟则提着一个竹篮,安静地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田玲带的是些自家做的米糕点心,温青烟则拿了几包她新炮制的茶包。
林清野将两人迎进院子。
刚准备招呼她们落座,异变突生。
原本还在田玲怀里撒娇的初雪,耳朵猛地竖起,后足一蹬,从她怀里挣脱,化作一道白色闪电,朝木屋的方向疾驰而去!
“呱——嘎嘎!”
院子里,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乌鸦叫!
那声音,那嚣张的语气,怎么这么熟悉?
是那只渡鸦!
它的目标,是【月光蜜瓜】!
三人赶忙冲过去,只见那只黑得发亮的渡鸦,正落在镇着蜜瓜的木桶边缘,试图用喙去啄那枚泡在水里的蜜瓜。
随后被赶来的初雪,一个冲撞呵退。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渡鸦不甘心的飞到一旁的枝桠上,望着另一边赶来的众人。
随后与林清野的视线对上。
林清野眼瞅着,心中却是一阵纳闷。
这家伙是守着点来的吗?
可是那蜜瓜自己被源能催生过,成熟期完全不按常理,它怎么还能掐得这么准?
不过......
他怕的,是它不来。
既然来了,那正好。
他倒要看看,一个月前种下的心理阴影,在这只鸦鸦心里,如今还剩下几分。
第93章 我给你的,你才能要
林清野的出现,似一瓢冷水浇在渡鸦沸腾的贪欲上。
那段被囚禁的记忆,轰然回溯。
走?还是不走?
一番天人交战。
最终,对那颗瓜的渴望,没能战胜对魔鬼的恐惧。
它振翅高飞,落在了远处一棵老槐树的高处。
一个它自认为绝对安全,又能将一切尽收眼底的位置。
林清野看着渡鸦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也不点破,权当它不存在。
“干得不错,初雪,又立功了。”
蹲下身,揉了揉初雪毛茸茸的脑袋,一番夸奖自是少不了。
初雪舒服地眯起眼,用脑袋蹭着他的掌心。
“清野哥!这坏鸟又来了!看我用弹弓把它打下来!”田玲在一旁义愤填膺,作势就要去院里找家伙。
当初【闪光肉冻】的事,她可是参与的,对这只坏鸟,印象深刻。
“别。”林清野笑着拦住她,
“一只扁毛畜生而已,犯不着跟它置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跟温青烟科普这只渡鸦的光辉事迹。
毕竟,鸦鸦也听不懂人言。
“青烟姐姐你不知道,这家伙可精了!”
田玲立刻抢过话头,绘声绘色地当起了解说员,极力将渡鸦塑造成一个无恶不作的大反派。
“上次它就想偷清野哥倾力培育的粟米,被初雪赶跑了!”
“对,就是一只偷米贼。”林清野点头附和。
“今天又来偷瓜!简直是惯犯!”
“嗯,还是个偷瓜贼。”林清野表示赞同。
“还欺负我们家初雪!坏鸟!”
“没错,罪大恶极。”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负责激昂控诉,一个负责盖棺定论,配合默契。
温青烟安静地听着,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远在树梢的渡鸦,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但从那几个两脚兽丰富的肢体语言和激昂的语气中,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
它烦躁地用喙梳理着羽毛,将头扭向一边,眼不见心不烦。
“好了,别管它了。”
“来,尝尝咱们农场的好产出。”林清野决定结束这场批斗大会。
拿起那【月光蜜瓜】,招呼着两女。
原本计划是饭后水果,现在看来,只能提前了。
“咔嚓。”
刀锋落下,蜜瓜应声而开。
一股清冽的瓜果香气,混杂着月华清辉,氤氲袅袅。
瓜瓤呈一种透明的冰翠色,汁水丰盈,切面上光华流转。
林清野将其切成均匀的小块,用竹签插好,分给两女。
田玲早已迫不及待,拿起一块就塞进嘴里。
冰凉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驱散燥热。
那股甜意并不齁人,而是带着一种类似薄荷的清凉感,顺着喉咙滑下,沁人心脾。
“好吃!太好吃啦!”她含糊不清地赞叹,幸福得眯起眼。
温青烟的动作则要文雅许多,她小口品尝,细细感受。
片刻后,她才给出专业的评价:
“这瓜,不仅清甜解暑,似乎还有去火清心之效。其中蕴含的月华,若能长期食用,对中和一些修炼烈性功法带来的内息紊乱,应有奇效。”
她又补充一句:“对女子而言,更是裨益良多,甚至还有些许养颜之功。”
林清野笑着点头,不愧是专业人士。
他也拿起一块,送入口中。
清甜,爽口,汁水丰盈。
是个解暑的好瓜果,不枉他一番精心培育。
同时,自然也有初雪的一份。
小家伙闻了闻,确认是好东西,便啃咬起来,吃得满嘴都是汁水。
喂食的时候,林清野始终留意着那只渡鸦。
当两女品尝蜜瓜时,渡鸦只是烦躁地用喙梳理着羽毛。
可当他将一块蜜瓜喂给初雪时。
渡鸦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它愤怒了,但又忍住了。
林清野心中暗笑。
火候,还差一点。
那就火上浇油!
盘子里剩下的大半个瓜,林清野又切下一块,随手抛向鸡舍的方向。
“咕嘟,接着!”
正在孵蛋的蠢鸡,听到召唤,条件反射般地张开嘴。
瓜块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在它嘴里。
咕嘟脖子一仰,喉咙耸动。
就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囫囵吞了下去。
甚至,连味觉细胞都没来得及打个招呼。
吞完,咕嘟歪着脑袋,砸吧砸吧嘴,似乎在奇怪。
刚才嘴里好像进了什么东西,怎么没尝出味儿?
急得在原地打了个转,试图把刚才那口美味找回来。
这一幕,成了压垮渡鸦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能忍受那个狡猾的男人吃。
它能忍受那两个长在它审美上的雌性两脚兽吃。
它甚至能忍受自己的仇敌狐狸吃。
但它无法忍受,自己求而不得的至宝,被一只如此愚蠢、如此肥硕的走地鸡,用如此亵渎的方式给糟蹋了!
自己求而不得的女神,被一头猪拱了,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士可忍,孰不可忍!
“呱——嘎嘎!”
拼了!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渡鸦发起冲锋。
然而,冲到一半,猛然惊醒。
不对,我这是在干什么?
我怎么就下来了?
说好的高傲呢?说好的格调呢?
完了,没脸见鸦了。
想掉头,可身体的惯性已经收不住。
而地上的咕嘟,看到一个黑影朝自己扑来,吓得两腿一软,再次使出看家本领——原地躺倒,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一套流程,熟练得让人心疼。
“来,过来,给你的。”
就在渡鸦进退两难时,林清野适时出现。
他手里正拿着一块切好的蜜瓜。
人在尴尬时会下意识找些事做,渡鸦也不例外。
当听见林清野的呼喊后,便下意识地飞了过去。
等到了近头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能入了敌手?
可心心念念的瓜在眼前,飞走又不甘心......
啄?
好像有点掉价。
不啄?
可来都来了......
那还是啄了吧。
破罐子破摔,也不在乎鸦脸了。
就当它做出决定时,那块瓜却被一个反手收了回去。
渡鸦愣在半空,不明所以。
“我给你的,你才能吃。”林清野慢慢说道。
一块木板不知何时出现。
上面画着一幅简笔画——一只乌鸦,用种子,换取食物。
渡鸦看着那幅画,明白过来:要拿种子换吃的。
正好它火气很大,需要宣泄目标。
看来看去,也只有那只还在装死的蠢鸡符合目标。
双翅一震,猛地拔高,在空中盘旋瞄准,屁股一撅。
一坨空投物资,落下!
林清野看在眼里。
咕嘟虽说是大聪明了些,做主人的平日逗弄下也就罢了,可不能让它真的吃亏。
一声大喊。
地上的咕嘟一个激灵,下意识地一歪脑袋。
那坨生化武器,几乎是擦着它的头落在地上。
咕嘟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它只知道主人一喊,然后天上掉了东西,而落在地上的,就是它的。
禽类的本能,驱使它探头探脑,就想去尝尝咸淡。
别!
林清野也是被自家蠢鸡弄的没什么脾气。
“看这里!”
好在他眼疾手快,抓起一块瓜果,立马大喊成功转移注意力,让它免于臭口之灾。
打发走蠢鸡,感知一扫那坨秽物,果然,里面蕴含着一股不弱的能量波动。
嗯,很上道。
就是这满天拉翔的毛病要改。
林清野正式开始与渡鸦打交道。
“来,吃吧。”掌心摊开,蜜瓜重新出现。
渡鸦在空中盘旋。
最终,对美食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缓缓落下,跳到林清野面前。
试探性地啄了下瓜肉。
林清野没有动。
它又啄了一下。
那股甘甜让它舒服得眯起眼。
林清野见状趁机伸出手,抚摸着它背部的羽毛。
渡鸦的身体一僵,本能地想挣扎。
可那只手传来的力道很轻柔,还有一股令人亲近的气息。
这是【万物共生】在产生作用,也就渐渐放松下来。
林清野的手,从它的背缓缓移到它的头顶。
许久,等渡鸦享受完蜜瓜。
林清野收回手,指了指自己的小臂。
渡鸦歪着头,思考着。
片刻后,它站了上去。
第94章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神农感知】顺势探入。
【名称】:渡鸦
【品阶】:二阶下品(上次看还是一阶,这段时间自个实力提升。)
【种族特性】:对灾厄之气极为敏锐,常于灾变之地聚集。对闪光之物有强烈占有欲。
【个体异变】:
一、【厄运剥离】:与同族吸收灾厄之气的特性相反,该个体能小程度地剥离自身沾染的灾厄气息,小幅提升自身运势。
二、【丰收预感】:因无法再感应灾厄,其感知力异变为对植物成熟气息的敏锐洞察,探测范围约十里。
林清野心中了然。
好家伙,难怪这家伙总能踩着点来。
原来是自带一个探测雷达。
加上这【厄运剥离】的天赋,也难怪它总能找到些稀奇古怪的种子。
这分明是只披着黑皮的欧皇鸟,成功偷渡的典型?
用好了,价值斐然啊。
既然现在是自家鸟,总得有个名号。
看着这只黑得发亮的渡鸦,又看了看旁边那一身雪白的初雪,脱口而出:“以后,你就叫【墨菲】吧。”
墨菲定律的墨菲。
“呱?”
渡鸦似乎听懂了,眼睛滴溜溜地转动,审时度势。
眼前这个两脚兽,手段诡谲,实力深不可测,暂时不宜为敌。
先假意臣服,骗吃骗喝,日后再图大业。
打定主意,墨菲收敛起气焰,姿态变得乖巧起来。
一声鸦叫,算是应下。
“哇!清野哥!你好厉害!连这么凶的鸟都能驯服!”
一旁的田玲凑上前来,满眼都是小星星,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声讨这只坏鸟。
她伸出手,试探性地想去摸摸墨菲的羽毛。
墨菲下意识地就想躲,可当它看到林清野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时,身体猛地一僵。
识时务者为俊鸦。
它梗着脖子,任由田玲的手,在自己背上乱动。
田玲摸完乌鸦,好奇心得到满足,又转身抱起在地上打滚的初雪,在那雪白的毛发里一顿猛吸。
果然,还是毛茸茸,白乎乎的更得少女欢心。
“墨菲,以后在农场,得守规矩。”
林清野进一步宣布农场的内部秩序和地位:“这位是初雪,是咱们农场的安保部长,也是大姐头,见了它,客气点。”
墨菲歪着脑袋,看了一眼那个在雌性两脚兽怀里撒娇的白色毛球。
思考片刻。
好鸦不跟狐斗。
它低下头,冲着初雪的方向,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算是打了招呼。
初雪则从田玲怀里探出脑袋,回以一声奶声奶气的“呜呜”。
表示:“小老弟你好,以后跟着我混就行”。
农场的两大山头,就此达成和解。
至于咕嘟......
林清野瞥了它一眼,摇摇头。
算了,就让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吧,没脑子也是一种幸福。
安顿一切,林清野走向那坨空投物资,准备开箱。
对于这般行为,田玲这好奇宝宝再次好奇。
林清野笑着答疑解惑。
原来这鸟还有这般本领,两女啧啧称奇。
在两女的注视下,林清野用一根树枝拨开秽物,一枚果核露出。
“哇!清野哥,你好熟练啊!”田玲发出赞叹。
林清野:“......”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树枝黏着果核,用水清洗干净,露出其深红色的原本外貌。
【名称】:阳梅(果核)
【品阶】:二阶中品
【特性】:果实至阳至刚,蕴含精纯火属性能量,是酿造烈酒与炼制火属性丹药的绝佳辅材。
“这时节,正是梅子成熟之际。”温青烟在一旁轻声补充。
林清野点点头,将这枚果核收好。
果树园【四号田】,终于要有第二位成员了。
只是这果核到长成参天大树,怕是要好些年头。
望梅止渴了属于是。
......
闹剧过后,被耽搁的午餐,终于可以提上日程。
两只清蒸螃蟹作为头菜,两女一人一只。
掰开蟹壳,饱满莹白的蟹肉与金黄流油的蟹黄。
一股混合着鲜甜与清香的浓郁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田玲顾不得形象,食指大动。
借由此,林清野从屋里搬出一口大锅,中间用一块隔板一分为二。
正是前世那熟悉的鸳鸯锅造型。
之后,各色食材被端上桌。
肥瘦相间的肉片,粉白细腻的鱼肉,翠绿欲滴的蔬菜、形态各异的菌菇......琳琅满目,摆满了临时拼凑的木桌。
火锅,吃的就是个氛围。
也不讲究食材,也不讲究配方。
人对了,怎么吃都行。
将两种不同的汤底倒入锅中。
一边是清水,只放了几片姜和几颗红枣,清汤寡水,追求食材的原汁原味。
另一边,则是用多种香料和兽骨熬制的浓汤,汤色红亮,翻滚的油花间可见辣椒与花椒起伏,香气霸道而热烈。
两女看着这新奇的吃法,都是一脸的好奇。
林清野充当着美食讲解员,为两女介绍着这种围炉共沸,自涮自食的乐趣。
墨菲停在他的肩头,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那些红的,绿的在翻滚的汤锅里沉浮变幻。
初雪则被田玲抱在怀里,粉嫩的鼻尖不住耸动,眼巴巴地望着桌上那盘肉片。
唯有咕嘟,闻着香味从鸡舍溜达过来。
在桌底急得团团转,却因身形矮小,怎么也看不见桌上的盛况,只能对着桌腿徒劳地磨蹭。
林清野失笑,他取来三个小碟子。
将烫熟的肉片分别放在碟子里,推到三个小家伙面前。
熟食的好处,自不用多说。
更重要的是,这是驯养的第一步,用美食构建起最初的联系和依赖。
墨菲起初还有些警惕,但当那股浓郁肉香钻入鼻腔,便再也忍不住。
一口下去。
熟食那独特的口感,瞬间征服了它的味蕾。
太好吃了!
刚认的主人有点东西!
一顿火锅,宾主尽欢。
墨菲彻底被美食收买,放弃了远走高飞的念头。
它开始在林清野木屋旁那棵老槐树上,寻找合适的枝丫,准备筑巢安家。
第95章 道(德)与法(治)课
午后,两女就告辞离去了。
这段时间,她们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锁能基布】的开发。
据温青烟所言,她们已将外包装的成本,压缩到每个五信用币,加上可以回收利用,已经具有一定的市场可行性。
只是,那套针法对女红技艺的要求依旧太高,难以大规模推广。
村里能达到要求的熟练女工,屈指可数。
这就像造出了生产线,却没有合格的流水线工人,产能依旧是镜花水月。
两人眼下的重心,便是进一步简化工艺,目标是让村里大部分女工都能上手。
若真能成事,这不仅是技术的突破,更是为云溪村创造出一条全新的产业链,创造就业岗位,意义非凡。
林清野收回思绪,将目光投向墨菲。
这只渡鸦,与农场里其他成员有着本质不同。
初雪和乌岩,自幼便在人类社群长大,野性早已被磨平。
咕嘟,则纯粹是脑容量不足,不在讨论范围。
唯独这墨菲,是个大麻烦。
它在野外横行惯了,信奉的法则是——看上的东西,凭本事拿到手,那就是自己的。
想让它遵守人类社会的规矩,绝非一日之功。
尤其是,它还会飞。
这便给管教,增加了无穷的变数。
你总不能一直把它关在笼子里,那样会磨灭它的灵性,一个失去探索欲的寻宝鸟,还有何价值?
林清野正琢磨着,眼角的余光便瞥见墨菲,不知何时又飞了出去,鬼鬼祟祟地落在一户人家的屋顶。
它歪着脑袋,盯着屋檐下那块用来装饰的瓦片。
阳光下,那瓦片折射出斑斓的光。
亮晶晶的。
墨菲蠢蠢欲动,想当场施工,把它抠下来,捡拾回自己的新家。
“咳!”
林清野赶忙追过去一声咳嗽。
墨菲的动作一僵,回头看到林清野,不情不愿地放弃了目标,冲天而起。
林清野摇摇头。
堵,是堵不住的。
不行,得给它来一剂猛药,让它长长记性。
回到农场,林清野唤来初雪,指了指天上的墨菲,下达一个看住它的指令。
之后,在墨菲又一次出农场之际,林清野提着一样东西,后脚也出了门,直奔村子边界的了望塔。
为了避免让人为难,林清野特意掐着点,等到交接班的时刻。
“孙奇羿!张帆浪!辛苦了!”他冲着两个刚从塔上换下来的年轻人招手。
五天的狩猎队营地训练时光,林清野已经把人员认识的七七八八了。
“林顾问!”
两人见到他,颇为热情。
林清野也不客套,将两人拉到一旁,把自己的计划一说。
“......就是这么个事,想请二位帮个忙,演场戏。”
孙奇羿一听,打起包票:“就这?包在我身上!我跟您讲,我小时候在学堂,那可是常被孔先生请去台上表演的!”
“嘿!别听他瞎讲,上台罚站是常有的事。”
二人组颇有相声组合的味。
……
另一边,墨菲正在为筑巢材料发愁。
它在空中盘旋,百无聊赖。
突然,它的视线被一抹亮光吸引。
一个半人高的草垛旁,一张小木桌上摆着一个琉璃盏。
那琉璃盏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比它之前见过的任何东西都更亮更美。
它的心,瞬间就被俘获。
谨慎的本能,让它在空中盘旋数圈。
草垛,木桌,空无一人。
方圆百米,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安全。
那还客气什么?
这就是我的了!
它收拢翅膀,俯冲而下,爪子抓向那琉璃盏。
就在它的爪尖触碰到琉璃盏的瞬间。
旁边的草垛,炸了!
漫天草屑中,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它罩住!
墨菲还没反应过来,网口猛地收紧。
天旋地转。
下一秒,它便被倒吊在半空。
一个身影从草垛后走出,正是孙奇羿。
他脸上挂着狞笑,高举着网兜露出里面惊慌失措的墨菲。
“好啊!抓到你了,小贼!”
孙奇羿的声音粗犷,还故意带上几分凶狠。
他将琉璃盏拎起,在墨菲眼前晃了晃。
“偷东西?胆子不小啊!看我今天不把你拔了毛,做成烧鸟!”
墨菲被晃得七荤八素,它试图挣扎,可那网绳不知是何材料,坚韧异常。
它那点力气,无异于蚍蜉撼树。
更让它恐惧的,是这个两脚兽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血气。
那是常年与异兽搏杀,才能养出的杀气。
墨菲彻底慌了,它惊恐尖叫,试图寻找一直跟在它身后初雪的身影,以寻求援助。
可哪有白色毛球的影子。
咋管不住爪子啊?鸦鸦悲从心来。
“孙大哥!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在初雪的通知下,林清野恰到好处地出现。
焦急地跑过来,猛地拦在孙奇羿面前。
“孙大哥,误会,都是误会!这是我家刚养的鸟,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孙奇羿入戏极深,他眼睛一瞪,把网兜往地上一摔。
“你家的鸟?你家的鸟就能随便偷东西?我这琉璃盏可是传家宝,今天被它碰了,晦气!你说怎么办吧!”
林清野赶紧上前,对着那个被关在网兜里的墨菲,就是一顿痛心疾首的数落。
“你看你!我怎么跟你说的?不许乱拿别人的东西!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墨菲被摔得眼冒金星,又看到救星出现,此刻早已没了脾气,低头认错。
林清野教育完,又转过头,对孙奇羿堆笑。
“孙大哥,您看,它也知道错了。要不,您开个价,这损失,我赔!”
两人一番讨价还价,最终,林清野“忍痛”掏出五十个信用币,将墨菲给赎了回来。
临走前,林清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从兜里掏出一个黄色的脚环,套在墨菲的爪子上。
“孙大哥,你看,这鸟喜欢乱飞。我给它套个环,做个记号。以后你们执勤的兄弟要是再看见,就知道是自己人,千万别误伤了。”
墨菲很嫌弃脚上这个亮黄色的新配饰,想用喙去啄。
被林清野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有时候,该强硬就得强硬。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林清野领着墨菲踏上归途,心中暗笑。
经此一役,这只渡鸦,应该能明白一个道理:
人类社会,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正想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顺着风,飘入他的鼻腔。
第96章 物理降温
“初雪!”
林清野冲着前方喊了一声。
小家伙心领神会,循着气味的源头,一路小跑。
一人一狐一鸦,穿过几条小径,最终停在一栋独立的建筑前。
焦糊味的源头,找到了。
建筑的墙壁被熏得漆黑,高耸的烟囱正冒着滚滚浓烟。
这里是村里的火力发电站。
林清野还未走近,便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屋墙都似乎在微微发烫。
屋内,一座巨大的锅炉正熊熊燃烧,几个赤着上身的汉子,正一铲铲地将竹炭送入炉膛。
炉火将他们的脸庞映得通红,汗水瞬间蒸发。
锅炉上方,巨大的管道连接着一个蒸汽机组。
高压蒸汽推动着粗壮的活塞连杆,带动飞轮高速转动。
飞轮再通过一套皮带传动系统,将动力传递给旁边的发电机组。
发电机组的涡扇飞速运转,由此产生的电力正源源不断的送往闻人泰的铁匠铺。
整个装置是全力荷载,不堪重负。
不用仔细看,光听就能知道整套机组早已老化不堪。
螺丝松动,机体表面凹凸不平,锈迹斑斑。
几个关键的轴承部位,因缺乏有效的散热,其上的履带已经开始冒出淡淡的青烟。
迥别于竹炭燃烧的味道,那股焦糊味便是由此而来。
五月末天气本就闷热,加上旁边那座巨大的锅炉,整个屋子的温度,怕是已接近四十度。
很难想象这么个老旧装置是怎么能运转起来的。
顾氏两兄弟忙得是脚不沾地。
顾北略不时用一块湿抹布,擦拭着某个过热的部件,试图进行物理降温,水渍刚一接触,便“滋啦”一声化为白汽。
顾北风则穿梭于各个传动轴之间,拧紧松动的螺丝,给干涩的齿轮上油。
“老天爷保佑,祖师爷保佑,可千万别在这时候给老子撂挑子啊......”顾北略的嘴里念念有词。
其压力山大,表情比死了还难看。
屋子另一头,李致远同样一脸凝重。
这项目关系重大,他这个村长自然要亲自坐镇。
林清野把一切看在眼里,明白过来,这是电解冶炼项目正式启动了。
这刚准备上前打个招呼,异变突生。
如此高压之下,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嘎嘣!”
断裂声,压过了所有的轰鸣!
连接飞轮与发电机的一根履带,因长时间的高温高负荷运转,材质老化,猛然断开!
断裂的履带,带着破风声,呼啸着弹射而出!
几乎是擦着顾北略的头皮飞过,“哐当”一声砸在远处的墙壁上,留下一道深痕。
顾北略的身体猛地一僵,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这要是被抽实了,脑袋怕不是要当场开瓢。
失去了负载的发电机,瞬间开始空转,刺耳尖啸。
而另一边,失去阻力的蒸汽机飞轮,转速陡然加快,整台机器都开始剧烈抖动,随时都会散架。
“停机!快停机!”
李致远最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吼。
顾北略也从惊魂中回过神,顾不上后怕,转身就朝总闸冲去。
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
是顾北风。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少年,此刻展现出与他年龄不符的冷静。
他几个箭步冲到蒸汽机的泄压阀旁,双手握住滚烫的阀门,猛地转动!
“嗤——!”
高压蒸汽从泄压口喷涌而出,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
发电机组的尖啸声,渐渐平息。
蒸汽机的抖动,也缓缓停止。
一场可能导致机毁人亡的重大事故,就此避免。
众人围了上来,看着那根断裂的皮带,一个个心有余悸。
顾北略甚至没等机器完全停稳,便已从备件箱里,找出一条新的履带,准备更换。
顾北风则默契地递上工具。
兄弟二人,配合无间。
“情况怎么样?”李致远走上前,沉声问道。
顾北略苦笑一声,摇摇头:“村长,这次是运气好,断的是履带。要是再这么连轴转下去,下一次断的,就不知道是哪个零件了。”
他擦了把脸上的油污,牙一咬,还是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我还是错估了这套老古董的极限,也低估了天气升温对散热的影响。”
“村长,电解项目,得先停一停了。”
“如果不解决散热问题,再这么强行开下去,迟早要出大事。除非,等到入冬,天气冷下来,或许还能再试试。”
李致远沉默。
等到入冬?
村里那么多事情,可等不了啊。
“不行,项目不能停,怎么解决?需要什么?你只管说。”
顾北略摇摇头,无奈说道:“最好的办法,是有一套能循环的冷却系统,比如冷凝水。可咱们这......”
他没把话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
那需要更精密的技术和更大的投入,对云溪村而言,不现实。
“寒骨潭!”李致致远突然想起什么,一拍手,“那潭里的水终年冰冷,用那里的水,行不行?”
顾北略再次摇头:“村长,就算派人一桶桶运过来,也是杯水车薪。”
“冷却系统要的是循环利用。我们总不能把发电机搬到潭边去吧?
且不说这大家伙怎么搬,就算搬过去了,电又怎么送回来?重新架设线路的成本,村里承担不起。”
再次陷入死局。
在场的人,陷入沉默,愁眉不展。
林清野站在人群外,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寒骨潭。
这不是他刚来村里解决那一大帮子铁钳蟹的地方嘛。
林清野又想起第一次遇见姜叔时,他曾说过的话:要注意寒骨潭的情况,不要因为铁钳蟹少了,就想着去那垂钓。
姜叔,似乎对那寒骨潭的了解,远比常人要深。
如果能搞清楚,那潭水为何终年冰冷刺骨的原因。
或许,这个散热问题,就能从根源上解决。
可惜......
林清野摇摇头。
自上次卖给姜叔【飞鳍鱼】后,他便神神秘秘地出了远门,至今未归,想找他问个明白,怕是不能够了。
正思索着,又有两道身影,从门外快步走来。
是闻人泰和狩猎队队长,厉星祎。
显然,铁匠铺那边突然断电,让他们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厉星祎问道。
第97章 下潜
发电机房内。
闻人泰检查着发电机组。
厉星祎则靠在门框边,双臂抱胸,沉默不语。
李致远趁势将眼下境地,再次简述一遍。
无人言语。
显然,短时间内,谁也拿不出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案。
烦躁的在屋内扫视一圈,最终目光还是落在了那个总能带来意外的年轻人身上。
“清野,你主意多,有什么想法?”老村长问道。
林清野没卖关子,将自己方才那个对于寒骨潭的猜测直接抛出。
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啊,与其想方设法地搬运潭水,为何不直接去探究那低温的源头?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便又被各自心里的顾虑压下。
寒骨潭的异常,村里不是没人动过心思。
李致远心中更是清楚,那潭水,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
其中心区域,水深超乎寻常,最深处足有百米。
【源能潮汐】不仅催化了生物的进化,也对一些地域的地形地貌,进行了不可逆的改造。
高的山峰被拔得更高,深的峡谷被撕裂得更深。
寒骨潭,便是这种地形异变的产物。
村里不是没想过探查。
早在它被那群铁钳蟹占领之前,就曾组织过人手。
可结果,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原因无他,又深,又冷。
举个最直观的例子。
在前世,无任何辅助装备的憋气潜水,世界纪录也就一百米出头的样子;
一旦潜入这个深度,能在水下憋气的时间,不过五六分钟。
这还是在水温适宜,不剧烈活动的情况下。
而寒骨潭的水温,常年接近冰点。
这个世界虽是超凡世界,人体极限被大幅拉高。
但超凡不是超脱。
终究要遵循基本法的。
武道强者,固然可以在水下坚持更久,下潜更深。
可一旦环境的恶劣程度,超过某个临界点,一身实力也会受到影响,大打折扣。
更别提,外放罡气抵御严寒与水压,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一旦在水底遭遇未知的危险,体力耗尽,那便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而厉星祎,作为村里唯一一个初入四阶的强者。
据他讲述,一旦其潜入超过三十米深的水域,一身实力便会被压制到三阶。
若真到了百米深处,能发挥出二阶极致的实力,都属乐观。
万一,潭底再盘踞着什么占着地利的大家伙......
风险太大了......
这也是为何,在确认那水潭没有进一步扩散的异象后,村里便将其搁置,任由它自生自灭。
直至被一群螃蟹占领,最后又便宜了林清野,被其清蒸。
“我去看看。”打破沉默的,是厉星祎。
李致远看着他,知道这老伙计一旦做出决定,十头【岩甲牛】都拉不回来。
他不再劝阻,只是嘱咐道:“做好准备,别逞强。”
……
一行人抵达寒骨潭时,已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被两侧的山峦遮挡,给这片水域镀上一层阴郁的冷色。
水面平静无波,蒸腾着白色寒气。
曾经在此处耀武扬威的【铁钳蟹】群,如今早已不见踪影。
只剩下几只不成气候的小螃蟹,在岸边的石缝里探头探脑,看到人影,便立刻缩了回去,没了半点先辈的嚣张气焰。
“我先下去探探。”厉星祎走到潭边,开始解下身上多余的负重。
“拿绳子来。”他吩咐道。
很快,一捆长达百米的麻绳被取来。
两个狩猎队员上前,将绳子的一头,牢牢地系在他的腋下,打上死结。
这是最后的保险。
一旦水下发生意外,岸上的人便能第一时间将他拉回。
厉星祎活动了一下手脚,又从腰间抽出一柄尺许长的短刀,绑在胳膊上。
与众人约定好信号。
拉一下,是安全。
连续拉两下,是发现异常,需要戒备。
若是连续拉三下,那便是不计一切代价,立刻将他拉上来。
“噗通。”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水面泛起一圈涟漪,很快又恢复平静。
岸上,所有人盯着那根绳索在地面上的圈数越来越少,以及那缓缓下沉的在绳索上代表深度的米数标记。
一分钟过去。
绳索被轻轻拽动一下。
安全。
众人心中稍安。
两分钟过去。
绳索再次被拽动一下。
依旧安全。
三分钟。
岸上的绳索,突然被连续拽动三下!
李致远脸色一变,暴喝一声:“拉!”
多名壮汉同时发力,脚下的土地都被蹬出深坑,百米长的绳索被他们飞速从水中拽回,仅仅用时不到十秒。
“哗啦!”
水花四溅。
厉星祎的身影破水而出,他一个翻身落在岸边。
“队长!”
“没事。”厉星祎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他身上还挂着寒霜,显然是遭遇了极端的低温。
缓了口气,厉星祎将水下的发现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据讲述,厉星祎一路下潜至九十米左右的深度,此时距离潭底尚有一段距离。
也正是在那里,水温发生了一次断崖式的骤降。
九十米之上,水温还在零度左右徘徊。
可跨过那道分界线,短短数米之内,水温竟陡然降至零下二十度!
诡异的是,潭水却半分结冰的迹象,只是变得些许粘稠。
但就在厉星祎闯入的瞬间,平衡被打破,有冰霜开始挂在他体表,迅速凝结,企图将他冰封。
仅仅半个呼吸,半个躯体挂满白霜。
活水不冻。
厉星祎当即决断,罡气外放,扰动水流,震碎冰霜,阻止冰封趋势。
也正是在那里,厉星祎感知到潭底有一个生命气息,强度约在二阶上品。
同时,他也找到了这寒潭的根源。
在潭底附着一种能自主散发寒气的特殊矿物——【凝水寒髓】。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三阶下品奇物。
其在水中呈固态,一旦脱离水体,会缓慢液化。
能持续释放冷气,且能量可自行再生。
厉星祎估算,潭底那片【凝水寒髓】的总量,若是全部采集出来,足以装满一个大水缸。
这东西,无疑是解决散热问题的最佳方案。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
如何在零下二十度的极端低温下,对抗那只盘踞潭底的二阶上品异兽,并将那些【凝水寒髓】采集上来?
这是一个足以让四阶武者都感到棘手的难题。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李致远看着天色说道:“先回去,这事,从长计议。”
第98章 集思广益
村委会。
一番头脑风暴,众人将所有难题聚焦于一点:
如何在极端低温的深水环境下,保障潜水人员的安全,并尽可能地让其保留体力。
氧气,是第一个,也是最大的拦路虎。
“潜水专用的氧气压缩罐,这东西......”厉星祎早年在城里进修武道,对这类装备有所耳闻,知道其复杂性。
厉星祎看向闻人泰,身为友人,他知道闻人泰的本领,其是村里唯一有希望复刻这东西的人。
闻人泰闻言摇了摇头。
铁匠清楚这东西的技术壁垒。
林清野在一旁听着,并未插话。
他脑中的知识库,也让他知道这东西的制造难度。
不说氧气的制备,单是压缩罐本身所需的“无缝钢管拉拔技术”,就足以将云溪村现几乎没有的工业水平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那玩意儿,可不是靠一把锤子就能敲打出来的,它需要一整套工业体系的支撑。
前世某地区的战场,因为进口改装无缝钢管作为土法炮弹,因其简陋的工艺而获得了某种戏谑的名声。
也让莱阳产的钢管名声火了一阵。
一个地区尚且如此,何况云溪村?
手搓无缝钢管?
无缝二字,就已宣告了手工锻造的死刑,它必须一体成型。
闻人泰似乎是为了挽回些许面子,主动开口:“罐子不行,但武器交给我。”
他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匠人的自信:“械力驱动的水下钉射鱼叉,我能用现有条件造出来。保证在水下二十米的距离,能对二阶异兽造成有效杀伤。十米之内,命中要害,确保毙命。”
这番话,总算给凝重的气氛,带来一丝底气。
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
正版的没条件,那就上丐版的。
闻人泰提出了他的替代方案,一个非常原始的潜水方法。
核心装置:手动压风机+输气软管+简易的密闭头盔。
俗称:硬头盔潜水。
原理极其简单:在水面上架设一台大型的手动鼓风机,通过一根长长的软管,将空气源源不断地压入潜水员佩戴的密封头盔中,供给呼吸,同时利用气压将水排出。
这方法也不是说要一直供养到水潭最低部,只需保证其下潜的过程中能有氧气供应。
以最饱满的情况面对水下的敌人。
这个方案的可行性,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兴趣。
压风机不成问题。
以闻人泰的锻造技术和木匠鲁斌杨的手艺,合力打造一台多人轮流摇动的大型活塞式压风机,无非就是个高炉鼓风机的大号升级版。
甚至任务结束后,拉回铁匠铺还能接着用,不浪费。
真正的技术难点,在于那根输气软管。
它既要承受巨大的水压而不被压扁,又要绝对防水。
“用【韧皮蛇】的整皮。”厉星祎给出了解决方案,“取最完整的一段,固化处理后互相嵌套作为内管。外部,再用【蛛丝藤】的藤芯进行多层缠绕加固,最外层再涂抹树脂进一步固化。”
“只需保证让我能够在有氧环境下,下潜至深水区就行,不用触及九十米的温降区。”厉星祎进一步简化要求。
一套丐版装备的制作方案,在众人的集思广益中,渐渐成型。
林清野全程旁听,没插上嘴,因此就兴致缺缺。
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初雪和墨菲那两个家伙,不知又在外边搞什么幺蛾子,是否自行回到农场。
临近散会,李致远照例询问:“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林清野举了举手,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说出了一句与会议严肃氛围格格不入的话。
“别的没有。就是事成之后,那【凝水寒髓】,得分我一些。要求不高,一水缸,分我一脸盆就行。”
林清野还在惦记,怎么舒适度过盛夏的法子。
满屋的凝重,瞬间被这句直白的“分赃宣言”冲淡。
李致远被他逗乐,好气又好笑地指着他:“你小子......”
“行!就这么定了!”老村长当场拍板。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林清野回到农场时,已是深夜。
他推开栅栏门,初雪已经到家,照料着月光粟。
至于墨菲,未见鸟影。
林清野心中了然,这家伙,多半是又跑出去了。
正准备回屋,一道黑影悄然落下,停在他的肩头。
是墨菲。
它嘴里,还叼着个东西。
林清野伸手接过,借着月光一看。
嚯,不小的收获。
一截带着几片嫩叶的枝条,上面还挂着两颗青涩的果子。
是野李子。
这货,是想吃李子了?
【神农感知】一扫,信息浮现。
一阶中品的野李子枝条,源能含量不高。
林清野将枝条收好,正好,那棵嫁接了桃枝的杏树,还能再添个新亲戚。
整个“桃杏李”三结义,齐活了。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热火朝天,林清野的农场则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攻坚战的筹备至少需要三五天,后续的行动也与他无关,他乐得清闲,只需坐等好消息。
他将前几日获得的几样种子,悉数处理好。
【阳梅】的果核与【月光蜜瓜】的留种,都已成功出芽。
蜜瓜的幼苗,依旧种在三号田,这一次,他种了十余株,再多,土地的肥力就有些捉襟见肘。
【阳梅】则在四号果园安了家。
那棵杏树上,也成功嫁接了李子的枝条。
让他惊奇的是,那根最早嫁接的桃枝,不仅与杏树的木质层紧密愈合,甚至还在反哺着砧木。
【神农感知】反馈的信息显示,两者之间正进行着密切的信息素交流,杏树本身,竟隐隐有了突破品阶的迹象。
这个发现,让林清野称奇不已。
【野生地莓】的根茎,则被他随手埋进了五号田,生死由命。
而在一号田,乌岩又趴窝了,瘫在刚翻耕过的土地上。
墨菲落在它的牛角上,正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低头数落着这个丢了它们黑色家族脸面的家伙。
“行了行了,别累着我们功臣。”
林清野拍了拍乌岩的脑袋,将它牵到池塘边的淤泥湿地,那里是它平日里最喜欢的娱乐场所。
至于墨菲,还处在情感培养和进一步驯化的阶段,林清野没舍得让它立刻就去荒野执行搜寻任务。
乌岩这次趴窝,是因为一号田的再次扩张。
两种粟米再有不到一周便可成熟,现有的土地已然不够用,必须提前备好新的田地。
在一扩再扩之后,这片最初只有两百平米的一号田地,如今面积已达三亩,近两千平米。
这片田地的改造与后续的育种,虽然有村里的物资支援,但前前后后,还是投入了林清野近两千的信用币。
其中大头,便是那价格不菲的源能肥料。
第99章 分化
几天过去,一号田的开垦工作顺利收尾。
值得一提,墨菲那家伙的审美颇为别致。
它衔来的那些亮晶晶的玻璃片、碎陶器,竟被它巧妙地编织进鸟巢的边缘。
阳光一照,整个鸟巢流光溢彩,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珠宝店开张了。
田地里,粟米迎来成熟,收获工作顺利完成。
【金穗粟】留下了八百粒饱满的种子,而更为珍贵的【月光粟】,也筛选出五十粒。
育种是个大工程。
林清野之前投入的两千信用币,除了改良地力的肥料外,剩余的大半都耗费在这批种子上,光是各类育种材料就消耗不少。
如今粟米收获,他的每日催生套餐的名额,总算空闲下来。
除了池塘里的莲子和那根紫葡藤需要关照,
他的催生重心,顺理成章地转移到了那四株【源豆】之上。
效果,立竿见影。
当第一批豆荚挂上茎,林清野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惊喜。
这四株【源豆】,竟都出现了性状上的分化。
【神农感知】的反馈信息,让他啧啧称奇。
第一株,其豆荚内的蛋白质结构发生异变,更易于被食草类异兽的消化系统吸收,是绝佳的动物饲料改良方向。
第二株,豆荚内的粗纤维含量大幅降低,口感变得更加细腻清甜,非常适合作为青豆直接食用。
第三株则更有意思,它剔除了豆子本身蕴含的一种会产生豆腥味的酶。
这意味着,用它制作豆浆,豆腐之类无需二次熬煮,便可去除那股生涩味,极大地简化了加工流程。
第四株,则是向着高油脂的方向进化,未来或许能成为一种油料作物。
这才是惊喜啊。
难能可贵的,不愧【源豆】之名。
要知道,灵植的品阶,首要判定标准是其蕴含的源能多寡。
至于口感、营养结构、加工便利性、产量等,都属于次要属性,对品阶的影响微乎其微。
这就导致了一个普遍的误区:既然荒野中的灵植不说多吧,也是随处可见,为何不直接挖回来种?
这里的门道,外人来一踩一个坑。
首先,灵植品阶高,不代表人能用。
大自然的进化逻辑是生存与繁衍,而非取悦人类。
一株二阶的剧毒植物,对某种特定的抗毒昆虫而言是无上美味,但对人类来说就是穿肠毒药。
你不能因为它对人类无用,就否定它的品阶。
其次,能用,不代表好吃。
很多野生灵植为了抵御天敌,进化出了各种“生化武器”。
比如前世野生的茄子,富含龙葵碱,是有毒的;
如今能走上餐桌,是人类耗费了漫长岁月,通过人工选育,才将其毒性降至安全范围。
同理,这片荒野中的大部分野菜野果,要么口感苦涩,要么蕴含微量毒素,根本不符合人类的饮食习惯。
农场后院的那棵【野山杏】树便是典型,结的果子又酸又涩,若非林清野需要砧木,看都懒得看一眼。
最后,即便是能吃又好吃的少数特例,也往往伴随着产量低、生长条件苛刻、处理工序繁琐等各种问题。
因此,真正能被人类直接利用,并形成规模化种植的野生灵植,少之又少。
每一次发现,都堪称撞大运。
像【月光蜜瓜】,【碧玉白菜】这种,只能归功于墨菲这只欧皇鸟的口味审美,恰好与人类高度重合。
(这针对的是农作物,草药方面,是提取有效物质的,不存在以上顾虑。但也有驯化困难,种植条件高等因素在。)
思绪收回,林清野的目光又落向农场其他角落。
池塘产房区域的【七孔墨莲】,也已探出嫩叶。
五号田那片坡地上,【地龙根】与【野生地莓】的根茎也已扎根,一切都显得欣欣向荣。
就在他规划着下一步的农事时,一道身影,从远处跑来。
是马奎。
“林顾问!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马奎人未至,声先闻,脸上洋溢着一股打了胜仗的兴奋。
他跑到林清野面前,连气都来不及喘匀,便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述起来。
“成了!厉老大他成了!”
马奎把那场水下攻坚战,讲得是惊心动魄,险象环生。
什么厉队长手持闻人师傅打造的【破甲钉射弩】,如蛟龙入海;
什么那水下异兽形似巨蟒,凶猛异常;
什么双方在九十米深的极寒水域大战三百回合,打得是天昏地暗,水搅翻天......
林清野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还三百回合,你当唱戏呢?
最终,在马奎的嘴里,厉星祎凭借着过人的胆识和神兵之利,在水下命中那异兽的眼窝,一击毙命。
后续的【凝水寒髓】采集工作,自然是顺理成章。
“喏,林顾问,这是村长特意让我给您送来的!”
马奎献宝似的,从身后一个特制的皮囊里,捧出一块脸盆大小冰蓝色晶体。
皮囊一掀开森森寒气直冒,这便是那三阶下品的奇物——【凝水寒髓】。
接过手,林清野也松了口气,村里的项目总算能往下推进了。
送走依旧沉浸在兴奋中的马奎,林清野将这块“天然空调”搬进木屋。
好东西自然要把玩试验下。
即便在门窗大开,保持通风的情况下,
一小时后,这块【凝水寒髓】依旧能让上下两层,近五十平米的木屋,温度下降近乎五六度的样子。
简直是神器!
而且,它脱离水体后,虽然会缓慢液化,但这个过程极其漫长,足以超长待机一天以上。
恢复能量的方法也简单,只需将其重新浸泡回水里,它便会再次缓慢聚拢凝固,与液化的速度别无二致。
林清野心中一动。
他趁着【凝水寒髓】完全液化的时候,直接分隔出一半液体,分别浸泡凝结。
这样,两块【凝水寒髓】,刚好可以交替使用,实现二十四小时无缝制冷。
炎炎夏日,总算有了着落。
林清野满意地坐在清凉的木屋里,喝着凉茶,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随后一个念头,在他脑中冒出。
既然有了这天然的制冷设备,那自己是不是可以挖一个地窖?
这样一个低温储藏空间,不就有了?
无论是储存种子,还是窖藏瓜果、腌制腊肉,甚至是......酿酒?
越想林清野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事,可行!
第100章 地窖
可行吗?
废话。
必须可行。
林清野摊开一张纸张,合计其可行性。
地窖的规格...
先定个标准的小型规格,长宽各四米,深两米五,内部面积十六平米,总容积四十立方米。
这个规格不大不小,既能满足当前的需求,也为日后的扩建留足了余地。
设计图纸画完,预算也得跟上。
翻开账本,开始盘算。
石料,是开支大头。
墙体厚三十公分,地面厚十五公分,加上楼梯,里里外外,少说也要17立方米。
村委会前阵子开采有多余,给出的收购价是80信用币一方,这就去了1360......
木料,承重的梁柱门框,都得用防腐的好料。
鲁师傅的手艺值钱,人工加上材料,1500得备着......
还得请两个石匠师傅,工期三天,一人一天一百二,加上饭食,预算800......
还有零碎的开支,一些备用金等等......
总预算...四千信用币。
账上原本八千信用币,这段时间打野收入突破至一万,这边一号田扩展花出去二千,这里又要四千。
这余额又要跌回四千档。
心疼吗?
有点。
但不多。
“钱,只有花出去,变成能生钱的资产,那才叫投资,揣在兜里,那就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首先,是选址。
第二天一早,林清野走出木屋,来到屋后那片地势相对较高的缓坡。
他闭上眼,【神农感知】穿透地表,将地下数米深的土层结构、含水量、岩石分布,尽数反馈回脑海。
片刻后,他睁开眼,在一块土质最为坚实的区域,画了个范围。
“就这了,风水宝地。”
完美的选址,从源头上杜绝了未来可能出现的渗水,塌方等一切后患。
......
鲁斌杨家的小院。
林清野到时,鲁斌杨正坐在院里,对着一封信,嘿嘿傻笑。
“鲁师傅,什么事这么高兴?”林清野笑着打趣。
鲁斌杨看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将信纸叠好,小心收起。
“没...没什么。就是我那臭小子,从城里来信了。”
他嘴上说着“臭小子”,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林清野心中了然。
鲁斌杨的儿子,鲁小山,是村里这几年为数不多能凭着读书天赋走出去的年轻人。
不容易。
林清野笑着拱手道贺。
一番寒暄过后,林清野才说明来意,并将那张设计图纸递了过去。
“鲁师傅,想在农场里,挖个地窖。”
“我需要您先帮我搭一套临时的木质支撑框架,防止挖掘时塌方。后续,地窖内部的装饰,储物架,通风部分等,也得麻烦您。”
鲁斌杨接过图纸,只扫了一眼,便已了然于胸。
“这活不难。”他点点头,又问道,“你那地窖,打算挖多深?土方量不小,你一个人......”
“我有帮手。”林清野神秘一笑。
后续,一整天的材料筹备,运输。
第二天,鲁斌杨便扛着工具箱,出现在农场。
林清野又通过村委会的贡献榜,请来两位经验丰富的石匠老师傅。
万事俱备。
当鲁斌杨和两位石匠师傅,看到林清野那个所谓的帮手时,三人的表情,出奇地一致。
呆滞。
只见那头黑色牛犊,正站在一片画好石灰线的空地前。
“乌岩,看你的了。”
下一秒,地面开始如水波般蠕动,板结土被自主挖出,堆在一旁。
“这...这是......”鲁斌杨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两位石匠师傅更是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老眼昏花,出现了幻觉。
“乌岩,干得不错。”林清野拍了拍牛犊的脑袋,以示鼓励。
他转过头,看着石化的三人,摊开手,一脸理所当然:“我这帮手,还行吧?”
何止是还行!
这是上哪找的得力帮手啊!
鲁斌杨都在想了,要是自己有一头这样的生物,那干工程时得有多轻松啊。
他绕着乌岩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也是与林清野不太熟,加之乌岩还太小,才让鲁斌杨的那句:这牛以后的配种名额怎么算,终究是没说出口。
有了乌岩这个超级外挂,挖掘工作变得异常轻松。
乌岩负责将深层的泥土松动分离,并用【控土】天赋,将其推到坑边。
林清野则只需要在后面,用一辆独轮车,将这些土方运到远处,作为堆肥的基质。
原本最耗费人力的环节,硬生生被他玩成了单人流水线作业。
鲁斌杨和两位石匠师傅也调整好心态,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
鲁斌杨负责根据挖掘的深度,不断加固临时的支撑木架。
两位石匠师傅,则开始对运来的石料,进行切割,打磨。
整个工地,忙碌,却不混乱。
傍晚时分,一个深达两米五,方方正正的巨大土坑,便已成型。
这效率,看得三位老师傅直摇头。
太快了,快得有些不真实。
接下来的两天,便是砌筑与防水。
林清野将准备好的【胶蕨】粉末,混合塘泥与草木灰,调制出一种深褐色的粘稠涂料。
“鲁师傅,麻烦您,把这个,均匀地涂抹在木制支撑的外侧。”
这便是第一道防水层。
待涂料干透,两位石匠师傅才开始用打磨好的石块,从底部开始,一层层向上砌筑。
石缝之间,则用林清野特制的,混合了【胶蕨】粉和细沙的黏土进行填充、勾缝,确保严丝合缝。
墙壁砌好,下一步是防潮。
之前鲁斌杨送过来的竹炭,终于派上用场。
林清野指挥着,将厚厚一层竹炭,填充在石壁与外部土层之间的空隙里,形成一道呼吸防潮层。
地面的处理,则更为精细。
先铺一层碎石,用于排水;再铺一层竹炭,用于防潮;最后,才是石料的铺设。
最后,是顶部的封顶。
鲁斌杨用【岩心木】作为主梁,搭好框架,一层防水涂料和竹炭层,最后才是覆土夯实。
一个兼具了防水、防潮、保温、承重功能的标准小型地窖,就此完工。
只剩下最后的内部装修。
鲁斌杨的手艺,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用防腐的【铁桦木】,打造出层层叠叠的储物架,
又用【黑筋竹】,制作了两根通向地面的、一高一低的通风管道,实现了林清野“无动力自然通风”的设想。
当最后一扇厚重的木门被安上。
林清野推开门,走下石梯。
地窖内,凉爽如秋。
成了。
第101章 生物源能肥
地窖完工,林清野的生活重心,回归到农场的琐事中。
将晾晒好的腊肉、菌菇干、以及几坛新腌的酱菜,一一搬入这间地下室。
看着货架被一点点填满,一种属于仓鼠过冬般的丰足感,油然而生。
只是,这丰足的背后,也有小小的牺牲。
牛棚里,乌岩连干饭都不香了。
这段时间高强度的作业,可把它这小小的身躯给累得够呛。
林清野走过去,拍了拍它的脑门。
“要怪,就怪你这肤色不对,一身黑黢黢的,天生就是要来干农活的。”
地狱玩笑般的恶魔低语。
乌岩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没听懂这句调侃。
好在林清野不是什么种植园农场主,更不是什么帕鲁训练家。
可持续发展才是硬道理。
乌岩现在还是个牛犊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这要是真给累出个好歹,影响了发育,那可就亏大发了。
他还指望着这家伙成年后,凭着这【控土】天赋,去当“种牛”呢。
到时候跟苗洛霞那边好好谈谈合作,狠狠地敲上一笔。
用她家的牛,反过来赚她的钱,也算是为自己当初租牛时受的气,出了口恶气。
“小牛子,以后可得好好表现啊,关键时刻,可别几下就没了啊。”
林清野的脸上,露出一丝邪恶的笑容。
生无可恋的乌岩,突然感觉一股恶寒从天灵盖直冲牛尾巴,它看着自家主人,总觉得那笑容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向自诩为老实牛的乌岩。
它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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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空气闷得像一锅温吞水。
成群的蜻蜓在低空盘旋,追逐着那些被虫箱吸引而来的飞虫,一切预示着一场雷雨即将来临。
木屋里,却是一片清凉。
林清野怡然自得地坐在桌前,翻看着自己那本《云溪村资源图鉴》,不时在上面添上几笔新的注解。
窗外,乌云汇聚,天色肉眼可见的暗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落下,砸在屋顶,噼里啪啦。
紧接着,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这场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半小时,乌云散去,雨歇风停。
雨后的农场,溪流的水位涨了几分,水声也变得更加欢快。
隐隐间,竟有几声蛙鸣夹杂其中。
看来,自从安放了【沉金苔】后,这片水系的生态环境,正朝着一个更健康的方向演进。
换上雨靴,开始雨后的巡查。
地窖固若金汤,鲁斌杨的手艺确实没得说。
唯有鸡舍那边,咕嘟正领着一群小鸡仔,在刚形成的泥水坑里打滚撒欢,弄得一身泥泞。
林清野摇摇头,懒得管这群自得其乐的家伙。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件事吸引。
牛棚旁的堆肥坑,也该处理了。
乌岩和几个小家伙这段时间的排泄物,混杂着草料残渣和之前挖出的塘泥,经过数周的自然发酵,已然变成一堆黑褐色的有机肥料。
他用铁锹翻开表层,一股不算难闻的发酵气味散开,内里的肥料已呈现出疏松的颗粒状。
“可惜了。”他叹了口气。
这些,终究只是普通的肥料。
改善土质有余,却无法像那些源能肥一样,为作物提供最直接的源能补充。
钱大海铺子里的那些源能肥,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那些都是城里的大工厂通过某些特殊手段,将源能固化在基质中的产物。
正感慨着,林清野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一堆裸露的竹炭上。
那是修建地窖时剩下的边角料,被随手堆放在这里,忘了收回。
此刻,经过一场雷雨的洗礼,竹炭表面湿漉漉的。
也正是这潮湿的环境,催生了新的变化。
几朵灰白色的小蘑菇,从竹炭的缝隙和地下钻出,撑开菌盖。
林清野心中好奇,蹲下身。
【神农感知】一扫,信息浮现。
【名称】:炭腐菌
【品阶】:一阶中品
【特性】:喜潮湿,以碳化纤维质和腐殖土为主要营养来源。
【备注】:不可食用。地下菌丝体异常发达,具备环境源能汲取与储存能力。
不可食用?
林清野的兴致,瞬间去了一半。
不能吃的东西,在他这里的评价,都要先降一个档次。
刚准备起身离开,那句“地下菌丝体异常发达,具备环境源能汲取与储存能力。”的备注,却让他动作一顿。
再次蹲下,拨开几块竹炭。
果然,竹炭的下方,乃至更深处的泥土里,遍布着蛛网般细密的白色菌丝。
一个灵感显现。
自己不是一直在苦恼,自家堆肥没有源能吗?
众所周知,我们平时看到的蘑菇,只是它的繁殖器官,叫做【子实体】。
它真正的主体部分,是藏在地下的丝状体,叫做【菌丝体】。
菌丝体由无数菌丝组成,相当于植物的根和茎。
它负责分解和吸收养分。
菌丝体可以存活很长时间,当条件合适时,才会从菌丝体上长出那些地上部分的蘑菇。
而眼前这种菌子,其菌丝体能吸收并储存环境中的源能。
如果...能将这种菌子,与堆肥的土壤进行“共生”培养呢?
让那庞大的菌丝网络,遍布在每一寸肥沃的堆肥土壤之中。
然后,让它像一台台微型抽水泵,源源不断地从空气和大地中,汲取那些游离的源能,并将其储存起来。
最主要的是菌丝体在环境被破坏后,并不会立刻死亡,而是会进入休眠状态。
这意味着,它储存的源能,不会立刻消散,而是一个缓慢释放的过程。
这不就跟前世农业中,那些【缓释复合肥】是一个道理吗?
源能被菌丝体固化在土壤中,随着时间的推移,缓慢地释放出来。
哪怕植物根系的吸收率不高,但架不住它持久啊!
更何况,自己还可以通过定向培育,以及【源点活化术】去优化菌丝体与特定作物根系的亲和度,提高吸收效率。
这,不就是一种生物源能肥嘛?
只要这种菌子的品阶越高,其固化源能的能力就越强,这款生物源能肥的效果就越好!
当然,这其中有两个技术难点。
其一:菌丝体难以采集。
如果直接使用这些长有菌丝的土壤,这些未经处理的生土,本身并不适合直接作为肥料。
而在将其进行堆肥发酵,变成熟土的过程中,发酵产生的高温环境,又很可能直接杀死菌丝体,让其丧失活性。
如果让这些菌丝能够在直接堆肥上生长呢?
其二:休眠的【菌丝体】有再次醒来的可能性,到时苏醒的菌丝体会和地里的灵植争夺养分能量。
这一点林清野暂时还没有很好的解决思路。
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这一切目前还只是停留在脑洞和理论阶段。
先试着培育,在培育中遇到问题,然后去一步步的解决问题。
第102章 原汤化原食
人工培育菌类,从来不是一件易事。
哪怕是科技昌盛的时代,仍有无数珍稀菌种,因其对共生环境、微量元素、乃至空气湿度的苛刻要求,而无法被人类复刻。
比如顶级食材松露,其菌丝必须与特定树木的根系共生,形成菌根。
其人工培育难度之大,在前世,相关人工培育的难点,才刚攻克没多久。
眼下这【炭腐菌】虽不比松露那般娇贵,却也绝非善茬。
这片长在竹炭堆上的小生命,一旦环境变化,这些菌丝,可能一夜之间便会尽数凋亡。
稳妥起见,林清野决定先小范围取样,尝试人工培育。
能让它在可控的环境下活下来,后续的一切才有可能。
用铲子从菌群最边缘的位置,连带着菌丝与附着的竹炭、泥土,挖取小块,放入一个事先备好的陶盆。
做完这些,便不再动那片竹炭堆分毫,任由它们在这怎么开心怎么来。
至于这些被选中幸运儿的培育地点,林清野选在了农场那条小溪的源头附近。
那里是一处山坳的背阴面,常年不见日光。
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腐殖土,与【炭腐菌】的原生环境相似。
用【黑筋竹】在此处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棚子,用以遮阳。
只是这潮湿环境要可控,没有自动化的喷淋系统,是个麻烦事。
林清野开始怀念起前世那拧开就有水的自来水龙头。
想当初,他在学校的温室大棚里做实验,湿度、温度、光照,一切都能通过几个按钮控制。
哪像现在,浇个水都得靠扁担,原始得让人想哭。
当然,以云溪村目前的基建水平,想搞全村覆盖的自来水工程,无异于痴人说梦。
好在,他作为种田人的智慧是无穷的。
这条溪流的源头,是山坳深处的岩壁渗出的泉眼。
其与他规划的培育棚之间,存在着近三米的地势高低差。
这就给了他操作的空间。
一根由数十根【黑筋竹】拼接而成的引水管道,被他架设起来。
利用纯粹的物理高低差,将山泉水,一路引到培育棚的顶部。
水流哗哗作响,顺着竹管末端的开口,直接浇灌在棚顶。
可这水流太集中,跟消防栓似的,根本达不到均匀喷淋的效果。
林清野早有准备。
一张特制的吸水麻布罩住棚顶。
这块麻布用【多孔麻】作为基底,又在上面缝合了一层吸水性极强的【沉金苔】,让其能像海绵一样,将引来的溪水吸收兜住。
最精妙的设计,在于麻布的下面。
利用滴漏的原理,在每隔一段距离,在麻布下面都缝上了一小撮的草绳,如同窗帘下沿的那些流苏。
被麻布吸收的水分,会顺着这些流苏缓缓下渗,最终在末端汇聚成水珠。
一滴,一滴,按照流苏的排布均匀地滴落。
而通过调整竹管的倾斜角度,也能控制引水的流量。
这就达到了控制水流均匀且可控的广域喷洒的目的。
看着那些晶莹的水珠如雨后初晴,似檐边滴落。
林清野为自己的设计点赞。
棚内,则按照原生环境的比例,铺设好竹炭、腐殖土等基质。
一切就绪,才将菌种移植进去。
做完这些,他又多此一举。
在棚子的一个角落,单独辟出一块区域,堆上一层堆肥土,然后也将一小部分菌丝体植入其中。
试一试,又不吃亏。
万一呢?
万一这菌子脑子一抽,突然就不挑食了呢?
梦想还是要有的。
......
第二天清晨。
林清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查看他的宝贝菌子。
【神农感知】一扫,结果意料之中,又有些许失望。
模拟原生环境的那片区域,菌丝已经开始向四周蔓延。
这证明,人工培育的第一步,成功了。
而角落里那片堆肥,则毫无动静。
那些菌丝,已陷入休眠,彻底罢工。
林清野也不恼怒,一步步来嘛。
他眼珠子一转,又来了主意。
既然现阶段改变不了菌丝,那就试着改变堆肥的成分,来迎合它
取来几份堆肥样本,林清野开始了他的配比实验。
通过减少其中氮元素的比例,增加碳元素的含量,试图让堆肥的成分,更接近于菌子喜爱的环境。
说人话就是:妥协了。
他往堆肥里,加入了大量的竹炭。
至于因此而减少的氮元素,大不了日后施肥时,再用含氮肥料补充回来便是。
如此,他又设置了数个不同碳氮比例的实验组,分别植入菌丝,观察最终效果。
又过了一天。
林清野再次检查时,惊喜地发现,其中一个实验组的菌丝,竟然没有休眠!
虽然也没怎么生长,但至少,它活下来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他立刻着手,试图复刻这个成功的配比。
可怪事发生了。
无论他如何精准地控制比例,新配置出的堆肥,都无法让菌丝存活。
无一例外,全部陷入休眠。
希望不是孤例吧。
林清野不死心地回到那个唯一的成功样本前,将感知力沉入其中,一寸一寸地仔细排查。
终于,他发现了一丝端倪。
在这堆肥的深处,夹杂着一些已经被微生物部分分解的东西。
是竹质纤维。
而且,是经过了某种生物体消化系统处理的竹质纤维。
林清野一愣,随即恍然。
乌岩!
是乌岩的排泄物!
他想起来了,前段时间那场花粉事件,回来后给牛棚统一换了垫料,他曾将一些竹叶碎屑铺在上面。
乌岩那家伙,大概是闲着没事,把那些竹叶当零食嚼了。
而含有这些半消化竹纤维的排泄物,又恰好被他混进了这个堆肥堆里!
原汤化原食!
【炭腐菌】喜食竹质纤维,而无法适应堆肥中复杂的有机环境和过高的氮含量。
可如果,它最喜爱的口粮,经过了乌岩消化系统的预处理,变得更容易吸收,并与堆肥环境融为一体呢?
这就像给一个挑食的孩子喂药,把药丸藏在他最爱吃的食物里。
卡bug了。
可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乌岩是牛,不是熊猫。
偶尔给它吃几片竹叶当零食还行,真让它把竹子当主食,怕不是要把它吃出肠梗阻。
林清野挠了挠头,感觉事情又绕回了原点。
怎么找到一群以竹子为食的生物,来给他产堆肥原材料呢?
算了,还是那句话:办法总比困难多。
先把这菌子的人工培育流程彻底跑通,拿到第一批稳定的菌种,再说。
后面的粟米幼苗,还等着他去下种呢。
第103章 夏日分享
清晨刚过,阳光已经开始不讲道理。
怪不得。
初雪那家伙,刚跟着他溜达到田埂上,就被晒得灰溜溜跑回屋里纳凉。
连一向无法无天的墨菲,都老老实实地挤在屋檐的阴影下,不肯挪窝。
才六月初,气温就已经飙到三十度。
今年的夏天,怕是不好熬。
林清野叹了口气,认命地挑起扁担。
天气再热,地里的活也耽搁不得。
尤其是昨天才刚移植下去的那批【金穗粟】和【月光粟】秧苗,正是最需要水分的时候。
定根水浇下去,本以为能撑个两三天,哪成想一夜过去,地表的泥土就已经干涸。
林清野只得趁着日头未到最毒辣的时候,赶着时间为每株幼苗过上一遍水。
浇完地,他又踱步到牛棚。
将旁边水槽添满,小牛犊这才慢悠悠地起身,将整个脑袋都埋进水里,咕噜噜地喝了个痛快。
鸡舍那边,那群半大的雏鸡,一个个蔫头耷脑。
而咕嘟,更是重量级。
它以一种“大”字型的姿态,瘫在它的专属孵蛋竹篮里,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林清野走过去,用脚尖碰了碰。
没反应。
“不是吧,一只鸡还能中暑?”他哭笑不得。
再让它这么躺下去,怕不是真要被这桑拿天给蒸熟了。
林清野也懒得再折腾,干脆连鸡带篮,一并拎起,准备带回屋里降温。
......
说起来,他屋里还有两位熟人。
是田玲和温青烟。
两姑娘是两小时前到的农场。
按田玲的说法,是【锁能基布】的研发进入了瓶颈,两人出来散散心,找找灵感。
结果,当时的田玲还没进屋就发现了新大陆:“哇!这屋子怎么这么凉快!”
林清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一说。
“原来还有这种好东西!”田玲的眼睛都在放光,看着那【凝水寒髓】。
那神情就差用手拨弄一点,尝尝咸淡了。
“清野哥,我决定了!以后我就在你这住下了!还有,我跟青烟姐姐的碰面地点,以后就定在你这农场了!”
“想得倒美。”林清野在心里吐槽一句,面上却是笑道,
“好啊,周春燕阿姨那一关,我帮你去说。直接搬进来都行,正好我这缺个打扫卫生的。”
“那还是算了!”田玲立刻摇头,吐了吐舌头。
“对了,这一大东西是......”好奇宝宝又指着一块放在寒髓上的铁板问道。
这金属板十分平整,上面铺着一层冰沙,旁边还摆着几个装着各色酱汁的小碗,另一边是装着山泉水的缸。
这个装置是林清野心琢磨出的东西,刚试验到一半呢,结果两女就来了。
“这又是什么?做菜的?”田玲问道。
“炒冰沙。”
林清野说着,便开始演示。
舀起一勺山泉水,与蜜糖混合做成糖水,随后倒在金属板上。
糖水与极低温的金属接触,缓缓凝结。
抄起两把小铲,快速翻炒、铺平、再翻炒。
液态的糖水,随着翻炒的进行,很快变成了细腻的冰沙。
将其铲入碗中,再淋上一点用各种果酱熬制的酱汁。
一份简单的夏日甜品,已完成。
将碗推到两女面前。
“尝尝。”
两女好奇地接过,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冰凉的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驱散了所有的暑气。
“哇!好吃!”
田玲的眼睛瞬间亮起,三两口便将一碗冰沙吃完。
她立刻来了兴致,自告奋勇地表示要亲自尝试。
林清野看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索性将场地让了出来,自己则扛起工具,跑去去处理农场积压的活计。
……
现在,等林清野拎着咕嘟,再次回到木屋时。
只见,田玲手里拿着两把小铁铲,舞的飞起。
而那小半人高木桶里,炒好的冰沙,堆满了都要满溢出来。
旁边,原本装满山泉水的水缸,见了底。
那几瓶他熬制的料汁,同样空空如也。
温青烟则坐在一旁,她率先注意到林清野的到来,不动声色的把手中的铲子放下。
显然,她也是同谋,而且玩得不亦乐乎。
“所以,这么多,都是你俩做的?”林清野指着那一大桶冰沙,问道。
“嘿嘿...”田玲试图蒙混过关,
“清野哥~这不是刚学会嘛,学以致用,多练练,熟悉熟悉嘛。”
“你呀!”林清野伸出手指,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旁边,咕嘟感受到凉意阵阵,耷拉的眼皮睁开。
是一座能吃的冰山?
瞟了一眼林清野,然后偷摸摸的就想犯贱。
林清野眼疾手快,赶在咕嘟把头埋入冰沙桶之前,将其拎远,避免了整桶冰沙被污染的命运。
随后,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这一大桶冰沙,怎么解决?
靠他们三个,就是吃到肚子疼,也解决不掉十分之一。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终,还是田玲灵光一闪:“送去给学堂的孩子们吃啊!这么热的天,他们肯定喜欢!”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赞同。
说干就干。
三人找来厚厚的棉被,将木桶层层包裹。
又用一小块【凝水寒髓】装盒放入其内,保持低温,然后用一辆独轮车推着朝学堂出发。
抵达学堂时,正值课间休息。
孔先生听明来意,也是乐见其成,立刻组织孩子们排好队,挨个分发。
清凉甜爽的冰沙,对这些平日里连糖水都很少喝的孩子们而言,无异于天降甘霖。
小院里,瞬间被一片欢声笑语所淹没。
林清野站在那棵歪脖子老枣树下,看着孩子们那一张张洋溢着纯粹快乐的笑脸,突然觉得,田玲这次的“胡闹”,似乎也是件好事。
他顺便检查了一下那株【智慧枣】幼苗,如今已长到小腿那么高,叶片青翠,一切正常。
他的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终被两个小男孩吸引。
那两个虎头虎脑的孩子,正撅着屁股,脑袋凑在一起,边上围着的同学们,不时发出阵阵呼喊。
也不知是打卡牌,还是别的,这么起劲。
林清野饶有兴趣地走了过去。
第104章 捅了灵感窝
孩子围着的中间是一块石板。
石板,两只甲虫正在对峙。
是,斗虫!
其中一只明显体格更壮,犄角粗壮有力。
另一只则小巧灵活,不断用前足骚扰,寻找着破绽。
周围,三四个孩子围成一圈,屏息凝神,不时爆发出阵阵惊呼。
孩童间的乐趣,总是这么纯粹。
林清野看着这一幕,不禁莞尔。
最终,体型占优的那只甲虫,抓住一个机会,猛地发力,将对手顶翻在地。
胜负已分。
“耶!赢了!”
胜利的男孩一跃而起,振臂高呼,骄傲的小表情溢于言表。
输掉的那个则一脸不甘,将自己的爱将扶起,放回一个竹管里。
然后,他从兜里摸索半天,不情不愿地掏出两颗小石子,递了过去。
“给你!等着,明天我一定去后山,找个更厉害的来!”
胜利的男孩毫不客气地接过战利品,将那两颗小石子在手心掂了掂,又举到阳光下仔细打量。
林清野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
那是一种约莫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石头。
阳光穿透石头的晶体结构,内部有火红色的流光在缓缓转动,煞是好看。
【硫火晶】,一阶下品矿石。
林清野脑中闪过【神农感知】反馈的信息。
这东西没什么大用,除了好看,唯一的特性就是含硫量较高,燃烧时会产生一股刺鼻的气味。
也正因其独特的品相,竟成了孩子们之间流通的“硬通货”,一种原始的社交货币。
这让林清野想起自己的童年。
那时候,谁要是有一颗带着漂亮月牙纹路的玻璃弹珠,那绝对是能在小伙伴面前横着走的存在。
又或者,是一张罕见的闪光卡片,足以换来一周的羡慕眼光。
物换星移,孩子的世界,似乎总有那么些共通的法则。
正回忆着,那群孩子注意到了他。
“大哥哥!”
赢得比赛的那个男孩,也是胆子最大的,他第一个跑过来。
他仰着小脸,从兜里掏出一颗品相最好的【硫火晶】,递到林清野面前。
“大哥哥,这个给你!谢谢你的冰沙!”
有一个带头,其余的孩子立刻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纷纷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掏出珍藏。
“大哥哥看我的!我这个颜色更红!”
“我这个大!”
“我这个上面还有花纹呢!”
一张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真诚。
林清野看着那些被手里举着的石头,心中一暖。
他没有拒绝这份好意,那会伤害到孩子们纯粹的心。
但他也不想让他们因此上头,把自己的宝贝给掏空。
“好了好了,大家的心意我收到了。”他笑着蹲下身,将孩子们召集到一起。
“不过呢,大哥哥不能白拿你们的东西。这样吧,你们把自己的藏品都拿出来,我帮你们品鉴品鉴,看看谁的石头最厉害,怎么样?”
这个提议,立刻点燃了孩子们的热情。
一场临时的“鉴宝大会”,就此展开。
林清野挨个点评,时而夸赞一句“这颗颜色正”,时而指点一下“那颗形状奇”,将每个孩子的藏品都夸了一遍。
最后,他从每人手里,只挑选了一颗品相中等的【硫火晶】作为谢礼。
如此一来,既不辜负孩子们的心意,也让他们不至于太过心疼。
“上课啦——!”
孔先生的声音从教室传来。
孩子们如蒙大赦,又如梦初醒,一哄而散。
林清野站起身,看着手里那六颗【硫火晶】.
突然,一道灵光劈入他的脑海。
硫火晶...硫火晶...
它含硫啊!
一个被他暂时搁置的技术难题,如何解决【炭腐菌】与作物争夺养分的问题。
这不有解决办法了。
许多真菌的生长,都需要特定的微量元素环境。
过量的铜离子和硫,本身就是原始有效的广谱杀菌剂,它们能破坏真菌细胞内的酶活性,导致其死亡。
但适量的铜和硫元素,又是植物生长所必需的微量元素。
这其中,是否存在一个安全值?
一个既能抑制【炭腐菌】菌丝体活性,让其进入休眠,却又不至于将其彻底杀死,同时还在作物能安全吸收的浓度范围之内的剂量?
【神农感知】!
林清野完全可以通过【神农感知】,精确地分析出【炭腐菌】对硫元素的阈值,以及作物对硫元素的吸收阈值!
然后,将【硫火晶】磨成极细的粉末,按照这个安全浓度,将其混入灌溉用水,或者直接撒在土壤中。
只要剂量控制得当,就能让那些菌丝体陷入沉睡,不再与作物争夺养分。
等到作物收获,土地休耕,再通过调整土壤的酸碱度或补充其他微量元素,就能重新将它们唤醒,继续为土地汲取和储存源能!
可控!可逆!
这才是真正的生物源能肥!
得来全不费工夫!
“清野哥?清野哥?”
另一边,田玲的声音,将他从狂喜的思绪中拉回。
他回过神,只见两女已经将东西收拾妥当。
“走了,回去了。”
他将那几颗【硫火晶】小心收好,心情大好。
三人并肩走在返回农场的乡间小路上。
林清野还在回味着刚才那个绝妙的脑洞,温青烟则在思索着【锁能基布】的下一步优化方向。
唯有田玲,依旧是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里还拿着一根狗尾巴草,不时去撩拨一下林清野的胳膊肘。
“青烟姐姐!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突然,她猛地停下脚步,几乎是抓着林清野的胳膊跳了起来。
温青烟也靠了过来,好奇地问:“想到什么了?”
“针法!就是你说的那个,简化工艺,又能锁住源能的针法!”
林清野被她俩夹在中间,一脸无奈状。
田玲也顾不上许多,她直接拉起林清野的衬衣下摆,对着温青烟就这么比划着。
林清野:?
“你看,我们之前缝的时候,都是一针穿过去,再从前面出针,对不对?这样针脚和针脚之间,其实是有空隙的,不够紧密,源能就容易从缝里跑掉。”
她又比划着,“可我刚才回想起与孩子们玩的手拉手游戏,我突然就想到了!”
“如果我们下一针,不是往前走,而是往回退一点点,退到上一针出针的那个孔的前面,再引出来,让后一根线,跟前一根线的线脚,绕在一起,拧成一股!”
她越说越兴奋,恨不得当场把林清野衬衣给扯下来,当做展示板。
“你看,这样,每一针都跟前面那一针打了结,它们就不再是独立的线段,而是一个整体!强度肯定会大大增加!锁能的效果,肯定也会更好!”
温青烟的眼睛,瞬间亮起。
她脑中飞速推演着这种“回字针法”的可行性。
理论上,完全可行!
“我...我怎么就没想到......”温青烟喃喃自语。
“田玲,你真是个天才!”
林清野站在中间,两双手在衬衣上进行论证。
怎么有种被占便宜的感受。
算了,也是高兴,衬衣皱了也就皱了。
今天这趟出门,是捅了灵感窝了。
第105章 鼠鼠我啊,要寄了
两女有了灵感,在岔路口匆匆告别。
回到农场。
吃饭,干活,喂牛,逗鸡,驯鸦,遛狐。
去田里转悠一圈,看看那些长势喜人的作物,心中便是丰足。
傍晚,回到木屋,刚准备生火做饭,一道鬼祟的黑影,贴着墙角一闪而过。
老鼠?
“来狐!有刁鼠。”林清野尚未喊出声。
一道白色身影已然窜出!
等林清野循声看去,初雪已然得胜归来。
它尾巴高高翘起,嘴里叼着一只还在徒劳挣扎的肥硕老鼠。
“干得不错。”林清野不吝夸赞,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老鼠遇到狐狸,算是它倒霉。
“不过,抓老鼠是好事,别用嘴。”
“更不许吃,不卫生。”
林清野严肃地进行叮嘱。
初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松开嘴。
那只老鼠,自然被人道处理,丢进了远处的堆肥坑,为农场的生态循环,贡献出最后一份光和热。
林清野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云溪村这环境,山林环绕,草木丰茂,没老鼠才叫怪事。
可到了半夜,睡梦朦胧间,窗外总有些窸窸窣窣的声响,挥之不去。
第二天,当他推开屋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愣在原地。
远处的堆肥堆,赫然堆着一小堆老鼠的尸体。
粗略一数,竟有十多只。
“......”
林清野看着这堆战功,又看了看蹲在一旁邀功的初雪。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是把人家全家老小都给一锅端了?
可再仔细一看,这些老鼠个头肥硕,毛色各异,怎么看也不是一家人。
事情,开始不对劲。
唯一的解释是,农场附近的老鼠密度,在短时间内出现了爆发式的增长。
难道是后山的竹林?
村里人手本就紧缺,那里负责看护的人手早已被抽调一空。
来到竹林,【神农感知】这么铺开,答案立马浮现。
一股股细生命波动,开始占据着这片竹林的生态。
果如猜测那般,这群老鼠的目标,是那些尚未成熟的竹米。
而林清野的农场,恰好挡在了它们的必经之路上。
林清野想起前世看到的一些资料:竹子大面积开花后,往往会伴随着鼠患的爆发。
竹米富含营养,是鼠类的最爱。
食物的骤然丰富,会刺激它们疯狂繁殖。
如今竹米尚未成熟,它们便已如此猖獗。
若真等竹米成熟,这群硕鼠的数量,怕不是要翻上几番。
到那时,不仅竹米保不住,泛滥的鼠群还会对村庄的田地,构成巨大威胁。
最关键的是,一处理不好,还有疫病蔓延的风险。
不行,这事得立刻上报。
林清野不是那种喜欢一个人扛事的愣头青。
竹米是村里的心头宝,这事,自然也该由村里来处理。
当即动身,直奔村委会,说明情况。
听完,李致远立刻召集几名狩猎队的正式队员,其中便有陈赤虎。
他是众多正式成员中,为数不多二阶高位的存在。
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那片竹林。
果然,刚一踏入林中,便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地的不同寻常。
地面上,肉眼可见残留着一些啃食过的碎米。
偶尔还能看到几只硕鼠的身影,贴着竹根一闪而过,消失在茂密的竹叶间。
“嘿!”
走在最前的陈赤虎低喝一声,猛地探手。
一只正顺着竹竿往上爬的硕鼠,被他掐住后颈,拎在半空。
那老鼠足有半尺长,一身油亮的黑毛,龇着黄板牙,还在奋力挣扎。
“好家伙,吃得够肥的啊!”陈赤虎嫌恶地将其捏死,随手一扔。
众人继续深入,鼠群的密度,已成小火候。
好在,发现得早。
以狩猎队的实力,配合村民,在它们大规模繁殖前,将其剿灭,并非难事。
“看来,得组织人手,来一场大清扫了。”李致远缓缓说道。
一行人准备原路返回,商讨具体的清剿方案时。
竹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急切的“嘤嘤”声,还夹杂着几分凄厉。
众人对视一眼,立刻循声赶去。
只见一片空地上,两只竹鼠,正背靠着背,将三只幼崽护在身下。
它们周围,围着七八只硕鼠。
一场为了地盘和食物的种族战争,已然爆发。
竹鼠夫妇虽勇猛,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身上已是伤痕累累,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林清野看着那两只竹鼠,心中一动。
以竹子为食的生物?
这不就巧了吗!
“赤虎,救下这一大家。”林清野当即出言。
陈赤虎心领神会。
魁梧的身影如猛虎下山,只三拳两脚,便将那群硕鼠尽数解决。
危机解除。
那对竹鼠夫妇警惕地看着这群突然出现的两脚兽,护着幼崽,缓缓后退。
结果在林清野的授意下,被陈赤虎一网打尽。
来,我想给你们一个家!林清野瞅了竹鼠一家。
“村长,我有个想法。”随后他将李致远拉到一旁。
“我想跟村里合作,把这竹鼠养殖搞起来。”
碍于生物复合肥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所以林清野卖了个关子,并没有说具体是何缘由。
李致远听得云里雾里,颇为顾虑:
“清野,不是我不支持你。可你看村里现在这情况,哪哪都要人,实在抽不出多余的人手和物力,再铺开一个新摊子。”
“村长,您多虑了。”林清野看出他的顾虑,继续道。
“咱们不用搞多大阵仗。村里废弃的空屋多得是,随便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
而且这竹鼠初期就这么三两只,费不了多少人力,甚至都不用专人盯着。
先养起来,看看效果。这竹鼠肉本身也能吃,也不算亏本买卖,就当是给村里新添个养殖产业。”
“另外,它们的排泄物,需要单独收集,我有大用。”最后一句,林清野重点强调。
显然村长也听懂了,林清野的话外之意。
这小子肯定又在偷偷搞一个大的。
如今,林清野在他心里的信用额度,早已爆表。
他说有大用,那就错不了。
而且,这小子看上的项目,就没一个不行的。
“成!这事我应了!”老村长定了下来。
至于这次与村子合营养殖的份额,林清野那部分的投入。
林清野暂时不想掏钱出来,所以他以未来的【金穗粟】的部分育种收益作为抵押入股,而村里负责提供场地和人力物力。
送走李致远,回到农场。
之所以选择与村里合作,而非自己单干,这里有更深层次的考量。
随着农场的产业越来越多,林清野一个人,总有分身乏术的时候。
而想撑起之后潜在的庞大肥料需求,养殖竹鼠的数量绝非一人所能照料。
可林清野又不想让外人过多地干涉自己农场的这片小天地。
那么,与村庄进行利益深度绑定,以合营的方式,将一些非核心的产业外包出去,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这样,既能保证自己这方农产小天地私密性,又能借助集体的力量,实现产业的快速扩张。
一举多得。
第106章 第三者插足
竹鼠养殖的事,林清野当起甩手掌柜。
依据前世刷到的短视频,他写下几条养殖注意事项。
其中最核心就两条:别让它们打架,别让它们中暑。
剩下的,便全权交由村里推进,坐享其成。
可对李致远而言,这事却不能糊弄。
云溪村没人养过这玩意儿,林清野给的法子又过于言简意赅,或者说有些抽象,跟规则怪谈似的。
老村长寻思着,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办。
村里最懂养殖的,掰着指头数,就是苗洛霞。
只是,老村长一想到要去请这位存在,就觉得后槽牙隐隐作痛。
最近苗洛霞忙得脚不沾地,他心里门儿清。
因为这个“忙”的源头,很大一部分还是他自己促成的。
自打【盘山驼】幼崽的代养合作大获成功,那两头骆驼崽子在石头的精心照料下,其生长状况和生长发育,远超预期。
村委会便趁热打铁,以组建商队的名义,又跟苗洛霞谈了第二笔大单。
这次的合作内容,是六头既能代步又能拉货的二阶下品【攀驴】,外加两匹脚力更强的二阶中品【塔山马】。
这些都是未来商队不可或缺的部分。
毕竟山路崎岖,没有机械化车辆通行的条件,只能依赖畜力。
总不能让护卫队员们靠两条腿跑长途吧,那不现实。
他们还要留有体力,应对突发情况。
接下这第二笔大单,苗洛霞的牧场几乎是满负荷运转,忙得跟战前物资动员似的。
这时候再上门加码,李致远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地道。
果不其然。
当他找到苗洛霞,说明来意时,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嗯”了一声。
那意思很明确:知道了,但没空。
李致远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他早有准备,开始打感情牌。
另一边,苗洛霞油盐不进。
拉扯半晌,李致远见状,长叹一口气,作势就要走。
“唉,罢了罢了。既然你这没空,我再去找找别人。”
他一边走,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某人听:
“可惜了,这可是林顾问力推的项目,我还想着你水平高,这头一桩买卖交给你最稳妥。看来,只能另请高明了。”
“李村长,且慢。”
苗洛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致远脚步一顿,心中暗笑。
他转过身,只见苗洛霞不知何时已站起身。
“村长,来都来了,茶都没喝一口,急着走什么。”她主动倒了杯水,递了过来。
李致远接过茶杯,也不说话,就等她下文。
“这竹鼠养殖,我是真没功夫。”苗洛霞坦言,
“不过,村里懂养殖的,也就那么几家。村长你要是信得过我,不如听听我的建议?”
“哦?”
“何姨,您还记得吧?以前在村东头养过几年【刺猪】,后来行情不好把猪圈给关了,来我这帮干活。她手艺不差,人也踏实,这活交给她,稳妥。”
李致远点点头,这人选确实不错。
“不过,何姨家的情况您也知道,不容易。养殖项目前期投入肯定不小,她怕是拿不出这笔钱。”
“这个你放心,村里......”
“村里出资,不如我来出。”苗洛霞果决地打断李致远接下来的论述,“这项目,我也想投一份。”
李致远看着她,这女人,算盘打得是真精。
她这是看准了林清野这块金字招牌,变着法子要搭上这趟顺风车。
也好。
李致远心里盘算一下,有人愿意分担风险,减轻村里的财政压力,何乐而不为。
“成,那你打算占多少?”
“村里匀我一成半,不多吧?”
最终,经过一番友好的磋商,竹鼠养殖项目正式敲定。
由何姨负责具体执行,苗洛霞以个人名义出资,占股百分之十五,村集体则让渡出一部分权益。
李致远离开时,心中不禁感慨。
这苗洛霞,一个寡妇,能在这村里,把家业撑得这么大,凭的绝不仅仅是运气。
这份审时度势的眼光,这份见风使舵的果决,才是她真正的本事。
而这件事的另一个核心参与方,林清野,在得知苗洛霞的操作后,只是笑了笑。
人家凭本事和眼光上的车,他没什么好说的,反而乐见其成。
这几天,他一头扎进了菌菇棚。
那片被他命名为【六号田】的培育棚里,【炭腐菌】的人工培育已走上正轨。
现在,就等竹鼠养殖场那边的“特供”排泄物到位,便可进行下一步的实验。
毕竟,做实验是个极其消耗资源和时间,还得看天意的事。
没有足够的样本量,别想成功。
忙完菌菇棚,他又踱步到四号果园。
那棵“桃杏李”三结义的野山杏树,最近的长势,越来越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
前几天,作为砧木的一阶下品野山杏,在【脆玉桃】枝条频繁的信息素交流下,竟率先突破自我,成功晋级到了一阶中品。
而今天,更离奇的事发生了。
那根最早嫁接的桃枝,竟横插一脚,管起了闲事。
林清野发现,桃枝分泌出一种粘稠的半透明胶状物。
这种胶状物,他认识,是桃胶。
可诡异的是,这桃胶并没有凝固在桃枝自己已经结疤的伤口上,而是鬼使神差得来到旁边李树的枝条上。
将旁边那根刚刚愈合不久的李子枝条与杏树主干的嫁接口,给整个包裹了起来。
这......
第三者插足?
林清野凑近,【神农感知】探入其中。
他能感知到,三者之间,正进行着一种极其复杂、却又异常和谐的信息素交流。
桃枝分泌的桃胶,似乎在为李枝的愈合,提供着某种特殊的帮助。
而李枝的能量,又在反过来,刺激着杏树主干的生长。
三者之间,竟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共生循环。
“这以后结出来的,到底是桃,是杏,还是李?”
林清野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
希望,到时候别结出个什么惊吓才好。
第107章 我,林清野,出巡
农场的日子,在一种平静又暗藏生机的节奏里向前滚动。
【碧玉白菜】成功留下一批种子,【源豆】也迎来了第二次收获。
林清野将分化出的四个不同品系的豆种,分门别类地进行再次育苗。
这些种子,相比它们的父本,内部的源能活性又精纯了几分,隐隐有往一阶上品靠拢的趋势。
林清野的修为,也在这一片欣欣向荣中,悄然攀升至锻体境八层。
这日,黄昏。
村子周边,尚且处于安全区内,出现了一个颇为奇特的组合。
一个年轻人,正悠哉游哉地骑在一头半大的黑色牛犊背上。
那牛犊的犄角上,还用藤蔓绑着一截枯树枝。
一只黑渡鸦伫立在那截枯枝上,时不时梳理一下羽毛。
地上,一道白色闪电忽前忽后,时而钻进草丛,时而又绕着牛腿打转。
这cos“左牵黄,右擎苍”的奇异组合,正是闲不住的林清野。
今日此行,名为遛弯,实为一场针对墨菲的野外实地教学。
初雪在这场教学中,更多扮演的是气氛组和拉拉队的角色,偶尔刨个坑,追个蝴蝶,玩得不亦乐乎。
乌岩则纯粹是个代步工具,外加移动储物柜。
它那扭来扭去的牛屁股后面,还绑着个半满的布袋,里面装着墨菲今天的作业。
都是些一阶下品的野果、种子,价值不高,重在参与。
“呱!”
墨菲的脖子时不时扭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分辨着空气中传来的气息。
那是不同植物成熟后散发的信号。
突然,它一个锁定,双翅一振,腾空而起。
在空中盘旋一圈,随即化作一个黑点,直冲远处山坡。
片刻后,远方的天际,出现一个逆时针盘旋的黑影。
这是林清野与墨菲之间约定的暗号之一。
逆时针盘旋,代表发现目标,价值不高,自身携带不能,呼唤林清野前来一看。
若是顺时针,则代表有一定价值,且自身能携带。
至于更复杂的,比如“8”字绕飞,代表发现高价值目标;
画“S”形,则是遭遇危险,请求支援。
一套简单的空中语言体系。
“初雪,带路。”
林清野一声令下,地上的白色闪电立刻心领神会,循着墨菲盘旋的方向,一狐当先。
林清野则慢悠悠地骑着乌岩,跟在后面。
穿过一片灌木丛,目标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棵一人多高的矮树,枝丫间挂着些许硬币大小的青黄色小果。
墨菲正落在树梢,低头看着林清野,神色中颇有几分“快看我发现了什么”的得意。
林清野翻身下牛,走上前,【神农感知】一扫。
【名称】:夏枳
【品阶】:一阶中品
【特性】:果实富含特殊酸性物质,口感酸涩,是部分鸟类的天然开胃剂。
原来是这扁毛畜生自己爱吃。
林清野看着那比枣子大不了多少的果实,心里默默吐槽。
枳,在前世便是柑橘类的始祖之一,果实小而酸涩,多用作药材或砧木。
这个世界的柑橘类品种,显然还未发展到前世那般繁盛的程度。
没有成千上万个商品名,让消费者在“粑粑柑”、“丑橘”、“春见”、“不知火”之间,陷入永恒的不知所谓的商品名的选择中,逐渐迷失。
不过,既然是自家鸟爱吃,那待遇就不能差。
“行吧,既然你喜欢,那就给你搬回家。”
林清野也不含糊,直接抡起随身携带的铲子,三下五除二,便将这棵【夏枳】连带着根部的土坨,一并挖了出来。
天色不早,一行人打道回府。
夕阳下,乌岩的屁股后面,除了那个竖着的布袋,又多了一棵横着绑的果树。
随着牛屁股有节奏地扭动,那棵果树也跟着一晃一晃,画面颇为滑稽。
墨菲落在林清野身前的树枝上,看着那棵属于自己的果树,心情大好。
林清野看着它,心里却在琢磨另一件事。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全天下所有负责任的家长一样。
没孩子时,天马行空,无所挂念。
一旦有了,心里就多了根弦,总要操心这,操心那。
孩子去上学,会不会被欺负?会不会跟不上课?
墨菲也一样。
理性告诉林清野,这只渡鸦在遇到自己之前,早已在危机四伏的荒野里独自生存了许久,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
可感性上,他又总会忍不住去想:万一呢?
万一它飞得太远,遇到什么它应付不了的危险呢?那时候没人帮忙怎么办?受伤了飞不回来怎么办?
荒野区,谁也不敢说绝对安全。
可别自己努力驯养了个ssr,结果刚出山,还没有回报投资,就进了某个异兽的胃袋。
不行!必须给墨菲弄个保险。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前世那种便捷定位器,能连接到手机App,实时定位,遇到险情还能一键报警。
在这里,远距离的信息传递,本身就是个巨大的技术难题。
村里没有网络,没有信号塔。
狩猎队的队员们在荒野中,又是怎么沟通交流的?
林清野将这个问题,默默记下。
为墨菲打造一个可靠的“求援系统”,这个项目,被他提上了日程。
只有解决了这个问题,他才敢真正放手,让墨菲去那片更广阔的荒野,为自己搜集真正的高价值物品。
第108章 再次合作
新来的【夏枳】被林清野栽进四号果园,与【阳梅】幼苗做了邻居。
两棵树离杏树都远远的,那边关系太乱了,咱就先别卷入了。
墨菲对此很满意。
它似乎已将那棵【夏枳】视为自己的私有财产,每天晨练归来,总要绕着它飞上几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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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狩猎队营地,林清野前去拜访。
操练场上,汉子们早已开始晨练,呼喝声此起彼伏。
林清野绕过他们,在营地一角的箭靶场,找到了正在校对弓弦的潘轩义。
“潘副队,早。”
“林顾问,稀客啊。”潘轩义放下手中的活计。
“怎么,又来体验生活?还是说,上次的训练强度不够,想来加练?”
“体验生活是假,有事请教是真。”林清野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我想问问,咱们狩猎队在荒野里,是怎么进行远距离信息传递的?”
这一问,正中靶心。
潘轩义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爽朗的脸,竟也浮现出一丝与老村长李致远同款的愁容。
那是一种面对现实困境,有心无力的无奈。
潘轩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矢,进行讲解。
这支箭与寻常的羽箭不同,箭头上绑着一簇彩色羽毛,箭杆内部似乎是中空的。
“看见这个没?”他将箭矢递过去。
“这是涂了【火磷】的响箭,用特制的强弓射出去,能飞百米多高,箭矢在高速飞行中遇热,会让箭杆里的磷粉在空中爆开。
白天看烟,晚上看火,是我们最常用的信号。”
他又从腰间一个皮囊里,摸出几块颜色各异的饼状物:
“这里面是特制的烟饼,用不同的异兽粪便和草药混合而成。
点燃后,不同颜色的烟,代表不同的意思。紧急撤退,发现目标,请求支援......”
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近一些,就靠旗语、哨声,或者在约定的地点留下我们内部才懂的暗号。
说白了,都是些老祖宗传下的土法子,效率低,限制大。”
林清野听着,心中了然。
果然,原始得跟他想象的差不多。
潘轩义似乎是被勾起了话头,索性将村里面临的通讯困境,全盘托出。
这并非什么需要保密的机密,而是整个边境区域,都普遍面临的窘境。
有线通讯?
想都别想。
将光缆铺设在危机四伏的荒野区,那不是通讯线路,那是给异兽们准备的磨牙棒。
唯有青州那支驻扎在山脉的联邦先遣队,才拥有与外界沟通的渠道。
那是一道埋在地下,用特种合金全程防护的军用通信线路。
这可是联邦战略级的基建,民用?下辈子吧。
“那无线电呢?”林清野顺着话头问。
“试过。”潘轩义的表情更苦了,
“早些年,村里淘换回来一套无线电通讯设备,现在还在仓库最里面吃灰呢。”
问题的根源,还是出在【源能】上。
【源能潮汐】后,空气中充斥着游离的源能粒子。
它们就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对常规的电磁波传导,会产生极其严重的干扰。
“那套设备,拉到野外一试,直线距离超出二十米,传过去的声音就跟闹鬼似的,完全失真,全是滋啦滋啦的杂音。
二十米,我吼一嗓子都比它传得远,你说要它何用?”潘轩义愤恨道。
当然,问题也并非无解。
源能时代来临,人类的科技也在不断适应,进化。
联邦的主流城市圈,早已开发出基于源能驱动的新一代无线电通讯技术。
通过特定的源能增幅阵法,将电磁波用一层稳定的能量场包裹起来,以此来对抗空气中源能粒子的干扰,实现长距离的稳定通讯。
但这背后,是高昂到令人咋舌的成本。
一套最基础的,能通话一公里的单兵通讯设备,黑市上的售价都在六位数往上。
而成套的,能覆盖方圆十公里范围的基站,那更是天文数字,想都不敢想。
“几十上百万的费用......”潘轩义无奈说道。
一番话,将云溪村在通讯领域的窘境,血淋淋地剖开。
潘轩义说完,也有些好奇地看向林清野。“对了,你小子,怎么突然对这事感兴趣了?难不成你还懂这个?”
林清野本想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可一个念头突然划过他的脑海。
他纠结的点是什么?
是担心墨菲外出寻宝的安全,怕它单飞出意外,自己鞭长莫及,无法及时支援。
而狩猎队的痛点是什么?
是在广袤的荒野中信息不畅,探索效率低下,收益极不稳定。
如果......
如果把墨菲,当成一个可移动的、自带GpS的“高阶灵植探测器”,租借给狩猎队呢?
狩猎队负责保障它的安全,提供武力护航;而它则用它的天赋,为狩猎队寻找高价值的目标。
这不就是双赢吗!
至于所托非人的问题......
经过这几天的营地生活,林清野对狩猎队这几个高层,已有了基本的信任。
还有护航的人选......
他脑中立刻浮现出一道身影。
秦筝旋。
实力够强,三阶武者,足以应对大部分突发状况。
性格靠谱,人狠话不多,做事认真,不存在糊弄事。
最关键的,是熟人,林清野信得过。
让墨菲跟着她,安全系数直接拉满。
自己怎么现在才想到这个绝妙的解决方案!
思路一通,林清野再无顾虑。
当然,合作归合作,主动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潘副队,我或许...有个不成熟的方案......”
“哦?”潘轩义来了兴致,他示意林清野继续。
林清野便将自己驯服了一只特殊渡鸦,以及它的寻宝能力,有选择性地透露了一部分。
当然,【厄运剥离】这种过于玄学的核心天赋,他未提。
只强调了其对高阶灵植成熟气息的敏锐感知。
“......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这家伙,就是个天生的植物雷达。让它跟着队伍能大大提高你们搜寻灵植的效率,避免无意义的奔波和消耗。”
潘轩义听得是啧啧称奇。
渡鸦这种生物,他见得多了,无一不是与灾厄为伴,是荒野中不受欢迎的清道夫。
如林清野描述的这般,简直是闻所未闻。
“林顾问,你还有这手驯兽的本事啊。”他由衷地赞叹。
紧接着,便是合作细节的商讨。
林清野提出的方案,依旧是那套熟悉的规则框架。
“墨菲找到的所有东西,我们五五分。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潘轩义对此并不意外。
“我需要为它指定人选。”
“这个人,必须实力足够,信得过,而且得是我点头同意的人。”
潘轩义明白林清野的用意。
这不仅是对墨菲安全的保障,也是一种变相的权力制衡,确保这份合作不会因某些人的私心而变味。
“你有人选了?”
“秦筝旋。”林清野直接报出名字。
潘轩义听到这个名字,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你小子......眼光倒是不错。”
“那丫头的实力,就是在正式成员里也是独一档,让她去,我也放心。”
“行,这事我做主,应了!”
“不过说服她答应的事,需要你自己去。”
第109章 谁溜谁?
潘轩义最后一句话似乎透露出一个信息:
秦筝旋在狩猎队的处境,确实有些微妙。
她实力强大,却游离在正式的编制与管理体系之外。
反而更像一个独立于体系之外的强大个体,接受委托,完成任务,仅此而已。
这种独立性的特权,或许正是村里高层对她实力与编制不对等的一种变相补偿。
找到秦筝旋时,她正在打磨一柄短刀。
林清野没绕弯子,将与潘轩义商定的合作计划,以及需要她担任墨菲“护航员”的请求,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没有多余的情感铺垫,只是陈述事实,提出需求。
对她这种性格的人,这是最有效的沟通方式。
秦筝旋听完,手中打磨的动作未停。
习惯独自行动的她,这次却回答地很干脆:“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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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黄昏后,还是那个岔路口。
林清野将墨菲唤来。
“这家伙,脑子灵光,就是野惯了,不服管教。你多费心。”林清野交代道。
秦筝旋只是点点头。
墨菲落在不远处,歪着脑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雌性两脚兽。
随后它回头,看向林清野,装作几分幽怨:你就这么把我卖了。
林清野早知它的秉性,只是挥挥手,完全无视,转身便走。
果然,墨菲眼看着林清野消失在视野后,幽怨的表情瞬间全无,胆子蹭一下肥了起来。
它扑棱着翅膀,在空中盘旋一圈,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那意思很明确:一个女流之辈,还想管我?
秦筝旋没说话,只是抬脚,跟了上去。
一场无声的关于主导权的博弈,就此拉开序幕。
墨菲起初还很得意。
它故意在空中画着毫无意义的“Z”字,企图把地面上那个身影耍得团团转。
它又假装发现了什么,发出一连串错误的信号,引着她跑向一片空无一物的乱石堆。
看着那个身影在自己的指挥下东奔西走,如无头苍蝇一般,还拿自己没办法,墨菲感觉自己又行了。
那个主人不在,我就是这片天空最自由的崽!
可渐渐地,墨菲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雌性两脚兽,面对它的戏耍,根本没有半分恼怒的神色。
不骂,不说,甚至连表情都没有。
无论自己怎么折腾,她都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一个水平距离墨菲垂直投影的十米左右的一个位置。
不远不近,完全可控。
那份平静,比任何呵斥都更让人心里发毛。
不好玩!
墨菲想要享受底下人狼狈,是无能狂怒。
如今打算落了空,感受不到半点乐子。
既然在这里寻不到乐子,那就在别的地方弥补。
好奇心上来的墨菲,全然忘了这次出来的目的,
它逐渐被别的一些东西吸引。
飞过一荒岭,一个捕兽夹隐匿于灌木之间。
这是云溪村的村民布置的,用于猎取村周边山林间的一些山货。
这东西墨菲见过,但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过。
它缓缓落下,绕着那捕兽夹踱步,歪着脑袋,试图理解这里的机械结构原理。
伸出爪子,试探性地碰了碰机关的边缘。
又用喙尖,去啄那紧绷的弹簧。
甚至,它还把整个脑袋都探进了那两排狰狞的利齿之间,反复横跳。
这画面,足以让任何一个宝妈看到当场昏厥。
终于,在确认了触发机制后,墨菲的玩心大起。
它飞到半空,猛地俯冲而下,用爪子踩在机关上!
“咔嚓!”
捕兽夹应声弹起!
墨菲发出一声尖啸,翅膀一振,擦着那合拢的利齿,险之又险地冲天而起!
化险为夷!
“呱!呱嘎!”
它在空中兴奋地乱飞乱叫。
又转向地面上一直跟着的秦筝旋:
你看我牛逼不!
秦筝旋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种毫无意义的炫技,这种将自身置于危险之中的行为,与她那追求极致效率的个人准则,完全背道而驰。
但她不是个情绪化的人。
她只是默默地跟在墨菲身后,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一个让她能随时做出反应的距离。
另一边,墨菲只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很不得劲。
它不服。
它要展示身为飞禽的骄傲。
只听过马溜人,没听过人溜马的,更何况它是鸟!
它要提速,把底下这个两脚兽彻底拉爆!
双翅一振,再次加速,带着秦筝旋在村子外围的安全区里,一圈又一圈地兜着风。
它飞过溪流,掠过山坡。
从太阳落山,飞到月上树梢。
它感觉自己的翅膀都快扇出火星子了,正准备找根树枝歇歇脚时。
偷偷回头瞥了一眼。
地面上,那个身影依旧不紧不慢的跟着。
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仿佛在说:就这?
(以上纯属墨菲自行脑补)
虽然累得够呛。
但让墨菲大人能就此服输嘛,那说出去还怎么在鸦届混了。
不行!不能被她看扁了!
墨菲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被彻底点燃。
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它的视线尽头,一片漆黑的荒野轮廓中,一点亮光,一闪而逝。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在黑暗中,依旧被它敏锐的视觉捕捉到。
那地方,已经离开了村子的安全区。
很好!
墨菲心中一横。
它要进入真正的荒野,去寻找那个亮光。
它要跟下面这个两脚兽,做个最后的了断,看她到底还跟不跟得上!
第110章 这里也有你的事?
夜色浓稠,月光被云层遮罩。
一道黑色的身影奋力划破沉寂,是鸦鸦。
它拼命扇动着翅膀,朝着既定的方向飞去。
只是越是接近目的地,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它那被【厄运剥离】天赋改造过的感知,虽不再能主动预知灾厄,但曾经拥有过的敏锐,依旧留下些许潜意识的烙印。
只是赶鸭子上架的...
虽然此鸦非彼鸭,但此刻的处境也没什么两样。
硬着头皮,也得上!
墨菲心中一横,闷头往前冲。
很快,它抵达了那片微光的源头。
那是一片开阔的洼地,十几棵枯死的歪脖子树散落其间,枝杈扭曲,形如鬼爪。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不知名生物的惨白骨骸,被厚厚的腐殖土半掩着。
潜意识在此时疯狂拉响警报:此地大凶!不宜久留!
墨菲向来以“作死小能手”自居,但它能活到今天,凭借的不光是自身的幸运,还有最关键时刻的从心之术。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这边墨菲刚准备调转方向,突然爪子一紧!
一道藤蔓,不知什么时候从地面的阴影中弹出,死死缠住它的爪子!
墨菲惊恐尖叫,奋力挣扎,可那藤蔓越收越紧,硬生生将它从离地五米的半空中,给拽了下来!
下一秒,周围空气中,凭空燃起一朵朵幽蓝色的火焰。
那些火焰静静地悬浮在空中,邪异鬼魅,半映着墨菲惊恐神情。
墨菲奋力挣扎,招致更多藤蔓的光顾。一根被挣脱,两根又裹了上来。
四面八方涌来,墨菲被层层包裹,最终被包扎成一个藤球,只露出一个惊恐的脑袋。
逃脱不能!
墨菲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幽蓝的火焰,慢悠悠地朝着自己飘来。
死亡的恐惧,攫住了它的心脏。
天亡我也!
我鸦鸦一生不弱于鸦,没想到今日竟要殒命于此!
懊悔中。
火焰,终于触碰到它的羽毛。
墨菲闭上眼,等待着被烧成烤鸦的命运。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灼痛,并未传来。
它偷偷睁开一只眼。
那些火焰,竟直接穿透了它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物理伤害。
啊?
原来燃烧是冷焰,温度不高,甚至还有点凉,瘆得慌。
虚惊一场。
墨菲那根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差点当场“呱”出声来,以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
可紧接着,一股源于意识深处的刺痛,骤然袭来!
“嘎啊——!”
这火焰,不伤肉体,专烧意识!
鸦鸦我啊,不行了!
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秦筝旋一个跨步落在藤球之前,只是屈指一弹。
一道罡气利刃,尽数斩断束缚着墨菲的藤蔓,却在墨菲的黑羽前悄然消散,未伤其分毫。
藤球应声散开。得救了!
鸦鸦还没来得及高兴。
与此同时,周围的阴影处,在幽冷的火光中,更多的藤蔓涌来,试图将这个不速之客一同绞杀。
幽蓝的火焰,也重新锁定目标,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秦筝旋只是静立原地,不闪不避。
周身,一层气罩轰然张开。
藤蔓抽打在气罩上,纷纷断裂。
阴火触碰到气罩,瞬间消融。
墨菲瘫在地上,看着那道在鬼火与藤蔓围攻中的身影,小小的鸟眼里,写的是震撼。
这就是强者吗?
爱了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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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一群人来到此地。
有老村长,潘轩义副队,秦筝旋,还有就是林清野了。
老村长和潘副队自然是按照流程遇到事情上报通知的。
至于林清野,毕竟是自家鸦鸦卷入其中,同时也是他拜托秦筝旋参与这事的。
如今出现情况,于情于理都要过来看看。
现场是一片狼藉,当时捆住鸦鸦的藤蔓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似飓风入境,连根拔起。
至于那些鬼火,则全然不见踪影。
林清野到这一看,便已知晓情况。
【名称】:幽骨藤(强行催化变异)
【原种】:锯齿藤(一阶中品)
【品阶】:二阶上品
【特性】:白天休眠,夜间活动。根系会分泌特殊酸性物质,分解地下的生物组织,吸收其中的磷元素,作为催生“阴火”的燃料。
这个昼夜颠倒的作息,也难怪仅有白天在荒野区巡查的狩猎队一直没有发现此地的异状。
【攻击方式】:
一、藤蔓绞杀:本体藤蔓可进行物理缠绕与绞杀。
二、阴火灼魂:以吸收的磷元素为基础,释放一种无实体温度的幽蓝色冷焰。该火焰无法对肉体造成直接伤害,但能穿透物理防御,直接攻击目标的精神意志,造成剧痛与眩晕。
【备注】:该变异体因受外界化学试剂强行干预,生长周期被极不正常地缩短。其会疯狂榨干周围土地的一切养分,直至土地彻底荒芜。
鬼火的形成原理自不用多说。
但这阴火是从鬼火那发展而来,而鬼火出现地通常在墓地之类的地方,需要大量的生物体组织。
只是这里以前也不是乱葬岗,哪来的那么多生物组织?
不过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
根据这里的土地还残留着的化学元素,以及腐烂的血肉残留显示。
它们的来历?
联想到曾发现过血石商队丢弃的高阶异兽组织碎块,还有违禁的药剂瓶。
这里残留的证据与之能够完全比对的上。
所以,这地方是之前商队埋东西的地方?
这里也有你的事?
血石商队。
这么一讲顺然通畅。
如今,关键的一环补全。
结合方才获得的信息。
现在,林清野大致能知道血石商队在擎天山脉干的勾当了。
他们在用某种特殊的化学试剂,刺激荒野中的植物,使其在短时间内迅速进阶,从而获取高价值的材料。
那么如此暴力的晋升,代价是什么呢?
代价,就是这片土地的生机。
这种催熟,本质是一种竭泽而渔的掠夺。
它会疯狂地榨干土地里的一切养分,让这片地在短时间内,彻底沦为一片无法恢复的死地。
至于这株【幽骨藤】的产生,大概又是无意。
林清野将其归咎为又一次处理销毁物品时品控不严的后果?
因为在场的人,都知道关于血石商队的事情,所以林清野也就没隐瞒。
把自己的发现,以及对于血石商队他们背后勾当的猜测这么一讲。
言闭,众人对于此等行径自是愤恨谴责。
“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个事。”突然,老村长想起什么开口说道,
“大概是三年前,血石商队的负责人,是找过我。说是想租咱们村的地,租金给得还挺丰厚,三年一期。”
“当时咱们的好地都要拿来应付联邦的粮税,实在匀不出地方,这事就没成。后来,他们也没再提过。”
林清野听完,心里默默吐槽:这么重要的信息,您老现在才想起来?
李致远似乎也觉得有些尴尬,干咳两声:“这不是有些年头了嘛,当时也没当回事。”
第111章 各方的动作
确认现场再无进一步的威胁,李致远便让潘轩义留下善后。
主要是那些【幽骨藤】,这东西生命力顽强,必须彻底焚毁,才能永绝后患。
自己则招呼着林清野准备返回。
林清野却没急着走,反而蹲下身,用铲子挖起一抔带着化学残留的泥土,又截取了几根尚有活性的【幽骨藤】根茎包好。
李致远看着他这番动作,终究还是没忍住:“清野,你不会真打算把这邪门玩意儿带回去种吧?”
也由不得他不担心,这年轻人,脑回路总是异于常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敢往自家那一亩三分地里划拉。
林清野闻言,笑着摇摇头:“村长放心,我还没那么想不开,在自家后院搞个生化基地。”
“知己彼己,百战不殆嘛。我就是单纯好奇,这霸道的催熟手段背后到底是什么原理。
拿回去研究研究,说不定能琢磨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毕竟,工具是工具,关键还得看怎么用。”
这番话说得在理,李致远便不再多问,只是嘱咐他小心从事。
返回的路上,气氛比来时轻松不少。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如今血石商队那见不得光的勾当露出冰山一角,众人心中反而踏实下来。
甚至要是不负责任可以这么想:擎天山脉这么大,单单一个商队攫取的土地生机,似乎也影响不到云溪村的生存。
没能力时,各扫门前雪。
当然,等以后有能力管他人瓦上霜的时候,这笔账,早晚要跟他们算一算。
而且林清野有预感,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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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整个云溪村有条不紊地运转。
闻人泰的铁匠铺,成了村里最热闹,也是温度最高的地方之一。
高炉日夜不熄,风箱呼啸,火光在夜里冲天而起。
曾经独来独往的匠人,如今身后也跟了四个膀大腰圆的学徒。
他们是村里精挑细选出的年轻人,手脚麻利,脑子也活泛。
也不知村里跟闻人泰达成了什么交易,竟让他肯将这身吃饭的本事,倾囊相授。
而后山那片竹林。
竹米成熟的日子,比林清野预估的,还要提前了近大半个月。
也不知是那【山林之子】当初用力过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自那次“神仙打架”后,一个多月来,再没出现关于它的丁点迹象,安静异常。
竹米的采收过程,颇具喜感,场面一度非常地狱。
村民们在竹林下铺开巨大的帆布,然后抡起长长的竹竿,去敲打这片竹林的竹穗。
用竹竿打竹米,堪称“我杀我自己”的行为艺术。
好在鼠患发现得早,被狩猎队组织了几次大规模清剿,并未对产量造成太大影响。
采收过后。
那些开过花的竹子,竹身强度大幅减弱,已不堪为工程受力所用。
其内部养分也尽数供给给了竹米,连当饲料的价值都大大降低。
好在村附近的竹林不止这一片,至少不用担心竹鼠们失去食物来源。
现在这些竹子唯独剩下最后一点余热——燃烧。
于是,大部分竹子被砍伐后,运往了发电站,充当燃料,以解燃眉之急。
一小部分则被鲁斌杨送到了林清野的农场,堆在墙角,都快比木屋高了。
林清野也抽空去了一趟何姨负责的竹鼠养殖场。
那是一间废弃的木屋改造而成养殖场。
内部用厚实的木板分出数个一平米见方的独立空间,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竹叶,打扫得颇为干净。
只是那隔板上,已用钉子打了不少新的木板补丁,想来是那些竹鼠大门牙的功劳。
得益于清理鼠患时,又陆续发现了好几窝野生竹鼠,一并被“请”了过来。
如今,养殖场的竹鼠数量已近二十只,其中成年体六只。
虽因环境变化死了几只幼崽,但整体情况还好。
尤其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变异个体,享受着单间的VIp待遇,被何姨养得油光水滑,看见人也不躲,只是懒洋洋地翻个身。
林清野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大问题,便不再多言。
何姨是个踏实肯干的人,交给她林清野很放心,只需等待即可。
林清野此行的目的,是来取“货”的。
按照他的嘱咐,竹鼠的排泄物都被单独收集起来,用木桶装着。
林清野揭开盖子看了一眼,数量可观,攒了这么久,已经勉强够他进行第一批生物源能肥的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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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热火朝天的景象,自然瞒不过钱大海的眼睛。
他的杂货铺,本就是村里的情报集散中心。
村里要组建商队的消息,怕是在李致远提出这个念头时,就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但他不急。
那略显富态的身躯陷在躺椅里,手里盘着串,总是笑眯眯的,像一尊万事不萦于怀的弥勒佛。
他不急,可他身边那些依附于他的小弟们,却急得抓耳挠腮。
这天,一个瘦高个,又凑了上来,多有谄媚与撺掇。
“大海哥,您就一点不急?村里那商队眼看就要拉起来了,这要是真让他们把路子趟通了,咱们的生意......”
“急什么?由他们折腾去。”
“可万一......”
“没有万一。”
“这世上的买卖,从来都不是谁的嗓门大,谁就能做成。路,也不是修通了,就能走的。”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等着看戏,就行了。”
第112章 生意,难做
钱大海是个聪明人。
村里要组建商队这事,在他这,从一开始就判了死刑。
就村里这点产出,在擎天山脉附近的几个村镇转悠还好。
真要拉到【青云城】那种大市场,刨去运输、损耗、打点关节的成本,还有几分竞争力?
到时候怕不是连裤衩都得赔进去。
而只要他们走不远,自己在大城市的渠道就是独一无二的。
村里与外界的交流变多了,固然会影响他那点“代购”的小生意。
可他的核心业务是什么?
是源能肥!
只要村里的农业要发展,要增产,就离不开这东西。
甚至,他还盼着村里的商队能小有成就。
因为商队要跑,就得有货。
货从哪来?地里。
地里要增产,就得用肥。
这需求一上来,自己这生意不就更红火了?
只要这源能肥的渠道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只要这东西没有替代品,他钱大海,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想到这,他嘴角的笑意更浓。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干活。”他躺椅上慢悠悠站起。
几个小弟立刻来了精神,麻利地将几辆早已备好的驴车牵了出来。
钱大海走进后屋,取出一个看着颇为精致的酒盒。
盒子的尺寸比常规的两瓶装要大上一号,放入两瓶他自酿的灵酒后,中间还留着一个四指宽的缝隙。
他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拿出一个带锁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品。
将物品小心地塞进那道礼盒的缝隙,不大不小,严丝合缝。
做完这一切,他才满意地点点头,将酒盒递给小弟。
“都仔细着点,路上别颠坏了。这可是给科研站里的大人送的礼,怠慢不得。”
“好嘞!”
驴车吱呀作响,迎着晚风,朝着村外那片联邦设立的科研站点行去。
钱大海的渠道,说来也简单,就是上面有人。
他有个远房亲戚,在【青云城】的物资调度局当个不大不小的管理。
供应擎天山脉这支联邦先遣队的物资,正好经他手。
联邦的军用物资,他那亲戚自然不敢动。
可巧就巧在,村外五里地外的那个科研站点,因物资调度困难,向上打了不少申请。
经过一番部门间的博弈,最终,这个站点的物资供应,也被并入了先遣队的调度体系。
这就给了操作的空间。
他那亲戚,托关系找到了科研站点的物资管理员,几方一合计,便想出了个“虚报包装,增加运力”的法子。
申报时,都按大包装、小容量的产品来报,以此来增加运输车辆。
采购时,则专门采购那些包装精巧的同类产品。
如此一来,省出来的空间,自然就能塞进不少私货。
只是,这门路虽好,压力也大。
多了一个科研站点,就多了一张要喂的嘴。
而且那边的胃口,也越来越大了。
钱大海摇摇头,坐在驴车上,感受着晚风,只觉得这生意,越来越不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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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林清野来到村委会。
竹米已经采收完毕,他是来筛选一批优质竹米作为种子的。
李致远见他来了,直接将一小袋竹米推到他面前。
“都在这了,你看着挑。”
林清野也不客气,坐下便开始忙活。
李致远看着他,突然开口:“清野,那片砍完的竹林的山头,你要是感兴趣,就划给你了。”
林清野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村长,这不合适吧?那山头少说也有二百多亩,比我那农场还大一倍呢。”
“有什么不合适的。”
“长过竹子的地方,短时间内种不了别的东西。在擎天山脉,别的不多,就是废地多。给你,也省得荒着。”
村长将地随意送人的缘由,这里也有自由联邦政策的缘故。
联邦政策规定,只要你有本事在荒野区站稳脚跟,连续五年履行缴税义务,并宣誓加入联邦,那这片土地的合法所有权,就归你了。(拥有土地的规模,与缴纳的税收,人口等因素综合考虑。)
有地不要是傻子。
林清野还舔着脸,趁热打铁地把地契的事也给定了下来。
正聊着,狩猎队的队长厉星祎和副队长潘轩义,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这对组合同时出现,可不多见。
林清野一看这架势,便知有正事要谈,起身便要告辞。
“清野,别走。”李致远却叫住了他,“都是自己人,坐下一起听听,说不定你还能给点不一样的建议。”
厉星祎和潘轩义也没反对,找位置坐下。
原来,两人此行,正是为了与【望潮村】的合作事宜。
做生意,签合同,除非是熟客,哪有销售不提前跑几次,沟通需求,打通关节的。
早在一个月前,当村委会将【望潮村】定为首次贸易对象后,潘轩义便单枪匹马去过一次。
那次,只是以个人名义,拜访了望潮村的村长,试探性地提出了两村互通有无的设想。
对方的答复很谨慎,也很现实:不认为云溪村能办成这事;但如果真办成了,他们愿意跟。
正是得了这个口风,李致远才下定决心,将计划全面推进。
如今,竹米在手,货物有了着落,是时候进行第二次接触了。
此去,便是要将这事彻底敲定,并商讨具体的合作细节。
潘轩义看向李致远,继续介绍情况:“村长,人选方面,这次过去,我带上马奎和周平润。马奎嘴皮子利索,能喝酒,也能活跃气氛;周平润心思细,能帮着查漏补缺。”
“妥。”村长应道。
“还有,把我们的实力先摆出一部分来,把具体的合作方案,交易方式,都谈妥。尤其是,如何瞒过血石商队,这是关键。”
厉星祎补充道:“我建议,我们这次可以带上一部分样品,比如那竹米,还有清野你培育出的作物。让他们亲眼看看货,比我们说一万句都有用。”
老村长又看向林清野:“清野,在这方面,有何想法?”
“我倒觉得,这次去,或许可以再带上一个人。”
“谁?”
“温青烟。”林清野笑道。
所谓对症才能下药,温青烟亲自去一趟,了解一下渔民们的生活习惯和最常见的病痛。
后续研发出的药膏,才能更具针对性,也更能打开市场。
“老村长可别忘了,您之前还托付人家,为望潮村的渔民们,量身定制一批药品呢。”
最后,林清野颇为恶趣味地卖了个关子:
“现在去问问情况,保不齐有惊喜哦。”
第113章 荒野拆迁队
林清野回到农场时,已是午后。
一想起老村长当时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咧开。
要的就是这般效果,这可是林清野精心准备的惊喜,他还特意知会两女不要提前透露研究进度。
当时,还是潘轩义最先反应过来,紧接着追问各种参数。
就连一向人狠话不多的厉星祎都难得地连说三个“好”字。
温青烟和田玲被一群大佬围着。
田玲负责手舞足蹈地讲述那些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原理。
温青烟则在一旁,将那些天马行空的描述,翻译成可被理解的技术语言。
当然,两女也没忘了林清野这个幕后选手,将他在此起到的作用一一描述。
李致远望了过来:你小子果然什么都知道,还藏着掖着。
林清野只能摊开手,一脸无辜地表示:这不之前还不成熟嘛,怕说了空欢喜一场。
得了便宜还卖乖。
最终,在一番友好的磋商,双方最先达成的共识,却是给林清野分得半成收益。
动动嘴皮子,就有半成干股,林清野表示很满意。
至于后续两女如何与村里商讨具体的利益分配,林清野作为双方的熟人,原本想着给两女把把关的。
结果,温青烟同样考虑到林清野夹在中间的事情,给了他一个眼神,嘴巴微动,口型分明是:放心,有我在。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表示了,林清野自然乐得清闲,告辞回到农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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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号田,菌菇园区。
林清野摇摇头,将思绪拉回眼前。
前两天拿回来的竹鼠排泄物,经过初步的堆肥处理,已经可以投入实验。
第一批作为“骨干”入驻园区的【炭腐菌】菌丝,已在新环境中扎稳脚跟,颇有几分为园区抛头颅洒热血的觉悟。
林清野也不能辜负这份热血。
他取来一小撮活跃的菌丝,植入用竹鼠排泄物发酵的特制堆肥中。
又按照不同的物料配比,设置了数个对照组,用以观察菌丝在不同环境下的反应。
做完这些,又是农场里一成不变的忙碌。
浇水,除草,巡视,时间在重复的劳作中悄然流逝。
黄昏时分,天边烧起绚烂的晚霞。
林清野正准备生火做饭,一声带着几分得意的鸦啼,划破农场的宁静。
墨菲回来了。
这是它第一次与秦筝旋外出执行寻宝任务。
林清野抬头。
嚯~
墨菲的爪子底下,还抓着一个比它身体还大两圈的布袋,鼓鼓囊囊看着少说也有二十来斤。
收获颇丰啊,也难怪鸦鸦这么得意。
墨菲的归来,自然也惊动了鸡舍里的咕嘟。
那只蠢鸡颠颠地从鸡舍里跑出来,伸长脖子,在院子里茫然地转着圈。
自古咕嘟不看天。
它在地上转了两圈,没发现任何异常,最终只能歪着脑袋,一脸懵逼。
空中的墨菲看得好笑。
它从那个袋里,喙叼出一枚红色的浆果,翅膀一斜,松开嘴。
那枚浆果落在咕嘟身侧的草地上。
天上掉果子了!
咕嘟的眼睛瞬间亮起,那点小小的困惑被抛之脑后。
它甚至都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一个箭步冲上前,脖子一仰,喉咙耸动。
“咕嘟”一声。
吞了。
林清野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瞧你那点出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平时虐待你,不给你饭吃呢。
他走过去,蹲下身,揉了揉咕嘟那手感极佳的肥美肚腩。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你看你这身膘,孵蛋的竹篮都快盛不下你了。”
咕嘟则还在咂吧着嘴,歪着脑袋,似乎在奇怪,怎么天上的果子,就掉下来这么一个?还有呢?
林清野冲着天空招招手。
墨菲盘旋着落下,将那个沉甸甸的布袋丢在地上。
“叽叽喳!”
原来果子都在这!
咕嘟眼睛一亮,立刻就想凑上去啄食。
“一边去。”林清野没好气地把它拨开。
他吹了声口哨,一道白影从屋里蹿出。
“初雪,交给你了。”他指了指那只还在不死心的蠢鸡,
“带它去跑个一公里,减减肥。”
成天吃饱了就趴窝,比他这个主人还安逸,那怎么行。
初雪得令,狐狸眼睛眯成一条缝。
一场“狐飞鸡跳”的追逐战,再次在农场上演。
乌岩在牛棚里默默反刍,对这番热闹恍若未闻:你们继续,我吃草。
林清野这才开始检查墨菲带回的收获。
能直接食用的整株野菜四种,共十四棵,品阶最高的一株达到一阶上品。
都是成株,也省得从育苗开始,正好移植进二号田。
还有六种不同的浆果,占据了大半个布袋。
林清野用感知扫过,这些浆果要么口感酸涩,要么蕴含的能量驳杂,全都不符合人类的饮食习惯。
肯定是这鸦鸦贪嘴,算了,到底是功臣,将浆果全部交给它处理。
“干得不错。”拍了拍墨菲的脑袋,不吝夸奖。
墨菲得意地仰起头,又用喙尖轻轻啄了啄他的手背,随后扭头看向农场外,示意这还没完。
果然,一道身影出现在栅栏外的小路上。
是秦筝旋。
只是她此刻的造型,颇为硬核。
她竟扛着一棵近两米高的果树,根部还带着一个巨大的土坨,不紧不慢地走来。
这是把人家的根都给刨了啊。
林清野心中感慨一句,赶忙带着墨菲迎了上去。
秦筝旋将果树放下,平静地陈述:“它发现的,我挖的。”
林清野看着这棵树,以及旁边那只邀功的渡鸦,心中确认:这对组合,简直是荒野拆迁队。
【神农感知】探入其中。
【名称】:厚皮香橼
【品阶】:二阶下品
【特性】:果皮厚实,可入药或提炼香薰,根系发达。
【备注】:其果肉对源能有较高的亲和力。
果肉对源能亲和力高?
林清野看着这棵树,又看了看树上挂着的几个拳头大的果实。
“这玩意儿,我记得全是皮,它有果肉吗?”林清野忍不住吐槽一句。
伸手摘下一个,切开。
果然。
厚实的果皮之下,只有几颗芝麻粒大小的果肉,贴在内壁上。
果肉?这哪来的果肉?
还果肉对源能亲和力高?怕不是在开玩笑?
第114章 秩序与规划
“不错,干得漂亮!”
林清野对着秦筝旋竖起大拇指,又转向墨菲,同样给予高度评价:“你也是,功不可没!”
“拆迁办的业务,还得是你们专业,以后就按这个标准来,KpI拉满。”
这番现代企业管理学的黑话,秦筝旋自然听不懂。
她只是点头。
至于听没听进去。
谁知道呢?
不管如何,这对“荒野拆迁队”的组合,算是正式确立下来。
按照约定,墨菲的出勤周期,定为一周两次。
送走秦筝旋,林清野转而继续忙活晚餐。
晚餐时间,厨房里烟火气升腾。
今天的主角,是蛋。
咕嘟孵化过的鸡蛋,蛋黄颜色更深,蛋白也更凝实。
林清野先取三枚,蛋清蛋黄分离。
蛋黄用筷子搅散,混入少许温水和盐,过筛,滤去浮沫,倒入碗中,上锅蒸。
水汽氤氲中,一碗色泽金黄、口感嫩滑如布丁的蒸蛋羹便已成型。
再取两枚,混着肉片,打入烧热的油锅。
“滋啦——”
蛋白在高温下迅速凝固,边缘泛起焦香的脆边。
翻面,撒上一点细盐和自制的香料粉,一份外焦里嫩的肉片跑蛋便已出锅。
剩下的蛋清也没浪费,与切碎的【碧筒青菜】叶子一同下锅,勾芡,淋上一点鱼油,便是一道清淡爽口的芙蓉菜。
最后,是汤。
在农场池塘里捞起一条【刺脊鱼】处理干净,鱼肉剔下,鱼骨则放入锅中,用小火慢熬。
待到汤色奶白,再将鱼肉滑入,撒上葱花。
一碗鲜美无比的鱼汤,便大功告成。
三菜一汤,除了那汤,皆以蛋为核心,却又风味各异。
林清野坐在桌前,初雪和墨菲以及咕嘟都在一旁。
三个小家伙面前,各摆着一个专属的小碟。
林清野将处理好的熟食,分门别类地放好。
这便是他为这些小功臣们准备的晚餐。
特别是咕嘟......
林清野升起一丝逗弄的心思,夹起一块鱼片,在它面前晃了晃,又收了回去。
“想吃吗?”
咕嘟的脑袋随着鱼片上下晃动,眼睛都快变成了斗鸡眼。
“想吃,就得干活。”
咕嘟瞬间领会,颠颠地从翅膀底下掏出两枚鸡蛋,递了过来。
卖“子”求荣的样,虽然这鸡蛋是别鸡家的。
林清野满意地点点头。
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但也不能让它白吃。
农场里,不养闲人,更不养闲鸡。
晚饭过后,林清野开始处理今日的战利品。
那些野菜浆果都已安置妥当,唯独那棵【厚皮香橼】,让他有些犯难。
果皮厚实,果肉稀少,却偏偏带着“果肉对源能有较高亲和力”的稀有特性。
这感觉,就像玩游戏抽卡,一个垃圾角色,却出了个逆天的稀有词条。
直接扔了,或者当狗粮喂了,可惜。
留着吧,又不知道怎么用。
十足的鸡肋。
唯一的出路,似乎只剩下合成,也就是植物界的杂交。
期望这个稀有词条,能在下一代中保留,并与另一个优良性状结合。
林清野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下:寻找一种皮薄、肉多、汁水丰盈的柑橘属果树,作为杂交的父本。
这事不急。
香橼树还挂着果,离下一次开花,尚有时日。
说不定在此之前,墨菲那家伙,就能给他带回几个合适的备选。
忙完这个,他又取出那批经过筛选的竹米种子。
重建竹林,是个大工程。
地上部分的竹子长得快,一个月便能成型。
真正的难点,在于地下。
一片竹林的根基,是那盘根错节的竹鞭网络。
竹鞭铺展得越广,越深,地上的竹林才能长得越好,越茂盛。
而这个地下王国的建立,需要漫长的时间。
当然,这也不是林清野关注的重点。
他真正在意的,是如何通过这次竹林的重建,向那个藏在暗处的【山林之子】,传递信号。
一个关于人类文明核心优势的信号——秩序与规划。
大自然的力量是无序的。
就如同你拥有一堆砖头,今天搬到东边,明天挪到西边,后天又摆回原位。
力量在流转,却没有产生任何有效价值,只是在空转中彼此消弭。
而生物的存续就在于利用这股无序的力量。
不管异兽也好,灵植也罢,都是如此。
只不过它们对环境的改造,大多遵循着生存的本能,是小规模的,是缺乏规划和长远眼光的。
而人类不同。
人类会将这堆砖头,砌成一堵墙,用以抵御洪水,引导风向,创造出一个更利于自身生存的环境。
这便是秩序与规划的力量。
林清野要做的,就是向那个【山林之子】,展示这种力量。
让它明白,与人类合则两利,斗则两伤。
主动接受“驯化”,才是它唯一的出路。
而能最好地体现这种秩序与规划的载体......
林清野的脑中,浮现出夏禾布阵时的景象。
源能阵法!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产生。
他要将整片竹林的地下竹鞭网络,按照某种特定的源能阵法图谱,进行人为的干预和引导!
让这片竹林本身,就成为一个巨大的能自行运转的聚能阵!
想来到那时,竹林成型之日,所带来的景象,必将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当然,这目前还只是一个停留在纸面上的宏大构想。
如何实现,还得一步步来。
忙活到半夜,林清野才带着对未来的无限遐想,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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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一道熟悉的大嗓门,打破了农场的宁静。
“清野!清野啊!快开门!”
林清野从睡梦中被惊醒,有些不耐地抓了抓头发。
谁啊,这么大清早的。
他披上外衣,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竟是姜叔。
林清野有些意外,自上次交付【飞鳍鱼】后,这老渔夫便再没了踪影,也不知忙活什么去了。
老渔夫一身干练的行头,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
“林小子,我需要个帮手。”姜叔也不客套,开门见山,
“有没有兴趣,跟我出海一趟?”
林清野的脑子,还有些发懵。
“啊?”
第115章 老渔夫的追求
林清野的脑子,还有些发懵。
出海?
这话题的跳跃幅度,比墨菲那家伙的飞行轨迹还离谱。
姜叔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嘿嘿一笑。
“走,进屋细说。”
木屋里,清凉依旧。
姜叔也不客气,自顾自地倒了杯凉茶,一口饮尽,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他这次出门,便是为了寻找一种鱼。
一条三阶下品的海鱼。
“为什么?”林清野下意识地问。
“修行。”姜叔的回答,言简意赅。
他告诉林清野,他的武道之路,与常人不同。
不求打打杀杀,也不求开宗立派。
他所求的,只是将这天下间,那些最奇特最古怪的鱼,纳入自己的收藏。
之前那条【飞鳍鱼】,便是其中之一。
如今这条海鱼,亦然。
“那...‘怪’的标准是什么?”林清野对这种修行方式,感到新奇。
姜叔闻言,笑了。
他没有给出具体的标准,只是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这里,会给出答案。”
“当你见到它,你自然就会知道,它是不是你要找的那条。”
这么唯心的吗?
林清野心里默默吐槽。
这感觉,怎么跟前世某部动漫里,那个追求“人生菜单”的美食家一样?
老渔夫追求的是人生鱼获?
还真就万物皆可修炼呗?
明白了姜叔的动机,林清野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难处。
“姜叔,不是我不想帮。可你也看到了,我这农场刚走上正轨,一摊子事都离不开人。粟米要筛选,豆子要育苗,那几棵果树也得看着,还有那池塘......”
他掰着手指,开始诉苦:“这事太仓促,我这一走,要是时间长了,这些宝贝疙瘩出了问题,我找谁哭去?
总得给我点时间,安排一下后事...不是,是后续的事宜吧?”
“哈哈哈!”姜叔闻言大笑,他摆摆手,“你想哪去了!谁让你出远海了?”
“这次出海的地点,就在【望潮村】。”
啊?
这么巧的吗?
林清野感觉自己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望潮村离咱们这不远,顺利的话,当天去,第二天就能回来,误不了你地里的活。”姜叔补充道。
林清野开始最后的挣扎,他是试图搞清楚自己到底能帮上什么忙,好让自己有个心理准备。
“姜叔,就算要去,你也得让我明白,为什么非我不可吧?村里水性好,力气大的汉子可不少。”
“他们不行。”姜叔摇摇头,“说来话长,那我就长话短说。”
“小子,你知道望潮村,为何叫‘望潮’吗?”
林清野摇头。
望潮村,并非自古便叫此名。
它的更名,与百年前那场席卷全球的【源能潮汐】息息相关。
那场事件不仅改变了陆地,也重塑了海洋。
在那场剧变之后,望潮村所处的那片海湾,出现了一种诡异的现象——潮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在海湾的入海口处,出现一个巨大且常年不息的漩涡。
涨潮时,漩涡逆时针旋转,将涌来的海水尽数吞噬;落潮时,又顺时针旋转,将被吞噬的海水重新吐出。
村里的老人说,那漩涡之下,沉睡着一头与潮汐同频呼吸的异兽。
这自然只是传说,真相无人知晓。
人们只知道,自那之后,这片海湾便失去了与远海的洋流交换。
流水不腐。
没有了潮汐,没有了洋流,连海风都变得微弱。
这片近海,变得微风无浪,安静异常,却也死气沉沉。
那些高品质的远海鱼类,再也无法顺着洋流进入这片海湾。
渔民们失去了赖以为生的渔场,只能转而从事一些近海养殖,勉强糊口。
当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背靠大海,哪怕是一片被限制的大海,望潮村的整体生活水平,依旧比云溪村要好上一些,也仅仅是一些。
至于为何不造大船,去远海捕捞?
非不想,实不能也。
源能潮夕后,海洋环境变得更加极端,不仅诞生了无数强大的海洋异兽,飓风等恶劣天气也成了家常便饭。
没有万吨级以上的巨轮,出远海无异于自寻死路。
而通讯手段的落后,更是雪上加霜。
在这片被源能粒子干扰的世界里,GpS定位系统形同虚设,茫茫大海上,唯一的导航工具,只有最原始的罗盘以及观星术。
如此种种,都将望潮村的渔民们,牢牢地锁死在了这片无风无浪的近海。
“......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姜叔结束了他的科普。
林清野听完,大致明白了那片海域的特殊性,可还是没想通,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我要钓的那条鱼,就在那片无风浪区。”姜叔终于点明了关键。
“那地方,有个特点,海床多是些光滑的礁石,下不了锚。”
“而我要钓的那条鱼,一旦出现,便会自行搅动水流,形成一片小范围的浪涌,把船推开。”
“所以,想钓它,就必须一人划桨,一人垂钓。划桨的人,要不断调整船的位置,保证它始终停留在原地;钓鱼的人,则要全神贯注,捕捉那稍纵即逝的鱼口。”
(不要问,为何要靠人力划船,而不是机械动力。问就是发动机的声音太大,容易惊扰鱼)
林清野懂了。
合着,就是缺个划船的苦力。
“不。”
“我来划船,你去钓。”姜叔摇摇头,语出惊人。
“啊?”
林清野彻底懵了。
“姜叔,您不是开玩笑吧?我这点三脚猫的钓鱼功夫,哪能跟您比。您让我去钓那三阶的鱼,那不是......”
“你的功夫,我心里有数。”姜叔打断他,继续说道,
“那条【飞鳍鱼】,换了旁人,就算有马奎帮忙,也绝对拉不上来。你小子,在控鱼的手法上,有天赋。”
“而且,我老了。”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那条鱼,吃口信号很轻且夹杂在浪潮中,持续时间也更短。需要精神高度集中,心神与鱼线合一,才能捕捉到。”
“我试过两次,都慢了半拍。”
“精力,跟不上了。”
“而你小子,”他看着林清野。
“年轻,感知力又远超常人。这活,非你莫属。”
第116章 霸王驴车
我信你个鬼,糟老头子坏得很。
林清野腹诽一句。
姜叔的这番说辞,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修炼者的身体机能,会随着境界的提升而延缓衰老。
据联邦数据:
第一境的武者,平均寿命期望90岁;
第二境的武者,平均寿命期望100岁;
第三境的武者,平均寿命期望120岁;
第四境的武者,平均寿命期望160岁;
至于后续境界?
源能潮汐爆发时,能抓住机遇一飞冲天的,大都是年轻人和中年人。
老年人体魄衰败,根基已定,修炼起来事倍功半。
是以,如今联邦内那些踏入第五境的存在,排除那些死于非命的倒霉蛋,大都还活得好好的,精神矍铄。
因此,还未有足够的数据,来支撑对更高境界寿命的准确预估。
以姜叔的修为,四十多岁,正该是拼搏闯荡的好年纪,还会精力不济?
林清野心中门儿清,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
“原来如此,那确实是可惜了。”
“不过,姜叔你看,这事巧了不是?”
“村里这几天,正好也要组织一批人手,去望潮村跑一趟。咱们不如就搭个顺风车,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林清野留了个心眼。
“成。”姜叔应得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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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第三日凌晨。
云溪村口,出现了一个颇为奇特的组合。
潘轩义,马奎,周平润,狩猎队三人组。
温青烟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裤装,背着一个药囊。
林清野和姜叔,则是最后抵达。
姜叔却是一身轻装上阵的行头,连个像样的背包都没。
会面时,林清野不由纳闷:“姜叔,您这......”
“到了地方就知道了。放心,装备方面,少不了。”姜叔神秘兮兮的。
组合的最末端,还有一位特殊的成员——一头拉着板车的【攀驴】。
车上,用油布严密包裹着货物,主要是竹米和几样土产,是带去给望潮村的样品。
马奎握着缰绳,显然,车夫这个角色,非他莫属。
这带着驴车,也是蹚路。
商路,从来不是在地图上画条线那么简单。
人能走的路,车未必能走;车能走的路,拉车的牲口,未必愿意走。
载重、路况、坡度、对车轴的考验......这些数据,都得靠双脚一步步去丈量,用车轮一寸寸去碾压。
路,就是这么蹚出来的。
林清野本以为,自己锻体境八层的修为,在这支队伍里,怎么也算不上顶尖,但好歹不是拖后腿的存在。
可当他看到温青烟那轻盈的步伐时,他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队伍出发后,潘轩义在最前方开路。
马奎赶着驴车居中。
周平润则在驴车之后,时刻留意着货物的状况。
林清野与温青烟,自然而然地走在了队伍的后半段。
姜叔则背着手,像个散步的老大爷,悠哉悠哉地在最后方断后。
这个阵型,将驴车和林清野他们这两个“非战斗人员”,护在了最核心的位置。
林清野发现,温青烟走在这崎岖不平的山路上,气息平稳,不见丝毫疲态。
“体力不错啊。”
温青烟闻言,侧过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平日里采药,也常在山里走动,习惯了。”
林清野不死心,又旁敲侧击:“那修为方面......”
“第二境高阶。”温青烟的回答,云淡风轻。
林清野:“......”
也是,作为制药的,最不缺的就是丹药。
这要是修为还上不去,那真是猪了。
合着,就我一个是战五渣?
温青烟似乎察觉到他那点小心思,从药囊里摸出几个小油纸包,递了过来。
“这是降暑的清凉贴,贴在额头和后颈。”
“这是回力丸,感觉体力不支时含服一颗。”
“还有这个,是防磨损的药膏,涂在关节处。”
一应俱全,贴心得让林清野都有些不好意思。
望山跑死马,望海也能跑死人。
两地直线距离不过二三十里,可实际走起来,却是另一回事。
两地垂直海拔相差近两千米,意味着一路都是下坡。
这对膝盖和脚踝的考验,远比上坡更甚。
还得时刻提防脚下的碎石和湿滑的苔藓。
翻过一个山头,站在高处,透过稀薄的云雾,那片“U”形的海湾,已遥遥在望。
可实际路途,估摸着尚有五十余里地。
这海湾,从高远处看,收口窄,肚里大,跟个瓮一样,而望潮村就在瓮底。
路途也并非一帆风顺。
偶尔有不开眼的异兽,从林间蹿出。
但在潘轩义那三阶武者的强大气场下,大多只是远远地龇个牙,便识趣地退去。
真正麻烦的,是天上的。
几只二阶的【铁羽鹰】,显然是盯上了车上的粮食,仗着会飞,一路尾随,伺机而动。
让人不敢有丝毫松懈,精神紧绷。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的下坡路。
虽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但有省力法子总归比吃苦强。
林清野看着前面那辆吱呀作响的驴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那个...潘副队,我申请...搭个便车。”
潘轩义回头,看他那副模样,哈哈大笑:“行啊,上来吧!”
马奎也勒住缰绳,停下驴车。
林清野刚准备往上爬,突然觉得有些尴尬。
一队人里,就他一个坐车的,这画面......
不行,得拉个垫背的。
他转过头,看向温青烟,脸上挂着自认为和煦的笑:“一起?”
温青烟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她没有拒绝,只是伸出手。
林清野心领神会,握住那只柔软的手,轻轻一拉。
温青烟借力,轻盈地跃上板车。
让我坐驴车,一开始我是拒绝的。
因为我不知道,这山路它有那么难走。
下坡,急弯,还带漂移。
你来走,你也得坐车。
坐上车,林清野才发现,这车颠得厉害。
但他不后悔。
因为再颠簸也比两条腿走路强。
他平整着车上的货物,防止它们脱落,又冲着下面还在用两条腿赶路的马奎和周平润,喊道:
“哎,下面的朋友,需要帮忙吗?”
这副得志的模样,引来众人一阵善意的笑骂。
第117章 有个朋友
板车晃晃悠悠,吱呀作响。
林清野靠在颠簸的货物上,温青烟就贴着他坐着,两人谁也不说话。
起初还有些不自在,时间一长,身体便也习惯了这种摇摆的韵律。
目光渐渐失焦。
油布包裹的麻袋,其上粗糙的纤维纹理被无限放大;
板车边缘那根用来支撑的铁杆,在视野中变得模糊。
前方,是那头【攀驴】一扭一扭的屁股,尾巴不时甩动,扫开几只不知死活的飞虫。
空气中,尽是扬起的尘土。
赶路这件事,总有一种独特的氛围。
尤其是爬山。
双脚在崎岖山路上奔波时,全部心神都凝聚于脚下,无暇他顾。
可一旦停下脚步,或如此刻般,将身体交付于这辆板车,注意力便从微观的脚下,解放出来。
思绪得以放空,视野随之开阔。
他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看着脚下这片土地的起伏。
山川的走势,在眼中勾勒出一条条无形的脉络。
山峦如龙,地脉如筋。
高低错落,曲折蜿蜒,自有其章法。
【万物共生】的天赋,在这一刻,与这片宏大的地景,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
效法自然。
古人诚不我欺。
他想起夏禾布阵时,对“势”的运用。
这山川地脉的走向,何尝不是一个天然更为宏大磅礴的对势的运用?
正当他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悟中,试图捕捉那稍纵即逝的灵光时。
心中那份与地脉共鸣的和谐感,戛然而止。
断了。
仿佛一首流畅的乐章,被人硬生生用斧子从中劈开。
前方,是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他能“看”到,那股原本顺着山势流淌的地气,在此处被截断,淤积,回旋,形成一股混乱的能量乱流。
淤塞,不畅。
对任何生命体而言,这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林清野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前方绕行!”
队伍最前方的潘轩义,突然高声示警。
“再往前五里,就是【落龙渊】!所有人向右,提前绕路!”
马奎闻声,熟练地拉动缰绳,引导着驴车转向。
落龙渊。
刚才那份断裂感,便是源于此地。
驴车转向时,林清野抓紧机会,朝那深渊的方向远远望去。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像是被神灵用巨斧劈开。
一道巨大的断层,将整片山脉撕裂。
黑水河的河水行至此处,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匹练,飞流直下,坠入那深不见底的云雾之中。
水声轰鸣,隔着数里,依旧隆隆作响。
温青烟似乎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林清野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那地方,不是现在的自己该去招惹的。
绕过【落龙渊】后,接下来的路途便再无波折。
又行了近三个多小时,地势开始逐渐平缓,脚下的土路也变得宽阔笔直。
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咸腥味,随之而来。
林清野知道,目的地快到了。
果然,又是二十分钟过去,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低矮的人造建筑轮廓。
望潮村,到了。
队伍在距离村口约一里地的地方停下。
潘轩义取出一支响箭,搭弓,朝天射去。
尖锐的啸声划破长空,在高处炸开一团红色的烟雾。
这是事先约好的信号,表明身份,也表明来意。
众人原地休整,等待着对方的接引。
约莫五分钟后,两道身影从村子的方向跑来。
潘轩义迎上前,一番交接。
其中一人又匆匆返回村里上报。
再次等待了近二十分钟,天色已近黄昏,负责接洽的人才姗姗来迟。
来者是个与潘轩义年纪相仿的汉子,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脸上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
两人显然是旧识,一见面便热情地攀谈起来。
驴车旁,马奎那张大嘴巴又闲不住了。
他凑到林清野身边,压低声音,充当着解说员:
“看见没,林顾问,领头那个,就是望潮村防卫队的副队长,叫盛全汐。跟咱们狩猎队一个性质,只不过他们都是些渔民出身。”
经过一番简单的盘查,队伍获准进村。
林清野注意到,那盛全汐在与姜叔打招呼时,神情格外熟络,显然关系不浅。
而姜叔也不掩饰,看到林清野在打量,还主动为两人引荐。
“全汐,给你介绍个小友,林清野,我忘年交。”
“盛副队。”林清野点头示意。
“哈哈,姜兄的忘年交,那也是我盛某的朋友!”盛全汐很是豪爽。
这份坦然,反倒让林清野有些不会了。
怎么感觉,自己倒成了那个心里藏着事的小人?
在盛全汐的引领下,队伍正式进入望潮村。
一股浓郁的咸腥味,扑面而来,比在路上闻到的要浓烈数倍。
或许是因为这里常年无风,气味难以消散的缘故。
村子的地势极为平坦,一览无余。
这也导致了另一个特点——防御工事极多。
村子外围,是一圈圈用礁石和【铁桦木】构建的栅栏和拒马,上面还挂着破旧的渔网。
几乎每家每户的屋顶上,都残留着斑驳的白色痕迹,那是鸟屎风干后的印记。
“林顾问你看,”马奎指着那些横亘在屋舍之间的巨大渔网,说道。
“这些网,都是防那些海鸟的。这边的海鸟,比咱们山里的鹰隼,可难缠多了,成群结队的,还记仇。”
驴车被安置在村里一处的货场,掩人耳目。
潘轩义,温青烟等人则带着样品,在盛全汐的引领下,前去与望潮村的村长商议合作事宜。
这时,姜叔适时出了声,表示要分开行动。
确定好次日会合的时间地点,林清野便跟着姜叔,脱离了大部队。
“姜叔,您跟这位盛副队很熟?”路上,林清野好奇地问。
“还行。”姜叔背着手,走在前面,
“年轻时常来这边换些海货,一来二去就认识了,这里,我熟得很。”
“那我们现在去哪?”
“去我一个朋友家,借宿一晚。明天一早,咱们就借他的船出海。”姜叔的回答,轻描淡写。
“不过,我那朋友最近出远门了,不在家。不过没事,我有他家钥匙。”
林清野听着这番话,心里默默吐槽。
什么有个朋友。
通常这么说的,那个朋友,就是他自己。
第118章 出海
林清野没点破,过于较真容易没朋友。
两人穿过大半个渔村,来到海边。
夜色笼罩下的海滩,与林清野想象中那阳光沙滩,碧水蓝天的度假胜地,没有半点关系。
脚下是湿滑泥泞的滩涂,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咸腥。
远处,几只被脚步声惊扰的海鸟沙哑吼叫,盘旋着飞入更深的黑暗。
临走前还不忘留下一两坨来自高空的馈赠。
抬头看了看天,林清野默默地拉开了与姜叔之间的距离。
他目标大,让他吸引来自高空中的火力。
只是如此滩涂,让林清野那套“趁着地不值钱,圈块地,等以后发展起来,搞一套临海别墅来度假”的退休规划,正式宣告破产。
姜叔那所谓的“朋友家”,就在滩涂边缘。
一栋孤零零的木屋,旁边还有个更大的仓库。
屋子虽然看着像是长期空置,缺少生活气息,但边边角角却很干净,显然有人定期打扫。
林清野跟在后面,看着姜叔熟门熟路地从门框上一块松动的木板后摸出钥匙,心中那点吐槽的欲望愈发强烈。
不过,害人之心,姜叔是没有的。
这一点,林清野很确定。
两人这段时间的交情,足以让他做出这个判断。
他现在更好奇的是,这老渔夫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费这么大劲把自己诓来。
因为约定了黎明便要出发,两人没多耽搁。
将路上带来的干粮简单用火烤热,囫囵下肚,林清野便和衣躺在了那张木板床上。
床很硬,但对一个种田人而言,算不上什么。
姜叔则在仓库和木屋间进进出出,检查着什么,铁器碰撞的叮当声不时传来。
林清野闭上眼,听着屋外单调的海浪声,思绪渐渐放空。
不知过了多久,姜叔回来了。
林清野感觉到床板微微一沉,他自觉地朝里挪了挪,给对方让出半个身位。
两人就这么挤在一张床上,和衣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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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未明,东方只有一线模糊的鱼肚白。
林清野已经醒来,他提着渔具船桨,姜叔则更干脆,扛着一艘两米多长、半米多宽的狭长小船。
从这里到海边的下水点,还有四五百米的距离。
“走吧,小子,是骡子是马,今天就该拉出来遛遛了。”姜叔拍了拍船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海边。
只是走着走着,林清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按理说,这凌晨四五点的光景,又是出海这种需要悄无声息的活计,本该是越走越荒凉才对。
可远处,影影绰绰的,竟有不少人影。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滩涂边,像是在等待什么。
林清野心中纳闷,这望潮村的渔民,都这么勤快的吗?起得比咕嘟都早?
而且,那些人影虽看不真切,但林清野能感觉到,他们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自己和姜叔这边。
等到了下水点,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远处聚集的人影更多了,黑压压的一片,像是在围观什么十年难遇的奇景。
林清野心中那点荒诞感又冒了出来,他看看姜叔,又看看那些人。
这事,越来越有趣了。
姜叔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闻,他将小船放下,用力一推,船头便没入水中。
“上来吧。”他率先跳上船,冲林清野招了招手。
林清野这才回过神,他看着那艘在水面上微微摇晃的小船,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好像......是第一次上这种纯靠人力的无动力小船。
前世今生,坐过的观光船倒是不少,稳如平地。
可眼前这个,显然不是一个量级。
他学着姜叔的样子,一条腿先迈上船。
人刚站稳,脚下的小船便猛地一晃!
“霍~”
林清野下意识地想用蛮力稳住身形,结果越是用力对抗,船晃得越厉害。
远处围观的人群中,似乎传来一阵低笑声。
“放松!别跟它较劲!”姜叔的声音从船尾传来,“你把它当活物,它顶你,你就顺着它的力道走,把劲儿卸了!”
林清野立刻收敛心神,【神农感知】铺开,不再是去对抗,而是去感受水面的每一丝波动。
脚下的小船不再是一个死物,而是一个与水面共生的生命体。
他慢慢调整着身体的重心,借着水波的反馈,将那股摇晃的力道,化解于无形。
几次尝试后,他终于找到了那种微妙的平衡感。
最终,稳稳地走到船头,盘膝坐下。
“不错,悟性可以。”姜叔赞了一句。
“划桨,出海!”
随着姜叔一声低喝,木桨划破水面,两人一舟,朝着那片灰蒙蒙的苍茫大海,缓缓驶去。
小船在姜叔的操控下,行进得又快又稳。
船头破开水面,留下一道V形的白色浪痕。
周围,是海天一色的灰蓝,安静得只能听见船桨划过水面的声音。
“小子,听好。”
姜叔划着桨,现在才开始讲解“考题”。
颇有种临时抱佛脚的意味。
“咱们这次的目标,叫【汐浪鱼】,三阶下品。这鱼有个怪癖,它出现的地方,会自行生出一片浪涌。这也是它名字的由来。”
“它的吃口信号,就藏在那浪涌里,因为有海浪干扰,纷繁复杂,你得刨除杂念用心去感觉。”
他又指了指林清野面前那根鱼竿。
“这竿子,是我用三阶的【海龙木】的主干,混着【冰蚕丝】和鱼胶,花了半年才做成的,韧性极佳;
线,是【海蛛丝】,其能承受千斤的拉力,且能最大幅度消除浪涌对于鱼线的影响;
钩子,是闻人泰用【寒铁】打的大号环形钩。
铅坠用的是【浮石】加重铅,能让饵悬在水层,随着浪涌浮动,且不走偏。”
......
一番话,事无巨细,将所有能考虑到的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林清野静静地听着,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小船,在无风无浪的海面上,平稳地滑行。
远处的海岸线,渐渐变成一条模糊的黑线。
而那些围观的人群,也早已看不见踪影。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这一叶扁舟。
第119章 鱼溜船,翁得利?
慢慢地。
姜叔划桨的动作,变得轻柔。
船速放缓,最终停在一片看似与其他海域并无二致的水面上。
“到了。”
林清野闻声,睁开眼。
他盘膝坐在船头,已将自身气息调匀。
顺着姜叔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平静的海面兀地泛起涟漪。
那涟漪迅速扩大,形成一片直径约莫百余米的微型浪涌区。
浪高最大不过五厘米,却在无风无浪的海面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突兀。
“准备。”姜叔的声音压得很低。
小船靠在浪涌的范围外,猛地一划船桨,小船顺着这股力进入浪涌区。
破开浪涌,船身立马颠簸。
这时,已然不能大力划桨。
姜叔翻转手中的木桨,桨板竖起来插入水面。
不再是大面积的迎水划动,而是不断随着浪涌进行着细微的调整,担任起一部分船舵的作用,对抗着那股浪涌带来的推力。
以尽可能小的动静,船缓慢地靠近浪涌中心区域。
最后在离浪涌中心约五米的距离,姜叔示意林清野抛竿。
林清野赶忙将假饵,轻轻抛出。
鱼线绷直,假饵悬停。
林清野没有去看浮漂,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食指搭着的那根【海蛛丝】上。
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只蜘蛛,而这张由鱼线构成的网,其末端,正探入一个未知的巢穴。
浪涌的每一次起伏,都会通过鱼线,传递回丝丝缕缕杂乱无章的震颤。
林清野要做的,就是从这片混乱中,分辨出那个唯一和谐的音符。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粘稠。
一分钟。
两分钟。
十分钟。
船尾的姜叔,脖颈上的青筋跳动。
要在这无处借力的海面上,将船保持在原地。
对抗那股时强时弱、毫无规律的浪涌,对体力和专注度都是巨大的考验。
手中的木桨,每一次入水,抵消掉一股侧向的推力,随后反手一拨,借由推力稳如磐石。
突然,林清野的食指,感觉到一丝震颤。
不是水流,不是浪涌。
他能“看”到,在那浪涌的中心,水下约莫五米深处,一个纺锤形的巨大黑影,正绕着假饵缓缓游弋。
它在试探。
林清野手腕微动,操控着假饵,做出一个提拉、停顿、再轻点的动作。
模仿着一只鱼虾,发现天敌慌忙逃窜的情形。
那道黑影,停住了。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强烈数倍的撞击感,从鱼线传来!
不是咬,是扑!
就是现在!
林清野整个手臂猛地向上一扬!
中!
一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从船上掀飞的沛然巨力,轰然传来!
鱼竿被瞬成满月。
“稳住!”
姜叔在船尾暴喝一声,双臂肌肉瞬间坟起,手中的木桨如船锚般,死死扎入水中!
林清野双腿死死钉在船头甲板上。
他感觉到一股近乎几百斤的恐怖拉力,从鱼线传来,要将他拖入海中。
他不敢硬抗,腰腹发力,身体后仰,将那股蛮力,顺着鱼竿的弧度,传导至整艘小船!
小船的船头猛地向下一沉,带动着大半个船身都没入水中!
冰冷的海水瞬间打湿他的膝盖和上半身,浪涌翻腾,打在他的脸上。
鱼溜船!
这已经不是人在钓鱼,而是鱼在溜船!
船尾的姜叔,面临的压力更大。
他不仅要对抗浪涌,还要稳住船身不让这艘船被鱼溜着走。
而【汐浪鱼】被挂住后,彻底暴怒。
以它为中心,那片浪涌的范围骤然扩大,浪高也从最初的十厘米,一路攀升至近乎半米!
水浪的高点,都比小船的侧板要高。
浪涌的拍击,让小船剧烈摇晃,眼看下一秒就要倾覆。
姜叔咬紧牙关,手中的木桨舞得像一道幻影,不断地破浪、分水、借力打力,对抗着那股毫无规律的狂暴力量。
他的修为,初入罡气境,在陆地上固然是一方好手。
可在这无处借力的大海上,罡气的消耗,远比想象中要快。
“小子!我最多只能再撑三分钟!”
姜叔的额头青筋暴起,一声暴喝。
话音落下,他周身罡气迸发!
一道罡气附着在船桨之上,强行稳住船身。
另一道罡气,则在船前底部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将迎面拍来的浪涌劈开的同时,增加整条船的排水面积,这样船就不容易被拉至水下。
诡异的,就是到了如此境地,姜叔依旧没有上前帮助林清野的意思。
他在做的,就是为林清野创造一个稳定的战场。
林清野也明白。
他看着那在水中疯狂挣扎的巨物,眼中燃起一股战意。
来啊!
看谁先耗死谁!
他不再被动地承受那股拉力,而是开始主动地收放鱼线。
鱼发力,他便顺势松线,利用【海龙木】鱼竿的极致弹性,化解掉那股冲劲。
鱼力竭,他便立刻收线,将双方的距离,一点点地拉近。
这是一场耐力与意志的极限拉扯。
两分钟后。
水下那股狂暴的力量,终于出现了明显的衰减。
林清野抓住机会,开始发力!
“起!”
一声暴喝,他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于双臂之上!
那条银白色的巨物,终于被他硬生生从水中,缓缓提出水面!
胜负已分!
就在这时!
“唳——!”
一声鸟叫,从高空传来!
一道巨大的黑影,不知何时已盘旋在他们头顶。
那是一只翼展超过二米的【巨嘴鸥】,二阶上品!
它显然已在此地盘旋许久,就等着这鹬蚌相争的最后时刻!
它双翅一收,朝着那条刚刚被提出水面的【汐浪鱼】,俯冲而去!
“不好!”
林清野刚想放线,让鱼再入海里,已然来不及!
电光火石间!
一道破风声,从船尾炸响!
只见姜叔将手中的木桨,灌注罡气,奋力掷出!
那根长长的木桨,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后发先至!
“嘭!”
一声闷响!
【巨嘴鸥】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直接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从半空中拍飞出去!
它在海面上翻滚着砸出数米远,晕头转向,掉落至海里,半晌才缓过劲来,不甘地盘旋一圈,最终狼狈逃离。
林清野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飞速收线,将那条大鱼彻底拖上船。
大半米长,近五十斤重的【汐浪鱼】砸在甲板上,占据了小船近半的空间。
它通体银白,覆盖着一层细密的菱形鳞片。
鱼头扁平,嘴边生着几根触须,那对胸鳍格外宽大,如两把收起的折扇。
随着它的上船,周围那片狂暴的浪涌,也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林清野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赢了。
......
回到岸边。
那些围观的人群,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更多了。
当他们看清那艘小船上,那条银白色的巨鱼时。
整片滩涂,陷入一片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天!那...那是【汐浪鱼】!”
“钓上来了!他们真的钓上来了!”
无数道混杂着不可思议、震惊、以及崇拜的目光,聚焦在那个坐在船头,浑身湿透的年轻人身上。
一个头发花白,在村里德高望重的老者,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林清野面前。
他上下打量着林清野,是欣赏与激动的眼神。
林清野被这阵仗搞得有些发懵。
他看向姜叔,用眼神询问:现在可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第120章 秘闻
姜叔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位被众人簇拥的老者,已然上前一步。
“还是老朽来跟小友解释吧。”老者的声音沙哑。
林清野看向姜叔,后者适时地介绍:“这位是望潮村的前村长,禹长浮,禹老。”
“禹老。”林清野拱手一礼。
禹长浮点点头,算是回礼,他没有立刻解释,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小友可知晓,我望潮村,为何名为‘望潮’?”
林清野点头:“晚辈略有耳闻,听姜叔提起过。”
“那就好,省了老朽一番口舌。”
禹长浮的目光,落在甲板上那条银白色的巨鱼上,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此事,与那潮汐有关,也与这鱼,脱不开干系。”
于是,一桩尘封已久的村庄秘闻,就此揭开。
望潮村,自古便有祭祀海神的习俗,祈求风调雨顺,渔获丰收。
而在【源能潮汐】后,海湾的潮汐被那诡异的漩涡取代,海神的传说便愈发甚嚣尘上。
祭祀的对象,也从虚无缥缈的神明,具象化为那个吞吐着海水的巨大漩涡。
可祭品是什么呢?
寻常的猪羊牛马,扔进去怕是连个水花都见不着。
于是,一种独特的鱼,进入了村民们的视野。
【汐浪鱼】。
一种能在无风无浪的海面上,自行掀起一片浪涌的奇特生物。
在村民们朴素的世界观里,这鱼掀起的浪,便是潮汐的化身。
于是,一个充满象征意义的祭祀仪式,便由此诞生——将【汐浪鱼】作为主祭品,在祭祀的最高潮,由主祭人投入漩涡,供奉给“海神”。
其寓意不言自明:既然你吞噬了我们的潮汐,那我们就把潮汐的化身献给你,以此来换取真正的潮汐回归。
这很唯心,也很符合一个靠海吃海的村落,对未知力量的敬畏与期盼。
而这,又牵扯出望潮村的另一项传统——渔猎技艺的传承与“出师礼”。
在望潮村,一个年轻渔夫能否独当一面。
其标志便是在师傅的辅助下,独自捕获一条极具挑战性的鱼,方算正式出师,能拥有自己的渔船。
源能潮汐后,【汐浪鱼】因其必须双人合作的特殊性,其捕获的难度之高。
以及与祭祀“主祭品”绑定的神圣光环,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这项“出师礼”的最高荣誉。
数十年来,师徒挑战者众,成功者寥寥。
随着两个习俗的深度绑定,“捕获汐浪鱼”,渐渐从一项单纯的技艺考验,演变成了一种象征。
能成功的师徒,师傅证明了自己宝刀未老,传承有人;
而那名出师的年轻人,则会被全村视为英雄,成为年轻一辈的领袖,拥有极高的威望。
更有可能,被推举为当年九月海神祭的主祭,亲手将那条鱼,献入漩涡。
听完这番讲述,林清野总算明白了七七八八,可新的疑问又冒了出来。
“禹老,这番传统,晚辈敬佩。可这...与我何干?为何...是我来钓?”
是啊,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这本是望潮村内部的最高荣誉,为何会落在一个外人,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身上?
禹长浮没有回答,他只是看向姜叔。
姜叔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事,还是我来说吧。”
“其实,我,还有我父母,都是望潮村的人。滩涂边那栋木屋,就是我们家以前的老宅。”
一桩更深的辛秘,就此揭开。
姜叔的父亲,姜淮,便是当年挑战【汐浪鱼】的师徒之一,而且,是那个年轻人。
那一年,本该是姜淮的师兄,也是前一年的“出师英雄”,作为主钓手出海的。
可天有不测风云,那位师兄在一场意外中不幸亡故,村里一时间竟找不出能稳定捕获此鱼的人选。
祭祀在即,无奈之下,老师傅只能带着尚未出师的姜淮,冒险一搏。
只是,老师傅年事已高,精力不济。
若是带着经验丰富的师兄,尚可勉力支撑。
可面对一个毫无经验的师弟,他不仅要稳船,还要分出大半心神去指导,去护持。
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在与【汐浪鱼】角力的最后关头,为了护住被浪头打得摇摇欲坠的姜淮,老师傅力竭不稳,不慎跌入狂暴的浪涌之中。
其身被鱼线缠住,挣扎施救间,线断,整个人被鱼拖入海底。
尸骨无存。
这件事,成了姜淮一生的心病。
数年后,他带着妻儿,黯然离开望潮村,远走他乡,之后再也未曾回来。
不乏有此原因。
自那之后,村里“捕获汐浪鱼”的传统,因为没有合适人员,便一直断断续续。
直至近些年,彻底停摆。
“......”
姜叔讲完,滩涂上一片死寂。
许多年轻一辈的村民,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段往事。
“最近,村子里人心浮动,不大安稳。”
禹长浮接过话头,用只有三个人听到的音量说道,“我想着,重启海神祭,用老祖宗传下的法子,安一安大家的心。”
“而姜平潮......”他看向姜叔,
“他想了结他父亲当年的遗愿,对于他自己而言,也算是一种技艺传承。于是,我们便商量着,把你请了来。”
林清野彻底明白过来。
所以之前那什么人生鱼获这类的唯心派之言,都是唬人的?
第121章 搭台唱戏
禹长浮讲的故事很动人。
若是放在戏台上,定能赚得满堂喝彩。
可惜,林清野不是来看戏的。
这看似感人肺腑的秘闻背后,藏着另一套逻辑。
尤其是那句“村里有些人心浮动”,说者或许无意,听者却不能无心。
一个关乎全村信仰与荣誉的祭祀,竟如此轻易地让一个外人来主导。
这口子开得太大,太反常。
若说全是为了了却姜叔父亲的一桩遗愿,林清野第一个不信。
这背后,必然有更深层次更现实的考量。
林清野不喜欢被人当枪使,尤其是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他来这,凭借的是姜叔的关系,现在姜叔的心愿了结,自是没有继续下去的理由。
眼看周围村民的情绪越来越高涨,甚至已经有人开始高呼“海神显灵”,也有簇拥着要游街展示的意味。
不能再任由这股狂热发酵下去,自己必须泼冷水。
轻轻碰了碰姜叔的胳膊,待其看来,林清野使了个眼色。
“禹老,晚辈有一事不明。”
“小友请讲。”
“这条鱼,是我与姜叔合力捕获。无主之物,谁得归谁,可认同此理?”
姜叔在一旁打着呼应,立马跟上:“理当如此。这片海,不是谁家的鱼塘,也不是谁家的私产。”
林清野再接着追问:“禹老,姜叔此言,可是真的?”
禹长浮脸上的笑容一僵,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在这时,突然跳出来划清界限。
可当着全村人的面,他又不能否认这个不成文的规矩。
“......是。”他只能艰难地点头。
“那便好。”
林清野的目的达到。
“诸位的好意,晚辈心领。但这鱼,既是我与姜叔的私产,如何处置,便是我二人的私事......”
“这......”
禹长浮彻底被噎住。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年轻人,竟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直接掀了桌子。
将一场本该顺理成章的“黄袍加身”,变成了一场商业谈判。
对于林清野而言,此举也面临不小压力。
毕竟是从别人势力范围内钓上来的,且此鱼有着不俗的象征意味,可转眼此物就要成为双方谈判筹码。
这样做,容易挨打。
但林清野还是硬着头皮,坚决的环顾一周,与所有人对视,这时候自身态度可软不得。
周围的村民也从狂热中冷静下来,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人群中有不忿者,则被禹老眼神制止。
场面,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林清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想不明不白地被卷入望潮村的内部事务。
想借我的势,可以。
但前提是,得让我知道,你们到底想干嘛。
“禹老,姜叔,”林清野打破沉默,
“天色亮了,风也大了。不如,咱们先回屋,喝杯热茶,再慢慢聊?”
林清野借势,退后一步。
……
姜叔那栋临海的木屋里,只剩下三人。
禹长浮坐在桌边,脸上阴晴不定。
眼前这个年轻人,着实不好糊弄。
“小友,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妥协。
林清野也不客气,直言道:“禹老,您方才所言‘人心浮动,不大安稳’,是何意?”
“而且,这海神祭,停了数年,为何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如此急迫地重启?”
禹长浮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其实,这是一个问题。”
问题的根源,恰恰就出在这海神祭的停摆上。
一个集体,需要一个共同的叙事逻辑,一个能将所有人拧成一股绳的叙事。
对望潮村而言,这个叙事,曾经就是“海神”。
可随着祭祀的多年停摆,新一代的年轻人,已经不吃这一套。
村子,慢慢成了一盘散沙。
而就在这时,血石商队,来了。
“这里面,还有他们的事?”林清野眉头一挑。
“何止是有事,他们才是那根压垮骆驼的稻草。”
禹长浮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愤恨。
血石商队不仅在云溪村试图租地,在望潮村,他们也同样伸出了触手。
而且,他们成功了。
去年,他们以一个还算公道的价格,租下了村里大片的盐碱地。
理由?
说是要尝试一种新的耐盐作物,若是成功,未来可以跟村里进行技术共享。
望潮村的决策层信了。
毕竟,那些地本就荒着,不能种东西,能换点钱,何乐而不为。
可这个口子一开,便再也收不住。
商队顺理成章地派驻了一名管事,常住村中。
那人长袖善舞,很快便跟村里的年轻人打成一片。
他描绘着外界的繁华,贬低着渔村的贫瘠。
“跟着我们商队走,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这破渔村里伺候几条破船强?”
年轻人的心,总是向往远方的。
几番蛊惑下来,村里不少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都动了心思。
这对一个本就人口流失严重的村庄而言,无异于釜底抽薪。
况且对于血石商队从事的勾当,村高层还是心知肚明的。
指望这些从事灰产的,遵从什么人权,什么尊严,什么劳动保护法?
村里的年轻人加入后,可由不得自己,不被扒层皮就不错了。
“村里不是没想过办法。”禹长浮摇摇头,“可我们能怎么办?强行阻拦?那帮小子只当你是断了他们的前程。”
“跟商队撕破脸?我们没那个底气。”
林清野听到这,心中已然雪亮。
这前村长要借着重启祭祀的名义,重新树立一个属于村庄自己的“英雄”,一个能压过血石商队风头的年轻偶像,才是真。
他们需要一个本土能被年轻人崇拜和追随的榜样,来对抗外来思想的侵蚀。
他看了一眼禹长浮,这位前村长亲自出面来推动此事,而不是现任村长。
这说明,村子内部的决策层,意见也并不统一。
这望潮村的水,很深啊。
“潘副队他们那边,怕是不会太顺利啊。”林清野心里默默为潘轩义捏了把汗。
这商队计划的第一步,还没迈出去,就已经遇到暗礁。
第122章 临阵换将
望潮村的一处角落,周润平正不动声色地拉着还在抱怨的马奎。
“行了,少说两句。”
“这里不是云溪村,隔墙有耳。”
马奎哼了一声,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牢骚咽了回去。
昨夜,在盛全汐的引荐下,潘轩义与望潮村村长姜广元的会面,气氛融洽。
对方甚至对温青烟带来的药膏表现出极大的热情。
双方约定,次日一早便召开村内会议,敲定合作细节。
可事情,就坏在这第二天的会上。
姜广元村长的热情依旧,可底下几个参会的村中耆老,却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议题落实到交易量、定价、保密协议等具体落实的环节,陷入泥潭。
有人说粮食交易量太大,村里吃不下;
有人又说药膏虽好,但价格太高,不如以物易物;
甚至还有人提议,干脆只做药膏生意,粮食的事以后再说。
各说各话,就是形不成统一意见。
而本该一锤定音的姜广元,只是铁着脸,一言不发。
一场本该水到渠成的合作,就这么不了了之。
做过销售的都明白,这种一谈具体的操作细节就落不到实处,那这事便难了。
散会后,潘轩义被姜广元再次请去密谈,马奎和周润平则被晾在一边,无所事事。
也就在这时,村里突然热闹起来。
“听说了吗?【汐浪鱼】被人钓上来了!”
“真的假的?海神祭的祭品啊!谁这么大本事?”
“好像是外村人,一老一少......”
这番议论,让周润平心中一动。
外人,一老一少,钓鱼......他脑中瞬间浮现出一个身影。
这村里,哪还有别的外人?
他正思索着,一抬头,那道熟悉的身影,竟真的出现在街角。
“林顾问!”
“嘘。”林清野不知何时已然出现,他身后却不见姜叔的影子。
马奎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好家伙,林顾问,你又偷偷干了票大的?”
刚要嚷嚷,便被林清野一个眼神制止。
“走吧,先去看看青烟那边的情况。”林清野岔开话题道,
“今天这情况怕是回不去了,正好通知下她。”
回不去也好,林清野正想在这海边转转,看看这地山里有什么不一样,能否捡漏一二。
突然林清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颇为笃定地补充一句:“放心,商队合作的事,应该马上就有好结果了。”
“啊?”马奎和周润平对视一眼,满头雾水。
林顾问这怎么知道的?他又干了什么?
虽然心中疑窦丛生,但基于林清野以往那神乎其神的表现,两人还是选择了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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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清野之所以如此笃定,自然是因为他刚刚在木屋里,与那位前村长禹长浮,达成了一笔交易。
望潮村的内部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村里的高层,早已因发展理念的不同,分裂为两派。
一派是以现任村长姜广元为首的“激进派”,主张积极与外界接触,寻求改变。
当初开口子,与血石商队的合作,便是他力排众议的结果。
另一派,则是以前村长禹长浮为代表的“保守派”,大多是村里的宗族老人,他们不信任外人,更愿意守着祖宗传下的规矩。
而让人意外或者也不意外的,林清野接触到的是反对与商队合作的那一派。
血石商队租用田地后,产生的种种恶果,让保守派的话语权大增。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这次的商业谈判,便是保守派暗中掣肘的结果。
而两派有一个共同点:对血石商队,都是敢怒不敢言。但只要有人敢踹那商队一脚,他们绝对会跟在后面摇旗呐喊。
于是,林清野手中的那条【汐浪鱼】,便成了撬动全局的杠杆。
他用这条鱼的所有权的一部分筹码,换取了保守派领袖禹长浮,对云溪村商队计划的支持。
关于名头的宣传方面,林清野当时给禹长浮好好上了一堂现代营销学的课。
约定只宣传名,不宣传真人。
这样林清野就不用到现场,届时远在云溪村的他,那边望潮村怎么讲,又影响不到他。
但其实要说姜叔的故事才是最好的宣传手段。
林清野这么一想,话题就带上了姜叔。
“我看姜叔就比我更合适这个宣传口。”
“首先,他是本村人,根正苗红。其次,他父亲当年的悲剧,就是最好的故事蓝本。现在,儿子继承父亲的遗志,忍辱负重,远走他乡,学得一身本领,最终王者归来,完成了父亲未竟的心愿......”
林清野这么说,也是存了点报复姜叔之前诓骗自己的小心思,想让他也吸引些注意力。
本没指望姜叔会答应。
结果另一边,姜叔听着听着发现不对劲了,再不阻止就要被自家小友给卖了。
但对上禹长浮的目光,姜叔在沉吟片刻后,竟然同意了。
“啊?”这下轮到林清野傻眼了。
他就这么一说啊,怎么事情就成了?
虽然随着姜叔的答应,林清野算是彻底把自己给摘出去,但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地道?
不过做都做了,只能昧着良心索要更多的筹码。
毕竟良心花都花了,可不能白花。
于是,林清野在等着禹长浮开口给出更多的报价。
禹长浮也在犹豫能给到这年轻人什么东西。
这时,姜叔突然说道,他表示:自己无后,在望潮村的这栋老宅和仓库,与其死后被村里收回,不如现在就过继到林清野名下。
禹长浮一听,立刻表示可以再加码。
直接批给林清野二十亩近海水域和五亩滩涂,就在姜叔木屋的旁边,连成一片。
在他看来,村里的土地水域不值钱,用它们换鱼,值。
而且,这也是一种变相的投资,将林清野这个潜力股,与望潮村进行更深度的绑定。
林清野看出禹长浮的打算。
这感情好啊!
对于渔村的特殊地理位置和其产出,说实在他很感兴趣,算是完善他农场大业的一环。
林清野欣然收下。
用一条鱼,换来了保守派的支持,一大片土地和水域的所有权,还将自己从宣传的风口浪尖摘了出去,把姜叔推到了台前。
这笔买卖,可以说是血赚。
自然的,姜叔这段时间会长留望潮村,而林清野刚获得的地产与水域,也暂时交由他打理。
第123章 能吸能喷
林清野找到温青烟时,她正坐在一间渔民小屋前的长凳上,身前摆着一张临时拼凑的小木桌。
桌子不大,却围了不少村民。
温青正为一个老大爷的手腕贴上一块黑色的膏药。
“哎哟...哎哟...不疼了!”老大爷活动了一下手腕,惊喜道,
“真神了!我这老风湿,阴雨天就跟针扎似的,你这一贴,立马就松快了!”
这番话,立刻引来周围一片啧啧称奇。
原来,温青烟本只是按照计划,在村里走访,询问渔民们最常见的病痛。
结果也不知是谁先开的头,见这女娃亲切,又得知她是医师,便让她帮忙瞧瞧。
温青烟便这么一看,效果立竿见影。
一传十,十传百。
然后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开起了临时义诊。
当然,义诊归义诊,免费看病,药可不白送。
要么花钱买,要么就拿村里自产的药材来抵。
温青烟一边坐诊,一边分门别类地将换来的药材收好。
林清野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
温青烟,脑子可不笨。
通过这种方式,她能快速了解望潮村最常见的病症和医疗需求,还能顺带摸清这里的药材产出情况等等有用信息。
还能为接下来的敷药做口碑上的宣传。
林清野没去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着。
又过了近大半小时,温青烟才算结束这次义诊。
她站起身,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肩膀,冲着提供场地的渔民连连道谢。
收拾好东西,她才注意到不远处的林清野等人。
“谈完了?”
“没,今天怕是回不去了,得在这多留一日。”林清野将村里谈判的僵局和自己这边的进展,简要说了一遍。
温青烟听完,只是点点头,没再多问。
众人随后一同返回姜叔那栋木屋,各自休整。
林清野对温青烟换来的那些药材,好奇得紧。
他凑上前,帮着一同分拣。
这望潮村,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产出的药材,也多带着一股海的味道。
比如一种名为【龙涎骨】的鱼骨粉末,对开放性伤口有奇效,撒上便能迅速止血。
还有【海葵子】、【蔓潮荆】,【海玉芽】、【铁壳参】......这些药材名字,林清野靠着【神农感知】一一辨认其药性。
他正翻看着,动作突然停住。
指尖,触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一块晒干的海星,足有飞镖盘那么大,五个角张开,表面布满颗粒状的凸起,早已成了一具干尸。
可就在他触摸的瞬间,【神农感知】竟反馈回一丝极其微弱的生命波动。
他心中一动,将感知力沉入其中。
【名称】:粉巨星(脱水濒死状态)
【品阶】:二阶下品
【特性】:外壳坚硬,核心生命力顽强,具备超强的蓄水能力,是一个行走的蓄水袋。
【备注一】:因不明原因,该个体在极度脱水的濒死状态下,发生了未知变异,其细胞对盐分的耐受性大幅降低,转而对淡水产生极强的亲和力。
【备注二】:将其浸泡于足量的淡水中,或可使其复苏。
林清野看着这具干尸,又看了看那条备注,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这玩意儿,没死透?
脱水脱到一半,把自己腌入味了,结果发现盐放多了,口味变了,开始好清淡口了?
“青烟,你看这个。”他将那块海星干递了过去,
“这东西都成这样了,还保留着一丝活性。”
马奎也凑过来看热闹,一脸的不信:“不能吧?都干成这样了,还能活?林顾问,你可别是看走眼了。”
“试试不就知道了。”
林清野也不解释,直接走到木屋外的水井旁,打来一盆井水。
将那块海星干,整个浸泡进去。
起初,毫无动静。
马奎撇撇嘴,兴致缺缺。
盆里的水面,突然出现一个微小的漩涡。
紧接着,漩涡越来越大,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降!
“有反应了!”温青烟的眼睛一亮。
林清野果断地又提来一桶水,尽数倒入盆中。
那块海星干,像一块扔进水里的巨大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水分。
它的身体开始膨胀,干瘪的表皮渐渐变得饱满,颜色也从灰败的土黄,向着鲜活的橙红色转变。
两桶水下去,它的吸水速度依旧没有半点减缓的迹象。
体型,已经胀大到比脸盆还大一圈。
“不行,这盆太小了,装不下它了!”
“挖坑!”林清野当机立断,冲着马奎喊道。
马奎应了一声,二话不说,抄起旁边的铁锹就在滩涂上干了起来。
片刻后,一个直径近两米的圆形大坑便已成型。
林清野又找来一块巨大的防水油布铺在坑底。
一个临时的“海水浴场”,就此落成。
两人合力,将那已经变得沉甸甸的海星,抬进坑里。
然后,开始疯狂地往里灌水。
一桶,两桶......十桶......
数立方米的水,尽数被这海星吸收。
它的体型,也最终膨胀到一个骇人的地步——直径超过一米,像一个巨大的橙红色抱枕,瘫在坑底。
也不知它那点身板,是怎么装下这么多水的。
终于,它的吸水速度,开始放缓。
然后,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它动了。
其中一个触手,试探性地抬起,又缓缓落下。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活了!
马奎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他看着这堪称起死回生的奇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轻微的冲击。
可更离奇的还在后头。
那海星在适应了新的身体后,竟缓缓地,用其中两条触手支撑着地面,将那巨大的身体,直立了起来!
众人在此时才注意到,这两条充当“腿”的触手,在吸水的过程中,竟比另外三条长了一倍不止。
它就这么摇摇晃晃地站着,整个身体的比例,极其不和谐。
众人正沉浸在这诡异的造型艺术中。
那海星,突然两条“大长腿”一前一后地迈开,捣鼓着,就想开溜。
那姿势,像极了某个粉色的卡通海星。
只是,它还没跑出几步。
或许是刚复苏的身体还很虚弱,又或许是吸收的水太多,导致头重脚轻。
总之,它那两条“大长腿”,突然不堪重负,“啪叽”一声,从根部断裂。
巨大的身体失去平衡,引发连锁反应。
在空中翻滚数圈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另外三条倒霉的触手,在此过程中,也被巨大的冲击力甩飞出去,散落一地。
最终,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本体,瘫在滩涂上,中间那张嘴一张一合,似乎在思考着星生。
林清野:“......”
温青烟:“......”
马奎:“......”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林清野走上前,检查一番。
“还行,没死透,核心还在。养养,触手还能长出来。”
只是,对于这生物的安排,众人犯了难。
温青烟直接表示丑拒。
林清野看着这光秃秃的玩意儿,又想起它那惊人的吸水量,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这么能吸,那一定也很能喷水吧?
一个双腿行走,大容量的生物洒水车形象,在他脑中浮现。
强烈的数值美,让他瞬间做出决定。
“我先养着。”
第124章 窃蛋
林清野开口要养这么个抽象玩意。
大家自是没意见。
“就叫它【粉喷】吧。”林清野思考一阵,最终还是给这抽象的生物,赋予了一个同样抽象的名字。
颜色越粉,喷水越猛。
马奎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林顾问的取名风格,放荡不羁。
温青烟则忍着笑,别过头去。
海星的再生能力固然强悍,但也没见过摔一跤就把五肢全给摔断,还能若无其事的。
伤口若不及时处理,在这细菌滋生的滩涂上,用不了半天就得感染发臭。
好在有温青烟这位专业医师在。
消毒,抑菌,再配上能促进细胞再生的营养液,一套流程下来,有条不紊。
林清野则负责打下手,顺便开启【万物共生】,将一股亲和的善意传递给这个新收的小弟,完成初步的驯化。
只是,这造型,实在不敢恭维。
一身娇嫩的少女粉,配上这缺胳膊少腿的残缺形态,像极了一个抠脚猛男强行cosplay魔法少女,结果刚变身就被人打断了腿。
就算是看多了,林清野还是觉得自己的审美受到了不小挑战。
正处理着,院外传来脚步声。
姜叔回来了。
跟他一同回来的,还有潘轩义。
潘轩义看到林清野,笑着打了声招呼。
有些事,点到为止,不必说透。
潘轩义也没多留,招呼着马奎和周润平,告辞离去,开始忙活商队的后续事宜。
院子里,只剩下三人。
“走吧,小子,带你去看看你的新地盘。”姜叔将一叠刚办好的地契文件递了过来,拍了拍林清野的肩膀。
林清野闻言,将那只还在泡澡的粉喷交给温青烟照看,跟着姜叔,走出了这方小屋。
两人沿着泥泞的滩涂,一路向西。
姜叔背着手,走在前面,开始介绍起这片产业。
这片产业,由两部分构成。
一部分是姜叔父母留下的,另一部分,则是禹长浮代表望潮村,刚刚划拨给林清野的。
两者连成一片,总计六十亩近海水域,外加二十亩滩涂地,规模已然不小。
只是,姜叔这些年重心都在云溪村,这边疏于打理,早已荒废。
放眼望去,滩涂上荒凉一片,水域里也只有些不成气候的小鱼小虾。
百废待兴。
“我打算,先把这片水域用木头桩子围起来,做成半开放式的海域养殖场。”姜叔指点江山,显然早已有了规划。
“这片浅水区,水流缓,日头足,正好可以用来养些【铁壳参】和【海玉芽】。那玩意儿不挑地方,扔下去就能活,还能净化水质。”
“那边,水深一些,可以试试养一些一阶的【黄鳞鱼】,肉质鲜美,长得也快。”
林清野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只是在最后劝了一句:“姜叔,您悠着点,别太累着。”
林清野看着这片没有潮起潮落的死寂海湾,心中不免有些惋惜。
潮涨潮落。
没有潮汐,便体验不到赶海的乐趣。
否则,这片滩涂,怕是早已成了蛏子、海螺、寄居蟹们的乐园。
两人沿着领地的边界线踱步。
林清野的【神农感知】一路铺开,并未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只有一片海芦丛,几株耐盐的【海碱花】,品阶都低得可怜。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向了村子另一头。
血石商队租下的那片盐碱地,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可惜,那地方太过偏僻,不好贸然前去打探。
正想着,两人已走到领地的尽头。
前方,是一面近乎垂直的海崖,崖壁上布满被海风侵蚀的孔洞,发出呜呜的声响。
“小子,有兴趣上去看看不?”姜叔指着崖顶,脸上露出几分追忆之色。
他讲起自己小时候的顽劣事迹。
村里的孩子被海鸟骚扰了,便会呼朋引伴,让接近成年的大孩子在前面吸引火力,他们则偷偷爬上这面海崖,掏鸟蛋作为报复。
偷来的鸟蛋自然是平分了,进了各自的肚皮。
代价,则是回家后一顿免不了的、混着海风的“竹笋炒肉”。
说话间,两人已攀上崖顶。
崖顶风大,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数十只海鸟被惊动,盘旋着,尖锐鸣叫,发出警告。
它们的巢穴大多筑在悬崖峭壁的凹陷处,或是常人难以企及的石缝里,粗看之下,倒也发现不了几个。
姜叔玩心大起,猛地跺脚,一股气劲透体而出。
崖顶的碎石被震得跳起。
那群海鸟受惊,顿时乱作一团,嘎嘎乱叫着四散飞开。
林清野也被这气氛感染,来了兴致,狐假虎威地挥舞着手臂,学着赶鹅的架势,将几只落单的海鸟追得上蹿下跳。
一人一老,两个“熊孩子”,在这崖顶玩得不亦乐乎。
就在林清野追着一只肥硕的海鸥,跑过一块巨大的岩石时,他的脚步停住。
感知范围内,一股微弱的生命波动,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绕过岩石。
只见岩石后,一个用枯草和羽毛搭建的巨大鸟巢,坐落其中。
鸟巢直径足有大半米,但早已破败不堪,显然被废弃多时。
而在鸟巢旁边的草地上,一颗篮球大小的鸟蛋,正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窝被废弃了,蛋却留在了外面?
林清野心中泛起一丝疑问,难道是这蛋的父母遭遇了不测?
他蹲下身,【神农感知】探了过去。
第125章 归家
【名称】:信袋翁(蛋)
【品阶】:二阶上品(现:不入阶)
【特性】:对气流感知灵敏,能长距离飞行。其腹部特化出的存储袋,在孵化期间会担任育儿袋的作用,平时则具有储物功能。
【状态】:活性微弱,濒临死亡。
林清野看着这蛋的种族,再联想到那废弃的鸟巢,脑中瞬间就还原了整场悲剧。
这信袋翁不就是前世信天翁的翻版吗?
只认窝,不认蛋。
蛋只要出了窝,哪怕就滚到旁边一寸,那也不是自家的娃了,丑拒。
所以,不用想也知道,这枚蛋八成是因故滚出了窝,然后就被亲生父母无情地抛弃了。
蛋没了,自然还孵什么蛋,这巢穴也就荒废了。
如此生草的事情,竟让自己给碰上了。
不过既然是无主之物,现在被自己捡拾到的,那就是我的咧。
林清野心安理得地将蛋收起。
正好,自家农场有只孵蛋天赋mAx的蠢鸡,或许还能抢救一下。
又在崖顶逛了一阵,天色渐暗,两人这才原路返回。
晚餐依旧是就地取材,吃过之后,温青烟也告辞离去。
木屋里,只剩下林清野和姜叔,凑合着再挤一晚。
夜深了,海边的月亮似乎比山里更圆更大,清冷的光辉洒满滩涂。
林清野躺在床上,思绪却早已飞回了那片山坳里的农场。
他想起了那几个小家伙。
尤其是初雪,当初自己只是深夜出门一趟,它都要跑到屋顶去候着。
现在自己离家两天,也不知它是否想念得紧。
说起来,小家伙也该到突破的关口了。
它来农场三个多月,每日里好吃好喝地供着,早已快要进入成长期。
其标志,便是从一阶异兽,正式突破到二阶。
……
第二日,一早。
林清野与姜叔约定好,十月份请他回云溪村,品尝那第一批【玉脂鲟】的鲜美。
随后,便与前来会合的潘轩义一行人,踏上归途。
来时的驴车,去时依旧装载得满满当当,车上是换来的一批望潮村特产。
其中自然有着林清野的份额。
他凑过去,掀开油布的一角,饶有兴趣地打量着。
除了大宗的腌制鱼干,还有几样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一样,是海晶盐。
一阶上品,颗粒细腻,色泽纯白,蕴含的能量比寻常粗盐精纯。
无论是用于烹饪调味,还是腌制腊肉,品质都远胜一筹,对修炼者亦有裨益。
第二样,是鱼油。
由近海养殖的一种特殊海鱼提炼而成。
对于锻体境的武者而言,高强度的训练会导致肌肉撕裂、气血燥热。
在训练后涂抹这种鱼油,能迅速为肌肉物理降温,舒缓酸痛,并加速微小肌纤维的修复与再生,大幅缩短恢复周期。
或者也作为炼制某些特殊的跌打损伤药的一方药材。
......
最后一样,则是一小袋散发着柔光的白色粉末。
【月光珠粉】,二阶中品。
由一种名为【月光贝】产出的珍珠研磨而成。
林清野的眼睛亮了。
这东西,对【月光粟】和【月光蜜瓜】的生长都有极大的促进作用。
更重要的是,初雪突破在即,而它而言,简直是瞌睡来了枕头。
林清野盘算着,等这批货物入了村里的公账,就用自己的份额,优先把这珠粉给支取出来,助初雪一臂之力。
“林顾问,对这东西感兴趣?”潘轩义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嗯,我那农场里有几样作物,正好需要这个。”
“那正好,你直接拿着便是。”潘轩义爽快说道。
林清野一愣:“这不合适吧?还是按规矩走流程。”
“有什么不合适的。”潘轩义拍了拍他的肩膀,“林顾问,这次能这么顺利,你居功至伟。这点东西算什么?拿着吧,回头我跟村长打个报告就行。”
话说到这份上,林清野再推辞,就显得矫情。
“那...就多谢了。”
归途一路平顺。
抵达云溪村时,已是临近傍晚。
在最后一个岔路口,与温青烟告别。
再往前走半里多地,便是自家的农场了。
离家两天多,也不知那几个小家伙有没有闯祸。
林清野这么想着,脚步不由得加快几分。
还没走到栅栏门口,他便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自家农场的方向,一股气息正在剧烈地波动。
他心中一紧,赶忙跑了回去。
冲到屋前一看,里面的景象却让他松了口气。
并非出了什么乱子。
木屋的屋顶上,初雪正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中。
这是要突破了!
林清野心中了然。
想来是昨夜那轮圆月,让它摸到了突破的门槛。
只是月华之力终究有限,差了那临门一脚,便只能等到下一个月夜。
而现在,它正是在为今晚的突破,积蓄力量。
“呜~”
初雪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归来,它睁开眼,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一声欢快的呜咽,从屋顶一跃而下,扑进林清野怀里,用小脑袋不停地蹭着他的胸口。
“好了好了,知道你想我了。”林清野笑着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有主人在身边,小家伙似乎也多了几分底气。
今夜,便是它生命中第一道重要的关卡。
林清野将那袋【月光珠粉】取出。
他取来陶碗,倒入小半碗清水,再将珠粉尽数化入其中。
一碗散发着柔和月光的灵液,就此调配完成。
“来,初雪,把它喝了。”
初雪闻了闻,那股化开的月华能量,让它感到前所未有的亲切。
伸出舌头,将碗里的灵液舔舐得一干二净。
夜幕,缓缓降临。
一轮银盘般的圆月,升上中天,清辉遍洒。
初雪再次跃上屋顶,进行吐纳。
周遭的月华,化作一道道银色光带,涌入它的体内。
小小的身躯,贪婪地吞噬着这一切。
“吼——!”
当最后一缕月华被它吸入体内,初雪仰起头,一声长吼。
突破,成了!
光芒散去。
初雪的体型,并未发生太大变化,只是那身皮毛,更显光洁顺滑,隐隐有流光在其上转动。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也变得更加深邃。
最显着的变化,是它的额前多了一抹弯月形的银色印记。
【名称】:月光狐
【品阶】:二阶下品(成长期)
【天赋】:月光亲和、精神敏感、速度特化......
【新能力】:月刃(可凝聚月华之力,释放一道半月形的能量刃。)
成了!
林清野走上前,初雪立刻欢快地扑进他怀里,用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胸口。
林清野也是感慨万千。
当初那个奄奄一息的小毛球,如今,也算是长大了。
能独当一面了。
以后,这农场的安保工作,总算有了个靠谱的队长了。
第126章 乌玉米
林清野抱着突破后的初雪,信步走在田埂上。
小家伙额前那抹弯月印记散发着光,所过之处,夜色都被照亮几分。
与其说是抱着只狐狸,倒不如说像拎着盏造型别致的提灯。
当然也少不了别的小家伙们,出趟远门回来,都是要促进感情的。
一声口哨,黑影从天而降。
墨菲落在肩头,林清野将几枚从望潮村捡来的闪粉贝壳递过去。
算是对它的礼物。
鸡舍的方向,咕嘟正领着一群已经成年的鸡,进行着餐后的集体运动——刨坑。
林清野走过去,掏出一把海鱼干。
那股来自海洋的咸腥味,瞬间俘获了这只山地鸡的味蕾。
咕嘟立刻颠颠地跑来。
林清野没急着给,而是不知从哪抱出那颗篮球大小的【信袋翁】鸟蛋,放在它的专属竹篮旁。
“想吃吗?想吃就干活。”对于咕嘟,林清野一向是这句话。
咕嘟看着那颗蛋,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这尺寸,这形状......怎么感觉似曾相识?
尘封的记忆开始攻击它。
似乎有那么一次,也是这么一颗大家伙,硌得它屁股生疼,最后还碎了一地,差点把它送上西天。
求生的本能,让它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远离这个不祥之物。
可另一边,孵化的本能又在它那简单的脑回路里疯狂刷屏:蛋!好大的蛋!快去孵!
两股意志在它小小的脑仁里激烈交锋,直接把它干宕(鸡)了。
咕嘟就那么呆立在原地,眼神空洞。
林清野看着它这副样子,摇摇头,把海鱼干放在一边的稻草上。
食物的诱惑,瞬间压倒一切。
咕嘟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冲着鱼干就是一顿猛啄。
吃完,它咂吧咂吧嘴,似乎才想起刚才的纠结。
可现在,肚子饱了,底气也足了。
不就是孵蛋嘛,多大点事。
它走到那颗巨蛋旁,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屁股坐了上去。
记吃不记打,说的就是它了。
牛棚里,乌岩也享受到了来自海洋的馈赠。
林清野在它的饲料里,混了些晒干的紫海菜。
那股独特的咸湿味,似乎很对它的胃口。
小牛犊吃完后,趴在干草上,满足地反刍着,一副牛生无憾的模样。
最后,是粉喷。
林清野回到木屋,将那只光秃秃的海星,从水里捞了出来,换个地儿。
它的伤口已然愈合,断裂处甚至长出了几个肉眼难辨的小疙瘩,生命力顽强得离谱。
这家伙活泼得很,没了触手辅助,就靠着吸水喷水,在水缸里玩起了反复横跳,把自己折腾得不亦乐乎。
林清野看着它那副物理上没心没肺,没手没脚的样子,也能预见到,等这家伙伤愈,怕又是个不省心的主。
安顿好所有成员,一夜无话。
……
第二天,林清野忙完农场的活计,一头扎进六号田的菌菇棚,继续着他那关乎未来的生物源能肥实验。
正当他对着几组不同的对照样本,记录着菌丝的生长数据时,田毅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从远处传来。
“林顾问!林顾问在家吗?出事了!”
林清野放下手中的记录本,走出培育棚,只见田毅正站在栅栏外,一脸焦急。
看他这神情,事情还不小。
“毅哥,怎么了?”
“官田!官田出事了!”田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批【铁线玉米】,已经结穗。可今天一早,我去巡视,发现有那么几棵,不对劲!”
“整个玉米棒子,都跟发了霉似的,烂了!”
官田的事,就是林清野这个农业顾问的职责。
当即放下手中的活,随田毅一同赶往现场。
出事的田块,位置偏僻,若非刻意巡查,还真不容易发现。
田毅拨开一人多高的玉米杆,指着其中一株。
“林顾问,你看,就是这个。”
林清野走上前,眉头微蹙。
只见那株玉米的果穗,早已没了正常的形态。
本该被苞叶层层包裹的玉米棒,如今却像一个被撑破的气球,鼓胀变形。
灰黑色类似肿瘤的组织从苞叶的缝隙里钻出,表面还覆盖着一层油亮的黑色物质。
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的腐烂味。
几片靠近果穗的叶子上,还残留着一些暗褐色积水。
“这玉米,是中邪了?”田毅在一旁看着,心里发毛。
林清野没说话,【神农感知】探了过去。
片刻后,他转过身,脸上的凝重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奇与兴奋的古怪神情。
“毅哥,别慌,虚惊一场。”
“这哪里是中邪,这是老天爷赏饭吃,是天大的造化!”
啊?
田毅彻底懵了。
都烂成这副鬼样子了,还造化?
有学问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他看着林清野,又看了看那颗长相抽象的玉米,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挑战。
林清野自然看出了他的困惑,但他并未过多解释。
因为【神农感知】反馈回来的信息,远比表面看到的更复杂,也更令人惊喜。
这并非简单的病变。
而是一场真菌与植物之间,正在进行的共生与变异。
这是真菌感染了这株【铁线玉米】。
在常规情况下,这确实是一种毁灭性的病害。
可不知是何原因,这株玉米的基因,竟在这场感染中被诱导,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良性突变。
它不再排斥真菌的入侵,反而开始主动地,将自身的养分供给给这些真菌,助其生长。
而作为回报,这些疯狂增殖的真菌组织,又反过来刺激着玉米本身,让它的生命层次,朝着更高的阶位发起冲击!
【神农感知】的鉴定结果,更是印证了他的判断。
【名称】:乌玉米(真菌共生变异体)
【品阶】:二阶下品(变异中)
从一阶上品,跃迁到了二阶下品!
而这还在变异中,等稳定下来,具体能达到什么品阶犹未可知。
林清野立刻想起前世的一种特殊食材。
那同样是真菌感染玉米的产物,因其独特的风味和丰富的营养,被誉为“玉米松露”。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竟让自己给碰上了翻版。
第127章 文明的血管
林清野将【乌玉米】的后续处理办法,以及其潜在价值,都悉数交代给田毅。
田毅听得半懂不懂,但他牢牢记住了一句话:这玩意儿,是宝贝。
既然是宝贝,那听林顾问的准没错。
官田出了这等事情,自然要第一时间上报。
林清野留田毅在原地,自己则快步赶往村委会。
还未走近,便已听见那间不大的房屋里,人声嘈杂。
林清野开门进入,屋里挤满了人。
李致远和潘轩义居中而坐,周润平则站在一张巨大的手绘地图前,指指点点。
周围围着的,是木匠鲁斌杨、两位石匠老师傅,以及几个林清野叫不上名字的匠人。
气氛,有些凝重。
周润平正指着地图上一个用红色标记出的地点。
“从这里,到这里,是一个近三米的地上断层。人和空载的牲口能过,可一旦拉上板车,就必须绕行这条‘之’字形的小路,多走近三里山地。”
“还有这里,山道狭隘,最窄处不足一米,驴车根本无法通过。”
“以及这几处,坡度过大,雨季极易塌方......”
一个个难题被摆上台面。
周润平放下手中的木棍,看向李致远,说道:“村长,像这样的地方,沿途初步探明,有三十一处。连带着那些狭窄的山口和需要拓宽的险道。”
“我们估算过,就算一切顺利,从村子出发,赶着驴车到望潮村,至少需要七个小时。”
七个小时。
平原上,这段路程,一个小时足矣。
这个数字,变得无比沉甸压在所有人心头。
李致远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烟雾缭绕。
他看向鲁斌杨:“老鲁,你们合计得怎么样了?”
鲁斌杨站起身,这位不善言辞的木匠,颇为为难:“村长,三十一处地形,全改,不现实。”
他指着地图上几个点,“潘副队带回来的土样我们看过了,有些地方是硬岩,光靠人力去凿,跟蚂蚁啃骨头没区别;有些地方地势险要没有施工条件;有些地方需要的工程量太大,后勤也跟不上......”
“我们几个合计了一下,挑出十处最有改造价值的,就算只改这十处,也得数千个工时,还得是在材料充足的情况下......”
“最终,能节省的路程花费,大概在二小时左右。”
两个小时,那就还有五小时多的路程。
杯水车薪。
屋内陷入沉默。
就连潘轩义露出一丝疲惫。
修路,从来都是个吞金巨兽。
更何况,是在这危机四伏的荒野山区。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人命的问题。
这里面的后勤保障,还有人员安全保障才是最大头的。
与这相比,帮血石商队修那座规格更高的大桥,反倒显得简单了。
毕竟那是在村子眼皮底下,人力物力调度都方便。
如今这座桥一期工程的材料都已筹集完毕。
就等着夏收后,血石商队过来,给上材料款,一期工程正式开工。
李致远听完,沉默了许久。
他拿起炭笔,在那十处节点上,又划掉了四个位置最偏远,施工难度最大的,修建起来用处相对不大的。
“就先修这六处。”他最终拍板,多有疲惫。
“能省一小时多,是一小时多。”
这是妥协,也是无奈。
林清野站在门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带来的那个好消息,似乎恰逢其时。
“村长。”
他一声呼喊,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官田那边,出了点小状况,不过,是好事。”
当林清野将【乌玉米】的发现一一道出时。
石屋内的气氛,瞬间逆转。
压抑的沉闷被扫去不少。
林清野带来的这个消息,为这个刚刚起步便困难重重的计划,注入了全新的活力。
有了更高价值的货物,那多花点时间在路上,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至少,有了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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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村委会离开时,天色已近黄昏。
林清野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心情同样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般轻松。
修路的困境,他看在眼里。
毕竟这单程七个多小时的路程,他是全程参与的。
效率,太低了。
路,是文明的血管。
血管不畅,再强壮的身躯,也只是虚胖。
虽说他一个种地的,去操心工程的事,有些不务正业。
修路这种事,他确实帮不上忙。
逼急了,他也不能像爱丽丝梦游仙境那般,种粒种子就能一夜之间长出通天藤蔓。
这个世界虽然有超凡因素,但终究还是要遵循基本法。
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归根结底,还是得搞钱。
自由联邦,一切向钱看齐。
只要有足够的钱,几万亿砸下去,别说修路,就是把这擎天山脉从中间掏个窟窿,也不是没可能。
任重,而道远啊。
正思索着,两个蹲在路边的小孩,引起了林清野的注意。
那是学堂里两个虎头虎脑的半大孩子,刚放学。
他们正撅着屁股,脑袋凑在一起,对着一株不起眼的植物,指指点点。
用小树枝戳一下,看着叶片合拢,便发出一阵笑。
再等它张开,再戳一下。
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羽叶合欢】,一阶下品。
叶片呈羽状复叶,一旦受到触碰,便会迅速闭合,叶柄也随之下垂。
跟前世的含羞草,一个道理。
林清野看着他们那副乐此不疲的样子,不禁莞尔。
还是小孩子好啊,无忧无虑,一片叶子都能玩上半天。
他摇摇头,没再多留,继续朝着农场的方向走去。
回到农场,又是那套熟悉的流程。
喂牛,逗鸡,检查作物长势。
初雪跟在他脚边,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的裤腿,乌岩则在牛棚里,满足地反刍着。
一片宁静祥和。
突然,一声带着几分得意的鸦啼,从远处传来。
是墨菲。
今天,又是它外出去荒野上班,探宝撒野的日子。
鸦鸦盘旋着落下,爪子底下照样抓着一个大布袋,鼓鼓囊囊,装了不少东西。
林清野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去。
“今天又带回什么好东西了?”
第128章 一园双至尊
林清野将那一大袋战利品尽数倒在地上。
与之前一样,墨菲这次带回来的东西,大多是些一阶的野果,种子,根茎,品阶不高,培育价值寥寥。
林清野也没失望,将这些都划拨给了鸦鸦自己,权当是它此次出勤的小零食。
唯独一样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浆果(假果)。
墨菲这扁毛畜生,审美倒是一如既往地稳定,专挑这种亮晶晶的玩意儿下手。
【神农感知】顺势探入。
【名称】:光莹蕨
【品阶】:一阶上品
【特性】:食虫性植物。
其孢子能伪装成浆果,散发出荧光吸引趋光性昆虫。
叶片特化为卷曲结构,表面分泌粘液,可捕食小型昆虫,补充养分以及源能。
这株植物的捕食方式颇为奇特,也是这个世界独有的植物品种。
因为是蕨类,没有果子。
它会用自身发光的孢子体伪装成果子,而“假果”下方,便是完全舒展开的长条状叶片。
一旦有昆虫被荧光吸引,降落在叶片上,叶片便会像蜥蜴的舌头一样,瞬间回卷,用粘液将其牢牢捕获。
孢子若是被鸟类啄食,也无妨,正好趁势破开,完成传播。
一套完整的生态闭环,设计得颇为精巧。
这时,秦筝旋随后来到。
林清野抬头,也是一惊。
此刻她的造型,比上次扛着【厚皮香橼】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左手一棵,右手一棵。
两棵根部带着巨大土坨的树木,被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提溜着,像去菜市场买了两颗大白菜。
那闲庭信步的姿态,那云淡风轻的表情,很难让人相信她手里拎着的,是两棵加起来少说也有半吨重的大家伙。
“......”
林清野看着这堪称硬核的画面,默默地再次竖起大拇指。
可以啊,果然听进去了。
业务能力见长,这都升级到2.0版本了。
以前是拆迁队,现在都学会叫起重机了。
秦筝旋走到院里,将两棵树放下,地面都随之震颤一下。
她指了指林清野肩头的墨菲。
林清野看向墨菲,后者得意地仰起头:看,我厉害吧。
也不理睬这个得意忘形的货,林清野的目光,落在那两棵新成员上。
其中一棵,看形态与前世的苹果树颇为相似。
【名称】:红蛇果树
【品阶】:二阶下品
【特性】:果实清脆甘甜,富含多种微量元素,能小幅增强气血。
林清野的脑中想起一个说法:
水果界的两大山头——蔷薇科与芸香科。
北方苹果称王,南方柑橘为尊。
苹果作为蔷薇科为王,而柑橘在芸香科称尊。
一南一北,双王并立,各领风骚。
林清野看了一眼四号果园的方向。
自家那四号果园里,【厚皮香橼】和【夏枳】两位芸香科的选手,已然入驻。
如今,却是蔷薇科的王来了,芸香科的王者还未诞生。
这以后双至尊齐聚一园的格局,可还了得。
只是......
他看了一眼【红蛇果树】,又想了想果园里那棵“桃杏李”三结义的杏树。
压力,给到香橼和夏枳这边了。
人家蔷薇科那边,兵强马壮,除了至尊苹果外。
桃、李、杏、梅、梨......个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将。
芸香科这边,就俩虾兵蟹将,其中一个皮厚肉少,另一个酸涩难咽。
这以后要是打起来,怕不是要被按在地上摩擦。
林清野甚至在想,等把这棵【红蛇果树】种到那棵“桃杏李”三结义的杏树旁边。
那棵作为砧木的杏树,会不会耐不住寂寞,红杏出墙,攀上【红蛇果树】这位新晋大帝的因果。
至于那株【阳梅】,虽也带个“梅”字,却非此族类,美美地自成一派。
算了,不想了,自家后院的事,让它们自己解决吧。
林清野收回思绪,看向另一棵“树”。
严格来说,那并非一棵完整的树,而是一根已经入土生根的榕树气生根。
“这也是墨菲发要的?”
秦筝旋点头。
林清野将感知力探了过去,下一秒,他便被那品阶唬了一跳。
【名称】:千须榕
【母体品阶】:三阶上品
【现存品阶】:一阶下品
【特性】:独木成林。
生命力极强,单根气生根入土,便可成长为独立的植株,并通过不断增生的气生根,向四周扩张,最终形成一片森林。
三阶上品!
林清野起初还有些惊讶,可再一看备注,便了然。
母体品阶,不代表个体品阶。
这根脱离了母体的气生根,如今不过是一阶下品。
榕树能独木成林,其本体蕴含的源能总量自然磅礴,评个三阶上品并不意外。
可若是将这庞大的能量,分摊到每一片叶子,每一根枝条上,那单位面积的能量密度,就显得平平无奇,徒有其表。
这也是它能安然长成一片森林的生存之道。
价值不高,自然也就引不来什么强力存在的觊觎。
只是......
秦筝旋废这么大劲,挖这么个玩意儿回来干嘛?
林清野用眼神询问。
秦筝旋的目光,瞥了一眼墨菲。
“它喜欢。”
好吧,破案了。
这扁毛畜生,是嫌弃之前那棵老槐树太小,要给自己换了个豪华大平层。
只是,这大平层,也太大了。
林清野看着这根气生根,开始犯愁。
以榕树那霸道的扩张能力,真要让它在自家农场里扎了根,怕是自己这一百亩地,都得姓榕。
不行,绝对不行。
农场里没地方安置它,可扔了又可惜。
等等......
农场里没有,不代表别的地方没有啊!
他想起了那片被李致远划拨给自己的竹林山头。
那片地,因长过竹子,短时间内无法种植其他作物,就这么荒着,又怕水土流失,乃至山体滑坡。
如果,把这根榕树气生根种上去呢?
榕树强大的根系,正好能固化土壤。
而它独木成林的特性,又能让那片光秃秃的山头,重披绿衣。
若是能成,自己的烦恼不就解决了?
就算失败了,也不心疼,权当一次尝试。
更何况,成规模的榕树林,在风水学上,还有聚拢气运的功效。
若是自己日后修为有成,再稍加引导,将其改造成一个天然的聚能阵,那自家农场的底蕴,岂不是又厚实几分?
林清野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收回思绪,目光再次落向那株被他随手放在一边的【光莹蕨】上。
突然,又一道灵光,在他脑中炸开。
第129章 思想钢印
林清野发现自己潜移默化间,竟给自己上了一道思想钢印。
这段时间,他过于追求经济效益。
衡量一种灵植价值的标准,几乎完全框定在“它能否作为农作物产生直接收益”上。
这没有错。
毕竟,人要吃饭,自己的修炼要靠农场,而农场要发展,离不开钱。
但只盯着这一条路走,未免也太窄了。
植物的世界,何其广袤。
能走上餐桌,成为农作物,实现经济价值的,终究只是沧海一粟。
更多的植物,它们存在的意义,根本不在于“被吃”。
就像眼前这株【光莹蕨】。
你要说它有什么产出价值?
确实没有。
可它那受刺激便会瞬间回卷的叶片,那用发光孢子伪装成果实来诱骗昆虫的捕食策略,何尝不是一种精巧绝伦的设计?
这种独特的生物特性,如果能加以引导和利用,或许能在别的领域,开辟出一条全新的赛道。
一念顿开,刹觉天地宽。
林清野的思绪,瞬间从那方寸田地间挣脱出来。
他想起了村里修路时遇到的困境,那些深不见底的断层,那些难以逾越的陡坡。
他又想起,之前那两孩童玩弄【羽叶合欢】的场景。
一碰,叶片就合拢。
那......如果反过来呢?
有没有一种植物,平时叶片收拢,如猎手般蛰伏。
一旦受到特定的刺激,便会猛然舒展张开?
如果,这种植物的叶片足够巨大,根茎又足够强韧,能承受数吨的重压。
那么,只要将车马停在它收拢的叶片上,再通过某种方式刺激它。
“哗——”
叶片舒展,根茎挺立。
一座植物版本的液压升降机,不就成了?
这个念头,天马行空,甚至有些荒诞。
但它何尝不是一种新思路。
当然,林清野也清楚,这目前还只是一个停留在脑洞阶段的构想。
要实现它,需要解决的问题太多。
首先,自然界中,似乎并不存在一种能完美符合他所有需求的植物。
根茎强韧的,叶片往往不大;叶片巨大的,腰杆又太硬,不懂得“能屈能伸”的道理。
其次,还有病虫害的问题,以及如何精准控制其舒展角度和速度的难题......
这感觉,就像一个刚入学的大学生。
空有一个想法,实际的内容量连开题报告都填不满,就妄想着要攻克世界级的科研难题。
属实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但不妨碍林清野这么想。
连想法都没有,又何谈实现?
灵感,总是在不经意间迸发。
先记下,先准备着,说不定哪天,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就能找到解决问题的钥匙。
“等等!”
林清野猛地抬头,叫住了正准备告辞离去的秦筝旋。
脑中,关于云溪村周边荒野区的灵植分布信息,开始疯狂闪回。
周平润的地图,他自己的《资源图鉴》,还有那些植物学知识,在这一刻被串联重组。
几个可能性较大的备选目标,在心中浮现。
“再麻烦你一件事。”
林清野快步走到秦筝旋面前,将那几个备选植物的形态特征、生长环境,一一道来。
“......一种叶片巨大,形如蒲扇的【巨掌芋】;还有一种根系极其发达,能扎根于岩石之上的【盘根藤】;以及......”
他报出了五六种他认为可能具备相关潜力的低阶灵植。
“狩猎队平日里出任务时,若是方便,还请帮我留意一下,若能采集到活体植株或者种子,最好不过。”
秦筝旋将这些名字一一记下,点头应允,随后才转身离去。
送走秦筝旋,林清野长长地舒了口气。
万事开头难,这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他转身,开始处理今天带回的战利品。
先是将那棵二阶的【红蛇果树】,栽种到四号果园,就在那棵“桃杏李”三结义的杏树不远处。
随后,他又扛着那根【千须榕】的气生根,来到后山的竹林山头。
选了一处土层相对肥厚,又靠近地下暗河水源的位置,将其种下。
至于能长成什么样,那就全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路过五号田时,林清野停下脚步,感知了一下地下的情况。
那片坡地,地表依旧动静不大。
但在【神农感知】的视野里,地下的世界,却是一片欣欣向荣。
【地龙根】的块茎已经开始膨胀,向着更深处扎根,进行分化;【野生地莓】的根系,也开始蔓延。
一个属于根茎类作物的地下王国,正在悄然扩张。
最后,是那株【光莹蕨】。
作为灵感提供者。
林清野想了想,最终还是将它栽种在了那个大号虫箱的旁边。
一边是源源不断吸引虫子的“自助餐厅”,一边是嗷嗷待哺的食虫植物。
这搭配,完美。
希望它能吃得开心,也算是给它养老了。
忙完这一切,回到木屋,夜色已深。
林清野点亮灯,摊开纸笔,再次审视起他那个关于“植物液压升降机”的构想。
这个想法看似天马行空,但他并非毫无依仗。
真正的底气,源于他对【源点活化术】的另一种的运用。
之前对【源豆】的活化,是刺激【源点】,诱导其朝着某个方向进行“定向变异”。
而另一种运用,则更接近于前世的“转基因”或“基因编辑”技术。
当然,这种技术也有着巨大的局限性,并非万能。
首先,它只对低阶灵植有效。
高阶灵植的基因链,本身就具备极强的自主性和统一性,外力极难干预。
其次,这种强行改造诞生的新作物,往往会伴随着各种缺陷。
比如,丧失繁殖能力,丧失继续进阶的希望,或者生命周期被极不正常地缩短,快速发育,又快速衰老......
也正因此,这类技术产物,被自由联邦严令禁止在食品领域流通,只允许少数几款用于牲畜饲料。
这也是林清野从未在自家农场作物上动用这项技术的原因。
毕竟,都是自己要吃的东西,可不能乱来。
但现在不同。
他要造的,是用于工程领域的“工具植物”,又不是拿来吃的。
那些所谓的缺陷,反而成了优点。
丧失繁殖能力?
正好,不用担心它在荒野中泛滥,挤占本土植物的生存空间。
快速发育,快速衰老?
更好了,工程项目讲究的就是个效率,用完就扔,完全不心疼。
只是,这项技术的施展,对操作者源能的精纯度和操控力,要求极高。
林清野估摸着,至少也要等自己突破到武道第二境——内息境,才能勉强一试。
在那之前,就先老老实实地收集培育,积累实验用的原材料吧。
第130章 竹林阵法
地窖单独隔开的一角,一盏补光灯昼夜不息。
灯光下,一排排育苗箱里,尽是郁郁葱葱。
这些秧苗不过六七厘米高,外表与路边的杂草无异。
如若不了解内情,任谁也想不到,这些杂草是竹苗。
从竹米长成竹“草”,而从竹“草”变成真正意义上的竹苗,显现出竹节与竹叶等特征,需要近一年的光景。
这是用竹米培育竹林的难点。
直接从别处竹林母体分蔸苗,固然能省去这个步骤。
可林清野偏不。
这片竹林,既是【山林之子】爆出的金币,也是他理念宣战的阵地。
用其留下的残骸——竹米,重建一片更好的竹林,这其中的仪式感,代表的意义,远比效率更重要。
好在,时间长也不全是坏处。
竹林重建,本就是个浩大的工程,非一朝一夕之功。
林清野将其分为多期进行,如今只是第一期。
若是一期的竹子长得太快,地下竹鞭网络提前定型,反而不利于后续竹林整体地下网络的构建与融入。
至于为何将育苗地点搬进地窖?
纯属无奈之举。
时节已入盛夏,暑气蒸腾,地表温度过高,实在不适合娇嫩的幼苗生长。
“等今年冬天前,高低得弄个温室大棚出来。不然来年粟米的进一步大规模推广,怕是都得抓瞎。”
林清野心里盘算着。
好在,这批竹苗的培育,后续的竹林重现,全程走的都是村委会的公账,林清野倒也不心疼那点电费。
眼看竹苗已到移植之时,他便去村委会知会了一声。
这一期工程初步是规划十亩的竹林地,而最终目标是一个上百亩的竹林阵法。
李致远给了几个预选地点,林清野挨个走了一圈,最终将一期工程的地点,定在了学堂后方那片山岭荒地。
此举,自然有他的深意。
其一,地势。
那片缓坡背靠着一座小山丘,地势由高到低,自然倾斜。
山丘顶部有泉眼,常年有细流渗出,为竹林的生长提供了稳定的水源保障。
而那倾斜的地势,更是为他构想中的“聚能阵”,提供了一个天然的“势”。
其二,便是人文。
竹,自古便与书香文气相伴。
竹林七贤,曲水流觞,那是风骨。
读书声穿过竹林,晨雾在林间弥漫,那是意境。
学堂后方有片竹林,这事本身,就很合理。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在布局竹林时,稍加引导,将那株【智慧枣】幼苗,也纳入阵法的庇护范围,蒙受惠泽。
一举多得。
选定地点后,林清野便一头扎了进去。
他扛着一把小铲,背着个画板,在那片荒地上走走停停,时而挖一抔土,时而记录下地势的起伏。
【神农感知】全力铺开,地下的土层结构,暗河的走势,乃至更深层的地脉流向,都在他脑中构建出一幅立体的三维地图。
这里也要说到一个竹子神奇的点。
竹子也有散生竹和丛生竹之分,这里针对的是散生竹。
其地下竹鞭系统的形成过程:是从“独立”到“联网”的过程。
别看种植的时候,这些竹苗一个个都是独立个体,到时候各自发展,地下竹鞭会打架。
实则不然。
来自不同母株的竹鞭相遇时,它们不但不会相互排斥或绕道而行,而是会直接连接在一起。
竹鞭的侧芽可以发育成新的竹鞭,与另一条竹鞭握手言和。
这样,两条原本独立的竹鞭系统就通过这个连接点实现互通组网。
通过无数次这样的连接,所有种植下去的竹苗,以及它们后来生长出的所有新竹子的竹鞭,最终会交织成一个复杂且统一的地下网络。
若不加以干涉,这个网络便会野蛮生长,杂乱无章。
而杂乱无章正是阵法最大的敌人。
因此,要形成统一规划的阵法,林清野要做的,就是给这股野蛮的力量,套上缰绳,刻上秩序。
他的方法很笨,却也最有效。
先根据阵法的图谱,在规划的区域周围,挖出一条深达六十厘米的沟渠。
再将厚实的木板垂直放入,形成一道物理屏障,逼迫竹鞭只能在限定的“跑道”内生长。
一个个独立的“跑道”相互连接,再以阵法材料镌刻辅助,如此便构成了一座完整的阵法。
当然,阵法之道,博大精深。
光靠林清野这点三脚猫的功夫,想设计出一座能自行运转的聚能阵,哪怕是前期的一期工程,也颇有强人所难的意味。
他现在做的,不过是收集数据,抛砖引玉。
真正的总设计师,另有其人。
夏禾虽被禁足在家,备考那劳什子的职业认证,可林清野有田玲这个超级内线在啊。
夏长风的酒馆生意忙,总有看不过来的时候。
对田玲而言,趁着夜色,往窗户里扔个纸团,传递个信息,交换一下学术意见,简直不要太简单。
所以这段时间,林清野跟夏禾从未断绝联系,反而一直在通过田玲这一渠道,请教一些阵法相关内容。
上次出村后,其对于天地大势的领悟,也有林清野自身阵法水平认知提高的因素在。
如此,林清野将自己勘察到的所有数据,以及初步的构想方案,都写在纸上,交给田玲。
剩下的,便全权交由夏禾这位专业人士去完善。
而夏禾的回信也很快,第三天黄昏,田玲便蹦蹦跳跳来到农场。
林清野打开那份回信。
夏禾不仅对他的草图进行了大刀阔斧的修改,还附上了详细的注解。
【......此地地势左高右低,水汽自东向西流淌,若在此处设一‘引流’符文,可将水汽源能利用率提升一成......】
【......竹鞭网络若按此‘回环’结构布置,能量循环会更稳定,不易产生冲突......】
林清野看着那份被批改得满满当当的图纸,心中对夏禾的阵法造诣,又有了新的认知。
只是,他看着那一个个专业术语,又有些头大。
算了,不想了。
看不懂的地方,直接照抄就行。
反正,自己只负责出脑洞和拍板,具体的执行,靠下面的村民即可。
第131章 人口
夏禾的回信,林清野妥善收好。
他转身,准备送送田玲,却发现这小姑娘早已没了踪影。
“清野哥!我先走啦!作坊那边还等着我呢!”
声音从远处传来,人已跑出老远。
林清野站在原地,有些意外。
这还是头一次,这小麻雀没在他这多赖上一会儿,抱着初雪散发她那无处安放的活力。
摇摇头,失笑。
看来,当上“技术总负责人”的田玲,确实忙碌起来了。
“锁能基布”的设想,如今已在村里正式投产。
李致远亲自出面,将田玲的母亲周春燕推到台前。
周春燕作为牵头人,召集了村里十几名手艺最好的女工,成立了一个小规模的作坊。
周春燕负责管理,温青烟挂着技术顾问的名头,保留着分红权却不参与日常经营管理。
而田玲,则顺理成章地成了作坊的技术核心。
林清野上次去那边,还远远地瞧见过一眼。
小姑娘站在一群婶子大娘中间,手里拿着针线比比划划,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做出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
那画面,多少有些滑稽,却也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可爱。
曾经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如今,也算是有了一番自己的事业。
林清野收回思绪,转身回屋,准备将那份完善后的竹林阵法图纸,再仔细研究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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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村委会。
林清野将最终的布局方案,摊在李致远的面前。
对于材料和费用的申请,老村长批得很干脆。
“这些都是小事,要多少,直接去支取便可。”
这是一个岁在千秋,能福泽后辈的项目,投入再多也值得。
可当林清野提出需要二十个壮丁,进行为期数天的工期时,李致远那张老脸拧成了一团苦瓜。
他吧嗒吧嗒地抽着烟,半晌才叹了口气。
“清野,不是我不给你人。”
“是这人手...实在是抽不出来了。”
林清野有些不解。
村里近千人口,怎么就凑不出二十个闲人?
李致远看出他的疑惑,开始掰着指头,给他算一笔账。
这近千人口,刨去老弱妇孺,真正能干活的适龄男性劳动力,也就三百人。
这其中,狩猎队连带着预备役,加上其余后勤人员,就占去了上百人。
如今正值夏收前的关键时期,为了应对可能随之而来的兽潮,狩猎队早已进入全封闭的战备状态。
他们要提前排查村子周边的所有安全隐患,定点清理过于密集的异兽群体,消除毒虫卵......
忙得脚不沾地,一个人都别想抽出来。
剩下不过二百人。
官田那边,近二百亩的【铁线玉米】正值灌浆期,同样是半点马虎不得,还有各家的私田,
原有的以及这段时间开辟的包括炎息之地在内的集体田地......
又占去百余多人。
闻人泰的铁匠铺,鲁斌杨的木匠坊,还有采石队、伐木队,这些为修桥和商队计划服务的部门,林林总总加起来,加上外出修路的,又是近百人人。
这么一算,村里剩下的机动劳力,连十个都不到。
还要应付村里日常的巡逻、维修等杂务,有些岗位都是妇女顶上堪堪能运转。
“我把我自己算进去,也给你凑不出二十个啊。”老村长两手一摊,一脸的无奈。
林清野听完,也明白了。
人口。
这才是制约云溪村发展的,最根本的枷锁。
任何模拟经营类游戏,人口都是第一生产力。
科技越是落后,就越是仰仗于人力的堆砌。
这云溪村近千的人口规模,看似不少,可真要支撑起如此多的大型项目,还是太少了。
而人口,又不能从地里长出来。
那就只能从外部想办法。
林清野的脑中,浮现出望潮村那片海滩。
那里,同样有上千的人口资源,等着被开发,被整合。
这也是林清野当初为何要不遗余力地,将姜叔推到台前,帮助“保守派”稳住局面的深层原因。
一个稳定且对云溪村抱有善意的望潮村,未来能为云溪村提供的,绝不仅仅是一个贸易伙伴那么简单。
那将是整个擎天山脉区域整合的,第一个战略支点。
当然,这些都还是后话。
眼下,还是得先解决这二十个壮丁的问题。
“村长,我理解村里的难处。”林清野也不强求,“那您看,能给多少是多少。”
最终,老村长咬着牙,硬是从各个犄角旮旯里,挤出了四个人手。
还都是些六七十岁往上的,这年龄都是林清野爷爷辈的存在。
好在都有修为在身,身子骨还算硬朗。
不然林清野还不敢用,万一出了点事,讹上自己,上哪说理去。
“四个人就四个人吧。”林清野也不挑剔。
没办法的办法,大不了到时候让乌岩多出点力。
约定好明日在学堂后山集结动工,林清野便告辞返回。
一路上,他都在盘算着如何将这四位“爷爷兵”的战斗力最大化。
......
临近黄昏,农场来了一位稀客。
学堂的孔先生找上门来。
林清野有些意外,赶忙将老先生迎进屋。
“孔先生,您怎么来了?”
孔先生坐下,喝了口水,才缓缓说明来意。
他竟不知从哪得知了林清野要在学堂后山造竹林,且缺少人手的消息。
当然关于竹林是阵法这事,只有村高层几人知道,孔先生尚不得知。
“林顾问,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我听闻,你那竹林也算是为了学堂的未来而建。”
“若是可以,能否让学堂里那群半大的孩子,也参与进来?就当是...一堂别开生面的实践课。”
林清野下意识就想拒绝。
开什么玩笑。
那群猫狗都嫌的熊孩子,不来捣乱就不错了,还指望他们干活?
管理这群小祖宗花费的心思,怕是比自己亲自动手还累。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事似乎有些门道。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这群孩子虽然顽劣,但基本的生活技能和劳动素养,都是点满了的。
毕竟,他们中的大多数,还没学会走路,就被父母背着下了地。
而且,这竹林阵法,本就是因学堂而生,其中一部分,由学堂的师生亲手完成,似乎在玄学层面上,也说得过去。
第132章 小鬼当家
大型项目,从来不是在图纸上画画线那么简单。
林清野此刻焦头烂额。
学堂后山,他正指挥着材料进场,划分区域,明确职责。
四位老师傅虽然老,但老的恰到好处。
他们经验足啊。
也都曾是村里建设的中坚力量,看懂图纸,按图索骥不成问题。
这省去了林清野无数口舌。
更何况,林清野如今在村民心中的地位,隐隐有神化的趋势。
因此那些倚老卖老的臭毛病,在这位年轻人面前,是半分不敢摆弄。
除了四位老师傅,孔先生与另一位中年男子茂靖天也在场。
茂靖天是村里为孔先生分担教学压力挑选出来的合适人选,为人敦实且善言。
各方职责交代清楚,材料清点完毕,半日已过。
孔先生和茂靖天则负责后勤,烧水备茶。
临近正午,学堂下课。(姚婆婆在负责教学工作)
紧接着,山坡下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喧嚣。
“来啦!来啦!”
一群半大的孩子,叽叽喳喳地冲上山坡。
林清野看着这支童子军,内心感慨:这是老的老,小的小啊。
那边孔先生进行集合队列训话:“都听好了!今天下午的任务,是清理场地!”
“任务结束后,所有人,一人一碗绿豆汤!可不许抢!”
“耶!”
午饭过后,清理工作正式开始。
林清野划定出一片区域作为隔离带,又让几个老师傅检查了风向。
“都站远点!”
火焰腾起,孩子们爆发出阵阵惊呼,不少胆小的还下意识地往后躲。
可很快,那份恐惧便被新奇与兴奋取代。
火龙在荒地上肆虐,将藤蔓和杂草吞噬。
待到火势渐熄,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土地和袅袅青烟。
“好了,现在,把那些没烧干净的草根、石块,都给我清理出来!”
一声令下,孩子们拿着家里带来的锄头耙子,一拥而上。
林清野将【凝水寒髓】也带了过来,置于场边,防止有孩童中暑。
孩子们干得累了,便凑过来,围着喝碗绿豆汤。
火势尽,场地清。
第一天的工作,在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中,顺利完成。
......
第二日。
林清野牵着乌岩来到工地,确认开挖前的测量定点工作。
“王师傅,基准点就定在那块青石上,以此为原点进行测量。”
“李师傅,标高以这根木桩为准,上下浮动不得超过半寸。”
两位老师傅领命,拉开特制的麻绳标尺,开始进行测量与标定。
有了基准点,几位老师傅便依据林清野提供的图纸,用形似石灰的粉末,在那片十亩的焦土上,画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白色轨迹。
这些轨迹,便是未来竹鞭生长的“跑道”。
期间,还有一些用于辅助的阵法材料,被他们按照特定的方位,预埋入土。
十亩地被划分为五个区域,标定完一个,便开工一个。
另一边,乌岩作为挖掘主力正式上场。
天赋一动。
地面开始蠕动,土层沿着那些白色的轨迹,自动形成一道半米多深沟壑。
孩子们再次爆发出阵阵惊呼。
乌岩挖完,他们的工作便来了。
保留必要的回填土,其余的土方,则被他们用小推车,在孔先生的指挥下一车车地运往指定的地点。
在那些地点堆砌成几个螺旋状的土丘。
这不仅是为了处理废土,更是林清野基于夏禾的建议,对这片地势风水的又一次微调,用以锁住气运,聚拢生机。
孩童的天性,在劳动中展露无遗。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胖墩,名叫王擒虎,有使不完的力气,一个人推着几乎与他等高的小车,健步如飞。
还有个叫李思明的瘦弱小孩,是村长的远房侄孙。
因为在李致远身边跟过一段时间,耳濡目染之下,在学堂里是出了名的“小先生”,脑子活泛。
他将所有人分成数组,挖土的,装车的,推车的,卸车的,小小的年纪就有着统筹能力。
更有几个,对老师傅们搅拌的那种用于加固地形的混合物产生了兴趣,有模有样地学着“打灰”。
林清野也没闲着。
除了指挥乌岩作业,他的任务更重。
当老师傅们将隔断的木板铺入挖好的沟壑,并完成连接后,他便跟在后面。
手持一柄刻刀,在那木板之上,复刻着夏禾设计的阵法纹路。
一刀落下,嵌入特定的阵法材料,在他的感知中,与地脉产生微弱共鸣,如此便成。
姚婆婆负责维护孩子们的秩序,茂靖天则充当着林清野的助手,为他递送材料。
临近收工时,林清野注意到,一个孩子并未像其他人那样跑去玩闹。
那孩子独自蹲在一条刚刚铺设好的沟渠旁,聚精会神地看着他刻下的那些纹路。
甚至还找来一根树枝,在旁边的泥地上,有模有样地模仿着。
虽歪歪扭扭,却有七八分神似。
林清野走上前去。
那孩子听到脚步声,吓了一跳,赶忙站起身,紧张地攥着衣角。
“别怕。”林清野温和地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陈默晴。”男孩的声音很小。
这是村里采石队陈师傅家的孩子,平日里沉沉默寡言,不爱与人交流。
“喜欢这些?”林清野指着那些纹路。
陈默晴的眼睛瞬间亮起,用力地点点头。
“明天,你不用去运土了。”林清野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就跟在我身边,看我刻。”
陈默晴的嘴巴,缓缓张大。
“是!”
......
三天挖掘时间,转瞬即逝。
十亩地的地下工程,在众人的合力之下,顺利完工。
第五日,便是竹苗移植之时。
林清野用乌岩拉着一箱箱竹苗,来到工地。
透气的竹炭,特制的源能肥,以及从山泉引来的泉水,灌入挖好的沟渠,随后埋土回填。
种植,开始。
孩子们再次上阵,按照事先规划好的株距,将一株株竹苗,植入回填好的沟渠之中。
当最后一批竹苗被种下时,已是黄昏。
林清野,孔先生,姚婆婆,茂靖天,四位老师傅,以及所有的孩子,每人手中,都还留着一株竹苗。
他们站在各自负责的区域位置。
“植!”一声令下。
百株竹苗,在同一时刻,被齐齐按入土中。
刹那间,风忽起,成漩。
第133章 小场面,都坐下
一股无形的气流,盘旋,汇集在众人头顶十丈之处。
紧接着,气旋的中心垂下一道光柱,骤然分化。
化作百股光流,注入到在场每一个人的天灵盖。
时间,在这一刻被定格。
所有人都保持着栽种竹苗的姿势,沐浴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灵气甘霖之中。
林清野“看”到,那股灵气,以众人为导体,顺着他们栽种的动作,沿着手臂,通过竹苗,最终汇入地下那张刚刚铺设完成的阵法网络!
地下的沟渠中,那些由他亲手刻下的阵法纹路,逐一亮起。
光芒顺着预设的“跑道”流淌,将一个个独立的节点串联,最终形成一个完整的巨大回路。
那些刚被植入的竹苗,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肉眼可见的发生着变化。
叶片挺立,根须滋生。
整片土地,活了!
这股能量,在地下阵法网络中流转整合,最终寻到了预设的出口。
那是一道位于阵法高处的缺口,正对着学堂的方向。
一道凝练的碧绿色光束,如游龙出海,以一个跳台入水的姿态,跃入学堂小院。
落点,正是那口老井旁,那株【智慧枣】幼苗!
光束入体,那株原本只有腰跨那般高度的枣苗,开始疯狂抽枝散叶。
它的身形在光芒中不断拔高,最终停留在半丈高度。
叶片变得苍翠欲滴,枝干也变得粗壮坚韧,其上甚至开始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玉质光泽。
【名称】:智慧枣
【品阶】:二阶下品
【原种族极限】:一阶上品
【现种族极限】:二阶上品
不仅品阶从一阶下品突破至二阶下品,连种族桎梏,都被这场天降机缘中,给硬生生冲破!
那股磅礴之力并未就此消散。
在完成了对枣苗的改造后,它顺着枣苗根系沉入学堂地下,最终被竹林阵法外围那些螺旋状土丘里预埋的引导针,重新牵引回阵法网络。
一个完美的大循环,就此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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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溪村,废弃的社区中心。
那座似鹿非鹿的石制雕塑内部,一道虚弱意志,猛地一震。
一股大地生机之力,顺着地脉,传递而来,滋养着它那近乎干涸的本源。
舒服。
就像久旱逢甘霖。
它立刻沉下心神,顺着那股能量的源头追溯而去。
然后,它便看到了那座正在缓缓运转的竹林大阵,看到了那株正在疯狂生长的【智慧枣】。
它的小脑袋里,瞬间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这些两脚兽,在干嘛?
他们不是在破坏吗?怎么......怎么还搞起绿化来了?
而且,搞得还挺好?
比我自己瞎折腾强多了!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它那简单的意识里翻涌。
不行!
我才是这片山林的主人!
就算你们做得好,那也得经过我的同意!
至少,也得跟我打个招呼吧?
一股属于小孩子脾气般的倔强涌上心头。
它决定,要跟那个为首的两脚兽,好好理论理论,宣示一下自己的主权!
它调动起那为数不多的力量,顺着那股【万物共生】链接,发起了通讯请求。
然后......
它就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
那感觉,就像你跑到“仇人家”,准备敲门,缓解下矛盾。
结果发现对方不仅换了锁,还在门口拉了电网,挂上了“内有恶犬”的牌子。
【山林之子】的意识,在林清野的设置的黑名单前,弹了回来。
通讯,失败。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甚至已将您拉黑。
气死我了!
山林之子的意志,气得直跳脚。
......
另一边,竹林阵法旁。
林清野眉头微蹙。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意念,似乎想与自己建立链接。
可那链接刚一冒头,就自己断了。
什么情况?
跑到别人家门口,门铃都还没按,扭头就走了?
林清野摸不着头脑,最终只能将其归咎于【山林之子】那难以揣度的小孩子脾气。
他哪里知道,自上次被托梦骚扰。
自己为了睡个好觉,无意识间就把对方给永久拉黑。
这番下意识的行为,自然在林清野醒来后忘的一干二净。
此刻,那【山林之子】,正在他的通讯黑名单里躺得明明白白。
场中,众人也终于从那场天地异象的震撼中,缓缓回过神。
变化最明显的,是孔先生夫妇。
两位老人那佝偻的背脊,似乎都挺直了几分,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
孔先生身上那股儒雅淡泊的气质更甚,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不由得心生宁静。
四位老师傅和茂靖天,也是一脸的若有所思,一些困扰多年的瓶颈,悄然松动。
而那群孩子,更是感觉浑身舒坦,头脑清明,虽说不出个所以然,日后才有回响。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始作俑者身上。
林清野。
此等神仙手笔,除了这位总能创造奇迹的年轻人,还能有谁?
孔先生最先反应过来,他走到林清野面前,郑重地拱手一礼。
“林顾问,此番大恩,老朽......”
“孔先生言重了。”林清野坦然受了这一礼,却没过多解释。
他只是笑了笑,一副高人风范:“些许微末伎俩,不足挂齿。此阵能成,亦是沾了学堂这方宝地的文气,相辅相成罢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否认自己的功劳,又将这份功劳,升华到了一个玄之又玄的层面。
众人听得更是肃然起敬。
林清野自己,自然也是收获颇丰。
那股磅礴的灵气反哺,让他体内的修为瓶颈再次松动,一举冲破关隘,稳稳地踏入了锻体境第九层。
距离第二境【内息境】,又更进一步。
更重要的是,他的精神力,或者说脑子,也在这场洗礼中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逻辑推演,记忆反应,都有了显着的增强。
他甚至感觉,自己现在可以轻松做到一心多用。
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左脚打着4\/4拍,右脚踩着3\/4拍,嘴里还能念念有词背着圆周率。
当然,善后的事,自然有李致远这位老村长去头疼。
反正流程都熟了,又不是第一次擦屁股。
那边,当老村长得知这竹林阵法的初步效果,竟能让学堂的灵气浓度,媲美一些小县城的重点小学时,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
软件条件,一步到位!
而这,还只是一期工程!
老村长看着那片新生竹林,畅想着未来,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林清野自己,其实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他只能将其归咎于竹林阵法,与学堂多年积攒的文人之气间良好的化学反应。
当然,惊讶归惊讶,面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
一切,尽在掌控。
小场面,都坐下,常规操作而已。
第134章 平静与波澜
竹林阵法的异象,在村里掀起的波澜渐渐平息。
林清野的生活,重新回归到那份属于种田人独有的节奏。
单调且充实。
当然,那时候林清野倒也没忘了【智慧枣】,离开学堂前,特意跟孔先生开了句玩笑:
“先生,等这枣树结了果,可得给我留几颗尝尝咸淡。”
虽然林清野本身就有这枣树的配额。
孔先生自然是笑着应下。
林清野又将那几个在劳动中展露出不同天赋的孩子,其各自的特点,又向孔先生和老村长提了一嘴。
至于后续如何因材施教,重点培养,那便是学堂和村里自己的事了。
他一个农业顾问,越俎代庖,容易惹人嫌。
处理完这些琐事,林清野便一头扎进了农场和官田,两头跑。
夏收在即,这是关乎全村人的头等大事,马虎不得。
这期间,六号田的菌菇棚里,也传来了好消息。
那款被他寄予厚望的生物源能肥,在经历了数十次失败的配比实验后,终于取得了初步的成功。
【生源一号】,这是林清野为它取的名字。
经过小规模的盆栽杂草对比实验,其效果斐然。
肥力释放的稳定性和持久性,远超普通的农家肥。
蕴含的源能活性,虽不及钱大海那里售卖的二阶源能肥,却也稳稳压过市面上所有一阶肥料一头。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属于是卡在了一阶与二阶之间的“1.5阶”产品。
林清野对此结果,还算满意。
想进一步提升肥效,便只能从源头入手。
想办法提升【炭腐菌】本身的品阶,让它能汲取和储存更多的源能。
路要一步步走。
眼下,这款【生源一号】,已具备了走出实验室,进行更大规模田间论证的资格。
试验田选在哪?
林清野几乎没怎么犹豫,目光投向了农场后山那片爹不疼娘不爱的坡地。
五号田。
这片地当初开垦,本就是为了安置那根【地龙根】和【野生地莓】,投入最少,也没怎么上心。
就算实验失败,把地给折腾废了,也不心疼。
主意已定,说干就干。
林清野将那为数不多的【生源一号】肥料,悉数运往五号田。
均匀铺洒,再用乌岩将其与表层土壤混合均匀。
最后一步,是浇灌。
按照之前实验得出的安全阈值,调制出一桶铜硫离子的休眠药剂。
一瓢瓢药剂浇下,渗入土壤。
【神农感知】的视野里,那些刚刚还在活跃的菌丝体,在接触到硫离子后,便迅速收缩,陷入沉睡,将汲取的源能缓缓发散在周围的土壤中。
最终被土壤里的根系吸收。
成了。
接下来的两天,林清野每日都会来此观察。
【地龙根】与【野生地莓】的长势并未受到任何影响,反而因那缓慢释放的源能滋养,根须都庞大了几分。
林清野彻底放下心。
只是,这【生源一号】的产量,着实是有些感人。
竹鼠养殖场的规模还是太小,那些小家伙们就是玩了命地拉,也跟不上他这边实验的消耗。
每一只,都是珍贵的“生物发酵反应器”。
林清野估摸着,等这批竹鼠形成规模,能稳定供应原材料,至少也要到来年开春。
这个时间点,倒是与他心中的规划,不谋而合。
待到明年春耕,【金穗粟】经过一季的试种,想必已在村里引起剧烈反响。
届时,大规模推广新品种的同时,这款能有效提升土地品阶的【生源一号】,便可同步跟上。
毕竟,好马也得配好鞍。
村里大部分私田的品阶,也就堪堪能种【金穗粟】。
想得到穗粒饱满的金穗粟米,以及想种更高品阶的【月光粟】,非得用肥料把地力提上去不可。
至于未来竹鼠泛滥成灾的问题?
林清野早已未雨绸缪,前几日便去了一趟长风酒馆,将几道前世颇受欢迎的竹鼠菜肴做法,交给了夏长风。
美其名曰:学术交流。
鼠鼠那么可爱,当然要用猛火爆炒,多加孜然,才对得起它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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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野这边的发展规划,有条不紊。
而村子另一头,杂货铺里。
钱大海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上,却罕见地,透着几分阴郁。
他将一张刚刚从特殊渠道送来的加密纸条,丢进燃烧的烛火里,看着它化为灰烬。
纸条上的内容很简单,是来自科研站那位“合作伙伴”的警告。
风声,紧了。
似乎是上面察觉到了擎天山脉里的一些异动,将要派遣一支调查队前来。
虽然可以确定,这次调查并非是冲着他们来的。
警告的末尾,还特意嘱咐他,小心行事,切莫声张。
“放你娘的屁。”
钱大海对着那跳动的烛火,低声骂了一句。
让我小心谨慎,可你们往我家远亲那边的催货单子,是一张接一张,半点没停。
那些张口要好处的嘴脸,是一副比一副贪婪。
这要是真出了事,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除了我这个在明面上的倒霉蛋,还能有谁?
可他有办法吗?
没有。
上贼船容易。
可再想下来,就由不得自己了。
钱大海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甚至有些羡慕起林清野那个小子。
安安分分地种自己的地,不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倒也活得自在。
只是,这世道,又哪有真正的世外桃源。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钱大海摇摇头,将这些烦心事暂时抛开。
天塌下来,也得先把饭吃了。
第135章 加湿器与孵蛋鸡
夏日炎炎,暑气蒸腾。
农场的午后,难得有几分清闲。
林清野半躺在木屋廊下的竹制躺椅上,脚边放着一个木桶,桶里镇着半块【凝水寒髓】。
丝丝缕缕的凉意从桶中散发,驱散了空气中的燥热。
他舀起一勺刚做好的冰沙,送入口中,冰凉甜爽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惬意。
初雪就趴在他脚边,享受着这难得的清凉,时不时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一舔主人递过来的冰沙碎屑,舒服得眯起眼。
躺椅旁,是一个半人高的大水缸。
缸里,一个粉色光秃秃的物体正仰泳着飘在水面。
正是粉喷。
它那被摔断的触手断裂处,已长出几个指节大小的肉疙瘩。
此刻,这些粉色的小疙瘩就被它当成划船的短桨,一前一后地划动,推动着它那圆润的身躯,在水面悠闲地打着转。
“粉喷,干活了。”
林清野将一口冰沙咽下,冲着水缸喊了一声。
那粉色物体停下仰泳,划桨的姿势一变。
新生的短桨开始高速旋转,小小的“涡轮发动机”开始工作。
以它为中心,缸里的水面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
紧接着,它中间那张嘴一张,一股水雾,被喷射而出,在空气中弥漫开。
水雾很细,让周围的空气湿度提升不少。
皮肤上那点因燥热而起的黏腻感,一扫而空。
“不错,不错。”
林清野满意地点点头。
粉喷牌空气加湿器,自带涡轮增压和纳米喷雾功能,值得信赖。
这几天的调教,总算没白费。
正感慨着自家新研发的“生物家电”性能优越,林清野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鬼祟的白色身影。
是咕嘟。
那只蠢鸡,迈着做贼心虚的小碎步,一步三回头,朝着一号田的方向摸去。
它的目标很明确——那些已经结出饱满穗子的【金穗粟】。
林清野没出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咕嘟一路走走停停,确认无人发现,胆子也肥了起来。
它走到一株粟米前,伸长脖子,张开尖喙,就准备对那金黄的穗子下口。
“逮!哪来的贼子!”一声大吼。
咕嘟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鸡都炸毛了。
duang!原地起跳半米高。
肥硕的翅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没夹稳,掉了出来。
咕嘟落地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这次它长了记性,知道不能在犯罪现场装死。
于是,它慌不择路,迈开两条小短腿,朝着自认为安全的地方狂奔。
最终,一头扎进木屋投下的那片阴影里,脑袋一歪,直挺挺地倒下。
一套流程,熟练得让人心疼。
林清野从躺椅上站起身,走到木屋门口。
只见那只蠢鸡,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家大门口,双眼紧闭,一副“我死了,别管我”的模样。
自个送上门了?
这倒好,还省了自己过去提溜它的功夫。
林清野摇摇头,目光顺着咕嘟逃跑的路线往回看。
这一路,零零散散地掉了一地的东西。
这一看不要紧,林清野的表情,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开胃小石子,劲脆翡白菜叶,干爽碎米粒,筋道红蚯蚓......
甚至还有半截瓦片,一段中空的竹节。
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这是把整个农场都给盘了一遍?
林清野哭笑不得,他走到那个还在装死的蠢物面前,一把将其拎起。
他倒提着咕嘟的两条腿,开始上下晃荡。
“哗啦啦......”
更多的东西,从它那肥硕的翅膀底下掉了出来。
最离谱的是,随着一阵剧烈的抖动,一只长大成年的雌鸡,竟从它翅膀底下滚落。
那只雌鸡落地后,还懵懵地晃了晃脑袋,看到林清野,又看了看被倒提着的老大。
“叽?”
一声困惑。
林清野看着地上那堆加起来快有咕嘟等大的赃物,彻底无语。
他把咕嘟放到地上,指着那一地狼藉。
“来,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鸡赃俱获,指认现场。
咕嘟低着头,用翅膀尖戳着地面。
林清野叹了口气,也懒得跟它计较。
将那些五花八门的东西,都收拢起来,用一个大号的防鸟网罩住。
然后,将这个“收藏品展示柜”,放在了鸡舍里,咕嘟孵蛋的专属竹篮旁。
“听好了。”林清野指着那颗【信袋翁】鸟蛋,
“什么时候,把它给我孵出来,什么时候,这些东西才还给你。不然,就只能看,不能碰。”
咕嘟看着自己那些被查封的宝贝,又看了看那颗蛋,小小的脑仁里,似乎在进行着某种艰难的抉择。
最终,对私有财产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它颠颠地跑到那颗巨蛋旁,一屁股坐了上去。
开始卖力地工作。
林清野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鸡舍里,咕嘟趴在巨蛋上,开始反思。
如果,能有个东西帮自己装东西就好了。
那自己以后出门寻宝,岂不是能带回更多宝贝?
它看着身下这颗巨大的蛋,又看了看旁边那些可望不可即的收藏品。
一股前所未有的动力,涌上心头!
孵!必须把它孵出来!
然后,让它帮我装东西!
咕嘟的眼中,燃起熊熊的火焰。
【活力孕育】的天赋,被催发到极致。
不知是运气还是数量到了,自身天赋的隐藏条件被触发:有极低微的概率,能引导蛋发生良性变异,提升其后代的品阶。
咕嘟只感觉自己像是接通了一个高压电缆,一股庞大的能量交换,在它与蛋之间疯狂进行。
它被这突如其来的大流量交换吓了一跳,身体一抖,一个脚滑,从蛋上滚了下来。
“咔嚓。”
一声裂响。
蛋上,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
啊咧?
咕嘟看着那道裂痕,小小的脑仁,瞬间宕机。
又...又碎了?
天塌了!
完了,这下真的要被炖成汤了!
它急得在原地团团转,看着那道越来越大的裂痕,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埋了!必须把它埋了,毁尸灭迹!
它正准备呼叫不远处那个会挖坑的“共犯”。
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鸡舍门口。
是主人!
咕嘟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开翅膀,扑到那颗裂开的蛋上,试图用自己肥硕的身躯,掩盖犯罪证据。
林清野听到动静赶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他走上前,将那只还在徒劳挣扎的蠢鸡拎开。
看着那颗布满裂痕的蛋,又看了看旁边那只瑟瑟发抖的蠢物。
“干得不错。”
“这次,是真的干得不错。”
咕嘟愣住了。
它抬起头,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第136章 喜当爹
【神农感知】的反馈,早已将一切呈现在林清野的脑海。
【名称】:信袋翁(幼鸟)
【品阶】:不入阶,(种族极限:三阶中品)
【状态】:即将破壳。
【变异天赋(未觉醒)】:须弥储物袋袋(待其腹部存储袋发育成熟后觉醒,可提供约一立方米的储物空间。)
可以啊,咕嘟。
真有你的。
这何止是干得不错,这简直是立了大功!
不仅把一枚濒死的蛋给救了回来,还触发了那万中无一的变异概率,硬生生把这只信袋翁的种族上限,给拔高了两个小台阶。
三阶中品!
还附带一个极其稀有的空间天赋!
这福气,谁看了不迷糊?
正想着,那颗蛋上的裂痕骤然扩大。
“咔啦——”
一块蛋壳被从内部顶开,掉落在地。
一个毛茸茸的灰白色小脑袋,从破口处钻了出来。
它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眨巴眨巴的。
紧接着,它低下头,旁若无人地啄食起身下的蛋壳。
嘎嘣脆,鸡肉味。
咕嘟看着这一幕,也忘了害怕。
它歪着脑袋,似乎在思考:这玩意儿,是自己孵出来的?
幼鸟吃壳的速度很快,三下五除二,便将大半个蛋壳啃食殆尽,露出完整的身形。
它长得有些潦草。
一身灰白色的绒毛,看着就跟没洗干净的拖把似的。
翅膀是黑色的,嘴巴又长又弯。
吃饱喝足,幼鸟晃晃悠悠地站起。
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锁定在离它最近的生物身上。
随后,颠颠地跑到咕嘟面前,企图用脑袋,去蹭咕嘟肥硕的肚皮。
“叽?”
咕嘟,猛地一僵。
它看着脚边这个小不点,又看了看旁边那一地狼藉的蛋壳。
我,咕嘟,当妈了?!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鸡舍的栅栏上。
是墨菲。
“呱!呱嘎嘎!”
墨菲发出了一阵极尽嘲讽之能事的怪叫。
笑死鸦了!你个蠢鸡,喜当妈了!
咕嘟被它笑得有些恼怒,护犊子的本能让它张开翅膀,将幼鸟护在身后。
而那只幼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吸引。
它从咕嘟的翅膀下探出头,看到了那个落在栅栏上,黑得发亮的家伙。
那家伙身上,有一股同为飞禽的熟悉气息。
于是,在它那简单的世界观里,一个逻辑链条,瞬间形成。
自己是白色身子,黑色翅膀。
这个白色的,是妈妈。
那个黑色的......
“叽!”
幼鸟挣脱咕嘟的怀抱,迈开两条还有些站不稳的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朝着墨菲的方向跑去。
它跑到栅栏下,仰起头,对着墨菲,发出鸣叫。
墨菲的笑声,戛然而止。
它看着底下那个正用一种“看爸爸”的眼神望着自己的小东西,整个鸦都傻了。
林清野在一旁看得分明,默默地给这场家庭伦理剧,配上了画外音。
“它逃,它追,它插翅难飞。”
墨菲反应过来后,第一反应就是逃。
它可不想跟这么个玩意扯上任何关系。
可那只幼鸟,却异常执着。
墨菲飞到屋顶,它就在下面仰着头叫。
墨菲飞到树梢,它就颠颠地跑到树下等着。
一番折腾下来,墨菲那点神气,早已被磨得一干二净。
林清野这才走上前,结束这场闹剧。
他将那只锲而不舍的幼鸟抱起,仔细打量。
那一身黑白配,那张喙活脱一个钩子。
再加上它的储物袋,以及种族名字,活脱脱一个上门催收的讨债人。
“以后,你就叫【白条】吧。”
林清野为这个新成员,赋予了姓名。
白条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在他怀里亲昵地蹭了蹭。
只是,这孩子的抚养问题,得解决。
交给咕嘟?
林清野看了一眼那只还在状况外的蠢鸡,果断摇头。
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指望它带娃?
怕不是要把孩子带到沟里去。
“咕嘟,过来。”
咕嘟颠颠地跑来。
林清野取来一碗混着海鱼干和【碧玉白菜】叶子的豪华套餐,放在它面前。
“想吃吗?”
咕嘟的眼睛瞬间直了,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拿你儿子来换。”
咕嘟毫不犹豫冲着白条的方向,“咕”了一声。
那意思:去吧,跟这个两脚兽混,有肉吃。
咕嘟就这样把刚认的孩子给卖了。
林清野将那碗饭推了过去。
咕嘟立刻埋头猛吃,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
解决了咕嘟这边,林清野的目光,又落在了墨菲身上。
“鸦鸦,你也别闲着。”
“人家都认你当爹了,你这个当父亲的,总得负点责任吧?”
墨菲闻言,一个激灵,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它装作没听见,用翅膀捂住耳朵。
“正好,秦筝旋那边最近要参与兽潮的预防清剿,你们的合作暂时告一段落。这半个月,你就留在农场,好好带娃吧。”
“就当是幼鸟早育了,同样身为飞禽,整个农场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
墨菲彻底绝望。
从此,农场里多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一只黑得发亮的渡鸦,身后总跟着一个白色的小尾巴。
墨菲飞到哪,白条就颠颠地跟到哪。
墨菲落在树上,它就在树下仰着头叫。
墨菲喝水,它也凑过去抢水喝。
墨菲甚至尝试过,将自己寻来的亮晶晶的玻璃片丢给它当玩具,试图转移它的注意力。
结果,白条叼着玻璃片,又颠颠地跑回来,把它当成礼物,重新塞回墨菲的翅膀底下。
油盐不进。
墨菲那点傲娇,在这只跟屁虫面前,被磨得一干二净。
它甚至开始怀疑鸦生。
我当初,为什么要嘴贱,去嘲笑那只蠢鸡?
......
与此同时,云溪村的狩猎队,也进入了一年中两度最忙碌的季节。
兽潮,从来不是指单一的某种异兽。
对云溪村而言,真正的威胁,并非来自那些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猛虎凶狮。
那些大型异兽,种族间彼此敌对,数量稀少,领地意识又强,根本无法形成合力。
就算偶尔有不开眼的三阶甚至四阶异兽闯入村子外围,依靠着坚固的防御工事和陷阱,也能将其耗死。
村里的史册上,甚至记载过在源能潮汐初期,凭借陷阱和人为制造的山体滑坡,成功杀死一头毫无灵智的四阶上品异兽的辉煌战绩。
当然这方面不包括诞生灵智的领主级异兽。
不过这些存在都被先遣队抵御在擎天山脉另一侧,还轮不到云溪村来担心。
真正让人头疼的,是那些小东西。
是那些会被村里晾晒的粮食吸引而来的,成群结队的啮齿类生物;
是那些随着季节迁徙,遮天蔽日的候鸟;
更是那些藏在阴暗角落,防不胜防的毒虫、节肢动物。
它们体型小,数量庞大,无孔不入。
一旦让它们成规模地涌入村庄,后果不堪设想。
曾经就有倒霉的村民,在睡梦中,被一只变异硕鼠咬断关键部位,大出血而亡。
至于被啃掉耳朵、手指的案例,更是不胜枚举。
因此,狩猎队在兽潮来临前的核心任务,便是——外扩清剿。
他们以小队为单位,将村子周边的安全区,向外拓展。
一寸寸地排查,一个个地清理。
将那些潜在的鼠洞、虫巢,提前扼杀在摇篮之中。
这是一场枯燥,却又至关重要的战争。
没有英雄史诗,只有默默付出。
第137章 种子帝国
一号田。
金色波浪翻滚,是【金穗粟】成熟的讯号;银色的光晕点缀其间,是【月光粟】内敛的锋芒。
另一边,四种不同性状的【源豆】豆荚挂满枝头。
林清野站在田埂上:“初雪,开工了。”
一声令下,身旁的白色身影早已按捺不住。
初雪一个纵身,跃入粟米田。
小小的身躯在秸秆间穿梭,额前那抹弯月印记骤然亮起。
“咻!”
一道半月形的银色能量刃,离体而出,贴着地面划过。
一排粟米秸秆的根部,应声而断。
这是林清野交给初雪的任务。
美其名曰:战斗技能特训。
实则,是林清野单纯想找个借口,把它当成自动镰刀收割机来用。
另一边,初雪似乎也对这种新的娱乐方式很感兴趣。
看着粟米秸秆成排倒下,很爽有成就感。
它开始在田里撒欢。
一道道月刃被它甩出。
起初还有些生疏,偶尔会削高了,把穗子给打了。
可不过几分钟,它便已熟练掌握,收割效率比林清野自己拿镰刀挥舞强上数倍不止。
林清野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时不时还出言指点两句。
“歪了歪了!让你砍秸秆,不是让你削地皮!”
“哎!那株是【月光粟】,轻点!”
不到半小时,一号田的所有作物尽数被收割。
林清野跟在后面,将一株株粟米拾起,运回木屋前早已铺好的帆布上。
脱粒,筛选。
最终的收获,让他喜上眉梢。
【金穗粟】,收获饱满种子近万粒;而更为珍贵的【月光粟】,也筛选出五百余粒。
一千粒【金穗粟】被他单独挑出,用于下一轮育种。
剩下的,便是云溪村农业变革的第一粒火种。
这些种子,足够在秋播时,推广出五亩左右的实验田。
这个数字看似不大,实则已是极限。
这还是因为灵植不是普通作物,无法进行过高密度种植的原因在。
不然,一亩地普通小麦要种近十万株,水稻也要近两万株。
若是灵植也按这个标准来,林清野估摸着,光是育种这一环,就能让他当场猝死在田里。
至于那四种【源豆】,也已悉数收获。
随着新一轮育种规模的扩大,现有的一号田又显得捉襟见肘。
林清野索性将一号田的规划面积,直接扩张到四亩。
粟米占去两亩,源豆半亩,剩下的一亩半,则暂时养着,以备不时之需。
正当他筛选着【金穗粟】的种子时,动作突然停住。
几株【金穗粟】的穗子,其色泽明显比周围的同类更深,蕴含的能量波动也更强。
【神农感知】探入其中。
这玩意儿...又变异了。
【名称】:阳炎粟
【品阶】:二阶下品
【特性】:在经历整个盛夏的酷热炙烤后,其内部的火属性亲和力被意外激发,发生了良性突变。
“不愧是你啊。”林清野点赞。
将这几株新品系单独收起,命名为【阳炎粟】。
【月光粟】与【阳炎粟】,一阴一阳,双璧齐辉。
自家这粟米品种的进化路线,是越来越丰富了。
......
丰收过后,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浮现。
一旦大规模推广,如何防止他人私自留种,甚至外流,导致自己的心血被窃取?
林清野并非信不过云溪村的村民,只是人性,从来都经不起考验。
更何况,他未来的目标,绝不仅仅是云溪村这个小小的池塘。
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
现阶段,时机未到。
如今这【金穗粟】,品阶不过一阶上品,虽能在云溪村算得上是变革性良种,可一旦放到外界的大市场,便泯然众人。
因此,他人留种也没多大用处。
其最大的价值在于增产,而非稀有。
此时若强行设置技术壁垒,不仅会伤了村民的心,更不利于新品种的快速铺开,得不偿失。
现阶段,就该开源,让市场适应,养成习惯。
至于真正的技术壁垒......
林清野想到了前世农业领域,那防盗版的终极杀器的技术——杂交优势。
通过两个不同性状的纯合亲本杂交,产生性状优良,却基因不稳定的杂交一代(F1代)种子。
他人用F1代种子种出的作物,固然高产优质。
可一旦他们私自用这些作物结出的种子(F2代)再去播种,便会发生严重的性状分离,产量和品质都会断崖式下跌,甚至不如寻常品种。
如此一来,每年都必须重新向种子公司购买F1代种子。
只要杂交作物的父本和母本掌握在自己手上,售卖种子的源头便能被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才是真正的护城河。
未来【月光粟】、【阳炎粟】这类真正的高阶作物推广,林清野决定都不再是那种原始植株留种推广,都会采用这种杂交模式。
筛选合适的父本和母本,构建种子帝国,布局长远。
正畅想着,院外有人拜访,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李宏鑫。
这位负责村委会贡献榜的老大爷,手里还提着个布袋。
他是来说明讲解一些异兽潮的事前说明和防范手段的。
“村里分发了些灭鼠药,放在角落里就成。”李宏鑫将布袋放下,又絮絮叨叨地叮嘱起来。
“这药毒性大,你可得放好了,千万别让你家那几只鸡鸭鹅给误食了。”
林清野点头应下,打开布袋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些被特殊药液浸泡过的粮食,大多是玉米,还混杂着一些别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种黑褐色的麦粒上停住。
【名称】:高山小麦
【品阶】:一阶下品
这玩意儿,他有印象。
也是村里的主粮之一,家家户户的私田里都会种上一些,磨成面粉,做成干巴巴的囊,口感极差。
当初选择育种方向时,正是因为它品阶太低,潜力有限,才被林清野第一个排除。
可现在......
看着这黑不溜秋的麦粒,林清野的心思又活泛起来。
当初没选你,不是你不好,是我不配。
现在哥有钱了,有闲了,有技术了,似乎可以回头拯救你一下?
“李大爷,这高山小麦,村里还有留种吗?”
“有啊,你要那玩意儿干嘛?”李宏鑫有些不解。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兴趣,想研究研究。”
李宏鑫不敢怠慢,当晚便差人送来一小袋最好的小麦留种。
林清野将那袋种子掂了掂。
看来,自己那一亩半的预留地,这么快就找到新主人入驻了。
第138章 不赖
李宏鑫送来的灭鼠药,林清野最终还是没用。
倒不是信不过村里的土法子。
主要是自家农场的安保体系,早已自成一派。
内有初雪巡逻,天上还有个墨菲当哨兵,别说老鼠,就是只苍蝇飞进来,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至于那只咕嘟......
算了,不提也罢。
林清野将那包毒物妥善收起,锁进仓库最深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哪天咕嘟那清奇的脑回路突然上线,把这玩意儿当成零食给炫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家有蠢鸡,不得不防。
......
盛夏的烈日,将【炎息之地】烘烤得像一块滚烫的铁板。
一阶中品的【黑油葵】与二阶中品的【赤炎葵】,都已到了收获的时节。
收获的工作,在田毅的带领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汉子们赤着膀子,挥舞着镰刀,将一株株葵花秆齐根割倒。
然后,再由另一拨人,用特制的软锤,将花盘上的瓜子一颗颗敲打下来,收集进麻袋。
林清野没去插手,只是在田边看着。
这些【黑油葵】的产出,对林清野而言没用。
当初也是看着炎息之地仅种一棵【赤炎葵】浪费,才跟着一并种植。
按照当初的协议,这些【黑油葵】按价值折算成对应份额,归村集体所有,将作为今年年底分红的组成部分。
而那株【赤炎葵】才是大头,因为需要进一步育种的原因,完全交由属于林清野处理。
走上前,挥舞镰刀,亲自将那个巨大的花盘砍下。
入手沉甸甸的,估摸着光是这一株的产籽量,就有四五百粒。
小心地将花盘用布包好,又从旁边那些【黑油葵】的收获里,随手抓了一把瓜子,揣进兜里,准备回去炒制一番。
香香脆脆的葵花籽。
这炎息之地,当初因林清野利用天然地形,布置天然阵法的原因,后受山林之子引导,炎息之气爆发。
才有了如此这天然地势。
林清野已规划好,下一轮的种植方案。
从【赤炎葵】中筛选出一性状最优的种子,依旧栽种在此地的核心阵眼之上。
他要做个实验。
借助这片二阶上品的火属性宝地,以及那尚未完全显现的地势阵法,加上众多同阶【赤炎葵】的辅佐。
能否将这【赤炎葵】的种族极限,再往上推一推。
至于旁边那株早已长到大腿高的【血枸杞】,林清野扫了一眼。
这玩意儿长得不慢,只是离结果,还早着呢。
“毅哥,这边就交给你了,我先回了。”
“好嘞!林顾问慢走!”
处理完【炎息之地】的收尾工作,林清野的重心,便彻底转移到了官田。
近两百亩的【铁线玉米】,正值夏收前的最后冲刺。
这也是他作为农业顾问,最核心的职责所在。
这段时间,林清野几乎是泡在了官田里。
从灌溉的水量控制,到不同地块的追肥方案,再到病虫害的预防......
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田毅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个小本本,将林清野说的一一记下。
“毅哥,你看这片地,玉米叶子边缘发黄,是缺钾了。弄点【钾岩粉】,按一比五十的比例兑水,喷洒叶面,两天就能见效。”
“还有那边,地势低洼,容易积水。这两天让兄弟们多辛苦一下,把排水沟再挖深半尺,不然等雨季一来,沤了根,哭都来不及。”
......
“林顾问,真是厉害!”
这句话,几乎成了官田农户们的口头禅。
林清野听着这些发自肺腑的赞叹,心中也生出几分成就感。
他来到这个村子,不过短短数月。
可这个村子,确确实实,因他的到来,而发生着肉眼可见的改变。
这种感觉,不坏。
“对了,林顾问,”田毅凑了过来,
“我跟几个老师傅合计过了,今年这批玉米,刨去要上缴的份子,起码还能多出近二十吨!”
二十吨!
这个数字,让周围几个听到这话的农户,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往年,能堪堪完成任务,不让各家掏私粮去填补亏空,便已是谢天谢地。
多出二十吨,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年底的分红,将不再是聊胜于无的添头。
意味着家里的婆娘,能扯上几尺新布;娃儿的嘴里,也能多几块肉腥。
更意味着,村里那支商队的计划,将拥有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可以流动的硬通货。
......
村委会,石屋。
林清野将自己最后巡查的结果,以及对夏收工作的几点补充建议,都写在一张纸上,递给李致远。
老村长接过,仔细看着,不时点点头。
“不错,你想得很周全。”他放下纸,脸上也露出一丝难得的轻松。
今年这夏收,是他近十年来,最有底气的一次。
“村长,还有个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林清野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开口。
“说。”
“财不外露。”林清野言简意赅。
李致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他明白林清野的意思。
联邦的征粮官,一年只来一次,通常在秋末。
这次夏收的玉米,大部分都会被储藏起来,等待交付。
往年产量堪堪达标,自然无人注意。
可这突然多出二十吨的余粮。
这要是被那些征粮官知道了......
李致远虽不信他们敢公然违背联邦的法令,去强征多出来的粮食。
可人心,总是贪婪的。
谁也保不准,他们会不会在明年的征粮指标上,做点文章。
一旦被盯上,那就是个无底洞。
“我明白,这事,我会吩咐下去,让大家多留心。”
老村长又看着林清野。
这小子,不仅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这份洞察人心的通透。
村子的未来,有他在,自己也能放心了。
第139章 小股来袭
官田里,林清野正检查着【乌玉米】的生长状况。
那灰黑色的真菌组织已将整个果穗包裹。
他估摸着,再有几天,这“玉米松露”,便可正式采收。
对于【乌玉米】的繁育,与常规留种不同,这里留的种不是留种玉米,而是提取相关菌丝。
林清野打算在【乌玉米】成熟后,提取一部分【乌玉菌】移植到菌菇棚。
然后在自家农场一号田另外开辟一块地,种上一些【铁线玉米】用做【乌玉菌】的接种。
突然,一阵钟声,从村子的方向传来。
“当——!当——!”
林清野的动作一顿,直起身,侧耳倾听。
钟声的频率与间隔很有规律,两短一长,循环往复。
二级警报。
周围还在田里忙活的农户们,闻声也是一愣,随即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们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村子的方向,确认了一下烟柱的颜色,便又低下头,继续着手里的活计。
“二级警报,问题不大,狩猎队能搞定。”田毅走到林清野身边,不放心的说了几句。
林清野点头,他早已从潘轩义那里,了解过村里这套传承已久的预警体系。
一级警报,通常是斥候发现了游荡的落单异兽,只需提高戒备。
二级,意味着有异兽群来袭,但规模和等级尚在可控范围,狩猎队足以应对。
村里非外围区域的生产活动照旧,老弱妇孺只需待在屋内,避免出现在露天环境即可。
到了三级,则意味着异兽群的规模或等阶,已对村庄外围构成实质性威胁。
届时,所有露天生产活动都将停止,成年男性随时待命,妇孺则要开始向地穴转移。
至于最高的四级警报,云溪村的历史上,只响过寥寥数次。
那代表的,是足以威胁到整个村子存续的,真正的兽潮。
届时,全民皆兵,死战不退。
林清野看着周围那些农户,尽管动作依旧,目光中仍有几分担忧。
久居于此,早已习惯了与危险为邻。
但习惯,不代表麻木。
钟声响起,就是提醒:这片土地之下,始终藏着汹涌波涛。
......
时间倒退三分钟。
村子外围,一座矗立在高处的了望塔内。
一名狩猎队员正举着一个单筒望远镜,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这鬼天气,热得望远镜都快烫手了。”
突然,他手里的动作停住。
镜筒里,远方的地平线上,一团黑影正在快速放大。
“有情况!”
他立刻拉响了身旁的警报拉环,同时进行二次确认。
那是一群【黑鬃突豕】。
领头的那只,獠牙外翻,体型比寻常的【岩甲牛】还要壮硕一圈,赫然是一头三阶下品的首领。
其身后,跟着近二十头二阶的成年个体。
“二级兽袭!目标方位西南,距离约三公里!是【黑鬃突豕】群,数量二十!正向c3防御区移动!”
他冲着塔下的传讯口大吼,随即点燃了塔顶早已备好的一块暗黄色烟饼。
浓烟冲天而起。
村里,负责值守钟楼的队员看到烟信,立刻按照规定,敲响了二级警报。
一套完整的预警流程,在极短的时间内,有条不紊地完成。
与此同时,c3防御区。
潘轩义早已在此枕戈待旦。
他身后,是十多名狩猎队正式队员,以及十多名后勤的预备役。
“都别慌,老朋友了。”潘轩义安抚着略显紧张的预备役们。
“检查陷阱,拒马,把咱们的新家伙都亮出来,给这群猪崽子开开眼。”
命令下达,众人立刻行动。
外防线外是一排排用【铁刺木】削成的拒马,地面上的铁荆棘陷阱也早就部署完毕。
而那所谓的新家伙,则是十把钉弩。
那弩具由精铁打造,弩臂两侧各连接着一个类似自行车脚蹬的摇柄,通过齿轮联动,可以快速上弦。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箭矢。
长约三尺,尾部带着稳定翼,头部则是三棱形的破甲结构。
这便是闻人泰的杰作,由此前水下钉射弩改良而来的陆战版——【破甲钉射弩】。
【黑鬃突豕】群的速度很快,转眼已冲至防线五百米外。
“老规矩,给予警告,展示实力。”潘轩义抽出背上的强弓,拉弦,罡气覆盖,破空。
霎时,箭矢钉在猪群前进的地上。
只可惜,这群【黑鬃突豕】双目赤红,完全无视了荒野中“保存自身”的第一生存法则,闷头猛冲。
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三百米!
进入有效射程!
“放!”
潘轩义一声令下。
“嗡——!”
一排钉弩火力全开。
弩箭并非射向那头三阶的首领,而是覆盖了它身后的猪群。
一头二阶突豕,不幸中招。
特制的破甲钉矢撕开其皮毛,贯入其腹部。
那头突豕吃痛,奔跑的势头猛地一滞。
它试图继续冲锋,可那钉矢卡在体内,倒钩死死地挂住内脏,一发力,带动着肌肉撕裂,大出血,也严重破坏了它奔跑时的平衡性。
它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翻滚着,被后续的同伴踩踏而过。
又是几轮齐射。
猪群中,不断有倒霉蛋中招,或摔倒,或减速,整个冲锋的阵型,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若是寻常有理智的异兽群,遇到这等情况,早已萌生退意。
可这群【黑鬃突豕】,却像是疯了一般,依旧不管不顾,踩着同伴的尸体,朝着防线涌来。
“太不对劲。”
潘轩义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知道,这事不能善了。
“自由射击!优先清理二阶!”他再次下令。
防线前,是一条两米多深的壕沟。
当猪群冲到壕沟前,本能地减速,试图跃过时,便成了早已等候多时的狩猎队员们的活靶子。
箭矢如雨,不断有突豕哀嚎着倒下。
而那头三阶的首领,仗着皮糙肉厚,和罡气护体,硬是顶着几轮箭雨,成功跃过壕沟。
可它刚一落地,迎接它的是潘轩义。
他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是简单的一记直拳。
罡气迸发,空气都被打出一声爆响。
那头突豕本就因沿途的障碍和壕沟而冲势大减,此刻面对一个占据了地利人和的三阶武者,结果不言而喻。
一声闷响,它那巨大的头颅,竟被这一拳,硬生生打得向一侧偏去,脊柱断裂。
战斗,很快结束。
潘轩义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放下。
这些畜生,悍不畏死。
太反常了。
“马奎!”
“到!”
“拖一头过来,开膛!”
“是!”
一个有进气没出气的倒霉猪猪被拖了过来。
一名队员手持利刃,开膛破肚。
血流如注,混杂着膻味。
众人捂着口鼻,凑上前。
潘轩义蹲下身,亲自在那肚内翻找着。
一大团东西混着肠子被他掏出。
又破开胃囊。
潘轩义从一堆尚未完全消化的草料中,捻起几根植物根茎。
那根茎呈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
莫名熟悉的能量波动。
狂躁。
潘轩义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把这头猪,抬上!”
“去哪,副队?”
“去找林顾问!”
第140章 虚惊一场
林清野看着眼前这头被开膛破肚的【黑鬃突豕】,又看了看扛着它的马奎,一时间竟不知该先吐槽哪个。
“所以,你们就把这玩意儿,一路从防线给扛我这来了?”
“那可不!”马奎一脸理所当然,“副队让我送来的,说是让你瞧瞧。”
林清野走上前,看着那从猪胃里被掏出的暗红色根茎。
果然。
那股熟悉的能量波动,与当初【幽骨藤】根部残留的气息,如出一辙。
又是那化学催熟剂。
又是血石商队的锅。
......
夜深,村委会。
李致远、厉星祎,还有刚刚从荒野中返回的秦筝旋和潘轩义都在这。
至于防线已经交接给另一名副队张岳山负责。
让人意外的是,墨菲竟也在此。
它老老实实地站在秦筝旋的肩头,没了往日那股跳脱劲。
林清野得到消息赶来。
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墨菲看到林清野,刚准备显摆一下自己今天出外勤的英姿。
旁边的厉星祎只是淡淡地瞥了它一眼。
墨菲的翅膀瞬间收拢,脑袋一缩,又变回了那副乖巧的模样。
看来,在这位人狠话不多的狩猎队队长面前,墨菲是没吃到什么好果子。
这趟外出探查,还是林清野让墨菲参与的,也是为了提升搜查效率。
当时,林清野从【黑鬃突豕】胃里那根茎的消化程度,大致推断出,它们进食的时间,不会超过三个小时。
再结合狩猎队提供的,这群突豕平日里的活动范围和被发现时的方位。
一个大致的坐标范围,便被他圈定出来——村子西南方向,二十至三十五里之间。
这个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正好超出了狩猎队日常清剿的安全区,却又没到真正的荒野深处。
至于血石商队搞事的地方在大山深处,尚且离得远远的。
只是让潘轩义和秦筝旋这两位三阶武者亲自跑一趟,这茫茫大山,搜索效率太低,花费时间太久,多少有些大材小用,可只派普通队员,又怕应付不了突发状况。
如此两难境地,林清野想到了墨菲。
一来,墨菲经历过【幽骨藤】事件,对那股化学残留的气息极为熟悉,是最好的“生物探测器”。
二来,有个空中单位,侦察效率能大大提升。
三来嘛,有潘轩义和秦筝旋这两位顶尖战力护航,它的安全也能得到最大保障。
于是,这个临时侦察小队,就这么成了。
“情况怎么样?”林清野拉过一张板凳坐下。
潘轩义指着地图上一个圈出的红点:“找到了。跟你预估的差不多,就在独岗岭南麓的一处断崖下。”
“那里长着一片【血葛根】,本是一阶下品的玩意儿,如今被催化到了二阶中品。那群猪,就是吃了那东西的根茎,才发了疯。”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发现吗?”林清野追问。
“有。”这次开口的,还是潘轩义。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那片区域更深处的一个隘口,“我们在这发现了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似乎是在拓宽山路。”
李致远将烟杆在桌上重重一磕:“这帮天杀的,真打算把咱们这当成他们的后花园了!”
林清野看着地图,心中那份关于“大型走私”的猜测,又清晰了几分。
“还有那片血葛根已经被那群猪啃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都是些残根断茎,成不了气候。”
潘轩义又补充一句,“我们没有打草惊蛇,也就没销毁那片血葛根,确认情况后立刻返回。”
和当初的【幽骨藤】一样,大概率属于无心之举引发的小波澜。
这算是这场风波中的好消息。
“虚惊一场啊。”李致远长长舒了口气。
众人也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这血石商队,也不知在搞什么鬼,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处处留下一堆烂摊子。
至于村子周围可能还有未清理的烂摊子?
这情况要是说多糟糕也不见得。
因为狂暴的异兽,它们是没有理智的。
而没理智就意味着不会整合力量,也就形成不了规模,只会一小股一小股无脑突入。
就像这次的野猪突袭,看似动静大,实则一点实质的杀伤力没有。
另外,对于这些异兽而言,人类跟别的活物都是一样的,只存在目标的显眼与否。
它们会无差别地攻击一切活物。
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变相地消耗了潜在兽潮的规模。
只可惜,这些【黑鬃突豕】的肉是不能吃了,连肥料都不能够,不然近二十头的猪肉可是一个不小的量。
一些鬃毛,獠牙之类的被卸下,其余的只能作为生物发电的原材料了。
血石商队这条暗线,再次潜入水下,只等着下一次,不知又会以何种方式,冒出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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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青云城】
联邦物资调度站。
一小队三人完成手续确认。
为首的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他叫魏延宗,联邦青州分部下辖,特别行动调查科的一名高级调查员。
后面的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男一女,是他这次行动的助手。
男的叫陆泽,女的叫璐清秋。
他们准备在次日物资运输时,跟随车队一同进入擎天山脉。
“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魏延宗对着调度站的负责人说道。
“职责所在,三位调查官一路辛苦,住房已备好,请。”
来到住处,陆泽有些不解地问:“魏队,咱们这次的任务,真有那么严重?不就是些走私的破事嘛,至于让我们科亲自出动?”
魏延宗带有几分教导性质的说道:“走私,分很多种。”
“偷运几车私盐,倒卖几张兽皮,那叫小打小闹,自有地方的税务和治安官去头疼。”
“既然让我们出马,那这走私的规模可不一般啊。”
第141章 夏收
不管外界风云如何变幻,对云溪村而言,夏收,永远是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
一切都得先给地里的庄稼让路。
天时,地利,人和。
收割,从来不是脑袋一热,说干就干的莽夫行径。
孔先生翻遍了老黄历,又对着星象图推演半宿,最终将日子定在明日。
林清野则拿出另一套现代气象学的知识,结合山脉的风向和湿度变化,同样得出结论:未来五天,无雨,且日头毒辣。
宜,晾晒。
于是,一拍即合。
云溪村这部老旧的机器,围绕着“粮食”二字,再次运转起来。
官田里,人头攒动。
百余名壮丁,手持镰刀,分片包干。
在各自负责人的带领下,从田地的一头,向另一头平推。
“嘿咻!”
“嘿咻!”
号子声此起彼伏。
【铁线玉米】的秸秆被齐根割断,三人一组,一人割,两人跟在后面,将玉米棒子掰下,丢进身后的背篓。
背篓满了,便有人推着独轮车,沿着田埂间早已规划好的通道,将其运往场外。
装车,转运。
林清野和田毅站在田埂的高处,充当着总调度。
“A3区,速度放缓一点!注意脚下,别把地给踩了!”
“运输队!运输队跟上!c5区已经满了!”
......
林清野将脑子里的一些调度,与这夏收结合,竟也颇有几分现代化项目管理的架势。
近二百亩的玉米地,硬是在一天之内,被尽数收割完毕。
村子南头,早已清理出一片巨大晒场,村里耗费了数日,重新将其平整夯实。
晾晒场地有五个标准篮球场大小,约为二千多平,渐渐被玉米棒子铺满。
妇孺老少齐上阵,剥去青黄的苞叶,将玉米棒子,码放在地上。
阳光下,一片金黄,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清野站在晒场边缘,场地边上有三台手摇式的机械脱粒机。
那是林清野设计委托闻人泰打造的。
结构很简单,一个巨大的人力摇柄,连接着一套齿轮组,带动一个布满凸起的铁制滚筒高速转动。
将晒干的玉米棒子从入口塞进去,滚筒转动,便能将玉米粒从芯轴上剥离。
效率,比纯手工搓,高了何止十倍。
当然,用机械脱粒,这需要等玉米晾晒,降低水分。
水分过高的玉米粒,质地偏软,强行脱粒极易导致结构破损。
一旦破损,源能逸散,这批任务粮的品质便会大打折扣。
届时,联邦的征粮官,可不会听你解释。
夜色,缓缓降临。
晒场四周,燃起一堆堆篝火,将整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篝火的燃料,是晒干的【驱兽草】和一些异兽的粪便,燃烧时会产生一种刺鼻的气味,能有效驱赶大部分野兽。
晒场的外围,还拉起了一圈铁丝,上面挂着铜铃。
几盏大功率卤钨灯,高高地悬挂在晒场中央,让一切阴影无所遁形。
物理驱赶,气味威慑,声光报警。
这套海陆空立体防御体系,不可谓不周全。
晒场旁,临时搭建的草棚下。
林清野与十余名负责守夜的农户围坐在一起。
田毅作为领队,正唾沫横飞地安排着巡逻班次。
“......老规矩,两两一组,总共六组。前三个小时,一、二、三组巡逻,后半夜,四、五、六组换上。每半小时交叉巡视一圈,都给老子把眼睛放亮点!”
安排妥当,汉子们便三三两两地散开,或靠在草垛上假寐,或凑在一起低声闲聊。
林清野则享受着总指挥的特权,无需参与巡逻。
夜里依旧闷热,没有一丝风。
他将那块脸盆大小的【凝水寒髓】放在中间,丝丝凉意散开,瞬间驱散了周围的暑气。
起初,那些淳朴的汉子还有些拘谨,不敢靠得太近。
“都过来啊,客气什么。凉快凉快,后半夜才有精神干活。”林清野笑着招呼。
众人这才嘿嘿笑着,围了过来,一个个舒坦得直哼哼。
“林顾问,你这宝贝,可真是神了!”
“是啊,比泡在井水里还舒坦!”
林清野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把炒好的【黑油葵】瓜子,放在中间的石板上。
“来,都尝尝。”
如此品相的瓜子可不多见。
汉子们一人抓了几颗尝尝鲜,家里有娃的,便假意嗑着,实则偷偷装进口袋。
之后,林清野靠在草垛上,没参与汉子间的谈话。
他手里捏着几颗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嗑着。
目光望向远处更深沉的夜色,【神农感知】铺开。
时间,在闲聊的堆积中,缓缓流逝。
后半夜,换班的汉子们打着哈欠,接替了岗位。
草棚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轻微的鼾声。
林清野的眼皮也开始打架。
突然,他嗑瓜子的动作一顿。
来了。
感知范围的边缘,晒场西侧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窣声。
很轻,若非刻意留神,极易被风声和虫鸣所掩盖。
紧接着,东侧,南侧,北侧......几乎在同一时间,都出现了类似的动静。
这些家伙,竟然还懂得协同作案,分进合击?
林清野没有立刻出声示警,只是饶有兴趣地继续观察。
他倒要看看,这群小东西,能玩出什么花样。
片刻后,一只硕鼠,率先从西侧的草丛里探出脑袋。
它没有立刻冲向晒场,而是在原地停留了许久,那双滴溜溜的小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确认安全后,它才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吱”声。
紧接着,一只,两只,三只......
越来越多的硕鼠,从黑暗中钻出,汇成一股黑色的细流,朝着晒场涌来。
与此同时,另外三个方向,也上演着同样的一幕。
四股鼠群,每一股都有三四十只,拖家带口的。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堆积如山的玉米。
然而,当它们冲到晒场边缘时,却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那股由【驱兽草】燃烧产生的刺鼻气味,让它们感到本能的不适。
几只胆大的,试图强行冲过去,结果刚一靠近,便被那股味道熏得连连后退,吱哇乱叫。
第一道防线,有效。
鼠群并未放弃。
它们开始沿着气味屏障的外围,焦躁地打转,试图寻找薄弱点。
就在这时,一只体型格外肥硕的老鼠,从鼠群后方走出。
鼠群的阵型,瞬间发生变化。
它们不再是无序地冲撞,而是开始分工合作。
一部分老鼠,竟开始用嘴叼着湿润的泥土,试图将那些燃烧的火堆扑灭!
另一部分,则开始疯狂地挖掘,试图从地下挖出一条通道,绕过地面上的防御!
林清野看得啧啧称奇。
这些家伙,竟已有了初步的战术素养。
“怎么回事?”
“那边!有动静!”
这时,远处巡逻的村民也发现了异常,立刻冲了过来。
鼠群见行踪暴露,不再隐藏。
四股鼠群,近两百只硕鼠,从四个方向,同时发起了总攻!
昏黄的灯光下,黑压压的一片,看得人头皮发麻。
“有情况!都给老子起来!”
田毅一声暴喝,草棚里假寐的汉子们一跃而起,抄起身旁的家伙。
一场人,鼠与粮食的战争,就此爆发。
第142章 收网
可战局的发展,远比想象中要棘手。
这群硕鼠,早已不是寻常田鼠。
它们皆是一阶异兽,其中甚至夹杂着少数体格健壮的二阶个体。
半尺长的身躯,快如脱兔,普通的木棍砸下去,竟只是让它们翻个跟头,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爬起,继续冲向那金黄的玉米棒子。
更麻烦的,这群老鼠有组织。
它们很聪明,完全不与手持器械的村民正面冲突。
仗着晒场面积广阔,十余个村民,几乎每个人要管着一个相当于三室一厅产权房的面积。
属于是顾首不顾腚啊。
分散渗透,游击作战。
东边刚把一只扑向玉米的硕鼠用草叉拍飞,西边已有三五只钻进了防御的空当。
场面混乱不堪。
“他娘的!这帮畜生,成精了!”
一个汉子急得满头大汗,他刚用铁锹拍扁一只,回头一看,自己负责的那片区域,已有数只硕鼠在玉米堆里打滚撒欢。
“艹!这边守不住了!”
“娘的,怎么越来越多了!”
呼朋引伴之下,更多的鼠群从黑暗中涌来,加入这场盛宴的狂欢。
数量从最初的两百,转眼间便有朝着三百,五百攀升的趋势。
村民们的防线被不断拉扯,疲于奔命。
虽偶有斩获,某只吃得忘乎所以的倒霉蛋被一击毙命。
可相比于那边开趴体的盛况,终究是杯水车薪。
田毅一脚踹飞一只硕鼠,肺都快气炸了,嘴里骂骂咧咧:“狗日的畜生!吃老子的粮,比老子还心安理得!”
骂归骂,手里的活却不敢停。
他挥舞着一根长长的竹竿,左支右绌,勉强将一小片区域护住。
可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已有硕鼠拖拽着整个玉米棒子,试图往黑暗中溜去。
田毅的眼珠子都红了。
那可是粮食!
焦急之中,他下意识地望向林清野。
林清野从头到尾都只是靠在草垛上,一脸轻松。
看到这一幕,田毅不由得也舒缓下来。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
就在昨天傍晚,林清野曾找到他,交给他几个用油纸包好的大包裹,让他把里面的东西,混进守夜用的篝火和火盆里。
当时田毅还纳闷,问这是什么。
林顾问只说,是些驱虫的草药,图个心安。
可现在看来......
田毅看着林清野那副稳坐钓鱼台的淡定模样,再联想到他以往那些手段。
莫非......林顾问早就算到了这一切?
就在田毅心中疑窦丛生之际,林清野终于有了动作。
差不多了。
诱敌深入,聚而歼之。
这群老鼠的数量已经足够多,再等下去,粮食的损耗就止不住了。
至于那些还藏在暗处的家伙,这次就先放它们一马。
钓鱼嘛,总不能一次就把窝里的鱼给钓绝了。
而且,今夜无风。
连老天爷,都站在他这边。
“毅哥!”林清野大喊。
“让兄弟们,把晒场四周所有的篝火、火盆,全部推倒!朝着晒场方向推!”
啊?
这晒场本就干燥,玉米秸秆更是易燃物,把火推进去,这是嫌场面还不够乱?
周围几个听到这话的村民,一脸的不可思议。
“都愣着干什么!没听见林顾问的话吗?!”田毅都没考虑,下意识地遵从。
“推!都给老子往里推!”
虽然心中充满困惑,但出于对林清野的信任,村民们还是选择了执行。
“嘿!”
“走你!”
近百个燃烧的火盆、篝火堆,被他们从晒场的外围,朝着中心区域推倒。
“哐当!”
燃烧的木炭、草料,滚落在地。
预想中的熊熊大火,并未燃起。
那些混在燃料里的特殊草药,本就不是助燃物,反而因其内部蕴含的某种油脂,在不充分燃烧的情况下,产生了大量的浓烟。
滚滚浓烟,贴地翻涌!
那烟很重,并未向上飘散,而是像一层厚厚的灰色地毯,迅速在晒场上蔓延开。
烟雾不高,将将没过成年人的小腿,堪堪到达胯间。
对站立的村民而言,除了有些呛人,并无大碍。
可对那些在地上乱窜的硕鼠而言,这便是灭顶之灾!
“吱吱!”
“吱哇——!”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原本还嚣张无比的硕鼠,在吸入浓烟的瞬间,便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汉。
有的原地打转,踉踉跄跄;有的四肢抽搐,当场倒地。
林清野让田毅加进去的,除了常规的驱兽草,还有两种不起眼的植物。
一种是【迷迭花】的花粉,有强烈的致幻与麻痹效果;另一种,则是【辛辣草】的干叶,燃烧时会产生一种对啮齿类生物呼吸道有强烈刺激性的气体。
双管齐下,神仙难救。
“还愣着干什么?等着它们醒过来,给你们拜年吗?”田毅再次催促。
村民们如梦初醒。
“再嚣张啊!”
“弄死这帮狗日的!”
局势,瞬间逆转。
待到天色微亮,烟雾散去。
晒场之上,已是尸横遍野。
清点战果,总计六百一十二只。
大获全胜。
至于那点烟雾对玉米的污染?
林清野早有考量。
这烟雾中的成分,皆为植物燃烧产物,对人体无害。
只需等日头出来,将玉米再晾晒一番,风一吹,便什么都不会留下。
一场鼠患,轻松化解。
林清野心中却并无太多波澜。
他只是有些顾虑。
自家农场那边,也不知怎么样了。
虽说有初雪和墨菲在,寻常鼠辈应当不成什么气候。
第143章 啼笑皆非
时间,往回倒数小时。
当晒场上的人鼠大战进行到白热化阶段时,林清野的农场,同样不平静。
这里的灵植气息,对鼠辈而言,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诱惑着它们前仆后继。
只是,农场的安保体系,远比晒场那临时搭建的防线,要严密得多。
荆棘栅栏,倒刺林立,密密麻麻只有钱眼大小的间隙,想要钻过去可不容易。
特制燃烧的草药;初雪在农场外围留下的气味标记,划分的领地。
此外,初雪光明正大的在露天地吸收月华,震慑宵小。
对于绝大部分心怀不轨的窥伺者而言。
它们只是来寻觅食物,而不是不要命的挑战天敌,因此在观摩一阵后便识趣绕道。
可鼠群的数量一旦上来,总会诞生那么几个头铁的愣头青。
它们仗着自己有几分特殊本事,试图挑战这片禁区。
比如,一只特化了掘地天赋的【遁地鼠】,便是个中翘楚。
它绕开了地面上的篱笆防护,选择从地下,开辟一条全新的进攻路线。
十几米的地下通道,在它的特化前爪下快速成型。
鼠鼠我啊,真是个天才!
黑暗中,它甚至能想象出自己在地道尽头,沐浴在粮食作物的辉煌景象。
然而,它不知道的是,自己即将撞上的是什么。
一号田与二号田中间,乌岩正趴在那悠闲地反刍,一副与世无争的老实牛模样。
林清野特意没将它关进牛棚,就让它在农场自由活动,防止有鼠类干老北京的活——挖地道。
好巧不巧,地道,挖到了乌岩的边上。
突然,【遁地鼠】只感觉脚下的地面在隆起,紧接着,头顶一亮。
整个地道的天花板,没了。
它懵逼地从土里探出脑袋,正对上一双同样无辜的巨大牛眼。
“吱?”
还没等它想明白,这头牛是从哪冒出来的。
远处,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已然袭来。
月刃划破夜空,落在它的脖颈上。
鼠鼠我啊,要寄了。
这是它最后的念头。
类似的场景,在农场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农场外围的骚扰,大多如此,在第一时间便被扼杀。
当然,也有那么一两只漏网之鱼,能凭借着惊人的运气,阴差阳错地闯入农场的腹地。
比如,一只同样擅长掘地的硕鼠,它的运气更好,也更差。
它成功地避开了初雪的巡逻路线,也绕过了乌岩的活动范围,最终从鸡舍的角落里,破土而出。
刚钻开一层厚厚的干草,一股温热的不明液体,便当头淋下。
鼠鼠被这突如其来的遭遇,弄得有些宕机。
而正在行方便之事的咕嘟,也后知后觉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
下一秒,鸡舍里爆发出两声截然不同的尖叫。
“叽嘎嘎嘎——!”
“吱——!”
咕嘟被这突然出现的陌生生物吓破了胆,当场炸毛,在小小的鸡舍里慌不择路地乱窜。
而那只硕鼠,也被这只突然出现的存在,体型比自己大数倍的肥鸡吓得魂飞魄散。
鸡飞鼠跳,场面混乱。
这边的动静,立刻惊动了正在屋顶站岗的墨菲。
一声不耐烦的鸦啼,双翅一振,俯冲而下。
锋利的爪子,结束了那只硕鼠罪恶的一生。
而便宜儿子白条,亦步亦趋的跟着,此时正歪着脑袋,站在不远处。
看着自家老母亲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然而,咕嘟的逃窜并未就此停止。
它一路连滚带爬,最终一头扎进了旁边的仓库。
仓库里,竟然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一只毛色更深,体型也更瘦削的硕鼠,早已潜入此地。
它显然比那些愣头青更聪明,也更谨慎,竟瞒过了农场所有的明哨暗哨,成功摸进了这个看似最核心的区域。
可惜,它注定要失望。
林清野早已将所有收获,都转移到了用石料密封的地窖。
这间仓库里,除了些农具和杂物,连一粒粮食都没有。
这只硕鼠翻箱倒柜,差点把鼠生都给怀疑了。
这农场主,怎么这么穷?
它不死心。
终于,经过不懈努力。
它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翻出了那个被林清野藏起来的布袋。
布袋里,是李宏鑫送来的,浸泡过药液的玉米粒。
粉红色的玉米,可不多见,有一股不祥的预感,让鼠鼠有些迟疑。
可就在这时,咕嘟那肥硕的身影,轰然闯入。
硕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也来不及多想。
腮帮子一阵蠕动,将玉米粒尽可能的塞入口中,吞入腹中,转身就跑。
结果,还没跑出几步,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鼠鼠我啊,也寄了。
而咕嘟,也被这只突然出现的硕鼠吓得不轻。
它刚准备继续它的无规则布朗运动,满仓库乱转。
好巧不巧,布朗运动的咕嘟注意到散落在地的玉米粒,瞬间被其吸引。
有吃的!
那简单的脑回路,瞬间被食欲占领。
也顾不上害怕,更没去思考那只硕鼠为何会一头倒在一旁的阴影里。
咕嘟也不乱跑了,在吃的面前,外界的事情与它何干?
两条腿,唰得就捯饬过去。
低头,就是一顿猛啄。
吃完,咕嘟咂吧咂吧嘴,味道还不错。
还有些辣嗓子,不错,开胃刺激。
然后,胃里开始痉挛,天昏地暗,眼前金星乱冒,同样一头栽倒在地。
鸡鸡我啊,也要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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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场的核心区域,在一场场啼笑皆非的闹剧中,有惊无险。
初雪负责一号到三号田以及池塘的守护,墨菲则作为机动力量,偶尔也照看一下木屋后的四号果园。
至于六号田,全是菌丝也没鼠类感兴趣。
唯独那片地处偏远的五号田,再次成了无人问津的角落。
也正因如此,当农场核心区域打得热闹时,这里,迎来了一批新住户。
那是一群同样擅长掘地的生物,它们被【地龙根】那日益壮大的地下根茎所吸引。
它们悄无声息地到来,在这片日益肥沃的土地下,挖掘洞穴,安营扎寨。
而这一切,暂时无人知晓。
第144章 余波
林清野回到农场时,迎接他的是一片祥和。
院子里,初雪的狐狸尾巴晃动,等待着主人的夸夸。
墨菲则落在牛角上,深藏功与名。
“干得不错。”林清野不吝夸赞,挨个摸了摸两个功臣的脑袋,又给乌岩的食槽里添了把豆子。
至于那堆“战利品”,自然是被他一股脑丢进了堆肥坑,为农场的生态循环,贡献出最后一份光和热。
一番论功行赏,气氛融洽。
只是,林清野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环顾四周,那道总能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的白色身影,不见了。
“咕嘟呢?又跑哪疯去了?”
初雪闻言,歪了歪脑袋,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墨菲则人性化地翻了个黑眼,用翅膀指了指仓库的方向。
林清野心中一动,快步走去。
仓库门虚掩着,走了进去。
仓库一角,咕嘟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双眼紧闭,嘴边还挂着一串可疑的白沫。
而在它身旁,还躺着另一具硕鼠的尸体,同样是口吐白沫的造型。
另有几粒混着口水的玉米粒散落周边。
两具尸体躺在一起,姿势妖娆,颇有几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悲壮感。
林清野:“......”
【神农感知】一扫。
得了,又是似曾相识的剧情。
最后,在林清野的威胁下,咕嘟装死不成,满血复活。
这蠢鸡,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后,品阶从二阶下品,突破到了二阶中品。
虽然战斗力依旧是战五渣,可这离谱的体质,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孵化天赋也有了提升,以后孵化的蛋风味更甚。
一个荒诞的念头冒出:难道...这玩意儿,还能靠吃毒物升级?要不主动喂咕嘟一些毒试试?
只是,这个想法刚一冒出,便被林清野自己掐灭。
太丧心病狂了。
这就是只看表象不看细里的推断。
这次中毒,不过是个契机。
真正的根源,还是这段时间,咕嘟在农场里好吃好喝养着的结果。
底子厚了,免疫系统也跟着水涨船高。
中毒只是刺激因素。
扛过去了,这些积攒的能量便成了突破的助力;扛不过去,那就真的可以开席了。
免疫系统强,也不是这么个用法。
这就跟献血一个道理,适当放血是好事,可总不能一日三餐都抽一管。
那也得等造血干细胞干活啊,不然指定是要出事的。
“算了,随缘吧,不激‘娃’了。”
咕嘟就这性格,也就不难为它了。
林清野摇摇头,放弃了把灭鼠药当成升级经验包喂给咕嘟的危险想法。
又检查了一下咕嘟的身体,确认没有隐患后,这才放下心。
如此,一场啼笑皆非的闹剧,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落幕。
……
粮食晾晒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林清野几乎是两头跑。
完全未料到自家的五号田有了新住户的事实。
几天下来。
又处理完几波鼠鼠后,终于再未发生过大规模的鼠患迹象。
这批玉米棒子,晒干晒足后,也到了能脱粒的时候。
金黄的玉米粒,从脱粒机中哗啦啦落下,再被妇孺们摊开在晒场上,又晾晒上两天,最后被统一装入粮仓。
那种丰收的喜悦,足以冲淡一切疲惫。
有了严密的看护和不再分散的仓储,守夜的压力自然大减,人力也被解放出来。
持续一周多的守夜终于完成,林清野松了口气。
回到农场,便一头扎进卧室,睡了个昏天黑地。
夏收,正式进入尾声。
村里的汉子们,总算能从连轴转的劳作中,喘上一口气,回归到自家那一亩三分地。
处理起自家私田里收成的事。
也就在这时,一则由村委会发布的公告,出现在贡献榜最显眼的位置。
公告的内容,是关于一种新作物的试种推广。
只是这推广的条件,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怪。
首先,风险未知,村里只免费提供种子,不提供任何补贴。
肥料、人工等一切投入,都得农户自己承担,也没有任何形式的产量兜底。
其次,要求还高。
明确规定,必须是自家品阶达到一阶上品的私田,才有资格申请。
最后,名额还少。
总共就五亩地的名额,每户半亩,不多不少,还需要经过审核筛选。
有脑子活络的,想去找李致远打听打听内幕,结果都被老村长三言两语给糊弄了过去,嘴巴严得跟蚌壳似的。
村委会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番操作,让大部分村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自然是林清野的手笔。
倒不是饥饿营销,实在是第一批能拿出来的金穗粟种子就这么多。
而且这么做,也在于控制预期。
在新品种的推广初期,把调门定得太高,很容易在后期形成巨大的心理落差,引发反噬。
与其大张旗鼓地宣传这是“林顾问的最新研究成果”,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用这种遮遮掩掩,看似不靠谱的方式,先筛选出一批敢于吃螃蟹的“天使用户”。
这样也能避免大吹大擂之后,众人疯抢之下,僧多粥少的局面。
而在众人回过神来后,也有了借口。
我公示了啊,只不过你没把握住。
至于宣传效果。
不看广告,看疗效。
等入冬时,让身边人亲眼看到的丰收,才是最有力最无法辩驳的宣传。
当然,这十个看似随机的名额里,早已内定了几位。
田毅家,便是其中之一。
田毅本就是个神经大条的,对这公告没怎么上心。
可周春燕不一样。
她一看到公告,立刻就联想到了林清野当初那句“夏收后,空出半亩最好的地”的嘱咐。
当下便拍板,让自家男人第一时间报了名。
而另一个名额,则落在了马奎家。
这也是林清野念着当初钓鱼时的人情,在一次守夜闲聊时,跟马奎父亲提了一嘴。
原本林清野还想关照下周奶奶,可惜老人家年岁太大,实在没精力再额外照料新作物。
只得作罢。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夏收的喧嚣渐渐远去,云溪村再次回归平静。
也就在这份平静之下,一支队伍,顶着兽潮的余波,再次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血石商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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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两个消息宣布。
惯例的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下个月开始,每天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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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消息是:明天请假一天。
也是梳理下大纲,防止自己卡文。
不然到时候更新压力大,一旦卡文,写的别扭的同时,你们看的也不开心。
第145章 开门,迎客
一场酣畅淋漓的沉睡,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林清野伸了个懒腰,只觉神清气爽。
他内视己身,那股在体内流淌的源能,已然壮大了不少。
不知不觉间,竟已冲破关隘,稳稳踏入锻体境的第十层。
距离第二境【内息境】,只剩下临门一脚。
“不错,不错。”
林清野满意地点点头,这高强度的体力劳动,还真是修炼的最佳催化剂。
生命,在于运动嘛。
既然精力充沛,那自然不能浪费。
新一轮的育种计划,已在酝酿中。
一号田的角落,被他重新划出一片约莫数十平米的区域。
这里,将是【高山小麦】与【铁线玉米】的新家。
那袋从李宏鑫大爷那拿来的【高山小麦】种子,早已被他用【源点活化术】处理过一遍。
林清野对其寄予厚望,希望能复刻【源豆】的奇迹,诱导出某种全新的优良性状,改良其口感,顺带完成品阶上的突破。
至于那【铁线玉米】,则是另一番考量。
这种子,本是从血石商队那里买来的。
这种大规模流通的商业种子,必然经过了特殊处理,以防止购买者私自留种。
当初林清野放着官田里品阶更好的玉米不用,偏要费劲去搞那株变异粟米,也有这方面的顾虑。
虽然也有自己的修为不够的缘由,而且就算自己的【源点活化术】虽强,却也无法凭空变出一段不存在的基因序列。
若是原种本身就有缺陷,那后续无论怎么优化,都是在瘸腿的基础上跳舞,事倍功半。
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
林清野种植这批【铁线玉米】的目的,并非为了收获果实,而是为了给【乌玉菌】提供一个共生的载体。
他需要从这些玉米中,筛选并提取出那段能与真菌完美共存的特殊性状表达。
只要能保留这个核心性状,其他的,比如产量降低、品阶退化,他都不在乎。
大不了,日后再用自己培育出的其他优良玉米品种,与其进行杂交,取长补短便是。
将两种作物悉数种下。
其余三种粟米,四种【源豆】,也已重回土地的怀抱。
林清野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这片再次被填满的土地,心中便是丰足。
......
与此同时,村委会。
夏收结束,兽潮的余波也渐渐平息。
李致远看着桌上那份刚刚汇总完毕的统计报告,那张总是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露出难得的笑意。
“不错,真不错。”他将报告递给一旁的潘轩义。
潘轩义接过报告,也是一脸的喜色。
“是啊,林顾问那手本事,真是神了。”潘轩义由衷地感慨,
“就是这次的兽潮,也是怪了,雷声大,雨点小。”
李致远闻言,也深有同感。
往年夏收,哪次不是伴随着血与火。
因兽潮而造成的粮食损失、财产破坏,乃至人员伤亡,都是压在村里每个人心头的一块巨石。
可今年,除了最开始那场有惊无险的猪群袭击,以及后续被轻松化解的鼠患。
虽说每日里也有几十股不成气候的小规模冲突,可真正能对村庄构成威胁的,一次都没有。
那感觉,就好像兽潮的源头,被什么东西给截断了,后续的兵力补充完全跟不上。
“管它呢,没损失总是好事。”李致远抽了口烟。
现在,村里最大的外部压力,只剩下那支即将到来的血石商队。
按照往年的惯例,夏收之后,便是与商队交易的日子。
村里会将这次兽潮中的战利品,以及一些积压的余粮出手,再从他们手里,购入下一季官田所需的【铁线玉米】种子,以及一些村里无法自产的生活物资。
只是,今年情况特殊。
村里要组建自己商队的事,还处于高度保密阶段,绝不能让对方察觉到蛛丝马迹。
如何与他们接触,既能完成交易,又不暴露意图,这其中的分寸拿捏,是个难题。
“好在,还有一周时间,足够我们从长计议。”李致远道。
潘轩义点点头,刚准备说些什么。
石屋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负责了望塔执勤的狩猎队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村长!潘副队!不好了!”
“血石商队...他们来了!”
“什么?!”
李致远和潘轩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比往年的惯例,足足提前了一周!
这完全打乱了他们的部署!
“人到哪了?规模多大?领头的是谁?”李致远一连串的问题抛出。
那名队员被问得一懵,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就在这时,周平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显然也是一路跑来,气息有些不匀。
“村长,我远远看了一眼,这次商队的规模,比往常要大上至少五成!现在十里地外,尚且没有扎营的迹象。”周平润快速汇报。
对方不仅提前到来,还摆出了如此大的阵仗。
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慌什么。”李致远毕竟是经过大风浪的人,很快便镇定下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来的,总会来。”
“开门,迎客!”
......
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却大大出乎了李致远的预料。
顺利。
顺利得有些诡异。
前来接洽的,依旧是上次那个与马奎发生冲突的主管,刘三。
只是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从未见过的中年胖子。
那胖子脸上总是堆着笑,看着颇为和善。
从刘三对他那隐隐带着几分恭敬的落位态度来看,这位,怕才是今天真正能做主的人。
可自从落座后,那胖子便一直笑眯眯地喝着茶,不发一言,任由刘三在前面唱着独角戏。
而今天的刘三,也像是换了个人。
李致远坐在桌前,看着刘三那副客气得有些过头的嘴脸,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笑而不语的胖子,心里却直犯嘀咕。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感觉,就像你那平日里恨不得把墙皮都刮下来一层当租金的房东。
今天到了交租的日子,你试探性地提出,手头有点紧,想宽限几天。
结果对方非但没给你脸色看,反而笑呵呵地问你有什么困难,是不是工作不顺心,临走时还给你塞了一桶泡面,让你别饿着。
这反差感,让人后背发凉。
李致远不动声色地与对方周旋着,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这帮家伙,到底想干嘛?
第146章 畸形的生态位
刘三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刻薄的脸上,挤出几分笑容道:
“李村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次来,就是为了那座桥的事。”
终于来了。
与潘轩义对视一眼,后者走出会议室,稍后取来图纸。
李致远接过,推了过去。
“刘主管客气了,这是村里出具的设计图纸,还请过目。”
桥梁建造图纸,是鲁斌杨设计的,上面详细标注了桥梁的选址、结构、以及初步的材料需求。
李致远适时地敲了敲桌子,将话题引向最核心的部分:“图纸有了,村里的人手也随时可以调动。只是这材料款......”
李致远话未说完,却将意思点得明明白白。
在他的预想中,接下来将是一场艰苦的拉锯战。
按照惯例,这种工程款项,能先拿到三成首付,便已是烧高香。
中间再分批次给个五成,最后那两成尾款,拖着拖着,大概率就成了烂账。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数套说辞,准备跟对方好好掰扯掰扯。
可刘三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预料。
“好说,好说!”刘三竟是一口应下,没有半分犹豫。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早已拟好的文书,推了过来:
“李村长您看,这是我们拟定的材料款支付方案。首批款,我们商会愿意先支付总价的五成!后续款项,按工程进度,绝不拖欠!”
五成?!
李致远看着那张文书,感觉自己的老花眼是不是又加重了。
再看那被拿出的数叠钱款。
这血石商队,是被人夺舍了?
这还是那个雁过拔毛的血石商队吗?
这大手笔,大方得完全不符合他们的风格。
李致远将文书推给一旁的潘轩义,后者仔细审阅后,确认无误,冲他点了点头。
“刘管事,你们商会这次,倒是爽快。”李致远缓缓说道。
“哪里哪里,合作共赢嘛。”刘三搓着手,“我们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说。”
“工期。”刘三伸出一根手指,“我们希望,这座桥,能提前完工。原本预计两年多的工期,能否在明年六月之前,也就是夏收之前,彻底竣工?”
李致远眉头一皱。
提前一年多?这怎么可能。
他刚想开口,刘三又立刻补充道:“当然,我们不是催。质量第一,安全第一嘛。就是这事吧,它急,但又急不得,你们得快,但又不能乱。您懂我意思吧?”
“我们只是希望,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能快一点。价钱方面,都好商量。”
李致远:“......”
这番话,什么叫“急不得,但要快”?
搁这跟我玩文字游戏呢?
李致远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刘管事,不是我们不尽力。你也知道,我们这山路崎岖,人力有限。这工期,实在是......”
一番迂回拉扯,最终,李致远只能给出“尽量”的答复。
而刘三似乎也达到了此行的目的,不再纠缠,双方很快便在协议上签字画押。
就在一切谈妥,刘三准备起身告辞时。
那个从头到尾都像一尊弥勒佛般笑而不语的中年胖子,突然有了动作。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
目光没有看任何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这屋里的空气。
“做商队,不容易吧?”
李致远心中猛地一惊,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脸上却已没了半分笑意。
他这是在点我?
可当他抬起头,想从对方眼中看出些什么时,那胖子却已然转身,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刘三跟在后面,一脸的不解,却又不敢多问。
......
走出村委会,刘三终于还是没忍住,凑上前去。
“孙管事,您刚才那话......”
“不该问的,别问。”
刘三的身体一僵,立刻闭上了嘴。
孙恪看着前面那不成样子的山路,心里却是一阵烦躁。
无妄之灾。
他,孙恪,作为血石商会在擎天山脉三条商路,其中一条的主管事,何曾需要亲自来这种穷乡僻壤,处理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
若非另一条商路出了岔子,引来联邦调查科的注意。
若非青云城调度站传来消息,那该死的调查科,正好要从自己负责的商路区域进山。
若非副会长赫连商让他来收拾局面,不要留下把柄。
在孙恪看来,只要没有关键性的物证,光凭一些口供,根本动不了商会的根基。
只要时间拖得够久,上面的存在自然有的是由头,施加压力,让这个调查项目不了了之。
只是这走上这一趟。
不单是一路的颠簸将耐心一点点消磨。
商队的组织散漫更让孙恪恼火,仅仅是用过的化学试剂随手便扔这一条,就让他冷汗直冒。
可要是真被抓到什么关键性的证据,那第一个被责罚的,是谁?
所以在一路擦屁股的同时,他也没闲心思在一些细枝末节纠结利益,只想着快去擎天山脉深处。
别真在那边出什么乱子,到时候就真黄泥烂在裤裆了。
至于云溪村组建商队那点小动作,孙恪从头到尾,就没放在心上。
一群被困在山里的穷哈哈,没钱没人没路子,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由他们去吧。
最好是把村里的青壮年都折腾进去,把那条破山路好好修一修,最后认清现实,绝了念想。
到那时,他们才会明白,安安分分地当一块供血的养分,才是最安逸的活法。
车队吱呀作响,商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第二天一早,便拔营离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满村的议论。
李致远站在村口,看着那远去的烟尘,久久不语。
对方最后那句话,是警告,也是试探。
而村民们,却沉浸在另一种情绪里。
商队带来的那些城里货,琳琅满目。
一些二手的衣物和工具,都成了抢手货。
李致远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现实。
血石商队,固然是趴在云溪村以及擎天山脉这些村落身上吸血的毒瘤。
可若真没了他,村子只会更封闭,更落后。
这是一个畸形的生态位,却又不可或缺。
至少在云溪村自己的血管疏通之前,这颗毒瘤,还动不得。
第147章 地下王国
血石商队的来去匆匆,并未在林清野的农场里掀起太多波澜。
这天清晨,林清野哼着小曲,准备去五号田看看那根【地龙根】的长势。
刚一走近,脚步便顿住。
不对劲。
那片坡地上,除了那几株【野生地莓】的藤蔓,竟连一根杂草都看不见。
土壤被翻得松软,甚至还按照某种规律,堆砌出几条垄沟。
林清野的眉头,缓缓皱起。
他确信,自己离开前,这里绝不是这副模样。
【神农感知】铺开,沉入地底。
下一秒,林清野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地底下,热闹得很。
一个由数条通道连接而成的地下网络,已然成型。
网络的最深处,一个约莫一平米见方的主卧室里,五道生命气息正挤在一起,呼呼大睡。
林清野跟着感知找到隐藏的洞口,喊了一嗓子:
“开门!社区送温暖!”
地下的呼噜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小心翼翼地从土洞里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体型比寻常田鼠大上两圈的鼹鼠。
林清野就那么抱着胳膊,静静地看着它。
四目相对。
那只鼹鼠的神情,从最初的警惕,到疑惑,再到......愤怒?
它似乎在奇怪,这个两脚兽,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领地,还敢打扰自己睡觉。
“吱!”
我的地盘我做主。
它甚至还伸出两只特化的前爪,对着林清野比划了一下。
你再瞅一眼试试!
嚣张十足。
倒反天罡了属于是。
林清野被它这副模样逗乐了。
他甚至都没生气,只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自己辛辛苦苦开辟的五号田,什么时候成了别人家的后花园?
他刚准备上前,用物理的方式,跟这位地主好好聊聊产权问题。
那只鼹鼠,突然张开嘴,露出一口牙齿,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威胁声。
这吓唬人的手段,在林清野看来,跟初雪撒娇时用牙床啃他裤脚的力度,没什么区别。
与其说是威慑,倒不如说是在卖萌。
“行吧,给你个机会。”
林清野摇摇头,不再跟它废话。
一声呼哨。
“嗷呜~”
一道白色闪电从远处激射而来,稳稳地落在林清野脚边。
初雪堂堂登场。
那只还在耀武扬威的鼹鼠,瞬间炸毛。
在真正的捕食者面前,它那点狐假虎威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吱哇——!”
一声变了调的惨叫,转身就想往洞里钻。
可没等它把肥硕的屁股塞进去。
地面,开始蠕动。
乌岩不知何时,已溜达到附近。
它只是低下头,对着地面,轻轻一拱。
【控土】天赋发动。
贼不溜手,想跑?
没门。
林清野走上前,将这魁首拎起,再对地底下另外的存在进行劝降。
“给你们三秒钟,自己出来,还是我请你们出来?”
洞里,一片死寂。
“三。”
“二。”
“一。”
话音刚落,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顶着一头灰,灰溜溜地从洞里钻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终,一家五口,整整齐齐地蹲在洞口。
【名称】:穴居工鼹
【品阶】:二阶下品
【特性】:掘地特化,以蚯蚓、昆虫为食。
【变异特性】:发展出群居性习性,具备照料特定根茎类作物的习性,会主动引导其根系生长,用以加固地下巢穴的结构。
林清野看着这五只鼹鼠,心中那点将其纳入农场管理体系的想法,愈发强烈。
鼹鼠这种生物,在前世常被误解为其啃食植物根茎。
实则不然,它们是纯粹的肉食主义者,以蚯蚓、昆虫幼虫为食。
这群家伙之所以会在此处安家,林清野当初往地里倾倒的那一桶蚯蚓,功不可没。
而这群鼹鼠的特殊之处,在于它们发生了变异。
它们不再是独居生物,而是发展出了初步的社会关系。
更奇特的是,它们在挖掘地下王国时,竟会本能地避开并照料那些根茎类作物,将其当成支撑洞穴的天然房梁,甚至还会促进其根系的发育。
这分明是一群自带种植buff的地下建筑师!
林清野要的,就是它们这份独特的才能。
林清野看着这一家子,将它们拎到五号田的田埂上,开始训话。
一番“友好”的协商过后。
鼹鼠一家,光荣地成为了林清野农场的地下园丁。
林清野为它们赐名:鼹大、鼹二、鼹三、鼹四...鼹六。
至于为何跳过鼹五......
懂的都懂。
与鼹大(那只雄性鼹鼠)约法三章:
一、五号田归它们管理,但所有权,归林清野。
二、它们负责照料和优化所有根茎类作物的生长,以此换取栖身之所和充足的食物(蚯蚓)。
三、未经允许,不得随意扩张地盘,且族群数量必须控制在二十只以内。
面对美食的诱惑和【万物共生】天赋的双重“腐蚀”,鼹大最终还是屈服了。
一场啼笑皆非的领地纠纷,就此落幕。
林清野看着这群新收编的地下员工,心中对这片五号田的未来,又多了几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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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望潮村。
“魏队,又扑空了。”陆泽颇为晦气的说道。
“那达成合作的盐碱地项目人员,已经撤走,至于那盐碱地已经采集了样本,等着回去检测。”
“我怀疑,是有人提前走漏了风声,给他们打了招呼。”
魏延宗没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远方那片无风无浪的海湾。
“清秋,你那边呢?”
璐清秋摇摇头:“我跟村里的妇孺聊了聊,她们倒是没说谎,只是她们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还要艰难。”
这一路行来,她所看到的,与她在联邦城市里所经历的,完全是两个世界。
那种深入骨髓的贫瘠与麻木,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魏延宗看着两个年轻人,缓缓开口:
“我们此行的路线,没有错。从这条路再往前,便只剩下一个叫云溪村的小山村。过了那里,便是真正的擎天山脉深处,沿路再无村落。”
“如果,血石商队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那他们的老巢,十有八九,就藏在那云溪村,或者更深的山里。”
“我们的目的地,快到了。”
第148章 幸运儿
地窖内。
林清野蹲在几个育苗箱前。
箱内是【金穗粟】的秧苗,嫩绿的尖芽挤在一起,生机勃勃。
另一边,则是十几种形态各异的植株,都是这段时间秦筝旋从狩猎队那边捎带过来的。
它们是林清野那个“植物液压升降机”构想的初代实验品。
经过这段时间的全力催生,这些植株,已经完成了第一次的繁育与筛选。
林清野正拿着一个小本子,记录着它们的生长数据——叶片扩张速度、根茎的抗压性、对特定刺激的反应时间......
数据枯燥,却是一切宏大构想的基石。
说起来,兽潮的余波彻底平息,鸦鸦今天又被秦筝旋领着,开始了新一轮的“荒野拆迁”工作。
农场内,没了认父目标,白条一时间竟有些无所适从。
它在木屋里转悠半天,最终找到了新的乐趣——与那个在水缸里扮演喷泉的粉喷,大眼瞪小眼。
一个在水里仰泳打转,一个在缸边歪头仰望,两个生物竟诡异地达成了某种和谐。
另一边,林清野牵出乌岩,将育苗箱一一绑在牛背上。
先去村委会拜访李宏鑫,其作为签署项目相关协议主持人的定位,得全程跟随。
......
第一站,田毅家。
院子里只有田毅一人在。
周春燕和田玲,自打那女红工坊步入正轨,便成了大忙人,早出晚归。
“林顾问?你们这是......”
田毅看到林清野跟着个黑牛的组合,有些发懵。
等林清野将来意一说,田毅先是一愣,随即那张黝黑的脸上,瞬间被狂喜所占据。
“哎呀!我就说嘛!林顾问当初让我留地,肯定是有大好事!”
一步快,步步快。
这个道理,他婆娘周春燕早就跟他念叨过无数遍。
如今,这天大的好事,就这么砸在了自己头上。
“低调,低调。”林清野笑着摆摆手,“这事还在试验阶段,可不敢声张。”
“我懂!我懂!”田毅嘴上应着,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他立刻就要领着两人去地里。
“不急,毅哥。”林清野拦住他,“这事,还得麻烦你,领着我们把剩下九家也跑一趟。”
“得嘞!包在我身上!”
于是,田毅这个领头人,便成为了本次推广行动的临时向导,那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比他自己种的地得了丰收还高兴。
一家家走过去,解释,签约,分发秧苗。
过程顺利得有些无聊。
对于那几家而言,本是这新作物推广,只是博个运气。
如今林清野亲自带着秧苗上门,那感觉,不亚于后世中了签的新股,就等着上市敲钟。
最后一站,张彦育家。
这位三十多岁的朴素汉子,可以说是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的幸运儿。
因为他就是当初那株变异粟米的提供者。
当林清野将这【金穗粟】的来历,就是由那株变异粟米培育而来,以及它的潜力道出时。
张彦育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林清野,又看了看旁边笑呵呵的李宏鑫和田毅,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当初那株长在自家地头的变异粟米,他本以为能换点贡献度,改善下生活便已是邀天之幸。
哪曾想,这才过去多久,这玩意儿,竟摇身一变,成了如此金贵之物?
作为庄稼人,自是知道林清野提供种子的含金量。
而自己,还占着这宝贝疙瘩未来十年的部分分红权?
他粗略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村里的田地,哪怕只有一半换上这【金穗粟】,那一年的种子钱......再乘以自己的那点份额......
一时间,张彦育竟痴了。
他仿佛看到,无数金灿灿的信用币,像雪花一样从天而降,把他家那间漏雨的屋子,都给埋了。
“彦育?彦育?”
李宏鑫大爷的声音,将他从幻想中拉回。
“啊?哦哦!在,在呢!”张彦育如梦初醒,脸颊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忙不迭地领着几人,朝自家那半亩最好的田地走去。
“林顾问,您说,怎么种,咱就怎么种!保证伺候得比我亲儿子都好!”
林清野笑着点点头,开始详细讲解起【金穗粟】的种植要点。
从株距行距的控制,到不同生长期的追肥方案,再到对水源的特殊要求......
张彦育听得如痴如醉,不时点头,那一副呆样,还是在田毅的提醒下,才拿出个小本本准备记下,却发现自身大字不识几个。
惹出不少笑话。
讲解完毕,林清野照例在田里巡视一圈,给出一些针对性的改良建议。
正走着,他的脚步突然停住。
目光,落在田埂边一棵准备抽薹留种的青菜上。
那是一棵【碧筒青菜】,村里最常见的蔬菜品种,一阶中品,平平无奇。
可眼前这棵,却有些不同。
它的叶片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但林清野凭借着【神农感知】,却“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地底下,这棵青菜的根系,比周围的同类要发达数倍不止!
主根深扎,侧根如网。
长得跟个老参似的。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
也是蔬菜类作物普遍面临的一个尴尬处境,这也是它们品阶普遍不高的根源。
蔬菜,吃的便是那鲜嫩的茎叶。
就拿这【碧筒青菜】来说,它是典型的二年生草本植物。
第一年,它会将所有的养分都供给根和叶,这时候的叶片最为肥美可口。
可一旦到了第二年,它便会进入繁殖期,开始抽薹、开花、结籽。
在这个过程中,储存在根部的所有养分,都会被疯狂地调动起来,向上供给,最终在种子里完成生命的延续。
而一旦开花,叶片的口感便会急剧下降,变得苦涩、粗糙,失去食用价值。
这个生长周期的限制,导致了蔬菜类作物,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积累源能。
根系不像乔木那般,能用数十上百年的时间去扎根大地,汲取地脉精华。
短暂的生命周期,决定了它们品阶的天花板,注定不会太高。
你说让它多长几年?
可那时候叶片早就不好吃了,真要追求高品阶,有的是多年生的植株成为餐桌上更好的选择。
也正因此,联邦的农业市场上,蔬菜类作物的品阶,普遍在一,二阶徘徊,能达到三阶的较为稀有,四阶的属于是凤毛麟角。
可眼前这棵变异的青菜。
它那异常发达的根系,意味着它拥有了远超同类的源能汲取能力。
第149章 一路人?
【神农感知】的反馈,也印证了他的判断。
这棵青菜,本身品阶未变。
但它顶端那即将成熟的种子里,有相当一部分,都完美地保留了这个“根系发达”的优良性状,并且其潜力评级,已然达到了一阶上品。
意外之喜。
林清野将自己的发现,告知了还在一旁傻乐的张彦育。
又是一番关于“技术入股,按比例分红”的友好协商。
张彦育早已将林清野奉若未来的财神爷,哪有不应的道理。
只是,林清野的心中,却泛起了一丝疑云。
同一个人,同一片地,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连续出现两种不同作物的优良变异。
这个概率,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巧合?
林清野自是不信。
他将【神农感知】运用到极致。
土地?品阶普通,甚至还有些贫瘠。
水源?与村里其他田地并无二致。
环境?也无任何特殊之处。
排除了所有外部因素,那剩下的......
林清野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还在嘿嘿傻笑的张彦育身上。
唯一的可能性,便是这个人。
他本身,就是最大的变量!
但要说,这人本身有什么农学上的本事,怎么看怎么不像。
那唯一的可能性,这张彦育本人具有的被动型光环类天赋。
能潜移默化地影响周围植物的生长。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
林清野的脑中,瞬间闪过未来那上千亩地的育种推广计划。
光靠他一个人,就是把自己掰成八瓣,也忙不过来。
可如果,能有张彦育这样的人才辅助......
林清野的心,瞬间活泛起来。
当然,这事不能操之过急。
天赋这东西,玄之又玄。
张彦育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贸然下结论,反而会弄巧成拙。
林清野收回思绪,没再多言。
离开张彦育家,忙完后续事宜,林清野拐到去了村委会。
他决定,把这个幸福的烦恼,先抛给老村长。
“村长,我跟您说个事......”
林清野这么一说,李致远也对张彦育的可能存在的天赋重视起来。
这也给林清野提了个醒。
村里是否还有类似张彦育这般被埋没的宝贝疙瘩?
他想到了石头。
怎么把这孩子给忘了。
只是苗姨那边沟通有些困难,算了还是交由村长去头疼吧。
林清野当即将石头那与昆虫交朋友的本事,跟村长提了一嘴。
李致远听完,先是惊喜,随后面上的神情却变得有些说不清的意味。
林清野问询缘由,才知还是出在这孩子的性格上。
石头本就沉默寡言,幼年又成了孤儿,性格愈发孤僻。
也因此,上学时多有不合群,哪怕有孔先生从中调解,也无济于事,后来便索性不去了。
如今听林清野说起石头能与昆虫做朋友的本事,再联想到那些骆驼幼崽被照顾得极好,李致远心中五味杂陈。
或许,这就是天才的孤僻吧。
“还是顺其自然吧。”老村长最终说道,
“小孩子沉溺其中,就先看着,看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不必强行去掰直捋顺。”
林清野点头表示同意。
最后走之前,村长叫住林清野:
“三天后,有个关于夏收暨阶段性发展表彰大会,记得参加,你可是主角啊。”
林清野挠挠头,应承下来。
希望流程不是太复杂吧。
......
从村委会回来,林清野一头扎进关于官田的秋耕规划中。
这才是眼下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
与此同时,钱大海的杂货铺里,生意红火。
秋耕在即,农户们对各类物资的需求大增,他这铺子自然门庭若市。
可钱大海的脸上,却怎么也挤不出往日那般热情的笑容,甚至有些僵硬。
这些钱,将来会不会都变成法庭上的罪证?
一张张,都是通往地狱的门票?
越多,刑期就越长?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再也无法遏制。
他手底下那几个小弟,自然看不出自家老大的心思。
他们只看到生意兴隆,一个个打了鸡血似的,忙前忙后。
黄昏时分,一个小弟凑了上来,压低声音:“大海哥,那边来信了,让咱们去取货。”
钱大海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挥挥手,示意知道了。
他看着小弟那副浑然不觉,甚至还有些兴奋的模样,再看看自己,一种巨大的割裂感,油然而生。
他突然觉得,自己跟这群人,早已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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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区。
秦筝旋靠在一棵枯树下,闭目养神。
不远处的山坡上,一道黑色的身影在空中上下纷飞,玩得不亦乐乎。
是墨菲。
这家伙,在“全职奶爸”的岗位上解放出来,彻底放飞了自我。
那股子憋了半个多月的混不吝劲头,全撒在了这片广袤的荒野里。
它时而俯冲而下,用爪子戏耍一只路过的【遁地鼠】;时而又落在某个山头,对着空旷的山谷,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怪叫。
秦筝旋对它的行为,不闻不问。
她的任务很简单,保障这家伙的安全,顺便,把它看上的东西,给完整地“拆”回去。
这片荒岭,地势奇特。
名为哭鬼坡。
裸露的岩层与稀疏的植被交错,像一块巨大的斑秃头皮。
墨菲在这片区域盘旋许久,最终落在一处断崖的边缘。
它歪着脑袋,对着崖壁上一株不起眼的植物,发出一连串短促的鸣叫。
秦筝旋起身,几个纵跃,便已来到崖边。
那是一株藤蔓,叶片稀疏。
它从石缝里钻出,一路攀爬,将大半个崖壁都纳入自己的领地。
【鬼筋藤】,二阶中品,其纤维是制作弓弦和特种绳索的上等材料。
“砍。”
墨菲立刻来了精神,当起监工。
秦筝旋则抽出镰刀,将藤蔓齐根斩断,捆扎成卷。
这便是她们“荒野拆迁队”的行事风格——不求精致,但求完整,看上什么,连根带土地一起打包带走。
正当秦筝旋收拾战利品时,墨菲再次直冲云霄。
它在空中盘旋,似乎发现了什么新的目标。
哭鬼坡的另一侧,山道之上。
三道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行进着。
两男一女,衣着考究,不像是这山里该有的人。
荒郊野岭的,哪来的肥羊?
墨菲那点混不吝的性子又上来了,它要去戏弄一番。
双翅一振,便跟了上去。
第150章 风来了
“魏队,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过去,会不会打草惊蛇?”陆泽还是有些不解。
魏延宗走在最前,闻言笑了笑,既是答疑,也是教导。
“我们的行踪,从踏入这片山脉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暴露了。既然藏不住,不如就光明正大地走在台前。”
“而且,我们这个身份,本身就是最好的护身符。一件没证据的走私案,压下去简单;可要是出了人命,还是我们特别调查科的人,那再想压下去,就难了。”
正说着,魏延宗的脚步突然一顿。
他猛地抬头,锁定在左前方一棵枯树的枝杈上。
“谁!”
陆泽和璐清秋也立刻反应过来,作势戒备。
枝杈上,空无一物。
“魏队,您是不是太紧张了?”陆泽有些疑惑。
魏延宗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方向。
“有点意思。”
他突然出手,屈指一弹。
一道劲气破空而出!
“呱啊!”
一声惨叫。
墨菲的身影从树杈上跌落,翅膀上的一根黑羽,飘飘悠悠地落下。
它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潜行,怎么就失效了。
它刚准备振翅逃离,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它罩个正着。
是陆泽出手了。
“好家伙,还是只二阶的渡鸦,稀罕货啊。”陆泽拎着网兜,一脸的惊喜。
墨菲在网中疯狂挣扎。
“住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乱石林后传来。
秦筝旋的身影出现,她手持短刀,看着三人。
魏延宗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好强的气息。
“你是何人?”他沉声问道。
“云溪村,狩猎队,秦筝旋。”
“放了它。”她言简意赅。
魏延宗闻言,挥挥手,示意陆泽放开墨菲。
“一场误会。”魏延宗脸上重新挂起笑意,
“我们是联邦特别行动调查科的,奉命前来擎天山脉,进行例行巡查。”
魏延宗没有半分难为人的傲气,只是亮出自己的证件。
秦筝旋确认无误后,收起短刀,态度有所软和,只是那份警惕,并未消减。
墨菲重获自由,立刻飞到秦筝旋肩头,对着那三人龇牙咧嘴,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
秦筝旋有些头疼地按住它的脑袋。
“既然是来巡查的,那便跟我来吧。”她转身,在前方引路。
......
秦筝旋领着人回村,狩猎队内部的传讯渠道早已将消息提前一步送达。
该来的,总会来。
李致远起身,走出石屋。
屋外,潘轩义得知消息赶来,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已生。
“走吧,会会这几位城里来的贵客。”
村委会的石屋里。
魏延宗端着一杯热茶,入口微苦,回甘却足。
他慢悠悠地吹着浮沫,目光却打量着眼前这个山村的掌舵人。
皮肤黝黑,满脸褶子,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看着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农。
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藏着一股子久经风浪的沉稳。
不好对付。
这是魏延宗对李致远的第一印象。
“魏调查官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李致远率先打破沉默,“村里穷乡僻壤,没什么好招待的,还望海涵。”
“李村长客气了。”魏延宗放下茶杯道,
“我们是联邦特别行动调查科的,奉命前来擎天山脉,追查一起性质较为恶劣的走私案。”
他将一本带着联邦徽记的证件推了过去。
李致远接过,只瞥了一眼,便还了回去,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那搭在桌沿的手指,不自觉地敲击了两下。
走私案。
血石商队。
老村长的脑中,瞬间将两者画上了等号。
面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困惑和惊讶:“走私?咱们这穷山沟,还有这等事?”
“所以才需要调查。”魏延宗笑了笑,他将一张地图在桌上摊开,
“我们需要进入山脉深处,进行为期数日的勘察。期间,可能会在贵村叨扰几日,进行补给和休整,还望村长能行个方便。”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手指在地图上某个点轻轻一点。
“对了,说起来,我们这次追查的线索,与一种特殊的化学催化剂有关。据说那东西霸道得很......”
他停住,观察着李致远的反应。
老村长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顺着他的话头往下接:“代价,是把地力都给榨干了,是吧?”
“我年轻时,也听过类似的邪门歪道。不过,咱们云溪村的村民,祖祖辈辈都是靠天吃饭的实在人,信不过那些旁门左道。”
一番话,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自己对这类事情略有耳闻,又将云溪村摘得干干净净。
魏延宗看着他,心里暗自点头。
老狐狸。
他知道,再试探下去,也问不出什么。
索性便不再纠缠,转而聊起了村里的风土人情。
一场看似融洽的会面,在各种心照不宣的机锋中结束。
最终,李致远满口答应,会全力配合调查科的工作,并为他们安排了住处。
魏延宗也客气地表示,绝不给村里添麻烦。
双方皆大欢喜。
可李致远心里清楚,这潭水,云溪村现在还不想,也不能趟。
这道理就跟封神榜一样。
甭管你是阐教还是截教,一旦下了场,那便是身不由己,再无回头路。
这调查科看着威风,可他们终究是外人,是过客。
等他们拍拍屁股走了,血石商队这颗毒瘤,可还长在这里。
到时候真要报复起来,谁来替云溪村撑腰?
远水,救不了近火。
况且,血石商队的生态位还没有哪个存在能填补。
至于联邦,指望他们填补空缺的生态位,还不如指望猪。
所以,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
全力配合,但绝不主动提供任何与血石商队有关的信息。
这,便是李致远从一开始定下的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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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钱大海的杂货铺。
“关门!今天不做生意了!”
钱大海冲着还在忙活的小弟吼了一嗓子。
他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上,此刻已没了半分血色。
冷汗,顺着他肥硕的脸颊滑落。
来了。
真的来了。
还以为只是风声,没想到刀子都递到家门口了。
“哥,怎么了?这生意正好着呢......”一个小弟不解地凑上来。
“关你的门!哪那么多废话!”钱大海此刻心烦意乱,一把将他推开。
他还取什么货?
取个死!
他现在只想把自己缩起来,变成一只乌龟,等这场风暴过去。
他快步走进后屋,将门窗死死关上,整个人瘫在躺椅里,只觉得浑身发软。
风,真的来了。
第151章 举报信
夜色深沉,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杂货铺门环上那块“今日已歇业”的木牌,轻轻晃动。
屋内,钱大海瘫在躺椅里,他已维持这个姿势近两个小时。
钱大海什么都没想,脑子里却又什么都过了一遍。
从年少时跟着行商的父亲第一次走出大山,到后来托了父辈的关系搭上这条线,再因变故回到在这小小的云溪村里,当个不大不小的土财主,一呆就是十几年。
他身无远志,又爱惜钱财。
有小聪明,却又放任躺平。
一幕幕,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
突然,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将他从那份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脚步声停在门口。
“店家?店家在吗?”
是陌生的声音。
是那调查科的人来了!?
钱大海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这帮杀才,怎么还不按常理出牌?天都黑透了,还出来溜达?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屋外,是陆泽。
他在村里搜集信息时,得知这村里居然有个杂货铺,便想着过来看看。
一来,是想了解下这山村里能有什么物资补给;
二来,这种人流汇集之地,也是打探消息的好去处。
结果,到了地方,只看到一块“今日已歇业”的牌子。
陆泽自嘲地笑了笑,也是,都这个点了(晚上8点多),山里哪有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明天再来吧。”嘀咕一句,转身离去。
明天再来。
这四个字化作一道催命符,悬在钱大海的脑门上。
怎么办?
明天开门,正常营业?
不行。
他这铺子里的货,可经不起推敲。
寻常的柴米油盐还好说,可那些只有城里才能搞到的东西,甚至还有一些带着联邦工业流水线标记的玩意儿,怎么解释。
他一个被困在山坳里的村民,哪来的渠道?
钱大海可不认为,那帮挂着“特别调查科”牌子的人,会是看不出这点破绽的傻子。
但是关门也不行,这招对付那些尸位素餐的公职人员还行。
可人家就是来查案的,如此巧合迹象,加上平日里他卖的东西,只要稍稍花点功夫,根本瞒不住。
错进错出之下,那他不就误成了查案线索。
到时候,别的案子没查成,倒是自己被揪了出来,成了替死鬼。
关门,是做贼心虚;开门,是自投罗网。
横竖都是个死?
钱大海颓然地瘫回椅子里,只觉得浑身发软,冷汗浸透了后背。
不,不一定。
还有办法。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生。
既然他们的注意力,早晚会落到自己身上,那不如,在他们注意到自己之前,给他们找个更扎眼的目标!
钱大海想起了那支最近在村里闹得沸沸扬扬的血石商队。
关于那商队在山里搞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村里高层虽讳莫如深,可他钱大海是谁?
村里的情报集散中心。
就算不知道全貌,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也足够他二次创作,编出一份八九不离十的黑材料。
莫非......这调查科,本就是为他们而来?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祸水东引!
这是唯一的生路!
当然,这招棋很险。
得罪了血石商队,怕是不能善了。
可跟蹲大牢,再严重些掉脑袋比起来,断条财路,又算得了什么?
他挣扎着,权衡着。
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咬着牙,从躺椅上挣扎起身,打开抽屉,取出一叠纸和一支炭笔。
昏黄的烛火下,他奋笔疾书,将那些道听途说的传闻,添油加醋,编织成一份详尽的“举报信”。
【......其商队常于黑水河谷深处,进行非法植株催化......】
【......其手段霸道,竭泽而渔,已致使多片山林地力枯竭......】
【......其行踪诡秘,常有不明货物运输,疑似与大型矿石走私有关......】
写完,他将信纸仔细叠好,塞进一个信封。
又找来一块分量合适的石头,用麻绳将信封牢牢绑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已是深夜。
钱大海吹熄蜡烛,推开后门,整个人融入夜色。
他像一只在黑暗中穿行的肥硕老鼠,避开所有可能存在的视线,摸到了村委会后方,那栋为调查科安排的临时住所附近。
屋里还亮着灯。
他躲在一处墙角的阴影里,观察了许久,确认无人注意屋外。
深呼吸,平息心跳。
他掂了掂手里的石头,估算着力道和角度。
而就在他手臂后摆,准备扔出信的那一刻。
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了自己那个在物资调度局当差的远房亲戚。
想起了科研站里那些贪婪的嘴脸。
想起了自己这些年,如履薄冰,在刀尖上跳舞的日子。
他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就算这次成功祸水东引,侥幸脱身,又能如何?
自己与他们的利益链条,早已盘根错节。
只要自己还想做这门生意,就永远无法真正脱离这个泥潭。
今天能躲过调查科,那明天呢?后天呢?
总有一天,自己会成为那个被毫不犹豫舍弃的棋子。
不。
还有另一条路。
一条或许更艰险,却也更光明的路。
钱大海脑子里浮现林清野的身影。
村里因为他的到来发生的改变,他算是知道的最清楚的那几个人了。
虽然村子先天条件不足,非人力所能改变,这是他一贯的判断。
但不知为何,在这一时刻,钱大海有一种这年轻人会成功的错觉。
而自己......
钱大海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石头。
是继续在这艘注定要沉的破船上苟延残喘,还是......跳下去,赌一把,游向那艘正在缓缓起航的新船?
他站在阴影里,站了很久。
或许,他可以试着求助下村里,寻求下村集体的帮助,再做打算?
咬牙僵持。
最终,一声叹息。
钱大海默默地将那块石头揣回怀里,转身,再次融入夜色。
只是这次,他离开的方向,是朝着村委会那间还亮着灯的石屋。
而钱大海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离开后不到半小时。
另一道黑影,以一种更专业的身法,出现在同一片墙角后。
来人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面罩。
他同样观察了片刻,确认了周围环境,同样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硬物。
手臂一甩。
石头落在石屋窗下的阴影里。
做完这一切,那人影便立刻抽身,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之中。
若是钱大海在此,定能认出。
这人,正是平日里与他交接物资的那位,来自科研站的联络员。
第152章 寻觅
璐清秋觉得有些烦闷。
她坐在临时住所的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山野,只觉得与【青云城】的灯火辉煌恍如隔世。
魏队与陆泽已经外出快一个小时了,除了报过一次平安外,再无信息传来。
等待,总是煎熬的。
她回想起那封被扔进院子的举报信,内容详尽得令人心惊。
信中罗列了血石商会在擎天山脉的种种勾当,走私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项。
更骇人听闻的,是他们涉嫌利用违禁的化学药剂,在山脉深处建立秘密实验室。
无节制地催化植株与异兽,以竭泽而渔的方式,攫取高附加值产物。
比如能制作法衣的特殊皮毛,或是某些用于驻颜的材料,一些辅助修炼的药材等等。
一条完整的黑色产业链,在其笔下清晰呈现。
信中估算,这条产业链一年的利润,竟高达近十亿信用币。
几乎是无本万利。
代价,只是这片山脉的生态。
仅此而已。
无人在乎。
更让三人凝重的,是信中隐晦点出的信息——这笔巨额资金,大部分都流向了青州某位大人物,成为其竞选的助选基金。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走私案,而是牵扯到更高层面的政治博弈。
为了增加可信度,信中还特意提及了两处因商队“管理不严”而在云溪村周边造成的生态破坏。
其中一处,就是云溪村那【黑鬃突豕】事件的独岗岭。
至于更深处的秘密,举报人则以“能力有限,不敢深入”为由,将皮球踢给了他们调查科。
面对这份内容详实、逻辑清晰,甚至连地点都标注明确的举报信,三人组无法忽视。
哪怕明知这可能是个陷阱,魏延宗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带陆泽去信中提及的【独岗岭】确认情况。
好在,那地方在他们携带的便携式源能通讯仪的有效范围内。
这种军用级的设备,通过短距离的信号中继,能将通讯距离扩展到二十公里。
魏延宗前出探查,陆泽在中间充当中继站。
璐清秋则留守后方,负责接收信息,并继续在村里搜集线索。
等待总是令人焦虑的。
璐清秋推开门,决定出去走走,透透气,碰碰运气,看看能否在村子里有所收获。
联邦学院的课堂上,老师们总是说:我们的职责,是维护联邦的秩序与公正,为所有公民带来富足与安宁。
可眼前的现实,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黄昏的走访,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这个小山村,是他们此行路线最深入擎天山脉的人类据点,其基础设施条件,比之前路过的任何一个村落都要差。
可奇怪的是,这里村民们的精神面貌,却比之前路过的几个村子,要坚韧得多。
那种眼神里的光,不是麻木,也不是认命,而是一种扎根于土地的踏实。
是环境锤炼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想找到答案。
沿着村里唯一一条还算平整的石板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夜风微凉,吹散了几分白日的燥热。
大部分屋舍都已陷入黑暗,偶尔有几扇窗户透出微弱的烛光,很快又归于寂灭。
万籁俱寂中,只有远处狩猎队营地方向传来的隐约打更声,以及不知名角落里的几声犬吠,证明着这个村庄还活着。
正走着,前方一栋建筑里透出的灯光,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光很亮,也很稳定,是源能灯独有的光芒。
在这个连村委会都只舍得点蜡烛的村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好奇心驱使下,她放轻脚步,缓缓靠近。
那是一间颇为宽敞的屋子,似乎是某种作坊。
屋内,一个少女正独自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对着一块布料,时而缝纫,时而又拆开,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璐清秋的脚步停住。
她本不想打扰,可看着那少女抓耳挠腮,一副快要把自己头发薅秃的模样,又觉得有些好笑。
她犹豫片刻,还是上前,轻轻叩响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谁呀?”
田玲正为了一个针脚的走线问题而烦恼,听到敲门声,有些不耐地抬起头。
门推开,一个陌生的漂亮姐姐,站在门口。
田玲愣住了。
“你好,我叫璐清秋,是联邦调查科的。”璐清秋主动亮明身份,“看这边这么晚还有人在,就过来看看。”
联邦调查科?
田玲的小脑袋里,瞬间闪过无数话本里的情节:微服私访的钦差大臣?行走江湖的侠女?
她立刻站起身,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姐姐你好!我叫田玲!你...你们是来抓坏人的吗?”
璐清秋被她这直接的问题逗乐了,点头又摇头:“算是吧。”
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
田玲的性格,天生就带着一股自来熟的亲和力,三言两语,便与璐清秋拉近了距离。
从村里的家长里短,聊到村里的奇闻异事。
璐清秋惊奇地发现,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小姑娘,对村里的一切,都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我们村啊,以前可穷了。不过现在不一样啦!我们有林顾问......”
“......说起来,这作坊,也是清野哥给的想法呢......”
“......清野哥可厉害了,他还会做一种叫奶茶的东西,可好喝了......”
当然田玲也不是全都说,一些机密的东西还是守得很严密的,比如这个【锁能基布】。
璐清秋安静地听着,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个名字,在这位田玲姑娘的叙述中,出现的频率高得有些异常。
清野哥。
林顾问。
几乎每三句话,都离不开他。
能让一个小姑娘如此频繁地提起,那这个人......
“你说的这位‘清野哥’,听起来,似乎很受大家欢迎?”璐清秋状似随意地问。
“那当然!”田玲立刻挺起小胸脯,一脸的与有荣焉,“清野哥可是我们村的福星!自从他来了,我们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她掰着手指,开始如数家珍。
随着田玲的讲述。
璐清秋开始对田玲口中的林顾问,产生一丝兴趣。
联邦任命到地方的公职人员。
他是因何种缘由来到这里。
或许从他那,自己能得到一些问题的答案。
第153章 陀螺
时间倒退至白天。
另一边,田玲口中的林清野。
他交代完新作物推广的事情,自村委会返回农场,已是午后。
可刚一踏入农场,眼前是一幅堪称魔幻现实主义的景象。
池塘边,热闹非凡。
水面上,一个粉红色的陀螺,正在高速旋转。
那陀螺不是别的,正是粉喷。
它那五根刚长出一寸多长的小触手,如同高速马达的螺旋桨,疯狂划水,带动着它圆润的身躯,在水面打着旋。
时不时,它中间那张嘴还会喷出一股水柱,借着反作用力,让自己高高跃起,在空中完成数个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全旋,再“啪叽”一声砸回水面,溅起大片水花。
花式陀螺旋转,带水花特效的那种。
而它的“抽陀螺者”,则是白条。
只见白条站在岸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等粉喷转累了就会重新划上岸。
然后白条叼住粉喷身上一个新长出的小肉疙瘩,脖子猛地一扭。
“走你!”
粉喷便被赋予了初速度的角动能,呼啸着飞出,落在水面,开始新一轮的旋转。
两个小家伙,一个负责发射,一个负责旋转,配合默契,玩得不亦乐乎。
林清野站在原地,看着这个粉红色的陀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玩什么不好?
玩陀螺。
还是自己当陀螺。
都不需要抽,自转的那种。
林清野甚至有种错觉,自己这农场,怕不是有什么特殊的风水,专出这种脑回路清奇的物种。
“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这场欢乐的派对。
两个玩得上头的家伙,动作猛地一僵。
白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它立刻耸立,胖乎乎的身子,装傻卖呆。
水里的粉喷,则直接一个倒栽葱,把自己沉入水底,假装自己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粉色礁石。
林清野被这两个活宝气笑。
“行了,别装了,都给我过来。”
他走到池塘边,将那个还在水底装死的粉喷给捞了出来。
又指了指那个还在卖萌的白条。
“说吧,谁带的头?”
白条立刻用翅膀尖,指向水里那个光秃秃的家伙。
粉喷则用它那刚长出来的小触手,指向白条。
好家伙,还学会互相甩锅了。
林清野摇摇头,也懒得追究。
他检查了一下池塘,那株【七孔墨莲】安然无恙,【玉脂鲟】的鱼群也未曾受到影响。
看来,这两个家伙玩归玩,还是有点分寸,没破坏生态。
既然如此,那不如......
林清野看着在水里如鱼得水的粉喷,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这家伙,因为变异的缘故,似乎很适应淡水环境。
一直把它养在水缸里,倒也委屈它了。
不如,就让它在这池塘里安家?
一来,能给它提供一个更广阔的活动空间;
二来,以它那惊人的吸水量,也能充当一个天然的“水位调节器”和“增氧泵”;
三来嘛,还能浇水。
就像这样。
林清野拿起一长杆抄网,捞出粉喷。
然后就这么拎着它来到二号田,伸长长杆,将粉喷置于菜地中央上空一米半的高度。
之后,粉喷在抄网内旋转着喷出一道水雾。
那浇水效率,杠杠的。
不错,林清野非常满意。
等以后粉喷自个长出了腿,就能实现浇水全自动化了。
白条在一旁看着,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震撼。
原来,还能这么玩?
......
傍晚时分,正当林清野开始思虑起自家鸦鸦:都这时间了怎么还没回来?
念想方起。
秦筝旋的身影,便出现农场栅栏外。
带回来墨菲,以及各种战利品的同时,也带来了那调查科到来的消息。
林清野只是点点头:“知道了,辛苦了。”
秦筝旋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再多言,打过招呼后,转身离去。
对她而言,完成任务,传递信息,便已足够。
至于那些村里的弯弯绕绕,她没兴趣,也不想掺和。
林清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也是失笑。
自己一个种地的,既没做亏心事,也没什么宏图大志,只想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过点安生日子。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主打一个不掺和。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晚饭吃什么。
露天灶台,林清野开始准备晚餐。
生火用的,是晒干的【铁线玉米】芯,这东西可是引火的好材料,夏收后,林清野自然分到了一大堆。
再混着之前鲁斌杨送来的竹炭。
火焰升腾时,竟带起一股独特的焦香。
大铁锅烧热,肥瘦相间的猪肉片下锅,煸炒出油,再下入切好的【碧玉白菜】菜叶和泡软的粉条以及特制的酸菜。
这碧玉白菜已是第二次留种,如今已能覆盖半亩地的种植面积。
清泉水浸满铁锅,盖锅盖,如此半小时的乱炖,猪肉白菜炖粉条便算完成。
另一边,池塘里捞起的【青鳞鱼】,清蒸。
一整根【地龙根】,切成薄片,与肉丝、青椒同炒,脆爽可口。
自然也少不了给那群嗷嗷待哺的小家伙们准备的“员工餐”——大锅的水煮肉和鱼。
林清野忙得不亦乐乎,心中却冒出一个念头。
自己这天天又是种地又是做饭的,是不是太辛苦了点?
他看了一眼旁边粘人的初雪,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要不......训练下初雪,让它学做饭?
初雪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目光,悄悄地往后挪了两步。
林清野看着它那副防贼似的模样,失笑。
算了,这事不急,慢慢来。
饭后,林清野照例在农场里巡视一圈。
给乌岩的食槽里添满草料,又去田地间检查了一下【高山小麦】和【铁线玉米】的生长情况。
一切,都有条不紊。
待到夜色深沉,林清野刚准备回屋歇息。
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村长那边的人。
“林顾问!村长请您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第154章 施压
神神秘秘的,碰面地点也不在村委会。
林清野嘀咕着。
按照报信的人提供的地址,拐进一间木屋。
屋内的景象,让他有些意外。
这钱大海在是何意?
此刻钱大海坐在一条小板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丰腴的体态端正,看着有些滑稽。
那张总是油光满面的脸上,此刻没了半分血色。
看到林清野进来,钱大海那双小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光亮。
那光亮里,有求助,有期盼,也有一种将命运交予他人审判的卑微。
老村长李致远冲林清野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旁,随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扼要地介绍了一遍。
原来,就在半小时前,钱大海主动找上门来,将自己与科研站那条线上的所有破事,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林清野听完,心中了然。
合着,这胖子是被那调查科的给吓破了胆,扛不住压力,跑来寻求村里帮助了。
好事啊。
这叫什么?
这就叫:别人的矛盾,也是我们可以利用拉拢的地方。
林清野心中暗笑。
其实他能理解钱大海的处境。
平心而论,在这被遗忘的边陲之地,想打通一条稳定的外部渠道,本就不是易事。
其中的人情往来,上下打点,乃至一些见不得光的灰色交易,还有运输条件困难,这些都是成本。
换做旁人,坐拥这独家渠道,怕是比他还要心黑。
但理解归理解,当初自己那几次被他看人下菜,临时加价的憋屈感,可还憋在心里呢。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林清野虽不是君子,但也记仇得很。
不趁此机会,好好敲打敲打这家伙,怎么对得起自己当初花的那些冤枉钱?
林清野将目光投向李致远。
老村长回以一个暗示的眼神。
林清野瞬间读懂了。
老村长把自己叫来,肯定是想保下他。
也是,村里眼下正是用人之际。
商队计划,千头万绪,最缺的,就是一个真正懂行,能在外面跟人精掰手腕的领路人。
周润平他们心思虽细,可终究是山里长大的,让他们在大山的村镇间跑跑腿还行,真要放到【青云城】那种地方,跟那些地头蛇打交道,怕是怎么被吞下的都不知道。
而钱大海,年轻时跟着他爹跑过近十年的商,见识过外面的世界,也懂得那些盘根错节的潜规则。
让他来当这个商队顾问,再合适不过。
只是,商人逐利。
这胖子这些年安逸日子过久了,眼里只剩下钱,没了敬畏。
正好趁着这次机会,敲打敲补,让他把那点不该有的心思都收起来,老老实实地为村里办事。
只是,这敲打的度,得把握好。
轻了,不长记性;重了,又怕把他逼到鱼死网破。
所以,老村长才把自己叫来。
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
细究之下,其实保人这事,不难。
这云溪村,天高皇帝远。
又自有一套行政机构,不属联邦管辖。
因此联邦是没有村长之类的任命权,整个村子与联邦下属的调查科是两套体系,互不隶属。
虽然调查科在地方上有便宜行事的权利,但是云溪村也可以阳奉阴违啊。
所以,在出工不出力这事上,调查科又不能拿村里怎么样。
而且,云溪村的绝大部分村民,他们一生中都不会出大山,而那些联邦公务员又懒得进山。
因此,在这里,联邦的户籍系统是一塌糊涂,不知多少人活着没录进去,死了也没销户。
钱大海往后山哪个山洞里一钻,再有村里打掩护。
别说一个调查科,就是一个师团开进来,没本地人带路,想找个人也跟大海捞针一样。
难的,是如何在保下他的同时,敲打他,让他日后能心甘情愿地为村里服务。
想明白了其中关节,林清野心里有了主意。
演戏嘛,这个我熟。
林清野端起茶杯,静静的喝着,也不说话。
屋内,一片死寂。
钱大海坐立不安,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却不敢去擦。
那一声声茶杯盖与杯沿碰撞的轻响,敲在他心。
终于,林清野放下茶杯,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
这声叹息在钱大海耳边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清野,那张挤出来的苦笑,比哭还难看。
李致远立刻配合着,接上了戏。
“清野,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林清野又叹了口气,他看了一眼钱大海,那眼神里,是三分惋惜,两分无奈,还有五分事不好办为难。
然后,他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再次发出一声叹息。
钱大海那张本就难看的脸,瞬间又白了几分。
那刚挤出来的笑容,僵在脸上,缓缓隐去,只剩下苦涩。
李致远也顺势看过去,眉头紧锁,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凝重。
“清野,可是有什么难言之处?”
林清野没说话,只是站起身,对李致远道:
“村长,借一步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石屋,将钱大海一个人,留在了那片沉默里。
等待,是世间最难熬的酷刑。
钱大海竖起耳朵,想听清外面的动静,可传来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和两人模糊不清的交谈声。
以及一些听不清字节的,突如其来的争吵。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钱大海甚至能脑补出屋外两人激烈的争吵,一个主张保他,一个认为风险太大......
而屋外。
“你小子,损还是你损。”李致远听完林清野的计策,笑骂了一句。
“一般一般,村长您谬赞了。”
随后,又刻意沉默下来,任由夜风吹拂。
两人又在屋外站了足足一刻钟,直等到林清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自己都快憋不住笑了,才又闹出一些极大的动静。
这动静一定要大到让屋内的钱大海听到。
等差不多了,林清野头也不回的离去。
石屋内,钱大海是度秒如年。
当他看到李致远独自一人走进来时,那颗悬着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林清野走了。
这说明,他不愿意掺和,不愿意为自己说话。
李致远坐回原位,将那早已熄灭的烟杆重新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唉。”
又是一声长叹。
钱大海感觉自己的世界,都完了。
“这事,难办啊。”李致远缓缓开口。
“那帮调查科的人,虽说跟咱们不是一个体系,可毕竟挂着联邦的牌子。咱们这地界上出了这些事情,不好交代啊。”
“不过......”他话锋一转。
钱大海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也不是全无办法。清野那小子,倒是给我提了个去处。”
“望潮村,你知道吧?姜平潮在那边有点产业,人脉也熟。
你先去那边避避风头,顺便在他手底下,帮着打理打理渔场,等这阵风过去,再做打算。”
“正好,咱们村也要跟那边通商了,你过去,也算提前帮村里探探路,打打前站。”
李致远看着他,语重心长:“大海啊,人家收留你,也是要担风险的。我这张老脸,也是求了清野半天,他才松口,愿意去麻烦姜叔。”
“你到了那边,可得把性子收一收,好好做事,别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心意。”
钱大海怔在原地。
巨大的信息量,冲刷着他那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
从地狱,到天堂,只在一瞬间。
他感觉浑身一软,那股紧绷了的精神气,瞬间被抽空。
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甚至还有些不真实。
活下来了。
我活下来了。
他看着李致远,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第155章 不速来电
出了恶气,林清野只觉浑身舒泰,念头通达。
夜色深沉,四下无人,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连走路的脚步都带上三分轻浮。
这份难得的惬意,让他并未留意到,远处另一条岔路口,两道身影正在靠近。
那是......清野哥?
哪怕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田玲还是第一时间在脑中匹配上了答案。
“认识?”身旁的璐清秋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问道。
“没,没没没!”小姑娘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极力否认,
“天这么黑,哪能看清楚。”
璐清秋若有所思,还想再问。
嗡——
她腰间的通讯装置传来震动。
是魏队发来消息:打探完毕,准备返回。
璐清秋不再多言,立刻与田玲告辞。
回到住处,璐清秋开始整理今日走访所得的零碎信息。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直至凌晨二点,魏延宗与陆泽的身影才出现。
“确认了。”
魏延宗将几个证物袋放在桌上,里面是几抔泥土和植物样本。
“举报信里提到的两个地点,都存在化学试剂污染的痕迹。只是现场很干净,没有人员长期逗留的迹象,更像是在赶路途中,随手丢弃的废料引发的。”
“不过,还是有新发现。”
魏延宗的指节在地图上划动,所指向的地方正是独岗岭。
“就在那个山岭,我发现了一些人工开凿痕迹,我顺着痕迹往里探了一公里,虽然车辙印被刻意处理过,但一些细节,还是暴露了他们的存在。”
他从另一个证物袋里,用镊子夹出几根灰黑色的毛发。
“风狼奔袭时蹭到岩石面的皮毛,很新。”
“结合现场那些被处理的痕迹,可以推断,就在两三天前,有一支规模不小的车队,从这里经过,去往了擎天山脉的更深处。”
陆泽在一旁补充道:“这荒郊野岭的,除了血石商队,还能有谁?”
话音刚落,桌上的便携式源能通讯仪,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滴滴”声。
一个陌生的加密信号,强行切入。
三人对视一眼,神情瞬间凝重。
魏延宗按下接通键。
“这里是联邦擎天山脉先遣队......请表明身份。”一个男声传来。
随后男声报出队伍编号,表明身份。
魏延宗同样报出一连串的内部编号和验证代码。
片刻后,对方回复道:“身份已确认,魏延宗调查官。这里有一份来自青州分部的加密指令,需要向您转达。”
“讲。”
“指令内容:特别行动调查科,魏延宗调查组,即刻中止现有调查任务,于七十二小时内,返回青云城总部报道。”
魏延宗的眉头,缓缓皱起。
他看着桌上那些刚刚才找到的线索,又看了看两个同样一脸错愕的下属,眼神变得深邃。
“收到,服从命令。”他咬着牙回答道。
“只是,我队现处山脉腹地,山路崎岖,通讯信号不稳,返程可能需要更多时间。”
“明白,我会将您的情况如实上报。”
通讯,切断。
屋内一片死寂。
“魏队,这......”陆泽率先打破沉默,“这摆明了是有人在上面施压,想把我们调回去!”
“早有预料。”魏延宗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没想到,他们的反应会这么快,这么直接。”
璐清秋的眼中,也闪过一丝不甘:“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魏延宗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之上,“推脱于交通因素,我们还有三天时间,足够了。”
他看向两个年轻人,下达新的指令。
“计划变更,分头行动。”
“我与陆泽,即刻出发,沿着这条线索,继续深入。三天后,无论结果如何,都在云溪村汇合。”
“清秋,你留下。继续在村里打探消息,重点,是找到那个给我们递举报信的人。”
这个安排,既有深入虎穴的冒险,也留了后方策应的稳妥。
璐清秋虽想一同前往,却也明白自己任务的重要性,只能点头应下。
“是!”
短暂的紧急休整后,天色微亮,魏延宗与陆泽的身影,便已消失在村外的晨雾之中。
......
农场里,林清野同样起了个大早。
昨夜那份因敲打了钱大海而生的愉悦,早已被一夜好眠冲淡。
他此刻正站在六号田的菌菇棚里,检查着【生源一号】肥料的发酵情况。
想起钱大海,他也不禁感慨。
原本还想着,等自己这款秘密武器研发成功,大规模投产,直接去挤压那胖子的市场空间,看看他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不曾想,世事无常。
如今,这肥料已初步囤积了近一吨的量,但对整个村子的需求而言,依旧是杯水车薪。
一亩地的改良,动辄就需要数百斤的投入。
还得让竹鼠们使劲拉。
忙完地里的活,他又来到木屋前那片空地。
一场别开生面的飞行教学,正在上演。
“呱!呱嘎嘎!”
墨菲站在一根高高的竹竿顶端,正对着底下那个白色的小东西,急得原地打转,翅膀不停地比划着。
那意思:起飞啊!你倒是飞啊!用翅膀,不是用腿跑!
底下,白条仰着脑袋,看着急得上火的“父亲”,似懂非懂。
它努力地模仿着,将两片还未长出硬羽的肉翅,奋力地扑腾着。
然后,一个平地摔,啃了一嘴泥。
墨菲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用翅膀捂住了眼睛。
这爹,当得是真累。
林清野看着这父慈子孝的闹腾画面,摇了摇头,没去理会。
他回到屋里,从抽屉里,取出一叠信纸。
那是夏禾托田玲捎来的,关于那次竹林大阵成功后的,一些心得上的交流。
以及林清野布局炎息之地以及秋耕时节的一些阵法上的启迪。
旁边,还放着几本笔记,上面是夏禾亲手摘录的一些阵法教科书里的核心内容。
林清野本不愿她如此耗费心神,奈何小姑娘坚持,他也只能收下。
正当他沉下心,逐字逐句地研究着那些阵法纹路时。
院外,出现一个人影。
是璐清秋。
第156章 联邦调查官下乡记
璐清秋站在栅栏外,刚准备开口。
另一边,白条的学飞之旅还在继续。
一阵鸡飞狗跳后,还是跟走地鸡没区别。
墨菲气不过,决定来个狠的。
将白条生拉硬拽给逮到二层木屋屋顶的飞檐处。
走你!
一翅膀就把白条推了下去。
一声惨叫,从院内传来。
璐清秋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一颗失控的肉弹,直直地朝着自己的方向砸了过来。
璐清秋有些发懵。
怎么回事?
这村子的防御体系,都这么野的吗?还有主动发起空袭的?
好在她毕竟是特别调查科的,自身素养和一身修为都是在线的。
身体的本能,快于大脑的思考。
她脚步一错,稳稳地将那个东西接在手里。
入手,软乎乎,毛茸茸。
是只幼鸟?
“叽?”
白条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次飞行体验,竟是以这种软着陆的方式结束。
璐清秋安抚性地拍了拍它的背。
一抬头,便看到一个年轻人,正从木屋里走出。
璐清秋抱着怀里白条,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腹稿,被这意外的一幕打乱。
下意识地,她做出了最熟练,也是最本能的动作。
掏出那本带着联邦徽记的黑色证件,啪一声打开,亮在对方面前。
“联邦特别行动调查科,璐清秋,奉命执行公务。”
开门!Fbi!
林清野:“......”
啊?
咱就是飞个鸟,不至于吧?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犯了什么颠覆联邦的大罪呢。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
院子里,一张小木桌,两张小马扎。
林清野总算搞清楚了这位不速之客的来意。
调查科的,问话。
他对此兴趣缺缺,甚至有些不耐。
自己一个遵纪守法的种田人,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辛辛苦苦,勤劳致富,招谁惹谁了?
况且,他还有一堆农活要忙呢。
他行的直坐的正,不怕!
“璐调查官,您随意看,随意问,我这还有点活没干完,就不奉陪了。”
说罢,他便自顾自地扛起锄头,走向田地。
璐清秋被他这番操作弄得也是一愣。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面对联邦调查科的徽章,竟还能如此淡定的人。
不过,她也不恼。
没走,反而真的就在这农场里,信步闲逛起来。
她一边观察,一边试图从一些看似不经意的闲聊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线索。
“林顾问,你这农场的动物,似乎都很有灵性。”璐清秋好奇地问。
至于那些作物......
璐清秋对此倒没什么感觉。
她平日里在联邦总部食堂吃的,都是特供食材,品阶远比这里的高。
原来,那些摆在餐盘里的蔬菜瓜果,是这么长出来的?
只是单纯的好奇得到满足。
虽然林清野的种田法子也不正宗,属于邪修那派。
可谁让璐清秋她不懂呢。
看不出其中门道。
璐清秋问了一圈,没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突然又想起了田玲。
于是,谈话的内容,渐渐变了味。
“林顾问,听说你是公职人员,被派到这里来的?”
“嗯。”
“来多久了?”
“小半年吧。”
“觉得这里怎么样?”
查户口呢?
林清野停下手中的活计,扫了一眼璐清秋。
很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估计是刚从相关大学毕业没多久。
能进特别调查科,实力和背景肯定都不差。
只是这社会经验,似乎还停留在学校里的象牙塔阶段,脱离实际的生产生活太久了。
这种问题最好治。
多接触社会,多干点活,就能少想些没用的。
而自己,作为一个热心的联邦公民,有义务帮助这位迷途的年轻人,重归正途。
更何况,那本证件还在那摆着,自己总不能把人赶走。
为了避免自己的耳朵继续遭灾,也为了给这位调查官上一堂生动的社会实践课。
林清野计从心来。
他擦了把汗,脸上露出一个自认为的朴实笑容。
“璐调查官,你问我这里怎么样,其实我也说不好。毕竟,每个人的感受都不同。就像这地里的活,不亲手试试,又怎么知道其中的辛苦与乐趣呢?”
说着,他不知从哪又摸出一把锄头,递了过去。
“正好,那边还有半亩荒地要开。璐调查官要是不嫌弃,不如亲自感受感受?”
“对了,半亩地,大概是三百三十多平米,不算大。”
林清野甚至还贴心地提醒了一下换算单位。
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还能落个清静。
一举两得。
第157章 忽悠
林清野将锄头塞进璐清秋手里,又指了指那片半亩荒地,便不再多言,自顾自地离去。
耕地嘛,翻土而已,能有多难?
更何况,那片地本就是他随手指的,目的只是为了给这位调查官找点事做,让她别来烦自己。
林清野甚至都没指望对方能干出什么名堂。
可璐清秋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任务,弄得有些发懵。
新手教程呢?
前置任务呢?
怎么上来就是实战环节?
她看着手中的锄头,又看了看眼前那片长满杂草的荒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过,璐清秋可不是个蠢货。
她毕竟是联邦特别行动调查科的人。
其观察力、分析力与学习能力,都远超常人。
没有新手教程,那就自己摸索总结。
璐清秋开始研究起锄头的构造——木柄的握持角度,锄刃的开锋方向,以及整体的力学结构。
又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些早已翻耕好的田地,观察着那些垄沟的深度、宽度,以及翻开土块的破碎程度。
锄地这件事,在她脑中被迅速分解为几个基础步骤:挥锄,入土,撬动,翻转,碎土。
理论上,似乎并不复杂。
至于那些更精巧的,比如贴地削去杂草表层的技巧,她暂时顾不上。
无妨。
一力降十会。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技巧只是锦上添花。
想通了,便不再犹豫。
双臂发力,手中的锄头砸入那片板结的土地!
一套组合技下来。
一个一尺深的土坑应势而成。
力道,似乎用得太大了。
她立刻开始调整,总结。
然后越来越熟练。
十分钟后,当林清野忙完六号田的菌菇那边的事情,准备过来看看这位调查官的劳动成果。
然后就被惊呆了。
只见那片荒地上,那道人影是气场全开。
一层淡青色的罡气萦绕其身,特别是锄刃之上,高密度附着。
锄头所过之处,无论是坚硬的石块,还是盘根错节的老根,尽数被摧枯拉朽!
土块翻飞,尘土飞扬。
那动静,哪里是人力锄地啊?
分明是一台人形自走挖掘机啊!
林清野的眼角,不自觉地抽搐一下。
姐妹啊,我就是让你随便玩玩,你怎么还上头了?
璐清秋似乎也感受到了林清野的到来,她估摸着自己的工作量,应该...大概...可能...已经超额完成了那半亩地的指标。
于是,她收敛罡气,将锄头往地上一插,直起身,擦了擦额角那不存在的汗珠。
她看着林清预,脸上竟流露出一丝期盼。
就跟做完任务求夸夸的那种神色一样。
林清野看着璐清秋,心里都乐开了花。
对位了!
这眼神,清澈,太清澈了。
这种刚出象牙塔,还没被社会毒打过的状态,简直不要太好忽悠。
他走上前,绕着那片被暴力开垦过的土地走了一圈,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不错,不错。璐调查官果然是天赋异禀,这锄地的本事,比村里干了一辈子农活的老把式都强。”
他先是一通彩虹屁,将对方捧得高高的。
然后,才状似随意地问:“怎么样?亲身体验过后,感觉如何?”
璐清秋想了想。
锄地能有什么感觉?
无感啊......
但碍于情商,她还是给出了一个相对委婉的回答:“还行。”
林清野权当没听出她话里的敷衍,自顾自地接上话头:“看璐调查官刚才那番施为,想必消耗不小吧?不知若要用丹药快速恢复,需要多少花费?”
璐清秋估算了一下方才的罡气消耗,给出一个准确的数字:“一支标准的二阶源能恢复剂,市价三百信用币左右。”
“三百信用币。”林清野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指着脚下这片地,缓缓说道,“那你知道,这半亩地,辛辛苦苦耕种半年,收益大概有多少吗?”
不等璐清秋回答,他便自问自答。
“不到二百信用币。”
“这还不算各种成本,种子,肥料,要是都算上,能不亏算是好的。”
璐清秋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数字,与她那三百信用币的消耗,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怎么会...这么低?”
“低吗?这已经算是好的了。”林清野开始了他的大忽悠时间。
“璐调查官你看,这片地,贫瘠吧?云溪村能未经开垦的土地大都是如此。”
“这些土地开垦后,只能种植些一阶的作物。一亩地的产量,风调雨顺也就数百公斤。按照收队的收购价,一公斤不到一信用币,毛收入也才中百的数。”
“可这里面,还没算种子钱,肥料钱,还有我们投入的人工和时间。里外里一扣,最后能落到自己口袋里的,能不亏就不错了。”
一番话,没有抱怨,没有煽情,只是数据。
璐清秋彻底沉默了。
她看着脚下这片土地,第一次对贫瘠这个词,有了如此直观的认知。
“可即便如此,”她想起了自己之前的见闻,忍不住问出心中的困惑,
“我看到的,却并非麻木与绝望。这里的村民,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我在别处从未见过的东西。”
林清野笑了。
“因为,有盼头。”
“当一个人,或者一个集体,所处的环境无论多差,只要他能明确地感知到,日子正在一天天变好,那他的心里,就永远有火。”
“反之,就算锦衣玉食,可如果这环境在不断变坏,或者一眼就能望到人生的尽头,那再旺的火,也总有熄灭的一天。”
林清野又反问一句:“相信以你们调查科的职业特殊性,对这种大环境好坏的变化,最为敏感,应该不需要我过多解释吧?”
璐清秋若有所思。
“而我来到这里的意义,”林清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这片农场,“就是为了给他们,也给我自己,点燃这把火。”
“让他们看到,只要肯干,只要用对方法,这片看似贫瘠的土地,也能结出金灿灿的果实。”
“让他们相信,今天比昨天好,明天,会比今天更好。”
林清野开始给自己贴金,忽悠人和吹嘘自己的感觉是真爽。
一番话说完,不再言语。
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而那边,璐清秋隐隐有彻底被忽悠瘸的迹象。
第158章 主角总是后到的
“有盼头......”
璐清秋反复咀嚼着这个词,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摇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找线索要紧。
专业素养,让她迅速回归到自己此行的核心任务上。
那个神秘的举报人,才是眼下最关键的。
时间紧急,心中的疑问得到解决,不能再耽搁了,璐清秋告辞离去。
之后,一番走访下来,果然不出钱大海的所料,璐清秋很快便将疑点,锁定在了他的杂货铺。
没办法,这铺子太扎眼了。
那些货物的来源,根本经不起推敲。
可当璐清秋找上门时,迎接她的,只有一块“走亲戚,暂停营业”的木牌。
扑了个空。
这反而更坚定了璐清秋的判断。
这钱大海,绝对有问题!
璐清秋开始在村里,打探起钱大海的日常和人际关系。
很快,两个常年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弟,进入了她的视线。
可当她再次循着线索找去时,那两个小弟,竟也如人间蒸发般,不见了踪影。
至于村里其他人,对此皆是一问三不知。
至于那两小弟,自然是被已经到了望潮村的钱大海,捎带在身边。
这倒不是钱大海有多仁慈,也不是说他与那远房亲戚有多深的感情。
只是这条路线还暴露不得,因为等以后商队出去,还要指望那研究所,和钱大海那个远房亲戚呢。
所有线索,都在这里戛然而止。
璐清秋不是傻子,她能感觉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将所有与钱大海有关的信息,都隔绝起来。
而织网的存在,这个村里谁有这个能力,不言而喻。
另一边,魏队那边也迟迟没有消息传来。
身处后方的挫败感,与对前线战友的担忧交织在一起,璐清秋没有气馁,反而激起了她骨子里的好胜心。
她开始更深入地,去了解这个村子。
从狩猎队的训练日常,到长风酒馆的深夜喧嚣;从学堂里的朗朗书声,到铁匠铺的叮当炉火。
她走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与每一个她能接触到的人交谈。
她越是了解,也越是能理解,林清野的那番话。
这个村子,就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在贫瘠与封闭的夹缝中,顽强地运转着。
而林清野的到来,以一己之力,带动着整台机器,开始向着一个全新的方向,加速轰鸣。
也就在这个过程中,她得知了一个消息——两天后,村里要举办一场夏收暨阶段性发展表彰大会。
全村人,都会参加。
这不就是一个绝佳的,观察和搜集信息的机会?
璐清秋心中一动,当即再次拜访村委会,试图从李致远这位老村长口中,再探探口风。
结果自然是无功而返。
李致远那张老脸,就像一块被岁月盘出包浆的顽石,圆润且猜不透。
他只是笑呵呵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就是不接话。
最后,反倒是在璐清秋准备告辞时,老村长主动发起了邀请。
“璐调查官,既然赶上了,不如就留下来,当个见证的嘉宾?也让我们这山沟沟里,沾沾联邦的光。”
璐清秋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弄得一愣。
可这个提议,又正好击中了她的心巴。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应承下来。
……
表彰大会的前一天,整个云溪村都沉浸在一种忙碌的喜悦里。
晒场被重新清扫干净。
几十张长条木桌被从各家各户搬来,拼接成一条长龙,上面铺着喜庆的红布。
周春燕领着一群手脚麻利的妇人,在临时搭建的灶台前忙碌,肉香飘出老远。
李宏鑫则戴着老花镜,在一张巨大的红纸上,奋笔疾书,那是将要公布的贡献榜名单。
李致远作为总指挥,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协调物资,一会儿安排人手,嗓子都喊哑了。
大会当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晒场上已是人头攒动。
红布长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奖品。
有这次兽潮中缴获的异兽皮毛和材料;有与血石商队交易换来的布匹、油盐;更多的,则是大块大块处理好的肉啊,粮食;还有一大叠的红包,那是血石商队工程款的一部分。
当时血石商队预付了八十万的工程款,现在拿出来十万,分发下去。
其余的还有别的用途,要么作为当时雇人分发的工资,要么作为以后商队运作的本钱......
村民们扶老携幼,人头攒动。
临近吉时,李致远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之上,准备宣布大会开始。
可他环顾一圈,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对劲。
今天这场大会,真正的主角,怎么还没到?
他冲着后台帮忙的田毅喊了一嗓子。
“去,看看清野那小子,怎么还没来?”
田毅挠了挠后脑勺,也是一脸的困惑:“村长,不是您亲自去通知的吗?”
“我?”李致远一愣,随即一拍脑门。
坏了!
光顾着忙活,当初跟那小子随口提了嘴,那小子不会是没把事情放在心上吧!
老村长赶忙又冲着田毅喊道:“愣着干什么!快让你家那丫头去叫!”
田毅得令,立刻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家闺女。
“玲儿!快!去林顾问家,把他请过来!就说大会要开始了,全村人都等着他呢!”
正跟几个小姐妹分享着八卦的田玲,闻声一愣。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随即又很快调整过来,收起那份少女的心思,脆生生地应下。
“好嘞!”
说罢,便转身,朝着农场的方向跑去。
李致远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这才松了口气,重新走上台,开始他那套冗长的开场白。
反正,主角嘛,总是要压轴登场的。
急不来。
第159章 奖章
田玲一路小跑,到了农场,远远地便喊了起来。
林清野走出木屋,好笑道:“天塌下来了?”
“清野哥!大会都快开始了,你怎么还在这!”
“急什么,主角总是最后登场的。”这表彰大会,他兴趣缺缺。
有什么奖励,直接派人送上门不就行了?非要搞得这么兴师动众,耽误种地。
林清野甚至还有闲心,端起一杯刚榨好的蔬菜汁,递了过去。
“来,尝尝我新研发的82年珍藏版【碧玉白菜】汁,败火。”
田玲看着那杯绿油油的液体,小脸一垮,连连摆手。
林清野看着田玲那副欲言又止,抓耳挠腮的模样,心里已然猜到了七七八八。
也不再逗弄,将最后一口蔬菜汁喝完,放下杯子。
“行了,走吧。再不去,村长怕是真要提着烟杆来抓人了。”
田玲的眼睛瞬间亮起,用力地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晒场的方向走去。
......
晒场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林清野跟着田玲,从侧面绕到后台。
刚一进去,就看到璐清秋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位联邦调查官,倒也随遇而安。
林清野一想也便明白过来她出现在此的原因。
林清野冲她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此时,台上的表彰,已进行到一半。
李致远那洪亮的声音,正回荡在晒场上空。
“......接下来,是为我们云溪村的建设,流过汗,出过力的工匠们!”
闻人泰领着鲁斌杨,还有几个石匠、木匠师傅,一同步上木台。
这位平日里只与炉火和铁锤为伴的匠人,面对台下数百道目光,竟也有些不自在。
他接过李致远递来的红包和一匹崭新的布料,只是闷声说了句“谢村长”,便再无他言。
可台下的村民们,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叫冶炼,什么叫工程。
但他们知道,村里那座日夜不熄的高炉,那些被运往河边的坚固木料,都出自这些人之手。
没有他们,那些正在建设的设施,只是空谈。
紧接着,周春燕领着一群女工也上了台。
“......她们用一双巧手,为我们村开辟出一条全新的产业。她们织出的,不仅是布,更是我们云溪村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志气!”
周春燕看到后台的田玲,冲她招了招手,温青烟也在队伍里,微笑着点头。
田玲立刻笑着跑了过去,汇入队伍。
后续又是几轮表彰。
慢慢后台,人数只剩下包括林清野在内的三两人。
终于,轮到他了。
“最后,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云溪村的英雄,我们未来的希望——林清野,林顾问!”
英雄?
这高帽子扣得,有点大啊。
林清野在心里吐槽一句,面上却挂着和煦的笑,在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中,走上台。
他站在台上,看着底下那一张张笑脸,心中竟也生出几分激荡。
或许,偶尔搞搞这种形式主义,感觉也不赖?
李致远走到他身边,亲手为他挂上了一枚奖章。
那是一枚玉质的吊坠。
“这是村里,为你专门设立的奖项。”李致远郑重地说道,
“就叫【青农奖】,以表彰你对云溪村农业发展,做出的卓越贡献。”
林清野低头,看着胸前那枚吊坠。
吊坠的主体,是一块雕刻着麦穗与齿轮图案的青色玉石,工艺精湛。
而他的目光,却被那串联玉石的编绳所吸引。
那编绳由红、黄、蓝三色丝线交织而成,手法精巧,隐隐透着一股熟悉的风格。
【彩麻】。
林清野的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名字。
这种材料的改编还是出自林清野自己之手,也只送给过一人,以及这种编织的手法......
林清野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与台下不远处的那道身影对上。
田玲期盼的看着林清野。
当初田玲收到这个彩麻时,就一直想着编个东西送给清野哥作为回礼,可是编制出来的东西一直不满意。
就拖到现在。
前不久老村长拿来玉石拜托田玲,给了她灵感。
原来是缺了主角啊。
于是就有了这个吊坠。
原来如此。
看了田玲的表情,林清野心中也明白过来。
怪不得这丫头,今天非要拉着自己来呢。
将一丝感知力探入其中。
【名称】:青农奖章(二阶中品)
【特性】:
一、聚能:可缓慢汇聚周围的游离源能,滋养佩戴者。
二、静心:能够平和心境。
林清野将吊坠握在手心,郑重地对着台下的众人,深鞠一躬。
“谢谢大家。”
李致远等他行完礼,再次开口。
“经村委会核算,林顾问自入村以来,改良作物,提升地力......功勋卓着!特此,授予林顾问......二十万贡献度!”
二十万!
这个数字,如同一颗炸雷,在人群中炸响。
一贡献度,约等于一信用币。
二十万,对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民而言,是一笔天大的数字。
“同时,提升林顾问在村内的权限等级,至第四级!”
此言一出,更是满场哗然。
第四级,与狩猎队的两位副队长同级,仅次于村长和厉星祎队长。
这意味着,林清野不仅在声望上,更在村庄的权力体系中,正式跻身核心决策层。
村里的规定,林清野是知道的。
贡献度与分红挂钩,可以用来在村委会的公共库存里,兑换各种物资。
不同等级,每年可支取的额度和优先级,都截然不同。
第四级的权限,每年可支取的额度,高达五万。
林清野的心,瞬间活泛起来。
那公共库存里,可是有不少好东西。
比如一些狩猎队都用不上的材料,又或者是一些积压多年的陈年药材......
得找个时间,好好去盘点盘点。
后续,便是一些流程性的环节。
发红包,分粮食,分肉。
整个晒场,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璐清秋站在人群的边缘,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那些村民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看着那个站在台上,被所有人簇拥着的年轻人。
她也在思索着什么。
也就在这时,她腰间的通讯仪,再次传来一阵震动。
是魏队。
她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打开。
是一个短信,只有一个坐标和一句指令。
【速来接应】。
第160章 离去
璐清秋离开云溪村时,已是暮色。
她按着通讯器上的坐标,在村外五里地的一处隐蔽山坳里,见到了魏延宗与陆泽。
两人看着颇为狼狈。
魏延宗还好,只是衣衫上多了几处划痕。
陆泽就没那么体面了,脸上沾着泥,衣服破损,外露的皮肤多有淤红划痕。
陆泽一看到璐清秋,便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火。
“嘘。”
魏延宗抬手,制止了他的抱怨。
话音未落,夜空中传来几声尖锐的唳鸣。
几只【铁羽鹰】循着活人的气息而来,借着夜色掩护,俯冲而下。
“交给你了。”
璐清秋点头,反手拔出腰间的战刃。
不过半分钟,战斗便已结束。
几只不开眼的扁毛畜生,尽数被斩落。
璐清秋收刀归鞘,干净利落。
陆泽在旁边一看。
他比璐清秋大一届,平日里也是自诩为实力强于她的。
可今日一见,刚毕业的璐清秋动起手来,怕是不弱于他。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魏延宗催促一句。
三人寻了一处更安全的岩洞。
随后,便是此行的重头戏。
璐清秋先将自己在村里的见闻,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从村民们对血石商队的复杂态度,到那个突然消失的杂货铺老板钱大海,再到那个被反复提及的,名为林清野的农业顾问。
璐清秋将自己采集到的,一些钱大海售卖的商品包装样本,都拿了出来。
“......这些包装,都不是市面上流通的常见款式,溯源起来有一定难度。不过,只要回到总部,接入数据库,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魏延宗点点头。
“魏队,你们那边呢?”璐清秋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魏延宗没说话,只是将一个证物袋放在地上。
陆泽则在一旁,愤愤不平地补充起来。
原来,两人一路追踪,最终在一处巨大的山体断层下,找到了血石商队的踪迹。
可眼前的景象,却与他们预想中那种烟熏火燎,污水横流的秘密实验场景,截然不同。
那竟是一个井然有序的挖掘现场。
数十名工人正清理着土石,将一块块化石,起吊搬运。
若非事先知道对方的底细,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一支联邦考古队在山区考古。
“化石?考古?”璐清秋有些不解。
陆泽从另一个证物袋里,取出一块岩石样本,上面嵌着一片化石残片。
“这是我们在外围捡到的,那帮人,连边角料都懒得收。”
璐清秋看着那块化石,困惑地问道:
“这不合逻辑。”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们在山里搞非法催化,可现在,他们却在山里挖化石?”
“谁说不是呢!”陆泽很是激动。
魏延宗也有些头疼的说道:“所以,当时我的判断,这一定是个幌子。”
“是血石商队那边提前知道我们要来,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用一场戏,来掩盖他们真正的目的。”
既然是这样,那暗中观察便再无意义。
当时,魏延宗当机立断,决定兵行险招。
抓两个舌头,用他们调查科的拿手好戏——大记忆恢复术,来撬开对方的嘴。
然后,意外就发生了。
就在魏延宗动手后,才发现,早已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那是个请君入瓮的计谋。”魏延宗有些郁闷的说道。
“我们一动手,周围立刻就冒出十几个人,把我们给围了。其中,还有一个至少是三阶圆满,甚至可能已经初入四阶的强者。”
而让魏延宗投鼠忌器的,是对方在第一时间,便启动了某种便携式的录像设备。
那明晃晃的镜头,对着他们。
一旦自己的身份和那些不合规的审讯手段被记录下来,再通过对方的渠道捅上去......
魏延宗甚至能想象出自己被停职调查,灰溜溜滚出总部的场面。
好在,这种拿手手艺,早就有心得,魏延宗两人在行动前便隐去了所有的面容特征与身份标识。
只要不被活捉,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所以,魏延宗马上下令撤退。
对方似乎也无意将事情闹大,只是象征性地追击了一段,便收了手。
这才有了开头那狼狈的一幕。
“他娘的!”陆泽一拳砸在山壁上,震落一片碎石,“我入行以来,就没这么憋屈过!”
璐清秋听完,也沉默下来。
这血石商队的行事风格,远比他们预想的更狡猾,也更狠辣。
“那我们下一步......”她看向魏延宗。
“收队,回城。”魏延宗的回答,干脆利落。
“什么?!”陆泽瞬间跳了起来,“魏队!就这么算了?我们......”
“不然呢?”魏延宗打断他,“强行冲进去,跟他们火拼一场?还是说,你想让我们违背上级命令,全部革职?”
他站起身,拍了拍陆泽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
“过刚易折,小子。有些事,查着查着,就会遇到阻力。这在我数十年的职业生涯里,见得多了,你们也要学会适应。”
“办案,从来不是只讲道理和正义就行。先保全自己,才能图谋下一步。”
他又看了一眼天色:“上面的命令,你们也知道,我也只能在游戏规则内拖延三天时间。现在,三天过去,已经是极限了。再不回去,就真要授人以柄了。”
魏延宗看着两个还有些不甘的年轻人,笑了笑,指了指【青云城】的方向。
“山里的蛇,不好抓。可蛇总要出来觅食。”
“这条黑色产业链,有源头,就必然有下游,有终端。”
“回到城里,从那些被走私物品的销售渠道入手,倒查上去。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把每一环都控制得那么严密。”
一番话,让陆泽重新振作起来。
对啊,山不转水转。
大山里施展不开,那就回到他们最熟悉的城市战场。
三人收拾好行囊,不再停留。
在离开前,璐清秋回头,望了一眼云溪村的方向。
那个叫林清野的年轻人,那片生机勃勃的农场,还有那个村子......
她有种预感。
或许,自己还会回来的。
而到那时,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山村,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第161章 兑换
调查科的来去,像一场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除了让钱大海下定决心脱离贼船,不再干这个勾当外,村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当然,这只是表面。
村委会的石屋里。
李致远看着眼前那份由钱大海主动上交的渠道关系图,以及一份详尽的黑账,陷入长久的沉思。
钱大海这条线,说白了,就是个三道贩子。
他从科研站那位管理员手里拿货,再转手卖给村民,赚取差价。
如今钱大海跑路,这个位置,便空了出来。
村里,完全可以取而代之,成为新的三道贩子。
这其中的好处,不言而喻。
一来,能以相比于血石商队那里更低的价格,购入一些村里急需的工业品和生活物资,解燃眉之急。
二来,更重要的是,这提供了一条全新独立于血石商队之外的,向外交易高价值产品的渠道。
血石商队胃口大,吃的是粮食、兽皮这类大宗货物。
而科研站这条线,因运力有限,走的则是“小而精”的路子。
甚至,还能将这条渠道运输过来的物品,作为村里自建商队的货品,将货物运抵其他村落,作为三道贩子,赚些辛苦钱。
现在村里与望潮村那边的商路是打通了。
另外,老村长已经计划勘察第二条线路,那条线路上有两个村子,分别是上河村与下河村。
李致远越想,越觉得可行。
这事,得提上日程。
而另一边,林清野,也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他正坐在李宏鑫大爷的对面,饶有兴趣地翻看着一清单。
那清单写着“公共库存-四级清单”几个字。
按照村里的规矩,公共库存的物资,根据其珍稀程度和战略价值,分为数个相对应的等级。
以林清野如今第四级的权限,正好能看到四级库存的清单。
林清野慢慢的看着。
清单的最顶端,光一个名字,就让人看着心头一颤。
【四阶下品-地脉晶体(残片)】:兑换贡献度:100万。
林清野的眼角抽搐一下。
一百万,把自己卖了都凑不齐。
他指着那个数字,苦着脸看向李宏鑫:“李大爷,我这一年的支取额度才五万,您把这东西放第一页,这不是让我干看着眼馋嘛。”
就跟把大象装进冰箱里,有兑换额度在,怎么换这个需要100万额度的物品。
“哈哈哈!”李宏鑫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这额度又不是恒定不变,每年都会根据村里的收支进行调整。再说了,用不完的额度,还能攒到下一年,又跑不了。”
林清野点点头,这还算合理。
不再纠结这个遥不可及的目标,继续往下看。
清单很长,琳琅满目,还有“老熟人”。
【凝水寒髓(三阶下品)】:每公斤兑换价格:8000贡献度。
林清野看到这个,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
自己当初分到的那块,少说也有十公斤,合着村里直接送了自己八万贡献度?
捡到大便宜了。
他继续翻看着,大多是些辅助修炼,或是增强体魄的材料,对他这个靠种田升级的异类而言,吸引力不大。
突然,他的目光被一个名字吸引。
【阳炎晶核(三阶中品)】:兑换贡献度:4万。
【特性】:能持续释放稳定温和的火属性能量,是布置恒温阵法的绝佳材料。
林清野的心,瞬间活泛起来。
温室大棚!
他一直心心念念的温室大棚!
有了这玩意儿,再配合自己手里的【凝水寒髓】,一热一冷,一阴一阳。
以它们为核心阵眼,再辅以相应的阵法线路,完全可以绕开现有的科技条件,打造一个能自主调控温湿度的现代化温室!
拿下!必须拿下!
他又继续往下翻,很快,又一个材料让他眼睛一亮。
【星陨铁(三阶下品-残片)】:兑换贡献度:3000。
【特性】:质地坚硬,源能亲和性极高,是炼制高阶法器和精密仪器的核心辅材。
这块残片不大,呈长条状,只有100克的样子,因此价格不高。
可对林清野而言,这简直是为他的【源点活化术】量身打造的!
他一直苦于没有合适的工具,每次施展活化术,都只能用自己凝练的源能丝线通过那些普通的探针头去进行手术,效率低,消耗大,成功率还不稳定。
可如果,能用这【星陨铁】打造一根专用的探针呢?
以其超高的源能亲和性作为引导,自己的操控精度和成功率,必将大大提升!
拿下!
林清野心中豪情万丈。
四万三的贡献度,瞬间就没了。
剩下的七千额度,他也没浪费。
给田玲挑了一些二阶的材料,准备请闻人泰出手打造一套女红工具;
给初雪换了一块能磨牙的骨头;
给墨菲选了一串亮晶晶的【琉璃珠】;
给咕嘟......林清野想了想,换了个弹性材料,准备给它缝制个屁垫子;
至于乌岩,老实牛,不挑食,给它换了一袋富含矿物质的精选饲料;
还有白条,粉喷都有东西给到。
一通操作下来,五万额度,花得干干净净。
林清野心满意足上交清单,只觉得浑身舒泰。
回到农场,温室的事不急,图纸和阵法线路都得等夏禾那边有空了再一起商量。
但活化探针和送给田玲的礼物,却可以提上日程。
他再次画出草图,直奔闻人泰的铁匠铺。
如今的铁匠铺,早已不是当初那副冷清的模样。
旁边那座新建的高炉日夜不熄,四个学徒正赤着膀子,轮流拉动着巨大的鼓风机,干得热火朝天。
“林顾问!”
一个学徒眼尖,看到林清野,立刻停下手里的活,恭敬地打招呼。
林清野笑着点点头,径直走向内屋。
闻人泰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只是看到林清野,那张总是紧绷的脸上,线条柔和了几分。
“闻人大哥,又来麻烦你了。”
林清野将【星陨铁】残片和那几样兑换来的材料,连带着图纸,一并递了过去。
闻人泰接过,仔细看着图纸上那些精细结构,又掂了掂那块【星陨铁】。
“【星陨铁】...这东西,硬得很,不好处理。”
他指着图纸上那根比头发丝那般粗细的探针,“要打磨成这样,还得在其表面刻上导能的纹路,费工夫。”
他又看向另一张图纸,上面是一整套女红工具,从顶针、剪刀到数枚大小不一的绣花针,一应俱全。
“这套东西,倒是不难。只是你这要求过于繁复,针尖要用多种材料熔炼,针身还要一体成型......”
“闻人大哥,开个价。”林清野很光棍。
闻人泰沉吟片刻,给出价格。
“三千信用币。”
“材料,我得出一些。这【星陨铁】,得用猛火熔炼,还得加些软化的辅料。光是开炉的成本,就不是个小数。”
林清野点头,这个价钱,公道。
只是...他看着自己这段时间刚回暖的钱袋子,又一次缩水,重新跌回一万信用币的关口。
罢了,投资,都是投资。
林清野这样说服自己,爽快地付了钱。
第162章 内息境,成!
闻人泰那边的打造需要一周时间,林清野倒也不急。
正好,官田的秋耕来了。
这是一场硬仗,也是他这个农业顾问,真正的作用。
春耕时,他来得晚,玉米都已下种,能做的,不过是在后续的田间管理上,查漏补缺,修修补补。
即便如此,还是让产量硬生生拔高了三成。
而这次不同。
从选种、播种到后续的所有环节,都将由他全程主导。
林清野甚至跟李致远夸下海口:只要老天爷赏脸,别来什么天灾人祸,这次秋收,产量翻个五成,不成问题。
......
官田,晨雾未散。
林清野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份他熬了好几个晚上才写出的《秋耕作业指导手册》。
手册的内容,详尽到令人发指。
比如播种。
他没有采用育苗移栽,而是选择了直播法。
但这个直播,并非村民们理解中那种,刨个坑,丢粒种子就完事的粗放操作。
他将近二百亩的官田,按照地势、水源、土壤肥力的细微差异,划分为十个区块。
每个区块的播种深度、株距、行距,都有着严格要求。
【3区,地势偏高,土层薄,播种深度三寸半,株距一尺二,行距一尺八......】
【5区,靠近水渠,湿度大,播种深度两寸,株距行距皆可放宽至两尺......】
这还只是开始。
播种之后,不同生长阶段的追肥方案,不同天气下的灌溉水量,甚至连田埂上杂草的清理频率,都被他一一量化,列成表格。
村民们哪见过这个,一个个看得是云里雾里。
好在,林清野也没指望他们能完全理解。
他要的,是执行。
他将十名经验丰富的老农提拔为各区小组长,责任到人。
自己则充当总质检员,来回巡视。
“王大伯,你这行距宽了半寸,往回收一收。”
“李二叔,种子埋太浅了,盖土,压实!”
以如今林清野的声望,村民们照着做还来不及呢,哪会出言反驳。
三天时间,二百亩的播种工作,有条不紊地完成。
当最后一粒种子被泥土覆盖。
林清野站在官田附近高处的土坡上,俯瞰着这片被重新规整过的土地。
那些纵横交错的田埂,那些按照特定规律排列的播种点,在他眼中,不再是独立的个体。
林清野隐隐感觉到,在自己的规划下,有意的利用这山川的走势,将这二百亩田地的气机,疏通,串联成了一个模糊的整体。
一股若有若无的共鸣感,从脚下传来。
自己体内锻体境十层圆满的修为瓶颈,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
就差一点。
林清野并不气馁,反而心中一定。
至少方向,对了。
......
官田的事告一段落,林清野的下一个目标,便是【炎息之地】。
这块当初被【山林之子】意外开光过的宝地,品阶虽已达到二阶上品。
但在林清野看来,其内部的地气运转,依旧粗糙混乱,充满了野蛮生长的无序感。
还有极大的优化空间。
当初布置时,林清野对阵法和地势的理解,还停留在“知道有这么个东西”的门外汉阶段。
如今,经过夏禾的远程函授,加之自己又亲手主导了竹林大阵的布置。
如今林清野的眼界与手段,早已今非昔比。
这土地是与村里合作的项目,村里七,林清野三。
现在,林清野还是出技术,那这次改造所需的材料走的依旧是村里的公账。
当时,老村长得知林清野的想法时,批得比上次还痛快。
【炎息之地】。
林清野再次站在这片温热的土地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上次那般神神叨叨。
【神农感知】铺开,地下那条燥热的地脉流向,清晰呈现。
他指挥着早就等候在此的几个汉子,按照他的指令,在特定的节点,挖开土层。
将一些经过特殊配比的矿石粉末,以及几块早已备好的,刻着基础符文的阵基石,埋入其中。
这一次的改造,不再是纯粹依靠直觉的写意画,而是有着严谨阵法理论支撑的工笔画。
每一个节点的布置,都作用在地气流转最关键的隘口。
当最后一处阵基石被覆土掩埋。
林清野走到田地的中央,那里是他预留的核心阵眼。
双手按在地面,源能,被缓缓注入。
地下的热流被彻底激活,并被那些新布置下的节点,强行扭转、规束,最终汇入一个稳定高效的大循环。
肉眼可见的,土地的颜色,从深褐色,向着一种带着红玉光泽的赤红色转变。
空气中的温度,再次攀升。
成了!
【神农感知】传来反馈,这片土地的品阶,开始往三阶下品转变!
田地改造完成,下一步,便是迎接作物。
早已在育苗棚里憋坏了的【赤炎葵】秧苗,被一株株地移植过来。
三百余株二阶中品的【赤炎葵】,呈众星拱月之势,将最中央的阵眼簇拥。
而那株潜力最高的植株,则被林清野亲手,栽种于阵眼的核心。
种植完成的瞬间。
大阵,自行运转。
三百余株【赤炎葵】的根系,与地下的阵法网络链接。
它们汲取着地脉的热力,又通过阵法,将自身转化提纯后的火属性能量,源源不断地反哺给中央的那株“王者”。
那株“王者”的根系瞬间扎进土壤,叶片舒展,叶片边缘,甚至浮现一圈细小的火焰纹路。
【神农感知】传来信息。
【赤炎葵(王者)正在发生定向进化......进化潜力:三阶下品......】
成了!
也就在这一刻。
那股因土地晋升和作物进化而产生的磅礴回馈,轰然涌入林清野的体内!
那道瓶颈,应声而碎!
一股更精纯凝练的力量,于丹田气海之中,缓缓诞生。
如涓涓细流,沁润着四肢百骸。
武道第二境,内息境。
成了!
第163章 基因编辑器,启动!
突破至内息境,林清野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同。
最直观的变化,便是对自身的掌控力。
若是说锻体境,是将源能混杂在血肉之中,追求的是气血的壮大,力量的提升,是一种相对粗放的模式。
那么此刻,内息境,则是在体内开辟出一条全新的高速公路。
那股源能不再是弥散的状态,而是凝成一股气,在经脉间流淌,如臂使指。
体内流动的那股气息,能在一念之间,将其调动至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进行相应强化。
爆发力、耐力、乃至五感的敏锐度,都不可同日而语。
这股气息再进一步,能透体而出,凝而不散,便是武道第三境——罡气境。
如今官田的秋耕已然结束,林清野总算能从连轴转的忙碌中抽身,享受一段难得的农闲时光。
闲不住的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个被暂时搁置的,充满野心的构想。
植物版本的液压升降机。
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想搞科研,连个像样的实验室都没有,这怎么行?
林清野在农场里转悠一圈,最终还是把主意打到了仓库上。
一番敲敲打打,叮叮当当。
仓库的一角,被他用厚实的木板隔开,硬生生圈出一间近十平米的独立空间。
隔断上,还挂了块他亲手刻的木牌——【基因工程重点实验室(暂)】。
仪式感,必须拉满。
至于硬件与软件设施,更是将“就地取材”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没有专业的培养皿?
林清野拿出打野所得的【净石晶体】,这种一阶上品矿石质地均匀,自带净化效果。
林清野将其打磨成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圆形浅碟。
没有试管?
村里有一种名为【玉节竹】的变种,其竹节中空,内壁光滑如玉,截取下来,用火烤一烤封底,紧箍上一层天然橡胶,便是天然的试管。
酒精灯,则是用一种富含油脂的【膏石】作为燃料,配上灯芯草,火苗稳定,童叟无欺。
至于那些更精密的,比如离心机、恒温箱......
林清野摇摇头,暂时不想为难自己。
好在,最核心的观测设备,他有【神农感知】这个顶级外挂,能直达基因层面,倒是省去了手搓显微镜的麻烦。
而那些培养液所需的原材料,林清野更是心安理得地薅起了羊毛。
钱大海跑路后,他那间杂货铺自然是被村委会暂时接管。
虽答应钱大海这部分货村里帮其处理,钱款暂替其保留。
但赃物处理难免折价损耗。
李致远直接给了林清野最高权限——随便挑。
于是,在一番友好的盘点过后,林清野以近乎一二折的内部处理价,拿下了一大批平日里舍不得买的材料。
顺带一提,村里也顺着钱大海留下的线索,成功与科研站那位管理员搭上了线。
对方在得知钱大海“携款潜逃”,货物“不知所踪”后,虽气得跳脚,却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笔烂账,并与村里达成了新的初步合作意向。
毕竟,这条赚钱线路不能断。
做完这一切准备工作,闻人泰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打造已经完成。
林清野拿到手一看,心中只剩下两个字——牛逼。
那根【星陨铁】活化探针,比他图纸上画的还要精巧。
针身纤细坚韧,比肩发丝,其上还刻着一圈圈导能纹路。
林清野将一丝源能注入其中,针尖立刻亮起微光,能量传导顺畅无比。
另一套女红工具,颇有巧思。
林清野将这套工具收好,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给田玲一个惊喜。
现在,重头戏来了。
实验室里,林清野将一切准备妥当。
他要进行的,是【源点活化术】的第二种,也是更霸道的一种运用——基因编辑。
不同于之前对种子的“诱导”,这次的操作对象,是单个且尚未分化的植物细胞。
其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林清野选定的第一个实验品,正是那株【羽叶合欢】。
他要做的,就是逆转它的天性,让它在受到刺激时,不再闭合,而是舒展!
从地窖里,取来一株培育成熟的【羽叶合欢】,取下几颗种子。
将种子放入【净石晶体】打磨的培养皿中,滴入几滴营养液。
内息境的修为催动下,催生天赋的效果也水涨船高。
只见那颗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壳,发芽,生根......
就在它即将分化出第一片真叶的前一刻,林清野动了。
【神农感知】的视野里,那株幼苗的细胞结构纤毫毕现。
林清野锁定住一个位于根茎连接处,活性最强,且尚未分化的细胞。
探针落下,轻巧地将其从植株上剥离。
失败。
细胞壁在剥离的瞬间破裂,内部的组织液流出,宣告死亡。
林清野面无表情,再次取种,催生,提取。
又失败。
力道过大,破坏了细胞核的结构。
连续数次的失败,并未让他有丝毫气馁。
这本就在预料之中。
终于,在第七次尝试时,一个完整的细胞,被他成功提取出来,置于另一个盛放着培养液的培养皿中。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手术”。
林清野屏住呼吸,源能顺着指尖,注入探针。
针尖亮起微光,绽放出的弧线化作一柄比发丝还细数十倍的光之手术刀。
在他的感知视野里,细胞核内的基因链被无限放大。
他要找的,是那段负责“触碰-闭合”应激反应的性状表达序列。
找到了。
切除,调转顺序,重组,再缝合。
整个过程,对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当林清野完成最后一个序列的拼接,额角已满是汗珠。
成了吗?
林清野将这个被改造过的细胞,置于新的培养液中。
然后,开始新一轮的催生。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加速生长,而是引导。
引导它,从一个单细胞,开始分裂,分化,最终形成一个完整的胚芽组织。
这个过程,比之前所有的步骤加起来,都要漫长,也更耗费心神。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
一连两日,催生。
当那个小小的胚芽组织,开始生根,长出第一片真叶,最终成型,其自然状态叶片闭合且下沉。
如预料的一样。
林清野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片嫩叶。
没有反应。
失败了?
林清野的心,沉了一下。
可就在他准备放弃,再找新的实验品再次实验时。
那片闭合的羽叶,竟缓缓地舒展开来。
虽然幅度很小,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但它,确确实实,张开了!
成功了!
一股兴奋感交织着涌上心头。
这是一种名为创造的喜悦。
第164章 卷,都可以卷
基因编辑的第一步,总算是迈了出去。
林清野没有急于进行下一步更复杂的操作。
比如将【盘根藤】那能在岩壁扎根的基因置入其中;
又或者将荷叶那圆盘状的叶片基因表达,替换掉原本羽叶的性状表达。
饭要一口一口吃嘛。
对于这株强行扭转天性的初代【羽叶合欢】,尚且需要一段时间的观察记录。
确保其性状稳定,不会出现不可控的副作用。
实验规范,时时刻刻心中记。
科研,从来都是枯燥且需要耐心的。
将实验室里的一切收拾妥当,林清野推门走出。
院子里,一如既往的热闹。
尤其是白条,在经历了数次被墨菲从屋顶推下的“斯巴达式”飞行训练后,总算是勉强掌握了滑翔的技巧。
虽然起飞依旧需要借助高地,降落更是随缘,但这并不妨碍它那日益膨胀的自信心。
此刻,它正站在屋顶的飞檐上,迎风而立,姿态颇有几分“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的豪迈。
只可惜,这豪迈并未持续多久。
它一个脚滑,又一次从屋顶掉了下来。
好在,这次它没有再像之前那般惊慌失措,而是张开那对还未长出硬羽的肉翅,在空中调整着姿态,开始滑翔。
它的飞行轨迹并不稳定,忽高忽低,比一架失控的无人机好的有限。
最终,在一阵手忙脚乱的扑腾后,一头扎进了池塘。
“噗通!”
水花四溅。
池塘里,粉喷正悠闲地仰泳,看到这一幕,它用那刚长出来的小触手,对着白条的方向,比划了一下。
那意思:菜。
白条从水里冒出头,甩了甩羽毛上的水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它似乎从这次滑翔跳伞中,找到了新的乐趣。
它又颠颠地爬上屋顶,准备再来一次。
一连数次的菲律宾炸鱼后,白条似乎觉得有些单调。
它看着一旁那个悠闲自转的粉色陀螺,又看了看远处二号田里那些等着浇水的蔬菜。
之前主人就是拿粉喷浇水的,很好玩,那我也可以啊。
一个天才般的想法诞生了。
它扑棱着小短腿从水面上颠颠地游到粉喷面前。
“叽叽喳喳!”
一通比划。
片刻后,
粉喷的小触手晃了晃,表示同意。
于是,一场跨界合作,就此展开。
白条用它那还不算有力的爪子,抓住粉喷身上那些新长出的肉疙瘩。
然后,奋力地,一步一步地,将这个装满了水的粉色水袋,一点一点得拖上了木屋的屋顶。
屋檐嘎吱作响,是不堪重负的呻吟。
屋顶上,白条喘着粗气,看着身旁这个膨胀的粉色水弹,眼中是对艺术的追求。
调整了一下角度,再次抓住粉喷。
“走你!”
一人,啊不,一鸟一星,从屋顶一跃而下!
这一次,不再是轻盈的滑翔。
粉喷那巨大的体重,像一个秤砣,拽着白条直直下坠。
半空中,白条努力地张开翅膀,维持着平衡,也无济于事啊
这时轮到粉喷出手,它心领神会地开启了涡轮增压模式。
“噗——!”
一道水柱,从它嘴里喷射而出!
带着反推力,成功止住下降趋势。
水雾弥漫,在夕阳的余晖下,甚至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一个自带洒水功能的无人机,就这么诞生了。
两个小家伙在空中化作布朗运动,弥漫的水流波及着整个二号田菜地。
只是,它们显然高估了白条的载重能力和飞行本领,也低估了粉喷的体重。
水,很快就喷完了。
失去了喷射水流反作用力缓冲的白条,体力也很快见底。
它再也维持不住滑翔姿态,此时距离原本的降落点——水池还很远。
“嘎啊——!”
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一鸟一星的组合,变成一架失控的飞机,直直地朝着地面砸来!
而林清野,刚从仓库里出来。
一抬头,便看到一个白黑色的不明飞行物,裹挟着一个粉色的挂件,在自己的视野里急速放大。
“我靠!”
轰!
火星撞地球。
林清野被那巨大的冲击力撞得眼冒金星,整个人都嗡嗡的。
完事后。
脸上,还糊着一个软乎乎滑溜溜的东西。
一把将脸上的粉喷扯下,又拎起地上那个撞得七荤八素的白条。
“你们两个!”
他指着那片被浇得水汪汪的菜地,又指了指这两个罪魁祸首,一时竟不知该从何骂起。
两个小家伙自知闯了祸端,在那僵着罚站,一动不动。
林清野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舍得下重手。
只是罚它们今晚没肉吃,并且做出深刻反省。
将两个惹祸精关了禁闭,林清野不放心地来到二号田,检查损失。
好在,粉喷知道白条的载重能力有限,起飞前没喝多少水,喷洒的量不大,对作物影响倒也不大。
林清野重点关照在几株特殊的青菜上。
那是从张彦育家移植来的,【碧筒青菜】的变异种。
送过来的种子,经过这段时间的培育和催生,如今成了长在田地间的幼苗。
林清野将其命名为【深根青菜】。
检查完,刚准备离去。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另一边的菜地里,有些不同寻常。
那是一片他后来补种的【碧玉白菜】。
其中有几棵,其叶片的颜色,竟比周围的同类要更深,更翠绿。
林清野心中一动,【神农感知】探了过去。
【名称】:碧玉白菜(变异)
【品阶】:二阶下品
【新特性】:源能汲取(叶片结构异化,可小幅汲取并转化空气中游离的源能。)
好家伙!
又是良性变异,品阶从一阶上品突破至二阶下品。
这是感受到隔壁【深根青菜】的压力,也开始内卷了?
卷!都可以卷!
你们越卷,我这个当农场主的,才能越早实现躺平的梦想!
林清野心满意足地将这株变异的【碧玉白菜】也单独标记出来,准备留种。
自家这菜园子,未来可期啊。
正畅想着,一声熟悉的鸦啼,从远处传来。
墨菲,下班了。
第165章 拆迁办3.0
林清野出门一看,又又又的被秦筝旋的造型惊呆。
左手,依旧扛着一棵果树。
右手,像拖个麻袋一样,在地上拖着一只两米多高的黑熊。
那黑熊双眼紧闭,四肢瘫软,舌头都耷拉了出来,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而在那黑熊的脑袋,墨菲正单脚独立,姿态孤傲,另一只爪子还揣在翅膀底下,一副“朕的江山”的既视感。
林清野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
业务能力,又升级了。
拆迁办3.0版本,都带上生物体打包服务了?
“看上这树,挖的时候,黑熊过来了。”
秦筝旋走到院里,将果树和黑熊一并放下。
她的解释,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
“那黑熊也看上这树,不肯走。”
“然后呢?”
“劝解不成,就一起带回来了。”
林清野:“......”
他看着那头死得都僵硬的黑熊,又看了看秦筝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你管这叫劝解?
这黑熊精,也算是求仁得仁,完成了与果树死生相随的夙愿。
【神农感知】顺势扫过。
【名称】:黑山熊
【品阶】:三阶下品
林清野默默地再次对秦筝旋竖起大拇指。
狠人,属实是狠人。
他的目光,又落向那棵果树。
只一眼,心中便是一阵狂喜。
这不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用来壮大芸香科门楣的柑橘属果树吗?
【名称】:金蜜桔
【品阶】:二阶上品
【特性】:果实甘甜多汁,富含水、木双属性能量,能滋养经脉,稳固内息。
二阶上品!
林清野的心,瞬间火热起来。
“不错,干得漂亮!”
林清野对着秦筝旋,再次给予高度评价。
秦筝旋只是点点头,她将那棵果树推到林清野面前,便准备将那头黑熊的尸体也一并拖走,送去狩猎队那边处理。
“等一下。”林清野叫住她。
他转身走进木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本册子。
“这个,你拿着。”他将册子递了过去。
册子的封面上,写着几个字——《云溪村昆虫图鉴》。
这是林清野这段时间,利用虫箱和打野的收获,整理出的成果。
里面画着上百种昆虫的形态,旁边还用字迹,详细标注了它们的名称、习性、出没地点,以及是否有毒、有何价值等信息。
“这是......”秦筝旋有些不解。
“给石头的。”林清野解释道,
“那孩子在这方面有天赋,但村里没人能教他。这本图鉴,算是我这个外行,给他准备的一点小礼物。让他能从一个更科学的角度,去认识他的那些‘朋友’。”
秦筝旋看着那本册子,沉默了许久。
她能感受到这份礼物的分量。
这不仅仅是一本图鉴,更是一份认可,一份引导。
“多谢。”她郑重地收下。
随后,才拖起那头黑熊,转身离去。
......
送走秦筝旋,林清野立刻扛起果树,直奔四号果园。
他将这棵【金蜜桔】,栽种在了【厚皮香橼】和【夏枳】的旁边。
随着这位二阶上品的大将入驻,原本在果园里抬不起头的芸香科,总算有了几分底气。
虽然,依旧没什么其余果树,愿意注意到它们。
因为另一边,蔷薇科的内乱,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原本林清野认为红杏最易出墙,可惜杏树尚未开花,还轮不到它登场。
那脆玉桃的桃枝,最先按捺不住。
其分泌出的桃胶,带着一股子黏糊劲,拼命地想往不远处的【红蛇果树】上甩。
可【红蛇果树】这位新晋大帝,对这送上门的桃胶,不屑一顾。
它看上的,是那个一直默默无闻,在杏树主干上当挂件的李子枝条。
红蛇果树能分泌出一种特殊的蜡质。
它用蜡质将李树嫁接口的愈合组织整个包裹起来,甚至与那不请自来的桃胶,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共生保护层。
林清野看着这堪称植物界家庭伦理剧的一幕,摇了摇头。
乱,太乱了。
算了,由它们去吧。
处理完果园的事,林清野开始清点墨菲带回来的那袋“零碎”。
几根根茎类的作物,品阶都在二阶下品,正好可以丰富一下五号田的物种多样性。
他扛着这些新成员,来到后山那片坡地。
如今的五号田,早已没了当初那副荒凉的模样。
这一切,都得归功于那群勤劳的“地下工作者”。
林清野将这几根新的根茎,简单埋入土中。
鼹大那一家子,会把它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随后,林清野将感知力沉入地下,观察着这个地下王国的动向。
【地龙根】,不负其名。
在【生源一号】肥料的滋养和鼹鼠一家的精心规划下,它的主根如一条巨龙的脊柱,笔直地向着地底深处扎根,侧根则向四周蔓延,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络。
更神奇的是,其中一条分支,在与【野生地莓】的根茎相遇后,并未像寻常植物那般,发生养分争夺的迹象。
而是在鼹鼠一家的“调解”下,竟诡异地缠绕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和谐共生的姿态。
【神农感知】反馈回来的信息显示,这是一种极佳的良性互动。
【地龙根】正在朝着三阶的门槛,稳步迈进。
林清野正观察着,突然感觉到,那条【地龙根】的主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它的根须,竟主动地,朝着他刚刚埋下的那几根新作物方向,缓缓靠拢。
这是......在迎接新邻居?
还是说,想把它们也纳入自己的“共生体系”?
林清野饶有兴趣地继续观察着。
这个由他亲手开启,却又在自我演化的地下王国,似乎正朝着一个他从未预想过的,更有趣的方向发展。
第166章 地震?
炎息之地那块编外一号田,改造大获成功,土地品阶眼看就要朝着三阶突破。
林清野自家农场里的这几块亲儿子,自然也不能差了。
因没有炎息之地那天然的地热优势,只能靠外部条件硬生生堆砌。
产出的【生源一号】优先自家用,
加上从钱大海那边盘来的各种土地精粹,一股脑的上。
农场里几块地,都迎来了一次质的飞跃。
如今,一号田的总面积已扩至六亩。
其中,种植着【月光粟】和【阳炎粟】的那一亩核心区,土地品阶已然达到二阶上品。
其余五亩,用于种植四种【源豆】、【高山小麦】和【金穗粟】等,土地品阶也悉数提升到了二阶中品。
二号田总计三亩。
其中小半亩用于种植变异的【碧玉白菜】和【深根青菜】,地力也达到二阶上品;
剩余的半亩二阶中品土地,则种着普通的【碧玉白菜】;
另外两亩多土地,品阶为二阶下品,种满了各种低阶蔬菜。
四号果园,四亩之地,尚且空旷。
只有那棵“桃杏李”三结义的杏树,以及【红蛇果树】、【金蜜桔】、【夏枳】、【厚皮香橼】【阳梅】等几位成员。
一手数过来的果树连半亩二阶上品的土地都未占满。
因此其余土地尚且停留在一阶上品。
五号田,那片向阳的荒坡已大变模样,成功实现弯道超车。
在【地龙根】主根和鼹大一家的共同努力下,核心区域的土壤品阶已隐隐有朝着三阶品质靠拢的趋势,其余区域也在二阶中品徘徊。
之前种下的几样根茎类作物,比如一种带着辛辣味的【炎姜】,还有几样能入药的【土茯苓】、【三七】、【薯根】等,都已尽入地龙根的怀抱。
至于三号田,池塘边的沃土也从半亩扩至一亩半。
其中一亩为二阶上品,其余在塘泥鱼肥的滋养下,也达到二阶中品。
那半亩地的【月光蜜瓜】,有近百之数,几近成熟。
旁边的【紫葡藤】也爬满架子,一串串果实下垂。
另外半亩,则也是搭着架子,那边种着二阶下品【脆爽黄瓜】与【火心番茄】。
这两个物种都是鸦鸦在带回的。
是之前农忙时节,去荒野区上班最大的收获。
这边,林清野正忙着对【紫葡藤】疏果、套袋。
脚下的大地,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悸动。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晃动,而是一种源于地脉深处的能量扰动,通过【神农感知】反馈回林清野的意识。
紧接着,这股扰动被迅速放大,变得狂暴!
一道白影闪过,初雪已然出现在他身旁。
它弓起身子,低沉的咆哮威胁,额前的弯月印记忽明忽暗。
“呱啊——!”
一道黑影冲天而起,是墨菲!
这家伙的反应最从心,第一时间便选择了升空避险。
鸡舍里,咕嘟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它似乎完全没感觉到危险,只是察觉到地面传来一阵有节奏的震颤。
它以为,是开饭了。
于是,它颠颠地从鸡舍里跑出来,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寻找着那个不存在的饭盆。
牛棚里,乌岩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停下了反刍的动作,那双总是显得憨厚的牛眼,此刻竟流露出一丝茫然。
它的天赋告诉它,大地似乎正在经历某种变故。
而五号田的地下,鼹大一家则彻底炸了锅,在它们的感知中,整个地下王国都在摇晃,洞穴的墙壁簌簌地落下土屑。
真正的震感,终于传来!
林清野只觉得脚下一软,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
田地里的作物剧烈摇晃,池塘的水面荡起一圈圈巨大的涟漪,木屋的窗户嘎吱作响。
地震!来了!
与此同时,云溪村,废弃的社区中心。
那座似鹿非鹿的石制雕塑内部,一道意志,猛地一震。
在山林之子的感知中:在擎天山脉深处,一股庞大的地力被抽取,地底下暂时形成一片真空的能量地带。
紧接着,周围的地力疯狂地朝着那个被抽空的区域倒灌补充。
在这场剧烈的能量对流中,原本稳定的地脉结构被撕裂,被扰乱,最终,以一种狂暴的方式,向外释放!
地震,因此而生。
刚恢复些许元气的【山林之子】,在这场地震的余波中,再次受创。
......
农场里,天摇地动。
林清野的【神农感知】开启到极致,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能量的海洋。
他能“看”到地脉的震颤,能“看”到能量的宣泄与释放。
在这宏伟的天地伟力面前,他那刚刚踏入内息境的修为,渺小得如同沧海一粟。
也就在这番震撼的观摩与感悟中,加上农场土地品阶整体晋升的助力,修为再次突破。
内息境二层,成!
约莫一分钟后,震感缓缓平息。
林清野长长地舒了口气,虚惊一场。
在他的感知内,地脉能量已然平复。
这才放下心来,开始检查农场的损失。
等到牛棚时,却是一愣。
乌岩,呆立在原地。
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甚至连平日里最爱的反刍都停下了。
巨大的牛眼里,失去焦距,一片空洞,仿若灵魂出窍,神游天外。
它被方才那股源于大地的脉动,彻底震撼了。
它也悟了!
林清野看着它这副模样,没去打扰。
机缘这东西,可遇不可求。
转而开始仔细检查其余地方。
大部分区域,除了被震倒的几排篱笆,并无大碍。
连最担心的五号田,鼹鼠一家的地下王国,竟在【地龙根】那强大根系的支撑下,奇迹般地保住了主体结构,只是塌陷了几处次要通道。
那片砍光竹林的山头,林清野特意跑去看了一下,竟也未发生落石滑坡。
那根【千须榕】的气生根,已经扎稳脚跟,甚至还分化下垂了第一条新的气生根。
反倒是另一处地方,塌了。
是六号田,菌菇棚旁边的山壁。
原本岩壁,裂开几道三米长,最宽处有十厘米的缝隙,一股股泉水正从缝隙里汩汩流出。
林清野将感知力探入其中,发现是一条地下暗河,因这次震动而改道,恰好在此处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泉水最终汇入流经农场的小溪,让原本平缓的溪流,水速都快了几分。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以后菌菇棚的取水,方便多了。
他又仔细探查了一下裂缝内部,是一个颇为宽敞的中空溶洞,结构还算稳定,便也暂且放下心。
处理完这一切,林清野回到农场核心区。
刚一走近池塘,脚步便再次停住。
只见那片原本只是清澈的水面之上,此刻竟氤氲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那雾气不散,在水面缓缓流淌,如梦似幻。
雾气之中,还夹杂着一股极其精纯的水属性能量。
第167章 地下水管爆了?
林清野蹲下身,感知力沉入池塘底部。
果然,塘底的淤泥中,裂开了一道半指宽的缝隙。
池水并未倒灌而入。
反而有一股更强劲的水流,正从那缝隙中汩汩涌出,托举着雾气,也带来了这磅礴的能量。
很显然,裂缝之下,另有洞天,那是一条地下暗湖。
其内部的压力,也远大于池塘自身,压力宣泄之下,反而让池塘的水位上升。
林清野心中一动,感知力顺着那股能量的脉络,开始向上游追溯。
一路穿过土层,越过盘根错节的树根。
感知力的触角,在黑暗的地下延伸,直至到感知尽头,这暗湖已然超过农场范围。
那就出农场,继续追溯。
林清野顺着能量流动方向,一路奔走。
村子里,经过最初的惊慌,已然平息。
这场突如其来的震动,除了让几栋早已无人居住的危房彻底寿终正寝,并未造成任何人员伤亡。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屋子,聚在街头巷尾,议论着方才的动静。
“又晃了,这地龙,是没睡醒翻了个身吧?”
“我看是。上次晃得这么厉害,还是前年开春的时候。”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天爷保佑啊。”
言语间,不见多少恐惧,更多的是一种习以为常的淡然。
林清野循着地脉的走向,一路来到村口。
他看到几个村民正围着村里的水井,对着那浑浊的井水指指点点。
见到林清野,众人纷纷热情地打招呼,言语间还挂着关切。
“林顾问,你那农场没事吧?刚才晃得那么厉害。”
“没事,就是倒了两排篱笆。”林清野笑着回应,随即反问,“大家这都还好?”
“好着呢!小场面,习惯了。就是这井水,怕是得浑上个一两天才能清澈。”一个汉子摆摆手,指了指井里说道。
“林顾问,可有慌张?”另一个问道。
这番反客为主的关切,倒让林清野有些不会了。
合着,就我一个没见过世面的?
林清野这才想起,云溪村地处擎天山脉的褶皱地带,本就是地质活动相对频繁的区域。
三五年一次的小震,对村民而言,跟刮风下雨一样,早已是生活的一部分。
不多时,村委会负责统计灾情的干事也赶了过来,挨家挨户地询问情况。
林清野见状,也没再多留。
他现在更好奇的是,那股地下能量的源头,到底在哪。
……
感知力的触角,在黑暗的地下穿行。
最终,林清野的“视野”,抵达了源头。
那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望乡石。
当初钓【墨玉鳝】的那处深水潭就在这望乡石后。
此刻那深水潭的水面正在剧烈地翻涌着。
林清野立马上前查探情况。
潭底,原本有一道与地下暗湖相连的细小裂缝,【墨玉鳝】就是透过这道裂缝,于月夜时分上浮透气。
显然在这场地质变故中,地下暗湖变得狂暴起来。
一股磅礴水属性能量,从裂缝处喷薄而出,引的潭水翻涌。
就跟上一次来这钓鱼一般,要是境界没突破,感知力未能穿透这深水潭。
如今林清野感知力再进一步,一直沉入暗湖。
那不是一条普通的暗湖。
一条微型的水脉躺在湖床底部。
其不过数米长,通体由精纯的水属性能量构成,随着水流的冲刷,有节奏地搏动。
水脉,与地脉、山脉一样,都是天地精华的凝结,也都是灵脉的一种。
是一种介于死物与活物之间的奇特存在。
能生长,能壮大,自然也能因环境的改变而衰弱,消弭。
甚至,传说中那些自然之灵,便是由这些灵脉,在机缘巧合之下,诞生出灵智,演化而来。
怪不得,那深水坑里能养出【墨玉鳝】那等异种。
也怪不得自家那口池塘,会被这股能量余波波及,变得仙气缭绕。
原来,是地下水管爆了。
只是,这根水管,有点高级。
林清野仔细感知着那条水脉的强度,眉头又皱了起来。
太弱了。
这条水脉的能量总量,估摸着也就相当于一件标准规格三阶上品的水属性奇物,还是个头不大的那种。
如今,它被地震撕开一道口子,能量正源源不断地外泄。
虽说这个“源源不断”,是以灵脉自身那漫长的时间尺度来计算的。
短时间内看不出什么。
可长此以往,这条好不容易才成型的微型水脉,怕不是要维持不住,直接消弭。
必须堵上。
不堵上太浪费了。
怎么堵?
用阵法!
一个方案,迅速成型成型。
既然自家池塘本就被夏禾布置了微型聚能阵,那自己何不在此基础上,再造一个阵法?
一个能将水脉泄露的能量,引入池塘,在其中循环一圈,滋养池塘后,再通过另一个节点,将其重新导回地下暗湖的循环阵法!
如此一来,既堵住了漏洞,又能让自家池塘跟着“喝口汤”。
漏了,但没完全漏。
还能循环利用。
我真是个天才。
林清野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当然,这事不急。
将感知力收回,林清野也没忘了自己的责任。
又找到田毅,召集十个官田区域负责人,排查一圈官田。
官田内多是一些小问题,影响不大。
该安排安排,该处理处理。
一切妥当。
林清野来到村委会,既是了解整体情况,也是汇报官田里的情况。
这时,狩猎队那边也传来消息,村子周边暂未发现大规模的地质改变,也无山石滑坡,山路损坏。
看来,这次地震,还真就是虚惊一场。
而且,似乎都是好消息?
林清野这么想着,却也明白,这份幸运,或许只属于云溪村。
他不知道的是,在这场地脉变动中,距云溪村数十里外的另一条水系——蒹澜河,其下游的径流量,因此骤减近半。
这为日后沿河而居的上河村与下河村之间旷日持久的水源争端,再添一把柴火。
当然,那都是后话,暂时还波及不到上游的云溪村。
回到农场。
林清野将夏禾赠予的那些阵法笔记翻了出来,又结合自己对【万物共生】和地势的理解,开始在草稿纸上涂涂改改。
一个以“引流”、“聚能”、“回环”为核心的阵法雏形,渐渐清晰。
第168章 拆东墙补西墙
一夜过去,阵法设计图已经完成。
林清野却有几分无奈。
没办法,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只能拆了东墙补西墙。
这个池塘循环阵法所需的材料,大部分都得从他那规划好的“温室大棚”项目里挪用。
那些材料,本是他从钱大海那间被查封的杂货铺里,“抢购”回来战利品的另外一部分。
原计划是作为温室阵法的第一批基础构件的。
如今,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地下水管爆了,不堵不行。
温室的事,只能再往后挪挪了。
将材料备好,来到池塘边。
水面之上,一层薄薄的雾气氤氲流淌,凝而不散,如梦似幻。
粉喷那家伙,正仰躺在水面,新生的触手已长到原本的一半长度,像几根不安分的淀粉肠,在水里搅来搅去,自得其乐。
【玉脂鲟】已经长到八寸有余,在水底追逐嬉戏。
【七孔墨莲】的长势更是喜人,宽大的莲叶如碧玉圆盘,铺满水面,几朵含苞待放的莲花点缀其间,亭亭玉立。
一切都很好。
林清野不再耽搁,将挪用来的材料一一取出,开始了他的又一次基建大业。
布阵的过程,比预想中要顺利。
林清野甚至还在其中,夹带了点私货。
在那道连接地下暗湖与池塘的裂缝处,在进水的裂缝处安装了一个单向阀门装置,而在入水处装了个过滤阀门。
水流可以从单向阀门涌入池塘,再从过滤阀门重新返回暗湖。
可那些来到池塘里的暗湖生物,就没那么幸运了。
“来都来了,就别走了。”
林清野看着那两个阀门装置,心中开始期待。
不知会有哪个幸运儿,会顺着这免费的单程票,前来自己的池塘做客。
要是能再来几条【墨玉鳝】,那就更好了。
他有些想念那肥美的口感了。
当最后一处阵基石被安放妥当,林清野将一丝源能注入其中,作为引子。
嗡——
整个池塘的水面,猛地一震。
那层原本只是氤氲的雾气,骤然变得浓郁,水下的阵法纹路逐一亮起,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旋涡。
地下暗湖中磅礴的水属性能量,被这股力量牵引,源源不断地涌入池塘,又在循环一圈后,顺着另一条通道,回归地脉。
一个完美的能量闭环,就此落成。
【神农感知】的反馈,更是让他喜上眉梢。
整个池塘的品阶,在阵法的加持下,一路飙升,最终稳固在二阶上品,甚至还有余力,在缓慢地积蓄着能量,朝着三阶的门槛发起冲击。
林清野估摸着,只要地下那条水脉不枯竭,这池塘的品阶,最终大概率能稳定在三阶下品。
【七孔墨莲】,更是得了天大的好处。
在精纯能量的滋养下,莲叶舒展,那几朵含苞待放的莲花,竟在短短数分钟内,尽数盛开。
墨色的莲瓣,在水雾的映衬下,幽深神秘。
......
处理完池塘的事,林清野哼着小曲,来到牛棚,准备给乌岩添些草料。
刚一走近,他便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乌岩那家伙平白无故的又大了一圈?
林清野一番探查。
【名称】:乌岩
【品阶】:二阶中品
【天赋】:控土(初级-震荡之力)
......
二阶中品!
这家伙,什么时候偷偷升级了?
林清野再次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乌岩的身体各项指标都很好,甚至比之前更壮实了几分。
而那【控土】天赋,也有了新的变化。
它竟在其中,领悟并能运用一丝【震荡之力】。
这意味着,它能操控的物体,不再局限于松软的泥土。
一些硬度不高的石块,比如红砖之类的结构强度,能被它用震荡之力先行瓦解结构,再进行操控。
这控土的能力,是越来越有用了。
林清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再次仔仔细细,从头到脚,将乌岩的身体状况,又检查了一遍。
这一次,他重点关注的是,那些不可描述的部位。
然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头牛,成年了!
既然成年了,那不就是说......可以配种了?
林清野露出一个笑容。
“小牛子,你也不想你主人失去农场吧?”
乌岩:瑟瑟发抖。
“正好,你主人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温室大棚的材料还凑不齐。要不,你辛苦一下?”
“相信你,也会很享受的!”
乌岩打了个哆嗦,它总觉得,自家主人那笑容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只是,这配种的事,自己一个金牌农场主,亲自上门去推销,未免也太掉价。
还是得让别人求上门来,才能主动。
那么,怎么把信息,不经意地传递出去呢?
林清野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当天下午,他恰好在官田,遇到了正在巡视的田毅。
“毅哥,忙着呢?”
“嗨,瞎转悠。”
两人闲聊几句,林清野状似不经意地抱怨起来。
“唉,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家那头牛,最近脾气是越来越暴躁。天天在牛棚里顶栏杆,哞哞叫唤,吵得人睡不好觉。”
“哦?发情了?”田毅来了兴致。
“谁知道呢。”林清野摊开手,无奈道,“我也是头一回养牛,没经验。那是不是该给它找个伴了。”
田毅闻言,道:“这事你问我啊!我熟!”
他立刻开始滔滔不绝地,传授起自家的配种经验。
林清野则在一旁,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不时点点头,将话头引向自己想要的方向。
“毅哥,你说,像我家乌岩这种...有点特殊本事的牛,它的后代,是不是也能继承点?”
“那肯定的啊!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家那牛那么神,它的崽,能差到哪去?”田毅想都没想说道。
林清野点点头:“那这配种的事情可得好好合计合计。”
之后林清野告辞离去。
他知道,用不了半天,自家这头天赋异禀的【岩甲牛】可以配种的消息,就会通过田毅这个大喇叭,传遍整个云溪村。
到那时,自己只需坐等有心人,主动上门即可。
第169章 牛生嘛,开心就好
实验室里,林清野正对着培养皿中那株初代基因编辑植株,记录观察。
失去了留种的能力,也是预料之中的代价。
好在,办法有的是。
林清野又提取了其组织,成功分化出数个克隆体,各项表现都还算稳定。
既然天性已被扭转,再叫它【羽叶合欢】,便有些名不副实。
林清野思索片刻,根据其未来“液压升降”的构想,为这个全新的物种,赋予了姓名——【升藤草】。
只是,接下来的实验,却遇到了瓶颈。
林清野试图将【盘根藤】那能在岩壁扎根的基因,置入【升藤草】的基因链中,为其增加“抓地力”的属性。
可无论他如何尝试,那两种源于不同物种的基因链,都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反应,根本无法弥合。
林清野的眉头,缓缓皱起。
还是修为低了。
他估摸着,若自己有三阶的修为,或许就能霸王硬上弓,按着它们头把这事给办了。
既然强取不行,那就只能智取。
林清野的脑中,浮现出前世生物学领域的一种经典操作。
利用一种天然就能把dNA插入植物基因组的细菌,充当快递员,将目标基因精准地送入植物细胞。
只是,在这个世界,去哪找这么一位任劳任怨的“快递小哥”呢?
正想着,农场外,有人拜访。
林清野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出实验室。
有顾客上门了。
他本以为,第一个闻着味找来的,会是苗洛霞那位牧场主。
可站在栅栏外的,却是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身影。
是木匠,鲁斌杨。
这位不善言辞的匠人,在见识过乌岩那手“自动挖坑”的神技后,便一直心心念念。
如今听闻风声,第一个找上门来,倒也不奇怪。
“鲁师傅,稀客啊。”林清野笑着将人迎了进来。
鲁斌杨搓着手,那张总是显得有些木讷的脸上,透出几分局促。
一番寒暄过后,鲁斌杨还是没能绕过那个坎,将话题引向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家养着一头母牛,想来配种。
林清野也不跟他打哑谜,直接将早已想好的报价方案,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配种一次,三百信用币。”
“若是想包怀上,一千信用币。”
这个价格,林清野自认已是童叟无欺。
放眼整个擎天山脉,乃至青云城的黑市,一头具备特殊天赋的异兽配种权,哪个不是天价?
这三百信用币,说句白菜价,都算抬举了。
这也是林清野考虑到村里的实际情况,特意定下的“内部优惠价”。
价格定太高,没人消费得起,那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当然,即使是目前这个价格,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掏出来的。
果然,鲁斌杨听到价格,犹豫起来。
三百信用币,对他而言,倒也不是拿不出来。
可问题是,这就像抽卡。
一发入魂,自然是皆大欢喜。
可万一没抽中呢?
而且抽中了,后代,就一定能继承那【控土】天赋吗?
这个概率,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不会太高。
其中的风险,值不值得他去赌?
他一个木匠,要这么一头牛,无非是想在接一些工程时,能省些力气,多个帮手。
可这三百信用币砸下去,要是只生出一头普通的牛犊子,那跟打水漂也没什么区别,肉疼。
最终,鲁斌杨还是没能下定决心。
他只是含糊地表示,自己得回去跟婆娘再商量商量,便告辞离去。
林清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也不挽留。
他知道,鲁斌杨大概率是要先观望观望,让别人先去当那个吃螃蟹的人。
人之常情。
送走鲁斌杨,林清野刚准备转身回屋。
另一道身影,出现在小路的尽头。
是苗洛霞。
她看到从农场里走出的鲁斌杨,以及对方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心中已然猜到了七七八八。
看来,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
苗洛霞走进院子。
林清野自然还是那堪称慈善的报价。
苗洛霞下意识的以为自己少听了一个零,再三确认后,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断定:
这里面,一定还有别的企图。
苗洛霞扪心自问,若是自己手里攥着这么一个独家资源,配种价后面加个零,都算是良心。
这林顾问,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那边,苗洛霞还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旁敲侧击,探探对方的底。
林清野却已然将一切,主动摊开。
“苗姨,这个价格,确实有个附带条件。”
他看着苗洛霞,直白道:“未来,任何经由乌岩配种所产生的后代,若是再进行配种,或是直接出售其种源。我,要抽取其中利润的一成。”
苗洛霞听的一愣。
林清野此刻的坦然,也让她有些意外。
苗洛霞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一成的抽成?
这个条件,看似霸道,实则......血赚!
首先,配种价格的大幅降低,意味着前期的投入成本被压缩到了一个较低的水平。
就算赌输了,损失也在可接受的范围。
其次,要抽成,就说明赌成功了!
一旦真能培育出一头同样具备【控土】天赋的种牛,那后续带来的庞大收益,远不是这一成利润可以比拟的。
这其中的差价,足以让她在未来的高端养殖市场上,占据绝对的先机。
更何况,她与鲁斌杨不同。
鲁斌杨要的,只是一个能干活的工具牛。
而她看中的,是后续整个种牛繁育的庞大产业链!
想明白了这些关节,苗洛霞不再有任何犹豫。
“成交。”
她甚至都没去讨价还价。
“不过,我有个条件。”
“苗姨请讲。”
“乌岩的第一次,我要了。”
林清野:“......”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劲呢?
“可以。”
对于这个结果,林清野并不意外,甚至乐见其成。
他不是葛朗台,没想过要把所有的利益都攥在自己手里。
乌岩就一个,就算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累死它也满足不了未来可能出现的庞大市场需求。
他自己也没精力去亲自下场,搞什么大规模的养殖产业。
用这种让渡一部分收益,换取整个产业生态繁荣的模式,才是最健康,也最长久的路。
毕竟,只有当所有参与者都能赚到钱,这个盘子,才能越做越大。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除了乌岩。
它似乎预感到了自己即将到来的,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牛生。
在牛棚里,打了个响鼻,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反刍。
牛嘛,开心就好。
第170章 牛生有了新方向
苗洛霞的牛场。
林清野牵着乌岩,身后跟着一个苗家帮工,来到苗姨家专用的配种牛棚。
苗洛霞早已等候在此。
她看着乌岩。
那骨架,那毛色,那隐隐透出的气势......
那还是小半年前从她牛棚走出来的牛犊子嘛?
当时自己怎么就看走了眼,把这宝贝玩意送了人!
不!
苗姨瞬间推翻自己结论。
是这牛犊子跟对了人。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牛犊子哪怕再有天赋,在自己牛棚肯定不会有如此成就。
“林顾问果然不是常人。”
苗洛霞在心里暗自感慨。
这随手一养,竟是她这半辈子养牛都难以望其项背的成就。
她随即又感到一阵庆幸。
这牛的品阶如此之高,就算其后代没能继承那【控土】的特殊天赋,单凭这优良的血脉,也大概率能突破原有的种族桎梏。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苗姨,早。”林清野笑着打了声招呼。
“不早咯。”苗洛霞笑着回应。
有对着林清野旁边的帮工说道:“开始吧,别误了时辰。”
她侧过身,让出身后的通道。
另一边,另一名帮工妇女牵着一头母牛,将其引入牛棚内一个用粗壮木栏隔开的独立区域,用特制的缰绳将其头部固定。
林清野拍了拍乌岩的脖子,低声嘱咐:“去吧,乌岩,展现你雄风的时刻到了。”
乌岩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懂。
它只是顺从地,被帮工牵引着,走进了那个对它而言,充满未知的世界。
牛棚的木门,被缓缓关上。
苗洛霞没走,只是抱着胳膊,靠在门外的栅栏上,侧耳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旁边隔着个过道就是另一间牛棚。
林清野则走到一旁,饶有兴趣地观察着。
那里是几头被圈养的公牛,此刻正焦躁地在围栏里来回踱步。
可也仅此而已。
因为,那边上演着“牛头人”的经典戏码,已然传来动静。
乌岩这别看着老实,在这方面属于天性里自带的。
先是一声母牛略带惊慌的“哞”叫,紧接着,便是木制护栏的声音。
母牛在反抗。
可这反抗,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乌岩高两个小品阶的力量,能让它能轻易地将牛蹄下这头母牛,死死压制。
护栏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嘎吱嘎吱。
林清野在一旁听着,心里默默给这场“强扭的瓜”,配上了画外音。
“反抗,是徒劳的。”
“挣扎,只会让这个过程,更具别样的风情。”
不多时,一切归于平静。
牛棚的门被推开,帮工的妇女牵着那头母牛走出。
那母牛明显有些腿软打颤,显然是承受了它这个品阶不该承受的狂风暴雨。
乌岩就站在后面,雄赳赳,气昂昂,那双总是显得憨厚的牛眼里,透出几分意气风发。
它似乎找到了除了干饭之外,新的牛生追求。
再看牛棚外,另一头母牛被牵来,乌岩燃起熊熊的战意。
来!换下一个!
要是能说人话,它怕不是就要这么喊出来了。
难得这老实牛有了自己的追求,林清野也不好打击它的积极性。
他看着那名妇女又牵着另一头母牛进去,心中默默地为乌岩点了个赞。
“不错,小牛子,风范十足。”
同时,林清野脑子里在计算。
三百...六百...九百...
这哪里是配种,这分明都是信用币啊!
似乎是熟练流程了,第二场战斗,进行得更加顺畅,却结束得稍稍晚些。
到了第三场。
林清野已经有些看腻了。
他对苗洛霞嘱咐道:“苗姨,您盯着点,悠着点来。咱这牛,可别给累坏了身子。”
苗洛霞点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相信,苗洛霞是个聪明人,知道这“可持续性竭泽而渔”的道理。
林清野这才放下心,转身走出牛棚。
本想找石头聊聊,了解一下他最近的情况。
可没想到,石头竟主动地迎了上来。
“林大哥!”
他将那本林清野赠予的《云溪村昆虫图鉴》递了过来,又从怀里掏出几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图纸。
“林大哥,你看!我找到了新的朋友!我还给它们画了像!”
林清野接过图鉴,只见上面已被石头用炭笔,添上了许多新的内容。
旁边还用他那稚嫩的字迹,标注着自己的观察心得。
林清野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干得不错。”
随后,石头拉着林清野,再次来到那片牧草地。
那个小号的虫箱,依旧放在角落。
但以此为中心,一个初具规模的“昆虫帝国”,已然成型。
【黑背行军蚁】的巢穴,规模比上次又扩大了一圈,数万只工蚁在巢穴内外进进出出,秩序井然。
“林大哥,你看。”
石头指着蚁巢旁,几个用泥土堆砌类似粮仓的建筑。
“我告诉它们,要把多余的食物储存起来,不能浪费,它们就学会了。”
林清野看着那些初具规模的“蚁族建筑”,心中啧啧称奇。
他又看到蚁巢周围,那片【阔叶苜蓿】长得愈发茂盛,上面放养的蚜虫也多了不少。
“林大哥,我还告诉它们,不能只在一个地方放牧,要学会轮牧,不然草地会被吃秃的。”
林清野听着石头这番话,心中既是惊讶,又是欣慰。
他当初只是随口提了一句“环境承载力”和“可持续发展”的道理,没想到,这孩子不仅听进去了,还举一反三,活学活用到了自己的昆虫帝国里。
“林大哥你看,这是我最新的发现!”
石头又领着他,来到一处潮湿的岩壁下。
只见岩壁的缝隙里,张着数张巨大的蛛网。
蛛网之上,数只拳头大的蜘蛛,静静地蛰伏着。
【名称】:织蛛
【品阶】:二阶下品
【特性】:无毒,其吐出的蛛丝韧性极佳,具备较好的源能传导性,同时相较于同类产量高且易收集。
第171章 宝贝
石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小心包裹的东西,一层层揭开。
里面是一小撮丝线。
林清野接过,入手丝滑冰凉,韧性十足。
【名称】:织蛛丝
【品阶】:二阶下品
【特性】:韧性与延展性俱佳,对源能有良好的传导性。
林清野看着这天然丝线,心中对这【织蛛】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林大哥,送你!”石头将丝线往前一推。
林清野笑着收下这份礼物,又勉励了这孩子几句,看着他那副被夸奖后,脸颊涨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阵好笑。
告别了石头,他便转身,准备去看看乌岩那边的情况。
牛棚里,战斗早已结束。
几位苗家帮工的妇女,还在处理那几头腿脚发软的母牛。
她们看乌岩的眼神,都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一问之下,乌岩一下驾驭了五头母牛。
战绩斐然。
苗洛霞当场便结清了款项,一千五百信用币,分文不差。
走到牛棚门口,往里瞧了一眼。
乌岩正站在那,神气十足,原本憨憨牛眼里,此刻透着一股子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深邃。
仿佛,它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只知埋头干饭的老实牛。
它,升华了。
“行啊,小牛子,可以啊。”林清野拍了拍它的脑门。
乌岩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了蹭他,那意思:小场面,常规操作。
林清野被它这副模样逗乐了。
牵着乌岩,走在返回农场的路上。
林清野能明显感觉到,这家伙的步伐,都比之前要风骚几分,屁股一扭一扭的。
老实牛尝过了滋味,这是要往渣牛的方向发展啊。
林清野摇摇头。
希望,你以后不会在某个深夜,看着月亮,思考牛生吧。
贤者牛,你好。
......
将乌岩安顿好,林清野揣着那撮【织蛛丝】,直奔村里的女红作坊。
他到时,作坊里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十几名妇女围坐在一起,手里飞针走线,低声交谈着,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
林清野的出现,让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那些婶子大娘们看他的眼神,热辣辣的。
饶是林清野脸皮厚,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也有些吃不消。
“那个...我找田玲。”他干咳一声。
“玲儿!快出来!林顾问找你呢!”
周春燕的声音传出。
片刻后,田玲探出脑袋,看到林清野,眼睛一亮,又在看到周围那些婶子大娘们促狭的眼神时,脸颊微红。
她快步走出,将林清野拉到门外一个僻静的角落。
“清野哥,你怎么来了?”
“给你看个宝贝。”林清野将那撮【织蛛丝】递了过去。
田玲接过,只看了一眼,呼吸便是一滞。
她将丝线凑近,用指尖细细捻动,感受着那份独特的质感。
又将其对着阳光,观察着那天然的色泽与光泽。
许久,赞叹道:
“好丝!”
田玲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这丝线的韧性、延展性,还有对源能的亲和度,都属上乘。若是能成股,与同品阶的蚕丝相比,也是各有优劣!”
与蚕丝比?
这可是个极高的评价。
在这个世界,蚕丝同样是以丝线优质着称。
“哪来的?”田玲兴奋地追问。
林清野便将石头和他那昆虫朋友们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田玲听得是啧啧称奇,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石头,竟还有这等本事。
她看着手里的蛛丝,又看了看林清野。
“那...那这丝,你送我了?”
“嗯,送你了。”
“耶!”小姑娘欢呼一声,将那撮蛛丝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对了,还有这个,也送你了。”林清野掏出一个锦盒递了过去。
“什么呀?”田玲好奇地接过,打开盒盖。
下一秒,她的小嘴,不自觉地张成了“o”形。
盒子里,躺着一套完整的女红工具。
那样式,一看就知非凡品。
“喜欢吗?”
“喜...喜欢......”田玲下意识地点头,她伸出手,指尖在那套工具上拂过,端是爱不释手。
“这是...你专门...为我......”田玲的声音,变得有些结巴。
突然,她猛地合上盒盖,将盒子紧紧抱在怀里。
“我...我......”田玲脚尖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我...我得回去了!活还没干完呢!”
林清野看着她那副快要熟透的模样,也不再逗弄。
“行吧,那你先忙。对了,这蛛丝你先拿着研究研究。”
“嗯!”
田玲如蒙大赦,抱着那个锦盒,头也不回地跑回了作坊。
直到老远飘来一句:“谢谢,我很喜欢!”
林清野看着她的背影,失笑。
这丫头。
告别了田玲,林清野难得地没有立刻返回农场,而是在村里闲逛起来。
秋耕结束,村里难得几分清闲。
妇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树下纳着鞋底,男人们则蹲在墙角,吹嘘着自家的收成。
一派祥和。
林清野正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前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和谐。
是马奎领着一队狩猎队的预备役成员,行色匆匆。
“马奎,这么急,去哪?”林清野好奇地问了一句。
“嗨,林顾问!”马奎看到他,停下脚步,抹了把汗,“别提了,邪门!”
他指着村子后山的方向,一脸晦气:“上次地震,不是把后山那片山壁给震出几道裂缝嘛。一开始我们没当回事,还以为是好事,多了个取水点。”
“可这两天,那水温是越来越高,今天一早,巡逻的兄弟过去一看,好家伙,都快冒热气了!”
“潘副队怕出什么岔子,让我们过去看看。”
热水?
林清野心中一动。
温泉?
第172章 温泉乡计划
根据马奎提供的信息。
林清野,脑中瞬间浮现出一幅画面。
皑皑雪山,寒风凛冽。
一池热泉,雾气蒸腾。
泉水中,飘着几瓣不知名的花瓣。
一个木制托盘,浮在水面。
托盘上,一壶果酒,旁边是几块切好的【月光蜜瓜】和一串紫莹莹的葡萄。
不远处,雪地里燃着一堆篝火,火星噼啪作响。
身后,是一栋带落地窗的私人木屋,屋内暖气融融。
这......这不就是他梦想中的退休生活?!
这福气,它怎么自己就送上门了?
林清野的心,瞬间火热起来。
他一把拉住正准备出发的马奎,态度是前所未有的积极。
“马奎,等等!算我一个!”
“啊?”马奎被林清野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发懵。
这爬山的奔波活,平日里都是避之不及,怎么林顾问今天还主动往上凑?
不过,马奎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自己格局小了。
林顾问做事,岂是自己这等凡夫俗子能揣度的?
“成!那您跟紧了!”
于是,这支本该只是去执行任务的小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多了一位指挥顾问。
只是,林清野很快就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了代价。
这后山,是真的“后”。
狩猎队的营地本就建在村子后方,背靠着山脉。
而温泉的所在地,还要翻过营地背后那座山头,一路向上。
一路小跑,翻山越岭,半小时后。
“马奎,还有多远?”林清野扶着膝盖,问道。
“快了快了!”马奎指着地上那道残留的水渍,“林顾问您看,这都有水痕了,说明离源头不远了!”
十分钟后。
“马奎,到底还有多远?”林清野有几分怀疑人生。
“真快了!”马奎指着脚下已经汇集成小指粗的细流,“您看,水都这么大了,就在前头!”
又一个十分钟过去,周围的空气已经变得稀薄,甚至能看到远处山巅那终年不化的积雪。
“马奎......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林清野感觉自己快要被掏空。
“真到了!林顾问您看!”马奎指着地上那道已有五厘米宽的水流,信誓旦旦的保证。
又是十分钟。
“马奎!”
“这次真到了!您听!”
林清野侧耳,果然听见前方传来“汩汩”的水声。
一行人又往前走了百来步,绕过一片被冰霜覆盖的岩石。
眼前豁然开朗。
漫天的白色雾气,扑面而来。
终于到了。
林清野扶着一块石头,一个小时的路程,这超过一千米的海拔爬升,心里默默吐槽。
这叫做多了一处取水点?
也是信了鬼了。
谁家取水点跑这么远啊!一天光花在路上的时间,都够洗三回澡了!
这温泉,不要也罢!
林清野正准备打退堂鼓,可当他的目光,真正落在那股从山壁裂缝中涌出的泉水时,他又真香了。
【神农感知】反馈回来的信息,让那点退意,瞬间烟消云散。
【名称】:高山热泉
【品阶】:二阶中品
【特性】:富含源能,也富含硫、铁、硒等多种矿物质,能有效舒缓肌肉疲劳,促进气血循环,对皮肤有一定滋养之效。
泉水从三米多高的山壁裂缝中涌出,形成一道小小的瀑布,落入下方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潭。
潭水清澈见底,水面热气氤氲。
潭边的岩石被水流冲刷,呈现一种温润的淡黄色。
这分明是一处风水宝地!
天然形成就有如此品阶,日后稍加引导,将这泉水汇聚起来,再布置一个简易阵法,让其品阶提升到二阶上品,那是轻轻松松。
若是再舍得下血本,投点材料,冲上三阶,也并非不可能。
“怎么样,林顾问,没骗你吧?”马奎在一旁说道。
林清野没理他,只是快步走到潭边,蹲下身,用手掬起一捧温热的泉水。
“这么好的地方不建个澡堂子可惜了。”马奎也是捧起一把热泉水,洗洗脸。
他们狩猎队的公共澡堂,那水是时热时不热,洗个澡跟开盲盒似的,闹心得很。
这要是能有个随时都能泡的热水澡堂,那日子...啧啧。
可转念一想,马奎又觉得这事不靠谱。
爬一个小时的山路,就为了上来泡个澡?
那不是纯粹有病嘛。
马奎摇摇头,觉得自己的思路过于不切实际。
林清野自然听见马奎的愿景,也不知道马奎心里的弯弯绕绕。
澡堂?
格局小了。
要搞,就搞个大的!
温泉山庄!露天风吕!私人汤屋!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广告词:擎天山脉里的第一汤,给您帝王般的享受。
当然,林清野也清楚,这一切的前提,是便利的交通。
否则,就这山路,别说帝王,就是玉皇大帝来了,也得自己爬上来。
不过,这一切,林清野不恼。
对于马奎的想法。
林清野也知道,村里的人大多还停留在解决温饱和生存问题的层面上,享受生活的观念,尚未普及。
就像是你让一个乞丐想象皇帝的生活,一个金饭碗盛着山珍可能就是极限。
这就好比后世,物质富裕了,花大半天时间从南方飞到北方雪乡,去体验冰天雪地,大有人在。
只要基础设施条件跟得上,消费观念,是可以被创造和引导的。
路,慢慢修;钱,慢慢赚。
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这温泉的底细。
林清野将感知力沉入地下,顺着那股热源的脉络,一路追溯。
很快,他便洞悉了这温泉的成因。
这座雪山,本就是一座休眠的火山。
上次那场地脉变动,将地幔深处的岩浆房向上抬升,释放出巨大的热量。
这些热量烘烤着岩层,将山顶融化的积雪,在地下加热,溶解了沿途的矿物质,最终从这道裂缝中喷涌而出。
热量释放平稳,岩层结构平稳,没有爆发的风险。
至于水源,它们来自高山积雪,受地幔热力影响,融化渗入岩石孔隙,在地下汇聚成为地下水。
这些地下水在渗透过程中,会溶解岩石中的各种矿物质。
然后在进一步被加热,最后汇集在此。
因为热泉源于高山融雪,源源不断,所以不用担心水源枯竭问题。
种种因素考量,这处热泉具备长期开发的潜力。
感谢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完美。
正当林清野准备收回感知,做个总结陈词时。
在另一个方向,一个现象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173章 高压锅当培养皿?
那是一团附着在温泉出水口岩壁上的菌毯。
面积不大,只有巴掌大小,在蒸腾的热气中若隐若现。
寻常人见了,怕是只会当成某种不起眼的苔藓,或是矿物沉积,也便不当回事。
可在林清野的【神农感知】视野里,这团东西诱惑十足啊。
【名称】:嗜热硫化古菌
【品阶】:不入阶
【特性】:古老生物,能在高温、高压、缺氧、富硫的环境中生存。
【备注一】:其代谢过程中分泌的一种特殊酶,富含活性硫基,可作为生物催化剂,大幅降低不同植物基因链之间的排斥反应。
【备注二】:该古菌拥有原始的质粒系统,可作为天然的基因载体,在不同生物间传递遗传信息。
这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还是个双人床带全套床上用品的那种。
这不就是自己之前苦苦思索,却又求之不得的,解决【升藤草】基因排斥问题的答案嘛?
这福气,它怎么就追着我跑呢?
“林顾问?林顾问?”马奎的声音将他从狂喜中唤醒。
“怎么了?这水里有毒?”
林清野回过神,看着马奎那张写满关切的脸,赶忙收敛起那副快要咧到耳根的笑意,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他指着那团菌毯,缓缓说道:“这东西,是宝贝。”
“宝贝?”马奎凑过去,眯着眼看了半天,除了看到一坨颜色不太健康的玩意儿,啥也没看出来。
“这......能吃?”
林清野眼角抽搐一下。
“不能。”
马奎的兴趣,瞬间去了一半。
不能吃的东西,在他这里的评价,都要先降一个档次。
“不过,”林清野话锋一转,“它比能吃的东西,价值更大。”
他当即转身,对着还在检查周围环境的狩猎队员们,郑重其事地宣布:“马奎,通知下去,这片区域,从现在开始,列为最高等级的保护区!任何人,未经我的允许,不得靠近!”
他又指着那汩汩流淌的温泉水:“还有这水,也别碰!都给我看好了!”
这番操作,把马奎等人弄得一愣一愣的。
林清野也不解释,只是留下一个“你们不懂,但我懂”的眼神,便火急火燎地转身下山。
得赶紧回去,把人工培育的方案给捣鼓出来!
这宝贝疙瘩,放在这荒郊野岭,他可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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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农场,将这硫化古菌的生存需求,一一解析。
高温,高压,厌氧,富硫环境......
一个个关键词在他脑中排列组合。
自己需要一个能完美复刻这种极端环境的容器。
一个密闭的,耐高压的,能稳定加热的容器。
那不就是高压锅?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林清野自己都愣了一下。
用高压锅,去培育硫化古菌?
这怎么想怎么透着一股子离谱。
就像别人跟你说,要借用你家的电饭煲,去制药炼丹一样。
不是说不行,就是听着有点草率。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无比合理。
高压锅的原理,不就是通过增加内部压力,来提升水的沸点,实现高温高压烹饪吗?
这跟古菌的需求,简直是天作之合,完美适配!
至于加热,【阳炎晶核】属于大材小用,林清野想了一圈,想到被自己扔进池塘里的【暖阳石】。
这么一大块,作为一口锅的热源足够了。
硫化物来源,就用【硫火晶】磨成的粉末;
厌氧环境,先煮沸排氧,再密封......
一套完整的高压锅培育方案,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我真是个天才。”
林清野再次为自己惊人的才智所折服,立马拿出纸笔。
设计图纸,得赶紧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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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泰的铁匠铺。
林清野将一张图纸,摊在闻人泰面前。
“闻人大哥,再麻烦你一次。”
闻人泰拿起图纸,看着上面这玩意儿,怎么看怎么像高压锅。
“这是......高压锅?”
“可以这么理解。”林清野点头,“一个能承受高压,并且绝对密封的锅。”
他指着图纸上的几个关键部位,开始讲解自己的要求。
“主体,要用黑铁整体锻造。”
“盖子,要用螺纹旋紧的结构,边缘加装一圈天然橡胶圈,确保气密。”
“还有这里,”他指向罐体侧面一个预留的小孔,“得镶嵌一块打磨好的【净石晶体】,我要随时观察里面的情况。”
“以及最重要的,顶部这个泄压阀,还有注射提取菌类的阀门。”
闻人泰听着,手指无意识的敲击。
他打了一辈子铁,什么东西都打造过,从简单的大铁锅,到源能武器......
可这高压锅要说还真没有。
毕竟那玩意城市货架上多的是,买一个现成的就是,谁会特意来请铁匠打造啊。
再一想,似乎这村子里还真没人家有高压锅,要买的话,一时之间还真买不到。
“很急?”
“急急急!”
“四百信用币,两天。”闻人泰最终还是没多问缘由,报出价格。
林清野爽快付钱。
等待的时间里,林清野也没闲着。
他来到村委会,将热泉的发现,以及自己的初步构想,都告知了李致远。
当然,关于工程类植物相关方面的培育,因为八字还没一撇,林清野没提。
只是说发现了一种有特殊价值的古菌,需要模拟其原生环境进行培育研究。
林顾问要搞科研,村里必须支持。
李致远虽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因为近来村里条件要好上不好,最终还是批了。
于是,林清野又一次心安理得地,从公共库存里,薅走了一批实验所需的材料。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一些【硫火晶】和其他一些硫化古菌生存需要的矿物。
当然,借此机会,给自己的温室大阵薅些羊毛也是必要的,林清野又不小心的多拿了些布置阵法的材料。
第174章 邪修速成
拿完材料,林清野却没急着走。
他看着李致远又将话题绕了回去。
“村长,那热泉的事,您是怎么打算的?”
“唉,能怎么打算。”李致远显然对此事不抱太大希望,
“村里现在哪哪都要钱,哪哪都缺人,实在是没精力再去折腾一个澡堂子。”
“澡堂子?村长,您的格局,小了。””林清野笑了。
“哦?”
“咱们要搞,就搞个大的!”林清野开始了他的画饼时间,“您想啊,咱们把那地方好好修缮一番,引泉水入池,再用木头搭几间汤屋,旁边再盖个茶楼......”
我说停停!
老村长赶忙打断。
温泉,终究是锦上添花的东西,而非雪中送炭。
在温饱与生存面前,享受,是个过于奢侈的词。
至于说靠门票回收成本,那靠村里这些人,几十信用币一次,也没人愿意掏钱去泡澡。
至于外来旅客?
这荒郊野岭的,哪有旅客愿意来。
“行了行了,你小子就别给我灌迷魂汤了。”最终,老村长还是挥挥手,打断了这场项目画饼。
“这事,我记下了。你要是真有那本事,把那什么温泉给捣鼓出来,这温泉山头,就先划给你折腾。”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过,老规矩,村里占一成干股,意思意思。”
“得嘞!”
林清野说这么多,要的就是这句话。
这就跟老黄狗撒尿一样,看上的地盘,先呲一泡尿,标记上再说。
至于什么时候开发,那主动权,就全在自己手里了。
林清野又不是傻瓜,怎么可能现在就开始折腾自己,先把地拿在手里,其余另说。
不过,林清野也没骗老村长。
他还真有几种天马行空的想法,来解决这个温泉开发问题。
其中一种办法,便是基于自己那些工程类植物的预想。
常规的修路不行,那咱就换个赛道。
比如,创造一种蹦床的升级版,叫弹弹菇。
从山脚到山顶,依次种上一排。到时候人往上一站,duang,duang,duang,跟超级马里奥似的,一路就给弹上去了。
你说安全问题?
拜托,都是有修为在身的,这点空中转体三百六的本事要是没有,那简直是给修炼者丢人。
这要是再搞出点特色,还能当成收费项目。
十信用币畅玩一次,上山下山还管接送。
我真是个天才。
林清野再次为自己的商业头脑所折服,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带着这份愉悦,林清野告别了老村长。
-----------------
两天后,闻人泰的铁匠铺。
林清野拿到了那个特制版高压锅。
返回农场。
不是实验室,而是在厨房,一切准备就绪。
将【硫火晶】等矿石粉末,按照特定的比例,混入山泉水,调制成一锅散发着淡淡硫磺味的原味汤底。
然后,将这口特制高压锅架在火上,猛火煮沸。
待到锅内的水剧烈翻滚,大量的蒸汽从泄压阀喷出,将锅内绝大多数气体排出。
他立刻将锅从火上移开,用浸了凉水的湿布快速降温。
当温度计(同样是土法制作)的指针,稳定在古菌最适宜的六十度左右时,他才取回的菌种样本,通过那个注射阀门,小心地注入其中。
最后一步,是保温。
他将那块从池塘里捞回来的【暖阳石】放在炉底,用浸湿的石棉布层层包裹,只留出一小块接触面。
通过调整接触面积,来控制热量的传递功率。
邪修速成,法力无边。
做完这一切,成与不成,就看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了。
林清野还有闲工夫,摘了个月光蜜瓜,在一旁享受起来。
结果,自然是喜人的。
等到了晚上,通过【净石晶体】的观察窗向内看去时,高压锅内已经出现菌毯。
嗜热硫化古菌已经完全适应环境。
成了!
有了稳定的菌种来源,接下来的实验,便可正式提上日程。
这次是真来到那个隔开的实验室。
培养皿中,林清野用活化探针从【盘根藤】细胞中,切除提取出相关基因序列。
随后让活化探针带着这段负责“抓地力”的基因序列,来到另一个培养皿。
在这里,取出【嗜热硫化古菌】菌种,置入【盘根藤】的基因序列培养液中。
林清野预计利用古菌的质粒系统,让其先将这段基因给“吃”进去。
“好了,快递小哥,货已装车,准备派送了。”
林清野看着培养皿中的变化,心中暗道。
而要实现这个目的。
就得靠骚操作了。
邪修做事,就是效率。
也是为了保持植物细胞的稳定,林清野没有去营造什么高温高压的环境,而是反其道行之。
这培养皿刻意维持着适合植物细胞的环境。
这环境,对这些习惯了在六十度温泉里泡澡的古菌而言,无疑是西伯利亚的寒流。
它们体内的活性瞬间降低,但不会立刻进入休眠状态。
林清野利用的就是这一点。
求生的本能,让古菌疯狂地寻找着任何一丝热源。
就在这时,林清野催动内息,活化探针散发一丝暖意。
那些半死不活的古菌,就像在冰天雪地里看到了篝火的旅人,疯了一般地朝着探针涌去。
在这过程中,活化探针上的那段【盘根藤】的基因序列,也一并被吞了进去。
“上钩了。”
然后林清野操控着探针,将“快递员”连带着打包好“包裹”,一同转移到【升藤草】细胞所在的培养皿中。
然后,故技重施。
在【升藤草】细胞处营造一个温度相对高的区域。
古菌立刻朝着那片更温暖的区域涌去。
而它进入【升藤草】细胞体内时,其质粒系统其携带的【盘根藤】基因序列,停在林清野事先切断的基因序列内。
然后在林清野外力,以及古菌分泌的酶的共同作用下,整个基因序列真就开始慢慢愈合。
一场堪称邪修级别的“细菌介导转基因”操作,就这么成功了。
剩下的,便是耗费心神的引导与催生。
当那个被强行缝合了两种不同基因的细胞,最终分化出第一片嫩叶时。
成功了!
第175章 侧榻之旁,岂容他猴酣睡
这边,林清野在实验室里忙得不亦乐乎。
院外,马奎的身影冲了进来。
“林顾问!不好了!”
“怎么,天又塌了?”
“比天塌了还麻烦!”马奎上气不接下气,不知是跑的还是气的,“后山...后山那温泉,被一群猴崽子给占了!”
......
一个多小时后,温泉所在的山头侧面的另一座山头。
林清野举着单筒望远镜,潘轩义则靠在一块岩石后,同样观察着远方。
马奎在一旁愤愤不平地补充着今早的遭遇。
“......我今早照例带队巡山,刚一靠近,就看到那帮泼猴,把那当成自家澡堂子了!”
“我寻思着,驱赶了也就完事。哪成想,刚一露头,就蹿出两只泼猴,二阶后期,一左一右就把我给夹了!”
“我跟它们斗了个旗鼓相当,可架不住对方猴多啊!乌泱泱一片,少说也有六七十只!其中好几个看着就不好惹,更别提那个大的还没出手!”
马奎说得是口沫横飞,极力想证明自己不是打不过,而是战略性撤退。
潘轩义在一旁补充道:“我刚才也观察了一阵。这猴群规模不小,纪律性很强,不好对付。”
猴子这种生物,最是难缠。
打得过就一拥而上,打不过就漫山遍野地跑,完了还天天来你家门口扔石头,泼粪。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潘轩义虽有把握突入其中,斩杀猴王,但他没办法全部擒住猴群,也没那么多时间跟这群泼猴在这耗。
毕竟,村里的事还多着呢。
最终,决策权还是落在了林清野身上。
毕竟,这山头名义上,已经是他的了。
林清野没说话,只是调整着望远镜的焦距,将整个山谷的景象尽收眼底。
下方,那片天然的石潭已被猴群彻底占据。
热气蒸腾中,一只体型格外健硕的猴王,正靠在潭边的岩石上,闭目养神,享受着几个母猴殷勤的梳毛服务。
几只半大的幼猴在潭边的浅水区嬉戏打闹,追逐着水面上的漂浮物。
更外围,十余只精壮的成年公猴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在远离猴王的温泉一侧泡澡;
另一部分充当着哨兵身份。
整个猴群,等级森严,秩序井然。
林清野的【神农感知】顺势探了过去。
【名称】:雪山猕猴(族群)
【首领品阶】:三阶下品
【精英个体】:二阶后期(8只),二阶中期(14只)
【族群总数】:67只
【特性】:群居,杂食,具备较高的智慧与模仿能力,初步具有酿酒能力。
【神农感知】反馈回来的信息,让林清野心中有了底。
一个标准的三阶族群,实力不弱,但也没到无法应对的地步。
还好,那片【嗜热硫化古菌】的生长区域,并未受到波及。
饶是如此,这群泼猴的行为,依旧触及了林清野的底线。
这温泉山头,自己可是跟村长备过案的,那就是自家的后花园。
侧榻之旁,岂容他猴酣睡。
这温泉山庄的开发计划,还没开始,就来了群钉子户,这怎么行?
这事,没得商量。
林清野正盘算着。
望远镜的视野里的一幕景象,吸引了他的注意。
只见温泉边,两只瘦小的雪猿,正合力将一些搜集来的野果,用石头捣碎。
然后,将那些果肉果汁,一股脑地塞进一个歪歪扭扭的土罐子里。
装满后,它们又跑到温泉的源头,小心翼翼地舀了些泉水进去。
最后,用一块石头当盖子,再用湿润的泥土将缝隙封死。
整个过程,粗糙,原始,甚至有些滑稽。
可林清野看着这一幕,脑中却瞬间闪过一个词。
猴儿酒?
联邦的生物图鉴里确有记载,某些灵长类的异兽,会本能地储存果实。
在特定的环境下,这些果实会自然发酵,形成一种原始的果酒。
这种酒,根据发酵环境和原材料的不同,往往具备各种奇特的功效。
只是...
林清野看着那粗制滥造的土罐子,以及那堪称随意的制作过程,怎么看也不像是能酿出什么好酒的样子。
他严重怀疑,这罐东西放上三天,怕不是要变成一罐生化武器。
可惜,距离太远,罐子又小,【神农感知】也无法穿透陶罐的阻隔,获取更有效的信息。
有了这个发现,在不能一锅端了的前提下,手段得温和些。
至少,也得先把这酿酒的方子给弄到手。
正思索着,又有事情发生。
三只放哨的壮年雪猴脱离族群,朝着一处山崖奔去。
它们呲牙咧嘴,对着山崖下嘶吼警告。
有情况!
受限于视线,林清野立马转移阵地。
待找好位置,抬头一看。
却见,山崖下蹲着一只雪猿。
体型壮硕,毛色却有些驳杂,它抓着一棵长在岩石缝里的歪脖子树,苦苦支撑着。
对于来自山崖上的警告,这雪猴同样龇牙咧嘴给予回应。
那叫声混杂着、内荏、不甘、愤怒,以及一丝隐忍。
山崖上,这三只壮年雪猿便一直盯着山崖下那只雪猴的一举一动。
一旦它有任何试图翻上山崖的行径,那三只雪猿便会立刻上前,龇牙咧嘴地将其驱离。
这画面......
林清野想起了前世在动物园里看到的猴王争霸。
山崖下的雪猴实力不俗,距离三阶,只差那临门一脚。
在猴群中实力仅次于现任猴王。
林清野猜测,应该是这雪猴,对于猴王的位置产生了威胁,且不甘遭受打压,便被猴群孤立驱除。
林清野看着那只雪猴,又看了看温泉里那个正享受着的猴王。
一个有些缺德的计划冒了出来。
他放下望远镜,冲着身旁两人招了招手。
“走,先回去。”
“咱们,也该给这群新邻居,送份见面礼了。”
第176章 没礼貌的下场
路上。
林清野让潘轩义准备了铁笼子,又列了张清单,上面是些绳索、麻袋之类的常规工具。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致幻成分的植物提取物。
回到农场,三号田里,【月光蜜瓜】已然熟透。
这份瓜香,引得咕嘟在瓜田外围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下嘴。
林清野挑了两个个头大,切开分给一众农场里的生物尝鲜。
随后,又挑选了五个品相稍差的,以及五个品相好的都用藤筐装好。
这品相好的,自是送给狩猎队的。
一切就绪。
翌日清晨,一行人再次出发。
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位置。
林清野主动暴露自身,温泉那边的猴群,瞬间炸了锅。
几只负责放哨的公猴对着他呲牙咧嘴。
林清野也不恼,他停在猴群的领地之外,摊开手,示意自己没有携带武器,也没有恶意。
然后,林清野指了指自己,又指向温泉里那个正在闭目养神的猴王。
一套肢体语言下来,流畅自如,意思明确:我是来交朋友的,想跟你们老大聊聊。
猴群似乎看懂了,但警惕并未消减。
一只瘦小的公猴甚至抓起一把湿泥,朝着林清野的方向扔了过来,作为试探。
泥巴在落在林清野脚前不到半米的地方,溅起几点泥星子。
紧接着,猴群爆发出阵阵哄笑与怪叫,上蹿下跳,极尽嘲讽之能事。
林清野依旧没动,只是默默地将那只扔泥巴的猴子,记在了心里的小本本上。
等着,等会有你好受的。
他再次拍了拍手,示意身后的马奎上前。
马奎一脸的憋屈,其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从岩石后绕了出来。
车上,是一个巨大的藤筐,用油布盖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看到这个组合,猴群的警惕性再次提升。
尤其是看到马奎这个曾跟它们动过手的仇人,几只脾气暴躁的公猴就开始上串下跳。
林清野再次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只是来送礼的。
然后他掀开油布。
一股冰凉清甜的瓜果香气瞬间弥漫开。
那几只泛着月色流光的蜜瓜,对这群以野果为食的猴子而言,无异于绝世珍馐。
“这是见面礼,给你们大王的。”
林清野指着蜜瓜,又指了指远处的猴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猴群的骚动平息了几分。
一只看着颇为机灵的猴子,在同伴的簇拥下,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它在距离藤筐还有三米远的地方停下,警惕地观察着,确认没有陷阱。
然后,又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两步。
它一个箭步冲上前,抱起一个蜜瓜就想往回跑。
可这瓜实在太大,它一个踉跄,差点没抱稳。
它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个两脚兽没有追来的意思,贪欲又占了上风。
它又回走试图用一只胳膊夹住怀里的瓜,另一只手再去捞第二个。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风声。
另一只体格更壮的公猴按捺不住,冲了上来,一把抢走它怀里的那个瓜。
瘦猴不甘示弱,转身就想抢回来。
两只猴子瞬间扭打在一起。
这一乱,场面彻底失控。
十几只猴子一拥而上,也顾不上什么先来后到。
争抢中,一个蜜瓜掉在地上,“啪”一声裂成数瓣。
清甜的汁水四溅。
猴群彻底疯狂,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只有那些负责站岗的哨兵猴,还恪尽职守地待在原地,只是那不停耸动的鼻子和时不时瞥向这边的眼神,暴露了它们内心的焦灼。
很快,五个蜜瓜便被瓜分殆尽,只留下一地狼藉。
当然抢归抢,猴群的规矩可不能忘。
一切好东西得先让猴王享用。
那些抢到瓜的猴子虽然护食,却没一个敢先塞进嘴里,除了那个试毒。
一只瘦小的猴子,被几只壮硕的公猴推了出来,成了试毒的“猴体实验品”。
在众猴的注视下,那只瘦猴战战兢兢地拿起一瓣瓜,啃了一小口。
瞬间,它的眼睛瞪圆了。
那股清甜的滋味,是它从未体验过的美味。
它再也顾不上许多,三两口便将那瓣瓜啃食殆尽,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爪子上的汁水,舒服得直哼哼。
确认安全。
一只地位较高的老猴,将一块最大的瓜肉,毕恭毕敬地献给了猴王。
猴王睁开眼,接过瓜肉,闻了闻,才慢悠悠地送入口中。
其余的猴子,这才敢开始享用自己抢来的战利品。
山崖下,那只被孤立的雪猴闻着空气中那股诱人的甜香,喉咙耸动。
马奎看着那被猴群糟蹋得不成样子的瓜皮,心疼得直抽抽,刚想上前理论,又被那几只哨兵猴龇着牙给瞪了回来。
“林顾问,这帮畜生,欺人太甚!”他愤愤不平。
“别急。”林清野拦住他,“先礼后兵嘛。既然礼送到了,它们不讲究,那就休怪咱们不客气了。”
林清野慢慢退去,又冲着另一边的潘轩义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
那边,猴群依旧沉浸在美食的余韵里。
吃饱了,喝足了,自然就该泡澡了。
一只只猴子跳入温泉,舒展着身体。
猴王更是惬意,靠在池边的岩石上,甚至还打起了盹。
它们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正从源头而来。
另一边,退下的林清野早已通过感知,摸清了温泉水的源头所在。
此刻,他正站在热泉的源头处。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将其中的粉末,尽数倒入泉眼之中。
那是他用【迷迭花】的花粉,混着几种具有安神致幻效果的草药,特制的2.0版本加强版。
至于1.0,自然是那群横行霸道铁钳蟹先享用了。
粉末入水即溶,无色无味。
药效,随着温热的泉水,缓缓扩散。
温泉里,猴群的警惕性,已降至冰点。
温热的泉水,本就让人昏昏欲睡;美味的蜜瓜,又带来了饱足后的慵懒。
当那带着致幻效果的泉水,浸润它们的皮肤,渗入它们的血液。
当那被加热后挥发出的药性,随着蒸汽,被吸入它们的呼吸道。
整个猴群,都开始飘飘然了。
一只只猴子,靠在池边,眼神迷离,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傻笑。
有的,已经沉入水底,开始吐泡泡。
只是,这药,对低阶的猴子效果显着,对那只三阶的猴王而言,却差了点意思。
不过这就够了,
林清野并不指望这致幻剂能毕功于一役。
只要能让那群低阶的泼猴跑不了就行,方便一窝端。
猴王只觉得身体一阵莫名的兴奋,随即又有些昏沉。
它猛地睁开眼,察觉到不对劲。
再一看周围那些已经开始神游天外的猴子,它瞬间明白,自己中招了!
“吼——!”
一声暴怒的嘶吼,响彻山谷!
它猛地从水中跃起,正准备找出那个下毒的罪魁祸首。
可迎接它的,却是一道早已等候多时的身影。
潘轩义,堂堂登场。
第177章 代理猴
猴王察觉不对时,为时已晚。
一身蛮力,去了二成。
潘轩义没有半分花哨,只是凝聚罡气的一拳,从天灵盖贯下。
猴王只觉眼前一黑,那点刚凝聚起来的凶性,便被这一记重击砸得烟消云散。
它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对手的模样,便软软地倒了下去,溅起一片水花。
山崖下,那只被孤立的雪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它呆住了。
平日里霸道无比的猴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人给放倒了。
跑!
这是它唯一的念头。
可当它手脚并用地爬上山崖,一抬头,便看到一张放大的脸。
马奎不知何时,已然堵住了它唯一的退路。
“猴哥,别急着走啊,跟我们回去聊聊?”
......
猴群被一网打尽。
那些还在温泉里神游天外的猴子,被狩猎队的预备役成员们挨个从水里捞出,捆成一串。
林清野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开始清点战利品。
他走到那个曾朝他扔泥巴的猴子面前,那只泼猴此刻正躺在地上,嘴角还挂着一丝傻笑,显然是嗨大了。
“没礼貌的下场,可是很严重的。”
林清野拍了拍它的脸,从一旁拿出一截【麻痹荆棘】的枝条,塞进了捆绑它的绳索缝隙里,尤其是敏感部位更是重点照顾。
等这家伙醒来,一定会很惊喜。
马奎在一旁看着,只觉得林顾问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记仇。
林清野没理会他的眼神,径直走到那几个酿酒的土罐子前。
他揭开一个罐子的泥封,一个个感知起来。
又用手指蘸了点尝尝。
味道,有些一言难尽。
【神农感知】反馈回来的信息,也印证了他的判断。
这酒,品阶不高,只有一阶下品,蕴含的源能驳杂。
酿造的手法,确实还处于非常原始的雏形阶段,最基本的源能锁止也是差强人意,只比村里酿造的土酒好上一些。
至于记载中的猴儿酒,不光能做到源能锁止,而且随着年份越久,这酒越醇厚。
所以,这酒距离真正的猴儿酒还有不小的距离。
不过,林清野倒也不失望。
他又看向那两只被单独关押的酿酒猴。
一番探查下来,他彻底排除了这两只猴子有特殊天赋的可能性。
看来,这项酿酒的手艺,确实是这个猴群在漫长的岁月中,自我演化出的族群文化。
虽然现在还很雏形,但未来可期。
既然如此,那原本只打算收编两只猴子的计划,就得改改了。
林清野对于这猴群的安排有了新变化。
他走到远处的视线隔绝处,那里是用黑布盖着的两个大号铁笼。
原猴王和那只被孤立的雪猴,一猴一个单间,享受着截然不同的待遇。
林清野先来到原猴王的笼子前,一把将黑布掀开。
阳光刺眼,那猴王下意识地眯起眼。
当它看清眼前站着的是林清野时,立刻龇起牙。
“不服?”
林清野笑了。
他没说话,只是冲着旁边的潘轩义使了个眼色。
潘轩义会意,走到笼前,一番罡气之下的亲密接触。
猴王的嘶吼,更大了。
等亲密接触结束,它默默地缩回了笼子。
很好,不呲牙了,看来脑子还清醒,知道谁才是老大。
立威结束。
林清野又走到另一个笼子前。
掀开黑布。
里面的雪猴蜷缩在角落。
“想当猴王吗?”
林清野蹲下身,用【万物共生】传达出类似这么个理念。
雪猴愣住,显然没听懂。
林清野也不急,他指了指远处那个关着原猴王的笼子,又指了指远处那些被捆着的猴子。
然后,他做了一个“王冠戴在头上”的手势,指向这只雪猴。
最后,他又指了指自己。
一套肢体语言下来,意思再明确不过。
【我可以让你当王,但你,得听我的。】
雪猴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它没得选。
要么,继续当一个被族群排挤的孤猴,朝不保夕。
要么,赌一把,接受眼前这个两脚兽的条件,成为新的王,然后臣服于他。
最终,它缓缓地,低下了头颅。
“很好。”
林清野满意地点点头。
他知道,这只猴子赌上了自己的未来,也彻底断了回头路。
一个被族群孤立的挑战者,一旦选择与外敌合作,那它便再也无法以纯粹的“猴王”身份自居。
它将永远被打上“卖猴贼”的烙印,不得不依附于自己。
这一招叫做扶持代理猴。
扶持一个不得猴心的代理猴,来管着这猴群,再把原猴王抓在身边。
这样新扶持起来的猴子就不得不依靠自己,而且也不担心它生出二心,毕竟他的统治不得猴心。
另外还有老猴王这张牌在手上,作为制约,这是双保险。
而这,正是林清野想要的结果。
“以后,你就叫【悟酒】吧。”
林清野为这猴,赋予了姓名。
他打开笼门,将悟酒放出。
悟酒走到那些依旧昏睡的族人面前,看着那些曾经排挤驱赶过自己的同伴。
随后仰天一声长啸。
那些昏睡的猴子,被这啸声惊醒,一个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当它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都愣住了。
老猴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被放逐的挑战者。
几只平日里仗着猴王撑腰,作威作福的壮年公猴,率先反应过来,龇着牙,发出挑衅的嘶吼。
悟酒没有废话。
它本就是猴群中仅次于老猴王的存在,如今更是憋了一肚子火。
一个箭步冲上前!
一场猴群内部的权力洗牌,在潘轩义和马奎的围观下,就此上演。
结果,毫无悬念。
那些刚从致幻效果中缓过劲来的猴子,十成力气去了三成,哪里是悟酒的对手。
一番拳打脚踢,所有不服的刺头,都被打得鼻青脸肿,趴在地上嗷嗷直叫。
猴群,彻底臣服。
悟酒走到那三只曾终日驱赶它的公猴面前,直接将其驱逐出族群。
又将那个被麻痹荆棘折磨不轻的猴子,拎到林清野面前,任由发落。
林清野看着这只新上任的猴王,心中对它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杀伐果决,恩怨分明,是个干大事的料。
他摆摆手,表示那只泼猴交给悟酒自己处理。
悟酒会意,将那只吓得瑟瑟发抖的泼猴押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悟酒才再次走到林清野面前,磕头三次,表示臣服。
“很好。”林清野很满意。
“从今天起,你的任务,就是守好这片温泉,继续开发你们的酿酒技术。我会定期派人来检查你们的科研进度。”
悟酒点头应下。
至于那个沦为阶下囚的老猴王,则被带回了狩猎队营地。
等待它的,将是一套完整的,科学的,充满人文关怀的驯化流程。
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位前任王者,就会找到新的猴生价值。
第178章 敲门瓜
林清野最看重的,不全是那猴儿酒本身。
诚然,猴儿酒若能商业化,无疑会成为村子一项极具吸引力的特色产品,带来的经济效益相当可观。
但是,林清野更关注的还是那猴儿酒所具有的【源能锁止技术】。
虽然那群猴子对此也只是一知半解,全凭世代相传的本能和经验在操作,但其中蕴含的价值,却是难以估量的。
村里的农副产品,在进行二次加工时,最大的痛点就是源能逸散。
无论是制作果干还是酿酒,源能含量的流失死死地限制了产品的最终品阶和价值。
现在,一个可能的解决方案,竟然出现在了一群山野间的猴子身上。
你说重要不重要。
村委会。
林清野将这事告知老村长。
“好!好!好!”老村长激动地连说三个好字。
“这事你办得漂亮,当记一大功!”
林清野谦逊地表示这本就是他分内之事。
欣喜过后,老村长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后续的事宜。
“我们必须派一个真正懂酿造的人过去,和猴群...嗯,进行技术交流。”
论及村里的酿酒好手,一个名字几乎是呼之欲出——夏长风。
长风酒馆的老板。
他的酒馆,是狩猎队和村民们卸下疲惫的最佳去处。
不过,夏长风的酒,多是追求快酿快饮的新酒,用的也都是些低价的寻常材料,品阶常年在一阶上下徘徊。
对于这种品阶的酒来说,源能本就稀薄,谈不上什么逸散不逸散的问题。
毕竟,村里的消费水平摆在那里,更高阶的酒,既没人酿,也没人喝得起。
可即便如此,夏长风在酿造上的基本功和天赋,是全村公认的第一。
他是最合适的人选,毋庸置疑。
“只是.....”提到夏长风,老村长的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那家伙的臭脾气,跟地窖里最烈的老酒一样,又冲又犟。”
再加上他那个酒馆,几乎就是他的命根子,一天不开张都浑身难受。
还有那脾气,当初客人对他菜有意见,就把菜倒进垃圾桶的行为。
现在让他去跟猴子交流......
老村长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罢了,这趟浑水,我亲自去蹚。就算请不动他本尊,也得让他从酒馆里推出个像样的学徒来。”
事情谈妥,林清野便起身准备告辞。
“等等。”
他刚站起来,就被老村长叫住了。
“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老村长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之前钱大海那条商路,咱们彻底打通了。”
林清野闻言一怔,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村里扶持了一个信得过的自己人,以后就由他专门负责和外界的对接。价格方面,只会比钱大海那时候更公道。”
“说起来,你也认识。就是李海清。”老村长继续说道。
李海清?
林清野脑中迅速闪过一个模糊的印象。
他记得之前孔先生和李宏鑫交接商队名单时,似乎提到过这个名字。
“而且,他就是之前在竹林工程里表现很好的那个孩子,李思明的父亲。”
哦,原来是他。
林清野瞬间就明白了村长的用意。
姓李,自然与同为李姓的村长沾亲带故。
这看似有点任人唯亲的嫌疑,但在这种涉及灰黑色地带的特殊岗位上,用自家人,总归是更放心一些。
信任,有时候比能力更重要。
对于这个安排,林清野没什么特别的态度。
对他而言,多一个稳定可靠的出货渠道,总归是好事。
“以后你手上要是有什么便于保存的小东西,比如一些特殊的矿石,或者年份足的药材,都可以直接交给他。”
“收购价格,大差不差会比之前高出一到两成。”老村长补充道。
高出一两成!这可不是小数目了。
林清野心中一喜,连忙点头应下:“我记下了,村长。”
说完,林清野再次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他的屁股刚刚离开凳子,身后又传来了老村长不疾不徐的声音。
“等等。”
林清野的身形僵在了原地,内心一阵无语。
您老人家,就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吗?
这大喘气的毛病跟谁学的?
他无奈地转过身。
老村长似乎没有察觉到他内心的吐槽,慢悠悠地问道:“你最近手上,有没有什么能立刻出手的东西?渠道刚打开,咱们总得拿出点像样的货色,在新渠道面前展现一下咱们村的价值。”
东西?
他现在哪还有东西啊!
为了凑齐温室大阵的材料,他几乎是把自己的老底都给掏空了。
拆东墙补西墙,外加各种吃拿卡要......咳,是资源整合,才凑齐了一半的材料。
现在的他,比脸都干净。
硬要说有什么,那也只有灵田里刚刚成熟的那一批月光蜜瓜了。
可那玩意儿金贵得很,汁水又足,根本不耐储存和长途运输,怎么看都不像是适合打开新渠道的商品。
“东西倒是没有了。”林清野有些为难地说道,
“除了地里刚下来的那批瓜。村长您也尝过的,就是那个月光蜜瓜,不经放。”
林清野给狩猎队送了五个,给雪山猕猴那边当“见面礼”搭进去了五个品相差的。
送都送了,村委会这边自然也少不了,分享了两个。
此外,像田玲、温青烟、秦筝旋这些熟人,也都一一送到了。
谁知,老村长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蜜瓜!”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这瓜,你地里还有多少?”
林清野被老村长这突如其来的兴奋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如实回答:“应该还有近百个。”
“够了!完全足够了!”
这下,轮到林清野糊涂了。
他实在想不通,村长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蜜瓜连运出大山都费劲,怎么就成了打开局面的敲门砖了?
看着林清野满脸的困惑,老村长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一种智珠在握的笑容。
“你有所不知,”他压低了声音道,“这批瓜,我压根就没打算通过新渠道卖给外面的城市。”
“那是要卖给谁?”
“源能研究所。”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林清野立刻就全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老村长打的是这个主意!
自己种的月光蜜瓜是什么货色,他再清楚不过了。
二阶中品的灵植,口感清甜如蜜,源能充沛温和,更别提还有些养颜方面的特殊效果。
这种品质的灵果,如果放在外面的大城市市场上,随便一个卖个288信用币,绝对不成问题。
要是再来一位大厨,弄上一个精致的摆盘,单单一片瓜,888信用币卖给青州州府万青市的市民也是可以的。
如此高昂的价格,对于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村民来说,无疑是天价,他们消费不起。
但是,源能研究所里的那帮人,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是什么地方?
能在里面工作的,无论是研究员还是高级技工,哪个不是身家丰厚的主?
他们绝对有着相匹配的购买力!
第179章 萌芽
擎天山脉源能研究所,听名字就是与云溪村这种画风格格不入的存在。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为了解决分散在山脉各处的气象站、水文监测点等小型单位的补给难题,这些功能被逐渐整合了进来。
随着时间推移,这个站点早就不是一个纯粹的研究机构了。
如今的研究所,更像一个综合性的科研场所,常驻人员多达八十余人。
他们监测着擎天山脉的气象变幻,记录着各类异兽与灵植的分布信息,分析着此地的水文地理.....
可以说,他们是这片山脉中最了解数据的一群人,也是与山脉本身最疏离的一群人。
研究所的管理并不算十分严格,非工作原因要离开研究所,也就是一张申请报告的事。
可问题在于,没人愿意多此一举。
对于这群普遍以两年为一个驻期的研究人员来说,云溪村只是地图上一个无关紧要的邻居。
他们在这里工作生活两年,然后离开。
没必要,也没兴趣去了解旁边那个落后的小山村。
更何况,研究所与军方的先遣队有长期合作,无论是生活物资还是研究材料,都由专门的渠道稳定供应。
他们不缺吃穿,自然更没有与村民打交道的动力。
一来二去,鄙视链就这么形成了。
在研究所的部分人员看来,那山坳里的村子,不仅落后,还带着一股子排外的蛮横劲儿。
研究所成立初期,偶尔有研究员出于好奇靠近,总免不了要被村里那些个五大三粗的猎人盘问几句,仿佛审贼。
这种不愉快的体验,加上两者之间巨大的信息差和生活方式的差异,久而久之,便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待在有24小时能源供应,各种便利设施齐全的研究所里不香吗?
为什么要打报告出去,被山里的虫子袭扰,然后去一个连条像样水泥路都没有的山村找不痛快?
这就是源能研究所几乎不与云溪村有交流的原因所在。
而想通了这一层关节,林清野意识到源能研究所是一个等着他去开发的消费市场。
那里的人可都是一个个优质的消费者,完全能吃下自家农场的产出。
而且,研究所的那帮人,物资确实不缺。
但“不缺”和“优质”是两码事。
先遣队的补给渠道,解决的是“有”和“无”的问题,保证的是基础生活。
想吃上高品质的新鲜水果,尤其是在这深山老林里,依旧是件奢侈的事。
而林清野的月光蜜瓜呢?
二阶中品的灵植,论风味,清甜如蜜,汁水丰沛;
论品阶,源能温和纯粹,对容貌肌肤也有滋养之效。
这种货色,即便是在青州州府万青市那样的大城市里,不算多名贵吧,但至少也不是地摊货。
更重要的是,这玩意是真正的现摘现卖,新鲜得能掐出水来!
对于水果而言,新鲜度永远是影响品质的首要选项。
这买卖,能成!
林清野的心思活络得飞快,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起了账目。
一个瓜,就算不像自己想的那般夸张,卖不到288信用币那么离谱。
打个折,定价220信用币,总没问题吧?
这220里面,拿出20信用币上缴村里,作为打通渠道和集体发展的资金。
负责对接的李海清,作为中间人,处理运输和沟通的琐事,给他100信用币用做疏通关系。
剩下的100信用币,归自己。
刨去灵植种子,灵肥以及自己投入的时间精力等成本,这利润依旧相当可观。
近百个瓜,就是近万信用币的进账!
如果能成。
这笔钱,将是他真正意义上依靠自己农场的土地产出,赚到的第一桶金!
意义非凡!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林清野没有片刻耽搁,跟老村长告了辞,脚下生风,一路小跑着回到了自己的农场。
站在瓜田前,最终精挑细选了五个月光蜜瓜。
这五个瓜,将作为先锋,去敲开那扇紧闭已久的大门。
......
源能研究所,c栋三楼的植物结构分析实验室内。
研究员王浩言正对着一堆复杂的数据,愁得抓掉了好几根头发。
他今年三十出头,已经是这个领域小有名气的专家,但此刻却被一个关于【六头雪莲】源能传导路径的课题给难住了。
“数据不对,这几个峰值完全不符合预计模型。”他喃喃自语,又灌了一大口提神饮料,但大脑依旧像一团浆糊。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他的同事探进来一个脑袋。
“老王,别啃你那堆破数据了,快来尝尝鲜!”
“没空,”王浩言头也不抬,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哎呀,就一分钟的事!”李研究员不由分说地走了进来,手上还捧着一个用透明保鲜盒装着的水果。
那果肉呈一种温润的乳白色,隐隐间似乎有月光流转。
王浩言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那块瓜上。
“这是什么?”
“好东西!”
“刚从山下那个云溪村送来的,叫什么月光蜜瓜。听说今天第一天试卖,咱们主任尝了之后赞不绝口,直接批条子让后勤处拿一个回来当福利。”
“云溪村?他们能种出什么好东西?”王浩言皱了皱眉,他对那个村子的印象,还停留在“贫穷”、“落后”、“排外”这些刻板的标签上。
话虽如此,他的身体却很诚实。
接过牙签,扎起一块瓜,半信半疑地放进了嘴里。
瓜肉入口的瞬间,一股清甜汁水瞬间在口腔中爆开。
“很不错...自从来了这,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瓜了,还有吗?”王浩言有些意犹未尽。
“没了!”李博士嘿嘿一笑。
“就这么点,我还是从主任那里软磨硬泡才分来的。想吃?自己去后勤处问问,不过我估计,这批早就被抢光了。”
这样,类似的事情,还在研究站各地方上演。
一时间,【月光蜜瓜】和【云溪村】这两个词,开始出现在了这群研究人员的交谈中。
一个潜移默化的意识,开始在他们心中慢慢生根发芽:
原来,隔壁那个被他们忽视了许久的小山村,竟然还藏着这样的惊喜。
第180章 瓶颈与大阵
【月光蜜瓜】的火爆程度,一如林清野的预料。
这一波产出,也带来九千七百信用币的收益。
然而,仅凭一个蜜瓜,想彻底打通云溪村与研究所之间的交流壁垒,未免过于异想天开。
双方的隔阂,根深蒂固,非朝夕可破。
不过,这批“敲门瓜”倒也并非毫无收获。
研究所后勤组已明确表态,未来凡是云溪村能提供类似品质的农产品,他们都愿采购。
这便足够。
过些时日,待【紫葡藤】成熟,还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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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与村外世界相关的事务,林清野暂时搁置。
这天。
农场一块单独隔开的土地。
其上,种着一株近两米高的【升藤草】,仅有两片的叶片,此刻全部平铺在地。
另一侧,是半米高的土坡。
“来!初雪!来!就像这样!”
林清野站在土坡旁进行指挥作业。
初雪身后拖曳一辆小小平板车,车上堆满泥土。
在林清野的指令下,将车稳稳拉上那株【升藤草】的叶片。
圆盘状的叶片,直径约八十厘米,此刻承受着初雪和小板车共计三十公斤的重量。
在重压之下,叶片顺着粗壮的茎秆,缓缓向上抬升。
十秒内,初雪连同小板车,被送上那半米高的土坡。
“不错!”
这是林清野融合数种基因,历经无数次失败,所取得的阶段性成果。
此刻,【升藤草】的基因天性,已被他彻底扭转。
一切,似乎都朝着设想迈进。
然而,这份完美却隐藏着一个致命的缺陷。
这也是林清野实验进行至今,遇到的最大瓶颈,一个让他暂时束手无策的难题。
那便是【升藤草】自身的大小局限。
这株【升藤草】,两米高,叶片直径八十厘米,能够承载四十公斤的物体平稳上升,已是最佳优化。
林清野尝试过多种基因融合方案,包括引入乔木的木质部基因,以期获得更高的承重和高度。
然而,一旦木质部形成,【升藤草】的根茎便会僵硬,彻底失去那种柔软而富有韧性的抬升功能。
无论是融合何种基因,【升藤草】的尺寸,始终无法突破这个瓶颈。
而这,远远达不到实际应用的需求。
对于运输牲畜或板车而言,至少需要直径三米以上的叶片,承重两吨,才能保证基本的安全性。
当前的【升藤草】,顶多算个小号玩具,距离真正能承载重物的植物版液压升降机,尚有天壤之别。
林清野左思右想,毫无头绪。
这般卡住,干脆就先不想了。
反正,【升藤草】的实验,本就是个长线项目,急不得。
接下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月光蜜瓜】带来的收益,加上这段时间零零总总的打野所得,钱大海商铺的采购,以及从村委会公共库存的薅羊毛,林清野终于凑齐了布置温室大阵所需的一切物资。
温室大阵的核心,由一主一副两个三阶核心材料构成:
主阵眼是三阶中品的【阳炎晶核】,提供稳定热源;副阵眼则是三阶下品的【凝水寒髓】,负责制冷调温。
两者一阴一阳,相辅相成。
阵法的覆盖范围,几乎囊括了农场小半的核心区域,总计三十亩地。
包括一号田、二号田、三号田,以及池塘、地窖、仓库、木屋,乃至后院的四号果园。
这是一个基础功能的一阶调温阵法,品阶虽不高,但覆盖面积之广,是林清野当前布置之最。
总计各项材料,按照市面上的价格,耗资近三十万信用币。
其中大头,便是那两块作为核心的材料。
他先来到一处向阳地,这里是他选定的主阵眼——【阳炎晶核】的安放点。
立一根三米长杆,以金属杆为中心,用乌岩铸方台。
方台内部,围绕金属杆铺设导能线路。
【阳炎晶核】安放在方台中央,通过金属杆与大阵连接。
一根根由【赤铜】混合了【蛛丝藤】纤维制成的导线,深埋地底。
另一边,池塘旁,则是副阵眼——【凝水寒髓】的所在地。
一热一冷,一阴一阳,遥相呼应。
整整两天时间,林清野几乎是全部耗在铺设大阵上。
当最后一根导线被连接妥当,一个覆盖了农场小半个区域的阵法网络,轰然成型。
方台上的【阳炎晶核】被激活,一股热流顺着导线,开始流淌。
紧接着,池塘边的【凝水寒髓】也被引动,一股寒流随之而生。
两股能量,交汇融合循环。
至于大阵温控的总控制台,就在乌岩搭建的方台内部。
周围的温度,朝着大阵的预设温度变化。
是四季如春的温润。
也就在大阵彻底激活的瞬间。
内息境三层!成了!
只是,还没等林清野好好品味这份突破的喜悦。
异变,再生。
四号田,果园的方向。
那几株本该在不同季节开花的果树,在阵法运转,源能充裕,温度适宜的环境刺激下,竟在同一时刻,尽数绽放!
桃花粉,杏花白,李花素,苹果花清丽,橘花香......
一时间,整个果园繁花似锦,香气四溢。
还真是应了那句忽如一夜春风来......
只是林清野看着这堪称奇景的一幕,心中却猛地一沉。
不好!
第181章 你们花花世界真会玩
出大事了!
不合时节的开花,对果树本身的损伤暂且不论,大不了事后多用灵肥调养。
真正关键的,是这空气中弥漫着的一些看不见的存在。
那是一股股隐藏在花粉中的信息素。
交织,混乱。
那感觉,就像一场本该是温馨甜蜜的一对一约会,突然画风一转,变成了某种不可描述的多人派对。
这怎么能行!
你们果树之间用花粉交流信息,传递遗传性状,现在这么一搞,那不全乱套了?
以后结出来的果子,岂不都成了四不像的缝合怪?
【神农感知】笼罩整个果园。
下一秒,林清野的头皮都有些发麻。
得了!蔷薇科那边,算是彻底没救了。
那棵【红蛇果树】,以及“桃杏李”三结义,本就同属蔷薇科,亲缘关系剪不断理还乱。
如今在温室大阵提供的绝佳环境下,彻底放飞了自我,场面已经失控。
林清野的感知中,【红蛇果树】开出的花朵最为热闹,简直就是个公共舞池。
每一朵花的柱头上,都沾满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花粉,桃花的、杏花的、李花的......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堪称一场植物界的花粉盛宴。
不同果树的花粉,在此刻完成了史无前例的大乱斗。
那混乱程度,比后宫甄嬛传里的人物关系还要错综复杂。
林清野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便果断放弃了抢救的念头。
不忍直视,真的不忍直视。
我这温室不是给你们暖饱思那啥。
罢了罢了,你们开心就好。
最终,林清野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注意力转向了果园的另一侧。
万幸,芸香科那边的三位,【夏枳】、【厚皮香橼】和【金蜜桔】,似乎要“矜持”得多。
或许是因为先前彼此还不太熟悉的缘故,它们在开花后,还保留着一个互相了解,彼此试探的环节。
花粉的传递还处于一个相对克制的状态。
没有像蔷薇科那帮邻居一样,一见面就直接订个总统套房进去狂欢。
这边的氛围,更像是刚刚相亲见面的男女,还在“你好”、“吃了吗”、“周末有什么安排”的阶段。
最多就是看看电影,逛逛街,连手都还没牵上。
还有救!
林清野赶忙从木屋里翻出口罩戴上,拿上棉签和一卷特制的袋子,火急火燎地冲了过去。
必须赶在它们也沦陷之前,进行人工干预,给它们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包办婚姻!
他首先来到了【厚皮香橼】的树下。
这种果树的优点很突出,果肉对源能中的水属性有着极高的亲和度,口感独特。
但缺点也同样明显——皮太厚了,简直是果皮界的城墙。
林清野的目标很明确,他要在保留其优点的同时,改良它的缺点。
他的目光在【金蜜桔】的花丛中巡视,【神农感知】全力发动,筛选着每一朵花蕊中蕴含的遗传性状。
很快,他锁定了一朵开得正盛的金桔花,从那纤细的花蕊中,他感知到了“果肉丰满”、“皮薄多汁”的优良性状。
就是你了!
小心翼翼地探出手,用一根干净的棉签,轻轻沾染【金蜜桔】花朵中的花粉。
随后,他快步走到【厚皮香橼】旁,对着一朵同样经过精心挑选、表达着“强源能亲和度”性状的花朵,将沾满金桔花粉的棉签,在那雌蕊的柱头上反复擦拭,确保两者充分接触。
在【神农感知】的确认下,授粉完成。
林清野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取出一个特制的小套袋,将这朵刚刚完成“跨国婚礼”的香橼花给罩了起来,并扎紧袋口。
如此一来,便能彻底杜绝其他野花粉的干扰,保证这次“联姻”的纯粹性。
这便是果树间的人工定向杂交。
搞定一朵,林清野毫不停歇,立刻开始了他的媒婆大业。
芸香科这三位,在他眼中简直就是三块蕴含着无限可能的璞玉,等着他去雕琢组合。
他再次为【厚皮香橼】挑选伴侣,这一次,目标是【夏枳】。
【夏枳】的果皮带有一种特殊的药用性状,若是能将其与【厚皮香橼】的“厚皮”结合,或许能培育出一种全新的药用型香料果。
于是,他又一次重复了之前的操作,用棉签做媒,让【夏枳】的花粉与香橼的花蕊紧密结合。
接着,他又将目光投向了【夏枳】本身。
【夏枳】这果树,哪哪都好,就是果实太小,而且味道酸涩,实在难以下咽。
这可不行,作为一棵有理想的果树,怎么能只走药用路线?
必须果药双修!
林清野想了想,再次将魔爪伸向了慷慨的【金蜜桔】。
他从金桔花中,提取了“果实硕大”、“果肉多汁甘甜”的性状花粉,郑重其事地为【夏枳】完成了授粉。
他甚至能想象,未来的【夏枳】,结出的果实将不再是那酸涩的小不点,而是个头堪比金桔,汁水丰沛,同时还保留着药用价值的全新灵果。
一番忙碌下来,三株果树上,都挂上了一串串被套袋的花朵,像是一个个等待揭晓的盲盒。
看着自己的杰作,林清野满意地点了点头。
包办婚姻,就是靠谱!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三者之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繁荣景象。
芸香科,必将在他的农场发扬光大!
当然,后续的工作也不能落下。
这些被选中的花朵,需要集中供应养分,因此疏花的工作必不可少。
好在之前进行农场基础维护时,疏枝的工作已经提前完成,现在只需要每日观察,并着重追肥即可。
忙完了这一切,林清野长舒了一口气。
他下意识地,又将目光投向了那片早已被他放弃治疗的蔷薇科那边。
那边的狂欢,似乎还在继续,又似乎已经结束了。
而狂欢的结果,和他想象中的一片狼藉,完全不同。
第182章 量子叠加态
“你们花花世界真会玩啊......”
蔷薇科的这几位,经过一番充分深入的交流,已经融为一体。
是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只见原本那棵杏树与李树嫁接的枝条处,愈合组织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缺口。
而一根修剪过后红蛇果树枝条,也是如了它心意,自带伤口以及愈合组织。
这红蛇果树枝条便这么贴合了上去,彼此的木质部与韧皮部开始交融。
咱们三个枝条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花粉上的交流,已经满足不了你们了是吗?非要进行物理层面的深入探讨?”林清野也算是长了见识。
眼前的这几棵果树,极为诡异。
它们既可以被视为一株完整的果树,又可以看作是不同的个体。
更夸张的是,林清野竟发现那融合的接口处,似乎有全新的嫩芽正在破出。
而这新生的枝条,无论是形态还是其内蕴含的源能波动,都与桃、杏、李、苹果中的任何一种截然不同。
【神农感知】给出信息。
【名称】:多宝树
【品阶】:三阶下品
【特性】:树体由多种蔷薇科果木融合而成,具备多源同体的特殊性状。其不同枝桠可独立开花、结果,亦可在主干上结出融合了多种性状的全新聚合果实。
林清野看着这特性介绍,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
“你这也是千手观音啊,每一个枝条就是一只手,然后每只手上托着一个不同的果子呗?”
他彻底无语了。
“行吧,你们高兴就好。”
既然都已经生米煮成熟饭,搞得这么轰轰烈烈,自己总不能再当个恶人,强行棒打鸳鸯,把它们给拆开吧。
对于这株新诞生的【多宝树】,林清野决定不进行任何人为干预。
不搞什么“包办婚姻”,也不进行人工定向杂交了。
就由着它们自由发展,看看这些花谢了之后,到底能结出些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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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芸香科的“包办婚姻”,又围观了蔷薇科的“自由恋爱”,林清野在果园里一直忙碌到夜幕降临。
农场的小木屋顶上,炊烟袅袅升起,在暮色中缓缓散开。
这段时间规划的短期事务,总算是告一段落。
无论是【升藤草】这个植物版液压升降机的实验因条件不成熟被暂时搁置,
还是温室大阵的终于修建完毕,都算是有了一个明确的节点。
农场池塘边,林清野悠闲地躺在躺椅上,计划着接下来的安排。
秋老虎的余威尚未完全散去,外界的夜晚尚且有些闷热。
但有了这温控阵法,农场核心区内却是清风徐徐,温度宜人。
三号田经过数天的养地,已经恢复了肥力。
地窖里,早就备好的新一批瓜苗也都长势喜人,是时候下地了。
不过这一次,林清野不打算进一步扩大种植规模。
倒不是因为销路问题,源能研究所那边已经证明了月光蜜瓜的市场潜力。
真正的原因在于,月华能量它不够了。
按理说,像【月光粟】以及【月光蜜瓜】这类作物,其生长都离不开精纯的月华之力。
常规的种植方式,需要借助特殊的阵法来接引月光。
林清野没有阵法,之前完全是靠初雪,凭借自身天赋来吸引月华,反哺农场。
但一只初雪的能量是有限的。
它自己修炼需要消耗大部分,那些逸散出来的能量再分给作物,如今的种植规模,已经是极限了。
再盲目扩大,只会影响蜜瓜的最终品质,得不偿失。
皎洁的圆月悬于夜空,清冷的辉光洒落大地。
林清野身旁的紫葡藤下,一个个套着袋子的葡萄,已经泛着绛青色。
林清野抓起一把虫干,随手抛入池塘,引得鱼儿争相抢食。
不远处,初雪正吐纳着月之精华。
只见丝丝缕缕的月华被它从高天之上牵引而下,化作银色光雾,弥漫在农场上空,然后缓缓沉降,覆盖在田垄与作物之上。
尤其是那片【月光粟】,在月华的笼罩下,似雾似霜。
农场里的其他生物,也在这片祥和中,享受着自己的夜生活。
牛牛在棚里努力干饭,埋头苦嚼,吃饱了才能一挑多,不落下风。
咕嘟则趴在自己的窝里,一边孵蛋一边打着瞌睡,圆滚滚的身体一起一伏。
吃饱喝足,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它无关。
鸦鸦刚在村子里巡视了一圈回来,此刻正站在自己的琉璃鸟窝顶上,梳理着羽毛。
月光照在鸟窝上,折射出迷离的光彩,鸦鸦对此表示很满意。
池塘里,则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粉喷最近迷上了扮演鱼骑士的角色。
它这个奇特的淡水海星,两根触手已经长出一截。
此时它正死死地扒在池塘里最大的一条【大嘴鲈】背上。
可怜那大嘴鲈被吓得惊慌失措,在池塘里横冲直撞,把一片片水生植物搅得摇摆不定,却怎么也甩不掉背上这个黏糊糊的煞星。
这一幕,让岸边被林清野惩罚半个月禁止下水的白条,看得羡慕不已。
整个池塘,得益于阵法,以及那条二阶水脉的持续影响,稳定在二阶上品,此外还在积累能量。
这片宁静祥和之下,一个不速之客,闯入了这片领地。
池塘底部,那个连通着地下暗湖的循环阵法单向阀处,一道黑影滑了进来。
那是一条【墨玉鳝】,体型比寻常的要大上一圈。
更奇特的是,它的头顶处,竟有一个小小的肉质凸起。
它是被那异常浓郁的月华之力所吸引而来的。
凭借着本能,墨玉鳝在池塘里寻找着合适的藏身之所。
粉喷那边闹出的动静太大,它不喜,远远避开。
最终,锁定在了那片盛开的七孔墨莲区域。
慢慢潜游,进入了玉脂鲟们栖息的范围,在舒展的莲叶下,选了一个隐蔽位置,将身体盘踞起来。
紧接着,墨玉鳝张嘴,从腹中缓缓吐出了一颗通体浑圆的泥黄色珠子。
用此来吸收周围逸散的月华之力。
第183章 论一条戏精的自我修养
那条墨玉鳝自以为潜入得神不知鬼不觉,藏匿得天衣无缝。
殊不知,它吞吐月华时那一丝的能量波动,在林清野的【神农感知】中,就如同黑夜里的萤火,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只是,难得有这般闲暇的夜晚,林清野心中也滋生了一些恶趣味。
悠闲地靠在躺椅上,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就这么装着不知道,倒要看看,等这条墨玉鳝吸收完月华,却发现自己早已成了瓮中之鳖,再也回不去时,会是怎样一个状态。
于是,林导演就这么愉悦地等待着这出好戏开场。
然而,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这份看好戏的心情,注定要被一个急性子给搅乱。
岸边的白条眼巴巴看着粉喷在水里耀武扬威,十分无聊。
突然,它的动作一顿。
水底下,怎么有个小珠子在一闪一闪地在发光?
是宝贝!
它压低身子,积蓄力量,准备一举射入水中,叼走珠子。
白条的行动不可谓不隐蔽,墨玉鳝的警惕性又岂会低到哪里去?
就在那弯钩鸟嘴入水的那一刻,墨玉鳝猛地惊醒!
有贼!
它想也不想,一口将珠子吞回腹中,尾巴一甩,激起一道水流,便要循着来时的路径逃之夭夭。
可下一秒,它就一头撞在了一层屏障上。
“砰!”
单向阀,只进不出。
墨玉鳝懵了。
回不去了?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完整的剧本在它脑中轰然成型。
完了!中计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天降机缘,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敌人故意用这月华之力设下圈套,引诱自己这样的天之骄子自投罗网,目的就是要夺取自己苦修多年的造化——这颗泥龙珠!
再看那只追来的怪鸟,那副弯钩一样的鸟嘴,造型何其凶残!
这分明就是为了方便给它开膛破肚,好掏出它的泥龙珠啊!
卑鄙!无耻!
墨玉鳝悲愤交加,它只是一条努力修炼,想要改变自身命运的普通鳝鱼罢了,它有什么错?
莫欺少年穷,莫欺......鳝鱼穷啊!
此时,这边的动静也引起了粉喷的注意。
它刚刚结束了“鱼骑士”的游戏,正觉得无聊,看到这边有新乐子,立刻五个触手并用,划着水就来了。
这一幕,落入已然陷入脑补风暴的墨玉鳝眼中,更是惊天动地。
那......那是什么怪物?!
五个触手?还会动?
这等诡异的生物,它这个淡水土着哪里见识过!
这一定是敌人豢养的凶兽!是用来镇压它的!
墨玉鳝本就紧绷的神经,彻底被这只单纯好奇的海星给压垮了。
“我和你拼了!”
它很有骨气地就要朝着粉喷冲过去,誓要扞卫自己的尊严!
粉喷被这突如其来的敌意搞得一头雾水。
它歪了歪身体,五个触手无辜地摆了摆。
怎么回事?
大家都是长条状生物,你一个长条的为什么要跟我这个五个长条状的生物作对?
池塘里的骚动越来越大,远处的鸦鸦,以及刚结束吐纳的初雪,都被吸引了过来,纷纷驻足观望。
在墨玉鳝的视角里,这下更是不得了。
完了,敌人的援军都到了!
一个站在高处,漆羽厄冥;一个清冷月华,深不可测。
这情况,看来是绝对无法善了了。
既然如此......
墨玉鳝闪过一丝决绝。
它生是自由的鳝,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你们想得到我的泥龙珠?
做梦!我就是亲手毁了这场造化,也绝不会让你们这些宵小之辈得逞!
它鼓动全身源能,凝聚于腹中,试图引爆那颗辛苦凝聚的泥龙珠,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玉石俱焚。
一秒。
两秒。
三秒。
......
池塘里,静悄悄的。
除了粉喷还在好奇地戳着水草,什么都没有发生。
自然的,泥龙珠不是什么内丹,引爆自身器官这种操作,一条异变的鳝鱼,是不可能拥有的。
然而,这在墨玉鳝的理解中,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可恶...敌人竟然如此强大!连我自爆都被限制住了吗...”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起。
岸边,林清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实在是有些绷不住了。
这鳝鱼...怎么有种莫名的中二病气息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一动,【神农感知】的详细信息瞬间浮现在脑海。
【名称】墨玉鳝-异化
【品阶】:二阶中品
【特性】:发生未知异化的墨玉鳝,头顶肉质凸起为其变异特征,有进一步蜕变的可能。
其体内凝聚的【泥龙珠】长期受二阶水脉与月华之力滋养,产生异变,蕴含一丝微弱的气运之力,可滋养一方水土的底蕴。
林清野的眼睛亮了。
种族极限本是二阶下品的墨玉鳝,竟然异化到了二阶中品,还有继续进化的潜力。
更关键的是,还能增加一丝丝气运。
所谓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虽然自己这池塘现在还称不上一方洞天福地,这墨玉鳝也远远算不上真龙,但能增加气运底蕴的东西,谁会嫌弃呢?
大家将就将就,正合适。
看戏也看得差不多了,该是他登场的时候了。
让鸦鸦和初雪它们都退开,林清野缓步走到池塘边,俯瞰着水里的墨玉鳝。
而林清野的出现,在墨玉鳝的剧本里,无异于最终boSS的登场。
完了!
那个最恐怖藏在幕后的存在,终于现身了!
他一定是要亲手炼化我,夺取我的本源!
墨玉鳝心中一片绝望。
然而,就在此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意志跨越了物种的界限,温和磅礴地笼罩了它。
【万物共生】。
这是一种与土地、与流水、与草木融为一体的亲和感,一种视万物为同伴的善意。
啊咧?
剧本好像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股意志,这种与自然万物如此亲密的联系...
这绝对是传说中的大佬!
难道...
这根本不是什么陷阱,而是上天赐予我的天大造化?
这位大佬不是要夺我本源,而是看我骨骼清奇,是条万中无一的修炼奇鳝,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来考验我的?
对!一定是这样!
墨玉鳝的脑回路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什么莫欺少年穷,什么夺宝陷阱,全都被它抛之脑后。
机缘!这才是真正的天大机缘啊!必须赶紧抱紧这条金大腿!
于是,在林清野略带错愕的注视下,水下的墨玉鳝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它很快便游到岸边,将头颅探出水面,用头顶那个小小的肉质凸起,讨好地蹭着岸边的岩石。
那副乖巧温顺的模样,与刚才那个判若两鳝。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反倒让林清野有些不会了。
不过,这样也好。
省去了不少麻烦。
“就叫你【求导】吧。”林清野为这条墨玉鳝命名。
求:为求知,也通球,指代泥龙珠,导:为导演,指其丰富的内心戏。
就这样,林清野的农场,多了一条热爱脑补,内心戏十足的二阶异化墨玉鳝。
第184章 一条鳝鱼的宗门奋斗史
求导已经彻底完成了自我攻略。
在它那套逻辑自洽的世界观里:自己误打误撞,竟是闯入了一处隐世大能的洞天福地。
并且通过了对方那看似凶险,实则暗藏玄机的考验,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仙门”外门弟子。
既已入门,首要之事便是要认清门内规矩,摸清各位师兄师姐的脾性。
求导将自己那颗刚刚经历过头脑风暴的脑袋探出水面,观察着这个全新的世界。
首先,是那片七孔墨莲所在的区域。
池塘中,那里水质清冽,源能最为纯净,一群品相非凡的玉脂鲟在其中悠然自得。
毫无疑问,那里便是内门弟子的专属修炼区了,而那些玉脂鲟,便是身份尊贵的内门师兄。
自己一个新来的外门弟子,万万不可轻易靠近,以免冲撞了师兄们的清修。
再看那个在池塘里横行无忌,长着五个触手的古怪生物——粉喷。
它时而追逐鱼群,时而鞭策虾蟹,说一不二的霸道模样。
在求导看来,这定是宗门里负责戒律的执法堂长老!
这种存在,必须心存敬畏,日后定要搞好关系。
逢年过节,不,是初一十五,都得送点小礼物孝敬一番。
至于,执法堂长老修为看起来与自己别无二致,那一定是自己见识浅薄,不识泰山。
而那位能引动九天月华之力的白兽初雪,其地位更是尊崇无比。
在求导的认知里,这简直就是传说中执掌着宗门修炼资源分配的传功长老。
那精纯的月华,不就是我等修士梦寐以求的顶级修炼资源吗?
这位,绝对是大佬中的大佬,是需要顶礼膜拜的!
一番脑补下来,求导对自己的定位愈发清晰。
它激励自己,作为一名外门弟子,要从最基础的做起,不可好高骛远。
于是,求导主动远离了那片属于内门弟子的墨莲区域。
转而在池塘另一处水生植物相对普通的地方,勤勤恳恳地挖起了泥,为自己筑起一个低调的新巢穴。
岸边,林清野看到这一幕,只是略感奇怪。
这墨玉鳝怎么有好地方不住,偏偏选了个平平无奇的角落安家?
莫非是物种习性使然?
不过,既然是它自己的喜好,林清野并未多加干涉,也就由着它去了。
随手抓起一把特种鱼饲料,洒入池中。
饲料缓缓沉降,在水中散开。
这一幕落在求导眼中,不亚于天降甘霖!
它激动得浑身颤抖。
看啊!这就是大能的手笔!
只是从手指头缝里随便漏出一点东西,便是我这等底层弟子赖以生存的无上仙粮!
其中蕴含的源能,比自己苦苦寻觅的那些水虫不知精纯了多少倍!
求导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冲上前去,与其他鱼虾争抢起来。
不,这不是争抢,这是在沐浴主人的恩泽!
它一边吃,一边在心中立下宏愿:定要努力修炼,争取早日晋升为内门弟子,不辜负主人的栽培!
林清野自然不知道,自己一个随手的投喂动作,竟会被一条鳝鱼解读出如此丰富的内涵。
他更不知道,自己的农场在一条鳝鱼的脑补中,已经变成了一个等级森严的修仙宗门。
不过,现在林清野可没工夫去琢磨一条鳝鱼的内心戏。
农场的活,总是一件接着一件,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候。
一号田里,源豆在忙着收获。
四种不同性状的源豆都已经达到一阶上品。
林清野将其简单直接地命名为源豆一号、二号、三号和四号。
源豆一号,种植最多,产量也最高,也是最为重要的品种。
其豆质细腻,源能温和,是制作各类豆制品的绝佳原料。
源豆二号,则是高蛋白的饲料豆,产量仅次于一号。
新收获的这批二号豆,已经第一时间出现在了乌岩的食槽里。
这头黑牛又一次从苗姨那边完成配种任务归来,正是需要补充营养的好时候。
乌岩埋头苦嚼,吃得嘎嘎作响,本就壮硕的身子骨又拔高了几分,端是使不完的力气。
吃饱了,才有力气上“战场”。
林清野对此非常满意,毕竟每多一次都是信用币啊。
而且,林清野已经规划好了,等苗姨那边新一批的优质小牛出生,对饲料的要求必然更高。
届时,传统的黑岩豆恐怕就有些跟不上了。
自己这款营养价值更高的源豆二号,反过来卖给她,岂不又是一桩生意?
美滋滋。
这就算是提前为这款饲料豆找到了市场定位。
源豆三号是油料作物,此刻正堆在院子里晾晒,只待榨油。
之后,这源豆三号的种植地便改为炎息之地。
而四号则是作为食材点缀的青豆,林清野尝过,口感清甜,相当不错。
种植的数量也是最少,之后也不再一号田种植,改为二号田。
源豆收获了,林清野却在思考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
这些粮食作物,其实和之前的蔬菜面临着同一个瓶颈——品阶的天花板。
对于蔬菜,林清野还在想方设法,尝试通过各种手段,让其突破品阶的限制,追求更高的品质与价值。
但对于粮食,尤其是主粮,他这方面的意愿就要淡薄许多。
粮食之所以为粮食,其核心价值就在于产量高、普适性强,能够满足最基本的生存需求,解决的是成千上万人的饿肚子问题。
它是一种基础保障。
因此,对于粮食的培育方向,林清野的首要目标永远是:追求更大的产量,降低种植门槛,让它不挑地方,什么环境都能长。
至于口感、品阶之类的问题,都要排在后面。
放眼整个联邦,官方征收粮食的品阶,普遍也就在一阶上品到二阶上品之间。
这足以说明,市面上流通的主力粮食品阶,本就不高。
林清野的规划是,未来农场流向大众市场的粮食种子,普遍能达到二阶,三阶水准,再辅以少量的四阶品种,那就已经是足以颠覆市场的巨大进步了。
再往上,意义就不大了。
毕竟,粮食品阶越高,其对生长环境的要求也必然越发苛刻,这天然就与大规模种植的理念背道而驰。
一种无法大规模种植的粮食,还能叫粮食吗?
那更像是某种名贵的灵植果实了。
这就好比一个人,当物质条件极大丰富,各种营养摄入都已足够,有牛排龙虾可以选的时候,自然就会考虑戒掉高碳水的主食。
道理是相通的。
更高阶的源能需求,完全可以交给那些高品质的肉类、灵果,或是多年生的药用根茎来满足。
当然,这并不表示林清野会彻底放弃高阶粮食的培育。
只是,目前的优先级,绝对是放在那些能迅速推向市场、解决实际问题的高产、高适应性粮种上。
至于那些需要精耕细作,产量稀少的高阶粮食,只会作为他个人的研究项目,在农场里少量种植,优先级放得很低很低。
第185章 烟火人间
粮食,握在手里的粮食,永远是一个农场主最原始的安全感来源。
但仅仅是原料,还远远不够。
一个合格的农场主,必须掌握从田间到餐桌的全套流程。
今天,林清野要搞一票大的。
点豆腐,榨豆油。
只是这用来制作的原材料,晾晒好的源豆,其豆荚还未脱落。
林清野又是恶趣味上涌。
他吹了声口哨。
鸡舍里,一道白色的身影,领着一群小弟,颠颠地跑了过来。
“咕嘟,交给你了。”
林清野指着木屋前晾晒的两块帆布,吩咐道。
这两块帆布上分别就是用来点豆腐的源豆一号,以及榨油的源豆三号。
咕嘟的脑回路很简单:主人给的东西,那就是好东西;好东西,那就得吃。
当即,它伸长脖子,对着豆荚就是一顿猛啄。
“咔嚓。”
豆荚应声而裂。
豆子,滚了出来。
咕嘟刚准备把那颗豆子也一并吞下,却被林清野一个眼神制止。
“豆子留下,壳,随便吃。”
咕嘟愣住了。
随便吃?还有这种好事?
豆荚壳虽然没什么营养,但好歹也是磨牙的零食。
它立刻来了精神,指挥着身后那群小弟,开始对那堆豆荚发起总攻。
一时间,鸡舍前“咔嚓”声不绝于耳,豆子与豆壳齐飞。
旁边,一直跟在咕嘟身后的白条,也有样学样。
它看着“母亲”的动作,歪了歪脑袋,也凑上前,有模有样。
林清野则坐在一旁,悠哉悠哉地当着监工。
偶尔有那么一两颗豆子,被某只不开眼的鸡小弟误食,也权当没看见。
毕竟,工鸡也要恰饭的嘛。
如此,才半天时间,在群鸡的肆虐下,源豆一号与源豆三号全部脱粒成功。
将源豆一号的豆子,倒入一个陶缸,注满清水,开始浸泡。
这是点豆腐的第一步,也是最耗时的一步。
至少需要浸泡八个小时以上,让豆子充分吸水膨胀,才能进行下一步的研磨。
等待的过程,林清野开始准备源豆三号的榨油工作。
将那堆【源豆三号】倒入一个大铁锅,生火,开始进行干炒,进一步减少水分。
随着温度的升高,豆子的表皮变得焦脆,一股浓郁的坚果焦香开始弥漫。
炒制完成,下一步便是粉碎。
这项工作,林清野交给了乌岩。
他将炒好的豆子,倒入一个巨大的石臼里,然后拍了拍乌岩的脑门。
乌岩会意,低下头,牛角几乎触碰到石臼的边缘。
【控土】天赋发动,那股震荡之力,作用在石臼内的豆子之上。
“咔嚓...咔嚓......”
坚硬的豆子,在高频震动下,迅速被碾成细腻的粉末。
这效率,比任何研磨工具都好用。
林清野满意地点点头,不枉自己天天拿精饲料喂你。
粉碎后的豆粉,被装进一个个用细麻布缝制的布包里,压实。
然后,上锅蒸。
高温的蒸汽,能让豆粉中的蛋白质变性,油脂结构变得更不稳定,有利于后续的出油。
蒸好的豆粉再次收集完毕,林清野从仓库中搬出一个螺杆压榨机。
将豆粉放入机器其中,然后转动螺杆,通过杠杆和螺旋的原理,施加巨大的压力。
“初雪,来,搭把手。”
林清野招呼一声。
初雪从屋顶一跃而下,尾巴倒挂在压榨机的杠杆上。
随着林清野的转动杠杆,初雪用尾巴钩着转着圈,一起为他加油助力。
有了初雪的加油助力,榨油的效率大大提升。
压榨机内豆粉受到挤压,一滴滴油脂渗出布包,顺着预留的凹槽,流入下方的陶罐。
林清野甚至还有闲心,开始处理那缸早已泡发好的源豆一号。
泡好的豆子,滤去水分,随后搬出石磨。
这次,是水磨。
乌岩作为主力拉着磨盘,林清野则在一旁,不断地往磨口里加豆子,添清水。
乳白色的豆浆,顺着磨盘的边缘流淌而出,汇入下方的木桶。
磨好的豆浆,过滤,煮沸,撇去浮沫。
最关键的一步,点卤。
林清野没有传统的石膏和卤水,但他有更好的替代品。
他取来几块从望潮村那里的交易而来的【盐碱石】,一阶下品,富含多种矿物盐。
将其碾成粉末,溶于水,过滤,便得到一碗天然的卤水。
将锅中的煮沸的豆浆倒入木桶。
随后将那淡黄色的溶液,呈细线状,缓缓地,注入木桶中。
用木勺,顺着同一个方向,轻轻推动。
奇妙的化学反应,在锅中发生。
乳白色的豆浆,开始出现絮状的凝结物,也就是豆花。
随着时间的推移,豆花越来越多,与淡黄色的浆水,渐渐分离。
成了!
林清野将成型的豆花,用纱布包裹,放入一个早已备好的木制模具中,压上重物,沥去多余的水分。
剩下的,便全权交由时间。
他转过身,看着那锅榨油剩下的豆饼,以及磨豆浆剩下的豆渣,脸上露出一个资本家般的微笑。
一点都不能浪费。
豆饼,是喂牛喂鸡的顶级饲料;
豆渣,则是蚯蚓养殖池和堆肥坑里,最受欢迎的美味。
这一刻,农场的生态循环,再次闭合。
也就在这时,林清野突然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内息,竟在这场看似寻常的劳作中,悄然壮大了一丝。
不多,也不够突破瓶颈,却真实存在。
林清野恍然。
这也是修炼?
他看着眼前这热气腾腾的灶台,看着那些从土地里生长,又在自己手中,变换成另一种形态的食物,心中生出一丝明悟。
原来,这烟火人间,亦是道场。
第186章 一盘豆腐,一桩合作
忍受村里那口感粗糙,永远带着股子豆腥味的豆制品许久,如今总算是能吃上一口正经东西了。
这亲手点化的过程,虽说颇有些繁琐,偶尔为之,倒也算是一种别样的田园乐趣。
林清野甚至恶趣味地想着,将来若是农场经营不善,自己凭这手艺,在村口支个摊子,挂上“林氏祖传秘制豆腐”的招牌,想来也能混个温饱。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
有好东西,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次日一早,林清野像个走街串串巷的货郎,开始了他的“豆腐外交”。
给田毅家送去一大块,换回了一包刚出笼,还冒着热气的米糕;
给温青烟送去一大块,这位知性的女子回赠了一小坛她亲手酿的香醋,说是解腻最好;
苗姨那边,给了他一条风干的腊肉。
一圈下来,豆腐快空了,手上拎的东西却更多了。
这便是乡里乡亲间朴素的人情往来。
日上三竿,林清野提着最后一份豆腐,溜达到了村委会。
老村长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看到林清野进来,眼皮抬了抬,算是打了招呼。
“村长,忙着呢?”林清野笑呵呵地将最后一份豆腐放在桌上,
“看看,我自己瞎琢磨出来的东西。”
老村长瞥了一眼那白嫩细腻的豆腐,与村里那又老又涩的简直是云泥之别。
“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老村长笑道,“这豆腐,是你农场产出的豆子做的吧?”
“村长慧眼。”林清野脸上笑意不减。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了。”老村长摆摆手,身子往后一靠,
“打的什么算盘,直说。能满足的,老头子我绝不含糊。”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林清野也不再绕弯子,他拉过一张板凳坐下:“村长,您还记得上次我跟您提张彦育的天赋时,顺嘴说过的那个事儿吗?”
老村长眯了眯眼,在记忆里搜寻了片刻,随即恍然:“你是说种子的事?”
“对。”林清野点头,
“我说过,将来我农场里的优良种子多了,我一个人肯定顾不过来。我希望能跟村里合作,成立一个专门的种子培育基地。”
“我来提供最原始的优良种源,村里负责后续的扩繁、筛选、以及杂交制种。”
老村长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目光再次落在那豆腐上。
“所以,这豆腐的原料豆子......”
“没错。”林清野肯定地回答。
“就是我们合作的第一个项目。这款豆子,我叫它【源豆一号】,是在黑岩豆的基础上改良而来,品阶达到了一阶上品。产量更高,豆质更好,而且不挑地力。”
“除此之外,之前推广的【金穗粟】同样在合作范围内。”
一阶上品!
而且是两款!
这桩合作,李致远没有理由拒绝。
只是...
老村长脸上的兴奋很快被一丝苦恼取代,他叹了口气:“清野啊,不是我不想,实在是村里现在没人了。”
他伸出手指,一桩桩地数给林清野听:“黑水河上的桥梁工程,正式动工了,抽调了村里最大的一批壮劳力。
望潮村那边的商队,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在跑,人手也是紧巴巴的。
昨天,派往上河村和下河村开拓新渠道的人也出发了。更别提村里日常的狩猎、巡逻......哪哪都要人!”
这确实是村子眼下面临的最大困境,摊子铺得太大,发展的速度超过了人力储备的增长。
“我明白村里的难处。”林清野对此早有预料,
“不过,培育基地前期需要的人手,其实并不多。而且,这些人,可以从官田那边抽调。”
“官田?”老村长一愣。
“对。”林清野解释道,
“这段时间,我对官田的种植流程和人员架构做了一些优化,效率提高了不少。
现在完全可以在不影响正常产出的情况下,抽出五到六个经验丰富的老农。再加上张彦育,凑一个初始团队,足够了。”
林清野负责的摊子,他自己从里面挤出人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老村长的顾虑早就烟消云散了,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好啊,既然你都安排妥了,那我这个老头子还有什么好说的!就这么办!”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就合作的细节进行了深入的探讨。
从基地的选址,到利益的分配,再到相关的保密制度和人员管理,都一一敲定。
最核心的问题,便是种源的安全。
林清野也明人不说暗话,丑话先说了,从他农场出去的任何原始种源,都经过了他的特殊筛选。
比如那些继承了变异粟米“易突变”性状的后代,根本就不可能离开农场半步。
老村长表示:应该的。
而种子基地最重要的职能之一,就是利用这些原始种源进行杂交,培育出无法留种的“一代种”。
如此,才能从根源上杜绝种源外流的风险。
正事谈完,气氛也轻松了下来。
老村长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对了,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望潮村那边,海神祭就在这几天了。”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了过去:“这是姜平潮托商队捎回来的。”
海神祭?
林清野接过信,微微一怔。
他这才惊觉,自己忙于农场的事务,竟忘了时间的流逝。
算算日子,确实快到了。
信里内容无非是说说渔场那边的情况,钱大海也安顿了下来。信的末尾,着重提到了海神祭的事情。
林清野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歉意。
姜叔不光把渔场送给自己,还替自己打理着。
自己更是把姜叔推到了台前,让他担任这次海神祭的主祭。
于情于理,自己都必须到场。
更何况,钱大海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也得亲眼去看看才放心。
“祭典是哪天?”林清野问道。
“三日后。”
“这么快?”
“嗯。”老村长点点头,
“正好,村里的商队明天一早就要去望潮村送货,你要是去,正好可以搭个顺风车,路上也安全。”
这安排,再好不过了。
“行,那我明天就跟商队一起出发。”林清野当即应下。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187章 在路上
农场里的事务,如今已步入正轨。
林清野这次出门,心中再无上次那般的牵挂。
偌大的农场,自有它的一套运转逻辑,小家伙们俨然已能独当一面。
初雪如今是农场的首席大总管兼职保镖加园艺师。
至于园艺师的身份。
那是因为,月刃所到之处,杂草应声而断,除草修枝的一把好手。
浇水的活,则被粉喷大包大揽。
其触手在水脉的滋养下,长得足够粗壮,足够支撑着身子在田垄间独立行走。
晃晃悠悠地跟个大号水囊一样,尽情泼洒水分。
至于施肥、松土这类的体力活,乌岩当仁不让。
在林清野的训练下,它如今已能用牛角挑起箩筐,挂在背上。
待运到指定地点,再用控土天赋稍一震动,箩筐里的肥料随着抖动均匀撒在植物根系间。
最后用天赋这么一松土,这活干的,任谁来都是竖起大拇指。
可以说,如今的农场,就算林清野离开十天半月,也能被这群小家伙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次,出远门林清野唯一带在身边的,是白条。
这只羽翼渐丰的小家伙,其天赋储物袋,注定不会长期偏安于农场一隅。
这次带它出来,主要目的便是让它提前熟悉一下路径,为日后的飞鸟速递做准备。
……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村口已是人声鼎沸。
当林清野带着白条抵达集合点时,也被眼前商队的规模和人员配置结结实实地惊了一下。
队伍的规模比上次大了近一倍,运送的货物也从单纯的粮食,变得五花八门。
最显眼的变化,是领队之人。
狩猎队的副队长潘轩义并不在列。
这倒也合乎情理,商路初开,他作为副队亲自压阵是为稳妥。
如今商路已经稳定,他身为狩猎队高层,事务繁多,自然不可能每次都跟队跑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位半生不熟的面孔——李赤虎。
这位汉子在狩猎队正式成员里,身手也属于顶尖层次的存在。
林清野定睛一看,心中了然。
李赤虎,突破了。
他已然迈过了内息境的门槛,踏入了武道的第三境——罡气境。
难怪村里会派他来担任此次商队的武力保障。
“林顾问,您来了!”李赤虎咧开大嘴主动迎了上来。
“恭喜。”林清野笑着拱了拱手,“罡气外放,已经是村里最顶尖的好手了。”
“嘿嘿,这还得谢谢林顾问您。“
“要不是您来了之后,村里的光景一天比一天好,粮食和物资都宽裕了,村长哪舍得拿出那么多资源来助我突破。”
这番话倒是实话。
武者修行,越往后对资源的消耗越大。
过去村子连温饱都成问题,自然供养不起太多高手。
如今底蕴足了,才有余力培养出新的强者。
李赤虎也不负众望,在村里资源的集中倾斜下,一举功成。
不过,林清野也从李宏鑫与孔先生当初的交流得知,这李赤虎的性格,憨直有余,谋略不足,做事容易一根筋。
果不其然,他目光一扫,便看到周润平。
他才是这次商队真正的主心骨,负责统筹规划,李赤虎则纯粹是武力担当。
正思忖间,一道清脆活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清野哥!”
林清野转头,只见田玲正站在一辆板车旁,兴奋地朝他挥手,温青烟则安静地站在她身边。
“田玲?你怎么也来了?”林清野有些意外。
还没等他走近,田玲已经像只小麻雀一样蹦了过来,仰着小脸,理直气壮地解释道:
“我当然要来啦!咱们女红工坊的第一批成品,可都在这车上呢!我作为技术总负责人,必须亲自到场,盯着交接,确保万无一失!”
她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身后的板车,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个个用油布包裹的物品。
“哼,我才不是因为听说望潮村有好吃的海鲜,才不是因为想出去玩呢!”
这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宣言,把一旁的温青烟都给逗笑了。
田玲的目光很快便被林清野肩头的白条所吸引:“哇!几天不见,都这么肥啦!”
她说着就想伸手去摸,白条却机警地一偏头,躲开了她的“咸猪手”,引得田玲一阵不依不饶的抗议。
林清野笑着和温青烟打了声招呼,目光扫过队伍,又发现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
那是在队伍末尾,正低头捣鼓着一个奇怪金属盒子的青年,电工顾北略的弟弟,顾北风。
“北风,你也在?”
顾北风闻声抬头,有些腼腆地推了推眼镜:“清野哥。嗯,村长安排的,说是望潮村那边的发电机组有些小毛病,让我过去看看,顺便进行一些技术交流。”
林清野心中不禁感叹,如今的云溪村,当真是全方位发展。武力、生产、技术,三条腿走路,步子迈得又快又稳。
随着周润平一声令下,商队正式出发。
通往望潮村的山路,一如既往的崎岖难行。
但这次的旅途,却因为田玲的存在,充满了欢声笑语。
她与温青烟以及林清野走在一起,嘴巴几乎没有停过。
“青烟姐,你看那朵云,像不像苗姨家烙的饼?”
“哎呀,那块石头长得好奇怪,好像一只大蛤蟆!”
“还有这个山峰,跟个猫猫头一样!”
东一句西一句,天马行空,却奇异地驱散了赶路的枯燥。
林清野跟在她们身后,心情也跟着轻松了不少。
他如今已是内息境的修为,体力悠长,这点山路对他而言已不算什么。
再加上出发前,温青烟塞给了他好几罐她亲手调制的膏药,有驱虫的,有活血化瘀的,准备得极为周全,让他连最后一丝疲惫感都消失无踪。
一路行来,林清野敏锐地发现,商队的路线相比上次有了些许微调。
好几处原本最难行的陡坡和隘口,都有了明显人工修葺的痕迹,铺上了碎石,拓宽了路面。
看来,村里之前规划的道路修缮计划,已经开始落实了。
得益于此,整个路程被缩短了小部分。
原本需要七个多小时的跋涉,如今只用了五个半小时便走完了。
即便如此,在林清野看来,这时间还是太长了。
他不禁又想起了自己那个暂时陷入瓶颈的【升藤草】项目。
若是那植物版的液压升降机真能搞出来,在几处关键的悬崖峭壁间搭建起垂直运输通道,这段路程甚至可以缩短到三四个小时。
可惜,暂且实现不了。
......
当咸腥味开始钻入鼻腔,望潮村那熟悉的轮廓,也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与上次的流程大同小异,望潮村的盛全汐出村迎接。
只是这一次,双方的交流明显熟络了许多。
没有了初次见面的客套试探,盛全汐大笑着上前,给了周润平一个热情的拥抱。
简单的交接仪式后,商队成员便各司其职。
林清野在与盛全汐寒暄了几句后,也告辞离开。
他此行的首要目的,是去看望姜叔。
第188章 一锅鱼,一湾海,一趟夜渔
姜叔的住处还是老样子,一栋饱经海风侵蚀的木屋,屋外晾晒着渔网。
“姜叔,看给你带什么来了。”
林清野笑着,将一个一路提着的木桶放在地上。
他伸手进去,抓出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那鱼通体莹润,正是那玉脂鲟。
“还备了配菜。”林清野又献宝似的从另一个包裹里,端出一板豆腐。
此外还有月光蜜瓜,碧玉白菜等农场产出。
姜叔凑上前,端详着那条还在挣扎的玉脂鲟:“这不是得到十月才能长这么大吗?这才什么时候。”
“哦,是池塘前阵子不是进阶了嘛,水里的源能浓郁了,它们长得也快了些。”林清野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那感情好啊!走走走,今天有口福了!”姜叔脸上笑开了花,撸起袖子就接过鲟鱼,手脚麻利地开始处理。
至于钱大海,林清野顺嘴问了一句。
得知他并没跟姜叔住一起,而是用自己的钱在望潮村另一头买下了一处不错的屋宅,安安分分地当起了富家翁,倒也老实。
很快,木屋里便升起了炉火。
一口陶锅架在炉上,奶白色的鱼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鲜嫩的鱼片与切成块的豆腐在其中沉浮,香气四溢。
这对忘年交围着火炉,就着米饭,吃得不亦乐乎。
“啧,你这豆腐,比村里卖的那些强了不止一百倍。”姜叔夹起一块滚烫的豆腐,吹了吹气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赞叹道,
“还有这鱼真鲜啊。”
鱼肉入口即化,那股纯粹的鲜美顺着喉咙滑下,暖意瞬间遍布四肢百骸。
“想当初,我让你去钓这鱼,还存着几分考校你的心思。”
姜叔喝了口热汤,脸上带着回忆的神色,“没成想,不仅让你钓上来,还真让你给养成了。”
“也是运气,它们自己争气。”林清野谦逊地笑了笑。
“就是可惜了...”姜叔咂了咂嘴,意犹未尽,
“鱼是顶级的好鱼,豆腐也是没得说的豆腐,可这味道,总觉得少了点灵魂。”
他看向林清野,嘿嘿一笑:“要是夏长风那家伙在就好了,他来料理,这锅汤的味道起码还能再翻一倍。”
林清野闻言也是失笑:“这鲟鱼,我池塘里有的是。等姜叔你下个月回村,我专门挑两条最肥的,再把夏大厨请到农场,让他给咱们专门露一手。”
“哈哈哈,这可是你说的!”姜叔朗声大笑,心情极为舒畅。
一旁,蹲坐在林清野脚边的白条早已是望眼欲穿。
林清野夹起一片,递到它嘴边,小家伙一口叼住,脖子一仰,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饭饱,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橘红色的晚霞染红了西边的天际。
姜叔看了眼天色,站起身来,身上那股属于老渔民的劲儿又上来了。
“好久没正经下海了。这季节,天黑透了之后,有一种叫【月见口】的家伙才肯张嘴。走,小子,陪我出海耍耍,我倒要看看,你这钓鱼的水平退步了没有。”
长辈兴致高昂,林清野自然不能扫兴,当即应下:“全凭姜叔做主。”
“嘿,等着!”
姜叔兴冲冲地跑去屋后准备渔具了。
林清野则手脚麻利地将桌上的碗筷收拾干净。
片刻之后,两人一鸟的身影出现在了日落时分的滩涂上。
姜叔肩上扛着那艘熟悉的行舟,林清野提着渔具和一盏马灯,跟在身侧。
白条则在他们脚边亦步亦趋,好奇地用喙啄着沙滩上的小玩意儿。
晚风习习,带着海水的咸味,吹得人心旷了神怡。
“姜叔,这渔场,看着可比上次有生气多了。”林清野由衷地说道。
“那是自然。”
“这片海湾,别人看着是死水一潭,在我眼里,那可是块璞玉。你得懂它的脾气,顺着它的性子来。”
他用下巴指了指水面上漂浮着的一层在夕阳下泛着金辉的丝状物。
“瞧见没?我们这的老渔民管它叫【太阳线】。这东西怪得很,太阳一好的时候就疯长,过几天自己就碎了,跟下雪似的往下掉。你要是想养活一片水,先得养活这【太阳线】。”
林清野听其描述,明白过来其内在原理。
在【太阳线】本质是一群类似【光合浮丝菌】的存在。
“光有【太阳线】还不够。”姜叔走着,用脚尖拨开一片浅水区的淤泥,只见泥中密密麻麻全是些红色的小蠕虫。
“还得有这。它们就爱吃沉下来的【太阳线】,吃饱了拉出来的东西,嘿,比什么肥料都好使。”
他指向不远处,那片【海玉芽】长得郁郁葱葱,几乎形成了一片水下草原。
“看见没?那些海玉芽,就靠【红泥客】养着。海玉芽长得好了,【红泥客】又能躲在里面。一来二去,这水底就活了。”
这【红泥客】便是【底栖分解蠕虫】的角色了。林清野在心里默默补充。
一个负责生产和投递,一个负责分解和再利用,这简直是一个自给自足的生态闭环。
渔民的智慧,当真是不可小觑。
“还有这些黄鳞鱼,嘴刁得很,就爱吃海玉芽根上的【红泥客】!
我琢磨出个法子,跟放羊一样。先把鱼赶到这片草场,等它们把虫子吃得差不多了,再赶到那片去。
这边没了天敌,【红泥客】自己就又长起来了。这么轮着来,鱼吃得饱,水也干净。”
他得意地捋了捋胡子:
“这么养出来的鱼,一点土腥味都没有,肉质那叫一个甜。这鲜鱼要是拉去城里能卖上个好价钱,至少每条三十信用币的纯利润。
可惜,如今只能做成鱼干,不仅折了价,刨去人工和盐钱,一条也能剩下五个信用币的利。”
正说着,林清野的目光被滩涂上的景象吸引了。
相比上次,这里热闹了许多,一群群小海蟹在沙地上横行。
这些螃蟹的背上,都古怪地粘着一些翠绿的草叶。
“姜叔,这些螃蟹是怎么回事?”
“哦,你说这些【背草蟹】啊,也是我这渔场的一个特产。”姜叔见怪不怪地说道,
“这滩涂上,长着一种根是红色的【盐晶草】,这些螃蟹就爱吃那个。吃完就撕几片叶子粘自己背上,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毛病。”
他走到一只【背草蟹】旁,蹲下身子,用随身的小刀,在那蟹壳上轻轻一刮。一层亮晶晶的、带着淡淡粉色的结晶体便被刮了下来。
“你尝尝。”姜叔将那盐晶递了过来。
林清野捻起一小撮放入口中,一股极其复杂的鲜味在舌尖炸开,有海水的咸,有植物的清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矿物味。
一阶上品的【海盐结晶】。
“这是我无意中发现的。”姜叔解释道,“这些螃蟹分泌的口水,混上盐晶草的汁,再让太阳一晒,就成了这宝贝。我管它叫【蟹盐】。”
林清野心中唯有叹服。
这就是老渔民的经验。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行舟旁。
姜叔将小船推入水中,两人一跃而上,白条落在了船头。
“坐稳了!”
姜叔一杆子点在滩涂上,行舟划破平水面,向着夜幕渐深的大海驶去。
第189章 静海夜渔
夜幕如墨,彻底吞噬了天边最后一抹橘红。
一轮皎月悬于高天,辉光倾泻而下,在海面铺开一条碎银之路。
船头,白条好奇地伸长了脖子,试图看清水面下的黑暗世界,结果只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姜叔停了桨,任由行舟在微弱的惯性下缓缓漂浮。
他拿出林清野放在一旁的两根鱼竿。
林清野接过鱼竿,打量着鱼线末端,不由得微微一怔。
那截充当鱼钩的东西,竟是一根金属直针,上面连个倒刺都没有。
“姜叔,这...”
“愿者上钩嘛。”姜叔嘿嘿一笑。
“咱们今晚要钓的家伙,是个二阶中品的家伙,之所以叫【月见口】,全是因为其有个怪癖。”
“它不是低头找食,是仰着头,对着天上月亮张嘴,而且一旦东西进了它口,就像老鳖猎食一般,轻易不松口,所以叫【月见口】。
寻常的弯钩,其钩朝上的,可入不得它口,只有这种直钩,守株待兔。”
林清野一听,不禁莞尔。
好家伙,这鱼还挺有仪式感。
学着姜叔的样子,也挂好了饵,将直钩缓缓沉入水中。
夜色愈发深沉,时间在静默中缓缓流淌。
林清野屏息凝神,五指轻扣着竿身。
起初,他下意识地想催动【神农感知】,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那样做,固然能轻易地钓上鱼来,却也失了今夜这场夜渔的本意。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姜叔。
老人家早已闭上了双眼,身形如同一尊融入夜色的礁石,唯有持竿的手稳如磐石。
林野心中一动。
这也是一种修行。
一种摒弃了源能与天赋,回归生命最原始感官的修行。
他缓缓闭上眼睛,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到了手中的鱼竿上。
【神农感知】的世界里,万物的信息奔涌而来。
而此刻,当他放弃了这份能力,整个世界仿佛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他能听到,微风拂过耳畔时,那细微的气流变化。
他能闻到,空气中咸腥的海水味里,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水草清香。
他更能感觉到,透过竿身,那条纤细的鱼线正微微颤动着。
那是水下暗流的抚弄,是微小浮游生物的碰撞,是一种与这片水域建立起的联系。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自己不再是一个数据的观察者,而是真正成为了这片生态中的一环。
就在这份物我两忘的宁静中,一道与水流迥异的触感,从竿尖传来。
来了!
林清野下意识地就要提竿。
然而,终究是急了。
鱼线被拉出水面,只传来一阵空荡荡的失落感。
身旁传来了姜叔低沉的笑声,“小子,心急了。”
林清野睁开眼,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
没了【神农感知】的辅助,自己这点半吊子的钓鱼技术,在真正的老渔民面前,简直就是个弟中弟。
船头的白条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失落,歪着脑袋,发出一声带着疑问的“啾?”。
林清野哭笑不得地重新挂上饵料,再次沉钩入水。
这一次,他更加专注。
然而,那狡猾的月见口,似乎已经识破了这边的伎俩,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反倒是姜叔那边,一直如老僧入定般的身形,突然间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大,甚至称得上是写意。
没有猛然的发力,只是在某个瞬间,手腕极其轻巧地向上一抬,顺势一抖。
哗啦!
水花四溅,一道银色的物体被甩入船舱之中。
那是一条约莫一尺长的海鱼,通体覆盖着一层银白色的细密鳞片,它的嘴巴微微向上翘起,一副望月而叹的模样。
林清野心中唯有叹服二字。
这便是经验,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对这片大海深入骨髓的理解。
“不玩了,今晚有这一条下酒,足够了。”姜叔笑着收起了鱼竿。
林清野也坦然地收了线,心中并无半分失落。
这本就不是一场竞赛,而是一次难得的与长辈之间的交流与学习。
行舟调转方向,开始向着岸边的点点渔火划去。
“对了,小子。”姜叔一边划着船,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血石商队安插在村里那些眼线全都撤干净了。”
林清野闻言,心中了然。
“海神祭,就在后天。”
“没了那些烦人的苍蝇,你要不要一起?”
姜叔顿了顿,补充道:“就跟上次钓汐浪鱼那样。我来负责掌船,你小子眼神准,由你来负责把祭品投入那涡眼,如何?”
上次双人合钓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如今姜叔再次提出邀请。
“好啊。”
林清野没有丝毫犹豫。
第190章 认“大哥”
一夜好眠。
翌日清晨,天光刚蒙蒙亮,林清野便被屋外传来的动静唤醒。
是姜叔已经起身,正在院子里整理渔具。
昨夜的一场静海夜渔,让林清野的心境沉淀了许多。
他推门而出,带着海风的微凉空气扑面而来,精神为之一振。
“醒了?”姜叔回头道,
“正好,陪我这老头子去滩涂上转转,有些活,一个人干不利索。”
“求之不得。”林清野欣然应允。
两人一人扛着一捆渔网,一人提着木桶,走向那片在晨曦中苏醒的海湾。
两人走到一片预定好的水域,这里是【黄鳞鱼】鱼苗的放养区之一。
姜叔将肩上的大网卸下,开始做着抛网前的准备。
“撒网,不是用蛮力扔出去,是巧劲送出去。”姜叔一边说,一边示范着动作,他将网绳一圈圈地绕在左臂,右手攥住网坠的一部分。
“看好了,身子先转,用腰发力,手腕跟着这个劲儿顺势一松。让它自己飞出去,在半空中打开。”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个旋身,手臂舒展。
沉重的渔网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呼啸着飞出,空中绽开,均匀罩向水面。
“你来试试。”姜叔将另一捆渔网递给林清野。
林清野学着他的样子,试了几次,结果要么是网没撒开,一坨砸进水里;
要么就是力道不对,飞出去歪歪扭扭。
“哈哈哈,急什么。”姜叔朗声笑道,“这活,没个长时间练习,出不了师。你这身子骨是好,但劲儿没用到地方。”
他拍了拍林清野的肩膀,“记住,很多事,不是光有本事就行,还得有手艺。本事是根基,手艺是让你这根基能开花结果的门道。”
林清野虚心受教,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
收网时,同样有技巧。
两人合力,姜叔在前,林清野在后,节奏一致地向后拉拽。
“匀着劲儿,别猛拉。”姜叔叮嘱道,“感觉手上一沉,就缓一缓,那是鱼在网里挣。你一使劲,网容易破,鱼也容易受伤,卖相就差了。”
一网起来,渔获并不多,大多是些不成气候的小鱼苗,还有十几条巴掌大的黄鳞鱼。
“嗯,不错。”姜叔却很满意,他捏起一条黄鳞鱼鱼苗。
“你看这鱼,鳞片光亮,游得也欢实,说明这片水养得好,鱼苗就健康。”
他将鱼苗重新放回水中,继续道:“看鱼苗的生长情况,也别总想着捞起来看。你就站在这,看水面上。鱼群要是聚而不散,尾巴甩得有力,那就是健康的。
要是三三两两,有气无力的飘着,那八成就是有毛病了,得赶紧处理。”
一番劳作下来,林清野只觉收获匪浅。
这些从实践中总结出的手艺,是任何书本都无法教给他的。
姜叔一边干活,嘴里也闲不住,东拉西扯,说的都是些海里的趣事。
“这海里的东西啊,怪得很。”他将一只不小心被网住的【背草蟹】丢回滩涂,说道,
“有些家伙,天生就懒,就喜欢躲在别人的壳里,让别人带着它走,还以为自己占了多大便宜。殊不知,壳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哪天主人不高兴了,一甩就把你丢出去了。”
如此,师徒二人,亦师亦友,在滩涂与浅湾间忙碌着。
直到日上三竿。
也就在这时,远处的人影渐渐清晰。
为首的,正是钱大海那富态的身影,宽大的罩衣遮不住的肚腩。
在他旁边,竟还跟着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三人都是望潮村本地的面孔,皮肤黝黑,身子精壮。
此刻却亦步亦趋地跟在钱大海身后,一副小弟的模样。
钱大海当初被林清野发配到此,本是让他跟着姜叔劳动改造,吃一番苦头,磨练下性子。
可这位养尊处优惯了的人,哪里吃得了这份苦。
最初几日,在姜叔的监督下,还算老实。
可每天的日晒雨淋,肩挑手提,很快就让他那身肥肉发出了抗议。
然后,顺理成章地,在一次搬运重物时,钱大海“哎哟”一声,就把腰给闪了。
这伤是真是假,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既然伤了,自然不能再干活。
姜叔也不是苛刻之人,便让他好生休养。
这一休,就是一大段时间。
钱大海直接用手头的积蓄,在村子另一头买下了一栋不错的屋宅,又雇了几个年轻人来伺候他养伤。
而他的运气也确实不错。
恰逢血石商队的眼线撤离,村里那帮年轻人被蛊惑得心浮气躁,整天幻想着上车。
结果突然间,都没通知他们,带头大哥跑了。
等等,我还没上车!
这可怎么办?
就在这时,钱大海出现了。
他用自己那在外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跑商经验,三言两语间,便将这群空有一身力气却毫无阅历的年轻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一套套的行当黑话,直接给这帮年轻人砸懵了。
加上钱大海虽然爱钱,但出手也还阔绰,这帮年轻人当场便将其奉为能带领他们发家致富的新大哥。
狗,终究是改不了吃屎的。
于是,钱大海的大哥瘾又犯了。
这不,前段时间腰伤痊愈后,他便领着新收的三个小弟,来完成姜叔之前交代的任务了。
当然,活,自然是小弟干。
当时,那些年轻人对姜叔,是存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毕竟,这位是能钓起汐浪鱼的传奇人物。
但在亲眼见识过姜叔的手段后,那点小心思便彻底熄灭了。
......
回到现在,这边钱大海到达渔场的滩涂边,正准备再说几句彰显自己的威严,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一瞥。
下一秒,他僵在了原地。
那瘟神怎么来了?
远处,那年轻人,不是林清野又是谁?!
钱大海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那股子大哥的派头,瞬间烟消云散。
三个小弟注意到了自家大哥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便看到了那个和姜叔站在一起的年轻人。
那人看着年纪与他们相仿,身材匀称,气质温和,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可为什么,自家那位见多识广大哥,会怕成这个样子?
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三人心中,同时升起了这个疑问。
林清野自然也看到了钱大海。
他并未理会那几个好奇打量自己的年轻人,只是将目光投向钱大海,朝他招了招手。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钱大海魂飞魄散。
他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路小跑着过来。
“林...林顾问...您...您怎么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我...我好去接您啊!”钱大海的声音都在发颤,腰也下意识地弯了下去。
这戏剧性的一幕,看得那三个年轻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前倨后恭!天壤之别!
刚认的大哥,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简直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林清野没有理会钱大海的谄媚。
“钱老板,腰伤好了?正好,去屋里聊聊吧。”
“聊聊”二字,听在钱大海耳中,不亚于阎王的催命符。
他只觉得两腿发软,几乎是凭着本能,连连点头哈腰:“是,是,应该的,应该的......”
说罢,便亦步亦趋地跟在林清野身后,朝着那栋小木屋走去。
第191章 敲打
进了木屋,林清野没说话。
对于钱大海这种性子,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此人能及时从血石商队那条贼船上跳下来,足见其在生死关头,脑子转得比谁都快,能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判断。
但其骨子里的投机取巧和懒散怠惰,若是放任不管,迟早会滋生出新的麻烦。
林清野只是不急不缓地走到桌边,提起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也给钱大海倒了一杯。
“咕咚。”
钱大海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这瘟神是在给他机会,一个主动开口坦白的机会。
必须得有个说辞,一个天衣无缝的说辞。
“林顾问,您听我解释!”钱大海的脑子转得飞快,脸上瞬间堆起了谄媚的笑容,
“我这真不是贪图享乐,我这是在帮村里办事啊!”
“您想啊,血石商队那些人虽然撤了,但他们在这村里搅了那么久,根基深着呢!尤其是那几个被他们蛊惑的年轻人,人心散了,思想乱了,这可是个大隐患!”
“我呢,就寻思着,不能让这帮小子们再走上邪路。
所以,我主动跟他们接触,跟他们称兄道弟,听他们发牢骚,套他们的话。一来是稳住他们,二来也是想从他们嘴里,挖出更多关于血石商队的内幕消息!”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林清野的神情,见对方依旧没什么反应,心里更是发虚,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
“您别说,还真让我打听到不少东西!比如......
他唾沫横飞地说了一大堆,从商队内部的派系斗争,说到某个小头目的风流韵事,听着热闹,实则全是些鸡毛蒜皮,无从考证的边角料。
真正有价值的核心情报,半个字都没有。
这本就是他下意识打探来的谈资,如今被当成救命稻草抛出来,自然是空洞无物。
说着说着,钱大海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越来越虚。
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钱老板。”
林清野终于开口:“你是个聪明人,就别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来糊弄我了。”
钱大海浑身一颤:“林顾问...我错了!”
“你的性子,我清楚。”林清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钱大海这人是把双刃剑,扔在村里养着,只会养出一身肥膘和懒骨头。
要用他,就必须把他放到外面去,再给他套上一个足够结实的笼头。
而这个笼头,必须是一个做事周正,铁面无情的人。
“我......”钱大海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辩解。
“行了。”林清野话锋一转,仿佛刚才的敲打只是随口一提,“你刚才说,村里商队缺人手,这倒是提醒我了。”
他抬眼,目光越过钱大海,望向窗外那几个还在探头探脑的年轻人。
“那几个小子,我看着身子骨都还不错。他们之前不是一直想上血石商队的车吗?”
钱大海何其精明,他愣了半秒,瞬间就明白了林清野的言外之意。
这是要挖墙脚?!
挖望潮村的墙脚,来填云溪村的坑!
“您的意思是...”钱大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这事,是件巧事,不能硬来。”林清野打着哑谜。
“也不能办砸了。你得让望潮村的现任村长,心甘情愿地把人送出来。还得让村里那帮老顽固,捏着鼻子认了,说不出半个不字。”
钱大海的脑子飞速运转,这个任务的内核瞬间被他剖析得一清二楚。
这简直是一石数鸟的阳谋!
对于望潮村以现村长为首的改革派来说,他们一直苦于村子封闭,年轻人没有出路。
如今能跟着云溪村这条已经打通的商路出去历练,积累经验,开阔眼界,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他们只会举双手赞成。
而对于那些保守派而言,他们最怕的就是村里的人力外流。
但这几个年轻人本就是村里的“不安定因素”,整天想着往外跑,强行压着迟早要出事。
现在跟着云溪村的商队走,主要活动范围也就在这周边地带,离家不远,总比跟着血石商队那种亡命徒跑得无影无踪要好得多。
这叫“两害相权取其轻”,他们即便反对,理由也不充分。
对于云溪村,好处更是显而易见。
不仅解决了眼下商队人手短缺的燃眉之急,还能通过这些年轻人,加深与望潮村的交流和绑定。
至于林清野看得更远。
年轻人的交流,是最直接的文化渗透。
再加上姜叔这面大旗立在这里,假以时日,望潮村被云溪村逐步同化,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件事,交给你去办。”林清野看着钱大海,给出了最后的指令,
“办好了,你之前那些事,一笔勾销。办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让钱大海心惊胆战。
“您放心!林顾问,您就瞧好吧!”钱大海立马拍着胸脯保证,
“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保证给您办得漂漂亮亮,明明白白!”
对他来说,这种在各方势力间穿针引线,拿捏人心的活,是他擅长的。
这既是任务,也是他将功补过的机会。
看着钱大海的模样,林清野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钱大海以为这次审判终于结束,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
林清野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慢悠悠地开了口。
“对了,还有一件事。”
钱大海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我听说,血石商队之前驻扎在这的人,在村子附近搞过一些试验田?”
“我对那个挺感兴趣的。等会儿,你带我去那人原先住的地方看看,然后,再去那块试验田的原址转转。”
第192章 好人啊
血石商队的据点,林清野一直想一探究竟。
只可惜第一次来的时候,当时情况复杂,人多眼杂,此事便暂时搁置了下来。
如今,倒是个绝佳的时机。
由钱大海带路,林清野一路跟着。
这趟路途着实不近。
从渔场的木屋出发,两地的距离几乎是斜贯了整个村落的对角线。
沿途的景致也从滩涂,逐渐变为泛着白色盐花的碱地。
近乎半小时,两人抵达了试验田的边缘。
“林顾问,您瞧,前面那片就是了。”一路奔波,钱大海气喘吁吁地介绍道,
“当初血石商队那帮人,就看中了这块没人要的破地,说是要种点耐活的粮食。”
正如钱大海所说,这里看起来就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废弃盐碱地。
土地被翻整过,但上面空空如也,栅栏歪歪扭扭,一切都像是一场半途而废的寻常农垦。
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这里的确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林清野,从来都不是普通人。
下一秒,一个与地表截然不同的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呈现出来。
土地的表层之下,残留着大量人工化学药剂的痕迹。
有促进根系生长的,有让茎叶膨大的,还有各类催熟剂和高浓度的复合源能肥......
这些物质的残留量虽然经过了稀释,但在【神农感知】的解析下,依旧无所遁形。
林清野的眉头微微蹙起。
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这些残留物,虽然驳杂且对土地有不小的伤害,但都属于现代农业科技的范畴,并无出格之处。
他之前在云溪村发现的那种化学药剂,在这里,竟一丝一毫都未曾感知到。
是自己想多了?
不。
林清野很快便推翻了这个想法。
恐怕,还不到时候。
血石商队在此地的试验,显然是分阶段的。
初期为了掩人耳目,同时筛选出适合的作物品种,他们使用的都是些市面上流通的相对温和的农业药剂。
只有当项目进行到关键阶段,他们才会用上那种真正的杀手锏。
看来,调查科的出现,倒是无意间打断了他们的进程。
林清野继续在田间踱步,感知扫荡,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突然,林清野的脚步顿住了。
在他的感知下,捕捉到了一些生命律动。
挖开表层的浮土,几粒灰扑扑的谷粒出现在眼前。
是稻谷。
在这片寸草不生的盐碱地上,出现几粒收割后遗落的稻谷,本不稀奇。
但林清野的感知,却锁定在其中一粒之上。
【名称】:异化水稻种子(濒死)
【品阶】:一阶中品
【特性】:盐碱地适应性(初级)
【状态】:种子结构已严重受损,胚芽及大部分胚乳坏死,仅存少量活性细胞。
林清野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一阶中品,这个品阶对他而言,早已不值一提。
但这枚种子所代表的意义,却远非品阶所能衡量!
盐碱地适应性!
这五个字,对于任何一个有志于农业发展的人来说,都意味着一座无法估量的巨大宝藏。
这意味着,一种原本只能在水田中生长的粮食作物,拥有了在贫瘠盐碱地上扎根发芽的潜力!
虽然这枚种子的结构已经毁了,几乎不可能再发芽。
但那又如何?
对于掌握着现代生物科技知识的林清野而言,只要还存在哪怕一个活性细胞,他就有把握通过组织培养技术,重新诱导分化,克隆出一株完整的植株!
这一趟,真是来得太值了!
林清野将那枚珍贵的谷粒小心收纳起来。
站起身,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血石商队,还真是个“好人”嘞。
各种送送送。
这等国际主义精神,着实令人感动。
……
就在林清野满载而归时。
另一头,一个少年,正陷入了小小的困扰。
顾北风作为外来人,非云溪村本地居民,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与云溪村的同龄人不同。
相比于狩猎和农活,他更痴迷于那些由齿轮、线圈和金属构成的机械造物。
此刻,他刚刚完成了与望潮村的技术交接工作,帮他们解决了发电机组的一些小毛病。
但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却并非于此。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古怪的金属盒子,拨动了一下上面的开关。
“滋...滋啦...”
一阵刺耳的杂音从盒子里传出,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音。
顾北风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是他自己捣鼓出来的短距离无线通讯器,可在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源能干扰下,信号失真得一塌糊涂,超过十米就是一堆噪音。
是的,顾北风痴迷于机械造物和通讯。
而他来到这里的目的,是商队成员无意中提到的,望潮村一处特殊产地出产的水晶。
据说,那种水晶能够储存外界对其施加的震动频率,并在一段时间后,将这种频率原封不动地释放出来。
对于一个痴迷于此少年而言,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频率存储器”啊!
原本这次的技术交流,该由他哥哥前来。
但在顾北风软磨硬泡下,成功说服了哥哥,让他得到了这次宝贵的外出机会。
可当他兴冲冲地打听到那处产地的位置,准备前往一探究竟时,却被拦了下来。
“小兄弟,那边过不去。”两个负责守卫的村民,态度还算和善,
“明天就是海神祭了,那片区域是禁区,得等祭典结束了才能进。”
等海神祭结束,商队都回去了,哪还有时间再去。
顾北风碰了一鼻子灰。
他不是那种会用蛮力硬闯的人,只能在禁区外围徘徊,琢磨着有没有什么空子可以钻。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看到了救星。
那是林清野,林顾问?
第193章 通讯天才
当即,顾北风拦住林清野,寻求帮助。
“就是这个,清野哥,我自己做的短距离通讯器。可是源能干扰太厉害了,我想找那种水晶,看看能不能解决信号失真的问题。”
说着,他将那个金属盒子递了过来。
林清野接过那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拨弄了一下开关。
一阵熟悉的“滋啦”声响起,除此之外,便只有一片嘈杂的噪音。
机械造物?无线通讯?
这不巧了吗这不是!
村里一直以来最头疼的问题之一,就是与外界的通讯。
无论是传递消息还是预警,都只能靠最原始的人力,效率低下且风险极高。
林清野自己也曾动过这方面的心思,奈何术业有专攻,隔行如隔山。
可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专业人才,就这么自己送上门来了。
林清野看着眼前这个有些腼腆的少年,心里那点吐槽的欲望又冒了出来。
云溪村这地方,当真跟个四次元口袋似的。
怎么什么人才都能往外掏?
而如此人才有着如此紧要的需求。
这必须支持!大力支持!
可惜,此处毕竟是望潮村,不是云溪村的一亩三分地。
林清野这个顾问的头衔,在这里怕是不太好使...才怪。
我林清野出马,还能有办不成的事?
那不能够啊!
面子不够,我可以摇人嘛。
前方封禁,是原则问题。
可原则这东西,在大多数时候是要讲的。
但对于原则制定者来说嘛。
灵活变通一下,也是合情合理的。
自己明天可就要作为主祭之一的存在,去往实地考察一番这点要求,望潮村的村高层总归是要给的。
念及此,林清野让钱大海跑了一趟,将此间情由告知了姜叔。
用借由姜叔,同时传信给了前任村长禹长浮和现任村长姜广元。
几乎是片刻之后,两道放行的口信便传到了禁区守卫的村民那里。
原则不就来了。
于是,在守卫村民的目送下。
林清野领着顾北风,还有主动充当向导的钱大海,堂而皇之地走进了那片刚刚还壁垒森严的区域。
钱大海立刻进入了角色,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那包打听的本事也随之施展开来。
“这地方啊,说来也邪乎。就在前面那个临海的山洞里,叫‘听涛洞’。里面的石头,就是北风小兄弟要找的那种水晶。”
他一边走,一边介绍着他道听途说来的信息。
“据说啊,在某些风雨交加的夜晚,这洞里会传出古怪的声音,有哭的,有笑的,还有喊人名字的,老一辈都说那是海里淹死的水鬼在作祟,轻易不让人靠近。”
钱大海说得绘声绘色。
林清野自然不会信这些鬼话,但他对那晶体的特性愈发好奇了。
很快,钱大海便将自己知道的干货也倒了出来。
望潮村早年间不是没研究过这些晶体,想看看能不能用来通讯。
可研究来研究去,发现这玩意儿压根就是个死脑筋。
它只能被动地记录下外界的震动,然后再原封不动地放出来,完全没有主动传输信号的能力。
这就好比一个磁带,而且这磁带还又脆又不好刻画,想在上面稳定地记录信息,难如登天。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歇了这份心思。
除了偶尔有手巧的匠人,会取一些小块的晶体,加工成能发出奇妙回音的乐器或者小玩意儿,这地方基本就荒废了。
“跟咱们小时候玩的那种海螺差不多,”钱大海总结道,
“听个响,图一乐,真要说有什么大用,那是半点没有。”
说话间,一个幽深的洞口出现在众人眼前。
洞口不大,仅容两人并肩通过,内里却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阳光从洞顶的几处裂隙中投射下来,形成一道道光柱,照亮了洞内的景象。
洞壁之上,密密麻麻地生长着大量晶簇,大的如磨盘,小的似拳头,形态各异。
这些晶体通体呈一种淡蓝色,半透明的质地,内部有流光在缓缓游动。
“真...真漂亮啊...”顾北风喃喃自语,他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彻底迷住了。
然而,就在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触摸到离他最近的一块晶石时。
异变,陡生。
“嗡——”
一声共鸣,从那块晶石中荡漾开来。
紧接着,仿佛是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整个洞穴的晶石,在这一瞬间,尽数被激活!
“哗啦啦啦——”
那是海潮拍岸的声音,雄浑壮阔。
“呜呜——”
那是狂风席卷洞穴的呼啸,尖锐凄厉。
紧接着,是人的声音。
有旅人路过时的惊叹,有孩童嬉笑时的清脆,有情侣间的低声呢喃,甚至还有几声模糊不清的咒骂......
成千上万种声音,在这一刻,从四面八方的晶石中同时释放出来,交织,重叠,汇聚成一股恐怖的音浪洪流,在这封闭的溶洞中疯狂回荡!
这已经不是声音了,这是实质化的冲击!
林清野只觉得脑袋瓜子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扎着他的太阳穴。
钱大海更是“嗷”的一声怪叫,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该死!”
他想破口大骂这鬼地方,可一瞥见林清野,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又给咽了回去。
唯有顾北风,成了这片混乱音场中唯一的异类。
脸色煞白,维持着触碰状态,咬牙硬撑着。
好在,这场声音的狂欢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林清野的感知中,这些晶石在释放声音的同时,其内部的源能也在飞速消耗。
因为这些晶石的品阶并不高,【神农感知】给出的信息是一阶中品,储存的源能本就有限。
约莫半分钟后,那震耳欲聋的万重奏鸣渐渐平息。
最终,整个洞穴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
“我的妈呀,这地方真他娘的怪!”钱大海一屁股瘫坐在地。
林清野揉了揉还在发胀的太阳穴,关于这晶体的信息,已经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名称】:回音晶
【品阶】:一阶中品
【特性】:晶体内部含有一种特殊的多孔谐振晶格结构。
当受到外界声波(特定频率范围的机械振动)冲击时,该晶格会产生规律性的物理形变与共振,并将此振动模式以微观结构应力的形式铭刻下来。
此过程为被动物理行为,不消耗源能。
这,就是一种纯粹的物理层面的声音存储行为。
正如钱大海所说,这似乎对解决无线通讯的难题,并没有直接的帮助。
然而,就在刚才那万千声波的激荡中,林清野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更深层次的信息。
那便是,释放的过程!
这个过程,并非简单的物理再现。
晶体在释放声波时,其内部储存的源能,会主动参与进来。
它不是在播放录音,而是在用自身的源能,去模拟并重构出当初收录的那道声波信息。
这个重构的过程,就相当于用源能进行了一次对声波信号的再编码。
而以源能为载体编码出的信号,在空气中传播时,受到空间中源能粒子干涉的程度,微乎其微!
信号几乎不会失真!
这也就完美解释了,为何这些晶石在发出声音后,内部的源能会消耗殆尽。
因为源能才是真正的动力源。
别小看这一点微小的差异。
这恰恰提供了一条解决远距离无线通讯难题的道路。
无线电的本质是什么?
不就是将声波信号转译、编译成电磁波,再发射出去吗?
那么,这套将声波信号编译成“源能波”释放的逻辑,就极具参考价值。
林清野几乎可以断定,联邦那些能够跨越广袤地域的通讯基站,核心原理必然与此类似。
可惜,林清野自己,对这些高深的通讯原理也就是了解个皮毛。
就好比一般人能把一台手机的各项性能参数背得滚瓜烂熟,但这并不代表他能亲手造出一台手机来。
理论,终究需要实践来转化。
而这里正有合适的人。
这个重任,看来,要落在顾北风的肩上了。
第194章 吃货的执念
年轻人嘛,多些任务磨砺下自己也是应该的。
林清野将【回音晶】的研究任务郑重交给顾北风:
“村里会给你最高优先级的支持,物、钱,你开口,老村长都会给的,回去我就跟他说明。”
“是!”顾北风被狠狠激励。
就是这个态度。
打了鸡血,也要好好努力啊。
林清野很满意地拍拍顾北风的肩膀,让他不必急于一时,稳扎稳打。
交代完这桩重任,林清野便与两人道别。
......
望潮村的一处。
温青烟正坐在石头上,手里的小本子上,笔尖正沙沙作响。
林清野走近时,她恰好做完最后一笔记录。
“你来了,刚想去找你。”
“第一批膏药的反馈,已经整理出来了。”
温青烟将本子合上,欣喜道:“这些膏药反响非常好。特别是对于那些常年因潮湿气候引起的关节痛,还有渔民常见的肌肉拉伤,效果可以说是立竿见影。”
“我们这次带来的两百盒膏药,已经全部卖完了。”
一盒八贴,总售价五十信用币。
两百盒,便是一万信用币的销售额。
这对于一个初创的小作坊而言,是一笔让人心安的款项。
刨去药材、人工等各项成本,纯利润也达到了两千信用币。
按照当初的约定,林清野作为技术入股方,还能再分走一成,凭空入账两百信用币。
蚊子再小也是肉,林清野对此表示很满意。
这还仅仅是一次小规模的试水。
温青烟显然做了更深入的功课,她翻开本子,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说道:
“我走访估算了一下,以望潮村目前的人口基数和劳动强度,光是我们这一款膏药,一年的市场需求,大概就在二十万信用币左右。”
二十万!
这已经不是一个小数字了。
要是能再多跑几个类似的村落,市场规模还会更大。
两人正聊得投机,林清野才发现少了那个叽叽喳喳的身影。
“对了,田玲呢?没跟你在一起?”
温青烟闻言,无奈地笑了起来,抬手指向远处人声最鼎沸的方向,那里正是海神祭的筹备现场。
“她说,要去深入考察一下望潮村的民俗风情,然后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林清野顺着她指的方向寻去,果不其然,在攒动的人头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格外活泼的身影。
田玲此刻正和一群望潮村的妇女们混在一起,俨然已经打成了一片。
她手里捏着彩绳,指尖翻飞。
一边天南地北地聊着,一边编织着祭典用的装饰品,手上的活计竟不比旁边干了一辈子的婶子们慢上分毫。
她那股子没心没肺,自来熟的亲和力,让她在这里简直如鱼得水,很快就成了这群婶子大娘眼中的开心果和宝贝闺女。
一位格外热心的王家大婶,被田玲那双巧手彻底折服,笑得合不拢嘴:“哎呀,小玲儿,你这手艺可真好!人又长得这么俊,今年多大啦?可有心上人啦?”
这堪称长辈社交必杀技的灵魂拷问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声。
“哎呀王婶,我还小呢!不急不急!”
可不知为何,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她真的静下来,在心里琢磨了片刻。
心上人?
好像...没有吧?
可脑海里却没来由地,跳出了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高高瘦瘦的,总是带着点好笑的无奈,又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拿出让人安心的办法。
就在那道身影的面容越来越清晰,几乎要呼之欲出的瞬间。
“田玲!原来你在这儿,说好的大餐还吃不吃了?”林清野的声音响起。
田玲浑身一个激灵,也顾不上再想别的。
连忙跟刚认识的婶子们热情地挥手告别,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清野身边,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蹦蹦跳跳地逃离了盘问现场。
然而,当三人汇合。
兴冲冲准备大快朵颐的田玲,却发现了一个残酷到足以击碎吃货所有幻想的事实。
望潮村,它...它没有对外营业的饭馆!
田玲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的嘴巴一扁,整个人像只被戳破了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
“是...是谁说的望潮村有好吃的海鲜的,都是骗子!”
林清野看着她这可怜又好笑的样子,实在忍俊不禁,提出了“林氏解决方案”。
“谁说没餐馆就吃不上海鲜了?”
“咱们直接去停放渔船的码头,跟刚回港的渔民买最新鲜的食材,回姜叔那儿,我亲自下厨,来一场露天海鲜烧烤,岂不是比去饭馆有意思多了?”
“亲自下厨”?
“露天烧烤”?
这两个词,瞬间注入了田玲那灰暗的世界。
她的眼睛“噌”地一下又亮了,刚才所有的委屈顷刻间烟消云散。
“真的吗?”
得到林清野肯定的答复后,田玲原地满血复活。
随后拉着林清野和温青烟的袖子,风风火火地就直奔码头。
“走走走!扫荡渔获去!”
第195章 大喉袋
码头上的渔获交易,在田玲化身砍价风暴的介入下,很快便以一个皆大欢喜的价格收场。
渔民们乐呵呵地数着信用币,而田玲则像个打了胜仗的女将军,与林清野和温青烟一道,将装满静水琉璃鱼、寻香蟹以及各种贝类的木桶提回姜叔的木屋。
姜叔看到这副阵仗,先是一愣,随即乐呵呵地捋了捋胡须。
“好家伙,你们这是要把码头搬空了啊!”
他不仅没有嫌麻烦,反而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进来。
于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滩涂烧烤派对,就在这暮色四合时分拉开了序幕。
篝火被点燃,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四人脸上的笑意。
一个简易的烤架横在火上,很快便被各种海鲜铺满。
林清野当仁不让地成了主厨。
翻动着烤架上的食材,撒上姜叔提供的【蟹盐】。
温青烟则在一旁,细致地将琉璃鱼的鱼肉片下,用细签串好,又将寻香蟹的蟹腿拆分,方便烤制。
田玲被委以添柴加火的重任,她干劲十足,只是偶尔会因为看烤鱼看得太入迷,差点让火熄了。
姜叔则坐在一旁,悠然自得地当起了总顾问。
“清野小子,这琉璃鱼肉嫩,火不能太大,烤到两面金黄就得拿下来。”
“那寻香蟹,得先烤背,把那股子香气给逼出来,再烤腿,滋味才足!”
浓郁的焦香混杂着海鲜独有的鲜甜,在咸湿的海风中飘散开来,引得人食指大动。
然而,这诱人的香气,也招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几只贼头贼脑的海鸥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附近,它们在半空中盘旋,贪婪的叫着。
林清野察觉到头顶的骚扰,眉头微挑。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蹲在自己脚边,口水都快流出来的白条。
“去,把它们赶走。回来给你吃最大的那条鱼。”他用下巴指了指天上的海鸥群,道。
得了令,又有了美食的许诺,白条瞬间来了精神。
它兴奋地扑腾了一下翅膀,随即迈开了步子。
这小家伙如今虽然羽翼渐丰,但终究年纪还小,飞起来依旧是歪歪扭扭,加上身材过于肥硕,实在没什么空中优势。
可它压根就没打算起飞。
只见白条挺起胸膛,迈开两条小短腿,在滩涂上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几大步。
那些原本嚣张的海鸥,在看到这团白色的生物后,竟是齐齐一个急刹车。
对于这些欺软怕硬的家伙而言,白条那高阶种族自带的气息,以及那一看就不好惹的鸟嘴,还是很有警告意味的。
一场空中城管战争,就被白条以步行执法的方式化解,也是神奇。
这边,赶走了海鸥,白条顿时有些飘飘然。
一会儿追逐着四散奔逃的螃蟹,一会儿去啄食浅滩上的贝壳,玩得不亦乐乎。
渐渐地,它的身影也远离了篝火旁众人的视线。
可怜的小家伙并不知道,有时候,命运的滑铁卢,总是在最志得意满的时候,以一种极其朴素的方式从天而降。
就在此时,一道巨大的灰色阴影笼罩了它。
一只灰色鹈鹕从天而降!
它或许是在高空巡视了许久,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地面上这团移动的、白色的、看起来肥美多汁的鱼身上。
鹈鹕张开那标志性的喉囊大嘴,能吞下整个世界。
正在地上蹦跶的白条,只觉得眼前一黑,瞬间便被一个温暖湿滑,还带着浓郁鱼腥味的空间给整个罩了进去。
一场意外,就此发生。
而接下来的一幕,充满了戏剧性的尴尬。
那鹈鹕本想顺势一仰脖,将这顿加餐一口吞下。
然而,它严重低估了白条的吨位和尺寸。
白条,实在是太肥了。
它的整个身子,死死地卡在了鹈鹕的喉囊之中,不上不下。
只有两条腿和半个圆滚滚的屁股还倔强地露在外面,拼命蹬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冲突的双方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对于白条而言,它瞬间就从滩涂霸主沦为了鹈鹕牌牢笼里的阶下囚。
对于鹈鹕而言,它也彻底懵了。
嘴里这个猎物口感不对啊,又硬又扎。
最要命的是,这玩意儿卡住了它的嘴,让它既合不拢,也咽不下。
它继续蠕动着喉囊,想把午餐给吞进去,但白条的挣扎,反而让它越卡越紧。
于是,望潮村的滩涂上,便上演了一出极其滑稽的戏码。
一只嘴里卡着个活塞的鹈鹕,跑不快也飞不高,只能一瘸一拐地在沙滩上笨拙地跳跃着。
而它那半开半合的嘴里,还时不时地传出白条被闷住的惨叫。
这场面,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白条那边的动静终究还是引起了林清野的注意。
他循声望去,看到这哭笑不得的一幕。
也不用姜叔出手,林清野身形一晃便冲了过去。
凭借着内息境的速度,他几乎是几个呼吸间便追上了那只行动不便的鹈鹕,轻松将其擒获。
看着鹈鹕嘴里那半截熟悉的屁股,林清野强忍着笑意,展开救援。
有着当初从咕嘟嘴里往外清理石子的光荣事迹,业务可谓是相当熟练。
一手固定住鹈鹕的脖子,另一只手顺着喉囊的外部,找准了白条被卡住的位置,轻轻一捋,再恰到好处地一按。
只听“啵”的一声,恰似开香槟的声音。
浑身沾满了粘液的白条,就这么被成功地掏了出来。
解救了自家这不省心的“娃”,林清野才注意到,这只鹈鹕的腿上有一处不小的伤口,难怪刚才一直一瘸一拐。
更奇特的是,伤口上竟然还敷着一些被嚼碎了的植物叶片,显然是进行过某种程度的自我治疗。
林清野心中一动,【神农感知】发动。
【名称】:灰喉鹈鹕(变异)
【品阶】:二阶中品
【特性】:贪食,大喉袋,初级药理分辨
【状态】:左腿撕裂伤。
初级药理分辨。
嘿,有意思了。
这鹈鹕敷在伤口上的,正是滩涂上常见的【赤根草】,根据【神农感知】的分析,这玩意儿确实有初步的止血和消炎效果。
这竟是一只会自己找药、配药、给自己治疗的聪明鹈鹕!
这时,温青烟也闻讯赶来,看到鹈鹕腿上的伤。
在询问林清野的意愿后,得知其并未过于处罚这鹈鹕的打算,医者仁心升起。
由林清野按住,温青烟上前清理掉那些草药碎叶,然后从随身的小药囊里,取出了特制的膏药,为鹈鹕敷上。
专业的药膏带来了清凉舒适的感受,远非那些半吊子的草药可比。
那鹈鹕似乎也感受到了温青烟的善意,安静了下来,在伤口处理完毕后,竟主动用脑袋去蹭温青烟的手心。
之后,更是走到哪跟到哪,一副赖上了的模样。
而这鹈鹕爪子上没有腿环标识,说明是无主的。
养还是不养?
温青烟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当时放弃初雪饲养权时的顾虑。
百草堂那地方,都是炮制的草药,不适合宠物待着;
而自家住的苗圃,她又因为长时间待在百草堂而无暇照料,怕宠物会孤独,也怕苗圃里那些珍草药会遭受破坏。
林清野看出了她的犹豫,笑着劝道:
“我看你们俩挺有缘分的。要不这样,你先养一段时间试试,要是不合适,或者没时间照顾,随时可以放到我农场里去,我那地方大,不缺它一口吃的。”
林清野的话,打消了温青烟的顾虑。
“好,那我留下它吧。”
“就叫它好药吧。”
第196章 “娃”的教育问题
这边刚为好药取好名。
那边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便卷了过来。
“哇!好大的鸟!”田玲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一只手拿着个烤好的扇贝,另一只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向了好药的脑袋。
温青烟刚想提醒她小心些,却见那鹈鹕只是歪着头,任由田玲在自己头顶作弄,一副温顺无害的模样。
然而,在田玲看不见的角度,好药那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睛,一刻也没闲着。
它用自己的嘴做为丈量的标准,反复衡量着眼前这个两脚兽的宽度和高度。
方才吞食白条被卡住的惨痛经历,让好药得到了血的教训。
像咕嘟那么一根筋的笨蛋可不多。
这个,吞不下去,绝对吞不下去。
好药在心里得出结论。
既然整个吞下的方案被否决,那么好药的注意力,便转移到了田玲另一只手的扇贝上。
这个好吞。
好药的脖子一伸,大嘴一张。
田玲只觉得手上一轻,再看那烤扇贝已然消失无踪。
“哎?”
田玲愣住了。
再看眼前鹈鹕蠕动着的喉囊,罪魁祸首昭然若揭。
“哇!好大的嘴啊!”田玲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扇贝没了,正好啊,还空出一只手来。
双手并用,在那张巨大的喙和喉囊上摸来摸去,嘴里还啧啧称奇。
这副模样,反而把好药给整得有些不会了。
田玲在好药那张大嘴前比划了一下,又比了比自己的脑袋。
随即回过头,向林清野和温青烟发出了灵魂拷问:
“你们说,它会不会吞小孩呀?看着就像能一口一个的样子。”
眼看着这丫头的脑洞开始朝着惊悚片的方向一路狂奔,严重违背了本次露天烧烤派对的温馨氛围,林清野赶忙出声阻止。
“行了行了,乱想什么呢,吃饭要紧。”
“也是。”
三人两鸟,就这么吵吵闹闹地回到了篝火旁。
然而,对于好药而言,一个新的世界在它眼前展开了。
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想用自己那张标志性的大嘴去丈量一下。
它歪着脑袋,似乎在评估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烤架,能不能一口吞下。
紧接着,它的目光又被篝火中烧得通红的木炭所吸引,蠢蠢欲动。
“啪!”
温青烟眼疾手快,在鸟头上轻拍一下。
“不许乱吃!”
刚认的妈发话了,好药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可它那管不住的嘴,很快又惹了新的麻烦。
鉴于其初来乍到,又身负腿伤,温青烟特地为它准备了一小份烤好的鱼肉。
可这只鹈鹕,还试图去啄姜叔放在一旁的酒杯,被当场发现。
数罪并罚。
温青烟决定,必须给这个“新儿子”立下规矩。
“去,到那边站着,好好反省一下。”
她指着不远处的一块礁石,说道。
好药耷拉着脑袋,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指定的角落。
而让它感到惊奇的是,那个罚站的角落里,竟然已经有了一个“狱友”。
白条正背对着篝火,用屁股对着大家,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它是因为刚才得意忘形,在滩涂上乱跑,结果乐极生悲,被林清野罚站在这。
于是,两只同样犯了错的倒霉蛋,就这么并排站在礁石旁,面朝着漆黑的大海,背对着那片光明与美食之地。
浓郁的烧烤香气,混杂着蟹盐独特的鲜甜,一阵阵地飘来,挠得两只小家伙心痒难耐。
好药的记性显然不太好,或者说,它的好奇心总是能战胜恐惧。
它又一次歪过脑袋,似乎想重新丈量一下身边这个白色小胖子的尺寸。
然而,这次它还没来得及行动,白条猛地一回头。
弯钩般的鸟嘴,在它那长长的喙上“笃”地啄了一下。
“啾!”(离我远点!)
白条发出了警告。
好药吃痛,委屈地叫了一声,总算是老实了。
另一边,篝火旁,林清野三人与姜叔正享受着这难得的美味。
静水琉璃鱼的肉质细嫩如豆腐,入口即化;
寻香蟹的蟹黄带着奇特的异香,回味悠长。
再配上温青烟带来的香醋解腻,当真是人间至味。
“哈哈哈,还是人多热闹。”姜叔举起酒杯,满脸笑意。
一轮过后。
温青烟在心里琢磨着,这孩子什么都想往嘴里塞的毛病,必须得改。
而林清野想起那两个不省心的家伙。
罚也罚过了,总不能一直饿着它们。
林清野走过去,将两个小家伙分开,随后给它们分发食物。
两条烤得外焦里嫩的黄鳞鱼。
那好药见到吃的,一吞而尽。
吃完,它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不远处的白条。
白条可不笨。
有了前车之鉴,它对身边这个偷食贼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
那条属于它的烤鱼,被它用弯钩状的鸟嘴死死地钳住,一刻也不曾离开。
但这,能难住好药吗?
尝过了烤鱼的滋味,这么点分量哪里够填饱它那巨大的胃口。
只见好药悄咪咪地,将自己的脖子伸到了白条的斜上方。
白条正专注于跟嘴里的鱼较劲,丝毫没有察觉到来自头顶的危机。
就是现在!
好药猛地张开大嘴,自上而下,再次一罩!
白条只觉得眼前又是一黑。
这一次,它的整个上半身,连带着那条烤鱼,全都被吞进了那个熟悉的大喉袋里。
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在了旁边一直看戏的林清野眼中。
林清野笑着摇了摇头,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
这一切,他当然可以提前阻止。
但他没有。
白条这小家伙在农场里作威作福久了,自信心膨胀得厉害。
是该让它知道知道,外面的世界,不是谁都会惯着它的。
毕竟,它将来可是要承担起在荒野区,进行飞鸟速递的重任。
“好了好了,松口。”
林清野熟练地捏住好药的脖颈,轻轻一捋。
白条,再次给掏了出来。
林清野安抚性地摸了摸白条的小脑袋,又从烤架上拿了一条烤鱼作为补偿,总算把这小家伙给哄好了。
而另一边,对于屡教不改的好药,温青烟的脸色可就没那么好看了。
乱吃东西是天性,可以教。
但抢夺同伴的食物,这性质就变了,会严重破坏团队感情。
温青烟隐藏的腹黑属性,在这一刻觉醒。
必须给这个贪吃的孩子一次毕生难忘的教训,让它彻底明白,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往嘴里塞的。
温青烟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法子。
“你们等我一下。”
她留下一句话,进了姜叔的木屋里。
第197章 论一个“妈”的教育修养
温青烟转身进了木屋,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卷麻绳。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恬静的模样。
然后,径直走向了好药。
在鹈鹕呆滞的目光中,温青烟将麻绳套在了它的脖颈上。
而绳子的另一头,则被她系在了木屋旁那根用来晒咸鱼的粗壮木杆上。
“在这里冷静一下,好好反省。”
做完这一切,她便施施然地转身回到了篝火旁,重新拿起一串烤鱼。
派对继续,欢声笑语依旧。
尤其是白条,此刻正享受着鸟生巅峰。
它不仅拿回了属于自己的那份烤鱼,还额外得了一份来自主人的“精神损失费”,吃得满嘴流油,不时还用胜利者的姿态,朝角落里瞥上两眼,小眼神里满是得意。
而好药的境遇,则可以用凄风苦雨来形容。
它彻底懵了。
这个新认的“妈妈”,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它不服!
好药扑腾着翅膀,试图挣脱脖子上的束缚。
然而,这绳子系得极有讲究,它一发力,绳结便会收紧。
加上它那标志性的大嘴实在碍事,稍微一用力,整个身子差点被那股反作用力给吊得双脚离地,狼狈不堪。
挣脱无望,好药又将主意打到了旁边那根木杆上。
它张开大嘴,试图将这根阻碍它奔向美食的障碍物一口吞下。
奈何,嘴还是不够大。
它那引以为傲的喉囊,在这根两米多长的木杆面前,显得如此的无力。
一番折腾下来,好药累得气喘吁吁,只得放弃。
可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东西,映入了它的眼帘。
是那个药箱。
方才那个新“妈妈”从木屋里出来时,顺手将它放在了离木杆不远的地方。
对于这个箱子,它可太有印象了。
方才“妈妈”就是从里面拿出了药膏,给自己敷的药,一敷在伤口上,伤口就不疼了,舒服极了。
那里面,一定还有好东西!
贪婪与好奇,再一次战胜了理智。
好药当即挪动着脚步,在绳子绷紧的极限距离,伸长脖子。
用那大喙,这么一挑,便将药箱上虚掩的盖子给掀开了。
果然!
箱子里,一个用油纸包裹的东西就躺在那里。
一股难以形容的异香,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那香味很奇特,带着草木的清香,又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肉类焦香。
这对一只鹈鹕的诱惑力,是致命的。
好药的口水,瞬间就流了出来。
它下意识地转动着鸟眼,观察了一下篝火那边的情况。
很好,“妈妈”正背对着这边,和别人说笑,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小动作。
天赐良机!
好药一口便将那个油纸包给叼了出来,然后想也不想,脖子一仰,直接吞了下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只要吃得够快,就没有证据!
毁尸灭迹,完美!
然后……
就没然后了。
好药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它那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睛,猛地瞪得滚圆。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如同山洪决堤,瞬间冲垮了它那贫瘠的味觉认知。
那不是单纯的苦。
那是混合了黄连的苦,穿心莲的苦,还有叫不上名字的,苦得各有千秋的药材。
这些都是经过温青烟以特殊手法炮制,浓缩再浓缩之后的苦。
精华之苦。
这味道,简直了!
更要命的是,温青烟在调配这份大礼时,展现出了她作为一名医者严谨与专业。
这份苦味剂,是纯天然,健康的。
它对鹈鹕的肉体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因此,好药的身体防御机制,也就是感官屏蔽功能,完全没有被触发。
不仅如此,温青烟甚至还在其中细心地添加了几味能提神醒脑、让感官保持敏锐的药材。
这就导致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后果。
好药不仅要承受这份极致的痛苦,还得在感官被放大的情况下。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丝不漏地去品味这份苦味的每一个细节。
仿佛有一万只小虫在舌头上跳着最狂野的战舞,又仿佛整个口腔都被浸泡在了陈年的胆汁里。
“呱......”
好药撕心裂肺的悲鸣,它疯狂地用脑袋撞击着地面,试图将那股味道给甩出去。
它用喉囊去蹭木杆,用翅膀拍打着自己的长嘴,可那味道就是附骨之疽,牢牢地盘踞在它的每一个味蕾之上。
等到温青烟觉得这番教训足够深刻了,才慢悠悠地走过去。
从身上拿出另一小包粉末,兑水后给好药灌了下去。
那是相应的缓解剂。
当那股甘甜在口中化开,压下了那地狱般的苦涩后,好药浑身一软,瘫在了地上。
眼神空洞,已经进入贤者时间。
整个鸟都升华了。
林清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竟是生出了一丝即视感。
这女人,太可怕了。
平时看着温婉如水,细心体贴,可这腹黑起来,也是真的不好惹啊!
那边,好药缓过劲来,是真的老实了。
它看着温青烟的眼神,如看神明一般的敬畏。
然而,这还没完。
温青烟认为,教育“娃”,哪有半途中断的道理。
一次短暂的体验,是根除不了恶习的,必须进行强化训练。
于是,她当着好药的面,将方才那个油纸包里不小心撒出来的一些苦味剂粉末,用小刷子仔仔细细地全部收集起来。
随后,在好药那愈发惊恐的目光中,她将这些粉末,均匀地涂抹在了那个刚刚被打开的药箱表面。
做完这一切,她拿起药箱,走到好药面前。
“啪嗒。”
药箱被她用一根带子,挂在了好药的胸前。
这还不算完。
温青烟又从篝火旁拿了几块烤得滋滋冒油的鱼肉,当着好药的面,放进了药箱里。
如此一来,诱惑就在眼前。
香喷喷的烤鱼,与那能带来极致痛苦的药箱,仅仅隔着一层木板。
想要吃到美食,就必须再次用嘴去接触那个沾满了苦味剂的药箱。
经典的脱敏训练。
这个药箱,就要一直挂在它身上,直到它彻底长了记性。
好药看着胸前的药箱,闻着里面飘出的肉香,又回想起方才那毕生难忘的味道,整个鸟都陷入了剧烈的思想斗争。
不敢吃,真的不敢吃。
那股子深入灵魂的恐惧,已经彻底压倒了口腹之欲。
至于说把这该死的药箱给甩掉的冲动?
好药想起方才吃的大苦头,是着实没有那个勇气再去挑战“妈妈”的权威。
自此,好药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而以后,云溪村的传说里,也多了一只总是端着药箱,采药出诊的鹈鹕形象。
......
回到篝火旁。
“青烟姐,你好厉害呀!”田玲满眼都是小星星。
温青烟解决了鹈鹕的事情,心情也好了许多,她笑了笑,突然说道:
“方才在给好药调配特制苦味剂的时候,我顺便也用一些对身体有益的药材,调制了几种不同的蘸料,你们要不要试试?”
“好啊!好啊!”田玲一如既往地给足了情绪价值,第一个举手赞成。
林清野闻言,嘴角却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段虎狼之药的往事。
没好气地瞪了温青烟一眼,后者也俏皮地回了他一个眼神。
显然温青烟也想到了这事。
很快,温青烟站起身去准备食材。
这也提醒了林清野,要说药理,他也会啊!
当即,借着温青烟忙碌的时候,也起身说要去准备下一批次的烧烤材料。
随后偷偷的找了几味能大补气血的灵植根茎,碾成粉末,混入了烧烤酱中。
于是,在田玲那丝毫没察觉的懵逼眼神中,一场无声的投喂开始了。
温青烟将一串烤好的扇贝递给林清野。
这次她倒是没加什么虎狼之药,就是些清热去火的寻常草药。
在温青烟带着笑意的注视下,林清野自然是没有一丝犹豫,一口吃了下去。
吃完,他也拿出了自己准备的特制烤鱼,递给温青烟,坦然道:“我也加了些特制的料,给你补补气血。”
别人或许听不懂这层含义,但温青烟哪能不懂。
她笑着收下,也小口小口地慢慢吃了起来。
如此,一场别开生面的海鲜烧烤,在皆大欢喜的氛围中,缓缓落下了帷幕。
第198章 海神:开席!
海神祭的当日,望潮村醒得比太阳还早。
整座村落仿佛一夜之间,从一个饱经风霜的朴素渔妇,摇身一变成了披挂着满身彩饰的待嫁新娘。
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挂上了用彩绳和贝壳编织成的鱼形挂饰。
村子中央唯一那条还算宽敞的主路上,更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汉子们,此刻也换上了浆洗得干净的衣衫,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高声谈笑。
更有临时的摊位,烤得滋滋冒油的生蚝,用秘制酱料腌过的炸小鱼,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贝类......
田玲便是这群馋虫里最活跃的那一只。
她拉着温青烟的手,在拥挤的人潮中灵活地穿梭。
“青烟姐,快尝尝这个!好香啊!”田玲将一串还冒着热气的烤鱿鱼须递到温青烟嘴边。
自己则已经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温青烟无奈地笑着,小口接过。
两女已经事先知道,今天这场盛典,林清野将作为主角之一登场,也都在期盼着。
热闹的氛围在某个时刻达到了顶点,又在下一秒,被一声鼓声压下。
咚——
人群如潮水般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通往海滩的道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起来。
姜叔走在最前,林清野跟在他身侧,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或好奇,或敬畏,或探究的目光。
讲道理,林清野心里其实是有点犯嘀咕的。
主祭,这听着多大的名头。
结果自己这个外人,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当选了?
连个岗前培训都没有,彩排演练更是闻所未闻。
相关流程,还是在昨晚那场烧烤派对结束后,姜叔就着酒意,三言两语给他交代的。
“这有啥好演练的?”面对林清野的疑问,姜叔当时是这么回答的,
“我掌舵,几十年了,闭着眼睛都不会偏。到了地方,你把那鱼捧稳当了,瞅准了,扔下去。就这么点事,你还想怎么练?”
一番话,说得林清野哑口无言。
也是,这逻辑过于强大,自己竟无法反驳。
如此这般,林清野跟着姜叔的脚步,登上了最中央那艘领头的行舟。
船舱里,一个木桶占据了小半空间,桶里是那条汐浪鱼。
没想到被钓上来快一个月,竟还活着。
“咚——咚——”
鼓声再起,九艘行舟在村民们的注视下,依次推入水中,组成一个锋矢阵,朝着海湾深处划去。
岸边的喧嚣与人声,随着行舟的远去而渐渐模糊,最终只剩下那富有节奏的鼓点,在身后缓缓消散。
海湾内,风平浪静,一丝风都没有。
海面平滑如镜,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穹。
九艘行舟整齐划一地破开水面,留下的V形波纹久久不散。
这般绝对的平静,反而比狂风骇浪更让人心生敬畏。
时间在沉默的航行中流逝。
当船队抵达海湾出口附近时,姜叔停下了划桨。
远处,天与海的交界线上,一道白线正迅速变宽变厚。
那是潮汛的力量,是海洋规律性的呼吸,卷起了万钧的浪涛,奔涌而来。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浪涌,在靠近海湾入口的一瞬间,就像撞上了一道无形之墙。
汹涌的势头被迅速削平,狂暴的能量被化解,最终只化作几道微不足道的涟漪,轻轻地拍打在众人的船舷上。
也就在潮水抵达的那一刻。
前方不远处的平静海面,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凹陷。
紧接着,这凹陷开始缓缓旋转,带动着周围的海水,形成一个顺时针的漩涡。
漩涡起初不大,但扩张的速度却极为稳定,从脸盆大小,到磨盘......
“海神......海神来了!”
旁边的行舟上,有渔民颤声喊道。
来了!
林清野心中一凛。
按照姜叔的说法,从现在开始,他们必须在十分钟内,按照预定的顺序,将八件次级祭品和一件主祭品,依次投入涡眼。
时间拖得越久,漩涡的吸力就会倍数增长,到最后,即便相隔甚远,也可能被那股恐怖的力量拖拽进去。
不过,十分钟,对于训练有素的渔民而言,绰绰有余。
涡眼成型,稳定旋转。
祭典,进入了最核心的环节。
右侧第一艘行舟,在船夫的操控下,脱离了队列。
载着第一件祭品,向着涡眼靠了过去。
第199章 到了嘴边
第一艘的船夫是个经验老到的中年汉子,他驾驭着小舟,在涡眼那逐渐增强的吸力边缘,寻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点停住。
一个陶罐的谷物,代表着对丰收的祈愿,随后倾倒入涡眼之中。
行舟迅速后撤,归入队列。
紧接着是第二艘,献上的是一只肥壮山羊,象征着以陆地富饶敬献海神。
第三艘,一坛封存多年的烈酒,酒香飘散,是对喜悦与庆典的献礼。
第四艘,一捆崭新的渔网,祈求工具的坚固与大海的馈赠。
......
第八艘行舟献上的是一只装着海鸟的木笼,象征着将大海的信使送归海神,传递祭祀信息。
当第八艘行舟完成使命,退回阵列时,十分钟的时限,已经过去了八分钟。
剩余两分钟,足够了
此刻,海面上的漩涡已然扩张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半径足有十余米,深不见底。
那恐怖的吸力搅动着周遭的海水,奔涌的浪涛,一圈圈地向外扩散。
而林清野与姜叔所在的行舟,距离那涡眼中心,尚有百余米。
“坐稳了,小子!”
姜叔低喝一声,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行舟,动了。
并非迅猛的冲刺,而是一种沉稳的推进。
小船的船头,对准了那涡眼中心。
林清野稳稳地坐在船舱中,心神却被眼前的一幕牢牢攫住。
一股股强大的吸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拉扯着行舟,试图让它偏离航向,卷入那旋转的死亡之舞。
船身在浪涌中剧烈地颠簸起伏,每一次被浪头抬起,又重重落下。
然而,无论浪涌如何狂暴,吸力如何巨大,姜叔的动作始终不疾不徐。
他的双脚在甲板上生了根,上身随着船身的起伏而有节奏地摆动,将所有的冲击力都化解于无形。
手中的长桨,恰到好好处,不多一分力,不少一分水,斩开前方的浪涛,推动着行舟向着目标挺近。
林清野心中唯有叹服。
这就是手艺,这就是门道。
“差不多了!”
当船头距离那旋转的漩涡中心堪堪五十米时,姜叔猛地将长桨往船舷上一插,一股凝练的罡气自体内轰然勃发,顺着桨身灌入海中!
“嗡——”
行舟周遭的海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镇压,那狂暴的浪涌竟被硬生生地定住了刹那。
借着这短暂的平稳,行舟稳稳地悬停在了这片怒涛之上。
“小子,看你的了!”
林清野站起身。
他走到那个木桶旁,伸手探入其中,抓住了那条滑腻的鱼身。
汐浪鱼似乎也感受到了宿命的召唤,在桶中剧烈地挣扎起来,搅得水花四溅。
林清野直接一手锢住鱼嘴,一手擒住鱼鳃,双臂发力,将这条大鱼整个拎起。
案板上的羔羊,待宰的鱼。
一步一步,走向船头。
终于,林清野站在了船尖,直面那巨大的涡眼。
那是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一个直径二十米的巨大漩涡,中心是绝对的黑暗,无数的海水被卷入其中。
在林清野的感知中,这并非什么超自然的海神显灵,只是一种壮观的自然现象。
此地的水文与地脉,似乎形成了一个奇特的共振结构,将外部潮汐的庞大动能吸收、转化,最终以这种漩涡的形式释放出来。
可惜,以他如今的境界,还无法洞悉其最深层的奥秘。
既然是自然现象,心绪感慨之余,只道平常。
林清野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之脑后。
他双手拎着汐浪鱼,双臂后引,腰腹发力,全身的劲力拧成一股。
“去!”
伴随着一声低喝,汐浪鱼脱手而出,朝着五十米外那吞噬一切的涡眼中心飞去!
鱼在空中翻滚,鳞片闪烁。
一切,似乎都将按照剧本完美落幕。
然而,就在汐浪鱼脱手的那一刹那,林清野【神农感知】的边缘,在高空的尽头,陡然捕捉到了一个快到极致的黑影。
那是一只二阶上品飞禽——【云霄隼】。
它的身形不算巨大,双翼展开也不过两米,但那流线型的身躯,仿佛是为了撕裂天空而生。
几乎是在林清野感知到的瞬间,那黑影便从近四百米的高空,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垂直俯冲而下!
快!
快到极致!
那是每秒超过百米的可怕速度!
三秒!
到那黑影从被感知捕捉在眼前,近四百米的高空,仅仅用了三秒!
“咻——!”
尖锐的破空声,这才传入众人的耳中。
远处,另外八艘行舟的注视下,那只【云霄隼】一把抓住了那条刚刚脱手不到十米,尚在半空中的汐浪鱼。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全都惊得呆立当场。
祭品...被截胡了?!
“艹!”
林清野的反应快到了极点,在感知到情况的瞬间,他口中爆出一句粗口,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扭身,目光在狭窄的船舱内飞速扫过,寻找任何可以用来投掷的东西。
同时朝身后的姜叔大喊:
“姜叔!天上!有情况!”
姜叔已然察觉到了不对。
可当他从船尾猛然站起,到锁定目标,再到离体激发罡气准备攻击,这个过程,有着四秒的空窗期。
而这四秒对于【云霄隼】而言,却已足够。
足够它完成捕猎截胡,再到逃脱到罡气的攻击范围之外。
一道罡气,飞射数十米在云霄隼的尾翼后不甘消散。
云霄隼抓着还在徒劳挣扎的汐浪鱼看到那道罡气消散,得意洋洋。
它还在姜叔攻击的极限范围外绕了一圈,作为嘲讽。
戏弄过了,它双翼一振,便要拔地而起,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一切似乎,都难以挽回了。
然而,就在此时!
“轰隆——”
一声巨响,竟从那巨大的涡眼深处,轰然传出!
第200章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数道漆黑锁链,自那漩涡的黑暗中心激射而出!
不是水流,不是触手,而是由某种高度凝聚的源量构成的锁链。
这锁链的速度,快到了一种无法理解的境地。
云霄隼的俯冲已是迅雷不及掩耳,可在这锁链面前,却慢得像是一只扑腾着翅膀的笨拙野鸡。
几乎是在锁链出现的瞬间,便已跨越了数百余米的空间。
还在空中得意洋洋的云霄隼,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鸣,便被那从海而上的锁链牢牢锁住。
数道锁链,缠绕住了它的双翼、利爪,乃至头颅。
“啾——!”
凄厉的惨叫,撕裂了长空。
云霄隼疯狂地挣扎,可那漆黑的锁链却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锁链的另一端传来。
云霄隼那引以为傲的速度与力量,在这股力量面前,显得如此的渺小与无力,所有的挣扎都成了徒劳。
它被硬生生地,朝着那涡眼,拖拽而去!
这一幕,彻底颠覆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后方那八艘行舟上的渔民们,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
他们一个个脸色煞白,死死地抓住船舷,连呼吸都忘了。
方才那云霄隼截胡祭品,他们是惊,是怒;
而此刻,他们心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与敬畏。
“海...海神...海神显灵了!”
不知是谁,用颤抖的声音喊出了这句话,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情绪。
他们纷纷跪倒在船舱里,朝着涡眼的方向拼命磕头,嘴里念念有词,祈求着神明的宽恕。
姜叔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轻。
但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林清野。
而林清野,内心同样是波澜起伏。
起初,他也被这神迹般的场面给惊了一下。
但紧接着,【神农感知】的反馈,让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股从涡眼深处传来的气息...怎么有那么点熟悉?
对了!
林清野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这股气息与【山林之子】,在本质上是同源的!
不过,两者之间又有明显的区别。
【山林之子】的气息,是温和的,是充满生命力的,如同山林本身一般生机勃勃。
而眼下这股气息,却截然不同。
它更加的磅礴,更加的浩瀚,但其中却夹杂着一股阴暗、幽冥与狂躁的感觉,像是一头被囚禁了万年的深海凶兽。
不像什么好家伙。
林清野迅速做出了判断。
好在,林清野感知到,这股力量的出现,是被动的。
这说明,这股力量背后的那个存在,很可能意识并不清醒。
这异象,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在云霄隼连同那条倒霉的汐浪鱼被彻底拖入涡眼,消失在黑暗中的那一刻,那些锁链也随潮水退去,重新隐没于漩涡深处。
海面上的巨大漩涡依旧在缓缓旋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林清野的感知,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动向。
在那股力量退去的一瞬间,察觉到了它离去的方向。
这已经超出了他【神农感知】的常规范围,更像是林清野对于整个山川地势的一种模糊而宏观的认知,让他得以洞悉这股能量的大致流向。
而这个流向,与望潮村流传已久的海神传说,有那么一点出入。
那个疑似海神的存在,似乎并不在这漩涡之下的深海之中。
林清野能“看”到,那股拽着云霄隼的力量,在进入漩涡后,并没有向下沉降。
而是顺着海床底部的一道巨大裂谷,朝着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擎天山脉,急速而去。
然而,就在那股力量即将进入山脉范围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壁垒,被硬生生地截断了。
林清野甚至能隐隐“听”到,那股力量在被阻断时,愤怒的咆哮。
而那个截断点的位置......
是【落龙渊】?
海神、裂谷、擎天山脉、落龙渊......这些线索串联起来...
然而,就在他准备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推导时,一股强烈的警兆从潜意识中传来。
林清野瞬间一个激灵,求生欲爆棚。
立马选择从心!
不单什么都不想,而且立刻关闭了【神农感知】,开启了“勿扰模式”,将自己与外界的一切异常波动隔绝开来。
惹不起,惹不起。
好奇心害死猫,有些瓜,还是不吃为妙。
而就在他开启勿扰模式时,顺带看到黑名单。
咦?里面什么时候竟然已经有一个被拉黑的对象。
再仔细一看,居然是那个【山林之子】?
林清野挠了挠头,自己什么时候把它给拉黑了?
他全然忘了,当初在山里睡觉时,被那家伙烦得不行,下意识就把它给屏蔽了。
好惨一【山林之子】。
怪不得,这段时间一直没感受到它的联络,原因出在这啊。
林清野心怀一丝愧疚,顺手就把它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回过神来,与姜叔对视了一眼。
确认过眼神,都是自己人。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以及一丝心照不宣。
再看后方那八艘行舟上的村民,此刻依旧沉浸在“海神显灵”的巨大震撼中,一个个顶礼膜拜,神情狂热。
林清野心中了然。
这件事的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如何去解释这件事。
“释经权”,这玩意儿,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总不能让别人说,是因为你林清野这个主祭失误,才触怒了海神,降下如此异象吧?那不成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好在,在这件事上,林清野、姜叔,以及望潮村的前任村长禹长浮和现任村长姜广元,利益是高度一致的。
很快,一个新的、官方版本的“海神传说”便新鲜出炉,并迅速在村里传播开来:
海神大人感念望潮村的虔诚,亲自显灵,惩罚了那只敢于冒犯祭典的凶禽,将其拖入海底镇压,以彰显神威!
而能够与海神进行沟通,并引来神迹的姜平潮和林清野,则被披上了一层神秘的光环。
当然,这些后续的舆论引导,已经与林清野关系不大了。
因为就在祭典结束的第二天,他已经踏上了返回云溪村的路途。
与商队一同返回的,还多了几个望潮村的年轻人。
这自然是钱大海的功劳,将林清野交代的任务办得漂漂亮亮。
而这些年轻人,在经历了那场海神显灵后,对于林清野是发自内心地恭敬有加,一路上鞍前马后,殷勤备至。
第201章 商路见闻
归途的路,总是比来时显得更短。
或许是因为田玲的存在。
这丫头简直是个天生的气氛组组长。
林清野将在海神祭上的遭遇,添油加醋地那么一说,什么“涡眼深处有巨物”,“黑链横空锁凶隼”,愣是让他讲出了几分说书先生的味道。
而田玲,便是那一位听客。
每到关键处,她都配合或屏住呼吸,或惊呼出声,极大地满足了林清野那点小小的演绎欲。
温青烟则安静地走在一旁,含笑听着,偶尔递上一壶水,场面和谐得不像是在翻山越岭,倒像是一场郊游。
至于白条,这次并未随行返回。
在与姜叔商议后,林清野决定将这小家伙暂时留在望潮村。
农场的生活终究是太过安逸,而它的天赋,注定要在海面上才能得到最好的锻炼。
一个月后,待姜叔回云溪村时,再将它捎带回来,也算是给它报了个秋令营。
远远的绕过落龙渊时,林清野望了一眼,不再关注。
眼下,还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有些瓜,吃早了容易闹肚子。
现在,他只想回家。
......
当农场熟悉的轮廓映入眼帘,林清野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离家三日,归心似箭。
第一时间便在农场里巡视起来。
结果,倍感欣慰。
“干得不错,都有奖励!”
林清野挨个摸了摸小家伙们的脑袋,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与这些小家伙们培养完感情,林清野才终于将注意力,放回了此行的收获之上。
从怀中取出包裹的纸包,里面躺着的,正是那枚几乎坏死的异化水稻种子。
走进仓库深处那间被单独隔开的实验室,林清野整个人的气质沉静下来。
有了之前改造【升藤草】时积累的经验,眼下这项工作对他而言,难度已大大降低。
提取、分离、筛选......
【神农感知】在此刻化作了最高倍率的显微镜,引导着他在那濒死的种子里,寻找着尚存活性的组织细胞。
找到了!
将组织细胞剥离出来,置入特制的培养基中时。
接下来的步骤,便是细胞培养与组织分化。
培养液中,细胞组织开始分裂、增殖,逐渐形成愈伤组织。
随后,在源能的诱导下,分化开始。
根、茎、叶的雏形,一点点地从那团无序的细胞中,演化而出。
一株全新的生命,就此诞生。
林清野没有停歇,一鼓作气,连续培育分化出了数株同样的幼苗。
随后发动催生天赋,进一步加快生长。
等这几株幼苗的生命体征稳定下来后,林清野才撤下天赋。
将这些幼苗安置妥当。
盐碱地水稻,初步成功!
......
既然回来了,正事也该提上日程。
离家三天,算算时间,与村里合作的种子培育基地,想来也该落地了。
林清野从仓库里,分装好了几大袋种子,有最早的金穗粟,也有新收获的源豆一号、二号和三号。
如今刚入秋不久,时间上抓紧一些,在冬季来临前,这批种子完全可以先繁育上一代,为来年的大规模推广打下基础。
提着种子,林清野溜达到了村委会。
还没进门,就听见了里面热火朝天的讨论声。
推门一看,正是老村长、周润平和李赤虎三人。
周润平和李赤虎显然是向村长汇报这次望潮村商队之行的成果。
老村长一见是林清野,便笑着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不必见外:“清野来了?正好,快坐。你要是没事,也一起听听,帮着参谋参谋。”
林清野也不客气,拉了张板凳坐下。
周润平的汇报有条不紊,从货物的交接到款项的结算,再到与望潮村达成的合作意向,都说得清清楚楚。
李赤虎则在一旁补充着路上遇到的几桩小麻烦。
汇报正进行到一半,门又被推开了。
风尘仆仆的潘轩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村长。”他先是沉声打了声招呼,随即也注意到了在场的林清野,点了点头,算是示意。
原来,潘轩义这段时间,亲自带队去了另一条新开辟的商路——上,下河村。
这也是云溪村的商队,第一次载着货物前往那里。
“情况怎么样?”老村长递过去一杯水。
潘轩义灌了一大口,神情有些凝重:“生意倒是做成了,我们的货在那边很受欢迎。只是我带回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上河村和下河村,因为水资源分配的问题,已经快要打起来了。我这次去,两边村子的气氛都很紧张,械斗估计就是这几天的事。”
对于云溪村而言,周边村落的稳定,直接关系到商路的安全。
几人就此事的后续影响,以及应对策略,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林清野安静地听着,并未插话,直到他们讨论告一段落,他才看似随意地开口问道:“村长,我有个问题。咱们村里,对于外来人融入的接受度,怎么样?”
这话问得有些突兀,老村长和潘轩义都是一愣。
随即,两人像是同时想到了什么,目光齐齐锁定在林清野身上。
“你是说......”
“村子目前的发展,严重受限于人口,这一点大家都清楚。”林清野也没有绕弯子,
“我们现在粮食有了盈余,但要等村里自然生育的人口形成劳动力,至少是十几年后的事。所以,想快速发展,就只能指望外部人口的补充。”
他摊了摊手,“就像这次,我们从望潮村带回来的那几个年轻人。既然望潮村可以,那么,即将陷入混乱的上下河村,同样也可以。”
一语惊醒梦中人!
老村长陷入了沉思。
“这里面的门道,可深了去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看向潘轩义,
“这件事,你让后续去的商队多加留意,探探口风。有机会可以尝试一二,但不必强求,安全第一。”
“我明白。”潘轩义点头。
眼看自己成功地抛出了一个议题,林清野也懒得再参与后续的细节讨论。
他将带来的几袋种子往老村长面前一推,三言两语说明了来意,便准备开溜。
甩手掌柜,才是最爽的。
然而,他屁股刚离开板凳,还没来得及出门。
一个人影就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差点跟他撞个满怀。
来人是鲁斌杨。
“村长,黑水河那边修桥的工程,出岔子了。”
第202章 防护
黑水河的桥,那可是关乎云溪村未来商路命脉的头等大事,容不得半点闪失。
老村长脸上的笑意敛去,忙问道:“慌什么,说清楚,出了什么岔子?”
鲁斌杨急声道:“是桥墩!水里的桥墩出问题了!”
“走,去看看。”老村长起身便朝外走。
众人立刻动身,跟随着鲁斌杨,一路疾行,赶往了出事的工地。
黑水河并非什么温顺的溪流。
它发源于擎天山脉深处,一路裹挟着山石泥沙,河道在此处骤然开阔,形成了一段约莫五十米宽的河面。
此刻虽是秋季枯水期,平均水深也足有四米,中心最深处更是超过了八米。
河水呈浑浊的黑青色,流速极快,拍打在岸边的岩石上,光是站在岸边,便能感受到那股原始的野性。
工地现场,几十号精壮的汉子正围着河岸,一个个愁眉不展。
河道两岸的桥头堡已经初具雏形,但真正的难题,出在了河心那几个刚刚打下的桥墩木桩上。
“村长,您看!”鲁斌杨指着水里那几根半露在外的巨大木桩,道,“问题就出在这【岩芯木】上。”
按照工程设计,这二阶中品的【岩芯木】坚逾金石,密度极高。
其作为桥墩的主体材料,其承载力、抗冲击力等各项指标都留有余量,足以支撑起一座可供重型板车通行的坚固桥梁。
工艺流程也经过了反复论证。
先将这些坚硬的木桩通过人力与杠杆,一根根夯入河床深处的稳定土层中,构成桩群。
随后,要让这些木桩在水中浸泡一周左右,使其充分吸水,适应水下环境,待其物理性质稳定,不再发生大的形变。
再在其外部浇筑一层特制的泥浆保护层,以隔绝水流冲刷和水生生物的侵蚀,确保其使用寿命。
整个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
可问题偏偏就出在了这等待的过程中。
“您瞧,”鲁斌杨从河里捞起一块备用的木料,那木料表面此刻附着着一层薄薄的绿苔,
“这上午才打好的桩,这才不到半天,表面就泛起了这种藻类。这要是等上一周,还不知道得长成什么样!”
老村长眉头紧锁:“这藻类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
“这玩意儿只要附着在【岩芯木】上,就会分泌一种带有微弱腐蚀性的酸液。
我们做了试验,一天下来,木头表层的硬度至少下降半成!这要是天长日久,桥墩的强度结构非被它啃出大问题不可!”
这是所有荒野区基建工程都会面临的难题。
无处不在的本土生物的侵袭。
像村子外围高大的木桩护栏,都需要定期检修,并涂刷特制的防虫防腐涂料。
“村里那种涂料试过了?”潘轩义不确定地问道。
鲁斌杨苦着脸摇了摇头:“试了,没用。咱们村里常用的涂料都是用在陆地上的,根本不防水,一进到水里就化开了,压根粘不到木头表面上。”
一时间,众人陷入了沉默。
这个问题,确实超出了他们的经验范畴。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老村长习惯性地转向了人群的年轻人。
得,又到我“万能的林顾问”出场的时候了。
林清野心里吐槽一句,面上不动声色地走了上去。
他蹲下身,捻起一点那滑腻的藻类,放在指尖搓了搓。
【神农感知】早已发动。
【名称】:酸腐水绵
【品阶】:一阶中品
【特性】:快速繁殖,依附性强,进食和代谢过程中会分泌一种“木解酸”,对植物纤维结构有缓慢的分解作用。
【弱点】:畏惧强碱环境,其细胞壁对某些植物的挥发性物质有强烈的排斥反应。
信息了然于胸。
林清野站起身,脑海中的知识库开始飞速运转。
化学、生物学、工程学,以及他对云溪村周边物产的了解,在这一刻交织融合。
“村长,这事或许我有办法。”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这其实不复杂,”林清野解释道,
“我们需要的是一种既能防水,又能驱离这种藻类的涂料。关键在于两点,一是粘合剂,二是有效成分。”
他看向鲁斌杨:“我们需要的粘合剂,必须是水性的,但在与某种物质混合后,能迅速发生反应,形成一层不溶于水的保护膜。”
“狩猎队应该知道,在村子东面的山坳里,有一种【凝胶树】。它的树汁本身是水溶性的,但一旦遇到碱性物质,就会迅速凝固,变成一种粘性极强且防水的胶状物。”
“碱性物质?”
“没错,”林清野笑了,“就是咱们平时烧火剩下的草木灰。”
这原理,其实和古法制皂有些类似,都是利用碱性物质与油脂或树脂发生皂化反应。
“至于有效成分就更简单了,”林清野继续说道,
“就是那种【刺鼻果】。把果实捣碎榨油,将油混入凝胶里。只要涂料里含有它,【酸腐水绵】自己就躲得远远的了。”
凝胶树汁为基底,铁骨草灰为固化剂,刺鼻果油为驱离剂。
三者全部是云溪村触手可及的本地材料。
理论可行。
“潘队,”老村长当机立断,转向一旁的潘轩义,“你立刻安排人手,按清野说的,去采集这三样东西,要快!”
潘轩义领命而去,狩猎队的执行力毋庸置疑。
林清野开始调配试验品。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黑水河上时,一份新鲜出炉的粘稠涂料被送到了工地。
众人选了一根备用的【岩芯木】,将涂料均匀地刷在表面,然后缓缓沉入水中。
那涂料在接触到水的瞬间,并没有像之前的涂料那样化开,反而迅速凝固,在木桩表面形成了一层保护膜。
一些被水流带来的【酸腐水绵】,在靠近木桩时,纷纷避让开来,没有一丝敢于附着上去。
成功了!
众人敬佩的目光一如既往。
对于林清野而言又是一个小插曲。
村委会的公告栏上,林清野的个人贡献度一栏,增加了1000点。
算上几次跑商的间接贡献,以及处理各种杂七杂八事务所积累的奖励,他的贡献度总额在花光了五万兑换额度,掉到十五万之后,又顽强地爬回了十七万大关。
当然,没有兑换额度,这些数字暂时也只是数字。
村里的兑换额度,要等到年终收获季,根据村子半年的整体盈余,才会统一进行分配。
现在想这个,还为时尚早。
解决了心头大患,鲁斌杨对林清野是千恩万谢。
就在林清野准备告辞的时候,异变再生。
一名负责在上游警戒的村民,跑了过来。
“不...不好了!上游...上游好多东西冲下来了!”
众人闻言一惊,齐齐向上游望去。
只见原本还算清澈的河道上,不知何时,开始漂浮下来一些零星的断裂树枝。
起初还只是三三两两,可很快,数量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枯枝、烂叶、甚至还有整棵被连根拔起的小灌木...
短短几分钟内,大量的杂物便汇聚成流,浩浩荡荡地顺着河道冲了下来。
那景象,就跟洪水过境后,河道里漂满了垃圾一般无二。
第203章 流浪者
上游漂来大量杂物,显然是出了状况,林清野想走也走不成了。
好在潘轩义就在现场,他立刻接管了局面,沉声喝道:“你们守好工地,清理河道上的杂物,防止冲击桥墩。
鲁斌杨,还有狩猎队的,跟我往上游走一趟,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
命令下达,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潘轩义转过头,看向林清野,询问道:“林顾问,你的意思是?”
如今林清野在村里的地位,已与他这个副队长平级,甚至在某些事务上话语权更重。
人家在场,潘轩义自然要征询他的意见。
“一起去看看。”林清野点头应下。
他也想知道,是什么东西能在黑水河上游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一行十余人的精锐小队,就这么脱离了工地,沿着崎岖的河岸,逆流而上。
越是往上游走,河道中的漂浮物便越是密集。
大量的断枝残木,有些甚至还带着啃噬痕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水面,将原本黑青色的河水搅得愈发浑浊。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当前方河道的一个拐角豁然开朗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景象,让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原本宽阔的河道,在中央横旦着一道近20米宽的堤坝。
这堤坝横跨半个河面,近三米高。
坝体结构由无数木料交错堆叠,缝隙间用大量的泥土和石块填充,俨然一处天然的水利工程。
而在那堤坝之上,以及周围被淹没的浅滩区域,上百只形态奇特的生物正忙碌地穿梭着。
它们体型壮硕,大者如半大的猪崽,小者也似成年家犬。
浑身覆盖着油亮的棕褐色短毛,一条宽大扁平的尾巴格外显眼。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那两颗异常发达的巨大门牙,能轻易地啃断碗口粗的树干。
“哪来的一群拦河崽?”一名狩猎队员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群生物,正是黑水河上游异变的始作俑者。
潘轩义打了个手势,众人退入岸边的密林中,寻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土坡,隐蔽起来。
林清野的目光扫过这群忙碌的“工程队”,【神农感知】发动。
【名称】:硬齿河狸
【品阶】:二阶下品(普通个体)
【特性】:筑坝,牙齿坚硬如岩
【备注】:群居性生物,领地意识极强。
他的感知继续延伸,很快便锁定了那只趴在堤坝最高处的个体。
【名称】:硬齿河狸王
【品阶】:三阶下品
【特性】:筑坝(精通),岩化皮肤
【状态】:轻伤
林清野的眉头微微蹙起。
一个三阶下品的存在,带着近百只族群。
这股力量,已经不容小觑了。
土坡下,那群河狸的纪律性极强。
一部分负责从岸边拖拽木料,一部分在水中用泥土加固堤坝,还有一部分则在堤坝后方那已然形成的小型湖泊中巡视,分工明确,井然有序。
潘轩义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低声对身旁的林清野分析道:
“这东西不好对付。你看它们,几乎就不离开那座大坝,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就能潜入水里。这黑水河水深流急,我们在水上作战,实力要打好几个折扣,根本占不到便宜。”
林清野深以为然。
雪山猕猴好歹还在陆地上,有心算无心之下,尚有偷袭的机会。
可这群硬齿河狸,水和大坝就是它们最坚固的堡垒,攻防一体,简直无懈可击。
“它们的坝,能破吗?”另一边,潘轩义向身为技术人员的鲁斌杨问道。
“难。”鲁斌杨摇了摇头,“你看那些木料的连接处。”
潘轩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堤坝的许多关键节点处,都泛着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微光。
“那是它们的种族天赋。”鲁斌杨解释道,
“能用源能对泥土和岩石进行一定程度的固化。这坝看着简陋,实际上坚固得很。外力打在一点上,大部分都会被整个结构给分摊掉,想强行破开,费时费力不说,动静也太大了。”
这就很棘手了。
打又不好打,拆又不好拆。
好在,从目前来看,这群不速之客似乎对云溪村并无直接的威胁。
云溪村的饮用水源并非来自这浑浊的黑水河,它们筑坝蓄水,暂时也影响不到下游的桥梁工程。
只要它们不主动攻击外出的人员,似乎井水不犯河水,倒也能相安无事。
潘轩义沉吟了片刻,心中权衡着利弊。
要不要现在就回村集结人手,将这群拦河崽给清剿了?
以村子现在的实力,若是请动队长厉星祎亲自出马,解决掉这只三阶下品的河狸王应该不成问题。
只是为了一个潜在的威胁,这么兴师动众,是否值得?
更让他感到困惑的是,这群家伙,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狩猎队对云溪村周边二三十里的荒野区,不说了如指掌,也算是常年巡逻排查。
从未听说过附近有如此规模的硬齿河狸种群。
就在潘轩义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他的目光偶然扫过几只正在搬运泥土的河狸。
那几只河狸的后腿上,有利器划过的伤痕,虽然已经结痂。
伤口......
潘轩义想起来了。
在他这次带队前往上下河村时,曾听当地的村民闲聊时提起过一桩事。
大半个月前,那次地震,导致流经他们村子的蒹澜河,径流量锐减了近一半。
当时,上下河村的人都将矛头指向了盘踞在蒹澜河上游的一个大型硬齿河狸种群,认为是它们长期筑坝,才导致了水源枯竭。
于是,两个村子联合起来,耗费了巨大的代价,发动了一场针对河狸的战争。
据说,那个河狸种群的规模比眼前这个大得多,其首领更是一头强大的三阶上品存在,极其难缠。
那一战,两个村子都损失惨重。
然而,讽刺的是,在他们付出巨大伤亡,成功摧毁大坝,赶跑了那群河狸之后。
蒹澜河的水量也仅仅是好转了几天。
等大坝里积蓄的水流尽,河道便又恢复了那半死不活的状态。
直到那时,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的根源根本不是河狸,而是那场地质变动。
而这场因误会而起的冲突,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本就因用水问题而矛盾重重的两个村子,彻底走到了爆发的边缘。
之前,潘轩义并未将两件事联系起来。
毕竟,上下河村口中的河狸种群,规模远比眼前这个大得多,领袖更是三阶上品的强者。
可现在,看到这些带着伤的河狸,再联系到它们出现的时间点,潘轩义有十足的把握断定。
眼前的这群“拦河崽”,正是从蒹澜河被赶出来的那一支!
或者说,是其中被打散后,逃难至此的一支残部。
这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首领的品阶从三阶上品掉到了下品,为什么族群数量少了许多,又为什么身上都带着伤。
它们,是一群刚刚失去了家园的流浪者。
第204章 为爱发电
村委会的会议室里。
连狩猎队队长厉星祎,也被请了过来。
潘轩义刚刚将上游的见闻与推断详尽地汇报完毕。
一只三阶下品的河狸王,近百只族群,一座堡垒大坝,以及它们那刚刚经历过家园毁灭的流浪者身份......
“直接打过去!”李赤虎性子最急,抢先道。
突破到三阶的他,自然有资格参与到这种级别的会议。
至于秦筝旋,也有资格,只是对于她而言,除非必要,不然很少参加。
“管它什么流浪不流浪的,趁它们立足未稳,一鼓作气端了它们的老窝!”
此言一出,被潘轩义瞪了一眼,又老老实实缩了回去。
就在这当口,林清野忽然开了口。
“村长,我倒是有个想法。”
“这群河狸,如果我们能收服,对村子而言,或许是一场天大的机遇。”
“哦?你小子又打的什么算盘?别卖关子。”
林清野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转向了墙边的厉星祎。
“厉队长,我记得闻人泰大叔,一直都在抱怨铁匠铺的动力不足吧?”
他又看向老村长:“村长,您也提过不止一次,想彻底解决村里的电力供应问题。”
两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被他抛了出来,众人都是一愣。
林清野这才不紧不慢地揭晓了谜底。
“那座大坝,诸位只看到了它的威胁,却没看到它的价值。”
“那是什么?那是纯天然的蓄水工程,是现成的水库!只要我们稍加改造,在那堤坝上开几个口,装上几台水轮发电机组......”
“一个简易版的水电站,不就有了吗?”
水电站!
是啊,自己怎么没想到。
什么时候这等的基础设施村里也能想想了?
“嘶......”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打破了这片死寂。
“可是......”潘轩义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只是理论。先不说咱们有没有建造水电站的技术,单说这群河狸......它们可不像雪山猕猴那么好说话。”
“它们刚刚被上下河村的人毁了家园,现在对人类恐怕是恨之入骨。你跑到它们新家里去搞工程,还要在它们的大坝上钻孔,它们不跟你拼命才怪!”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此事过于理想化,简直是纸上谈兵。
要是真这么容易,那上下河村的人,又怎么会想不到?
林清野当然知道这事的难度。
他今天来,本就是来当个战略忽悠家的。
俗称,打嘴炮。
毕竟,他的天赋【万物共生】也不是万能的,不是什么王霸之气一放,对方就纳头便拜。
那玩意儿的本质,更像是在初次见面时,给对方刷一个“这家伙好像不是坏人”的初始印象分,仅此而已。
所以,他也只是提出一个方向,一个可能性。
这么大一块肥肉摆在眼前,要是因为有难度就直接放弃,那也太可惜了。
“难度肯定有,”林清野摊了摊手,一脸的轻松,
“我只是觉得,咱们可以换个思路。打,是最后的手段。在这之前,多一个选择,总不是坏事。”
他的话,让老村长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许久,老村长才缓缓抬起头。
“清野说得对。”
他一锤定音。
“赶尽杀绝,确实可惜了。这群河狸,咱们暂时先不动。”
他看向潘轩义和厉星祎:“从今天起,将黑水河河狸筑坝区域列为重点观察区。狩猎队轮班巡逻,但不要轻易靠近,保持距离,记录它们的一切动向。”
“我们的第一步,是让它们习惯我们的存在。让它们知道,这附近有这么一个邻居,不惹事,但也绝对不好惹。先刷一刷存在感。”
“至于驯服和水电站的事,一步一步来,从长计议。如果它们表现出任何威胁到村子安全的举动,再执行b计划,予以清除。”
这番安排,老成持重,攻守兼备,所有人都点头称是。
一场关乎河狸种群命运的会议,就此定下了基调。
不过,这些后续的麻烦事,暂时就跟林清野没什么关系了。
会议一结束,在一众大佬还在为“如何与河狸刷存在感”而绞尽脑汁时,他已经哼着小曲,溜达着回了自己的农场。
开什么玩笑,架子上那一大片紫葡藤,可都熟透了,正等着他去采摘呢。
至于怎么让河狸心甘情愿地为云溪村发电......
让村里那帮大佬们去头疼吧。
第205章 紫葡挂藤
阳光被这一大片繁茂的藤叶筛成了碎金。
原本只是用来搭凉棚的竹架子,挂着近乎二百余串的紫色果实。
数量如此之多,当然不可能是那最初一根紫葡藤就能折腾出的动静。
当初林清野看着那老藤长势喜人,便动了心思。
趁着修剪枝叶的时候,特意截取了几十根气血旺盛的分支,进行了扦插。
若是寻常农户,这种扦插苗想要挂果,少说也得熬个两年。
但林清野手里有着“催生”这张牌。
他可没少给这些新入伙的葡萄藤开小灶。
重点催生之下,那些新藤老藤马上赶了上来。
于是,便有了如今这一幕“紫珠盈门”的盛景。
视线穿过垂落的葡萄串,下方的池塘也今非昔比。
水面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碧色,这里连通着地下的暗河湖泊,水脉日夜循环。
它就像是一个积蓄了太久力量的蓄水池,已经是二阶的极限,距离三阶只差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也许是今晚,也许是明早,只待一个契机,这池塘便能彻底完成蜕变。
而在这一片即将沸腾的水域中,两个小家伙正各自忙活。
粉喷作为一只海星,正四仰八叉地漂在水面上,时不时喷出一道水柱,去击打岸边垂落的葡萄叶。
相比之下,求导这条鳝鱼就显得深沉许多。
一整天待在泥窝里,足不出户,也不知在干啥。
“出息。”林清野对着那只自娱自乐的海星笑骂了一句。
收回视线,林清野找来一长凳,踩了踩,试了试稳固度。
作为一名厨子,自古便有“尝菜”的特权。
而作为这片农场的主人,自家地里长出来的宝贝,哪有不先替大伙儿把把关的道理?
这叫风控,叫品控,绝不是嘴馋。
手里握着剪子,目光在头顶那片紫色的海洋中巡视。
不一会儿,目标锁定。
位于藤架最中央,接受日照最充足,且形态最为圆润饱满的三串葡萄。
“咔嚓。”
随着剪刀咬合声,第一串沉甸甸的紫葡萄落入了早已备好的竹篮中。
紧接着是第二串,第三串。
林清野并没有急着下去,而是站在高凳上,随手从篮子里拎起一串,摘下一颗,剥开果皮。
晶莹剔透的果肉瞬间弹了出来,汁水四溢。
丢入口中,牙齿轻合。
“啵”的一声轻响。
浓郁的甜味混合着独特的微酸,在舌尖瞬间炸开,紧接着便是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管滑入胃袋,再扩散至四肢百骸。
这就是二阶上品紫葡萄的含金量。
相比之前那二阶中品的月光蜜瓜,虽然这葡萄在稀缺性上略逊一筹。
但这口感的层次感丝毫不差,且其中蕴含的源能浓度,却是实打实的高出一截。
“好东西。”
林清野赞了一声,正准备再来一颗,却感觉头顶上有道视线。
抬头一看。
初雪正蹲在葡萄架的最高处,眸子微微眯着。
那眼神很直白:怪罪林清野不相信自己对于月刃的控制力,反而用起了剪子。
而在凳子底下,也不太平。
咕嘟正围着长凳转圈圈,哈喇子都快滴到地面上了。
林清野被这憨货逗乐了。
眼珠一转,装作手滑,指尖一松。
“哎呀,掉了。”
一颗葡萄顺着重力加速度,笔直地朝着咕嘟的脑门砸去。
“啪。”
葡萄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它的脑门,弹了一下,越过了田垄,骨碌碌滚进了旁边的蜜瓜田里,被瓜叶吞没。
咕嘟被砸一下,一脸懵逼。
这时一道黑影从天上掠过间,随后瓜叶晃动了一下,黑影停顿一下,便不见。
这是刚从外面溜达回来的墨菲,正巧飞过。
等咕嘟哼哧哼哧地拨开叶子,哪还有葡萄的踪影。
“咕叽?”
咕嘟转过头,委屈巴巴地看向林清野。
“行了行了,瞧你那点出息。”
林清野无奈地摇摇头,这也太惨了。
他只好亲身下了长凳,从篮子里摘下一颗,递到了咕嘟嘴边。
这一回,咕嘟没再失误,嘴巴一叨,直接吞了下去。
林清野也没厚此薄彼。
剩下的葡萄,给初雪,墨菲,乌岩都留了一份,扔进水里给粉喷和求导尝尝鲜。
连后院的鼹鼠一家都有一份。
虽然按理说有些家伙的食谱里不该有水果,但在这个源能充沛的时代,生物学的食谱早就成了某些程度上的摆设。
只要是蕴含能量的好东西,不管好不好吃,总之先吃下去准没错。
......
享受完这一波头茬福利,林清野坐在田埂上,开始盘算起这二百多串葡萄的去处。
按照惯例,好东西得先紧着自己人。
他挑出三十多串品相上佳的,分装好,准备送给村里的那些老熟人。
紧接着,又特意挑了五串,那是给李海清准备的。
源能研究所那边的路子,全是靠李海清在中间周旋。
这五串葡萄,就是打通关节的润滑油。
至于剩下的,才是生意。
这批紫葡萄的定价,林清野心里其实也没底,毕竟这属于研究所后勤部特供的内部物资。
不过李海清那边传来的消息倒是让他颇为惊喜。
研究所给出的收购价是每串200信用币。
当然,这其中包括了对重量、果形、色泽等等的要求。
扣除中间环节和一些必要的打点,落到林清野手里的实价,大概在每串180信用币左右。
要知道,之前那备受好评的二阶中品月光蜜瓜,到手也就大概100信用币。
但这葡萄毕竟是二阶上品,品阶高了一级,到手的利润近乎翻倍倒也合情合理。
不过,市场总有饱和度。
研究所那边也不是无底洞,这次预定了一百多串,再多,那边也表示消化不良。
林清野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一百多串,每串180,这一波紫葡萄,大概能给他带来近2万信用币的收益。
这笔钱对于现阶段的农场建设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
除去送人和出售的,架子上还稀稀拉拉挂着大概50串左右。
这五十串,林清野是不打算卖了。
一来是留着自己慢慢吃,二来他也有些别的念头。
比如晒点葡萄干,留着冬天当零嘴;又或者,尝试着酿点酒?
第206章 豪横的练手费
提起酿酒,林清野难免就想到了那群住在雪山温泉畔的特殊家伙。
自打从望潮村回来,这都过了些日子,也不知道那群猴子把酿酒的手艺磨练得如何了。
正好,地窖里还有些东西得处理。
林清野溜达进地窖,角落里堆着一筐被单独挑出来的紫葡藤果实。
这些都是采摘时筛下来的次果。
总共约莫十来斤,卖是肯定卖不掉的,自己吃吧,又嫌磕碜。
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这堆残次品最好的归宿,就是拿去给那群猴子当练手的材料。
反正也是要在那里进行【源能锁止技术】的实验,糟蹋了也不心疼。
林清野随手抄起一颗有些破皮的葡萄。
又注意到什么,动作一顿。
一股味道钻进了他的鼻腔。
有点像发酵的酒酿?
这是自然发酵了?
也是,葡萄皮表面本就附着着大量的野生酵母菌。
在地窖这种相对恒温的环境下,一旦果皮破裂,糖分接触到酵母,一场微观世界的狂欢便开始了。
只不过,野生菌种鱼龙混杂,有干正事的酿酒酵母,也有搞破坏的醋酸菌和霉菌。
林清野心念一动,【神农感知】覆盖了这筐果实。
微观的世界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
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杂菌中,他很快锁定了几株活性极强,代谢产物纯净的真命天子。
【名称】:野生紫葡酵母
【特性】:高耐糖,高耐酒精度,源能亲和(微弱)
【状态】:活跃繁殖中
就是它了。
这可是意外之喜。
酿酒,原料是肉,水是血,而这酒曲酵母,便是魂。
一群不懂科学的猴子,靠的是老天爷赏饭吃,撞大运碰到什么菌就是什么味。
但既然要搞产业化,菌种的纯化和优选就是必经之路。
林清野当即转身离开,从实验室里取来培养皿和营养液。
在感知的微观世界中,小心地将酵母菌种提取出来,接种到了培养基上。
在【催生】天赋的微操干预下,这一小撮菌落开始疯狂繁殖,很快便铺满了一层菌膜。
搞定。
又接种了几盘。
带上其中一盘菌种,提上那筐十来斤的次果,林清野哼着小曲,向着雪山进发。
......
云雾峰。
这是林清野给那座拥有温泉的雪山取的新名字。
刚踏入猴群的领地范围,还没等林清野开口喊人,一道影子就从树梢上荡了下来。
“吱吱!吱吱吱!”
之后,那场面就跟迎接皇上回宫一样。
猴群簇拥着,新任猴王悟酒亲自过来迎接。
它弓着背,两只前爪搓在一起,一路小跑着来到林清野跟前。
如果不是那身毛,林清野都要怀疑这货是不是看了什么宫廷剧里的太监总管。
悟酒殷勤地接过林清野手里的藤筐,后发现这样提着影响自己谄媚,立马转身吼了一嗓子。
几只公猴立刻上前恭恭敬敬地抬着藤筐走在一边。
随后,悟酒又凑到林清野腿边,伸出爪子想要给他捶捶背。
那副卑微的模样,就差没喊出一声“太君这边请”了。
林清野可不想当太君。
一脚轻轻把它拨开:“行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带路。”
悟酒也不恼,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继续在前面引路。
这一幕,全落在不远处一个正从木棚里走出来的中年人眼里。
那人名叫周晓康,原是村里酒馆老板夏长风手底下的帮厨。
人老实,肯干,就是嘴笨了点。
这次村里要选派人员来跟猴子交流技术,没人愿意来这“苦寒”之地,他便主动请缨来了。
此时,周晓康看着平日里在猴群中威风八面,对自己爱搭不理的猴王,在林清野面前竟然乖得像只拔了毛的鹌鹑,心里的震撼简直无法言表。
这就是林顾问的含金量吗?
硬生生把一只三阶异兽训成了哈巴狗。
“林、林顾问,您来了!”周晓康快步迎上前。
林清野点点头,打量了一下四周。
温泉附近清理出了一片空地,搭起了几座简易的木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果香和酒糟味。
“在这边还习惯吗?那群泼猴没给你找麻烦吧?”林清野随口问道。
周晓康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没,没找麻烦。悟酒大王...呃,悟酒它还算配合,就是......”
他抓了抓头发,有些为难地说道:“就是交流起来太费劲了。它们不通人言,教什么都得连比划带猜。而且这帮家伙野惯了,没什么卫生概念。”
说着,周晓康指了指旁边的一排新陶罐:“刚来的时候,它们酿酒简直没法看。爪子也不洗,烂果子好果子一股脑往树洞里塞,有的猴子喝多了还往酒池边上撒尿......”
这也就是所谓的原生态猴儿酒?
这要在地球上,高低得是个食品安全的一级事故现场。
“不过现在好多了。”
“我教它们洗手,筛选果实,剔除烂掉的部分。最重要的是,让它们改掉了土陶酿制的毛病,全都换成了咱们村烧制的陶罐,密封性好了,杂菌感染也少了。”
说着,他搬来一个小坛子,拍开泥封。
一股清冽的酒香飘了出来。
“林顾问您看看,这是它们前几天刚酿出来的一批,用的是山里的一阶野果。”
林清野用感知扫了一下。
还行。
这酒液中蕴含的源能虽然依旧在逸散,但速度比之前要慢了许多。
“不错,有点门道了。”林清野肯定道。
这说明周晓康的规范化操作,加上猴群那种本能的【源能锁止】手法,确实产生了化学反应。
得到夸奖,周晓康脸上表情也咧了起来。
林清野笑了笑,指了指刚才被猴子们抬着的那筐藤筐。
“正巧,我给你送了些练手的材料来。”
周晓康好奇地凑过去,掀开盖在上面的草帘子。
下一秒。
“嘶——!”
“这...这是......”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摸,又怕手上的灰弄脏了果子,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作为夏长风的帮厨,他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这色泽,这如同紫宝石般的质感,还有那浓郁源能波动。
“二阶...二阶上品的?!”
周晓康的声音都变调了,“林顾问,这...这是给那群猴子用的?”
“嗯,练手用的。”林清野云淡风轻地说道,顺便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变异酵母的培养皿,“还有这个,我也顺道给带来了。”
周晓康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二阶上品的灵果啊!
还有特殊的酵母。
在云溪村,哪怕是过年,普通人家也未必舍得拿出一颗二阶下品的果子给孩子尝鲜。
现在,林清野居然说,拿来给一群刚学会洗手的猴子...练手?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这也太豪横了!
第207章 史诗级亏本
周晓康看着那筐虽然有些破损的葡萄,心疼啊。
“别愣着了,”林清野拍了拍还在怀疑人生的周晓康,
“赶紧安排下去。用这个菌种,配合这些葡萄,让那几只手艺最好的猴子操刀。这葡萄皮薄汁多,源能活性高,正好测试一下它们那锁灵技术的极限在哪里。”
“哎!哎!好嘞!我这就去!”
周晓康如梦初醒,招呼着几只负责酿造的猴子,一头扎进了简易酒坊里。
安排完工作,林清野伸了个懒腰。
一路爬山虽然不累,但这山里的冷气还是重了些。
悟酒这货极其有眼力见,见正事谈完,立马凑了上来,指了指山腰后方一处隐蔽的岩壁。
那是它专门给林清野留的御用温泉池。
自从被林清野接管后,这块区域就被划为了禁区,除了林清野,连它这个猴王都不敢进去泡一下。
“算你小子懂事。”
林清野心情大好,丢给悟酒半串品相还算完好的紫葡萄作为赏赐。
悟酒接住葡萄,激动得在那翻跟头,周围的小猴子看得眼馋,却没一个敢上来抢。
......
这是一方天然形成的岩石池。
四周是积雪覆盖的青松,头顶是湛蓝如洗的天空,而身前却是一池暖意融融的热汤。
冰火两重天。
林清野缓缓将身体浸入水中。
“呼~”
一声叹息从喉咙深处溢出。
滚烫的泉水瞬间包裹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这一刻舒张开来,所有的疲劳都在这袅袅升腾的水雾中消融殆尽。
惬意。
这就是生活啊。
若是再有一杯冰镇的猴儿酒,那便是神仙也不换了。
不过,也不急。
如果周晓康和那群猴子争气的话,这一杯酒,或许很快就能喝上了。
他在水中泡了约莫半个时辰,直到皮肤都被泡得有些发皱,体内的源能也被这地热之力梳理得服服帖帖,这才起身。
穿好衣物,只觉得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好了,享受完了。”
“接下来,该去看看那豪横的练手费,到底能砸出个什么响动来了。”
那边周晓康泥封一拍,第一坛紫葡酒算是彻底封存完毕。
正巧林清野刚过来。
周晓康有些忐忑地看向林清野:“林顾问,这就妥了。按照以往的经验,这发酵起码得七七四十九天,呃,大概就是一个半月。”
林清野没接话,只是走上前去,手掌捧起那坛酒。
【神农感知】发动。
视线瞬间穿透了陶壁,切入到了微观的层面。
内部【野生紫葡酵母】对着那些破碎果肉中溢出的糖分发起了疯狂的进攻。
吞噬、分解、代谢。
气泡翻涌,热量升腾。
而在这一片混乱的生化反应中,林清野最关注的那一项指标——源能,正在发生着奇妙的变化。
原本应该随着果皮破碎,发酵升温而大量逸散的源能,此刻却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网。
那是猴群特有的手法,配合着酵母产生的代谢物,正在极力地将这些能量束缚在酒液之中。
成了?
确实成了。
在感知的反馈中,源能大半都被强行按在了酒缸里。
但是。
这账,算不过来啊。
根据【神农感知】给出的推演结果:
这坛酒在顺利发酵完成后,其最终的品阶在一阶上品。
是的,不是二阶,而是一阶。
但,原材料可是实打实的二阶上品。
这哪是酿酒啊,这简直就是反向炼金术。
把黄金硬生生给炼成了黄铜。
当然,这酒也不是没有进阶的可能。
只要封存得当,埋在地下,借着地气和岁月的沉淀,让酒液中的源能慢慢重组升华。
大概五十年后吧。
它有望重新爬回二阶下品的门槛。
五十年?
林清野翻了个白眼。
五十年后,谁还稀罕这一口二阶下品的破酒?
要是换个稍微有点商业头脑的人来看,这绝对是赔得底裤都不剩的史诗级亏本买卖。
不过,林清野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崩。
亏是亏了点,但这只是经济账。
从技术的角度来看,这却是破天荒的胜利。
因为“锁止”这个动作,是成功的。
只要源能没跑,那就说明路子是对的。
至于为什么品阶会掉?
那是工艺问题,是酵母菌种与原材料匹配度的问题,更是这群猴子酿造手法太粗糙的问题。
只要路是对的,剩下的不过就是修修补补,优化迭代罢了。
这就好比第一台蒸汽机造出来的时候,那效率低得令人发指,连匹马都跑不过,还整天炸缸。
但谁敢说它没价值?
林清野收回手,站直了身子。
“不错。”
“虽然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但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一旁的周晓康一直提着一口气,此时听到开始那两个字,终于松了口气。
这就看出来了?
这就知道好坏了?
这坛还称不上酒液的物品可是刚封上啊,还没怎么发酵呢?
周晓康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但最终没敢质疑。
这可是林顾问。
那手段,通神了。
“林顾问,那这批酒...”周晓康小心翼翼地问道。
“留着吧,让它们慢慢发酵。”
“这是珍贵的实验数据。你也别闲着,把这几次相关数据都记录下来。咱们不怕失败,就怕失败了还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
“是,您放心!”周晓康保证道。
这温泉也享受,酿造成果也看了。
林清野勉励了几句准备离开。
沿着山路还没走几步。
忽见前方的山崖处,十分热闹。
狩猎队的一群人,不知在试验什么。
林清野凑了上去。
原来是在进行无动力滑翔翼的起飞论证。
第208章 芜湖!起飞!
一群人,领头的那个,除了狩猎队的马奎还能是谁。
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分身术,怎么哪哪都有他?
林清野心里吐槽一句,也没急着过去,站在后头瞧了一会儿。
断崖边的空地上,停放着几架滑翔翼。
骨架是轻质的坚木,蒙皮用了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兽皮。
结构倒是简单,没什么复杂的机械传动,主打一个极简主义的力学美感。
“哟,马奎,忙着呢?”
等把情况都看得差不多了,林清野走上前,打了声招呼。
马奎听见这动静,回头见是林清野。
“林顾问!真巧啊,您这是刚从云雾峰下来?”
“这是整的啥新花样?”
“害,这是闻人泰大师新捣鼓出来的新玩意儿,叫什么无动力滑翔翼。”
马奎一提起这个,马上介绍道,
“您别看这玩意儿结构简单,里头门道可不少。
能拆能装,背在身上也就几十斤重。
最绝的是这风翼,闻人大师在里面嵌了几个微型的‘御风’源能回路,只要一点点源能激活,就能自动调整气流,抗风压的能力那是杠杠的。”
林清野上手摸了摸,确实是好东西。
“这东西要是列装了,兄弟们下山可就省事多了。”马奎接着显摆,
“以前巡山,上山两小时,下山还得一小时。有了这宝贝,嘿,找个高地,‘嗖’的一下,几分钟就能滑回村口。”
“而且在天上视野开阔,往下一瞅,哪儿有异兽动静,一清二楚,这搜索效率,起码翻两番!”
确实是个进步。
“安全方面呢?”林清野问到了点子上。
“放心!绝对安全!”
马奎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咱们村附近这一片,早就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天上连只像样的凶禽都没有。
再说了,这滑翔翼经过咱们好几轮测试,哪怕是新手,只要不恐高,练个把小时就能上手,稳得很!”
说着说着,马奎看着林清野那颇感兴趣的眼神,那根直通直肠的脑神经突然短路了一下。
嘴巴一秃噜,鬼使神差地来了句:
“林顾问,要不您也试试?”
话一出口,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马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让你嘴贱!
这可是林清野!村里的宝贝疙瘩!
这滑翔翼虽然测试过,但凡事总有个万一啊。
这要是让林顾问磕着碰着,哪怕是擦破点油皮,回去之后,潘副队和张副队,非得把自己皮给扒了不可。
更别提老村长那里,估计能拿旱烟杆子敲碎他的天灵盖。
马奎喉结上下滚动,眼神飘忽,心里疯狂祈祷:拒绝我,快拒绝我,说你没空,说你害怕......
“行啊。”
林清野的声音犹如魔鬼响起。
“正好不想走路了,这玩意新鲜啊。”
马奎:“......”
完了,芭比q了。
看着马奎那一脸如丧考妣的表情,林清野心里暗笑。
他敢答应,自然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如今他内息境三层的修为,虽然比不上李赤虎那种罡气境的猛人,但在狩猎队正式成员里,也绝对属于中游的水准。
这种程度的滑翔,对他来说,身体掌控上完全没有难度。
哪怕真出了意外,坠机了,凭他的身手,找个树梢借力缓冲,安稳落地也不是什么难事。
况且,在前世,他也不是没玩过相关的滑翔装备,虽然是滑翔伞,但是基本的道理是相通的。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
前阵子天天看白条在自家屋顶上玩信仰之跃,扑腾着翅膀滑翔,那副惬意的模样,属实让他有些心痒。
这大概就叫,宠随主人?
既然林顾问金口已开,马奎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只能硬着头皮,像伺候亲爹一样,帮林清野穿戴装备。
马奎絮絮叨叨,恨不得把操作手册直接塞进林清野脑子里。
林清野也不嫌烦,认真听完,然后在平地上试了试手感。
“妥了。”
林清野紧了紧身上的系带,站在了起飞点。
风,从山谷下涌上来,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那我走了。”
“哎!您慢点!一定要慢点!感觉不对就找树挂着,我们马上就来救您!”
在马奎的叮嘱声中,林清野助跑几步,纵身一跃。
呼——
身体腾空的瞬间,失重感稍纵即逝,紧接着便是风翼切开气流带来的稳稳托举感。
那种双脚离地,御风而行的自由感,瞬间填满胸膛。
“芜湖——起飞——”
林清野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视野在脚下飞速后退,郁郁葱葱的林海变成了起伏的波涛。
他稍微拉动操纵杆,滑翔翼向着自家农场的方向滑去。
这感觉,真不赖!
......
此时此刻,林氏农场。
池塘边,粉喷停止了喷水行为。
水底,求导也从泥窝里探出半个身子。
池塘的进阶,卡住了。
水面上,源能氤氲,翻滚不休。
池塘已经到了二阶的极限,距离三阶只有一线之隔。
能量够了,底蕴也足了。
但就是缺了点什么。
或者是缺一个能镇住场子的主心骨,来打破这最后的一层僵局。
这片水域,虽有灵性,却无意识。
它在等待一个契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天空中,传来了一声清啸。
一道黑影,驾驭着风,破开云层,从天而降。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就在即将触水的瞬间,林清野果断解开了身上的系带扣。
整个人从滑翔翼上脱离,带着下坠的动能。
“噗通——”
水花四溅。
林清野一头扎进了池塘的最中心。
也就是这一瞬间。
林清野的【万物共生】天赋,成了连接池塘与地脉,连接水面与地下的最后一道桥梁。
原本躁动不安的水面,在这股波动下,瞬间凝滞了一秒。
紧接着。
轰!
仿佛某种桎梏被打破。
池水的颜色,从深邃的碧色,渐渐透出了一抹淡淡的幽蓝,那是水质高度灵化的标志。
三阶!
成了!
林清野从水里探出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感受着周围焕然一新的水体环境。
“爽!”
这澡洗的,值了。
而这一切,落在池底某条戏精鳝鱼的眼中,那就是另一个版本的故事了。
求导呆呆地看着那个从天而降,一己之力定乾坤的身影。
它的脑回路,再次开始了疯狂的运转。
天呐!
这怎么可能是巧合?
这绝对是那位大能早已算计好的一切!
他算准了宗门圣池会在这一刻遭遇瓶颈,算准了仅仅依靠池水自身的力量无法完成蜕变。
所以,他才选择在如此精准的时间点,以如此震撼的方式——从天而降!
甚至不惜以万金之躯,亲自入水,以身为媒,来助这方水土完成最后的升华!
这是何等的境界?
求导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天灵盖,那是对宗门老祖无限的崇拜。
它激动地从泥里钻出来,对着林清野所在的方向,把头点得跟捣蒜一样。
林清野刚游上岸。
就看见水里那条墨玉鳝,正对着自己疯狂点头,那狂热得让他有点发毛。
“这货...又在脑补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清野摇了摇头,懒得去管这条脑回路清奇的鱼。
反正池塘进阶了,这是大好事。
第209章 水池晋升
林清野这一猛子扎下去,不仅通了水脉,连带着他体内的那层窗户纸,也被顺手捅破了。
内息境,第四层。
成了。
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水域品阶上去了,住在里面的房客自然是第一批受益者。
而在这场集体狂欢中,收获也最大的,却是一直在默默发育的【七孔墨莲】。
不,现在得改口了。
埋在淤泥之中的莲藕,在品阶突破后,竟硬生生地多开了一窍!
七孔变八孔。
【名称】:八孔墨莲
【品阶】:三阶下品
【特性】:聚灵,净化水质,莲子蕴含精纯水系源能,莲花,莲藕,莲叶,莲蓬......
继那株画风清奇的【多宝树】之后,农场里终于迎来了第二株正儿八经的三阶灵植。
“藕霸啊。”
林清野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本以为这“老二”的位置非地龙根莫属,没成想,被这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墨莲给截了胡。
林清野笑着摇了摇头,这算是幸福的烦恼。
随着墨莲的进阶,莲蓬也终于成熟。
莲蓬里结了两颗莲子。
那莲子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水波纹路。
三阶下品的灵物。
林清野伸手摘下一个,放在掌心掂了掂。
这玩意儿对于水系生物来说,是大补之物。
“既然是水里长出来的,那就还给水里吧。”
反正这墨莲有藕在,不需要靠莲子来传宗接代,这两颗莲子,纯粹就是额外的分红。
林清野目光在池塘里扫了一圈。
那些玉脂鲟,大嘴鲈虽然也都在这次水质提升中获益匪浅,一个个游得比平时快了倍许,但它们毕竟是作为食材和观赏鱼存在的。
给食材吃三阶灵物?
那不是养鱼,那是烧钱。
这种福分,还是得留给自家那两个核心员工。
“粉喷,接着!”
林清野屈指一弹,一颗莲子掉入水中。
原本正漂在水面上装尸体的粉喷,两个触手猛地从水里弹射而出,接住莲子,然后往中间那个不可名状的口器里一塞。
随着莲子下肚。
二阶上品!轻轻松松,顺其自然。
这淡水海星,成功突破。
而另一边。
另一颗莲子被林清野弹向了角落里的烂泥塘。
泥浆炸开,一条黑影窜出,一口将莲子吞入腹中。
求导,第一时间沉入水底,将身体盘成圆,开始消化。
经历一番脱胎换骨的磨砺。
头顶那个原本只是个小肉瘤的凸起,开始角质化。
二阶上品,达成!
距离化龙,似乎又近了一步。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求导激动万分。
它感觉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膨胀了,自信心爆棚了。
它昂起头,觉得自己距离内门弟子的身份,已经是一步之遥。
然而,当它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粉喷时,那刚刚燃起的雄心壮志,瞬间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执法堂长老,此刻正百无聊赖地漂在水面上。
那种举重若轻,那种漫不经心。
“果然深不可测!”
它的脑回路再次开始了疯狂的自我攻略。
“我得了老祖赐下的无上仙丹,拼尽全力,历经九死一生,才勉强突破到这一步。”
“可这位长老,吞了同样的仙丹,却连个饱嗝都没打,气息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便又恢复了那种返璞归真的状态。”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对于我来说是天大的造化,对于长老而言,不过是平日里的一顿加餐。”
“我竟然还因为这点微末的进步而沾沾自喜?简直是井底之蛙!”
求导羞愧难当,心中的敬畏之情更甚。
它默默地收敛了气息,游到粉喷下方,用头顶那刚长出来的小角,轻轻蹭了蹭粉喷的触手,以示臣服和请安。
粉喷:?
这鳝鱼是不是有病?刚才扎我一下干嘛?
......
就在农场这边喜气洋洋的时候。
地下深处,一场无声的演变正在展开。
云溪村所处在的地脉,恰似一张血管网,连接着这片土地的每个角落。
林清野农场的池塘,以及它所连接的地下暗湖内的水脉,也是其一部分。
而随着这次晋升三阶,这个节点甚至开始反向向主脉输送精纯的水元气。
这股反哺,顺着暗河,一路流淌,最终抵达了社区中心那座似鹿非鹿的雕像处。
那里,沉睡着【山林之子】。
大半个月前的那场突如其来的地质变动,地气紊乱直接导致本源受损,差点要了这位【山林之子】半条命。
这段时间,它一直处于半昏迷的自我修复状态。
直到今天。
借着这股助力,山林之子终于理顺了体内最后一丝乱窜的气息,从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苏醒过来。
“谁?”
它有些迷茫,又有些好奇。
是谁在梳理水脉?是谁在哺育这方山川?
在这片蛮荒之地,除了它,竟然还有别的存在懂得反哺自然?
带着这份疑惑,它顺着那股水脉气息的源头,一路潜行。
穿过幽暗的地下河道,越过层层岩壁。
最终,它的感知触角,从林清野农场的池塘底部探了出来。
下一秒,山林之子愣住了。
这地方怎么有点眼熟?
等等,这不是那个讨厌的人类的地盘吗?
半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的烂泥地,杂草丛生,毫无生机。
可现在展现在它眼前的,是什么?
三阶的灵水翻涌,三阶的墨莲摇曳,岸边挂满了紫莹莹的灵果,空气中弥漫着让它都感到舒适的源能粒子。
这哪里是那个穷乡僻壤?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山林之子的世界观受到了小小的冲击。
眼前这个人类,竟然把一片荒地,经营成了连它都觉得舒服的地方。
这种别扭的情绪,让它漂浮在池塘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像个闹脾气的孩子。
“哼,肯定是用什么旁门左道催出来的,根基不稳,迟早要塌!”
它嘴硬地嘟囔着,试图维持自己作为山林之子的尊严。
然而,就在它准备偷偷观察一番,找点茬来证明自己观点的时候。
【山林之子】的存在早被林清野察觉到了。
毕竟,【万物共生】刚把池塘和地脉连成一片,这地界现在就是他的主场。
看到这小家伙,林清野心里其实是有点虚的。
毕竟之前嫌人家烦,顺手拉黑了那么久,刚才才放出来。
不过,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道歉。
要是现在露怯,以后还怎么忽悠...咳,怎么跟这位大自然的宠儿平等交流?
气势这一块,必须拿捏死。
第210章 忽悠,接着忽悠
“我说,你怎么混成这副惨样了?掉沟里了?”林清野率先发难。
山林之子显然是被这句话给噎得不轻,当即反驳道:
“放肆!区区凡人,安敢揣度本源之伟力!吾不过是拨乱反正,耗了些心神,岂是尔等能够理解!”
“哦,原来是这样啊。”林清野拉长了音调。
这副态度,比直接反驳更具杀伤力。
山林之子被气的,试图找回场子:“倒是你!此地不过半年光景,竟被你催生到如此地步,根基驳杂,源能虚浮!
你这等拔苗助长之法,与那些邪修何异?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后患无穷,日后必遭反噬!”
它本以为这番批判,能让眼前这个人类幡然醒悟,至少也该有所忌惮。
可谁知,林清野听完,竟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邪修?反噬?”林清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说,你一个连自家地盘都快稳不住的废拉不堪,哪来的底气教训我?”
“我来之后,这地方的改变,你看不到吗?这水脉得以梳理贯通,你不是也跟着沾了光,才能这么快醒过来?”
事实胜于雄辩。
山林之子很想反驳,可那股精纯的水元气反哺的舒适感还残留在本源之中,让它的话语显得苍白无力。
它沉默了。
“怎么不说话了?”林清野不依不饶,乘胜追击,
“来,别光说不练。你这么有能耐,给我展示展示?让我开开眼,见识一下什么叫正道的光。”
激将法,对于这种存在,最好用了。
“你!”山林之子被彻底激怒了,“好!便让你这井底之蛙见识一下,何为山林之主!”
它要证明自己,证明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哼,看好了!”
它决定先从最基础,也是它最引以为傲的植物掌控力开始。
林清野好整以暇地看着,甚至还贴心地为它指了个目标:“别挑那些花里胡哨的,就那株吧。”
他指向一号田里,一株普通的金穗粟。
“让它长得快一点,我看看有多快。”
“如你所愿!”
山林之子竭力调动起体内所剩无几的本源之力,朝着那株金穗粟笼罩而去。
一秒,两秒......
那株金穗粟,纹丝不动,连叶子都没多晃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氛。
山林之子懵了。
怎么回事?剧本不对啊!虽然自己现在很虚弱,催生一株一阶上品作物,不该是手到擒来的事吗?
它不知道的是,这片农场虽然在它的地界之内。
但每一寸土地,每一株植物,都早已与林清野的【万物共生】深度绑定。
在这里,林清野才是绝对的“Gm”。
它的那点权限,在林清野面前,根本无效。
随后林清野走到那株金穗粟旁,伸出手指,轻轻一点。
那株金穗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抽穗。
“就这点本事啊?”林清野掸了掸手指,轻描淡写。
“......”
“不算!方才是我刚刚苏醒,力量不济!”山林之子强行辩解,“掌控草木只是小道,改变地形成势,方为大道!”
说罢,它试图操控农场的土地。
结果,又是毫无反应。
林清野甚至都懒得自己动手,只是拍了拍手。
牛棚里,乌岩抬起了头。
它对着地面,刨了一下蹄子。
“哞——”
伴随着一声牛哞,整个一号田旁的土地,自动翻起了一道田垄。
完败。
“掌控地形,好像也没多难嘛,连我家的牛都会。”林清野摊了摊手,“但是某位存在却...”
山林之子快要气炸了。
它不信邪!
植物不行,土地不行,那生物总行了吧!
让走兽飞禽听命,这可是它身为山林之子的根基.
这次它学聪明了,没去挑衅牛棚里那头一看就跟林清野是一伙的黑牛,也没去看屋顶上那只看戏的狐狸。
它的目标,是池塘里那群没脑子的大嘴鲈!
“听我号令!”
山林之子的意志降临池塘。
那群正在悠闲游弋的大嘴鲈动作一顿,眼神瞬间变得迷茫。
成了!
山林之子心中一喜。
然而,还没等它命令鱼群跃出水面,来个万鱼来朝的震撼场面。
林清野只是淡淡地瞥了池塘一眼。
【万物共生】的气息一并覆盖了整片水域。
刚刚还陷入迷茫的大嘴鲈群,突然找到了主心骨,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朝着林清野游了过来。
三战三败。
山林之子几乎快要溃散了。
“不公!你这是在你的地盘,你主场作战,胜之不武!”它发出了最后的指责。
只不过这个指责相当之无力。
“这不也在你的地界吗?”林清野一句话就给它怼了回去,
“没本事就是没本事,承认了就行,不丢人。”
可把山林之子给气的啊。
林清野看火候也差不多了。
这小家伙的傲气已经被磨得七七八八,是时候给它个台阶下,顺便把它忽悠瘸了。
“这样吧,”林清野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免得说算我欺负你。咱们再比一场,最后一场。”
“这次,咱们换个地方,都排除场地因素,如何?”
“去哪?”
“黑水河上游,”
“那里新来了一群河狸,家园刚被外力摧毁,对外敌意满满。”
“只要你能让它们放下戒备,愿意和外族和平共处,甚至,愿意帮我们干点活。我就承认你厉害,承认你才是这片山林真正的主人,如何?”
这话,戳中了山林之子的点。
什么叫山林之子?不就是能调和万物,让所有生灵和谐共处吗?
这简直是为它量身定做的考题。
这是它唯一能赢回尊严的机会。
“好!一言为定!”
山林之子生怕林清野反悔。
随即离开,朝着黑水河的方向激射而去。
它要去证明自己!
第211章 究极愣头青
黑水河上游。
原本奔腾不息的河水,在此处被一道堤坝强行勒住了缰绳。
不得不说,这群长着大板牙的家伙,确实是天生的土木工程师。
短短数日,那座横跨河面的堤坝已近乎完工。
粗壮的树干交错咬合,缝隙间填满了混合着黏液的湿泥与碎石,结构之严密,便是让村里最老练的石匠来看,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若是放在平时,这也是一处不错的风景。
而在距离大坝约莫两百米的一处隐蔽灌木丛后,三个脑袋正像叠罗汉一样探头探脑。
这是狩猎队的三个倒霉蛋。
他们显然没这个心情。
“真晦气。”
最底下的那个汉子挪了挪屁股,龇牙咧嘴地揉着大腿外侧:
“上次就想凑近点看看这坝咋修的,结果被一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河狸一尾巴抽在腿上,现在还青着一大块。”
“嘘!小声点!”旁边的老队员瞪了他一眼,
“潘副队交代了,只许看,不许动。这帮畜生耳朵灵着呢。”
“我知道,可这也太憋屈了。”年轻队员嘟囔着。
“咱们什么时候受过这气?被一群水耗子占了河道,还得像伺候祖宗一样供着,稍微靠近点就得挨揍,还不能还手。”第三个也发着牢骚。
“忍着吧。”老队员叹了口气,“村长也是为了长远打算。听说林顾问想收编这群家伙去发电...啧,虽然听着玄乎,但林顾问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三人正说着,前方的水面上突然泛起一阵涟漪。
几只硬齿河狸警惕地探出脑袋,目露凶光。
那是一种极度的不安全感转化而来的攻击欲。
作为刚刚家园被毁,一路逃难至此的流浪者,它们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风吹草动,皆是敌袭。
三人见状,立刻噤声,藏匿身形。
好在,这群河狸虽然狂躁,倒也不会离水太远进行追击。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然而,这三个大活人谁也没察觉到,就在他们头顶上方不远处,一团无形的意识体正缓缓凝聚。
以此处为中心,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山林之子,到了。
那个可恶的人类,竟敢质疑它身为山林之主的权威!
还要跟它打赌?
简直可笑!
它要让那个人类看看,在这个地界上,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哼,且看吾等手段。”
在山林之子看来,只要自己虎躯一震,王霸之气一放,这群河狸还不纳头便拜,乖乖听命?
念及此,不再犹豫。
意志朝着下方的河狸群笼罩而去。
“臣服!”
山林之子如此做,却忘了一点。
以前那些受它影响的,都是世世代代生活在它地界上生存的原住民。
吃的是这里的草,喝的是这里的水,灵魂深处早就被打上了这片山林的烙印,自然容易被它操控。
可眼前这群河狸,是纯粹的外来户。
它们吃喝拉撒都在别处,对这片土地还没建立起半点归属感,更别提对它这个“地主”有什么敬畏之心了。
再加上三阶异兽的意识本就相对独立,想要靠着如今这虚弱状态强行压服,难度无异于登天。
若是换个老谋深算的,这时候就该徐徐图之。
利用自身天然的亲和力,每天来刷刷脸,送点地脉能量啊当诱饵,不出一年半载,这群河狸自然会把它当成图腾供起来。
这就是所谓的怀柔,是高情商的玩法。
但问题是,山林之子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那个可恶的人类还在后面看着呢!
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以后在那家伙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一想到林清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山林之子就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不行!
今天这群大水耗子,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
大坝中央。
那只三阶硬齿河狸王,猛地直立起身体。
“吱——!!!”
它感受到了入侵者的意志。
虽然不知道对方在哪,但那种试图强行控制它思维的举动,彻底激怒了这位暴躁的王者。
随着王的一声令下,整个河狸群瞬间炸了锅。
原本还在搬木砌墙的工兵们,齐刷刷地丢下手里的活计,露出两颗大板牙,对着空气龇牙咧嘴。
那是纯粹的,野性的,宁死不屈的抗拒。
近百只二阶以上的异兽同时爆发出的精神反抗,汇聚加持在三阶河狸王的意志上,一股脑的与山林之子的意志对抗。
“嗡——”
半空中的山林之子只觉得意识嗡嗡的。
它那尚未完全恢复的本源,又有些维持不稳。
“反了!反了!”
山林之子又惊又怒。
它不敢相信,在自己的地盘上,竟然有生物敢这样对它。
这要是传出去,它山林之子的面子往哪搁?
要是让那个人类看见了,指不定要怎么嘲笑它!
不行!
绝对不能输!
急火攻心之下,山林之子彻底上头了。
它现在就像个在游戏中输急了眼的小学生,只想把键盘砸了,或者直接拔网线。
之后,山林之子做出了一个极为不理智的决定。
它不计后果的杠上了。
镇压。
暴力格式化。
下方的河狸群,甚至来不及做出第二次反应。
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
那只威风凛凛的河狸王,眼中的凶光瞬间涣散,原本紧绷的肌肉也随之松弛下来。
它晃了晃脑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神变得清澈而愚蠢。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干什么来着?
不仅是它,整个河狸群,上百只河狸,在这一瞬间,全部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呆立当场。
它们心中那股对外界的敌意。
什么警惕,什么愤怒,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被强行抹除得干干净净。
世界清静了。
但代价,也是惨痛的。
山林之子,它透支了。
透支得彻彻底底。
那种感觉,就像是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紧接着又去献了1000cc的血。
“这下......那家伙......没话说了吧......”
山林之子的意识开始模糊,心中却还残留着一丝胜利的快感。
它做到了!
虽然代价大了些,但它做到了!
就在它的意识即将沉睡修养的前一刻。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林清野双手插兜,看着大坝上那群迷茫的河狸,又抬头看了看那处虚空。
【神农感知】中,那团代表山林之子的意识光团,此刻暗淡得几乎快要看不见了。
“这二愣子......”
明明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慢慢解决,它非选了最亏本的一种。
这简直就是个究极愣头青。
不过,林清野心里倒是生出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虽然这小家伙脾气臭,又傲娇,脑子还不太好使。
但不得不承认,它确实是说到做到了。
“唉......”
这孩子,实诚得让人有点不忍心坑它了。
眼看着山林之子的意识即将沉睡,林清野直接将一道意念,投送了过去。
“这次是你赢了,好好睡一觉吧。”
半空中,山林之子,在接收到这道信息的瞬间,似乎颤抖了一下。
“哼,算你识相。”这样的情绪波动微微荡开。
随后,它再也支撑不住,钻入地下,顺着地脉沉沉睡去。
赢了一把,这回能睡个好觉了。
第212章 地下的“路由器”与分红
而这一幕。
那三位狩猎队成员眼中,又是另一番情形。
前一秒,这群暴躁河狸,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
下一秒,林顾问背着手溜达出来。
那群躁动的河狸突然就安静了,呆滞了,迷茫了。
最前面一只是歪着脑袋瞅了林清野一眼,随后意识到什么,自顾自地转身去啃木头了。
“这...”
最底下的汉子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我是不是起猛了?刚才那些呲牙咧嘴的样呢?”
旁边的老队员倒是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大惊小怪什么,那可是林顾问。”
“也是。”另一名年轻队员深以为然,“在林顾问身上,发生什么都不算稀奇。”
这便是林清野如今在村里的威望,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这边,林清野走到三人藏身处,招了招手。
三人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了出来。
“林顾问,这群家伙是被您收服了?”老队员试探着问道。
“收服谈不上。只是帮它们去掉了些戾气。”
在林清野的感知探查下。
山林之子对这群河狸的改变,说人话来讲。
就是原本仇恨值为八十,现在强行清空,改为好感值计算,虽然好感值也就个位数的存在。
这意味着,只要不主动去触犯它们,或者过于靠近,这群家伙大概率是懒得理会的。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只要投喂勤,河狸也认亲。
至于那个宏伟的“河狸水电站”计划……
林清野抬头看了看那座原始大坝。
这事儿,急不得。
想要在这样一座野生大坝上加装水轮发电机组,还要铺设电网,解决储能和输电的损耗问题,这工程量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前期,光是发电机组的模块化改造,就够顾北略那两兄弟把头发愁秃的。
更别提那些庞大的电网改造。
相比于发电,运电和储电的难度还要更大。
他就是个提建议的,只管杀不管埋。
......
把这边的消息传递出去后,林清野溜达回了自己的农场。
刚一进院子,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是坏事,是好事。
大好事。
脚下的土地,在微微震颤。
这种震颤并非物理层面的地震,而是一种源能层面的共鸣。
源头,直指五号田。
林清野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五号田,那是他专门开辟出来种植根茎类作物的区域。
而那里的绝对核心【地龙根】。
今天,池塘晋升三阶,再加上【八孔墨莲】成功突破。
这货,终于憋不住了。
正式突破到三阶下品!
地面上的植被看似并无太大变化,但在【神农感知】的视角下,地底的世界已然翻天覆地。
那株【地龙根】,变了。
【名称】:地龙根-君王本体
【品阶】:三阶下品
【特性】:大地中枢、同化网络、温养
【备注】:它已不再是一株单纯的植物,而是地下根茎王国的君王。
这地龙根现在的职能,简直就是一个活体中央处理器兼能量泵。
它将根系扎入更深层的地脉,汲取着原始的大地能量,在体内经过转化,变成温和且易于吸收的土系源能,再通过那庞大的毛细根网络,输送给周围所有的臣民。
而这个臣民的概念,源于它进阶后觉醒的新能力——【同化根须】。
在感知中,地龙根那无数条根须,正如光纤一般,刺入周围其他植物的根茎之中。
这种刺入并非掠夺或寄生,而是一种“组合并网”。
五号田里那些原本杂乱生长的作物,此刻全都成了它的附属诸侯。
最显眼的便是那一丛丛【地莓】。
这玩意儿本是墨菲从山里刨回来的野货,原生态也就是趴在地上结几个酸涩的小红果。
如今被地龙根“并网”后,品阶直接被拉升到了二阶下品。
它们的根系在地龙根的滋养下变得异常发达,疯狂地吸收着地表的阳光与热量,反哺给地下的主网。
而作为回馈,地莓结出的果实红得发紫,个头足有沙糖桔那边大小。
林清野摘了一颗尝了尝。
酸甜适口,果肉紧实。
【名称】:地莓
【功效】:强效补血,恢复体力,可用于制作低阶武者的恢复药剂(可作为主材)。
再看旁边那几垄【地薯】。
原本也就是个一阶中品粗粮。
现在好了,被地龙根这么一通魔改,直接进化成了二阶下品的【珀薯】。
切开来里面跟琥珀一样剔透,口感软糯香甜不说,最关键的是,这东西对强化心肺功能有奇效。
对于那些刚开始练武,还在打熬筋骨皮膜的学徒来说,这简直就是不用嗑药的天然补品。
还有那些当初墨菲从荒野区乱七八糟叼回来的不知名根茎。
什么长得像铁棍一样的【铁骨参】,吃了能让骨骼密度增加;
什么闻起来一股子辛辣味的【烈火姜】,那是冬天驱寒、爆发气血的好东西。
林清野看着这地下的“根茎王国”,忍不住啧啧称奇。
地龙根就是那个超级路由器,其他的作物就是连在上面的终端设备。
大家共享能量,互通有无。
不过,这路由器虽然好用,但也需要维护。
地龙根的主干是服务器,轻易动不得,但它那些疯狂生长的分支根须,却需要定期清理,否则会抢占太多生存空间,导致网络拥堵。
这时候,就轮到农场的地下管家——鼹鼠一家出场了。
它们在不定时的修剪着那些多余的分支根茎。
不多时,地面上便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根茎堆。
足足有几百公斤。
这些被修剪下来的分支,虽然比不上主干的精华,但毕竟也是出自三阶下品的,整体源能含量绝对在二阶中品的边。
这玩意儿,人吃估计得把牙崩了。
但对于某些生物来说,这可是无上的补品。
“量大管饱,品阶还不低......”
这不就是顶级的饲料吗?
林清野的脑海中,突然浮现【盘山驼】。
那些盘山驼贵为三阶下品,是未来商队的命脉。
要是把这些地龙根的须根,混在饲料里喂给它们......
强化体质,增加耐力,还能促进生长发育。
这事儿,还能顺水推舟,还个人情。
当初建设农场起步的时候,那七孔墨莲、紫葡藤、地龙根,还有血枸杞,可都是从狩猎队那边“借”来的种源。
墨莲和紫葡藤的产出,基本被他自己消化或者做了人情,以及换成了信用币,狩猎队那边虽然没说什么,但他心里总归觉得欠了点意思。
毕竟,吃独食可不是长久之计。
现在好了。
这地龙根虽然主干不能动,但这些修剪下来的分支,那是源源不断,量大管饱。
把这些作为一种长期福利,提供给狩猎队,用来喂养坐骑和驮兽。
既解决了这些废料的处理问题,又实打实地提升了村里的运输能力,还顺带还了当初的人情。
一举三得。
第213章 全民健身夜
狩猎队营地。
当初拿出去的那四枚种子,在仓库里积灰了多少年,谁也记不清了。
对狩猎队而言,那就是一堆鸡肋。
二阶上品的品阶听着唬人,可种不活,养不大,屁用没有。
如今,这鸡肋换回了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潘轩义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这还只是第一批。
林清野轻飘飘地一句“以后每个月暂定十公斤”,更是让潘轩义觉得这桩交易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两边都对这结果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于是乎,尝到了甜头的潘副队长,便顺势想拉着林清野继续深化合作。
只是,当初在狩猎队的仓库里,林清野将那七株三阶种子的情况摸了个底朝天。
说实话,大部分培育的性价比都很低。
唯有一株,让他心动不已。
那是一株三阶上品的【息皇参】。
只不过,那玩意儿,以农场目前的底蕴,冒然种植,十有八九要养死。
与其拿到自己手里担风险,花费巨大的代价去维持它的活性,倒不如先把它寄存在狩猎队这。
等时机成熟了,再去取也不迟。
“剩下的那几株,培育价值不大。至于那个最好的,我还没想好怎么伺候它。先放在你们那吧,安全。”
见林清野态度坚决,潘轩义虽然有些失望,却也不再强求。
林清野离开了狩猎队驻地。
......
紫葡藤挂果,墨莲晋升,地龙根称霸地下。
当初从狩猎队拿来的四株灵植,已经有三株交出了答卷。
林清野掰着指头一算,那最后一株【血枸杞】,也该到了成熟的时候。
他一路溜达到了炎息之地。
赤炎葵一如既往地向阳而生。
而在那土地边缘,一株半人高的灌木累累硕果。
【血枸杞】,几近成熟。
“这几天辛苦了,多盯着点。”林清野对着负责看守此地的村民招呼了一声,“别让山里的家伙给偷了嘴。”
村民连连应下。
林清野站在田埂上,看着这一片喜人的红色,心里却冒出了点坏水。
云溪村现在最大的短板,就是人太少。
虽然引进了望潮村的年轻人,又计划着去吸纳上下河村的人口,但那终究是外力。
打铁还需自身硬,自己生出来的,才最靠谱。
但问题是,这几年村里的新生儿出生率,一直都在低位徘徊。
原因也很简单:一是吃不饱,二是没精力。
所谓饱暖思淫欲,这不仅是道德问题,更是生理问题。
连公粮都交不动了,还谈什么造人?
这血枸杞,性温热,补肾益精,强筋壮骨,最关键的是——
它不含任何催情成分。
它只是单纯地,过量地,极其霸道地为你补充精力。
因此不用担心发生什么伤风坏俗的事情。
“人类补完计划”正式启动。
“我这可是一片苦心啊。”
“你们可要理解我啊。”
......
几天后。
村委会,老村长李致远看着林清野提进来的一大桶暗红色的浓稠浆液,眼皮子直跳。
“清野,你这是...”
“村长,您不是一直愁咱们村人口上不去吗?”林清野指了指桶,“这是我特调的枸杞原浆。”
“这玩意儿,没别的用,就是......”
老村长人老成精,瞬间秒懂,随即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好小子,还是你脑子活。不过,这事儿得做得隐秘点。”
“放心。”林清野拍着胸脯保证,“这都是纯天然的补品,谁喝谁知道。”
于是。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一大桶血枸杞原浆,倒入了村里公用的水井之中。
......
第二天,夜深。
往常这个时候,除了偶尔的几声狗吠,村子里早已是一片死寂,劳累了一天的人们都在梦乡中沉睡。
但今晚,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村东头,王大锤家。
王大锤是个石匠,白天刚抡了一天的大锤,按理说这会儿应该睡得跟死猪一样。
可他现在却瞪着俩大眼珠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热。
真他娘的热。
肚子里像是有团火在烧,浑身的肌肉都酥酥麻麻的,一股子热气在腰眼那儿乱窜。
这感觉,比当年刚娶媳妇那晚还要带劲。
他看了眼身边早已熟睡的婆娘,原本也是有些疲惫的,可这会儿......
“孩儿他娘...醒醒...”
“干啥呀...睡你的...”
“嘿嘿,我给你松松骨...”
类似的场景,在村里的各个角落上演。
这一夜,云溪村的老木床,迎来了它们生涯中最大的挑战。
就连村里的狗,都因为这太过频繁且怪异的动静,疑惑地趴在窝里,不敢出声。
林清野站在农场的最高处,听着风中隐约传来的动静,深藏功与名。
他只是给了这些为了生存而奔波的人们,一点点可以用来挥霍的精力罢了。
生活嘛,除了生存,总得有点最原始的快乐。
至于明年这个时候,村里会不会多出一批嗷嗷待哺的娃......
那就得看今晚各位叔伯兄弟们的努力程度了。
第214章 阎王点卯
村里的“人类补完计划”那是为了长远的未来,是为了二十年大计。
而眼下这竹鼠养殖场的扩建,可是为了明年地里庄稼能不能喝上那口热乎的“源能一号”复合肥。
这可是实打实的刚需。
竹鼠这玩意儿,消化能力那是出了名的霸道。
竹子,在它们那对大板牙和强悍的胃酸面前,也就走个过场。
那些没被完全消化的残渣,随着排泄物排出,发酵之后,那肥力,反正炭腐菌知道。
眼下,何姨照看的这片养殖场,竹鼠的规模已经到了二百多只。
看着挺多,乌压压一片。
但账不是这么算的。
要想供应整个官田,外加那正在推广的金穗粟种植区,这点存栏量,那就是杯水车薪。
林清野心里的红线,是在入冬前,至少得把这数量提高五倍,冲到一千只的大关。
数量一上来,管理难度呈指数级上升。
何姨是个细心人,但这二百多只活蹦乱跳的耗子。
没事就爱打个架、越个狱,也确实让她有些分身乏术。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鼠圈大了,什么奇葩鼠也都能冒出来。
总有那么几只刺头,不服管教,带头捣乱,严重影响了整个族群的安定团结与和谐生产。
对于这种害群之鼠,林清野的态度向来是明确的。
零容忍。
于是,林清野给自己加了个班。
每逢去巡视官田,或者去查看金穗粟试种情况的时候,他总会顺道拐到这竹鼠养殖工厂来看看。
而每次过去,都有那么两只遭了毒手。
随后在农场的溪流边,进行竹鼠烧烤作业。
这里是竹鼠的刑场,也是林清野的食堂。
这段日子,农场里的这条溪流,见证了十几只竹鼠的亡魂。
当然,它们走得很安详,也很香。
每逢这种时候,林清野总是很好客的。
有时候是田玲那丫头,闻着味儿就来了。
一边喊着“鼠鼠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鼠鼠”,一边含泪干两大碗。
有时候,他会去隔壁顺两罐温青烟秘制的酱料,顺带邀请温青烟一起参加。
那酱香浓郁,刷在烤得滋滋冒油的鼠肉上,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不仅是田玲和温青烟。
有时候,秦筝旋带着墨菲从荒野区扫荡回来,也会被林清野强行拽过来分担罪恶。
一来二去,秦筝旋也就半推半就地坐了下来。
林清野这里的“竹鼠烧烤作业”,如今已经成了个保留节目。
有时候是一只肥硕的竹鼠,有时候再配上一只从水渠里摸上来的铁钳蟹,或者是从水池里养着的大嘴鲈。
炭火微红,油脂滴落。
荒野的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这小溪边的热络与烟火气。
这些刺头竹鼠,用它们的生命,为农场的团建活动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
回忆完毕。
林清野脸上的笑意收敛,迈步走进了养殖场。
阎王点卯的时间到了。
一瞬间。
原本还充斥着“咔嚓咔嚓”啃竹声、吱吱叫声、打架撞击声的嘈杂空间。
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就是统治力。
这就是压迫感。
这二百多只竹鼠,虽然灵智未开,但求生本能那是点满了的。
肃杀,紧张。
林清野的目光,扫过那一排排用木板隔开的一平方米标准间。
在左手边第三个隔间里。
前一刻。
两只公鼠刚才咬得那叫一个头破血流,恨不得把对方脑浆子都打出来。
此刻,它们僵住了。
那只体型稍大的公鼠,松开了咬在对方脖子上的嘴,甚至还极其温情地替对方舔了舔有些凌乱的毛发。
另一只也立马配合,两只前爪搭在对方肩上。
两鼠紧紧拥抱在一起,那眼神清澈的。
它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啊。
“......”
演技不错。
这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小金人真是屈才了。
既然这么懂事,那就放过你们。
毕竟打架受内伤这个理由,现在有些用不上了。
林清野继续往前走。
路过中间一排。
那是,一只平日里出了名好吃懒做,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拉的肥鼠。
感觉到那股恐怖的气息逼近,它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跑?
笼子就这么大,往哪跑?
装死?
听说上次那个装死的,直接被判定为突发恶疾,当场就被拎走了。
这肥鼠爆发出智慧光芒。
它猛地翻身而起。
也不管那肥硕的肚子会不会拖累动作,开始在这一平米的狭小空间里,疯狂转圈。
左三圈,右三圈。
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看我看我!我身体倍儿棒!我热爱运动!我是一只充满正能量的好鼠!
林清野停下脚步。
他站在隔板前,看着这只肥鼠。
三秒钟后。
林清野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它。
“就你了。”
肥鼠的动作一僵,眼里的光,灭了。
为什么?
我都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我?
林清野一把拎起那只还在怀疑鼠生的肥鼠尾巴。
“给你吃竹子,给你吃饲料,那是让你长肉的,是让你造粪的。”
“每一卡路里的能量,那都是村集体的财产。你倒好,在这给我搞什么有氧运动?”
“你这一跑,得消耗多少热量?得少长多少克肉?”
“这叫浪费公共资源。”
“这种铺张浪费的歪风邪道,必须制止。”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理由这东西,只要想找,总能找到角度。
林清野将这只竹鼠扔进了随身带来的笼里。
处理完这个反面教材。
林清野继续他的巡视。
整个养殖场,安静得只能听到林清野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候。
“咔嚓...咔嚓...”
一阵微弱,但在这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的啃噬声,传入了他的耳朵。
嗯?
林清野眉毛一挑。
这种时候,竟然还有鼠敢顶风作案?
这心理素质,有点东西啊。
要知道,在刚才那种高压态势下,别的鼠连呼吸都恨不得屏住,生怕弄出一点动静引火烧身。
这只倒好,该吃吃该喝喝,完全没把他这个阎王放在眼里?
是个吃货。
也有可能是个傻子。
但无论是哪种,都成功引起了林清野的注意。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辨别了一下方位的来源。
声音是从角落里传来的。
林清野转身,朝着那个角落走了过去。
第215章 劳模鼠的悲惨世界
角落里是个单独的隔间,看着造型显然享受着VIp级别的待遇。
面积足足是标准间的四倍有余。
“咔嚓...”
啃噬声,正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见林清野注意到那边的情况。
何姨忙解释:“林顾问,您是不知道,那只家伙,可是咱们厂里的劳模呢。”
“劳模?”
一番解释下,林清野才明白这劳模为何意。
总而言之,大部分动物都有个发情期。
虽说受了源能滋养,或多或少都有些影响,生理习性大体还是随根儿的。
人那是特例,属于全年无休,随时待命。
但这鼠不一样,不能随时待命啊。
“唯独这一只,是个异类。”何姨说道。
“那精力,没个尽头!我是前阵子才发现这苗头的,寻思着别浪费了这好身板,就给它单开了个间。”
“每天轮换着给它安排好几房媳妇,结果您猜怎么着?它不但不带歇的,反而越战越勇。”
“这不,刚才那是刚忙活完一场,正抓紧时间在那补身子呢。”
何姨啧啧称奇:“这高强度的消耗,也就是它了,换个别的鼠,早趴窝了。这声音听着多带劲,吃得多,干得就多,是个好苗子。”
林清野一听。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那种天赋异禀?
这感情好啊。
这必须算优秀员工啊!
该享受,必须享受。
要是这种员工都不给高待遇,那其他的鼠怎么想?以后队伍还怎么带?
“那是得好好瞧瞧,这等猛将长什么样。”
林清野来了兴致。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位“鼠界战神”,能在这种高压环境下,还能保持如此旺盛的食欲和战斗力。
走到栅栏前,探头一瞧。
那只所谓的战神,此刻正背对着他,两只前爪在那疯狂地啃着。
只是...
这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凄凉劲儿。
浑身的毛发虽然还算油光水亮,但那是虚胖,整个身架子都在微微打摆子。
最关键的是。
它怀里抱着的,压根不是竹子。
而是一根已经快被啃了一半的木头。
【神农感知】,发动。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林清野差点没给整笑了。
好家伙。
什么天赋异禀,什么精力无限。
这哪是战神啊,这分明是个即将被榨干的药渣。
感知反馈回来的信息触目惊心。
这只竹鼠的生命之火,虽然看着旺盛,实则那是回光返照的虚火。
它的肾气...或者说生殖系统,已经透支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它的五脏六腑都在超负荷运转,所有的潜能都在被强行压榨,用来维持那种看似亢奋的表象。
用一个不太恰当但很形象的词来形容——
这鼠,已经被掏空了。
里里外外,空空荡荡。
就剩个皮囊还在那硬撑。
而罪魁祸首,正是它嘴里那根啃得正香的木头。
“何姨,”林清野表情古怪地转过头,“这木头哪来的?”
何姨愣了一下,瞅了一眼:“哦,那个啊。说来也是怪事,这只鼠打小断奶后,就跟别的鼠不一样。别的鼠看见竹子跟看见命似的,它倒好,闻都不闻,偏偏对隔断用的木板感兴趣。”
“我看它把隔板都快啃穿了,寻思着这竹鼠不吃竹子改吃木头了,也是个稀罕事。
实在没办法,我就去后院那片灌木林里,随便砍了些杂木给它扔进去。”
“我看它吃得挺开心,身子骨也没出毛病,就没当回事。这木头有问题?”
何姨看着林清野这表情,心里也有些打鼓。
林清野叹了口气,指着那根木头。
“何姨,你砍的这树,学名叫【粉合欢】。”
“合欢木,你应该听说过吧?”
何姨一听这名,明白过来。
合欢木,顾名思义。
这玩意儿的树皮和芯材里,含有一种特殊的生物碱,具有微弱的催情和兴奋作用。
对于人类这种体型来说,这点剂量微乎其微,哪怕是拿来当柴火烧,闻着也就是觉得心情稍微愉悦点,没啥事情。
但问题是...
这是一只竹鼠啊!
一只体重也就几斤的竹鼠!
而且,它不是闻,它是直接吃!
把这玩意儿当主食,天天吃,顿顿吃,那是多少剂量灌进去了?
林清野甚至能脑补出这只可怜鼠鼠的悲惨心路历程。
一开始,它可能只是单纯的异食癖,觉得这木头口感不错,脆生生的。
结果吃下去之后,那是药效上头,浑身燥热,精力无处发泄。
正好何姨给它安排好了几房鼠鼠。
于是,它主动开始营业,疯狂发泄。
发泄完了,身体虚啊,亏空啊,本能地就想吃东西补充能量。
可它手边只有这合欢木。
它只能继续啃。
这一啃,药效又上来了,又得继续去战斗。
这是一个死循环。
吃木头——上头——造鼠——身体亏空——饿——吃木头——更上头......
这哪里是它天赋异禀不想休息?
这分明是被药物控制了心智,身不由己啊!
它这哪是在享受生活,这分明是在透支生命,在那通往黄泉的路上狂奔,拉都拉不住。
要是林清野今天没来,再让它这么循环个两天。
这只劳模,绝对会死在工作岗位上,精尽鼠亡的那种。
这简直就是个天大的乌龙。
何姨听完也是吓了一跳,连忙夺过那只鼠手里剩下的半截木头。
那鼠手里一空,还迷迷瞪瞪地挥舞着爪子想要抢回来,显然是药劲还没过。
林清野没犹豫,掏出一瓶之前温青烟给的清心静气的草药水,捏着鼠嘴就灌了下去。
一番折腾。
那只亢奋的竹鼠终于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在干草堆上,眼神涣散,彻底进入了贤者模式。
虽然看着惨,但好歹命是保住了。
何姨也是一脸的后怕和尴尬。
“这...这也太...”
她憋了半天,没憋出个形容词。
林清野摆摆手,示意没事。
这事儿虽然是个乌龙,但这鼠...
它是真吃木头啊!
这不就是他苦苦寻觅的鼠才吗?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鼠却在合欢木处。
第216章 搓澡的灵感
这事儿,还得从前阵子秦筝旋和墨菲的荒野扫荡说起。
这段时间,她们带回来不少好东西,其中最让林清野在意的,是一截断木。
那是一截【白茵椴】的断木。
二阶中品的灵木。
这玩意儿质地疏松,内部结构全是细密的微孔,源能蕴含丰富且温和,简直就是天生的菌菇培养基。
林清野当时如获至宝。
他一直想对农场里的【炭腐菌】进行迭代升级。
之前的炭腐菌,虽然也是一阶上品,处理竹鼠粪便和竹纤维是一把好手,产出的“生能一号”肥料也是好东西。
但随着农场作物品阶的整体提升,特别是地龙根、八孔墨莲这些大佬出现,一阶的肥料逐渐有些跟不上营养需求了。
林清野想搞出二阶的肥料。
于是,他利用那截【白茵椴】,搞起了高端菌菇培育。
他在椴木上钻孔,植入菌种,再辅以竹子纤维。
实验很成功。
在白茵椴那独特源能环境的诱导下,炭腐菌发生了良性变异,成功突破到了二阶下品。
这种新菌种,分解能力更强,代谢产物的源能活性更高。
但也带来了一个致命的新问题。
这二阶的炭腐菌,嘴刁了。
它看不上单纯的竹纤维了。
要想在堆肥里维持二阶的活性,并大量繁殖,其生长的基质里,必须含有一定比例的,经过生物初步消化的木质纤维。
最好就是【白茵椴】这种木头被消化后的残渣。
这可把林清野难住了。
竹子好找,吃竹子的鼠也好养。
但这年头,能吃木头,还能把它消化得半生不熟恰到好处的生物,上哪找去?
白蚁?那玩意儿太难控制,一旦泛滥,农场的房子都得塌。
天牛幼虫?那效率太低,养一万只都不够塞牙缝的。
林清野这几天正为这事儿发愁呢,甚至琢磨着要不要去荒野区抓两只食木甲虫回来试试。
没想到啊没想到。
踏破铁鞋无觅处。
这解决方法,竟然就应验在了这只差点爽死的鼠鼠身上。
它既然能消化合欢木,那稍微软一点的椴木,对它来说岂不是小菜一碟?
“何姨,这只鼠,从今天起,单独列为特级保护培养对象。”
“还有由它配种产生的后代中,密切观察是否还有以木头为食的个体,给予同等待遇。”
“对了,让它先养养身体,别配种了。”
“另外,从今天开始,它的食谱由我来定制,我会专门给它调配一种特制木质饲料。”
林清野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先把这小家伙的身子骨调养回来,就立刻上岗。
不需要它干别的,就是吃木头,拉粑粑。
它的排泄物,将成为二阶炭腐菌的温床。
这哪里是一只鼠?
这是农场肥料产业链升级的核心枢纽。
这是真正的技术骨干!
“以后,咱们就别叫它竹鼠了。”
“就叫它——木竹鼠。”
何姨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一只不吃竹子的怪胎怎么就成了宝贝,但看林清野那样子,也知道这事儿小不了。
“听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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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竹鼠的意外发现,总算是把“生源二号”复合肥的最后一块短板给补上了。
林清野心情大好,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在农场里溜达着。
这时院门外有人来拜访。
是温青烟。
“清野,你来试试这个。”
温青烟从竹篮里取出一物件,递了过来。
那东西被一个由两片粗布缝成的布袋包裹着。
林清野捏了捏,鼻尖凑近,一股清雅的草木混合香气便钻了进来,不浓烈,却格外安神。
“这是香皂?”
林清野有些意外。
在云溪村,清洁向来是个简单而又麻烦的事。
要么是用皂角捣碎了凑合着用,要么干脆就是清水冲洗。
皂角那东西,去污能力一般不说,洗完之后身上总有股涩感,皮肤干得发紧。
“嗯,”温青烟轻轻点头,“前些日子整理药材时,得到的灵感,便试着在原有手工皂的基础上做了改良。”
【名称】:百草凝脂皂(二阶下品)
【功效】:清洁,安神,护肤,养颜......
林清野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温青烟这块香皂,单论功效,足以媲美市面上流通那些中高端清洁品。
更绝的是它的包装。
用两块【锁能基布】缝制成一个布袋,将皂体包裹其中。
这设计,简直是神来之笔!
【锁能基布】最大的特性,除了能锁住源能不易逸散外,用它来包裹香皂?
这不就是前世那些清洁产品迭代了好几轮才搞出来的——起泡网一体式设计吗?
寻常的香皂,用起来总免不了滑腻难握,存放也麻烦。
可有了这个布袋,不仅解决了这些问题,还能最大限度地激发出香皂的泡沫。
而且其本身设计也解决了这款香皂内一些用于美颜护肤的源能流失问题。
这设计,是十足的先进。
最主要的是,这【锁能基布】成本不高,所以这个香皂整个成本在可控制范围内。
林清野或者说村里一直在苦恼,没有一款产品能拿到城市里仍然有竞争力的。
或许,这款香皂可以。
只要成本能控住,且能大规模生产。
“青烟,这东西,你打算只做来送人?”
“是啊,只是闲暇时做着玩罢了。”
“这东西可是个宝贝,你想过没有,把它当成一种商品,大规模地推出去?”
这边,林清野将自己的分析托出。
温青烟冰雪聪明,林清野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已然明白了其中的商业价值。
只是,她也有着自己的现实考量。
“可是这【锁能基布】的产量......”
“只要有收益,人手问题都是可以组织的。”
温青烟又接着道:“还有这香皂所用到的原材料。‘凝脂草’、‘香叶薄荷’、‘净肤兰’......零零总总近十味草药。”
“做个几十块送人还行,要是像你说的那样大规模铺货,原材料第一天就得断供。”
这确实是横在量产面前的一座大山。
也是所有手工作坊向工业化转型时的必经之痛。
原材料以及供应链跟不上。
然而,这对林清野来说,叫事儿吗?
“原材料的问题,交给我。”
“你把这方子里用到的所有草药种子,每样给我备一份。”
“正好,我跟村里合作的种子基地刚开张,正缺几个项目练练手。”林清野接着补充道。
“这百草凝脂皂的原材料种植,就当作是种子基地的第一场硬仗。”
“等种子培育完毕,咱们就在村里划片地,专门搞个百草凝脂皂原料种植园。”
“好。”
温青烟一听,笑着答应。
第217章 现代科学种田
送走温青烟没半天,夜色刚浓,院门又被敲响了。
林清野拉开篱笆门,最先挤进来的不是人,而是一个硕大的木箱子。
箱子后面,跟着张大嘴,还有两扑腾的大脚蹼。
好药这只鹈鹕,如今算是彻底被温青烟给收编了,不仅成了专属的采药童子,现在还兼职起了物流配送员。
它胸前挂着的那个药箱,经过几次改良,容量扩充了不少,此刻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温青烟跟在后头,发梢沾了点夜露。
“这么急?”林清野侧身让一人一鸟进屋。
“这几种草药离了土太久容易失活,特别是那几株净肤兰,娇气得很,我想着还是尽快入土为安比较好。”
温青烟解释道,顺手帮好药卸下货柜。
好药如释重负,伸长脖子抖了抖羽毛,没敢乱动,老老实实地缩在墙角。
显然,温青烟的教导很有成效。
林清野也不废话,直接上手开箱验货。
并非种子。
要想尽早把香皂的生产线拉起来,靠种子发芽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这里面装的,全是分株,地下茎块,或者是带根的活体植株。
不得不说,温青烟办事就是靠谱。
这近十种原材料里,大部分像【净颜草】、【起泡叶】这类大路货,随便找块地埋下去就能活,不用操心。
真正让人头疼的,是之前温青烟提过的三位原材料。
【香叶薄荷】、【凝脂草】,还有【净肤兰】。
尤其是【净肤兰】。
温青烟指着箱底那株有些发蔫的兰花,几分无奈道:“这株还是我托狩猎队从树木上刚采下来的,怕是活不过三天。”
在云溪村,这玩意儿没人能会培育,用一株少一株,再用就得等大自然在长出来。
林清野扒拉了一下那株兰花的根系。
气生根发白,稍微有点脱水,但在【神农感知】下,生命力还算坚挺。
“只要有口气,在我这就是不死之身。”
林清野把箱子接过来,也不废话,转身就往农场西侧走,“走,给它们搬个新家。”
......
温青烟虽然不是第一次知道这温控阵法,但每次踏入,那种违和感依旧会让她恍惚一下。
外面是秋风萧瑟,寒意渐起。
而跨过那道界限,里面却是温暖如春,湿度宜人。
这感觉,就像是在一个连路灯都没有的十八线偏远小县城里,突然转过街角,迎面撞上了一座按照奥运会标准建造的十万人体育场。
不由让人产生了一种荒谬的不真实感。
两人径直来到了一块早已平整好的区域。
这里没有垄沟,也没翻土,反而堆放着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
几个水槽,一排架设好的水路管道以及一些挂着空中黑箱十足的吸引人。
这些古怪玩意,都是林清野下午温青烟所讲述的植物名,事先准备好的培育装置。
这些装置多数出自乌岩手笔,有它在,捏这些玩意,在裹上防水层,轻轻松松。
“咱们先处理这个。”
林清野从箱子里拎出【香叶薄荷】(一阶上品)。
其叶片边缘带着锯齿,还没凑到鼻子前,一股子清凉的薄荷味忽的散开。
温青烟需要提取其叶片的薄荷精油作为香皂的制成部分。
而唇形科的植物大都有个臭毛病——根系侵略性极强。
在土里,它们的根到处乱窜,疯狂掠夺养分,而且一旦种久了,根茎容易木质化,变老变硬。
到时候长出来的叶子,又苦又涩,提取的精油品质大打折扣。
“这是要水培?”温青烟见林清野的操作,明白过来。
“是的。”
林清野指了指旁边那个水槽。
水面上,漂浮着几块钻了孔的轻木板。
这些薄荷珠的土培根放入消毒液中消毒,随后进一步修剪这些土培根。
处理完毕后,一株株地塞进孔洞里,让根须直接垂入下方的营养液中。
这就是最基础的【浮板水培】。
“水培状态下,它的生长速度是土培的三到五倍。到时候你就拿把镰刀收割,也不用担心它变老。”
而且,这里面还有个门道。
林清野指了指水槽底部的控温阵法节点:“我回头会调整一下这水槽的温度。白天热一点,晚上让水温降下去。”
“制造温差?”温青烟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没错。植物也怕冷,一冷,它们就会本能地分泌更多的挥发性油脂来御寒。”
林清野笑道,“这样长出来的薄荷,那精油纯度,实属上乘。”
搞定了【香叶薄荷】,接下来轮到【凝脂草】(一阶上品)。
这东西长得有点像芦荟,叶片肥厚多汁,是制作香皂基底的关键。
但它有个致命的毛病:容易脏。
在土里种出来的凝脂草,叶片里的凝胶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土腥味,颜色也容易发黄浑浊。
想要做出那种羊脂白玉般的顶级香皂,这原材料必须纯净。
不过,林清野没把它直接往水槽里扔。
因为这玩意儿根部怕涝,泡久了容易烂根。
他走到那排架设好的管道前。
这些管道上开着一个个定植孔,内部有薄薄的一层营养液在循环流动。
【深液流技术】的变种。
“这叫让它泡脚,别泡澡。”
与水培的泡澡不同,这顶多算是泡脚。
林清野跟温青烟讲解起来。
将凝脂草固定在管道的开槽处,根尖刚好能接触到流动的营养液。
“这里的营养液,我会特意调高钾和镁离子的浓度。”林清野进一步介绍,
“这种配比,能诱导它全力去合成胶质。”
原来水培还有这样的玩法。
温青烟表示开了眼界。
最后,两人的目光落在箱底那株【净肤兰】(二阶下品)。
这是最难啃的骨头。
温青烟叹了口气:“这兰花,我以前试过好多次。种土里,根烂;养水里,也烂。它好像就只能长在那些高大乔木上,喝西北风才能活。”
“你说对了,它还真就是靠喝西北风活的。”林清野给予肯定。
兰科附生植物,那白胖的气生根,不仅仅是用来喝水的。
它们需要呼吸,需要直接从空气中捕获水汽和氮气。
把它埋土里或者泡水里,那就相当于把人的头按进水缸,不憋死才怪。
既不能土培,也不能水培。
那咋办?
“关禁闭!”
林清野从旁边拉过一个挂在半空的黑色箱子。
这箱子内部空空如也,只有顶部有一挂钩。
他将那株净肤兰,挂在了箱子里,根系就这么赤裸裸地悬在半空。
“这...”温青烟看懵了,“这就挂着?不给点土或者水?”
“给雾。”
林清野打了个响指。
粉喷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从好药的眼前走过。
空气净化器再次上线。
滋——
调配好的高浓度营养液从它嘴里喷出,打成雾气,涌向黑箱。
瞬间,整个箱体内部云雾缭绕。
那些原本有些干瘪发白的气生根,一接触到这层雾气,瞬间恢复活力。
【气雾栽培】。
这是现代农业中,对付这种娇贵附生植物的终极杀招。
既解决了供水问题,又最大程度地保证了根系的呼吸通畅。
“在这种环境下,它的根系会疯狂爆发,像蜘蛛网一样布满整个空间。”
“不出半个月,你就能看到它们开花。”
浮板上的薄荷、水管里的凝脂草、黑箱中的兰花。
没有一把锄头,没有一粒泥土。
却构建出了一套合理种植体系。
温青烟转过头,看着身旁这个男人。
“清野。”
“嗯?”
“有时候真觉得,你脑子里装的东西,比药方还要杂。”
林清野咧嘴一笑:“这叫科学种田,少走弯路。”
“行了,这第一批算是安家了。”
这三个硬骨头啃下来,剩下的那些普通草药,那就是洒洒水的功夫。
一阵忙碌。
这片划拨出来的区域已经郁郁葱葱。
林清野伸了个懒腰,看着这一片生机勃勃。
“走吧,温大掌柜。”
林清野招呼了一声还在观察净肤兰根系变化的温青烟。
“过几天等方法总结完毕,全部移植到村里的培育基地,到时再来看。”
温青烟直起身,理了理有些乱的发丝。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温室。
第218章 能用就行
相比于林清野那科技狠活的私人农场,村里这座刚刚搭起架子的育种基地,画风就显得相当接地气了。
俗话说得好,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不管路子有多野,只要能让种子发芽,那就是好道。
这座位于官田侧翼的育种基地,外观上看,也就是个用厚实油布蒙起来的超大号棚子。
没有恒温阵法,没有自动喷灌,更没有粉喷这种活体空气加湿器。
但这难不倒劳动人民的智慧。
没有阵法控温?
那就烧。
这棚子的地下,被挖空了一个通道,铺设了类似于北方大炕那样的烟道。
外面砌了个巨大的炉灶,燃料就是官田里收上来的铁线玉米秸秆。
这玩意儿耐烧,火力旺。
只要外面的看火人勤快点,别把火给断了,热量就能顺着烟道,源源不断地烘着棚子。
虽然这温度全看烧火师傅的手抖不抖,但这对于大多数的农作物来说,倒也能凑合着过。
这就是云溪村版的温室大棚。
主打一个能用就行。
而此刻,这间大棚的主管,三十来岁张彦育。
此刻正背着手,在田垄间踱步。
这姿势,是他刻意模仿老村长的。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他现在可是手底下管着六个老农的正经主管了。
所谓居移气,养移体。
身份变了,这架子总得端起来,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跟个二愣子似的整天只会傻乐。
只是,这主管也不好当啊。
张彦育叹了口气,坐在田垄上,掏出一本旧书。
封面上隐约可见《初级农作物育种概论》几个大字。
这是老村长的宝贝。
早些年,老村长还是壮年的时候,那是满怀着建设新农村的豪情壮志。
是他特意从外面的淘回来的教科书。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这书里的字,不少村民都认识,可连在一起是个啥意思,全村没一个人能说明白。
什么“遗传图谱”,什么“显性隐性”,什么“杂交优势”。
这玩意没人教,没人带,全靠自己悟。
要是真能对着这几本旧书就能自学成才,这么有做题家天赋,也就不会在云溪村当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了。
所以,这些书只能是吃灰,直到张彦育被林清野发掘出来。
为了不浪费那一身惊才绝艳的天赋,老村长把这些宝贝又给刨了出来,一股脑全都塞给了他。
“彦育啊,村里的未来,可都在这书里了,你要好生钻研。”
老村长那语重心长的拍肩,至今还让张彦育觉得肩膀沉甸甸的。
好在,得益于孔先生那个只有几间破草房的学堂,张彦育好歹不是个睁眼瞎。
字,他是认得的。
但也仅限于认得。
现在,张彦育正对着书上一段关于“光周期诱导”的描述,抓耳挠腮。
每一个字都在往他脑子里钻,然后又顺着另一边耳朵滑出去,根本不留痕迹。
“这光还得有个周期?”
张彦育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灰扑扑的油布,心想这太阳公公啥时候出来,那是老天爷的事,这还能诱导?难道要我去给老天爷上供?
这就是野路子出身的悲哀。
一旦涉及到系统的理论架构,他就彻底抓瞎了。
好在,他还有林清野可以请教。
每次林清野来巡视的时候,都会把那些晦涩难懂的理论,拆解成最直白的大白话过一遍。
张彦育收起书,目光投向了大棚区域。
那里,金穗粟和源豆的几个品种,已经破土而出。
这是这段时间的成果,不负林清野的教导了属于是。
而在大棚的一个角落,还专门划出了一块地。
这里种的东西杂得很。
都是一阶的粮食,蔬菜,瓜果,甚至还有几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杂草。
这是林清野特意交代的任务。
林清野的原话是:“彦育啊,你平时没事就来这盯着,要是觉得哪株苗看着顺眼,或者感觉哪里不对劲,立马告诉我。”
这就是要把张彦育那个被动天赋,运用到极致。
相当于ssr抽卡。
只要这几十种作物里,能变异出一株有价值的,那就是血赚。
第219章 喝酒不开车
正琢磨着,大棚的门帘被掀开了。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紧接着便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顾问!”
张彦育立马把那本让他头秃的书塞回怀里,快步迎了上去。
“怎么,又在啃那天书呢?”
林清野看了一眼张彦育怀里露出的书角,笑着打趣道。
张彦育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股子主管的架子瞬间垮得一干二净,又变回了那个憨厚的农家人。
“林顾问,您就别笑话我了。那书上的字都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啊。”
“慢慢来,不急。”
林清野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直奔主题。
“今天来是有正事,这有个新项目,得交给你这个大主管。”
林清野打开箱子,露出了里面的【香叶薄荷】、【凝脂草】和【净肤兰】。
“这是......”张彦育凑上前,鼻子动了动。
“这几种,是咱们村下一步要重点发展的经济作物,能不能量产,全看你这能不能把苗给育出来了。”
林清野也不废话,直接开始讲解种植要求。
林清野讲得很细,甚至还随手在地上画了几个简易的原理图。
【深液流】、【浮板水培】、【气雾栽培】......
一个个充满了现代农业专业名词,从林清野嘴里蹦出来。
起初,张彦育还瞪大眼睛,竖着耳朵,试图跟上林清野的思路。
但渐渐地,他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刚学会加减法的小学生,突然被老师拉到了黑板前,让他解一道微积分方程。
cpU过载了。
烧了。
张彦育的嘴巴微张,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脸上写满了三个大字:我是谁?
看着张彦育那呆滞模样,林清野讲着讲着,声音也就慢慢停了。
草率了。
这对于目前的张彦育来说,确实是有些超纲了。
“算了。”
林清野把地上画的那些原理图一脚抹去。
“忘掉我刚才说的那些东西,你只需要记住怎么做就行。”
林清野换了一种方式。
“薄荷,找几个木板,钻孔,把苗塞进去,浮在水槽上...”
“凝脂草,找几根粗竹筒,劈开一半,让水在里面流,把草架在上面,根尖沾水就行...”
“至于这兰花......”
“听懂了吗?”
这一回,张彦育的眼神重新聚焦了。
这种机械式的指令,他听懂了。
虽然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但这对于目前的生产来说,足够了。
只要能把东西种出来,原理懂不懂的,以后再说吧。
看着张彦育指挥着那几个老农,开始按照他的吩咐,热火朝天地搭建那些种植装置。
林清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张彦育,是个好苗子,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这理论基础,实在是太薄弱了。
光靠这种死记硬背的土办法,终究是有上限的。
将来随着农场的发展,更高阶的灵植,更复杂的种植技术肯定会越来越多。
总不能每次都靠自己这个保姆来手把手教吧?
得让他开开窍。
林清野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学堂。
那里,有一棵【智慧枣】。
经过竹林大阵的洗礼,再加上自己时不时去开个小灶。
已经挂果了。
这玩意儿可是真正的好东西,村里在那棵树上也是有份额的。
“回头得跟老村长念叨念叨,用村里的份额给这张彦育争取一颗。”
虽然林清野自己也有份额,但自己的出,哪有集体出的划算。
“要是能让他这榆木脑袋开个光,那就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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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峰,酿酒坊。
既是酿酒,那就少不了品鉴这一环。
而这首席品酒官的重任,当仁不让地落在了猴王悟酒的头上(主要是不卫生,人喝多了拉肚子)。
这一批新酒,可是用了林顾问带来的特种酵母,还有紫葡萄,密封陶罐等加持,那糖分转化效率,比起以前猴群那种随缘发酵法,高了不知多少个档次。
这酒精度数,是实打实地窜上来了。
悟酒哪懂这个。
它只觉得这新酒入口绵柔,回味甘冽,那股子热辣辣的劲儿顺着喉咙往下烧,比以前那种酸不拉几的泔水好喝了一百倍。
为了总结经验,它是一碗接着一碗。
喝完了,还不忘跟旁边负责具体操作的几只酿酒猴嘀咕几句,指指点点。
直喝得肚皮滚圆。
酒劲上来了,身上燥热。
悟酒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打了个酒嗝,也不让猴扶,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径直去了温泉池子。
热水这么一激,浑身的毛孔炸开,那是舒坦到了极点。
但也坏事了。
这血液循环一加速,那酒精直冲天灵盖。
悟酒在池子里泡了一会儿,醉醺醺的爽。
随后湿淋淋地爬上岸,被山风这么一吹。
透心凉,心飞扬。
完全放飞自我了。
也不回猴群驻地,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山路往下溜达。
有几只哨兵猴看见了。
想拦,又不敢拦。
那是大王,谁敢上去触霉头?挨一巴掌算谁的?
可又有林清野定下的规矩:猴群不得离开温泉周边区域。
又不敢跟。
大王要散步,那是大王的自由。
几只猴子抓耳挠腮,最后无奈作罢,任由大王去了。
悟酒就这么一路飘。
飘到了半山腰那处断崖附近。
此时,马奎带着狩猎队那帮人还在那折腾。
几架滑翔翼在空中盘旋,起降,那一帮大老爷们在那大呼小叫,热闹非凡。
悟酒停住了脚步。
一双迷离的醉眼,死死盯着空中那个滑翔的人影。
飞?
飘飘乎,羽化登仙。
它也要飞!
悟酒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观察了一会儿。
它看着那些人怎么助跑,怎么拉杆,怎么控制平衡。
猴子这东西,本来就是模仿的大师。
看了几遍,心里应该懂了。
正好,那边马奎正在指点一个新队员起飞要领,一群人都围在那边看热闹。
而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停着两架备用的滑翔翼。
那是给后续队员准备的。
机会!
悟酒动了。
三阶异兽的爆发力,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只见一道残影从灌木丛里窜出,快得连风声都来不及传开。
等马奎那边的人感觉眼前一花,好像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什么玩意儿?”
马奎下意识地回头。
这一回头,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只见一只猴子,正笨手笨脚地把那架备用滑翔翼往身上套。
虽然动作有点滑稽,系带子系的也是乱七八糟,但那股子自信,那股子舍我其谁的霸气,简直扑面而来。
“那是那只猴王?!”
马奎懵了。
这猴子想干嘛?
还没等他喊出声,悟酒已经把自己挂好了。
它学着之前那个队员的样子,甚至还像模像样地紧了紧背带。
然后,转头冲着目瞪口呆的马奎等人,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三分醉意,七分狂狷。
“吱!”(芜湖!)
两条毛腿猛地一蹬地。
几乎是一眨眼,它就冲到了悬崖边。
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任何恐惧。
这只喝高了的猴子,带着它那想上天和太阳肩并肩的梦想,纵身一跃。
直接跳了下去。
第220章 窜天猴
眼睛学会了,脑子貌似懂了。
至于手?
手说:不,脑子没懂,你在想屁吃。
这就是悟酒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它那一跳,姿势满分,气势更是足以给十分。
然而,物理学是无情的。
它不会因为你是一只三阶异兽,或者因为你喝多了酒就对你网开一面。
滑翔翼这玩意儿,讲究的是个气流驾驭,得调整攻角,得寻找上升气流,得微操。
悟酒懂个屁的微操。
当身体腾空,双脚离地的那一刻,悟酒期待中的托举感并没有如约而至。
相反,万有引力的恶意,拽着它连带着滑翔翼直挺挺地往下坠。
直接进入了自由落体模式。
下方的树冠在视野中迅速放大。
要完!
这要是摔实了,哪怕它是三阶异兽,皮糙肉厚死不了,但这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吱——?!”(剧本不对?)
危机时刻,悟酒那被酒精麻痹的大脑终于在失重的刺激下,稍微回光返照了一下。
生物体的本能接管了那醉醺醺的脑子。
它本能地将罡气,附着在滑翔翼骨架以及那层蒙皮之上。
在罡气的裹挟下,滑翔翼凭空延伸出了一层气膜。
这层气膜极大地增加了滑翔翼与空气的接触面积。
原本急速下坠的势头,在即将撞上树梢的前一秒,猛地一滞,一股升力凭空而生。
它飞起来了。
虽然飞得摇摇晃晃,虽然姿态丑陋得像一只被狂风卷着破塑料袋,但它确实飞起来了。
......
断崖之上。
“卧槽!”
千言万语,汇成了马奎嘴边这两个字。
“这...这也行?”
惊叹之余,马奎最先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队员脑门上:“愣着干什么!发信号!告诉村里那边,有只醉猴飞过去了!让他们注意情况。”
“是!”
队员手忙脚乱地去掏弓射箭。
马奎自己也没闲着,他一把抄起旁边另一架备用的滑翔翼。
助跑,起飞。
他得去追啊。
虽然大概率追不上那只猴子,但姿态必须做足。
......
天空之上。
悟酒现在的感觉,那是相当的玄妙。
危机解除后,那短暂清醒的脑子再次被酒精占领了高地。
刚才那一下子吓出的冷汗,现在被风一吹,更加迷糊了。
迷迷糊糊间,所谓的控制方向,完全是随心所欲的乱扭。
好在,悟酒的运气不错。
就这么一路跌跌撞撞,它竟然真的飞到了村子的上空。
此时,正值傍晚,村里炊烟袅袅。
悟酒被下方的烟火气吸引,歪歪扭扭地降低了高度。
它掠过农田,掠过屋顶,引得下方正在收工的村民们一阵惊呼,指指点点。
“那是个啥?大鸟?”
“看着不像啊,怎么还挂着个东西?”
悟酒听不到这些议论,它现在只觉得头晕,它的视线开始模糊,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平衡感正在迅速崩塌。
好困。
想睡觉。
就在这时,一股安宁的气息,顺着晚风钻进了它的感知。
那是竹林大阵特有的韵味。
那里的安宁温和,对于一只喝醉了的生物来说,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睡觉场所。
那是窝,要去睡。
于是,悟酒调转方向,就这么一头朝着那片翠绿的竹海飞了下去。
......
村口,了望塔。
负责今日警戒的,是狩猎队的一名老队员,名叫赵栗日。
此时正是饭点,他百无聊赖地靠在栏杆上,望着天边的晚霞发呆。
“夏收过后,安生得让人骨头都酥了。”
赵栗日嘟囔着,习惯性地举起胸前挂着的望远镜,例行公事地扫视一圈。
按照规矩,这个时候若是没什么异常,他就可以准备换岗,回去整两口小酒了。
镜头缓缓移动,扫过远处的山峦,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他的镜头里闯入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架滑翔翼。
赵栗日眉头一皱。
“又是那帮新兵蛋子?训练也不看地方,怎么飞到村子居住区来了?”
他心里有些不满。
村里有规定,飞行训练严禁在居住区和重要设施上空进行,以免发生意外。
“这要是让张岳山张副队看见,这倒霉蛋今晚非得被骂得狗血淋头不可。”
赵栗日幸灾乐祸地调整焦距,想要看清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回头好作为谈资嘲笑一番。
镜头拉近。
赵栗日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到了什么?
是一只猴子?
赵栗日用力揉了揉眼睛。
“我都出现幻觉了?”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
真真切切的一只猴子。
不是做梦。
“卧槽!敌袭?不对...这是什么鬼?”
赵栗日的脑子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一只会开滑翔翼的猴子?
这世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疯狂了?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抓旁边的警报铃,准备通知同伴的时候。
另一边,那架滑翔翼已经失去了一切动力,一头朝着下方扎了下去。
按照这个势头,悟酒大概率会撞在某根粗壮的竹子上,然后像个挂件一样挂在上面。
然而,世界总是充满了惊喜。
竹林大阵,运转了。
一股强大的上升气流,顺着大阵的阵眼盘旋而上,在下面狠狠地托了一把。
正在俯冲的悟酒,整只猴连同滑翔翼,被这股气流硬生生地给重新捧了起来。
悟酒晕头转向地被抛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里,是学堂。
第221章 泼猴入梦
孔先生的学堂,向来是村里最热闹也是最清净的地方之一。
此时已是放学时分,孩子们已经散去。
孔先生喜静,院子里没种什么乱七八糟的花草,唯独在中庭,立着两棵枣树。
一棵是老枣树,另一棵是【智慧枣】(二阶上品)
这棵智慧枣树。
如今长到两米来高,树干也就碗口粗细。
浓缩的都是精华。
这棵树不像寻常枣树那样挂满枝头,整棵树上,满打满算,也就稀稀拉拉地挂着不到十个枣子。
这些枣子个头也不大,青黄色,其貌不扬。
但若是离得近了,便能闻到一股极淡的香气,那香气不钻鼻子,却直往脑子里钻。
让人闻一口就觉得神台清明。
这就是智慧枣的独到之处。
它不修身,只修神。
此刻,这棵枣树正静静地立在暮色中,享受着一天中最后的宁静。
直到,一个不速之客从天而降。
“哗啦——嘭!”
一声巨响打破了院落的宁静。
烟尘散去。
露出了一架已经扭曲变形的滑翔翼,以及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悟酒。
“吱......”
悟酒哼唧了一声。
虽然有罡气护体,但这硬着陆的滋味也不好受。
它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脑瓜子更是嗡嗡的,天旋地转。
不过,酒壮怂猴胆,再加上皮糙肉厚,它晃了晃脑袋,竟然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它还没醒酒。
不仅没醒,经过这一路的冷风吹拂加剧烈运动,酒劲反而更上头了。
它迷离着双眼,打量着四周。
管他呢。
一步三摇,东倒西歪。
它只觉得口干舌燥,肚子里那股酒火烧得慌,急需一点水灵灵的东西来解渴。
就在这时,一股幽香,勾住了它的鼻子。
悟酒那迷离的双眼,顺着香味飘来的方向看去。
它看到了那棵树。
看到了树上那十几颗青黄色的枣子。
在它的醉眼里,那哪里是枣子?
那分明是一颗颗发着光的仙丹,是能解它千愁万苦的琼浆玉液。
吃!
一定要吃!
悟酒那混不吝的劲头上来了。
它踉踉跄跄地朝着枣树走去。
两米多高的树,对于平时的它来说,甚至都不需要跳,一伸手就能摘到。
可现在的它,走直线都费劲。
它走到树下,伸出爪子,想要去够那最低的一颗枣子。
近了。
更近了。
指尖似乎已经触碰到果皮。
只要再往前伸一寸,只要一寸......
然而,也就是在这一寸的距离上,酒精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大脑的指令传输彻底中断。
身体的控制权被强制剥夺。
悟酒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它的膝盖一软,整个身体顺着树干滑了下去。
“呼噜——”
它倒在了树下。
呼噜声,随之响起。
悟酒就这么睡了过去。
......
巨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正在伏案的孔先生。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放下书卷,理了理衣襟,孔先生这才踱步向庭院走去。
要是换作寻常农户,瞅见自家院子被砸了个大坑,辛辛苦苦种的蔬菜被压成了绿泥,那高低得抄起扫帚,先来上一段含妈量极高的输出。
但孔先生毕竟是孔先生。
读书人的养气功夫,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先是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视线定格在了枣树下的悟酒上。
“有朋自远方来,虽说这落地的动静大了些,但这不拘一格的出场方式,倒也颇具几分狂妄不羁的风骨。”
孔先生是信奉有教无类的。
在他看来,万物皆有灵。
这猴子能驾驭飞翼,跨越山海,最终落在他这学堂的枣树之下。
这叫什么?
这就叫缘分。
这叫向学之心,感天动地。
正当孔先生准备上前时,天上又是一阵呼啸声。
“孔老!孔老您没事吧!”
马奎操控着滑翔翼,落地一个急刹车,连滚带爬地翻了进来。
他这一路追得是心惊肉跳,生怕这醉猴发酒疯伤了村里的老宝贝。
紧接着,负责了望的赵栗日也气喘吁吁地从正门冲了进来。
“先生!有没有伤着?”
两人一前一后,把孔先生护在中间,如临大敌。
孔先生一脸云淡风轻:“无妨,不过是一位贪睡的访客罢了。”
马奎和赵栗日这才松了口气,目光齐齐落在那棵枣树下。
悟酒还在睡。
它侧身躺着,一只爪子搭在肚皮上,随着呼吸起伏,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哈喇子,显然是正做着什么春秋大梦。
马奎上前一步,想把这惹祸的猴子拎走。
脚刚迈出去一半,突然僵在了半空。
他猛地想起来一个极其要命的问题。
这猴子...好像是三阶的?
马奎咽了口唾沫,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赵栗日。
赵栗日也是个二阶高段,此刻也正盯着那猴子发愣,显然也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
两人面面相觑,眼神在空中进行了一番激烈的交流。
马奎:你上?
赵栗日:我不行,你上。
马奎:我特么才二阶!这玩意儿醒了一巴掌能给我呼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赵栗日:那咋办?就这么看着?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两个全副武装的汉子,面对一只呼呼大睡的猴子,竟然谁也不敢动弹。
这就好比两个拿着警棍的保安,在路边发现了一只喝醉了的老虎。
管吧,打不过;不管吧,职责所在。
最关键的是,这老虎还在那吧唧嘴,也不知道是不是梦见吃人了。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当口,学堂外的动静渐渐大了起来。
毕竟是“猴子坠机”这种百年难遇的景,爱看热闹那是人类的天性。
附近的村民,还有那些刚放学的皮猴子,闻讯全都赶了过来。
“咋回事啊?听说天上掉下来个猴?”
“哎哟,那不是滑翔翼吗?这猴子成精了?”
“孔先生没事吧?”
大家伙扒着院墙,挤在门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人一多,声音自然就杂。
原本睡得正香的悟酒,眉头皱了起来。
吵死了。
它在梦里正抱着个大酒坛子畅饮呢,结果耳边全是嗡嗡声,跟有一万只苍蝇似的。
它烦躁地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
这一翻身,把马奎和赵栗日吓得够呛,两人齐齐后退一步,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好在,悟酒只是嫌吵,翻身把脑袋埋进臂弯里,屁股对着众人,继续睡。
呼噜声再次响起,节奏感极强。
马奎擦了把冷汗。
这叫什么事啊。
好在,救星终于来了。
“让开让开!”
潘轩义分开人群走了进来。
作为罡气境的高手,又是狩猎队的副队长,他一来,马奎和赵栗日顿时有了主心骨。
“潘副队!您可算来了!”
马奎赶紧迎上去,压低声音飞快汇报:“这猴王喝醉了,坠机在这儿。我和老赵实力不够,怕硬来激怒它伤了孔先生,一直没敢动。”
潘轩义点点头,扫向树下的悟酒。
三阶下品。
虽然棘手,但凭借自己的实力,只要找准机会,一把制伏没问题的。
潘轩义正准备动手。
突然,他也呆住了。
因为那猴子躺的位置不太妙啊。
它正正好好躺在那棵【智慧枣】树下。
那棵树,可是全村的重点保护对象啊。
可万一这猴子受惊反抗,把树毁了咋整?
这下,连潘轩义也头疼了。
投鼠忌器。
不,是投猴忌树。
三个大老爷们,围着一只猴子和一棵树,愣是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一阵晚风吹过。
树叶沙沙作响。
树下的悟酒似乎是感觉到了某种来自头顶的召唤,或者是单纯睡姿不舒服。
它又翻了个身。
这一次,动作幅度有点大。
它那条毛茸茸的长臂无意识地向上一挥。
“啪。”
不轻不重,正好拍在了智慧枣树的树干上。
树干微微一颤。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这一颤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树挺结实,没断。
但是。
一颗青黄色枣子,脱离了枝头,坠落。
而正下方。
因为仰面翻身,悟酒那张大嘴正半张着,喉咙大开。
没有一丝偏差。
那颗【智慧枣】。
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掉进了悟酒的嘴里。
“咕嘟。”
喉结滚动,囫囵吞枣,一步到胃。
连嚼都省略了。
悟酒下意识地咂巴了两下嘴。
随后满意地哼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弧度。
然后,脑袋一歪。
继续睡。
第222章 一枣入魂,泼猴开悟
这边,林清野刚从育种基地出来,还没走几步。
同样看到天空中飞过一猴。
林清野到的时候,恰好目睹了【智慧枣】被悟酒吞下。
眼瞅着这泼猴砸吧砸吧嘴,翻个身又要继续它的春秋大梦,林清野气极反笑。
梦里啥都有是吧?
“泼猴!”
【万物共生】裹挟着意念,直接在悟酒的脑海炸响。
梦境里。
悟酒正抱着比它还高的酒坛子,在那紫红色的酒池肉林里畅游。
周围是一群小弟,正给它捶腿捏肩,好不快活。
突然。
天黑了。
美酒瞬间干涸,天空裂开一道缝隙,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降下。
这股气息!
是那个男人!
“吱!”
悟酒一声惨叫,猴毛炸立,直接从地上弹射起飞。
酒醒了。
彻彻底底醒了。
它瞪大双眼,瞳孔地震。
视线聚焦,周围是一圈圈围观的两脚兽。
再一抬头。
那个男人,正双手抱胸,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盯着它。
“......”
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它。
它想起来了。
它喝高了,它抢了那个怪模怪样的翅膀,它跳崖了,它上天了......
它不仅上天了,它还跑到这人类聚集区撒酒疯。
完犊子了。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不需要任何排练。
悟酒跪倒在地,对着林清野的方向就是一顿猛磕。
“吱吱!吱吱吱!”(我错了!大王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当初醉酒时有多狂狷不羁,此刻清醒后就有多狼狈惶恐。
倒是孔先生起了爱才之心,他对林清野说道:
“这枣子既已入腹,便是缘分到了。万物生发自有其理,这猴儿能跨越山水落于此树之下,又在睡梦中得此机缘,或许也是天意。”
“清野,你也莫要苛责。这枣子,便算作我那份里的,不必介怀。”
甚至,老先生还转头对悟酒温言说道:“你这猴儿颇有灵性,若是有心,日后若是得了空闲,也可来我这学堂旁听。”
好家伙。
孔先生这话一出,格局瞬间打开。
周围人看着这猴子的眼神都变了。
这哪里是只闯祸的野猴子,这分明是被孔圣人点化的灵宠啊。
但,林清野心里门清。
孔先生大度,那是先生的修养。
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混过去。
规矩就是规矩。
要是今儿个因为孔先生一句缘分,这猴子就能免了责罚,那以后这队伍还怎么带?
虽说这【智慧枣】只是二阶上品,要说多名贵也不见得。
不是吃了,智商立地暴涨二十点。
它的作用,更像是一个持续性的buff。
让人神台清明,思维敏捷,记忆力强化。
通俗点说,这就是一剂强效的“考前突击药”。
大概能维持个七天左右。
至于传说中那种“一口入魂,当场顿悟”的机缘,因为品阶缘故,那概率比中十个亿彩票还低,属于玄学范畴。
林清野原本是打算给张彦育弄一颗,让他碰碰运气,万一那榆木脑袋开光了呢?
没成想,倒是这猕猴先进了嘴。
林清野甩过去一道【神农感知】。
这一扫,倒是有了新发现。
【名称】:悟酒(雪山猕猴王)
【状态】:智慧加持(持续中)、醉酒(消退中)
【种族特性更新】:酿酒(初级)——该族群在长期实践与首领的感悟下,已初步掌握发酵与源能锁存的平衡点。
呦呵?
还真就悟了?
不知道是这颗枣子的功劳,让这猴子在梦里把酿酒技术给学会了。
还是说这段时间在周晓康的指导下,量变引起质变,正好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破了。
但不管怎么说,结果是好的。
但这并不能成为它逃避惩罚的免死金牌。
“孔先生雅量,那是先生的事。”
林清野走到悟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但你擅离职守,醉酒闹事,惊扰学堂,毁坏公物,这笔账,得算清楚。”
悟酒身子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
林清野转头看向一旁的潘轩义。
“潘队,这猴子,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按规矩怎么办?”
潘轩义也是个明白人,立马把脸一板,抽出皮鞭。
“擅离禁区,按律当罚十鞭!”
“打。”林清野吐出一个字。
“啪!”
潘轩义也没含糊,这一鞭子下去,那可是实打实的力道。
“吱——!”
悟酒一声惨叫,皮肉上瞬间多了一道红痕。
它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不敢躲,更不敢运起罡气去抗,只能硬生生地挨着。
一鞭,两鞭......十鞭。
打完,悟酒整只猴都瘫在了地上,哼哼唧唧,那是真疼啊。
但这顿打,必须挨。
这是给它长记性。
处理完猴子,接下来就是算经济账了。
林清野对着孔先生拱了拱手:“先生,这枣子,不能让您担着。回头从我那份智慧枣的份额里,扣除这一颗。”
孔先生还要推辞,见林清野却态度坚决,这事儿便这么定了。
接着,林清野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一直缩着脖子装鹌鹑的马奎身上。
也不用林清野开口,那边的潘轩义心领神会:“马奎。”
“到!潘副队!”马奎一个激灵,立正站好。
“这滑翔翼是你负责的吧?”潘轩义问道。
“是...”马奎苦着脸。
“看管不严,导致重要物资损毁。这滑翔翼的维修费狩猎队出了,但这孔先生院子里这片被砸坏的菜地,你负责赔偿。”
“是!我认罚!”马奎知道这事副队替他扛了大半,马上认罚。
处理完这一地鸡毛。
林清野重新看向地上那个还在装死的猴子。
“行了,别装了,死不了。”
悟酒立马停止哼唧,一骨碌爬起来,垂手站立。
林清野指了指它的脑子。
“我不管你是真悟了还是假悟了,既然吃了我的东西,就得给我吐出点价值来。”
“我给你一周时间。”
“这一周里,你那脑子就别想别的了,给我全力攻克酿酒技术的最后一道难关。”
“做不到的话......”
林清野顿了顿,露出了一个核善的微笑。
第223章 新田与替班
临出学堂院门,孔先生叫住了正欲离开的林清野。
“清野,这几日若是无事,夜里尽量少在外边游荡。”
“按历法推演,这几日天象有变,恐有血月临空。届时地气浮躁,那些个异兽,性子怕是会比往常暴躁些许。”
血月?
林清野闻言,眉头微挑。
这词儿听着玄乎,但剥去那层神秘的外衣,用科学的视角去解构,不过就是月全食罢了。
当行星运行至恒星与卫星之间,三点一线,本影遮蔽,那原本皎洁的月盘便会因大气折射而染上一层暗红的锈色。
只是,在这个源能存在的世界,这单纯的天文现象便多了几分连锁反应。
月球引力的变化,叠加源能粒子的波动,确实会引起所谓的地气扰乱。
就像是一锅原本温吞煮着的粥,底下突然添了把猛火,虽不至于炸锅,但这咕嘟冒泡的频率,总归是要乱上一乱的。
“多谢先生提点,我记下了。”
林清野真心实意地拱手致谢。
对于这种经验之谈,他向来是听劝的。
至于悟酒。
已经被潘轩义带着回到云雾峰的酒坊,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酿酒机器。
而算算日子,这所谓的血月,就在这一两天。
恰好卡在姜叔回村的前头。
林清野抬头看了看天,只要不耽误后天晚上的接风宴。
这月亮爱红不红,爱黑不黑,对他来说也就是个稍显特殊的夜间背景板。
......
回到农场,生活还得继续。
林清野并没有因为这点天象变动就乱了阵脚,该干嘛干嘛。
既然接了温青烟那“百草凝脂皂”的原材料供应大单,林清野就干脆在之前开辟的区域上,扩大了范围。
作为非常规土培作物的试种植田地。
命名为【七号田】
这里更像是一个露天的农业实验室。
浮板水培的水槽、深液流的管道、气雾栽培的黑箱,各种奇形怪状的装置错落有致。
虽然把这些技术验证成熟后,大头都会移交给张彦育那边的育种基地去搞规模化量产。
但作为核心技术的输出方,林清野必须手里留个底。
那些母本,还是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最放心。
而在农场的另一头,距离核心种植区足有两百米开外,靠近那虫箱附近,另一块新田也悄然开辟了出来。
【八号田】。
这块地的画风,跟前面七块那是一点都不沾边。
既没有整齐的规划,也没有精心的呵护,乍一看,跟个杂草丛生的荒地没两样。
这里,是林清野的素材库。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工程植物储备中心】。
每当墨菲从荒野区搜刮回来,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既不能吃也不能入药,但长得挺有意思的植物,林清野就会随手把它栽在这儿。
主打一个:万一以后有用呢。
此刻,林清野正蹲在八号田的田埂上,手里拿着个小本本,给刚入驻的一位新成员做登记。
这是一株从乱石堆里刨回来的【大喷瓜】。
长得跟个橄榄球似的,浑身长满尖刺,看着就不好惹。
【名称】:大喷瓜
【品阶】:一阶中品
【特性】:果实内部能积蓄极高的液压,成熟或受到剧烈震动时,会将内部的种子连同高压汁液喷射而出,射程可达十米。
“这玩意儿,要是改良一下,把里面的汁液换成某种粘合剂或者燃油......”
林清野摸着下巴,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某种生物动力的远程投送装置了。
再看旁边那株挂着果实的小灌木——【灯笼果树】(一阶上品)。
一到晚上,这果实内部的荧光酶就会反应,发出微弱冷光,且不消耗氧气,不产生热量。
要是能把这发光基因提取出来,嫁接到路边的行道树上......
那云溪村岂不是就能拥有纯天然的路灯系统了?
就是这个光强问题需要解决。
种田嘛,格局得打开。
谁规定地里只能长粮食蔬菜的?
只要能为生产力服务的,那都是好作物。
……
忙忙碌碌中,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便到了次日傍晚。
姜叔回来的前夜。
天公作美,或者说不作美,那传说中的血月,如约而至。
起初,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异样。
只是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地平线吞噬,朗朗月辉高悬于天。
突然,浑浊暗红色开始从月盘的边缘蚕食。
红色慢慢蔓延,直至将整个月亮吞没。
大地被笼罩在一种铁锈般的昏暗色调中。
空气中的源能粒子,开始变得躁动不安。
那种感觉,就像是低气压的雷雨前夕,让人胸口发闷,心浮气躁。
农场里的动静也有些不对了,小家伙们有些烦躁不安。
只有求导那条戏精鳝鱼,大概是觉得这红光是什么“天降祥瑞”或者“魔劫降临”,正在水里转圈圈,脑补着属于它的修仙大戏。
而反应最大的,莫过于初雪。
作为一只靠月华修行的月光狐,这月亮出了问题,对它的影响简直就是断了粮还要砸锅。
它蹲在木屋门口,浑身的毛发微微炸起。
就在这小家伙快要陷入某种应激状态时。
一只大手轻轻盖在了它的脑门上。
“慌什么。”
“不过是月亮打了个盹,翻了个身,挡了点光罢了。”
初雪回过头,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清野坐在一旁,没去看那天上的红月亮,而是伸手轻轻梳理着初雪炸起的毛发。
指尖带着一丝【万物共生】的安抚之力,一点点抚平初雪体内的躁动。
“还记得你刚来农场那会儿吗?”
林清野笑着挠了挠它的下巴,“那时候你担惊受怕,还得在我帮助下,才有胆气吸收月华。”
初雪舒服地眯起眼睛,那股子焦虑随着林清野的动作,慢慢消散。
是啊。
它可是有主人在身旁的。
月亮不亮了,那就自己亮!
既然外界的月华没了,那就用自己存下的!
下一秒。
初雪从林清野的手掌下钻了出来。
它抖了抖身子,没有回头,而是后腿一蹬,轻盈跃起。
从屋脊跳上了旁边的葡萄架,又借力一弹,三两下便窜上了农场边的那棵最高的老槐树。
它站在最高的树杈上。
面对着头顶那轮暗红色的血月。
初雪昂起头,一声清越长啸。
“呜——!!!”
随着这声长啸,额头间的月牙印迹绽亮,体内的源能开始疯狂运转。
平日里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月华,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一团柔和纯净的银白色光晕,以初雪为中心,轰然绽放。
第224章 你相信光吗
那一刻,老槐树的树冠成了农场离天最近的地方。
初雪立于梢头,在那令人胸闷气短的暗红天幕下,它成了唯一的异色。
随着那一声孤傲的长啸,银白色的光晕轰然炸开。
银光如水,顺着树冠流淌而下,先是覆盖了树身,继而漫过田埂,最终铺陈在土地上。
那原本躁动不安的地气,被这清凉的银光一冲,顿时矮了半截。
而那些月光作物是最先受益的。
一号田里的【月光粟】,以及三号田的【月光蜜瓜】纷纷响应。
对于头顶那轮血月,它们是抗拒的。
但对于初雪释放出的月华是享受的。
一时间,这些灵植的叶片贪婪地大口吞吐着这份馈赠。
奇妙的反应发生了。
地脉中因天象引力而翻涌上来的躁动地气,被灵植根系吸入,在植物体内与初雪的月华碰撞中和。
原本狂暴的能量被驯服,化作了点点晶莹的荧光,再从叶片的脉络中析出。
那场景,极美。
无数细碎的光点升腾而起,在农场的低空处汇聚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而在池塘里,另一场大戏正在上演。
作为农场的“脑补帝”兼“戏精”,墨玉鳝求导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自我感动之中。
它仰着头,看着树梢上那只在血月背景下熠熠生辉的白狐。
小小的鱼眼里。
震撼,悲壮。
在它的世界观里,剧本已经自动生成:
血月魔劫!
苍穹染血,妖魔乱世!
而那位平日里高冷的传功长老(初雪),为了守护宗门,为了庇护我等弱小弟子,竟然不惜燃烧本源,以身代月!
这是何等的许多大无畏精神?
这是何等的悲天悯人?
“长老!我来助你!”
求导内心咆哮,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
宗门有难,匹夫有责!
身为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它岂能袖手旁观?
只见求导猛地从水底窜出,鱼嘴一张。
【泥龙珠】被它吐了出来。
珠子悬浮在水面之上,虽然光芒远不如初雪那般璀璨,但胜在厚重。
它旋转着,牵引着池塘下方连接的水脉。
一股股水土精气被调动起来,化作一层淡黄色的光幕,笼罩在池塘上方,死死地压制着水面因地气翻涌而产生的暗流。
“长老撑住!弟子求导,哪怕拼了这颗泥龙珠不要,也要护住这一方水土的安宁!”
求导感动得都要哭了。
虽然在旁人看来,这就是一条鳝鱼吐了个球在那转圈圈,画面颇为滑稽。
但不可否认,有了这股生力军的加入,加上乌岩等小家伙们助力,农场的水土气场,确实稳固了不少。
林清野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暗自满意。
没了它们,农场里的作物,特别是那些月光作物,估计要受不小影响。
此时,初雪的银光已经不仅仅局限于核心区域,它缓缓向外扩散,最终覆盖到了农场的边缘荒地——八号田。
这里是林清野的“工程植物储备中心”,种的全是些奇形怪状的玩意儿。
受到这股月华刺激,角落里那株【灯笼果树】有了动静。
这树平日里也就结几个发着冷光的小果子,亮度感人,顶多算个大号萤火虫。
可今晚,灯笼果树受了刺激。
其果实,内部的荧光酶反应速度开始飙升。
光亮了!
......
老槐树顶。
初雪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
帅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种高强度的全功率输出,对于一只二阶巅峰的异兽来说,负荷实在太大了。
体内的源能储备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见底。
快撑不住了。
可天上的血色依旧浓郁,丝毫没有退散的迹象。
若是现在撤力,刚才压制下去的躁动地气必然会反扑,那些月光灵植,恐怕要受不小的影响。
功亏一篑。
骑虎难下。
就在初雪咬紧牙关硬扛的时候。
下方,异变突生。
那些漂浮在田垄间,由【月光粟】和【月光蜜瓜】等植物析出的荧光点点,受到了某种感召。
它们汇聚成一股股细流,朝着老槐树顶端飘去。
那是草木的反哺。
万物有灵。
既然你以月华护我周全,那我便以草木精气助你一臂之力。
点点荧光融入初雪的体内。
清凉,温润。
原本枯竭的源能,竟然得到了补充。
初雪精神一振,功率全开。
然而,吸收月华转换地气这里面必然有能量损耗。
草木的反哺慢慢填补不了那个能量消耗窟窿。
初雪的眼神再次变得有些迷离,它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
真的...不行了吗?
就在这时。
八号田的方向,突然亮起了一道光芒。
那就是光。
是那株【灯笼果树】!
在吸收了过量的地气和月华后,这株原本只能当氛围灯的植物,彻底过载了。
它变异了。
或者说,它进化了。
只见树上挂着的那八个灯笼果,此刻亮度全开。
数道强光柱直射夜空,硬生生地将农场上空的黑暗撕开了一道口子。
整个农场,亮如白昼。
在这股强光的照射下,初雪感觉身上的压力骤减。
林清野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眯起了眼睛。
待看清光源后。
好家伙。
这亮度,不说是当路灯,就是作为万人体育馆的探照灯都绰绰有余了。
“看来,以后的路灯项目不用愁了。”
有了如此助力,在初雪的高功率输出下。
农场里的月光作物,硬是在这漫天血色中,获得了一片安宁净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
天边压抑的暗红色,开始缓缓消退。
一丝皎洁清辉,重新洒向大地。
月全食,结束了。
真正的月亮,回来了。
就在这一瞬间。
老槐树顶的初雪,身子猛地一震。
它感觉到了。
来自月华之力的亲昵。
紧接着。
一道月华光柱,从天而降,笼罩在初雪的身上。
那是奖赏,是馈赠。
初雪原本干涸的身体,在这股庞大能量的灌注下,瞬间充盈。
不仅补足了亏空,更是直接冲破了那道瓶颈。
一声长啸,响彻夜空。
初雪只有一条尾巴的身后,三条尾影形象的虚影缓缓浮现,最后该虚影化作光点,融入它的额间的月牙印迹。
光芒消散,月牙印迹变得饱满。
三阶!
月光狐,三阶达成!
第225章 日月盏
作为农场里第一个踏足三阶的元老,初雪此刻的气场可谓是稳压群雄。
当然这不包括林清野。
林清野一把捞过初雪,上下其手,仔细检查了一番。
【名称】:月光狐(三阶下品)
【新特性】:月华罡气
初雪周身流转着一层淡淡的辉光,这就是三阶异兽的标志,罡气护体。
只不过,与李赤虎那种刚猛霸道的武道罡气截然不同。
它如水银般粘稠,又似薄纱般轻盈。
随心而动,聚散无常。
可刚,可柔。
“不错。”
林清野伸手揉了揉初雪的脑袋。
初雪则一秒破功,像个猫咪一样在林清野手掌间蹭啊蹭。
它这一蹭,林清野的修为也得到了突破。
内息境,五层。
成了。
林清野哑然失笑。
自己倒好,撸个狐狸的功夫,就把级给升了。
这共生红利吃得,着实有些让人不好意思。
周围的小家伙们也都凑了过来。
林清野挨个安抚了一遍这群争宠的小家伙,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八号田的角落。
那里,还有一位今晚的大功臣。
林清野迈步走了过去。
八号田的边缘,那株原本不起眼的【灯笼果树】,此刻已经大变样。
经过刚才那一场堪比超负荷运转的爆发,它现在的状态显得有些萎靡。
原本挂在枝头的八个果实,此刻光芒尽敛,变成了灰扑扑的状态。
但这并不代表它废了。
相反,在【神农感知】中,这株植物的生命构造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跃迁。
二阶中品。
它进化了。
【名称】:日月盏(变异)
【品阶】:二阶中品
【特性】:光能转换、全频段储能、白天储能,夜间释能
【状态】:能量空虚(正在缓慢恢复中)
【备注】:一株彻底背离了植物繁衍本能的奇葩。它已将原本用于孕育种子的生殖能量,全部转化为对光能的极致渴求与储存。
日月盏。
这就是它新的名字。
林清野仔细解析着这株植物内部的构造变化,越看越觉得大自然(或者说源能)的神奇。
原本,灯笼果树发光,纯粹是个美丽的误会。
它白天拼命吸收阳光,本意是为了将能量储存在果肉之中,为种子的生根发芽提供动力。
发光,仅仅是因为那个特殊的储能结构在运转时,溢出的一点点能量余晖。
换句话说,它原本是个为了繁衍后代而精打细算的守财奴。
可昨晚,情况变了。
初雪的月华灌注,加上地气的疯狂刺激,直接把这棵树的“脑子”给冲坏了。
它的基因链在此基础上发生崩断重组。
它的一整套储能系统发生大转变。
尤其是其标志性的灯笼状果实,彻底异化成了一个纯粹的能量转换器。
它不再想着繁衍后代,现在它的树生目标只有一个。
白天死命地吸收日光之精华——日精。
将其储存在果实(现在应该叫光能电池包)里。
到了晚上,再将这些日精转化为性质温和的月华,全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这简直就是: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林清野赞叹道:“好树啊,为了照亮别人,直接把自己给搞绝后了。”
这是一种多么伟大的国际主义精神?
至于方才那个堪比体育场探照灯的亮度,那是它的果实积攒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的老本,在一瞬间被诱导爆发出来的效果。
属于一次性的大招。
现在的它,亮度回归了正常。
林清野大概估算了一下,以它现在的叶片面积和转换效率,白天晒足了太阳,晚上大概能维持相当于50瓦LEd灯的亮度,持续整整一夜。
妥妥的太阳能路灯。
而且,这光还有个巨大的优势。
光谱极全,且完全没有频闪,光线柔和不刺眼。
甚至,因为这光是由日精转化月华,对于某些吸收月华的植物而言,还有着微弱的促进作用,
而对于喜阳的植物因为是日精转化来的月华,同样没有负面作用。
“宝贝是好宝贝。”
林清野摸着下巴,绕着树转了两圈,“但这玩意儿想直接拿去给村里当路灯用,怕是还有段路要走。”
工程化落地,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理想很丰满,现实往往有很多工程上的坑等着你跳。
植物毕竟是植物,想把它当成工业品来用,缺点一大堆。
首先是不可控。
这灯没开关啊。
你想让它提前关灯?没门。
你想让它大白天亮个相?也没门。
其次是亮度不可调。
它有多少能量就放多少光,要是赶上连着半个月阴雨天,这路灯估计就跟鬼火似的。
再者,标准化也是个大问题。
工业造的路灯,一万盏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这树,有的长得高,有的长得矮,有的枝丫乱窜,有的果子结得稀疏。
这要是种在路边,高高低低参差不齐,逼死强迫症不说,照明效果也难以保证均匀。
还有维护成本,使用寿命等等......
“麻烦啊......”
林清野挠了挠头,但眼里的兴奋劲儿却没减半分。
麻烦归麻烦,但这东西的潜力是实打实的。
工程植物改造计划,启动。
至于不可控...
林清野琢磨着,能不能给它嫁接个类似【羽叶合欢】那样的叶片开关机制?
一碰就闭合,一闭合就阻断能量回路?
既然亮度看天吃饭,那就研究怎么给它额外的能量补充。
比如根部吸收的养分转化为光能作为储备?
脑洞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
林清野就着月色,开始对着这株【日月盏】展开脑洞。
不过,在进行工程化植物改造前,还得需要繁育出一批。
既然它已经自行放弃了繁衍,那种子肯定是没指望了。
只能走无性繁殖的路子。
剪取枝条,浸泡生根液,扦插进特制的培养基中。
好在,他有挂。
【催生】天赋发动。
原本需要两年才能得到一批试验品,现在时长会被大幅缩减,重点关照下,一个多月就行。
如此,至夜深,等扦插的枝条生了根,林清野才收了天赋,结束了一天的忙碌。
第226章 肃清门户
夏长风这人,说白了就是头顺毛驴。
若能摸准他的脉搏,倒也不算难相处。
只要不犯两个忌讳:一别在他的专业领域,厨艺上指手画脚;
二别对他那宝贝女儿的教育问题评头论足。
抛开这两点,这汉子骨子里透着股精益求精的偏执劲儿,话虽不多,性子却直,肚肠里没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
跟他处朋友,讲的是个义气。
但若是关系再近一步,或者不幸成了他手底下的帮厨学徒,那这份偏执和直爽,怕是能把人磨得欲仙欲死。
学是能学到东西,平日里的严苛自不会少。
林清野深谙此道。
闲暇无事,官田那边的活计忙完了,天色晚了,没时间下厨,他就会往长风酒馆里钻。
除了解决自己食欲,也会帮农场里的小家伙们打包一份。
这时候林清野就会坐在角落里,听着村民们吹牛打屁,收集些村里的流言蜚语。
至于对老板夏长风,林清野的主攻方向很明确。
一个字:夸。
而且得是那种有技巧的夸。
不夸这菜咸淡适中,专夸这火候拿捏得精妙,夸这刀工保留了食材的原味。
这一来二去,再加上林清野如今“林顾问”这金字招牌,夏长风那张常年紧绷的扑克脸,见到他时也能挤出几分真心实意的笑模样。
当初因为自家女儿夏禾跟林清野走得近而竖起的那道防线,也在这一声声专业的彩虹屁里,悄无声息地瓦解了。
今儿是个特殊日子。
姜叔,下午便要随村里的商队返回云溪村。
接风洗尘的宴席自然得备上。
放眼整个云溪村,跟夏长风关系铁的,姜叔算头一个。
况且姜叔心心念念惦记着的,正是夏长风掌勺的那道以玉脂鲟为主菜【赤龙过江】。
于是,在林清野的盛情相邀下,夏长风难得地挂了“今日歇业”的牌子,提着他那套宝贝刀具,跟着林清野来到了农场。
这也是夏长风头一回真真切切地踏足这片土地。
酒馆里人多嘴杂,关于林氏农场的传闻,他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夏长风向来是个务实的人,对这些夸大其词的传言,大抵是左耳进右耳出,只当是闲汉们酒后的谈资。
可当他真正来到农场时,这位大厨,脚步顿住了。
百闻不如一见。
这哪里是传闻中的不错?
这分明比那些最离谱的谣言还要高出好几个档次。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气,那是高浓度源能与植物呼吸交织出的特有味道。
这哪里像是半年前那片被人遗弃的荒地?
便是城里那些精心打理的种植园,怕是也就这个水平了。
夏长风没说话,目光一一扫过那些作物。
作为一个厨子,对好食材的渴望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老夏,这边。”
林清野在前引路,直奔池塘。
既然是接风宴,主菜自然得是姜叔心心念念的玉脂鲟。
两人行至池边。
刚一靠近,一股丰沛的水汽扑面而来。
夏长风不懂什么风水阵法,但他懂水。
这池水呈一种深邃的碧蓝色,清澈却又深不见底,水面上隐隐有雾气升腾。
“好水。”夏长风忍不住赞了一句。
水好,鱼才鲜。
这道理亘古不变。
紧接着,他的目光便被水中游弋的身影牢牢锁住。
几条通体洁白如玉鱼儿正在水中穿梭。
玉脂鲟。
夏长风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玩意儿,他太熟了。
早些年他在城市里闯荡,开那家名动一时的饭馆时,这玉脂鲟便是镇店之宝。
虽然这鱼的品阶通常只有二阶,但架不住它稀有,更架不住它那独特的口感。
肉质如脂如玉,入口即化,且毫无寻常淡水鱼的土腥味,反而带着一股子类似深海鱼的清甜。
对于那些吃惯了山珍海味,嘴巴早就养刁了的老饕们来说,这便是不可多得的珍馐。
那时候,他店里一盘【赤龙过江】,敢标价2888信用币,还得提前预订。
其身价,甚至比某些常见的三阶食材还要高出一截。
只可惜,这鱼娇贵得很,对水质要求极高,稍有污染便翻肚皮,人工养殖更是难如登天。
后来回到村里,受限于条件,这道拿手菜便成了绝响。
没想到,林清野这小子,竟然真的搞定了玉脂鲟的人工繁育!
而且看这鱼的活性,这鳞片的光泽,比他当年高价收来的野生货色,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顾问,你这手笔,真是让我这老脸没处搁啊。”
夏长风由衷感叹。
林清野笑了笑,没接这茬,随手抓起一把特制的鱼饲料。
“哗啦。”
饲料撒入水中。
平静的水面瞬间沸腾。
原本优雅游弋的玉脂鲟们,瞬间撕下了矜持的伪装,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跃出水面,激起层层浪花。
“粉喷,干活了。”
林清野轻喝一声。
只见水面上,那个一直漂着装死的大海星,猛地翻了个身。
对于这种抓鱼的指令,粉喷早已形成了条件反射。
两条最长触手出动。
快,准,狠。
水花翻涌间,两条体型最为硕大,刚才抢食也最为凶猛的玉脂鲟,被粉喷死死缠住,直接拖离了水面。
“啪嗒。”
两条大鱼被甩到了岸边的草地上,还在徒劳地蹦跶着。
夏长风眼前一亮。
这海星,有点意思。
或者说林顾问农场里的生物都别具一格。
夏长风也不含糊,取来清水,从随身的刀具包里抽出一把柳叶刀。
手起刀落。
还在挣扎的玉脂鲟瞬间不动了。
放血,去鳞,开膛。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雅。
这就是专业。
而这一幕。
落在池塘底部的某个角落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淤泥深处,墨玉鳝求导注视着岸上发生的一切。
在它的视角里,剧本是这样的:
老祖(林清野)那是何等人物?
刚才那把撒下来的,那是宗门特意赐下的修行资源啊!
而那两条被抓走的玉脂鲟,正是内门弟子中最为飞扬跋扈的存在。
仗着自己资质好(肉质鲜美),平日里横行霸道,欺压同门。
刚才更是利欲熏心,为了独占资源,不顾同门之谊,大打出手,吃相极其难看。
这一切,都被老祖看在眼里。
于是,老祖降下法旨。
执法堂长老(粉喷)亲自出手!
那粉色触手,便是宗门的刑罚锁链,无情地将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孽徒缉拿归案。
“看到没有!这就是下场!”
求导告诫自己。
“平日里跳得越高,死得越快!”
“那是被抓去处刑了啊!当场就没了动静,神魂俱灭!”
太可怕了。
这宗门的水,太深了。
求导缩回了脑袋,将整个身子都埋进了淤泥里。
它悟了。
在这宗门里混,想要活得久,就得记住八个字:
不争不抢,低调做鳝。
只要我够怂,长老的触手就抓不到我。
只要我默默做贡献,老祖的目光就会充满慈祥。
“我只是一条莫得感情的鳝鱼,我不吃独食,我不抢资源......”
求导在心里默念着新领悟的苟道真经,决定接下来三天都不出门了。
第227章 食材与厨艺
露天灶台旁,林清野将夏长风领到院中。
“老夏,东西都在这儿了,我就不在这儿碍手碍脚了,这片天地归你。”
林清野极有眼力见地退场。
对于夏长风而言。
到了灶台上,这就是他的绝对领域,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只要手里没拿锅铲,那就是添乱的外行。
夏长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已经黏在了那张堆满食材的长桌上。
手掌抚过案板,是块好木头。
他先是看向那筐刚从二号田里摘下来的蔬菜。
青菜叶片上还挂着露珠。
又随手掐了一旁的一根芹菜梗。
脆响清脆,断口处瞬间沁出汁液。
这鲜度,这水分,绝了。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那板白嫩的豆腐上。
这是用【源豆一号】点出来的。
夏长风伸出食指,轻轻按压。
豆腐表面微微凹陷,随即又弹了回来。
“好豆,好手艺。”
夏长风是个识货的。
他在村里那小酒馆,用的豆腐都是村里的大路货,一股子味。
哪像眼前这块。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惊讶的。
作为一名厨师而言,调味品才是他眼中的重中之重。
因为每个地方调味品的标准都不一样,换了地便要熟悉确认。
桌角摆着近二十个陶罐。
夏长风一一揭开。
首先是盐。
他捻起一小撮,没有直接尝,而是先在指尖搓了搓,感受颗粒的粗细和硬度。
随后才放入口中。
咸味炸开,但这咸味并不单一。
“望潮村的深层岩盐?”
这种盐带着极其微弱的矿物回甘,用来炖肉是绝配,能激发肉质深层的鲜味。
再尝另一个罐子。
那是经过提纯的海盐,咸度纯粹,凛冽直接,适合用来做清蒸或者凉拌,不抢味。
连盐都分得这么细?
再看旁边的糖,用的也是村里最好的糖。
还有辣椒粉、花椒粒,那都是林清野自家田里产出,经过日晒、烘干、研磨的精品。
那几罐酱油,香醋,还有香料,八角、桂皮、香叶......
都是经过特殊炮制的,一闻就知道是行家手笔。
那是温青烟的手艺。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两个油罐上。
揭开盖子。
【源豆三号】压榨的大豆油,豆香浓郁。
另一罐则是黑油葵的葵花籽油,清亮透明。
这哪里是云溪村能有的配置?
作为一个厨子,毕生追求的是什么?
不就是顶级的食材,配上顶级的辅料,再经由自己的手,化作一道传世佳肴吗?
夏长风的手,忍不住在案板上摩挲着。
一种名为“野望”的情绪,在夏长风那颗早已被柴米油盐磨平了棱角的心里,悄然滋生,疯狂蔓延。
如果这些东西长期供应给他的长风酒馆。
他完全可以复刻当年在城市里的辉煌,甚至凭借这些食材,更上一层楼!
然而。
这股热血刚刚冲上脑门,就被名为现实的冷水迎头浇灭。
夏长风太清楚云溪村的消费水平了。
若是用这些食材,成本几何?
一道菜卖多少钱?
五十信用币?一百信用币?
谁吃得起?
没人吃得起。
除了村里那几个头头,他的酒馆怕是要门可罗雀。
总不能为了追求厨艺的极致,让他自掏腰包贴钱做生意吧?
那不是情怀,那是脑子进水。
“唉......”
不过,这种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
夏长风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
既然带不走,那就珍惜当下。
至少今天,此时此刻,这方灶台属于他,这些食材属于他。
这就够了。
他挽起袖子,气场一变,开干。
从备菜开始。
不需要什么花里胡哨的刀法技艺,就是稳,就是准。
葱切段,姜切片,蒜拍碎。
干脆利落,如出一辙。
紧接着是处理那两条玉脂鲟。
这鱼肉质极嫩,稍有不慎就会功亏一篑。
夏长风改刀的时候,手腕轻点,顺着鱼肉纹理,在鱼身两侧划出几道柳叶花刀。
既方便入味,又能保证在炖煮时鱼身完整不散。
生火。
玉米芯点火,竹炭引燃,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
热锅,凉油。
一勺豆油滑入锅中,油温迅速攀升。
当油面泛起微微的青烟时,夏长风动了。
他单手提起那条足有七八斤重的玉脂鲟,手腕一抖,整条鱼稳稳落入锅中。
“滋啦——!!!”
剧烈的爆响声瞬间炸开,那是鱼皮与热油最热烈的拥抱。
白色的水汽升腾而起,带着鱼肉特有的鲜香,瞬间席卷了整个后院。
晃锅,翻面。
整条鱼在锅中在夏长风的操控下翻转腾挪。
不过片刻,鱼身两面便被煎出了一层金黄酥脆的“虎皮”。
这层虎皮,不仅能锁住鱼肉内部的水分,更是后续吸附汤汁的关键。
紧接着,葱姜蒜爆香,香料入锅。
再淋入一勺夏长风自酿的料酒。
“轰!”
火焰升腾而起,那是酒精挥发带走的腥气。
加水,没过鱼身。
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小火慢炖。
这道【赤龙过江】,讲究的就是一个“透”字。
要让汤汁的滋味,一丝丝地渗入到那厚实的鱼肉纤维之中,同时又要保持鱼肉本身的鲜嫩不散。
这就全看火候的拿捏。
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
时间在咕嘟咕嘟的炖煮声中流逝。
浓郁的香气,开始在空气中分层,堆叠。
先是油脂的焦香,接着是香料的复合香气,最后是玉脂鲟那直冲灵魂的鲜甜。
这股味道,有着恐怖的穿透力。
不远处的鸡舍旁。
咕嘟早就坐不住了。
作为一只以吃为生的鸡,这种级别的香味对它来说简直就是精神控制。
它在鸡舍门口来回踱步,脖子伸得老长,死死盯着那口大铁锅。
“咕咕...咕咕咕...”(什么时候开饭?要熟了吧?肯定是熟了吧?)
它几次想冲过去,但看着一旁菜板上的菜刀。
出人预料的它怂了。
因为那是杀过同类的菜刀,它懂。
而平日里总是神出鬼没的鸦鸦,此刻也不装深沉了。
老老实实地蹲在灶台不远处的一根木桩上。
它在等待着食物出锅的那一刻。
这可是它放弃了在村里吓唬小孩的宝贵娱乐时间换来的,绝对不能错过。
就连初雪,也没能逃过这真香定律。
它趴在屋脊上,尾巴垂在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但那双狐狸眼睛,却总是不经意地往灶台那边瞟。
显然,初雪这只三阶异兽,在夏长风的厨艺面前,也有些摇摇欲坠。
终于。
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即将落入山峦。
夏长风揭开锅盖。
一股白色蒸汽升腾而起,那香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几乎凝成了实质。
大火收汁,淋上明油。
出锅!
长盘中,整条玉脂鲟蜿蜒盘踞,色泽红亮,宛如一条赤色的游龙。
浓稠的酱汁挂满鱼身,几段翠绿的葱丝点缀其上,红绿相间,煞是好看。
这就是【赤龙过江】。
就在这时。
一道爽朗的笑声传来。
“好香!隔着二里地我就闻着味儿了!”
“老夏,你这手艺,可是越来越勾魂了啊!”
姜叔,踩着饭点,准时抵达。
时间,刚刚好。
第228章 猴儿酿与女儿考
院中,炊烟袅袅,心头暖热。
那道【赤龙过江】被摆在桌子正中,热气腾腾。
姜叔是个实在人,也没那些个虚礼,筷子头一落,夹起一块鱼腹肉送进嘴里。
“绝了!”姜叔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老夏,还得是你。”
夏长风一听,嘴角难压地上扬。
厨子嘛,图个啥?
不就图食客那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满足样。
“还得是食材好。”夏长风给自己倒了一杯带来的米酒,难得的谦虚了一句。
姜叔也跟着端起酒杯,滋溜一口。
原本也是自酿的好米酒,可这会儿配着鱼肉一下肚,姜叔皱着眉头,吧唧了两下嘴,把杯子一放。
“可惜了。”
“菜是顶级的菜,但这酒......”
“淡了,寡了,配不上这鱼。”
夏长风也是默然。
确实,酒是短板。
就在这档口,又有人上门。
林清野起身,只见周晓康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个陶坛子。
“林顾问!成了!”
林清野心头一跳,接过坛子。
也没避讳,直接把坛子拎到了桌上。
“正好,解渴的来了。”
林清野笑着对姜叔说道,顺手拍开泥封。
一股子浓郁到化不开的果香,混合着醇厚的酒气,在小院里爆开。
这味道竟是硬生生把那【赤龙过江】的鲜香都给压下去几分。
姜叔鼻子猛地一抽:“这味儿正!”
林清野没急着倒酒,【神农感知】先一步探了进去。
先是排查卫生情况。
还好,那群猴子在周晓康的严防死守下,没往里头加什么奇怪的佐料,菌群纯净,各项指标优秀。
紧接着是品阶。
二阶中品。
原料可是实打实的二阶上品紫葡藤果实,酿出来却掉了一个小档次。
从经济账面上来讲,二阶上品的材料,换二阶中品的酒,加上中间的成本,其实有那么一点点亏。
但账不是这么算的。
紫葡萄那玩意儿,想要长期保存?
成本高得吓人。
但这酒不一样。
经过猴群那特殊的【源能锁止】手法,这二阶中品的源能被死死锁在酒液里,哪怕放个三年五载,它还是这个味儿,甚至越陈越香。
这就是把不易保存的果品,变成了可以流通,可以远距离运输的硬通货。
牺牲一点品阶,换取商业属性拉满。
这哪里是亏本?
这是一款真正具备了走出大山,卖向城市的潜力产品。
“来,尝尝。”
林清野给三人各斟了一碗。
酒液呈深邃的紫红色。
姜叔早已按捺不住,端起碗,闻了一口,随后轻抿一口。
一声长叹。
“醇厚,够味,舒坦!”
夏长风也抿了一口,闭目细品。
良久,才缓缓睁眼,惊艳道:“果香浓郁,入口绵柔,后劲却足。”
夏长风看向林清野:“这就是那群猴子酿的?”
“刚出炉的头道鲜。”林清野笑道。
周晓康站在一旁,见林清野这边有局。
这汉子也是个有眼力见的,婉拒了林清野留饭的邀请,借口还要回去记录数据,脚底抹油溜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正好。
姜叔夹了一筷子鱼肉,似是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老夏啊,我那望潮村的渔场,如今也算是盘活了,以后这新鲜的海货,少不了。”
“我想着,以后能不能给你那酒馆供上一批?”
这可是大好事。
若是以前,夏长风肯定求之不得。
可现在,他捏着酒杯的手却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老姜,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可你也知道咱们村那情况。大家伙兜里那几个钢镚,喝顿大酒都得算计半天。”
“你这海货再好,运费加上成本,到了我这儿,一道菜怎么也得卖个几十信用币吧?”
夏长风叹了口气,“这价格,在村里也就那几家能吃得起。我那是大众酒馆,弄这些高档货,怕是最后都得烂在锅里。”
这就是现实。
消费能力决定了上限。
在云溪村,高端餐饮就是个伪命题。
“那可未必。”
林清野放下酒碗,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老夏,你眼光别光盯着村里这几百号人啊。”
夏长风一愣:“不盯村里盯哪?难不成还能卖给山里的猴子?”
“源能研究所。”
林清野吐出这五个字。
夏长风和姜叔都是一怔。
林清野继续说道:“那帮人,你也知道。一个个拿着高薪,却整天吃着配给的食物,这些制式食物哪怕再高级,再有营养,长时间下来,早就腻了。”
“他们缺钱吗?不缺。”
“他们缺的是好东西用来享受。”
林清野指了指桌上那盘只剩下鱼骨头的【赤龙过江】。
“就凭你这手艺,再加上姜叔那边的海鲜,我这边的蔬菜瓜果。”
“咱们完全可以把生意做到他们头上去。”
林清野选择将自己私下与老村长交流的打算透露出来,是看中夏长风的厨艺。
想要以他的厨艺,打造一个吸引源能研究所人员的点
姜叔也是个通透人,一听这话,立马在一旁送上助攻。
“老夏,我觉得这事儿靠谱!”
“你想啊,你这身本事,窝在村里天天炒大白菜,那才是真的暴殄天物。”
“要是能让那帮研究员吃得好,指不定以后咱们村跟他们的关系还能更近一步,这对村子也是大功一件啊。”
夏长风沉默了。
他摩挲着手里的酒碗。
这确实是个机会。
可是......
夏长风看着林清野和姜叔:“林顾问,老姜,这事儿确实是个好路子。”
“但我最近,怕是分身乏术。”
“下周,就是夏禾那丫头去青云市参加职业认证考试的日子了。”
“这可是关系到她一辈子的大事。”
“那丫头为了这次考试,准备了整整几年。我这个当爹的,这种时候要是不在身边陪着,心里怎么得安?”
“生意可以以后做,钱可以以后赚。”
“但这考试,要是错过了,或者因为我没照顾好出了岔子,我这辈子都原谅不了我自己。”
那确实是大事。
一旦考过,那就是联邦认证的源能阵法师,身份地位截然不同。
对于夏长风这样一个视女如命的父亲来说,天大的生意,也比不上女儿的前程。
“理解。”
林清野举起酒碗,敬了夏长风一下。
“夏禾天赋好,又肯努力,这次考核肯定没问题。”
“那就祝她旗开得胜,金榜题名。”
“这生意的事儿,咱们不急,好饭不怕晚。等你从青云市回来,咱们再从长计议。”
夏长风感激地看了一眼林清野,端起酒碗,重重一碰。
“借你吉言!”
“干!”
“干!”
第229章 关于证明我是我的问题
夏禾的考核地点在青云城。
而这青云城,说远不远,说近,对于没修为的人来讲,那真能要了半条老命。
要说这深山老林里,平日里异兽横行,普通人想要翻越那层峦叠嶂的擎天山脉去往外界,跟给异兽送外卖没什么区别。
能指望的路,也就只有一条——联邦官方物资调度通道。
也就是所谓的“官路”
这条线路的初衷,是为了给常年驻扎在擎天山脉深处的联邦先遣队输送物资。
在早些年,这是绝对的军事禁区,普通人若是误闯,那是要被抓起来的。
直到八十多年前。
这片山脉里爆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动乱。
具体缘由,记载的语焉不详,民间也是讳莫如深,反正懂得都懂。
大抵就是山里人活不下去了,闹腾了一番。
联邦为了安抚这擎天山脉里数以万计的居民,也是为了体现一点人道主义关怀,便在这铁桶般的封锁线上,开了那么一道口子。
每个月,有固定的一周时间,这条补给线会对非官方人员开放。
当然,规矩也是死板的。
仅限个人通行,严禁任何形式的商业运输行为。
也就是说,你想把山里的土特产大包小包地顺着这条路运出去卖?
没门。
民间的商队要是想钻这个空子,会被守备军连人带货一起扣下。
这条官道,只能走人,不能走大批次货。
这也是为什么血石商队为了开辟商路,不得不费托付云溪村去打通黑水河的原因。
村里那些个想要出去求学、探亲,亦或是像夏禾这样去参加职业考试的,都得掐着这日子走。
不过,谁要是听到“官方通道”这四个字,脑子里就浮现出宽阔平坦的水泥路,或者是沥青大道,那纯属是想多了。
联邦的经费,从来都是用在刀刃上的。
至于这刀背——也就是民生问题,那就只能随缘了。
所谓的路,本质上就是一条被高阶武者清理过的大号兽道。
沿途每隔几里地,立着一块刻有联邦徽章的界碑,告诉你没走错道;
地质不稳的地方,稍微给你填两铲子土,保证不会塌方;
最核心的服务,其实是定期有官方强者巡视,清理掉那些不开眼敢在路边安家的高阶异兽。
走在这条路上,虽然脚底板得遭罪,还要忍受颠簸,但至少有一点好。
不用担心走着走着就被异兽叼走当点心。
这就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当初林清野被分配到云溪村时,走的就是这条道。
那记忆,至今想起来还觉得腰肌劳损隐隐作响。
那种颠簸,能把人脑浆子摇匀了。
他当时没修为,身子骨弱,到了村口,那是真的直挺挺地就躺下了,差点没直接办了席。
......
院子里,
送走了姜叔和夏长风等人,林清野哼着小曲,指挥着粉喷清洗碗筷。
看着粉喷那五条触手上下翻飞,刷碗效率堪比洗碗机,林清野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转身回屋,准备盘点一下最近的家底。
这一盘点,林清野又想起自己没到的工资。
自己作为联邦的农业顾问,虽然是被发配到这儿的,但编制和薪水,联邦可是实打实批下来的。
每个月一千五百信用币的基础工资,加上五百的边疆补贴,二千信用币。
这可不是笔小数目。
问题就出在这支付方式上。
云溪村这穷乡僻壤,别说银行网点,就连个Atm机都没有。
所以,林清野当初在办理入职手续时,不得向上申请,将原本的银行卡转账,变更为了邮政现金汇款。
按理说,这都过去大半年了。
这笔钱,怎么着也该寄到了。
可现实是,他连个钢镚的响声都没听到。
前阵子他让老村长帮忙写信去催过一次,算算日子,这回信也该到了。
林清野擦干手上的水渍。
看来明天得去村委会问问。
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
翌日清晨。
村委会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老村长见林清野进来,把手里的旱烟杆往桌角磕了磕。
“清野来了?正好,正要找你。”
“你那工资的事儿,有信了。”
“哦?到了?”
“没到。”
老村长叹了口气,“卡住了。”
“卡住了?”
老村长指了指文件上的红章,“是流程卡住了。联邦那帮坐办公室的公务员,办事你是知道的。”
林清野拿起文件,一目十行地扫过。
越看,脸上的表情越精彩。
文件上的官样文章写得那叫一个花团锦簇,核心意思却只有一条:
由于汇款金额较大,为确保资金安全,需本人前往青云城相关部门,进行现场身份核验及签字确认。
“......”
林清野把文件扔回桌上,气笑了。
“这也行?”
“我当初来云溪村的时候,不是已经在青云城的人才调配中心办过认证手续了吗?”
“怎么着,我这人到了村里,难道还能变成猴子不成?”
林清野压下心头那股想要骂人的冲动。
吐槽归吐槽,但这钱,肯定是要拿回来的。
“行吧。”
林清野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我是非得跑这一趟不可了。”
老村长点了点头:“正好,这几天去青云城的人不少。”
“老夏要送他闺女去考试,这事你知道。”
“还有村里商路的事情。”
“村里几个老家伙商量了一下,打算让钱大海,去青云城探探路,摸摸底。”
这个想法老村长与林清野两人早就私下通过气。
也论证了其可行性。
毕竟让村长下定决心的,提前往外走的商路计划,还是温青烟的百草凝脂皂这款产品。
“那确实是巧了。”林清野点头。
时间上,都卡在一起是林清野没想到的。
老村长指了指墙上的日历,“去青云城的官方通道,开放时间就在大后天。”
“你要是晚来一会儿,商路的事情,我就得让人去通知开会了。”
“这次去的人不少,除了老夏父女俩,还有潘副队带的钱大海几个人,还有几个要去城里采买特殊物资的村民。”
“既然你要去,那正好,你是从城里来的,这个队伍的领队,我看就非你莫属了。”
林清野闻言,连连摆手。
“别别别,村长您可饶了我吧。”
“我就去领个工资,这种操心的活儿,您还是交给潘副队。那家伙最擅长这个,我跟着混个路就行。”
开玩笑。
领队那是人干的活吗?
一路上吃喝拉撒睡,还得协调各方关系,处理突发状况。
他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可不是来当保姆的。
老村长看着林清野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也是笑了。
“你小子,就是懒。”
“行吧,那就让潘轩义负责具体的杂事,但名义上,你得是个压阵的。”
“毕竟,有你在,大家伙心里也踏实。”
第230章 画皮难画骨
一场冗长会议终于散场,日头已然偏西。
林清野迈出门槛,伸了个懒腰。
“北略,留步。”
走在前面的顾北略闻声驻足,转过身来。
这次去青云城,顾北略也在名单之列。
黑水河那群河狸既然已经被纳入了未来的电力蓝图。
那么配套的水轮发电机组就得提上日程。
这发电机组村里没有,顾北略此行,正是为了去城里的废旧机械市场淘换些能用的东西,了解下行情,踩踩地。
“林顾问,有事?”
“去看看北风,通讯那块的进度,我得心里有个底。”
顾北略憨厚一笑:“那小子,这两天跟魔怔了似的,饭都得我给端进去。您去了正好,帮我劝劝,别还没把通讯装置造出来,人先废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半个村子。
顾家的工坊位于村西头,原本是个废弃的磨坊,后来被这兄弟俩爆改成了一个机械窝。
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间或夹杂着几声懊恼的低吼。
林清野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工作台上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松香,焦糊以及某些试剂混合后的怪味。
地面上,那是真正的无处下脚。
废弃的铜线、拆解的晶体管、画满鬼画符的草纸,还有吃剩的半个馒头,共同构成了一幅名为“天才的混乱”的抽象画。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台看起来简陋,却又透着股蒸汽朋克味道的怪异装置。
顾北风正趴在桌前,头发乱得像是个刚刚经历过台风的鸡窝,黑眼圈浓重得堪比国宝。
但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不对...还是不对...”
他嘴里念念有词,手里的螺丝刀在一个透明的长玻璃管上轻轻敲击。
林清野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台怪异装置上。
这小子的思路,有点意思。
那装置的核心,正是林清野从望潮村带回来的【回音晶】。
此刻,这块淡蓝色的晶体被固定在一个金属架上,周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铜线圈。
而在晶体的正前方,横置着那根长约一米的透明玻璃管。
管子里装的不是水,而是一种银灰色,稍显粘稠的液体。
这是掺杂了【感源粉】的特种油液?
林清野心中一动。
【感源粉】是从某种低阶矿石中提炼出来的粉末,对源能波动极其敏感,通常用其制作感知源能浓度的检测装置。
此时,顾北风按下了手边的一个开关。
“嗡——”
电流激荡。
线圈产生磁场,刺激中央的【回音晶】。
晶体微亮,释放出一段预先录制好的声波——那是顾北风自己的声音:“测试,一二三。”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入耳,而是直接撞击在了那根玻璃管上。
管内那原本平静的银灰色液体,在接收到某种看不见的波动后,瞬间沸腾。
液体表面炸开一连串高低起伏的波纹,紧接着,这些波纹迅速稳定下来,形成了一排高低错落的驻波。
就像是心电图被具象化在了液体之中。
高的波峰,矮的波谷,疏密的间隔。
鲁本斯管。
林清野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个前世物理实验的经典名词。
利用火焰或粉末来展示声波的驻波形态。
但顾北风这个,显然更进一步。
他利用这种对源能敏感的液体,将【回音晶】释放那种“源能编码声波”,强行从不可见的能量态,转化为了肉眼可见的物理形态。
他在破译。
他在试图通过观察这些液体的震动幅度、频率和波形,反向推导出【回音晶】到底是如何将声音信息,编译进源能粒子里的。
只要记录下不同声音对应的波形,就能总结出一套完整的“源能-声波”编码字典。
有了字典,就能实现人工编码。
这思路,绝了。
简直就是暴力美学般的逆向工程。
“天才。”
林清野忍不住在心里赞了一声。
然而,这似乎并不是顾北风苦恼的根源。
编码的问题,靠着这根管子和大量的时间,总能穷举出来。
真正让他抓狂的,是接收端。
顾北风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转身看向房间阴暗的角落。
那里挂着几个铁丝笼子。
笼子里,倒挂着几只黑漆漆的生物。
蝙蝠。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二阶下品异兽——【幽波蝠】。
顾北风走到笼子前,喃喃自语。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在这个源能肆虐的世界,蝙蝠这个种族,其实过得很惨。
源能复苏,对于地球原本的生物圈来说,无异于一场惨烈的洗牌。
就像史前那颗毁天灭地的陨石,不管你之前是不是陆地霸主恐龙,适应不了新环境,就得死。
蝙蝠这个种族,在源能爆发初期,差点就团灭了。
它们赖以生存的超声波回声定位系统,在源能狂潮的干扰下,失效了大半。
发出去的波,撞上空气中高浓度的源能粒子,瞬间畸变、衰减,回来的信号更是一塌糊涂。
那段时间,无数蝙蝠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瞎子,因为捕不到猎物而活活饿死。
这是一个种族的至暗时刻。
但生命总会找到出路。
幸存下来的极少数个体,发生了一种近乎奇迹般的变异。
它们进化出了一种特殊的器官,能将自身的源能附着在声波之上,给超声波穿上了一层源能膜。
更重要的是,它们的接受器官,同样进化出了一套极其复杂的滤波接受系统。
能在一片混乱的背景噪音中,精准地识别出属于自己发出的那道回波,并将其中的信息解码出来。
这正是顾北风现在面临的死结。
他能用机器模拟发声(编码),也能把信号发出去。
但在接收端,他的机器是个聋子。
只要一开机,空气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源能辐射干扰,就像海啸一样涌进来,直接把那点微弱的通讯信号给淹没得渣都不剩。
他需要一个滤波器。
一个像【幽波蝠】接受器官那样的滤波器。
“我明明已经完全复刻了它的组织结构……”
顾北风从桌上一堆零件里,拿起一个金属构造物。
那是他按照解剖图,一比一放大仿制的机械结构。
里面的螺旋结构,听小骨的杠杆比例,甚至是模拟耳膜的震动薄膜,都做得精细入微。
但没用。
这玩意儿装在接收机上,依旧是一片滋啦滋啦的噪音。
“画虎画皮难画骨。”
一道声音响起。
顾北风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机械耳蜗差点掉地上。
他猛地回头,这才看到站在门口的林清野和自家大哥。
“清野哥?哥?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第231章 奶难喝
顾北风这小子,手巧是真手巧,复刻出来的东西,外形几乎是一比一的复刻。
可也就止步于此了。
十六岁的少年,哪怕天赋再高,也没长那双能看穿微观世界的透视眼。
他复刻的东西内部是实心的,结构是均质的。
而那【幽波蝠】的软骨呢?
那是在高浓度源能辐射下,历经数代自然选择进化出来的。
其内部充斥着无数个的微孔,格栅,以及随着位置变化而呈现出梯度改变的密度分布。
正是这些复杂的微观结构,构成了天然的声波滤波器,将那些嘈杂的源能噪音层层剥离,只留下最纯净的信号。
顾北风这是照着葫芦画瓢,画了个形似神不似。
这就是所谓的画虎画皮难画骨。
“拿纸笔来。”林清野也不废话,直接吩咐。
顾北风一愣,连忙手忙脚乱地从那一堆废铜烂铁里翻出一叠还算干净的图纸,又递上笔。
林清野接过笔,凝神静气。
【神农感知】开启。
那只倒挂在笼子里的幽波蝠,在他的感知视野中被解构。
皮毛隐去,血肉淡化,只剩下那听觉骨骼系统,被无限放大,直至显露出最细微的蜂窝状晶格。
林清野手中的炭笔动了。
“唰唰唰——”
横切、纵切、斜切。
一张张剖面图在纸上成型。
这些结构,此刻被林清野一一复刻在了纸面上。
虽然,林清野不是很懂其中原理,但是不动脑子的抄下来准没错。
顾北风捧着那一张张图纸,手都在抖。
作为沉浸此道的技术宅,他太清楚这些图纸的含金量了。
有了这个,他不再是盲人摸象,而是拿着标准答案在做题。
“清野哥,您是怎么...”
顾北风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除了震惊,就是近乎狂热的崇拜。
他想不通。
明明大家都是人,为何有人就偷偷进化了?
林清野没有回应。
“啪。”
一只大手,适时地按在了顾北风的后脑勺上。
顾北略把自家弟弟那还没问出口的蠢话给硬生生按了回去。
“多做事,少打听。”
顾北略那张憨厚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严肃,“林顾问的本事,那是你能瞎琢磨的?给你图纸你就照着做,哪来那么多废话。”
这就是成年人的智慧。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人家愿意露一手那是情分,你要是打破砂锅问到底,那就是不懂事了。
顾北风也不傻,被亲哥这么一提醒,立马闭了嘴。
他如获至宝地抱着那叠图纸,一头扎进了工作台,嘴里念叨着各种专业术语,再次进入了疯魔状态。
有了这套图纸,再加上顾北风的手艺,这通讯装置的接收端难题,攻克在望。
剩下的,就是时间和工艺问题。
希望顾北风把其中的原理吃透后,闻人泰能根据北风后续的设计图纸打造出来吧。
林清野对此很满意。
只要这东西搞出来,云溪村的通讯问题就算有了解法了。
走出工坊,林清野脚步一拐,溜达向了苗姨的养牛场。
还没进棚,就听见里面传来几声浑厚的牛哞。
那是乌岩的声音。
这货最近的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且繁忙。
作为种牛,它肩负着改良耕牛基因的重任。
走进牛棚,苗姨正在给食槽里添料。
“林顾问来啦?”苗姨现在是热情打招呼,全然不似此前冷淡样。
“来看看。”
林清野扫过一圈牛栏。
好家伙。
六七头母牛,肚子都微微隆起,显然是都怀上了。
这效率,相当稳定。
林清野拍了拍乌岩的大脑袋,转头看向苗姨,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桓在心里的疑问。
“苗姨,咱们这养牛场规模也不小了,怎么就没想过养几头奶牛?”
“这村里的小孩,要是能天天喝上一杯鲜奶,那身子骨绝对不一样。”
他是真觉得可惜。
这来了云溪村大半年,牛奶这东西,真成了稀罕物。
苗姨听了,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林顾问,这事儿啊,不是没想过,是不敢想。”
“这奶牛,难伺候得很。”
“它不像这耕牛,给口草料就能活。奶牛那得精养,吃得比人还好,一旦伺候不好,那就是光吃不产奶的赔钱货。”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这奶牛它存不住奶啊。”
“存不住也就算了,还容易坏。”
“再说了,这源能时代的奶,里头的能量逸散得比水还快。”
“村里这几百号人,真能喝得起这玩意儿的有几家?”
“到时候卖不出去,存又存不住,那就只能倒沟里。”
“那场景,看着都造孽。”
“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赔本的买卖,没人敢干。”
宁愿倒牛奶也不愿降价出售,这虽是经济学原理,但在云溪村,却是受限于技术和市场的无奈现实。
林清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确实。
没有完善的冷链物流,没有成熟的杀菌保鲜技术,更没有足够庞大的消费市场来消化产能。
在这里搞乳业,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可惜了。
看来这牛奶自由的日子,还得往后稍稍。
第232章 设卡过关
很快,就到了出发青云城的时候。
黎明时分。
云溪村口,近二十人的队伍浩浩荡荡。
人员名单,当时开会的时候已经约定下来。
除了名义上的领队潘轩义,还有夏长风父女;
负责商路开拓的周润平与钱大海等五个村民,这里除了钱大海都是狩猎队出身,既是开拓商路,也有护卫之责。
加上,要去淘换机械废料的顾北略等三人技术采购人员;
以及为了“百草凝脂皂”市场调研兼回家看看的温青烟;
还有美曰其名同样为了香皂项目,其实纯粹就是想去城里见世面的田玲。
至于安保方面,以防万一,也是为了分担压力,潘轩义把秦筝旋请了出来。
之所以没选刚突破罡气境的李赤虎,原因也很现实。
李赤虎那性子,真要遇上点什么事,指不定是他保护别人还是别人拉着他别冲动。
秦筝旋就不一样,沉稳,话少,心细。
再者,队伍里有温青烟、田玲还有夏禾三个姑娘,有个实力强悍的女性同伴照应,总归是方便许多。
田玲今儿背着个小行囊,在人群里窜来窜去。
那股子兴奋劲儿,隔着二里地都能感觉到。
温青烟则要含蓄得多,她站在一旁,目光偶尔投向那连绵群山的尽头。
就在这时,夏长风带着夏禾走了过来。
“林顾问。”夏长风打了声招呼,身后的夏禾也跟着微微躬身。
林清野的目光落在夏禾身上。
算起来,两人也有小半年没见了。
虽然人没见,但信没断过。
起初还是林清野就一些阵法上的疑难杂症写信请教,在接到夏禾解答之余,林清野也会在信末顺带聊聊生活,灌点心灵鸡汤。
渐渐地,信的内容也就丰富了起来。
林清野可是经历过心灵鸡汤轰炸的人,别的不说,当个知心大哥哥那是手到擒来。
他在信里没少给这姑娘做心理疏导,鼓励她正视自己的才华。
这种感觉,颇有点前世笔友的味道。
如今这场面,俗称——网友奔现。
夏禾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服装。
见到林清野看过来,她下意识地想要低头躲闪。
这是她多年养成的社恐习惯。
但下一秒,她似乎想起了信里林清野说过的话:“自信的人,先从敢于直视别人的眼睛开始。”
夏禾身子微微一僵,硬生生止住了低头的动作,迎上了林清野的目光。
虽然眼神里还藏着几分羞涩慌乱,但终究是没有躲。
“林顾问,好久不见。”
林清野笑了。
这姑娘,小半年没见有长进了。
“好久不见。”因为有夏长风在,林清野也没多讲什么。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那种长期未见面的生疏感消散了大半。
夏长风在一旁杵着,一言不发,像尊门神。
“好了,时间不早了,出发!”
潘轩义一声令下,队伍开拔。
既然是走官路,那规矩就得多。
官路虽说是路,其实山路崎岖,很多地方车轮子根本转不开。
所以,这次的交通工具相当朴素——驴车。
两辆板车,前面套着攀驴。
这车不拉货,专门用来载人。
女眷们坐一辆,老弱(虽然队伍里没老弱)或者累了的坐一辆。
其他人,全靠两条腿量。
林清野作为“压阵”的大佬,自然是有资格蹭个车坐坐的。
驴车晃晃悠悠地出了村口,沿着蜿蜒的山道向前进发。
这速度,属实感人。
按照钱大海的说法,从村里到最近的官路关卡,得走上一个多小时。
而到青云城,整趟路,要是不赶趟得磨蹭近二十个小时。
当然这里,会算上等待关卡检查的时间。
林清野坐在板车边缘,随着车轮的颠簸有节奏地晃动,看着两侧缓缓后退的树木,心里盘算着这次进城的安排。
两个小时的山路,在众人的脚力下,倒也不算难熬。
当太阳爬上树梢时,一座设立在峡谷隘口的关卡出现在视野中。
说是关卡,其实就是两座简易的碉楼,中间拉着一道拒马,旁边立着一块饱经风霜的石碑,上书“联邦青云段第三物资调度通道”。
虽然人流量不多,但因为通行放卡的慢,关卡前已经排起了队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牲口的骚味、汗味以及尘土味。
“都排好队!把证件拿出来!”
“那个包里装的什么?打开!”
守卡的人员一个个面无表情,手里的家伙事在每个人身上扫来扫去。
不仅要查身份,更要查携带的物资,是否有各种违禁品。
还有最麻烦的地方。
严禁商业运输。
带点土特产可以,但要是带多了,被扣下处理了那就没地方哭了。
这里的裁量自由权极大。
终于轮到云溪村这边。
好在钱大海对此早有准备。
在借着上前递交了全员的身份证明的时候,借此机会塞了一包裹过去,低声道:“兄弟,村里人多,亲戚也多,这一趟不容易,大家伙凑一起带的。”
检查人员捏了捏,脸色稍缓,又看了看这十几号人的队伍,确实符合“村里人多”的说辞,而且携带的东西也不过分,属于可查可不查的范畴。
“行了,下次注意点,别搞得跟搬家似的。”
这就是有钱大海在的好处,各种私下的规矩都熟络。
至于他的身份问题。
调查科连怀疑对象都没抓现行,更别说立案调查了。
完全不用担心。
至于其他人,林清野、温青烟等人都是身家清白,手续齐全的,而田玲等人也都是在联邦户籍系统有登记的,自然是一路绿灯。
折腾了近两个小时,队伍终于全部通过了关卡。
踏上那条传说中的官路。
其实也就是一条比山道稍微宽敞点,平时有人除草填坑的土路罢了。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路两边的树木被砍伐得比较干净,视野开阔,不容易藏匿异兽。
过了关卡,众人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就在这时,路边一处用来休整的空地上,云溪村这群人的存在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潘副队!嘿,真是巧了,在这儿也能碰上!”
第233章 同行
“何登雁?”
“真巧了这不是!在这儿还能碰上下河村的弟兄!”
潘轩义快步上前,两人也没那些虚头巴脑的礼节,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肩膀。
这是大山里汉子间特有的打招呼方式,听那撞击声,都是练家子。
林清野只是循声望去,目光在那群人身上转了一圈。
霍。
这何登雁带的队伍,规模属实不小。
乌压压一片,粗略数去,怕是有六十多号人。
但这队伍的成色,跟云溪村这边的配置比起来,那就显得凄惨多了。
云溪村这边,那是轻装简行,人人精神抖擞,哪怕是驴车,那也是拉人的专车。
反观对面,锅碗瓢盆的,男女老少的都有。
这哪里是要进城的队伍。
这分明就是逃难的流民团。
那边寒暄了几句,潘轩义领着那个汉子走了过来。
“林顾问,给您介绍一下。”
潘轩义侧身,让出身后的汉子,“这位是下河村护卫队的,何登雁。咱们上次去那边跑商,就是何副队接应的,是个爽快人。”
下河村的人?
林清野心中了然。
上下河村的水源之争,看来已经不仅仅是械斗那么简单了,这是彻底伤了根基,逼得一部分人不得不背井离乡,另谋生路。
“老何,这位是我们云溪村的林顾问。”
何登雁看潘轩义这么恭敬的介绍,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上下打量着林清野。
太年轻了。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皮肤白净,身上没有半点武者的悍气,倒像是个城里来的读书人。
可偏偏,潘轩义这个罡气境的高手,对这年轻人说话时,那股子恭敬劲儿是装不出来的。
甚至,那语气里还透着股唯此人马首是瞻的意味。
是个大人物。
何登雁是个老江湖,心里瞬间有了判断。
虽然想不通云溪村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号人物,但他也不敢怠慢。
“林顾问,久仰久仰。”
“何队长客气。”林清野笑着回了一句。
一番交谈下来,情况果然如林清野所料。
何登雁这群人,就是去青云城谋生存的。
“村里...唉,不提也罢。”何登雁苦涩道。
他说得含糊,但其中的无奈和辛酸,在场的人都能听出个七七八八。
聊着聊着,何登雁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云溪村队伍里的那两辆驴车。
尤其是那辆空着的。
他犹豫再三,搓了搓粗糙的大手,此刻显得有些局促。
“那个...潘副队,还有林顾问。”
何登雁咬了咬牙,还是开了口,“有个不情之请。您看,能不能...借咱们几个车位?”
他指了指身后的人群。
那里,有几个老人正坐在路边喘着粗气,还有些面容妇人与小孩。
“我家老娘,还有几个兄弟的家眷,身子骨实在是弱。这去青云城的路还长......”
何登雁说到这,声音低了几分,恳求道。
“当然,不白坐!路上的杂活累活,您尽管吩咐,我和兄弟们有一把子力气,绝对不偷懒!”
这不是交易,这是求助。
出门在外,特别是这种迁徙路上,前路未知,能省一点体力,是一点。
林清野只是看向潘轩义。
潘轩义轻轻点了点头,递过来一个“此人可信”的眼神。
林清野心中盘算了一下。
两辆驴车,挤一挤,确实能腾出不少空地。
而且,这何登雁是三阶武者,手底下那十几个青壮年看起来也都是些好手。
吸纳进来,虽然队伍庞大了些,行进速度可能会受点影响。
但安全性却是实打实地提升了。
况且,乡里乡亲的,这点顺手之劳若是都推脱,传出去也不好听。
“既然顺路,那就一起吧。”林清野点了点头。
“多谢!多谢!”
何登雁大喜过望,那激动劲儿,恨不得当场给林清野磕一个。
很快,队伍便进行了重组。
何登雁那边的几个老人和体弱的女眷,被安置在了驴车上。
原本坐在车上的林清野,自然而然地让出了位置。
他倒也不在意,溜达着去了队伍的最后方。
那里,秦筝旋正默默在压阵。
林清野也没说话,只是跟她并肩而行。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走着,听着前面车轮的吱呀声,倒也自得。
车队启程。
多了六十多号人,这队伍的气势瞬间就不一样了,浩浩荡荡,尘土飞扬。
此时,驴车上。
田玲手里原本还捏着半块温青烟给的米糕,这会儿却怎么也送不进嘴里。
她看着那些挤在车上的孩子,那一双双茫然的眼睛。
田玲本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可这一刻,那股子没心没肺的劲儿,突然就散了。
大山里的苦,她是一路吃着长大的。
在清野哥来云溪村之前,村里的日子也没比这好到哪去。
一种感同身受,混杂着小小的责任心,在她心里萌发。
她得做些什么!
田玲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女孩身上。
那是何登雁的女儿,何思源。
十七八岁的模样,长得清秀,只是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愁绪。
田玲发挥她的自来熟特长,跟何思源交流起来。
渐渐的两人熟络起来。
“......”
“我跟你说,青云城我都打听清楚了!”
田玲开始主动给何思源介绍城里的情况,以及一些注意事项。
其实她也就是个半吊子,连青云城的城门朝哪开都没见过。
但架不住她身边有个真正的城里人——温青烟啊。
平日里她没少缠着温青烟问东问西,把那些关于城市的描述听了个滚瓜烂熟。
如今,这二道贩子的消息,正好拿来充场面。
何思源听得一愣一愣的,眼里的恐惧稍微散去了一些,多了一丝希冀:“真的吗?可是......我只会做点针线活......”
“针线活好啊!”
田玲眼睛一亮,“城里那些阔太太、大小姐,最喜欢精细的手工了!咱们云溪村现在做的那个......反正就是好东西,以后都要卖到城里去的!”
为了增加说服力,田玲一把拉过旁边的温青烟。
“青烟姐,你说是吧?你是从城里来的,你最有发言权了!”
温青烟无奈地放下书。
她若是此刻拆台,未免太残忍。
有时候希望比现实更重要。
温青烟顺着田玲的话头说道:
“玲玲说得也没错。”
“城里的机会确实比山里多。那里有纺织厂,有制衣坊,对于手巧的姑娘来说,确实能找到营生。”
不过,她还是在话语间加了点现实的考量,免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只是,城里生活成本高,一开始可能会辛苦些,得从学徒做起,要耐得住性子。”
这番话,既给了希望,又打了预防针。
何思源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不怕苦!只要能养活家里人,啥苦我都能吃!”
“这就对了嘛!”
田玲忙接过话柄。
“等到了青云城,我们还要在那逗留一阵子办点事。”
“你要是遇上啥难处,就来找我!再不济,找青烟姐,找...找林顾问都行!”
这饼画的,又大又圆,还带着温度。
而在队伍的前方。
潘轩义与何登雁并肩而行,两人的交流就要现实得多。
“老何,那上下河村...”
潘轩义递过去一根自卷的烟卷。
何登雁接过,借了个火,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时带走了一丝胸口的闷气。
“乱得很。”
何登雁介绍着一些情况。
他看向前方那蜿蜒的土路,虽然前途未卜,虽然背井离乡。
但此刻,听着后方车辆上的交流声。
只要人在,希望就在。
队伍在尘土中前行,朝着青云城,一步步迈进。
第234章 围城外
青云城
之所以叫城,而不是市。
这里可有学问。
这青云市,广义上囊括了包括擎天山脉外围一部分区域,那是行政规划图上的疆域。
而青云城,是狭义上的,也就是此刻众人要去往的那座庞然大物城市。
在如今这个源能复苏,万物竞相进化的年头。
人类那点把城市里城墙拆除,摊大饼铺开的浪漫情怀,早就被荒野里那些磨牙吮血的异兽给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以前那种市中心连着县城,县城接壤乡镇,乡镇辐射农村的渐进式居住带,彻底成了历史书上的老黄历。
或者说现在的布局是从历史书里淘换出来的。
它更像是前世古代城池的强化版。
一道高墙,圈禁了近两百万人口。
没了城乡结合部那种的过渡地带,城外的大路边也没了随处可见的广告牌和绿化带。
就连各种照明基础设施,一旦出了各大哨卡范围,同样很少见。
十多小时的颠簸,把人的骨头架子都快摇散了。
日头偏西那会儿,队伍终于挪出了大山那蜿蜒的羊肠小道。
天色彻底黑透时,那条足以容纳四辆重卡并行的主干道——联邦二级公路,终于出现在脚下。(按照重要程度还有一级,类似省道与国道的区别)
路面并非柏油,而是一种掺杂了源能矿渣的特殊混凝土,呈灰白色。
上了大路,这世界才算是活泛起来。
不断有庞然大物从后方掠过。
几乎没有声响。
那是一辆辆涂装成墨绿色的八轮重卡,车身上绘着联邦物资局的徽章。
它没有排气管,底盘下闪烁着幽蓝色的源能回路光辉,驱动着庞大的车身以一种惊人的高速平稳驶过。
卷起的风压,吹得驴车上的人头发飘飘。
“那是源能重卡,吃源晶的,那玩意儿一脚“油门”下去,烧掉的信用币够几个村民吃一天。”
钱大海坐在车辕上,给周围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年轻后生科普,语气里三分显摆七分艳羡。
除了这种官方的高级货,路上极罕见的,也能看到冒着黑烟,轰隆隆作响的柴油车。
那是旧时代的遗留,喝的是如今比血还贵的燃油。
当然,更多的还是像他们这样的畜力车队。
不过畜力车有做三六九等区分。
名贵的是用来享受的。
有驯化好的厚皮犀拉着的重载货车,也有轻便的追风马拖着的客厢。
各有各的道。
潘轩义他们走在畜力的慢行道上,谁也不耽搁谁。
这二级公路虽然好走,却也要注意的多。
没有路灯。
林清野还是跟秦筝旋走在后面,他在身上套上些反光物件。
只有那些车辆自带的照明设备,像是一条条流动的光带,在漆黑的荒原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两旁是无尽的黑暗,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鸟鸣,提醒着所有赶路人,这里依旧是弱肉强食的荒野。
队伍低调地混迹在车流边缘,他们只是千万赶路人群中的一员。
除了每过几十里地,便有的哨卡,倒也没什么意外。
这活儿钱大海熟。
他也不多话,上去就是递烟、塞钱、赔笑脸,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那些守卡也就是例行公事,大多也就睁一只眼闭只眼放行了。
毕竟,水至清则无鱼。
这路上的油水,那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福利。
又熬了四个多小时。
当前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抹连绵不绝的巨大阴影时,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青云城,到了。
一望无际的平坦。
这里在距离城墙还有足足十多里的地方,一切植被、建筑、甚至是稍微高一点的土丘,都被人为地铲平了。
这是一片绝对的开阔地。
为了防卫。
任何试图接近城市的兽潮,都要先在这片无遮无拦的死亡地带上,接受城头火力的洗礼。
随着距离拉近,那座钢铁巨兽的真容逐渐清晰。
城墙高达五十米,通体由黑色的玄武岩浇筑而成。
但这不仅仅是石头。
若运足目力细看,便能发现在岩石上密密麻麻地镌刻着繁复的源能阵纹。
一旦激活,这堵墙就是一道坚不可摧的能量屏障。
而在墙头之上,如果仔细观察就能看到一些凸起的发射架。
什么作用自不必多说。
热武器与源能阵法的混搭,暴力美学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才是城啊......”
田玲嘴巴微张,那双大眼睛里倒映着巍峨的城墙,震撼之色溢于言表。
相比之下,云溪村那几道木栅栏,简直就是过家家的玩具。
就连一向淡定的秦筝旋,看着这景象,眼神有些恍惚。
而进城,是有规矩的。
那种直接开个大门让人随便进出的好事,想都别想。
巨大的城门紧闭,只有旁边开了几个侧门。
分别是给官方车队、特批的注册商会、高阶武者和有身份地位的人走的。
全天候通行。
至于像林清野他们这种没有提前报备的散户平民,只能走隔着一段距离那边小路通行的“平民通道”。
还是有宵禁时间的那种。
此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平民通道得等到明天早上五点开门。
虽然是深夜,但这城墙根底下,却是热闹得紧。
等待进城的人群,在这里自发形成了一个临时地。
有像何登雁他们那样拖家带口的,裹着破棉絮缩在背风处;
也有跑单帮的小商贩,守着自己的货摊子打盹;
甚至还有几个胆大的,支起了简易的灶台,煮着不知名的糊糊,向周围兜售热食。
这就是个三教九流汇聚的大染缸。
“都警醒着点,东西看好了。”
潘轩义压低声音吩咐了一句。
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扒手、骗子、甚至人贩子都混迹其中。
钱大海跳下车,那双眯缝眼,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走这边。”
他指了指一处相对干燥的空地。
众人安顿下来,卸了牲口,围坐一圈。
第235章 引路
刚坐稳没多久,一道黑影便像闻着腥味的苍蝇一样凑了过来。
“几位爷,新来的?进城有落脚不?”
这是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满脸堆笑。
“咱们城内有地道的屋子,就在城门内的边上,热水管够,还能帮着看车,价格公道。”
这就是典型的“火车站拉客党”。
这类人的套路,林清野前世那是见得多了。
没搭理,闭目养神。
这种小场面,交给钱大海的就成。
只见钱大海也不起身,从怀里摸出一根烟卷,在手里把玩着,斜眼瞥了一眼,随后嗤笑一声,也不回应。
那汉子也不恼,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了套说辞。
“嘿,这位爷不住店也成,那明儿早进城的路子,您得需要吧?”
他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
“这口子,每天早上排队的人海了去了。要是没人领着,您这车队,排到晚上都未必进得去。咱们有熟人,能走绿色通道,稍微给点辛苦费,保您开门第一批进城!”
绿色通道?
钱大海心里冷笑。
这帮人也就是仗着跟守门的混了个脸熟,插个队罢了。
如果一两个人,不明显,这招做着才好。
他们这近八十人,满满当当,想着插队进去。
一旦闹出动乱,守门的也兜不住,放这么一大伙人进去,给他守门的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骗鬼去吧。
更多的是收了钱,领到守门处,然后往自个往城内一钻,消失不见。
至于你就跟守门的去解释吧。
但钱大海面上却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顺手把那根烟抛给了汉子。
两人你来我往,一番拉扯。
钱大海一边打听着城里的局势,一边不动声色地拒绝着对方的各种推销。
从住宿到带路,从换钱到找活干,这汉子简直就是个全能中介。
最后,眼见实在榨不出什么信息了,钱大海摆摆手,准备打发这人走。
“行了,兄弟,你的好意心领了。咱们这趟是投亲的,有人接,用不着这些。”
那汉子见实在没戏,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准备转身去寻下一个目标。
“穷鬼,浪费老子口水。”
就在那汉子转身的一刹那,借着旁边火堆跳动的火光,钱大海看清了对方脖颈处的一块暗红色胎记。
那胎记形状独特,像只趴着的蛤蟆。
钱大海那双原本漫不经心的眯缝眼,睁开了一丝缝隙。
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突然攻击了他。
那是近二十年前的老黄历了。
那时钱大海他父亲还是个普普通通的账房,混在一个名为“赵氏商队”的小商队里讨生活。
那商队规模不大,也没啥名气。
钱大海还没如今这般大腹便便,整天混迹在商队里,学做事。
队里有个跟他岁数相仿的小杂役,是半道上捡来的孤儿,因着脖子这块胎记,人送贱名“红癞子”。
后来钱大海他父亲因为意外丢了命。
钱大海也因商队的后续处理事情的方式寒了心,便回了云溪村,自此断了联系。
没成想,在这青云城的墙根底下,撞上了。
“红癞子。”
钱大海吐出这三个字。
正欲骂骂咧咧离开的汉子,脚底下一顿。
能叫出这个名字的,只有那本早就该烧成灰的老账本里的人。
汉子猛地转过身。
那双泛着贼光的眼睛里,警惕、惊疑,还有一丝藏在袖子里的狠厉,在看清钱大海那张肥肉堆满的圆脸时,寸寸碎裂,化作了错愕。
“大海哥?”
“别。”
“现在就是个跑腿的,叫钱大海就行。”
“真他娘是你啊。”
红癞子,也就是商小六凑近两步,借着火光把钱大海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胖了,油水不少。刚才眼拙,愣是没敢认,还以为是哪来的肥羊。”
“你怎么混成这德行了?”钱大海问道,“赵把头呢?还有商队那帮兄弟?”
提到这个,商小六脸上的笑意淡了,眼神往地上飘,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散了。早散了。”
“你走后第二年,赵把头那抠门性子你是知道的,为了省那点过路费,非要走那条没人敢碰的捷径,结果......”
商小六伸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全折里面了。”
“我那天闹肚子,没赶上趟,捡回一条命。”
三言两语,道尽了一个草根商队的覆灭。
在这荒野上,像这种没名没姓的小队伍,就像水里的泡,破了也就破了,连个响都没有。
钱大海沉默了片刻。
他爹死得早,倒是避开了那场灭顶之灾,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两人也没那些个抱头痛哭的矫情戏码,叙旧到此为止,剩下的就是生意。
既是熟人,那宰客的刀自然是举不起来了。
商小六也是个光棍人,把脖子一梗:“既是大海哥的队伍,之前的价自然作废。进城带路,找落脚地儿,我给个实在价,一人头两信用币,剩下的算我请兄弟们喝茶。”
这价格,算是公道。
钱大海没急着答应,而是招了招手,示意商小六跟上。
“走,带你去见见领队。”
钱大海领着商小六,走向了正靠在车轮边闭目养神的潘轩义。
全程,钱大海的眼神没往坐在角落里的林清野身上飘过半点。
人心隔肚皮。
哪怕是当年的旧识,在这大染缸里滚了这么些年,谁知道里子烂没烂?
红癞子这黑中介的勾当,背地里谁知道有没有勾结什么?
林清野的存在,那是云溪村的底牌,是定海神针。
这种核心机密,能不暴露就不暴露。
让潘轩义这个罡气境武者去顶在前面,既能震慑对方,又合情合理。
“潘队。”
钱大海恭敬地弯了弯腰,“遇上个熟人,以前商队的兄弟。”
潘轩义闻声睁眼。
那一瞬间,罡气境武者的威压微微压向商小六。
商小六只觉得呼吸一滞。
这钱大海待的队伍里,竟然还有这等硬茬子。
第236章 围城内
有了商小六引路,进城这事容易很多。
临近五点,守卫上岗。
早在半小时前,积压了不止一宿的人群,就有三三两两的排着。
现在见到旁边城墙上有人影,随后云梯落下,便推搡着往里挤。
“都散开!谁再挤老子可不客气!”
四名守卫落地,面色不善。
拎着带有电弧的棍,冲着那乱糟糟的人堆就是一顿咆哮驱赶。
等让出了一片真空地带,通过对讲机示意门后的同伴打开城门。
“就是现在!走!”
商小六低喝一声。
他一个上前,隐蔽的和领头那守卫递了个眼神。
云溪村和下河村的人立马跟上,后面的人刚反应过来想跟上,那守卫已经黑着脸阻拦了一下。
于是林清野他们顺利地卡在了最前排。
然而,顺利归顺利,该掏的钱是一分都不能少。
“进城费,一人二十。”
二十信用币。
这个数字一报出来,林清野明显感觉到身后的队伍出现了一阵骚动。
对于云溪村这边的人来说,这笔钱早有心理准备。
可对于下河村那帮逃难的来说,这简直就是当头一棒。
二十信用币一个人头。
他身后这六十多号人,那就是一千二百多信用币。
在山里,这一千二百多信用币,足够一个三口之家过上大半年了。
而在这里,仅仅只是买一张进门的门票。
“能不能少点?”何登雁乞求道。
这沿路的设卡过路费也就忍了,怎么这进城还收费用。
这种事情,收费的人见多了,也是麻木不仁了:“嫌贵?嫌贵去荒野上待着,那边不要钱,还能送你投胎。”
说着就要起身示意。
没法,何登雁咬着牙,交了这笔进城费。
交钱的时候,那手都在抖。
这是他们如此直观感受到了外面世界的重量。
林清野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城门附近的守卫。
清一色的二阶高阶武者。
虽然气血看起来有些虚浮,但胜在装备精良。
尤其是腰间的联邦标配源能手枪。
在它面前,短距离内,就是罡气境的好手用罡气硬刚也讨不了好。
旁边两个正在闲聊的,应该是领队模样。
三阶。
虽然只是三阶下品,但在这种看大门的位置上,竟然一放就是两个。
管中窥豹。
这青云城的武道底蕴,确实不是那几个小山村能比的。
不过林清野也留意到,在那乌压压的排队进城人群里,可能是通道原因,三阶的存在并不多。
百人中,约有一到二人。
三阶的武者终究是并未到了多如狗的地步。
交了钱,过了城门。
一行人终于踏入了这座钢铁巨兽。
此时天色刚蒙蒙亮,街道上冷清得很。
大家伙这身装扮,风尘仆仆,还赶着驴车,走在路上实在太过扎眼。
商小六是个懂行的,领着众人七拐八绕,钻进了一条条狭窄的小巷。
云溪村的人还好,紧紧跟在后面。
可下河村那帮人,却出了岔子。
他们刚从那巍峨的城墙下走过,又猛地钻进这高楼林立(虽然只是五六层的筒子楼)的巷道。
那种巨大的视觉冲击力,直接把他们的魂儿给震飞了。
一个个张大着嘴巴,目光呆滞地看着四周。
看那斑驳的墙皮,看那交错的电线,看那远处高耸入云的内城塔尖。
明明什么都看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进去。
那是一种面对庞然大物时,本能的渺小感和无措感。
直到潘轩义他们都拐过了两个弯,这帮人还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
“跟上!”
最后还是潘轩义回头,压着嗓子吼了一声。
那群人猛地惊醒,慌乱地提起包裹,跌跌撞撞地追了上来。
......
落脚点选在了一处名叫“安平旅社”的地方。
名字听着挺吉利,其实就是个由废弃厂房改建的地方。
位置偏僻,紧挨着贫民窟的边缘,胜在便宜,且不查身份。
商小六跟那满脸横肉的老板显然是老相识,几句话就把这八十多号人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大海哥,一共一百六十信用币。”事情办妥,商小六搓着手。
钱大海也没含糊,结清款项。
“得嘞!大海哥爽快!”
信用币入手,商小六从怀里摸出一张卡片,塞给钱大海。
“这是个万事当铺的电话。您要有事,去那铺子打这个号,就说找‘小六子’,报个地儿,我一准儿到。”
“我就在那一片混,有啥跑腿打听消息的活儿,尽管招呼,咱给您打八折。”
说完,这人也不多留,揣着钱,消失在了巷口外的阴影里。
接下来就是订房入住。
这一订,俩村的差距摆在了台面上。
下河村那边,为了省钱,那是真的拼了命。
除了老弱妇孺待遇好些,剩下的人,愣是只要了四间有上下床的大通铺。
一间大通铺100信用币一天。
十几个人挤在不到十平米的房间里,别说转身了,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那味儿,估计能熏死耗子。
反观云溪村这边,那就阔气多了。
林清野是单人间,带窗。
一天160信用币。
虽然简陋,但在这种地方,已经是难得的享受了。
温青烟和田玲一屋,田玲那丫头又是个闲不住的,非要缠着跟青烟姐住一块。
美其名曰互相照应,实则是想听温青烟讲城里的八卦。
夏禾要备考,需要安静。
而秦筝旋性子冷清,话少。
这两人凑一屋,简直是绝配。
潘轩义和夏长风两个男人一间。
都是140信用币一天的双人间。
至于剩下的则是四人一间,120信用币一天。
第237章 打算
安顿下来,日头已经爬到了正当空。
肚子开始造反。
下河村那边也没钱去买热乎饭,一个个掏出自带的干粮,就着烧开的热水往下咽。
何登雁三两口吞下一个黑面馍馍,抹了把嘴,走到了潘轩义这边。
“潘副队,这次......多亏了你们。”
这个粗狂的汉子,此刻眼眶有些发红。
这一路要是没云溪村照应,光是那进城的一关,他们这群人估计就得被拦在外面喝西北风。
“都是乡里乡亲的,客气啥。”
潘轩义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去一根烟,“接下来,有啥打算?”
何登雁接过烟,却没点,只是夹在耳朵上。
他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空。
这一路走来,听着钱大海和商小六的闲聊,他对这青云城的生存法则,大概也有了个底。
这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难啊。”
何登雁苦笑一声,“这地方,规矩大过天。”
“想找个正经活计,得有居住证。想办居住证,得有正经工作,以及有房产证明的人替你担保。”
“这就是个死结。”
“咱们这种身份,正规的厂子不敢收,收了就是重罚。”
“能干的,也就是去那些黑工头手底下,干些没人愿意干的脏活累活。”
“清理下水道、搬运源能废渣、干土木做苦力活......”
他自己是三阶武者,有一把子力气,在哪都能混口饭吃。
可身后那帮老弱妇孺咋办?
光靠他一个人,哪怕累吐血,也填不满这几十张嘴。
而且,这旅社虽然便宜,但一天也要烧掉不少钱。
坐吃山空,那是死路一条。
“我打算,待会儿带着几个兄弟,去附近的劳务市场转转。”
何登雁叹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总得先找个活儿干,哪怕是临时的。”
“还有住的地方,这旅社不能长住。听说城北那片有些废弃的棚户区,虽然破了点,但胜在便宜,我们打算去那边碰碰运气。”
这是最无奈的选择。
从一个村庄的护卫副队长,变成城市边缘的求生者。
这落差,不是谁都能受得住的。
潘轩义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但他帮不了太多。
云溪村自己也是刚起步,能带他们进城,已经是仁至义尽。
“行。”
潘轩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安慰的空话。
成年人的世界,不需要廉价的同情。
“兄弟,万事小心。”
“真要遇上过不去的坎儿......”潘轩义顿了顿,没说出下一句。
“谢了!”
何登雁重重地抱了一拳。
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身招呼起那几个同样吃完了干粮的青壮年。
“走了!”
一行七八个汉子,推开旅社的门,一头扎进了午后的阳光里。
林清野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那几道离去的身影,轻轻拉上了窗帘。
这就是生活。
......
而对于夏长风来说,这几天都是个战斗的日子。
虽然上战场的不是他,但他比那个要进考场的闺女还要紧绷。
公共的盥洗室内,夏长风甚至特意刮了刮胡茬,换上了一身夹克。
与复习的夏禾以及潘轩义打了声招呼,他出了门。
这一趟,他是去踩点的。
作为一名合格的陪考家长,夏长风觉得自个儿有义务把从旅社到考场的一草一木都摸排清楚。
哪条路红绿灯少,哪个路口容易堵车,哪家饭馆的菜干净又不闹肚子,甚至连考场周围厕所的分布位置,都在他的侦查范围之内。
这叫未雨绸缪。
......
另一边,温青烟也没闲着。
旅社大堂角落里有个公用电话,那是那种老式的转盘机,听筒上裹着一层包浆。
温青烟投进几枚硬币,拨通了一串号码。
“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简单的几句问询后,温青烟挂断了电话,极为罕见地翻了个白眼。
果然。
她家父母又双叒叕外派了。
听说是去了更北边的冻土区考察什么极地植被,归期未定,家里现在除了帮佣和看门的狗,连个能喘气的主事人都没。
就这种家庭情况。
难怪温青烟跑到云溪村,一待就是大半年,这二位连封催促的信都没寄过。
合着是大家都忙,谁也别嫌弃谁不顾家。
“行吧,倒是省得回去听唠叨了。”
温青烟摇了摇头,那点淡淡的失落感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她随手挥散。
既然回不去那个空荡荡的家,那这趟青云城之行,就彻底变成了旅游加市场考察。
刚回房间,田玲那丫头就泥鳅似的钻了进来。
“青烟姐!别闷着了,咱们出去逛逛嘛!”
田玲整个人挂在温青烟胳膊上,开启了撒娇攻势,“这可是青云城诶!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去看看多亏啊!”
温青烟被晃得头晕,余光瞥见角落里正盘腿打坐的秦筝旋。
秦大高手是为了给隔壁夏禾腾地方,才不得不在这儿当门神。
“行,去逛逛。”
“不过,咱们这一身行头可不行,太扎眼。”
云溪村的衣服,结实耐用,但款式嘛,不提也罢。
在青云城,穿出去就差把“我是乡下人”五个字写脑门上了。
温青烟是个细心之人,既然要逛,那就得融入。
她目光在田玲和秦筝旋身上扫过,将两人的尺寸数据估算了个八九不离十。
再次下楼,拨通了一个号码。
作为曾经的城里人,几个相熟的成衣铺子还是知道的。
等待送货的空档,田玲闲不住,想起了住在大通铺的何思源。
“青烟姐,我想叫上思源一起,她第一次来城里,肯定也想逛逛。”
温青烟没反对,田玲便兴冲冲地跑去敲门。
然而,没过多久,田玲就有些蔫头耷脑地回来了。
“怎么?没答应?”温青烟正对着镜子整理发梢。
“嗯。”田玲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有些泄气,“思源说她还要帮着家里人去劳务市场看看有没有缝补浆洗的活计,没空去逛。”
其实还有半截话田玲没说。
刚才在那个拥挤昏暗大通铺门口,何思源眼神里的那种复杂情绪。
田玲当时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思源,要不你们去我们村吧!我们村的作坊正缺人手,你女红手艺不错,肯定能行!”
何思源明显愣了一下,又苦笑着摇摇头,说了一句:“大山里...又能好到哪去呢。”
在何思源的认知里,云溪村充其量也就是个还没遭灾的下河村。
哪怕好一点,也有限。
况且,父辈们既然已经破釜沉舟来了青云城,这就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敢信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的话,拖家带口地再钻回山沟沟里去?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也有每个人必须面对的现实。
田玲虽然性子跳脱,但并不傻,她读懂了那种无奈,所以也没再强求,只是心里多少有些堵得慌。
第238章 先敬罗衣后敬人
林清野从箱底翻出了一套来之前在城里置办的行头。
白衬衫,领口挺括,外罩一件深灰色的修身风衣,下身是剪裁利落的直筒长裤,脚踩一双皮靴。
手里还拎着那个做工考究的公文包。
这一身行头,就差一副金丝眼镜,就是完美的斯文败类...哦不,是都市精英的干练范儿。
毕竟是要去跟那帮死板的办事员打交道,先敬罗衣后敬人,这道理在哪都通用。
“咔哒。”外面传来开门声。
随后,一阵动静逐渐朝林清野的房门靠近。
期间还夹杂着一些压抑的兴奋劲。
不用想,肯定是田玲她们。
房门打开,果不其然。
但林清野还是被三女的装扮,弄得微微一愣。
打头的是田玲。
这丫头今儿换上了一身明黄色的连衣裙,裙摆下微露小腿。
脚下踩着双小皮鞋,加上过膝白棉袜,头发也不再随意扎着,而是编成了侧马尾。
酸甜清爽,活力四射。
“清野哥!你看你看!怎么样?”
田玲见林清野看过来,也不害羞,原地转了个圈,裙摆飞扬。
“青烟姐挑的!说是今年城里最流行的款式!”
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写着三个字:快夸我。
林清野竖起大拇指:“好看,青春靓丽。”
田玲还没来得及得意,身后秦筝旋走了出来。
这一位,画风突变。
一身黑白撞色的修身运动装,高高束起的马尾,脚蹬高帮运动鞋。
这种特殊的弹性面料完美勾勒出她常年习武锻炼出的线条,既不显露骨,又充满了力量感。
特别是那双腿,长的咧能杀人。
强而有力啊,强而有力。
秦筝旋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腰间,臂膀,腿间的几根装饰性绑带。
“这衣服活动倒是方便,但...”
她皱着眉,一脸严肃地探讨着战术实用性,
“就是这带子,累赘。若是搏杀起来,极易被对手抓住破绽。我不理解,为何要有这种无用的设计?”
林清野忍俊不禁。
这就是直女的审美吗?
最后走出来的,是温青烟。
她没有太大的改变,依旧是素雅的长裙,只是换成了更为精致的丝绸面料,颜色是那种雨过天青的淡蓝。
肩头披着一条米白色的披肩,长发随意挽起,插着一根木簪。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书卷气和从容。
三女站在一起,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而对面的三女,看着林清野这副打扮,也是眼前一亮。
平日里看惯了他穿粗布短打下地干活的样子,如今这般收拾一番,竟是完全变了个人。
田玲凑上来,围着林清野转了两圈:“这叫什么来着?人靠衣装马靠鞍?”
“那是,底子好,穿麻袋都好看。”林清野毫不谦虚。
“切~”
几人笑闹了一阵。
田玲眼珠子一转,极其自然地上前挽住林清野的胳膊。
“清野哥,既然大家都收拾这么好看,择日不如撞日,你陪我们一起去逛逛嘛!”
若是换个定力差点的,此刻怕是早就晕头转向,点头答应了。
但林清野是谁?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有关陪女性逛街的恐怖记载。
那是无休止的问话,莫得感情的货品架以及即使双腿走断也看不到尽头的店铺。
那是体能与精神双重考验。
尤其还是三个女人!
三个!
林清野浑身一个激灵,求生欲瞬间拉满。
他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脸上挂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歉意。
“咳,那个不巧得很。”
“我这手头还有件十万火急的事要办。那工资卡在流程里,你也知道,那是我的血汗钱。”
“事关重大,联邦的工作效率都懂的,晚去一分钟指不定那办事员就下班了,耽误不得。”
他提起手里的公文包。
“等我办完了正事,把钱拿回来,明天!明天一定陪你们逛个痛快。”
“这样啊...”
田玲虽然有些失望,但她也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性子。
正事要紧,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那好吧。”她松了口,随即又换上一副笑脸,“那你忙完了记得找我们!还有,晚上回来要带礼物!”
“一定一定。”
林清野如蒙大赦,连忙点头答应。
只要不陪逛,别说带礼物,带个火箭都行。
“行了,你们玩得开心,注意安全。”
林清野挥了挥手,看着三个背影消失在拐角,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险。
差点就陷进去了。
他整了整衣领,提着那只装样子的手提包,该去会会那帮卡他工资的那帮存在了。
找到潘轩义打声招呼,随后走出旅社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街道上车水马龙,喧嚣声扑面而来。
来到大路,路边招手,出租来得倒是快。
一辆黄绿双色的厢式车,停在了林清野跟前。
只不过,这车头前是两匹青鳞驳马。
二阶上品。
这种马跑起来,在这城市里穿梭,比四个轮子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去哪?”
“市政大道,联邦人才资源中心。”
林清野拉开车门,钻进了后座。
车厢里没什么异味,座椅是真皮的,坐着倒也软和。
“好嘞!您坐稳!”
车夫手腕一抖,那两匹青鳞驳马长嘶一声,四蹄生风。
没有预想中的颠簸。
车轮下的底盘显然经过特殊改装,将路面的起伏消弭于无形。
窗外的景物开始飞速倒退。
林清野靠在椅背上,透过那略显斑驳的车窗玻璃,打量着这座城市。
青云城。
这座城市的画风,总是给林清野一种极其强烈的割裂感与错位感。
街道两旁,矗立着大片大片灰白色的筒子楼和板式建筑。
在这些建筑之间,无数粗大的管道和线缆,横跨街道,穿墙而过。
那里面流淌的不是单纯的电流,而是经过压缩和调频的源能管道。
随处可见的武道馆,出现频率比前世的药店还高。
此外一些各有特色的店铺名:“张记源能修缮”、“王氏低阶丹药批发行”、“李家兵器铺”......
路上的交通更是魔幻现实主义。
右边车道,一位鬼火少年,正站在一只风行鸟上坐着托马斯回旋,穿梭于通行的人潮中。
而在头顶。
几条横跨天际的轨道上,源能列车呼啸而过。
源能并没有让这个世界变得精致优雅,反而让它在某种暴力美学的道路上越跑越远。
而在这硬朗的城市中,植物并非缺席,而是以一种更加狂野的姿态介入于此。
路旁每隔十几米,便立着一株高耸入云的【吞烟铁榕】。
这种植物太能生长的缘故,它们的根系被特制的阵法死死锁住,强行限制根系蔓延,只让其向上生长。
它们的作用是吞噬空气中的废气。
感叹间。
青鳞驳马停在了一栋气派的大楼前。
“到了。”
林清野回过神,付了车资,推门下车。
抬头。
联邦人才资源中心那烫金的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讨薪之路,开始。”
林清野整了整衣领,迈步而上。
第239章 讨薪事
联邦人才资源中心办事大厅。
林清野推门而入,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那种公家单位特有的从容不迫。
取号机前,林清野伸指一点,拿过纸条。
【076号】
林清野抬头,看向大厅上方那块显示屏。
【请014号到1号窗口办理业务。】
大厅传来播报。
76减14,还差62个。
再看那一排长长的柜台,统共四个玻璃窗口,空了三个。
唯独1号窗口,一位发际线堪忧的中年办事员正用“一指禅”慢吞吞地敲着键盘。
按照这个龟速,照这个效率,这62个人,怕是得排到下个世纪。
林清野叹了口气,也没地儿挑,找了个角落的排椅坐下。
这就是联邦的基层生态。
爱办不办,不办拉倒。
但既然来了,就得守这儿的规矩。
哪怕这规矩烂得像团浆糊。
......
与此同时,大厅后方的办公区。
气氛剑拔弩张。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在加急?”
“我在系统里提交申请已经整整一周了!哪怕是骑着蜗牛送,这数据也该到了!”
说话的是个身着深蓝色制服的女子,还是熟人。
调查科的璐清秋。
至于她为何会出现在这种与调查科完全不相干的地方,说来话长,也全是泪。
那次擎天山脉的行动后,行动三人组被冷处理了。
职位没撤,但独立调查权被收回。
璐清秋,如今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调查科的档案室里,替科里那些还在外面跑腿的同僚们调取资料,干些文职后勤的活计。
即便如此,她忍了。
可问题是,连这最后一点工作,都有人要给她使绊子。
催促人才资源中心调用资料,前前后后不下五次,时间跨度超过一周,这资料还没到。
忍不了的璐清秋决定放弃线上催促,直接杀到线下责问。
璐清秋盯着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那个男人。
马主管。
“哎呀,璐调查员,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嘛。”
马主管慢条斯理地开口,
“这跨部门的数据调取,流程本来就繁琐。再加上最近系统升级,有些端口还没对接好,卡顿也是常有的事。”
“我们也是在按规章制度办事,总不能为了您一个人,就让整个中心的系统都停下来给您开绿灯吧?”
“您得体谅我们的难处。”
璐清秋气得牙根痒痒。
体谅?
体谅个鬼!
她明明看见这死胖子刚才还在用内网在那看最近的股票走势图,那网页刷新的速度比谁都快,哪来的系统卡顿?
分明就是故意的。
“马主管。”
璐清秋决定从别的方面问责,“外面大厅里排了那么多人,你们四个窗口就开了一个,这也是系统升级的锅?”
“我看你们这不像是系统卡顿,倒像是人脑卡顿,都在这混吃等死呢吧!”
这话有些重了。
马主管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璐调查员,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语气变得有些阴阳怪气,“我们这是在积极响应联邦最新政策:精简节流呢。”
“再说了,自由联邦,讲究的就是一个以人为本。我们也得保障员工的休息权益不是?”
他心里却在冷笑。
一个丫头片子,仗着身皮就想来这儿指手画脚?
也不打听打听,这青云城里的文职系统,那是多深的水。
哪怕你是调查科的,到了我的一亩三分地,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倒是璐调查员,您要是真觉得我们效率低,又实在急着要那些数据。”
马主管伸手指了指外面,“那四号窗口的终端权限正好是开放的,您要找的资料库都在里面。”
“您身手矫健,又是调查科的精英,这操作电脑的本事肯定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强。”
“反正您现在也...嗯,比较清闲。”
“不如您亲自去调?顺便还能帮我们分担点压力,为联邦百姓做做贡献,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话说得诛心。
不仅讽刺了璐清秋现在的闲职处境,更是给她挖了个大坑。
按照联邦律法,非本部门人员直接操作另一部门的业务终端,那是属于违规行为。
跨部门执法?
要是璐清秋真去了,回头他只要向上头递交一份“调查科人员强行干涉行政业务,扰乱正常办公秩序”的报告。
那就是黄泥掉裤裆,洗都洗不清。
这马主管,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好。”
璐清秋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马主管一愣:“什么?”
“我说,好!”
璐清秋把调查员证直接甩在他脸上。
“工作需要,强行征收数据库,请配合!”
璐清秋直接掀桌,说完转身就走。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重重摔上。
……
大厅内。
一声巨响。
所有人被吓了一跳,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人,怒气满满的冲了出来。
深蓝色的制服,这一身行头,与文员气息格格不入。
“哐当。”
璐清秋径直走到四号窗口前,拉开那把没人坐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动作大开大合。
“啪啪啪!”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连串爆音,仿佛那不是键盘,而是刘主管那张欠揍的脸。
登录界面弹出。
登陆内网,输入调查科的特权秘钥,强行接管权限。
这一套流程,她在文职岗位上虽然干得不情不愿,但也练出来了。
屏幕闪烁,数据流开始滚动。
“成了。”
数据从传输到完成,还需要一点时间。
这空档正好帮助市民办理下业务。
“有人办理业务,来一个!”
璐清秋冲着人群喊了一嗓子。
然而,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市民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开玩笑。
谁这时候上去触霉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璐清秋等了会,见没人来,更气了,为了不让自己被情绪影响,她强行把注意力又重新集中在屏幕上。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沉默中。
一阵脚步声响起。
不急不缓,从容淡定。
径直走到了4号窗口前。
甚至还拉过椅子,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
“咚咚。”
指节轻轻敲击玻璃台面。
正在疯狂检索数据的璐清秋,眉头猛地一皱。
谁这么没眼力见?
刚才喊人时不过来办理,现在忙了就过来了?
还嫌我气的不够?
没理会。
“哦?这上面也没写暂停服务啊。”
“而且,我看这工位上有人,设备也亮着啊?”
璐清秋心头火起。
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欠揍?
而且,还有点该死的耳熟?
她猛地抬起头,四目相对。
“林清野?!”
第240章 调查情况
熟人好办事,这道理在哪都通用,哪怕对方是个正在气头上的女暴龙。
经过最初的诧异,璐清秋迅速调整心态,也不问林清野过来干嘛。
反而装作不认识,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你好,先生,你要办理什么业务?”
“联邦工资发放的流程卡住了。”林清野心领神会,也没废话。
从包里掏出身份证明和联邦农业顾问的聘书,顺着玻璃窗下的凹槽推了进去。
璐清秋接过文件,往系统一搜索。
调取档案,指挥林清野按照提示录入指纹,比对信息。
一个档案出现。
【姓名】:林清野
【职务】:驻云溪村农业技术顾问(联邦特派)
【本月应发】:2000信用币(含500边疆特殊津贴)
【发放状态】:待核验
璐清秋敲击回车的手指,硬生生悬在了半空。
两千?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那个数字后面没有藏着几个零。
确实是两千。
璐清秋沉默了。
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就连调查科里负责打扫卫生的后勤大妈,一个月的薪水,那也是五千起步。
而她自己,虽然总嫌弃工资低,也是相对于她所处的层次而言,实际上每个月到手的数字,也有两万。
这还只是个调查员。
还别提平日里特供的三阶营养液,修炼资源,那都是拿钱都买不到的隐形福利。
可眼前这个人呢?
璐清秋去过云溪村。
亲眼见过那片生机勃勃的农场,见过那些品阶不凡的灵植,更见过那个贫瘠的小山村因为这个人的存在,而发生的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种改变,是花几百万信用币都未必能砸出来的政绩。
结果联邦就给这种人才开两千块?
打发叫花子呢?
若是换做旁人,拿着这点微薄的薪水,怕是早就撂挑子不干,或者干脆摆烂混日子了。
可林清野没有。
他不仅干了,还干得风生水起,干得热火朝天。
甚至为了这两千块钱,不远万里,翻山越岭跑到这青云城来签字。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
不为名利,只为苍生。
淡泊,高远,脱离了低级趣味。
一瞬间,林清野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拔高了许多。
“好了,系统显示要本人核验签字,卡这儿了,签个字就成。”
林清野闻言照做。
“审核通过。不过这里只负责核验,不管发钱。”
“得嘞,谢了。”过了就行,林清野收回证件。
这时候璐清秋眼神示意: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林清野秒懂。
他没多问,拎着公文包,出了大门。
五分钟后。
璐清秋拔下数据存储盘,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事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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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城,某酒店。
这房间还是林清野用自己身份证明开的。
房间内电视机音量调到最大。
“职业病真重。”
“谁会把闲聊地点选在酒店房间的?”
林清野心里默默吐槽,看向了对面的璐清秋。
“干我们这行的,小心使得万年船。”难得的璐清秋解释了一句。
林清野翻了个白眼。
注意力落在那台正在播放新闻的电视机上。
“......据悉,贺天阔尊者已于昨日从擎天山脉荒野区深处返回。针对近期开辟‘青州-云州’两万米高空航线一事,尊者已与盘踞在该空域的六阶霸主【吞云鲸】达成初步共识......”
画面一转,是一张模糊的高空摄影图。
云海翻腾,一头体型庞大到足以遮蔽日月的巨兽在云层中若隐若现,而在它对面,一个渺小的人类身影凌空而立,虽小,气势却不输分毫。
六阶。
两万米高空。
林清野看着新闻,心里也是微微一震。
“贺尊者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璐清秋看着新闻,随口点评道,“那头吞云鲸也是个贪得无厌的主,为了这条航线,联邦怕是又得掏空几个库存。”
“不过,只要航线打通,两州之间的物资流通速度能提升十倍,这笔买卖,划算。”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林清野,“就像你那两千块钱工资,虽然看着少,但换来了你这么个能人,联邦也是赚翻了。”
“......”
这天没法聊了。
林清野决定主动出击,掌握话语权。
“别扯那些没用的。”
“血石商队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璐清秋闻言眼神变得犀利:“你怎么知道我们去擎天山脉是为了血石商队?”
这可是内部机密。
当时行动组进山,打的旗号可是例行巡查。
“很难猜吗?”
林清野摊了摊手,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
“你们还没来,血石商队安插的眼线就全撤了。”
“况且,那商队在山里搞出那么大动静,真当村里人都是瞎子?”
“也是。”
璐清秋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突然笑了。
这林清野,若是能发展成线人......
“既然你都看出来了,那我也没必要瞒着。”
璐清秋指了指电视。
此时新闻正好切换了画面。
那是青云城博物馆的一场展览,聚光灯下,一具恐龙骨架化石狰狞可怖。
“本市着名收藏家、议员王翼发先生,今日以高价拍得这具来自史前的暴龙化石,并宣布将其无偿捐赠给博物馆......”
“化石,这是我们查到的东西。”
“血石商队那帮人,借着跑商的名义,在擎天山脉大肆挖掘这种史前生物的化石。”
“然后通过秘密渠道运进城,包装一番,卖给那些附庸风雅的富豪和议员。”
“在这个年头,这种没啥源能反应的破石头,除了当摆设,屁用没有。也不属于违禁品,顶多算个非法开采。”
林清野闻言,眉头微皱。
“就这?”
“费那么大劲,就为了倒腾几块骨头?”
这也太掉价了。
“我们也觉得不对劲。”
璐清秋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玩意儿虽然能卖点钱,但那个数额,跟血石商队提供的天文数字般的竞选资金相比,那就是九牛一毛。”
“这就好比一个卖煎饼果子的,突然给慈善机构捐了一个亿。”
“这钱,绝对有别的渠道。”
当然,这只是她的猜测,没有实锤。
说到这,璐清秋长叹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查到现在,线索断了,上面又施压,把我们调成了文职。”
“有时候真想学你。”
她看着林清野,半开玩笑地说道,“把这堆破烂事一扔,跑到大山里去种地。”
“种种草,养养鱼,多清闲。”
“远离这乌烟瘴气的城市,远离这些勾心斗角。”
“要不,林顾问,你那农场还缺人吗?你看我这身手,去给你当个保安队长怎么样?”
保安队长?
你要抢初雪的饭碗?
还有这要是真去了,他那农场以后还能有安生日子过?
“别,您这尊大佛,我那小庙可供不起。”
“再说了,我也没那么多两千块钱给您发工资啊。”
璐清秋:“......”
第241章 拦路虎
另一边。
田玲,温青烟,秦筝旋三女的靓丽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只不过,这所谓的逛街,对于此刻的田玲而言,滋味着实有些复杂。
她正抱着半人高的一摞书,走在街上。
《法衣制作入门》、《时尚设计美学解析》、《灵纹与布料的兼容性探讨》......
田玲苦着张小脸,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早被这知识的重量给压得烟消云散。
“青烟姐,咱们不是来逛街的吗?”
田玲费力地托了托怀里的书,小声抗议,“这买书也算逛街啊?”
腹黑的温青烟走在前面,她怀里也拿了几本书,除了医学相关的,剩余的是一些交流沟通,以及昆虫方面的书籍。
这些是替秦筝旋拿的,因为她要空出手来,时刻应对情况。
至于田玲的抱怨,温青烟选择充耳不闻。
这可是她私下里与林清野商量出来的安排。
“你那手艺,得系统的学,光靠野路子可不行。”
“哦...”田玲瘪瘪嘴,认命地紧了紧怀里的书。
这时,三人路过一家新开张的武道馆。
门口的大音响正轰轰烈烈地放着激昂的战歌,两个穿着练功服的年轻学徒,正卖力地向过往路人塞传单。
“强身健体!源能淬炼!王氏武馆开业大酬宾,前一百名报名八折!”
一张传单递到了秦筝旋面前。
秦筝旋目光扫过那学徒虚浮的下盘,又瞥了一眼馆内正对着沙袋花拳绣腿的几个学员。
年纪才十四五岁,武道修为已经在一阶中期。
而大山里的孩子,这时候才接触武道,刚入门,这里的差距可想而知。
但这些学徒都是些花架子,属于资源堆出来的。
秦筝旋轻轻摇头,径直穿了过去。
那学徒愣在原地,手里的传单尴尬地悬在半空。
这气场,太冻人了。
又穿过十几个店铺,三人一头扎进了一家名叫“锦绣源”的高端布料行。
这里才是田玲的天堂。
刚才还喊累的丫头,这会儿把书往柜台上一扔,眼冒绿光。
“哇!这就是云纹锦?摸起来跟水似的!”
“天呐,这块是火绒布吧?听说冬天穿在身上,哪怕不用源能激活都暖和得很!”
导购小姐显然训练有素,见这三位气质不凡,也没因为田玲的大呼小叫而轻视,反而笑盈盈地在一旁解说。
“小姐好眼光,这匹火绒布是今年刚从南边运来的新款,里面掺了十分之三的火绒丝,保暖透气,最适合做冬装的内衬。”
田玲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赤红色的布料,又偷偷翻看了下标签上的价格。
那一串零,田玲僵住了。
“咳...那个,我就看看,看看。”
田玲讪讪一笑。
贫穷,使人理智。
最后,在温青烟的资助下,田玲精挑细选了几块布头。
虽然买不起整匹,但这材质和纹理拿回去研究研究,也是极好的。
出了布料行,便是此行的重头戏——商超调研。
大型源能商超的一层,日化区。
温青烟拿起一块标价88信用币的【雪莲净肤皂】。
香精味有些冲,里面的源能活性也低得可怜,全靠包装和那个所谓雪莲提取物的噱头在撑着。
“就这?”
田玲凑过来,撇了撇嘴,“跟咱们的百草凝脂皂比起来,这就是个渣渣嘛,咱们那可是真材实料。”
温青烟把那块皂放回货架。
“咱们的再好,现在也是黑户。”
这就是现实。
产品好是一回事,能不能变成商品流通,那是另一回事。
生产许可、卫生检疫、源能产品备案......
这一道道关卡,都是拦路虎。
村里现在想组建商队,其中的一大难点就是一个合法的身份。
一个能在这个城市立足,能开发票,能走公账的公司主体。
而想要注册公司,各种准入门槛先不谈。
单就最简单的:注册公司得有注册地址吧。
你填个“擎天山脉云溪村村口大槐树下”?
工商局的人能当场把申请表撕了。
一切的前提,得先在青云城里,有个固定的办公场所。
潘轩义和钱大海这次来,就是为了熟悉这些手续。
“要是专利能申请下来,或许能找个现成的空壳公司合作...”
温青烟想的,自然是百草皂的专利申请。
之前打电话给家里,也有这方面的事项安排。
正琢磨着,旁边田玲突然拽了拽她的袖子。
“青烟姐,你看那个!”
商场出口的海报上,有一则广告。
【史前巨兽展——来自擎天山脉的远古呼唤】
【特邀嘉宾:着名收藏家王翼发先生】
【地点:青云会展中心】
“大山里挖出来的?”田玲来了兴致,“青烟姐,咱们去看看!”
温青烟看了一眼海报上的地址。
“青云会展中心......”
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半,展览晚上也开,时间上来得及。
“行,去看看。”
温青烟拍板。
三人出了商场,拦下一辆出租,直奔会展中心。
而她们前往的地点,就离市政大道不远。
......
车子在路口停下。
三女付了钱,下了车。
“就在前面那个大圆球建筑里。”田玲指着不远处的会展中心,兴奋地带路。
在路过一家酒店正门时,田玲下意识地往那边瞅了一眼。
“哎?”
田玲揉了揉眼睛,“那不是清野哥吗?”
温青烟和秦筝旋闻言,齐齐转头。
只见酒店那旋转玻璃门缓缓转动。
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走了出来。
而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他身后,几乎是前后脚又跟着一个女人。
第242章 偷盗
“嘘!”
林清野抢先一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紧接着,他朝三女招了招手。
随后,又看似随意用拇指指了指身后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璐清秋。
三女顺势看过去,刚才光顾着诧异,还没看清另一位女性的样子。
如今这一看,才发现居然是熟人。
璐清秋,她们都认识。
毕竟在村里的那段时间,璐清秋几乎把所有村民都走访个遍。
三女再联想到璐清秋的身份,以及林清野的举动。
这意味着什么?
尤其田玲的脑瓜子转得飞快。
嗯嗯!我们都懂得,绝对不给组织添乱。
林清野看着她们那自我攻略完成的表情,心头大石落地。
妥了。
“巧了,你们怎么在这?”林清野走过去,低声问道。
“刚才看海报说会展中心有史前化石展,正打算去看看。”田玲压低声音,还没从方才的脑补中出来。
“化石?”
林清野想起刚才的谈话,回头在询问璐清秋意见的时候。
“呜——”
突然远处警报声炸响。
几道黑白相间的影子呼啸而过。
那是骑着【烈风斑马】的执法队。
这种经过特定选育的坐骑,是联邦执法局的标配坐骑之一,在城市复杂的路况中比四轮车还要灵活。
看着这阵仗,不小啊。
也在这时,璐清秋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发信人:魏延宗。
内容:【会展中心化石展被盗,速去查看,我在路上。】
被盗了?
这么巧?
“出事了?”林清野问道。
璐清秋收起通讯器,看向林清野:“就在你们要去的展览,发生情况,有人伪装成水电工,盗走了一部分化石。”
“一起?”
“走。”
一行人也不磨蹭,快步跟上。
没走多远,那座造型独特的球形会展中心便映入眼帘。
只不过此刻,这里已经被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执法队人员将各个出入口堵得严严实实,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退后!都退后!正在办案!”
执法队粗暴地驱赶着试图靠近的人群。
虽然被收回了相关职权,但都在这份上了,璐清秋冒着违规风险,一马当先,越过黄线,亮出证件。
执法队看了一眼,敬了个礼,放行。
她回头看了林清野一眼。
林清野却停下了脚步,摇了摇头。
他又不傻。
这种浑水,也是随便能蹚的?
现在进去,除了满足一点好奇心,没有任何好处。
反而可能因为目击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被卷进这个漩涡里,甚至被当作嫌疑人盘问。
这就是典型的留把柄行为。
他又不是有执法权限的人,更不是什么热血上头的侦探。
有璐清秋在里面就行了。
等她查完了,回头私下里问问,什么内幕消息不知道?
何必非得这会儿往枪口上撞。
“去忙你的。”林清野挥手。
璐清秋也没强求,转身钻进了会展中心内部。
“清野哥,咱们不进去看看吗?好像很刺激的样子。”
田玲踮着脚尖,试图越过那堵人墙,看看里面的光景。
她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名为“八卦”的光芒。
“看什么看,回家。”
林清野一把揪住她命运的后脖领子,强行调转方向。
“这里面的水深着呢,小心淹死你。”
“哦......”
田玲被拖着走,一步三回头。
她看着那戒备森严的会展中心,看着那些神色慌张的富豪,还有那些骑着斑马横冲直撞的执法者。
这一路的见闻,在她脑海里翻腾。
繁华的高楼,光鲜亮丽的商场,以及这突如其来的混乱罪恶。
“清野哥。”
田玲突然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城里好像也不是我想象的那么好啊。”
乱糟糟的,一点也不安生。
还没有在村里躺在田埂上晒太阳舒服。
林清野闻言,松开了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是自然。”
“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好地方。”
......
回到安平旅社。
正好撞见一群人正往外搬东西。
是何登雁那一伙下河村的人。
“何叔,你们这就走了?”田玲快步走过去。
何登雁正指挥着几个汉子捆扎绳索,见到田玲,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是啊,那边的地儿定下来了,早点过去,早点安顿。”
旅社虽然便宜,但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城北那边的棚户区,虽然环境差了点,是铁皮房,但租金只有这里的三分之一。
现实就是这么赤裸裸。
它不会因为你可怜就对你网开一面。
田玲也没再说那些挽留的话。
她跑到队伍后面,找到了那个正在帮着装东西的何思源。
两人交流着什么,随后在田玲的依依不舍中,送别了何登雁一行人。
林清野收回目光,转身进了旅社。
刚上二楼,正好旁边一扇门开了。
夏禾走了出来。
“清野哥!”
见到林清野,夏禾下意识地把书往怀里抱了抱,打了个招呼。
小姑娘整日关在屋里,难得能碰上啊。
因为夏禾的心态还没有完全改变,过于的热切反而会是一种外部的压力。
见此,林清野只是说着外面遇到的事情。
交流了几句,准备告辞。
“对了,清野哥,谢谢你的枣糕。”
突然,夏禾小声说道,“吃了之后,感觉脑子清醒了不少。”
林清野笑了。
那是自然。
那可是【智慧枣】做的糕点。
来的时候,林清野就特意把自己那份额里的枣子取了两颗出来,做成了糕点,在路上分给四女,尤其是夏禾。
夏禾作为阵法师,通过职业认证,这是对于村里也有好处的。
这玩意儿虽然不能直接提升智商,但那种提神醒脑、强化记忆的bUFF,可是实打实的。
再加上夏长风这次也是下了血本,各种提神醒脑的药材备得足足的,至少在外部硬件上,夏禾已经不输给同批考生的平均水平了。
“有用就行。”
林清野没点破这其中的关窍,“早点休息吧,过犹不及。”
“嗯。”
夏禾乖巧地点点头。
看着夏禾回房的背影,林清野伸了个懒腰,也是回到屋内。
第243章 第一步
这边林清野回到旅社。
潘轩义与钱大海那头,是算计。
要在青云城这地界立足,还要正儿八经地注册商会,租赁仓库,光靠云溪村那点预算,去cbd那是做梦。
潘轩义盯着的,自然是棚户区附近的那些废弃旧仓库。
地段偏,租金贱,除了治安差些,或者要摸清楚当地的爷是哪位,也没别的毛病。
但即便这种无人问津的烂地,在青云城这套繁琐的行政体系下,想要名正言顺地拿下来,也没那么容易。
这就轮到钱大海发光发热了。
青云城物资调度站旁的一家不起眼的茶馆包厢里。
钱大海正弓着腰,给对面坐着的一位谢顶中年人斟茶。
“表叔,您尝尝,这可是咱老家带出来的野茶,虽说不上台面,但胜在去火。”
被唤作表叔的中年人,名叫刘生发,是调度站的一个小科长。
刘生发端着架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哼了一声:“大海啊,不是叔不帮你。现在的政策你是知道的,外来户想注册商会,还得租官方仓库,那手续难啊。”
说着,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意思很明显:得加钱。
钱大海太了解这个远房表叔了。
贪,且胆小。
那偷用先遣队运力为己谋私的事情,钱大海可是参与的。
这就是把柄。
但钱大海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这把柄是把双刃剑。
要是直接拍桌子威胁,这刘生发狗急跳墙,那就是鱼死网破。
求人办事,得讲究个刚柔并济,拉扯的艺术。
“表叔说得是。”
钱大海笑呵呵地应着,顺手把茶壶放下,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也知道叔的难处。就像这次调查科进山,不也没查出些什么,在您的指挥下瞒天过海。”
刘生发端茶的手猛地一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大海,有些事情,不提对谁都好。”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钱大海脸上的笑容不变。
“我这人记性不好,刚说了什么早就忘干净了。我今儿来,纯粹就是想跟叔叙叙旧,顺便送点土特产。”
说着,他朝旁边一直充当保镖角色的潘轩义使了个眼色。
潘轩义会意,从脚边拎起两个包裹,放在了桌上。
“这是?”刘生发狐疑地看着那两样东西。
“叔,您先别急着拒绝。”
钱大海伸手拍开了陶坛的泥封。
浓郁醇厚的酒香,混合着独特的果味,在狭小的包厢里炸开。
刘生发是个好酒之人,鼻子一抽,那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酒有点意思。”
“二阶中品的猴儿酿。”
钱大海忙介绍道,“这东西,叔您是行家,比我清楚。”
刘生发的眼神热切起来。
二阶中品,虽然品阶不高,但运作起来,潜力倒也不错。
但他还是强撑着矜持,目光转向那个包裹:“那这个呢?”
钱大海也不废话,一一解开,露出里面一腐烂团子。
通体乌黑,颗粒肿胀,表面还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菌丝。
乍一看,跟生化武器似的。
“这啥?发霉的玉米棒子?”刘生发眉头大皱,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叔,您这就看走眼了。”
钱大海嘿嘿一笑,“这叫乌玉米,咱们村搞出来的新品种。”
这玩意儿后续经过林清野的定向诱导,被驯化成了高营养,高源能的聚合体。
而且品阶也晋升到二阶中品。
而青云城的普通居民其日常消费也都在一阶上品到二阶上品区间。
所以说二阶中品的东西其市场空间是很大的。
但以上这些都不是主要的。
接下来,钱大海介绍道。
“您别看它长得丑。”
“这东西,口感跟蘑菇似的,鲜得很。最关键的是,它补啊!而且......”
钱大海凑近了些,道出了这东西最大的价值。
“这东西耐放。”
这才是杀手锏。
如果是普通玉米,摘下来那是切断了根系,源能立马开始流失。
但这乌玉米不一样。
那些菌包在采摘后,并没有死,只要它的宿体玉米棒子没有彻底失去活性,它们的状态就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甚至,只要保持一定条件,它们还能在运输途中继续缓慢生长。
钱大海唾沫横飞,“我们要卖的,就是这个,量大,耐储存,还不掉价。”
“您想想,这东西一旦铺开,那是多大的市场,多大的利润空间?”
对于长途贩运来说,损耗率就是生命线。
能把二阶中品的农产品完好无损地运进城,这就意味着云溪村掌握了一条稳定的财路。
刘生发是个在物资堆里打滚的老油条,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看了钱大海一眼,又看了看潘轩义。
有把柄在手,让他不敢翻脸。
更有这实打实的利益前景,让他舍不得拒绝。
毕竟利益才是合作的基础,光靠把柄胁迫不是长远之计。
经过审慎评估,刘生发心里有了决定。
“既然是大海的一片心意,我要是再推辞,就显得生分了。”
“那个办公地点以及仓库的事嘛......”
他沉吟片刻,说道,
“城北老货场,有一地方,那是前阵子刚腾出来的,虽然破了点,也够用了,就说是我的名义,你们去找......”
“至于手续回头你把材料补齐了,再来找我。”
这就成了。
钱大海和潘轩义对视一眼,如释重负。
“多谢表叔!”
钱大海立马顺杆爬,把那个装满乌玉米的麻袋也推了过去,“这新鲜玩意儿,您拿回去尝尝鲜,要是觉得好,以后咱们村管够!”
一场充满算计与利益交换的谈判,在茶香与酒香中圆满落幕。
云溪村在青云城,算是敲下了第一颗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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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朗气清。
林清野起了个大早。
昨晚回来后,他就在琢磨今天的行程。
既然答应了那三位姑奶奶要陪逛,那就一起逛吧。
于是,他把目光锁定在了一个地方。
苗木交易市场。
“走吧,女士们!”
“清野哥,咱们这是去哪啊?”田玲好奇地凑上来。
“嘿嘿,去淘宝。”
一行人拦了一辆车,直奔附近的苗木市场。
第244章 处处是坑
苗木交易市场。
一副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景象。
内里都是被过度催化的虚假茂盛。
在这片地界,若是能买到仅仅是品种不对版的苗子,那都要烧高香感谢摊主手下留情。
十苗九假可能有些夸张,但十苗中九棵是次品,剩下那一棵,可能正在试图干掉它的邻居。
林清野领着三女刚踏进市场大门,迎面便是一阵鸡飞狗跳。
“哎哟!松口!我的发财树!”
左手边的一家店铺里,老板正挥舞着剪刀,气急败坏地要把一根藤蔓从另一盆植物上剪断。
那是一株【绞杀藤】,也不知怎么混进了观赏植物的队伍里。
此刻它正死死勒住旁边一盆标价不菲的【红叶聚宝盆】。
尖锐的倒刺已经扎进了对方的树皮,正在贪婪地吸食汁液。
汁液飞溅,枝叶乱颤。
这种热闹,在苗木市场里堪称日常。
毕竟如今这世道,植物们都挺有个性。
不过也仅限于这种小打小闹了,大的乐子闹出来可是要追究的。
毕竟是联邦法治社会,虽然政策上各种不当人,但必要的秩序与统治力还是在的。
不同于源能潮汐初期,如今随着联邦对于各类危险品管控制度的完善。
凡是具有较大主动攻击性,强传播性,强致幻成瘾性,强寄生性,亦或是剧毒类......植物,皆在联邦等级管控目录上,无证贩卖可是要吃牢饭的。
所以,这一路走来,店铺里摆着的,都是些能流通的观赏类植物。
而且,价格极其不美丽。
林清野在一盆【静心兰】前停下脚步。
标价:2888信用币。
品阶:二阶中品。
功效:微弱安神,净化空气。
性价比低到令人发指,也是敢拿出来卖的。
“清野哥,怎么没看到卖菜种或者果树苗的?”田玲好奇地四处张望,她还想着买点新奇的种子带回村里种。
“这里是青云城,寸土寸金。”
林清野摇摇头,指了指头顶那被高楼切割成条状的天空。
“两百万人挤在这个铁桶里,哪来的地给你种庄稼?”
这便是围城的代价。
土地,用来搞工业,搞金融,享受,提升实力和敛财的。
至于粮食?
不用土地,全部水培,有统一的大规模种植基地供应。
这些基地产出的粮食,都在一阶以上,供应城市中的中层居民。
至于底层民众,由一些低端粮填补。
这些低端粮全靠外界补充。
比如依靠商会从外面运,或者每年的联邦粮食税其中的次品:像云溪村这样的小聚落上缴的粮食。
内城区倒是有几座空中花园,种着灵植,但那是特供。
至于普通人,有个阳台上,能养活一两盆盆栽,都算是实现了农业自由。
所以,这苗木市场里,卖什么的都有,唯独没有跟肚子有关的作物。
主打就是一个由供需决定市场。
林清野开了【神农感知】,在几家看似高档的店铺里扫了一圈。
失望。
全是些用激素和源能液催熟的样子货。
看着枝繁叶茂,实则根基虚浮,买回去养不过半个月就得烂根。
而且这帮店主都是人精,哪有漏给你捡。
“走吧,这里没意思。”
林清野兴致缺缺,转身朝着市场的另一个区域走去
穿过规整的店铺区,另一个出口是一片更为嘈杂混乱的空地。
流动摊贩区。
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一块破布往地上一铺,什么牛鬼蛇神都敢往外掏。
这里讲究的是一锤子买卖。
钱货两清,概不负责。
下次?
哪还有下次。
下次你还能找着人算他输。
如此性质,造就造假率居高不下,能不能淘到货全凭眼力。
“瞧一瞧看一看嘞!三阶中品【风雷宝葫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一个摊主,正唾沫横飞地向围观者推销。
摊位正中,摆着一个紫黑色的葫芦,表面隐隐有雷光流转,看着颇为不凡。
“各位上眼!这可是刚从藤上摘下来的宝贝!”
“内蕴风雷二气!买回去若是用来酿酒,酒液自带雷霆淬体之效;若是制成法器,那更是杀伐利器,喷吐雷光,妖邪退避啊!”
田玲眼睛一亮,拽了拽林清野的袖子:“清野哥,那个看着好厉害!”
林清野瞥了一眼。
在【神农感知】下,那葫芦的原形毕露。
【名称】:风铃葫芦(二阶下品)
【状态】:表面涂层覆盖(高浓度电解源能液)
什么风雷宝葫芦。
本体就是个普通的风属性葫芦,那表面的雷光,根本不是天生的,而是用电镀工艺镀上去的。
大概就是把葫芦泡在某种特殊的带电源能溶液里,通电,让源能粒子强行附着在表皮上。
看着唬人,实则就是个一次性的大号电池。
买回去不用三天,电跑光了,就剩个干瓢。
这就是典型的造假手段。
林清野拉过田玲,在其耳边讲解一番。
什么嘛!居然是骗子!
田玲顿时气鼓鼓的,看向另一侧的摊位。
没走几步,又一个摊位引起了三女的注意。
确切地说,是引起了秦筝旋的注意。
摊主是个老头,面前摆着一个玉盒。
玉盒里面躺着一根遍布血色纹路的人参。
那红色的纹路在参体表面缓缓游动,似有蓬勃气血于内翻涌。
“三阶上品,二十年的【血纹参】。”
老头声音沙哑,惜字如金,“大补气血,断肢重生不敢说,接续经脉还是有的。”
秦筝旋眼神微动。
作为武者,对于这种能壮大气血的灵物,有着天然的渴求。
这血纹参的卖相,确实极佳。
那股子血气波动,做不得假。
田玲也凑了过去,惊叹道:“哇,那里面的血丝真的在动诶,像是血管一样,好神奇!”
她伸出手指,想要去戳一戳那根参。
“别动。”
一只手横插过来,抓住了田玲的手腕。
林清野将她拉回来,顺势挡在了三女身前。
他看着那根所谓的血纹参,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真是有创意啊。
为了赚钱,这帮人真是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都干得出来。
【名称】:白玉参(二阶下品)
【异物侵入】:血线虫
那哪里是什么血气纹路。
那分明是一群寄生虫。
这老头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把这种细如发丝的线虫注射进了白参体内。
线虫在参肉里附着啃食,从外面看,这些虫子吸收养分进行消化的现象就像是血气在运行。
其消化产生的源能逸散也和气血宝物弥散的气息几乎一致。
这要是买回去,当成大补之物炖了汤......
那一锅线虫汤,喝下去,那就不是补气血了,那是给自己肚子里养蛊。
“走了。”
林清野赶忙拽着几人离开,随后一讲解其中的门道。
“......”
田玲的表情僵住了。
“这就是流动摊。”林清野说到道,
“在这里,眼见未必为实。越是看着稀奇古怪的东西,越要小心。”
旁边的温青烟点头,表示认同。
第245章 宝贝到手
有了血纹参的教训在前,田玲彻底老实。
秦筝旋则充当起了保镖。
因为方才有个摊主,见三个姑娘衣着光鲜,便动了歪心思。
那人也是个戏精,想要碰瓷,强买强卖。
结果秦筝旋瞥了一眼,那外放的冷冽气质彻底打消了他的打算。
经此一遭,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窥探目光,顿时消散了大半。
林清野乐得清闲,这才有功夫真正把心思放在淘宝这件正事上。
只是,这所谓的遗珠,又岂是那么好捡的?
在这鱼龙混杂的流动摊位区,假货是常态,真货那是意外,而既是真货又被摊主当成垃圾贱卖的,那简直就是神迹。
林清野开着【神农感知】,在嘈杂的摊位间穿梭。
失望。
还是失望。
就在林清野准备放弃的时候。
终于有了发现。
林清野没有立刻上前。
在这种地方混迹的摊主,个个都是人精。
哪怕他不认识那东西的价值,但只要你表现出一丁点目的性。
那完蛋。
他敢立马坐地起价,非得从你身上刮下一层油来不可。
想要捡漏,拼的不仅是眼力,更是演技。
影帝模式,加载完毕。
迂回战术启动。
他没有直奔那个摊位,而是走向近手边的一个摊子。
“老板,这怎么卖?”
“嘿,小哥好眼光!这是......”
“行了行了,别吹了。”林清野不耐烦地打断,“看着挺怪,买回去当个摆件不错,一百卖不卖?”
“一百?这可是......”
“不卖拉倒。”
林清野转身就走,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哎哎!卖!卖!”
那摊主一看这架势,哪敢再端着,连忙成交。
就这样,林清野一连逛了几个摊位。
每次都是挑那种造型浮夸,实则没啥大用的东西。
砍价也是随心所欲,大刀阔斧,但只要超过五百信用币,立马掉头就走,绝不回头。
这一番操作下来,他在这一片摊主眼里,已经成功立稳了人设:
一个有点小钱,喜欢猎奇,脾气挺大,但绝不当冤大头的小凯子。
那个摊主,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随着林清野的靠近,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是假装整理着摊位上的破烂。
时机成熟。
林清野晃到了那个目标摊位前。
先是像模像样地拿起一个盆栽看了看,又扔下;
接着又拨弄了一下另一植株,摇了摇头。
“老板。”
最后,林清野指着角落里那个黑乎乎的东西。
“你这怎么还卖烧火棍的,有趣啊。”
摊主一愣,顺着林清野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截跟烧火棍没啥两样的枯木。
“这位小哥说笑了,这玩意儿......”摊主来了主意。
这木头,是他前些年在荒野区一处干涸的河床上捡的。
当时看着挺沉,以为是什么铁木之类的硬通货。
结果带回来一研究,傻眼了。
这东西邪门得很。
没有任何生机波动,不管是用营养液泡,还是埋进富含源能的灵土里,它都死气沉沉,连个芽都不发。
但它有个极其霸道的特性——吸水。
只要把它往那一放,周围空气里的水分就会被它慢慢掠夺。
更离谱的是,它只吸空气里的水。
要是把它扔进水缸里,或者浇上水,它反而滴水不进。
因为这个怪癖,摊主养的几盆好花都被它给活活吸干了水分,枯死了。
卖又卖不出去,扔了又觉得可惜,毕竟这吸水的特性很是怪异。
最后,只能把它扔在角落里,当个强力干燥剂。
摊主搓着手,试探性地报了个价,“您要是喜欢,五千拿走。”
空气突然安静。
林清野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瞬间转为了极度的错愕,紧接着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五千?”
我是傻子啊?把我当猪宰。
林清野保持这个表情转身就走。
一步,两步,三步......
“哎!小哥!别走啊!”
摊主慌了,忙拉住。
“价格好商量!好商量嘛!”
最后一顿拉扯,以388信用币的价格成交。
“走吧,没啥好逛的了。”
林清野带着三女扬长而去。
......
走出喧闹的市场,田玲终于憋不住了。
她好奇地戳了戳那根黑乎乎的木头。
清野哥的能力她无条件信任,但以她的目光实在看不出来,与其动脑子,不如直接问。
“清野哥,这木头到底是什么?”
“这可是四阶下品的宝贝。”
“这叫【云栖木】。”
林清野开始给她们科普。
“这东西,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灵植。”
“一旦它吸收到足量的水属性源能,它会喷吐出一种特殊的灵云雾。”
“这种云雾,聚而不散,常年缭绕。”
“不仅能滋养万物,更重要的是,它能隔绝感知,阻挡外界的窥探。”
“可是......”
田玲提出问题,“既然是四阶灵物,为什么那个摊主没发现?而且它现在这样子,看着跟死了一样。”
“因为它的根没了,这才是它最尴尬的地方。”
“没了根,它就无法从液态水中汲取养分,只能靠着本能掠夺空气中那点微薄的水汽,来维持这一线生机。”
“现在的它,就像个重症监护室里的植物人,不能自主进食。”
“而且想要唤醒它,让它重新生根发芽,需要的水属性源能,是个天文数字。”
这也是为什么那个摊主培育失败的原因。
“那怎么办?咱们不是白买了吗?”田玲有些泄气。
“未必。”
“只要把它带回去,我有八成把握,能让这棵枯木逢春,再造云海!”
此言一出,田玲的崇拜都要溢出来了。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返回旅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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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化石盗窃案,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迅速结案。
官方通报:犯罪嫌疑人迫于警方强大的搜查压力,已于今日凌晨投案自首。
被盗的化石赃物,经清点核对,完好无损,已全部追回。
案件告破,警报解除。
一切似乎都显得那么顺利,那么理所当然。
就像是一场为了彰显官方效率而特意编排的小插曲。
只是。
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是否真的如通报那般风平浪静,就不得而知了。
第246章 太想进步了
青云城东区,一座灰色写字楼内的某一层。
这里是血石商会的核心驻地。
会议室的大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声响,也将室内凝固的空气锁死在这一方空间里。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尽头,副会长赫连商坐在主位。
他没有说话,双手交叉置于腹前,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上的那枚血色扳指。
动作很轻,很有节奏。
但在座的其余九人,呼吸都不得不随着那摩挲的频率小心翼翼地调整。
云溪村商路的负责人孙恪也在其中。
他缩着脖子,一言不发,只想把自己变成空气。
虽然这次祸事不是他负责的部分惹出来的,但在赫连商的低气压辐射圈内,没人敢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那是连带伤害,谁招惹上谁倒霉。
正在做汇报的,是负责仓储与物流调度的主管,名叫李昭诚。
这次出问题的是他负责的部门。
“......情况大致就是这样。”李昭诚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完成了汇报。
赫连商终于停止了摩挲扳指的动作。
“那就是说,我们导演了一场大戏,动用了暗线,甚至不惜让两个好手去自首。”
“结果,最重要的东西,还是丢了?”
李昭诚的身子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
“是。”
随着这一声确认,所有人的都冒出一个念头:荒谬,这都叫什么破事。
也由不得众人这么想。
这事儿的源头,还得从那个名叫王翼发的议员说起。
血石商会在擎天山脉里挖化石,这不假。
但若只是为了倒腾那几块史前的大骨头,根本撑不起商会那庞大的开销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每年的政治献金远不止这个数。
化石,是个幌子,是个载体。
真正的核心业务,是那些藏在化石骨骼内部空腔里的东西。
商会的运作模式向来严密:
挖掘,筛选,培育,克隆,在骨骼内部做手脚、填充私货,封存,做旧,伪装成普通化石运进城。
进城后,通过特定的拍卖会或交易所,将这些特殊的化石骨骼,送到特定的买家手中。
买家心知肚明,买回去敲开骨头取货,骨头本身则成了掩人耳目的收藏品,摆在客厅里彰显格调,一举两得。
这套流程运行了数年,稳得一批。
直到王翼发这个变数出现。
这位王议员,出身微末,没什么底蕴,这几年靠着趋炎附势,钻营投机爬到了议员的位置。
位置高了,这心思也就活泛了。
他发现城里那帮老牌权贵,顶层的大佬们,最近都流行玩收藏,尤其钟爱那恐龙化石。
为了融入那个圈子,王翼发觉得自己必须得跟上潮流。
于是,他拿着信用币,也一头扎进了化石收藏圈。
这本来是件好事。
客户嘛,谁会嫌多?
坏就坏在商会那个负责分拣打包的员工身上。
那天大概是喝昏了头,或者是眼瞎了。
那混蛋竟然把原本应该发往真正客户的东西,给混进了常规骨架里。
而这副化石骨架,好死不死,被急于求成的王翼发给买走了。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若是王翼发买回去,只是放在自家孤芳自赏,那商会还有的是机会派人悄悄去接触,一步步试探,慢慢产生利益纠葛,把他拉进关系网,寻找机会。
可这王翼发,他太想进步了。
他买回化石之前,脑子里就迸发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既然大佬们喜欢化石,那我不光要自己收,我还要推广这个文化。
我要举办展览,我要掀起化石热。
这叫什么?
这叫投其所好。
于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史前巨兽展”光速立项。
那副有问题的化石骨架,直接被拉到了会展中心,架在了聚光灯下,即将成为全城瞩目的焦点。
等李昭诚这边核对账目发现发错货的时候,展览的海报已经贴满了青云城的大街小巷。
那一刻,李昭诚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几根骨头里藏着的秘密,一旦暴露出来,那可是一个利益网络的事情。
可事情都到这份上了,怎么把东西拿回来?
直接找上门?威胁利诱?
时间紧急,似乎都不行。
那就剩下最后一条路。
偷。
把那几根有问题的骨头偷出来,换上真的化石。
为了这事,商会动用了一位在展览安保系统里的暗子,自导自演了一场盗窃案。
把东西偷出来后,换上普通化石去自首,作为赃物交还给警方。
这样一来,展览继续,王议员面子保住了,警方破案率上去了,商会的雷也排了。
皆大欢喜。
计划堪称完美。
于是那天的潜入人员,在暗子安保人员的配合下,成功混成了水电工,进入了封闭的展厅。
他拆下了那几根目标骨骼,外加大部分的普通的化石骨骼来掩人耳目。
但问题来了。
恐龙骨骼,那体积,那分量,不是揣在兜里就能带走的。
走正门?那是找死。
走通风管道?那是电影里骗人的,各种排风系统哪有那么容易拆除。
最后,行动组定下了一个朴实无华的方案——垃圾通道。
场馆里有专用的滑道处理垃圾,通过那些滑道可以直接把垃圾落入专有垃圾处理间。
那里,商会早已安排好了接应的垃圾车司机。
只要把化石从通道扔下去,楼下的人接住,装车,运走,神不知鬼不觉。
一切都按部就班。
直到李昭诚亲自监督手下在那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车里翻找那几根骨头的时候,出了意外。
一根。
两根。
......
普通骨头没缺,但就是少了一根特殊加工过的骨头。
它没了。
李昭诚当时就觉得眼前一黑。
而现在面对着赫连商的质问,已经不是眼前一黑的问题了。
“我问你,那骨头呢?”赫连商继续问道,“难道它自己长脚跑了?”
“属下...属下这就去查!哪怕把青云城翻个底朝天,也一定把它找出来!”
李昭诚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去吧。”
李昭诚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
赫连商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其他人。
“都听到了?”
“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地下的,地上的。”
“哪怕是把那辆垃圾车经过的所有路段,每一寸地皮都给我铲起来过一遍筛子。”
“我不管它是被捡破烂的捡走了,还是掉沟里了。”
“明天这时候,我要看到那根骨头。”
第247章 一根骨头引发的
要说这根把血石商会急得鸡飞狗跳的化石骨头,究竟去了哪儿?
其实没长脚,也没长翅膀。
它就在会展中心,或者说,曾经在。
这事儿还得从那个把化石扔进垃圾通道的天才主意说起。
计划是完美的,执行是利落的,唯独忽略了一点。
会展中心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需要保持安静的地方。
在这种环境中,若是往垃圾通道里面扔个易拉罐,那叮呤咣啷的岂不是大煞风景?
所以,设计师贴心地在管道内壁,每隔一段距离就悬挂了几根用来减速和消音的软绳。
这根骨头,坏就坏在它长得太有性格了。
很长,而且两头粗,中间细。
被扔下去时,它在管道里翻滚,旋转。
然后不偏不倚,横在两根软绳之间,悬在了半空。
车走了,人撤了。
骨头还在那挂着。
直到次日凌晨,都结案了,封锁解除。
市政的垃圾车前来。
这骨头被结案后清理现场的清理出的垃圾这么一冲击,落了下来,混在其中,随后进入了这辆垃圾车中。
开车的老孙头,是个在垃圾堆里混了一定年数的老手。
垃圾车出了会展中心,照例得先找个背人的地儿停一停。
老孙头手里拿着把自制的长钩子,开始了他的淘宝时刻。
这是行规,也是外快。
塑料瓶,纸板,还有那些有钱人随手扔掉的却还能用的物件。
“咦?”
老孙头钩子一顿。
在一堆垃圾中,露出了一截东西,分量还挺沉,似乎是个骨头。
若是搁在往常,这种东西,老孙头看都不看一眼。
但今儿不同。
今儿全城都在传,会展中心遭了贼,丢了宝贝化石。
“这莫不是漏网之鱼?”
老孙头看着那骨头,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心脏漏跳了一拍。
虽然,他不知道这东西的具体价值。
但不值钱的东西,谁费那个劲去偷?
至于什么上交,什么拾金不昧。
老孙头啐了一口唾沫。
他在垃圾堆里爬了半辈子,凭本事捡来的东西,那就是老天爷赏的饭,凭什么还?
不过他也不傻,知道这东西烫手。
但这泼天的富贵就在手里攥着,要是扔了,那得遭雷劈。
于是,他把骨头从那一堆垃圾中扒拉出来,脱下外套里三层外三层地裹好,塞进了驾驶座的夹层里。
......
下午两点。
正是一天中生意最清淡的时候。
青云城,当铺一条街。
老孙头换了身还算干净的衣裳,怀里抱着个长布包,缩头缩脑地出现在了街口。
他在街上晃悠了两圈,一副想进又不敢进的模样,早早引起当铺门口那群闲人的注意。
其中就有商小六。
他所待的“万事当铺”就在这条街。
所谓闲人,就是跑腿的。
各家当铺之间有些不方便明说的消息传递,同行间的串联压价,或者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中间人活计,都能差遣他们。
“老哥,进吗?里面有凉茶。”商小六笑眯眯地招呼了一句。
老孙头被这一声招呼吓了一激灵,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布包。
但他看了看这块还算气派的招牌,一咬牙,迈过门槛钻了进去。
柜台高耸。
当铺老板是个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年人,正在跟一块玉较劲。
“掌柜的,收东西不?”老孙头声音发颤。
“放台子上。”
老孙头左右看了看,见店里没别的客人,这才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包,露出那根骨头。
老板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化石。
新闻里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他知道。
不过官方通报已经结案了。
老板自然不会往那方向想。
他第一反应是:这老头不知道从哪刨了个类似的东西,看着这城里掀起的化石热潮,想出手卖个价钱。
看这神情,来路肯定不正。
来路不正,那就意味着——可以往死里压价。
老板没急着说话,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在这过程中,杯盖磕了杯口两下。
坐在门口的商小六耳朵一动。
这是行话。
意思是:有肥羊,货有点门道,去跟别家打个招呼,封口,压价。
商小六心领神会,立刻出了门
他得去这条街上另外几家铺子转转,递个话。
店内。
“这玩意儿,也就是个摆件。”
老板终于开了金口,他伸出三根手指,翻了翻。
“三百。不能再多了。”
老孙头心里一凉。
三百?
他虽然不懂行,但哪怕是捡漏,也不能就值这么点吧?
这心理落差太大,直接把老孙头给砸懵了。
“掌柜的,这......这也太少了。这可是......”
他想说是会展中心的宝贝,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嫌少?”
老板冷笑一声,“老哥,这东西哪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三百块,那是买个平安。出了这个门,有没有人收还不一定呢。”
这是攻心。
老孙头脸色变了变。
他是个底层人,最怕的就是惹麻烦。
但他又不甘心。
这可是他冒着风险捡回来的,怎么着也得换个几千块?
“我......我再看看。”
老孙头手忙脚乱地开始包东西。
因为心慌,手抖得厉害,那块破布怎么也裹不严实。
就在这时,商小六正好串联完回来。
他一只脚刚迈进门槛,就看见老孙头正慌慌张张地往怀里塞那根骨头。
当场看见。
商小六在青云城混了这么多年,那眼力也练出来了。
这化石骨头应该值钱。
再看这老头的穿戴。
领口发黑的汗衫,指甲缝里的污泥,还有身上那股子怎么洗也洗不掉的馊味。
这样的人,手里怎么会有这种品相的东西?
而且看那样子,还没出手。
商小六不动声色地让开了路,侧身让老孙头出门。
老孙头出了万事当铺,心有不甘,又硬着头皮进了隔壁。
结果一家比一家黑。
有的出两百,有的直接说这玩意儿晦气,让他赶紧滚。
显然,商小六的工作做得极其到位。
最后,老孙头站在街角,看着怀里的布包,心里那个苦啊。
卖吧,亏得心头滴血;
不卖吧,这东西放在手里就是个雷。
“算了,先拿回去。”
老孙头最后还是贪念占了上风。
他想着,等过阵子风头过去了,或者找个更懂行的地方再试试。
反正东西在手里,总是个念想。
他紧了紧布包,快步离开了当铺街。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身后几十米的人群里,商小六始终跟着他。
老孙头因为拮据,选择一路步行,这也方便了商小六追踪。
大约走了约莫一个小时。
城北,附近的棚户区。
老孙头在一间不起眼的铁皮屋前停下脚步。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圈,确定没人注意,这才迅速开门钻了进去。
第248章 流脓的病灶
林清野刚迈进安平旅社的大门,周润平迎面寻了过来。
“林顾问,妥了。”
“城北老货场那边的仓库,大致敲定了。位置偏是偏了点,但胜在便宜。”
林清野心领神会,点了点头:“那边的手续,钱大海去跑?”
“对,他正跟那边管理处的磨嘴皮子,估计还得要打点打点。我想着,既然地方定下来了,您是不是过去瞧一眼?毕竟以后那就是咱们在城里的落脚点了。”
这是规矩,也是尊重。
如今林清野,在村里人心中,分量早已大过顾问这个虚衔,成了主心骨。
“行,去看看。”
林清野也没推辞,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一听说要出门,三位姑奶奶也坐不住了。
不过这一回,那些光鲜亮丽的衣服统统换回去。
去城北那种鱼龙混杂的地界,不能穿得太招摇。
几人换上了耐磨的粗布衣裳。
……
城北,老货场。
这里是青云城的盲肠,也是这座城市排泄废料与吞吐低端物资的地方。
地面坑坑洼洼,积水中泛着各种物质。
周润平一边带路,一边做着介绍。
“那边的租金,只有市中心那边的十几分之一。主要流通的也是些低阶的粗粮,还有些散货。”
这定位,倒是跟云溪村目前的产出严丝合缝。
“那个办公点就在前面,是个平房,而500米外就是老货场,在A区5号一个三百平的仓库。”
周润平掏出个小本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我算过了......”
林清野听着这一串串枯燥的成本分析,市场调研,周围环境分析等等,没有插话。
他只是负责掌舵,给出大方向,至于怎么划桨,那是村里该操心的事。
若是事必躬亲,他这顾问早晚得累死在岗位上。
“回去跟村长报备一声就行,具体怎么弄,你们拿主意。”林清野继续当起了甩手掌柜。
正走着,一直跟在旁边没吭声的田玲,突然扯了扯林清野的袖子。
“清野哥,既然咱们要有自己的地盘了,那是不是就能让何叔他们过来了?”
小丫头心思单纯,还惦记着刚搬去棚户区受苦的何登雁一行人,
“反正这仓库也要人搬运,也要人看守,与其找外人,不如找他们,知根知底的。”
这确实是个合情合理的想法。
但是现实层面这样操作困难重重。
然而,还没等林清野回答。
前方的大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喧嚣的嘈杂声。
“严查黑工!保障本地就业!”
“人权至上!拒绝歧视!”
一群人举着横幅,喊着口号,浩浩荡荡地从货场旁边的主干道上游行而过。
这队伍成分复杂得很。
有穿着工装的假工人,满脸愤懑,正挥舞着拳头高喊要赶走外来抢饭碗的;
也有衣着体面的社会活动家,举着喇叭,声嘶力竭地呼吁要给予流民平等的生存权。
两拨人混在一起,口号南辕北辙,却又能奇迹般地并不打架,只是一股脑地把声浪制造得震天响。
这就是一出魔幻现实主义的大戏。
左右脑互搏,精神分裂般的群体狂欢。
最讽刺的是。
他们喊得震天响,游行路线却避开了棚户区巷子。
哪怕只隔着一条街,也没人愿意往那边多看一眼。
游行队伍卷起漫天尘土,远去了。
留下一地鸡毛。
田玲睁大了眼睛。
震撼,不解。
还有一种本能的生理性厌恶。
乱。
太乱了。
温青烟轻轻叹了口气,这种场面她见得多了,当初离开这其中不乏有此因素。
秦筝旋则变得警惕起来,在她的世界里,混乱往往意味着危险。
“看到了吗?”
林清野指着那群远去的背影,这才回答了田玲之前的问题。
“不是不愿,是不能。”
“正规注册的商会,哪怕是在这里,哪怕是我们即将成立的商会,也是受监管的。”
“雇佣没有正式居民身份的无籍者,也就是俗称的黑工,是越线行为。”
“我们商会成立后,在规则里只能转正少数无籍者的名额,这些名额村里人用都不够,怎么分给别人。”
“而用黑工,一旦被举报,面临的罚款能直接让小商会破产的地步。”
田玲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
这不合理。
但这很现实。
每个看似荒谬的现象背后,都有一套利益逻辑在支撑。
这座城市,是一座巨大的围城。
源能潮汐的爆发,让城外的荒野变得危险未知,不再适合生存。
人类在荒野上的生存成本被无限拔高。
开垦、建设、维持,每一项都需要填进去无数的人命和资源。
于是,人们退缩了,龟缩进了这高墙之内。
围城,意味着空间有限,资源有限。
当蛋糕不再做大,分蛋糕的人却越来越多时,矛盾必然爆发。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议员老爷们,为了屁股底下的位置,为了那一张张选票,必须给底层的怒火找一个宣泄口。
还有什么比那些外来的,抢占资源的“无籍者”更好的靶子呢?
只有本地人才有选票。
于是,排外的政策一项接一项地出台,高墙越筑越高。
“那...那何叔他们怎么办?”田玲有些绝望。
“这就得提到另一群人了。”
林清野看向了那些阴暗角落。
那些黑包工头。
上面的人虽然喊着封杀黑工,但资本是逐利的,权贵们也舍不得那廉价到极点的劳动力。
于是,一个灰色的缓冲地带诞生了。
正规公司不能雇,那就让黑包工头去雇。
出了事,是工头违法,跟上面的老爷们没关系;
底层反抗激烈了,就抓几个黑工头,展示行动力,平息怒火。
没事的时候,廉价的劳动力顺着这根管道,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城市的每一个毛孔。
干着最脏最累的活,拿着连温饱都难以维持的薪水。
黑工头,就是那块遮羞布,也是那把榨油的刀。
这背后的水,深不见底,连着某些大人物们的影子。
“那为什么不去外面呢?”田玲不甘心地问,“咱们云溪村不也过得挺好吗?”
“谁去?”
林清野笑了,笑得有些讽刺。
“外面没电,没网,没暖气,出门还要担心被异兽当点心。”
这就像是大冬天,在暖气房里喝着冰可乐,吃着火锅,刷着剧。
突然冲进来把人强制抓走,扔到冻土区域去挖土豆。
这事搁谁头上,谁也不愿意啊。
至于林清野自己?
那纯粹是个倒霉蛋。
当初为了给联邦农业部凑那个该死的下乡KpI,被连哄带骗地发配到了云溪村。
关键是,这钱还少得可怜。
“这就是根本矛盾。”
“除非荒野区的开发难度降下来,或者城里彻底挤炸了,否则这矛盾就无解。”
这就是生态。
一个闭环到令人窒息的生态。
林清野的一番话,剖开了这座城市的肌理,露出了下面流淌着脓血的病灶。
田玲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周润平则是若有所思,他在村里虽然精明,但到了这大城里,这层窗户纸若是没人捅破,他怕是还得摸索好几年。
温青烟投来赞许的目光,这个男人看问题的角度,总是那么犀利且直击本质。
至于秦筝旋。
她依旧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只是那握着刀柄的手,稍微紧了紧。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那座被定下的平房前。
破败,萧条。
“走吧,进去看看咱们的新地盘。”
第249章 贼不走空
要说参观,其实空空落落,没什么东西。
更多的是周润平讲着一些日后的规划,林清野偶尔补上两句。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动静。
潘轩义以及钱大海他们赶着辆驴车到了。
紧接着,顾北略那伙采购队伍,也赶着辆驴车到来。
顾北略也完成了既定的目标。
在预算内淘到了几个关键的零部件等东西
这一来,除了夏长风父女,云溪村这帮进城的远征军,算是在这凑齐了。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
不知是谁提了一嘴:“就在这儿吃吧,大伙儿聚一聚,算是给这新窝暖暖房。”
这提议,全票通过。
大家伙都是干惯了活的,分工明确。
垒灶,生火。
食材是现成的,从村里带出来的腊肉、干菜,再加上路上顺道买的饼子。
不一会儿,大铁锅里就冒出了热气。
腊肉的咸香混合着干菜特有的陈味,在这空旷的仓库里霸道地弥漫开来。
这顿饭吃得粗犷,也热闹。
门敞开着,那昏黄的灯光和喧闹的人声,直直地泼洒进外面漆黑的夜色里。
这是故意的。
这地方紧挨着棚户区,三教九流混杂。
新面孔入驻,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这时候藏着掖着,反而让人觉得你好欺负。
就得这么亮亮堂堂,人多势众地闹腾一场,告诉这周围的牛鬼蛇神:这地盘有主了,且这帮人不好惹。
也就是所谓的亮肌肉。
酒足饭饱,夜色渐深。
潘轩义抹了把嘴,站起身来安排值夜。
这新地盘,东西多,人杂,离不开人。
狩猎队的那几个好小伙子,加上周润平,以及潘轩义他自己留下来看守地盘。
至于田玲。
这丫头刚才吃饭时就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往门外那片黑漆漆的巷子张望。
她在挂念何思源。
下河村那帮人搬去了棚户区内部,那环境比这还得恶劣几个档次。
“我想去看看。”当时田玲放下筷子,小声对着林清野说道。
秦筝旋闻言,也没废话:“我陪你。”
两女一前一后,钻进了夜色。
现在快到回去的时候了,林清野起身,打算寻回田玲。
潘轩义见状,哪敢让这尊大佛独自涉险,立马跟上:“林顾问,这路我熟,我给您掌灯。”
说是掌灯,其实就是充当贴身保镖。
两人出了仓库,一路往棚户区内前进。
……
棚户区深处,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没有路灯,迷胧的月色勉强勾勒出那些违章搭建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下水道拥堵反涌的酸臭味。
而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前方的一间铁皮屋。
商小六。
他已经在这蹲了足足数个钟头。
那间铁皮屋,正是白天那个捡垃圾的老孙头的住处。
商小六干这行有些年头了。
作为万事当铺的编外人员,有些脏活累活,掌柜的不方便出面,就得他们这些跑腿的来干。
这叫“回收流失”。
当然,说得直白点,就是黑吃黑。
当铺那边也是默许的,只要事情不闹大,把东西拿回来,该给的抽成一分不少。
“咔哒。”
铁皮屋的门开了。
老孙头探出个脑袋,四下张望了一番。
他这一天是坐立难安,怀里揣着那个烫手山芋,觉也不敢睡,饭也吃不下。
眼瞅着到了上工的点,不去又怕丢了那份开垃圾车的差事。
无奈,他只能把那包裹严实的长条物,塞进了床底下的破烂堆里。
又在上面压了好几层发霉的旧报纸,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商小六在暗处看得真切。
老东西,还挺谨慎。
等老孙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商小六动了。
他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门边。
这种铁皮屋的锁,防君子不防小人。
甚至连那根铁丝都不用,商小六只是掏出一张硬卡片,顺着门缝往里一插,轻轻一划。
“咔。”
锁舌弹开。
进屋,关门。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那股馊味差点把商小六踉跄个跟头。
他也不敢开灯,全凭着本能一路摸索到了床边。
伸手,探入床底。
指尖触碰到了一堆滑腻腻的垃圾,然后是粗糙的报纸。
最后,是一个硬邦邦的长条物体。
“嘿,得手。”
商小六心中一喜,把东西拽出来,往怀里一揣。
这分量,这手感,没跑了。
这就是白天那老头在当铺里典当的宝贝。
东西到手,此地不宜久留。
商小六也不贪别的,转身就走。
出门,关好,甚至还贴心地把锁给挂了回去,伪装成从未有人来过的样子。
这就是专业。
出了巷子,商小六紧了紧怀里的衣服,脚步生风。
只要穿过前面那条主巷道,到了大路上,这东西就算彻底姓商了。
然而。
这就是命。
就在他刚刚转过一个拐角,准备闷头加速的时候。
两道人影,不偏不倚,正好从对面走了过来。
狭路相逢。
第250章 烫手山芋
巷道本就不宽,两边堆满了各色杂物,只留中间一人宽的过道。
商小六那一脚刚迈出去,还没落地,就被硬生生收了回来。
对面两道人影,其中一人那语气他熟悉啊。
也是在这一刻,提灯反射出前面一人的脸庞。
潘轩义!
别人不知道,当时商小六可是亲眼见过潘轩义在城门口的气势。
就他这两下子,人家伸根手指头就能把他摁死在墙上。
而另一边,潘轩义也借着手上提灯反射出的光线,认出了对面那人。
那不是当时那个钱大海引荐的人?他怎么会在这?
而且鬼鬼祟祟的不似干什么好事。
“六子,你怎么在这?”潘轩义有些警惕停下步伐,隐隐把林清野护在身后,同时尽可能的封锁小巷空间。
商小六脑子里在这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扔下东西跑、跪地求饶、装疯卖傻......
最后,求生欲让他选择了最朴实无华的一招——硬撑。
他身子一僵,随即迅速佝偻下来,把怀里那根硬邦邦的东西往破棉袄里又塞了塞,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哟,潘爷!这...这么巧啊,您遛弯呢?”
声音都在抖,两条腿肚子直转筋。
他只能赌。
赌这两位爷看不上他这个小喽啰,赌这黑灯瞎火的没人注意他怀里的猫腻。
空气凝固了两秒。
潘轩义扫过商小六那张煞白的脸,又落在他那鼓鼓囊囊且护得死紧的怀里。
这小子,身上有味儿。
那是做了亏心事之后特有的虚味儿。
潘轩义下意识就要开口盘问,身子也往前探了半步。
商小六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手里的东西烫得像块烙铁。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没吭声的林清野,脚步没停。
他就像是没看见眼前这个大活人一样,径直走了过去,然后错身而过。
甚至连眼珠都没转动一下。
对于商小六的情况毫不关心,就跟辆陌生人在路上交错而过,谁都没注意谁一样。
潘轩义一愣,见自家顾问都走了,刚涌到嘴边的喝问又咽了回去,抬脚跟上了林清野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就这么走了过去。
没有任何停留。
也没有任何回头。
商小六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点头哈腰的姿势,直到那两道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子深处。
“呼——”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上。
活过来了。
这简直是在鬼门关前蹦了个迪。
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一丝庆幸。
看来这东西真是个宝贝,连老天爷都帮我!
不敢再耽搁,他紧了紧衣领,一头扎进了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
巷子深处。
潘轩义跟在林清野身后,也不说话,他都能看出有猫腻,林顾问自然也能看出。
而林顾问选择不干预,那必然有其用意。
所以潘轩义也选择放商小六一马。
他不知道的是,刚才那一瞬间,林清野看到了什么。
感知给出信息。
【名称】:古生物腿骨化石
看到这儿,林清野心里还嘀咕了一句:这么巧?这小子怀里是从哪挖出来的化石?
难道他和血石商会有联系,是他们的下线?
一开始,林清野没往那场监守自盗的化石失窃案上拐。
他只是怀疑商小六的身份。
但随着感知的深入探查,一切都变了。
那骨头表面看着是石化的质地,但在那层厚厚的伪装之下,在骨骼内部的空腔里,竟然充斥着一种极其活跃的能量波动。
土黄色,厚重,磅礴。
地脉能量!
而且是经过高度压缩提纯后的液态地脉能量!
粗略估算,这根大腿骨内部被掏空并改造后的容积,至少有十升。
十升液态地脉能量!
这在黑市上是什么价?
一毫升的高纯度地脉能量都要三百信用币,这种带有特殊属性的地脉精华,价格只会更高。
这一根不起眼的破骨头,里面装着的,是至少三百万信用币的巨款!
三百万!
把现在的云溪村卖了,都未必凑得齐这个数。
如此巨款,林清野却不动心。
为何?
真正让林清野决定放手的,是这根骨头背后的牵连。
众所周知,地脉能量极难储存。
而化石在地脉中同化了亿万年,早已经被视作地脉的一部分,用于盛放地脉能量似乎是个很好的选择。
但这其中有个问题,那便是骨头化石其结构强度太低,根本承受不住这种高压缩地脉能量。
而方才这根骨头根本不是什么天然化石骨头。
它的骨质结构异常紧密,且带有明显的自我修复痕迹。
那是活体骨骼才有的特征。
更诡异的是,在这些新生的骨质缝隙中,填充着大量的古老化石粉末。
两者完美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种结构,既保留了化石那种对地脉能量天然的亲和力与束缚力,又拥有了新生骨骼的坚韧与强度。
这简直就是为了装载这种高能物质而量身打造的完美容器。
而在骨骼中,林清野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化学药剂残留波动。
与他在云溪村经历过的那些,血石商队遗留的化学药剂如出一辙。
线索在这一刻,彻底闭环。
林清野终于明白了血石商队在擎天山脉里到底在干什么勾当。
他们根本不是在挖化石。
而是在“造”化石。
他们在山脉深处寻找那些残留有活性的史前生物细胞,利用那种特殊的化学药剂,疯狂催化其骨骼生长。
这种被催生出来的“新生骨”,旧时代的产物与新时代的源能混合,其结构强度大大增强。
但它们毕竟是新近催化出来的,并没有与地脉同化亿万年的经历,其本身并不能作为地脉能量的容器。
但万事总会有办法。
也不知血石商会从哪获得的技术思路。
他们将挖掘出来的真化石磨成粉,注入新生骨中,同时人为制造全方位的细微骨裂。
两者同根同源,利用骨髓干细胞,在修复骨质的同时,让两者融合。
这样那些新生骨就有了化石骨头的气息。
最后,血石商会在山脉深处疯狂抽取,掠夺地脉能量。
再利用这种特制的化石容器,将这些地脉能量走私到青云城,混在普通化石中,神不知鬼不觉。
这是一条暴利的黑色产业链。
这根骨头,就是这条产业链上的核心产品,是血石商队最重要的秘密。
想明白了这一层,林清野背后的冷汗也就下来了。
这哪里是根骨头?
这分明就是个催命符。
血石商会费了那么大劲,布了那么大的局,其背后牵扯了那么大的利益集团。
现在东西丢了。
他们会怎么做?
其背后的利益集团又会怎么做?
商小六拿着这东西,以为是捡了漏,殊不知是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他现在就是个移动的靶子。
谁沾上这东西,谁就是血石商会的死敌。
云溪村现在才刚到青云城,都没发展,连根基未稳的程度都谈不上。
为了这三百万,去跟一个有可能裹挟着大半个青云城的利益网络正面冲突?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不来。
三百万虽然诱人,但也得有命花才行。
这烫手山芋,还是让那个倒霉蛋自己捧着吧。
第251章 借刀与听响
潘轩义提着灯,几次欲言又止,终究是没问出口。
林清野也没解释,只是脚下的步子迈得沉了些。
方才那一眼,看到的不止是三百万的横财,更是一条正在燃烧的引信。
回想两三个月前,云溪村那场毫无征兆的地震。
当时感知反馈是地脉异常波动,那时林清野还纳闷,当初得到的结论是擎天山脉地处地质板块活跃地带,小震是常有的事。
如今看来,这哪是天灾,分明是人祸。
血石商会在山脉深处疯狂抽取地脉能量,就像是用针管在一刻不停地抽着山脉的脊髓。
一次两次或许没事,若是长年累月这么干,那山脉迟早会有所反应。
到时候,位于山脉边缘的云溪村,怕是连个响都听不见,直接就得塌进地缝里去。
这是把云溪村往死路上推。
林清野眯了眯眼。
这梁子,算是彻底结实了。
但要让他现在冲上去跟血石商会硬刚?
那纯粹是厕所里打灯笼——找屎。
人家在青云城经营多年,黑白两道通吃。
他一个还没满级的农业顾问,拿头去撞这块铁板?
硬来不行,那就得动脑子。
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往往握在别人手里。
那个调查科,不就是现成的刀么?
上次魏延宗带队进山,最后灰溜溜地回来,这口气,他能咽得下去?
而这背后必然有两股势力在角力。
之前魏延宗输了,是因为没证据,那是哑巴吃黄连。
现在,如果证据直接送上门呢?
不仅是证据,还是个装了惊天大雷的决定性证据。
只要这根骨头落在魏延宗手里,血石商会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
而在处理应付的过程中,自然无暇顾及擎天山脉的事情,这样就给了云溪村发育的时间。
至于为什么不找璐清秋?
那姑娘太直,也就是俗称的愣头青。
这种涉及高层博弈的脏活,还得魏延宗这种老狐狸来操刀,稳准狠,知道往哪捅最疼。
林清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们神仙打架,我负责递刀。
至于最后谁死谁活,关我一个种地的什么事?
......
心思定下,脚步也就轻快了。
两人很快便寻到了田玲和秦筝旋。
田玲正站在一处稍微平整些的空地上,跟何思源说着话,见林清野来了,小丫头脸上那点愁容瞬间散去。
“清野哥!”
“聊完了?”林清野问道。
“嗯。”田玲点点头,又有些兴奋地说道,“思源说何叔已经找着活了。”
“那是好事。”
林清野没多评价。
在这个城市里,能凭力气吃上饭,就值得尊重。
“走了,回去了。”
一行四人,回到驻地。
一番嘱咐,林清野和三女一同离开。
回到安平旅社,大伙都已经睡下,大堂里只有那个看门的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林清野回到房间,却没急着睡。
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
确认走廊里彻底没了动静。
林清野起身,从包里翻出一顶不知谁落下的鸭舌帽,又找了条围巾,把半张脸裹得严严实实。
换了双不常穿的鞋。
推开窗。
以如今的身手,二楼的高度,对他来说如履平地。
翻出窗台,落地无声,顺着墙根的阴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
深夜的青云城,并不像云溪村那般死寂。
主干道上依旧有车辆飞驰,霓虹灯牌在夜雾中闪烁着迷离的光。
林清野没走大路,专挑那些小巷子钻。
七拐八绕,直到把自己都快绕晕了,这才在一个僻静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公用电话亭。
他左右环视一圈,确定四周无人。
带上早已准备好的薄手套。
从兜里摸出一枚硬币,在衣角上用力擦了擦,擦得锃亮,不留半点指纹。
“叮。”
硬币滑入投币口。
林清野拿起听筒,按下了一个号码。
这是璐清秋之前留给他的,魏延宗的联系方式。
当然在联络前,林清野已经确保这联系方式不是私人的,是对外公开的。
属于挂在墙上公告栏上,头像下的联络方式。
“嘟——嘟——”
响了几声。
接通了。
“哪位?”
魏延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低沉,沙哑,还有几分职业性的警觉。
林清野没急着说话。
他捏着鼻子,气沉丹田,硬生生把自己的嗓音挤压得尖细且飘忽。
“魏组长,久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是谁?怎么知道这个号码?”魏延宗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睡意全无。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送魏组长一份大礼。”
林清野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对方插话的机会。
“血石商会动静想必你也知道,最近他们丢了根骨头,而这根骨头现在就在一个叫商小六的混混手里。”
“具体的,在万事当铺那条街的后面。”
“对了,友情提示一下。”
林清野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恶劣的弧度。
“那骨头里,装的可不是骨髓,是液态的地脉能量。”
“大概有个十来升吧。”
“这礼物,够不够大啊?”
电话那头,原本还算镇定的呼吸声,猛地粗重起来。
魏延宗显然是被这个消息给炸懵了。
地脉能量?
十升?
这要是真的,那血石商会就不是走私那么简单了,那是动摇联邦根基的大罪!
这把刀,太快了,快得让他都有点不敢接。
“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喂?喂!”
魏延宗急促地追问。
“咔哒。”
回应他的,是挂断电话的忙音。
林清野挂得干脆利落。
做完这一切,他压低帽檐,转身钻入黑暗。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这颗雷已经埋下。
接下来,就看这青云城的天,能被炸出个多大的窟窿了。
第252章 阎王考官
上层权力的倾轧与博弈,向来是无声处的惊雷。
那根骨头递上去,还得让子弹飞一会儿,一时半会儿却也落不到地面上来。
对于眼下的青云城坊间,尤其是那些准备源能阵法师职业认证的考生来说,什么化石失窃,什么走私串联,都抵不上眼前的事重要。
今天,是青云城源能阵法师协会一年一度的职业认证大考。
夏长风这几天连觉都睡不踏实。
临出门前,这位老父亲那张脸绷得比那城墙砖还硬,手里攥着个水壶,想递给女儿,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生怕这多喝一口水,待会儿考试若是尿急坏了大事。
林清野倚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直乐。
这就叫关心则乱。
“行了老夏,再翻那包都要被你盘出浆了。”
“咱们这是去送考,不是去送刑,放松点。”
田玲也在一旁挥舞着拳头:“夏禾加油!拿出你在厨房剁肉的气势,把那些考题全切了!”
夏禾原本还有些发白的脸色,听到这就笑了。
一行人簇拥着夏禾,浩浩荡荡杀向考场。
这考试分两天。
头一天考笔试,那是死记硬背加理解的基本功;
第二天考实操,那是真刀真枪的布阵。
但这门槛,高得吓人。
光是报名费这一项,就要两万信用币。
这数额一摆出来,瞬间就筛掉了九成九想来碰运气的穷人家。
贵自然有贵的道理。
阵法师这行当,烧钱。
考试现场,协会提供的那些刻画阵纹的源能材料,基板,乃至用来测试稳定性的石头,哪一样不是真金白银?
这两万块,也就是个材料费。
即便如此,今儿这考场外,乌压压还是聚了两百多号考生。
按照往年通过比例,维持在17%左右的通过率。
两百多人,去争那可能只有四十个不到的通过名额。
这就是现实。
阵法师的等级,同联邦所有的注册类职业等级一样。
从下往上,见习、初级、中级、高级、特级,再往上那是被尊称为大师,专家的存在。
通过这场考试,那是见习阵法师,对应一阶武者的层次。
听着逼格不高?
那是没见着这背后的。
一旦名字注册在阵法师协会,那就是铁饭碗啊。
首先是内部福利。
协会内部的资源库对你敞开,市面上买不到的稀有材料,你能走内部价;
遇到技术瓶颈?有行业内的名师指导课;
哪怕你后续天赋不在,独立布阵都费劲,也能靠着协会的共享网络,接一些诸如“阵法回路连接”、“节点修复”之类的外包私活,日子过得比一般白领滋润得多。
再者就是社会地位。
一个阵法师,无论是去哪个城市,甚至是去那些大型商会,只要亮出证件,立马就是座上宾。
而一旦落户某个城市,车,房那都是标配。
各种优厚待遇自不必多说。
夏长风之所以要在云溪村窝囊那么些年,不就是得罪了一位初级阵法师吗?
那位爷也就是能布置个二阶阵法,动动嘴皮子,就能让夏长风在城里混不下去。
这就是权势。
在这联邦,职业认证那就是护身符。
不仅是阵法师,像什么前世制药的,也有药师协会。
温青烟也是药师协会一员。
至于医师协会,锻造的,织造的,相关职业认证就更多了。
不过职业待遇有高低就是。
唯独武者是个例外。
联邦对于纯粹的武力,是既鼓励也忌惮。
武道是发展最迅猛的,也是人数最庞大的。
但也因为人员过多,联邦内严禁任何相关武道行业协会成立。
而是直接成立部门管辖。
民间,三阶以上的武者,必须在有关部门实名登记。
比如村里刚突破的李赤虎,一旦进了这青云城,第一件事就得去相关部门报到。
录入虹膜、指纹、源能波动特征,甚至还得签一份承诺书。
若是敢隐瞒不报被抓了现行,那就不是罚款的事了,直接按“潜在暴恐分子”处理,扔进黑狱里去反省人生。
至于像秦筝旋,潘轩义这种。
联邦三年一次的人口小普查,会派专员去各个聚落录入信息,在那时已经登记在案了。
......
临近考试时间,夏禾进入考场。
协会大门缓缓关闭。
那些送考的家长亲友,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恨不得眼珠子能穿透那厚重的大门。
夏长风在台阶下转圈,一圈又一圈,把那块地砖都快磨亮了。
林清野蹲在石墩子旁,看着老夏这副模样,心里倒是稳如老狗。
他对夏禾有信心。
这信心不是盲目的。
若是大半年前,夏禾也就是个有点天赋但还没开窍的小姑娘,加上其性格因素,能不能过这见习考试,悬。
但这大半年,与林清野的交流中,她可是开了挂的。
林清野没系统学过阵法,但他对于自然山川的感悟,可不低。
而且,他还给夏禾灌输了一套离经叛道的理论——把布阵当做饭。
这套理论要是让正统阵法师听见,非得骂他是误人子弟。
可偏偏夏禾这姑娘在厨艺上有极大的天赋,两相印证之下,居然真的让她摸到了门道。
这大半年,云溪村那些大工程。
竹林的聚气阵、炎息之地的地火疏导、池塘的水脉循环,还有那个覆盖数十亩地的温控大阵。
哪一个不是夏禾亲手参与设计的。
她已经脱离了课本,能够根据实际需求,在林清野的辅助下,进行完整的阵法设计。
这个能力可不是见习阵法师能具备的。
林清野估摸着,只要夏禾不怯场,别说见习,就是冲击一下初级阵法师(二阶),也不是没可能。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
直到日头偏西,第一天的笔试才宣告结束。
考生们陆陆续续走出来,有的垂头丧气,有的神色淡然。
夏禾混在人群里,表情还算轻松。
夏长风一个箭步冲上去,想问又不敢问,最后憋出一句:“饿了吧?带你去吃好的。”
这一夜无话。
第二天,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实操考试。
考场外的气氛比昨天还要凝重几分。
夏禾已经排除一切干扰,提前进了考场。
协会大楼前的告示栏处,仍有一部分考生围着,他们在等一个信息。
按照惯例,在入场前十分钟会公布这一届的主考官名单。
主考官名单通常由一位高级阵法师坐镇主考,四位中级阵法师辅助打分。
这阵容决定了这一届考生的生死。
“让让!让让!”
人群里有人费力地挤了上去,看到结果面如土色。
“完了!全完了!”
“怎么了?谁主考啊?至于吓成这样?”旁边有人不解。
那人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哭腔:
“主考官是左静列。”
这名字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三秒。
紧接着,是一片倒吸凉气。
“左静列?那个绝命毒师?!”
当然绝命毒师四个字是小声嘀咕的,议论一位高级阵法师,在人协会门口,不是人人都像夏长风那样勇的。
“不是说她不在考官库嘛,而且有消息称,她不是即将外派到大山里了嘛?”
“天呐!今年这是要团灭啊!”
有考生消息闭塞,一脸茫然:“这左静列是谁?很厉害吗?”
旁边立马有人科普。
“厉害?那是恐怖!”
“这老太太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对阵法结构的严谨度要求到了变态的地步。”
“八年前,也是她,那时她还不是主考,只是中级阵法师,打出来的分,无一例外是五位考官中最低的。”
“那一年,一百五十八个考生,最后拿到证的,只有四个!”
“百分之二点五的通过率!直接创下了青云城八十多年来最低记录!”
“那一届之后,多少本来有希望的好苗子被打击得直接转了行。”
“后来听说因为那次事故,她被剔除出了考官库,没想到啊......时隔八年,这个杀神又回来了!”
这话一出,还没进考场的学生顿时哀鸿遍野。
有些心理素质差的,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第253章 考场变阵
考场内。
按照往年的惯例,这会儿考生们早该领了号牌,各自钻进那十平米见方的独立隔间里。
隔间里备好了磨盘大小的制式阵盘,那就是他们的战场。
抽题,布阵,交卷。
流水线作业,标准,高效,但也死板。
可今儿个,这流程大变模样。
两百多号考生,被四名辅助考官分别带领着,穿过了协会大厅,直通后方那片露天空间。
这露天空间足有万平,四周立着八根合抱粗的【镇灵柱】。
“这...这是要干嘛?”
“我的隔间呢?我的静音阵法呢?”
人群开始骚动,噼里啪啦地炸开了锅。
“肃静!”
一声低喝,场地正前方的高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是个老太太。
一身灰扑扑的长袍,洗得发白,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插着根乌木簪子。
左静列。
也就是传说中的“绝命毒师”。
她负手而立,目光看着底下这群名为未来的阵法师,实则温室花朵的年轻人。
“阵法,是什么?”
没人敢接茬。
“在你们眼里,阵法是画在纸上的图,是刻在盘里的线,是坐在恒温房里,喝着茶水慢条斯理搞出来的艺术品。”
“但在老身眼里,阵法是刀,是盾,是人类在荒野上从异兽嘴里抢食吃的筷子!”
“荒野会给你准备封闭适宜的环境吗?”
话音未落,老太太一跺脚。
轰隆隆——
整个露天场地开始颤抖。
八根镇灵柱光芒大盛,一道波纹瞬间横扫全场。
考生们惊慌失措,东倒西歪。
原本平整的地面,竟像是活过来的面团,开始疯狂蠕动,隆起,凹陷。
眨眼间。
平地起高山,洼地聚水流。
这万平的广场,硬生生被改造成了一处微缩版的荒野地形。
有的地方乱石嶙峋,有的地方泥泞不堪,有的地方甚至凭空生出了几丛带刺的荆棘。
这就是高级阵法的手段。
一念之间,改天换地。
“这就是你们今天的考场。”
左静列又一拍手,数百道光柱从天而降,将这片地域切割成一个个标准的六边形区域。
密密麻麻,宛如蜂巢。
“每个人选一块地,那就是你的阵地,也是你的考点。”
“辅助考官会下发具体的任务要求。”
“你们要做的,就是在自己的区域内,完成属于你的那部分阵法功能。”
“并且根据任务要求,与数量不等(1~6个)的预留接口,进行源能回路的驳接。”
此言一出,底下懂行的人脸色全变了。
这哪里是考布阵,这是在考大型阵法工程构建!
也就是俗称的并网。
这玩意儿在实战中极其重要。
人类想要向荒野扩张,建立新的生存基地,那种覆盖方圆数十里甚至上百里的大型防御阵,根本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需要成百上千名阵法师,各自负责一块,最后拼图成型。
这就要求布阵者不仅要技术过硬,更要有大局观。
你的回路不仅要能跑通,还得能跟别人的回路适配。
当然在这里是简化版,在预留接口处留有预制模块降低难度。
左静列属于激进派。
她主张人类走出高墙,用阵法一步步蚕食荒野。
虽然这一派在自由联邦里声量渐微,被那些保守的“高墙派”排挤,但谁让她当选了主考官,那就要按她的规矩来。
“开始选地!”
一声令下,原本还在发愣的考生们瞬间动了。
这就跟超市抢打折鸡蛋一样。
谁都知道,平整的地形布阵容易。
复杂的地形,光是平整地基就得耗费大量源能和精力。
“这个是我的!”
“滚开!我先看到的!”
夏禾站在原地,被汹涌的人潮挤得东倒西歪。
她本就性子软,不善争抢,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脑子有些发懵,动作自然慢了半拍。
等她回过神来,好地方早被占光了。
剩下的,就是那种狗看了都摇头的恶地。
最后。
夏禾被挤到了角落里。
这块地,绝了。
一条人造的小溪流正好从中间横穿而过,把六边形一分为二,左边是碎石堆,右边是一滩烂泥。
简直是地狱开局。
夏禾咬着嘴唇,小脸煞白,但也只能认命地站了进去。
“啧,倒霉催的。”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说话的是个瘦高个男考生,占据了夏禾左上方一块相对平整的区域。
他瞥了一眼夏禾那糟糕的地形,又看了看夏禾那副怯生生的模样。
瘦高个扬了扬下巴:“我这边的接口是输出端,压力大得很。”
“你那破地儿要是搞不定,趁早举手弃权,别到时候炸了膛,连累我的回路回流,拖我后腿。”
这种没独立空间的考核,一人出错,引发回路爆炸,势必会影响周围。
夏禾被他说得一缩脖子,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低着头,小声应了一句:“我...我会小心的。”
“哼,小心有什么用,那是看实力的。”
瘦高个翻了个白眼,不再搭理这个倒霉蛋,转身开始从分发下来的材料包里掏家伙事儿。
此时,辅助考官开始分发任务卷轴。
夏禾颤抖着手接过卷轴,展开一看。
【任务编号:c-09】
【职能:中继与分流】
【要求:承接上游(预留口A,b)两路源能输入,进行稳压处理后,向周边四个区域(预留口c,d,E,F)进行定向分流输出。】
【备注:需具备过载保护功能。】
中继!
分流!
还是六口通吃的核心节点!
这意味着,她不仅要在这烂泥塘里把阵基打稳,还要构建一个极其复杂的源能交通枢纽。
上游那两个家伙要是把源能浪头打高了,她得负责削峰;
要是打低了,她得负责增压。
还得把这股能量切成四份,动态调控,喂给下游的四个邻居。
这难度,比起单纯的防御阵或者攻击阵,几何倍数上升。
夏禾的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差点连卷轴都捏不住。
她下意识地看向四周,其他人都已经开始热火朝天地处理地基了。
那个瘦高个更是动作麻利,几根定源针已经插了下去。
相比之下,夏禾站在泥水边,显得手足无措,跟个迷路的鹌鹑一样。
高台上。
左静列负手踱步,目光扫视全场。
她的视线在夏禾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移开了。
那个角落的小姑娘,眼神游离,毫无章法。
这种心理素质,来到荒野,早就被压力压垮。
哪怕天赋再好,也没用。
直接pass。
老太太的目光转向了其余人选。
比如那个瘦高个。
还有几个世家子弟模样的考生。
这些人确实有些门道,基础扎实,布阵动作行云流水,阵纹刻画得标准得像教科书。
但看着看着,左静列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失望。
肉眼可见的失望。
那个瘦高个,为了追求自己区域内阵法的极致爆发力,根本没考虑接口的缓冲,直接把输出功率拉到了极限。
这要是接上下家,不得把人家的阵盘给冲碎了?
还有那边那个世家子,为了省事,把自己区域的废弃物排泄口,直接对着邻居的进气口。
这帮孩子,一个个精明得很,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力求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修成花儿。
却忘了这道题的核心是——合作并网。
左静列叹了口气。
这帮人若是真去了荒野,建出来的不是坚不可摧的堡垒,而是一个个互相掣肘的散沙。
异兽潮一来,都不用人家撞,自己内部能量冲撞就先炸了一半。
“一代不如一代。”
老太太冷哼一声。
第254章 天地乱炖
夏禾很慌。
但她的手没停。
在云溪村待了这么些年,什么恶劣环境没见过?
这考场的烂地,比起村周边的大山,简直就是精装修的样板间。
不就是溪流,不就是碎石堆,不就是烂泥地嘛。
来!挖土围堰。
改天换地,营造出利于刻画阵法的环境。
夏禾二话不说,挽起袖子。
内息境七层的修为运转开来,原本看着娇弱的小姑娘,此刻化身成了不知疲倦的挖掘机。
利用考核给到的地形改造工具套。
挖土,堆叠,拍实。
朴实,毫无美感。
旁边那个瘦高个看得直皱眉。
他是标准的学院派,讲究的是优雅,是精密,哪里见过这种如同老农下地干活般的粗鄙场面。
“喂。”
瘦高个停下手中的刻画,毫不掩饰的嘲讽:“我说,你这是在干嘛?”
“知道自己过不了,提前给自己挖个坑?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省得待会儿阵法炸了,连个埋的地儿都没有。”
夏禾手上的动作一顿,没抬头。
她虽然性子软,但这并不代表她没脾气。
只是这会儿,她不想浪费哪怕一秒钟去跟这种人打嘴仗。
“肃静!”
远处巡逻的辅助考官看了过来,“专心考试,再有多嘴,直接驱逐!”
瘦高个被噎了一下,讪讪地闭了嘴,只是那眼神里的轻蔑,却是一点没少。
这一幕,高台上的左静列看得真切。
她微微颔首,却又摇了摇头。
“改造地形,思路是对的。”
“可惜,那是建立在有充足时间,且周围环境配合的前提下。”
在如此紧迫的考试中,单方面改变地形,只会造成与邻近区域的断层,这种硬碰硬的改造,往往是费力不讨好。
“终究是眼界窄了。”
左静列收回目光,依旧没过多停留。
而夏禾这边,一番挥汗如雨的操作后,总算是用泥土堆起了一个简易的围堰,将那条横穿的溪流暂时截断。
她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顾不得休息,立刻将目光投向了四周。
喘息不得。
她的任务是中继与分流,这就像是个交通枢纽,得看着上下游的车流量来指挥。
如果不搞清楚那六个邻居的源能参数,她这边就算是把阵法刻出一朵花来,到时候一通,也是个炸。
然而,这一看,夏禾的心就凉了半截。
周围那六个人,个个都跟防贼似的,恨不得用身子把自己的阵法挡个严实。
而且,大家都在赶工。
没人愿意停下来配合她这个位于烂泥塘里的倒霉蛋,更没人愿意为了她去修改自己的参数。
尤其是上游那个瘦高个。
夏禾瞥了一眼他那边。
好家伙。
这家伙为了追求高评分,那是把“输出”两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全攻击性的火属性回路,没有任何缓冲结构,那狂暴的源能波动,还没接通,就已经隔着空气让人感到灼热。
左下角那个世家子,稳倒是稳。
但是过于求稳,他把与夏禾的对接端口做得极窄,这意味着如果自己这边输送压力过大,那边就会直接闭锁拒收。
还有右边那个......
越看,夏禾心越凉。
越算,那脑子里的浆糊就越稠。
这就不是一道给人做的题!
按照这种复杂的周边环境,想要完成任务,除非这六个人都停下手里的活,把各自的阵法参数,核心频率,输出峰值全部写在纸上交给她。
还得愿意配合她进行微调。
但这可能吗?
这就是个死局。
别说她一个见习都没过的菜鸟,就是把真正的初级阵法师拽过来,在这个时间限制内,面对这群各怀鬼胎的邻居,也得抓瞎。
绝望,如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要是考不过......”
“父亲肯定会失望的吧......还有清野哥,他教了我那么多......”
脑子一乱,手脚就开始不听使唤。
夏禾慌乱地想要去加固那个刚刚堆好的围堰,脚下却是一滑。
“哗啦——”
那个本来就是匆忙堆砌的土坝,因为受力不均,瞬间崩塌。
积蓄已久的溪水混杂着烂泥,咆哮着冲破了束缚,瞬间将她好不容易清理出来的一小块干燥地基淹没。
一地鸡毛。
“啊!你干什么!”
下游的两个考生被溅了一身泥点子,气急败坏地吼道,“想死别拉上我们!我的阵纹差点被冲散了!”
上游的瘦高个更是乐出了声,虽然在考官的视线下没敢说话,但那幸灾乐祸的表情,仿佛在说:看吧,这就是命。
那一刻。
夏禾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聚光灯下的小丑。
所有的努力都成了笑话。
那块地,更烂了。
烂泥潭被冲得七零八落,碎石滩彻底没法下脚,浑浊的污水横流,把原本泾渭分明的区域搞得一塌糊涂。
时间,过去了一小时。
夏禾站在泥水里,手脚冰凉,眼眶里蓄满的泪水在打转,世界在她眼里变得模糊而扭曲。
放弃吧。
这样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别慌,乱了就乱了,大不了重来。”
“你呀,就是想得太多,反而缺少了失败后,推倒一切重来的勇气。”
恍惚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似乎在耳边响起。
那是在一份份信件往来中,林清野的鼓励。
夏禾想起她与林清野关于天地,山川之势的交流。
“当你弱小的时候,别想着去改天换地,那是强者干的事。”
“弱者要想活下来,就得学会顺势。”
顺势......
夏禾看着脚下那摊烂泥,看着那浑浊不堪的激流。
既然挡不住,那为什么要挡?
既然分不清,那为什么要分?
一段更久远的记忆,突然在这个混乱的瞬间,击中了她的脑海。
那是十多年前的云溪村。
那时她刚来到这。
父亲的后厨。
那口被大火烧得通红的大铁锅。
“丫头,看好了!”
夏长风颠着勺,火光映照着专注的脸。
“这做菜啊,就像是变魔术。”
“酸的、甜的、苦的、辣的,这些味道要是单拎出来,有的涩嘴,有的黏牙。”
“但只要进了这口锅,火候到了,它们就不再是它们自己。”
“它们会打架,也会融合,最后变成一种全新的,谁也不抢谁,谁也离不开谁的味道。”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那是——和解。
食材与食材的和解,味道与味道的和解。
夏禾的眼神,突然变了。
原本的慌乱与无措,慢慢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甚至带有一丝诡异的亢奋。
就像是那个还没灶台高的小女孩,第一次拿起了锅铲。
在这个瞬间。
在她眼里。
这哪是什么令人绝望的考场?这分明就是个等着下锅的后厨!
周围那六个令人头疼的邻居,哪是什么不可控的变量?
那分明就是六种性格刁钻的食材!
上游那个瘦高个?
那是一把呛人的干辣椒,火气大,燥得慌。
左下角那个世家子?
那是一块死硬的老腊肉,油盐不进。
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输入输出......
“呼——”
夏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双手握住那把还在滴着泥水的刻刀。
既然是做菜,那就不用管什么原本的规矩了。
这道题,我不解了。
我要把这考题,给它炖了!
第255章 天然雕饰
夏禾动了。
她顺着水流的走向,在河底的淤泥里飞快地划拉着。
这在正统阵法师眼里是大忌。
水流无常,泥沙易动,在流动的介质上刻阵,那是只有疯子才会干的事。
但夏禾不在乎。
林清野说过,水无常形,那就顺着它的形。
她利用那条原本要冲毁阵地的溪流,将其作为一个天然的液冷引导回路。
紧接着,是那堆让人头疼的碎石。
夏禾没有把它们清走,而是像摆盘一样,选择合适的石头,规律的堆砌着,同时刻上分流阵法。
类似防浪堤的原理。
当上游的能量洪流撞上这些石头时,会被物理结构强行打散,变成无数细小的乱流。
大火改小火,慢炖。
至于那个决堤形成的烂泥塘?
那是最好的调控中心。
夏禾利用湿地地形,在泥塘底部埋入了几个简单的回旋阵纹。
当上游能量过载时,多余的源能会自动溢流进这个泥塘里存着,防止主回路被烧穿;
等能量低谷时,泥塘里的存货又会反哺回去,保证输出的绵软悠长。
若是把夏禾的动作拆解开来,每一个步骤都透着股野路子的粗糙。
没有精密的测量,没有严谨的公式。
全是凭感觉。
就像老厨子往锅里撒盐,手腕一抖,那就是咸淡适中。
你问他多少克?
他只能告诉你:适量。
那个瘦高个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我看你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他一边往自己的阵盘法上镶嵌最后一块晶石,一边摇头晃脑,“把阵法搞得泥泞一片,跟个养猪场似的,你指望这玩意儿能跑通?别逗了。”
在他看来,阵法是高贵的,是洁净的,是精密的艺术。
这满身泥点的丫头,简直是在亵渎这个职业。
夏禾充耳不闻。
她此刻正沉浸在一种奇妙的韵律中。
水流虽急,却不乱;烂泥虽脏,却有韵。
就像是一锅乱炖,虽然卖相不好,但那股子融合后的鲜香,已经开始隐隐往外冒了。
高台上。
左静列原本还在巡视其他“优等生”的作品。
突然,她的目光被角落里那个泥猴似的身影给勾住了。
起初,老太太的眉头是皱着的。
但当她的视线穿过那些表象的泥水,落在下面隐藏的源能流动轨迹上时。
“咦?”
左静列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为了看得更真切些。
这一看,就没挪开眼。
粗糙。
确实粗糙。
那阵纹刻画得随意,不按条理。
但是......
太活了。
就像是一株从烂泥里硬生生钻出来的野荷花,带着股子不加修饰的生机勃勃。
左静列看了一辈子阵法,见惯了那种千篇一律,仿佛从模子里刻出来的标准答案。
那种为了追求评分,把每一个转折都算计到极致,却唯独忘了阵法本身是为了解决问题而诞生的。
而眼前这个小姑娘。
她在解决问题。
用最简陋的材料,最狂野的手法,去解决最根本的问题。
因势利导,顺水推舟。
那种将天地万物皆可为我所用的灵气,让左静列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第一次在荒野布阵的场景。
那时候哪有现在的条件。
石头是阵基,大树是节点,连异兽或者敌人的尸体都能拿来当聚能物。
阵法,本就是为了生存而诞生的技术。
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左静列越看越入迷。
妙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老太太就这么负手站在高台上,盯着那个角落,眼神从审视变成了欣赏,最后竟变成了一种近乎慈祥的期待。
直到——
“叮——”
“距离考核结束,还有三十分钟。”
提示音响彻全场。
左静列猛地回过神来。
“有意思。”
这一届,倒是没白来。
她看了那个还在泥水里扑腾的小姑娘一眼,转身回到了考官席。
眼拙了。
真的眼拙了。
没想到在这群温室花朵里,还真藏着一颗未经雕饰的芙蓉。
第256章 尽职尽责的缝补匠
“时间到!全员停手!”
随着辅助考官的一声大喝,所有阵法区域的光幕同时升起,强制切断了考生的操作权限。
夏禾正好把最后一块作为镇压物的晶石拍进烂泥里。
“呼——”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此时的她,形象可谓是惨不忍睹。
脸上一道道的泥印子,原本干净的服装已经看不出底色,裤腿挽到了膝盖,鞋里全是泥浆。
活脱脱一个刚从地里插秧回来的村姑。
反观周围。
那个瘦高个一脸傲然地站在自己的阵地前,衣衫整洁,甚至连发型都没乱。
他面前的阵法,流光溢彩,卖相极佳。
那些个世家子也是个个笃定。
其他的考生,大多也都完成了任务。
在这群光鲜亮丽的考生中,一身泥巴的夏禾,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滑稽。
不少人投来戏谑的目光。
“那女的是来搞笑的吧?”
“好好的阵法考核,让她弄成了泥瓦匠施工现场。”
“啧啧,这要是能过,我把那堆泥吃了。”
瘦高个更是嗤笑一声,连看都懒得再看那个乡巴佬一眼。
在他心里,这已经是个被淘汰的废人了。
就在这时。
左静列走下高台。
“考核结束。”
“结果已出。”
“本场考核,通过者一人。”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片哗然。
“一人?!”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只有一人通过?”
“是不是搞错了?就算再严,也不能这么离谱吧?”
“谁?那个人是谁?”
考生们炸了锅。
那个瘦高个也是一脸震惊,随即变为狂喜。
一人?
那肯定就是我了!
看看这周围的歪瓜裂枣,谁能比得上我这极致的输出构架?
他挺起胸膛,已经准备好迎接众人的膜拜。
然而,更多的声音是不服。
“我不服!”
有人大喊出声,“我的阵法明明运行流畅,各项参数都达标,凭什么不合格?”
左静列冷冷地看着那个出头鸟。
“凭什么?”
“就凭你们是一群只顾自己,不管别人死活的蠢货!”
“在实际布置中,你们这种行为,就是对同伴以及身后要守护之人的不负责。”
左静列的话,字字诛心。
但仍有不死心的考生梗着脖子反驳:“可是...这是随机匹配的考生,水平参差不齐!难道因为别人太烂,配合不了我,就要我也跟着陪葬吗?”
“这不公平!”
“对!这不公平!”
附和声四起。
左静列笑了。
“不公平?”
“好,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公平。”
“也让你们死个明白。”
左静列再次拍手。
“全员阵法,激活!”
轰——
随着主控枢纽的启动,源能从八根镇灵柱涌入地下,冲进了这片考核阵地。
第一秒。
光芒万丈。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期待着奇迹,或者说期待着打脸考官。
然而,第二秒。
灾难降临。
“轰!”
一个接一个的区域开始冒烟、起火、甚至直接炸裂。
各种属性的源能相互冲突,刺耳的尖啸声,把整个考场变成了烟花秀现场。
乱。
乱成了一锅粥。
这就是一盘散沙的下场,力不往一处使,反而互相拆台。
考生的脸色,白了。
尤其是那几个叫嚣得最凶的,此刻看着自己亲手布置的阵法化为废墟,一个个跟斗败的公鸡似的。
然而。
就在这满目疮痍的毁灭场景中。
有一处角落,却亮起了不一样的光。
那是c-09区域。
在周围一片爆炸声中,那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整个烂泥塘像是一个巨大的肺泡,正在有节奏地律动。
上游瘦高个那边炸出来的狂暴火劲,刚一冲过来,就被防浪堤截流,随后被溪流卷了进去,顺着导流槽,滑入地下的蓄能池。
甚至,它还分出了一部分余力,反向输出一道水幕,试图帮那个瘦高个扑灭阵盘上的火焰。
它就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缝补匠。
在周围所有人互相捅刀子的时候,只有它,还在拼命地工作。
它在疏通,在引导,在试图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去挽救这个已经崩坏的系统。
这是什么精神?
这是以德报怨!这是真正的大局观!
在这漫天烟火的映衬下,烂泥塘成了全场最靓的仔。
虽然,在如此巨大的系统性崩溃面前,个人的努力终究是杯水车薪。
随着周围崩坏的压力越来越大,烂泥蓄能池终于达到了极限。
c-09区域也随之瘫痪。
但它不是炸毁的,它是累死的。
直到最后一刻,它的结构依然完整,它的逻辑依然清晰。
一切归于平静。
只剩下一地狼藉。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个角落。
那个满身泥污,此刻正缩着脖子,一脸惶恐的小姑娘。
不需要左静列再多说什么。
事实胜于雄辩。
只有这个不起眼的姑娘,真正读懂了题目,真正做到了一个阵法师该做的事。
她不仅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甚至超额完成了数倍的调度工作。
不是她拖累了大家,是大家拖累了她。
只有她真正做到了问心无愧。
那个瘦高个,此刻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刚才嘲笑人家是玩泥巴,现在看来,小丑竟是他自己。
夏禾被几百双眼睛盯着,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想要往人堆里缩。
“夏禾。”
左静列那张向来以严厉着称的脸上,此刻竟然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
那是捡到宝的欣慰。
“我?”
夏禾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那双还在滴泥水的鞋。
左静列则径直走到夏禾面前,伸出手,帮夏禾摘掉了发梢上一块泥巴。
“丫头。”
“可愿成为我的学生?”
第257章 晕遁与攻心
夏禾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宣告罢工。
前一秒,她还是烂泥塘里的倒霉蛋。
后一秒,她成了唯一的胜利者。
世界颠倒,万众瞩目。
最后主考官还要收他为徒?
这情节发展,情绪拉扯哪里是过山车,这简直是坐着火箭被发射到了外太空。
周围几百双眼睛盯着。
有震惊,有嫉妒,有羡慕,有不解。
这些情绪混杂在一起,兜头浇了下来。
夏禾微微张着嘴,眼神发直。
若是换做以前,她此时怕是已经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但经过林清野的一番洗礼,她的心境终究是变了些许。
而要是换个心大的,这时候早就纳头便拜,高呼恩师,然后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可夏禾不行。
她是那种心思细腻到甚至有些想太多的姑娘。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她那刚刚处理完庞大阵法数据的大脑,本能地开始分析拜师这个变量。
左静列是谁?
严苛,强势,执拗,不近人情,为了心中的理念可以不顾及他人感想的狠角色。
这性格特质,怎么看怎么眼熟。
夏禾想起了自家亲爹夏长风。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那是两座大山。
夏禾好不容易才在林清野的引导下,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以阵法入厨道,回云溪村建设家园。
这条路,注定是需要自己开创的。
若是拜了师......
一个是掌控欲极强的亲爹,一个是说一不二的严师。
这两座大山要是同时压在身上,甚至日后因为理念不合打起来......
夏禾光是脑补了一下那个夹心饼干的画面,就觉得两眼发黑,人生无望。
拒绝?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拒绝一位高级阵法师的垂青,这不仅是不识抬举,简直是在打所有落榜考生的脸。
答应?
那以后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极致的疲惫加上剧烈的情绪拉扯,夏禾绷紧的神经,断了。
一阵天旋地转袭来。
那一刻,夏禾福至心灵。
她张了张嘴,挤出一句让全场跌破眼镜的话:
“我......我想再想想。”
静。
死一般的静。
所有人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高级阵法师收徒!那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你还想想?你想啥呢?你想上天吗?
那种暴殄天物的愤慨还没来得及宣泄出口,就见那个处于风暴中心的小姑娘,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晕了。
干脆利落,不带一点犹豫。
这大概是她在这种高压环境下,身体本能做出的最明智的决策。
只要我晕得够快,选择就追不上我。
......
青云城阵法师协会,静养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气。
夏禾眼睫微颤,悠悠转醒。
入眼是洁白的天花板,耳边是田玲咋咋呼呼的声音。
“醒了醒了!夏禾醒了!”
田玲一把抓起夏禾的手:“你也太厉害了!全场唯一通过耶!你是没看见当时知道考核消息时,人群的反应......”
在握住手掌的瞬间,夏禾心头一跳,掌心里多了一张折叠的小纸条。
她不动声色地收拢手指,将纸条藏进袖口。
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夏长风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丫头!怎么样?有没有哪不舒服?”
林清野站在门口,倚着门框,目光在父女俩身上转了一圈。
随后,他看向屋内的温青烟。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温青烟心领神会,起身拉过还在喋喋不休的田玲:“好了,刚醒别太吵,让她们父女俩说说话,咱们先出去。”
“哎?我还没说完呢...”田玲被拽着往外走,一步三回头。
秦筝旋依旧守在门口。
随着房门轻轻合上,静养室里只剩下夏长风和夏禾两人。
走廊里。
田玲终于挣脱了温青烟的手,凑到林清野跟前,一脸八卦:“清野哥,刚才你拉着夏叔叔在外面嘀咕半天,都聊啥了?”
“我看夏叔叔进屋前的表情,跟变脸似的,一会儿纠结一会儿咬牙的。”
林清野笑了笑,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意味深长:“没啥,给老夏做了个心理按摩。”
......
时间倒回到半小时前。
静养室外的长椅上。
夏长风坐立难安。
女儿考过了,这是天大的喜事,老夏家祖坟不仅冒青烟,简直是喷火了。
可左静列收徒这事,又像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老夏,怎么?不想让闺女拜师?”林清野递过去一瓶水,在他身边坐下。
夏长风接过水,没喝,苦着脸:“哪能啊...那是高级阵法师,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我就是...就是...”
就是心里空落落的。
林清野太懂这种家长的心理了。
控制欲,占有欲,混杂着深沉的爱。
“老夏,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林清野声音放缓,开始了他的攻心计。
“这拜师啊,其实跟嫁闺女也没啥两样。”
夏长风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
这个比喻,精准地踩在了老父亲的雷点上。
“你想想,一旦拜了师,那就是入了门墙。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以后夏禾在青云城,听谁的?”
“左静列那老太太你也听说了,性格强势,说一不二。”
“要是以后你们俩意见不合,或者说她让你闺女干点你不乐意的事,你觉得夏禾是听你的,还是听她师父的?”
夏长风脸色白了白,嘴唇嗫嚅着:“那是师父,教本事的,总不会害她。”
“害肯定不会害,但适合不适合,那就两说了。”
林清野适时抛出了第二个重磅炸弹。
“趁着刚才夏禾晕倒,我托人打听了一下这位左大师的履历。”
“这老太太可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的主。她年轻时那是出了名的荒野狂人,一年有三百天待在荒野深处,跟异兽厮杀,在绝地布阵。”
林清野瞥了一眼夏长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补刀。
“你想想,你闺女那性子,不用我多讲。”
“要是真拜了师,三天两头被扔进荒野里历练,跟那些吃人的异兽脸贴脸...”
“啧啧,那画面,我都不敢想。”
夏长风猛地攥紧了水瓶。
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女儿过上体面的好日子,不用像他一样落魄。
若是拜个师,要把命搭进去一半,那这师,不拜也罢!
但转念一想,那是前途啊。
“可...可那是高级阵法师啊。”夏长风纠结得眉头都拧成了川字,“我要是拦着,是不是耽误了闺女的前程?”
“我这当爹的,受点委屈没啥,只要她好...”
这就是夏长风的软肋。
为了女儿,他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他的掌控欲。
林清野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
“老夏,你这就是钻牛角尖了。”
“谁说一定要拦着?又谁说一定要马上答应?”
“现在的情况变了。”
林清野拍了拍夏长风的肩膀,语重心长。
“以前是你求着协会,想让闺女考个证,混口饭吃。”
“现在呢?全场两百多人,就你闺女一个独苗苗过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夏禾是天才,是稀缺资源!”
“现在是买方市场变成了卖方市场。”
“那入场券已经在夏禾手里攥着了,天赋在她身上长着,谁也抢不走。”
“既然不急,为什么要这么草率地把自家闺女给‘卖’了?”
夏长风眼神一亮,似乎抓住了什么。
林清野继续循循善诱:“左静列确实厉害,但青云城也不止她一个阵法师。就算非要拜她,咱们是不是也得谈谈条件?”
“比如,教学方式能不能温和点?比如,能不能不强迫去荒野?再比如,能不能尊重夏禾自己的意愿,让她有点自由空间?”
“这就像谈婚论嫁,男方条件再好,那也得看对我闺女好不好,合不合适,哪有一上来就直接领证的道理?”
夏长风频频点头,腰杆子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
是啊!
我闺女那么优秀,凭啥非得低三下四地去凑合?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林清野看着夏长风的眼睛,认真说道。
“老夏,夏禾已经不是那个躲在你身后的小丫头了。”
“她今天在考场上,一个人扛住了所有压力,把那些所谓的世家子弟都比了下去。”
“她长大了。”
“这拜师的大事,关乎她的一辈子。”
“你是不是该问问她自己,到底愿不愿意?到底喜不喜欢?”
“如果她愿意去荒野搏杀,那是她的选择,咱们支持;如果她只想回云溪村当个快乐的厨娘阵法师,那也是她的自由。”
“做爹的,最大的支持不是替她做决定,而是告诉她:无论你选什么,爹都在。”
夏长风怔住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在保护女儿,是在为她铺路。
却从未想过,这条路,女儿愿不愿意走。
许久。
夏长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林顾问,我懂了。”
“谢谢。”
......
回忆结束。
一旁,田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听不太懂,但感觉清野哥你好厉害的样子。”
“那是。”
林清野毫不谦虚。
第258章 拜师与合作
协会,办公室。
左静列手里捏着一份考生档案,视线停留在籍贯那一栏上。
云溪村。
“擎天山脉,云屹防线......”
她低声呢喃。
难怪。
难怪这丫头的布阵手法里,透着股野路子的生猛,那是没被学院派那些条条框框给阉割过的灵性。
“倒是缘分。”
左静列合上档案。
她这次晋升高级阵法师,除了恢复被剥夺的权限,就是申请前往云屹防线。
那是联邦在荒野深处钉下的一颗钉子,也是她年轻时战斗过的地方。
如今防线阵法年久失修,那些驻扎的先遣队日子不好过。
谁曾想,在这临行前的一场监考里,竟捞到了这么一条来自那片大山的小鱼。
至于那丫头最后的晕倒。
左静列并不觉得丢人。
相反,能在那种高压环境下,硬生生撑到阵法最后一刻才断片,这心性,比那些还没开始就腿软的世家子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是个好苗子。
哪怕胆子小点,那是见识少,多见识见识,胆子自然就大了。
该去看看那个有趣的小家伙了。
......
静养室。
左静列的到来在外边产生不少动静。
“左...左大师!”夏长风,噌地一下站起,忙出去招待。
而病床上,夏禾趁此机会,展开手里的纸条。借着被角的掩护,偷偷展开手心那张被汗水浸湿的纸条。
【遵从本心。你爹那边我搞定了,别怕。想回村就回村,想留城就留城。天塌下来,哥给你顶着。——清野】
夏禾看着看着,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原本那一团乱麻的心思,就像是被这几行字给梳理顺了。
“咚咚咚。”
这时,左静列在夏长风的陪同下进入房间。
“醒了?”
夏禾赶紧要起身行礼,却被左静列挥手制止。
“躺着吧。”
老太太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行了,那会儿在考场上人多嘴杂,现在清静了,说说吧,怎么想的?”
这是一记直球。
不绕弯子,也不给退路。
夏长风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地就想替闺女答应下来。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啊!
但话到嘴边,脑海里突然蹦出林清野的话,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他把目光投向了女儿。
闺女,你自己选。
爹不说话。
夏禾敏锐地察觉到了父亲的异样。
她紧了紧手里的纸条。
有了林清野兜底,又有了父亲的默许,夏禾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想法。
“左大师,承蒙您错爱。”
“但我......我不想留在青云城。”
“我想回云溪村。”
话音落地。
屋内落针可闻。
夏长风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女儿拒绝一位高级阵法师,心脏还是猛地抽抽了一下。
这傻闺女哎!
夏禾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我在村里长大,我学的那些阵法,也是为了能把村子建得更好。”
“而且,我觉得阵法不应该只是落在纸面,它应该种在地里,长在山上。”
还有融入厨艺,这四字夏禾没说。
说完这番话,垂下头,等着那预想中的雷霆震怒。
然而。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怒骂并没有到来。
“呵呵......”
一阵低沉的笑声响起。
左静列笑得肩膀都在抖,那张严肃的脸上,竟然显出几分促狭。
“怎么?是我这老婆子长得太吓人,还是名声太臭,让你觉得我不近人情?”
这突如其来的自嘲,把父女俩都给整不会了。
夏禾猛地抬头,一脸愕然。
“行了,别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我要是真想找个听话的学徒,外面那两百多号人,能从这儿排到城门口。”
“丫头,你以为我很闲吗?”
左静列身子微微前倾。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带学生。”
“所以到现在为止,我名下也就一个徒弟。”
“为什么看上你?”
“你的那些奇思妙想,我教不了你,也没法教。”
“这东西全靠你自己悟,我要是插手多了,反倒是毁了你这块璞玉。”
夏禾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什么意思,不想教徒弟,却又要收她?
“而且。”
左静列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谁说做了我的学生,就得待在青云城?”
“我那唯一的徒弟,也就是你未来的师姐,现在就不在城里。”
“巧了,她待的地方,离你们云溪村,也就是几步路的事。”
夏禾一愣:离云溪村几步路?
云溪村隔壁除了大山就是猴子,哪有人?
不对。
还有一个地方。
“源能研究所?”夏禾试探着问。
“算你还有点见识。”
左静列点了点头,“你那师姐是个科研狂人,整天窝在那个研究所。现在你也是一名正式的阵法师了,入我门下,我把你的名字挂在她名下,算是源能研究所的编外特聘研究员。”
没等夏禾说话,左静列继续说道。
“好处有二。”
“第一,待遇。每个月有津贴,有资源配额,是一份不小的额外收入,足够补足你没在城内协会,缺少的那些资源。”
“第二,自由。说是特聘,其实就是个挂名。你不用坐班,爱回村种地就种地,爱去哪去哪。遇到阵法上的难题,随时去研究所找你师姐,她那里的资料库,我也给你开了权限。”
夏禾也是晕乎乎的。
既能回村,又有编制,还有师姐罩着......
这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方案!
“怎么?还不乐意?”左静列微微加重语气。
“乐意!乐意!”
夏禾还没说话,夏长风已经忍不住喊出了声,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捂住嘴,拼命给闺女使眼色。
快答应啊!再不答应就是傻子了!
夏禾这次不再犹豫,翻身下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嗯,起来吧。”
左静列受了这一礼,神色也柔和了几分。
但这老太太从来不是做亏本买卖的人。
糖给够了,接下来就该谈谈代价了。
“丑话说在前头。”
左静列扶起夏禾,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给你这么优渥的条件,也不是白给的。”
“联邦最近对云雾山脉那边的防线很重视。”
“我这次晋升,接到的调令就是去那边驻扎三年,重修防线。”
“作为高级阵法师,只要达到一定条件,我有权申请在达到一定人口基数规模且尚未有协会的集聚区,建立新的阵法师协会的分会。”
说到这,左静列盯着夏禾,也像是在透过她看着背后的云溪村。
“你要知道,新建分会,光有上面的批文不够,还得有人口规模以及当地政府的支持”
“我不要你们云溪村出钱出力。”
“但等到我申请建立分会资格的那一天,我要你们云溪村出面,联络周围那些大大小小的聚落,给我充人数,全力支持我。”
这才是左静列的真实算盘。
她看中的,不仅仅是夏禾的天赋。
更是以云溪村为首的本地资源。
她要摆脱青云城阵法师协会的束缚,另立门户,自然要得到当地的支持。
这次,她申请去重修防线,也有得到擎天山脉联邦先遣队助力的用意。
毕竟有个阵法师协会在山脉中,反过来对于先遣队也能给到支持。
这是互惠互利的事。
第259章 归属问题
夏禾拜师这事,尘埃落定。
林清野盘算了一番,嘴角简直比ak还难压。
好事啊。
这是好事啊。
虽然左静列算盘打得噼啪响,明摆着是想把云溪村当成她日后另立山头的助力。
对于云溪村而言,也有日后被绑上战车的风险。
但这世上哪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买卖?
所谓的交易,本质就是把各自手里的筹码摆上桌,互通有无。
以目前云溪村的处境和诉求来讲,这点隐忧完全可以接受。
要是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那才是真正的悲哀。
现在云溪村缺什么?
缺底蕴,缺人脉,缺一条能通往上层建筑的硬路子。
左静列这块高级阵法师的金字招牌,正好补上了这块短板。
有了她背书,哪怕只是个师徒关系,以后云溪村再去跟一些势力打交道同样能扯虎皮。
更别提,可以通过夏禾,还能进一步敲开源能研究所的大门。
至于三年后要被绑上战车?
在这个源能潮汐时代,不努力进取就意味着被淘汰。
对于尚处于谋求生存与发展阶段的云溪村来说。
三年太久,只争朝夕。
现在云溪村弱小,那是没办法,只能借势生存。
可若是抓住这三年机遇,借着这股东风扶摇直上,把自个儿养得膘肥体壮,满身肌肉。
等到三年之期一到。
究竟是云溪村被绑在左静列的战车上冲锋陷阵,还是云溪村反过来把这辆战车给兼并了,成了村里的专属座驾。
那还真说不准。
毕竟,只有弱者才会被裹挟。
强者,从来都是制定规则的那一个。
心里那杆秤有了准,原本后续计划里的一些步骤,倒是可以大胆提前了。
尤其是跟源能研究所那边的接触,得提上日程。
林清野心中有了计较。
这青云城,不知不觉也待了四天三夜。
该办的事办了,该埋的雷埋了,该拿的证也拿了。
是时候打道回府。
毕竟那条联邦官方物资调度通道,每个月就开那么一周,跟生理期似的,准时且不讲道理。
要是错过了这周,要么就在这城里硬耗一个月,要么就得自个儿去荒野上蹚路。
荒野上蹚路?
那是嫌命长。
即便不出意外,耽搁久了,半道上碰上官路封禁,还得灰溜溜地从最近的关卡下去,不仅耽误工夫,还得交上一笔不菲的罚款。
这冤枉钱,林清野是一分都不想掏。
至于夏长风父女,暂时还走不了。
夏禾初入阵法师门墙,那是一脚踏进了新世界。
协会里繁琐的注册流程要走,内部的潜规则要摸,这都要补课。
这是必经之路。
雏鸟离巢,总得先学会怎么扑腾翅膀。
林清野也没矫情,约好等夏禾回村再摆庆功酒,便不再打扰父女俩,领着大部队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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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
城东老货场。
林清野与潘轩义在一处,商量着明日一早出城的事宜。
“林顾问,我走不了,路上就托你和秦筝旋多照应。”潘轩义无奈说道,
“这摊子铺开了,没人守着不行。”
这进城一趟,没想到关于注册商会的事情进行的如此顺利,驻地有了,相关手续也在申报。
总不能人都走了,把房子留在这。
青云城的治安,那是分区域的。
钱大海虽然油滑,但在绝对的暴力面前,它是不讲道理的。
至于周润平也只是内息境八层的修为,有些不够用。
打铁还需自身硬,这里确实需要一根定海神针。
林清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只能辛苦你了。”
这是目前的无奈之举。
云溪村底蕴太薄,能打的高端战力就那么几个,恨不得掰开成两半用。
“潘副队,林顾问,其实......”
旁边,一位一直没吭声的狩猎队成员罗志耀看了看两人的脸色,试探着开口道,
“下河村那帮人,不是刚在附近安顿下来吗?何登雁好歹也是个三阶,手底下那帮汉子也都有把子力气。”
“要是把他们招进来,看家护院,搬运货物,这人手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林清野没说话。
潘轩义倒是摇了摇头,语气强硬说道:“不行。”
“为何?”罗志耀不解,“都是乡里乡亲的,知根知底的。”
“正因为是乡里乡亲,才不行。”
关于这个问题,林清野与潘轩义早就聊过,两人一致认为时机还不成熟。
潘轩义看向一边:“周润平,你来解释。”
此举有着考校之意。
周润平闻言思索一番,道:
“志耀,你要知道,要熬鹰,得先饿着。”
“下河村那帮人,现在虽然落魄了,但心气儿还在。”
“他们还是一个宗族的组成部分,有自己的头领,有自己的规矩。”
“六十多号人,抱成一团。”
“这时候你要是把他们招进来,这仓库远在青云城,以现在的云溪村而言难以管辖,那以后姓什么?”
这就是人性的博弈。
现在给他们饭碗,他们会感激,但也仅仅是感激。
一旦日子安稳了,这六十多号人的小团体,就会在云溪村内部形成一个大的独立团体。
而这团体远在青云城,天高皇帝远。
到时候,客大欺店,喧宾夺主,都不是没可能。
升米恩,斗米仇。
“那......就这么看着?”罗志耀有些不忍。
周润平的回答潘轩义很是满意,把商会的驻地交给他管理,潘轩义很放心。
“对,就看着。”潘轩义接过话题,定下基调,
“等他们碰了壁,吃了亏,被这城市的现实把那点傲气和宗族观念磨平了。”
“等到他们走投无路,连最后一口饭都吃不上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再伸手。”
“那才叫救命之恩,那时候招进来的人,才听话,才能打散了揉碎了,真正融入咱们云溪村。”
这很残酷。
但这很现实。
想要吞并这股力量,就得先让他们绝望。
正聊着。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清野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只见黑暗中,两道身影跑了过来。
前面的是田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后面跟着秦筝旋,一路护着。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林清野迎上去,忙问道。
“出事了...何叔他们出事了!”
第260章 钱能通神,亦能压弯脊梁
大城市的霓虹灯光再璀璨,也照不进下水道里的老鼠洞。
对于初来乍到的下河村众人而言,这座城市的毒打来得太快,太狠,甚至没给他们留出一口喘息的功夫。
事情发生得毫无征兆。
为了那几张嘴,何登雁领着村里几个壮劳力,一头扎进了黑劳务的泥潭。
搬运工,最原始也最廉价的出卖体力的活计。
工头是个扒皮鬼,给的工钱不高,却把工作量压到了极限。
不仅如此,工地上那些混迹多年的老油条,早就结成了帮派。
他们不敢惹工头,却极擅长把最难的工作推给这群新人。
下河村的汉子们为了那口饭,忍了。
他们不舍得吃那营养餐,连轴转了十多个小时,为了省下那点饭钱,几条汉子愣是只啃了半块硬得能砸核桃的黑面馍馍。
人毕竟不是机器,当意志崩到了极限,身体便会罢工。
意外发生在凌晨三点。
一名四十岁左右的村民何焦远,因为过度劳累,在扛起重物时,脚下虚浮,踩空了踏板。
重物没坏,腿却折了。
那一声骨骼断裂的声响,砸在了何登雁的心口。
紧接着便是连锁反应。
人被紧急送到了最近的私立诊所。
还没等医生动手治伤,一张轻飘飘的缴费单就先甩在了何登雁脸上。
两万信用币。
这仅仅是全套检测加上急诊床位的费用。
他们没有医保,兜里一时间也掏不出钱。
“没钱?没钱治什么病?出去!”
何登雁疯了一样去找那个工头,试图预支一点工钱,或者讨要一点工伤赔偿。
结果是被几个保安架着扔出了大门。
“三阶武者?”
工头站在保安后,轻蔑而冷血,“在小地方上你是个人物,在这青云城?我花钱雇的三阶保安能组个排!滚!”
没钱,就是没命。
回到私立诊所。
躺在担架上的何焦远,是个硬汉。
他看着何登雁那张憋成了紫酱色的脸,再看周围兄弟们不敢直视的眼睛,一咬牙,愣是挣扎着从病床上滚了下来。
“队长,咱不治了......就是断了腿,回去贴两贴膏药木板一夹就好......回去,咱回去。”
最后,那条腿只是简单打了个夹板。
一群汉子,在护士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挪出了诊所大门。
然而,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当身心俱疲的何登雁回到那个漏风的棚户区时,迎接他是另一个晴天霹雳。
老母亲出事了。
老人家心疼儿子,想出门在附近的垃圾堆里捡些废品补贴家用,却不知挡了谁的道,被狠狠推了一把。
这一推,推断了尾骨,也推断了下何登雁最后的心理防线。
老年人,体质本就衰退,这一摔若是没有好的药物调养,下半辈子怕是只能瘫在床上。
一边是断腿的兄弟,一边是瘫痪的老娘。
手里攥着那张欠着诊所的催款单,兜里却比脸还干净。
那一刻,何登雁蹲在铁皮屋的门口,双手插进头发里,死死咬着牙关。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屋里,何思源正用热毛巾给奶奶擦拭着额头,小姑娘眼眶红肿,嘴唇被咬出了一排血印,却愣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也就是在这个当口,田玲到了。
……
夜色深沉,城北老货场。
谈判?
不,这根本称不上谈判。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收编,或者说,救赎。
没有激烈的讨价还价,没有所谓的利益博弈。
当潘轩义将那些早已准备好的条件摆上桌面时,何登雁甚至连最后一点矜持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下河村六十多号人,将彻底打散,作为云溪村一员,并入那个正在发展的战车。
温青烟适时推门而入,宣布消息:“我已经让药师协会的朋友安排了医生,你母亲以及何焦远,都已经住进了病房。”
“用的药,是药师协会内部的,不出意外,那个村民三天能下地,你母亲也不会落下残疾。”
“还有,治疗费用一共四万。”
四万。
虽然也很多,但相比之前仅仅做个检查就要二万而言,已经要好上不知多少。
何登雁抬起头,看着温青烟,心里不是滋味。
他拼了命,舍了脸都求不来的生机,在人家手里,不过是一个电话,一个人情的事。
“这钱,算借支。”
潘轩义适时地补上一句,“以后从你们的工钱里慢慢扣。”
没有施舍,只有交易。
这反而让何登雁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
若真是白给,他这辈子怕是都抬不起头做人。
“潘队......”何登雁站起身,重重地跪了下去。
“这条命,以后是云溪村的。”
......
接下来的安排,便是顺理成章。
拆分与重组。
这群新收编的力量必须被打散。
何登雁作为三阶战力,必须留下。
他与另外四位汉子,将成为潘轩义离开后的替代者,配合钱大海与周润平,镇守这处基业。
这人选都是特意挑选的,是有家眷的。
而剩下的老弱妇孺,除了何登雁的老母亲,以及那个断了腿的何焦远,其余全部接回云溪村。
这里也有一层裹挟的意味。
家眷在村里过得好,这里留守的汉子们干活才会卖命,才不敢生出二心。
这是阳谋,也是最稳固的契约。
何登雁对此心知肚明,却没有任何抵触,甚至松了一口气。
回村好啊。
那里有地种,有房住,没有这层层吃人的手段,没有这冷漠的白眼。
或许只有大山里,才是他们这群山民们真正的桃花源吧。
......
凌晨,车队做着出城的准备。
驴车旁。
何思源站在父亲面前,做着最后告别。
“爹,您......在城里要小心啊。”
随后,车轮滚动,吱呀作响。
何登雁站在原地,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车队,看着女儿不断回头的身影,直到车队消失在街道的转角。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仓库,以及站在旁边的周润平。
眼神里的柔弱被封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劲。
后顾之忧已解,这条命,以后就是云溪村的了。
第261章 厨神粉喷与破壁鸡
林清野这一走,农场里的日子就像是没了盐的白粥,寡淡无味。
最难熬的不是寂寞,是那张被养刁了的嘴。
虽然林清野走之前做了安排,托付周春燕帮忙照应一日三餐。
但这照应,也就是饿不死的水平。
填饱肚子可以,解馋?那是做梦。
......
一道白影划破长空,落在农场的小院里。
白条现在的身份可不一般。
自从那个【须弥储物袋】的天赋觉醒,腹部的袋子开辟出了一立方的储物空间。
这本事一露,它立马从街溜子,晋升成了农场御用快递员。
“嘎——”
白条冲着屋檐下那一排望眼欲穿的脑袋叫唤了一声。
开饭了。
几个还冒着热气的大铁盆凭空出现。
早已等候多时的咕嘟,领着一群小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头扎进饭盆里,那是风卷残云。
鸡嘛,给口吃的就行,不挑。
乌岩慢吞吞地嚼着源豆与地龙根混合饲料,对那盆吃食兴致缺缺,它现在更喜欢去和母牛战斗。
池塘边。
粉喷五条触手扒在岸边的石头上,半个身子探出水面。
又是这样。
有没有考虑过水产的食谱啊。
它想念主人做的铁板烧虫子。
现在天天谷物大米饭的。
这日子,没法过了。
粉喷大脑高速运转,最后得出了一个的结论:
既然别人做的不行,那为什么我不自己做?
它可是正儿八经给主人刷过碗的,对于厨房那套流程,它自认为了如指掌。
不就是把东西弄熟,再撒点那五颜六色的粉末吗?
有手就行。
哦不对,它有五只手,更行。
如果触手也算手的话。
粉喷的目光,在农场里转了一圈。
最后锁定在了两个地方。
一个是虫箱。
主人喂食的小虫干,便出自它手。
另一个,则是八号田。
那里种着林清野从各地搜罗来的奇花异草,其中不少颜色鲜艳,味道肯定得劲。
行动需要帮手。
粉喷看向了正在跟饭盆较劲的咕嘟。
“咕噜噜——”
粉喷吐出一串气泡,挥舞着触手,比画了一个极其诱人的大饼:
跟我混,吃香的喝辣的,那箱子里的肥虫子,管够!
咕嘟那双豆豆眼瞬间亮了。
那虫箱里的虫子,那是它鸡生梦想啊!
一只鸡,一只海星,在贪吃的驱动下,迅速达成了肮脏的py交易。
......
厨房。
门虚掩着。
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溜了进去。
粉喷指挥着咕嘟,把那一堆刚刚搜刮来的“顶级食材”堆在灶台上。
不得不说,这食材阵容,确实豪华。
虫箱里偷出来的【爆浆蚕】,通体赤红。
八号田里顺来的【幽灵菇】,冒着荧光,一看就不简单。
......
红的,紫的,绿的,白的。
色彩斑斓,看着就...很刑。
粉喷爬上土灶台,这玩意儿有些复杂,烧柴点火,架锅烧水的事它暂且不会。
于是,它的目光移向了旁边。
一块厚实的铁板。
那是林清野用来做煎肉的,下面炉子内的竹炭都还在呢。
这个它会!
从灶洞中找出火柴点燃炉子。
铁板滋滋冒气。
粉喷兴奋了。
它学着林清野的样子,先是用触手卷起几只肥硕的【爆浆蚕】,往铁板上一扔。
“滋啦——”
蚕体爆裂,油脂四溅。
这就是油!
粉喷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接下来是主菜。
它把自己搜集出来的各种主料都放了上去。
翻炒。
它没有铲子,也不需要铲子。
五条触手就是最好的工具。
然而。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就在它翻炒得起劲时,一条触手的末端不小心在那赤红的铁板上多停留了一秒。
“滋——”
一股肉香飘了出来。
粉喷一颤。
疼?
好像有点。
但作为一个有着崇高追求的厨师,这点小伤算什么?
触手小尖尖被烫得卷曲发红。
这味道...闻着挺香啊?
既然是铁板烧,那加点海星肉,变成海鲜铁板烧不过分吧?
况且,它这身子,断了还能长,这叫可再生资源利用。
于是,它卷起旁边的一把菜刀。
手起刀落。
“噗。”
那截烫熟的触手尖端被切了下来,落入铁板中央。
滋啦滋啦的油花欢快地跳动。
这一幕,把旁边等着吃虫子的咕嘟都看傻了。
狠人啊!
自己炒自己?
但这还没完。
粉喷此刻已经进入了某种狂热的创作状态。
它觉得这菜的颜色还不够丰富,味道还不够刺激。
于是。
再接再厉,又是一把飞蛾磷粉,均匀地覆盖在所有食材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冲天而起。
那是辣,是麻,是腥,还夹杂着一股子令人头皮发麻的甜腻。
这哪里是做菜?
这分明是在炼蛊!
但粉喷很满意。
它看着眼前这盘还在冒着紫烟的杰作,触手叉腰。
这才是猛兽该吃的饭!
“咕噜!”
它冲着咕嘟叫了一声。
吃吧!
我请你的!
这是咱们约好的,第一口归你。
咕嘟看着那一盘子还在冒泡冒烟的黑暗料理。
这玩意儿...真的能吃?
连一向没脑子的咕嘟都止住了食欲,可见其威力。
然后,它又不想辜负同伴的好意,毕竟为了做这道菜,粉喷付出了很多,连触手尖尖都不要了。
咕嘟那不大的脑仁里进行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后。
咕嘟把心一横,啄起一块裹满了毒粉和辣椒的虫肉,仰头吞了下去。
静。
厨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粉喷观察着食客的反应。
一秒。
两秒。
咕嘟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紧接着。
原本雄鸡的弱小鸡冠变得赤红如血,甚至开始发紫。
全身的羽毛根根炸立。
那股狂暴的药力(毒力)在它体内横冲直撞,大脑瞬间宕机,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把这股劲儿发泄出去!
咕嘟直接撞开厨房门冲了出去。
它在院子里疯狂绕圈。
速度快得拉出了残影,所过之处,尘土飞扬,草叶纷飞。
太热了!
肚子里像是有座火山在喷发!
咕嘟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冰凉的溪流里。
入水的一瞬间,甚至冒起了一缕白烟。
但这还不够。
那股劲儿还在往上顶。
咕嘟在水里扑腾着,竟然逆流而上。
它扑腾着翅膀,两条鸡腿在水里划得飞快,硬生生游出了螺旋桨的气势。
沿着溪流分叉口,它冲进了通往六号田菌菇棚所在的那条支流。
那里地势较高,紧挨着北面的山壁。
此时的咕嘟,神智早已模糊,眼里只有前方那堵冰冷的山壁。
那是终点,也是解脱。
冲!
为了部落!
“轰——!”
一声巨响。
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咕嘟狠狠地撞在了山壁上。
那处山壁,本就在上次地质变动中产生了内裂,结构并不稳固。
被咕嘟这么不要命的一撞。
瞬间塌了,露出后面幽深黑暗的空洞。
第262章 远古代码与代码孵化鸡
月上中天。
林清野回到农场时,已是后半夜。
刚踏进农场,一道银白色的流光眨眼间来到跟前。
是初雪。
它只是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林清野的裤腿,随后转过身,向着农场北面那片山壁跑了几步,又回头看来。
那双眼睛里,人性化地流露出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带路。”林清野跟了上去。
初雪身后的尾巴微微亮起,如同一盏悬浮的银灯,照亮了脚下蜿蜒的小径。
穿过果林,绕过菌菇棚。
来到事发地。
眼前的景象,让林清野很是无语。
原本完好的山壁,塌出了一个大窟窿。
乱石堆里,一只鸡四仰八叉地躺着。
正是咕嘟。
浑身的毛炸着,鸡冠肿得跟个紫茄子似的,嘴边还挂着白沫,时不时抽搐两下鸡腿,证明它还活着。
而在咕嘟不远处。
粉喷这货正努力把自己伪装成一块石头。
它听见脚步声,那一截触手尖微微颤了颤,愣是没敢动。
“出息了啊。”
林清野走过去,脚尖踢了踢那只装死的淡水海星。
“别装了,那一身油烟味,隔着三里地都能闻见。”
粉喷身子一僵,五条触手瞬间瘫软,摆出一个大字,中间那口器,硬是挤出了几滴委屈的水分。
它只是想做个饭。
谁知道那鸡这么不经补。
林清野没理会这个戏精,目光落在昏迷的咕嘟身上。
神农感知,开。
这一探,林清野啧了一声。
怪事年年有,今晚特别多。
还是熟悉的剧本,
这只傻鸡,它又突破了。
一股微弱的罡气正在它体内缓缓流淌。
就是感觉这罡气怎么怪怪的?
正常的罡气,那是用来威猛的,透体而出,开碑裂石。
可咕嘟这罡气,软绵绵,暖烘烘的,别说离体伤人,怕是连层窗户纸都捅不破。
它只能在体内运转,或者......
林清野目光下移,落在咕嘟腹部。
那股罡气在运转到腹部时,会形成一个稳定的温热力场。
孵化。
这股罡气的唯一作用,竟然是强化它的孵化能力。
以前咕嘟孵蛋,靠的是天性和天赋。
现在,它是用罡气加持的天赋。
在这层罡气加持的包裹下,别说是鸡蛋,就是块石头,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它都能给你焐热了,甚至还能通过罡气渗透,温养内部的胚胎活性。
全自动智能恒温·源能加持·孵化姬。
“因祸得福,傻鸡有傻福。”
林清野摇了摇头,这天赋树虽然点歪了,但在农场里,倒也不算废。
以后什么难搞的灵兽蛋,直接往咕嘟肚子底下一塞,省心省力。
“行了,别在那挺尸了。”
“咯咯咯——!”
咕嘟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
它缩着脖子,试图把自己藏到粉喷身后,却发现那个没义气的海星早就把自己埋进土里一半了。
“惩罚先记账。”
林清野没空跟这两个活宝计较。
他的注意力,被那个撞开的大窟窿吸引了。
当初在地质发生变动的时候,林清野就感知到这山壁后面有空腔。
本想着等以后腾出手来再开发。
没成想,让这只发疯的鸡给提前爆破了。
所幸,这次撞击并没有破坏岩层内的水路结构,那股山泉水依然顺着既定的缝隙流淌。
感知一扫。
空间不大,约莫百余平米。
这不是普通的石灰岩溶洞。
层层叠叠的页岩结构,像是一本被压得紧实的旧书,记录着亿万年前的岁月。
化石层。
而且是植物化石层。
林清野凑近岩壁,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早已石化的痕迹。
这里没有恐龙那种大家伙,有的只是密密麻麻的植物印记。
有巨大的鳞木树皮印痕,有像是车轮一样的芦木横截面。
忽然。
林清野的动作停住了。
感知定格在岩壁角落的一块脱落的页岩上。
那上面,印着一片巨大的羽状复叶。
叶脉纹理清晰可见,即便跨越了无数个年岁,依然能感受到它曾经舒展时的那种张力。
【瑶霄蕨】。
脑海中,相关的古植物学知识翻涌而出。
这是一种存在于远古纪元的远古蕨类。
它和现在的蕨类完全不同。
现在的蕨类,只能贴着地皮长,稍微大点的也就是个跟灌木丛一样。
但这玩意儿,在远古时期,能长到三十米高,那是真正的森林霸主。
最关键的是。
它没有木质部。
也就是说,它不像现在的乔木那样,靠死硬的木质素来支撑身体。
它是靠细胞内的液压!
极其发达的维管束系统,配合特殊的细胞壁结构,利用水分的充盈产生的恐怖膨胀压,硬生生撑起了几十吨重的身躯。
液压支撑结构。
林清野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吓人。
这不就是他一直苦苦寻找的“工程植物”拼图吗?
之前的【升藤草】项目之所以搁置,就是因为升藤草虽然能伸缩,但承重能力太差。
一旦负重过大,它那脆弱的草本纤维就会崩断。
无法突破体型和承重的上限,它就永远只能是个大号的玩具,做不了真正的植物升降机。
但如果......
如果能把这【瑶霄蕨】的基因特性提取出来。
那种能够支撑三十米巨树的超级液压细胞结构,融合进升藤草里。
那就不再是升降机了。
那是植物版的液压千斤顶!
甚至可以造出能够举起数十吨物品的恐怖植物!
林清野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这哪里是化石?
这是远古留下的宝藏啊!
但随即,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神农感知渗透进去。
死寂。
这块化石里的细胞结构虽然保存完整,但内部的活性物质早已随着时间流逝,被矿物质完全替换。
也就是俗称的石化。
几乎99.9%的部分完全石化。
属于细胞的组成物质少之又少。
没有活性细胞,就提取不出基因链。
提取不出基因,这疯狂的构想就只能是镜花水月。
林清野眉头紧锁。
常规手段肯定是不行了。
除非......
至于非常规手段。
林清野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正缩在角落里画圈圈的咕嘟身上。
那眼神,看得咕嘟浑身炸起的毛又是一紧。
“过来。”
林清野招了招手。
咕嘟磨磨蹭蹭地挪了过来。
“刚刚突破了?”林清野笑眯眯地问道。
“突破了是好事,既然能力强了,那就得承担更大的责任。”
林清野把那块化石页岩敲下,同时削成椭球形递到咕嘟面前。
“来,给个任务。”
“把它孵出来。”
又孵石头?
咕嘟已经有了阴影。
这不是欺负老实鸡吗?
“咯咯咯!(这不行!)”咕嘟抗议。
“不行?”
林清野指了指旁边那塌了一半的山壁,又指了指粉喷。
“人证物证俱在,要不今晚就吃铁板鸡架。”
说着,林清野作势就要去抓它的翅膀。
咕嘟吓得一声惨叫,二话不说,一屁股坐在了那块化石上。
孵!
我孵还不行吗!
只要不吃鸡架,别说是化石,就是铁球我也给你捂热乎了!
随着咕嘟就位,那股刚刚带着生机滋养属性的特殊罡气,顺着它的腹部,缓缓包裹住了身下的化石。
林清野开启感知观察。
果然。
这股罡气极其唯心。
只要咕嘟潜意识里认为是蛋,它就能产生作用,增加其活性。
在罡气的持续渗透下,那块死寂的蕨类化石,似乎真的有一丝波动在回应。
那是被封存在时光深处的生命印记,正在被某种玄学的力量叩响大门。
只要能获得一个活性细胞,哪怕只是一段活性基因链。
林清野就能将其培养成株。
“好好干。”
林清野拍了拍咕嘟的脑袋,心情大好。
咕嘟含泪点头,感觉鸡生无望。
第263章 众筹进阶
翌日清晨。
林清野还没来得及享受一口晨风,田毅突然跑了过来。
是炎息之地那株赤炎葵进阶了。
林清野也没废话,直奔村西的那片区域。
还没走近,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此刻,这片葵花田却呈现着一种秩序感。
所有的赤炎葵,无论高矮胖瘦,花盘统统朝着中央的一个点,微微低垂。
那姿态,像极了朝拜君王的臣子。
而在那视线的焦点,万众瞩目之处。
一株足有二米高的巨型赤炎葵傲然挺立。
它的茎秆粗壮如蟒,通体呈现出一种晶红琉璃质感。
最夸张的是顶端那个硕大的花盘,直径近乎一米,葵花籽似团团烈火,在阳光下律动着。
林清野开启感知。
【名称】:赤炎葵王(三阶下品)
【状态】:群体供养中
林清野绕着这株大家伙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当初布下这个阵法,他的构想很简单——众筹。
这是他的一个大胆尝试。
密植的农作物对比那些乔木在体型和吸收源能上有天然劣势。
于是,林清野换了个思路。
既然一株吃不饱,那就让几百株小弟帮忙吃。
利用源能阵法,将整片地里的几百株普通赤炎葵连接起来,让它们充当根系和能量采集器。
它们平时吸收的源能,除了维持自身生存需求外,剩下的一小部分通过地下的阵法网络,上缴给中央的这株王。
如果这个实验的成功,意味着林清野对于未来高阶粮食和蔬菜的获取,有了理论支撑。
只要是密植类作物,都能套用这个模板。
虽然这种模式看着有些不人道,但林清野并不担心。
根据他的推演,这只是第一阶段。
等到这株“王”彻底稳固了境界,产能溢出的时候,它就会为了维持统治根基,开始反向回馈。
到时候,高屋建瓴之下,整片田的品质都会被这株王植带着往上拔一拔。
“这东西,好啊。”
潘轩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了过来,看着那硕大的花盘,眼神热切。
赤炎葵产出的油脂,是淬炼皮膜、温养罡气的外敷药。
有了这东西,村里狩猎队那帮崽子们的皮肉又能再厚上三寸,在荒野上活下来的几率就大了几分。
“这瓜子,我要了。”
潘轩义是豪气干云,“按照市价,三阶葵花籽一千信用币一斤,二阶的八十,咱们内部结算,绝不让林顾问你吃亏。”
林清野笑着点头。
一千一斤。
这株葵王光是这一次产出的瓜子,怕是就有个二三十斤。
这就是两三万的进账,虽然林清野只占据一部分的配额。
果然,搞农业还得是走高端路线,种大白菜虽然稳,但哪有这垄断生意来钱快?
交易敲定,皆大欢喜。
林清野背着手,站在田埂上,目光越过这片火热的葵花田,落在了不远处。
那是张彦育负责的育种中心。
两地相隔不过两百米。
一边是热浪滚滚,地表温度常年维持在四十度以上。
另一边,张彦育正指挥着几个老农,吭哧吭哧地往简易大棚外的炉子里填玉米芯。
那大棚漏风撒气,现在天气转凉,为了维持育种所需的恒温,每天烧掉的玉米芯是个不小的数字。
林清野摸了摸下巴,视线在两地之间来回扫视。
这不就有现成的热源可以利用嘛。
只要埋设几条导热回路,引出炎息之地的地热,再通过阵法进行温控循环,直接就能给育种中心搞个全天候地暖。
不过......
林清野看了看那两百米的距离,又想了想那管道铺设和节点控制。
算了,太累。
正好夏禾那丫头考完证要回来了。
刚拜了名师,这不得给她个机会练练手,巩固一下所学?
这叫因材施教。
绝对不是因为某人想偷懒。
林清野心安理得地把这个伟大的工程构想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待办事项:夏禾归村后,启动“地热调动”工程。】
处理完炎息之地的琐事,林清野这才溜达回农场。
一进院子。
几道视线就扫了过来。
林清野这次出远门,当然为小家伙们带了城里的土特产。
分赃大会开始。
“都有份,别抢。”
咕嘟虽然还在“坐牢”孵化石,但该给的东西可不能少。
林清野特意给它那份里多加了点钙粉。
安抚完一众小弟,整个农场重新恢复了那种鸡飞狗跳的祥和。
林清野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老槐树下的石桌旁。
他从包里掏出了那截在青云城苗木市场淘来的烧火棍。
【云栖木】。
四阶下品。
接下来该盘它了。
第264章 独木成林
人类文明的科技树点到现在,其实大部分就干了一件事——花式烧开水。
无论是烧煤、烧油,还是裂变、聚变,其核心逻辑依旧是那个把水烧开推动活塞的原理。
大道至简。
这道理放在农业上也通用。
想要复活这截四阶下品的【云栖木】,听着像是逆天改命的高深手段,说白了,也就是那一招:嫁接。
原理嘛,对于园艺略微涉及些的应该都懂,但能不能成,看的是执行端的要求。
林清野手里这根烧火棍,现如今就是个重度瘫痪的植物人。
它没了根,就像人没了嘴,对着满桌的满汉全席也只能干瞪眼,只能靠着皮肤(表皮)从空气里那点可怜的水汽中偷食,吊着最后一口气。
普通的大树,那点维管束的运输能力,怕是刚接上去,就被云栖木那霸道的吸水特性给反噬成了干尸。
这个需水量,砧木可不好找。
林清野拎着烧火棍,溜达到了编外二号田。
这片地界位于农场西侧的山坡上,地势稍微隆起,再往后背靠着一座终年积雪的高峰的融水点。
地底下,暗河涌动,水脉丰沛得令人发指。
而在这片坡地上,当初的竹林彻底消亡,如今孤零零地立着一株【千须榕】。
这就是林清野选定的砧木。
榕树这玩意儿,那是植物界的抽水机。
尤其是这种变异后的千须榕,一旦进入生长旺季,那恐怖的蒸腾作用,甚至能在树冠上方形成常年下雨的奇观。
加之地理位置独特,当初竹林开花时,漫天花粉落在林清野的农场。
若是以后云栖木复活,喷吐出的灵云雾气顺着榕树庞大的树冠蔓延开来,直接就能把整个农场罩在云山雾绕之中。
那是天然的迷踪阵,也是绝佳的防窥屏障。
不仅美观度上升,逼格拉满的同时,安全系数以及灵气浓度也是直线飙升。
“就是有点小。”
林清野绕着这株才长到腰身粗细,高度不过三米的榕树转了两圈。
底子是好底子,但要供养一个四阶的大爷,还得再练练。
但这难不倒林清野。
一株不够,那就造一片。
适时的马奎带着一堆人马赶来,与之一道的还有近百株千须榕的分株。
这个安排,是林清野在青云城返回途中,嘱咐潘轩义的。
当初这千须榕是鸦鸦在荒野中带回来的,那玩意荒野上的母体还在,要多少分株去拿就是。
马奎完成任务后,带着人马迅速离开。
林清野则看着这堆积如山的榕树。
他要干的,是园林技术里常用来快速成型的手段——多维靠接。
长刀划开千须榕主干的表皮,露出里面嫩绿的形成层。
紧接着,林清野抓过一株手腕粗细的榕树分株,同样削去一块皮,将两者的伤口紧紧贴合,随后用特制的愈合带层层缠绕。
这叫借力。
把别人的根,接在自己的身上,助力自己生长。
数十株出自同一母体的分株,林清野如法炮制。
短短半个钟头,这株原本孤零零的千须榕周围,就被密密麻麻地种下了一圈“血包”。
近百株榕树,以不同高度、不同角度,被强行靠接在了主干上。
这种丧心病狂的并联结构,等于给这台抽水机强行加装了近百个进水口。
一般一个月后,等这些分支血包稳定供应,再在这些外围,再靠接一圈榕树。
跟金字塔似的,里里外外围个三层,就不相信达不到要求。
这还没完。
林清野目光上移,盯着那些垂落在半空的气生根。
地上的扩展,天上的也要巩固。
榕树之所以能独木成林,靠的就是这些气生根落地木质化,变成新的支撑干。
自然生长太慢?
那就人工干预。
林清野找来几根粗竹筒,掏空内部竹节,随后里面填上营养物质,直接套在那些气生根上,强行引导它们向外扩张,斜插大地。
“只要源能给够,猪都能上树,更别说根了。”
一袋袋生源二号肥料倾倒在土壤上,补充必要营养。
随后,林清野手掌贴在主干上。
【催生】能力发动。
“咔咔......”
细微的生长声在寂静的山坡上响起。
那些被强行包办婚姻的嫁接点,在源能的催化下,细胞疯狂分裂,形成层迅速愈合,维管束开始连通。
地下的根系像是打了鸡血,疯狂向着那条地下暗河延伸。
肉眼可见的,千须榕整个树舒展开来,那一根根气生根在竹筒里迅速膨胀,那是生命力在咆哮。
做完铺垫,林清野这才拿起那截云栖木。
慢慢爬上千须榕的主干顶部。
他在千须榕主干的最顶端,开了一个深V型的切口。
云栖木的底部也被削成了楔形。
嵌入。
严丝合缝。
为何林清野这时候选择嫁接云栖木?不是说云栖木对水分供给要求很高,而千须榕此时正需要养分水分生长吗?
这里面有个时间差的算计。
现在两者只是物理连接,想要生理上打通,至少得过完这个冬天。
而这段时间,正好留给下面那些分株和气生根发育。
等到开春,地气回暖。
底下的独木成林系统大成,数百条根系泵上来的水分,正好迎头撞上刚刚苏醒的云栖木。
到时候,那就不是滴灌,那是消防栓爆裂级别的灌溉。
不想活都难。
“搞定。”
林清野一个飞跃跳下树冠,看着眼前这株被众多分株围着,几乎跟个仙人掌一样的榕树,满意地点点头。
要是以后夏禾回来了,再在这榕树林里布下个阵法,那就更完美了。
在林清野的感知中,云栖木开始与千须榕产生一丝联系。
也在这时,林清野的修为突破至内息境六层。
第265章 成为社畜吧
学堂的院子。
此刻有些违和的喧闹。
白条和好药伫立在院中。
白条如今的个头,站直了比那群孩子还要高出一截,至于好药就更加庞大了。
巨大的喉囊松松垮垮地垂着,两条短粗的腿支撑着笨重的身躯,那双呆滞的眼珠子时不时转动一下,透着股不太聪明的憨劲。
这俩货往那一杵,别说是孩子,就是大人看了心里也得打鼓。
但此刻,这俩家伙却被一群流着鼻涕的小屁孩团团围住。
“大白大白!我要吃那个甜的果脯!”
“大嘴怪,你嘴巴里还有没有糖了?”
一群孩子七手八脚地在白条身上乱摸,还有的甚至试图去掀好药的喉囊。
白条帅气的一展翅,【须弥储物袋】天赋发动,一包包用油纸裹好的蜜饯零嘴凭空掉落。
好药则更直接,它张开大嘴,从那深不见底的喉囊里吐出几个完好无损的油纸包。
这是林清野交给它们的任务——社区送温暖。
当然,这也是一种脱敏训练。
孩子们欢呼着抢夺零食,嘴里塞得鼓鼓囊囊。
在糖衣炮弹的攻势下,原本对于异兽的本能恐惧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的白条和好药,在孩子们眼里,那就是会移动的零食仓库,是比孔先生还要亲切的存在。
不远处的廊檐下。
一位穿着靛蓝色布衣的中年妇人正看着这一幕,神情恍惚。
她叫周芸,是随着何登雁那批下河村人一同迁来的。
在下河村,她是村里教书先生,说是先生,其实也就是教孩子们认几个字,不做睁眼瞎。
可眼前这里。
那株据说有灵性的枣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让人心神安宁。
更别提那位气质儒雅的孔先生,光是站在那儿,就有一股子让人不敢造次的学问气。
“周先生,以后这识字启蒙的担子,可就要劳烦您分担了。”
孔先生走过来,拱了拱手。
周芸连忙回礼,显得局促:“当不得先生二字,我...我就是个识字的妇人,能在这教书,是我的福分。”
她看向院子里那些肆无忌惮地骑在鹈鹕背上的孩子。
“只是这般凶猛的异兽,就这么放任在学堂里,真的没事吗?”
孔先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抚须而笑。
“周先生多虑了。”
“万物皆有灵。”
“它们虽是异兽,但也通人性,知礼数。让孩子们从小与之为伴,这心胸和胆识,才能在那荒野之上立得住。”
周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向混在孩子中间的猕猴悟酒,就更加迷糊了。
这种理念,对于她来说,太超前,也太震撼。
但看着那些孩子脸上的笑容,她心里那根弦,松了。
这里,或许真的是个好地方。
而白条与好药的出现,并非偶然。
至于悟酒,则纯属求学心切。
这是林清野整体规划中的一步。
与异兽相处,消除隔阂,一切都要从娃娃抓起。
这次青云城之行,给林清野最大的感触,便是那座钢铁围城对于异兽异植利用的僵化保守。
除了作为交通工具、宠物登记在册,严加管控,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并非决策者的短视。
试想近两百万人口挤在一个铁桶里,任何带有风险的事物,其管理成本都会被无限放大。
任何新事物出现必然会遭受反对,积重难返之下,保守便成了唯一的选择。
但云溪村不同。
人少,就是一张白纸,怎么涂涂改改都行。
在人力资源极度匮乏的当下,深度挖掘智慧异兽的优势,将它们纳入生产体系,便成了林清野破局计划中的一环。
要实现这一点,首先要做的。
便是让村民习惯,乃至接纳这些聪慧的生灵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当然,具体的管理制度、风险评估、奖惩条例,这些繁琐的文书工作,林清野照例丢给了老村长去头疼。
他只负责提出指导意见,以及提供试验品。
自从鼹大一家子在农场定居,那日子过得太滋润。
吃的是地龙根须,喝的是三阶池塘水,住的是豪华地下世界。
饱暖思那啥。
再加上那一胎生一窝的恐怖繁殖力。
短短几个月,原本的小家庭已经膨胀成了一个二十多只的大家族。
完全超出了林清野当初定下的规矩。
不过林清野也没制止,为的就是这一刻。
......
另一边,安置工作还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下河村并入的六十多口人,就像是一股新鲜血液,迅速注入了云溪村的各个血管。
何思源凭借着一手针线活,被田玲直接拉进了女红工坊,成了技术骨干。
几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则被编入了建筑队。
鲁斌杨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新村民要住处,村里原本那些空置的破屋子得修缮。
学堂要扩建,两座新的平房教室正等着打地基。
到处都缺人,到处都要动土。
鲁斌杨的木工房里,刨花与木屑齐飞。
这位云溪村首席工匠,正赤着膀子,跟一根巨大的梁木较劲。
“忙着呢?”
林清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鲁斌杨放下手里的墨斗,抓起旁边的汗巾擦了把脸,咧嘴一笑:“林顾问,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送温暖来了。”
林清野说着,从身后拎出一个麻布袋,往地上一放。
袋子蠕动了一下。
“这是?”鲁斌杨有些好奇。
“给你配的施工队。”
林清野解开袋口,一只体格比同类大上一圈的鼹鼠,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
它先是警惕地嗅了嗅空气中陌生的木屑味,随即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睛,就锁定在鲁冰杨身上。
“鼹鼠?”鲁斌杨一愣。
但凡来者不是林顾问,鲁斌杨都觉得是拿他开涮。
“你可别小看它。”林清野蹲下身,拍了拍那只鼹鼠的脑袋,
“这小家伙,打洞的本事可利索了。”
“以后无论是挖地基,还是埋设管道,你只要指个地方,它就能给你干得明明白白。”
林清野将一份早已拟好的“领养协议”递了过去。
上面清晰地写着双方的权利与义务。
鲁斌杨负责鼹鼠的食宿安全,以及日常训练。
鼹鼠则作为契约工,参与鲁斌杨一切关于挖洞的活,酬劳是管饱的高品质作物。
鲁斌杨看着手里的协议,又看了看地上那只鼹鼠。
莫非这鼹鼠也跟那乌岩一样,有控土方面能力?
鲁斌杨想起之前眼馋了很久的事情。
而那只被林清野精挑细选出来的鼹鼠,显然也是个中翘楚。
它有模有样地绕着鲁斌杨走了一圈,随后与之对视。
这只鼹鼠,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即将成为一名光荣社畜的命运。
鲁斌杨彻底没话了。
他挠了挠头,看着那份协议,再看看这只鼹鼠,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行吧,林顾问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试试?”
第266章 全套版真香
黑水河上游。
这里的水流被一道堤坝截断,原本湍急的河水变得温驯,汇聚成一片开阔的平湖。
这手笔出自那群硬齿河狸之手。
最近,这群基建狂魔的日子,过得有点太滋润了。
人们对河狸习性有个天大的误解,总觉得这帮生活在水里的大耗子,那肯定是一把抓鱼的好手。
实际上,这帮家伙是彻头彻尾的素食主义者。
它们不吃荤腥,最爱啃树皮。
尤其是杨树、柳树、桦树这些汁液丰富,口感回甘的阔叶木,那是它们的心头好。
而在距离大坝不远处的岸边,一座半个月前才搭建起的工坊,此刻正冒着袅袅白烟。
一股子混合了枫糖焦香和植物清香的甜腻味道,顺着风,钻进了每一只河狸的鼻孔里。
工坊内,热火朝天。
三个五大三粗的狩猎队汉子,此时围着一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手里拿着长柄木勺。
“火小点!乔燕罗,你他娘的要把糖熬糊了!”
说话的是陈绍辉,狩猎队里的老资历,此刻却系着个围裙,满头大汗。
“知道了!这火不好控啊!”
乔燕罗灰头土脸地从灶台下抽出一根木柴。
锅里翻滚的,是特制的糖浆。
这是林清野给出的抓胃配方:收集枫树、桦树等树的汁液,加入蔗糖,再混入少许增强体质的药粉,熬制成高浓度的挂浆。
而在旁边的一个个箩筐里,堆满了早已处理好的食材。
那是精选的水柳木和嫩杨木枝条,只留下最鲜嫩的白色木芯,切成一尺长的标准条状。
“起锅!”
陈绍辉一声吆喝。
乔燕罗和另一个年轻队员江徐行,手脚麻利地拎起箩筐将那些木条倒入锅中。
快速翻炒,裹浆。
待每一根木条都均匀地挂上了白色的糖衣,迅速捞出,摊在一旁的竹席上等待糖浆风干。
秘制风味木条,云溪村特供版,大功告成。
这玩意儿,对于河狸来说,相当于人类世界里的顶配美食。
等冷却完毕,三人提着大木桶,装满秘制风味木条,朝着堤坝走去。
想当初,那群河狸,本能的对人类的靠近充满警惕。
哪怕是善意的靠近,也会让它们瞬间潜入水中,只露出一双黑豆似的眼睛,远远观望。
但食物的香气,是无法抗拒的原始诱惑。
尤其是这种为它们量身定做的甜食。
从抗拒到热烈,只在于食物进口的一瞬间。
真香!
如今,一段时间过去。
就像现在,到了投喂时间。
岸边的河滩上,早就探出了一排圆滚滚的脑袋。
“来来来,排队,都有。”
乔燕罗像是喂鸡鸭一样,抓起一把木条撒了出去。
“咔嚓!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瞬间响成一片。
河狸们抱着木条,两颗标志性的大板牙上下翻飞,眯着眼睛,一脸的陶醉。
这味道,甜,脆,香,还有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比起以前在荒野上啃那些干巴巴的老树皮,这简直就是神仙吃的日子。
而就在这群吃货沉浸在美食中无法自拔时,真正的攻势开始了。
林清野的指导方针很明确:
要想抓住心,先抓住胃;要想抓住身,得把服务做到位。
这群河狸叫做【硬齿河狸】,这名字可不是白叫的。
它们的牙齿因为富含铁元素,呈现出一种橘红色,硬度惊人,能轻易咬断铁木。
但这也带来了烦恼——牙齿长得太快,太硬。
普通的木头根本磨不动它们的牙,这导致很多河狸因为牙齿过长而痛苦不堪,甚至无法进食。
这时候,陈绍辉出场了。
他包里揣着一块石头,那是闻人泰铁匠铺里淘汰下来的【金刚磨刀石】,听这名字就知道其硬度。
陈绍辉瞄准了一只牙齿过长而有些别扭的成年河狸。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先递过去一根沾满糖浆的特厚木条。
趁着河狸放松警惕,陈绍辉试探性地伸出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河狸身子一僵,但嘴里的甜味让它选择了忍耐。
“乖,张嘴,叔给你修修。”
陈绍辉趁机掏出磨刀石,抵在了河狸那两颗大门牙上。
“滋——滋——”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那只河狸原本想要挣扎,但下一秒,它愣住了。
牙根处那股积压已久的酸胀感,随着磨刀石的摩擦,正在迅速消退。
爽!
太爽了!
这就像是牙缝里塞了肉却没牙签,突然有人帮你处理一样。
河狸那原本紧绷的肌肉彻底松弛下来,甚至主动把脑袋往前凑了凑,配合着陈绍辉的动作。
另一边,江徐行和乔燕罗也没闲着。
他们的目标是【硬齿河狸王】。
这大家伙正趴在筑坝上,享受着日光浴,虽然手里也抓着两根木条在啃,但那警惕之色不减。
江徐行手里拿着一把特制的长柄硬毛刷。
这是用野猪鬃毛混合细钢丝扎成的,硬度适中,专门用来对付厚皮异兽。
“大王,搓背不?”
江徐行一脸谄媚,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刷子轻轻落在了河狸王的后背上。
那里有一块它是怎么也挠不到的痒处。
再加上常年在水里泡着,厚重的皮毛下滋生了不少寄生虫和水藻,瘙痒难耐。
“刷拉——刷拉——”
硬毛刷带着力度,刮过厚实的皮毛,直抵皮肤。
河狸王浑身的肥肉猛地一颤。
它下意识地想要回身给这个冒犯的人类一尾巴。
但紧接着,一股混杂着药草清香的粉末洒了下来。
那是温青烟特供的强效驱虫止痒粉。
药粉接触皮肤的瞬间,那些隐藏在毛发深处的寄生虫纷纷蜷缩脱落,一股清凉酥麻的感觉席卷全身。
那种感觉,就像是三伏天喝了一口冰镇酸梅汤,从头皮爽到了尾椎骨。
河狸王抬起的一半的尾巴,硬生生地放了回去。
甚至还惬意地翻了个身,露出了满是软毛的肚皮。
这哪里还是什么三阶异兽?
这分明就是只等着撸的大号橘猫!
“力度怎么样?这个劲儿还行不?”
江徐行一边刷,一边观察着河狸王的反应,手法娴熟得像是个洗浴中心干了十年的老师傅。
至于那些在之前战争中留下旧伤的河狸,江徐行他们则会用苏婆婆的特制药膏,为它们涂抹伤口。
清凉的药膏不仅能缓解疼痛,还能促进愈合。
美食、牙科、按摩、医疗。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别说是河狸,就是块石头也该被捂热了。
人类是益虫。
河狸群对这三个人类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戒备,变成了如今的亲近依赖。
第267章 鼹鼠挖掘队
偶尔,潘轩义或是李赤虎,甚至那位四阶狩猎队长厉星祎,会恰好路过此地。
他们也不靠近,只是在远处练练拳,或者无意间释放出一丝罡气。
河狸王深刻地认识到:这群人类,不仅对自己好,而且,非常强大。
与这样的邻居和睦相处,百利而无一害。
久而久之,对于人类在这片区域的活动,河狸群也就不管了。
就在这其乐融融中。
异变突生。
这天下午。
陈绍辉三人刚把新出炉的一锅风味木条端出作坊。
“嗷呜——!”
林子里突然传来两声狼嚎。
紧接着,两头背部长着骨刺的二阶【脊背恶狼】,流着哈喇子,从树林里窜了出来,直扑作坊。
那股子浓郁的甜香,对于这些嗅觉灵敏的异兽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不好!有异兽!”江徐行“惊慌”地大喊一声。
三人连滚带爬,往河狸大坝处求援,只是这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有几分浮夸。
这自然是狩猎队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那两头恶狼,是狩猎队抓来的,关在笼子里饿了好几天,才被放出。
现在,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砰!砰!”
堤坝处,水花炸裂。
原本还在水里嬉戏的河狸群,在听到狼嚎的瞬间,齐刷刷地看向了作坊的方向。
河狸王看到那两头恶狼已经冲到作坊门口,甚至要掀翻那口装着糖浆的大锅时。
它怒了。
那是我们的饭!
河狸王巨大的尾巴猛地拍击水面,那是战斗的信号。
下一秒。
十几只河狸从水中冲出,悍不畏死地迎向了那两头恶狼。
牙齿,爪子,还有那势大力沉的尾巴,就是它们的武器。
这群平日里温顺的素食主义者,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两头二阶的恶狼,在十几只河狸的围攻下,根本讨不到好,被咬得嗷嗷直叫,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看着那群赶跑了敌人,还自发地围在作坊门口,像是在站岗的河狸。
陈绍辉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意的笑容。
藏在暗处的潘轩义,也悄悄打了个手势,可以收工了。
而陈绍辉走到河狸王面前,郑重地将一桶秘制木条递了过去。
河狸王看了看他,接了过来。
成了。
从今天起,这群基建狂魔,算是彻底上了云溪村的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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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硬齿河狸这群带刀护卫,黑水河上游那一片区域的生态彻底变了。
那群三阶的大耗子领地意识极强,别的异兽敢往那大坝附近凑,迎接它的绝对是群体驱赶。
这样,云溪村的普通居民在那附近活动,安全系数能够得到不小的保障
这倒是给狩猎队省了大心,安保压力下降了一大截。
既然地盘稳了,林清野那本小册子上的计划,也就该往下翻一页了。
水力发电站那是个吞金巨兽,还得伤筋动骨地改大坝,外加一大堆基础设施的建造,眼下时机未到。
要是现在就去大规模改造大坝,那是自讨没趣,嫌刚提升好感度的河狸群没脾气的。
但主体工程不能上,不代表准备工作不能开始。
于是,在狩猎队用糖衣炮弹持续腐化河狸意志的同时,刚刚喘了口气的鲁斌杨,又领着建筑队接到了新活。
在河狸大坝附近,修建一座全新的工坊。
自从领养了鼹鼠工头,鲁斌杨的施工效率肉眼可见地提升了一大截。
过去挖地基、开沟渠,全靠人一锹一镐地刨,费时费力。
现在,只需在图纸上定好位,把要求跟那只聪明的鼹鼠一比划,小家伙便吭哧吭哧地在地底下干得热火朝天。
那精准的走线,那利落的挖掘,看得村里其他工匠眼都直了。
林清野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眼见时机成熟,他又大发慈悲地放出了几个领养名额。
一时间,建筑队的工匠们为了抢夺鼹鼠的抚养权,差点打破了头。
如今,这支扩编后的鼹鼠挖掘队,已是云溪村土木工程不可或缺的核心力量。
这下好了,整个工地画风突变。
以前是号子声震天响,现在是满地的鼹鼠在打洞。
工匠们反倒成了监工,只需拿根棍子指指点点,日子过得不要太舒坦。
另一头。
鲁斌杨蹲在一边,做着木工活,眼神不由地看向不远处正在啃木条的河狸群,心思却又活泛开了。
他手里正拿着块木头做榫卯,有些费劲。
再看那边,一只河狸大概是嫌手里的木条太粗,那两颗大板牙咔嚓咔嚓几下,一根手腕粗的硬木,眨眼间就被削得平平整整,切口比他用刨子推出来的还要光滑。
鲁斌杨咽了口唾沫。
这哪是异兽啊?
这分明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才木匠啊!
要是能忽悠...
哦不,请一只河狸回来,给它根墨线,让它专门负责开料。
那效率......
鲁斌杨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自己翘着二郎腿喝茶,旁边蹲着一只河狸木工疯狂输出的画面了。
“嘶——”
他忍不住吸了口凉气,这画面太美,不敢想。
但随即,他又看了看脚边那只刚干完活,正抱着红薯干狂啃的鼹鼠。
这养一只社畜鼹鼠的开销可不小,每天光是高品质的精饲料,就得吃掉他不少信用币。
要是再养只体型更大的河狸......
“算了算了,养不起,养不起。”
等以后日子再好些吧。
鲁斌安暗自下定决心,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他并不知道,他这番心思的转变,正是林清野乐于见到的。
用更高效的生产工具来激发劳动者的主观能动性,这套路,亘古不变。
有些念头,得先种下去,等以后条件好了,自然会生根发芽。
第268章 第一线缆厂
黑水河畔,一块牌匾被挂上了刚完工的工坊。
【擎天山脉第一线缆厂】。
名头听着唬人,但只要往里一瞧,便会发现这还在草创阶段。
几根粗大的原木撑起顶棚,四面透风,底下是夯实的土路。
十分简陋。
这就是云溪村电力革命的起点。
林清野站在门口,身旁是老村长等人。
“这名字,是不是起得太大了点?”闻人泰看着那块牌匾,总觉得有些烫眼。
“大吗?以后这可是给全山脉供电的起点。”林清野不以为意。
建设电网,电线是绕不开的坎。
若是靠买,青云城那边确实有成品电缆,但那个价格并不美丽,再加上运输等问题。
还得自力更生。
电线这玩意儿,拆解开来,无非就是里面的铜芯,外面的绝缘层,以及挂在杆子上的瓷瓶子。
没什么高精尖的黑科技,拼的就是个基础工业能力。
其技术条件,在前世,第二次工业革命时期便已成熟。
所以,以云溪村目前条件也完全可以实现。
得益于此,闻人泰原本的铁匠铺现在已经忙疯了。
几个身强力壮的学徒,光着膀子,在高炉前挥汗如雨。
那些从矿山上挖来的铜矿石,被一股脑地扔进锅炉。
在高温与还原剂的作用下,杂质浮出,铜液沉淀。
虽说做不到纯度99.99%的无氧铜,但经过几次重熔提纯,拿来做民用电线,绰绰有余。
真正的难点,在拉丝。
你不能指望铁匠拎着锤子,把一根手腕粗的铜棒,硬生生敲成头发丝那么细。
那样敲出来的东西,电阻大得能当电热丝用,通上电,线比灯泡还亮。
得用狠活。
河狸大坝旁,一座巨大的木制绞盘已经架设完毕。
这就是【水力拉丝机】。
动力源,自然是那奔流不息的黑水河。
这还得感谢那群被糖衣炮弹腐蚀了意志的河狸。
在无数根秘制风味木条的攻势下,这群基建狂魔对于人类在它们大坝旁边搞违章建筑这事,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有一两只好奇心重的年轻河狸,还会游过去看热闹。
把工坊安放在这除了借用水力,也有林清野的用意。
这水轮机的动静比发电站小得多,一步步来,切香肠一样。
让这群河狸逐渐脱敏,为之后的水力发电做铺垫。
“开闸!”
随着闻人泰一声大吼。
闸门提起,水流冲击叶片,巨大的木质绞盘开始缓缓转动。
巨大的动力通过传动轴传递到岸边的工坊内。
而工坊内的核心装置是一块灰黑色的合金板,上面钻着一排大小不一的圆孔。
这是闻人泰废了几把钻头才搞出来的“拉丝模具”。
一根手腕粗细的铜棒,一头被削尖,穿过模具上最大的那个孔,死死咬在绞盘的牵引钳上。
水轮转动,巨大的扭矩通过齿轮放大。
铜棒瞬间绷直,紧接着,在庞大的拉力下,粗壮的铜棒被迫挤进那个比它小一圈的孔洞。
得益于铜的延展性。
金属晶格在挤压中发生塑性形变,原本粗短的铜棒,像是被拉长的面条,硬生生从孔洞的另一端被拔了出来。
变细,变长。
“成了!”老村长在旁边是啧啧称奇。
但这只是第一步。
刚拉出来的铜丝,硬,脆,一折就断。
这还得进行退火工序。
旁边早已备好的炭炉立马跟上。
铜丝穿过红热的炉膛,原本紧绷的金属晶格在高温下重新排列,再次变得柔软坚韧。
冷却,再拉,再退火。
如此反复。
直到那根粗笨的铜棒,变成了一盘金灿灿的铜导线。
......
有了铜芯,还得有绝缘层。
光溜溜的铜线那是裸导线,挂在天上还好,要是进户,那就是电人的神器。
至于绝缘层材料。
这年头,指望人工合成橡胶是不现实了,那是石油化工的产物。
而石油化工,因为地脉变动的缘故,地层内的石油所剩无几,其相关产物也属于稀缺状态。
但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
在距离云溪村百里开外,有个地方叫炎盆村。
那是个神奇的地界,是个巨大的死火山口盆地,四面环山,热得跟蒸笼似的。
这种鬼地方,人待着遭罪,但橡胶树喜欢。
云溪村的商队不久前与其搭上线。
用几车粮食,腊肉和皮毛,从炎盆村换回了一车车的生胶块。
但生胶这玩意儿,还是个半成品。
天热了它发粘,天冷了它发硬,你要是不理它,过几天它还能给你发臭。
得治。
这里需要一道硫化工序。
在生胶里掺进硫磺粉,加热,让硫原子像钉子一样,把橡胶分子锁死,让它变得有弹性,耐造。
只是这工艺有个致命的缺点——臭。
那种臭鸡蛋混合着烧轮胎的味道,能把隔夜饭都给熏出来。
所以,这橡胶作坊,没敢建在河狸大坝边上。
林清野怕熏着那群河狸大爷,回头它们一生气把工坊都给啃了。
几经琢磨,选址定在了村子下风口的一片荒滩上。
这里远离水源,寸草不生,是个天然的化工区。
......
那边,视察完河狸大坝那的第一线缆厂。
林清野又陪着老村长李致远,视察这片刚刚投产的化工区。
对于这所谓的化工厂,老村长来之前是做了心理建设的。
毕竟闻人泰早就打过预防针,说橡胶硫化那味儿,跟把臭鸡蛋扔进陈年老茅坑里煮开了似的,能熏得人天灵盖都不闭合。
可真到了地界,李致远愣住了。
没味儿。
非但没有那股子令人作呕的恶臭,空气里反倒飘荡着一股子清新味。
放眼望去,这哪里是什么乌烟瘴气的化工厂?
这分明就是个争奇斗艳的植物园。
“清野啊,这......这就是你说的橡胶作坊?”李致远指着眼前那一圈爬满木屋的植物,一脸的不敢置信。
“也是,也不是。”
林清野像个带游客参观的导游,指了指外围那圈花朵呈喇叭状的植物。
那些植物都是出自林清野的农场八号田,是他应对环境污染专门改造的工程学植物。
“那是【香氛风信子】。这玩意儿专门吸收硫化物。空气中的硫化物越浓,它开得越艳,吐出来的香气就越纯。您现在闻到的香味,全是它的功劳。”
这风信子是林清野与那些硫化菌的结合体。
老村长咋舌:这简直是种了个天然空气净化器啊。
再往里走,那几根简易烟囱正突突冒着黑烟。
但这黑烟刚出烟囱口,就被趴在烟囱壁上的几株灰黑色藤蔓给截胡了。
那是【吞咽爬山虎】。
它们像是几条贪吃的黑蛇,死死缠绕着滚烫的烟囱,宽大叶片张开,将那些大颗粒的浓烟吞噬殆尽。
走进厂房内部。
并没有预想中的粉尘飞扬。
房梁上悬挂着的一排排半透明蕨类,正随着气流轻轻摇曳,净化这空气。
至于那条排废水的沟。
需要在沉淀池经过沉淀,
此刻沉淀池水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红色根系浮萍——【深滤浮萍】。
用于第一步污染物的吸收过滤。
废水在这经过吸收沉淀,进行初步排出,而在排出过程中还要经过五道关卡,每一道关卡都是一层密植的【沉金苔】加【吸金芦苇】。
这两种改造植物,其根系具有吸收富集众金属离子的功效。
废水一路过关斩将,从浑浊到清澈肉眼可见。
“好!好啊!”
老村长看着这一幕,连连夸耀。
他原本最担心的就是这工业搞起来,坏了村里的风水和好山好水。
没成想,林清野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这污染直接消除了近九成。
当然,林清野这些手段不是万能的。
一旦产量上来,那剩余的污染物也会逐步累积。
但只要产量不上来,不盲目扩产,完全在周边环境可承受范围内。
以目前的产量,完全够云溪村使用。
“清野,你这手段,真是神了!”
“基操,勿六。”
林清野淡定地摆摆手,“咱们搞农业的,讲究的就是个和谐共生。”
环境问题解决了,生产线自然也是火力全开,接下来就是怎么把橡胶穿在铜线上了。
擅长机械的顾北风捣鼓出了一台大家伙。
原理其实跟绞肉机差不多。
【螺旋挤出机】。
“加料!”
几个村民将早已炼制好的橡胶团扔进料斗。
这些橡胶团里,除了硫磺,还特意掺了大量的锅底灰。
别嫌土。
这叫炭黑,是最好的补强剂,能让橡胶更耐磨,更结实。
狩猎队的成员卖力气,摇动杠杆,巨大的螺旋杆开始旋转。
巨大的压力下,橡胶团像牙膏一样被挤向模具口。
与此同时,铜导线从机器屁股后面穿过,从中心孔穿出。
“滋滋——”
黑色的橡胶在模具口均匀地包裹在穿过的铜线上。
刚出来的线还软趴趴的。
紧接着通过一段几十米长的加热管道。
等它从另一头钻出来时。
一根成品电线,诞生了。
虽然看着丑了点,表面还有些粗糙不平。
但林清野拿刀切开一段,看着里面居中的铜芯和紧致的胶皮,满意地点了点头。
能用,耐造。
这就够了。
至于绝缘子,那更是简单。
村里的砖窑厂顺手就能干。
把高岭土捏成酒盅似的形状,外面挂上一层玻璃釉,扔进窑里跟砖头一起烧。
出窑后,一个个白得反光,硬得像石头,绝缘性能杠杠的。
至此。
电力传输的载体电缆,在云溪村这个山沟沟里,靠着土法上马,硬是给凑齐了。
第269章 要想富,先修路
这天公不作美。
一场秋雨,淅淅沥沥下了两天两夜,把整个擎天山脉洗得透亮,也把云溪村那点刚起步的工业底裤给扒了个精光。
化工区到电缆厂,再到废弃社区仓库,这条全长不过五公里的土路,彻底烂透了。
平日里,这路被千人踩万人踏,硬实得跟铁板似的,哪怕有些坑洼,也就是颠簸两下。
可如今,这层硬皮被雨水一泡,下面那松软的黄土翻了上来,成了最黏人的浆糊。
“一、二、三!起!”
泥泞中,马奎赤着膊,那一身腱子肉上糊满了泥浆,跟个刚出土的兵马俑似的。
他咬着后槽牙,脖子上青筋暴起,死命推着一辆陷入泥坑的驴车。
车上装的不是别的,正是刚出厂的一批成品电缆。
死沉。
拉车的那头【攀驴】也是倒了血霉,四蹄深陷,眼珠子瞪得溜圆,响鼻打得跟拉风箱一样,愣是拔不出腿。
“噗嗤。”
随着众人合力一声吼,车轮终于极其不情愿地从泥坑里拔了出来,带起的一坨烂泥,好死不死正糊在马奎脸上。
“呸!呸呸!”
马奎抹了一把脸,那一嘴的泥腥味差点没把他送走。
“这他娘的是人干的活?”
马奎看着前面那条烂路,心态崩了。
旁边的队员也累得够呛,一屁股坐在路边的草垛上,喘着粗气:“马哥,咱省省劲儿吧,这几车还好,后面还有两车死沉的铜锭要运过去,那才是要命的。”
马奎一听这话,两眼一黑,恨不得当场躺进泥里。
……
村委会。
李致远看着面前浑身往下滴泥汤子的马奎,脑瓜仁生疼。
“村长,这路要是再不修,这活没法干了。”
“现在咱们的产量上来了,商队也都在忙,每天进出的货也是用车拉的。”
“这土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
“现在被水一冲,全糟蹋了,这路能直接把车给吞了。”
李致远叹了口气。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还在淅淅沥沥的小雨。
村子发展得太快了。
这就像是个半大的小子,身子骨窜起来了,衣服却没跟上,稍微一动弹,那就得露腚。
各个工坊、商路、仓库、养殖场、种植区,如今就像是一颗颗散落在盘子里的珍珠,光彩夺目。
可连接这些珍珠的线——路,却还是那根烂草绳。
交通,是工业的血管。
血管堵了,这人还能好?
“修!”
“必须得修!”
道理都懂。
但这路,怎么修?
要是像以前那样,去河滩上捡点鹅卵石铺一铺?
治标不治本。
重载的驴车压上两回,石头就得陷进泥里,到时候路面更是坑洼不平,还不如土路。
用水泥?
直接从城里买,村里负担不起。
至于村里造,水泥中有道工序需要将料加热到1400多c。
对于修路而言,水泥的需求量比之炼铜等,其数量级又要上升一个档次。
而光炼铜,村里的燃料勉强能供应,如若生产水泥,那数量就不是现在云溪村能搞定的。
“这事儿,还得找清野。”
李致远起身披上蓑衣,一头扎进了雨幕。
......
农场,实验室。
林清野正对着几个陶罐发呆。
老村长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一股水汽。
“清野啊,村里的路,没眼看了。再不想想辙,咱们那刚挂牌的第一线缆厂,怕是得因为运不出货而停产。”
李致远也不废话,开门见山。
“我就知道您得来。”林清野转身,早有预料。
他指了指桌上那几个陶罐。
“这不,配方都给您调好了。”
其实早在规划工业区的时候,林清野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工业的发展,必然倒逼基础设施的升级。
这是历史的铁律。
“这是啥?”李致远凑过去,看着罐子里那灰扑扑的粉末。
“三合土,源能魔改版。”
“三合土?”李致远愣了一下,“那不是村里盖房子用的吗?黄土加石灰,那玩意儿能经得住重车压?”
“村长,我这可不是普通的三合土。”
林清野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这是魔改版。”
“咱们要修的路,得硬,还得便宜,最重要的是,材料得现成。”
林清野开始拆解他的配方。
“这第一味,基质:碎石与河沙。”
“这个现成的,黑水河那边,自从那群河狸筑坝之后,下游水位下降,露出了大片的河床。”
“那里的沙石经过河水千万年的冲刷,棱角分明,硬度高。咱们只要派人去搜集就成。”
村长点头,这个好办,免费的资源。
“第二味,胶凝剂:火山灰。”
“火山灰?咱们这哪有火山?”
“咱们没有,炎盆村有啊,那里遍地都是那灰白色的土。”
“火山灰里含有大量的活性硅铝物质,只要跟石灰一混合,会发生火山灰反应,生成的东西比石头还硬,而且越是遇水,它越硬。”
“第三味,也就是咱们的独门秘方:生物粘合剂。”
“咱们村的砖窑厂,烧石灰那是顺手的事。”
“这里的关键是【源豆】的豆渣。”
林清野顿了顿,“这可是好东西,把豆渣煮成浆,这就是生物高分子聚合物,其效用远超原本三合土中的糯米汤。”
“它能填充进沙石与火山灰的每个缝隙,把整条路粘成一个整体。”
“铺出来的路,别说是驴车,就是以后有了重卡,也能跑得飞起。”
......
方案有了,材料齐了。
剩下的就是施工。
雨刚停,地皮还没干透,云溪村的筑路大军就开拔了。
施工现场。
没有轰鸣的机械,只有成百的村民,以及一群鼹鼠,一头牛和一群驴。
那些从黑水河拉来的沙石,从炎盆村运来的火山灰,还有刚出窑的生石灰,按照林清野给定的比例,被搅拌均匀平铺在路上。
此外还有黑筋竹捆扎成网作为载荷结构。
旁边的大锅里,豆渣浆糊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已经突破到三阶的乌岩,此刻站在路边。
【控土】加【震动】天赋发动。
原本泾渭分明的沙石、灰粉、石灰,在这股震动下,像是沸腾的水一样跳动起来。
“倒浆!”
林清野一声令下。
早已准备好的村民将那一桶桶热乎乎的豆渣浆泼了上去。
嗡——
乌岩加大了输出功率。
那些粘稠的浆液,在震动波的裹挟下,瞬间穿透了每一层缝隙,与所有的干料完美融合。
不需要搅拌铲,不需要搅拌机。
这就是最极致的微观混合。
短短几分钟,一段几十米长的路基材料,就被搅拌得均匀无比,呈现出一种深青色中透着微黄的质感。
“铺平!上压路机!”
所谓的压路机,就是那群原本拉车的攀驴。
只不过现在它们身后拉着的,是几个灌满了铁砂的巨大石碾子。
这群攀驴也是倒了霉,平日里拉货就够累了,现在还得拉着这几吨重的大家伙来回溜达。
吱呀——吱呀——
石碾子滚过。
多余的气泡被挤出,浆液与基材紧密咬合。
一段平整且散发着淡淡豆香的道路,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诞生了。
......
一周。
仅仅一周。
五公里的源能版三合土道路,全线贯通。
这速度,放在前世的基建狂魔手里不算啥,但在这全靠畜力和人力的大山里,那就是个奇迹。
路通的那天,全村的人都跑来看热闹。
首批体验者,自然是之前抱怨最大的马奎。
他赶着驴车,车上装满了比平时多一倍的货物。
车轮滚上新路的那一刻。
没有颠簸,没有下陷。
那头攀山驴甚至都没怎么用力,一路顺畅。
“得劲!真他娘的得劲!”
马奎坐在车辕上,感受着那丝滑的路感,乐得嘴都歪了。
而在路边。
林清野和李赤虎正蹲在地上,进行最后的验收。
“试试?”
林清野指了指脚下的路面。
“喝!”
一声暴喝,李赤虎抬脚,狠狠一跺。
这可是罡气境强者的一脚,就是块青石板,也得给踩裂了。
“砰!”
一声闷响。
李赤虎挪开脚。
只见那路面上,除了蹭掉了一点表皮的白痕,连个坑都没留下。
反倒是李赤虎觉得脚底板有些发麻。
“乖乖......”
李赤虎倒吸一口凉气,蹲下身摸了摸那路面。
“好家伙!”
“这玩意儿比花岗岩还硬?我这罡气居然都轰不进去?”
“那必须的。”
这也就是现在产能有限,只能先铺这五公里的一期工程。
要是以后条件允许了,把整个云溪村,甚至通往青云城的路都铺上这玩意儿......
老村长李致远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这路,得有个名儿吧?”
林清野想了想。
“就叫青云路吧。”
老村长一愣,随即大笑。
“好!好一个青云路!”
“借你吉言,咱们云溪村,迟早有一天,能凭着这条路,直上青云!”
第270章 发展规划
云溪村的夜晚,向来是黑得纯粹。
除了偶尔几声犬吠,便只有狩猎队例行巡视的煤油灯,能在夜色中烫出几个窟窿。
但今夜,不一样。
村委会门前的小广场,前两日刚被翻了土,莫名其妙地移栽了几株模样古怪的大树。
这树约莫六米出头,笔直的树干,只在顶层形成密集的树冠层。
而那古怪样,却是在树冠下方挂着一圈圆滚滚的果实。
乍一看,跟椰树似的。
起初,村民们路过也就是多瞅两眼,也没当回事。
毕竟这年头,变异的植物多了去了,长得磕碜点的也不稀奇。
直到日落西山,最后一抹余晖被大山吞没。
那几棵树,毫无征兆地亮了。
不是那种萤火虫般微弱的荧光,而是实打实的冷白光。
光线柔和稳定,将整个小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这亮度,比家里的烛火,强了不知多少倍。
“豁!这树成精了?”
正端着饭碗出来溜达的李大娘,吓得手一抖,筷子差点插鼻孔里。
周围几个闲汉也是一脸惊悚,下意识地就要往后缩。
村委会值班的人员探出头来:“嚷嚷什么?那是林顾问刚弄出来的路灯,专门给咱们照明用的。”
“林顾问弄的?”
李大娘一听这话,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下来。
“害,早说是林顾问啊,那没事了。”
“我就说嘛,这树长得眉清目秀的,一看就是好东西。”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在云溪村,“林清野”这三个字就是最大的免检标识。
原本还有几个心里打着小算盘,琢磨着是不是趁夜黑风高挖一截枝干回去研究研究的,这会儿也都歇了心思。
林顾问的东西,谁敢动歪脑筋,脊梁骨都得被戳断。
而此时,林清野正在附近的村长办公室,手里拿着个小本本,记录着【日月盏】第一期工程化改造的数据。
“亮度达标,覆盖范围约十五米。”
“光谱稳定,无频闪。”
这几株,是他那几天在实验室里捣鼓出来的初代成品。
作为一名严谨的农业技术顾问,林清野深知产品落地的痛点。
这【日月盏】原本是靠吸收日精转换为月华来发光,但这玩意儿有个致命的bug——招虫子。
荒野里的飞蛾、蚊虫,那都有趋光性。
要是真在村里大规模铺开,晚上那就是虫子的自助餐厅,底下乘凉的人得被叮成筛子。
所以,他在基因编辑的时候,特意缝合进去了一段【驱蚊草】和【臭菘】的基因片段。
经过特殊调配,这树在发光的同时,会散发出一种对人类嗅觉几乎无感,但对昆虫而言堪比生化武器的挥发性气体。
此时站在树下,别说蚊子,就是苍蝇都不敢落脚。
不仅如此,针对未来可能推广到荒野的加强版,林清野还预留了更狠的后手。
他在树皮和枝叶里,植入了高浓度的辣椒素合成基因。
要是有哪只不长眼的植食性异兽,半夜饿了想拿这路灯当宵夜。
那一口下去。
绝对能让它体验一下什么叫来自地狱的火辣。
保证它这辈子看见发光的东西都得绕着走。
至于开关的控制问题,更是林清野这次改造的得意之笔。
林清野借鉴了前世数字电路的逻辑,在树干底部植入了一个对源能敏感的“生物开关”。
逻辑很简单:0与1。
输入微量源能,开;再输入,关。
这个阈值被设定得不高不低,锻体境五层的修为就能控制,如此门槛也大幅度降低了误触的几率。
若是没有武道修为的普通人,林清野同样考虑到了。
随便拿块源晶碰一下,也能操控。
等以后夏禾归位,还能利用她的阵法,把这些单点的路灯串联起来。
搞个“云溪村智能照明控制系统”。
天黑自动亮,天亮自动灭,那才叫真正的现代化新农村。
正想着,村委会边的小广场愈发热闹起来。
灯光,对于人类这种昼行性生物来说,有着天然的凝聚力。
原本一入夜就各自回屋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村民,这会儿全聚拢了过来。
一位农妇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树下最亮堂的地方,手里飞针走线,纳着鞋底。
家里点灯费油,这免费的光,不用白不用。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几个老烟枪蹲在树根旁,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吹着当年的牛皮。
一群流着鼻涕的小屁孩,原本是最讨厌写作业的,这会儿也被大人赶了出来。
“去,上广场写去,省得在家费眼!”
于是,几块青石板一拼,就成了临时的课桌。
孩子们趴在上面,借着光,愁眉苦脸地跟孔先生布置的作业较劲。
甚至还有几个年轻的后生,借着这光亮,偷偷瞄着对面做针线的姑娘,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这棵树,亮起的不止是光。
更是把原本被黑夜割裂的村庄,重新缝合在了一起。
充满了烟火气。
“好啊,真好。”
老村长李致远不知何时走到了林清野身后,看着这幅场景,笑开了花。
“以前哪敢想啊,大晚上的还能这么亮堂,跟白天似的。”
“这路修了,灯也亮了,咱们云溪村,是越来越有个样了。”
林清野合上本子,回头笑了笑:“村长,这才哪到哪。”
“这生物路灯虽好,但也有局限。”
“室外公共照明,它是个好手,不用拉线,维护也简单。”
“但要是进屋,就不行了。”
“所以,家用照明,还得指望咱们刚建起来的线缆厂。”
“水力发电,那是必须要搞的。”
李致远连连点头:“是这个理,任重而道远啊。”
老头子现在对林清野那是盲目信服,你说啥就是啥。
林清野看着远处那些杂乱无章的房屋,话锋一转。
“村长,我最近在琢磨个事。”
“这次修路,你也看见了。”
“咱们村现在的布局,太乱了。”
“当初建村的时候,那是怎么方便怎么来,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房子盖得歪七扭八,现在人少还不显,等以后起来了,外来人口多了。”
“通水、通电、排污,这些管道往哪埋?”
“总不能到时候把刚修好的路又给刨开吧?”
“还有这居住区、商业区、工业区,要是混在一起,以后想改都没法改。”
林清野这番话,是有感而发。
修那条“青云路”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不少问题。
这就是缺乏规划的恶果。
规划永远要跑在发展前面。
不然等病入膏肓了再治,那就得动大手术,伤筋动骨。
“我们需要人,需要懂城建规划的人。”林清野看向老村长,继续道。
李致远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就是个种地的老把式,管管家长里短还行,这什么城市规划,听着就跟天书似的。
“这......理是这么个理。”
老村长苦着张脸,“可咱们村的情况你也知道,大部分人连名字都写不顺溜,哪有这等大才?”
“孔先生那是教书育人的,这城建规划的事儿,他也抓瞎啊。”
人才荒。
这是云溪村目前最大的短板。
林清野也没指望能从天上掉下个现成的总工程师。
“现成的没有,那就培养。”
“我记得之前修竹林大阵的时候,有个孩子挺有意思。”林清野回忆了一下。
“叫李思明吧?”
“那孩子对统筹分配以及空间结构有种天生的直觉。”
“这是个好苗子。”
“让孔先生给他开个小灶,剩下的,我那有些关于城市规划的书,让他拿去啃。”
“咱们这又不是造什么摩天大楼,就是个村镇规划,边学边干,摸着石头过河。”
“只要大方向别跑偏,总比现在这样瞎猫碰死耗子强。”
一张白纸好作画。
小孩子的可塑性,往往比那些思维固化的成年人要强得多。
李致远想了想李思明那孩子。
还是他远房亲戚,做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没成想,入了林清野的法眼。
“行!既然你看好,那就这么定了。”
第271章 夏禾回来
灯光下的小广场,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林清野收回目光,转而问起另一件事:“村长,下河村那批人,安置得怎么样了?”
“妥了,都妥了。”李致远一听这个,脸上笑意更浓,
“咱们这儿地多,活也多,只要肯干,就饿不死人。壮年劳力都安排好了,那几个婆娘进了女红工坊,娃娃们也都送进了学堂,跟村里的孩子混得熟络。”
“这就好。”林清野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证明云溪村目前的体量,足以消化这股外来血液。
“但这只是开始。”林清野的目光望向青云城的方向,眼神深邃,
“下河村只是个开始,青云城那片棚户区里,多的是走投无路的好手艺人。还有咱们的商路铺开后,擎天山脉周边那些小聚落,早晚也得纳入咱们的贸易圈。”
这就像滚雪球。
只要核心稳固,雪球就会越滚越大。
林清野要的,就是这个势。
当然,算计青云城的潜在人口,属于未雨绸缪,为时尚早。
“人一多,事就杂。”林清野道出了此次讲话最核心的问题。
“村里现在的这套班子,管管几百号人还行,以后要是上了千,甚至几千,那就得乱套。”
“尤其是狩猎队。”
此言一出,老村长神情也严肃起来。
“狩猎队如今的职能,太笼统了。”林清野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既要对外搏杀,又要对内维稳,巡逻、安保、甚至有时候还得调解邻里纠纷。眉毛胡子一把抓,看着都累。”
“长此以往,专业性上不去,内部管理也容易出问题。”
“我的想法是,等时机成熟,得拆。”
“把治安维稳的职能剥离出来,成立专门的巡防队,负责村内日常。”
“而狩猎队,就该更纯粹,往咱们村的武装力量,专门应对外部威胁的暴力部门去发展。”
老村长沉吟着,这确实不是一件小事。
这相当于在村委会之下,要成立真正意义上的“公安”和“军队”两个系统。
“这事体大,我得跟星祎队长,还有潘轩义,张岳山他们几个碰个头。”
“不急。”林清野笑道,“这都是以后的事,先有个谱,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老村长深以为然,心中对云溪村未来的蓝图,又清晰了几分。
......
半个月的光阴,一晃而过。
青云城的喧嚣,终于没能留住那对来自大山的父女。
夏禾与夏长风,回来了。
有左静列这块金字招牌在,所谓的官路限制,对他们而言形同虚设。
不过,在回云溪村之前,夏禾还有个地方要去报到。
源能研究所。
那座与云溪村一墙之隔,却仿佛两个世界的科研综合体。
左静列的行事风格,就跟她的阵法一样,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她领着夏禾办完了所有挂靠手续,然后直接把人带到了一间乱得堪比垃圾场的实验室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约莫三十来岁的女人探出头来。
她戴着副厚底眼镜,镜片下的眼神有些涣散,似乎还没从某个数据模型里抽离出来。
“老师?”
“杨婧环,这是你师妹,夏禾。”左静列指了指身后的夏禾,
“以后夏禾就托付给你了。”
说完,老太太又交代了几句,也不留下叙旧。
只是冲两位徒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这一走就是去先遣队报到,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有假期。
实验室里,一时间只剩下大眼瞪小眼的师姐妹二人。
这位就是师姐?
夏禾有些拘谨地打量着对方。
杨婧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聚焦了半天,才落在夏禾身上。
她的表情没什么波动,只是点了点头。
“哦,你就是那个...考场上玩泥巴的?”
坏事传千里,这事迹都传到研究所来了吗?
夏禾有些懵懵的。
这师姐,似乎不太好相处。夏禾心里嘀咕着。
可接下来的发展远远超出预期。
“哎呀,你就是夏禾啊,老师信里提过你好几次了!”杨婧环把门一关,随即一把抓住夏禾的手。
“长得真美,比照片上还水灵。快坐快坐!”
她热情地把夏禾按在椅子上,自己则手忙脚乱地想找个杯子倒水。
“师...师姐!杯子里的液体...”
“啊?哦哦哦......”
杨婧环看着手里那个冒着绿泡的烧杯,讪讪地放了回去,又拿起另一个。
“这个...好像也不对劲......”
最后,杨婧环从一堆废纸底下,刨出了两个一次性纸杯。
这就是夏禾的师姐,杨婧环。
一个在专业领域能让无数研究员仰望的天才,但在生活技能上,约等于零。
不善交际,懒得应酬,一头扎进研究里可以一个月不出门。
但对于被她划入自己人范畴的存在,那是热情满满。
“以后在这儿,我罩着你!”杨婧环拍着自己那并不厚实的胸脯,信誓旦旦。
“研究所里那帮家伙,一个个眼高于顶,你别理他们。有事就来找我,谁敢欺负你,我拿反应物炸他!”
夏禾听得心惊肉跳,但心里却莫名地一暖。
左静列早已打点好一切,夏禾挂名特聘研究员,出入研究所的手续一路绿灯。
一番鸡飞狗跳的认亲后,夏禾总算告别了这位别扭又热情的师姐,跟着父亲,踏上了回家的路。
短短百步,云溪村那熟悉的轮廓,终于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
第272章 排场
夏禾回来了。
而且考上了阵法师。
这动静,不亚于前世那交通闭塞的山村里,头一回出了个考上清华北大的存在。
夏长风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老村长李致远领着村委会一众头面人物,乌泱泱挤在夏家那不算宽敞的堂屋里,一个个脸上喜气洋洋,跟自家娶媳妇似的。
“长风啊,这可是大喜事!咱们云溪村,也算出了一位正儿八经的阵法师!”厉星祎一掌拍在夏长风肩上,震得老夏一趔趄。
“必须得庆贺!大摆宴席!从村口那条青云路开始,一直摆到咱们村委会广场!”
夏长风此刻也是红光满面,多日来的焦虑一扫而空,只剩下那点身为老父亲的矜持还在硬撑着。
他努力想摆出点高深莫测的架子,可那咧到耳根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咳,低调,低调。”
嘴上说着低调,那尾巴却快翘上了天。
老村长代表村里给出了一系列堪称豪华的奖励。
一万信用币的现金奖励,直接发放到位。
未来五年内,村里将为夏禾的阵法事业提供部分资金与材料支持。
村西头,那片地势最好的宅基地,划给了夏禾作为阵法研究的场所。
......
各种实打实的好处,流水似的报了出来。
这诚意,简直要把夏禾当成村里的吉祥物供起来。
夏禾被这阵仗给弄得手足无措,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坐在那儿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
相比于她的拘谨,田玲可就兴奋多了。
她抱着夏禾的胳膊,叽叽喳喳说个没完,那激动劲儿,比自己考上了还高兴。
堂屋里,夏长风和老村长几人的讨论已经有收不住的趋势。
那酒席的规模,从村口一路延伸,菜品也从普通的流水席,升级到了要请夏长风亲自掌勺,用村里最好的食材,办一场最高规格的庆功宴。
“我看呐,光吃饭还不够!”老村长越说越来劲,
“还得有个仪式!就从咱们那条刚修好的青云路上,让咱们村的娃娃们,敲锣打鼓,把夏禾一路迎进来!”
夏禾听到这话。
敲锣打鼓?一路迎接?
她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那个画面:自己坐在高座上,胸前戴着大红花,两边是村里的大人扛着她,手里拿着铜锣,叮叮咣咣地敲。
那场面......
夏禾感觉眼前微微发黑,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就在这闹剧即将拍板定论之际,一道悠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村长,您这钱要是没地方花,不如直接折现给夏禾,比什么排场都实在。”
林清野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道。
“清野来了!”老村长招了招手。
“这可是给咱云溪村长脸的事,排场怎么能少?”
林清野踱步进来。
“夏禾又不是那些考上学就一去不回头的,人家以后就天天在村里待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今天把场面搞得这么大,又是敲锣又是打鼓的,以后让街坊邻居怎么跟她相处?”
“见了面是该叫夏禾啊,还是该叫夏大师啊?”
“这捧得越高,离大家伙就越远。庆祝嘛,是寄托个美好的愿景,不是给人架在火上烤。”
一番话,说得简单直白。
是啊。
捧杀,捧杀,这道理他们懂。
只是刚才一高兴,全忘了。
“那依你的意思?”李致远问道。
“虚的都免了,把那些省下来的钱,多给夏禾置办点实在的材料,比什么都强。村长您老人家再多出点血,大家伙心里也高兴。”
“哈哈哈!”
这番过于现实的言论,引得满堂大笑。
老村长指着林清野,笑骂道:“你这小子,真是个鬼灵精,总想着从我这老头子兜里掏钱!”
一场即将失控的庆功闹剧,就这么被林清野三言两语给化解了。
夏禾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她感激地看向林清野。
林清野冲她眨了眨眼,暗中比了个写字的手势。
意思是:写信聊。
夏禾眼睛一亮,用力地点了点头。
对于这种私密又带点仪式感的交流方式,林清野想一直保存下去。
......
简单的庆祝过后,夏禾便迅速投入到了忙碌之中。
作为一名阵法师,她需要一个独立且宽敞的空间来进行研究和实验,家里的情况显然已经施展不开了。
她已经开始规划那块新宅基地的建设,准备搬出来单住。
这不仅是为了自由,更是为了能心无旁骛地去琢磨那些属于自己的天马行空的想法。
当然,建房子需要时间,她暂时还是得跟夏长风住在一起。
好在她现在不缺资源。
阵法师协会的内部福利,老师左静列的私下资助,她自身见习阵法师身份的补贴,挂靠的源能研究所的配额,村里的全力支持,还有夏长风攒了一辈子的老本。
四面八方的资源汇聚而来,让她有了充足的底气。
眼下,她最要紧的任务,便是配合村里的发展,将理论付诸实践。
这几天,她正对着林清野给的那份【地热调动工程】图纸发愁。
那是林清野这个甩手掌柜布置的作业。
要把炎息之地的地热,通过导热回路,跨越两百米的距离,送到育种中心的大棚里。
这不仅考验阵法构建,更考验对源能流动的微操。
“这里需要一个稳压阀......还有回流管道......”
夏禾咬着笔杆,眉头紧锁,但眼神却是亮的。
......
另一边,农场。
日子过得依旧鸡飞狗跳。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带起一阵劲风,吹得院子里的落叶乱飞。
是白条回来了。
这次它是从望潮村飞回来的。
白条落地,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林清野面前,随后腹部的羽毛蠕动。
“哗啦。”
一个装满了水的大木盆凭空出现,落在地上。
水花四溅,十几条银白色的鱼在里面活蹦乱跳。
这是姜叔特意托白条带回来的,说是让林清野尝尝鲜,顺便给夏长风带点下酒菜。
林清野看着这十几条鱼,心思一动。
之前因为夏禾备考而搁置的那个计划,是时候重启了。
第273章 长期饭票
在村里适应了三天,夏禾还是决定去一趟源能研究所。
然而,当来到师姐杨婧环的实验室时,夏禾还是被眼前的景象给震得后退了半步。
乱。
上次来,这里是垃圾场。
这次来,这里是发生过剧烈爆炸,且爆炸后又被龙卷风席卷过的垃圾场。
夏禾懵了。
而在这片废墟的正中央,杨婧环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一个刻画着阵法的引擎,嘴里还念念有词。
“不对......排气孔的构造数值不对......”
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门口多了个大活人。
直到夏禾小心翼翼地绕过一堆闪着微光的废铜烂铁,轻声唤了一句:“师姐?”
杨婧环这才如梦初醒,目光涣散了几秒,才聚焦在夏禾身上。
“哦,师妹啊,来了。”
她的反应平淡得像是刚睡醒。
紧接着,杨婧环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这才想起什么似的,随手从一堆阵法设计图底下摸出一根营养棒,撕开包装就要往嘴里送。
“师姐,你没吃饭?”夏禾看着那根合成条状物,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吃了啊。”杨婧环晃了晃手里的营养棒,理直气壮,“联邦特供,一根能顶一天,还不用上厕所,多方便。”
方便是方便。
但那是饭吗?
不行。
这里必须得收拾一下。
这个人,也必须得喂饱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作为师妹的夏禾,反客为主。
她先是半强迫地把杨婧环按在唯一一把还算干净的椅子上,勒令她不许乱动。
随即,夏禾开始整理这间实验室。
垃圾分类,器械归位,线路梳理......
杨婧环起初还觉得有些不自在,但看着夏禾那行云流水的动作,看着原本杂乱的空间一点点变得井然有序,她那颗被数据塞满的大脑,竟感到了一丝久违的舒适。
“师姐,厨房在哪?”
“厨房?”杨婧环一愣,指了指走廊尽头,“就那儿,不过没人用。”
夏禾循着方向找去,推开门。
然后再次愣住。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厨师都为之疯狂的顶级厨房。
全套的合金厨具,崭新得能当镜子用,各种型号的锅炉,料理台......
但这一切,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
硕大个研究所,这群站在人类智慧顶端的精英,竟然没人开火做饭?
夏禾回头,看着一脸无辜的师姐,长长叹了口气。
暴殄天物啊。
半小时后。
当第一缕葱姜蒜在热油里爆开香气,正试图偷偷继续实验的杨婧环,鼻子猛地抽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味道?
好香。
紧接着,是肉片滑入锅中,被高温锁住汁水时发出的“滋啦”声,是酱汁淋下,与食材碰撞后升腾起的浓郁鲜甜。
一层又一层,霸道,却又勾人。
杨婧一屁股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也顾不上什么实验了,循着味道就冲了过去。
厨房里。
夏禾正颠着勺,火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
一盘色泽红亮的红烧肉,一份清炒时蔬,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鱼汤。
全是些家常菜。
用的,也只是夏禾从村里带来的普通食材。
但当杨婧环坐上餐桌,笨拙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送进嘴里时。
她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龟裂。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那股子被酱汁包裹的肉香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这......这是什么神仙东西?
杨婧环眼睛瞪得溜圆,只剩下最原始的进食本能。
风卷残云。
当最后一个盘子被舔得干干净净时,杨婧环打了个满足的饱嗝,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眼神迷离。
“太...太好吃了......”
她扭过头,用一种看绝世珍宝的眼神看着夏禾。
“师...师妹!”
杨婧环一把抓住夏禾的手,那股子热情劲儿,差点把夏禾吓一跳。
“你简直就是神!是我的救世主!”
夏禾被这过于直白的夸赞弄得有些脸红,连忙摆手:“这没什么的,都是跟我爹学的,我爹做的才好吃。”
这是实话。
她的厨艺,更多的是理论与巧思,真论火候与经验,夏长风能甩她几条街。
可这话听在杨婧环耳朵里,不亚于一道惊雷。
夏禾做的都差点让她把舌头吞下去。
那她爹,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夏长风......
杨婧环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在研究所门口一闪而过的身影。
一个绝妙的主意,在她那颗天才的大脑里光速成型。
“师妹!”
杨婧环一脸严肃地说道,“你刚加入咱们研究所,这于情于理,都得给你办个接风宴,让你跟所里的同僚们认识认识!”
“啊?不用这么麻烦的......”夏禾连忙推辞。
“这怎么是麻烦?这是规矩!”
杨婧环说得义正辞严,“就这么定了!我来组织人,你放心,来的都是咱们这儿有头有脸的人物,正好让你融入新环境。”
当然,最主要的目的,杨婧环没说。
她只是冲夏禾挤了挤眼,暗示道:“这接风宴嘛,总得有个掌勺的......”
“我爹?”夏禾瞬间明白了。
但她还是有些犹豫:“这...外人能进研究所吗?不会违反规定吧?”
“外人?”
杨婧环把胸脯拍得邦邦响,“这怎么能是外人?”
“一个心疼闺女的老父亲,听闻女儿工作辛苦,特地过来探望,顺便借用一下单位的厨房,给闺女和她的同事们炒几个拿手菜,联络联络感情。”
“这事,合情!合理!谁敢说半个不字?”
这番堪称完美的逻辑闭环,直接把夏禾给说服了。
......
两天后。
研究所那间常年积灰的宴会厅,头一次亮起了灯。
长条形的餐桌旁,坐着十来个人。
有负责材料学的王副所长,有主攻能量构架的李博士,还有几个项目组的首席研究员。
他们之所以会来,纯粹是卖杨婧环一个面子。
毕竟这位存在,不仅在源能动力学研究方向颇有建树,还是位中级阵法师。
直到夏长风系着围裙,端着第一盘菜走进来时,这群人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心不在焉的客套。
然而。
当那盘【赤龙过江】摆上桌。
那股霸道气味,钻进每个人的鼻腔时。
空气,凝固了。
那是一条用林清野农场产出的玉脂鲟烹制而成。
在夏长风那神乎其技的刀工与火候下,鱼肉鲜嫩得仿佛活了过来,红亮的汤汁包裹着每一寸肌理。
“请。”
夏长风放下菜,言简意赅。
王副所长第一个动了筷子。
鱼肉入口。
那一瞬间,他那张用来分析材料分子结构的脸上,露出了与杨婧环如出一辙的表情。
好吃。
好吃到失语。
好吃到想把盘子都啃了。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一道道看似寻常的菜肴,却蕴含着对食材最极致的理解,对味道最精准的把控。
这哪里是做菜?
这是艺术!
这群平日里与冰冷数据为伍的科研人员,此刻彻底放下了矜持。
筷子与盘子碰撞的清脆声,成了宴会厅里唯一的主旋律。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道汤见底时,所有人都瘫在了椅子上,脸上带着一种贤者时间般的迷茫。
他们看着满桌的空盘,又看了看那个已经解下围裙,默默站在一旁的夏长风。
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在每个人脑海里冒了出来。
我们......这些年,吃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第274章 这个世界太疯狂
宴会厅内,残羹冷炙,满室余香。
一位负责能源结构优化的首席研究员,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
突然,他来了主意。
“既然夏师傅手艺这么绝,咱们何必舍近求远?干脆,夏师傅您也别回去了,就在咱们所里开个小灶。”
“或者更直接点,所里特聘您为后勤部高级技术顾问,专门负责改善科研人员膳食结构。”
文化人到底不一样,说话一套一套的。
此言一出,附和声四起。
“对啊!老李这提议在理!”
“夏师傅,您放心,编制、待遇,那都好说。咱们所虽说是搞科研的,但绝不会亏待自己人。”就连一向严肃的王副所长,也微微颔首,目光灼灼地看向夏长风。
那眼里的热切,都快堪比自己研究方向有了新突破时的样子。
这阵仗,夏长风见过。
当年在城里,那些食客也是这么捧着他,想把他绑在自家的后厨。
可他夏长风是什么人?
那是头犟驴。
不高兴了,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吃闭门羹。
但今儿个不同。
来之前,林顾问可是专门给他开过小灶,甚至连应对的话术都在纸条上写得明明白白。
夏长风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有着深沉情怀的艺术家,而不是一个想骂人的厨子。
他解下围裙,缓缓折叠,动作慢条斯理。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的厚爱,我夏某人心领了。”
夏长风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那漆黑的夜色,声音低沉:
“但我这手艺,它不是凭空来的。它是从云溪村那片土里长出来的,是从乡亲们的灶台上练出来的。”
“离了那片大山,离了那些看着我长大的父老乡亲,我这手里的勺子,它掂不动啊。”
“所谓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我若进了这高墙深院,成了各位的专属厨子,那这菜里,怕是就没了那股子活气儿。”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逼格拉满。
在座的研究员们愣住了。
他们平日里接触的都是数据、公式、模型,哪听过这种直击灵魂的匠人宣言?
一阵沉默后,王副所长率先鼓掌,一脸的肃然起敬。
“好!说得好!”
“这就是境界!这就是匠人精神!是我们狭隘了,竟然想把如此纯粹的艺术禁锢在这一方天地里。”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
既然人请不来,那咱们去还不成吗?
有人提议:“那咱们以后想吃了,就去云溪村!正好也去感受感受夏师傅口中的人间烟火气。”
这话刚一落地,原本热烈的气氛稍微冷场了一下。
另外几个研究员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去云溪村?
那个满地泥泞,全是下里巴人的地方?
想象一下,他们坐在板凳上,挤在昏暗,无包厢的室内,被周围一群村民像看猴子一样围观进食?
画面太美,生理性抗拒。
“咳,这个...大家工作都忙,跑那么远,怕是不太现实。”王副所长打了个圆场。
火候到了。
夏长风心里暗赞一声林顾问神算,顺势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折中方案。
“其实,倒也不必这么麻烦。”
夏长风一笑,“咱们村跟所里的采购部门,不是刚搭上了线吗?”
“各位若是想吃,只需提前一天,把单子下给采购部。到时候,村里会安排专人,把做好的菜送过来。”
“既不耽误各位搞科研,又能尝口热乎的,两全其美。”
“外卖?”
众人眼睛一亮。
这法子好啊!
既保住了里子,又有了面子,最重要的是不遭罪。
“就这么定了!”王副所长一锤定音,
“回头我就跟采购部打招呼,给你们开个专线!”
一场关于“胃”的谈判,在宾主尽欢中落下帷幕。
而林清野之所以这么安排,心思藏得更深。
现在的云溪村,硬件软件暂时都跟不上。
不如先做个供货商,暂时地把源能研究所作为村里高品质产出的倾销地。
这事就足够。
等到村里建设跟上了,再把这层面纱揭开,那才是真正的惊艳。
......
两日后。
又是一场秋雨。
源能研究所,后勤采购部。
孙志刚黑着一张脸,手里捏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采购单,恨不得把它揉成团塞进碎纸机里。
“倒霉催的,怎么就到我头上了?”
他是个底层办事员,平日里干的都是些跑腿打杂的活计。
就在十分钟前,顶头上司把这张单子甩给了他。
任务很简单:去云溪村的长风酒馆,预定并取回二十份工作餐。
简单?
简单个鬼!
作为采购后勤部门,上次的蜜瓜采购,孙志刚他去过一次云溪村。
那是个什么地界?
除了烂泥地,还是烂泥地。
尤其是这两天刚下了雨。
孙志刚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皮鞋,心都在滴血。
这要是踩进去,拔出来估计就剩个鞋底了。
但不去又不行,那是王副所长安排下来的,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误事。
“算我倒霉!”
孙志刚骂骂咧咧地爬上了一辆物资运输用的小型全地形车。
源能驱动引擎亮起,载着满腹牢骚的孙志刚,驶出了研究所的大门。
一路向西。
越走越荒凉,越走越颠簸。
眼看地况不容载具通过。
孙志刚认命地叹了口气,准备启动地形车底盘上的反重力阵法。
这阵法消耗的都是存储源能的晶石啊,那都是部门预算啊,省下来,就是部门福利啊。
然而当车辆绕过一个山头,那一幕画面,让他准备按按钮的手,僵住了。
“这......”
眼前,并没有预想中的烂泥塘。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平整的硬化路面。
路面微微拱起,两侧留有排水沟,即便刚下过暴雨,路中间也干燥得不见半点积水。
“我走错路了?”
孙志刚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没错啊,身后那段还没来得及修的土路,依旧是一片狼藉,跟这里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对比。
就像是有人拿刀把世界切成了两半。
一半是蛮荒,一半是文明。
“见鬼了......”
孙志刚嘴里嘟囔着,车速却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然而,更让他世界观崩塌的还在后面。
车行至半途。
路边的排水沟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孙志刚下意识地减速,扭头看去。
只见几只体型硕大的鼹鼠,正从地底下钻出来。
若是普通的鼹鼠也就罢了。
但这几只......
它们不仅不跑,甚至其中一只领头的,还直立起身子,手里抓着一根用来测量水平线的标杆。
随后一名村民映入眼帘,那鼹鼠便与之交流。
“卧槽!”
鼹鼠在工程测绘,挖排水沟?
孙志刚觉得自己肯定是最近加班太猛,出现幻觉了。
好在,接下来的路程还算正常。
按照流程与村里的狩猎队完成身份确认,被赶来的李海清恭敬地引进村内。
天色渐暗,黄昏的余晖被大山吞没。
视线变得昏暗起来。
孙志刚正想着要不要开车灯。
突然。
道路两侧,那一排排看起有些像椰子树的植物。
毫无征兆地,亮了。
光影交错间,这条穿行在荒野与大山之间的公路,瞬间充满了一种赛博朋克般的科幻感。
孙志刚彻底麻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仰着头,张大着嘴,像个刚进城的二傻子,呆呆地看着头顶那发光的大树。
没有电线。
没有灯泡。
这光,是直接从植物里长出来的!
作为源能研究所的员工,他不是没见过世面。
生物发光技术,所里也有课题组在搞。
但那是最高精尖的项目,哪怕是实验室里那一株小小的荧光草,都得当祖宗供着。
可这里......
放眼望去,这发光树绵延数里,跟不要钱似的种在大路边当路灯。
“到底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难道在研究所的这段日子,外头偷偷进化,没告诉我们?”
一种强烈的荒诞感和不真实感,将他淹没。
而车副驾上的李海清一脸理所当然,在他的讲解下,孙志刚将车开到了路的尽头。
好在出了这条名为“青云路”的地界,画风终于正常了些。
低矮的土坯房,缭绕的炊烟。
虽然有些建筑看起来翻新过,但总体还是那个熟悉的穷乡僻壤的味道。
这让孙志刚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吓死我了,还以为真穿越了。”
最终,在长风酒馆外停下车,在李海清的指引下,报上菜名,付了信用币。
等着取餐的空档,孙志刚坐在酒馆门口的小板凳上,看着村里那些在发光树下嬉戏打闹的孩童。
直到李海清把打包好的食盒递到他手里。
“辛苦了兄弟,路上好走啊。”
“好走,好走......”
孙志刚才接过食盒,机械地点头。
一路出了村。
孙志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在夜色中宛如光带般延伸出去的道路,又看了看脚下这普通的黄土地。
一种巨大的割裂感,让他脑子嗡嗡作响。
回去的路上。
孙志刚把车开得飞快。
直到看见源能研究所那熟悉的大门,他长长出了一口气。
进了办公室,把食盒交给早已等得不耐烦的顶头上司。
“怎么才回来?路上不好走?”顶头上司随口问了一句。
孙志刚张了张嘴,想要描述一下自己的所见所闻。
想说那比城里的硬化路,想说那打工鼹鼠,想说那亮瞎眼的发光树。
但话到嘴边,却又卡住了。
说出来有人信吗?
“没......挺好走的。”
孙志刚最终只是憋出了这么一句。
他透过窗户,看向远处那片漆黑的大山。
在那黑暗的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正戏谑地注视着这一切。
或许。
这云溪村真的要变天了。
第275章 鲸落
在孙志刚怀疑人生的档口,林清野或者说村里的大部分人被另一件事给吸引去了注意力。
这就是血石商队化石案一事。
持续了大半个月的青云城斗法,其外溢的余波,终于还是冲刷到了擎天山脉这片穷山恶水。
一队身着黑色作战服的官方人员进了村。
出乎意料的,他们不是调查科的,而是联邦特警。
领头的是个面无表情的汉子,他只是礼节性地与老村长李致远见了面,出示了一份公文。
让云溪村协助调查,搜集情报。
得到想要的消息后。
随后,这队人马便直扑血石商队在山脉中的各个据点,展开了一场雷厉风行的抓捕与查封。
不过三天,领头的汉子再次找到李致远,言简意赅地告知:盘踞在擎天山脉的血石商队及其外围人员,大部分已被抓捕归案,偶有几条漏网之鱼,也已不成气候。
至于案件的具体细节,比如其背后牵扯的利益集团,他一字未提,只字不漏。
仿佛对云溪村而言,这只是一次官方的大扫除。
随着几艘满载嫌疑犯的运兵车启航,轰鸣声宣告了盘踞此地数年的血石商队彻底覆灭。
官方人员走得干脆。
对于他们而言,任务已经完成。
至于抓捕后,剩下的烂摊子?
那不在联邦特警的职权范围内。
村附近的荒野区,林清野看着那些被贴上了白色封条的庞然大物。
那是几台巨型的源能钻探机,还有配套的初级矿石粉碎提炼设备。
这些铁疙瘩只是擎天山脉深处的一部分,此时静静地趴在荒野上。
官方嫌这玩意儿太沉,拆解运输成本高于设备残值,索性只拆走了核心的动力源和控制芯片,剩下的壳子就地查封。
待到之后,自然有物资调度局的人员,负责拉回去。
当然,以联邦的办事效率,这批东西可能永远都等不到人员前来回收的那一天。
不过这不意味着,云溪村可以这么简单地动它。
有狩猎队的人走了过来,看着那一地贴着封条的物资,有些犯愁:“林顾问,这些东西咋整?上面虽然没说收走,但也贴了条,咱们能动?”
“能也不能。”
林清野的想法是,打通关系后,拿到物资调度局的许可,作为受委托单位再就地处理这批存货。
毕竟封条在那,要吞了它需要一些脑子。
“难怪。”
潘轩义摸着钻探机那足有三人合抱粗的钻头,恍然大悟,“难怪当初那帮人死活要咱们修黑水河那座桥。”
如果不走官路,想要把这种几十吨重的大家伙运进深山,黑水河是必经之路。
那座桥,根本不是为了方便村民,而是为了这群吞金巨兽铺路。
“这就是命。”
林清野拍了拍那机械外壳。
血石商队费尽心机,铺路搭桥,运进设备,眼瞅着就要把地下的财富吸干榨净,结果一朝倾覆,全给云溪村做了嫁衣。
这就叫鲸落万物生。
庞大的鲸鱼死在海里,它的尸体能供养一套生态系统长达百年。
如今血石商队这头巨鲸虽然被官方宰了,但它留下的残羹冷炙,对于现在的云溪村而言,依旧是一场饕餮盛宴。
不过,当务之急不是讨论这批赃物的归属。
“村长,动作要快。”
林清野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李致远。
“官方的人一走,这消息瞒不住。”
青云城里从来不缺聪明人,更不缺为了利益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徒。
以前大家不往这儿凑,是因为觉得这穷山恶水没油水。
现在血石商队的案子一爆出来,所有人都得惊掉下巴:原来这穷地方,还能用这法子榨出金山银海?
那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资本是逐利的,也是嗜血的。
只要利润足够,他们就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
虽然现在碍于官方刚动手的余威,一些势力还在观望,聪明人不敢乱动。
但这种威慑力是有时效的。
热度一过,各路牛鬼蛇神就会像闻见腥味的苍蝇一样扑过来。
留给云溪村的时间窗口,很窄。
之前林清野一直按兵不动,就是在等青云城里神仙打架分出个胜负。
如今官方退场,便是云溪村最好的进场时机。
必须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血石商队留下的生态位填满,把这块地盘彻底打上云溪村的标签。
而行动的当务之急,不是去接收那些破烂,而是找到那条被血石商队隐藏了数年之久的,能够从青云城出发一直通往山脉深处的商路。
“怎么做?”李致远也意识到了紧迫性,原本看热闹的神情收敛,变得严肃。
“找路。”
别看云溪村如今在青云城有了驻地,但那终究是无根之萍。
官方通道严禁商业运输,云溪村想要发展,想要将货物源源不断地运出去,就必须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能够让商队通行的道路。
这条路,就是命门。
与其自己披荆斩棘,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去开辟一条新路,远不如直接接收血石商队那条成熟的旧路来得划算。
只要掌握了这条路,云溪村的货就能源源不断地流向青云城,彻底盘活这盘棋。
“我这就安排狩猎队......不,安排所有人去找!”李致远当机立断。
“别急。”
林清野拦住就要去摇人的村长,“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让大家伙像无头苍蝇一样进山乱撞,效率太低,还容易出事。”
“正好,顾北风那边也该出结果了。”
......
工坊。
顾北风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依旧是鸟窝的造型,精神头十足。
他指着桌上摆着的几个大家伙。
“成了!终于成了!”
林清野凑过去一看。
这玩意儿......长得确实很硬核。
两个黑色的方盒子,差不多有以前那种老式台式机机箱那么大,后面连着个硕大的背负系统,顶上还竖着根一米长的天线。
旁边还接着个类似话筒的手持终端。
乍一看,不像是通讯器,倒像是拆弹部队背的信号干扰仪。
“这就是你的成果?”林清野试着拎了一下。
好家伙。
手腕一沉。
这分量,少说得有三十斤。
“别看它丑,好用啊!”顾北风一脸狂热,丝毫没觉得这外观有什么问题,
“利用【回音晶】的特性,配合您之前说的驻波原理,我成功解决了源能干扰下的信号编译问题。”
“这东西,我叫它‘听风者一号’。”
顾北风拿起那个手持终端,按下一个红色按钮,递给林清野。
“您去外面,试试。”
林清野背上这沉重的“书包”,走出工坊,一直走到五公里外的村口。
“喂?喂?听得见吗?”
林清野按下通话键。
短暂的杂音后,顾北风那激动的声音清晰地从听筒里传出:“听得见!听得见!非常清晰!林顾问,您那边的声音就像在耳边一样!”
五公里。
在这源能磁场混乱,地形复杂的擎天山脉,能实现五公里的清晰语音通话。
这就是神器。
虽然它笨重得像块砖,虽然它的通讯距离在前世的蓝星看来短得可怜。
但在荒野上,这就是千里眼,顺风耳。
有了它,分散出去的搜索小队就不再是孤岛。
遇到危险能求救,发现线索能摇人,几支队伍之间可以形成一张严密的搜索网。
这效率,比起以前靠吼或者放响箭,那是降维打击。
林清野走回工坊,卸下那负担。
“东西是好东西,就是体积太大,有些碍事。”
“嘿嘿,材料限制,材料限制。”顾北风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的【回音晶】功率不够,只能靠堆料来凑。等以后找到了更高品质的晶体,或者优化了阵法回路,体积能缩小一半。”
“哪怕是现在这样,也足够了。”
林清野拍了拍那黑色的机箱,“这种原型机,现在能拿出来几台?”
“如果不眠不休地赶工,加上之前的备件......”顾北风盘算了一下,“能凑出五台。”
“够了。”
五台通讯器,意味着可以派出五支拥有即时通讯能力的精锐小队。
以云溪村为中心,呈扇形向深山推进。
五公里的通讯半径,足够覆盖很大一片区域。
“通知下去。”
林清野转头对跟来的潘轩义说道,“狩猎队挑选精锐,三人一组,体能要好——毕竟得有个人专门背这玩意儿。”
“一天后,进山摸排。”
“目标:血石商队开辟的商路。”
第276章 三年计划
在荒郊野岭中搜寻一条刻意隐藏的道路,其难度可能超过常人的想象。
就像在前世的新闻报道中的那样:
有人在山中失踪,即便是专业的搜救队伍,辅以无人机等先进设备,再联合熟悉地形的本地居民,拉网搜寻十天半月,最终一无所获的案例也比比皆是。
而擎天山脉的地理环境,比之寻常山林要极端得多,更遑论其中盘踞着各类异兽。
固然,找到一条路,确实比找到一个人要简单。
但也仅仅是简单一些。
真正的难点在于,这并非一次单纯的发现任务。
找到了路只是开始,后续的勘探、记录、摸清整条脉络,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血石商队开辟的那条路,路况一定比村里开辟的路况要好,但绝无可能比联邦官道还要平坦。
而且,作为商路,其性质必然要串联各个人类聚集区,多有绕路。
从云溪村到青云城,走官路都要十几个小时。
林清野估算过,即便是在熟悉路线的情况下,在血石商队开辟的商路上,恐怕也需要一天多的光景。
更何况,云溪村只是擎天山脉东麓的一个小点,可能只是这条商路上的一个节点,甚至未必是主干道的终点。
血石商队盘踞多年,其开辟的线路也绝不可能只有一条。
云溪村这一次要做的,便是将这帮亡命徒在广袤山脉中织就的脉络,一根根地摸索出来,然后,取而代之。
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好在,并非全无头绪。
经过云溪村的这条商路,途径的几个村落,云溪村已知晓。
上一站是上下河村,再往前便是望潮村。
当初为了避其锋芒,云溪村与这两处开辟新路时,特意选择了与血石商队商路不同的方向(云溪村知道血石商队大致从什么方向到来)。
知道了这些村落的位置,让如今的搜索有了大致的方位。
村委会的会议室,老村长李致远亲自拍板,下达了第一阶段的任务:
在十二月初,冬收之前,必须摸清从云溪村至青云城的商路。
这是重中之重。
与此同时,与沿途聚落建立联系,站稳脚跟,为打通青云城商路夯实基础。
等到入冬,农闲时节,便启动第二阶段。
全面探索血石商队遗留的所有线路,争取在开春前完成勘探。
如此,待到明年开春,便可在这些旧路的基础上,逐步扩建,串联成网,进入第三阶段。
一旦商路网建成,云溪村将有能力统筹擎天山脉大部分聚落的资源与势力。
这是一个为期三年的发展计划,与左静列给出的时限相吻合。
这是林清野与村里高层共同商议出的,云溪村未来三年的对外的发展总纲。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五支四人小队在村口集结完毕,整装待发。
潘轩义坐镇村中,负责全局统筹。
李赤虎则摩拳擦掌,亲自带队,一身的悍勇之气几乎要溢出来。
秦筝旋也被紧急召回,肩头立着鸦鸦墨菲。
作为空中侦察力量,鸦鸦将是这片复杂地形中最高效的眼睛。
这次这支二十二人的小队目标严峻。
他们要在在三天内,完成从云溪村到上下河村路段的盘查。
找到路,只是第一步。
探索、记录,才是关键。
每支队伍里,都配备了擅长测绘和记录的村民。
沿途的地形地貌、异兽分布、特产信息,都将一一记录在案。
“出发!”
随着潘轩义一声令下,二十一道身影,射入晨雾笼罩的山林。
......
山路崎岖,古木参天。
李赤虎小队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进在山林间。
负责背负“听风者一号”的是队里一位内息境四重的汉子。
“队长,这方向对吗?走了快一个钟头了,就连个兽道都没见着。”队里的斥候问道。
就在这时,腰间的通讯器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嘈杂声。
“赤虎队,听到请回话,汇报你队伍所在位置与情况。”潘轩义的声音从中传出。
李赤虎拿起手持终端,按下通话键:“潘队,这里是赤虎队。目前位于......一切正常,暂无所获。”
“收到。注意安全,保持联络。”
通话结束。
李赤虎咧嘴一笑,拍了拍那台沉重的通讯器:“好家伙,这玩意儿,真他娘的好用。”
这感觉太奇妙了。
以往进山,一旦队伍散开,那就是聋子瞎子,全凭经验和运气。
如今,潘轩义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那份安稳感,让所有队员的底气都足了几分。
就在这时,队伍最前方的斥候突然打了个手势,示意停止前进。
“队长,前面有东西。”
众人立刻噤声,伏低身子。
李赤虎凑过去,拨开身前的灌木。
只见前方几十米处,一棵巨大的【铁桦木】下,有一个新挖开的洞穴,洞口散落着一些啃剩下的兽骨。
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臊味顺着风飘来。
“是【刺猪】的巢穴,看这规模,里面至少有三头成年的。”斥候低声判断。
“记下来。”李赤虎对负责记录的队员说道,
“位置,物种,数量,都记清楚。这玩意儿虽然扎手,但它守护的那棵铁桦木可是好东西,以后修路建桥用得上。”
记录员迅速在羊皮纸上勾勒出地形,并用特殊的符号标注了信息。
这便是勘探。
他们不仅仅是在找路,更是在为云溪村未来的发展,绘制一张详尽的资源地图。
与此同时,高空之上。
墨菲双翼振动,盘旋在一片山谷上方。
秦筝旋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悬崖顶端,手持望远镜,顺着墨菲的指引望去。
“找到了。”
在她的视野里,山谷的溪流上,三米宽的水面上,由两个巨石组合成一处石桥。
桥的另一端,一条被植被掩盖了大半的道路,向着远方延伸。
“墨菲,干得好。”
秦筝旋收起望远镜,从腰间的小袋里摸出一块肉干,抛向空中。
墨菲一个俯冲,一把叼住。
第277章 生物充电宝
在秦筝旋有了发现的同时,李赤虎那边同样遭遇变故。
山里的天,那是川剧变脸的戏法,说变就变。
前一刻还在艳阳下赶路,这后一秒,头顶的日头就被扯来的一块黑布给蒙了个严实。
风不是吹来的,是灌进来的。
“找地儿躲躲!”
李赤虎招呼着队员往一处背风的岩洞里钻。
这擎天山脉深处的雷雨,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云层压得极低,仿佛抬手就能摸着。
雷龙在云层里翻滚,要是运气不好,走在脊线上的活物,那就是天然的引雷针。
“轰隆——!”
刚缩进岩缝,一道惨白的电光就把天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炸响,连带着屁股底下的石头都在颤。
斥候探头往外瞅了一眼,随即缩回来,咋舌道:“乖乖,这雷是跟前面那座山头有仇吧?逮着往死里劈啊。”
李赤虎闻言,也探出个脑袋。
顺着斥候手指的方向,前方约莫两里地外,有一处极为怪异的山脊。
周围的山头都是郁郁葱葱,唯独那一块,黑秃秃的,像是被火燎过的癞子头。
云层在那处压得最低,一道接一道的雷霆,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不仅是雷,那地方似乎地磁也有些异常,周围的云气都在往那边旋。
“有点意思。”
李赤虎眯着眼,借着电光,他惊奇地发现,在那片焦黑如炭的死地上,竟然还有几抹顽强的颜色。
在那雷浆洗地的绝地,还有活物?
这要是换做别的植物,早成灰了。
“队长,要不要记下来?”负责记录的队员掏出羊皮纸,有些迟疑。
这地方除了雷多,看着也没啥资源,既不是矿点,也不是药园。
“记上。”
李赤虎想了想,“就写:怪坡,雷击不断,有不知名野草存活。哪怕没啥用,回去当个稀罕事讲给村长听也是好的。”
......
当晚,村委会。
潘轩义手里捏着一叠前线传回来的简报,按部就班地做着汇总。
“...一队发现小型赤铜矿伴生脉...”
“...二队遭遇首领为三阶下品【讯刺狼】群,已规避,无伤亡......”
“...秦筝旋发现人工道路,绵延数十里,初步判定为血石商队的商道......”
“...赤虎队那边,发现一处疑似【刺猪】巢穴,另外......”
潘轩义顿了顿,随意地略过,“他们在一处雷击高发地,发现了几株能在雷暴中存活的杂草,推测可能是某种耐雷性变异。”
原本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林清野来了精神。
“等等。”
“你说那草,被雷劈了还活着?”
“赤虎是这么说的。”潘轩义点点头,没太当回事,“估计也就是某种适应了极端环境的低阶变异植物,品阶不高。”
“品阶不高...”
“不高才好啊。”
潘轩义一脸茫然,不知道这位顾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哪里知道,此刻林清野脑海中,那块困扰已久的拼图,终于找到了最后一角。
水电站的核心难题是什么?
不是发电,是储能。
黑水河的水流是不稳定的,枯水期和丰水期差距巨大。
那时候水轮机发的电要是用不完,就只能白白浪费。
储存电力这问题,就是在前世也是个难点。
而对于云溪村而言,想搞一套大型的储电设施,前置科技树得点到手抽筋。
就是小型的铅酸电池,或者锂电池同样也不容易。
林清野被逼无奈,只能把目光转向生物储能。
灵感来源很讽刺——青云城那个卖假苗木的骗子。
那个“风雷宝葫芦”。
虽然那是个人工电镀的假货,但骗子的思路却极其超前:用植物作为容器来储存电能。
这大半个月,林清野一直在摆弄各种工程植物,试图复刻这个构想。
他试过【铁皮葫芦】,绝缘性倒是够了,但一通电,内部结构直接碳化。
他试过【导能藤】,导电性极佳,但存不住电,这边进那边出,跟个直肠子似的。
核心矛盾就在于:他找不到一种既能承受高压电流冲击,又能将电能锁在细胞液里的生物结构。
高阶灵植或许可以,但成本太高,无法量产。
他需要的是一种廉价、皮实、最好是烂大街的基因模板。
而现在。
那个被雷劈不死的野草,送上门了。
它为什么不死?
肯定不是因为品阶高,而是因为它的细胞结构在千万次的雷击筛选中,进化出了某种特殊的抗性或者是导流机制。
这就是林清野梦寐以求的基因宝库。
“明天,我去一趟现场。”
……
次日。
林清野没带别人,只叫上了负责安保的李赤虎,直奔那处引雷坡。
到了地界,才发现李赤虎昨日的描述还保守了。
这是一处典型的磁铁矿脉伴生岗。
地下的磁场异常活跃,是个天然的大型引雷针。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晶体,那是岩石在高温高压下形成的雷击石。
空气中游离的电荷密度极高,哪怕没下雨,头发丝都根根竖起,皮肤上传来细微的酥麻感。
林清野蹲下身,目光锁定了那些在那焦土中顽强生存的植物。
长得真丑。
灰扑扑的叶片,匍匐在地,根系扎得极深,叶片表面覆盖着一层蜡质般的绝缘层,而叶脉却呈现出诡异的紫金色。
【神农感知】开启。
【名称】:焦雷草(一阶上品)
【特性】:电流疏导(细胞壁高度角质化,内含微量金属离子通道)
果然!
这玩意儿根本不储存电。
当雷电劈下来时,它利用表皮的高度绝缘性挡住大部分伤害,剩下的一点电流,顺着细胞内部那些特殊的金属离子通道,瞬间导入地下。
虽然它不存电,但它那套能够在高压下保持结构稳定的细胞壁,正是林清野急需的“电池外壳”材料。
“借你基因一用。”
林清野毫不客气地挖了几株。
回到农场实验室。
接下来,在村子商路探索的这段时间,林清野一直在忙着实验。
实验对象:【铁皮葫芦】(二阶下品)。
这种葫芦皮厚如铁,内部空间大,原本是用作装水的容器。
林清野利用【神农感知】,开始进行微观层面的生物基因改造。
他提取了焦雷草那种的基因片段,强行嵌入铁皮葫芦的生长序列中。
这过程并不温和。
在基因冲突下相关细胞疯狂扭曲。
林清野额头见汗,源能如流水般输出,强行按住两股打架的力量,让它们融合。
“给我长!”
随着一声低喝。
一株分生组织在培养槽里成型了。
【催生】天赋发动。
分生组织慢慢成长,长出藤蔓。
藤蔓呈现出焦黑色,一段时间后这株藤蔓长出的七个葫芦,不再是圆润的青绿色,而是泛着金属光泽的紫灰色,表皮有着天然的云雷纹路。
但这只是个空壳。
其葫芦本身只是耐电,能引导电,而不能存储电。
想要让它变成电池,还得注入灵魂——电解质。
这里呢,林清野又植入了一种酸性水棉的基因表达。
通过这个表达,让葫芦内部瓤充盈着一种等同于电解液的物质。
这样就和电池的原理一样,能够充电了。
实验总共花费了一周的时间,剩下就是验证阶段。
一周后,林清野把这株葫芦藤移栽到了引雷谷的中心。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特意在葫芦藤旁边插了一根四米高的铁棒,充当引雷针。
铁棒下端,用铜线连接着葫芦藤的藤蔓。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林清野退到安全距离,抬头望天。
许是老天爷也想看看这人类在搞什么鬼,午后,乌云如约而至。
“轰隆!”
第一道雷,劈在了铁棒上。
蓝白色的电弧顺着铁棒狂泻而下,顺着铜线,蛮横地冲进了葫芦藤。
那株葫芦藤剧烈颤抖,叶片瞬间卷曲,甚至冒起了黑烟。
林清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撑住啊!
这可是全村通电的希望!
仿佛听到了他的祈祷,或者是焦雷草的基因发挥了作用。
那股狂暴的电流在冲进葫芦内部后,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炸开。
坚韧的角质化表皮死死锁住了膨胀的压力。
内部的酸性溶液在电流的轰击下,发生了剧烈的电化学反应,从液态迅速转化为一种粘稠的胶状物。
电能,被锁住了。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足足劈了十道。
当云开雾散。
在那焦黑的土地上,那株葫芦藤虽然叶子都没了,光秃秃的。
但那藤蔓上的七个葫芦,却变了样。
原本紫灰色的表皮,此刻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晶体状,里面流动着湛蓝色的光晕,像是有极光在其中游走。
林清野开启感知。
霍!
好家伙!
【名称】:聚雷葫(三阶下品)
【特性】:高效储电、稳定输出、可循环充放。
“成了。”
第278章 以工代赈与公民等级
葫芦有了,这次电力存储相关的突破算是大喜讯。
林清野打算去村委会找老村长显摆显摆。
结果一脚跨进村委会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屋里的烟味呛得咳嗽了一声。
老村长正趴在桌子上,对着那张手绘的地图发愁。
那地图已经被笔圈得密密麻麻。
这一周,大家都没闲着。
自云溪村向外辐射,通往上下河村、以及望潮村的商路,已经被摸得大差不差。
路是好路,能走。
除了几处需要填补的地方,跑起驴车来问题不大。
但摆在桌上的问题也很现实,甚至可以说是无解:距离。
要是继续往前探,如此距离下,想当日往返云溪村,基本成了奢望。
这也就意味着,外出探索的小队必须得在荒野区过夜。
荒野过夜。
约等于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睡觉。
除了异兽和极端天气的安全隐患外,最大的麻烦还是后勤。
探索小队要带通讯装置,还要带防身的家伙事儿,要是再背上两天的口粮,饮水,过夜的帐篷.......
还要时刻保障足够的体力,应对荒野上的突发情况。
距离一长,没了补给,基本不可能。
唯一的解法,就是在这条线上找个服务区。
所以村里的应对方法很简单:
把上下河村和望潮村这两个据点,死死绑在云溪村的战车上,让它们成为村里的前哨站和补给点。
这一步,望潮村那边走得很顺。
那是有老交情的。
姜叔在那边威望一日高过一日。
再加上这段时间的商队运转,不少加入商队的望潮村年轻人已经尝到了甜头。
哪怕是作为搬运工、护卫,云溪村给出的报酬也足以让他们死心塌地。
俩村现在正处在蜜月期,各方面的交流都在扩大。
甚至可以说,望潮村正在以一种温水煮青蛙的姿态,慢慢变成云溪村的附庸。
对此,林清野是喜闻乐见的。
但上下河村,就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了。
准确地说是上河村,至于“下河村”这个名字,已经成了历史书上的一行字。
一个月前那场惨烈的分裂。
何登雁带着心腹出走,不仅带走了下河村最后的精气神,也抽干了那个村子的脊梁。
本就处在劣势的下河村彻底崩盘。
在上河村那帮人的强压下,剩下的下河村村民除了成建制地背井离乡,别无他法。
只是,赢了的上河村,日子也没好过到哪去。
那是惨胜。
真正的惨胜。
为了这场械斗,上河村几乎耗空了粮食储备。
农耕?没了水源灌溉,没了人力,地早就荒废了。
渔猎?河道被封锁,甚至因为水源争夺,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
再加上满村的械斗伤员需要照料,医药奇缺。
如今寒风一刮,眼瞅着就要入冬。
这个冬天对于上河村来说,不是难熬,是根本熬不过去。
这是个死局。
所以这块肥肉就在嘴边,云溪村自然是觊觎的。
那可是人口,也是劳动力。
因为这个目的,老村长眉头锁得死紧。
见林清野进来,也没客套,直接把话题引到了这上面。
“清野啊,你来得正好。”
“看看咱们对于上河村采取的措施有什么要补充的。”
“潘轩义在那边干得不错。具体的法子是用粮食和饮水作为雇佣金,让上河村的人替咱们维护商路,修缮周边的基础设施。”
“这事儿里头,何思源那丫头出力不小。”
提到何思源,老村长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那姑娘是下河村出来的,按理说跟上河村有血海深仇。
但她愣是没被仇恨冲昏头脑。
经历了这一遭,她比谁都清楚,想要活下去。
想要让跟着她父亲的那批下河村遗民活下去,云溪村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现在,他们这批人,心早就姓了“云”。
听着都是好消息,局面打开了,钉子埋进去了。
可老村长那张脸上,愁容半点没减,反倒更深了。
林清野明知故问:“既然路子都铺开了,潘副队也干得不错,还愁什么?这不正是咱们吞并他们的好机会吗?”
“吞并?”老村长苦笑一声。
这里,最大的困难还是人口。
毕竟,现在这上河村,哪怕经历了如此波折,也有八九百口人。
而云溪村的人口也才一千出头。
当初何登雁那伙人才六十多口人,云溪村想要吞并也要掂量一阵子。
现在,想要一下吞并上河村那么多人,凭借云溪村当前的行政领导力,属于是:
看种猪站流哈喇子——你也配?
这是硬伤。
蛇吞象,那是童话。
现实里蛇吞象,唯一的下场就是撑破肚皮臭。
“而且,就算不吞并,光是现在的‘以工代赈’方案,压力也太大了。”
“那可是近千张嘴。”
“咱们村今年的粮食产出是上来了,可要是全拿去供养上河村,帮他们缓解过冬危机,那咱们多余出来的商品粮就没了。”
“商路通了,结果咱们没货卖了,那还要这商路干嘛?给人看风景吗?”
更深一层的顾虑,老村长没明说,但林清野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就是养虎为患。
等上河村靠着云溪村的粮食缓过这口气,度过了冬天,恢复了元气。
这么大一群人,还会甘心听云溪村的摆布吗?
毕竟,农夫与蛇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版本都不带重样的。
听完老村长的顾虑,林清野身子前倾,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既然怕他们缓过气来,那都以工代赈了,那咱们为什么不更进一步?”
老村长抬眼看林清野:“怎么讲?”
“让他们来咱们这儿干活。”
林清野指了指窗外,云溪村周围大片大片的荒地,“咱们村现在缺人,缺地。上河村有人,没地。既然是用粮食雇佣,为什么非得让他们在自己家门口修路?”
“选取一部人,让他们过来。”
“用粮食雇佣上河村的劳力,到云溪村来开垦荒地。”
老村长眼睛微微一亮,没打断。
林清野继续说道:“这样一来,主动权完全在咱们手里。”
“第一,他们开垦出来的田地,是在咱们云溪村的地界上,姓云。产出的粮食,也是咱们的。”
“这叫用他们的力,修咱们的田,最后养咱们的人。怎么算都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二,这也是个展示咱们优越性的好机会。”
“让他们亲眼看看,云溪村过的是什么日子。”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同样也没有向往。”
“当他们在咱们这儿,看着咱们的村民吃得饱,穿得暖,住着坚固的房子,不用担心明天的早饭在哪儿,那种心理落差,才是最致命的武器。”
这就是心理战。
这是要把云溪村打造成一个擎天山脉的灯塔。
对于挣扎求生的人来说,这种安稳和富足,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尤其是刚刚经历种种的上河村人。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还要搞差异化。”
“对于那些在开垦过程中表现优异的,老实听话的,展露出对云溪村向往的人,我们可以给他们一点甜头。”
“比如,选拔一批,允许他们落户云溪村。”
“不用多,哪怕一次只选个三五人,这就够了。”
“我们要树立榜样。”
“让那些落户的人现身说法,告诉剩下的人:加入云溪村,就能过上人过的好日子。”
“这叫千金买马骨。”
只要这个口子一开,上河村的人心就散了。
人人都会争先恐后地想要表现,想要挤进云溪村这个地方。
到时候,不需要我们去管理,他们自己就会为了那个名额卷起来。
内卷,可是人类的劣根性,也是最好用的工具。
老村长眼神越来越亮。
“分等级。”
林清野趁热打铁,“咱们得把现有的管理体系更新一下。”
“之前那个统一分红和身份权限等级制度,还得再细化。”
“现在的等级太粗糙了。”
“咱们得多分几个权限等级,把那种‘阶级感’做出来。”
林清野伸出手指比划着。
就像上次表彰大会,林清野被授予四级权限,仅次于老村长李致远和狩猎队队长厉星祎。”
“这种等级制度,要让所有人都看得见,摸得着。”
“要让他们知道,在云溪村,只要你有贡献,只要你忠诚,你有能力,你就能往上爬,就能获得更多的资源和尊重。”
当然,这也得照顾老人的情绪。
“至于咱们村的老居民,也得给个相对高的保底权限等级。”
“这是基本盘,不能动。”
“这样一来,老村民有优越感,不会排斥外来人,反而会自觉维护这套体系;外来人有奔头,拼了命想往里钻。”
林清野把这套变相的“公民等级待遇”理念的大致雏形说完。
这套组合拳下来。
既解决了劳动力问题,又解决了粮食消耗的转化问题,还顺带完成了对上河村人口的筛选和同化。
这是阳谋。
“妙啊!”老村长李致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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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光亮
老村长李致远听得是心潮澎湃,恨不得现在就去实施。
但他毕竟是掌舵的,兴奋过后,一个最现实的问题摆在了桌上。
“理是这个理,可这‘以工代赈’,终究还是得拿粮食出去换。咱们村今年收成是不错,但这么个填法,还是有些肉疼啊。”
“村长,这您就想岔了。”林清野笑着摇头。
“咱们的粮食,暂时还成不了流通的商品。”
林清野直接点出要害:“低品阶的粮食,源能逸散虽然影响不大,可也卖不上价,跑一趟商路,利润寥寥。
而高品阶的,源能逸散的速度太快,咱们现在没有那个条件,运到青云城,品阶掉得厉害,卖的还是白菜价。”
“所以,粮食这东西,现阶段就是咱们手里最好用的人口资源整合工具,用它来笼络人心,换取劳动力,怎么算都是赚的。”
李致远恍然大悟,随即又问:“那入冬后,咱们商队总不能空着手去青云城吧?”
“当然不空手。”林清野胸有成竹,
“乌玉米,猴儿酒,还有咱们的百草凝脂皂,这才是咱们冬天要打出去的产品。”
“特别是百草皂,温青烟那边托了专人,相关的配方专利,还有那个锁能基布的构造,申请都递上去一个月了。不出意外,这几天就该有信了。”
村里这边,相关的原材料种植张彦育在弄,而生产线,田玲也在努力搭建,从未停过。
老村长一听这话,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清野啊,你这一来,我这心里的疙瘩,全解开了。”
“村长,我今儿来,可不止是跟您聊这些。”
“我是来报喜的。”林清野这才图穷匕见。
“哦?又有何喜事?”
“咱们村,马上就能大规模用上电了。”
......
黑水河畔。
整个云溪村的壮劳力,几乎都被动员了起来。
曾经荒凉的河岸,此刻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
鲁斌杨的鼹鼠挖掘队,在地底穿梭,挖出一条条用于铺设线缆的沟渠。
闻人泰带着铁匠铺的学徒,将一台小型水轮发电机组,安装在大坝侧翼一处早已选定的泄洪口。
巨大的水轮在尚未开闸的河道里静静伫立。
顾北风则领着人,在不远处搭建起一座简易的变电站,各种粗大的线缆如同蛛网般汇集于此。
而在河岸另一侧,一片新开垦出来的土地上,村民们正将一株株造型奇特的葫芦藤,郑重地栽入土中。
这便是林清野的杀手锏——【聚雷葫】。
它们将组成水电站的储能阵列,成为云溪村第一代生物电池。
整个建造过程有条不紊,高效得令人咋舌。
又过了一周,当最后一根电缆接入变电站,当最后一株葫芦藤与地下线路连接。
云溪村的电力革命,迎来了它历史性的时刻。
“准备开闸!”
闻人泰站在水轮机旁,冲着大坝上的狩猎队成员挥舞着旗帜。
河狸们似乎也知道今天是个大日子,一个个从水里探出脑袋,好奇地望着这群忙碌的人类。
“开!”
随着一声令下,厚重的闸门被缓缓提起。
被压抑已久的黑水河奔涌而出,狠狠撞在巨大的水轮叶片上。
轰鸣声响起,水轮开始转动,越来越快。
与之相连的发电机组内部,线圈切割着磁感线,将水的势能,转化为了最纯粹的电能。
变电站内,顾北风死死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指针,额头全是汗。
“电压稳定!”
“电流正常!”
“储能阵列开始充电!”
河岸那片葫芦地里,几十株聚雷葫芦藤上的数百个葫芦,表皮的云雷纹路同时亮起,湛蓝色的光晕在其中流淌,将整片河岸映照得如梦似幻。
“连通一号线路!”
顾北风扳下了一个巨大的电闸。
......
云溪村外,哨塔附近。
此刻,这个哨塔下,挤满了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哨塔上的一个改造的高功率射灯。
就在顾北风合上电闸的瞬间。
“啪嗒。”
灯泡里的钨丝,由暗转红,再由红转亮。
最终,一段射光,驱散了山间昏暗的晚雾。
静。
所有人都仰着头,张大着嘴,呆呆地看着那团光。
“亮...亮了......”
不知是谁,用颤抖的声音,呢喃了一句。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炸裂开来。
林清野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天,云溪村正式进入了电力时代。
按照设计,这座小型水电站,受限于水轮机的规模,一天的发电量大约在五万度左右。
这个数字,对于目前全村的居民用电,绰绰有余。
但林清野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冶炼需要电,未来的源能科技需要电,最重要的,那个能够锁住粮食源能的阵法,更是个嗷嗷待哺的电老虎。
这第一座微型水轮机,仅仅是解决了眼前的燃眉之急。
未来,还有一条康庄大道等着去一一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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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擎天举
村里热火朝天搞电力基建的当口,林清野这边的孵化进度条,也终于读到了尽头。
鸡舍内,咕嘟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那块被它焐得温热的化石上。
这大半个月,它感觉自己整个鸡都被掏空了。
终于,在咕嘟日复一日的特殊罡气滋养下,那块死寂化石内部仅存的一丁点遗传物质,奇迹般地恢复了活性,甚至开始了微弱的转录编码行为。
够了。
林清野小心翼翼地取走化石,在咕嘟含泪的注视下,给了它一根二阶的铁骨参作为补偿。
实验室里,后续的基因提取与编辑过程乏善可陈,却耗费了林清野海量的精力。
最后,当一组来自【瑶霄蕨】的液压支撑结构基因,被成功嫁接到【升藤草】的基因序列中时,一个全新的物种,诞生了。
......
又是近乎一周的培育,催生。
这天,农场边缘的一处高坡下。
老村长李致远仰着脖子,看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嘴里的旱烟袋忘了抽,烟灰掉在鞋面上都浑然不觉。
这玩意儿,和他想象中的“草”,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沾边。
这就是个绿色的怪物。
主茎粗得像个水塔,直径足有一米开外,高约十几米,表皮紧绷,隐约能看到里面粗大的维管束如同血管般搏动。
而在主茎的顶端,托举着数片巨大得有些离谱的叶片。
长五米,宽三米。
这就是【升藤草】二代。
或者是,植物版液压升降机。
“清野啊,你之前跟我说这玩意儿能举起东西,我是信的。”
李致远围着那粗壮的茎秆转了一圈,伸手敲了敲,跟敲在实木上似的,“但我真没想到,这东西能长得这么......壮实。”
这哪里是植物,这分明就是披着植物皮的重型机械。
“光看没用,得试。”
林清野冲着不远处招了招手。
塔塔塔。
乌岩拉着一辆拖车就位,车上装满土堆。
粗略估算,连车带货,这一趟的重量绝对超过了三吨。
这边,林清野开始演示操控步骤。
他的手掌贴在主茎底部的感应区,输入了一丝源能。
下一秒。
主茎顶上三片叶子中的其中一片,开始慢慢下降,落在地上。
“上!”
林清野指了指那片平铺在地面的巨大叶片。
乌岩心领神会,迈开蹄子,拉着拖车,站了上去。
那巨大的叶片就像是充了气的气垫,稳稳地托住了这几吨重的大家伙。
随后数根藤蔓作为保险措施伸出,自主的捆住车辆。
接着林清野又输入一道源能。
“起。”
随着这道源能输入,【升藤草】内部那继承自【瑶霄蕨】的液压细胞结构开始发力。
恐怖的膨胀压转化为向上的推力。
众目睽睽之下。
那载着三吨重物和一头牛的巨大叶片,就这么平稳顺滑且快速地升了起来。
一米,两米,三米......
没有任何晃动,在藤蔓的捆绑下稳如泰山。
眨眼间,叶片就已经与旁边四米高的土坡齐平。
林清野这时切断源能输入。
整个叶片停止上升。
叶片边缘自动卷曲,又自动旋转对准平地,随后平铺叶片,死死扣住土坡边缘。
随后捆绑的藤蔓回收。
下方的潘轩义有些发愣。
这就......上来了?
以前遇到这种落差,要么绕路,要么是村民搬运,也得卸货,肩扛手提后,拉着空载的拖车折腾半天方能上坡。
现在,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他啧啧称奇。
自己又坐上乌岩的车,亲自体验了一把。
当升上高空,回头看了一眼地面。
再看脚下的绿叶,以及头顶另外两片绿叶。
眼里的震撼怎么也藏不住。
“神了!”
潘轩义跳下车,激动得直搓手。
“我的乖乖......”地面上老村长喃喃自语,“有了这东西,咱们那商路上,还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以后种上一株这玩意儿,再陡峭的天堑,也能变成坦途。
这哪里是植物?
这分明就是一部能随地安装的巨型货物电梯!
林清野看着众人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暗笑,嘴上却风轻云淡:“没什么,也就是在日月盏那个生物路灯项目上,稍微更进一步罢了。”
他这么一说,众人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原来那些匪夷所思的植物,那个会发光的【日月盏】,那个能储电的【聚雷葫】,竟然都是有体系的!
他们原本以为那只是林清野偶尔的灵光一闪,现在看来,这分明是一条全新的,他们从未设想过的发展道路。
生物工程学。
“林顾问,这东西......”潘轩义从高坡上跳下来,眼神灼热,“咱们能大规模种吗?”
林清野点点头:“种多少都行,不过这玩意儿耗源能肥料厉害,多施施肥就行。”
“对了以后它叫【擎天举】”林清野正式把【升藤草】第二代命名为【擎天举】。
......
潘轩义晕乎乎地走了。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构思,未来云溪村的商路,该是何等模样。
唯独老村长李致远留了下来。
他没有沉浸在未来的美好蓝图中,脸上反而多了一丝凝重。
他看着那株缓缓将乌岩放下的【擎天举】,沉默了许久。
“清野,你......做好准备,让这些东西走出云溪村了吗?”
林清野闻言,收起了脸上的轻松,点了点头。
他知道老村长的顾虑。
之前在村里搞,倒也无所谓。
云溪村地处偏远,联邦的管辖力在这里弱得可以忽略不计。
按照联邦与地方聚落的自治协议,村子拥有极大的自主权。
地方权与联邦权相对独立。
在村里搞这些匪夷所思的东西,哪怕闹得洪水滔天,只要不影响到外面,谁也管不着。
这是属于云溪村的内部事务。
可一旦把【擎天举】这种东西,大规模地种植到村外的荒野上,性质就变了。
那片广袤的荒野,名义上,依旧属于联邦的管辖范围。
虽然擎天山脉这片区域,联邦势力向来很少插手,鞭长莫及。
但架不住云溪村在发展。
发展,就必然会挤压别人的生态位,必然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
到了那时候,这些种植在荒野上的,超出了常规理解范畴的工程植物,就成了最好的,用来攻讦云溪村的借口。
“未登记的新型高危变异植物”、“涉嫌破坏荒野生态平衡”、“存在不可控的安全隐患”......
随便一顶帽子扣下来,都能让这些植物背后的林清野喝一壶。
毕竟他还顶着联邦农业顾问的名头。
老村长忧虑的,正是这个。
他看着林清野,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清明。
“清野,这步棋一旦落下,咱们可就没回头路了。”
“我知道。”
“你要是觉得可以,那村子就一定站在你身后,天塌下来,咱们一起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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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护身符与活水来
老村长一席话,重逾千斤。
这是云溪村能给予林清野最坚定的承诺。
林清野心中熨帖,脸上的笑意也真切了几分。
他敢落子,自然不是一时冲动。
老村长的顾虑,他早已盘算过无数遍。
联邦对于高危植物的管控确实严格。
在青云城苗木市场有所耳闻的管理名录,便是悬在违法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这里面,林清野却有着辗转腾挪的空间。
你要抓周树人,跟我鲁迅有什么关系?
林清野研究出来的这些工程植物,无论是【日月盏】、【聚雷葫】还是【擎天举】。
全都是他利用【神农感知】东拼西凑出来的原创物种。
在那份管控名录里根本找不到对应的条目。
处于无法选定状态。
至于,你说这植物危害大,破坏荒野生态平衡?
想从危害性方面寻找事实依据。
拜托,这些工程植物从诞生之初,就被林清野阉割了繁殖能力,只能依靠无性扦插或组织培养。
一群彻头彻尾的“太监”,连花粉都没有。
它怎么在荒野上扩散?怎么造成生物污染?
当然,肯定会有人拿基因编辑的禁忌说事。
这就不得不提林清野当初为何会被选中成为农业顾问,为何会被当成一个凑数的指标发配到这穷山恶水的云溪村了。
这背后,是一份早被遗忘在档案柜角落里的官方文件。
当初,林清野这个没有修为的农大毕业生,凭借其在“源能活化术”上的独到见解,被某些人注意到。
为了巧立名目套取经费,一个名为“源能活化术应用于偏远山区农业技术试点”的项目应运而生。
而林清野,便是这个项目的唯一指定执行人。
当初那群人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他们笃定,离了城市里那些价值数千万的精密仪器辅助,仅凭林清野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在云溪村施展出任何技术。
于是,试点项目提交上去并且通过,而申请下来的经费自然被他们心安理得地吞没。
至于,林清野这个项目负责人,则被他们当成一个无用的棋子,丢到了云溪村自生自灭。
这样的项目多的是,经费到手后,谁还管啊。
林清野也不例外,随即抛之脑后。
只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林清野突然获得了外挂。
阴差阳错之下,这份本该是空头支票的项目批文,成了林清野最坚实的护身符。
只要他不搞出什么天怒人怨的大事件,这份官方授权的研究许可,足以堵住绝大多数人的嘴。
有了这些保险,加上村里的支持,林清野便有了拉扯的余地和底气。
......
时光流逝。
血石商队覆灭掀起的波澜,在云溪村热火朝天的基建浪潮中,渐渐平息。
而那五支派出的探索小队,也在冬收来临之前,传回了消息。
途经云溪村的那条商路,其脉络已基本被摸清。
从云溪村出发,经由上下河村,再到望潮村。
这条主干道算是彻底打通。
而在望潮村往前,商路继续向着青云城的方向延伸,沿途还串联起了两个规模不小的聚落。
其一是双峰村。
此地位于两座高耸山峰之间的鞍部,常年云雾缭绕,盛产一种名为【云雾茶】的二阶上品灵植,以及一种耐寒的药草【寒霜草】。
其二是清潭村。
坐落于一处巨大的高山湖泊旁,人口同样在千人左右。
村子不以农耕为生,而是靠打捞湖底一种名为【水心琉璃】的特殊矿物为活。
那是一种极佳的阵法基材,也是制作玻璃器皿的上好原料。
云溪村已经与这两个村子展开接触,初步达成了通商经贸的协议。
只不过,随着冬收临近,凛冽的寒风开始在山间呼啸。
这是兽潮即将到来的信号。
外出的狩猎队与商队人员陆续回笼,整个云溪村都进入了一种外松内紧的备战状态。
而村子内部,也在发生着悄无声息的变化。
如今,已有近百名上河村的村民,以受雇佣的形式,在云溪村内干活。
这批劳动力,主要归田毅安排。
田毅如今也是个小小的官僚了。
自从林清野对他负责的官田管理模式进行调整后,他便成了官田大总管,手底下提拔了十位组长,各自负责一片区域。
这套初具雏形的行政架构,用来管理这一百多名上河村的村民,倒是井井有条,未生乱子。
大部分人被安排去开垦村子周边的荒地,为明年的大规模种植做准备。
一小部分有建筑手艺的,则加入了鲁斌杨的施工队,负责修缮房屋。
而李思明被赋予了重任,在筹划着一项关乎全村的大工程——自来水系统。
村里通了电,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便提上了日程。
比如,用电泵将水源抽到高处的水塔,再通过加压,让干净的饮用水顺着管道流进各家各户。
这个构想的核心,除了庞大能源的支持,便是整个水管网络的布局。
村委会旁的一间临时办公室里。
李思明这孩子,身上有股子少年老成的沉稳。
他正趴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拿着根削尖的木棍,在沙盘上比比划划。
那沙盘,是鲁斌杨带着几个工匠,按照村里提供的测绘图,1:1000复刻出来的云溪村地形模型。
“水塔的位置,必须选在村子的制高点,也就是后山的那处平台。”
“净水厂得建在水源地附近,利用地势落差进行初级过滤,然后再用电力驱动精细过滤装置。”
李思明一边说,一边用木棍点着沙盘上的位置。
他面前,有村里的工匠施工队给予辅助和商讨。
“最麻烦的,是主管道和分管道的铺设。”
李思明眉头紧锁。
“咱们村的房子建得太随意,很多地方没有预留管道空间。要想让水管进户,有些地方的路面,甚至墙体,都得重新开凿。”
他抬起头,看向那几人。
“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需要改造的点,全部给我勘察出来,标记清楚。数据要精准,不能有半点马虎。”
这些工匠,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上几十岁的“总指挥”,眼里没有半点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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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农场版本大更新
村里的基建热潮如火如荼,林清野的农场自然是第一批享受到红利的。
电力接入,自来水系统也早就接到了农场门口。
不过,村里的自来水系统,水源只是普通的山泉水,品阶等级也有限。
林清野有更好的选择。
因为有了源源不断的电力作为动力源,林清野自主搭建了一套独立的农场供水系统。
生活饮用水,直接从地下水脉深处抽取,那里的水质本就达到了二阶上品,再经过层层净化过滤,完全是直饮级别。
至于灌溉,一旁的溪流以及山上的山泉水便已足够,就不耗费信用币,使用村里的自来水。
林清野还特意设计了一套喷淋系统,让整个农场的田地都沐浴在现代农业技术的春风里。
而在这段时间里,田地里的产出,也迎来了一次井喷式的版本大更新。
一号田里,当初那批高山小麦,经过数轮优选繁育,品阶已稳稳地踏入了二阶下品,林清野将其正式命名为【霜刃小麦】。
那枚从血石商队试验田里抢救回来的盐碱稻种子,如今也早已开枝散叶,衍生出了三大分支:
专门用于改造盐碱地的【瀚海稻(耐盐碱)】,追求极致产量的【千石稻(高产)】,以及适应干旱气候的【赤地稻(耐旱)】,品阶均在一阶上品到二阶下品之间。
源豆的四个品种,同样不负众望,齐齐突破至二阶中品,无论是产量还是品质,都远非昔日可比。
最让林清野惊喜的,是那片粟米地。
原本的二阶下品【月光粟】与【阳炎粟】,在他的撮合下,成功完成了杂交。
优良性状的结合,其后代兼具了二者的优点,诞生出了全新的二阶上品谷物——【辉光粟】。
这批优中选优的初代粮种,除了【辉光粟】被林清野留下继续观察外。
其余的都打包送给了张彦育的育种中心,作为云溪村未来粮食安全的基石,进行扩繁。
二号田的蔬菜园,更是热闹非凡。
【碧玉白菜】在数次杂交后,品阶一跃达到了二阶上品,口感清甜爽脆,源能温和。
而【深根青菜】也提升至二阶中品。
原本皮厚酸涩,扔出去能砸狗的【刺皮番茄】,如今已是皮薄如纸,汁水丰沛,酸甜可口,品阶稳居二阶中品。
曾经需要特殊手法处理才能入口的【涩心茄】,如今果质肥厚,入口回甘。
还有那辣得人怀疑人生的【爆炎椒】,辣度不减,却多了一丝香气。
......
园子里五十余种蔬菜,普遍都完成了一轮进化。
品阶大多在一阶上品到二阶下品之间,品类之丰富,品质之优良,不说青云城任何一家高端餐厅的后厨都为之疯狂,反正夏长风是乐得直开花。
而源能研究所的研究员们也有口福了。
一二号田的产出,给到林清野不少收入。
三号田的瓜果区,【月光蜜瓜】的藤蔓愈发粗壮,结出的果实源能更加凝练,品阶已追上了紫葡藤,达到了二阶上品。
瓜田里还多了不少新邻居,诸如二阶中品的【蜜血瓤】(西瓜)。
还有一串串如同红玛瑙的【赤霞珠】。
藤类瓜果加起来已有近十种,各色果实将这片地装点得五彩斑斓。
另一边,果园的变化更是翻天覆地。
那棵由“自由恋爱”而生的三阶【多宝树】,已经落花,开始结果。
主干上结出的融合了数种特性的“多宝果实”已有龙眼大小。
也不知是何味道。
另一边,芸香科的“包办婚姻”也开花结果,那些被林清野寄予厚望的杂交种,如今果实已落,只待收集种子,培育二代。
此外,果园里还引进了不少新品种,有【龙眼】树,有【黄枇杷】树,还有【红柿】树。
在果园旁,林清野还特意开辟了一片经济木林。
里面种着专门用来培育菌菇的【青椴木】,还有几株从供给河狸的树木中筛选出的变异品种。
那些变异的二阶上品的【枫香木】与【糖杨木】,产出的汁液不仅源能含量更高,口感也愈发清甜。
不再有那股子生涩的木腥味,更加符合人类的口味。
以后无论是做枫糖浆,还是杨枝甘露,都有了顶级的原料。
五号田,后来居上,如今已经是农场对外的核心产出。
这一切得益于地龙根的迅猛发展。
在【生源二号】肥料的全力支援下,本就具备组网优势的它,如今已是三阶中品的存在。
它如同一位地下王国的君主,将根系所及之处的一切作物都纳入了自己的网络,形成了共享能量、统一调度的地下王国。
网络内的【地莓】、【珀薯】、【铁骨参】、【烈火姜】等十几种作物,品阶与功效都得到了大幅提升。
这十几种作物也是作为主要产物,源源不断地为狩猎队提供着修炼与饲养所需的物资。
随着地龙根的进阶,五号田的土地也随之晋升到了三阶中品。
土壤的肥力与源能承载力,已经足以供应那株三阶上品的【息皇参】。
于是,林清野正式将这株存在狩猎队的宝贝取了回来,种在了五号田的核心区域。
六号田的菌菇棚里,除了作为肥料核心的【炭腐菌】和【乌玉米】的伴生菌外,各种食用菌也在特制的椴木上茁壮成长。
七号田的特殊草药区,依旧是五号田的补充,专门用来栽培那些需要气雾培、水培等特殊手段的娇贵草药。
八号田的工程植物素材库,种类则更加繁多,几乎成了林清野的私人植物博物馆。
最后,是那方三阶下品的池塘。
池塘里的两位存在,粉喷和求导,也一前一后,成功突破到了三阶。
粉喷的罡气,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晶化特质。
它的体表覆盖着一层流光溢彩的结晶,这层结晶可以随它的心意控制软硬,既能化为坚不可摧的铠甲,又不影响触手的柔韧。
而求导,那颗脑袋上凸起的肉瘤,已经彻底角质化,长成了一根短小精悍的独角。
它的眼角也开始生出细密的鳞片。
那根新生的独角,能够汇聚罡气,吸引空气中游离的电离子,虽然放电效果微弱,但偶尔电一下水里的鱼,还是能办到的。
至此,农场的核心成员,都迈入了三阶的门槛。
初雪的月华罡气,咕嘟的孵化罡气。
乌岩的罡气依旧是强化控土能力,也多了一项能将松软土壤硬化成岩石的本事,只是这活计极为消耗体力和源能。
鸦鸦墨菲的罡气,则表现为黑羽之中燃烧着幽冷的火焰。
这火焰除了基本的焚烧功能,受其本身变异的影响,竟能以煞气、厄气为燃料,进行燃烧净化,是名副其实的灾厄特攻。
至于白条,突破到三阶后,【须弥储物袋】的空间扩大到了两立方米。
它的罡气裹在全身,能在高速飞行中,操控气流,极大提升机动性与稳定性。
别的不知道,反正送快递是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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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日
这天,傍晚。
田玲手里拿着一匹泛着银光的蛛丝布料,心满意足地从苗姨的牧场走出来,
与石头的合作算是彻底敲定。
从青云城带回来的那几本专业书籍没白啃,田玲现学现卖,将当初林清野给到她的【织蛛丝】研究的头头是道。
这种二阶下品的蛛丝,具有极佳的减震与吸能特性。
作为盔甲内衬,能够极大地吸收外部冲击,避免内伤。
对于时常要在荒野搏杀的狩猎队而言,这就是一层额外的性命保障。
苗姨眼见石头这“不务正业”的爱好,竟真的搞出了名堂,自然也是全力支持。
开始同意委派人手,投入资金,让石头去折腾他的昆虫事业。
放眼望去,整个村子就是一个巨大的工地,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到处都有建筑拔地而起。
曾经的萧条与死寂,如今被一种肉眼可见的,名为“希望”的活力彻底取代。
不远处,何思源正系着围裙,在那边一个露天支起的大棚下帮忙。
那里是专门为上河村来的雇工设立的粥铺。
一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米香飘出老远。
这阵子,她从女红工坊请了长假,专门负责云溪村与这批上河村雇工之间的沟通联络。
对于这些上河村的雇工而言,一天四十信用币的酬劳,还包食宿。
那简直好到不能再好的条件。
虽然粥棚的条件简陋,但伙食却半点不含糊。
那锅里熬得浓稠的米粥,能稳稳立住筷子。
旁边还有几大盆清脆爽口的咸菜。
最重要的是,每人还能领到一个热腾腾的水煮蛋。
傍晚时分,散工的号子一响,上河村的汉子们便拖着疲惫的身子,排着队,默默地领走那份属于自己的晚餐。
他们在这里已经干了一周了。
从最初的麻木、戒备,到如今,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多了一些复杂的东西。
那是敬畏,是困惑,也是一丝深藏的向往。
起初,他们只是为了活下去,机械地出卖着力气。
可云溪村这个地方,太怪了。
晚上村里有能自己发光的树,把路照得跟白天一样。
混在建筑队里的人甚至信誓旦旦地讲,有大耗子会帮着挖土。
还有什么每天清晨,准时准点会有猴子出现,从天上飞进学堂。
至于那些稳定电力的来源,说是云溪村收编了一群大耗子在踩转轮进行发电。
还有什么看见驴车成功上天,看见有葫芦喷射雷光,看见一个大喷瓜自爆,把地炸出个大坑......
编故事也不是这么个编法啊。
直到今天。
田毅领着十个组长一同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大伙儿都辛苦了!”
“都听好了啊,给你们安置的临时住所已经修好了,今晚就能搬进去!”
临时住所?
他们本以为,干完活,就得回到那些个四面漏风的窝棚里,蜷缩着熬过这漫漫长夜。
“跟我来吧。”
田毅领着这近百号人,穿过工地,来到了一排崭新的板房前。
条件自然算不上好,十人一间,上下铺,空间逼仄。
但对这群刚从绝望中爬出来的人而言,这不漏风不漏雨的板房,已经是天堂。
更让他们大脑宕机的一幕,发生在田毅推开其中一间屋子的时候。
墙角,一根金属管子突兀地伸出来,顶端还带着个阀门。
“这是啥?”有人好奇地问。
田毅也不解释,只是走过去,对着那阀门轻轻一拧。
“哗——”
清冽的水流,瞬间从管口喷涌而出。
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股水流,像是在看什么神迹。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汉,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接那水。
冰凉的触感传来。
水...活的!
“天呐......”
老汉再也绷不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浊的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垢,滚滚而下。
在这里,只要拧一下,就有干净的水流出来。
而在他们的村子,为了争夺水源,兄弟反目,血流成河。
这对比,太过残酷,也太过震撼。
这哪里是水?
这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世界。
田玲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加快脚步,回到了女红工坊。
回到女红工坊,十几个婶婶大娘正围坐在灯下,一边飞针走线,一边闲聊着家常。
“......今年这收成,是往年想都不敢想的。”
“可不是嘛,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就是可惜了,粮食多了,来年养个刺猪,过年就又能多几斤油水。”
临近冬收,话题总是绕不开收成。
言语间,是藏不住的满足喜悦。
“说起来,”一位大娘停下手里的活,感叹道,
“以前穷,一年到头除了过年,也没个盼头。现在日子好了,这冬收完了到过年,足有一个多月,地里没活,人也闲下来了,总觉得少点什么热闹劲儿。”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停了下来,纷纷点头。
是啊,少点什么。
田玲脑子里灵光一闪。
她想起了在望潮村,那人山人海,锣鼓喧天的海神祭。
那种全村人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欢庆的热闹,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咱们也办个节日啊!”田玲脱口而出。
“节日?”众人看向她。
“对!”田玲越说越兴奋,
“就为了庆祝丰收!庆祝咱们这一年过上了好日子!咱们也敲锣打鼓,也摆流水席,就叫...就叫丰收节!”
丰收节。
这三个字一出口,屋里瞬间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响应。
“哎!这主意好!”
“可不是嘛!忙了一年,是该好好乐呵乐呵!”
周春燕也笑着点头:“这事儿要是办成了,那可是咱们云溪村,自从源能潮汐后,除了过年外,头一回有自个儿的节。玲玲这脑子,就是活泛。”
想法是好,可光有想法不行。
办这么大的活动,谁来统筹?谁来策划?钱从哪出?
这可不是村里妇人凑在一起就能办成的事。
得找个能拍板的,还得是个懂行,有本事的。
田玲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把手里的布料往桌上一放,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工坊。
“田玲你干嘛去?”
“我去找清野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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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首席内应已就位
田玲风风火火地冲到林清野的农场,结果扑了个空。
偌大个农场,除了刚“出狱”的咕嘟带着满地跑的鸡小弟们,竟是连个影都瞧不见。
清野哥他人呢?
田玲正纳闷,一道银白色的流光便从老槐树上窜了下来,落在她跟前,正是初雪。
田玲见状大喜,一把将初雪搂进怀里,使劲揉着那身顺滑的皮毛。
初雪遭遇魔爪,人性化的翻了个白眼,随后又眯着眼睛在田玲怀里撒娇。
一点没有三阶异兽的威严。
“初雪初雪,清野哥去哪了?”吸了一会狐狸,田玲想起正事。
闻言,初雪一双狐狸眼滴溜溜地转。
出卖主人这种事,聪明的狐狸可不能干。
但直接拒绝吧,肯定是不行。
身为农场大管家,主人跟谁亲近,这点人情世故它还是懂的。
所以得找个背黑锅的。
于是,初雪冲着池塘方向喊了一声。
那意思很明确:本狐要坐镇守家,这带路的活,就交给你们了。
池塘里,正在跟粉喷比赛谁吐泡泡吐得更大的白条闻声,扑腾一下翅膀,表示收到。
作为农场指定快递员,整个云溪村的犄角旮旯它都熟,带路这种小事,包在它身上。
而一旁的粉喷一听有出门的机会,五条触手顿时兴奋地挥舞起来,表示它也要去。
就这样,在初雪这位大管家的英明调度下,一支由认路的白条、造型怪异的粉喷以及急着找人的田玲组成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
此时,林清野正身处一栋刚刚落成的二层小楼里。
这里是夏禾的新家,也是她的阵法实验室。
小楼的设计简洁明了,二楼是起居室,一楼则被完全打通,成了一个宽敞明亮的工作间,四面墙壁加地面都预留了用于镶嵌阵盘的凹槽。
夏禾搬进新家已有两日,前天大伙儿刚聚在这儿热闹过一场。
今天林清野过来,则是为了对接正事。
“育种中心那个地热循环阵,后续的维护数据都记下了?”林清野抿了口茶,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的夏禾。
“嗯,都记录了。”夏禾连忙递过一个本子,“运行很稳定,就是部分节点的源能损耗比预想中高了百分之三,我还在找原因。”
“不急,慢慢来。”
林清野翻看着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满意地点点头。
夏禾的天赋毋庸置疑,缺的只是经验和独当一面的底气。
这个地热工程,就是他布置的第一份作业,如今看来,完成得相当出色。
“另外,李思明那边的村庄规划图,初稿已经出来了。
回头你跟他对接一下,在几个关键的节点,比如未来的商业区、工业区、居住区、仓储区等等,都要预留出足够的空间,方便你以后布置大型的复合阵法。”
夏禾认真地点头,拿笔记下。
林清野看着夏禾那张依旧带着些许拘谨的脸,话锋一转。
“光你自己一个人干,也不是个事。”
在林清野未来的计划中,用到阵法的地方可不少。
不说类似青云城城墙上那些防御作用的阵法。
仅在林清野的规划方向上,阵法的作用完全可以等同于前世智慧城市的信息控制网络。
比如现在的生物路灯联网控制,将来那些荒野上的工程植物,云端统一联网调度,都在林清野的计划中。
这里都需要阵法的辅助。
那是多大的一个工作量,靠夏禾一人根本不行。
“总不能以后村里所有阵法都让你一个人画吧?就算是个重复性的聚灵阵,让你画上一百遍,你也得疯。”
林清野太清楚重复性劳动对于天才创造力的扼杀了。
这就跟刚毕业的高材生,进了公司说是去车间历练半年,结果被扔进车间就是拧螺丝。
然后一拧就是五年一样,再大的雄心壮志也得被磨平。
夏禾必须从这些繁杂的基础工作中解放出来,把精力放在更高层面的设计与研发上。
所以,早在青云城的时候,林清野便嘱咐夏禾从阵法师协会弄了一套见习阵法师入门的系统教程。
随后回到云溪村,林清野就把这教材给到了孔先生。
孔先生不愧是孔先生,学究天人,触类旁通。
仅仅一周时间,就把那套艰涩的阵法理论吃得透透的。
当然,光理解跟能布阵,那是两码事。
就和纸上谈兵一样,不是理解了理论,就能成为阵法师的。
这里面差着十万八千里的实践经验,以及身体上的天赋。
但这不妨碍孔先生教书育人。
毕竟一些体育比赛,比如NbA的教练或者数据分析师一样,他可能身体上的天赋不够,打篮球的实力不行,但是由于理论精通,他也同样能担任此职位。
于是,云溪村的学堂里,多了一门名为“阵法入门”的选修课。
考虑到这门课烧钱的本质,第一批只筛选了十名在这方面有天赋的孩子进行培养。
这其中,就有当初对林清野布置竹林大阵时,表现出极大兴趣的陈默晴。
林清野的意图很明确:等这批孩子有了基础,以后那些非核心的、重复性的阵法回路布置工作,就可以交给他们来完成。
夏禾只需要负责最核心的设计环节。
这叫人才梯队建设。
夏禾听得眼眶微红,心里暖烘烘的。
这些她从未想过,甚至不敢想的细节,林清野却早已为她铺好了路。
“说完了这个,该谈谈上次交代你的那事了。”
林清野身体微微前倾,凑到夏禾耳边耳语:“让你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这是他今天来的第二个目的。
夏禾作为他打入源能研究所的“首席内应”,其价值可不仅仅是挂个名头那么简单。
夏禾会意,从怀里取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名单。
夏禾小声说道:“这是我搜集的研究所一些在编研究员的名单,还有他们各自的研究方向和一些个人总结的性格特点。”
林清野接过,翻开一看。
上面不仅有各个人员的姓名、职位,还详细标注了他们的研究方向,甚至是一些无伤大雅的性格特点。
【王副所长,矿物专家,痴迷于各种稀有矿物,性格:古板,但极度嗜好美食...】
【邓临澈博士:材料学专家,主攻高强度合金与记忆金属,性格:高傲,自负...】
【李轩离博士:能量构架学权威,痴迷于源能的稳定与转化,性格:为人正直...】
......
其中还有夏禾的师姐杨婧环。
主攻方向是源能阵法与动力引擎的结合,特点是:生活能力不足,护短。
之前孙志刚开来的那辆全地形车,能够在崎岖山路上如履平地的阵法漂浮引擎,便是出自这位之手。
都是人才啊!
这满篇纸上写的哪是名字?这分明是一座座尚未开采的金矿!
林清野看着这份名单,双眼放光。
这些顶尖的头脑,这些知识,以后,可都得想办法给它掏空了啊。
第285章 灵厨之路
公事谈妥。
接下来,才是林清野今天登门的真正目的。
夏禾搬出家,终于有了自己的一方天地,也终于有时间与空间,去琢磨那条她与林清野在信中构想了无数次的道路——阵法与烹饪的结合。
她将其命名为,灵厨。
这并非单纯的突发奇想。
在无数次的书信往来中,这已然成了一个贯穿她阵法学习间隙,最能激发她热情的消遣话题。
如今,是时候将那些停留在纸面上的假设,付诸实践。
烹饪最大的难题,在于源能的流失。
火焰在赋予食材熟制风味的同时,其热烈且不可控的能量形态,也在无情地破坏着食材内部精妙的结构。
第一步,便是驯化火焰。
二层主楼旁,一座单间作为专属厨房,里面伫立着一座炉灶。
这并非村里常见的土灶,其整体由耐火的黑岩砌成,那是闻人泰按照夏禾的设计图,耗费了不少心血才锻造出的专属灶台。
灶体表面刻画着细密的阵法纹路,通过这些纹路才能对其下的火焰进行细微操控。
灶上,一口深口圆底的铁锅同样不凡,锅底与锅壁的阵纹与灶台遥相呼应,浑然一体。
因为是实验,做菜就要追求简单。
夏禾将一丝源能注入灶台。
灶膛内的聚火阵瞬间激活,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凭空生出,稳定,安静,没有丝毫爆裂声。
火焰的温度,大小,形态,如臂使指。
倒入源豆油。
随后拿出一份白菜,进行一道最为简单的白菜炒制。
林清野开启【神农感知】,饶有兴致地在一旁观察。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那团火焰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
每一缕热流的走向,都被阵法约束得明明白白。
热量均匀地渗透进白菜,而菜品本身结构却未遭受多大破坏。
从技术层面看,堪称完美。
然而,当这盘炒白菜出锅时,品尝的环节却出现了灾难性的反转。
林清野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咀嚼了两下,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夏禾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怎么样?”
林清野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委婉的评价:“嗯......这菜,很养生。”
这哪里是炒菜?
这分明就是用一种艺术的方式,在相对低温的环境下,将药材的药性缓缓“焙”出来。
入口没有蔬菜的清甜,只有一股子生涩的草木之气。
那口感,更是软塌塌,毫无灵魂。
这不是烹饪,这是另一种形式的煎药。
而且是文火慢炖的那种。
林清野看着夏禾,准备好了几句安慰的话。
毕竟第一次实验失败,对于这个心思细腻的姑娘来说,或许会有些打击。
可他预想中的沮丧并未出现。
夏禾只是夹起一筷子自己尝了尝,随即秀眉微蹙,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她的眼睛燃起了一股遇到挑战的兴奋。
“火焰的能量形态还是太单一了,只追求稳定,却失了锅气......”
她喃喃自语,随即又拿起另一份备好的食材,转身走向灶台,“我再试试另一种思路。”
第二次,失败。
第三次,失败。
一次次地推翻,一次次地重建。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份专注,让一旁的林清野都有些侧目。
这姑娘,在自己热爱的领域里,有着一股与她外表截然不同的执拗与坚韧。
当夏禾准备进行第五次尝试时,一直旁观的林清野,脑中却灵光一闪。
或许,从一开始,思路就偏了。
“夏禾,等等。”
夏禾闻声回头。
林清野走上前,指了指那口锅:“我们一直在想怎么控制火焰,怎么锁住食材内的源能。但有没有想过,不破不立?”
夏禾眼中露出一丝困惑。
“烹饪的魅力,在于转化,而不是封存。”
“为什么要怕源能流失?让它流出来!”
“用火焰去激发食材最深处的特性,让那些源能心甘情愿地从食材里跑出来,但别让它们跑远。”
林清野指向那口大铁锅:“用这口锅,用你学到的阵法手段,用你的烹饪技术对食材的处理,对火候的把握,以锅为场地,打造一个牢笼,让那些逸散的源能,在锅里凝而不散。”
“与此同时,火焰与食材的碰撞,本身就是一种魔术。它会破坏旧的结构,也会创造新的结构。让食材在烈火中脱胎换骨,变得更能容纳源能。”
“最后一步。”
“把那些被囚禁起来的源能,再用你的阵法,用你的火焰,用你的厨艺,给它们狠狠地再塞回食材里!”
夏禾彻底怔住了。
释放,囚禁,改造,回填!
“我......我明白了!”
夏禾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那不是紧张,是极致的兴奋。
她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
全新的食材被投入锅中。
灶台上的阵法光芒流转,不再是先前那般温吞。
“轰!”
一团炽烈的火焰,如火龙般升腾而起,将整口锅完全吞没。
那不再是驯服的绵羊,而是一头咆哮的猛虎。
食材在烈火中翻滚,发出滋啦的声响,一股浓郁的香气毫无征兆地炸开。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丝丝缕缕的淡金色光华,从食材中逸散而出,却并未消散在空气里。
它们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束缚,在锅内的方寸空间里盘旋,飞舞,甚至发出阵阵蜂鸣。
锅壁上的阵纹逐一亮起,这是一种牵引共鸣。
夏禾神情专注,手中的锅铲每一次翻动,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引动着那些光华与食材共舞。
最后,收汁。
当炒勺离锅的那一瞬。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香气,混合着柔和的金色光晕,从锅内喷薄而出。
那盘菜,在发光。
每一块食材都像是被赋予了生命,表面流淌着淡淡的光辉,香气凝而不散,甚至在空气中化作了淡淡的云雾。
院子里,几只被香味吸引来的松鼠,不知何时已蹲在窗台下,抱着爪子,探头探脑。
一只胆子颇大的小浣熊,甚至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扒着窗台。
它们不敢吵闹,只是安静地看着。
也就在这时。
田玲与已经闻着香流口水的白条以及张牙舞爪的粉喷一同到来。
第286章 好帮厨
田玲叉着腰,鼓着腮帮子,一双大眼睛在林清野和夏禾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那盘还在发光的白菜上。
“好啊你们!”
“居然背着我搞好东西吃!连个信儿都不捎!”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田玲一开口就把夏禾给说得有些心虚。
林清野却是不慌不忙,看着这风风火火闯进来的丫头。
“这不正是在钓小馋猫嘛。”
“夏禾的实验大获成功,你看,这香味刚飘出去,小馋猫不就自个儿寻上门了?”
小馋猫?
田玲先是一愣,随即环顾一圈,见白条和粉喷都眼巴巴地瞅着那盘菜,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林清野说的是自己。
她顿时气鼓鼓地哼了一声,跺了跺脚,却也不纠缠,几步凑到夏禾身边,瞬间转换了阵线。
“夏禾夏禾,你快给我讲讲,这白菜怎么会发光的?也太神奇了!”
两个姑娘凑在一起,脑袋碰着脑袋,田玲对着那盘菜肴啧啧称奇。
林清野招呼着入座。
白条贼头贼脑地凑到桌边,一双鸟眼盯着那盘菜,小主意涌动。
这不就是主人农场里的碧玉白菜嘛,怎么进了夏禾的锅里,就跟脱胎换骨似的?
这手段,太玄妙了。
主人和他关系匪浅的朋友都在,它自然没胆子去抢那盘成品。
于是,它眼珠子一转,一个鬼鬼祟祟的念头冒了出来。
趁着众人都在惊叹之余,它挪动脚步,挪到灶台边,卷了一份夏禾备用的碧玉白菜。
得手一份,回头可要好好研究一番!
而粉喷看着夏禾灶台上那些瓶瓶罐罐,看着那口与众不同的锅,似乎也从中汲取到了黑暗料理的新灵感。
五条触手兴奋地张扬着,自顾自地在院子里满地乱跑。
桌边,林清野给白条和粉喷也留了一份。
就在夏禾准备动筷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窗外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院墙边的窗台下,不知何时蹲了几只松鼠,正抱着爪子,紧张地朝屋里张望。
而在它们中间,一只小浣熊正人立而起,两只黑乎乎的前爪扒着窗沿,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夏禾。
夏禾起身,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几只松鼠受惊,嗖地一下窜上窗户旁的灌木,消失不见。
唯独那只小浣熊,身子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跑。
它就那么隔着敞开的窗户,与夏禾对视着,鼻翼翕动,显然是被这绝世的美味给勾住了魂。
“哇,小浣熊,好可爱。”田玲也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惊呼出声。
小浣熊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哆嗦,但依旧没有退走。
它就这么看着夏禾。
干脆面?
林清野脑海里瞬间闪过前世某款产品的经典形象。
还有因其形象设计引发的一些误解和讨论。
这小东西在村里可不多见。
林清野开启感知。
【名称】:浣溪熊(二阶下品)
【特性】:洁净(初级),温养(初级)
这小家伙,无愧于名字里的“浣”字。
它对于清洗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本能,经过它淘洗的食材,不仅能去除杂质,甚至还能在一定程度上锁住源能,温养食材的活性。
这哪是什么干脆面?
这分明就是个天生的帮厨好苗子!
林清野冲着夏禾递了个眼神。
夏禾立刻会意,这是林清野鼓励她收服这个小家伙。
她转身回桌,从盘子里夹起一小块白菜,用一只干净的小碟子盛着,轻轻地放在了窗台上。
做完这一切,她便退后几步,不再靠近。
那只浣溪熊警惕地观察了许久,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试探着爬上窗台。
它没有立刻去吃那块白菜,而是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将碟子拖到自己面前,然后用两只前爪捧起白菜,仔仔细细地搓洗了一遍。
一套流程走完,它才张开嘴,将那块白菜塞了进去。
咀嚼的瞬间,它的身体僵住了,随即,那双黑豆似的眼睛里,绽放出一种名为“幸福”的光芒。
夏禾看着它那副陶醉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柔声开口:“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我给你做好吃的。你就叫浣溪,好不好?”
小浣熊,哦不,是浣溪,抬起头,看着这个给它投喂美味食物的人类,歪了歪脑袋,似乎是在思索。
最后,它放下爪子,发出一声软糯的叫声,算是应了。
一场发光料理的分享会,就这么皆大欢喜地结束了。
吃完了菜,意犹未尽的田玲还想缠着夏禾,让她再露一手。
“夏禾夏禾,你再炒个别的呗,那个刺皮番茄怎么样?它也能发光吗?”
林清野在一旁看得好笑,出声提醒道:“行了,别闹了。你忘了你今天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是为了什么事吧?”
田玲一拍脑门,这才如梦方醒。
“对哦!正事!”
她也顾不上撒娇了,连忙把之前在女红工坊里,大家伙商议出的那个想法,跟林清野说了一遍。
“......清野哥,你说,咱们也办个丰收节,怎么样?”
田玲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林清野。
林清野听完,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这个想法很好。”
“咱们村这一年,变化太大了。大家伙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是该有个由头,好好热闹热闹,把这股气给释放出来。”
“耶!我就知道清野哥你肯定会同意!”田玲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不过,”林清野话锋一转,“村长那边,我去说。但这节日的筹备,具体的章程,可就得交给你们了。”
他看着田玲,“现在村里到处都在忙基建,忙冬收,还要防备兽潮,男人都抽不开身。这事,就得靠你们这群娘子军了。”
“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
田玲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这可是她提出来的想法,如今得到了林清野的首肯,那干劲更是足得能撑船。
她看看外面的天色,早已黑透。
想到自己出来这么久,连菜都吃上了,自家母亲周春燕怕是还在等着呢。
糟了!
“清野哥,夏禾,我先回去了啊!我娘还在等我吃饭呢!”
田玲也顾不上再聊,风风火火地打了声招呼,转身就跑。
林清野也起身告辞,他得趁热打铁,去村委会跟老村长把这事给定下来。
他让白条和粉喷自行回农场,自己则踱步走在村里新修的青云路上。
夜色深沉,道路两旁的日月盏散发着光。
这光,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前路。
有路灯的村子,就是不一样啊。
第287章 直击灵魂的厨艺
林清野心情不错,一路晃到了村委会。
出乎意料的,办公室里,李赤虎正汇报着工作。
这活儿,搁在以前,本该是潘轩义来统筹的。
林清野心思一转,便明白了。
这是之前跟老村长提的,关于狩猎队职能优化的事情,已经在潜移默化地过渡适应了。
“......村长,村子周边二十里地内,高阶异兽的踪迹倒是没有。”
李致远点点头,狩猎队的常态化扫荡清理还是有效果的。
“但最近,外来异兽闯入的迹象越来越多。狩猎队的兄弟们发现的新兽道,还有那些粪便的频率,比上个月多了近五成。”
“......”
老村长李致远闻言眉头紧锁:“保持戒备,尤其是进村的几个隘口,巡逻班次再加一轮。”
“明白。”李赤虎领命,转身见林清野倚在门口,咧嘴一笑,算是打了招呼,随即大步流星地离去。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李致远抬眼,示意林清野坐下。
林清野也不客套,直接把田玲的提议,以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
李致远听完,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丰收节......好!这个名头好!”
“咱们云溪村这一年,是该好好热闹热闹,提提气!”
林清野见村长点了头,便顺势把自己的盘算也端了出来。
“村长,光咱们自己乐呵还不够。”
“这节日,咱们可以做些文章,把它打造成咱们云溪村的一个文化符号。
“到时候,可以邀请一些交好的对象,比如望潮村,还有刚建立起商路的那几个村子,都请过来。”
“让他们亲眼来看看咱们。这叫秀肌肉,也叫联络感情。以后再打交道,这腰杆子,不就更硬了?”
李致远闻言哈哈大笑。
“你这小子,肚子里全是弯弯绕。行,这事就这么定了!日子嘛...就暂且定在十二月中旬,冬收结束,大家伙都闲下来的时候。”
正事谈妥,林清野又聊了几句细节,这才起身告辞。
而在林清野于村委会的当口,粉喷与白条两位“卧龙凤雏”,也没闲着。
在见识过了夏禾的发光料理后,两位存在各有感悟,但是想复刻菜肴的心是共同的。
粉喷和白条,一拍即合。
农场是回不去了。
自从粉喷那惊世骇俗的料理天赋惊鸿一现后,它的名字就上了大总管初雪的黑名单,厨房重地,严禁海星入内。
必须得趁着主人还没回农场的这段时间,把这发光料理给复刻出来!
于是,日落之时,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了村里的各个角落。
粉喷五条触手舞得跟风车似的,在它眼里,路边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植物,全是顶级食材和独门调味品。
它看见一丛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卷了。
又瞧见墙角一株刚冒头的靓丽蘑菇,也卷了。
白条跟在后面,任劳任怨地发动【须弥袋】天赋,把这些食材一股脑地往自己肚子里装。
两个家伙,就这么一路薅,一路走,最终来到了早已废弃的社区中心。
这里除了边缘地带那个仓库外,其余地方荒无人烟,正是大展拳脚的绝佳场所。
粉喷指挥着白条,先去仓库那边借了些玉米芯子当燃料。
又不知从哪家后院的墙角,顺来一口破了个大洞的锈铁锅。
白条的储物袋里也是个百宝箱,杂七杂八的东西不少,引火的火绒之类的一应俱全。
万事俱备,只欠一个风水宝地来搭建灶台。
两个家伙环顾四周,最后,目光不约而同地锁定在了社区中心广场正中,那座似鹿非鹿的石雕上。
要是林清野在这,定会认出,那正是山林之子用以栖身的雕像。
可惜,在粉喷和白条眼里,这石雕基座附近的地面平坦宽阔,还没有杂草,简直就是个完美的天然料理场所。
说干就干。
白条负责从储物袋里往外掏材料,粉喷则发挥它多线程操作的优势,五条触手上下翻飞,捡石块,垒灶台,安放铁锅,一气呵成。
很快,一个简陋灶台,便在山林之子雕像的基座旁拔地而起。
一切就绪。
粉喷挥舞着触手,冲着白条比划了一番:把你私藏的那份顶级食材拿出来!
白条歪了歪脑袋,这时候疑虑生出。
那可是它从夏禾家厨房里顺来的,能发光的【碧玉白菜】,是这次实验的核心。
交给这个不靠谱的家伙,真的没问题吗?
粉喷见状,触手叉腰,中间的口器吐出一串泡泡,仿佛在说:相信我,没错的!看我给你整个大活!
最终,在粉喷的连哄带骗下,白条还是屈服了。
它不情不愿地将那份白菜吐了出来。
黑暗料理,正式开席!
粉喷的厨艺,咕嘟体会得最深,也最惨。
只见粉喷先是将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毒草毒菌一股脑地扔进锅里,用触手捣成了墨绿色的糊糊。
紧接着,点火。
玉米芯子燃烧的火焰舔舐着锅底,那锅糊糊很快便“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之气,开始弥漫。
但这只是前菜。
粉喷将那份碧玉白菜扔进锅里,然后,又从白条的储物袋掏出的物件中,抓起一把红的、紫的、黑的浆果,一股脑地捏碎了挤进去。
最后,它似乎觉得味道还不够劲,伸出一条触手,在锅沿上蹭了蹭,刮下些许锅灰,弹入锅中。
“滋啦——”
一声轻响,一缕紫色的烟雾,从锅中袅袅升起。
这紫烟诡异地并不散开,反而丝丝缕缕,像是有了生命,紧紧缠绕着那尊似鹿非鹿的雕像,盘旋而上。
这番操作,对于正在雕像内沉睡的山林之子而言,其体验不亚于:
你正睡得香甜时,有人在你那密不透风的卧室里,架起一口锅,用鲱鱼罐头的汤水,慢火炖煮臭豆腐和榴莲,最后还淋上几勺螺蛳粉汤汁。
那味道,穿透灵魂,直击天灵盖。
雕像内部,原本沉睡的意志体,猛地一颤。
“谁——?!”
第288章 一觉醒来,我成乡巴佬了?
山林之子怒不可遏,对着两个家伙就是一顿精神输出。
只是它仍处于虚弱状态。
这含怒的精神冲击,对于两个活宝而言,约等于清风拂面。
粉喷的神经系统遍布全身,它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大脑,或者说,它的每一寸血肉都在思考。
白条的脑子倒是有,但大部分空间都用来记路和盘算怎么偷吃。
尤其是粉喷:
不就是吵到你睡觉了嘛,至于这么大声?
行行行,算我们不对。
这对方不高兴了怎么办?
主人教过,犯了错,要道歉。
怎么道歉最有诚意?
是分享美食。
你看,我为了给你赔罪,把我精心烹制的绝世美味分你一半,这诚意够足了吧?
问题是,你在哪呢?
别光说话不现身啊。
粉喷的五条触手扒拉着石雕基座,张望着。
难道在这石头里?
对!一定在这里面。
下一秒,还在输出的山林之子当场懵逼。
只见粉喷用两条触手稳住锅底,另外三条触手发力,跟壁虎似的,吭哧吭哧地顺着那似鹿非鹿的雕像往上爬。
那口破铁锅,还有锅里那团直击灵魂的黑暗料理,离雕像越来越近。
你不要过来啊!
山林之子在意识深处疯狂咆哮,可它现在正处于虚弱状态,除了无能狂怒,什么也做不了。
这还没完。
粉喷绕着雕像转了一圈,似乎在寻找能下嘴的地方。
最后,它的目光锁定在了雕像那微微张开的嘴上。
就是这儿了!
它卷起一根触手,伸进锅里,裹上了一大团粘稠物质,朝着雕像的嘴就递了过去。
“住手啊!”
山林之子感觉自己的意志体都在扭曲。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想它堂堂山林之子,竟要被一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海星,强行投喂一锅生化武器?
山林之子气急,晕眩了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嘎——”
一道黑羽破空而来,落在了不远处的仓库顶上。
是鸦鸦墨菲。
它歪着脑袋,看着底下那两个正在搞行为艺术的家伙,又瞥了一眼那口锅。
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嫌弃,让它连落下来的欲望都没有。
墨菲只是露出一丝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而粉喷和白条看到墨菲,动作齐齐一僵。
糟了!
两个活宝知道这是主人马上要杀过来了。
刚想毁尸灭迹,分头跑路,一道脚步声便已由远及近。
“挺热闹啊。”
林清野双手插兜,从黑暗中踱步而出,微笑道。
可这微笑落在粉喷和白条眼里,不亚于阎王的催命符。
而林清野走近,看清眼前这幅堪称魔幻的场景时,也是一阵无语。
只见粉喷整个身子扒拉在山林之子的雕像上,手里还高高举着一坨不可名状之物,正保持着一个投喂的姿势,僵在半空。
白条则搜集着各种花花草草,发挥着艺术家的天赋,装饰着雕像基座。
这场景,山林之子就像是被两个莽汉堵在家门口的弱女子,动弹不得,喊又没人听。
而这两个莽汉不图财不图色,非要拉着这弱女子,让她评判一下,他们哥俩到底谁的狐臭更上头。
简直离谱。
林清野没好气地瞪了那两个惹祸精一眼。
但眼下,安抚这位被“生化武器”熏醒又熏晕的倒霉蛋才是正事。
他冲着粉喷和白条使了个眼色,又指了指农场的方向。
那意思很明确:趁着当事人还没反应过来,赶紧滚蛋,回去再跟你们算账。
两个活宝如蒙大赦,白条翅膀一扑腾,粉喷从雕像上一跃而下,两个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里,连作案工具都没来得及收拾。
现场只留下一口还在冒着紫烟的破锅,以及被熏得精神恍惚的山林之子。
林清野这才清了清嗓子,装作一副刚发现的样子,对着雕像递过去【万物共生】的请求:“醒了?”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
“你看,要不是这两个小家伙机缘巧合之下,熬出了这么一锅提神醒脑的好东西,你还指不定得睡到什么时候呢。”林清野开始了他的忽悠。
如果极致的恶心也算提神的话,那这玩意儿的效果,确实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雕像内的山林之子想了想,似乎......好像......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
它的苏醒,确实与那锅东西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行了,既然醒了,也别计较那些细枝末节了。”
林清野见它没反驳,立刻转移话题,打蛇随棍上:“来,别光待在里面,展开你的感知,看看这段时间,村里有什么不一样了。”
山林之子被他这么一提醒,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我沉睡了多久?外面变成什么样了?
它的感知,覆盖了这片它无比熟悉的土地。
起初,它还不以为然。
在它的预想中,人类的扩张,必然伴随着对自然的野蛮掠夺与破坏。
地脉会被截断,能量会产生淤积,整个区域的生态平衡,定然是一塌糊涂。
然而......
首先,是能量的流速。
快!
太快了!
曾经那些因为地质变动而产生的淤积点,如今都被一股力量引导串联。
能量的流通不再滞涩,反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这片土地上奔涌循环。
那些新开挖的沟渠,那些深埋地下的管道,非但没有破坏地脉的完整性,反而像是一条条新开辟的高速公路,加速了物质与能量的交换。
而这种加速,对于它这种依赖地脉而生的灵体而言,是最本源、最直接的滋养。
信息交流的速度增加了,流动性变快了。
这意味着多样性的加快,意味着更多可能性的诞生。
这......怎么可能?
它沉睡之前,这里还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淤塞之地。
这才多久,就脱胎换骨了?
山林之子有些不可置信。
就在这时,它的感知触及到了村委会广场,以及青云路两侧的那些发光大树。
那是什么?
它的意识体瞬间聚焦过去。
山林之子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试图解析这种它从未见过的植物。
这树干......嗯,有点像【铁木】的结构,但更坚韧。
这树冠......是【华盖松】的形态,但叶片结构完全不同。
还有那发光的果实,那里面蕴含的能量转化回路......等等,这股气息,不是【臭菘】的味道?
山林之子彻底凌乱了。
这棵树的每一个组成部分,它都认识,都是这片大山里土生土长的物种。
可为什么......
为什么把它们组装在一起,就变成了这么个玩意儿?
还会发光。
我不理解。
但我大受震撼。
一觉醒来,我成乡巴佬了?
第289章 求学
山林之子的意识体晃晃悠悠地飘了回来。
林清野捕捉到了这股情绪。
这就对了。
先把三观震碎,再把碎片扫起来重新粘合,这才方便后续的洗脑啊。
林清野没立刻出声,而是耐心地等待一会,才慢悠悠地递出一道意念。
“怎么?这就看不懂了?”
“你自诩为这片土地的管理者,是山林的意志。那我问你,你真的了解这片土地上的生灵吗?”
“笑话!”山林之子瞬间炸毛,
“没有谁比我更了解它们!”
“是吗?”
“你是知道它们在哪,知道它们长什么样。但你知道它们想要什么吗?”
“你知道植物为了从岩石缝隙里争夺那一线阳光,演化出了多少种生存策略?你知道野兽为了在寒冬里活下去,基因里刻录了多少残酷的智慧?”
一连串的排比,把山林之子问懵了。
它只是看着。
这些年来,它就像个高高在上的看客,看着生老病死,看着枯荣交替,以为这就是全部。
林清野没给它喘息的机会,图穷匕见。
“还有人类。”
“你觉得人类只会破坏,只会掠夺。那是因为你从未真正看懂过,什么叫文明。”
林清野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黄土,在手里随意地搓了搓。
“看着它,这是什么?”
“土。”山林之子下意识回答。
“在自然界,它是土,是植物生长的根基。”
林清野手指用力,将那团土捏成了一个粗糙的碗状。
“但在人类手里,经过火的淬炼,它可以变成陶瓷。原本松散的泥土,变成了容器,人类用它来盛水,来煮食,从而不再茹毛饮血,不再逐水而居。”
“这是形态的改变,是工具的诞生。”
林清野随手将泥碗捏碎,撒在地上,又用树枝在上面划出一道横线。
“但这只是最低级的应用。”
“土,还可以承载信息。”
这两个字一出,林清野的意念变得厚重而深邃。
“这一道横线,可以代表‘一’,可以代表‘地’,也可以代表‘开始’。
当人类把这种符号刻在泥板上,烧制成砖,信息就脱离了口耳相传的桎梏,跨越了时间的洪流。”
“几千年后的人,能读懂几千年前的思想。”
“这才是文明的基石。”
山林之子的意识波动剧烈起伏起来。
它从未从这个角度去看待过那些事物。
林清野的攻势还在继续,层层递进。
将千年来的演化娓娓道来。
......
“到如今,人类从土里,能提取出硅,经过无数道工序,做成了承载信息的芯片。它能容纳亿万条信息,能模拟天地的运行,能计算星辰的轨迹。”
“这,就是文明,这就是信息的创造。”
“物质是固定的,但是文明创造的信息是无穷的。”
“而你呢?”
“你坐拥宝山,却是个只会守着金饭碗讨饭的乞丐。”
“你仗着天生的位格,在这里吃老本。你看着万物流转,却从未参与其中,从未推动过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化。”
“你说你是管理者?”
“不,你充其量就是个收租的房东,而且还是个不修缮房屋,不关心租客死活的恶房东。”
这番话太狠了。
山林之子想反驳。
可它搜肠刮肚,却找不到哪怕一条能站得住脚的理由。
它确实只是在看。
甚至连看都没看明白。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袭来。
如果它真的如此无用,那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我......我该怎么做?”
上钩了。
林清野脸上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想不明白?那就去学。”
“去了解人类,去了解文明,去看看他们是如何用智慧去撬动这个世界的。”
“而了解一个文明,最简单的路径,就是文字。”
林清野指了指村子里的学堂方向。
“去上学吧。”
学习,某种程度上就是学习规则。
届时,还怕不能同化它,为自己所用?
......
择日不如撞日。
趁着忽悠的热乎劲还没过,林清野当即带着这个特殊的“插班生”,敲响了孔先生的院门。
夜深人静。
孔先生正披着件单衣,在灯下批改着娃娃们的作业。
听闻敲门声,开门见是林清野,老先生也不惊讶,侧身将人让进屋内。
待林清野说明来意,又指了指身旁那团空气时,孔先生的目光在虚空中停留了片刻。
孔先生面不改色,哪怕虚空中突然诞生一股意识与它交流。
他既没有普通人见了鬼神的屁滚尿流,也没有那种顶礼膜拜的狂热。
有的,只是一种面对新事物时的审视好奇。
这气度,让林清野都不得不竖个大拇指。
不过,接下来的问题就很现实了。
“林顾问,这位同学,无形无质,这课,该怎么上?”孔先生也有些犯难。
这确实是个技术性难题。
山林之子现在就是一团纯粹的精神体,它不能拿笔,不能翻书,甚至连那个“到”字都喊不出来。
若是普通的教学,讲究个耳提面命,言传身教。
可这位爷,只能靠“神交”。
只有当它的意识主动投射到孔先生的脑海里,两者才能建立起交流的通道。
这种教学模式,对于老师的精力消耗极大,而且全看学生的悟性。
“这个嘛......”
林清野摸了摸鼻子,非常光棍地把皮球踢了回去。
“先生博学多才,定能因材施教。这孩子虽然特别了点,但胜在脑子干净,是一张白纸。”
“至于怎么教,那是您的专业范畴,我就不瞎指挥了。”
“反正它白天就来您的学堂报到,只要它不主动显灵,除了我,村里也没人能发现它。安全得很。”
说完,林清野也不等孔先生拒绝,直接站起身来。
“那这就拜托先生了。”
孔先生看着这个甩手掌柜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显现笑意。
教导【山林之子】识字?
这倒也是桩前无古人的事。
第290章 枯木逢春
出了学堂,林清野并没有急着回农场。
他绕到了学堂后方。
那里,两棵大树之间,搭着一个秋千架。
“出来吧。”
话音刚落。
一道黑影出现在秋千上。
是悟酒。
它一个翻身落地,没有了在山上的那股子野性难驯,反而规规矩矩地像个人一样,冲着林清野作了个揖。
“看来孔先生的管教还是管用的。”
这只猴王自从被送来进修后,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滋润。
虽然在课堂上仍属于那种屁股长钉子,一刻也坐不住的主,但在课间和放学后,它就是整个学堂的王。
三阶异兽的体魄,加上已经能认字的头脑。
它带着孩子们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那身手,那花样,端的是威风十足。
主要是孩子们也不怕它,而家长经过起初的惊诧后,也习惯了。
有悟酒在,孩子们打闹之余,也省下大人不小的心思。
林清野感知了一下。
“好好学,以后这酿酒的大业,可不是烂摊子啊。”
言毕,又扔过去一颗二阶的果子。
悟酒接住,咧嘴一笑,也不剥皮,直接连皮带肉塞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溢。
挥手让悟酒回山,林清野往农场走去。
夜色已深。
一阵寒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从脚边刮过。
林清野紧了紧衣领,呼出一口白气。
白气在空气中迅速凝结,消散。
真的入冬了。
擎天山脉的冬天,向来来得急,且冷得硬。
那种湿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
虽然现在有了【日月盏】照明,农场也有温控大阵。
而且武者的抗寒能力也高,但是冷风吹在身上,还是让人本能地渴望温暖。
林清野望向远处的云雾峰。
在那冰雪覆盖之下,可是藏着一池子连猴子都懂得享受的天然温泉。
这么好的资源,若是只让猴子泡,未免太暴殄天物了。
之前一直忙着搞基建,搞电力,没腾出手来。
现在电通了,路修了。
等冬收后,兽潮过去。
这温泉雪山度假村的计划,也该提上日程了。
等到大雪封山的时候,一边泡着热气腾腾的温泉,一边喝着猴儿酒,再看着窗外漫天飞雪。
那日子,才叫神仙不换。
林清野心里盘算起来。
“冬天啊,就该对自己好一点。”
......
回到农场。
一股清香,不像冬夜该有的肃杀,反倒透着股暖意,直往鼻子里钻。
林清野脚步一顿,抬头望向木屋旁。
那株守了这片地界不知多少年的老槐树,开花了。
满树繁花,如积雪堆云。
林清野倒也不惊讶。
这老伙计,算是这座农场的元老,也是这片土地的见证者。
在他接手前,这树跟他刚来时的农场一样,那是半截身子入土,歪脖子吊着最后一口气。
可如今,农场早已换了天地。
整体的生态早就晋升了数轮,鸦鸦在上面筑巢,净化厄气,初雪每晚雷打不动地吞吐月华,溢散出来月华又是此类槐木最好的滋品。
再加上林清野时不时还给它浇灌的源能肥料,就是根朽木也该发芽了,更何况这老树本就有些灵性。
这一开花,便是枯木逢春,活出了第二世。
而在这开花过程中,这槐树得到了整个农场的助力。
林清野开启感知。
【名称】:镇魂苍槐(三阶下品)
【特性】:枯木逢春、安魂、聚灵。
【产出】:
槐花魂蜜:需配合灵蜂采集,酿出的蜜糖具备滋养精神力的神效。
苍槐木心:苍槐孕育的木料,具备极佳的源能导通性,是制作阵法阵眼或法杖的上好材料。
“出息了啊。”
林清野顺手摘下一串洁白花穗,放进嘴里嚼了嚼。
清甜,提振精神。
这大冬天的开花,虽说是受了温控大阵的刺激,有点反季节蔬菜的意思。
但在这万物萧瑟的关口,自家门口这老树枯木逢春,满树繁花,怎么看都是个好兆头。
这瑞花,怕是也预示着来年村子的红火。
若是以后弄群蜜蜂来......
林清野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摇摇头,把这稍微有些远的规划暂时搁置。
进了农场,暖气扑面而来。
从柜子拿出源豆研磨成的豆奶粉。
也不用什么复杂的工序,冲入滚水。
再淋上几滴前两日在枫香木上采集的枫糖浆。
一杯特调的热豆奶就齐活了。
林清野捧着杯子,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那树繁花,抿了一口。
豆香浓郁,枫糖清甜,热乎劲顺着食道滚下去,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可惜了。”
林清野咂咂嘴,有点贪心不足,“要是能有头奶牛就好了。”
豆奶虽好,终究是植物蛋白,少了动物油脂那股子醇厚霸道的香气。
要是再有点可可粉......
热可可,热牛奶,哪怕是那一层厚厚的奶皮子。
在这大冬天的晚上,那才是最好的慰藉。
“单一啊,要享受起来还是太单一了。”
林清野感叹着,将最后一口豆奶咽下。
这口福的多样性,任重而道远。
第291章 异兽行为学
同一片夜空下。
与云溪村数里地之隔的源能研究所。
合金大门缓缓开启,履带碾压着碎石,全地形勘探车缓缓驶入车库。
车门打开。
一群穿着特制防护服的人走了下来。
这是刚刚结束了为期一个月荒野巡视任务的“山川水文与生态监测小队”。
领头的,是研究所的副所长赵怀山。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三十过半的女性研究员,秦岚风。
她是专攻异兽行为学的专家。
“总算是回来了。”
秦岚风揉了揉僵硬的脖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个月,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虽说所里给配了全套的防御装备,还有外勤安保人员随行,哪怕碰上四阶异兽也能安全无恙,安全性是有保障的。
但安全不代表舒适。
荒野上风餐露宿,吃的是压缩干粮加营养剂,睡的是行军帐篷,还得时刻提防着那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毒虫毒草。
哪有研究所里恒温恒湿,又软床热水来得舒坦?
更别提这次巡视看到的东西,着实让人心惊。
擎天山脉这边的生态一直在恶化。
这背后的黑手是谁,他们这帮搞研究的心里其实有自己的推论。
毕竟血石商队的一些举动,在研究所一部分外勤人员眼里,不可能什么都察觉不到。
可知道了又如何?
他们只是研究员。
有的也只是一些根据观测数据产生的推论。
捕风捉影,不是实质证据。
无奈,报告写了一沓又一沓,递上去都是石沉大海。
上面有人压着,那是政治利益,不是他们几个研究员能掺和的。
好在,回来的路上听到了好消息。
血石商队完了。
连根拔起,据点被封,人被抓。
秦岚风当时听到这消息,差点就在车里开了瓶香槟。
这颗毒瘤一去,这片山脉总算是能喘口气,说不定过个几年,生态还能慢慢养回来。
秦岚风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正准备回宿舍洗去这一身的泥垢。
路过综合大楼时,她却愣住了。
那个常年荒废的餐厅,此刻竟然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即便隔着两道玻璃门,一股子霸道的饭菜香气,依旧蛮横地钻了出来。
“见鬼了?”
秦岚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
这个点,那帮科研狂人要么在实验室修仙,要么在宿舍挺尸,谁会跑来餐厅团建?
而且这味道......
秦岚风肚子很没出息地叫了一声。
在野外风餐露宿一个月,这股子充满了油脂和香料混合的锅气,简直就是勾魂的迷药。
她脚下一转,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餐厅的大门。
热浪扑面。
只见平日里清冷的取餐窗口前,竟然排起了长队。
几个熟悉的同事正端着餐盘,满面红光,吃得头都不抬。
“秦岚风?回来了?”
一个端着盘子的研究员发现了她。
“张姐?这是什么情况?”秦岚风指了指这热闹的场面。
“嘿!你刚回来不知道。”
张丽君一脸神秘道,“咱们所这回可是捡到宝了。”
“新来的那个阵法师,夏禾,你知道吧?”
秦岚风点头,这事在出发前就传开了,说是左静列大师的高徒。
“她本事大着呢!不过最大的本事,是她有个神厨老爹。”
老张指了指窗口,“看见没?那就是特供窗口。”
“388信用币一份,限量供应。”
388?
秦岚风挑眉。
抢钱呢?
虽然研究员津贴不少,但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嫌贵?”老张看出了她的心思,嘿嘿一笑,
“你去尝尝就知道了,那手艺......啧啧,我跟你说,跟青云城的星级酒店不相上下,在青云城一顿没四位数可下不来,而这里只要388。”
“虽然食材品阶相对而言低了些,二阶为主,但胜在新鲜啊。”
闻言,秦岚风心中一动。
如果是真的,那在这大山环境里,吃口好的,也不算贵。
二阶食材,再加上烹饪的损耗和手艺费,388这个价,很合理
她不再犹豫,快步走到窗口,刷卡,取餐。
秦岚风找了个位置坐下,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
下一秒。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
随着这鱼肉下肚。
这一个月来积攒在身体里的疲惫,竟有了消融的迹象。
“唔......”
身体得到满足。
值了。
她哪里知道,这份让整个研究所为之疯狂的套餐,其背后的产业链条很是简单。
林清野农场出货,二阶下品到中品食材,平均每道菜的食材批发价200信用币。
夏长风接单,加工烹饪,打包价288信用币。
研究所采购部加价一百,作为“渠道费”和“运营成本”,卖给这帮不差钱的研究员388。
这一条线下来,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
次日清晨。
秦岚风精神饱满地来到实验室。
刚进大厅,就看见一个年轻的姑娘正往里走。
姑娘长得清秀,看脸陌生,应该就是那个新来的阵法师夏禾。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夏禾的脚边,跟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家伙。
黑眼圈,大尾巴,走路一扭一扭。
作为异兽行为学专家,秦岚风的职业雷达瞬间响了。
“二阶的浣溪熊?”
这可不是普通的异兽。
那浣熊毛色光亮,眼神灵动,那种与人相处时的自然与默契,绝非凡品。
秦岚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种异兽生性胆小且洁癖,极难驯服,更别说像这样大摇大摆地跟在人类身边,出入这种满是陌生气息的研究所了。
“有点意思。”
正想着呢,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咋咋呼呼的熟稔。
“岚姐!你可算回来了!”
秦岚风回头,只见杨婧环正从实验室里冲出来。
作为研究所里为数不多的女研究员,两人年纪相仿,关系自然不错。
杨婧环这个生活九级残障人士,平日里没少受秦岚风的照顾。
“老师新给我找的小师妹,夏禾!”等回过神来,杨婧环又飞快的抓来夏禾,献宝似的往前一推,
“怎么样?我跟你说,我师妹可厉害了,人美手巧,做饭的手艺更是绝了!”
“你好。”秦岚风冲着夏禾点了点头。
夏禾有些拘谨地回了一礼。
简单的寒暄过后,秦岚风的职业本能便让她将全部注意力,都锁定在了夏禾脚边那只正在好奇打量四周的小浣熊身上。
“这孩子,你照料得很好。”
“浣溪熊的应激反应很强,极难融入人类社会,更别提跟得这么亲近,精神状态还如此放松。”
她蹲下身,试探着伸出手,浣溪只是警惕地后退了半步,却没有表现出攻击性。
秦岚风眼里的欣赏更浓了几分:“你有什么特殊的驯养技巧吗?怎么能让它这么听话,还不怕人?”
夏禾被问得一愣,有些不确定地回答:“没...没什么技巧啊。它就是闻着我做的菜香,自己跟过来的。”
就这?
厨艺?
因为厨艺,一只二阶的浣溪熊就主动投靠了?
连最基础的脱敏和亲和力训练都不用做?
秦岚风的世界观,受到了小小的冲击。
她这十几年寒窗苦读,啃下来的那些厚得能砸死人的《异兽心理学》、《高等生物行为逻辑解析》,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一堆废纸。
要是异兽都能这么简单地靠一顿饭就拐回家,那她这个行为学专家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改行去新东方学厨师吗?
你这是在框我。
秦岚风的表情不自觉地严肃起来,那股子搞学术研究时的审视劲儿,又冒了出来。
夏禾被这目光盯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看着小姑娘这神情举止,秦岚风猛地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第一次见面,这么盘问,确实有些过了。
她连忙收敛了气场,解释道:“抱歉,我就是研究这个专业的,一看到这种罕见的案例,就...职业病犯了。”
研究这个专业的?
夏禾心头一动,脑海里想起林清野当初要她搜集研究人员的专业方向,里面提过类似方向。
专业对口了!
夏禾心里有了计较,原本那点紧张也散去了。
她抬起头,脸上挂起山里人的淳朴,重复了一遍。
“可是在我们村,就是这样呀,很简单。”
言外之意很明确:不信的话,自己去云溪村看吧。
一看一个不吱声。
第292章 这不异兽!
对于夏禾的说法,秦岚风是将信将疑的。
不过,成年人的交流总要留些余地。
毕竟是初次见面,直接杀到别人村里去搞验证,那不叫求知,那叫抬杠,也显得不信任对方。
秦岚风压下那股子科研人员特有的刨根问底的劲儿,刚想找个台阶就此作罢,准备先在研究所好好休息一阵,日后再慢慢了解。
然而,她算漏了一个变量。
那个变量的脑回路在听见夏禾提起云溪村时,接通了一条名为“师姐责任”的线路。
“哎呀!我这脑子!”
“师妹家就在隔壁,我这个做师姐的,怎么能连门都不认?”
“岚姐,要不咱们一起?”杨婧环主动提议,还顺手拉上了秦岚风。
这番变故,倒是让秦岚风见坡下驴。
于是,在夏禾的带领下,三人驱车前往云溪村。
果不其然,与上次孙志刚的经历如出一辙。
当车辆驶上那条与周围荒野格格不入的青云路时,即便有了夏禾提前的心理铺垫,杨婧环和秦岚风依旧被那平整的路面震惊得不轻。
“这路......”
夏禾在一旁小声地解释着,言语间,“林顾问”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高得有些惊人。
秦岚风默默记下了这个称谓,一个能让阵法师都如此信服的存在,想来定有其不凡之处。
车辆很快抵达了村口的哨塔。
与狩猎队的交接通报流程倒是正规,夏禾的存在让一切都顺理成章。
负责通报的队员通过对讲机【听风者一号】,将有研究所贵客来访的消息迅速上报。
就在等待的间隙,天空中传来一声啼鸣。
头顶一暗。
阴影笼罩下来。
一只黑色乌鸦,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黑火,俯冲而过。
【渡鸦】?
不对,变异了,渡鸦品阶根本达不到三阶,而且那黑火有古怪,似乎是罡气幻化。
秦岚风有一瞬间的招架反应。
“别紧张,这是林顾问家的斥候,有些调皮,喜欢恶作剧。”这时,夏禾的声音传来。
另一边,墨菲也是一个急停,落在三女下车后旁边的全地形车上。
落下的过程中,双翅故意扇动出的气流,吹得三女衣角猎猎。
“嘎。”
墨菲是看见熟人夏禾专门过来招呼一声。
之后又是一道丽影跃然而至。
“夏禾。”
“秦姐姐一路小心。”
“嗯。”
随着一声口哨。
墨菲展翅离去,跟随一道丽影往荒野区飞去。
“那是墨菲,还有秦姐姐,她们是前往荒野区去排查情况的。”
夏禾没好意思将土匪拆迁队说出口。
又是一只稀有异兽。
【渡鸦】的种族极限在二阶。
所以这是一只变异且突破种族极限的存在。
这村子还真有说法。
秦岚风眼里燃起熊熊科研火焰。
......
正想着,负责通报的队员跑了回来:“几位稍等,林顾问说他马上就到。”
林顾问。
又是这个名字。
秦岚风与杨婧环对视一眼,心里都生出了几分好奇。
究竟是何等人物,能在这穷山恶水间,折腾出这般景象。
等待并未持续多久。
远处,出现一个孤零零的黑点。
速度极快。
快得不科学。
“那是什么?”杨婧环眯起眼睛,“村里有装甲车?”
不对。
随着距离拉近,那个黑点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头牛。
一头体型庞大如小山,背部覆盖着岩石般厚重甲胄的巨牛。
这外形是二阶的【岩甲牛】?
但【岩甲牛】有那么大嘛?
这体型还有这股与大地的亲近感怎么着也是三阶的【大地蛮牛】啊。
秦岚风脑子里的数据库飞速检索。
不对,大地蛮牛那种重型异兽,以力量和防御着称,速度是短板,跑起来跟坦克似的,动静极大,震得地面都要抖三抖。
可眼前这头......
它奔跑时的动静太安静了。
而且,它跑得太丝滑了。
没有预想中的地动山摇,没有四蹄狂奔的狼狈。
那头牛,竟像是在冰面上滑行,整个身躯平稳得不起一丝波澜,悄无声息地贴地疾驰。
四只蹄子交替前伸,姿态优雅得不像是在赶路,反倒像是在跳一曲冰面华尔兹。
而在那宽厚的牛背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衣袂在高速带起的劲风中猎猎作响。
速度七十迈,心情是自由自在。
这拉风到极致的出行方式,是林清野最近才琢磨出来的,属于对乌岩控土天赋的深度挖掘与应用。
其原理,并不复杂。
乌岩在行进的瞬间,利用天赋将四蹄下方的泥土瞬间软化,并用震动赋予其一股向前的推力。
这股推力产生的下一秒,那团被推出的软泥表面又会被瞬间硬化,形成一道光滑坚固的临时踏板。
软化提供滑行场地,减少摩擦力,震动提供前进动力,硬化成为滑板以及增大推力的接触面积。
这就等于,乌岩的每一步,都是踩在自己刚刚制造出来的滑板上,再由滑板把自己推出去。
如此循环往复,便造就了这堪比陆地行舟的魔幻景象。
“吱——”
在一阵四蹄刹车声中,乌岩稳稳地停在了哨塔前,地面上只留下了四道浅浅的滑痕。
林清野从牛背上一跃而下,拍了拍乌岩的脖子,后者则打了个响鼻,一副“小场面”的淡定模样。
整个哨塔内外,落针可闻。
无论是那几个见惯了自家顾问搞些新奇玩意的狩猎队员,还是夏禾,此刻都张着嘴,忘了言语。
而秦岚风和杨婧环。
杨婧环的大脑正在疯狂建模,试图解析刚才那头牛的运动方式是否符合流体力学与结构力学。
秦岚风更是看呆了。
作为异兽行为学专家,她研究过成千上万种异兽的运动模式。
奔跑,跳跃,攀爬,滑翔,潜水......
可她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一头牛,能用这种方式在陆地上冲浪。
作为异兽行为学专家,她敢用自己的职业生涯发誓,牛这种生物,绝对不可能用这种方式移动!
这不科学!
这不异兽!
第293章 萝卜坑就等萝卜了
震惊就对了。
就是要这种效果,后续的忽悠才好用。
至于这头牛为何能如此不羁放纵爱自由,那是秘密,也是钩子。
只要林清野自己不说,别人自然也不好意思追着问,这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短暂的死寂过后,林清野率先打破:
“夏禾,这两位就是你在研究所的同事吧?欢迎来到云溪村。”
双方各自做了简单的介绍。
林清野的目光落在秦岚风身上:
“刚才听夏禾在通讯器里提了一嘴,说秦研究员对我们村与异兽相处的模式很感兴趣,又听闻您正好是这个领域的专家。”
“那正好,不如我带您在村里转转,您也帮忙指点指点我们这草台班子,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
林清野将话题引到了正轨。
于是,在内应夏禾的助攻下,队伍成功兵分两路。
夏禾领着自家师姐杨婧环,去参观村子。
而林清野,则陪着这位异兽行为学专家,开始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村情考察。
......
第一站,建筑工地。
鲁斌杨的鼹鼠挖掘队正在热火朝天地作业。
眼前的景象,让秦岚风再次刷新了认知。
工匠们反倒像是监工,只需拿根棍子在地上指指点点,规划好线路。
而那些体型硕大的鼹鼠,则吭哧吭哧地在地底穿梭,泥土翻飞。
它们甚至能听懂简单的指令,该拐弯时拐弯,该加深时加深,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些小家伙,是自愿的?”秦岚风难以置信道。
“当然,包吃包住,伙食标准高,它们就乐意干活了。”林清野的回答轻描淡写。
说得轻巧。
秦岚风心里腹诽。
这驯服,说简单,其实一点都不简单。
遍览古今,源能潮汐前,人类历史上那么多物种,最终被驯化成家畜的也就那么寥寥几种。
就连猫,至今也只能算半驯化,你想让它给你干活?
开什么玩笑,人家是来当主子的。
哪有这么容易的道理?
第二站,黑水河狸大坝。
这里更是和谐得像个童话世界。
狩猎队的汉子们提着木桶,给那群大耗子分发着裹满糖浆的木条。
河狸们排着队,抱着零食啃得咔嚓作响。
那副惬意的模样,看得秦岚风眼皮直跳。
“美食诱惑。”林清野言简意赅。
第三站,云雾峰。
隔着老远,就能看见温泉里的猴群在玩闹嬉戏,此外酿造场所更是热火朝天。
而猴群感知到林清野过来,尽管悟酒因为上学缘故不在,但依旧有数个哨兵猴过来请安。
“这个......”林清野挠了挠头,
“情况比较复杂,简单来说,就是提前跟下一代猴王搞好了关系。”
秦岚风已经不想说话了。
这些异兽,无论是鼹鼠、河狸,还是猕猴,都跟之前浣溪熊一样。
太听话了,也太聪明了。
果然夏禾说得一点没错。
那种与村民之间自然而然的相处模式,根本不是简单的“驯服”二字能概括的。
这里面,一定有某种她尚未理解的深层逻辑。
不过,秦岚风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
存在,即合理。
作为一个严谨的科研工作者,面对无法理解的现象,第一反应不是质疑,而是观察、记录、分析。
眼前的景象,本身就是一篇价值连城的活论文。
然而,当最初的震惊褪去,冷静下来的秦岚风,眉头却越皱越紧。
人与异兽的和谐共处,是她一直以来的研究课题方向。
正因为研究得深,她才比谁都清楚,这看似美好的画面背后,潜藏着多大的风险。
林清野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神情的变化。
“秦研究员,可是看出了什么问题?还请不吝指教。”
秦岚风沉吟片刻。
她本不想多言,毕竟交浅言深,在别人引导展示时,贸然指出对方模式里的弊病,容易驳了人家的面子。
但看着林清野那诚恳的态度,再想想这一路所见的震撼,那股子科研人员的较真劲儿,还是占了上风。
更何况,她心里也有些牙痒痒。
被这家伙用各种匪夷所思的场景冲击了半天,自己要是不拿出点真东西,岂不是被看扁了?
“林顾问,你们的模式很大胆,也很有开创性。”
秦岚风斟酌着用词,尽量委婉,“只是,我有一个疑问......你们,是否考虑过防疫的问题?”
防疫。
这两个字一出口,气氛便严肃了些许。
就像在前世,野生动物身上往往会携带各种人畜共患的病毒与细菌。
在这个世界,随着生物的整体进化,那些看不见的微生物,自然也搭上了这班顺风车,变得更加诡异莫测。
虽然武者修为高深,气血充盈,寻常病灶难以侵袭。
到了三阶罡气境,罡气流转周身,自成壁垒,更是百病不侵。
但是,那些没有修炼天赋的普通人呢?
尤其是刚出生的婴儿,毫无修为护体,他们该如何抵御这些进化过的超级病菌?
这是一个极其可怕的防护漏洞。
为了种族的延续,防疫这根弦,任何时候都不能松。
这事,林清野当然知道,也无比重视。
之所以现在村里还没建立起一套完整的关于异兽相关的防疫体系,并非疏忽。
除了人手不够,相关资源条件不足,没有专业人士外,最主要的还是一切还在可控范围内。
因为林清野有【神农感知】这个外挂。
每一只被允许与村民接触的异兽,都经过他的扫描,确认没有携带任何对人类有害的疫病源,这才放行。
但林清野只有一个,精力也有限。
这也是这群雪山猕猴,现在也只有悟酒能够下山与村民接触的原因。
现在村里接触的异兽数量不多,他还能盯得过来。
可若是将来规模扩大,几万只异兽融入村庄的生产生活,他一个人哪里看得过来?
这也是当初,他让夏禾搜集研究所人员名单时,特意留意相关专业方向的原因之一。
他需要一个专业的团队,来建立一套科学系统的异兽管理体系。
其中就包括防疫相关。
而现在,这个专业的人,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当然,这些深层的盘算,林清野是不会宣之于口的。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大悟,随即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冲着秦岚风郑重地拱了拱手。
“多谢秦研究员提醒!这一点,确实是我们疏忽了!”
“我们只看到了异兽能带来的便利,却忽略了这背后潜藏的巨大风险。惭愧,惭愧啊!”
“还请秦研究员不吝赐教,为我们指点迷津!”
这番姿态,放得极低,给足了对方面子。
秦岚风见他如此重视,心里那点顾虑也彻底打消,那股子学者的劲儿上来了,当即侃侃而谈。
林清野听得连连点头,时不时还提出几个极具建设性的问题,引得秦岚风越说越兴奋。
眼看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林清野话锋一转。
“秦研究员,您的这套理论,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也点醒了我这个门外汉。”
“只是,理论终究是理论。您看,我们云溪村现在就像是一块试验田,什么都缺,但也正因为什么都缺,才好作画。”
“您的这套关于人与异兽和谐共处的模式,有没有兴趣......在我们云溪村,把它变成现实?”
“我代表云溪村,愿意为您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
“您需要的,只是把您的智慧,播撒在这片土地上。”
第294章 学坏了
林清野这番话。
秦岚风的意动,那是必然的。
林清野也是个极其擅长察言观色的主,当即指了指远处。
“要不咱们去村委会坐坐?”
科研合作,哪怕私底下聊得再热乎,落到纸面上,也得是公对公。
以云溪村的名义立项,既正规,又能规避掉很多不必要的个人麻烦。
前世那些高校与地方的产学研合作,全是现成的模板,林清野套用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秦岚风秒懂,随着林清野走向村委会。
剩下的事,就没林清野什么发挥空间了。
老村长李致远虽然听不懂那些全是专业术语的“生态阈值”、“种群干预”,但他听得懂“免费专家”、“长期驻点”以及“科学管理”。
这就像是天上掉馅饼。
双方一拍即合。
谈判桌上,气氛融洽。
云溪村提供场地,提供那些已经被忽悠瘸了的异兽作为观察对象,甚至承诺在必要时提供后勤保障。
而秦岚风则负责把这里作为一个长期的站点。
至于经费?
也不用村里出,秦岚风表示这不是问题。
搞科研的,最怕的不是没钱,是没课题,没切入点。
云溪村这现成的素材库,哪怕是闭着眼睛瞎编个《论小规模人类聚集区下小型异兽的社会化协作》的课题
只要报告写得漂亮,上面的经费就能哗哗往下拨。
这种双赢的局面,谁不乐意?
林清野甚至已经美美隐身,退到窗边喝茶去了。
他看中的,可不仅仅是秦岚风这一个人。
学术圈嘛,那是讲究传承和派系的。
秦岚风身后站着她的导师,手底下带着学生,旁边还有一堆师哥师弟,学姐学妹。
只要把秦岚风这根钉子扎牢了,以后这群搞异兽研究的专家,还不跟葫芦娃救爷爷似的,一个个往云溪村这坑里跳?
到时候,打下手得用村里人吧?
作为观察对象,定期的观察追踪,疫苗注射得打吧。
云溪村一整套异兽管理体系搭建的事,那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
另一边,同门师姐妹间的相处,显得更为自在松弛。
脚下是那条平整硬化的青云路,路两旁是生物路灯,而不远处,则是低矮破旧的黄土房和覆盖着厚厚茅草的屋顶。
这种极端的视觉反差,像是一幅被顽童随意拼贴的画作,荒诞中透着一种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夏禾充当着向导,嘴里絮絮叨叨地讲着以前的故事。
讲她小时候怎么在泥地里打滚,讲那个已经塌了一半的老磨坊,讲村口那棵歪脖子树上曾经挂过多少调皮捣蛋的熊孩子。
每一个角落,每一块石头,在她嘴里都有了温度。
那是属于她的经历。
杨婧环静静地听着,虽然她的生活技能九级残障,神经大条得能跑马,但这并不代表杨婧环傻。
相反,她的敏锐度远超常人。
只不过平日里,她懒得把脑细胞浪费在那些人情世故上罢了。
这一路走来,她看明白了。
那条路,那些灯,还有那几只在工地上干活的鼹鼠,就像是一件华丽的袍子,披在了一个瘦骨嶙峋的病人身上。
袍子下面,云溪村的底色,依旧是贫穷落后。
目之所及的衣食住行,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事实。
那点一两个人带来改变的火苗虽然热烈。
但终究还是太小了,还没到能把云溪村这口大锅里的水彻底烧开的程度。
杨婧环侧头,看着自家师妹回忆的神色。
她能听出夏禾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爱。
作为师姐,她本能地想要做点什么,想要帮帮这个刚认下的小师妹,也帮帮这个有点意思的村子。
可脑子转了一圈,杨婧环却有些泄气。
要人?
她们这一脉阵法师,那是出了名的人丁稀薄。
算上刚入门的夏禾,加上那个遁入山脉重修防线的老师左静列,满打满算就仨人。
至于她在动力引擎那边的人脉,当初她属于是半路插进去的,属于编外人员,点头之交。
要钱?
杨婧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比脸还干净的口袋。
搞动力引擎研究,那就是个无底洞。
那些精密合金,高纯度传导液,哪一样不是烧钱的祖宗?
那些高新尖技术的研究,哪一个不是一整个大团队在底下支撑。
杨婧环只有一个人,她自己的课题经费都经常捉襟见肘。
不然也不至于一个人跑到这偏远的研究所来闭关修炼,图的不就是这儿清净,没人催着要成果,还能蹭点所里的公共资源嘛。
就算她能拉来资金,又能怎样?
她研究的那玩意儿,对于现在的云溪村来说,太超前,也太奢侈了。
给普通人,提供一台只能自己代步的超跑?
那也保养不起啊。
杨婧环叹了口气,那种有劲使不出的无力感,让她有些抓狂。
远处,几根粗大的木桩架着黑色的线缆,一路延伸进村子深处。
那是刚建好的输电线路。
几个村民正背着工具包,顺着梯子往电线杆上爬。
“电?”
杨婧环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这是她熟悉的领域。
作为动力学专家,能源是绕不开的话题。
“师妹,你们村这电是怎么来的?”
杨婧环有些好奇。
要知道,在她们所在的源能研究所,自有一整套的基础能源网络。
但那大多是基于“源晶”体系建立的。
大约十年前,联邦为了规范能源标准,大力推行了一种能够容纳高纯度源能的人造晶体——源晶。
那是一种全新的能源载体。
只需一个小小的转化阵法,源晶就能释放出庞大的能量,无论是转化为电能、热能还是动能,都极为方便。
这也是点亮如今联邦科技树的基石。
可云溪村这穷得叮当响的地方,显然用不起高级别的源晶。
至于低等级的源晶就跟七号电池一般,虽然便宜,也聊胜于无。
“我们用的是水电。”
夏禾指了指村外的黑水河方向。
“水力发电?”杨婧环一愣,显然没想到,云溪村居然能做到如此。
于是夏禾领着师姐出村,走到河边,来到河狸大坝。
“清野哥利用那群河狸筑起的大坝,在那儿装了个大家伙。”
“水冲下来,转轮就转,电就来了。”
“有点意思......”
杨婧环喃喃自语,职业病开始发作,“不过,水流是不稳定的,你们怎么解决储能和稳压的问题?要是没有大型蓄电池组,这就跟看天吃饭没区别。”
“这个我们也解决了!”
夏禾献宝似的指向河岸另一侧,那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特殊种植区。
“师姐你看那边。”
杨婧环顺着手指看去。
只见那片地里,爬满了藤蔓。
藤蔓上挂着一个个硕大的葫芦,即使是白天,那些葫芦表面的云纹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那是......植物?”
杨婧环瞪大了眼睛,她感知到了那些葫芦里蕴含的恐怖能量。
狂暴的电能,竟然温顺地蛰伏在那些脆弱的植物纤维里?
这不科学!
“那是【聚雷葫】。”
夏禾解释道,“是清野哥培育出来的特殊植物。它们能像电池一样把多余的电存起来,等需要的时候再放出来。而且还可以循环使用,只要晒晒太阳,施点肥,就能自己长。”
生物电池?
还他娘的是可再生,可批量种植的生物电池?
杨婧环的世界观遭受了一次重击。
她搞了这么多年的研究,为了解决引擎的能源续航问题,那是把脑袋都想秃了。
结果在这小山沟里,人家能从地里种出储存设施?
或许这是一种新思路?
“师妹!”
杨婧环一把抓住夏禾的手,眼神热烈的就像是饿狼看见了肉。
“这葫芦,能给我弄几个吗?”
“我想拿回去研究研究。”
要是能破解这其中的生物储能奥秘,或许她的动力引擎项目就有新方向了。
夏禾被师姐这狂热的眼神吓了一跳,装作有些为难地缩了缩手。
“这个......师姐,这可是村里的重大机密项目,而且那些葫芦都是有数的,每一株都有专人统计的。”
预料中的自家师姐成功入套,跟着林清野学坏后,夏禾在吊足了胃口后,补了两句:
“不过......这都是清野哥弄出来的。”
“要不,我帮你问问清野哥?”
第295章 掏窝子
两路人马最终在村口附近汇合。
面对杨婧环的诉求。
林清野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这【聚雷葫】确实是村里的核心机密,原则是不能给外人的。”林清野先是把口子堵死,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你作为夏禾的师姐,哪里是外人,想来村里做客,顺便在师妹家里观摩一下研究成果,这总归是合情合理的。”
林清野的主意:核心技术不出村,葫芦不能带走,你们想看,就多来村里走动走动。
只要你人来了,我可以摘个葫芦,放到夏禾的新家里,你爱怎么研究就怎么研究。
来得勤了,这关系不就更近了?
“至于交换嘛......”林清野图穷匕见,“我们村底子薄,以后有些搞不懂的东西,还得向你多多请教才是。”
杨婧环本也想帮帮师妹,就一口答应:“没问题!”
秦岚风在一旁听着,心里暗自佩服。
这位林顾问,手段高明,滴水不漏。
既给了面子,又得了里子,还顺带把未来的技术合作框架给搭了起来。
她甚至有种预感,杨婧环这头一根筋的科研疯子,怕是要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给吃得死死的。
嘿!
另一边,林清野心里是乐开了花。
杨婧环这位中级阵法师,主攻的还是动力学。
以后村里无论是交通工具的升级,还是闻人泰那边锻造坊设备的动力源阵法刻画,甚至是某些制式装备的能源利用,那都是现成的技术指导。
至于把自己的东西给别人研究?
林清野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一条崭新的路,自然需要后人添砖加瓦。
科学的进步,本就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
只要话语权和最终的利益分配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过程开放一些,反而能加速发展。
更何况,杨婧环研究出来的成果,必然是双方共享。
夏禾这层师门关系,就是最稳固的信任基石。
眼看一场互惠互利的合作即将敲定,两位大神前后入瓮,皆大欢喜。
正待林清野准备邀请几人去农场坐坐,尝尝新培育的瓜果时。
嗡——!
一声钟鸣,撕裂了村庄的宁静。
紧接着,又是两声。
这是村口哨塔上的兽讯钟!
“三响,三级警报。”林清野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这意味着有大规模异兽群正在靠近,所有非战斗人员必须立刻就近寻找掩体躲避。
村里正在田间地头干活的村民,听到钟声,脸色齐齐一变,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丢下手里的农具,朝着就近的坚固房屋或掩体跑去。
另外上河村的村民还在愣神的阶段,则被田毅他们指挥着,同样找掩体进行躲藏。
杨婧环和秦岚风也是一愣,随即神情变得警惕。
杨婧环好歹是中级阵法师,一身修为至少也是三阶打底,秦岚风常年跑外勤,同样不是弱者,自保绰绰有余。
四人所处的位置,离村口哨塔不过百米。
杨婧环二话不说,足尖一点,身形几个起落,便已蹿上了高处。
举目远眺。
远方的天际线,一团浓稠的黑云正贴着地皮翻滚而来,速度极快,所过之处,林木摧折,烟尘四起。
而在那团黑云前方,一个黑点正屁股着了火似的,连滚带爬地朝村子亡命飞袭。
那姿态,那飞法......
不是鸦鸦墨菲还能是谁?
墨菲身后,一道矫健的身影在山林间疾驰,速度丝毫不比天上的墨菲慢。
是秦筝旋。
她的肩上,竟扛着一个几乎与水缸等大的蜂巢。
杨婧环认出这一组合,是之前入村时遇到的。
怎么现在搞得跟土匪拆迁队似的?
再看后面那团追兵。
那哪里是什么乌云,分明是由成千上万只拳头大小的狰狞飞虫汇聚成的死亡风暴!
【幽云铁针蜂】
另一边秦岚风也凑了过来:
“麻烦大了。”
“每一只的个体实力都在二阶中品。这种数量,还擅长合击阵型,组成的蜂云能释放高频的源能震荡,寻常的三阶异兽一旦被围困,九死一生。”
“就是一些独行的四阶存在,也不愿意招惹这些存在。”
第296章 我们平时不这样
另一头,潘轩义接到紧急通讯后,头皮发麻。
面对这种铺天盖地的【幽云铁针蜂】,哪怕是他,心里也犯怵啊。
若让他选,他宁愿拎着家伙去跟三阶上品的暴熊搏斗,也不愿面对这样一群存在啊。
暴熊虽然棘手,也就一个。
铁针蜂,这数量一上来,量变引起质变。
就是一万只鸡站在那让你抓,也得抓到手软,更何况这些口器锋利,尾针淬毒的飞行杀手。
潘轩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防线绝对不能被冲破。
一旦让这蜂群进了村,后果不堪设想。
“......将通讯转接厉队!”潘轩义在通讯器里下达指令。
让厉星祎队长作为最后一道保险随时准备出手。
自己则牙一咬,心一横。
干了!
正好,前阵子狩猎队那帮闲得蛋疼的小子们,为了应对这即将到来的兽潮,特别是针对这种令人头秃的低阶虫潮,捣鼓出了一套新玩意儿。
挂断通讯,潘轩义把两条腿抡出残影,死命往村口赶。
......
村口,一偏僻处,矗立着一座新建的碉堡状掩体,这是一处泵房。
狩猎队员哼哧哼哧地从中拽出一卷黑又粗的管子。
随后几人动作麻利,扛着管子就往哨塔高处爬,最后将那个硕大的铜制喷口架在了哨塔上。
远处,秦筝旋的身影已近在眼前,身后百米开外,那团由无数黑点汇聚成的蜂云,紧追不舍。
赵栗日站在哨塔顶端,手里抓着两面小旗,冲着下方飞速靠近的秦筝旋打出一连串旗语。
这是狩猎队内部的信号沟通。
一人一鸦,按照指挥,瞬间冲过村口的沟堑。
秦筝旋,将肩上蜂巢往远处一抛,一个飞跃,直接越过护墙,随后落地一个翻滚,接住蜂巢,翩然进入村内。
而鸦鸦墨菲飞过护墙,随后一个急刹车,直接投入了护墙的掩体中。
“嘎!”累死你鸦爷了。
下一刻。
“开闸!”
泵房内,队员打开阀门。
早已加压到极限的液体,顺着管路咆哮着冲出喷口。
那不是水。
而是一种粘稠液体。
满天的液体与蜂群迎面相撞,措手不及下,蜂群有一瞬间的慌乱。
这一瞬间的停滞,更多的液体袭来,几乎把整个蜂群笼罩。
抓住这一刹那。
一根燃烧着的箭矢射出。
箭矢上明灭的火苗在接触到液体的一瞬间,天地间仿佛被泼了一锅热油。
一道橘红色的火墙,凭空拔起,热浪瞬间扭曲了空气,将那团黑云席卷而入。
那液体是燃油。
这法子,还是受了村里通自来水的启发。
既然水泵能把水加压喷上天,那油为什么不行?
众所周知,火攻,乃是对付未入阶或低阶群居生物的万金油。
而这油,可是加了料的。
为了这油,狩猎队的小伙子们可是开动了十足的脑筋。
基础燃料是源豆油混合赤炎葵榨出的烈性火油,为了增加附着力,特意熬化了大量天然橡胶作为增稠剂,最后更是丧心病狂地兑入了高纯度酒精助燃。
简直是云溪村自己的土法特制生物凝固汽油弹。
一旦沾上,那就像是附骨之疽,甩都甩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烧穿甲壳,烧进肉里。
不曾想,这群铁针蜂先享受上了。
墨菲那颗黑脑袋从护墙下探了出来。
它看着那团在空中翻滚的火云,看着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铁针蜂在烈火中挣扎。
“嘎!嘎嘎!”
它跳上护墙,翅膀往腰上一叉,那叫一个得意洋洋,前一秒的仓皇狼狈不翼而飞。
烧!
烧死这帮龟孙!
然而。
它的得意也就维持了不到三秒。
接下来的画面,有些出乎鸦鸦的预料。
也出乎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什么叫乐极生悲。
诚然,这特制燃油威力惊人,最先撞上火墙的那批铁针蜂先锋部队,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瞬间被高温碳化,噼里啪啦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
但【幽云铁针蜂】能在这残酷的荒野占据一席之地,靠的可不仅仅是数量。
那是“铁”针蜂。
后续冲上来的蜂群,被前排的炮灰挡了一下,身上沾染的燃油少了许多。
虽然同样被点燃,但它们没死。
至少,短时间内死不了。
剧痛激发了凶性,也点燃了这群铁针蜂最后的疯狂。
它们带着一身烈火,不管不顾地继续顺着惯性向前俯冲。
发动带火的袭击。
于是。
一路火花带黑烟。
那团黑色的蜂云,在冲破火球的瞬间,变了颜色。
变成了数千个拇指大小,燃烧着橘红色火焰存在。
火流星。
漫天火雨,以死亡为代价的高温,铺天盖地地朝着村口的防线砸了下来。
场面瞬间失控。
“卧艹!”
刚赶到现场的潘轩义,看到这壮观一幕,脱口而出。
“快跑!不对!”
“不对!救火!快救火!”
这要是让这三千颗火流星落进村里,落在那些茅草屋顶上,落在堆满干柴的院子里。
那今年这丰收节也不用办了,直接改办篝火晚会吧,全村一起的那种。
一时间,村口鸡飞狗跳。
狩猎队员们一个个灰头土脸,一边躲着火球攻击,一边手里拿着树枝,挖土工具这类东西到处灭火。
这里面,鸦鸦的仇恨是最大的。
近百团着火的铁针蜂往它那砸去。
“嘎——!”
墨菲吓得魂飞魄散,连自己的罡气护体都忘开了,一团火球擦着它的尾羽而过,撞在地上,炸裂的火星,烫的它直跺爪子。
好在。
这群蜂群毕竟是二阶生物。
不似三阶生物,有罡气护体,能免疫寻常火焰伤害。
那特制燃油的威力可不是盖的,它们在空中的反扑,也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往往飞不出几十米,就被那附着燃烧的高温烧坏了翅膀和内脏,一头栽在地上,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随后被赶来的狩猎队队员一脚踩灭。
再加上村里应对兽潮的准备工作相当优秀,坚壁清野策略执行得相当到位。
村口这一片开阔地,除了光秃秃的黄土和石头,连根杂草都难找,根本没有什么易燃物。
那火球砸在地上,也就是留个黑印子,想烧都没东西烧。
于是,在众人的手忙脚乱中。
这一场可能波及全村的火灾危机,最终变成了一场声势浩大却有惊无险的闹剧。
半晌后。
烟尘散去。
潘轩义整个鞋上黑乎乎,全是烟熏火燎的痕迹。
他看着那一地还在冒着黑烟的蜂尸,又看了看同样狼狈不堪的队员们。
“呸。”
他吐出一口带着黑灰的唾沫。
“这他娘的......”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狩猎队的脸还往哪搁啊?”
上哪说理去,差点被一群铁针蜂给火葬了。
而在不远处。
林清野,杨婧环等四人,同样结束了救火行动。
沉默。
良久的沉默。
最后,还是秦岚风打破了尴尬。
“你们村子的对敌方式还挺特殊的......”
林清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意外。”
“纯属意外。”
“我们平时不这样。”
第297章 它是自助餐,你是真敢搬
一场意外的风波过后,林清野将两位研究员送回研究所。
而另一边,秦筝旋也将这事原原本本上报到了狩猎队。
等林清野回到农场时,秦筝旋已经述职完毕,在农场等候。
她静静地站在老槐树下。
在她脚边,那个几乎与水缸等大的蜂巢,就那么随意地搁在一旁。
这体型,无论在哪都是惹眼的存在。
至于这场骚乱的另一个主角,鸦鸦墨菲,此刻正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它蹲在老槐树的闪闪鸟巢中,收敛了所有气息,把自己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挂件。
那颗黑脑袋时不时往下瞅一眼,做贼心虚的样。
“上面没给什么处分吧?”林清野走过去。
“没。”秦筝旋的回答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
没有就好。
林清野松了口气,随即目光落在那蜂巢上,好奇心占了上风。
接下来的时间,在秦筝旋那简练却信息量巨大的叙述中,林清野总算是拼凑出了这起“土匪拆迁案”的前因后果。
这一切,还要从源能潮汐爆发后,对整个生态圈的颠覆性影响说起。
就跟当初蝙蝠一族差点因此灭族一样,蜜蜂这一族,日子同样不好受。
作为纯粹的素食主义者,蜜蜂的食谱窄得可怜,无非是花粉与花蜜。
可源能潮汐之后,植物们也卷了起来。
有的进化出了捕食能力,有的则不再依赖蜜蜂授粉,改用风媒或者其他更高效的方式。
饭碗,就这么被砸了。
再加上蜜蜂的天敌,无论是鸟类还是蛛类,也一个个变得越来越凶残。
一来二去,野外的蜂群几乎绝迹。
物以稀为贵,能够稳定产出高品质蜂蜜的人工蜂后,便成了各大势力攥在手里的香饽饽。
如此形成了特定品种的某种垄断。
这也是林清野一直心心念念想搞点蜂蜜,却迟迟找不到野生蜂后踪迹的根本原因。
而眼前这个蜂巢,它的来历,就更曲折了。
它压根就不是【幽云铁针蜂】的巢穴。
确切地说,它是被【幽云铁针蜂】圈养的。
不是所有的蜂类都酿蜜。
【幽云铁针蜂】的祖先,在源能潮汐前,是马蜂。
它们不酿蜜,是杂食性生物,幼虫更是纯粹的肉食主义者,靠成年体嚼碎的肉糜为生。
而蜜蜂的蜂卵,恰好就在它们幼虫的食谱上,高蛋白,嘎嘣脆。
所以,这群铁针蜂,硬生生把这窝倒霉的蜜蜂给圈养了起来,当成了自家孩子的蛋白质补充剂。
这水缸大的蜂巢,说白了,就是铁针蜂的自助餐厅。
蜂巢能变成这么大,听着都是泪啊。
也正因为有铁针蜂这群凶神恶煞的“守护”在,铁针蜂那片禁地,自然没什么存在去自讨没趣。
所以这群蜜蜂的存在,一直不为云溪村所知。
直到今天,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鸦鸦墨菲,发现了这个秘密。
然后,它就把这事告诉了秦筝旋。
后面的事,就简单了。
秦筝旋人狠话不多。
直接罡气全开,硬顶着那群【幽云铁针蜂】的饱和式攻击,冲了进去。
无视了那些一戳一个洞的尾针,无视了那嗡嗡作响的源能震荡。
扛起蜂巢,转身就走。
于是,就有了之前发生的那一幕。
你姐还是你姐。
这战斗力,这执行力,这心理素质。
是个狼人。
林清野听完,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走到蜂巢旁,开启【神农感知】。
【名称】:琼浆蜂后
【品阶】:二阶中品
【特性】:性情温和,擅长采集灵植花蜜,对源能波动敏感,能主动规避有毒蜜源。
【产出】:琼浆蜜(二阶中品)。
此蜜富含温和的木属性源能,具备滋养精神,安神定魂之效。
蜂巢内,蜂后还在,虽然受了些惊吓,但生命体征平稳。
工蜂没剩几个了,大部分都在刚才的骚乱中成了炮灰。
不过蜂卵倒是不少,密密麻麻,铺满了巢室。
问题不大。
蜂后在,种群就在。
林清野伸出手,贴在蜂巢的外壁上,一道【万物共生】意念传递了过去。
对于这只蜂后而言。
都是被驯养,都是当牛做马。
与其在那群把自己当食物的铁针蜂手底下苟延残喘,还不如跟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强大的存在。
至少,他身上有股让人安心的味道。
蜂后几乎没有任何抵抗,便选择了臣服。
搞定。
林清野直起身,看了看旁边那株刚刚枯木逢春,正值花期的【镇魂苍槐】。
这地方,简直是为这群小家伙量身定做的风水宝地。
槐花本身就是极佳的蜜源,而苍槐的安魂特性,与这琼浆玉蜜的功效相辅相成,简直是天作之合。
于是,在林清野的安排下,这巨大的蜂巢,便暂时安顿在了老槐树下。
至于蜂巢内现存的蜂蜜,林清野也没客气。
他留下一半给蜂后过冬后,取出剩下的另一半,约莫有三十斤。
林清野只给自己留了半斤,也就是一小罐尝尝鲜。
剩下的,一股脑地推给了秦筝旋。
“拿着。”
秦筝旋一愣。
“这次动静不小,狩猎队的兄弟们跟着忙前忙后,还有些村民也帮忙灭火。”
“这东西,等会拿去分了,算是给大家伙压压惊,也算是我替墨菲赔个不是。”
林清野说得轻描淡写。
秦筝旋看着那罐蜂蜜,心里明白了。
这是林清野在给她做人情,让她拿这些好处去巩固在狩猎队和村民中的关系。
毕竟,这蜂巢是她扛回来的。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默默地收下了。
而蜂后后续的产出,自然也是少不了秦筝旋的。
第298章 为村庄裁衣
时间在吵吵闹闹中,迎来了冬收。
又是大丰收。
因为多了近百名上河村雇工的加入,今年的冬收比之夏收,效率高了不止半点。
官田里,田毅如今已颇具大总管风范。
他将所有劳力打散重编,以云溪村的老村民为骨干,在原有的十个生产小组基础上进行扩编。
玉米整体掰下,拉到大晒场进行晾晒,随后脱粒,再晾晒,最后统一入库,整个流程井然有序,忙而不乱。
林清野去那坐镇半日,见不用自己出手
也就背着手,溜达到了张彦育负责的育种中心。
刚一走近,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
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四面漏风,全靠烧玉米芯子取暖的破棚子了。
如今的育种中心,经过扩建,已是一排数个温室紧挨着,连在一起。
室内的温度在18度上下。
地面之下,来自炎息之地的地热顺着夏禾布下的循环阵法缓缓流淌,滋养着这一批关乎云溪村未来的宝贝疙瘩。
张彦育正指挥着几个老农给新一批的菜苗浇水,见林清野来了,他咧嘴一笑,献宝似的指着身后那一片金灿灿的谷物。
“林顾问,您瞧!”
“成了,全成了!”
林清野开启感知,满意地点头。
这里的每一株谷物,都是优中选优的精华。
张彦育不由挺起胸膛,汇报道:“按照您给的章程,留种数量已经达到阶段性目标!
等到开春,光是一阶上品的金穗粟、霜刃小麦和瀚海稻,供应两千亩地都绰绰有余!
二阶下品的,先紧着咱们村自己,种个二百亩不成问题!”
这底气,足得很。
除了谷物,各类蔬菜的留种工作也从未停下。
张彦育引领着林清野来到另一间培育草药的温室,那里都是百草凝脂皂的核心原材料。
“这批凝脂草和香叶薄荷,再有三天就能收了。”张彦育汇报道,
“温小姐那边说,只要材料到位,第一批成品,凑个两千块出来,问题不大。”
两千块香皂。
林清野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按照之前温青烟的市场调研,一块皂的定价至少在两百五十信用币。
两千块,那就是五十万的销售额。
刨去各种成本,毛利大概在百分之六十,净利润应该在百分之二十左右。
很可观。
这还只是第一批试水,一旦名声打出去,这条生产线就是一台真正的印钞机。
林清野正盘算着,感知却在温室的角落里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他拨开几片宽大的叶子,一株兰花映入眼帘。
这本是净肤兰,百草皂的原料之一。
但眼前这一株,却发生了奇妙的变异。
它的花瓣不再是纯白,而是呈现出一种极为艳丽的靛蓝色,花蕊中甚至沁出几滴如同蓝宝石般的液滴。
【神农感知】探入。
林清野的眼睛亮了。
这株变异的净肤兰,彻底舍弃了原本的药用特性,转而将所有源能都用在了色彩的沉淀上。
它的色素成分发生改变,对于长纤维的附着力极强,几乎是水洗不掉色。
这简直就是顶级的天然染料。
更绝的是,经过它浸染的面料,不仅色彩鲜亮持久,还会附带上一层淡淡的静心凝神效果,甚至能微弱地提升穿着者对于外界源能的吸收效率。
这要是用来做衣服染料......
田玲那丫头怕是得高兴疯了。
“彦育,这株兰花,给我重点照顾。”林清野指着那株变异的净肤兰,
“想办法多繁育几株出来,以后有大用。”
张彦育虽然不解,但对于林清野的指令,他向来是百分之百执行。
从育种中心出来,林清野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女红工坊那边。
一块顶级的染料,必须配上顶级的布料,再由顶级的裁缝制成成衣,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女红工坊的规模,必须扩大。
而且,不是小打小闹的扩建,而是要从上至下,构建一条完整的纺织产业链。
这并非林清野一时兴起。
纺织业,作为最基础的轻工业,技术门槛相对较低,是吸纳劳动力最好的切入点。
云溪村要发展,就不能只靠那几百个壮劳力。
村里还有近一半的妇女,她们也需要参与到生产活动中来,从中受益,分享发展的红利。
否则,随着村子日新月异,男人在外拼杀,收入越来越高,而妇女们却原地踏步。
长此以往,家庭内部,乃至整个村庄的结构都会出现隐患。
只是,云溪村的现状,纺织原材料来源,一直是个瓶颈。
村里的气候,既不适合需要大量光照和水源的棉花,也没形成养殖绵羊剪羊毛的产业。
一直以来,主要的纺织原料就是麻。
就像林清野当初送给田玲的那捆彩麻。
麻料虽然耐用透气,但纤维粗糙,舒适度差。
更重要的是,它对源能的亲和性低,做不了高端的修炼辅助服饰,也无法作为一些行业的辅材料,比如阵法的基材。
这种货色,在大山里卖卖还行,进了青云城,除了卖给棚户区的居民,也没别的市场,利润空间也有限。
那样还不如就在大山里卖,至少各种成本还低。
所以,破局的关键,还在于新材料。
比如,蛛丝。
林清野想起了石头。
那孩子的天赋,简直是为昆虫养殖而生的。
如今,他已经在村子后山的一处隐蔽洞穴里,成功养殖起了一批【织蛛】。
假以时日,那里就会变成名副其实的蜘蛛洞。
这事听着简单,实则离谱。
受各种小说,游戏等设定的影响,大家总会下意识地以为蜘蛛就该是群居生物,一群群地居住在巢穴中。
实则不然。
绝大多数蜘蛛都是强烈的独居生物,领地意识极强,甚至有同类相食的倾向。
而石头,硬是凭借他那匪夷所思的天赋和后天的努力,让那群织蛛放弃了打斗,形成了有社会化分工的协作群落,并且能听从他的指令。
这简直就是把一群独狼,硬生生给驯化成了哈士奇。
除了蛛丝,田玲已经成功用蛛丝制成了布匹。
后续其余材料来源,林清野也早已有了规划。
等商路彻底稳固,就可以让商队从外界的村落中收购相关种子。
比如棉花相关的,再经林清野自己定向培育,突破品阶。
上游的原材料问题解决了,中游的纺织工艺,下游的成衣设计与功能性开发,便能顺理成章地铺开。
一条完整的产业链,正在林清野的脑海里缓缓成型。
他要为这个正在野蛮生长的村庄,亲手裁剪出一件合身的,能走向未来的新衣。
第299章 冬歇前的最后一趟
那边,官田里的冬收还在继续。
与此同时,村口青云路大道上,商队的驴车再度集结。
凛冬将至,这是兽潮来临前的最后一次商队远行。
场面有些奇特。
两条商路,两支队伍,竟在同一时间整装待发。
村里能打的好手就那么几个,两条商路按理说都要有三阶的高手坐镇。
此外兽潮将至,村里还需要人手清理周边。
想来想去,这村里的高手就那么多。
如此时期,护卫一条商路都有些捉襟见肘,哪还有余力同时跑两条商路?
这里的门道,在于合作。
往望潮村的那条线路,队伍里多了两名身影。
一个是熟悉的,一个是陌生的。
熟悉的是姜叔。
姜平潮是临时过来帮忙的。
至于陌生的那位就是望潮村护卫队的副队长盛全汐。
两位存在都是三阶的好手。
有姜平潮在,云溪村也便能放心让盛全汐参与进来。
这一下,便将潘轩义这位大将给解放了出来。
而他亲自带队的另一条商路,此行的意义,远比运货更加重大。
车队旁,一群汉子正搬运着物资。
他们是来自上河村的雇工。
这趟车,载着他们一个多月来用血汗换来的口粮,布匹和盐巴。
也载着他们对远方家人的牵挂。
三天后,他们的雇佣期将满,未来是去是留云溪村还没说。
在他们看来,届时他们的结局肯定是返回上河村,回到那个满目疮痍的家,去抵御即将到来的兽潮。
没人欢呼,没人雀跃。
大部分人的脸上,只有麻木,以及一丝深藏的抗拒。
回去,就是从天堂一脚踏回地狱。
可不回去,也不行。
在上河村,还有他们的家人。
妻儿老小,那都是拴在脖子上的绳。
当然,人心这东西,最是经不起考验。
队伍里不乏有光棍的,或是早就跟家里断了联系的,心思已然活泛。
他们看着云溪村这热火朝天的景象,一个念头在心里疯长:留下来。
至于,大部分有家室的,心里也计划着来年开春时,带上家里人投奔到云溪村来。
云溪村的生活,在他们这群上河村的雇工心里,早已搅起了滔天巨浪。
更何况,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就在昨天,外出的商队归村时。
几个凭借独特技艺,已经成功在云溪村落户的匠人,便将家人悉数接了过来。
当他们领着妻儿老小,搬进村里分配的新家时,那份安定与归属感,把周围一众雇工的眼睛都给看红了。
羡慕,嫉妒,最终都化为了对未来的渴望。
这批人里,最大的收获是一个名叫刘明黎的匠人。
他祖上三代都是吹琉璃盏的,手艺精湛。
村里要他,可不是让他继续吹那些华而不实的摆件。
闻人泰的工坊附近,一座新的玻璃窑已经建起。
烧制玻璃窗,研究钢化玻璃,为村里那些日益增多的灯具制作玻璃罩......
玻璃相关的用途可太广了。
另一个,则是个名叫方草理的四十多岁汉子。
他懂些草药知识,也会一手基本的炮制功夫。
这可帮了大忙。
他属于是刚来到云溪村,擅长药理的信息一被统计,就被火急火燎地分去了百草堂。
因为温青烟很忙,特别忙。
她的香皂制造作坊,终于招收了第一批学徒。
近十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正是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年纪。
可百草皂的制作步骤极为苛刻,对药理的理解要求很高。
教导这群也就堪堪能识字的丫头们,从零开始,一步步去理解制皂的原理,去一步步搞懂步骤,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
温青烟不得不亲力亲为,手把手地教。
另一头,苏婆婆的百草堂,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除了日常的跌打损伤,外敷内用的药膏,更大头的,是那些供给狩猎队修炼用的丹丸。
以前村里穷,资源有限,好东西都得紧着厉星祎和两个副队长用,还有秦筝旋也能分到一些。
毕竟修为越高,维持境界的日常消耗就越大。
那就像养了一身的腱子肉,一段时间蛋白质的摄取量跟不上,肌肉维度就得往下掉。
高阶武者同样如此。
罡气离体,看似威风,实则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若无外物补充,境界倒退是迟早的事。
至于低阶武者,靠着日常饮食里的那点源能,倒也能维持。
所以,此前村里根本没有多余的修炼资源溢出。
仅供着几位高阶武者,苏婆婆倒也清闲。
但现在不然。
商路一通,各村的特产资源汇聚而来,云溪村的家底厚了。
家底厚了,就得有看家护院的打手。
于是,“三阶战力培养计划”应运而生。
李赤虎,便是集中资源堆出来的第一个成功案例。
如今,又有五名二阶巅峰的好手被选中,成了重点培养的种子选手,马奎赫然在列。
村里把多出来的修炼资源,绝大部分都砸在了他们身上,只求能在这个冬天,再添几位罡气境强者。
能不能成,看天,也看命。
如此一来,苏婆婆的工作量暴增。
百草堂的人手缺口,大到了连那只鹈鹕“好药”,都被训练着上岗了。
这货仗着自己那怎么也吃不坏的铁胃,以及对药草的特殊分辨能力,竟成了药材分拣和试毒的第一道防线。
每天叼着个小篮子,在药圃和炮制房之间摇摇摆摆,竟也干得有模有样。
方草理的到来,无疑是稍稍缓解了这燃眉之急。
而在温青烟的软磨硬泡下,一向独来独往的苏婆婆,也终于松了口,从村里挑了两个小子两个丫头。
都是十五六岁的样子,跟在身后当起了药童。
......
村口,潘轩义看着那些上河村雇工。
他拍了拍一个汉子的肩膀,后者正把一袋粮食绑在驴车上。
“放心,这些粮食一定会原封不动的交给你们家里人手上的。”
那汉子抬起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啊。
饿不着了。
可心,却已经不在那儿了。
“出发!”
村口,车轮缓缓滚动。
上河村的雇工们,看着商队离去,将一切都藏在了沉默里。
第300章 猪突猛进
别过了张彦育,林清野溜达着去了趟最早那批参与【金穗粟】试种的农户家。
这可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以田毅和张彦育为首,这几户人家如今走在村里,腰杆子挺得那叫一个笔直。
丰收已成定局。
对于这些试验田的产出,林清野给出了三个选择。
其一,自用。
其二,由村里统一收购,再通过商队销往周边聚落。
不过因为数量原因,几亩地的产出撑不起商队,这条路暂时没得选。
其三,直接卖给狩猎队。
高阶武者平日里打熬筋骨,气血消耗巨大,对于这种蕴含源能的高品质主食,需求向来是刚性的。
这第三条路,是这帮庄稼汉想都没想就选了的。
狩猎队那是啥?那是村里的武力担当,是保护者。
那帮练家子整日里打熬筋骨,若是天天啃黑面馍馍,气血哪能跟得上?
以后在村里要是遇上点啥事,提一嘴“我家粮可是供过狩猎队的”,那面子,足。
不过,这都还只是面子上的光鲜。
真正让这几户人家心里乐开花的,是那个名为“技术指导员”的里子。
林清野这步棋下得深远。
马上就要入冬,这漫长的冬歇期,正是搞培训的好时候。
来年开春,金穗粟要全村推广,上千亩地铺开来,光靠林清野一个人张嘴说,累死他也教不过来。
这时候,这几户“先进分子”就派上用场了。
他们手里握着第一手的种植经验,比如怎么使用生源一号提升土地品阶。
这就是经验,这就是资历。
等到春耕动员大会一开,这几位往台上一站,那是啥?
那就是村里的农业专家。
这地位,蹭蹭往上涨。
更别提林清野还画了大饼:以后二阶的【月光粟】等灵植,这几户人家同样拥有优先试种权。
这叫什么?
这叫一步先,步步先。
......
两日后。
潘轩义带着商队,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回来后潘轩义照例去村委会报到。
这次没待多久,他一脸凝重地走了出来。
紧接着,那个专门安置上河村雇工的板房区,炸了锅。
要回去了。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上河村的雇工们仍然有些难以接受。
潘轩义站在远,看着这群神色各异的汉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但他必须硬起心肠。
兽潮要来了。
上河村本来就被之前的械斗伤了元气,若是这近百号壮劳力再不回去守家,那个村子,怕是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上河村的村长尹卓付,那是发了死命令的。
云溪村若是这时候强行扣人,那就不是结善缘,那是结死仇。
“都听好了!”
潘轩义提气大喝,声音盖过了风声,“不是赶你们走!是你们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还有爹娘!”
“兽潮是个什么光景,不用我多说!你们要是都在这儿躲清静,家里人怎么办?”
“回去!守住村子!等来年春暖花开,咱们云溪村的大门,随时给你们敞开!”
这一番话,算是戳到了这帮汉子的软肋。
是啊。
家还在那儿呢。
第二天一早,队伍在村口集结完毕。
村口,青云路大道旁。
防御工事的修缮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其中最惹眼的,是十架刚刚安装到位的巨型床弩。
这便是闻人泰的最新杰作——【射天弩】。
这玩意儿早已脱离了传统弩箭的范畴。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尾部连接着的一个巨大的齿轮箱,以及一根从地下延伸上来的电缆。
以前开这这种千磅级别的强弩,得靠两三个壮汉转绞盘,累得跟死狗一样半天才能上一发。
现在?
闻人泰借着黑水河水电站的东风,直接给这玩意儿装上了电机。
只要按下开关,电机轰鸣,三阶异兽的大筋绞成弓弦,瞬间就能被拉至满月。
至于箭矢。
箭杆是三阶的木头,箭头同样是三阶矿石特制的破甲箭。
这一箭下去,就是三阶的异兽靠着罡气硬顶,也不好受。
闻人泰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心血之作,满脸的自得。
当初他心心念念想在黑水河畔建一座独立的锻造工坊,利用那庞大的水力资源。
如今,他的梦想终于实现,也终于能一展拳脚,打造出这等利器。
另一边,即将踏上归途的上河村雇工们,正沉默地将最后一批物资装车。
近百号人,在兽潮来临前夕徒步穿越荒野,其中的风险不言而喻。
气氛压抑。
就在此时。
负责了望的赵栗日,发现不对。
望远镜的镜头里。
地平线上,烟尘滚滚。
一群异兽,朝着云溪村的方向狂奔而来。
“距离一千米!速度极快!”
“目标确认:长獠烈猪群!数量...大概五十头!”
“三头体型巨大,疑似三阶下品!其余全是二阶上品!”
此言一出,村口瞬间炸了。
那群上河村的雇工,原本还排着队,这会儿一听有三阶异兽,还是那皮糙肉厚拱的长獠烈猪,当场就乱了。
潘轩义看着眼前那群乱糟糟的雇工,又看了一眼远处那滚滚而来的烟尘,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都他娘的别乱!物资回村!车队往后撤!”潘轩义声如炸雷,强行压下了初起的骚乱。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偏偏挑这个节骨眼!
这帮人要是空着手跑回村里避难,那是容易。
可那四辆装满了物资的驴车怎么办?
那可是这些上河村雇工的私人物资。
若是被猪群糟蹋了,那上河村度过这个冬天的几率又低了些。
潘轩义一把拽过离得最近的一个汉子,吼道:“慌什么!后面有狩猎队的人接着!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车赶进村里,别堵在路上!”
可要是赶着车进村......
潘轩义看了一眼那慢吞吞的驴车,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群像是开了倍速的野猪群。
眼瞅着那群红着眼睛的野猪越来越近。
大地震颤。
轰隆隆的蹄声砸在每个人心头。
天不遂人愿。
突然其中一头攀驴止步不前,人群发生骚乱,这就更是耽误了时间。
来不及了。
最多还有一分钟,就到跟前了。
“所有人!弃车!退入工事后方!”
潘轩义见情况不允许,当机立断,再次大吼。
人命关天,物资没了还能再挣,人没了就啥都没了。
但那群雇工哪里舍得?
潘轩义急得冒火。
但急也急不得。
这时候想把人和车一起拉进来是不可能了,只能硬扛。
但他手里这点人手......
硬扛五十头野猪冲锋?那是拿命填!
潘轩义看了一眼身后那十架【射天弩】。
没得选了。
只能动用新东西了!
只是,前些天那场差点把村子点了的“火烧铁针蜂”事件,还历历在目。
那心理阴影面积不小。
潘轩义在心里默默祈祷:闻人泰啊,你可得靠谱啊!
第301章 这将是场屠杀
潘轩义冲哨塔上的赵栗日打了个手势。
随后转身面对猪群。
潘轩义很清楚,此刻他要是先怂了,都不用野猪冲,那这近百号人就真成了一盘散沙。
作为狩猎队副队长,他要扛起责任。
他往前站了一步,与另外几名闻讯赶来的狩猎队队员,并排立在路中央,成了那群雇工与长獠烈猪之间的一道屏障。
荒野生存磨砺出的血性,让这群上河村的汉子们不至于彻底崩溃。
见狩猎队的人没退,他们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总算是稍稍落回了原处。
可恐惧依旧。
那蹄声,太近了。
轰隆隆,轰隆隆...
大地在颤抖,浩大的声势似有一支重甲骑兵在发起冲锋。
那股子蛮横不讲道理的压迫感,卷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千步......
八百步......
五百步......
那群红着眼睛的长獠烈猪,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它们就像是一群失控的重型卡车,猪突猛进,气势骇人。
三百步!
就是现在!
“开火!”
潘轩义没有嘶吼,他的声音被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到了哨塔之上。
没有预想中弓弦崩响的“嗡”声。
取而代之的,是十台电机同时启动的低沉轰鸣。
十架【射天弩】尾部的齿轮箱开始疯狂转动,三阶异兽大筋绞成的弓弦,在电力的驱动下,上千磅的拉力蓄势待发。
下一秒。
“咔!咔!咔!咔!咔!”
密集的机括释放声连成一片,几乎听不出间隙。
十道黑影,撕裂空气,暴射而出!
仅仅一瞬。
又是十道!
再一瞬,还是十道!
一秒三发!
如此笨重的大家伙,居然还是连发弩。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长獠烈猪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足以撞塌土墙的庞大身躯,猛地一顿,随即轰然倒地。
事实证明,闻人泰的打造手艺,童叟无欺。
那三头三阶的长獠烈猪仗着皮糙肉厚,罡气护体,还想硬扛。
然而,当那特制的破甲箭矢接触到罡气的瞬间,一场发生在微观层面的博弈开始了。
类似于坦克护甲与穿甲弹的博弈。
烈猪首领本能地调动罡气,试图让那箭头在接触罡气的瞬间发生偏转。
可这箭头的构造,太阴损了。
最前端那一截是特制的中空外壳,其在与罡气碰撞的刹那,轰然破碎。
这破碎不仅吸收了罡气的部分偏转力,炸裂的碎片更是让那层原本稳定的罡气壁垒,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刹那。
就是这一刹那!
隐藏在外壳之下的,由三阶矿石锻造的真正箭头,趁虚而入。
它带着千磅的推力撕开了罡气的防御,钉入了烈猪的躯体。
血花四溅。
惨嚎声甚至都来不及发出。
五十多头狂奔的烈猪,在箭雨下,一排接着一排地倒下。
没有惨烈的搏杀,没有热血的对撞。
有的,只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那群上河村的雇工,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堪称魔幻的一幕。
当最后一头,也是实力最强的那头烈猪首领倒下。
它的体型最大,冲得最猛,也死得最壮烈。
近十支箭矢贯穿了它的身躯,有的甚至从另一侧透体而出,将它钉成了一个刺猬。
庞大的身躯在惯性的作用下,轰然倒地,却并未立刻停下。
它就像一辆失控的卡车,在地面上滑行。
一路滑,一路滑......
最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头庞然巨物,滑行了十几米,几乎是擦着最前面狩猎队组成的防线,停了下来。
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雇工们看着眼前这具还在冒着热气的尸体。
那比成年人大腿还粗的蹄子,那长达一米多的獠牙,那双依旧残留着疯狂与不甘的眼睛。
甚至,他们还能看到它腹部最后的起伏,以及伤口处汩汩流出的鲜血,在冰凉的空气中蒸腾出的白气。
太近了。
近到他们能闻到那股浓烈的血腥味。
近到他们能感受到那股尚未散尽的暴戾之气。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就是这种怪物,五十多头,连村子的边都没摸到,就这么......没了?
他们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那十架已经停止了轰鸣的巨弩。
是敬畏。
潘轩义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自己同样狂跳的心。
他装作一副尽在掌握的淡定模样,跃至护墙上,观摩着其中一架【射天弩】。
“闻人泰,你这手艺品质当真如此。”潘轩义冲着闻人泰比出个大拇指。
至于还在下面组成防线的狩猎队一员,他看着那群还处在宕机状态的雇工,眉头一皱。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整备!还想不想出发了!”
“现在兽潮将起,耽搁一会,危险变多一分。”
这一声吼,总算是把众人的魂给叫了回来。
危险一场。
不,连危险都算不上。
他们只是看了一场屠杀秀。
上河村的汉子们转过身,重新整理着车队。
只是那动作,比之前麻利了不知多少倍,再也没有半分拖沓。
很快,车队再次踏上了路途。
车轮吱呀,一个走在队伍中间的汉子,回头看了一眼那正在被狩猎队收拾的遍地猪尸,又看了看远方那笼罩在薄雾中的云溪村。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是上河村也有这东西守着,那今年的兽潮,还用怕吗?
第302章 禁枪
潘轩义的车队刚走没多久,秦筝旋也动了。
她与鸦鸦再次出村,去排查情况。
长獠烈猪群的突袭,绝非偶然。
这群二愣子虽然头铁,但也不是没脑子,平白无故绝不会离开自己的领地,发动这种自杀式的冲锋。
事出反常必有妖。
结合之前李赤虎巡逻时发现的,村子周边外来异兽活动频率异常升高,
以及潘轩义从商路沿途带回来的情报,商路沿途异兽侵扰同样在加剧。
可以得出一个结论:这片区域,正在发生一场大规模非正常的异兽活动。
其源头未知,其路径,似乎对着云溪村的方向。
......
在自由联邦,民间是严禁持有枪械的。
源能潮汐之后,武道昌盛,高阶武者凭借超凡的个体伟力,自然而然地站上了社会金字塔的顶端。
他们享受着普通人无法企及的资源与地位,自然也比任何人都更加惜命。
枪械的存在,恰恰是对这种秩序最赤裸裸的挑衅。
它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极大地抹平了武道修为带来的差距。
你罡气境强者能用罡气扛子弹又如何?
口径即是正义。
小手枪能扛,那大口径呢?
碰上个心里不平衡的普通人,拿着一把大口径狙击枪,在千米之外给你来一发特制弹头,你照样得脑浆涂地。
不要扯武者的速度比子弹快。
至少在罡气境,没人快的过狙击枪。
至于四阶的,五阶的。
鸟枪换大炮,自然也有别的武器可以应对。
也只有到了武道第六境:法相境。
凝聚天地源能,塑造十丈法相。
方能脱离常规导弹的斩杀线。
如此存在,哪个不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在自由联邦,属于一只手能数得过来。
其余中低阶武者,谁也不想面对那种大口径下的众生平等。
于是,在当初那个民间武者组织势力最为庞大的年代,这条枪械禁令便在“维护社会安定”的口号下,被强行推动通过了。
当然,联邦的更高层也并非蠢货。
他们默许了禁枪令,却也警惕着武者阶层可能因共同利益而凝聚成一个难以撼动的政治实体。
所以在后续的数十年里,一系列分化、打压、收编的组合拳下来,曾经那个统一的民间武者组织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约束与规范。
高阶武者必须实名登记,纳入监管,民间再无正式的武者协会。
当然,联邦高层也是高阶武者,他们也知道堵不如疏的道理。
于是在打散其组织性的同时,给予了武者足够的利益与尊重,将这股最锋利的社会力量,牢牢地绑在了联邦的战车上。
而落到地方层面,是否能配备武装,拥有枪械配额,看的则是你每年上缴的税收。
云溪村这种只交最低额度粮食税的穷乡僻壤,自然是有几个烧火棍的配额就不错了。
指望这些老古董的烧火棍去对抗三阶异兽,那大有鸭子张嘴——duck不闭了。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闻人泰只打造【射天弩】这种重型冷兵器,而不是枪械弹药。
说白了,就是钻空子。
类似的空子还有,比如用工程炸药炸山开路,顺便误伤几头不开眼的异兽,那都是常规操作。
第303章 哥们,闹呢
荒野区。
秦筝旋行进在山岭之中。
对于探查,她有了大致方向。
毕竟,据潘轩义给出的信息,云溪村周边是受异常波动最为显着的地方,越是往外走,逐级减弱。
大山深处,血石商会的据点才刚被连根拔起。
自联邦特警离去后,村里也组织了人手进山去实地摸了一圈。
血石商会的据点一片狼藉,大型设备就和丢在云溪村旁边的那堆废铁一样,因为拆卸不了,就地查封。
核心的动力源与资料都已带走,那些用于克隆的生物组织,也找到了集中焚烧的场所,留下的只有一地鸡毛。
当时村里去探查的小队,草草逛了一圈,除了带回一些化石边角料外,并无发现。
秦筝旋想到了人祸。
难道是有残存势力死灰复燃,在搞什么名堂?
秦筝旋难得嘱咐鸦鸦要小心了,收起那份匪里匪气的样子。
嘎!墨菲不情不愿的喊了一嗓子,表示知道了。
秦筝旋的行事风格向来干脆果断,崇尚高效,但这不代表没脑子。
进入山岭后,秦筝旋很快进入状态。
其选择的路径永远是能够最大化利用地形遮蔽身形的地方。
每前进一段距离,她都会习惯性地回身观察,在脑海中规划出至少两条备用撤退路线。
沿途,与以往的土匪风格不同,能不与异兽发生冲突,就绝不主动招惹。
高空之上,鸦鸦墨菲盘旋在云层之下,它的视野是最好的侦察镜。
一人一鸦,一地一天,构成了一张搜索网。
约莫搜索了两个多小时。
有发现!
鸦鸦下意识想像往常一样发出鸣叫。
随后想起秦筝旋的叮嘱,不情不愿的在天空徘徊盘旋。
秦筝旋几个起落,攀上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崖。
她没有急着探头,而是先静待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异常,这才缓缓举起别在腰间的望远镜。
镜头的视野里,是一片狼藉的山谷。
一具蛮牛大小的豹尸倒在谷底,血肉模糊,看不出具体是什么豹子,但从那粗壮的骨骼判断,生前至少是三阶的存在。
而在那具尸体周围,散落着十几具体型小得多的异兽骸骨,飞禽走兽皆有。
看那啃噬的痕迹,这里显然发生过一场为了争夺尸体归属权的惨烈厮杀。
血肉几乎被啃食殆尽,只剩下森森白骨和一些挂在骨缝里的肉糜。
秦筝旋没有贸然靠近。
果然。
没过多久,角落里一块土块动了动,两个灰扑扑的脑袋从底下钻了出来。
是两只一阶上品的【长齿鼠】,啮齿类生物,食谱极杂,胆子也大。
它们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没有危险后,才鬼鬼祟祟地窜到豹尸旁,开始啃食那点残存的血肉。
“咔嚓,咔嚓。”
秦筝旋看着,眉头微蹙。
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其中一只长齿鼠啃着啃着,动作突然一顿。
它转过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身旁的同伴,那眼神,变了。
不再是面对食物的贪婪,而是一种......原始的冲动。
下一秒。
它扔掉嘴里的肉块,猛地扑了上去。
扑在同伴的背上,随后开始了泰迪同款动作。
被压在身下的那只长齿鼠当场就懵了。
它愣了两秒,剧烈地挣扎起来。
哥们,闹呢?
我们都是公的啊!
反抗激怒了施暴者。
那只上了头的长齿鼠张嘴就朝着同伴的后颈咬了下去。
企图让身下的鼠鼠乖乖就范。
一场毫无道理的厮杀,就这么爆发了。
尖牙对利爪,血肉横飞。
最终,还是那只先动手的长齿鼠技高一筹,咬断了同伴的喉咙。
血腥味让它更加兴奋。
它喘着粗气,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同伴,那股邪火似乎又烧了上来,竟是还想再扑上去。
然而,没等它付诸行动。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一只二阶上品的【影隼】,利爪刺穿了那只长齿鼠的头颅,结束了它的疯狂。
影隼是这片区域常见的机会主义者,耐心极佳。
它显然已经在这附近蹲守了许久。
它叼起两具尚还温热的鼠尸,落在不远处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开始享用起这来之不易的美餐。
趁热。
秦筝旋依旧没动,冷眼旁观。
几分钟后,影隼吞下了最后一口鼠肉。
它梳理了一下羽毛,正准备振翅离去,动作却猛地一僵。
突然,它似乎察觉到了秦筝旋藏身的方向。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任何捕食者该有的试探与迂回。
影隼双翅一振,直勾勾地朝着秦筝旋撞了过来!
疯了。
这种平日里老阴逼一样的飞禽,此刻竟选择了正面硬刚。
秦筝旋眼神一冷,终于动了。
她甚至没起身,只是在那影隼扑至身前三米时,手腕一抖。
一道刀光,在昏暗的谷底一闪而过。
“噗。”
影隼的冲势戛然而止,那颗硕大的鸟头冲天而起,腔子里的血喷出数米之高。
无头的尸身在惯性下翻滚着,落在了秦筝旋的脚边。
干脆利落。
秦筝旋站起身,走到那具鸟尸旁,眉头锁得更紧了。
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她蹲下身,用刀尖划开影隼的嗉囊。
里面是尚未完全消化的鼠肉。
她又走到那只死去的长齿鼠旁,同样挑开它的胃。
里面是豹尸的肉糜。
问题,出在那具三阶异兽的尸体上。
秦筝旋走到那具残破的豹尸旁,用刀尖挑起一点挂在肋骨上的暗红色血肉。
放到鼻尖轻嗅。
除了腐臭,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甜香。
虽然秦筝旋她没有【神农感知】,但多年的荒野经验,让她同样积累了丰富的草药与毒物知识。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几种能让异兽陷入催情与狂暴状态的植物。
但药性都不足以如此霸道。
倒是和之前血石商队的化学药剂给人的感受如出一辙。
而且,那只影隼是二阶上品,仅仅吃了两只一阶的老鼠,而老鼠又只吃了一点点豹尸的残渣。
这么微量的摄入,就能让它彻底失控?
除非......
除非这只影隼在吃这两只老鼠之前,就已经吃过其他被污染的肉了。
这也说明,这里,并非第一案发现场。
这头三阶的豹子,只是一个从某个地方逃出来的受害者,最终力竭死在了这里。
真正的源头,还在更深处。
秦筝旋感到了一丝凝重。
第304章 魔虎入侵
秦筝旋愈发小心。
在她的指示下,鸦鸦不再肆无忌惮地在高空盘旋,而是压低了高度,借助着高大树木的树冠作为掩护。
越是往山脉深处靠近,那股混乱的迹象就越是明显。
沿途的尸骸在增多,争斗的痕迹愈发明显。
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扭曲着这片区域的生态法则。
外部的异兽在闯入,本地的异兽被驱赶。
那些被赶跑的异兽,惊慌失措之下,自然是朝着山外地带躲避。
这就解释了长獠烈猪群为何会发动那场自杀式的冲锋。
它们不是在进攻,而是应激后的慌不择路。
又行进了约莫一个钟头。
墨菲给出信号。
有发现!
秦筝旋再次隐蔽身形,摸了过去。
前方是一处河谷。
谷底横七竖八地躺着上百具异兽的尸骸,最低品阶都有二阶上品。
而在那片尸山血海的正中央,两头庞然大物,正旁若无人地享受着它们的战利品。
虎。
两头体型远超寻常猛虎的巨兽。
它们通体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甲,额头的王字纹路如烈火燃烧。
【青麟魔虎】,四阶中品。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眼前这两位,显然完美符合了后半句的条件。
它们似乎刚刚结束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也或许是别的什么酣畅淋漓的运动。
此刻正懒洋洋地趴在尸堆上,偶尔撕下一块血肉,嚼得骨骼作响。
那姿态,不像是在进食,更像是在饭后消遣。
这片惨烈的山谷,对于它们而言,就是伊甸园。
秦筝旋的目光越过那两头魔虎,落在了它们身后。
那里,有一处极为突兀的塌陷。
地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掀开,翻出了一个近三米深的土坑。
土坑里,散落着大量破碎的玻璃器皿。
即便隔着数百米,秦筝旋依旧能嗅到,那股诱使万兽疯狂的甜香,其源头,正是那个土坑。
血石商队的化学药剂。
一种能够不计后果地激发异兽血脉潜力,让它们陷入狂暴与繁殖冲动的禁药。
其作用,本是为了催生出更强大的异兽,用它们的血肉去培育那些恐龙组织。
对于异兽而言,这种药剂,便是世间最极致的诱惑。
秦筝旋大致推断出了事情的全貌:联邦特警在查抄据点时,或许是为了省事,将这些难以处理的化学药剂就地深埋。
然而,药剂的气味终究是泄漏了。
这股气味吸引了周遭,乃至更远处的异兽前来。
一场围绕着这片宝地的血腥争夺战就此爆发。
最终,这两头四阶的青鳞魔虎,凭借绝对的实力,清空了这片区域,成了最终的胜利者。
它们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巢穴。
有吃不完的食物,还有能助兴的“补品”。
毕竟也是高阶的存在,受孕几率就低,这类能发硬的物质显然大受二头魔虎的青睐。
而那些在争斗中落败,或是被魔虎威压逼退的异兽,便只能向外围迁徙,最终将压力传导到了云溪村的方向。
四阶中品的存在,还是一对。
秦筝旋冷静地评估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差距。
她很强,但还没自信到同时面对两头四阶异兽的地步。
探明情况,目的已经达到。
她打了个手势,墨菲会意,一人一鸦慢慢后撤,消失在山林之中。
......
村委会,会议室。
秦筝旋讲述完自己的发现,退至一旁。
林清野听完,有一点无语。
这帮联邦特警,属猫的吗?
看到屎就会应激的埋一下?
哪怕这些化学药剂不好进行无公害处理,就地掩埋算怎么回事?
行为准则,规章制度呢?
你们倒是省事了,这留下的烂摊子,还得我们去收拾。
林清野正在心里吐槽着。
在座的几位村里高层,都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林清野随即又想到了另一层,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说起来,往年咱们村的兽潮规模好像都不大啊。”
“以前总觉得是咱们这地方偏,异兽都懒得来。现在看来,敢情是血石商队那帮人在山里又是挖矿又是抽地脉的,顺带还把周边的异兽都给清扫了一遍,拿去当试验材料了?”
“从这个角度看,咱们还得谢谢他们?”
“真是个好人呐。”
这番阴阳怪气的感叹,让原本凝重的气氛,稍稍缓和了几分。
玩笑归玩笑,问题还得解决。
“两头四阶中品的青鳞魔虎,确实棘手。”老村长李致远抽了口烟道,“但也不是没得打。”
老村长猛地一拍桌子,一股豪气油然而生:“今时不同往日了。”
“区区两头畜生,也想在我云溪村门口撒野?真把咱们当成以前那个人人都能捏一把的软柿子了?”
这番话,说得众人是热血沸腾,信心倍增。
是啊。
现在的云溪村,早已不是吴下阿蒙。
况且之前村里也不是没有击杀过四阶异兽的战绩。
光是狩猎队的收藏室里,还摆着一具完整的四阶异兽骸骨,那是源能潮汐初期的战绩。
如今村子兵强马壮,又有防御工事,未必不能与之一战。
众人议论纷纷,商讨着应对之策。
有的主张主动出击,趁那两头魔虎还没缓过神来,先下手为强。
有的主张防守反击,依托工事,以逸待劳。
林清野没有参与讨论。
他懒散地坐着,目光却飘向了墙上的那幅擎天山脉区域地图。
这场即将到来的兽潮,何尝不是一场席卷一个区域的洗牌局?
就像是三国杀里的那张【南蛮入侵】。
牌一打出,牌桌上的其余玩家,都必须打出一张【杀】来应对。
谁要是没牌,就得掉血。
这兽潮,云溪村首当其冲,是个考验。
但对于周边的那些村落,比如双峰村,比如清潭村,尤其是被打残了的上河村,难道就不会受到这外溢的余波吗?
大家都在同一张牌桌上,谁也跑不了。
既然是洗牌的局面,那在此之中,就必然存在着机会。
被动地等待别人出牌,永远只能跟在后面疲于奔命。
只有主动掌握发牌权,才能在这场混乱的牌局中,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云溪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成为这牌局上的赢家。
第305章 信息共享
会议散了。
那股子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迫感,钻进每个人的心里。
所有人步履匆匆,唯独林清野除外。
他本就不是个爱操心的主,既然方案已定,各司其职,那剩下的事,就是大佬们该头疼的了。
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他这个农业顾问,便宜行事,乐得清闲。
林清野溜溜达达地往回走,刚拐过一个弯,一股浓郁的肉脂香气便霸道地钻进了鼻腔。
寻着味儿过去,只见几位村妇正架着几口大锅,在露天熬着猪油。
锅里,雪白油渣在高温下滋滋作响,油脂逼出,化作澄澈的油液,那股子直击灵魂的香气,便是从这儿来的。
这些猪油,自然是前些天那群猪突猛进的长獠烈猪贡献的。
庆幸的是,这群二愣子只是单纯的应激逃窜,不像上次那批被污染的野猪,血肉最后都进了焚烧炉。
五十多头长獠烈猪,其中还有三头是三阶的,那出油量,蔚为壮观。
猪油可是个好东西。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就是硬通货。
高能量,易吸收,比士力架的能量还高。
炒菜,只需一小勺,就能让整锅菜都沾上荤腥,香得人能多干三碗饭。
熬出来的油渣,撒点盐巴,更是无上的美味。
不仅如此,猪油还能用来封存食物,隔绝空气,延长保质期。
甚至在一些土方子里,还能作为药膏的基底,必要时还能作为润滑油。
这还没算上那些分割好的猪肉、排骨、大骨棒,还有那硬挺的猪鬃,更是能扎成刷子,用处极广。
危中有机。
兽潮中尽管难免受伤,甚至可能有死亡,但这便是荒野上的生存法则。
“林顾问,忙完了?”一位正在搅动油锅的大娘见了他,热情地招呼。
“来一勺不?刚出锅的油渣,脆着呢!”
林清野也不客套,笑着应了。
大娘手脚麻利,用漏勺捞起一捧金黄酥脆的油渣,用油纸包了,又从旁边一个陶罐里舀了一大勺凝固好的猪油。
“拿回去拌饭,香!”
林清野拎着这份热乎乎的土特产,心满意足地回了农场。
一碗刚出锅的新米饭,趁着热气,挖上一大勺雪白滑腻的猪油,再淋上几滴酱油。
无需任何多余的烹饪。
用筷子搅开,用米饭的温度融化猪油,包裹住每一粒米饭,香气蒸腾而起。
扒拉一大口进嘴,油脂的丰腴,米饭的软糯,酱油的咸鲜,在口腔里完美融合。
香!
太香了!
再配上一杯解腻的柚子水。
那是果园里新结的柚子,汁水丰沛,带着一丝清苦,再用之前搜集的琼浆蜂蜜稍一调和,冰凉酸甜,正好中和了猪油饭的厚重。
美滋滋。
饭饱,林清野溜达到了八号田。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擎天举】幼株排排种,已有半人多高。
远处,一排排【高压喷瓜】大腹便便。
角落里,几株变异的藤蔓植物正在特制的架子上攀爬。
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虽然看起来人畜无害,但能被林清野批量繁育在这里的,肯定是脱离了素材库的命运,又哪个没有自己的门道?
......
一日后。
潘轩义回来了。
风尘仆仆。
他在村委会的办公室里,脚还没站稳,跟老村长交接完情况,又马不停蹄地离村而去。
还是因为兽潮。
既然云溪村要做这片区域的老大,那格局就得打开。
有较大规模的兽潮在酝酿。
潘轩义此行,便是去信息共享的。
当然,这共享里头,话术便很有考量了。
既要让他们承你的恩,又不能显得自己过于主动,让人觉得你好说话,仿佛这援助是理所应当。
上河村。
村长尹卓付的屋子里。
他听完潘轩义带来的消息,一张脸纠结得几乎能拧出苦水。
要是真如潘轩义所说,兽潮的规模远超往年,那他们上河村......
尹卓付直咧嘴。
村子刚从与下河村的火拼中缓过一口气。
壮劳力又大多去了云溪村以工代赈,换取过冬的物资,才刚回来,还没得到喘息。
如今村里能打的,满打满算,一个三阶后期,一个三阶中期,还有一个刚迈入三阶门槛的,个个带伤。
这点战力,应付往年那种小打小闹的兽潮还凑合。
可要是真像潘轩义说的那样,是场席卷一个区域的大型兽潮......
防御工事坚固,粮食足,能抵御十倍的存在。
可要命的是,村里的防御工事,早就在火拼中损坏不少。
那几段破破烂烂的木墙,上面的缺口大得都能开一家蜜雪冰城了。
“潘副队,你看......”
尹卓付搓着手,旁敲侧击地探了探口风,“咱们两村,如今也算是守望相助。这兽潮要是真来了,云溪村那边,能不能......”
潘轩义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为难。
他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尹村长,兽潮是什么样的,危险性如何,大家都是在荒野上讨生活的人,心里都有数。那可都是卖命的活计。”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我云溪村的兄弟过来,命就不是命了?死伤了,抚恤怎么办?你们上河村,可有什么保障?”
一连串的询问,把尹卓付怼得哑口无言。
潘轩义摇了摇头,继续道:
“我不能为了这个,让村里的大伙把脑袋别在别人的裤腰带上,为他人无端卖命。我回去,如何跟村里的大伙交代?你让我如何自处?”
“再说了,尹村长,不是我不信任你们。只是如今这光景,我总得为我的兄弟们多考虑考虑。”
“希望你能好好想想。”
言外之意很明确:想要支援,可以谈。
但这上河村,想白拿好处,门都没有。拿出你们的诚意来。
尹卓付一听,心里凉了半截。
诚意?
他们现在除了人,还有什么?
可人心这东西,最是复杂。
尹卓付心里,终究还存着一丝侥幸。
万一......万一潘轩义这是危言耸听呢?
万一今年的兽潮,跟往年一样,雷声大雨点小呢?
这求援的话一旦说出口,那就是把整个村子的命脉,交到了别人手里。
代价太大了。
终究,尹卓付还是没能再说出求救的话。
潘轩义见状,也不多言,起身告辞。
情报共享了一圈,该点的都点了。
他回到村里,开始全力备战,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兽潮。
第306章 前戏
一夜大风。
村头那几棵上了年岁的阔叶树,叶子没了大半。
风里带上了刀子,刮得人脸生疼。
山里的冬天,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来了,同时也刮来了第一批不速之客。
零零散散的兽潮,开始在云溪村的边缘地带闪现。
村里的狩猎队秉持着会议上的方略,神经绷紧,却不至于慌乱。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傻事,没人干。
村子的防御工事是盾,不是墙。
目的是将来犯之敌的矛头磕歪,而不是硬生生把矛杆给折断。
兽潮的主力,只要不冲着村子来,那就由它们去,任其向着更广袤的荒野扩散。
云溪村还没自大到要凭一己之力,为整个擎天山脉东麓站岗放哨。
对于村子本身的安全,大伙儿其实并不担心。
青云路沿线的防御工事固若金汤,又有射天弩这等大杀器坐镇,寻常兽潮,连村边的土都摸不着。
真正的难点,也是如今整个云溪村防御体系的核心,在于黑水河畔,那群河狸筑起的大坝旁。
面对兽潮,河狸们自保有余。
它们那鬼斧神工的堤坝水下部分结构复杂,入口隐蔽,往里一钻,就是四阶异兽来了也只能望水兴叹。
可河岸边那些刚刚落成的工坊,它们不会长脚。
无论是水力拉丝机所在的【擎天山脉第一线缆厂】,还是后续闻人泰立起来的锻造厂,玻璃厂,都是云溪村的心血,断然没有放弃的道理。
必须派人去守。
这段时间,村里绝大部分的人力物力,都倾斜在了这个地方的防御问题上。
好在,需要守备的区域不大,防御工事也好布置。
得益于林清野的未雨绸缪。
兽潮也不是今年才有,相关的防御工事其实从未停下。
只不过如今兽潮的规模远超预期,迫使整个计划必须在原有方案上,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首先是围墙。
整体用的,还是之前修青云路时,林清野捣鼓出来的源能魔改版三合土配方。
只是,一时间没有条件进行整体浇筑。
主体便以砖石垒砌,再用这三合土配方作为粘合剂与外墙涂层。
最后完工的,是一道环绕着整个工坊区的两米多高护墙。
护墙顶部,是闻人泰赞助的铁荆棘,防止异兽攀爬。
墙体每隔一米,便预留出一个直径四厘米的观察口,既能了望,也便于从内部用长矛戳刺那些试图爬墙的生物。
最顶上,顾北风拉起了一道电网,通上了来自水电站的高压电。
这道防线,仅仅花费了三天时间便拔地而起。
若非有乌岩的【控土】天赋负责夯实地基,又有那群工程鼹鼠在地底疯狂打洞铺设管道,这工期至少得再拉长十倍。
此外,在这道护墙周边,林清野还特意嘱咐村民种上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植物。
有匍匐贴地的,有顺着墙体攀爬的,还有些长得跟杂草没两样的。
村民们虽然不知道为何,但林顾问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纷纷照做便是。
......
最后的树叶凋落。
小规模的兽潮,开始不间断地冲击着这片区域。
云溪村的狩猎队员们,进入了高压的全天候戒备状态,神经和体力都绷到了极限。
但比起往年,日子却要好上太多。
往年哪有这么坚固的护墙可以倚仗?
哪次兽潮不是拎着脑袋在血水里打滚?
如今,这安全保障,简直是质的飞跃。
兽潮爆发至今,竟还未出现一例死亡,连重伤都没有,只有几个倒霉蛋在清理战场时,受了些不痛不痒的轻伤。
一声巨弩的轰鸣,一头三阶下品的兽群首领倒下。
标志着这次小规模战斗的结束。
另一边,好药与白条飞来飞去忙个不停,它们尽职尽责地在哨塔,补给区与作战区之间传递物资。
高空之上,鸦鸦墨菲的身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三只飞鸟,加上哨塔上的几名观察员,信息交叉汇总,确保了方圆数里地内,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所遁形。
“确认无大规模兽群靠近迹象!”
对讲机里传来赵栗日的声音。
“出击!”
护墙的闸门打开,李赤虎一马当先,领着一队人马冲了出去,开始清理那群三阶下品异兽族群的尸体。
血腥味是最好的引兽物,若不及时处理,只会引来更多的猎食者。
又是一个短暂的喘息间隙。
哨塔上,负责了望的郑凡存狠狠灌了一口水,抹了把脸上的汗,冲着身旁的赵栗日骂骂咧咧。
“妈的,这他娘的还只是前戏?”
“你数数,今天这是第几波了?光是这三阶异兽带队的,这都第二回了吧?”
赵栗日靠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谁说不是呢,好在这群畜牲,绝大部分都没认准门,都往广袤荒野中分散了,只是这大山里要好好热闹了。”
抱怨归抱怨,两人的视线,从未离开过荒野。
黄昏时分,暮色四合。
到了换班的时间。
只不过,这次轮换的不是村里的守备力量,而是河狸大坝这边前线工坊的驻守人员。
两天一轮换。
这是村里定下的规矩,目的是最大程度地保留有生力量的体力与精力,以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兽潮高峰期。
一旦兽潮高峰期来临,轮换将停止,所有人必须顶在第一线,直到支撑不住,再向村里求援。
“滴滴——”
“听风者一号”传来讯号,潘轩义拿起手持终端。
“这里是外出小队,大坝一切正常,完毕。”
是驻守在河狸大坝的张岳山的声音。
“收到。”
潘轩义挂断通讯,又抬头看了一眼高空。
鸦鸦盘旋了一圈,确认周边安全。
潘轩义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对身后早已集结完毕的队伍点了点头。
“出发。”
秦筝旋一袭黑衣,一言不发地走在最前。
在她身后,是二十名气息彪悍的狩猎队精锐。
他们将接替张岳山的小队,在那片河狸大坝的工坊区,驻守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
第307章 伏击
暮色如墨,将青云路两侧的荒野染成一片模糊的灰。
秦筝旋领着二十名狩猎队精锐,正以标准的战术队形,沿着这条硬化路面向河狸大坝的工坊区疾行。
二阶打底的修为让这点急行军算不上什么负担。
以他们的脚程,若是全力冲刺,这段距离不过一分多钟便可抵达。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乱。
宁可慢一些,也要保持队列。
秦筝旋走在队伍的最前列,沉默,却锋芒毕露。
然而,就在队伍即将行至全程三分之二,距离工坊区仅剩五百米的时候。
地面,在震。
不是那种异兽奔袭时,由远及近的轰鸣。
而是一种从脚底板,从大地深处传来的,细微却不正常的律动。
不对劲。
秦筝旋骤然止步,抬手,整个队伍瞬间钉在原地,落针可闻。
“注意道路两侧的地下!”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噗嗤!”
右侧的路旁,松软的泥土猛地向上拱起,随即炸裂开来。
一截狰狞肉柱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破土而出!
仅地面部分长达两米,直径足有三十公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队里的几个年轻队员心脏猛地一抽,下意识地就要举起武器。
可还没等他们做出反应,一道快到极致的刀光,已然凌空斩去。
秦筝旋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手腕一翻,附着着凛冽罡气的长刀便已出鞘。
刀光如电,一闪而过。
那截破土而出的蠕虫,被从中斩断,如切豆腐般干脆利落。
上半截还在扭动的身躯颓然倒下,墨绿色的粘液喷洒了一地,发出“滋滋”的声响。
一击毙命。
只是这份干净利落,却并未让秦筝旋有半分放松。
她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这东西,长得跟蠕虫差不多,但体型也太离谱了。
要知道,常见的蠕虫,无论是在源能潮汐前还是潮汐后,扮演的都是食腐者的角色,是生态链的最底层。
它们没有攻击性,属于人畜无害的水平,最大的个体也就跟小青蛇那般。
可眼前这个,体型堪比巨蟒。
刚才那一刀试探,秦筝旋已然判断出,这东西的实力,至少在二阶中品。
而且,那断口处流出的粘液,看滴落在地面的现象,还有腐蚀性。
虽然算不上强酸,可一旦沾染上,对于三阶以下的武者而言,也不是那么好受的。
最关键的是,这股粘液里,还混杂着一丝极其熟悉的味道。
又是血石商队。
秦筝旋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这些蠕虫,显然也是在食腐的过程中,摄入了过量的化学药剂,才异变成了这副模样。
而蠕虫,从来都是群居的。
这地底下,绝对不止一条。
而且如此大的体型,要不是青云路本身硬度堪比花岗岩,寻常手段休想从地底将其破开。
否则,此刻他们脚下,便已是一个被掏空的巨大陷阱。
可饶是如此,那股来自地下的威胁,却并未因路面的坚固而消散。
这些思考,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
地下的动静并未因为这一条蠕虫的死亡而停止,反而变得愈发剧烈。
道路两侧,又是十几条同样体型的巨型蠕虫破土而出,它们扭动着肥硕的身躯,朝着这群活物发起了攻击!
秦筝旋眼神一冷,又是数道刀光劈出,三条蠕虫变成两段。
她回望了一眼村子的方向。
此地距离河狸大坝的工坊区,不过五百米,离村也才二里地。
第一时间,秦筝旋想的是撤回村里。
毕竟那里是主场,防御工事最完善,人手也最充足,集中力量,总好过在这荒郊野岭被动挨打。
但下一秒,她便否决了这个想法。
不行。
这群怪物能从地下移动。
若是被吸引着往村里去,那后果不堪设想。
脚下的青云路它们啃不动,可村里那些夯实的土路,在它们面前跟豆腐渣有什么区别?
要是让它们学聪明了,不与守备力量正面对敌,而是分散开来,在村子底下搞破坏,搞伏击......
村里不是人人都有修为,更不是人人都能应对这种神出鬼没的怪物。
村里若是乱了,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而如果前往工坊区......
那里地方小,地势也相对坚固,更重要的是,驻守的都是狩猎队的好手。
就算被破坏了,虽然心疼,但损失可控,不至于让整个村子都陷入混乱。
“马奎!”秦筝旋当机立断。
“在!”
“你带队,全速前往工坊区!我断后!”
“是!”
秦筝旋打算先前往工坊区,将情况摸清,再通过工坊区的通讯设备,将完整的情报传回村里,让潘轩义他们早做准备。
马奎忙招呼着队员们,朝着工坊区的方向冲去。
地表的奔跑动静,果然吸引了地下那群怪物的注意。
秦筝旋感觉到,脚下的大地深处,那股蠕动的震感正在靠近,并且紧紧跟随着队伍移动的方向。
她一边戒备着四周,一边在心里默默估算着。
这群东西在地下的移动速度,差不多每秒五米。
这个速度,约等于普通成年人快跑的一半。
听着不快,可考虑到是在地下,需要克服泥土的阻力,这已经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了。
不过再快也比不上这些有修为在身的人。
马奎他们全程提速,很快甩开了地下的追兵,进入工坊区。
“张副队。”情况紧急,秦筝旋直接纵身一跃,越过护墙,越过电网,进入院中。
“路上遇袭,是变异蠕虫,初步判断二阶中品,体型巨大,群居,可地下移动。
粘液有腐蚀性,疑似被血石商队药剂污染。一支正在追击,我们甩开了,速度不快也不慢,但数量未知。”
她快速汇报着。
张岳山听完,手掌下意识地按在身旁的护墙上,似乎在感受着大地的动静。
“地下移动麻烦了,没把它们引回村里,你做得对。这情报必须马上......”
话音未落,张岳山脸色骤变!
不只是他,秦筝旋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刀柄一紧,猛地低头看向脚下!
脚下骤然传来一阵动静。
“不对!”秦筝旋低呵一声,“这不是刚才那批!”
这群怪物,数量居然如此之多。
“这里我顶着!你去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村里,快!”
“是!”
第308章 谁都不如
通讯接通,秦筝旋一口气没喘。
“潘队,工坊区地下遭遇大型蠕虫袭击,数量不明,速派......”
“别慌。”
听筒里,潘轩义的声音带有几分说不清意味,“墨菲早就把情况传回来了,村里已经知晓,增援已经在路上。”
“林顾问早有防备,他说......”潘轩义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说记得给他留几条活的,他对于这些蠕虫能变异到这么大,很感兴趣。”
挂断通讯,秦筝旋久违的露出一丝笑容。
还真是他的作风。
既然都这样说了,秦筝旋也就安定下来。
......
地下世界。
两股洪流在此汇合。
被秦筝旋甩开的那批蠕虫追兵,与早已在此潜伏的同类,合而为一。
三百多条肉柱在这片漆黑的地下空间里蠕动,交错,传递着简单的信息:上面,有食物。
它们没有视觉,全靠敏锐的听觉与震动感知来定位猎物。
此刻,地表上传来的脚步震动声,便是最清晰的坐标。
冲!
然而,就在这支庞大的地下军团即将抵达工坊区正下方时,视力退化的它们全然没注意到前方的情况。
它们一头撞进了一片陌生的领域。
那是一片由无数根须交织成的海洋。
感受到冲击,这些根须瞬间活了过来,疯了一样地缠绕上来。
捆绑,缠绕,甚至有根须尖企图扎进蠕虫肥硕的身躯。
挣扎?
刚挣脱一根,便有十根缠上。
这些根须,自然是林清野的杰作。
自从上次夏收时,农场和晾晒场被擅长挖洞的老鼠光顾后,林清野对于来自地下的威胁,便上了十二分的心。
这片沿着护墙种下的植物,便是他捣鼓出的最新工程植物——【地缚荆棘】。
品阶不高,二阶上品。
其基因序列堪称大杂烩,既有【地龙根】那种疯长根系的特性,又有【绞杀藤】的捆绑能力,还缝合了数种根系坚韧的植物基因。
它唯一的本事,就是在地下织一张大网。
面对冲击力不强的敌人,一旦被缠住,休想挣脱。
“轰隆隆——”
地下的动静愈发剧烈,连带着工坊区地面的小石子都在不安地跳动。
院内,所有狩猎队员都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兵器,手心全是汗,却无一人退后。
张岳山将手掌贴在护墙上,脸色凝重。
他能敏锐地感觉到,那股剧烈的震动,似乎被什么东西阻挡在了数米开外。
但【地缚荆棘】毕竟只是二阶植物,面对三百多条蠕虫的冲击,以点破面,终究是拦不住全部。
半分钟后。
有一半的蠕虫,越过了这道根须防线!
张岳山感受到了动静的再次前移,当即大喝:“三人一组,背靠背!注意脚下!”
话音未落。
一名队员脚边的土地猛地炸开,一条蠕虫张着粘液的口器蹿了出来!
“死!”
旁边的队友反应极快,一刀劈下,正中那蠕虫的肥硕身躯。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破土声接连响起。
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狩猎队员们配合默契,刀光剑影间,一条条蠕虫被斩于马下。
然而,这群怪物在付出了又是近一半同伴的代价后,竟学聪明了。
剩下的七十多条,不再贸然冲出,而是潜伏于地下,等待着偷袭的机会。
这一下,局势瞬间变得被动。
队员们只能紧张地戒备着四周,每一次土地的轻微震动,都让他们心惊肉跳。
就在这时,一个三人小队的配合出现了空档。
一名队员身后,土地拱起,一只狰狞的口器悄然探出,酸液已在其中蓄势待发。
“小心!”
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刀光,从远处斩来!
那只偷袭的蠕虫,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从中劈开。
秦筝旋的身影出现在围院之中:“不用慌,村里已经知晓,援军已到。”
张岳山与秦筝旋对视一眼,心里稍定。
也就在这时。
青云路那坚硬路面旁的软土地上。
一只大胖海星,正骑在一头黑牛的背上御土疾行。
乌岩与粉喷,堂堂驾到。
院墙内,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就是村里说的援军?
一头牛,一只海星?
虽然乌岩展露过的实力很神奇,但就它一个,够干嘛的?
至于那只造型怪异的海星,那荒诞的形象,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而下一秒,打脸来到。
乌岩的牛蹄猛地一踏!
一股波动瞬间扩散,工坊区方圆数十米的松软土地,竟在刹那间硬化如岩!
三只刚刚探出半个脑袋准备偷袭的蠕虫,当场被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卧槽!”
有队员看清了乌岩蹄子上那层流转的黑色物质。
那是罡气?!
这头牛,竟然是三阶的?!
我什么时候连头牛都不如了?
所有人的大脑都宕机了片刻。
“还愣着干什么!”张岳山最先反应过来,大吼道,“配合着把地下那群躲着的家伙都给我铲出来!”
有了乌岩这台超级控场机器,战局瞬间逆转。
队员们再无后顾之忧,放开手脚,对着那些被石化地面困住的蠕虫一顿猛砍。
很快,战斗结束。
按照林清野的吩咐,两只活口被小心翼翼地挖了出来,扔在院子中央。
这时候,就轮到一直打酱油的粉喷出场了。
乌岩的岩石禁锢,终究只是暂时性的,想要把这两条还在疯狂扭动的大家伙运回去,还得另想办法。
只见粉喷慢悠悠地爬到那两条蠕虫旁,伸出两条触手,轻轻搭在它们身上。
下一秒,一股奇异的晶化罡气顺着触手蔓延。
那两条蠕虫的表皮,瞬间被一层流光溢彩的结晶覆盖,彻底动弹不得,成了两件晶莹剔透的艺术品。
随后,粉喷就这么维持着罡气输出,连带着它自己和那两条蠕虫,一同绑在了乌岩的背上,踏上了回村的路。
看着乌岩和粉喷离去。
院子里,有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等会儿......”一个年轻队员喃喃自语,“那只造型怪异的海星,好像也是三阶罡气境的?”
“......”
一阵死寂。
前脚刚觉得自己不如一头牛,后脚发现自己连只海星都不如。
第309章 用完就扔
农场
闻人泰打造的铁笼伫立在此。
笼内,那两条变异蠕虫,仍在焦躁地扭动。
林清野站在笼外,早已将这两个大家伙看了个通透。
【名称】:异化食腐蠕虫(受污染)
【品阶】:二阶中品
【状态】:受化学药剂侵蚀,陷入持续性狂暴与繁殖冲动。
【特性】:酸腐粘液、地底潜行、集群本能。
感知反馈的结果并不乐观。
这俩玩意儿,已经被化学药剂从上到下给污染了个遍。
林清野尝试着递出【万物共生】的善意,也没得到任何回应。
别说现在,就是它们正常的时候,想让一条蠕虫听懂人话,那也是强人所难。
没办法,只能用非常规手段了。
林清野对着空无一人的身侧,递出了一道意念。
“出来聊聊。”
空气微微波动,一道模糊的意识体在旁边凝聚。
山林之子自从被忽悠进了学堂,那是求知若渴,几乎成了孔先生的影子。
如今被林清野召唤,还有些不情不愿。
“何事?”它的意念带着一股子书卷气,显然这一周多时间的学堂生涯,效果显着。
林清野指了指笼子里的蠕虫:“这俩家伙,你有什么法子,能把它们体内的那些化学物质给净化掉?”
山林之子感知了一下。
“此乃粗劣手段,不过是强行透支生命本源,后患无穷。”
怎么跟着孔先生学了一段时间,还拽起文来了?
林清野挑了挑眉,激将法启动:“说得头头是道,那你倒是给个解决办法啊,光说不练。”
“你!”山林之子果然上钩,被噎得不轻。
它沉默了片刻,有些傲然地给出了方案。
“倒也简单。寻一处地脉节点,将其深埋,引地脉源能进行持续冲刷。少则一月,多则三月,其体内污秽便可涤荡干净。”
这法子,似乎可行?
“地脉节点?”林清野摸了摸下巴,“你看这农场里,哪儿最合适?”
“你这农场,经你改造,处处皆是节点。不过......”
山林之子的意识飘向了五号田的方向,“若论地脉之力的精纯与活性,当属那片地下根茎盘踞之地为最。”
地龙根。
林清野心领神会。
那家伙本就是地下王国的君主,由它来充当净化循环的核心,再合适不过。
说干就干。
林清野指挥着乌岩,在那片田地的边缘挖了个深坑。
随后将那两条还在挣扎的蠕虫连带着笼子一起扔了进去,用土掩埋。
做完这一切,林清野拍了拍手,冲着旁边的山林之子道:
“行了,场地给你备好了,到你露一手的时候了。”
结果山林之子的意识体却纹丝不动,有些无奈道:
“我动不了。”
“什么?”
“在此地,若无你的允准,我无法调动一丝一毫的地脉之力。”山林之子解释道。
它彻底服了。
自从被林清野那一套文明演化的组合拳打碎了三观,它在学堂里越是学习,就越是能感受到林清野的可怕。
尤其是随着时间推移。
山林之子惊恐地发现,不止是农场,林清野的影响范围已经覆盖了整个云溪村。
在云溪村,对于天地山川相关的权柄掌控,已经凌驾于它之上。
在农场,没林清野的许可,山林之子这般实力的自然之灵,根本调用不了任何权柄。
而在村内,要是林清野有心对抗,山林之子亦会败下阵来。
那是民心所向,是大势所趋。
而且随着云溪村的道路修到哪,灯光照到哪,村民的心念便延伸到哪,林清野的万物共生领域便扩张到哪。
如今,这股影响力甚至随着商路的开拓,正慢慢向整个擎天山脉东麓渗透。
而这一切,最终都会反哺到林清野身上。
林清野听完,也是一愣,随即了然。
“行吧,便给你一道临时的一次性权限。”
得到授权的山林之子,开始了它的表演。
只见五号田的地面,微微亮起土黄色的光晕。
一道道地脉能量,被从大地深处牵引而出,注入那深坑之中。
林清野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看到了能量的流动,更看到了那股撬动这一切的,名为“权柄”的力量。
原来,还能这么用。
林清野心里有些痒痒。
他看着那已经趋于稳定的能量循环,突然对山林之子递出一道意念。
“行了,你可以歇着了。”
山林之子一愣,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切断了引导。
下一秒,林清野双目微闭。
他将自己的感知沉入大地,尝试着去模仿刚才山林之子的操作。
去沟通,去引导。
刹那间,他感觉自己仿佛与整个农场融为一体。
每一株植物的呼吸,每一寸土壤的脉动,都清晰地反馈在他的脑海里。
他找到了那股奔流不息的地脉之力。
“起。”
随着他意念一动,那刚刚沉寂下去的地脉能量,再次被引动。
虽然规模比之山林之子要小了少许,也显得有些生涩,但它确确实实地被调动了起来,并按照林清野的意志,重新构建一个地脉的通路。
成了!
然而,成功的喜悦还没持续三秒,一股疲惫感便袭来,差点让他直接虚脱。
林清野连忙切断连接,大口喘着粗气。
太勉强了。
调用天地源气,这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是法相境强者的能力。
只不过,法相境强者更多的是以一种霸道的掠夺姿态,强调为己所用。
而林清野和山林之子,则是凭借着特殊的权柄,进行因势利导。
两者在本质和规模上,有着云泥之别。
一个是水龙卷,一个顶多算是滋水枪。
即便如此,以林清野如今内息境第九层的修为,想要驱动这把“滋水枪”,还是太吃力了。
看来这招,以后还是得等修为高了再用。
不过,净化的通路已经布置完毕,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水磨工夫了,无需再劳心费神。
林清野缓了缓,随后满意道:“干得不错,值得表扬,给你一朵大红花。”
林清野用【万物共生】的亲和力,敷衍着山林之子。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好不容易得来了夸夸,山林之子一脸骄傲状。
只见它还沉醉于此时,林清野已经拍拍屁股,转身朝着木屋走去。
“行了,你回学堂上课吧,别耽误了孔先生的课程进度。”他丢下一句话,准备关门。
还有这拽文的毛病要改,也不知是跟谁学的,老气。
回头跟孔先生交代下。
林清野一边想着,手上动作没停。
啪~
关门送客。
用完就扔,拔那什么无情。
第310章 挑衅
工坊区距遭遇蠕虫袭击已过五日。
兽潮规模在前一日达到顶峰,此刻,哨塔统计的数据终于显示出回落的迹象。
但云溪村众人的神经,依旧紧绷。
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前戏。
真正的主菜,那两头盘踞在山脉深处的青鳞魔虎,还未登场。
......
此时,擎天山脉深处。
战斗刚刚结束。
一头体型庞大如小山的四阶下品【山崩兽】,被撕成了数块,散落一地。
它同样是被那化学试剂的甜香吸引而来,试图挑战此地的霸主魔虎。
【山崩兽】有体型优势,皮糙肉厚,力大无穷。
可它的对手,是两头四阶中品的【青鳞魔虎】。
品阶上的压制,加上二对一的围殴,结果从一开始便已注定。
只是,这场胜利并非全无代价。
公虎的头骨被【山崩兽】临死前的冲撞撞得微微骨裂,母虎的腹部也被划出数道血痕。
这点伤,对于四阶异兽强大的自愈能力而言,算不得什么。
可伤口流出的鲜血,以及方才那场酣畅淋漓的搏杀,却彻底点燃了它们骨子里的凶性。
与此同时,那长期摄入的化学物质,积累到了临界点,终于在这一刻,发挥了它的功效。
火上浇油。
两头魔虎的眼珠,彻底化作了赤红。
一股难以抑制的狂躁,从深处涌出,席卷了它们的理智。
那是毁灭一切的破坏欲。
它们需要发泄。
然而,放眼望去,这片区域早已被它们清空,连只能塞牙缝的小型异兽都没有。
能捕猎的目标全部迁徙一空。
没有目标,无处发泄。
于是,两头被欲望支配的魔虎,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异兽迁徙的方向。
它们,要下山了。
......
云溪村。
潘轩义指挥着队员,用【射天弩】点杀了一头冲到阵前的三阶异兽。
又一波小规模的攻势被化解。
众人正准备清理战场。
这时,高空之上,负责侦查的鸦鸦墨菲,发出警报。
只见远方十几里开外的山林。
万兽奔腾,万鸟惊飞。
飞禽走兽,无论食草还是食肉,此刻都像疯了一样,朝着远离山脉深处的方向亡命奔逃。
那场景,仿佛身后有什么看不见的恐怖在追赶。
不用想,有什么强大到无法抗衡的存在,来了。
如此情形,配合着刚要落山的血日,真正的宛如末世降临。
村里的狩猎队员们,一个个都看呆了。
“快!上报!”
“还有将信息同步给工坊区!所有人,最高级别戒备!”
这个时候,可犹豫不得,潘轩义咆哮着做出安排。
“还有!请厉队出马!”
厉星祎。
这个名字一出,所有人的心,稍稍定了定。
那是云溪村的定海神针,是真正的武力担当。
命令下达,所有的守备力量,无论是在轮休还是在备勤,此刻全部压了上来。
青云路两侧的护墙上,十架【射天弩】的电机开始预热。
仅仅两分钟。
那两道青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它们没有奔跑,只是踱步。
那闲庭信步的姿态,却比万马奔腾更具压迫感。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滞了。
来了。
兽潮的真正考验——【青麟魔虎】来了。
“但愿它们只是路过。”这是所有人心里最后的侥幸。
可惜,天不遂人愿。
那两头魔虎,在距离村口约莫三里处停下脚步。
它们似乎被河狸大坝方向的工坊区吸引了注意力,调转方向,朝着那边走去。
糟了!
最差的情况发生了。
工坊区护墙的强度,抵挡三阶异兽已是极限,面对两头四阶中品的存在,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赤虎!沉住气!任何时候都不要主动出手!”潘轩义当即致电工坊区的负责守备的李赤虎。
上策,走不通了。
潘轩义和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旁的厉星祎对视一眼。
那就只剩下唯一的选择。
宰了它们!
厉星祎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一步踏出。
身形瞬间越过护墙,几个起落间,便已出现在村外五百米处的一座高坡之上。
他站在那里,沉默不语。
而后,一股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散开。
没有光,没有焰。
只有那股纯粹的,属于四阶中期强者的气息,如山岳倾颓,镇压四方。
正准备去工坊区拆迁的两头魔虎,动作猛地一顿。
它们齐齐转头,那双赤红的兽瞳,瞬间锁定了高坡上那个渺小的人类身影。
强者的气息。
“吼——!”
两声虎啸,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响。
声浪不是声音,是实质的冲击波。
沿途的草木植卷着地皮翻飞,就连远在村口的众人,都感觉耳膜一阵刺痛,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颤。
厉星祎站在风暴的中心,衣袂却未曾动摇分毫。
他只是看着。
静静地看着。
风吹过,他仿佛与脚下的山坡融为一体。
眼神,比风更冷。
他缓缓抬起手臂,黑色长弓在手。
没有箭。
他只是拉开了弓弦。
嗡——
一支完全由罡气凝聚而成的箭矢,凭空而生,箭尖上,幽蓝色的光芒明灭不定。
这便是真元境。
罡气由虚化实,凝练如汞,每一缕都蕴含着更为恐怖的破坏力,甚至可以附着上修炼者自身的意志与属性。
对比罡气境,这是质的飞跃。
手指松开。
箭矢离弦。
带着一抹撕裂夕阳的幽蓝,破空而去。
做完这一切,厉星祎收弓,转身。
身形几个闪烁,翩然回到了村内。
而那支箭,撕扯着空气,最终,不偏不倚地钉在了两头魔虎身前不到一米远的地面上。
箭矢并未爆裂,只是静静地插在那里,随后化作光点,慢慢消散。
这是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两头本就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的魔虎,哪里受得了这个?
它们放弃了原定的目标,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云溪村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渺小的存在等着被它们撕碎。
第311章 迎敌
怒火燎原。
咆哮震天。
庞大的身躯开始加速,大地在它们脚下呻吟。
两头青麟魔虎体长五米有余,肩高超过两米。
隔着三里地,大小看起来还有些失真。
可随着那两个黑点在视野中急速放大,那股子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几乎要将人的呼吸都扼住。
村里那六米高的护墙,在这种怪物面前,恐怕也就是个需要稍费点劲就能迈过去的坎儿。
三百米。
这是红线。
必须御敌于村子三百米开外。
村里的兽讯钟响个不停,非狩猎队的人员被组织着躲进地下工事。
厉星祎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背后的长弓取下,身形一纵,便已跃出护墙。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豪迈的宣言。
他就那么一个人,一道身影,迎着那两头庞然大物,走向了村外三百米处的预设战场。
这是责任,也是唯一的选择。
村庄,绝不能成为战场。
高坡之上,厉星祎站定。
风吹过,卷起他衣角。
他就像是一根钉死在大地上的标枪,沉默,却锋芒毕露。
“吼——!”
魔虎的咆哮声已近在耳边。
那不是单纯的吼叫,而是裹挟着源能的声波武器。
百米之内,音浪所及之处,地面上的碎石都在不安地跳动。
厉星祎身形不动,周身一层薄薄的罡气将音浪尽数隔绝。
缓缓拉开弓弦。
幽蓝色的罡气箭矢再次凝聚。
与此同时,那两头魔虎也发动了远程攻击。
它们额间的“王”字纹路红光大盛,腕足处那一圈青色鳞片下,竟腾起一簇簇幽黑的魔焰。
黑焰迅速蔓延,包裹周身。
“呼!”
其中一头公虎张开血盆大口,一颗人头大小的黑色火球喷吐而出,带着灼烧空气的滋滋声,直扑厉星祎面门。
二百米,这是魔焰的极限攻击距离。
也是魔虎的最远攻击距离。
厉星祎眼神不变,只是在火球临近的瞬间,身形向侧方平移了数米。
火球擦着他的残影而过,砸在高坡上,轰然炸裂,留下一个三米的大坑。
一击不中,两头魔虎的冲势却未曾停歇。
它们左右散开,形成一个钳形攻势,试图将这个渺小的人类包夹在内。
近了!
一百米!
五十米!
近千米的距离二十秒可至。
那股混杂着血腥魔焰热风,已经能吹动厉星祎的额发。
就在那头公虎即将发起扑击的刹那,厉星祎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
手中那支早已蓄势待发的罡气箭矢,并未射出,而是在他手中瞬间解体,化作一面幽蓝色的罡气盾牌,挡在身前。
整面盾牌高约两米,伫立在大地上。
虎爪拍在盾牌上,幽蓝光芒震荡,波纹阵阵。
厉星祎借此卸力,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推得向后滑行了十几米。
一击下来,罡气盾牌化作光点消散。
这就是四阶中期与四阶中品之间的正面碰撞。
硬接下来了。
但代价同样不小,厉星祎只觉得气血翻涌。
还没等他一口气提上来。
而另一头母虎的攻击,已然从侧方袭来,那是一条巨大虎尾,拦腰扫来。
这一击若是扫实了,不死也得重伤。
仓促间,再想凝聚大面积盾牌已来不及。
厉星祎却丝毫不慌,强行运用剩下的半口气。
幽蓝色的罡气化作一根立柱,横在虎尾横扫的中间段。
以鞭对柱,两者相撞。
卸力大半,厉星祎提臂格挡住虎尾接下来的末梢冲击。
借此机会,一个后跳,脱出二虎的包围。
如此形态变化的罡气运用,就是厉星祎的罡气特点:可塑性强。
也就在此时。
村口的方向,援助终于到了。
“咔!咔!咔!”
十台【射天弩】箭矢蜂拥而至。
如此破甲箭虽然一时间破不了青麟魔虎的魔焰防御。
但就跟大冬天,露天荒野突然遭遇冰雹一样。
不理会吧,膈应且影响行动。
理会的话,这里还有一个同级别的强者,要是贸然将后背暴露出来,那可是有马前失蹄的风险的。
于是,两头魔虎顶着箭雨决定速战速决。
如此,母虎顶着箭雨上前与厉星祎缠斗。
而公虎见缝插针,其额头那个“王”字突然陡然亮起。
精神威吓!
神意与意念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这种攻击手段,本属于武道第五境界神意境才具备的能力。
这公虎能动用劣质版神意境手段作为攻伐手段,也是其身为百兽之王的缘故。
虽然仅能持续一瞬,但在高手过招中,这一瞬就是生死。
厉星祎的眼神出现了一刹那的呆滞。
也就是这一刹那。
母虎那燃烧着魔焰的巨掌,已经拍到了他的头顶。
完了!
这要是拍实了,就是铁人也得成铁饼。
好在前一刻,秦筝旋作为游击力量,悄悄的摸到战场边缘地带。
她的罡气特点为:锋利+切割。
即使如今才刚进入罡气境后期,其凝聚的罡气刀光,对于四阶的魔虎的魔焰防守仍然有一定的威胁性。
秦筝旋在离两虎一人近百米的位置,随后爆发出全部力量,在一秒内挥出十道刀光,尽数朝着那企图补上后手攻击的公虎而去。
做完这些,她萎靡了许多。
随即脚步轻轻,立刻回村。
而在同一时刻,闻人泰也带着他的最新杀器来到战场。
那是两辆改造完毕的投石车。
“轰轰——”
两块磨盘大小的石头,附着着源能被掷出,向着母虎呼啸而去。
面对巨石的攻击,若是腰腹硬扛,巨大的冲击力,可不好受。
母虎不得不放弃追击厉星祎,侧身躲避。
而秦筝旋的那些刀光也让释放完神意攻击,想要追击的公虎攻势为之一滞。
云溪村的全村之力,让厉星祎有了喘息之机。
显然,一碰面的交手。
两头魔虎的实力大大超出了厉星祎的预料。
差点一回合就在阴沟里翻船了。
以一敌二,没有胜算。
好在他背后有村子,还有大家作为后援。
厉星祎平稳内息。
两头魔虎大概的数据已经摸索出来,是时候采用第二方案。
第312章 天谴
厉星祎不是莽夫。
以一敌二,正面硬撼两头四阶中品的青麟魔虎,那是送死。
他要做的,是牵扯,是引导。
像个最高明的斗牛士,每一次闪躲都恰到好处,每一次攻击骚扰都撩拨着魔虎的怒火,却又让它们始终差那么一口气才能碰到自己。
游刃有余?
不,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两头魔虎的攻势愈发狂暴,厉星祎辗转腾挪,看似凶险,实则也凶险。
他在退。
一步步,不急不缓,将这两头被怒火烧坏了脑子的畜生,引向村子早已为它们备好的葬身之地——葫芦谷。
在厉星祎周旋的时候,潘轩义,张岳山以及李赤虎可不是没事干。
他们,在那里为青麟魔虎布下了欢迎仪式。
那是云溪村最后的手段。
山谷一侧的峭壁之上,工程队凿出了无数孔洞,里面塞满了村里土法炼制的炸药。
谷底,埋设了雷管,引线早已连接到了百米开外的起爆点。
计划很简单。
等魔虎入瓮,先炸脚下,再炸头顶。
一套组合拳,就是块铁也得给你砸成饼。
“来了!”
负责观察的斥候发出了信号。
厉星祎掠进谷口,那两头魔虎紧随其后,一头扎了进来。
就是现在!
潘轩义按下了起爆器!
轰——!
密密麻麻的雷管同时引爆,地面瞬间被掀起,狂暴的冲击波混杂着泥土碎石,尽数轰在了两头魔虎的腹部。
血肉横飞!
然而,四阶异兽的生命力,远超想象。
这足以将三阶异兽炸成碎肉的陷阱,也仅仅是破开了它们的魔焰防御,在它们身上留下了数道伤口。
深可见骨,血流如注。
剧痛,让它们愈发疯狂。
然而还未等它们从爆炸中缓过神来。
“轰隆隆——!”
几乎是同时,头顶,传来巨响。
山崩地裂。
峭壁之上,无数巨石被炸药炸得从山体上剥离,轰然坠落!
阴影,笼罩了一切。
面对这等天威,即便是四阶异兽,也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母虎一声悲鸣。
它竟是在最后时刻,从方才的爆炸中缓过来,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向了身旁的公虎!
公虎被这股巨力撞得飞出数十米远,踉跄着躲开了巨石坠落的核心区域。
而母虎,则被其中一块数千吨重的巨石,给压在了下面。
没有惨叫,甚至没有挣扎。
一切归于平静。
只剩下母虎那半截被碾碎的血肉之躯,还暴露在巨石之外,微微抽搐。
“吼——!”
公虎疯了。
它看着身旁那半摊血肉模糊的存在,理智的最后一根弦,断了。
不再理会那个威胁最大的厉星祎,将所有仇恨,锁定在了谷口那群人类身上。
糟了!
仇恨失控了!
厉星祎也急了,居然还活下来一头魔虎。
罡气箭矢不要钱似的往下砸,可那公虎竟是不闪不避,硬顶着攻击,带着一身的血冲向了潘轩义等人!
这下,麻烦大了。
村里最强的陷阱已经用掉,短时间内根本没法再组织起第二次。
潘轩义当机立断:“散开跑!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只是三阶的他们又如何能跑得过四阶的魔虎。
被追上只是早晚的事。
潘轩义已经做好了成为诱饵的觉悟。
以自身为代价,为厉星祎创造输出机会,耗死它。
眼看着那股摄人的气息迫近后背,下一刻死神的阴影降临。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一道黑影自不远处高空盘旋。
是鸦鸦,它在为潘轩义指明方向。
潘轩义心领神会,立刻调转方向,狂奔而去!
......
村口。
林清野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
几乎是多方开动。
在墨菲指引的预设地点,这里一片泥泞,这是粉喷的手笔。
公虎一脚踏入,虎爪陷入半分,速度稍减。
紧接着,两侧的土地里,数百株【地缚荆棘】(地上版)疯长而起,无数藤蔓缠向魔虎的四肢。
虽然其藤蔓足够坚韧,但在魔虎的肉体力量和魔焰的烧灼下,起到的作用跟胶带一样,一挣脱就断。
但至少让它的速度又降下一点。
这样足够了。
护墙之上,一排排挂着巨型窝瓜的植物动了!
那是林清野的得意之作,生物液压投射器!
而它们投射的是林清野特意改良后的【自爆喷瓜】
近千个自爆喷瓜砸向魔虎!
饱和式轰炸!
公虎见状,本能地想要躲避,可脚下的泥泞和身上残留的藤蔓,让它的动作慢了半拍。
它只能硬顶。
然而,这些窝瓜在空中便轰然炸裂。
没有火焰,没有爆炸。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粘稠的胶状物,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这是林清野特制的强力生物粘合剂。
魔虎的魔焰确实霸道,大部分胶状物在接触的瞬间便被烧成了流体。
但只要温度没高到一下把这些液体瞬间气化,也就足够了
这玩意儿,烧成流体体也带着惊人的粘性,而且数量太多了,根本烧不完!
大量的液体糊在它身上,渗进它的伤口里,附着在它的鳞甲上。
公虎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迟滞,笨拙。
只要困住它片刻就够了。
就在此时!
“嘎!”
白条化身轰炸机,从高空俯冲而下。
它的【须弥袋】里,吐出了近百个闪烁着幽蓝电光的葫芦。
聚雷葫!
潘轩义在瓜海投弹时便已收到信号,与鸦鸦一同飞速撤离。
近百个充满了电能的聚雷葫,一股脑砸在了那头被胶水糊住的魔虎身上。
林清野打了个响指。
引爆。
整个世界,瞬间被一片惨白的光芒吞没。
狂暴的电浆形成了一个直径十几米的球形闪电,将那头青麟魔虎彻底吞没。
光芒散尽。
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焦黑深坑,周边电弧闪烁。
所有人都呆住了。
无论是哨塔上的了望员,还是不远处的潘轩义,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傻傻地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
也就在这时,远处,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
他浑身是伤,狼狈不堪,一条胳膊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
“救...救命!”
这是上河村仅存的三阶武者之一,尹鸿翼。
他代表着整个上河村,是来求援的。
然后,他就看到了这足以让他铭记一生的一幕。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第313章 做好准备了吗?
光芒散尽,电弧消弭。
村口,不知什么时候林清野已经来到哨塔之上。
他放下望远镜,眉宇间有些懊恼。
可惜了。
这两头魔虎,一头被炸药炸,一头被雷劈。
想要一块完整的虎皮,算是彻底没戏了。
就是完整的血肉,怕也所剩不多。
不然,拿这完整的虎皮做个垫子,往农场的老槐树下一铺。
冬天晒着太阳打盹,春天里作为春游餐布,那是多有面子的一件事啊。
林清野的关注点,显然与旁人不在一个频道上。
心里惋惜之余,随即又想到了什么。
对了,虎骨应该还有剩的。
回头让人去那焦坑里刨一刨,捡些完整的出来。
不管是泡酒还是给初雪磨牙,都不错。
“行了,收工。”
他把望远镜递给旁边呆若木鸡的赵栗日,随后慢悠悠的下了哨塔。
到了地面又对远处赶来的老村长挥了挥手,示意烂摊子交给你了,我这个农业顾问就先下班了。
言毕,转身踱步,悠哉悠哉地朝着农场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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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鸿翼觉得自己在做梦。
一个血与火交织的噩梦。
兽潮!
无穷无尽的兽潮!
村口那道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在连续兽潮的冲击下土崩瓦解。
嘶吼声,惨叫声,木墙被撞碎的爆裂声,混杂在一起,成了地狱冥响的背景音。
“顶住!都给我顶住!”
村长尹卓付声嘶力竭地咆哮。
没用的。
根本没用。
一头三阶的【裂地熊】只是人立而起,一巴掌拍下来,那段墙就塌了。
缺口一开,便是溃败的开始。
“退!退回地洞!”
随后,便是无尽的黑暗与拥挤。
上千名村民,像沙丁鱼罐头一样,被死死塞进那狭窄潮湿的地洞里。
洞口用巨石和木料堵死,成了他们最后的阵地。
可这阵地,又能撑多久?
地洞外,是异兽刨挖土地的嘶吼。
地洞内,是村民压抑的哭泣和越来越响的争吵。
“......”
“都怪你!尹卓付!要不是你当初错判了形势,对下河村施压,我们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
“就是!那些从云溪村回来的兄弟都说了,那边日子好过,还愿意帮我们!是你!是你为了保住你那点村长的位置,把我们往死路上推!”
没错。
当初潘轩义离开后,从云溪村回来的那批雇工,便将云溪村的强大与富足传遍了整个上河村。
向云溪村求援的声音,几乎成了所有人的共识。
可尹卓付压了下来。
因为他很清楚云溪村背后的打算,一旦他开口求援,这个村长的位置,可就悬了。
上河村,将不再姓尹。
所以他赌。
赌今年的兽潮跟往年一样,雷声大,雨点小。
结果,他输得一败涂地。
即便如此,到了如今,他依旧怀有侥幸心理。
他在赌,外面的兽潮对挖洞没兴趣。
尹卓付死死抓着权力不放,压着所有异议。
若非他本身就是村里唯一一个三阶后期的武者,这个村长之位,怕是早就被愤怒的村民给掀了。
半年间,错误连续不断的发生。
从水源危机,到上下河村间的内讧,再到如今这副惨样。
不满,像野草一样疯长。
所有的责任,很自然地被村民们归咎到尹卓付身上。
尹卓付脸色铁青,手死死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靠着三阶后期的实力,才勉强压住这股即将爆发的哗变。
可他压得住一时,压得住一世吗?
尹鸿翼蜷缩在角落,尽可能的闭目养神,保存体力。
作为村里仅存的高阶战力,他肩上的担子很重。
对于尹卓付他也有诸多不满。
可今时不同往日。
人到了绝境,总是要谋求出路的,总不能不活了吧。
什么权利,什么自主,只有些活下去才有资格谈这些。
听着洞外异兽的嘶吼,听着洞内族人的指责,尹鸿翼只觉得这地洞,就是一座活坟墓。
闷得慌,透不过气来。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没有出路那就自己创造出路。
云溪村。
成了他脑海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尹卓付不肯低头,因为一旦求援,他这个村长就做到头了。
可命都没了,还要那权力干什么?
尹鸿翼一咬牙。
趁着一次换防的混乱,冲了出去。
身后,是尹卓付惊怒的咆哮。
尹鸿翼没回头。
拼着重伤,硬生生从占领了上河村的兽群包围圈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九死一生,到了云溪村的地界。
然后,他就看到了。
看到了那如同天谴降临的一幕。
人比人,气死人。
上河村那点可怜的挣扎,那点用人命去填的防线,在这股力量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鸿沟,这种降维打击般的现实,狠狠砸下,彻底击垮了尹鸿翼心中最后那点名为“自主”的支柱。
当差距拉大到看不见时,嫉妒便被仰望取代。
如此强大的云溪村,上河村主动依附,有什么问题?
“那边有人!”
这时,了望塔上,赵栗日发现了尹鸿翼。
尹鸿翼抬起头,张了张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声。
“救...救救上河村!”
话音未落,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
三炷香后。
百草堂。
浓郁的药香让尹鸿翼从昏沉中醒来。
断掉的胳膊已经被接好,用夹板固定住,敷上了清凉的药膏,疼痛消减了大半。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门开了。
潘轩义走了进来,神情看不出喜怒。
“醒了?”
“潘副队!”尹鸿翼挣扎着要起来。
“躺着吧。”潘轩义摆了摆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说说吧,上河村,到底什么情况。”
尹鸿翼不敢隐瞒,将村里的惨状,以及尹卓付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潘副队,求求你,救救我们吧!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潘轩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断了胳膊的汉子,看着他脸上复杂神情。
许久。
潘轩义才缓缓开口。
他没有回答是否会出兵。
而是反问了一句。
“我问你。”
“你做好准备了吗?”
尹鸿翼一愣,不明所以。
潘轩义的目光变得锐利。
“一旦我们出手,上河村,就不再是以前的上河村了。”
“尹卓付会倒台,你们村里固有的那套规矩,会被全部打碎,重来。”
“而你,作为把我们请进去的人......”
潘轩义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
“上河村的命运,从你决定求援的那一刻起,就在你手上了。”
“你做好准备了吗?”潘轩义再重复一遍。
第314章 提线木偶
潘轩义问的不是勇气,而是立场。
一旦云溪村的战车碾过,上河村的天,就得换。
而他尹鸿翼,便是那个亲手把旧天捅破,再把新天迎进来的人。
他想活。
更想让村里那千把号人活下去。
至于这村子以后姓尹,还是姓云,重要吗?
命都没了,还要那点可怜的姓氏和脸面干什么?
“我准备好了。”
尹鸿翼的回答,掷地有声。
之后的场景与“公若不弃,愿拜为主”的戏码别无二致。
剩下的事,便顺理成章。
......
云溪村的介入,迅如闪电。
没有大张旗鼓的动员,没有浩浩荡荡的兵发上河村。
只有一道身影。
厉星祎。
他到了。
然后,战斗就结束了。
过程简单到枯燥。
厉星祎只是走进了那片混乱的战场,然后,走了出来。
所过之处,异兽们的尸体铺了一路。
没有一合之敌。
对于那些被困在地洞里的上河村村民而言,这画面的冲击力,远比任何言语都来得震撼。
这就是云溪村的实力?
那些从云溪村回来的雇工们,此刻更是挺直了腰杆,与有荣焉。
看吧!我们没骗你们吧。
危机解除,厉星祎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他就这么站在上河村的村口外。
不再踏入村里一步,剩下的就交给尹鸿翼了。
云溪村选择不介入上河村内部的争端。
但这比直接踏入,更高明。
厉星祎就这么在村外看着,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当最后一头异兽的尸体被拖走,当血腥味还未散尽。
上河村的村民们,从地洞内走出,他们自发地围住了村长尹卓付。
反攻倒算。
开始。
“尹卓付!滚过来!”
“还我儿子的命!”
“要不是你,我们何至于此!”
可骂归骂,吼归吼。
当尹卓付那张阴沉的脸出现在门口,手按在刀柄上时。
人群,还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积威犹在。
哪怕他决策失误,哪怕他众叛亲离,可他依旧是村里唯一一个三阶后期的武者。
这局面,僵住了。
村民不敢动手,尹卓付也不敢再激起民变。
就这么耗着,不是个事。
“都住手!”
一声暴喝,尹鸿翼分开人群,站到了尹卓付面前。
他带领援军回来的威势暂时镇住了所有人。
“村长,”尹鸿翼看着眼前这个脸色铁青的族叔,“事已至此,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尹卓付看着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后辈,看着他身后的汹涌民意,再想想村外那股云溪村的力量。
他知道,大势已去。
......
第二日,上河村昭告全村,村长尹卓付因“身体不适”,自愿让位于在兽潮中立下大功的尹鸿翼。
这让,在法理上,村长位置的交接,这就算是站稳了脚跟。
权力的交接,顺利得不可思议。
而那位前村长尹卓付,则在交接完所有事务后,得到了一纸新的“任命”。
【兹委派尹卓付同志,为上河村-云溪村友好交流事务特派联络员,即日起,赴云溪村就职。】
一份养老的闲职。
一纸体面的台阶。
一个听着挺唬人,实则屁用没有的闲职。
尹鸿翼,或者说云溪村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一下,便是一石三鸟。
给了尹卓付台面,让他能配合完成向联邦报备的村长交接流程,确保了尹鸿翼上位的合法性。
将尹卓付调离上河村,村民们眼不见心不烦,那股子怨气自然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
更重要的是,把尹卓付从他的权力根基上连根拔起,扔到云溪村的地盘。
一个没了爪牙的前村长,在云溪村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这一手,既给了他台阶下,又彻底架空了他残余的影响力,也为尹鸿翼掌控全村铺平了道路。
至于有人觉得这般处理,是不是太便宜尹卓付了,为何不斩草除根?
这就涉及到更深层次的社会秩序问题了。
毕竟,这里终究还是自由联邦治下的现代社会。
联邦在这片山脉的影响力再弱,它建立的规则体系依旧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框架。
上河村的村长,那是在联邦相关部门备过案的,是地方势力的合法代表人。
你说杀就杀了?
这是在公然挑衅联邦的统治根基。
为了一个已经失势的尹卓付,去冒这种风险,完全没必要。
而且村长职位的转让,也需要尹卓付配合,需要向联邦申请备案。
虽然联邦没有地方的直接任命权,但它要登记在案啊。
不然不就全乱套了,所有人都可以自立为王。
因信称义了属于是。
这也是云溪村始终没有选择直接吞并上河村的根本原因之一。
除了人口体量相当,强行吞并等于蛇吞象,消化不良会把自己撑死之外,更重要的,就是要顾及联邦的存在。
联邦法理。
你一个村子,在非自然灾害的情况下,强行兼并另一个村子,这是想干嘛?
造反吗?
如若,云溪村这么做,那就留下一个大纰漏。
这是林清野所不愿看见的。
当然,上下河村本就同属一个聚落区,内部斗争,联邦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云溪村选择了最稳妥,也最怀柔的方式。
保留上河村的建制,扶持一个亲近自己的“提线木偶”上台,然后加强交流,经济渗透,文化同化。
温水煮青蛙。
等到几年后,人心思定,两村融合成为了大势所趋。
再找个合适的由头,比如左静列那建立阵法师协会分会的计划。
阵法师协会分会的建立必然有各种要求,其中就包括建成区的人口数量。
届时,由两个村子联名向联邦递交合并申请。
借由左静列亦或者别人的关系网,
合村成镇,那便是顺水推舟,名正言顺。
第315章 新时代的打工人
上河村的事尘埃落定。
但这并非终点,甚至连开始都算不上。
在林清野与村里高层共同制定的蓝图里,这仅仅是万里征途的第一步。
上河村,摇身一变,成了云溪村的人力资源库。
保留上河村的建制。
这样,云溪村既可以吸纳上河村的优秀劳力,还不用因为接纳过多难民,出现社会资源分配问题,而闹矛盾。
当然,云溪村可不会做竭泽而渔的短视之徒。
上河村今后的发展与待遇,就是一张名片,一张用来展示给擎天山脉东麓这大大小小五十多个聚落看的名片。
其他聚落,大家都是明眼人,也都在看。
吃相,不能难看。
必要的援建是必须的,但不是输血式的那种。
云溪村所提供的,更多是先进的技术,是科学的管理模式,而不是纯粹的物质与人力倾斜。
说到底,上河村人依旧要靠自己的双手,在云溪村的指导下,用劳动去创造价值,去建设属于他们自己的,也是属于云溪村的共同家园。
想躺在地上,张嘴等饭喂?
不可能。
云溪村现在最缺的就是人力,无论是村内基建,还是对这偌大山脉的开发,到处都是机遇。
只要肯干,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至于云溪村前期援助的粮食物资,则会折算成长期的无息贷款。
只要把蛋糕做大了,这些都不是问题。
等以后大家都有钱了,再来还这笔款项。
这是双赢。
......
农场。
林清野将这些后续的规划,写在纸上,卷好,塞进一个小竹筒里。
他招来白条。
白条如今的业务范围愈发熟练,它心领神会地张开【须弥袋】,将竹筒吞入,随后翅膀一振,化作一道白光,直奔村委会而去。
甩手掌柜,当得就是这么心安理得。
处理完这些俗事,林清野这才伸了个懒腰,踱步走到老槐树下。
外面寒风呼啸,哈气成霜。
农场里,温润如春。
那株枯木逢春的【镇魂苍槐】,满树繁花,如云似雪,在这萧瑟冬日里,硬生生造出了一片春日盛景。
林清野搬了个小马扎坐下,给自己冲了杯蜂蜜柚子茶。
这琼浆蜂后自从在这槐树下安了家,那简直就是入了天堂。
槐树的安魂特性与它产出的琼浆蜜功效完美契合,再加上农场里那四季不败的各色灵植花卉,为它提供了源源不断的顶级蜜源。
蜂后的心情一好,产卵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蜂群的规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林清野自然不会让这群新来的打工人闲着。
这个世界都进化了,你们蜜蜂也该与时俱进,成为新时代的建设者。
而进了农场的大门,林清野也给这琼浆蜂后取了个名。
“琼浆玉露,就叫你‘玉露’”吧。
此时,林清野正尝试着,通过【万物共生】的引导,以及蜂后【玉露】本身对源能波动的敏感性,去训练这群工蜂。
让它们在采蜜的同时,不再是被动地完成授粉,而是有能力分辨出不同花粉的性状,按照指令,去完成一些特定的杂交操作。
能不能成,林清野不知道。
反正蜂后【玉露】是卖了命了,生怕一个表现不好,这神仙般的日子就没了。
随着工蜂数量越来越多,每天进进出出,嗡嗡嗡地忙个不停。
住在槐树顶上的鸦鸦墨菲,就有些心烦了。
它那宽敞舒适的鸟巢,现在每天都跟住在菜市场楼上似的,吵得鸦睡不着觉。
最主要的是,工蜂们忙忙碌碌,为农场建设添砖加瓦。
它鸦鸦墨菲呢?
整天无所事事。
除了偶尔跟着秦筝旋去荒野上当土匪,就是在村里当恶霸,吓唬吓唬小孩,逗逗村里的大黄狗。
鸦生,充满了空虚。
凡事都怕对比。
看着底下那群连轴转的蜜蜂,再想想自己,鸦鸦墨菲心里就堵得慌。
它很后悔。
当初怎么就“手”贱呢?
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的非得去掏这个蜂窝呢?
悔得肠子都青了。
正自怨自艾着,墨菲一低头,正对上林清野那双看过来的眼睛。
那眼神,似笑非笑。
鸦鸦墨菲浑身的黑羽猛地一炸。
完了。
不祥的预感,应验了。
......
片刻后,农场里便出现了这么一幕奇景。
一只乌鸦,落在【镇魂苍槐】的一根枝桠上。
在它身前,一群工蜂正围着一簇洁白的槐花,等待着指令。
林清野站在树下,饶有兴致地看着。
这是他对墨菲的惩罚,也是一次大胆的尝试。
毕竟,让他自己去教一群蜜蜂搞孟德尔遗传定律,一次两次还好。
次数多了,他也没那个时间啊。
但墨菲有啊。
自己说它有,它就得有。
反正,这家伙平日里精力旺盛,惹是生非,正好给它找个活干,消耗消耗多余的精力。
“嘎!嘎!嘎嘎嘎嘎!”
墨菲冲着那群工蜂叫了几声。
它的鸟语,在林清野的【万物共生】的天赋翻译下,自动转化成了另一种意思。
“嘎!(萝卜!)”
“嘎!嘎!(不对,是这簇花团中有两朵都为甜蜜度优良的隐性性状表达,请找出这两朵花,完成杂交。)”
鸦鸦墨菲手舞足蹈,哦不,是翅舞足蹈,发号施令。
那群工蜂嗡嗡地盘旋着,似乎在理解这道复杂的指令。
片刻后,一只工蜂动了。
“嘎嘎嘎!(不对!不是这朵!)”
墨菲气得直跺爪子,恨铁不成钢。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只工蜂似乎领会了精神,从一朵花上采集了花粉,然后飞向了第二朵花。
墨菲歪着脑袋,仔细观察着,似乎在用它那发达而又相对不发达的大脑,计算着其操作的正确性。
当那只工蜂完成授粉,嗡嗡地飞回来时。
墨菲终于得出结论。
“嘎!”(真棒!)
林清野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瞧瞧,这不就学会了吗?
也算是对墨菲上次掏蜂巢闯下大祸的惩罚。
才不是因为自己懒得教呢。
绝对不是。
第316章 植物版的轮盘赌
林清野这么“费心费力”,自然全是为了农场光明的未来。
所以,为了农场更好的明天,也只能辛苦鸦鸦墨菲同志,再多加加班了。
将授粉这桩大事给甩出去,林清野心情十分愉悦。
他吹着口哨,溜达进了果园。
......
果树区,芸香科的地界,是一片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当初那场由林清野一手操办的“包办婚姻”,已初见成效。
【催生】天赋是个不讲道理的作弊器。
林清野定点对单个枝头进行单独催熟,如此骚操作下,那些被套上了保护袋的花朵,早就坐果成熟。
果实被摘下,种子被取出,育苗,再催生。
短短两个月,这些杂交后代便走完了寻常果树需要三五载才能走完的历程。
从一粒种子被种下,到发芽,长成幼株,再到开花结果,整个芸香科的地盘上,又多了三个崭新的成员。
林清野站在新生的果树下,一一检阅着自己的心血。
【厚皮香橼】x【金蜜桔】=【金玉香橼】(二阶上品)
新生的果实继承了香橼的香气,果皮却肉眼可见地变薄了许多。
林清野随手摘下一颗,剥开,金黄色的果肉汁水丰沛,入口甘甜,完美复刻了金蜜桔的优点。
他将其命名为【金玉香橼】。
这绝佳的风味与品相,足以作为【月光蜜瓜】和【紫葡藤】之后的第三款主推的水果类产品。
【厚皮香橼】x【夏枳】=【药纹枳】(二阶上品)
杂交后的果实,果皮比之香橼更加厚实,表面甚至浮现出类似药材炮制后的天然纹路。
其内部的源能几乎全部转化为了具有药用价值的复杂化合物。
林清野命名为【药纹枳】。
这玩意儿,彻底告别了水果的行列,完全不适合食用。
但它那身厚皮,却是炮制药材的绝佳原料。
主要供给苏婆婆的百草堂,用于炼制丹药,部分则可作为温青烟高端药皂的核心成分,极大提升产品的药用价值。
【夏枳】x【金蜜桔】=【甘果】(二阶上品)
原本那酸涩难咽、扔出去能砸晕野猪的夏枳,在金蜜桔基因的加持下,彻底脱胎换骨。
果实变得硕大饱满,果肉呈现出剔透的琥珀色。
林清野尝了一枚尚未完全成熟的落果,酸涩感几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醇厚的甘甜,并且还保留了夏枳大部分的药用特性。
他将其命名为【甘果】。
这是林清野眼中最具市场潜力的品种。它既可以作为美味的水果直接出售,又能作为温和的日常滋养补品,面向所有消费群体。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为云溪村全民健康市场量身定做的,完美实现了“果药双修”的终极理想。
检阅完毕,林清野心满意足。
然而,当他转头看向另一边,那片属于蔷薇科的地盘时,画风就变得有些说不清楚了。
在果实的生长过程中,林清野不是没用过【神农感知】去探查。
结果每次给出的信息都是:【多宝果】内部源能结构极度复杂且不稳定,各种基因性状正在其中激烈地碰撞、融合。
在最终成熟之前,一切都没个定数。
如今,这充满不确定性的果实,终于熟了。
林清野看着那满树挂着的,长相各异的【多宝果】,一时间也没个定数。
有的果实,外形像苹果,表皮却带着一层桃子的绒毛。
有的果实,大小像李子,颜色却是杏子的橙黄。
还有的,甚至在一颗果实上,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与质感。
这哪里是果树?
这分明是一场植物界的克苏鲁派对。
“自由恋爱的结果,总是这么奔放吗?”
林清野嘀咕了一句,伸手,从树上摘下了一颗看起来最正常的果实。
该揭晓了。
一口咬下。
奇妙的感觉来了。
林清野的大脑,在果肉接触到舌尖的瞬间,清晰地接收到了三种截然不同的味道信息:清脆的苹果甜,多汁的蜜桃香,以及微酸的李子味。
就好像脑子里突然跳出来一个菜单,上面写着三个选项。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要“点”哪个。
其中一个味道,那股子蜜桃香,便脱离了“选项”的范畴,毫无征兆地,“轰”的一声,炸在了他的味蕾上。
是覆盖,是碾压。
那种感觉,极其诡异。
好在,林清野这颗果子里的三个味道,都还算正常。
这要是大脑告诉你有三种味道,其中一种是鱼腥草味的。
你还没来得及在心里默念:“千万别是那个”。
突然,那个味道就直接被转盘选中,“啪”的一下糊在你脸上。
一切都晚了。
那跟被狗屎糊一嘴又有何区别。
真是想吐都吐不出来,心理阴影面积怕是能盖起三栋楼。
好在,如今的多宝树没被污染,不至于出现什么丧心病狂的味道。
林清野细细品味着,随即,又发现了更神奇的地方。
随着果肉下肚,一股安详的力量涌现在大脑。
林清野打了个哈欠。
果然懂我心意,冬日里就该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做。
林清野的眼睛,慢慢合上。
一个恍惚后,突然清醒,脑子明快不少。
这果子,不光味道是开盲盒,连作用都是?
而且...
这作用,似乎还不是随机的。
它更像是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会根据食用者当下的身体状况,进行一次针对性的辅助。
你缺什么,它就补什么。
虽然量不大,但胜在精准。
林清野突然有了明悟。
他看着手里这颗被咬了一口的【多宝果】,又咬了一口,果然这次的味道又换了一种,变成了微酸的李子味。
这棵【多宝树】,结出的不是果实。
它是植物版的轮盘赌。
每一次下口,都是未知的挑战。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口,会尝到什么味道,又会获得什么样的效果。
可能是让你精神一振的提神醒脑,也可能是让你容光焕发的养颜润肤,亦或者让你修炼加速的源能亲和。
甚至,如果当时你便秘,还可能是让你当场窜稀的强力通便......
这玩意儿,要是拿出去卖......
林清野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群人闭着眼睛,一脸虔诚的画面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林清野不知想到了什么,笑道。
第317章 植物人?
这棵【多宝树】终究是机缘巧合下的孤品,不好复制。
林清野估摸着,这【多宝树】以后也就是个内部特供版。
不过这树因为是多棵果树融合体,长得蔚为壮观。
比之院里的老槐树,虽没那么高,可在树冠的维度上却是不遑多让。
因此结出的果子倒也不少,足有近百颗。
林清野腹黑地笑着。
已经能预见到在不久后的丰收节上,当这玩意儿作为压轴节目登场时,会是何等有趣的场面。
他已经想好了,回头就跟田玲她们商量商量,把这变成一个充满惊喜的互动环节。
正盘算着,一道银白色的影子便蹿了过来。
是初雪。
它的尾巴上还卷着一根与它同大的大腿骨,不用想,这是村里送来的魔虎的骨头。
林清野果然是行动力满分,想到什么就是什么,当时就直接把骨头奖励给了初雪。
这边,初雪用月华之力将大腿骨固定在空中,空出来的尾巴朝农场大门方向点了点。
这是农场外来人了。
林清野跟着过去一看,嚯,好大的阵仗。
鲁斌杨正带着一大帮施工队的汉子,候在农场门口,旁边还停着五辆空载的驴车。
这是来拉货的。
而他们要拉的,正是农场里一直在培育的【擎天举】。
这批【擎天举】在【催生】天赋的加持下,如今已长到了近三米高,主茎有水桶粗细。
再不移植出去,就有些不好运输了。
至于移植的目的地是云雾峰。
更准确地说,是雪线之上的那处天然温泉。
林清野对那片热气腾腾的风水宝地,可是心心念念了许久。
如今,整个猴群因为防疫问题得到妥善解决,在孔先生的默许与孩子们的欢迎下,差不多已经彻底融入了云溪村。
它们在学堂后山,也就是竹林大阵旁的一片山林里安了新家,俨然一副学堂守护神兽的架势。
连带着周晓康负责的酒坊也一并搬了下来。
如此一来,那处绝佳的温泉便彻底空置。
空着?
那不是暴殄天物嘛。
必须开发!
可问题是,开发就要运送大量的建造材料。
那云雾峰的温泉,位置可都在雪线以上,海拔落差近千米。
别说重型器械,就是寻常的砖瓦木料,想靠人力和畜力运上去,那工程量,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于是,林清野便想到了自家这批新鲜出炉的【擎天举】。
正好,先移植一批过去,从山脚到温泉,建立起一条垂直的运输线。
这一举动,可谓是一箭双雕。
一来,解决了眼下最棘手的材料运输问题。
二来,这也是在村里先搞个试点。
看看这种大型的工程类植物,在实际的工程应用中,还会暴露出哪些问题。
现在村里搞,一切都还在内部,出了问题也好解决。
这都是在为将来把这些植物大规模推广到村外,铺满整个擎天山脉,积累宝贵的实践经验。
挖掘现场,热火朝天。
林清野简单交代下,随后便不再说话,只是看着鲁斌杨在指挥调度。
“都小心点!这玩意儿金贵着呢,别伤着根!”
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加上一群来到农场就跟回到家的鼹鼠。
它们围着一株【擎天举】,吭哧吭哧地往下挖。
没有起重机,没有挖掘机,一切都靠最原始的人力。
挖出一个巨大的土球,用粗麻绳层层捆扎,再铺上滚木,十几条汉子喊着号子,硬生生将其拖拽到驴车上。
一辆驴车,将将能装下两棵。
五辆驴车,一趟也就能运十棵。
而林清野这次要移植的,是足足百来棵。
这工程量,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腰疼。
鲁斌杨抹了把汗,凑过来:“林顾问,这玩意儿,真能把东西举上去?”
“看着就知道了。”林清野卖了个关子。
他心里,早已勾勒出了一幅宏伟的蓝图。
他要打造的,可不是简单的几部独立电梯。
而是一条全自动化的,由无数片巨大叶片接力传递的,能够将货物从山脚一路运送到千米之上温泉旁的——自动货梯。
一片叶子接一片叶子,如同一条绿色的传送带,盘旋而上,直入云端。
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足够带劲。
当然,这前期的投入也是巨大的。
光是培育这百来棵【擎天举】所消耗的源能肥料,就不是个小数目。
不过,一想到那雪山温泉开发出来后,是妥妥地要划归到自己名下的。
林清野就不觉得辛苦了,甚至还有些美滋滋。
这一切,都值得。
享受嘛,总得先吃点苦头,都是为了最后那一哆嗦的舒坦。
一棵一棵的挖,一车一车的运,就不是一天能干完的活。
林清野看着那慢吞吞的驴车,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离谱的念头。
要是这些植物也能长出腿来,自己跑到雪山上去,那该多省事?
那到时候,该怎么称呼它们?
植物人?
林清野的思绪,在脑洞大开的方向上一去不复返。
第318章 空化效应
次日,黄昏。
云雾峰的雪山上,寒风凛冽。
鲁斌杨的工程队,田毅派来的老农,还有夏禾领着的那几个阵法师学徒,一伙人已经在这片天寒地冻的地界上,吭哧吭哧地忙了一整天。
夏禾正指挥着几个学徒,在一个刚刚挖好的深坑旁布置着基础的源能回路。
这些回路将为【擎天举】提供最基础的启动能源,并串联成一个统一的控制网络。
而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农,则在新成立的【工程植物维护部】管事赵祁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处理着【擎天举】的根系。
他们在林清野的指导下,用特制的营养土进行包裹,确保移植后的存活率。
【工程植物维护部】隶属于田毅的管辖。
早先【日月盏】的定期施肥,修枝等就由这批人负责了,现在把这部门分出来,也是属于职权划分清楚的体现。
至于管事赵祁,属于村里刚提拔的,林清野也认识。
当初林清野刚来村子时,遇到的第一个难题铁线玉米,赵祁便在场。
算是最早一批见识过林清野手段的老人。
如今被提拔起来,干劲十足。
林清野则负责每一个的技术讲解。
每一个坑位该挖多深,每一株【擎天举】该以何种角度栽种,如何利用山势形成接力,这些核心的技术要点,都离不开他的现场把关。
一整天下来,进度条也才推了不到一半,百来棵大家伙,只移植了三十多株。
眼看天色不早,林清野直接宣布散工。
下山的路上,他特意叫上夏禾,拐了个弯,往学堂的方向走去。
此行的目的也很简单。
当初他规划的竹林大阵,是分三期建设的浩大工程,眼下才刚刚完成一期。
如今村里各方面条件都已成熟,又有夏禾这位新鲜出炉的阵法师坐镇,这二期工程的规划,也该提上日程了。
他得先带着夏禾,把整个区域再走一遍,熟悉熟悉情况。
到了学堂,孔先生那边刚放学不久。
林清野上前见礼,简单寒暄几句后,便直入主题,将自己关于竹林大阵二期工程的一些初步构想,与夏禾、孔先生二人探讨了一番。
说完自己那部分,林清野感知一番周围情况,随后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嘴。
“先生,这二期工程事关重大,不仅要考虑阵法本身,还得兼顾地脉的流转。咱们那位特殊的‘旁听生’,毕竟是此地原主,它的意见,也得尊重不是?”
这是在暗示孔先生,可以旁敲侧击地去问问山林之子的看法。
忽悠“人”的事做多了,林清野也不忍心啊。
于是他把这事交给孔先生负责。
孔先生抚须一笑,心领神会。
林清野见状,又找了个由头,说自己还有事,先溜了。
他确实还有事要做。
两天前,那批缴获的虎骨,除了给初雪留了一根当磨牙棒,其余的都被他拜托白条,运送给了周晓康,用来炮制虎骨酒。
算算时间,也该去看看进度了。
刚走出学堂不远,就听见后山那片的林子里,传来一阵阵孩子们的嬉闹声。
林清野循声望去,原来是一群孩子放学了没直接回家,正聚集在悟酒用树藤搭出的秋千架旁,玩得不亦乐乎。
见到林清野来了,这群野猴子似的娃娃们也不怕生,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林顾问!”
“清野哥!”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献宝似的从兜里掏出两颗龙眼大小的果子,递了过来。
“清野哥,给你!”
林清野接过来一看,笑了。
这玩意儿叫【气泡果】,一阶下品,没什么特殊的源能,唯一的用处就是果实内部中空,富含某种气体,扔进水里后,会绵绵不绝地冒出细密的气泡,跟泡腾片似的。
他收下了这份心意,也从口袋里掏出几片自己做的蜜饯红薯干,分给孩子们作为交换。
与孩子们笑闹一阵,林清野这才继续往酒坊的方向走去。
如今的酒坊,早已不是当初在雪山上那个简陋的草台班子。
作为即将要在市面上流通的产品,卫生与品质是第一道门槛。
在周晓康的严格管理下,整个酒坊窗明几净,各种陶制发酵罐、蒸馏器、过滤装置一应俱全,甚至还多了几名从村里招来的人类学徒。
那群猴子,在孔先生的教化与悟酒的约束下,也早已没了当初的野性,一个个穿着特制的小号工作服,分拣果子,搬运材料,竟也干得有模有样。
整体规模,比之当初,扩大了何止数倍。
“林顾问!”
周晓康见林清野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来。
“怎么样?产量跟得上吗?”林清野问道。
这猴儿酒,可是这次入冬后,商队运往青云城的主力产品之一,不容有失。
“您放心!”周晓康信心十足地汇报道,
“按照您给的期限,赶在商队出发前,酿造出十坛二阶上品的,五十坛二阶中品的,还有四百坛二阶下品的猴儿酒,绝对没问题!”
这批猴儿酒,根据原材料的不同,品阶与售价也拉开了差距。
最高端的十坛,用的自然是林清野农场特供的特级紫葡藤果实,定价1688信用币一坛。
二阶中品的,售价688,用的则是些次一等的紫葡萄加一些别的灵果和谷物。
至于那四百坛二阶下品的,定价288,用的便是别的一些材料,主打一个薄利多销。
林清野点点头,又问起另一件事。
“那虎骨酒,泡得怎么样了?”
一听这个,周晓康的表情就有些为难,挠了挠头。
“林顾问,这虎骨的品阶太高了,四阶异兽的骨头,那密度,那硬度......咱们现有的酒,无论是猴儿酒还是村里自酿的烈酒,都不够劲儿,根本泡不开,激不出那骨头里的药性。”
“我试了好几种法子,效果都不理想。”
这确实是个问题。
林清野闻言,倒也不怪周晓康。
他走到那个专门用来泡虎骨的大酒缸前。
这缸比寻常水缸还大上一圈,里面盛满酒液,一截近一米长的大腿骨,就那么静静地沉在缸底。
林清野开启【神农感知】。
一番探查下来,果然如周晓康所言,虎骨内部的能量结构极其稳定,酒液的渗透微乎其微。
怎么办呢?
林清野比手揣进兜里思索着,突然指间碰到一物品。
拿出一看,却是那两颗还没来得及把玩的【气泡果】。
气泡......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想起了前世一个物理学现象——空化效应。
高速旋转的螺旋桨周围会产生大量气泡,这些气泡在破裂的瞬间,会产生一个极小范围内的高强度冲击力。
长此以往,甚至能将坚固的合金螺旋桨侵蚀得千疮百孔。
那如果......
“晓康,你过来。”
林清野将自己的想法,简单跟周晓康一说。
“咱们可以试试,在这酒液里加入某种能持续产生微小气泡的东西。
让这些气泡不断附着在虎骨表面,它们破裂时产生的微观冲击力,一点点地去‘敲打’,去‘破坏’虎骨的表面结构,辅助酒液渗透。”
周晓康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听不懂什么原理,但听着就觉得很高深,很厉害。
林顾问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有他的道理。
“我这就去试试!”
吩咐完这事,林清野看周晓康还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清野便开口问道:“还有事?”
周晓康搓了搓手,似乎在组织语言,表情有些古怪。
“那个......林顾问,是关于猴群的。”
“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有几只猴子,迷上了一种东西。”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有点奇怪......”
第319章 快乐水疗法
周晓康的表情古怪,欲言又止。
林清野跟着他,穿过那片已经初具规模的酒坊,一路向着后山新建的猴群聚居地走去。
这片地界,林清野亲自选的。
密林掩映,溪水潺潺,地势比学堂那边高出一截,既保证了猴群的私密性,又不至于离群索居,算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如今再看,更是大变了模样。
当初那片杂乱的山林,已经被猴子们收拾得井井有条。
地面干净,落叶都被归拢到一处,甚至还能看到用石头垒砌的简易垃圾分类区。
溪流边,几只母猴正一丝不苟地清洗着毛发。
让人称奇的是,相关私密部位竟还懂得用枯叶遮挡,这已经有了隐私与耻辱的概念。
这哪还是当初那群野性难驯的泼猴群啊?
“孔先生的教化,悟酒的管理,还是有效果的。”林清野心中啧啧称奇。
然而,当周晓康领着林清野绕过一片灌木丛,来到一处相对偏僻的林间空地时,画风突变。
林清野看着眼前的场景,傻眼了。
空地上,五只猴子,姿态各异,却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一只,正抱着一只一尺多长的千足虫,埋着头,在那虫子受惊后分泌出的粘液上,吸得津津有味。
涎水顺着嘴角拉出长长的丝线,它浑然不觉,双眼半眯,神情飘忽,一脸的飘飘欲仙。
另一只,更绝。
它不知从哪翻出了一只通体靛蓝的蟾蜍,正伸出舌头,在那蟾蜍凹凸疙瘩的背上一卷一舔。
每舔一下,它便浑身一哆嗦,随即四肢瘫软,瘫在地上,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嘿嘿”声。
剩下的三只,也是大同小异,一个个鬼迷日眼,魂游天外。
这不就是在那什么吗?
林清野脑海里瞬间闪过前世的见闻。
乡下的一些狗,就会对某些蟾蜍的毒液情有独钟,闲着没事就去舔两口,然后找个角落思考狗生。
周晓康不知道其中门道,只是看着这几只猴子一天比一天神叨,还以为是得了什么怪病,急得不行。
可林清野知道。
这他娘的是上瘾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林清野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大概...就从搬下山后没几天。”周晓康回忆道,
“起初也就一只,后来不知怎么就传开了。悟酒前两天也发现了,揍过它们几顿,没用。关了一天禁闭,放出来该吸还是吸。”
林清野环顾四周环境,了然了。
雪山上天寒地冻,生态单一,根本没有这些毒虫毒物的生存空间。
可这山下的竹林,地表上厚实的竹叶层,正是给这些毒物提供了良好的过冬场所。
这群好奇心旺盛的猴子,东掏掏,西刨刨,机缘巧合之下,便叩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这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几只猴子不学好,沾染了恶习。
可往大了说,这股歪风邪气要是刹不住,在整个猴群里蔓延开来。
林清野光是想了想,以后这酒坊里,一群酿酒工猴,全都跟这几只一样,流着哈喇子,眼神迷离......
那还酿个屁的酒!
谁知道它们会不会把手里的千足虫当成尽兴佐料给扔进发酵缸里?
那酿出来的酒,喝了是上头还是上天?
这东西,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这事,必须重视。
林清野将其中的关节,郑重地与周晓康说道。
周晓康被林清野这严肃的态度吓了一跳,马上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点头。
正说着,一道身影从林子里蹿了出来,正是刚从学堂放学归来的猴王悟酒。
它一眼便看到了那五只还在云游世外的同类,又看到了林清野那张不怎么好看的脸。
悟酒的动作一下就僵住了。
完了!
闯祸了!
这是它的失职!
在林顾问的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大的管理纰漏,这要是追究起来,它这个猴王怕是当到头了。
悟酒不敢怠慢,冲着林清野“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请罪,又像是在请示。
“先关起来吧。”林清野挥了挥手。
得了指令,悟酒瞬间化身暴力执法者。
它猛地冲进那五只吸嗨了的猴子中间,一手两个,胳膊肘下还夹一个,然后像是拖着几条死狗,硬生生给拽了出来。
一路拽到密林中。
不一会,林子深处,传来阵阵凄厉惨叫。
片刻后,悟酒回来复命,身后还跟着几只拿着竹杖的公猴。
在悟酒的邀约下,林清野走了过去。
只见那五只犯了事的猴子,被分别关进了几个由坚韧藤蔓编织成的囚笼里,然后一个个被高高吊在了树上,离地足有三四米。
底下还有几只公猴,拿着竹杖鞭打。
这是惩戒,也是示众。
林清野看着那几只被挂在半空,还在那眼神迷离,魂游天外的猴子。
尽管被抽的不轻,一边哼哼哧哧的吭声,一边又因为大脑神经皮层麻痹,依旧神志不清,神情是满不在意。
林清野也有些哭笑不得。
吸得不轻啊。
但是,关起来只是第一步,这瘾不除,放出来还是个祸害。
怎么戒呢?
电击疗法?杨教授那套不兴搞。
物理隔绝?治标不治本。
突然,其中一只泼猴,甚至还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喷嚏!
林清野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前世某些新闻里,关于止咳糖浆成瘾的报道。
那玩意儿,原本是药,过量服用,却也能让人产生依赖。
前世某些国家的民众,甚至会成箱成箱地囤积,其行为模式,与眼前这几只猴子何其相似。
以毒攻毒?
用一种瘾,去替代另一种瘾?
林清野的思绪开始发散。
从止咳糖浆,他又想到了另一个从其中脱胎,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存在。
快乐水!
论快乐的源泉,谁比得过它?
同样诞生于药剂师之手,却因为配方的改良,剔除了那些容易让人上瘾的成分,只留下了最纯粹的,能让大脑分泌多巴胺的快乐。
对啊!
林清野恍然大悟。
用一种更猛烈、更霸道,却无害的快乐,去覆盖另一种病态的快乐。
这不就是最好的戒断疗法吗?
不是喜欢吸吗?
行,我给你灌上一整桶的快乐水,让你从里到外,从灵魂到肠胃,都接受一遍快乐水的洗礼。
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快乐源泉!
林清野越想越觉得靠谱。
他已经能想象到,那几只猴子喝完快乐水,打着嗝,吐着泡泡,双眼含泪,高呼“再来亿杯”的场面了。
只是,问题来了。
这快乐水,该怎么做?
第320章 雪山奇景
虽然林清野不知道快乐水的具体配方,但是大概的原理还是知道的。
无非就是高果糖玉米糖浆、一些独特的香料,以及注入灵魂的二氧化碳。
村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玉米。
至于后续的工艺,林清野把这个课题,一并交给了周晓康和悟酒。
“酿造嘛,酿什么不是酿,都一样。”林清野说得轻描淡写。
大略讲解了一遍原理,林清野又表示之后的细节,会写下来,让白条交到周晓康手上。
周晓康听着一脸茫然,但还是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旁边的悟酒更是挠了挠头,跟听天书一样。
林清野看着悟酒这样子,突然觉得“悟酒”这个名字,当初取得有些局限了。
以后要是再让它去研究个酱油、食醋什么的。
那不是名字不对版了嘛。
安排完这桩事,林清野又仔细排查了一圈猴群的聚居地,确认没有别的事故,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这也给林清野提了个醒。
村里这套异兽管理的措施,还有巨大的优化空间。
这起案例,回头打包一下,找个由头递给研究所的秦岚风。
那位异兽行为学专家,怕是会对此很感兴趣。
到时候,借着“课题研究”的名义,白嫖一波免费的专业劳动力,岂不美哉?
......
又是两天后,午后。
云雾峰,雪线之上。
最后一株【擎天举】在众人的合力下,栽入预设的坑位。
持续了三天的移植工作,终于画上句号。
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雪籽。
林清野扫视了一圈,看着这群在天寒地冻里忙活了一天的汉子。
“行了,都收工!”
他又转头对负责后勤的赵祁还有鲁斌杨道:“今晚去长风酒馆加菜,我请的。另外,参与这次移植的兄弟,每人多记五十个工分。”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鲁斌杨哈哈大笑:“多谢,林顾问!”
众人散去,山野间重归寂静。
林清野却没有急着走,他还要做最后的检查。
夏禾也跟了上来,她负责的阵法回路刚刚铺设完毕,也需要做最后的调试。
两人并肩走在刚形成的雪地里,留下两行深浅不一的脚印。
雪越下越大,很快便没过了脚踝。
夏禾小声道:“这雪来得真急。”
林清野“嗯”了一声,指了指不远处那片被温泉热气笼罩的区域。
“看那边。”
那是一片极为奇特的景象。
温泉的热气蒸腾而上,遇到高空落下的冰冷雪花,水汽在半空中凝结,形成一片终年不散的温暖雾气。
而在温泉出口的上方,生长着一片耐寒的冷杉林。
温泉的热气,裹挟着水汽,熏蒸着那些冷杉的树梢。
此刻,随着大雪降临,气温骤降。
那些附着在树梢上的温暖水汽,在接触到冰冷空气的瞬间,迅速凝华。
一层晶莹剔透,却又泛着奇异暖色光晕的冰晶,挂满了枝头。
雾凇。
“好美......”夏禾喃喃道。
林清野的感知早已延伸了过去。
【名称】:暖雾凇
【成因】:地脉温泉蕴含的火属性能量,与高山雪水凝结的冰霜之气,在特定环境下交融而成的特殊晶体。
【特性】:蕴含水火双属性灵气,可缓慢滋养周遭生灵。
这片冷杉林中,有一棵最为粗壮的,本就是二阶上品的灵木。
此刻,在温泉与这场大雪的共同作用下,它的生机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
因这段时间受温泉的滋养,有了进化的条件。
如今,这场大雪到来,这棵冷杉处于温泉暖气与大雪寒气交锋的最中心。
狂暴的源能变化,成了助它突破的最后一把推力。
它正在冲击三阶的瓶颈。
夏禾也察觉到了异常,看着那棵树。
“还差一点。”林清野看出了门道。
他上前一步。
【万物共生】的能力发动。
一丝精纯的生命能量,顺着他的掌心,注入树体。
就像是往一堆即将燃烧的干柴上,丢下了一颗火星。
整棵冷杉树,忽被一层淡淡光晕笼罩。
树梢上那些暖色的雾凇,光芒大盛,水与火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其中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成了。
【名称】:暖雾冷杉
【品阶】:三阶下品
林清野收回手,满意地点点头。
可就在这时,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这棵刚刚完成进化的灵木之上,似乎还有别的生命气息。
他抬头望去。
只见树冠内,挂着十几个拳头大小的虫茧,无一例外,它们都覆盖着一层暖雾凇。
而在树冠的更高处,几条通体雪白,背部长着赤红色斑纹的毛毛虫,正在一根枝条上,津津有味地啃着暖雾凇。
它们似乎完全不受这严寒的影响,身体表面甚至还散发着微弱的热气。
随着灵木的进阶,这些小家伙的生命层次,也随之跃迁。
【名称】:霜火蛾(幼虫)
【品阶】:二阶上品
【特性】:共生。
此蛾幼虫以暖雾凇为食,汲取水火二气,成年后则以危害冷杉的【针枯蚜】为食,反哺宿主。
【产出】:霜火茧丝。
此茧丝由霜火蛾化蛹时吐出,完美融合了水火二气,是极佳的柔性保温灵材,具备冬暖夏凉,水火不侵的特性。
林清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共生关系!
还是这种能形成完美生态闭环的共生关系!
这霜火蛾,简直就是为这棵暖雾凇木量身定做的守护神。
而那霜火茧丝......
冬暖夏凉,水火不侵。
林清野的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田玲那张兴奋得涨红的小脸。
这要是拿回去给她。
那丫头,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第321章 霜火为礼,群贤毕至
女红工坊,如今已是云溪村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规模一扩再扩,如今已有百人规模。
此刻,裁衣工作间。
田玲正抓着自己的头发,生无可恋地趴在一张工作台上。
周围散落着各色布料和设计图纸,活像个被甲方折磨了七天七夜的设计师。
“不行,还是不对味。”
工作台边上立着个木人,上面有一套刚刚缝制好的祭服。
红色为底,用金丝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和谷穗图案,庄重典雅。
可田玲就是觉得,这衣服,少了点睛之笔。
少了点魂。
丰收节的筹备工作,自从林清野把这差事丢给她,这丫头便卯足了劲。
带着村里的娘子军,誓要把这云溪村的头一届节日,操办得有声有色。
只是,在最关键的这件祭服上,她卡住了。
这祭服,是为丰收节上最重要的“献祭官”准备的。
那可是要在全村人面前亮相,代表云溪村向天地献上丰收之礼的存在。
必须完美。
“到底差了点什么呢...”
就在田玲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一道悠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差了点预算吧?”
林清野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
“清野哥!”田玲一见他,也顾不上抱怨,三两步冲了过去,“你快来帮我看看,这衣服怎么看怎么别扭。”
林清野走过去,拿起那件祭服端详了片刻,点了点头:“手艺不错,有大师风范。”
“你就别夸我了!”田玲跺了跺脚,急得不行,“快说,到底怎么办?”
林清野也不卖关子,将手里的布包打开。
一抹光华,瞬间吸引住田玲。
那是十几个雪白的蚕茧,却又不像蚕茧。
它们通体晶莹,在光线下折射出水与火交织的奇特色泽,触手微凉,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暖意。
正是那【霜火蛾】的茧丝。
“这是什么?”
田玲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她伸出手触摸那茧丝。
林清野在一旁解释方才在雪山遇到的情景。
闻言,田玲灵感爆发。
“有了!有了!”
“红色为底,象征红火;金丝银线为骨,象征丰收;这水火交融的茧丝为魂,象征着咱们云溪村这一年,历经风雨,终得圆满!”
她越说越兴奋,整个人都在发光。
林清野看着她那副狂热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搞艺术的,就是容易上头。
“行了,东西给你了,这祭服可得做好看点。”林清野叮嘱了一句,准备开溜。
“放心吧!保证把咱们的献祭官,打扮得威风凛凛!”
献祭官?
林清野脚步一顿,好奇地问了一嘴:“对了,这献祭官,最后定了谁啊?”
“嘿嘿,保密!”
“嘿,小姑娘也会卖关子了。”
林清野摸了摸鼻子,也没深究。
反正不是自己就行。
又与周春燕闲聊了几句,林清野也得知了丰收节的最终日期。
因为兽潮比预想中更持久,加上安定上河村耗费了不少精力,原定十二月中旬的节日,最终被定在了十二月的最后一天。
辞旧迎新,庆贺丰收,倒也应景。
算算日子,还有四天。
......
丰收节前两日。
云溪村那条崭新的青云路上,陆陆续续迎来一组组外来的车队。
望潮村村长禹长浮,副队长盛全汐;上河村新任村长尹鸿翼;双峰村的代表,清潭村的代表,炎盆村的代表......
足足八个与云溪村往来密切的聚落领袖,应邀提前抵达。
当车轮滚上那平整的硬化路面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止了交谈。
震撼,从脚底板开始。
禹长浮探出头,看着那宽阔得能并排跑两辆驴车的道路,看着那规律分布的排水沟,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
“这...这是云溪村的路?”禹长浮看向一旁的盛全汐。
虽然盛全汐跟他讲述过云溪村的见闻。
但百闻不如一见。
禹长浮被深深震惊。
而随着时间流逝,夜幕降临。
道路两侧,那一排排造型奇特的【日月盏】亮起。
柔和的光芒驱散了山间的黑暗,将整条道路照得亮如白昼。
光影交错间,这条穿行于荒野与大山间的公路,瞬间充满了一种赛博朋克般的科幻感。
“神迹......”因为路途原因,晚来的炎盆村代表喃喃自语。
震撼,一波接着一波。
这还是那个印象中,穷得叮当响的云溪村吗?
不知不觉,这个他们曾经俯视,后来平视的邻居,已经把他们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甩开的,或许不是一个身位,而是一个时代。
接待的流程,由周润平全权负责,井井有条。
众人被安排住进了村里商业区那座刚刚落成的三层旅馆。
这是他们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现代化的生活。
拧开阀门,就有源源不断的清水流出。
按下开关,屋顶的灯泡便散发出比烛火明亮百倍的光。
地面干净,窗明几净,甚至连茅厕都是独立的,还有一套他们看不懂的冲水系统,没有半点异味。
晚饭,是统一供应的。
没有山珍海味,只是简单的几菜一汤。
可那碧玉白菜的清甜,那深根青菜的爽脆,那碗用辉光粟熬出的米粥......
每一口,都在冲击着他们的味蕾,也在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饭桌上,没人说话。
大家只是沉默地吃着,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都是在大山里刨食的,凭什么?
凭什么云溪村能过上这种神仙日子?
一夜无话,心思各异。
......
翌日,村委会。
密会。
主位上,老村长李致远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村落代表。
“各位,今天请大家来,不为别的,就为咱们这片山里,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血石商队没了,大家伙心里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咱们跟外界的联系,断了大半。以前是他们说了算,咱们被动地接受他们的剥削。现在他们倒了,可迟早,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血石商队’冒出来。”
“与其等着别人上门来继续当咱们的爷,不如,咱们自己把这日子给撑起来!”
这番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潘轩义适时地站起身,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将一份份文件,分发到每个人手里。
那是关于前不久那场兽潮的战损报告。
以及,云溪村的应对方案与战果。
当看到“全歼五十头长獠烈猪群,自身无一阵亡”,看到“以雷霆手段轰杀四阶青麟魔虎”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云溪村的武力,已经强大到了这个地步?
这份实力,便是谈判桌上最重的筹码。
“我们能守住自己的家,自然,也能帮着各位守住你们的家。”。
气氛烘托到位。
李致远这才将真正的方案,端上了桌面。
“我提议,成立‘擎天东麓发展同盟’。”
“云溪村,愿意向同盟内的所有兄弟村落,输出我们成熟的农业技术,提供最优质的粮种,开放我们辛苦打通的商路资源,甚至在必要时,提供基础建设与武力上的保障。”
“而各位,则以你们村子里的特产,无论是茶叶、矿物,还是富余的劳动力,作为入股。”
“咱们拧成一股绳,互通有无,统一规划,统一调度。把这擎天山脉东麓,打造成咱们自己的铁桶江山!”
“有饭,大家一起吃!有钱,大家一起赚!”
没有异议。
也不可能有异议。
在见识了云云溪村那堪称降维打击的实力与发展潜力后,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清楚,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继续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挣扎求生,然后被这混乱的世道慢慢吞噬。
要么,抱上云溪村这条粗得不能再粗的大腿,跟着喝口汤。
这道选择题,连三岁小孩都会做。
而且擎天山脉东麓地区可是有五十个聚落,早加入早有优势。
“我望潮村,同意!”禹长浮第一个站起身。
“上河村,同意!”尹鸿翼紧随其后。
“双峰村......”
“清潭村......”
......
当最后一位代表点头。
一个新的同盟成立。
第322章 盛宴狂欢
同盟既成,人心思定。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云溪村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第一个节日——丰收节。
这一日,天公作美,冬日暖阳驱散了山间的寒气。
从村口那条崭新的青云路开始,一直到村委会前的小广场,数百张桌子绵延排开,座无虚席。
广场正中,几座用玉米堆砌而成的“丰收塔”矗立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宴席之上,大块的猪肉,鲜美的鱼汤,管够的米饭,香气混杂着喧闹的人声,直冲云霄。
夏长风亲自掌勺。
作为头菜的,是一锅“龙虎大补汤”。
当那口直径近两米的大锅被抬上广场中央时,一股霸道的肉香,瞬间席卷全场。
烈火烹调,隐隐间似有虎啸。
云溪村的村民们早已见怪不怪,一个个只等开席。
而那些外村代表,在得知这锅汤的原材料,竟是那头四阶青麟魔虎所剩无几的血肉精华时,一个个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没拿稳。
震撼。
无以复加的震撼。
四阶异兽,那是能轻易屠村的存在。
在云溪村,却成了宴席上的一道汤?
这已经不是富足与豪气了,这是赤裸裸的实力炫耀。
席间,孩子们早已坐不住,在桌椅间穿梭嬉闹。
有几个胆子大的,甚至爬上了乌岩背,将牛牛当成了坐骑,引得周围一阵善意的哄笑。
气氛热烈,最是人间烟火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白日的狂欢正式拉开序幕。
没有花哨的规则,只有劳动人民最纯粹的力量与汗水比拼。
掰手腕大赛。
伐木比赛。
负重赛跑。
胜者的奖品很简单,林清野农场特供的瓜果,外加几斤新鲜的猪肉。
单纯的博个彩头,却引得人人奋勇争先。
李赤虎更是兴之所至,在场中表演了一套“开山拳”。
拳风呼啸,罡气迸发,一拳击出,竟将一块磨盘大小的青石板轰得四分五裂。
这股子悍勇之气,引得满堂喝彩。
狂欢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午后。
然后,插曲来了。
作为节日气氛组的异兽,白条以农场快递员的身份,算是林清野农场里与村民打交道较多的存在。
自然也没少被村民们灌酒。
周晓康特意为这次节日酿造的【忘忧饮】,混入了微醺藤果,酒劲不大,后劲却足。
白条偷喝了几大口,起初还没什么反应,扑腾着翅膀在空中盘旋助兴。
可没过多久,醉意上头。
它那【须弥袋】的天赋,失控了。
白条在广场上空摇摇晃晃地盘旋。
平日里它搜集的宝贝东西,落如雨下。
都是一些灵植灵果。
村民们还以为是林清野准备的惊喜。
纷纷起立,友好地争抢这份福气。
将抢到的灵果放入口袋,意味来年的福气进了兜。
脸上喜气洋溢,又对林清野表示感谢。
错进错出,林清野当即表示这是自己的一点心意,大家开心就好。
白条散宝,喜事连连。
整个广场彻底成了欢乐的海洋,鸡飞狗跳,笑声震天。
之后,林清野又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
“这些彩头也就图个吉利,咱们来玩个新花样。”
几位村民抬上一个巨大的箩筐,里面装满了长相各异的果实,正是那【多宝树】的杰作。
“这果子,叫多宝果。至于吃出什么味道,什么效果,全凭各位运气。”
“谁产生的效果最欢乐,谁就能赢得一份大奖。”
林清野宣布这场游戏的规则。
一听是林顾问拿出来的东西,村民们的热情瞬间被点燃,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上前领取。
笑料,就此开始。
一个平日里以嗓门大着称的屠户,一口咬下,咂咂嘴,竟发觉自己说话的声音变得轻柔了许多,跟个娘们似的,引得周围人笑得前仰后合。
一位地中海村民也凑热闹拿了一颗。
他看着手里这颗长得像桃子的果实,上面绒毛密布,心里还琢磨着,要是自己的头发也想这样就好了。
一口下去,汁水四溢,是杏子的酸甜。
他正回味着,突然感觉头顶一阵发痒,下意识地一摸。
那片本已有些稀疏的地中海区域,竟冒出了一根绒毛。
要是不仔细瞧,根本瞧不见。
“长...长出来了?”他瞪大眼睛,“我不是在做梦吧?”
而最精彩的,当属李赤虎。
他一个糙汉子,抓起一颗苹果模样的果子,咔嚓就是一大口。
满嘴蜜桃香。
他正觉得这味道不错,却感觉脸上有些异样。
【肌肤水嫩+1】
下意识地一摸,那张饱经风霜,粗糙得能当砂纸用的脸。
李赤虎呆住了。
没想到这糙汉子平日里居然最在意自己的肌肤。
周围的狩猎队员们,都快憋不住笑。
倒是秦筝旋,依旧面无表情。
她拿起一颗果子,小口吃完,沉默了片刻,才淡淡说了一句:“苹果味。刀法感悟快了一丝。”
林清野看着她,忍不住调侃道:“我说秦大高手,过节呢,就不能笑一笑?”
秦筝旋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只是那嘴角,竟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
快得像个错觉。
第323章 点星火,祭大地
最终,在一片毫无悬念的哄笑声中,李赤虎以他那【水嫩肌肤】的惊艳效果,毫无争议地夺得了“最欢乐效果奖”。
无数道目光,夹杂着善意的调侃与憋不住的笑意,齐刷刷地落在了这位新晋三阶强者的身上。
李赤虎的脸,先是红,再是白,最后憋成了酱紫色。
他站在那,高手的架子端着也不是,不端也不是。
想发作。
又想笑。
憋屈。
他一个刀口舔血的汉子,平日里最在意的竟是自己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
这事儿,太他娘的丢人了!
林清野强忍着笑意,开始宣布奖品。
“既然赤虎兄拔得头筹,那这大奖,自然也得配得上你的英武。”
“奖品就是——由我提供的,全套护肤润肤体验,为期一年!”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猛烈的笑声。
林清野不理会众人的反应,自顾自地报着清单:
“其中包括,温青烟小姐特供的百草凝脂皂抢先体验装,每月两块!”
“我农场产出的,具有滋润功效的月光蜜瓜,琼浆蜂蜜,按月供应!”
“以及,未来云雾峰温泉开发后,专门为您预留的护肤养颜泉使用权......”
林清野每报一样,李赤虎的脸就黑一分。
周围,狩猎队的同僚们早已笑得捶胸顿足,几个下属更是背过身去,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完了。
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李赤虎做了十足的心理建设,最后心一横,破罐子破摔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一把从林清野手里接过那份写着奖品清单的兑换凭证,往怀里一揣,梗着脖子吼道:“笑什么笑!俺凭本事得的奖,怎么了?!”
这番操作,反倒让众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
狂欢,一直持续到午后,还未停歇。
白日的喧嚣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温暖。
夜幕降临,无数的篝火堆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驱散了冬夜的寒气。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围坐着,孩子们在火光照不到的暗处追逐打闹,大人们则就着火光,喝着米酒,聊着家长里短。
林清野找了个稍微安静的角落坐下,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知何时,四道身影悄然凑了过来。
温青烟端着几杯用新产的【甘果】酿成的果酒,她递了一杯给林清野,自己在另一侧坐下。
她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睛看着跳动的火焰。
田玲直接挤到林清野身边坐下,将脑袋靠在他的肩上。
她今天作为总策划之一,累坏了,但也兴奋坏了,这会儿只想找个靠枕睡一觉。
夏禾是林清野笑着招手邀来的,她有些羞赧地在篝火对面坐下,与林清野隔着一簇跳动的火焰。
两人目光偶尔在火焰的悦动间交汇,相视一笑。
秦筝旋坐到稍远处,离篝火有两米的距离,不近也不远。
她的位置,正好让林清野的影子能触及脚踝。
难得的静谧时光。
林清野就这样坐着,左肩感受着田玲均匀的呼吸,听着篝火声噼啪作响,听着远处村民的欢声笑语。
夜色渐深,村里那条青云路上的【日月盏】,齐齐亮起。
柔和的光芒从远方延伸而来,与广场的篝火交相辉映。
突然,林清野抿了口酒,低头看了看在他肩上已经睡得有些迷糊的田玲,轻轻摇醒她问道:“你是不是有件事没跟我说?”
“唔...什么嘛...”田玲嘟囔了一句,神情还有些迷糊,显然还没完全清醒,“我哪有事瞒着你...”
林清野看着她这副模样,好笑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来得及吗?”
“当然来得及!”田玲似乎终于反应了过来,猛地坐直身子,打了个包票。
随即看了下天色,又有些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因为不在计划内的睡着,时间似乎真有些赶。
“行了,跟上来吧。”
林清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笑地看着这个冒失的丫头,随即又对着其余三女招呼着,一同离去。
......
片刻之后,当林清野再次出现时,全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
那是一件以深红为底色的长袍,金丝银线绣出的云纹与谷穗,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件披在外面的白色罩衫。
它通体由【霜火茧丝】织就,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竟流转着水与火交织的奇特色泽,仿佛将漫天星辰披在了身上。
他一步步,走上了广场中央那座早已搭建好的,足有八米高的高台。
高台之下,是巨大的篝火堆。
两侧,各立着一座由各家各户最好的收成堆砌而成的谷物塔,象征着一年的辛劳与收获。
林清野,便是今夜的献祭官。
站在高台之上,俯瞰着底下那一张张仰望的脸,俯瞰着这个他亲手浇灌的,正在茁壮成长的村子。
从一旁拿起早已备好的火把。
全场,寂静无声。
火把高举。
落下。
林清野亲手点燃了这象征着丰收的火焰。
火苗触及干燥的秸秆,瞬间冲天而起!
火焰舔舐着夜空,秸秆在燃烧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将整个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无数燃烧的火星,并未随风飘散,而是被一股热浪托举着,缓缓升腾,飘向漆黑的夜幕。
这是温青烟特意在篝火堆里添加的一种名为【浮空草】的植物。
它的种子在受热后会产生上升气流,形成了这般星火点点的奇景。
就在这篝火燃烧到最旺,星火漫天之际。
高台下的夏禾,启动了一个幻景阵法。
广场的低空中,竟凭空浮现出大片金色的麦浪光影,与那升腾的星火融为一体,如梦似幻。
那一刻,全场为之沸腾!
村民们自发地围着篝火,手拉着手,载歌载舞。
林清野站在高台之上,看着这人间烟火。
他张开双臂,拥抱这片星火,这片土地
第324章 破境与锁龙
废弃社区,那尊似鹿非鹿的石雕静静伫立。
山林之子的意识体栖身其中,现在它的感知却早已脱离雕像,俯瞰着整个村庄。
它不理解“节日”的具体含义。
但在它的感知世界里,一股股的精神洪流,正在村庄的每一个角落汇聚升腾。
那不是单纯的能量,却比最精纯的地脉源能更让它感到舒适,也更让它感到震撼。
是感激,数千村民对这片土地最纯粹的感激。
是喜悦,劳作一年终得丰收最原始的喜悦。
是希望,对更好日子最炽热的希望。
是信赖,对身旁同伴最真挚的信赖。
......
这股由数千人共同意志汇聚而成的“心念之力”,温暖,磅礴,带着一种创造万物的生命力。
它终于理解了。
理解了林清野口中那个名为“文明”的东西。
文明,不只是更锋利的工具,不只是更复杂的文字。
更是这种能够凝聚人心、创造希望的信念。
在主体的凝聚下,让一个个渺小的个体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洪流的无形力量。
山林之子第一次,对“人类”这个在它眼中吵闹,脆弱又短视的物种,产生了名为“敬畏”的情绪。
......
高台之上,林清野沐浴在篝火与星火之中。
他是这场盛宴的中心,也是这场精神洪流的交汇点。
【万物共生】的天赋,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他感受到了谷物被收割后的满足,感受到了火焰尽情燃烧的炽热。
他感受到了村民们发自内心的喜悦,感受到了外来宾客们的震撼与向往。
他甚至感受到了社区方向,山林之子刚刚萌生的、带着一丝笨拙与好奇的敬畏。
所有的一切,好的,好奇的,炽热的,温暖的,都通过那张无形的网络,尽数涌入他的体内。
这不再是单纯的能量。
这是混合了情感、意志、生命力的精神源泉。
一道洪流。
林清野体内的内息境修为,在这股庞大、纯粹、积极的洪流冲刷下,发生了质变。
那层困扰了无数武者的二阶巅峰瓶颈,甚至没来得及形成像样的抵抗。
它不存在了。
如冰雪消融,轰然瓦解。
内息不再是单纯的气。
它开始凝练,开始质变,与他的精神、与这片土地的脉动、与这数千人的心念,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
一股无形的气场,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
广场边缘,那一排排【日月盏】的光芒,似乎更亮了一分。
农场方向,那株【镇魂苍槐】的清香,似乎更浓郁了一丝。
老槐树下,正抱着魔虎腿骨较劲的初雪,猛地抬起头,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望向了主人的方向。
林清野的体内,那股奔流不息的内息,最终汇聚于丹田,化作了一缕青色的气。
生生不息。
它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那是万物生长的力量。
它又带着一股绝对的掌控力,那是君临这片土地的权柄。
三阶,罡气境。
成了。
......
林清野缓缓睁开双眼,眸子里星火闪烁,随即敛去。
初生的罡气被他收敛于体内,周身气息重归平和,却多了一丝渊渟岳峙般的厚重。
不远处,温青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投来探寻的目光。
林清野只是对她微微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篝火渐熄,狂欢的人群带着满身的疲惫与满足,三三两两地散去。
翌日清晨,各村代表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去。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这擎天山脉东麓的天,要变了。
一个以云溪村为核心的新秩序,已然成型。
......
农场,木屋。
林清野回到这片属于自己的天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伸出手,心念一动。
一缕青色的勃勃生机的罡气,便在指尖萦绕、盘旋。
这就是他的罡气。
随着这次突破,他感觉自己与这片天地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
一些曾经模糊的感知,一些被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林清野想起了自己刚来云溪村时,心中最大的那个疑问。
为何云溪村,乃至整个擎天山脉,明明地处荒野深处,资源却呈现出一种极为矛盾的状态。
丰富,又贫瘠。
丰富,指的是物种的多样性,无论是植物还是动物,种类繁多,数量庞大。
贫瘠,指的却是品阶。
在这片广袤的山脉中,三阶异兽已是罕见,四阶的存在更是凤毛麟角。
这与林清野印象中,那种动辄五六阶异兽横行,遍地高阶灵药的“荒野”,完全是两个概念。
现在,他有了一些答案。
方才突破的瞬间,他再次进入了那种奇妙的【势】状态。
他“看”到了。
看到了这片土地之下,那奔流不息的地脉。
然后,他发现了不对劲。
就跟当初在【落龙渊】感知到的一样,那里的地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淤塞截断。
而现在,他看得更远,更深。
整个擎天山脉的地脉,都被干预了。
这不是一处两处的淤塞,而是在一个更大的尺度上,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给困住了。
就像一个身体强壮的巨人,却被人用无数根看不见的绳索捆住了四肢,甚至堵住了主动脉。
他依旧活着,依旧能动,但他的力量,他的潜力,被死死地压制在了某个极限之下。
这也造就了如今这片山脉的奇特生态。
能量的总量被限制,无法孕育出真正毁天灭地的高阶存在。
但这些被压制的能量,又会以另一种形式,渗透到山脉的每一个角落,催生出无比繁杂的低阶物种。
“非自然的......”
林清野收回罡气,喃喃自语。
是谁?
有如此通天的手段?
又是为了什么?
如此手笔自由联邦不可能不知道,为何不管不问?
这些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了一圈,随即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想了也白想。
以他如今的实力,去探究这种层面的秘密,属于是不自量力。
专注眼前。
凛冬已至,万物蛰伏。
这个冬天,是积累力量的最好时机。
等到来年开春,万物复苏。
云溪村这根被压抑了百年的竹子,才能积蓄足够的力量,破土而出,冒尖生长。
第325章 灵膳
丰收节的喧嚣,终究还是落下了帷幕。
次日,长风酒馆的大门上,破天荒地挂上了一块“歇业一日”的木牌。
夏长风累得够呛。
昨天那场席卷全村的盛宴,流水席摆了何止百桌,上千张嘴嗷嗷待哺。
饶是他这个掌勺大半辈子的老厨子,也差点把胳膊给颠折了。
当然执拗的他依旧嘴硬。
不过,在女儿的软磨硬泡下,这头犟了一辈子的老驴,竟也难得地松了口,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
当然,用的借口是去女儿的新家看看。
时间转眼到了正午。
既然休息了,夏长风便被女儿摁在了椅子上,严禁踏入厨房半步。
今天,换夏禾掌勺。
夏长风坐在客厅端着杯茶,看着女儿在那个他至今都觉得有些怪异的厨房里忙碌,自己作为老厨子就这么干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然后,他的眉头就拧了起来。
因为他看见一只异兽,同样进了厨房。
只见【浣溪】跟个帮厨一样,在帮忙处理食材。
它用两只爪子捧着一颗胡萝卜,在水龙头下仔仔细细地搓着。
浣溪熊,浣溪。
夏禾收养的那个小东西,夏长风认识。
只是:厨房重地,闲人免进。
这是夏长风奉行的铁律。
更何况,这进来的不是人,是只异兽!
还直接上手处理食材!
不卫生!
他下意识地就要呵斥,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脑海里,闪过青云城里,女儿独自面对整个考场时的坚韧,闪过林清野那番关于“放手”的言论。
女儿长大了。
有自己的道了。
夏长风强行压下那股子老派厨师的职业洁癖,脸色却还是沉了下来,不说话了。
紧接着,他又看见夏禾将那洗好的白菜放在案板上,手里握着的,却不是他熟悉的那把菜刀,而是一柄造型奇特的的短刃。
随着夏禾手腕翻飞,那颗胡萝卜竟在眨眼间被分解。
夏长风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源能刻刀,阵法师的工具。
用阵法师的刀来切菜?
胡闹!
他的视线又落在那座黑岩灶台上,看着夏禾将一丝源能注入其中,看着灶膛内凭空生出的那团橘红色火焰。
没有爆裂声,没有烟火气,安静得像一团鬼火。
夏长风彻底看不懂了。
他这一生的执拗,这半辈子的落魄,固然有性格的原因。
因为种种遭遇,在他的认知里,厨师,终究是凡俗手艺,是伺候人的行当,比之阵法师这种超凡职业,天生就低了一等。
可现在,女儿在做什么?
她在用阵法师的手段,去做一个厨子该干的活。
她似乎想把这两条本不相干的路,给硬生生拧在一起。
这能成吗?
夏长风不知道,但他那颗被传统厨艺浸泡了几十年的心,乱了。
夏禾没有注意到父亲复杂的心理活动,她的所有心神,都沉浸在那口特制的铁锅里。
锅内的阵法被激活,形成一个无形的能量场。
菜肴入锅,翻炒。
可在夏长风这位厨艺宗师的眼里,那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胡闹!
这么做菜,灵魂没了!
夏长风的脸色更黑了。
然而,当那盘菜出锅时,他又愣住了。
菜,在发光。
淡淡的金色光晕,萦绕菜肴,香气内敛,却有无穷吸引力散发。
“爹,您尝尝。”
夏禾将那盘二阶下品的灵膳端上桌,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夏长风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送入口中。
咀嚼。
然后,他僵住了。
味道,很清淡。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随着菜叶下肚,丰沛源能在喉管中喷涌而出。
那不是丹药霸道的冲击,也不是高阶食材粗暴的能量灌注。
那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滋养。
夏长风感觉到,自己因为昨日劳累而有些亏空的气血,正在被这股力量慢慢填补。
虽然速度上,差强人意。
但疗效上,至少是可感知的,这就胜过万千。
这......
夏长风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儿。
这盘菜,对于武者而言,已经脱离了“食物”的范畴。
对于厨师而言,也已经脱离了“菜肴”的范畴。
它更像是一种日常修炼的辅助品。
是的,夏禾将这职业称为【灵厨】,而他们烹饪出来的成品称为【灵膳】。
虽然,论精纯与效率,【灵膳】远不如炼丹师炼制的那些修炼丹药。
因为丹药更具针对性,效果也更猛烈。
可这灵膳,它没有耐药性,副作用也小,甚至还能满足口腹之欲。
最关键的是,这两种东西,对于武者的吸收而言,几乎不冲突!
吃了丹药,你依旧可以享用灵膳,两者提供的修炼增益,几乎可以完美叠加。
它真正要取代的,是武者平日里靠普通食物来维持气血消耗的低效模式。
据这段时间夏禾以及林清野的统计实验。
同样是吃一顿饭,这盘灵膳对于源能的利用率,比普通的菜肴,至少多出五成!
五成!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武者都为之疯狂的数字!
而又因为和丹药不冲突。
这意味着,只要长期食用这种灵膳,修炼的效率,凭空就比别人高出一大截!
显然作为多年的老厨子,在品尝过【灵膳】后,夏长风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
“这......”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有些干。
梦寐以求的,那条能让厨师也拥有超凡伟力的道路,竟真的被女儿给摸索出来了。
夏禾见父亲这副模样,还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好,有些紧张:“爹,是不是...味道太淡了?”
夏禾有些不自信。
毕竟作为【灵厨】道路的开创者,夏禾知道这条道路目前的局限性。
首先是品阶。
如今夏禾的修为只是二阶圆满,烹饪一阶的灵膳信手拈来,二阶下品也还凑合。
可一旦食材到了二阶中品,成功率便会暴跌,对于火候与阵法的微操要求呈几何倍数上升,人工成本也大。
至于三阶,更是想都不敢想。
不仅是修为因素。
更多的还是夏禾对于阵法的钻研还不够。
其次,是技法。
【灵膳】的烹饪,夏禾目前也只摸索出“炒”这一种,这还是在有林清野的指点下。
而烹饪技法,煎、炒、烹、炸、焖、溜、熬、炖......博大精深。
每一种技法对于能量的运用都截然不同,用到的厨具,食材的处理方式也都不同。
这都需要她一步步去开创。
最后,便是配套。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她这座灶台,这口锅,都是闻人泰为她量身定做的。
想要将这灵厨之道推广开来,后续还需要更多更精密的厨具,需要更专业的人才来配合。
总不能让她一个厨子,还去学打铁吧?
夏禾将这些困扰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夏长风静静地听着。
许久。
他缓缓放下筷子,走到女儿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只不知颠了多少次勺的大手,轻轻地,揉了揉女儿的脑袋。
“丫头。”
“这些杂事,交给你爹,爹来给你扛。”
第326章 夏师傅的求学路
夜深人静。
长风酒馆的灯还亮着。
夏长风破天荒地从柜子底下,翻出了一本落了灰的书。
那是夏禾从青云城带回来的《阵法基础概论》。
夏长风一页一页地翻着。
上面全是些鬼画符似的阵法纹路和艰涩的理论。
然后,他就愁眉苦脸起来。
几十年前,他刚来云溪村时,也曾动过学这个的念头。
后来,这条路却落到了夏禾脚下,为何?
因为,夏长风他就没那个天赋啊。
自学,学个屁啊。
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是天书。
只是,夏长风答应了女儿,要替她扛起那些杂事。
可怎么扛?
灵厨之道,根基在阵法。
那些能控火,能锁温的特制厨具,哪一样离得开阵法师的设计?
他一个只会颠勺的厨子,跑去跟闻人泰那铁匠说,我要打一口能自动控温的锅,具体怎么控,我不知道,反正你得给我打出来。
闻人泰不把他当疯子扔出去才怪。
那跟女儿打的包票怎么办?
豪言壮语已经夸下,不能被看扁了。
这就跟你只是个修车的,扭头就跟国家航天局立下军令状,说别担心,航天发动机研发的事交给我。
愁啊。
愁得他头发都快掉了。
让夏禾教?
不行。
先不说女儿教老子,他夏长风这张老脸往哪搁。
最重要的是,说好了要为女儿分忧减负,结果到头来,还不是得占用她的时间,去教他这个笨学生?
那他这个当爹的,还有什么用?
夏长风抓着头发,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这一夜,他几乎没合眼。
......
第二天,酒馆恢复营业。
夏长风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站在柜台后,精神头明显不济。
“老夏,昨晚做贼去了?”熟客打趣道。
“滚蛋。”夏长风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有些心不在焉。
酒馆里,人声嘈杂。
客人们天南海北地闲聊着,话题很快就转到了村里最近的新鲜事上。
“听说了吗?孔先生那学堂,又要扩建了!”
“扩建?之前不是刚修了两间平房吗?咱们村哪来那么多娃娃?”
“嘿,你这就不知道了吧?”一个消息灵通的汉子神秘兮兮地说道,
“这次扩建,可不是给娃娃们准备的。我听村委会的人说,老村长发话了,要从村里抓一批人,过去强制学习!”
“抓人?抓什么人?”
“就抓咱们这种,成年人!”
此言一出,整个酒馆瞬间安静了片刻。
紧接着,是一片哀鸿遍野。
“不是吧?这都多大岁数了,还让咱们回去念书?”
“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看书,一看就头疼,饶了我吧!”
“完了完了,我仿佛又回到了被我爹拿着戒尺追着背书的年纪......”
众人议论纷纷,一个个如临大敌,仿佛读书是什么洪水猛兽。
夏长风起初也没在意,可听着听着,他心里猛地一动。
孔先生的学堂......
他想起来了,前阵子听人说起过,学堂里好像是新开了一门课,叫什么......源能阵法入门?
他的脑子,瞬间活了。
对啊!
自学不行,但可以请别人教啊!
他不需要成为阵法师,他只需要把那些基础的原理搞懂,知道怎么跟闻人泰那些工匠沟通,知道怎么把女儿的设计图变成现实。
这就够了!
可紧接着,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去学堂?
跟一群流着鼻涕的小屁孩坐在一起?
甚至,那里还有那只叫悟酒的猴子?
夏长风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那个画面:
自己缩在一张小小的课桌后,旁边坐着一只抓耳挠腮的猴子,讲台上,孔先生正摇头晃脑地讲着“源能回路的基础连接”。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自己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可一想到女儿的期许,一想到自己夸下的海口。
夏长风把心一横。
脸,算个屁!
......
夜深,酒馆歇业。
夏长风换了身干净衣裳,在学堂门口徘徊了足足一刻钟,这才硬着头皮,敲响了孔先生的院门。
孔先生听完他的来意,并不惊讶,只是抚须而笑。
“长风师傅有此向学之心,是好事,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夏长风闻言大喜,刚要道谢。
孔先生却话锋一转:“不过,我这也有个条件。”
“先生请讲。”
“等学堂扩建完毕,村里打算在现有的启蒙教育之外,增设一个‘专科’。”
“所谓专科,便是教授一些能安身立命的专门手艺。比如建筑营造,比如草药炮制,再比如......烹饪。”
孔先生看着夏长风,
“我的条件就是,希望长风师傅能在闲暇之余,来这学堂兼任一个教职,将你那一身厨艺,传授给村里的后辈们。”
这自然是林清野的主意。
云溪村要发展,就不能再抱着那种“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旧观念。
不能拘泥于师傅带徒弟的一套。
必须打破各个行业间的壁垒,让知识和技术流动起来,形成一个互相学习、共同进步的良性循环。
而夏长风的厨艺,便是这“专科”计划里,最重要的一块招牌。
夏长风愣住了。
让他去教书?
他看着孔先生那不似开玩笑的表情,又想了想自己刚才那点扭捏。
脸颊,有些发烫。
人家孔先生,村里最有学问的人,都不吝将知识传授给所有人。
他一个厨子,还抱着那点手艺敝帚自珍?
“好!”
夏长风一口应下,“只要先生不嫌我粗鄙,这活,我接了!”
第327章 打入“敌人”内部
清晨,夏长风早早来到学堂。
他换下了那身厨子服,穿了件大棉袄,手里还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纸笔。
只是那张脸,怎么看怎么别扭。
学堂的早课,与他酒馆备菜的时间,撞了个严严实实。
对于酒馆的生意而言,永远是夜市最为忙碌。
午间同样不可忽略,尤其是在打通了研究所那边的关系后。
虽然兽潮期间,研究所那边的外卖业务按下了暂停键,让夏长风上午有了难得的空闲,但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有限。
为了挤出时间,夏长风下了一个对他而言,近乎于割肉的决定。
酒馆的午餐,他决定彻底放手,交给几个信得过的学徒去打理。
他自己只负责晚市的核心菜品和最后的把关。
这对于一个掌控欲极强,甚至有些偏执的传统厨师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改变。
这意味着信任,也意味着放权。
......
学堂里。
夏长风缩在一张明显不合身的小小课桌后,膝盖都快顶到下巴。
周围,全是些叽叽喳喳,正值好奇心旺盛年纪的半大孩子。
孔先生站在讲台上,正慢条斯理地讲解着基础的阵法纹路。
好在夏长风毕竟是从城里过来的,文化功底还在,倒也能听懂。
可懂归懂,心却静不下来。
他坐在这,总觉得背后有无数道目光在戳着他的脊梁骨。
浑身不自在。
就在他烦躁得想直接掀桌子走人时,一股清凉禅意,顺着敞开的窗户,悄然飘了进来。
那是从学堂后方那片竹林大阵中散发出来的。
心,竟莫名地静了半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窗外。
院子里,那棵曾经只到窗沿的【智慧枣树】,如今已蹿到屋檐那么高。
青翠的叶片在晨风中沙沙作响,似乎也在讲述着某种玄妙的道理。
夏长风看着那树,看着那竹林,听着孔先生不疾不徐的声音。
那颗被油烟和执拗包裹了几十年的心,竟真的慢慢沉淀了下来。
他翻开书本,看着那些鬼画符似的阵纹。
咦?
好像也没那么难懂?
孔先生所讲的那些关于源能流转的门道,在有了夏禾的提醒后,夏长风感觉与他的厨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夏长风沉浸了进去。
当然,他来此的目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学习,只是表象。
他已经想好了更深一层的计策。
他要亲自打入这批未来阵法学徒的内部!
夏禾的灵厨之道,根基在阵法,未来必然需要大量的辅助人手。
与其等女儿以后再去费心费力地培养,远不如他这个当爹的,提前把坑给占了。
他要亲自去物色好苗子,在他们还是一张白纸的时候,就给他们灌输“阵法当与烹饪结合,方为康庄大道”的先进思想。
他要为女儿的灵厨之道,提前培养和储备人才梯队。
这是他打入“敌人”内部,为女儿招兵买马的深远谋划。
......
与此同时,竹林大阵旁。
夏禾正站在一片新规划出的三十亩土地前,手里拿着一叠设计图。
她面前是一期工程那十亩郁郁葱葱的竹林。
原本在林清野的规划中,一期阵法建成时,也就是个一阶中品的功效。
可在林清野那连通了【智慧枣】,又引动了孔先生文气的加持下,整个竹林大阵的品阶,已硬生生被拔高到了二阶中品。
如今,二期工程正式启动。
目标,是将整个竹林的覆盖范围,从十亩扩大到四十亩。
力争,将阵法的品阶,提升至二阶上品。
至于三阶,那是想都不敢想。
一个大品阶的跨越,其中涉及的材料、源能、乃至阵法师自身的修为,其成本与难度,都不可同日而语。
况且,夏禾如今也只是刚通过见习阵法师考核的一阶阵法师,真实能力,也就在二阶阵法师里能站稳脚跟。
让她去布置三阶阵法,还是太为难了。
不要指望奇迹。
毕竟,一期工程的品阶跨越,是建立在孔先生数十年文气积累的特殊条件之上,这种机缘,可遇不可求。
如今的条件下,夏禾有了更多的“人手”,自然不需要孩子们的帮忙了。
几只鼹鼠,正从地底钻出,对着夏禾“吱吱”叫了两声。
而在不远处,鲁斌杨的工程队里,几只刚刚被“说服”加入的河狸,正抱着用于隔断的木板,用它们那无坚不摧的大板牙,进行切割操作。
夏禾看着这群特殊的工友,露出笑容。
她挽起袖子,拿起刻刀。
开工。
......
学堂里,孔先生的课仍在继续。
他一边讲解,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窗边那团意识体。
【山林之子】。
孔先生想起了前些天林清野的嘱咐,心里有了计较。
课间,他没有去管那些疯跑出去的孩子,而是独自一人对着脑海里投放的意识体进行对话。
“可有所得?”
孔先生通过意念,将夏禾那份竹林大阵二期的阵图作为一道“应用题”展示给了【山林之子】。
“你看这阵法,像不像一篇以大地为纸,以源能为墨的文章?”
孔先生循循善诱,“你若能读懂,并斧正一二,便是真正的学以致用。”
山林之子的意识体,在丰收节上的见闻后,没了当初的傲慢。
阵法本就是建立在对于天地大势的模仿利用。
山林之子看着那阵图,再结合自己对地脉流转的本能感知。
竟真的看出了些门道。
夏禾的设计,各种回路的串联与嵌套,同样给予了它很大的启发。
只是在引导地下水脉与竹鞭网络的结合,有些生涩了。
山林之子沉思了片刻。
它决定,等在关键时刻,暗中出手,辅佐夏禾完成阵法。
就当是,完成先生布置的作业吧。
......
竹林附近的酒坊。
周晓康正指挥着几个村民,将一个巨大的金属罐子立在酒坊旁。
那是他托付闻人泰,按照林清野给的图纸,专门打造的一台高压反应釜。
周晓康咽了口唾沫。
以往用的都是泥做的水缸,哪见过这么大的家伙。
按照林顾问的说法,接下来,他们要在这里面,进行一项项实验。
实验的产物,名为“快乐水”。
第328章 快乐喷泉
夏禾正忙碌的时候。
云溪村隔壁,源能研究所。
耗资巨大的防御阵法缓缓关闭。
实验室里,杨婧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总算是能喘口气了。”她嘴里念叨着,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道道菜肴。
“也不知道师妹那边怎么样了,这鬼兽潮,饭都蹭不上了。”
她决定了,现在,立刻,马上,就得去一趟云溪村。
当然,绝对不是为了吃饭。
主要是想看看师妹,顺便再深入研究一下那个神奇的【聚雷葫】。
嗯,就是这样。
另一边,秦岚风也处理完了手头的工作,正准备整理这次兽潮期间收集到的异兽行为数据。
听闻杨婧环要去云溪村,她也欣然同行。
名义上,是去考察云溪村异兽管理体系的后续落地情况。
......
竹林大阵,二期工程现场。
当杨婧环得知夏禾正在布置一个覆盖四十亩地的二阶上品大阵时,本是抱着指点一下师妹的心态,溜达了过来。
可当她接过夏禾递来的那份设计图纸,只扫了一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作为一名货真价实的三阶中级阵法师,她看出了这份图纸背后的核心构想。
“以竹林为阵......以竹鞭为网......”
这不是传统的阵法!
传统的阵法,是以死物为基,无论是阵盘、阵旗,还是刻画在地脉节点上的阵纹,其本质都是固定的,是死的。
可这份设计图,它将整个活的竹林生态系统,都纳入了阵法的范畴!
利用竹子本身的生长特性,让阵法拥有了自我修复,甚至自我迭代的能力。
地下的竹鞭网络,就是天然的源能回路。
这是一个“活”的阵法!
“天才!这简直是天才的设计!”
“这是谁想出来的?!”
当夏禾有些不好意思地指出,这个核心思路出自自家清野哥时,杨婧环对林清野的评价,又拔高了一个维度。
天才?
不,这已经是“鬼才”的范畴了。
那些神奇的植物,还有对于阵法的理解。
也不知道脑子是怎么长的。
下一秒,杨婧环决定:“师妹,这活,算我一个!”
技术宅的科研之魂,在这一刻熊熊燃烧。
这位三阶的阵法师,当即以一种近乎狂热的姿态,加入了这个项目。
她发挥自己专业上的优势,开始帮助夏禾优化那些核心节点的能量回路,计算冗余,提升效率。
林清野得知此事后,只是笑了笑,欣然同意。
有免费的三阶阵法师当苦力,傻子才不用。
他本就存着掏空研究所技术的心思,自然不会像防贼一样敝帚自珍。
阵法的设计思路,你看便看了,能学走多少,全凭本事。
......
另一边,秦岚风则径直去了猴群的新住处,继续她的课题研究。
然后,她就被那里的景象给惊到了。
那群猴子,竟然真的在周晓康的指挥下,有模有样地参与到了酿酒的工序中。
那熟练的分拣、捣碎、入缸动作,简直比一些工厂的流水线工人还要专业。
而角落里那几只正在接受“快乐水戒断疗法”的瘾君子猴,更是勾起了她浓厚的兴趣。
于是,秦岚风同样扑在这里,赖着不走了。
那边,周晓康在研究快乐水。
当秦岚风来到时,周晓康和猴王悟酒,正对着一杯杯的失败品发愁。
“原理上是可行的,可这味道......”周晓康挠着头,“就是不够劲儿。”
秦岚风的到来,无疑是给这个陷入瓶颈的项目,带来了一丝曙光。
经过一番了解,秦岚风很快便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碳酸化,也就是如何在高压环境下,将二氧化碳冲入糖浆,这个问题,在闻人泰打造的反应釜辅助下已经解决。
但前世的快乐水配方,在这里,不够爽。
为何?
少了源能。
这个世界的生灵,已经习惯了源能的存在。
身体对于能量的渴求,是写在基因里的本能。
一杯没有源能的饮料,哪怕再甜,再刺激,喝下去也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身体会不满足。
身体不满足,这快乐水,自然也就不那么快乐了。
“或许,可以在原料里,加入一些富含源能,但性质温和的植物萃取液?”秦岚风以一个研究员的严谨,给出了建议。
这个想法,与林清野之前给出的指导不谋而合。
于是,在接下来的两天里,秦岚风竟也沉浸了进去。
她与周晓康、悟酒组成了临时的课题小组,不断地调试着配方。
反应釜里那些失败的液体,则通过一条专门的管道,被排放到竹林大阵旁的一个蓄水池里统一储存,等待后续处理。
......
两天后。
竹林大阵的二期工程,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夏禾与杨婧环二人,正在对最后一段核心能量回路,进行对接。
而另一边,“快乐水”项目组,也迎来了第N次实验。
这一次,他们在反应釜里,加入了足量的高浓度源能液,以及数种秦岚风建议的刺激性植物精华。
“加压!”
随着周晓康一声令下,高压反应釜开始轰鸣。
釜内的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飙升。
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跳动,很快便冲破了红色的警戒线!
“不好!反应太剧烈了!”
周晓康脸色大变。
晚了。
只听“砰”的一声!
高压之下,那连接着排废管道的阀门,竟被硬生生冲爆!
这个一人多高,直径半米的巨大反应釜,现在名副其实成了反应炉。
蕴含着恐怖能量的快乐水原液,顺着管道,咆哮着喷涌而出!
而管道的终点,正是那个积攒了海量废液的蓄水池!
高压原液,撞入平静的池水。
那一刻,化学反应被催动到了极致。
没有火焰,没有爆炸。
只有气泡。
无穷无尽,疯狂膨胀的气泡!
整座蓄水池,像是一锅被煮沸的糖浆,瞬间沸腾!
紧接着,火山喷发。
只不过,喷出的不是岩浆,而是快乐水!
无数的气泡裹挟着液体,冲天而起,形成一道高达近百米的泡沫喷泉!
而这股喷泉的落点,不偏不倚,正是那片正在进行最后收尾工作的竹林!
高浓度的二氧化碳,混合着各种植物精华的雾气,瞬间笼罩了正在进行最后能量回路对接的竹林。
第329章 竹林晋升
竹林大阵处,夏禾与杨婧环已经完成最后一段回路的闭合。
随后开始启动阵法,让整个回路跑一遍。
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快乐水雾从天而降。
纷纷扰扰的气泡在竹林上空炸开,化作雨雾连绵浇落在竹林间。
“什么东西?!”杨婧环有些呆呆的看着落有快乐水的手背。
好好的天气,怎么还下雨了。
不光下雨,这雨雾不正常,它还带泡,关键气很足。
光见气不见水。
而且除了黏糊甜蜜外,其内部能量之充沛,活性之炸裂,远非普通雨水所能媲美。
最重要的是,此时正值阵法运行的关键期。
一点一滴的外在干扰都可能让整个阵法前功尽弃。
你跟我说,这前脚一切都好好的,后脚整个竹林都陷入了气泡水海洋。
杨婧环都要疯了。
如此大的外来能量介入,其变数根本不可控。
阵法开始运行,就跟列车启动,贸然停下就有脱轨的风险。
此刻断开,整个二期工程将前功尽弃,甚至引发的能量回流会直接摧毁整个一期阵法。
只能硬顶!
硬着头皮上。
杨婧环祈求着,这些突如其来的气泡雨雾影响不大。
一边看向自家师妹,这时候她也没了平日里那个生活废物的样子。
“稳住!”
这位三阶阵法师的实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她将自身的源能灌注进阵法回路,进行维稳操作。
夏禾也咬紧牙关,竭尽全力,不断地分流,卸载着外部能量的冲击。
而在暗中,一直在“做作业”的山林之子也懵了。
地底下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气?
怎么就炸了?
它来不及细想,只能本能地加大对地下竹鞭网络的控制,拼命稳住根基,防止那些竹鞭在狂暴能量的刺激下野蛮生长,脱离阵法原有的轨道。
三人,三股力量,在这一刻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可那从天而降的“快乐水”雾气,却依旧源源不断地浇灌着整片竹林。
这股外力,超出了所有人的预计,谁也算不出,这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事情,正朝着一个不可预测的方向滑去。
然而,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片被雾气笼罩的竹林,非但没有被外部炸裂的源能冲垮,反而像是久旱逢甘霖的禾苗一样,开始疯狂地吸收着这股从天而降的甘霖。
竹叶舒展,竹节拔高,整个竹林的生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暴涨!
能量的流转速率,以及光合作用的效率,瞬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
误打误撞,竟是天作之合。
这背后的原理,极其巧妙。
超临界二氧化碳流体是一种优秀的溶剂,常用于萃取植物精华。
此刻,那高压喷泉形成的雾气,正是这种流体的低配版。
而植物学中也有一种名为叶面施肥的技巧。
即通过向叶片喷洒营养液,让植物通过气孔和角质层直接吸收养分,其吸收速度同样远快于根部吸收。
雾气中的高浓度二氧化碳加源能液,为竹林的“源能光合作用”提供了海量原料,使其能量转化效率飙升。
雾化的源能液,则通过叶面被疯狂吸收,绕过了缓慢的根系运输,能量直达阵法节点。
至于那些刺激性植物精华,更如同生物激素和催化剂,进一步刺激细胞活性,加速能量的吸收与传导。
于是,在夏禾、杨婧环的维稳下,这股狂暴的能量洪流,硬生生地被整片竹林快速吸收消化。
成了整片竹林生长的助力。
而有山林之子的暗中引导,其根系网络的生长一直按着既定轨迹。
所以在多方助力下,整个竹林阵法完成了最终升华。
光芒大盛!
竹林大阵,正式突破,晋升为三阶下品!
......
远处,酒坊旁。
周晓康和悟酒呆呆地看着那冲天而起的喷泉,又看着那片被光芒笼罩的竹林,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我们弄出来的?”周晓康喃喃自语。
那心脏的起落,比坐【擎天举】还刺激啊。
要不要这么吓人(猴)。
竹林内,夏禾与杨婧环同样不可思议:“这是三阶大阵?”
山林之子的意识体同样一阵恍惚。
“咦?我注入的能量有这么多吗?原来我这么厉害?”
学堂里,那棵【智慧枣】的叶片愈发青翠欲滴,似乎也得了不少恩泽。
孔先生站在窗前,那股儒雅的气质,变得愈发深不可测。
教室里,夏长风对着一道繁复阵法图愁眉苦脸。
突然,那股灵气涟漪拂过,他只觉得脑子清醒,眼前那团乱麻似的思绪瞬间变得条理清晰。
他悟了!
就连全村的村民,无论是在劳作还是在歇息,都感到一阵莫名的神清气爽,仿佛被清泉洗涤了灵魂。
狩猎队的闭关场所,那五名正在闭关冲击三阶的种子选手,包括马奎和周润平在内,几乎在同一时间,眉头舒展开来。
竹林大阵晋升后的余波惠及全村。
晋升三阶的竹林大阵,除了之前的心境提升、灵气浓度更上一层楼之外,又多了两项全新的能力。
其一,竹叶能分泌一种带着碳酸气味的特殊物质,人若吸入,能刺激大脑分泌多巴胺,产生愉悦感。
其二,竹林拥有了记录与投射的能力。
若有技艺高强者在竹林内演练功法或技艺,其身影与感悟便会被竹林记录下来。
之后,其他人进入竹林,便可通过消耗少量源能触发记录,在脑海里获得那段影像的投射,极大地加深领悟速度。
......
农场,老槐树下。
林清野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远处那冲天而起,又缓缓消散的快乐水云雾,露出微笑。
事情的发展,总是这么充满惊喜。
第330章 魔鬼的凝视
误打误撞,皆大欢喜。
这竹林大阵一入三阶,在学堂里读书的孩子们可算是有福了。
他们只觉得最近脑子突然开窍,背书快了,算术也灵了。
一个个还在心里暗自得意,琢磨着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戏码,就等着哪天一鸣惊人。
殊不知,林清野已经揣着手,溜达到了孔先生的院里。
他正与孔先生一本正经地商量着,是不是该给这群“天才”们,把教学任务再加重些。
“先生你看,孩子们天资聪颖,正是打基础的好时候。这脑子变好了,不多学点,岂不是浪费了天赋?”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林清野凝望着那些在院子里嬉闹的孩子,露出了魔鬼般的微笑。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回头跟老村长商量商量,把之前那个成立专科,让村里成年人再接受教育的计划也提前。
本来还怕村里的中年人思维固化,跟不上趟。
现在好了,有了这三阶大阵的开智光环,你跟不上?
没事,往你脑袋里灌就行。
嘿嘿嘿,大家都有份,一个也逃不了。
不知为何,正在村里各处忙碌的村民们,齐齐打了个冷颤,总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而始作俑者,正喝着一罐刚刚研发出来的快乐水,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学堂。
碍于一些技术条件的限制,如果不想再重演那场惊天动地的“快乐水大喷发”事件,目前这快乐水里注入的源能浓度,只能勉强维持在一阶中品的水平。
用来日常消遣解馋,那味道是够了。
可要大规模投入生产,走向市场,还得这成本降下来再做考虑。
这玩意儿,至少得把品阶做到二阶中品,卖出去的价格才能抹平成本。
才能支撑起后续的市场铺开,以及那高昂的运输费用。
其中最关键的,还是金属罐的压缩封装技术。
以及如何在封装过程中不让源能大量流失。
这里的技术壁垒和能量消耗,都太大了。
说起来,农产品源能流失这个老大难问题,自从有了水力发电站,村里的能源有了富余,相关的应对措施也早已提上了日程。
如今兽潮结束,村里的计划便是仿照那些大商队最流行的做法——打造金属储物箱,然后在箱子表面,由夏禾刻画上能够束缚源能的阵法。
而驱动这些阵法所需的能源,就由电力持续供应。
这是目前最稳定,也最通用的防止大宗农副产品源能流失的手段。
闻人泰那边的锻造工坊,已经接到任务,正在攻关大型金属箱子的一体化锻造问题。
就在林清野琢磨着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时,狩猎队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当初那五名闭关冲击三阶的种子选手,竟有四人成功突破!
分别是马奎,周润平,赵栗日,还有涂俊昂。
唯一的那个倒霉蛋叫陆真梅。
这名字取得,是真白瞎。
以往这种突破,能有一半的成功率就要烧高香。
这次能有如此高的成功率,除了温青烟与苏婆婆炼制丹药的好手艺加持外。
这三阶竹林大阵突破后,那道扩散的韵味及时稳住众人的心境,同样功不可没。
村里一下多了四位三阶好手,原本捉襟见肘的人手窘迫局面,得到极大的缓解。
于是,当初关于狩猎队权责拆分的计划,也正式提上了日程。
一场闭门会议后,云溪村的武装力量体系,迎来了第一次重大革新。
潘轩义正式从狩猎队的体系中独立出来,成立了一个全新的部门——【公共安全部】。
周润平,马奎,涂俊昂三人划归其麾下。
从原狩猎队中抽调出三十名精锐老人,再从村里以及各周边村落按照预先计划招收二百人,共同组成了这支专职负责村内治安以及商路护卫的队伍。
潘轩义为部长,周润平为副部长。
马奎,涂俊昂为队长,下辖巡逻、护商两部门。
而原有的狩猎队,则更名为【特别武装部】。
由厉星祎继续担任部长,张岳山为副部长,李赤虎、赵栗日两人为队长。
其职能变得更为纯粹——专职应对外部威胁,清剿高阶异兽,戍卫村庄安全。
这就像是现代军队与警察系统的雏形。
特别武装部主外,公共安全部主内,两套班子,各司其职,互为犄角。
人员就位,商队前往青云城的计划也进入了最后的筹备阶段。
新上任的公共安全部部长潘轩义,正与副部长周润平清点着即将运往青云城的货物。
一坛坛封存完好的猴儿酒,一箱箱包装精美的百草凝脂皂,还有一些村里特产的干货,都将成为敲开青云城市场大门的敲门砖。
两天后,他们就将出发。
此行,周润平将不再返回,而是作为云溪村商会在青云城的常驻负责人,与何登雁、钱大海一同,负责开拓那边的商业业务。
温青烟同样在收拾着行囊。
百草皂的配方专利,是她托朋友申请的,批文早就下来,还在朋友手上。
百草皂渠道的拓宽,也需要她亲自去坐镇。
这段时间,她先是忙着搭建百草皂的生产线,又是为狩猎队的突破炼制丹药,几乎是连轴转,此刻才算真正空闲下来。
当温青烟得知竹林大阵那神奇的“录像”功能后,更是长舒了一口气。
有了这个功能,批量化地培养有素养的流水线工人,可就简单多了。
那些繁复的药材处理手法,只需她在竹林里完整地演示一遍,让竹林记录下来。
之后,学徒们只需进入竹林,便能反复“观看”这段教学视频,甚至能身临其境地感受到她操作时的感悟。
这分明就是个超级VR教学模拟器啊!
现在,温青烟终于得了空闲,想去处理一些她感兴趣的事情。
比如夏禾开创出的【灵厨】。
作为一名药师,温青烟对于药材的处理,源能转化为药力再熟悉不过。
可夏禾的那道【灵膳】,却颠覆了这个常识。
它不仅锁住了源能,甚至还以一种奇妙的方式,让那些能量变得更容易被人体吸收。
这背后,必然有一套全新的能量运用逻辑。
温青烟对这条名为【灵厨】的道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不仅仅是好奇。
在她看来,这与她所学的丹道,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却又走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这两条路,孰优孰劣,暂且不论。
但对于温青烟而言,无疑是她所感兴趣的。
第331章 丹药之路
温青烟这份好奇之下,还藏着一份关于自身道路的困惑。
联邦的丹道,早已走上了一条割裂的歧路。
以三阶为分水岭。
一端,是三阶以下的工业化制药。
它追求极致的量产、稳定与标准化。
另一端,则是三阶之上的“丹师炼制”领域。
丹师们鄙夷工业制药,视其为粗制滥造的劣质品。
他们信奉丹师自身的罡气与意志,才是丹药灵性的唯一源泉。
炼丹,是一个高度个人化的过程。
丹师以自身罡气为引,强行驾驭狂暴的药力,将自己对“道”的理解烙印其中。
这种方式,优点是能炼制出蕴含个人“道韵”的顶级丹药,灵性十足。
可缺点,同样致命。
成功率,极度依赖丹师的天赋与临场状态,可复制性几乎为零。
于是,各个流派敝帚自珍,互相倾轧。
他们钻研的目的,不再是单纯为了炼丹本身,而是为了巩固自家流派的地位,是为了给真正的大人物服务。
他们刻意控制丹药的产出,将手法弄得玄之又玄,无限拔高行业的入门门槛。
那么工业制药就好吗?
也未必。
资本的逐利本性暴露无遗。
各种专利的排他性,为了压低成本而无视的副作用,层出不穷。
两者,都只顾及自身利益,从未想过让整个大环境变得更好。
温青烟不是圣人。
她就是有些看不惯。
明明可以选择做大蛋糕之后,享有本属于自己的那份收益。
而不是现在这般,成了工业制药冷酷贪婪,高阶丹师固步自封的局面。
她所追求的,是丹药的普世性。
这种想法,在两个主流派系看来,都属于异端。
这也是她身为丹师协会注册的二阶丹药师(注册为二阶,实际实力已经能炼制三阶丹药),选择来到云溪村的主要原因之一。
......
“青烟姐,你看。”
夏禾直接上手演示。
依旧是那道最基础的爆炒青菜。
黑岩灶台,无声起火,铁锅阵法,嗡然激活。
温青烟站在一旁,静静观察着。
锅内的那个能量场,随着食材的翻滚,不断地撕扯、重塑着菜叶的细胞结构。
逸散出的源能,又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回,灌注进菜叶里。
当那盘萦绕着金色光晕的灵膳端上桌时,温青烟夹起一片。
入口,一股温润的能量瞬间在体内化开。
果然精妙。
温青烟的目光,却落在了旁边那只正用爪子擦嘴的浣溪熊身上。
她又看了看那座奇特的灶台,那柄不像厨具的刻刀。
一个念头,划过她的脑海。
工具!
人类文明的起点,便是制造并使用工具。
那些工业药剂为何能大规模生产?
因为它们将一切都交给了机器,交给了工具。
虽然那条路走歪了,但思路本身没有错。
她为何不能也借助工具?
不是那些死板的流水线。
而是像夏禾这样,将一些可标准化的、重复性的工序,交给特制的工具。
甚至交给像“好药”这样有特殊天赋的异兽去完成。
比如药材的研磨,火候的初级控制,提纯时的过滤......
这些繁琐却又不必非得亲力亲为的步骤,完全可以用工具替代。
如此一来,她便能将自己从这些重复劳动中解放出来,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最关键的药力融合与丹药成型那一步。
效率,不就上来了?
门槛,不就降低了?
温青烟的思路,豁然开朗。
“夏禾妹妹,你这灵厨之道,如今可有什么瓶颈?”想通了关节,温青烟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开始与夏禾深入交流。
夏禾坦诚道:“瓶颈很多。首先是成品品阶不高,我现在最多也就能处理二阶下品的食材,再高,成功率就太低了。其次,手法太单一,只会‘炒’。很多食材,比如根茎类的,质地紧密,很难炒熟,更别说锁住源能了。”
温青烟闻言,若有所思。
炼丹中,同样有处理不同药性的法门。
对于那些药性猛烈,质地坚硬的药材,通常会采用“水火共济”的法门,以灵水为介质,文火慢炖,缓缓将其药性逼出,再与其他药材融合。
“炖?”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
新的思路,就此诞生。
“炒”,追求的是“快”,是“锁”。
以瞬间的高温和阵法,强行将能量锁在食材内部,适合处理疏松易熟的食材,特点是能量直接,见效快。
而“炖”,追求的则是“慢”,是“融”。
这个过程,需要一口全新的锅。
两人当即画起了草图。
那是一口深肚的砂锅,锅壁内外,夏禾设计了双层保温与聚能阵法,确保热量均匀且不流失。
锅底,则是一套更复杂的微控阵法,能根据需要,模拟出文火、武火、乃至炼丹时那种独特的“丹火”效果。
有了锅,便是技法。
两人参考了炼丹的“君臣佐使”理论,将一锅炖菜,也分出了主次。
主材,来源于林清野农场,由咕嘟亲自孵化出的【珍宝鸡】,品阶二阶中品,气血充沛。
辅材,则是炎息之地的血枸杞。
君臣已定,还需佐使。
她们加入了几味温青烟带来的,能调和药性的草药。
这一筹备,就是两天时间过去。
还是夏禾的住所。
起锅,烧水。
那水,是林清野农场地下水脉引出的二阶灵水。
水开,放入辅材,文火慢熬。
待血枸杞的药性尽数融入汤中,整锅灵水化作淡红色的汤底。
再放入主材【珍宝鸡】,盖上锅盖,阵法启动。
这一次,锅内的能量场不再是粗暴的压制,而是化作无数温柔的漩涡,牵引着鸡肉与汤底的能量,互相渗透,交融。
水,成了完美的缓冲与媒介。
两个时辰后,开盖。
没有金光四射,没有异象纷呈。
只有一股温醇的雾气,缓缓升腾。
一碗鸡汤下肚。
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不急不缓,却又无孔不入地流淌至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比之爆炒灵膳,少了几分直接的冲击,却多了几分悠长的滋养。
它修复着身体的暗伤,温养着亏空的气血。
成功了!
一种全新的灵膳技法,就此诞生。
“夏禾妹妹。”
温青烟看着夏禾,突然开口道。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第332章 温泉大开发
而温青烟的不情之请是关于苏婆婆的。
因为苏婆婆身体不好。
你说一个丹师的身体怎么会不好。
这里的问题恰恰出在这。
医者难自医。
而且云溪村不像大城市,有那么多试药的小白鼠。
苏婆婆炮制的药丸,都是要自己去尝尝的。
因为常年试药,严重侵害身体,身体亏空得厉害。
七十来岁的年纪,二阶的修为,按理说相当于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刚五十岁的年纪。
不像现在,身体机能就跟七十岁的老太太没两样。
而且这还不是最糟的,因为试药的缘故,身体已经产生了严重的抗药性,寻常丹药对于苏婆婆的效果属于是微乎其微了。
而温青烟的请求自然是用灵膳里的炖汤,为苏婆婆调养身体。
调养好了就一切有可能。
对于苏婆婆在村里的贡献,那是必须的啊。
所以夏禾自然是答应。
温青烟从中促成了这事,也到了商队去城里的时候,便跟着进城去了。
顺带一提,这次何思源也跟着去了,同时小姑娘递上纸条,说她要留在城里。
老村长看了她的请求以及原因,就同意了她的请求。
.......
与此同时,云雾峰的开发,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百来株【擎天举】经过多日的悉心照料,已经扎稳了根。
林清野启动了串联所有植株的控制阵法。
那是一幅足以让任何初见者都目瞪口呆的奇景。
随着阵法激活,百来株【擎天举】的叶片缓缓舒展,层层升起。
一片接一片,它们卡在预设的高度,最终,形成了一条从山脚盘旋而上,直至雪线温泉,绵延近千米的绿色阶梯。
“走你!”
山脚下,一名村民将一筐砖石放在最底端的一片叶子上。
叶片微微一沉,随即平稳抬升,将货物传递给上一片叶片。
接力。
再接力。
鲁斌杨站在半山腰,嘴巴微张。
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筐砖石,从他面前,如履平地,被那条绿色的传送带送上了千米高处。
全程耗时,不到五分钟。
老工匠的世界观,碎了一地。
他这辈子,跟木头石头打了一辈子交道,靠的是墨斗,是榫卯,是实打实的力气活。
可眼前这玩意儿算什么?
生物黑科技?
“这......这......”鲁斌杨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憋出两个字,“邪乎!”
有了这条超高效率的“货运天梯”,材料运输不再是问题,温泉源头的勘探与施工正式开始。
猴群早已迁走,施工队要做的,便是在保证不破坏周边独特生态(嗜热的古硫菌与那片暖雾冷杉林)的前提下,对山体内的温泉水进行引导和分流。
毕竟,如今自然流出的,只是冰山一角。
而且原有的池子过于原始,还被猴群泡过,不卫生,肯定要找地方另起炉灶。
林清野的目标,是在这片区域,开凿多个泉眼,构建一个功能齐全的温泉池群。
然而,问题很快出现。
鲁斌杨指挥着工程鼹鼠,在那热气最盛之处打下第一口探井。
一股水箭冲天而起,伴随着滚滚白汽。
只是,那水温高得吓人,几乎接近沸点。
更麻烦的是,林清野的感知捕捉到,这股泉水里蕴含的源能,狂暴,驳杂,毫无秩序。
人要是直接泡进去,别说养生,不被狂暴的能量冲刷成重伤都算身体好。
“这没法用啊。”鲁斌杨挠着头,一脸为难。
夏禾勘察了一番,给出了阵法师的专业意见:
“需要设计一套分流阵法,先将温泉水引入冷却池进行物理降温。同时,还要布置一套稳能阵法,梳理水中驳杂的源能。最后,再通过聚能阵法,将处理过的能量温和地释放出来。”
一套流程下来,专业术语砸得鲁斌杨眼冒金星。
他听得头都大了。
怎么泡个澡,比盖三层楼还麻烦?
这又是分流又是稳能的,光听着就觉得工程量浩大,怕是没有个把月的时间下不来。
然而,林清野却摆了摆手,示意先不急。
他的感知,已经顺着那口探井,深入到了山体之内,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这温泉,并非单一水源。
它是由地下三条截然不同的微型地脉支流,在此处交汇而成。
每一条支流的水质、温度、乃至能量属性,都天差地别。
林清野的脑海里,一幅地下水文图缓缓展开。
第一条支流,水质赤红如血,温度最高,富含着精纯的火属性源能与某种特殊的硫化物。
这泉水,天生就是为武者准备的,能活血化瘀,淬炼筋骨,效果堪比二阶的淬体丹药。
第二条支流,水色清澈,温度适中,却蕴含着一股精神能量。
林清野将其命名为【凝神泉】。
第三条支流,水体呈乳白色,温度最为温和,富含着多种对皮肤有益的矿物质与微量元素,能量属性也最是柔和。
这简直就是天然的顶级护肤品——【润肌泉】。
三条泉脉汇聚,能量属性互相冲突,才造就了源头那狂暴驳杂的表象。
只要将它们分开......
果然,当初温泉雪乡的构思是对的。
建个澡堂子实在是过于浪费。
......
临时搭建的工棚内。
林清野将自己的发现告知了二人。
他以源头为中心,划分出三个核心功能区,分别对应三种泉水。
“这里,炎玉泉区,主打淬体。除了主池,旁边还要预留出空间,未来可以加入药浴池。”
“这里,凝神泉区,要建得雅致些,旁边配上茶室和静思房。”
“最后,润肌泉区,这个是重点。”
“要打造成最高端的女士专享区,什么花瓣浴、牛奶浴,以后都可以安排上。这可是咱们未来的现金牛。”
他甚至还在图纸的边缘,预留出了大片空白。
“这些是为以后开发别的池子准备的。比如给孩子们玩的嬉水池,给老人家准备的疗养池......”
鲁斌杨和夏禾听得一愣一愣的。
尤其是鲁斌杨,他什么时候听说过这种高端定制服务。
淬体、养神、润肤、疗养......还搞功能分区的?
就在鲁斌杨还在消化这宏伟蓝图带来的震撼时,挖掘工作依旧在继续。
在【炎玉泉】的预定池区,一只负责清淤的工程鼹鼠,突然刨出了一块赤红的石头。
这一发现,马上传递到林清野这。
【名称】:阳炎晶核
【品阶】:三阶下品
这不就是当初自家农场温控大阵用的热源嘛?
这石头的特点林清野熟悉啊。
正好拿来当桑拿石。
林清野拿来设计图纸,在空白区域又画上一个圈。
“老鲁,这里,给我加盖一间全木质结构的小屋。”
“干嘛?”鲁斌杨一脸懵逼。
“桑拿房!”
第333章 雪山极限运动
温泉的开发工程,注定是个漫长工程。
水电要接,建筑要盖,阵法要布,灵泉水循环系统要来一整套,甚至还要再加一套生态评估流程。
桩桩件件,千头万绪,即便有【擎天举】这条超级货运天梯在,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鲁斌杨和夏禾等人正带着队伍,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基础建设。
于是,总设计师林清野,再次成了最清闲的那个人。
他骨子里那“甩手掌柜”的基因,在寒风中蠢蠢欲动。
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
不然这个冬天,未免也太过枯燥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热火朝天的工地,越过那片雾气蒸腾的温泉,最终,定格在了一片绝佳的山坡上。
坡度平缓,积雪厚实,没有任何危险的植物和地貌。
完美。
林清野的目光又落在了旁边一堆因为修建木屋而剩下的二阶【寒铁木】边角料上。
脑中,灵光一闪。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这雪山,这好雪,不滑雪简直是暴殄天物!
......
“度假区娱乐项目一期工程的体验式研发。”
林清野找到正在核对阵法数据的夏禾,一本正经地开口。
林清野表示:一个成功的度假区,不能只有泡澡和蒸桑拿,必须要有配套的娱乐项目。
而这片雪山,本身就是最顶级的娱乐资源。
所以,林清野决定亲自下场,为村子的未来产业探路。
夏禾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没完全理解这套听起来高深莫测的理论。
林清野便拉着她来到那片山坡前,用树枝在雪地上画出了两块长条板的形状。
“这个,叫‘滑雪’,是一种能在雪地上高速移动的运动。”
一听“高速”两个字,夏禾的性格本能地有些抗拒。
林清野看穿了她的心思,立刻换了个说法。
“夏禾,作为阵法师,不能只在图纸上规划,更要亲身感受地脉的起伏和山势的走向。”
林清野表情严肃,语气认真。
“这种高速滑行,能让你以一种全新的动态视角,去观察和理解地形。对于未来在这里布置更复杂的守护阵法或景观阵法,有极大的启发作用。”
“理论,要结合实践嘛。”
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砸得夏禾晕乎乎的。
她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看着林清野严肃认真的表情,还是红着脸点了点头。
清野哥说的,总是有道理的。
于是,夏禾同意了参与这项研发。
双人行滑雪体验。
......
林清野随即找到鲁斌杨,递上自己画的图纸,要求他用最好的【寒铁木】,打造两副滑雪板。
鲁斌杨看着图纸上,满头雾水。
这就是林顾问最新的发明?
看起来平平无奇?
对于滑雪,云溪村的村民们只有相关概念而无实际体验。
别看这里雪山环绕,但在过去,村里温饱尚且是问题,谁会闲得没事,跋涉上千米的海拔来这雪地里玩乐?
大雪封山时,村民们冬日出门,靠的是一种类似踩高跷的雪地行走工具,讲究的是一个稳字。
像这种飘在雪地,追求速度的玩意儿,鲁斌杨还是头一回见。
不过,出于对林清野的绝对信任,他没有多问,立刻安排手下的木匠。
半天之内,两副打磨得光滑,还贴心地用柔韧兽皮做了固定绑带的滑雪板,新鲜出炉。
......
下午,山坡上。
林清野和夏禾,成了云溪村有史以来第一对滑雪者。
对于拥有三阶罡气境修为的林清野来说,上手毫无难度。
他只是试了没一会,闪转腾挪,样样精通。
而夏禾就没那么顺利了。
她虽然也已突破到内息境十层,但修为是一回事,性格是另一回事。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僵硬。
刚站上雪板,便摇摇晃晃,像只笨拙的企鹅。
“别怕,放松。”
林清野滑到她身边,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帮她稳定身形。
“重心向前,膝盖弯曲,跟我来。”
两人之间自然的肢体接触,让夏禾本就僵硬的身体更僵硬了。
好在林清野讲解的很细致,很快夏禾的注意力从肢体的接触转移到对身体的控制。
林清野没有松手,就这么带着她,缓缓地向下滑行。
风,在耳边吹过。
起初,夏禾还紧紧绷着身体,可滑了十来米后,她慢慢找到了感觉。
林清野松开了手。
她惊呼一声,却并未摔倒,而是凭着本能,维持住了平衡。
从最初的摇摇晃晃,到能平稳滑行,她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风雪从耳边掠过,速度带来的快感是自我的释放。
林清野在不远处做着花式动作。
经过一下午的练习,夏禾总算掌握了基本的滑雪技巧,能够独立完成短距离的滑行,甚至还能转个弯。
而林清野,早已玩腻了这种“初级道”。
他发现一个问题。
对于武者而言,普通的滑雪,确实不够刺激。
所谓的挑战,在强大的身体素质面前,也显得有些平淡。
“不行,这项目要是在度假村推出,目标客户可是那些武者和源能研究所的科研人员,他们身体素质都不差。”
林清野摸着下巴,商业雷达再次启动。
“这么玩,没有复购率的。”
必须给这项运动,加点料。
第334章 雪橇车的即视感
林清野在思考,同时也在高速滑行。
为了躲避一块凸起的岩石,他猛地扭转身体,体内的源能下意识地高速运转,以维持平衡。
就是那一瞬间。
周围天地间游离的源能,似乎被这股高速运动的气旋引动,吸收效率比平时静坐要快上一丝。
虽然对于林清野而言,他的修炼不靠这个。
但对于村里的大伙而言还是很有用的。
林清野停了下来,一个全新的思路在他脑海中成型。
这种高速运动,迫使身体为了维持平衡、对抗风阻、保持体温,必须进行高强度的能量循环。
这是一种“动态修炼”。
虽然单次吸收的源能总量不多,但胜在能锻炼武者在动态环境下的源能掌控力和反应能力。
这对于那些在战斗中难以分心运转功法的武者来说,是一种极佳的辅助训练。
有了这个理论基础,林清野那颗不甘于平庸的心,彻底活泛了。
他想起了八号田里培育的一种【弹力菌菇】,原本是研究用来当弹簧床上山的。
“如果,把这玩意儿种在雪道上,滑雪板压上去,人‘嗖’一下弹起十几米高,这不比单纯滑下来刺激多了?”
一个念头,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林清野的思维开始暴走。
既然可以有弹跳,那就可以有障碍。
比如在雪道上种一片【冰涎草】,滑过去会留下减速的粘液。
再比如,在关键位置种上【烈风花】,滑过时能触发一道气流,提供瞬间加速。
......
弹射、减速、加速、甚至还有隐藏在雪下的坑洞......
各种稀奇古怪的工程植物,在他脑中排列组合。
滑雪道具赛,美曰其名:滑雪障碍修炼场。
林清野开始给夏禾洗脑,讲述自己的理念。
夏禾被林清野这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惊得目瞪口呆。
但她作为阵法师,立刻理解了这套系统的魅力。
她甚至举一反三,补充道:“我们还可以在赛道两侧布置微型幻阵,制造出突然出现的冰墙幻影,或者在特定区域施加微弱的重力阵法,增加难度!”
两人的思维,在这一刻实现了诡异的同频。
夏禾说完,很快反应过来,这似乎不好,她怎么能想出这么“坏”的点子。
林清野却对夏禾的脑洞给予了最大的肯定,赞许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错!就是要这样才好玩!”
既然蓝图已经绘就,如今这个平平无奇的初级雪场自然就不合适了。
为了寻找更长、更复杂、更能施展拳脚的雪道,林清野带着夏禾,向着雪山山脉更深处探索。
在一片被冷杉林环绕的开阔山谷里,他们惊动了一群正在啃食苔藓的生物。
那是一种体型比攀驴还要高大,头顶长着冰晶般剔透犄角的鹿类异兽。
它们通体雪白,皮毛厚实,四蹄宽大,踩在深雪中如履平地。
林清野的感知探了过去。
【名称】:霜角雪驼
【品阶】:二阶中品
【特性】:耐寒,温顺。
【食性】:苔藓,耐寒植物。
面对突然出现的林清野和夏禾,这群雪驼只是受惊地后退了几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只是用那双温和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夏禾本能地有些紧张,但林清野的眼中却迸发出了比发现阳炎晶核时还要亮的光芒。
这造型,这气质,这体格!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前世那个白胡子红帽子老人,驾驭着驯鹿拉着雪橇,在雪地上飞驰的经典画面。
旅游度假区,讲究的就是一个老少皆宜。
“夏禾,你看,”林清野拉过一旁的夏禾,“滑雪太刺激,不适合所有年龄段的游客。老人和孩子怎么办?情侣想要浪漫怎么办?”
夏禾茫然地摇了摇头。
“雪橇!”
林清野言简意赅,随即跟夏禾详细讲述了他脑海里的全新项目。
“由这种大家伙拉着的雪橇车,穿行在林海雪原中,呼吸着冰冷的空气,看着两旁雪景飞速倒退,这画面,想想就带劲!这叫差异化经营,满足不同客群的需求!”
夏禾听着林清野的描述,尤其是听到“情侣”两个字时,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烫。
林清野没注意到少女的心思,他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在农场里用源豆二号压制成的豆饼,同时,一股温和亲善的意念,通过【万物共生】的天赋,释放出去。
那头领头的雪驼在犹豫了片刻后,最终没能抵挡住美食的诱惑,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用温热的舌头舔食了林清野手中的豆饼。
有了头领的示范,其他的雪驼也纷纷围了上来。
林清野成功用几块豆饼,就和这个近二十头的族群建立了初步的友好关系。
接下来的事,便顺理成章。
在美食与【万物共生】的双重诱惑下,这群本就因为兽潮而有些缺乏食物的霜角雪驼,被林清野连哄带骗,成功地引诱着,整体迁徙到了云雾峰那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安顿好这群未来的员工,林清野又马不停蹄地找到鲁斌杨,递上了一份全新的图纸。
“老鲁,帮我打造个这玩意儿。”
图纸上,画着一个木质雪橇车。
“林顾问,这又是......”
“度假区娱乐项目二期工程的体验式研发。”林清野面不改色,将那套说辞又复述了一遍。
鲁斌杨早已习惯了林清野层出不穷的奇思妙想,二话不说,领命而去。
又是半天过去。
一架由【云杉木】打造,底部镶嵌着【寒铁木】滑条,座位上还铺着厚实兽皮的豪华雪橇车,新鲜出炉。
林清野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新座驾,又看了看那群正在悠闲啃食着苔藓的霜角雪驼。
万事俱备。
他转过头,对着一旁正好奇打量着雪橇车的夏禾,发出了邀请。
“夏禾,走,哥带你去兜风。”
......
另一边,三天前。
源能研究所。
秦岚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还有些恍惚。
兽潮后的这一趟云溪村之行,不过大半个月的间隔,云溪村的变化却像是换了人间。
整个建成区的规划,那些拔地而起的新式建筑,村里明显增多的外来人......
那股子蓬勃的活力,几乎要溢出村子。
一个落后山村的最后一点影子,也快要看不见了。
不同于杨婧环这个一头扎进技术里的科技宅,秦岚风更懂人情世故。
在那场惊天动地的“快乐水事故”后,老村长李致远亲自出面,设宴款待了她们。
酒桌上,老村长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村里寻求官方科研合作的迫切,又不动声色地暗示,村里有些东西,还请不要到处声张。
言外之意很明确:这块蛋糕就这么大,要是引来了不该来的人,那大家都没得吃。
所以,老村长重提了那个以研究所的名义在云溪村建立正式科研点的想法。
寻求一种程序上的正当性,一种能将云溪村的黑科技包裹在合法项目外衣下的合作模式。
这便是“产学研”合作。
秦岚风明白,她一个正式研究员,级别不够,分量也不足。
村里真正的目的,是希望通过她的引荐,接触到一位在研究所内部有足够话语权,且性格与背景都相对可靠的高层。
她当即就想到了一个人。
研究所副所长,王庆怀。
这个人,当初夏禾给的情报里有过标注:学者派,技术狂,厌恶办公室政治,但对真正有价值的研究,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
关键是他嗜好美食,这就足够了。
完美的目标。
第335章 初始印象
办公室内,秦岚风看着屏幕上那份写了一半的《关于云溪村周边兽潮后异兽种群行为异常的阶段性报告》,迟迟无法下笔。
怎么写?
如实写?
写一群猴子在流水线上酿酒,还因为吸食毒虫而开发出了“快乐水戒断疗法”?
这报告要是交上去,审查委员会怕是会先建议她去精神科挂个号。
可这些,偏偏都是事实。
她将报告保存,加密,关闭文件,然后起身,走向了研究所王副所长办公室。
王庆怀的办公室里,秦岚风递上了一份报告。
但那只是个幌子。
真正的杀手锏,是她从随身保温箱里取出的一个精致瓶子。
“王所,您尝尝这个。”
是【琼浆蜜】。
王庆怀作为研究所里出了名的老饕。
他只是闻了一下,便知这蜂蜜绝非凡品。
他用小勺舀了一点,送入口中。
“好东西!”王庆怀眼睛一亮,“哪来的?”
“云溪村。”秦岚风不动声色地收回瓶子,“他们村里最近新养了一批蜜蜂,这是头一茬的蜜。”
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补充道:“不光是蜂蜜,他们村的食材品质都有保障。我上次去考察,那里的异兽管理模式也很有意思。”
嗜好美食,技术狂人。
秦岚风下的饵,命中了王庆怀所有的兴趣点。
王庆怀沉吟片刻。
云溪村,他有印象。
夏禾那小姑娘的档案他看过,还有他父亲夏长风的厨艺也领教过,其外卖业务也是在他的推动下建立起来的。
可现在看来,整个云溪村似乎没那么简单。
“异兽管理的新模式?”王庆怀来了兴趣。
“嗯,”秦岚风点头,“与其说是管理,不如说是共存。他们甚至将一些异兽,整合进了生产体系里。”
“胡闹!”王庆怀下意识地皱眉,这完全违背了联邦现有安全准则。
“我开始也这么觉得,”秦岚风苦笑一声,
“但看过之后,我觉得咱们或许都错了。王所,百闻不如一见,您要是有时间,不如亲自去看看?就当是考察一下咱们研究所特聘人员的工作环境。”
这台阶,给得恰到好处。
王庆怀被勾起了浓厚的兴趣。
他决定了,去一趟。
......
四日后,当王庆怀乘坐的全地形越野车颠簸在荒野土路上时,他还在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略感后悔。
可当车轮压上那条名为“青云路”的硬化路面时,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错愕。
平整,宽阔,甚至还有排水系统。
这真的是那个穷乡僻壤的云溪村?
夜幕降临,当道路两侧那一排排【日月盏】齐齐亮起时。
王庆怀彻底沉默了。
不对劲。
这里,很不对劲。
抵达村口,老村长李致远亲自迎接。
没有过多的寒暄,在老村长的引导和秦岚风的内应下,一场精心准备的考察开始了。
王庆怀看到了秦岚风所讲述的工程鼹鼠,看到了孩子们与异兽毫无芥蒂地嬉闹。
最终,他站定在一株【日月盏】之下。
他伸出手,感受着那光芒的温度,感受着其中平稳的源能波动。
作为一名顶尖的科研人员,即便专业不对口,他依旧看出了门道。
“这种对植物基因的定向编辑与能量回路的嫁接......”王庆怀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抬头看向李致远,“这是【源点活化术】的应用?”
老村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点头承认。
“王副所好眼力。这正是我村那位联邦派来的农业顾问,在这里展开的农业技术试点项目之一。”
旁边,秦岚风适时地补充了一句:“相关的文件,联邦那边都有备案的。”
这自然是真话,既然说出来,那就经得起查。
王庆怀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源点活化术】。
这个曾经在联邦学术界掀起过短暂热潮,又迅速冷却的技术,他有印象。
理论上,通过对生物最底层的基因源点进行干预,可以创造出无限的可能。
可现实是,这项技术始终被一个致命的瓶颈所困——品阶。
它就像是在一个水缸里打转,无论你把水搅出多少花样,终究只是低阶层面的小打小闹。
一株再神奇的一阶植物,也比不上一株普普通通的四阶灵植来得简单粗暴。
在如今这个时代,什么最重要?
个人伟力。
源能潮汐降临不过百年,武道之路却已展现出惊人的潜力。
理论上,四阶强者能活二百二十岁,五阶的强者三百年不成问题。
那六阶,七阶呢?
甚至传说中还在摸索的第八阶,第九阶,是否就能窥见长生的门槛?
长生,这个自古以来便萦绕在人类心头的终极梦想,似乎第一次变得触手可及。
在这种大背景下,所有顶尖的资源与人才,自然都向着高阶武道理论与延寿研究倾斜。
像【源点活化术】这种看似前景无限,实则一直在低阶打转的技术,在最初的热潮褪去后,便迅速被打入了冷宫,成了个样子货。
多少科研团队扑进去,最后都销声匿迹,就知道这坑有多深了。
可现在......
王庆怀看着眼前这株发光,批量化种植的【日月盏】。
他敏锐地意识到,云溪村的这项技术,似乎在某种程度上,突破了原有的桎梏。
至少,在应用的成熟度与稳定性上,远超联邦档案里记录的任何一次实验。
“这位农业顾问不简单啊。”王怀庆喃喃道。
随即,他又释然了。
能被联邦选中,主持这种级别的试点工作,哪个能是庸才?
一切,都想通了。
殊不知,他所有的推论,都建立在一个由错进错出所构筑的,村里最希望他看到的逻辑闭环之上。
“不知,是否有幸能见一见这位顾问?”王庆怀问道。
“不巧,林顾问他......”老村长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为难,
“他这几日正在雪山上,进行一项关于高寒地区生态链构建的封闭式研究,怕是......”
王庆怀了然。
搞研究的嘛,都这德性。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了一位顾问的形象。
那一定是个成熟稳重,对工作充满热情,对研究怀有偏执激情的中年学者吧。
第336章 印象分再三刷新
雪橇车在林间平稳滑行。
四周是纯白的世界,冷杉的枝头挂着雪,风声在耳边呼啸。
画面很美,很有意境,可时间一长,就有些单调了。
尤其是对林清野而言。
这冰天雪地,这孤男寡女,这浪漫氛围,光好看可不能当饭吃啊......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少了捧场的,少了热闹。
这种拉风的体验,没有观众,没有喝彩,那快乐至少要减半。
于是,当晚回到工棚,林清野便又递给了鲁斌杨一份新的图纸。
在原有雪橇车的基础上,加装四个轮子。
名义,自然是冠冕堂皇的。
“你想想,咱们这温泉度假区以后开业了,从村口到雪山脚下,这好几里地呢,总不能让客人自己走上来吧?
这叫什么?这叫接驳车!我这就是在为咱们未来的旅游业,提前规划路线,优化体验!”
一番话说得鲁斌杨连连点头,觉得林顾问高瞻远瞩,想得就是周到。
第二天,交代完温泉工地的活计,林清野便带着那辆新鲜出炉的“雪陆两栖接驳车”和四头最神骏的霜角雪驼下了山。
他本想再拉上夏禾,可小姑娘似乎回过味来了。
作为一名“职场”新人,她还没学会如何像林清野一样,把摸鱼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加上不管是上午帮苏婆婆调养身体,还是下午参与温泉雪乡的开发,夏禾确实走不开。
林清野也理解,只是觉得独自一人,乐趣又少了几分。
没妹子,不行。
但这难不倒林清野。
他调转车头,直奔女红工坊。
这种拉风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气氛组组长?
田玲这会儿正被布料和图纸埋得生无可恋,一抬头,看见窗外四头神骏非凡的白毛异兽,拉着一辆造型拉风的木车。
车上,林清野正冲她招手。
“上来。”林清野言简意赅。
“好耶!”
田玲欢呼一声,回头冲着工坊里喊了一声:“妈,我跟清野哥出去一趟!”
说完,便猴急地爬上了车。
周春燕从工坊里探出头,看着那拉风的雪驼车,看着自家那个疯丫头,再看看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的林清野,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个不良青年,开着跑车把自家傻闺女给拐走了。
......
有了田玲这个气氛组担当,车里的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
但林清野充分吸取了教训,这么拉风的场面,怎么能没有观众?
于是,傍晚时分,当学堂放学的钟声敲响时,这辆雪驼车便“恰好”停在了学堂门口。
“哇——!”
四头神俊非凡的雪驼,瞬间俘获了所有孩子的心。
“想上来吗?”林清野笑得像个拿着棒棒糖的怪蜀黍。
孩子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行,这车上还有位置。谁的嗓门最大,下一轮就带谁!”
“我!我我我!”
“清野哥看我!”
孩子们瞬间炸了锅。
林清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一群孩子的簇拥与尖叫声中,雪驼车启动,一路吵吵闹闹,浩浩荡荡地朝着村口的方向驶去。
毕竟,都说了是考察接驳车的可行性方案,那自然得走一遍预设路线嘛。
......
村口。
王庆怀正与老村长李致远相谈甚欢。
两人聊着村子的发展,气氛融洽。
王庆怀脑子里,还在不断丰富着那位林顾问的形象。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
紧接着,一辆由四头罕见雪白异兽拉着的奇怪四轮车,呼啸而来。
车上,一个年轻人正意气风发地驾着车,旁边坐着个清秀灵动的姑娘,后面车斗里还挂着一串嗷嗷叫唤的小屁孩。
男的帅,女的靓,那股子随性不羁的劲儿,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吁——”
车在两人面前停下。
林清野跳下车,冲着老村长咧嘴一笑
李致远咳嗽了一声,指向旁边呆若木鸡的王庆怀。
“清野啊,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源能研究所的王庆怀副所长。”
然后又转向王庆怀,“王副所,这位就是咱们村的农业顾问,林清野。”
寒风吹过。
王庆怀石化在原地。
大脑里的那个“成熟稳重、偏执热忱”的老学究形象,轰然崩塌,碎了一地。
这是那个所谓的高人?
这分明是个带着妹子和小孩兜风的精神小伙啊!
就差染头黄毛了。
这种反差感,差点让这位副所长闪了腰。
但王庆怀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
短暂的错愕后,他迅速调整了表情。
“久仰大名,林顾问,真是......年少有为啊。”
只是这句“年少有为”,说得有些言不由衷啊。
......
寒暄过后,三人移步村委会办公室。
没有繁文缛节,没有太极推手。
技术狂人遇上直球选手,效率极高。
一番交谈下来,关于在云溪村设立正式科研站点,以及双方进行深度技术合作的事宜,基本都敲定了下来。
名义就定为:源能农业与异兽共存课题联合科研站点。
双赢。
王庆怀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看着不着调,但一谈起正事,无论是对技术的理解,还是对未来发展的规划,都展现出了远超年龄的成熟与远见。
这让他心中那份巨大的反差感,稍稍缓和了一些。
公事谈妥,便进入了私人闲聊时间。
茶过三巡。
王庆怀还是没忍住。
科研人员的通病,看到难以理解的技术突破,心里像猫抓一样痒。
他搓了搓手:“林顾问,有个私人的问题......当然,如果不方便,您就当我没问。”
林清野放下茶杯,微笑道:“王所长但说无妨。”
“就是关于【源点活化术】。”王庆怀探求的问道,
“这门技术,联邦各大实验室都卡在品阶提升的瓶颈上。可您这不仅做到了批量化,而且稳定性惊人。不知道这其中的突破口,究竟在何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这触及到了核心机密。
林清野却只是沉吟片刻,随即笑了笑。
“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既然王所长想知道,那看看也无妨。咱们是合作伙伴,总得坦诚相待嘛。”
说着,林清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台上,摆着一盆观赏绿植。
随后在老村长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林清野伸出手掌,悬于绿植之上。
在王庆怀的注视下,那盆绿植,竟以一种违背自然规律的速度,快速生长。
嫩芽抽出,叶片舒展,甚至顶端还开出了一朵小小的花苞。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秒。
“我的能力,比较特殊。”林清野收回手解释道,
“它能加速植物的生长,因此,在进行基因层面的微观融合与编辑时,我也能施加一定程度的定向干预和控制。”
言外之意很明确:这些工程植物能搞出来,是靠我的个人天赋,不具备可复制性。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王庆怀心中的所有疑惑,烟消云散。
原来如此!
难怪!
研究的欲望得到满足,他对林清野的坦诚,更是心生折服。
“林顾问,是我唐突了。”他有些愧疚地致歉。
“没事,这些植物本就是要推广应用的,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坦坦荡荡。咱们是伙伴,不是吗?”
这一波,林清野在大气层。
主动暴露【催生】天赋,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首先,这能力本身就不是绝密,老村长心知肚明,村里高层也多有猜测。
其次,以他如今三阶罡气境的实力,加上整个云溪村的武装力量背书,他已经不需要再像刚来时那样藏头露尾。
这【催生】天赋此时显露,刚刚好,不仅不会招来无端的觊觎,反而会成为筹码,抬高他在研究所心中的地位。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用【催生】这个明面上的天赋,去解释其他的神奇现象,就能掩盖那些想要隐藏的那部分东西。
“说起来,”林清野话锋一转,“我这,倒也有个不情之请。”
“林顾问请讲。”
“联邦的主流制度,以及社会层面对于生物改造的舆论,想必王副所也清楚。这也是为何,当初联邦会派我到这么个偏远地方来搞试点的原因。”
“所以,相关的研究工作,在没有取得决定性的成果之前,还请王副所能帮忙保密。”
王庆怀闻言,心领神会。
他自己就是搞科研的,太懂这里面的门道了。
林清野刚才如此坦荡,自己又怎能做那背后捅刀子的小人?
“林顾问放心!”王庆怀郑重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几分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的意味。
王庆怀对林清野的印象,再次被刷新。
是年轻了些,可少年人,不轻狂,不放浪,那还叫少年吗?
这个年轻人,有本事,有担当,更有远见。
不简单,真不简单。
第337章 青云城的大人物们
王庆怀走了。
设立科研站点的事,算是口头上定了下来。
后续科研站点的设立,便进入了漫长的官方流程。
即便王庆怀这位副所长分量足够,地处偏远又让他拥有极大的自主权,可该走的程序一步也不能少。
等联邦的公文慢慢悠悠地爬到云溪村,没个把月下不来。
云溪村也不急,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埋头苦干。
继续消化着兽潮带来的红利,上河村并入后的整合问题还有擎天山脉东麓发展同盟的各项事宜。
又是几天过去,凛冬的寒风愈发刺骨。
前往青云城的商队,终于回来了。
......
村委会,会议室。
壁炉烧得正旺,驱散了满室寒意,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子凝重的氛围。
潘轩义这些刚从青云城归来的人员,正襟危坐。
老村长李致远,厉星祎等村里的核心高层,悉数到场。
“先说好消息。”潘轩义打破了沉默。
“咱们带去的两样主打产品,猴儿酒和百草凝脂皂,都成功搭上了线,销路不成问题。”
猴儿酒,凭借其独特的口感与锁能特性,被刘生发科长利用他的人脉,送进了几家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成了新贵们的新宠。
而百草凝脂皂,则在温青烟那位朋友的帮助下,拿到了所有合法批文,并成功入驻了一家中高端的连锁药妆店,市场反响极好,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春天。
这算是在青云城,初步站稳了脚跟。
会议室里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些。
“但是,”潘轩义话锋一转,“坏消息是,青云城那潭水可不平静。”
他将一份由钱大海、何登雁等人这段时间精心搜集整理出的情报,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血石商队的事,已经彻底盖棺定论了。”
“整个商队连根拔起,所有涉事人员,除了虚设的会长一职,其余一个没跑,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正如林清野当初所料,这把火,根本烧不到更高层。
没有一个议员因此引咎辞职,甚至连一句不痛不痒的道歉都没有。
所有的责任,都被完美地推到了几个早已准备好的替罪羊身上。
整个青云城的高层,展现出了令人叹为观止的踢皮球技艺。
选举时你才是民意,选完了,你就只是个数字。
联邦的地方选举是五年一任期。
如今,五年的任期才过去两年,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有的是时间去遗忘,也让民众去遗忘。
众人沉默地翻阅着手里的资料。
那上面是整个青云城的势力分布。
受联邦法律管辖,青云城的内务由地方选举的议会管理。
青云城市议会,这座城市的最高权力机构,共计三十一席。
而这三十一席,被三大党派牢牢掌控。
潘轩义开始详细介绍。
首先,是占据十七席,拥有绝对多数的【基石党】。
他们是极端保守派,是高墙之内现有秩序的忠实扞卫者。
在他们眼中,任何试图改变现状的行为,都是对他们统治地位的威胁。
其背后,站着的是城内所有老牌世家、传统商会、工业复合体,以及绝大多数享受着特权的高阶武者团体。
这个党派的党魁,同时也是议会议长的魏征岩,是青云城公认的武力第一人,五阶圆满的强者。
作为城市最大的既得利益者,他崇尚绝对的稳定。
目前正处于冲击六阶的关键闭关期,不问世事。
日常事务,则由副党魁,议会副议长赫连城全权打理。
其余议员,如源能供应中心主任赵德明,户籍管理局局长李翰林,财政局局长孙文博等人,分别掌控着城市的能源、人口、财政等命脉。
至于之前无端参与血石商队事件的议员王翼发,不过是刚进入这一党派的边缘议员。
众人听到这些名字,脸色愈发凝重。
这些部门,任何一个,想给云溪村穿小鞋,都易如反掌。
“其次,是议会第二大党派——【拓荒者联盟】,九席。”潘轩义继续讲解道。
如果说基石党是守成的老钱,那拓荒者联盟,便是激进的新贵。
他们信奉“高墙之外,皆为猎场”的丛林法则。
致力于对荒野进行直接干预开发。
其背后,是近年来新晋崛起,却被基石党排挤在核心利益圈之外的新生代武者,以及那些无法在城内分到蛋糕,被迫向外寻求出路的中小商会。
他们的党魁,是天源矿业的董事长,五阶初级的武者,左天成。
而剩下的五席,则由【协进党】占据。
这甚至算不上一个严格意义上的党派,更像是一个松散的职业者同盟。
议员们大多是阵法师、丹药师等领域的翘楚。
他们缺乏政治野心,参政的主要目的,就是为自己所在的行业争取资源和政策倾斜,保护自己的专业利益不受两大党派的倾轧。
“一家独大,两家拉扯,各自为营,不是好人。”李赤虎听完,一向脑袋空空的他,居然很有哲理地总结了一句。
老村长一阵沉默。
站在云溪村的角度,从自身利益角度思考。
这三个党派,【协进党】>【基石党】>【拓荒者联盟】
【协进党】自不用多说,属于职业者联盟,没有利益冲突,甚至有合作的可能。
其实更多的职业者,根本不从政。
像是左静列,虽然很是激进,但其理念反而与【拓荒者联盟】尿不到一个壶里。
不过也因其属性所致,合作有余,指望它们撑大旗是不可能的。
【基石党】虽然会扶持类似血石商队等势力,但至少与云溪村没有直接利益冲突,至少不是明面上的。
那【拓荒者联盟】,它开发荒野是为了攫取利益的,那云溪村在哪?
换个角度,云溪村的存在在他们眼里不就是“钉子户”属性。
属于是有绝对的利益冲突。
这也是潘轩义说到的坏消息。
因为血石商队偷偷抽取地脉的事情败露,擎天山脉这块肥肉已经进入【拓荒者联盟】的眼里。
原来还有这么一条搞钱的路线。
虽然其是以整个擎天山脉的自然发展潜力为代价,攫取的利益。
但你死活与我何干,你擎天山脉不行了,关我青云城什么事。
【基石党】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原来偷偷在外边搞这些东西。
你做得,我又如何做不得。
一时间风起云涌。
而【基石党】为了快速平息血石商队事件带来的影响,只得让渡一部分利益。
当然这背后的pY交易,外人暂不得知。
林清野这边正思考着,那边老村长开口了。
“都别耷拉着脸,天塌不下来。”
“形势是复杂,但咱们也不是没路走。”
“首先,对内。”
“集中一切力量,整合整个擎天山脉东麓的资源,闷头发展,把咱们自己的家底打厚实了!这是根!”
“对外,”
“独善其身,不可能。但也没必要上赶着去抱谁的大腿。咱们现在这体量,在大人物眼里,连盘菜都算不上。”
“所以,不要心疼钱。必要的利益输送,关系打点,都得做。但记住,咱们的目标,是疏通那些办事的小鬼,不是去攀附阎王爷。”
“在没引起那些大人物注意的时候,低下头去做事。”
“等他们反应过来,想把咱们这根钉子拔掉的时候,就得先掂量掂量,会不会崩了他们的牙!”
不惹事,不怕事。
广积粮,缓称王。
第338章 修内功
不管青云城如何风云变幻。
一切问题的根基还是在于云溪村如何修炼自身的内功。
擎天山脉东麓发展同盟的框架已经搭起,云溪村成了名义上的盟主,可这位置不是光靠一场丰收节能坐稳的。
必须拿出实打实的东西来。
一个能让所有同盟村落都看到好处,并且深度参与进来的大工程。
林清野的目光,投向了地图上的一条线条——蒹澜河。
一个宏大的计划,在他脑海里酝酿已久,此刻终于到了付诸实施的时候。
【蒹澜河疏通及水利枢纽工程】。
因为之前的地质变动,蒹澜河的水文受到严重影响,径流量锐减,导致上河村大片良田荒废。
林清野的计划,简单粗暴:挖!
重新疏通河道,拓宽,加深,甚至在某些地段进行截弯取直。
这计划,一石数鸟。
其一,恢复蒹澜河的水文。
因之前的地质变动,蒹澜河中下游几近断流,导致上河村大片良田荒芜。
疏通河道,便能让上河村这块重要的人力与土地资源盘活,真正成为同盟的粮仓之一。
其二,发电与掌控。
林清野计划在蒹澜河上游,修建一座规模远超黑水河狸大坝的水利枢纽。
这既能解决村里日益增长的电力缺口,为未来的工业化打下基础,又能从源头上掌控整个中下游的水源命脉。
届时,上河村听话,便风调雨雨顺;不听话......
那可就对不住了。
胡萝卜加大棒,才是御下之道。
其三,开拓水路。
蒹澜河水流相对平缓,一旦疏通并建坝调控水位,便是一条绝佳的天然航道。
未来,同盟内部的物资运输,便可摆脱崎岖山路的限制,极大降低成本,提高效率。
最后,也是最深层的一点。
梳理山川水文,本身就是一种对地脉的温和改造。
这不仅能让这片区域的生态环境变得更好,对于山林之子而言,更是扩大其权柄影响范围的绝佳机会。
对林清野自己,同样好处多多。
脚下的土地更好,林清野才能更好。
而挖河的主力军,除了那些刚刚被收编的上河村劳力,还有另一批特殊的“工程队”。
没错,就是那群被上河村村民逼得背井离乡的硬齿河狸。
当初家园被毁,如今却要回来帮仇人建设家园。
虽然它们的仇恨值早已被山林之子格式化,可这事想起来,依旧充满了黑色幽默的味道。
一出魔幻现实主义的地狱笑话。
当然,想在荒野上搞这么大的基建工程,最大的阻碍从来都不是技术,而是来自荒野本身。
施工的噪音,人类活动的踪迹,都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那些高阶异兽还好说,数量少,智慧高,懂得审时度势。
真正让人头疼的,是那些数不清的低阶异兽,尤其是各种毒虫毒蚁,它们成群结队,防不胜防,足以让任何工程队的成本和伤亡率飙升。
这也是荒野开发的一大难点,也是成本居高不下的一大原因。
所以,林清野需要一个“镇场子”的存在。
他动身了。
......
学堂,后院。
山林之子正悬浮在【智慧枣树】的枝桠间,认真“听”着孔先生讲解《说文解字》。
它如今对人类的文字痴迷不已,觉得这一个个方块字里,蕴含着天地至理。
就在它听得入神时,林清野那张笑嘻嘻的脸,出现在了院门口。
“别学了,出去实践一下。”
山林之子的意识体飘了过来:“可别忽悠我,我现在学聪明了?”
这副大聪明的样子,就差把我好忽悠写在脸上了。
虽然它没有脸。
林清野确实没理,自顾自往下说。
他将那份关于蒹澜河的改造计划,通过意念,传递了过去。
“你看,梳理水脉,恢复生态,这不正是你身为山林之子的本职工作吗?如今,我给你提供人手,提供技术,让你把理论应用到实践中去,这是多好的机会。”
山林之子感知着那份计划,本能地觉得这是一件大好事。
可它还是有些犹豫:“可......施工会惊扰山林中的生灵。”
“原本觉得某些存在可怜巴巴,使派个任务,让它恢复恢复元气,谁知道还嫌弃,那算了......”
“可是...”
“哪有那么多可是。”
“孔先生怎么教你的,先开发,后治理,在发展中解决问题,不要因噎废食。”
“你想想,等河道疏通,两岸生机盎然,那些生物的栖息地不也好了,你的地盘不也变大了?你的力量不也变强了?”
“这是双赢,是多方共赢!”
一套组合拳下来,山林之子那本就不算复杂的大脑,彻底被绕了进去。
对啊!
是关乎未来的大事!
我,山林之子,责无旁贷!
看着那团打了鸡血似的意识体,林清野很是满意。
搞定。
当初花了那么大心思忽悠,为的就是这个。
以后开发荒野,可少不了【山林之子】这张脸。
而等林清野往回走时。
一道身影,出现在农场门口。
是温青烟。
第339章 鸡蛋和篮子
林清野正从远处溜达过来,一见是温青烟,脸上那份悠哉便化作了笑意。
“哟,我这正盘算着怎么把你这位大忙人请过来呢,哪曾想美女就自动送上门了。”
他贫了一嘴,走上前,“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
温青烟被他这不正经的开场白逗得莞尔,那点犹豫也散了几分。
“进来坐吧,外头冷。”林清野侧身让开路。
进了木屋,热茶奉上。
林清野看着欲言又止的温青烟,心里大概有了数。
温青烟,看着再怎么与人为善,性格里还是带着几分客气,通俗些就是保持着距离感。
很少有人能看见那份大方得体下的小腹黑。
说到底,她与云溪村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膜。
虽然她比林清野先来村子,但给人的感觉没有全面融入村子。
村民们敬她,爱戴她,可这份敬重里,终究带了点对方是外来贵客的客气。
温青烟在村里没有盘根错节的宗族关系,也没有深度绑定的核心产业。
这种若即若离的身份,让她在很多事情上,想开口,又觉得不妥。
林清野是什么人?
人精。
他看着温青烟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便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没等对方开口,自己先抛出了话题,直奔主题。
“青烟,我想请你帮个忙。”
“嗯?”温青烟抬起头。
“我想请你,动用一下你在青云城的关系,找一批绝对信得过的人手,注册一个全新的商会。”
“这个商会,要绝对独立,绝对保密。不能与咱们村在青云城现有的那个站点,发生任何明面上的联系。”
话音落下,温青烟脸上的为难,瞬间被错愕取代。
紧接着,那份错愕又化作了然。
原来......他也想到了。
温青烟松了口气,那股子压在心头的纠结,烟消云散。
她此行,本就是为了这件事。
以她在青云城的人脉,自然听到了一些风声。
拓荒者联盟那帮人,已经开始在暗地里接触一些专门做脏活的“鬣狗”和地头蛇,打探着擎天山脉的情况。
鬣狗,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云溪村现有的商路太过单一,一旦被针对,后果不堪设想。
可这话,由她这个“外人”提出来,太敏感了。
你一个外人,突然跳出来说要另起炉灶,另开一条渠道。
不知情的人听了,还以为你想干嘛?
是想分裂村子?还是想另立山头,中饱私囊?
所以她才如此为难。
却没想到,林清野不仅想到了,甚至比她想得更深,更远。
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而这个看似多此一举的布局,其核心逻辑只有一个,那便是老生常谈的——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笼子里。
林清野同样清楚,将来云溪村与青云城某些势力的冲突,不可避免。
虽然大家都是在自由联邦的规则下玩,那种直接派兵围剿镇压的戏码,不可能发生。
所有的斗争,都会在规则之内进行。
这些斗争无外乎三点。
其一,是在擎天山脉内的资源直接竞争。
其二,是在商路运输的中间地段,进行各种骚扰与破坏。
这两点,暂且不谈。
而第三点,是来自青云城内部的,恶意的商业竞争与行政排挤。
比如,官方突然以“检疫不合格”、“手续不齐全”等各种莫须有的由头,查封你的店铺。
再比如,那些与拓荒者联盟穿一条裤子的商会,联手抵制,宣布不收任何来自云溪村,乃至整个擎天山脉的货物。
甚至更极端点,利用舆论造势,将云溪村的产品污名化。
手段多的是。
到那时,云溪村辛辛苦苦种出的粮食,都会烂在自己手里。
所以,必须提前布局。
一个完全独立的,与云溪村毫无关联的第三方商会,就是最好的破局之法。
届时,云溪村的货物,只需换个包装,贴个牌,便能通过这个“中转站”,神不知鬼不觉地流入青云城的市场。
还是那句话:你抓鲁迅,跟我周树人又有什么关系?
这个计划,事关重大,且必须绝对保密。
由温青烟这个外人去提,不仅名不正言不顺,还要经过村委会的多方论证,一来二去,保密性也就没了。
可由林清野直接提出,便能一步到位。
……
村委会。
当林清野与温青烟将这个计划和盘托出时,老村长李致远只是沉默了片刻。
他抽了口旱烟,烟雾缭绕中,有了决断。
“就这么办。”
这位老人给予了最大的信任和支持。
从村委会出来,两人并肩走在村里的小路上,温青烟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对了,”温青烟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
“关于璐清秋的。”
“她怎么了?”林清野挑了挑眉。
“辞职了。”温青烟的语气有些无奈。
血石商队那件事,最终不了了之。
璐清秋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加上她在受处罚期间,没有外出调查权,却又越职办案,插手了青云城那桩化石盗窃案。
这一下,新账旧账一起算。
不仅功劳半点没有,反而又被记了个大过。
文职工作是焊死了。
以璐清秋那嫉恶如仇的性子,让她在文职岗位上,跟那群尸位素餐的官僚打太极,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于是,璐清秋递了辞呈。
林清野听完,并不意外,只是叹了口气。
意料之中。
那姑娘性子直,不适合那个大染缸。
两人聊着聊着,林清野关心起另一件事:“苏婆婆身体怎么样了?灵膳的调理,有效果吗?”
提到这个,温青烟由衷地笑道:“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还得感谢夏禾。”
【灵膳】的滋养,温和却悠长,不像丹药那般霸道,正好能绕开苏婆婆体内那顽固的抗药性,从最基础的层面,去修复她那被丹毒常年侵蚀的身体。
“婆婆最近的气色好了很多,夏禾还专门为她研制了一道新的炖品,说是能固本培元。”
“走,去看看婆婆。”
林清野当即提议。
于情于理,都该去探望一下这位为村子奉献了大半辈子的老人。
第340章 借天地为烘炉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去呢?
对此林清野早有准备,他现在可是有车一族了。
转身吹了个口哨,片刻之后,一阵“嘎吱”声由远及近。
温青烟循声望去,只见四头霜角雪驼,正拉着一辆造型奇特的四轮木车,从农场内部驶了出来。
那正是前些天林清野捣鼓出的“雪陆两栖接驳车”。
车子停在两人面前,四头雪驼齐刷刷地打了个响鼻,神气十足。
林清野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做了个极其骚包的“请”的手势。
“美女,请上座。”
温青烟看着这拉风的座驾,又看了看林清野那副求表扬的模样,忍俊不禁。
她优雅地坐上了副驾驶位。
这车是标准的五座设计,前排两个,后排三个。
温青烟坐定后,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后排,目光流转,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轻声道:“这后排还空着三个位置呢。坐满了,才有一家人出去的氛围。”
林清野闻言,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下巴,随即一本正经道:“那可不行。”
“嗯?”
“回头就得让老鲁把后座给砍了,全部加宽副驾驶的位置。”林清野煞有介事地说道,
“不然,这趟门怕是出不去咯。”
温青烟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这弯弯绕绕里的意思,嗔了他一眼。
倒也默许了林清野话里的意思。
......
百草堂。
苏婆婆的气色,确实好了太多。
见到两人前来,苏婆婆显得很高兴,连忙招呼他们坐下。
“婆婆,您感觉怎么样?”温青烟关切地问道。
“好,好得很。”苏婆婆笑得合不拢嘴,
“夏禾那丫头有心了,那汤喝下去,浑身都暖洋洋的,多少年没这么舒坦过了。”
闲聊几句家常,温青烟终于还是将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婆婆,等您身体再调养一阵,我想或许可以试着冲击一下三阶的瓶颈。”
这话一出,屋内的气氛微微一滞。
苏婆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摆了摆手,叹了口气:“丫头,别在我这老婆子身上浪费资源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辈子,能到二阶圆满,已经是老天爷开眼了。”
医者难自医。
更何况,苏婆婆常年以身试药,体内丹毒积郁,气血早已不复当年。
在她看来,自己这副身子骨,就是个被掏空了的架子,再去冲击三阶,无异于以卵击石,白白浪费村里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珍贵资源。
“婆婆,您先别急着拒绝。”林清野开口了。
“丹药的路子走不通,不代表别的路子也不行。您看,这灵膳不就是个例子吗?您就安心调养,剩下的事,交给我们这些年轻人。说不定,到时候就有转机了呢?”
苏婆婆只是摇了摇头,显然没把这话当真。
见状,林清野知道,正面的劝说已经没用。
这位老人,一辈子都在为村子付出,想让她为自己“自私”一回,比登天还难。
于是,林清野果断采取了迂回战术。
他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婆婆,其实,我们想请您冲击三阶,不光是为了您自己。”
苏婆婆一愣。
“您想啊,”林清野循循善诱,
“您是村里最德高望重的长辈,也是最有经验的药师。如果您能摸索出一套,让像您这样气血已经有所衰败的中老年人,也能够低风险,甚至无风险突破瓶颈的法子,那对整个村子,意味着什么?”
“远的不说,就说老村长,还有村里那些为村子操劳了一辈子的老人们。他们年轻时亏空了身体,难道这辈子就没希望再进一步了?”
“您这是在为村里的未来,开辟一条全新的道路啊!这是多大的功德?”
这番话,正中苏婆婆的心坎。
是啊。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她自己突不突破,无所谓。
可如果,能为村里那些跟她一样的老家伙们,趟出一条路来......
苏婆婆那双本已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那不是为自己的,而是为了一整个群体的希望之火。
“好...好!老婆子我,就再拼一把!”
......
从百草堂出来,天色近似黄昏。
林清野看着身旁明显松了口气的温青烟,笑道:“难得有时间,就当放松放松,带你去兜风。”
“兜风?”
“嗯,去个好地方。”
林清野想了想,调转车头,朝着后山云雾峰的方向驶去。
“正好,带你去体验一下咱们度假区最新的娱乐项目。”
雪橇车一路行驶到云雾峰的山脚,这里早已成了【擎天举】货运天梯的起点。
林清野将雪橇车固定在一片巨大的叶片上,让它自行“乘坐”货梯上去。
随后,他带着温青烟,来到了旁边一处新开辟出的通道。
这里,同样是一株株【擎天举】。
只是,它们的叶片不再是单纯的平面,而是被打造成了一个个半封闭的吊篮形状,由藤蔓和木料加固,内部还铺着柔软的兽皮。
一片叶子接一片叶子,盘旋而上,如同一个被放倒的绿色摩天轮,缓缓转动。
这便是专门为人员上下山开发的载人通道。
两人踏入一个“叶片吊篮”,随着植物的律动,缓缓升空。
脚下的村庄,慢慢化作点点片片,远处的山峦与云海,尽收眼底。
温青烟扶着栏杆,看着这鬼斧神工般的生物造物,忍不住感慨:“清野,你这些植物,真是神奇。”
“以后还会有更神奇的。”林清野站在她身侧,与她一同俯瞰着这片土地。
“对了,上次听夏禾说,你对灵厨之道很感兴趣。最近在炼丹上,可有什么新的启发?”
提到专业领域,温青烟脸上的惊叹化作了一丝沉吟。
“有些头绪,但总觉得抓不住最关键的东西。”
她知道林清野提供了【珍宝鸡】等核心食材,自然也清楚自己和夏禾的合作。
林清野没有追问,只是陪着她,一同看着远方连绵的雪山,看着脚下缩小的村落。
叶片升至最高点,山风拂面,带着雪的清冽。
“或许,”林清野突然说道,
“你可以试试,借用这天地山川之势,来帮助炼丹。”
第341章 温泉煮蛋悟丹道
温青烟陷入沉思。
借用天地山川之势。
这并非什么新鲜思路,丹药师的行当里,早有前人尝试。
问题在于,“势”这种东西,太庞大,太难驾驭。
低阶丹药,药性温和,根本承受不住山川地脉的磅礴力量,强行借用只会让药材瞬间化为焦炭。
而高阶丹药,倒确实常有借助先天宝地炼制的例子。
可那些地方,哪个不是天地造化所钟,经年累月才孕育出一缕可供利用的势?
譬如青云城那位实际统治者,修为五阶圆满的卫征岩,便是倚仗一处天然火脉,方能稳定产出五阶丹药,积累下冲击六阶的资本。
这种先天地形,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藏。
一旦现世,必引各方争夺。
云溪村若真有,早就瞒不住了。
她温青烟身为丹药师,更不可能毫无感应。
至于后天人造的“势”
不是没人试过。
拘禁地火,引动水脉,耗费巨资布置大阵,强行凝聚天地之力。
可结果呢?
输出不稳定,时强时弱。
炼丹本就是个精细活儿,尤其是高阶丹药,材料珍贵得令人咂舌,火候差上一丝便是前功尽弃。
谁也不敢把价值连城的材料,押宝在一个“不稳定”上。
所以,林清野这话......
温青烟抬眼看他,探询道:“难道,你发现了什么宝地?”
若真如此,那可是足以改变一城格局的大事。
云溪村怕是要迎来无数炽热甚至贪婪的目光。
林清野却只是笑了笑,有点卖关子的欠揍。
“是,也不是。”
他抬手一指前方:“到了,先看看咱们的温泉区建设得如何。”
话题转得生硬,但温青烟没再追问。
以双方的关系,不说别的,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两人离开擎天举览车,朝温泉度假区走去。
所谓的温泉度假区,已初具规模。
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池子依着山势开凿出来,用打磨光滑的石材砌边,引着不同的泉水注入。有些池子还暂时搭了草木棚子,颇有野趣。
工人们以及异兽们仍在忙碌。
林清野带着她,并未在主要区域停留,反而沿着一条新辟出的小径,向更深处走去。
小径蜿蜒,渐渐远离了喧闹的施工区。
绕过一片茂密的雾松林,又翻过一道低矮却足以遮蔽视线的小山梁。
环境陡然幽静下来。
这里的防护布置得很用心。雾松本身有轻微干扰感知的特性,山梁地形也经过修整,形成天然的视觉屏障。
温青烟能感觉到,脚下地面还有微弱的阵法纹路痕迹,应该是起隔断探查作用的简易布置。
谈不上万无一失,但对付寻常窥探,足够了。
山梁背后,是一处小小的洼地。
洼地中央,赫然是一个池子。
它与外面那些精心修葺的温泉池截然不同。
没有石砌的池壁,没有人工导引的水道,就是最原始的模样。
大地在此凹陷,岩石自然围合,底部是粗粝的砂石。
池水不算清澈,泛着淡淡的乳白,水面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一股带着硫磺味的热气蒸腾上来,将周围的空气都氤氲得有些扭曲。
热气中,隐约能感到一丝丝的地热之力。
温青烟走近几步。
池水温度显然极高,气泡不断从池底某处涌出。
她蹲下身,谨慎地没有触碰池水,而是细细感知。
那股地热之力虽然微弱,但透过水汽传递过来,竟有种绵长而稳定的意味。
她抬头看向林清野。
看来,这就是他带她来的目的了。
林清野走到池边,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小篮子,里面躺着几枚鸡蛋。
他冲着温青烟挑挑眉:“来,给你露一手我的厨艺——温泉蛋。”
温青烟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清野已经利索地找了几根藤蔓,编成个小网兜,把鸡蛋放进去,然后将网兜沉入池中一处气泡翻涌不那么剧烈的区域,用石头压住藤蔓一端。
“得等会儿。”他拍拍手,在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示意温青烟也坐。
“开发温泉时发现的这池子。”林清野开始解释道,
“位置偏,一开始没打算纳入规划,但我感应到,它有点特别。”
他指了指池底:“这下面,应该是很久以前一次火山活动后留下的天然管道,不知怎么的,机缘巧合下,竟然连通到了地幔浅层的某个活跃带。你可以理解为,它是一根极其纤细的‘地脉毛细血管’。”
温青烟凝神听着。
“直接涌上来的,是纯粹的地热能量。这种能量,对炼丹来说没法用。”
“但是,”他话锋一转,指了指咕嘟冒泡的池水,“妙就妙在,这里有水。”
“经过这一池水的缓冲、过滤、调和,那股暴烈的力量变得温和、均匀、持续。它依然存在,却不再难以驾驭。”
林清野说着,看了看藤蔓网兜,
“就像煮鸡蛋。直接用底下那接近地火温度的能量去烤,鸡蛋瞬间就成炭。可经过水这么一煮,鸡蛋熟了,蛋白嫩,蛋黄凝而不硬,还带上了这温泉特有的矿物风味。”
“水,改变了能量传递的方式,也改变了最终的结果。”
温青烟明白过来。
她陷入了思维误区。
炼丹,核心在于改变药材性质,促使多种药性融合升华,最终凝结成丹。
丹师们习惯了用鼎、用炉、用各种火焰去炼制丹药。
因为火这种能量形式,直接、猛烈,易于引导和变化,能高效地使药性融合。
但这并非唯一途径。
她来云溪村,最初就是被苏婆婆另辟蹊径的“揉制法”所吸引。
那是通过反复捶打揉搓药材,改变其药性,达到融合的目的。
手法虽异,本质一样。
那么,“水”呢?
水,作为媒介和缓冲,承载了地热,同样彻底改变了鸡蛋的性质,甚至赋予了它新的特性。
高阶丹药之所以能借用先天地形,是因为丹药本身足够高级,能承受部分直接转化后的天地之力,或者炼丹师技艺通天,能以自身为媒介进行精细调控。
但对于低阶丹药,尤其是需求量可能最大的一二阶丹药而言,丹药本身可承受不住如此冲击。
这也是后天利用山川地势的弊端,“不可控”三字,判了死刑。
眼前的温泉池,不正是一种稳定温和的外力吗?
它不够强烈,炼不了高阶丹药。
但用来处理低阶药材,或许刚刚好!
这不就是某种程度上工业制药的思路。
只不过把产线做好,这经过温泉池水过滤的地热不就是工业制药的动力源。
“后天改造,工业制药,我懂了。”
林清野笑了,知道温青烟抓住了关键。
用工业思维去看待,去利用这些天然的山川地势。
他站起身,用树枝把网兜提溜起来。
鸡蛋熟了。
林清野磕开一个,蛋白凝白,蛋黄处于将凝未凝的琥珀状态,香气扑鼻。
他递给温青烟一半。
温青烟接过,尝了一口。
蛋香中一丝属于这片山川大地的醇厚气息。
“不求炼制多么惊世骇俗的灵丹。”林清野自己也吃了一口,含糊却清晰地说道,
“只求让村里那些需求量最大的基础丹药,炼制起来更省力,成功率更高。哪怕只是一点点提升,对于整个村子的底蕴积累,也是了不得的进步。”
温青烟慢慢吃着手中的温泉蛋,感悟进一步加深。
先天地形,争不过,守不住。
那就自己创造一条适合云溪村的后天地利之路。
不需要多么高大上,实用就好。
她看向林清野,眼中光华流转。
“谢谢,这蛋,很好吃。”
“至于炼丹的新法子。我想,可以试试。”
第342章 宗门疆土开拓计划
温青烟说可以试试,那这事便成了。
林清野从不是个喜欢对专业领域指手画脚的人。
他擅长的是发现问题,提出一个天马行空的方向,然后把具体的执行方案,丢给更专业的人去头疼。
他的角色,更像是一个指路的,而非走路的。
至于后续温青烟需要什么,是山川地脉的详细信息,还是农场里某些特殊植物的萃取液,他只需在背后提供支持便好。
天色已晚,两人不再逗留。
叶片吊篮载着他们,缓缓降回山脚。
那拉风的雪驼车,也早已乘坐货运天梯,在此等候。
将温青烟送回家,林清野驾着车,慢悠悠地回了农场。
村子在开发,农场自身的规划,自然也从未停下。
如今,农场内大部分土地的品阶已稳固在三阶下品。
想再往上突破,单靠这百来亩地的内部循环,已然到了极限。
再往上?
难了。
这不是源能灵气浓度的问题,而是这片土地自身达到了某种极限。
就像给一个木桶不断注水,桶就那么大,水满则溢。
想要盛更多水,只能把桶壁加高加固了。
加高是扩大容积,加固能承受更多压力,压缩体积。
这里面,当然是扩大容积更为简单。
对此,林清野早有计划。
他要构建的,是一个层层嵌套,互为表里的三级能量循环体系。
第一层,【小循环】,便是这百亩农场。
此为核心。
所有最高阶的灵植,最核心的事物,都将汇聚于此。
第二层,【中循环】,则是整个云溪村。
它以农场为核心,将村内所有的地脉、水脉等纳入一个更大的能量流通网络。
第三层,【大循环】,便是一整个擎天山脉东麓地区。
正在进行的蒹澜河改造工程,便是这大循环的第一笔落子。
这三层循环,环环相扣。
大循环供养中循环,中循环滋养小循环。
而小循环在完成自我升级后,其溢出的高品质能量,又会反过来推动中、大循环的迭代。
理想很丰满,但实现起来,骨头得一根根啃。
当前最现实的一步,就是打通农场与云溪村之间的循环通道,将“小循环”正式接入“中循环”的网络。
这需要节点,需要接口。
幸运的是,农场里早就埋下了一个现成的接口。
池塘。
当初因地质变动,池塘意外连通了村子地下的暗湖。
那湖中,正孕育着一条小小的水脉。
林清野当初的设计,便是在此留下了一个只进不出的单向阀,这本就是为今天的计划埋下的伏笔。
如今,计划正式启动。
他要做的,便是通过这个地下暗湖,去喂养那条孱弱的水脉,使其壮大。
并以此为基础,依据山川地脉的自然走向,在整个云溪村的地下,构建一个庞大而有序的能量流通网络。
这是一个远比雪山温泉开发更为浩大的工程。
它不仅需要海量的资源投入,更需要与李思明负责的全村规划进行深度配合,牵一发而动全身,急不得。
但前期的准备工作,譬如培育水脉,梳理整个地下暗湖的环境,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林清野交给了两位特殊员工。
池塘边,林清野一道意念。
片刻后,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出现在水面。
【求导】和【粉喷】。
林清野将梳理地下水脉的计划,言简意赅地传递了过去。
求导脑子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梳理水脉?
开拓暗湖?
这在它的“宗门世界观”里,被自动翻译成了另一套截然不同的话语体系。
【宗门疆土开拓计划】!
老祖这是要委派我,去开拓那片未知的地下世界,将宗门的荣光,播撒到那片黑暗的疆域!
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器重!
自己当初不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吗?
如今,老祖却要让自己衣锦还乡,不,是奉旨开拓!
这分明是一场考验,一场决定自己能否从外门弟子晋升为内门核心的终极试炼!
求导激动得浑身颤抖,它甚至已经脑补出自己成功统御地下暗湖,万千水族俯首称臣的壮丽景象。
至于旁边那只还在无聊吐泡泡的海星......
求导瞥了一眼粉喷。
它懂了。
执法堂长老这是奉老祖之命,前来监军,顺便辅助自己的!
有长老压阵,此行,稳了!
于是,求导猛地挺直身躯,半截身子露出水面,对着林清野,三起三落。
领命!
一旁的粉喷,则完全没搞懂状况。
它只是感觉到,主人似乎要让它和这条很会脑补的鳝鱼,一起去地下暗湖中玩。
去哪玩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里有好吃的吗?
它用触手戳了戳求导,传递出一个意念:“饭?”
求导被这声询问从幻想中拉回现实,它看着粉喷,心中愈发敬畏。
不愧是执法堂长老!
那万千水族在它眼里只是填补口腹之欲的耗材。
长老的境界,果然深不可测!
林清野看着眼前这两只画风迥异的活宝,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组合,堪称卧龙凤雏,相得益彰。
他挥了挥手,示意它们可以出发了。
第343章 龙王归来
池子底下,阵法设置的单向阀门开启。
求导尾巴一甩,率先冲了进去。
粉喷则不紧不慢,触手划动,悠哉地跟在后面。
在求导的脑内剧场里,此行堪称史诗。
背景音乐早已奏响,那是慷慨激昂的王者归来交响曲。
它,求导,曾经从这片黑暗水域中默默无闻地离去,受尽冷眼与排挤。
如今,它已脱胎换骨,身负老祖重托,即将上演一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终极爽文戏码。
迎接它的,必然是万千水族的夹道欢迎,是昔日仇敌的匍匐颤抖,是整个地下暗湖为它这位新晋王者的归来而震动。
然而,当它游出通道,进入那片熟悉的广阔水域时,脑内的交响乐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死寂。
现实的景象,与剧本严重不符。
凛冬已至,地表的暖意早已被厚实的岩层隔绝。
整个地下暗湖的水温冰冷刺骨,几乎接近冰点。
湖中没有想象中的水族林立,反而死寂一片,连根招摇的水草都难得一见。
大部分生物,包括求导那些野生的同族【墨玉鳝】,都早已遵循本能,钻入了湖底厚厚的淤泥深处,进入了深度冬眠状态,了无生息。
说好的万千水族俯首称臣呢?
别说称臣,连个能收的小弟都看不见!
求导在冰冷的湖水中游了一圈,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它那不算大的脑子彻底懵了。
龙王归来的剧本,怎么开局就崩了?
跟在后面的粉喷,则完全没有这些复杂的心理活动。
它伸出一条触手,从湖底捞起一把淤泥,习惯性地往嘴里送了送,随即嫌弃地吐掉。
这便是执法堂长老对这片新开拓疆域的初印象。
求导看着长老亲临下界,第一件事情便如此的接地气。
求导,它悟了。
是它好高骛远了,长老提醒它要脚踏实地。
想到这里,求导重新燃起了熊熊斗志。
随后,它张口吐出了那颗【泥龙珠】。
今日,我求导就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龙王归位!
泥龙珠光芒大盛,一股独特的能量波动如涟漪般扩散开来,穿透冰冷的湖水,渗入湖底厚实的淤泥。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淤泥深处,一群正在沉睡的野生【墨玉鳝】被这股熟悉的血脉气息惊醒。
它们本能地被泥龙珠所吸引,迷迷糊糊地钻出泥潭,汇聚而来。
然后,这群刚睡醒的鳝鱼就集体傻眼了。
它们看着悬浮在水域中央,周身散发着莫名王霸之气的求导,满头问号。
怎么回事?
大家都是鳝鱼,凭什么你就长得一副主角的样子?
很快,有见多识广的老鳝鱼认了出来。
那不是隔壁老鳝家那个行为举止一向一惊一乍的远房大侄子吗?
半年不见,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但这股血脉的精纯度,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压制力,绝对不会有错。
半年不见,这大侄子,竟成了本族的王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最终,血脉压制战胜了一切。
在求导那三阶的威压下,所有野生墨玉鳝纷纷表示臣服。
求导的宗门开拓大业,终于拥有了第一批“杂役弟子”。
有了班底,事情就好办多了。
在求导的指挥下,这群新收的鳝鱼小弟开始四处“刨坟”,将其他正在冬眠的水族生物从淤泥里硬生生给叫醒。
大部分生物睡得正香,被强行唤醒,起床气极大,自然不肯服从。
这时候,就轮到“监军”粉喷出场了。
它慢悠悠地飘过去,伸出触手,挨个戳一戳。
但凡有不服的,粉喷便会将其卷起来,仔细端详片刻,再用另一根触手敲一敲,像是在评估什么。
在求导看来,这是执法堂长老在展示雷霆手段,以儆效尤。
而实际上,粉喷只是在测试不同食材的口感和弹性,顺便思考一下什么暗黑厨艺的做法。
于是,在求导的王霸之气与粉喷的“美食家鉴定”双重威慑下,一支由各种鱼虾蟹贝组成的“多功能开拓队”很快便组建了起来。
队伍拉起来了,便该办正事。
求导作为曾经的原住民,熟门熟路,带领着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来到了地下暗湖的深处,那条孱弱水脉的所在地。
它将【泥龙珠】郑重地置于水脉核心,试图以自身力量温养。
当然,这更多的是一种仪式感。
真正起作用的,是林清野早已备好的后手。
水池底下单向阀再次开启。
这一次,涌入是大量的温养资源。
养水脉,就是烧钱。
林清野如今的个人资产,在整合了农场产出、各项商品分红以及同盟成立后的资源置换后,早已逼近百万信用币大关。
即便如此,为了将这条水脉的品阶稳定下来,他依旧投入了价值近五十万信用币的资源。
磅礴而温和的能量注入,让那条原本只有一阶上品的水脉,如同吃了十全大补丸,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
最终,在耗费了海量资源后,这条微型水脉的品阶成功稳定在了二阶中品。
根基,总算是打牢了。
只有水脉稳定,才能进行下一步的开拓。
否则,任何一点意外的地质变动,都可能让这脆弱的平衡崩溃,前期的投入将尽数打了水漂。
水脉稳固,求导的底气也更足了。
它立刻驱使着那群刚收服的小弟,以水脉为中心,向着整个地下暗湖的四面八方展开了地毯式的探查。
目的很明确:摸清这个地下暗湖的整体构造,查明其形成的原因,并寻找能与整个云溪村地脉循环相连接的关键节点。
探查工作持续了数日。
这个地下暗湖,远比想象的要复杂。
它并非一个孤立的湖泊,而是由数个大小不一的溶洞水潭,通过复杂的地下水道串联而成的一个庞大水系。
大部分水源,都来自于地层深处的渗透。
唯独有一个方向,探查的小弟传回了异样的信息。
在那片水域的尽头,是一道岩壁。
但岩壁之下,却有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一股水流正源源不断地从那裂隙中涌出。
而那股水流的气息,与暗湖中其他区域的水,截然不同。
求导立刻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重要的发现。
它要将这个情报上报。
第344章 福报深厚
求导将那道奇异水流的发现,连同自己探索出的水文信息,一并上报了。
林清野接到消息时,正在农场里琢磨新一批的菌菇培养。
他放下手里的活计,心感知便顺着池塘下的通道,扫过了单向阀外的景象。
好家伙。
阀门外,黑压压,密麻麻。
林清野的目光扫过这群自动送上门的水产,脑子里下意识地就开始跑偏。
那青钳虾,个头不小,清蒸肯定鲜甜;
盲鱼肉质细嫩,适合煮汤;
铁壳螺的壳硬了点,但做香辣口味,嗦起来应该带劲;
滚石蟹这体型,蟹黄怕是能挖一大勺......
他咂咂嘴,赶紧把泛滥的口水咽回去。
心里却忍不住感慨:年轻时为宗门打工卖命,年老时在老祖锅里待命,从出生到上桌,一条龙服务,这福报,未免也太深厚了点。
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食欲,林清野操控阵法,打开了单向阀。
阀门外,早已等得心焦又好奇的水产们,只觉得一股温润气息扑面而来。
下一刻,水流裹挟,它们身不由己地被吸入通道,眼前光影流转,再定神时,已置身于一片截然不同的水域。
然后,整支队伍都集体傻掉了。
地下暗湖那里的水,常年刺骨,死寂,黑暗是永恒的主题。
可这里……
温暖。
水流轻柔包裹着每一片鳞甲、每一寸甲壳,像是回到了生命最初的孕育之所。
清澈。
视线能轻易穿透水波,看到底部随水流摇曳的、柔软碧绿的水草,看到远处岩壁上散发着柔和微光的藻类。
更让它们灵魂颤栗的,是那浓郁得几乎要液化的源能灵气!
暗湖与之相比,简直是荒漠与沃土的区别。
一只二阶老鳖,刚吸了一口水,整只鳖就僵住了。
浑浊的老眼里,迅速积起两泡热泪,浑身甲壳都在轻微颤抖。
它活了大几十年,何曾想过,世间真有如此洞天福地?
求导上仙说的“宗门”、“老祖”、“无上机缘”......原来都是真的!不是画饼!
这一刻,无需任何言语,所有来自暗湖的水产,用全身每一个细胞,深刻理解了“飞升”二字的含义。
岸边,林清野看着池塘里那群激动得几乎要晕过去的水产,
他通过求导,向所有有幸踏入此地的水产们,宣布了宗门规矩。
首先,正名。
这个单向阀,自此被确立为【飞升台】。
而水池被确认为【上清池】
【飞升台】是连接“下界”(暗湖)与“上界”(上清池)的神圣通道。
【上清池】更是对所有为宗门发展做出卓越贡献的弟子,所能获得的最高奖赏与最终归宿。
接着,是核心的“福报”兑换体系。
贡献点制度被隆重推出,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钻泥鳅家族,在暗湖指定区域开凿加固水道,每推进一米,记1贡献点。
铁壳螺,负责分泌粘液用于关键节点加固,每一个标准单位,记2贡献点。
长臂青钳虾,专职清理已开拓水道的淤积,工作满一日,记5贡献点。
......
贡献点有何用?
兑换列表清晰明了:
10贡献点,可兑换在【上清池】享受一时辰“灵气沐浴”的资格。
仅限自身,不得转让。
累计贡献点达到1000,可获得“外门弟子”身份标识,入驻上清池(外门区域)修行。
若是立下重大功勋,譬如发现新的重要水脉、矿产资源等,可成为内门弟子
规则简单,奖励诱人,上升通道清晰可见。
这套组合拳下来,效果立竿见影。
池塘里,刚刚还沉浸在震撼中的水产们,眼睛(或感光器官)瞬间红了。
原来,那不是可望不可即的梦幻,而是可以通过努力,实实在在触碰到的福报!
为宗门打工,就是投资自己!
求导昂首挺胸,感觉自己执掌的队伍干劲满满。
它严格按照老祖林清野的指示,分派任务,记录贡献,忙得不亦乐乎,成就感爆棚。
而粉喷,则被赋予了“贡献点核销与仙丹(鱼粮)发放监督使”的职责。
它慢悠悠地飘在求导旁边,任何想浑水摸鱼、虚报贡献的水产,都要经过它触手的“亲切”掂量和“审核”。
地下暗湖的开发效率,肉眼可见地翻了数倍。
原本可能需要以月计的基础探查和疏通工作,照这个势头下去,恐怕十天半月就能初见轮廓。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氛围中,求导也没忘了正事,它将关于那道奇异水流的详细位置和探查结果,再次做了汇报。
林清野记下了方位,离开了农场。
他按照求导提供的大致方位,在云溪村对应的地表区域细细查探起来。
脚下是冻得硬实的土地,覆盖着积雪。
他的感知向下渗透,穿透土层岩层,努力捕捉着地下深处水流的细微动静和源能波动。
循着那一点点微弱的指引,他的脚步不知不觉间,竟已离开了云溪村日常活动的范围,朝着村外走去。
最终,他在一片靠近山脚的僻静处停住。
前方不远,传来低沉而持续的轰鸣声。
那是黑水河。
村子主要依赖两条河流之一。
比之蒹澜河,黑水河因水流更急、危险性更大,平常少有村民靠近。
但它的径流量确实比蒹澜河大,在这凛冬时节,蒹澜河部分河面已封冻,黑水河却依旧汹涌奔腾,黑色的河水撞击着两岸岩石,溅起惨白的冰沫。
林清野感知到的地下水流源头,好巧不巧,正指向这黑水河的某段河床之下。
更具体地说,是在河对岸。
他抬头望去,黑水河在此处约有几十米宽,对岸地势略高,是一片背阴的缓坡,生长着茂密的耐寒针叶林。
因为河流阻隔,那里确实是云溪村人极少踏足的区域。
林清野的目光,又投向了不远处那座正在进行最后收尾工作的桥梁。
当初为了防备血石商队的潜在威胁,村里咬牙上马了这个修桥工程。
如今,桥差不多要修建完了,倒是可以很方便地将那片区域纳入村子的开发版图。
只是,世事弄人。
桥建完了,当初那个假想敌血石商队,却已经没了。
这后续的工程款,怕是再也要不回来了。
第345章 地下溶洞
桥梁收尾的施工痕迹还未被积雪完全掩盖,林清野绕开几处凌乱的脚手架,踏上了黑水河的西岸。
这边的地界,确实乏善可陈。
林清野的感知扫过,入目皆是耐寒的针叶林,间或夹杂着一些低矮的灌木。
生物的种类与数量,比河对岸要单调许多,生态显得很薄。
说人话就是,穷山恶水。
这也解释了为何云溪村世代居于东岸,却从未想过要造桥开发这边。
投入产出比严重失衡,不划算。
可问题来了。
村里人觉得不划算,那血石商队为何偏要反其道而行?
他们当初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暴露部分意图,也要推动村里修建这座桥,图什么?
最初的推断,是为了一条后路,方便转移某些见不得光的大型设备。
这个推论,在不久前被彻底否决。
随着擎天山脉东麓发展同盟的成立,各村落将自己掌握的地理信息进行了一次大汇总。
拼凑出的新地图清晰显示,黑水河西岸再往西,地势愈发险峻,根本没有可供大型商队通行的条件。
那是一条死路。
所以,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林清野一边思索着,一边沿着地下的水文信息探寻。
他“看”到了一条地下暗河,在岩层中曲折穿行,突然前方出现交叉口。
林清野顺着两个岔口分别探寻,其中一个是黑水河渗入地下的积水,形成的地下暗流。
它也是林清野感知中那股水文信息。
自然形成,没异常。
林清野“看”向另一个岔口。
这个岔口并没有水流汇入,而是一股混乱无序的地脉能量。
这股地脉能量在岔路口,汇入黑水河的暗流与之融合,最终一同进入村里的那个地下暗湖。
“这股地脉能量?莫非地下暗湖内部的水脉形成与这有关。”林清野来了精神,寻着这股混乱的地脉能量往前探去。
复行近千步,感知穿过数个岩层,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在林清野的脑海中浮现。
找到了。
血石商队真正的目的,藏在这里。
这个空腔的规模极大,初步估算,足有三四个村委会小广场那么大,高度更是惊人。
溶洞内部的景象,超乎想象。
洞顶倒挂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状物体,但不是常见的碳酸钙沉积。
那些东西呈暗灰色,表面有细密的层状纹理,一片叠着一片,真像某种巨兽脱落的鳞片,层层叠叠地倒挂着。
洞底同样生长着类似的石笋,与顶部的鳞片相对。
整个溶洞内部,充斥着一种混乱而斑驳的能量。
这些能量密度不低,甚至可以说相当浓郁。
但问题在于——它们太杂了。
就像把几十种颜色的染料倒进一个桶里,最后混成一团污浊的黑色。
各种属性的能量纠缠在一起,互相冲突、抵消、污染,根本无法被有效利用。
洞内也有一些植物。
是些苔藓和地衣类的生物,贴着岩壁生长。
它们倒是适应了这种环境,能从混乱的能量中勉强汲取一点点可用的部分,但长势极差,蔫蔫的,颜色也灰败。
林清野的感知继续在溶洞内游走。
他注意到,那些鳞片石的形成,似乎与能量的流动方式有关。
溶洞深处,有数股庞大的地脉能量流经。
但这股能量流到这里时,前方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是完全堵塞,而是像血管里有斑块,流通不畅。
能量流撞击在堵塞点上,部分能量被反弹回来,在溶洞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形成涡流、回流。
那些混乱的能量在回流中不断沉积、结晶,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这种层层叠叠的鳞片石。
这原理......
林清野第一时间想到了落龙渊。
那个被人工制造出的地脉病灶,能量淤积、混乱、污染周边。
但这里距离落龙渊还有二三十里远。
如果落龙渊是病灶核心,这里的溶洞充其量只能算辐射区。
可看这溶洞的规模和鳞片石的沉积程度,能量混乱的历史恐怕不短。
血石商队知道这个地方?
他们造桥,是为了方便来这个溶洞?
想不通。
林清野决定,喊个帮手。
一道意念发出。
片刻后,一道模糊的意识体在林清野身旁凝聚。
山林之子。
它刚一出现,便本能地对那地下溶洞的方向,流露出一丝厌恶。
林清野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将自己的发现与疑问,通过意念传递了过去。
“你身为这片山川地脉孕育出的自然之灵,对这些地形的形成,应该有所记忆吧?包括那个落龙渊。”
山林之子的意识体波动了一下,显得有些迷茫。
片刻后,它给出了一个让林清野意想不到的答案。
它,一问三不知。
按照它的说法,它苏醒的时间并不长,就在大半年之前。
而苏醒前的绝大部分记忆,都已遗失,脑子里一片空白。
大半年前?
林清野心里咯噔一下,追问了一句具体的时间。
山林之子努力回忆了片刻,给出了一个模糊的时间点。
那个时间点,与林清野刚来到云溪村,觉醒【万物共生】天赋的时间,存在重叠。
好嘛。
林清野的嘴角抽了抽。
不用想了,破案了。
闹了半天,这位“山林之子”的苏醒,根源竟在自己身上。
再看看它如今这副虚弱的模样,怕是也跟落龙渊那档子事脱不了干系。
甚至可以大胆推测,正是因为落龙渊的地脉被截断,整个擎天山脉被锁死的事件,肯定也波及了它的本体,才导致它陷入沉睡。
而自己的【万物共生】天赋,则像一剂强心针,硬生生把它从半死昏迷状态给唤醒了。
林清野甚至都不需要动脑子,这条逻辑链就自动在他脑海里形成了。
得,指望这位失忆的存在提供线索,是彻底没戏了。
林清野挥了挥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行了,退下吧。”
“你还是回去好好盯着蒹澜河的工程,确保沿河一带的蚊虫鼠蚁别给施工队添乱就行。”
山林之子的意识体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何这位的态度突然变得如此敷衍。
但它还是乖乖地应了一声,意识体缓缓消散,回去继续它的实践课去了。
第346章 地脉大堵车
山林之子靠不住,就只能靠自己了。
林清野地毯似的排查周围地脉动向。
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地底深处,能量的流动并非毫无章法。
如果将地脉比作血管或道路,那么此刻呈现在林清野感知中的,这个地下孔洞就是一个典型的交通枢纽。
而且还是已经瘫痪的那种。
粗略一数,竟有五六条相对纤细的地脉支流,从不同方向蜿蜒而来,在此处交汇。
它不仅是交汇点,而且还合并成一条更宽阔的主干道,朝着落龙渊的方向流去。
这原本是自然的天地造化,能量循环的一部分。
但问题出在落龙渊那头。
那边被堵死了。
主干道前端一堵,后果立刻显现。
大部分能量只能不断淤积、盘旋。
淤积到一定程度,压力增大,部分能量干脆倒灌回来。
而倒灌回来的这股,正好迎面撞上那些正兴致勃勃准备汇入主路的新来支流。
于是,撞车了。
五六股支流,加上一股倒灌的主干道回流,七八股能量流在这不算特别宽敞的路口搅成一团。
其结果,就是眼前的溶洞。
能量在此处不断冲突、沉积、结晶,形成了那些层层叠叠的鳞片石。
类比一下,就是高速长期拥堵,后方三十里收费站自然车满为患,乱象丛生。
想通了这一点,血石商队当初的动机,便也昭然若揭。
他们费尽心机推动村里修建那座桥,目的只有一个。
将大型的开采与能量转化设备运送到河对岸,对那个地下溶洞进行开发。
这个推论,又引出了另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血石商队,或者说他们背后的人,是如何得知这个隐秘之地的?
答案不言而喻。
他们背后,必然站着一个知晓当年部分内情的存在。
可知道了内情,还敢来打主意,这就很值得玩味了。
在擎天山脉偷偷抽取地脉能量,这事本身虽然是重罪。
只要操作得当,不留下尾巴,事发后最多也就是个经济犯罪,活动活动关系,罚笔巨款,或许还能保条命。
可染指这个联邦设立的禁制,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风险与收益的计算方式,堪称离谱。
其逻辑,约等于一个入室盗窃的贼,已经得手了近百万的赃款,本可悄然离去。
他却偏不,非要趁着主人熟睡,将其杀害,再挖出腰子拿去黑市卖那十几万。
一个本可以取保候审的案子,硬生生给自己干到了必须吃枪子的程度。
除非,这里的利益大到无法想象?
林清野随即否决了这个可能。
溶洞里的能量虽然浓郁,但其混乱驳杂的属性,决定了它的利用效率极低,转化成本极高。
为了这点收益,去冒挑衅联邦根基的风险,不值得。
那么,是背后牵扯了什么惊天的大阴谋?
这个可能性也被林清野排除了。
若真有大图谋,那布局者必然是此地原本的既得利益者。
他们绝不会用这种自掘坟墓的方式,来破坏自己精心构建的体系。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无论多荒谬,也就是真相了。
原有的主导者,或者说推动这项工程的势力,失势了。
人去楼空,茶也凉透。
就像某些地方,前任领导大力推动的政绩项目,一旦换人,新官不理旧账,项目立刻停摆,沦为无人问津的烂尾楼。
正因为成了烂尾工程,那些知晓部分内情,又不是核心圈子的投机者,才敢伸出手来,想从这堆废墟里刨出点值钱的玩意儿。
什么铜线电缆啊之类全都拉回家。
不然,实在解释不通。
想到这里,林清野感到一阵荒唐。
如此惊天动地,锁住一整条山脉气运的大手笔,最后竟可能成了一个烂尾工程?
这背后,得是多大的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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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联邦,青州州府,碧峰城。
此地距离青云城四百多公里,是青州名义上的行政中心。
当然,实际影响力另说。
城内一片占地广阔的古典园林式建筑群深处,六阶尊者贺天阔,正在他的新办公室里翻阅卷宗。
作为自由联邦政府近期派驻到青州,旨在加强联邦对地方掌控力的新生代力量,贺天阔属于空降干部。
他晋升六阶时间不长,在联邦核心圈子里算是后起之秀,资历尚浅,背后派系力量也不算根深蒂固。
派他来青州,联邦高层的用意很明显:年轻干部有冲劲,没那么多人情包袱,正好来这水深的地方搅动一番。
贺天阔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很忙。
前阵子刚和擎天山脉先遣队防线外的六阶霸主【吞云鲸】艰难谈判,达成了合作意向,开通了通往另一个政治势力的新航线。
他亲自护航了首班航行,才算初步站稳。
如今总算有点时间,坐下来处理政务。
而首要任务,就是理清前任留下的政治遗留。
他的前任,在此地盘踞了近九十年。
九十年,足以将一片区域经营成自家的后花园,打上深刻的个人烙印。
那位此次被调回联邦中枢,明升暗降还是另有任用,暂且不提。
联邦派贺天阔这个新人来接替,摆明了是要换换风气,重新洗牌。
贺天阔揉了揉眉心,开始阅读手下人初步整理出的重要档案摘要。
这一看,他的眉头就再没舒展开过。
水比想象中更深,关系网盘根错节,遗留问题一大堆。
很多项目、协议、监管区域,都带着浓重的前任个人风格,甚至有些看起来就像是为某些私人目的服务的。
他不得不从堆积如山的文档中,再次筛选看起来最棘手的档案,准备重点处理。
阅看完一份放置一边,贺天阔又拿起一份。
档案上赫然写着:《擎天山脉异常地脉节点历史监控记录》。
这一看,就是数分钟。
最后拿起笔,在这份档案封面画了个圈。
放置另外一叠,而那一叠的档案数量明显要少许多。
这么多问题......
也许,该找个时间去那边实地看看?
但联邦尊者的身份实在过于惹人耳目,自己带来的班子也非本地人......
对了!这次开辟航线遇到的几个年轻人不错,或许可以派人接触下,拉拢一番。
贺天阔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第347章 烂尾楼里的装修计划
林清野给这个地下空腔取了个名字:【龙鳞窟】。
这名字听着霸气,带着股玄幻小说里隐藏副本的味道,实则也就是个形象描述。
那些挂满洞顶和地面的结晶体,层层叠叠,确如龙鳞。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地方不仅没价值,反而类似于一个辐射超标的地点。
那斑驳的能量力场,待久了能让人内分泌失调,经脉错乱,严重点直接走火入魔。
周遭那些半死不活,长得歪瓜裂枣的植物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这也就是对普通人而言。
在林清野眼里,这哪里是烂石头,分明是一座金山。
这里是地脉汇入的主干道路口,属于交通枢纽。
经年累月下来,那些因为堵车而逸散出来的能量,在特定的物理环境下被强行压缩成了固体。
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是高浓度的能量块。
哪怕这些能量斑驳不堪,杂质含量高得吓人。
按照目前联邦通用的能量转化公式,人体修炼对这种原始能量晶体的直接吸收利用率,通常在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之间浮动。
这里的情况特殊,杂质多,属性冲,还得打个折。
林清野在心里默默按了个计算器,给出了个保守得不能再保守的估值: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的利用率。
听着少得可怜。
可架不住这地方量大管饱。
林清野放开感知,粗略扫描了一下这溶洞的规模和结晶体的密度。
哪怕就按这百分之五的有效利用率来算,这一窟窿的存量,也足够把一个资质尚可的修炼者,从刚踏入修炼路的初学者一路硬推到四阶后期。
四阶后期。
这四个字放在青云城,那就是天花板级别的战力。
整个青云城,满打满算,摆在明面上的五阶强者也就那三位。
四阶后期,那就是三人之下,数百万人之上的存在。
而且,这还只是存量。
这地方是地脉节点,虽说是堵了,但那是暂时的,一旦重新恢复流通。
地脉能量跑起来,这就是一口活泉。
若是换个贪心点的人,此刻怕是已经眼睛发红,恨不得立刻开挖这些龙鳞矿石。
但林清野很冷静。
他习惯性地给自己泼了盆冷水。
做事不能只记吃不记打。
这世上最大的坑,往往就埋在名为“理论估值”的陷阱里。
理论可挖掘储量跟实际可挖掘储量,中间隔着一整个银河系的鸿沟。
首先是时间成本。
这些结晶体坚硬如铁,能量结构极其稳定。
想要将其中的有效能量剥离出来,都需要海量的时间。
四阶后期的能量总和确实诱人,但那得是你花上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去慢慢消化的结果。
林清野不是饕餮,张不开那个吞天大口,也没那个铁胃能瞬间把这么大的空间一口吞了瞬间炼化。
其次是经济成本。
这里能量斑驳,杂质太多。
想要利用,就得提纯。
这就好比开采贫矿或者高硫石油。
你花大价钱把设备运进来,把矿石挖出去,再建个厂子搞提纯,最后算下来,卖出去的钱可能还抵不上你的电费和设备折旧费。
那是纯纯的做慈善。
当初血石商队敢动这个心思,是因为他们背后有人,有现成的成熟技术设备支持,属于降维打击。
而云溪村现在有什么?
只有刚进入工业时代的技术和一群只有些力气的矿工。
用土法去炼这高难度的晶体,大概率是连裤衩子都要赔进去。
更重要的是风险。
这个【龙鳞窟】的成型,本质上是远处【落龙渊】那个超级“血栓”导致的并发症。
它是那个庞大封锁工程的一环,虽然只是个因为故障而衍生出的副产品。
动它,理论上不涉及对整个封锁大阵的破坏。
但这只是林清野基于感知的推测。
有些事情,它不讲道理。
联邦内部布下这大局的存在,到底是不是个烂尾工程?
林清野不敢赌。
现在的云溪村,还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还没跑几步,可经不起那种级别的风浪。
可这么大一块肥肉放在嘴边,不吃就很馋人。
就像软件上一直一个点不掉的小红点,就很难受,至少林清野千思万想,在想点掉它的办法。
这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吃,怕噎死;不吃,馋得慌。
必须得迂回。
还得稳一手。
林清野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找外援。
源能研究所的王庆怀。
那位副所长是矿石与能源领域的专家,要是把这那些龙鳞石的消息透露给他,以他对矿石的狂热,绝对会感兴趣。
源能研究所背靠联邦,要技术有技术,要设备有设备,还有合法的官方身份。
由他们出面开发,名正言顺,就算出了事,也有个高个子顶着。
云溪村只需要跟在后面喝点汤,既安全又省心。
这似乎是个完美的方案。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三秒,就被林清野掐死在摇篮里。
不行。
不是信不过王庆怀的人品,是信不过机构这种东西。
人太多太杂。
一件事,经手的人多了就会不可控。
一旦研究所介入,必然是大型工程队进驻,重型设备轰鸣。
这动静太大了。
【龙鳞窟】的位置太敏感,就在黑水河西岸,离云溪村太近。
如此大规模的开发,必然会引来青云城的目光。
到时候,云溪村想藏都藏不住。
现在村子的策略是“广积粮,缓称王”,是闷声发大财。
过早地把自己暴露在聚光灯下,不是上策。
第348章 血鳞树
林清野的脑子在疯狂转动。
既然直接挖矿不行,那能不能换个思路?
比如植物吸矿。
用植物去分解,薅羊毛?
这可是大自然的传统艺能了。
前世的某些植物就能富集重金属,这边的植物成了精,没道理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于是,林清野开始在【龙鳞窟】上方的这片贫瘠林地里溜达,寻找幸运儿。
这地方穷山恶水,能活下来的植物,那都是经过生活毒打的勇士。
很快,他的感知锁定了一棵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的松树。
【名称】:铁骨松(变异中)
【品阶】:二阶下品
这树长得那叫一个惨,树皮跟老树皮似的干裂,针叶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黄。
但在林清野的【神农感知】里,这棵树的根系,正像吸管一样,顽强地扎进那充满混乱能量的岩层缝隙里。
它在努力适应。
为了活下去,它正被迫进化出一套独特的过滤系统,试图从那些斑驳的能量中,提炼出能让自己生存的地脉能量。
这就是生命的韧性。
就像沙漠中的仙人掌将叶片退化成刺以减少水分蒸发。
再比如远古时期,乔木刚诞生时,其结构组成的木质素就和现在的塑料一样,没有微生物能分解它,堆积的木材差点把地球生态圈给憋死。
直到后来真菌进化出了分解木质素的能力,那些堆积成山的木材才变成了煤炭。
当环境剧变时,生命总会找到出路,哪怕这出路看起来多么不可思议。
这棵松树,现在就是在干类似的事。
它想吃这口饭,但牙口才刚刚适应,消化系统也没完全跟上。
林清野走到树前,伸手折断了一根不起眼的小枝条。
断口处,慢慢渗出了一滴暗红色的浓稠液体。
像血。
林清野沾了一点,下意识地想放进嘴里...
呸呸呸,不能乱吃。
忽然惊醒,在入口前一刻反应过来。
缓解尴尬,感知一扫。
好家伙!
这滴汁液里蕴含的能量,虽然量不大,但纯度极高,比底下那些原矿石强了不知多少倍。
这就是天然的提纯器啊!
如果能把这种树大规模种植,让它们去吸收地下的能量,然后像割橡胶一样收集这些汁液......
那这性质可就全变了。
我林清野是来挖矿的吗?
不是啊!
我就是个种树的!
这些树自己长在这,自己吸了地下的能量,然后产出了这种有价值的汁液。
我只是作为一个勤劳的农民,顺应天时,收割大自然的馈赠罢了。
至于这树底下有什么......
我一个种地的,我哪里知道?
这叫什么?
这就叫“不知者无罪”。
就算联邦查下来,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植物自然变异,关我屁事?
前面的直接开发利用,就好比有一家银行,你每天晚上在银行附近偷偷挖地道,而那地道方向刚好还在银行地下。
虽然没实施盗窃行为,但这不正常的挖掘行为本身就是个由头,脱不开干系。
这种间接的,就不会产生把柄,也有周旋的余地。
毕竟,绝大部分时候,当你自身有一定实力后,做事情就讲究一个名头。
唯一的问题是,这棵树的进化还没完成,效率太低。
这滴汁液,怕是攒了好几个月才攒出来的。
但这难不倒林清野。
不就是进化慢吗?
我有挂啊!
带回去,利用【催生】天赋,进行定向的人工选育。
一代不行就两代,两代不行就三代。
只要基数够大,总能筛选出那个吸收效率最高、转化能力最强的“天选之树”。
而且,这属于人工选育,不涉及基因编辑。
所以千万不能进行基因编辑操作。
这很重要。
基因编辑那是人为干预的实锤,人工选育只是人为加快了“优胜劣汰”的自然规律。
这其中的差别,就是“非法改造”和“农业育种”的区别。
就这么干!
他给这棵未来的摇钱树起了个新名字——【血鳞树】。
这事儿太大,林清野也没打算独吞。
他连夜回村,跟老村长和几个核心高层通了气。
大家的反应出奇一致。
干!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只要风险可控,这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一支奇怪的队伍悄悄摸到了黑水河西岸。
乌岩负责挖土搬运,几头身强力壮的霜角雪驼一同充当苦力。还有一大群拿着铲子的工程鼹鼠。
在林清野的指挥下,这棵高达近十米的【血鳞树】,连根带土,被请回了农场。
一场针对地下资源的曲线救国行动,正式拉开帷幕。
......
与此同时,青云城。
内城,一座占地极广的豪华庄园内。
璐清秋一身劲装,正在庭院中练刀。
刀风凛冽,每一刀都带着一股子发泄般的狠劲。
她被禁足了。
自从辞职后,她那位身为家族族长的老爹,直接把她关在了家里,美其名曰“修身养性”。
“小姐。”
一位老管家恭敬地站在场边,“老爷请您去书房。”
璐清秋没好气地回道:“不去!”
“小姐,大少爷也回来了。”管家补充了一句。
璐清秋的动作一顿。
大哥?
那个常年在边境防线驻守,几年都难得回一次家的大哥?
她一下把刀扔给管家,转身朝书房跑去。
老头子的面子可以不给,大哥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推开书房大门。
璐清秋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璐云川。
她的亲大哥,联邦边境先遣队的一名少校,四阶中期的强者。
“哥?你怎么回来了?”璐清秋有些惊喜。
璐云川转过头,那张常年冷硬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听说某人在家闹,我就回来看看是不是这情况。”
“谁闹了!”璐清秋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在大哥身边。
书桌后,一直没说话的中年男人咳嗽了一声。
璐正明,璐家家主。
“没规矩。”璐正明皱眉训斥了一句。
璐清秋撇撇嘴,没搭理他。
“行了,说正事。”
“你想去擎天山脉?”
璐清秋一愣:“你怎么知道?”
她辞职后确实有这个打算,想去投奔林清野,或者说,是想去看看那个充满活力的村子,见证它的发展。
但这事她只跟闺蜜们提过一嘴。
“在这青云城,还没有我想知道而不知道的事。”璐正明淡淡地装了个逼。
“你想去,可以。”
璐清秋猛地站起来,一脸不可置信:“真的?你不拦我?”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当初她要辞职,老头子可是差点把桌子给掀了,骂她是不肖子孙,要把她腿打断。
怎么现在突然转性了?
“坐下!”璐正明瞪了她一眼。
“让你去,是有条件的。”
第349章 甲方沟通手册
农场,深夜。
乌岩与霜角雪驼们早已回到各自的棚圈歇息,工程鼹鼠们也钻回了地底。
唯有那棵刚被移植回来的【血鳞树】,在月光下静静伫立。
林清野站在树下,脸上的喜悦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百密一疏的懊恼。
事情办完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致命问题。
这树,不是随便找个坑一埋就能活的。
【血鳞树】之所以能产生变异,其根源在于【龙鳞窟】那独特的地脉能量混乱环境。
它是在那种恶劣的生存压力下,被迫走上的进化之路。
南橘北枳的道理,再简单不过。
如今把它移栽到农场这片被梳理得井井有条、能量流转顺畅的福地里,没有了生存压力,这棵树最大的可能,就是退化。
它会变回那棵平平无奇的铁骨松。
也就是说,他必须在农场里,为这棵树单独模拟出一个地脉能量混乱的环境。
这可不是件小事。
如此操作,必然会占用极大一片土地,更会严重影响周边区域整体的能量走向。
农场如今的能量循环系统是一个精密的整体,牵一发而动全身。
谁又愿意在自家院子里凭空造一个混乱源出来?
把树再运回去?
来都来了。
那必然不可能啊。
林清野看着这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请回来的宝贝,一时竟有些骑虎难下。
忙活了大半夜,事已至此。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决定采取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先去睡觉。
......
翌日,上午十点。
村规划部。
李思明正对着部门里那座巨大的村庄沙盘,眉头紧锁,感觉自己的专业知识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挑战的来源,不是沙盘本身,而是沙盘上那只正用触手比比划划,手舞足蹈的生物。
一只海星。
粉喷。
都说甲方是世界上最难缠的生物,他们的需求是宇宙间最难懂的语言。
可从没人告诉过李思明,前来沟通需求的甲方,会是一只完全无法用常理揣度的海星。
更要命的是,这生物是林顾问的宠物,身份尊贵。
而且,传闻中它还是个三阶的存在。
这意味着,就算自己被惹毛了,也断然打不过它。
不,他自己怎么敢惹怒对方,这得小心供着啊。
这上哪说理去?
李思明感觉压力山大。
原本,今早的安排是他与林顾问碰面,商讨一件关乎全村未来的大事。
入冬前,上河村的雇工们不是开垦了上千亩荒地吗?
这次会议的核心,便是规划一条贯穿这片新垦区域的灌溉总渠。
林清野的真实意图,自然是借着挖水渠这个由头,将渠道沿线浅层的水文地脉一并梳理了。
基建与修炼内功同步进行,属于常规操作。
然而,到了约定的时间,李思明没等到林顾问,反而等来了这只胖大海星。
它的出场方式也极具冲击力。
当时李思明正等得有些心焦,办公室的门纹丝未动,旁边的窗户却被一只触手掀开,一个肉乎乎的身体就这么爬了进来。
李思明被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回过神来,才认出这是林顾问的宠物。
所以,今天的交流,是林顾问派了宠物过来?
林顾问果然是大忙人。
李思明不理解,但选择尊重。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只海星爬上沙盘,用它触手尖,在新建的千亩荒地区域上,比划着一圈又一圈,触手拨弄着沙子。
它比划得很认真,甚至还时不时停下来,晃动着另外几根触手,似乎在强调着什么。
某种意义上,触手也是手。
反正,李思明是一个手势也看不懂。
可偏偏从那触手的动作中,李思明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情绪。
嫌弃。
随着沟通的持续性障碍,那只海星画圈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重,仿佛在埋怨李思明的愚笨。
被一只海星给鄙视了。
李思明彻底陷入了自我怀疑。
林顾问不愧是林顾问,审美就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但您是神仙,也得考虑到我们凡人的感受啊。
我怎么可能和一只海星在区域规划上达成共识?
还能与之交流啊?
谁来救救我。
就在李思明濒临崩溃,几乎要对着沙盘拜一拜,求这海星大仙放过自己时,救星终于到了。
林清野姗姗来迟。
是的,由于昨天夜黑风高,折腾到太晚,他睡过头了。
于是,等到了约定时间还没见着主人的粉喷,便很负责任地接管了会议。
这才有了现在这出戏。
......
林清野走进办公室,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还在沙盘上意犹未尽的粉喷。
他自然不会将自己睡过头的事情说出来。
林清野只是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摆出一副“你看,还是得我来吧”的架势。
其脸上表现出一股“人太厉害就是这样,哪里都需要我,忙点就忙点吧”的无奈感。
李思明见状,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对林顾问的敬仰又上了一个台阶。
顾问太辛苦了!
紧接着,他便见证了更为神异的一幕。
林清野走到沙盘前,看着粉喷用触手点出的一个简单圆圈,又看着它比划了几个意义不明的动作。
李思明正努力分辨那到底是阿拉伯数字“6”还是“9”时,林清野已经点了点头。
“嗯,我明白了。”
随后,他转向李思明,开始“翻译”。
“它的意思是,总渠的入水口要设在这里,因为此处的地下水位最高。”
“同时,渠道的深度要比常规设计再加深半米,以预留出未来可能的扩容空间。”
“最后,这个区域的土质偏软,需要进行额外的加固处理。”
一个简单的圆圈,几下比划,竟然被翻译出了三句逻辑清晰,信息量巨大的专业指令。
李思明惊为天人。
林顾问果然是林顾问,竟能与一只海星通过触手交流如此复杂的工程问题。
神了!
在林清野这台“超级翻译机”的辅助下,关于灌溉总渠的初期方案,很快便大致敲定。
就在李思明准备拿起笔,记录下最后一个要点时,林清野却突然抬手,指向了沙盘上,那片新垦荒地边缘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把这个地方留出来。”
“不用动。”
第350章 如此作用
这块地,正是林清野为【血鳞树】准备的新家。
想要完全复刻【龙鳞窟】那种地脉级别的能量冲突环境,以林清野目前的修为有些困难。
强行调用地脉之力,无异于小马拉大车,瞬间就会被吸干。
至于使唤山林之子,林清野还没那么丧心病狂。
平常忽悠它干活,那都是对它有好处的。
而强行扰乱地脉,山林之子自身也会受到反噬,得不偿失。
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在此基础上,借助阵法等手段,进行人工模拟。
说到阵法,自然离不开夏禾。
于是,刚在雪山上忙活没两天的夏禾,又被林清野一个“急令”叫了过来。
对于林清野提出的要求,夏禾从来都是无条件执行。
哪怕这次要布置的阵法,听起来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一个旨在制造混乱与冲突的“反向聚能阵”。
两人在这片预留出的土地上勘察时,林清野的感知意外地在地下二十多米深处,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惊喜。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洞内积蓄着一池乳白色的液体。
【名称】:石乳液
【品阶】:二阶上品
【特性】:温养气血,固本培元。
【备注】:雌性哺乳生物之宝,雄性慎用,有雌化风险。
老祖宗都说形补,吃啥补啥,这就是了。
林清野看着这备注,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又瞥了一眼身旁尚显青涩的夏禾。
算了,先放着吧。
以后,总会有需求的。
......
阵法的布置,在夏禾这位专业人士的主持下,进展迅速。
【血鳞树】也被顺利地移植进了阵法核心。
随着阵法启动,这片区域的能量场瞬间变得混乱无序,混乱的能量冲突成功模拟出了一个小型化的【龙鳞窟】环境。
感知一番,【血鳞树】完全适应此环境。
至此,林清野心头的大石总算落下。
村里自然也收到了消息,林顾问要在新垦荒地区域进行一项高度保密的农业实验,该区域被迅速划为禁区。
然而,阴差阳错的事情总是接连发生。
阵法启动产生的能量余波,意外地影响到了周边的地质结构。
那个深埋地下的石乳液池,竟被震出了一道裂隙,乳白色的液体开始缓缓向外渗漏。
这可都是二阶上品的宝贝,就这么白白渗入大地消失,太过浪费。
林清野当即向村里要来了打井的材料,指挥着乌岩,对着石乳液池的位置,打下了一口深井。
井成,石乳涌出。
但考虑到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副作用,林清野只是向村里简单报备了一下,便将这口井暂时封存。
就在此时,一直表现得沉稳的乌岩,突然变得焦躁不安起来。
它绕着井口来回踱步,鼻子里喷着粗气,牛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林清野通过【万物共生】与之沟通,很快便明白了缘由。
乌岩,要当爹了。
......
时间,倒回片刻之前。
苗洛霞的牧场。
当初那十几头接受了乌岩洗礼的母牛们,此刻正被圈在几个特意搭建的产房里,躁动不安。
它们的预产期,大大提前了。
这得归功于石头的悉心照料。
他的昆虫伙伴蚂蚁放牧的蚜虫牧场,产出的蜜露,经过产品迭代,效果大大增强。
当初狩猎队寄养在此的两头三阶【盘山驼】,在蜜露的喂养下,生长速度远超预期,早已膘肥体壮地交付给了新成立的【公共安全部】。
而对于孕期的缩减,胚胎的发育,蜜露同样具有效果。
“快!热水!干净的布!”
苗姨扯着嗓子,指挥着几个帮工,忙得脚不沾地。
第一头母牛的生产还算顺利,在一阵嘶鸣后,一头湿漉漉的牛犊子呱呱坠地。
然而,麻烦接踵而至。
接连四头母牛,几乎是同时待产。
牧场的人手瞬间捉襟见肘。
尤其是其中一头母牛,情况尤为凶险。
它腹中的牛犊子似乎发育得过于强壮,吸收了母体太多的营养,导致母牛自身极度虚弱。
此刻,牛犊子卡在了产道,进退不得。
母牛的悲鸣声愈发凄厉,再拖下去,便有大出血的风险。
“不行,胎位不正,得用手掏!”
苗姨经验丰富,当机立断。
可就在她准备上手时,母牛却因为剧痛而剧烈挣扎,根本无法近身。
众人急得满头大汗,却束手无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清野带着乌岩赶到了。
他二话不说,直接上前,将手掌贴在了那头母牛不断起伏的背上。
一股磅礴的生命能量,顺着他的掌心,隐晦地注入母牛体内。
青色的罡气,生生不息。
这是林清野的罡气特性,旺盛的生命力。
正因疼痛而濒临崩溃的母牛,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那撕心裂肺的痛楚竟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力气也恢复了几分。
它下意识地配合着这股力量,猛地一用力。
“出来了!”
伴随着一声惊喜的呼喊,一头格外健壮的牛犊子,顺利产下。
母子平安。
而牛棚外,乌岩这位新晋的父亲,只是焦躁地来回踱步,像极了产房外手足无措的丈夫。
林清野收回手,暗中松了口气,随即感知一扫。
五头新生牛犊,其中四头只是普通的【岩甲牛】后代。
唯独这头最强壮的,不一样。
它的血脉深处,潜藏着与乌岩同源的【控土】天赋,只是因为年幼,尚未觉醒。
虽然未来成就未必能及得上乌岩,但这份天赋,终究是传承了下来。
五中一。
可以了。
林清野走到苗姨身旁,笑着道了声喜。
“同喜同喜...嗯?”苗姨正擦着汗,闻言一愣,刚要追问这“喜”从何来。
林清野却已转身,走到了那头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的母牛旁。
苗姨是个人精,看着林清野的背影,再想想刚才那头难产的牛犊子,瞬间便明白了什么。
林清野看着那头虚弱的母牛,眉头微皱。
它本就因供给胚胎发育而营养不良,如今又经历难产,身子骨彻底亏空。
若是再让它哺乳,恐怕会供应不上,甚至影响寿命。
得给它补补。
补什么好呢?
林清野的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口刚刚被封存的深井。
石乳液。
固本培元,更关键的是它的副作用。
这不就是现成的顶级催奶神药吗?
第351章 成本
这头继承了【控土】天赋的小牛,对于苗洛霞而言,简直是宝贝啊。
如此宝贝,自然要用最好的资源去培育。
林清野见状,适时地推销起产品。
那石乳液不得卖个好价格。
还有自家农场里产出的优质源豆等饲料,不也得跟上。
一番推销之下,谈成了大单的林清野心满意足地离开牧场。
乌岩的努力值得肯定,它不是一头牛的奋斗,它是在创造需求,为农场而努力创收啊。
林清野觉得,得再给牛牛补足身体,让它火力全开。
......
同一时间,锻造工坊。
闻人泰还没走近,就看见潘轩义已经在等他了。
潘轩义身旁还站着两头刚交付的【盘山驼】。
这两头三阶异兽体型壮硕,背脊宽阔,四条腿稳得像柱子,正是理想的货运载具。
潘轩义是把【盘山驼】带过来给闻人泰来量尺寸的。
目前,闻人泰在负责【源能拘束货箱】的研发。
而货箱得跟载具配套啊,尺寸不能差。
“回来了?”潘轩义打了声招呼,目光扫过闻人泰略显疲惫的脸,“竹林那边录完了?”
“录完了。”闻人泰揉了揉眉心,
“一套完整的金工实习教程,从锻打到淬火,从粗加工到精磨。”
他说这话时,一股解脱感扑面而来。
竹林大阵的教学功能,确实是个好东西。
在大城市,类似的功能不是没有。
一些高级武馆、职业者协会,甚至某些学院里,都有基于阵法或科技构建的教学设施。
但那些玩意儿,能耗高得吓人。
启动一次,烧掉的源能晶体够普通家庭用半个月。
竹林大阵不一样。
竹子嘛,吃土,吸二氧化碳,顶多就是肥料多撒点。
平日注意养护,别让它超负荷运转。
负荷大了,竹子会枯黄,需要不断养护,只要省着用,就能持续用下去。
绿色产业。
真正的绿色产业。
闻人泰甚至觉得,这可能是擎天山脉独一份的发明。
至少他在青云城那么多年,没见过能耗这么低的教学阵法。
有了这东西,他终于不用再头疼带学徒的问题了。
工坊规模在扩大,产业工人的缺口越来越大。
冶炼这行业,它就是个吞人的无底洞。
一个合格的锻造工,没个三五年的实操,根本出不了师。
以前闻人泰得手把手教,一遍遍示范,累得半死,效率还低。
现在好了。
学徒往竹林里一扔,阵法自动生成教学视频,让他们随便练,全在脑子里模拟。
练熟了,再上真家伙。
省心。
省材料。
还省时间。
闻人泰甚至觉得,照这个速度,明年开春前,工坊的熟练工人数量能翻一倍。
前提是,村里能有这么多人分配到岗位上。
“箱子的事,有头绪了?”潘轩义问。
闻人泰叹了口气。
有。
也没有。
箱子本身的设计,他已经琢磨得差不多了。
原理不复杂。
冷链运输箱是用能量营造低温环境,抑制微生物活动,保持食材新鲜。
而这个【源能拘束货箱】是用能量构建一个束缚场,把源能粒子锁在里面,不让它们逸散。
听上去简单。
做起来难。
难点有两个。
一是技术。
箱体得完全密闭,内壁要刻画精细的束缚阵法,还要有稳定的能量输入接口,维持束缚场的运转。
这要求比冷链货箱的技术要求不知高多少。
二是成本。
这才是最要命的。
闻人泰走到工坊中央的工作台旁,摊开一卷图纸。
上面画着箱体的结构分解图。
“你看这里,”他指着箱体侧壁的夹层结构,
“得用双层复合板材,中间填充源能导流介质。板材要轻,要坚固,还要有良好的能量导通性。”
潘轩义凑近看了看。
“这种材料不便宜吧?”
“贵。”闻人泰言简意赅,“但还不是最贵的。”
他翻到下一页,图纸上画的是箱体成型工艺的流程图。
“这种结构的箱体,没法用传统锻造拼接。缝隙多了,源能会漏。得用整体压铸。”
潘轩义听懂了。
压铸。
那就需要模具。
“模具费多少?”
闻人泰报了个数。
潘轩义沉默了。
半晌,他才开口:“一个模具,够买二十个成品箱了。”
“这还是保守估计。”闻人泰补充道,
“而且,模具只是开始。后续的阵法刻画,能量回路铺设,调试.....每一项都要钱。”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无奈。
这就是小批量定制生产的诅咒。
模具成本无法分摊。
村里对【源能拘束箱】的需求量有多大?
乐观估计,初期也就十个左右。
十个箱子,分摊一套天价模具的成本。
算下来,单个箱子的造价能突破百万信用币,这还不算后续的阵法刻画以及配套设施等的建造。
数百万。
一箱子农副产品的利润才多少?
刨去成本,商队人马的各项开支,一箱农副产品的净利润撑死了十万信用币。
这还只算箱子的投入,而组建商队跑商,哪一项不需要前期的投入。
一个项目,回本周期超过三年,就该慎重考虑了。
超过五年,基本可以判死刑。
那光在箱子上投入如此之大,整个项目的回本周期有多长?
几十年?
那黄花菜都凉了。
“要不......”潘轩义犹豫着说,“先买两个成品顶着?”
只是这话说出口,他无奈地摇摇头。
因为,即使是最便宜的箱子也要二十万信用币一个。
就像电车离不开充电桩。
它需要专门的充能站,把源能结晶转化为特定频率的能量场,注入箱体的储能核心。
用户只能去指定的服务站充能。
云溪村在擎天山脉深处,上哪儿找服务站?
买了箱子就只能在云溪村和青云城两地跑了,细究之下不是不行。
但那不是最坑的,最坑的是那些货箱都是标准款啊,都是适应机械载具的存在。
异兽拉货走山路,需要另外定制。
像当初血石商队他们的货箱就是定制的,那也便宜不到哪里去。
潘轩义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
“所以,还是得自己做。”
“嗯。”
“但成本压不下来。”
“嗯。”
两人又沉默了。
工坊里只有炉火熊熊
良久,潘轩义开口:“这东西急也不急,但在开春后一定要搞出来,实在不行......”
潘轩义没说完。
但闻人泰懂了。
实在不行,就得出点血了。
村里现在不是没钱。
但钱不能乱花。
村里的建设,每一项都是吞金兽啊。
再摊上这个天价箱子项目,现金流可能会崩。
“我再想想办法。”闻人泰收起图纸,“材料也许能替换,工艺也许能简化......总之,尽量压成本。”
第352章 翻模
“林顾问那边,或许有办法。”
沉默中,潘轩义突然想起了林清野之前捣鼓出的源能魔改版三合土。
那个材料性能优异,虽然因其重量、不抗震、延展性差、不防源能逸散等特性,并不适合做箱子。
但潘轩义转念一想,林顾问既然能掏出那样神奇的材料,或许在别的地方,也能给出一些颠覆性的思路。
毕竟,【源能拘束货箱】这个项目的整体构想本就是林清野提出的。
当初他洋洋洒洒写下项目书,丢给村里,便再次当起了甩手掌柜。
如今项目卡壳,找他这个“始作俑者”问问,合情合理。
......
农场,木屋。
林清野听完闻人泰带来的困境,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他自然清楚,这箱子成本的大头,在于那套天价模具。
别看只是个模具,这背后牵扯的,是一整套繁复且昂贵的现代工业流程。
首先,是智力成本。
专业的模具设计师需要基于产品模型,设计出一套由上百个零件组成的复杂机械装置,要考虑分型面、浇注系统、冷却系统、顶出系统等等,每一个细节都关乎成败。
对于货箱这种双层复合结构,其内部设计更是难上加难。
当然这部分有闻人泰在,不成问题。
其次,是材料成本。
模具钢材不是普通钢铁,而是需要在高温高压下反复工作数万次而不变形的特种合金,本身就价格不菲,一套大型模具可能需要数吨这样的钢材。
最后,也是最耗时耗钱的,是精密加工的成本。
将一块坚硬的特种钢,加工成精度要求达到微米级的复杂零件,需要一系列高精尖设备。
从数控机床的粗加工,到热处理,再到电火花、线切割等精加工,每一步都是时间和金钱的燃烧。
尤其是模具内壁达到镜面级别的抛光,极度依赖经验丰富的技师进行纯手工打磨,人工成本极高。
所有零件加工完毕后,还要进行装配与反复的试模、修模。
这个过程充满了不确定性,直到生产出完全合格的产品为止。
一套流程下来,数百万的成本,真不是开玩笑。
那么,有什么办法能绕开传统的模具制作流程?
林清野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3d打印。
当然不是那种桌面级的树脂打印。
而是选择性激光熔融这类工业级的金属3d打印技术。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别说搞定大功率激光器,光是那套高度智能化的控制系统,这科技树点得就有些过于超前了,不现实。
那就只能上笨办法了。
比如,失蜡法。
这种古老的铸造工艺,通过制作蜡模,在其外部包裹耐火材料形成外范,加热使蜡融化流出,再将金属熔液灌入中空的模壳,冷却后打碎外范便可得到铸件。
这确实能省去昂贵的金属模具。
可问题又来了。
【源能拘束货箱】体型巨大,结构复杂,普通的蜡模强度根本不足以支撑金属熔液浇筑时的巨大压力和高温,极易变形甚至崩塌。
想要用失蜡法,就必须找到一种能替代蜡,既能精确成型,又具备足够强度和耐高温特性的模具材料。
这种材料......
林清野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正趴在他脚边,用触手尖饶有兴致地戳着一只路过蚂蚁的粉喷。
一个极其离谱,却又似乎可行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
半个时辰后,锻造工坊。
闻人泰和潘轩义的表情,十分精彩。
他们看着林清野,又看了看旁边那只正好奇地打量着锻造炉的海星,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重塑。
“林顾问,您的意思是让它,来做模具?”闻人泰不确定地问道。
“有问题吗?”林清野点了点头,理所当然。
问题大了去了!
闻人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林清野也不解释,直接上手。
他让闻人泰先用最普通的陶土,捏造出一个货箱内壁所需的最简单的零部件模型,大概有脸盆大小。
仅仅是验证可行性的试验品,暂且不用保证其精密度。
随后,他拍了拍粉喷。
粉喷慢悠悠地爬了过去,伸出一根触手。
下一秒,一股晶化罡气顺着触手蔓延。
在闻人泰和潘轩义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层流光溢彩的结晶体,迅速在陶土模型表面硬化,形成了一个几乎完美复刻了模型所有细节的晶化外壳。
当然因为才是第三阶修为的缘故,粉喷的触手是不能离开模具的。
“强度够了,耐热性应该也没问题。”
林清野将内部的陶土掏出,对闻人泰喊道:“可以试试。”
闻人泰大脑已经宕机了。
这就行了?
他恍恍惚惚地指挥着学徒,将熔炼好的合金溶液,灌入晶化模具中。
没有变形,没有开裂。
晶化外壳在高温下稳定得不可思议。
冷却,脱模。
当那个还有些发红的金属零部件出现在工作台上时,闻人泰彻底沉默了。
虽然因为是初次尝试,细节上还有些粗糙,但整体的成型效果,已经达到了设计要求的百分之七十。
剩下的,无非是多试几次,熟能生巧的问题。
潘轩义看着那只在旁边吐着泡泡,似乎对这一切毫无所觉的海星,喃喃自语:“我好像又不如一只海星了。”
这个“又”字,用得就很精髓。
有了粉喷这台模型制造机,【源能拘束货箱】最大的成本障碍被瞬间扫清。
剩下的,无非就是陶土模型的制作精度,以及金属材料、人力和能耗本身的成本了。
经过闻人泰的初步核算,单个货箱外壳的造价,有望从数百万,直接压缩到十几万信用币。
而作为最大功臣的粉喷,对此毫无自觉。
它只是觉得,今天主人带它来玩的这个地方热烘烘的,很舒服。
那些亮晶晶的合金溶液,看起来也很好吃的样子。
它甚至还偷偷伸出触手,想去蘸一点尝尝味道,被林清野眼疾手快地拍了回去。
在粉喷的世界里,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第353章 矿点
林清野见这边的事情已经解决,打算开溜。
“剩下的事,你们看着办就行,具体的需求,和我家粉喷商量。”
啊?
闻人泰当时就愣住了。
我?
和一只海星商量?
但林清野没给他细想的时间。
趁着闻人泰还在消化这个惊人信息的呆滞空隙,他果断开润。
项目最难的部分已经解决了,剩下的无非是些重复性的协调工作。
这种跟项目,协调各方需求的活计,林清野避之不及。
这就像前世,一旦你被拉进了第一个工作群,那么后续无数个工作群就会接踵而至,再想推辞就难了。
林清野只负责提供解题思路,执行层面的琐事,还是让专业的人去头疼吧。
态度要明确,界限要清晰。
然而,林清野的如意算盘终究是打早了。
他前脚刚踏进农场的大门,后脚便有贵客登门。
这事,还推脱不掉。
因为是老村长李致远亲自上门。
老人家亲自登门,显然不是来串门的。
果然,老村长开门见山,直说看上了云雾峰温泉区那套运输系统。
那些擎天举组成的物资通道,擎天举本身,老村长见过,观摩过林清野的演示,也想过会好用,但没想到会这么好用。
建材木料往叶片上一放,不用人抬不用兽拉,自己就乖乖上去了。
虽然考虑到保密性,暂时还不能把这东西拿到外边,在商路上当抬升平台,但现在村里有个更急切的需求。
“周边那几个矿点,运输跟不上啊。”老村长叹了口气。
云溪村周边荒野区域,早年就探明了几处采石场和矿洞。
以前没能力开发,现在全村大搞建设,原材料需求暴涨,这些资源点自然得用起来。
一阶为主的基础资源,用来做基建绰绰有余。
问题在于开发效率。
那些采石场和金属矿点,地形一个比一个糟糕。
矿石全靠矿工一镐一镐挖,挖完了还得一担一担往外背,纯靠人力运输。
效率低是其次,关键是材料供应已经跟不上建设进度了。
老村长这次来,就是想让林清野给那六个主要矿点,各造一套类似云雾峰的运输通道。
老人家显然也摸清了林清野能偷懒就偷懒的性子,特意补充说明:不用像雪山那边搞近千米那么长的线,每个矿点百来米就够用了。
前期探查工作村里会安排人配合。
话都说到这份上,林清野还能说什么?
只能点头。
不过点头的时候,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事未必全是麻烦。
......
第二天清晨,林清野跟着采矿负责人蒋山震出了村。
蒋山震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和石头打交道的人。
因为要出村进入荒野区域,马奎随行。
一同跟着的还有一辆驴车,驴车拉着个方方正正的大家伙,用黑布蒙着,神神秘秘。
不过既然林顾问没说,蒋山震自然知趣的没问。
他下意识的认为这是林顾问解决矿场运输问题的设备。
第一站是石料区。
三处采石点离得不远,都在村西面的山坳里。
“这是最早开的,一阶中品青岩。”蒋山震指着面前被削掉小部分的山岭说道。
山脚下堆着成片的石料,工人们正用撬棍和滚木,把石块一点点挪到板车上。
板车装满后,由两头驮兽拉着,沿着崎岖的山路往下运。
速度慢得像蜗牛,车轮还时不时陷进土里。
“那边是一阶上品的黑曜石。”蒋山震指向另一处,“硬度高,适合做地基和承重结构。”
最后那处二阶下品的【云纹石】矿点,石料表面有天然的能量纹路,不仅坚固,还能作为阵法镌刻的基材,属于高端建材。
三处都是整座山开凿,运输量极大。
每处都有二十多名工人在忙碌,但运下山的石料还是跟不上村里的消耗。
林清野大概明白了老村长的焦虑。
第二站是金属矿区。
三处都是露天矿,开采难度相对低些。
第一处是铁矿。
源能世界的铁矿也分品阶,一阶下品的只能炼普通铁料,二阶上品的就能炼制低阶法器的基础材料了。
第二处是铜矿,伴生着铅和锌。
不同品阶的铜材用途各异,从普通导线到阵法基板都需要。
第三处是铝土矿。
铝材轻便,在需要减重又不影响强度的场合很有用。
三处矿点的运输情况比采石场更糟。
金属矿石密度大,同样一车,重量是石料的好几倍。
驮兽拉得吃力,工人装车卸车也更费时。
马奎带着护卫队在矿点外围巡逻。
荒野虽然被清理过多次,但偶尔还是会有低阶异兽溜达过来。
工人们作业时,总得留几个人望风,这也分散了劳动力。
蒋山震一路走一路介绍,最后搓着手看向林清野:“林顾问,您看这情况,运输线要是能建起来,效率起码能翻两倍。”
第354章 挖矿机
蒋山震的介绍很详细,六处矿点的情况基本清楚了。
问题都很直观:地形原因,运输卡脖子。
林清野没立刻表态,只是沿着矿点外围走了一圈,感知放开,将地形、土质、能量流动都扫了一遍。
老村长要的运输通道,技术上不难。
云雾峰那套系统已经验证过可行性,照搬就是。
但照搬也有照搬的麻烦。
能量守恒是铁律。
擎天举这类大型工程植物,维持运转自然需要持续的能量输入。
就和机械传送带需要消耗电力一样,【擎天举】要抬升那么大的动力,也需要源源不断的能量供应。
赵祁带领的【工程植物维护部】每天都要给那些大家伙喂饱源能肥料,才能维持其正常运转。
雪山上虽然寒冷,但至少还有些耐寒植物生存,擎天举自然也能从土壤中获取养分,多少能节省一些成本。
可眼前这几处金属矿区,真正的寸草不生。
贫瘠的土壤里富含着各种金属离子,对普通植物而言就是毒地。
想要在这里种下【擎天举】,后续的维护消耗只会更大。
更麻烦的是,目前培育出的【擎天举】经过特化,适应的是雪山环境,并不适合在这种富含金属离子的土壤里生长。
虽然林清野的基因库里有相关的根系基因储备,但重新进行基因编辑、筛选、繁育,再到长成可用之材,即便有【催生】天赋加持,也需要至少一个多月的时间。
老村长都亲自上门了,说明这事迫在眉睫。
能快则快。
反正村里现在急着要材料,多花点信用币买时间,划算。
所以,只能换个思路。
既然不能让植物去适应环境,那就小范围地改造环境,让环境来适应植物。
说人话,就是挖大坑,然后把【擎天举】连带着一个巨大的“盆栽盆”一起种下去。
用盆体隔绝外部金属离子的影响,而植物所需的绝大部分营养,全靠人工施肥。
花销大一些,但见效快。
这个方案在林清野脑中一闪而过,三下五除二,几个矿点的栽种位置和初步的施工方案便已成型。
反正都是要挖坑的,顺手的事。
蒋山震在一旁看着林清野拿着树枝在地上划拉了几下,又用石子摆了几个标记,便宣布问题已经解决,等好消息吧。
蒋山震彻底懵了。
这林顾问,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这边还在为运输发愁,人家怎么过来看了一眼,就说问题解决了?
至于具体是什么方案,林顾问没说,他自然也不敢问。
但那份从容自信,足以让蒋山震相信,这必然又是一套万无一失的解决方案。
方案定了,林清野却没急着走。
他扭头问了一句:“这些露天矿,都是地表部分。地下应该还有储量吧?”
这话算是戳到了蒋山震的痒处。
他当即打开了话匣子。
何止是有储量,简直就是肉在嘴边吃不着。
以云溪村现在的技术水平,开采地下矿脉属于痴人说梦。
开凿竖井、建立井下运输和通风系统、配套机械设备......哪一项都不是现在能搞定的。
蒋山震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
往西五里地,有个二阶下品的【萤石矿】,是布置某些光学类阵法的好材料,矿体大部分埋在地下。
往南三里,有个小型的【硫磺矿】,伴生着少量【硝石】,是制作某些特殊药剂和爆炸物的基础原料,同样深埋。
最后,他提到一个让林清野眼神微动的矿点。
“往东北方向七八里,地下五十米左右,探测到一条二阶中品的【煤矿带】。”
源能时代,石油因为地脉剧烈变动,储量几乎枯竭。
煤炭因为是固态,受影响较小,依旧是重要的能源和化工原料。
林清野等的就是这句话。
别的矿石,比如萤石等,因为硬度高,矿体结构复杂,开采难度大。
煤矿不一样。
煤层的边界相对清晰,质地也脆,容易剥落。
最重要的是,林清野今天带来的秘密武器,就是为它准备的。
“走,去煤矿那边看看。”林清野转身就走,顺便指了指那辆一直跟着的驴车,“把这个也拉上。”
蒋山震和马奎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个蒙着黑布的神秘大家伙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好奇。
林顾问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队伍转向东北。
七八里路不算远,很快就到了。
这里是一片背阴的丘陵地带,地表一如既往的贫瘠,看起来平平无奇。
林清野的感知向下渗透。
五十米深处,确实存在一个规模可观的煤层。
按照感知反馈,这是一个小型煤矿脉。
但“小型”是相对于整个擎天山脉而言的。
对于云溪村现在的体量,如果不考虑未来发展,这煤够用几千年。
当然,村子要发展,工业要升级,能源消耗是指数级增长的,那就另说了。
感知确认无误,林清野走到驴车旁,伸手抓住黑布一角。
揭晓答案的时刻到了。
笼子里那两条蠕动的庞然大物,瞬间暴露在日光之下。
蒋山震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旁边的马奎更是瞬间戒备,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别紧张,自己‘人’。”
笼子里关着的,正是那两条被粉喷制伏,又在地脉中冲刷净化后的【食腐蠕虫】。
如今,它们体内的化学药剂已被涤荡干净,基因序列也趋于稳定,虽然脑子依旧不太灵光,但至少那股子狂暴的戾气已经消散。
昨日老村长提起挖矿的难处时,林清野便想到了这两个大家伙。
经过地脉能量的冲刷,它们对于土壤的亲和性变得更高,在地下穿行也更加自如。
说人话,就是能潜得更深,速度更快。
如今,它们的最大下潜深度,已接近百米。
林清野把它们带出来,目的只有一个。
地下挖矿。
煤矿在地下五十多米的深度,工程鼹鼠是指望不上了。
而这两条蠕虫,简直是为这项工作量身定做的。
它们那分泌的粘液或许分解不了坚硬的金属矿石,但对付煤炭,绰绰有余。
最关键的是,它们能吞,也能吐。
林清野打开笼门,一道意念传递过去。
两条蠕虫得到指令,慢悠悠地爬了出来,随即一头扎进泥土里,消失不见。
蒋山震和马奎面面相觑,完全没搞懂这是什么操作。
片刻后,其中一个洞口,地面微微拱起。
一条蠕虫的上半截身子钻了出来,随即张开那口器。
一坨黑乎乎的东西,被它吐了出来。
是煤块。
另一条蠕虫也如法炮制,吐出了一坨。
然后,两条蠕虫缩回洞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林清野满意地点点头。
他走到那堆煤块前,感知扫过,确认没有被粘液过度污染,这才放心。
随后,他掏出两块早就备好的特级饲料,分别丢进了两个洞口。
两条蠕虫一口吞下,心满意足地再次潜入地下。
蒋山震站在一旁,彻底傻眼了。
这是......
用异兽挖矿?
这他娘的是生物矿机啊!
蒋山震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碎得比那些被轰成渣的石料还要彻底。
他看着那两条蠕虫消失的洞口,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云淡风轻的林清野,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原来,矿还能这么采?
第355章 增大术
“以后就叫它们【掘虫】吧。”林清野随口给这两条蠕虫定了新名字。
蒋山震还在发懵,听到这话下意识点头。
掘虫。
名字倒是挺贴切。
林清野没管蒋山震的心理活动,开始画饼。
按照林清野的说法,这只是初步验证。
如果一切顺利,未来可以培养更多掘虫,组建一支地下采矿大队,专门负责开采那些质地相对松软的矿藏。
不仅仅是煤矿,某些特定的沉积型矿石,比如部分磷矿、钾盐矿,理论上也能用这种方式开采。
效率会比传统方式高数倍,成本却能压到极低。
蒋山震听得心潮澎湃。
如果真能实现,那云溪村的矿产资源开发将彻底进入新时代。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源源不断的矿石从地下涌出,村里的建设一日千里。
当然,林清野只画饼,没说具体实现时间。
反正等就完事了。
这种事急不来。
毕竟这两条掘虫的智商实在感人。
它们的智商跟工程鼹鼠相比,中间还隔着至少一条大海沟的距离。
不是人人都是林清野,有外挂负责沟通的。
但让林清野天天守着指挥它们挖矿,显然不现实。
那他不就成干工地的了?
某种程度上的“挖机”指挥调度员?
还是那句话,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
村里正好有位现成的专家,研究异兽行为学的秦岚风。
想到这里,林清野马上开溜。
......
秦岚风很忙。
这位专家对云溪村的融入程度,远超林清野的想象。
她早已乐不思蜀,甚至把手下的几个研究生“牛马”也一并召唤了过来,为云溪村的建设发光发热。
秦岚风的研究热情,彻底被这片充满无限可能的土地点燃了。
竹林大阵那神奇的教学功能,被她开发到了极致。
她带着团队,录制了海量的教学影像,内容涵盖《擎天山脉常见异兽百科》、《异兽行为学入门》、《初级异兽培育指南》等等。
这些课程是专门为成人专科的教学内容所准备的。
成人专科的开设已在计划中,迫在眉睫。
就学吧,一学一个不吱声。
而秦岚风手下的几个研究生也各展所长。
有人负责监测村里各处的异兽栖息地,记录数据;有人专门跟进苗洛霞的牧场,研究家养异兽与野生种群的差异;还有人开始着手建立云溪村的“异兽管理规范”。
这才是秦岚风最感兴趣的部分。
在大城市,人类聚居区早已固化,几乎没有给异兽留出空间。
就算有,也是笼子或者特定展区。
云溪村不同。
这里还在建设期,一切都是白纸,有太多可能性。
秦岚风的研究小组开始系统性地规划“人与异兽共居”的细节。
他们按照体型将异兽分为五类:微型、小型、中型、大型、超大型。
不同体型的异兽,活动区域、通行权限、生活设施都需要区别对待。
比如正在扩建的青云路,除了人行道和车道,旁边还预留了“异兽通行带”。
水生异兽有水渠,陆生异兽有专用道路,飞行异兽有低空航线规划。
村里开始试行“异兽身份登记”制度。
登记在案的异兽,会获得一个简易的能量标牌,方便村内之后要布置的阵法识别。
未经登记的异兽进入警戒区域,会自动触发警报。
更重要的是责任划分。
异兽造成损失,谁来赔偿?
异兽协助工作,如何计算报酬?
异兽与村民发生冲突,处理流程是什么?
这些都需要明确的规章。
秦岚风的小组正在起草《云溪村异兽管理条例(试行版)》。
对她和学生们来说,这简直是科研天堂。
能亲手参与构建一个全新的人与异兽共居体系,这种机会在别处根本不可能有。
林清野找到秦岚风时,她正蹲在一棵树下,举着记录板,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的猴群。
那群猴子似乎在进行某种社会性行为测试,互相传递着几块颜色不同的石头。
秦岚风看得入神,连林清野走近都没发现。
“秦教授。”
秦岚风吓了一跳,回头见是林清野,才松了口气。
“林顾问,你怎么来了?”
“有事找你帮忙。”林清野开门见山,把掘虫的事说了一遍。
从发现煤矿,到用蠕虫试验性开采,再到初步验证可行。
秦岚风听得眼睛发亮。
生物采矿。
而且是利用经过驯化的异兽进行地下作业。
这课题太有价值了。
“交给我吧。”秦岚风当即应下,
“我需要观察它们的行为模式,设计一套更高效的指令系统。如果可能,我还想研究它们的繁殖习性,看看能不能人工培育。”
林清野要的就是这句话。
就在林清野转身要走时,秦岚风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了他。
“对了林顾问,牧场那边你可能得去看看。”
......
苗洛霞的牧场,此刻正陷入一场甜蜜的危机。
圈舍里,那头刚生产完的母牛正不安地踱步。
它的腹部下方,肿胀的乳腺正不受控制地渗出乳汁。
不是滴,是流。
白色的乳汁顺着乳头不断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旁边的小牛犊已经吃得肚子滚圆,瘫在地上,一副“再也吃不动了”的绝望表情。
可母牛的产奶量丝毫不见减少。
苗洛霞急得团团转。
她养了这么多年牛,没见过这场面。
耕牛和奶牛虽然同属,但产奶量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正常情况下,一头耕牛产后每天的产奶量,够喂饱牛犊就不错了。
可眼前这头......
这产量,都快赶上专业奶牛了。
关键是她根本没准备挤奶设备,也没有储存大量鲜奶的容器。
更麻烦的是,乳汁一直在流,根本止不住。
她试过用布条裹住,可没过多久布条就湿透了。
再这么下去,母牛可能会因为乳汁淤积引发乳腺炎,小牛犊也可能因为摄入过量而消化不良。
“这可咋办......”苗洛霞看着地上越积越多的乳汁,头都大了,忙求助那些专业的科研人员。
于是秦岚风手下的一个研究生过来帮忙。
那人姓陈,研究方向正是异兽生理与养殖。
看到这场面,陈铂涛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苗姨,这牛是不是用了什么特殊的东西?”
苗洛霞这才想起石乳液的事,连忙说了。
陈铂涛听完,哭笑不得。
“得赶紧挤奶,不然牛会出问题。”陈铂涛当机立断。
他让苗洛霞找来几个干净的木桶,又指挥牧场帮工临时搭了个简易挤奶架。
母牛被牵进架子时还不情不愿,但当陈铂涛开始手工挤奶,它很快安静下来。
一桶很快装满,换第二桶。
这产量,也太夸张了。
陈铂涛一边挤奶一边解释。
石乳液的效果可能比预想的更强,而且持续时间不明。
这头母牛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都会维持这种高产量状态。
“苗姨,你得考虑转型了。”陈铂涛半开玩笑地说,“这产量,不养奶牛可惜了。”
苗洛霞看着那几桶鲜奶,又看看瘫在地上的小牛犊,陷入了沉思。
确实。
如果这种高产量能稳定维持,甚至能在其他母牛身上复制......
那云溪村岂不是能拥有自己的奶牛产业?
鲜奶可以供应村民,可以加工成奶酪、黄油,甚至可以开发成特色商品出售。
就在苗洛霞盘算时,林清野到了。
一看,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曾想这牛奶自由,竟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有了雏形。
只是,看着那头依旧在喷涌着奶水的母牛,林清野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石乳液,对牛都有如此“丰”胸奇效。
那这牛奶,要是人喝了......
那岂不是自带胸大肌增大术?
虽然科学观念告诉林清野这纯属多虑。
但万一呢?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赶紧把这个危险的想法甩出脑海。
第356章 钱不是钱,是流动的资源
林清野刚从苗洛霞的牧场出来,便撞见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上百号人面带拘谨,朝着村里的劳务登记处走去。
都是生面孔。
这已经不是林清野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了。
入冬了,同盟的各村子没活干。
来云溪村既能挣工钱,又能开眼界,何乐不为。
关于云溪村的各种神奇传闻,早就在同盟各村传开了。
传闻归传闻,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这百来号人刚进村,眼睛就不够用了。
一切都在冲击他们的认知。
原来村子还能建成这样。
队伍被等候多时的村务人员接走,登记,分组,安排临时住处。
接下来,他们会被打散,分配到各个建设岗位上去。
修路的,挖渠的,搬运建材的,协助工坊的......
云溪村现在的建设规模,正缺人手。
这百来号人不是第一批。
从丰收节同盟成立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月。
陆陆续续,有十几个村子派了人过来。
少的四五十,多的百余人。
全部加起来,外来务工人员已经接近一千人。
乍一看,这是个巨大的负担。
近千张嘴要吃饭,还要支付不菲的工钱。
以云溪村目前的体量,即便家底厚实了不少,想要凭空消化掉这股庞大的人力洪流,几乎不可能负担得起。
但林清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去计算这笔账。
钱,从来不是目的。
它是流动的资源,是撬动更大价值的杠杆。
同盟的意义,便在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
那些在丰收节上被水电全通的生活震撼到的各村代表们,回到自家那一亩三分地,再看着那昏暗的油灯和浑浊的井水,心里能不痒痒吗?
想不想要?
想。
那就好办了。
云溪村可以进行技术输出,可以派遣工程队去援建。
可这技术,不是白给的。
云溪村如今人手紧张,项目排期都排到了明年开春,想插队?
那就得加钱。
拿来吧你。
于是,一个闭环就此形成。
一个双峰村的汉子,在云溪村打工,亲眼见识了自来水的便利,心中生出无限向往。
然后,他听闻自家村子也要通水了,但需要村民们预交一笔建设费用。
他二话不说,拿出自己打工赚的钱,又掏出家里的积蓄,交了上去。
而云溪村作为技术援建方,自然要在这项工程中占据一定的分红比例。
这笔钱,转了一圈,又以另一种形式,回到了云溪村的口袋里。
双赢。
这还只是一个缩影。
蒹澜河的河道疏通工程,也是类似逻辑。
云溪村出技术,出设计,出护卫队,出河狸工程队。
同盟各村出劳动力,出部分材料,出沿途的土地使用权。
工程完成后,河道通航带来的贸易收益,云溪村要占一定比例的分红。
各村没有异议。
没有云溪村牵头,这工程根本启动不了。
现在能参与进来,分一杯羹,已经是占了便宜。
类似的合作项目还有很多。
修路,架桥,建仓库,改造公共设施......
云溪村用技术、设计和核心资源入股,各村用劳动力和本地资源入股。
所有的人力、物力、技术投入,都将被量化,折算成同等价值的劳动力,由同盟内的其他村落派出人员,来云溪村“打工还债”。
钱,在这个循环里,甚至没有离开过云溪村的账本。
它只是作为一种计价单位,在不同的项目之间流转,最终撬动了数倍于其本身的劳动力资源。
所有参与其中的村落,都在这个过程中付出了劳动,也都在肉眼可见地变好。
蛋糕,就这么做大了。
......
近千名青壮劳动力的涌入,让云溪村的建设速度,彻底进入了狂飙模式。
原本的建成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日新月异。
当初那条惊艳了所有外来者的青云路,如今也只是村内交通网络中的一条主干道。
在李思明的主持下,一个更为宏大的路网规划正在铺开。
三横三纵。
以青云路为中轴线,向东西两侧分别延伸出两条平行的次干道。
再以三条贯穿南北的道路将其串联,形成一个标准的井字形路网结构,将整个云溪村未来的核心建成区分割成数个功能明确的区块。
农业区、居民区、商业区、工业区、科教文卫区......
一切,都有条不紊。
而如此大规模的基建,也才有了之前石材供应跟不上的窘迫。
第357章 商业萌芽
传统的村落多是自给自足,物资在内部流转,这种封闭的经济结构天然缺乏商业的土壤。
然而,当一个村落的规模扩大,对周边聚落产生虹吸效应,外来人口大量涌入时,商业的种子便有了发芽的沃土。
此刻的云溪村,正是如此。
它正在从一个封闭的山村,朝着一个开放的集镇,甚至县城快速发展。
除了那些前来务工的雇工,村里还涌入了大量别样的外来人口。
这些人都是附近同盟村落的乡民。
别看都是山坳里的乡民,但人和人之间终究不同。
哪怕一个地方再穷,也总有相对富裕的阶层存在。
这批新涌入的外来人口,主要由两部分构成。
其一,是各同盟村落里那些家底殷实的富户。
他们或是来学习交流的,或是纯粹出于好奇,想来亲眼见识一下的。
这些人,构成了第一批自发的游客。
其二,则是随着商路开辟后,那些同盟村子自己组建的小型商队。
云溪村作为整个擎天山脉东麓的唯一掌握了青云城商路渠道的存在,也乐得作为中间人拉大伙一把。
云溪村目前正筹备着第二次组建商队进城,而这次会捎带上各同盟村的特产。
当然一些抽成是少不了的。
这批外来人口的消费能力虽然不及研究所那群科研人员,但相比云溪村的普罗大众,无疑要高出一个层级。
他们的出现,恰好填补了云溪村消费市场的中层空白。
有了外来人口的消费刺激,加上村里各项基础设施的完善,赚钱的门路也多了起来。
云溪村本土居民的收入水涨船高,消费水平和观念同样在悄然改变。
一些脑子活络的村民,已经隐隐有了脱离第一产业(农耕),向第三产业(服务业)发展的趋势。
令人意外的,在这股浪潮中,最受各村热捧的商品,居然是顾北风研发的【听风者一号】通讯系统。
对于一个成本近万信用币的设备而言,一套近五万的售价不可谓不高。
即便如此,依旧售出了二十多套。
只能说,信息的快速传递,无论在任何时代,其优先级都位列前茅。
当然,老村长也曾考虑过在村里铺设有线通讯网络,但最终因为性价比问题而暂时搁置。
毕竟村子规模有限,现阶段的资源必须用在刀刃上,而不是刀把上。
有几个终端用于关键通讯即可。
不像林清野,既有闲心思,也有资源去开发一整个雪山温泉。
不过,顾北风最近又有了新课题,无线广播。
广播的无线频段抗干扰原理与【听风者一号】一脉相承,技术上不成问题。
频谱发射依赖的电力供应在有了水电站后也迎刃而解。
至少,一个基站覆盖大半个村子还是可以的。剩下的,无非是接收端的成本要控住,能让居民能消费得起。
然后成立一个文艺部,定时定点地去广播站播报些新闻、通知和娱乐节目了。
而今天,也是个特殊的日子。
夏长风那家独立于酒馆之外的新餐厅,正式开业了。
林清野知道一些内情,甚至可以说,一些内幕本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所以,他打算去凑凑热闹。
第358章 舌尖上的云溪村
长风的新餐厅,选址在村内的一处湖畔。
一栋二层的精致木屋,临湖而建,视野开阔。
故名“观澜居”。
一层是大堂,散座临窗,推开便是湖光山色。
二楼则是数个独立的包间,专为研究所的贵客或是村里高层以及高端顾客所备。
整体设计颇有巧思,二楼中间是挑空的,包间的围栏被设计成镂空的样式。
坐在包间里,既能凭栏欣赏楼下大堂的热闹,又能透过另一侧的落地窗,将湖景尽收眼底。
厨房是全封闭式的,并未采用前世时下流行的开放式设计,依旧保持着传统后厨的神秘感。
这是夏长风最后的倔强。
而在整个餐厅视线最开阔,无论是一楼大堂还是二楼包间都能清晰看到的位置,则布置了一处类似小型拍卖台的景致。
上面空无一物,只铺着一块上好的红绒布,显得有些故弄玄虚。
食客们只当是装饰,并未在意。
林清野没有走正门。
他顺着一道开在餐厅侧面,直通二楼的独立木制楼梯,悄然上了楼。
这是为了降低不必要的关注度,毕竟一些有身份的人都有私密性上的要求。
林清野一路直走,推开一间名为“听涛”的小包厢的门。
这包厢,算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毕竟,餐厅大部分的高端食材都出自他的农场,一些珍稀的鲜货,还得依赖白条从望潮村的渔场空运回来。
这些都绕不开他这条供应链。
他占些干股,合情合理。
说是幕后老板之一,也不为过。
包厢内早已人声鼎沸。
田玲正抓着秦筝旋,想要秦筝旋带她去荒野考察,后者面无表情,然后在撒娇攻势下,无奈答应。
温青烟正捧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思索着水法炼丹的事。
此外,还有夏禾的师姐杨婧环以及秦岚风。
唯独少了夏禾,她正帮助夏长风忙乎一些事情呢。
林清野的到来,让气氛更加热烈。
他与众人打了声招呼,便在田玲身旁坐下,目光投向楼下。
开业首日,高朋满座。
有田毅、蒋山震这些熟面孔,也有许多他不认识的生面孔,占据了近三分之一的席位。
那些人谈吐间带着几分外地口音,正是闻讯而来的各村富户和商队代表。
商业的活力,已然显现。
隔壁,名为“揽月”的大包厢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老村长李致远正亲自作陪,与源能研究所的副所长王庆怀以及他那一派系的几位核心研究员,相谈甚欢。
气氛一派祥和。
“叮铃铃——”
一声清脆的铃响,从后厨的方向传来。
隔壁包厢里,正与王庆怀聊着村里未来规划的老村长,突然神秘一笑。
“王副所,今日开业,夏师傅特意备了份惊喜。”
老村长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邀请众人一同观瞧。
这一举动,成功勾起了王庆怀等人的好奇心。
王庆怀等人闻言,也来了兴趣,纷纷起身,走到包厢的围栏边。
与此同时,一楼大堂的食客们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紧接着,老村长走出包厢的门,通过木楼内部的楼梯,在堂屋众人的注视下,直接下到了一楼大堂。
整个餐厅的注意力,瞬间被他吸引。
后厨的门被推开,一名穿着整洁的服务员,推着一辆铺着红绒布的餐车,缓缓走出。
餐车上,不多不少,正好摆着三只用上好白瓷烧制,描着青花云纹的大海碗,碗口用同样材质的盖子严丝合缝地盖着。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那处景致,竟是为此准备的。
老村长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餐厅。
他先是感谢了一番各位来宾的捧场,随后话锋一转,指向那三只盖碗。
“诸位,今日观澜居开业,夏师傅穷尽半生所学,推陈出新,终于悟出了一条全新的烹饪之道。”
“这三道菜,便是这条新路的开山之作!”
“因其制作流程极其复杂,对食材、火候、乃至烹饪者的心神都要求极高,故而无法量产。”
“自今日起,观澜居将于每周三,限量供应三道此等菜肴。”
二楼,王庆怀身旁的一位研究员闻言,嘴角微微撇了撇。
他们这些见多识广的科研人员,对于这种营销辞令早已免疫。
什么开山之作,什么流程复杂,无非就是营造稀缺性,搞饥饿营销罢了。
夏师傅的菜确实美味,但也还没到需要用这种方式来拔高身价的程度。
大堂里的食客们则反应各异,有期待的,有质疑的,但更多的是好奇。
林清野稳坐钓鱼台,端起茶杯,眼中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
老村长顿了顿,继续宣布规则。
“今日这三道菜,一道,将赠予咱们云溪村最尊贵的客人,也就是揽月阁的诸位。”他遥遥向二楼的王庆怀等人一拱手。
“另一道,将进行现场拍卖,价高者得。”
“至于这最后一道,今天开业大吉,这道菜将作为彩头,在场内所有桌号与包厢号中,进行摇号,全凭运气。”
规则宣布完毕,全场的气氛被彻底点燃。
就在这时,老村长走上前,伸手,握住了其中一只盖碗的盖钮。
全场,寂静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只即将被揭开的碗上。
老村长的手腕,微微一用力。
盖子,被缓缓掀开。
没有想象中的热气蒸腾,没有预料中的香气四溢。
只有光。
一抹柔和,却又无法忽视的金色光晕,从碗口溢出。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瞬间驱散了餐厅内的些许寒意。
全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二楼包厢里,那位刚才还一脸不屑的研究员,此刻正死死抓着围栏,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张,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大堂里,所有食客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不可置信。
菜,在发光!
第359章 加班吧
光芒缓缓敛去,大堂内依旧一片死寂。
老村长李致远将主持的任务,交给了一直在旁维持秩序的潘轩义,自己则亲自端着那碗灵膳,上了二楼。
他的身影消失在“揽月”包厢门口的瞬间,压着的气氛轰然引爆。
竞价拍卖的环节,热烈得超乎想象。
潘轩义站到那红绒布铺就的小台前,言简意赅地宣布拍卖开始。
竞价异常热烈。
价格从一千信用币开始,迅速攀升。
“两千!”
“两千五!”
“三千八!”
当价格突破四千时,竞价者只剩下寥寥几位。
最终,一位来自清潭村的中年男子以5888信用币的价格,拍下了第二道灵膳。
清潭村靠着特产的水心琉璃,确实财力不俗。
这个价格,已经足够采购三阶中品的食材,请厨师做一道三阶的大餐了。
其中的溢价,自然是“首次亮相”和“限量发售”带来的附加价值。
包厢里,林清野看着楼下热烈的竞价场面,满意地抿了口茶。
消费潜力,果然是需要刺激才能释放出来的。
拍卖结束,轮到抽奖摇号。
气氛更加热烈。
潘轩义让服务员搬来一个木箱,里面放着写有所有桌号和包厢号的小球。
他伸手进去,搅动几下,摸出一颗。
“甲字七号桌!”
大堂角落传来一声欢呼,一位穿着朴素的村民激动地站起来,手足无措。
同桌的工友纷纷拍着他的肩膀祝贺,。
三道灵膳,各有归属。
一场开业仪式,宾主尽欢。
......
与此同时,“揽月”包厢内。
王庆怀与几位研究员正围着那盘灵膳,细细品味。
震撼,无以复加。
老村长李致远在一旁,有选择性地介绍着。
他将这灵膳的诞生,归功于夏长风穷尽半生心血的顿悟,对于其中涉及到的阵法等核心部分则绝口不提。
研究员们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这道菜对于源能利用率的颠覆性提升。
追问随之而来。
老村长只是叹了口气,开始为夏长风塑造人设。
脾气倔强,不喜外人打扰,这是高人的标配。
这道菜的烹饪过程比炼丹还要繁琐数倍,属于独门技艺,刚刚开创,远未优化,因此产量极低,无法推广。
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众人闻言,虽有遗憾,却也理解。
这种级别的技艺,敝帚自珍再正常不过。
不过,老村长也适时地留了个口子,表示贵客临门,总会有一些计划外的产出。
众人秒懂,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这一切,正是林清野想要的效果。
【灵膳】的推广势在必行,但策略必须稳妥。
它带来的不仅是名利,更是无穷的纷扰。
夏禾分身乏术,若是将她推到台前,那她往后将再无宁日。
而将夏长风这个性格本就如此的倔老头塑造成一位隐世高人,顶在前面,便能过滤掉绝大部分外界的骚扰。
至于每周三的限量供应,也是为了给夏禾减负。
封闭式厨房,夏禾以女儿身份进去“帮忙”,合情合理。
她只需每周抽出半天时间,来后厨烹制几道灵膳即可。
外界的关注和应酬,由夏长风挡着。
至于未来推广,可以慢慢来。
比如让夏禾以“继承父亲皮毛手艺”的名义,招收一些灵膳学徒。
夏长风本人则只教授基础厨艺,绝不出手制作灵膳。
只要他永远不出手,就没人知道他的真实水平。
当然,让夏长风这样一位自尊心极强的老厨师,坦然接受别人的荣誉,并不容易。
哪怕这荣誉来自自家女儿。
林清野当初找他谈时,夏长风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老夏啊,你想让夏禾以后被无穷无尽的麻烦缠身,连研究阵法的时间都没有吗?”
女儿奴夏长风,沉默良久,最终点了头。
为了女儿,他认了。
这出戏,他演。
......
“听涛”包厢内。
田玲、温青烟、秦筝旋三女,对于楼下的狂热显得颇为淡定。
毕竟,灵膳虽好,但与林清野关系匪浅的她们,平日里也没少吃,所以相较之下没那么惊喜。
至于秦岚风则很好地隐藏了内心的渴望。
唯独杨婧环,正眼巴巴地望着楼下,口水几乎要流下来。
林清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笑了笑。
他走到包厢一角的送餐升降台旁,操作片刻,一个托盘缓缓升起。
上面,正是一份新鲜出炉的发光料理。
作为夏禾的师姐,怎么可能没有特殊待遇。
这道菜,毫无意外地彻底征服了杨婧环与秦岚风的味蕾。
看着意犹未尽,抱着空盘子不撒手的杨婧环,林清野的忽悠之旅,正式开启。
“以后,还想不想继续吃?”
杨婧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想吃,我倒是有个法子。”
杨婧环双眼放光。
林清野开始循循善诱地分析:“你想啊,你和夏禾是什么关系?你是她师姐。夏大厨又是夏禾的父亲,你们算是一家人。自家人,吃顿饭,那不是天经地义吗?”
杨婧环却摇了摇头,她虽然生活上有些脱线,但人情世故还是懂的。
“那菜一看就很麻烦,哪好意思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天天去麻烦别人。”
“所以才要主动啊!”林清野恨铁不成钢,“主动创造条件,去交换!”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你看,夏禾最近都在忙村里阵法的事。我可听说,村里似乎要搞一个能约束源能粒子的大型阵法,夏禾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这时候,你作为师姐,主动去帮忙分担。告诉你一个大秘密,别看夏大厨不苟言笑,其实是个十足的女儿控哦。”
“夏大厨看到你这么疼他闺女,他能不表示表示?到时候,他能不拿好东西好好犒劳你?这灵膳,以后还会少得了你的?”
杨婧环听得一愣一愣的,似乎觉得很有道理。
“是嘛?”
“千真万确。”
杨婧环被说动了。
林清野笑了。
搞定。
杨婧环是夏禾的师姐,三阶的阵法师,有她加入,夏禾能减轻不少压力。
而且,通过这种方式,杨婧环也能更自然地融入云溪村的圈子。
一举多得。
林清野看着跃跃欲试的杨婧环,心里补充了一句。
加班吧,师姐。
为了美食,不寒碜。
第360章 雪山修炼
看到杨婧环的反应。
林清野对自己一手的谋划非常满意。
这怎么能叫忽悠呢?
这叫“深度发掘核心需求,主动创造共赢局面”。
林清野,只是一个平平无奇,善于整合资源的中间人罢了。
这背后利害关系,自然是关乎村子核心产业的【源能拘束货箱】项目。
其所需的大型束缚阵法,对目前仅为二阶的夏禾而言,压力有些大。
有一个三阶阵法师杨婧环的加入,项目的稳定性和效率都将得到质的飞跃。
看似为了一口吃的,实则是在为云溪村未来的商业命脉,上了一道保险。
至于村里那边是如何与王庆怀这位副所长达成共识的,林清野没问。
不过,从后续老村长与王庆怀走出包厢时那相谈甚欢的神情来看,想必结果不会差。
......
第二天,林清野决定去推进另一个“度假区重点娱乐项目”的测试。
他本打算独自上山,毕竟这种玩乐性质的事,一个人更自在。
但转念一想,这次的项目经过了自己的魔改,已经脱离了单纯的娱乐范畴。
测试,需要一个专业的视角,一个武道高手的视角,来评估其对于修炼的真实价值。
他想到了一个人。
至于怎么找到她,还有比墨菲更方便的传讯工具吗?
在农场范围,自己的万物共生领域带来的权柄,直接一个意念发出。
远在老槐树下,仍然对着一群工蜂,试图给它们灌输孟德尔遗传定律的鸦鸦墨菲,动作猛地一顿。
终于能短暂地脱离这片教学的苦海了!
它兴奋地怪叫一声,翅膀一振,化作一道黑光,冲出了农场。
不一会儿,鸦鸦墨菲便引着一道身影,来到了农场门口。
秦筝旋。
她依旧是那副模样。
林清野没有多余的客套,也用不着客套。
只是指了指旁边那辆雪橇车,自己率先坐上了驾驶位,然后又指了指旁边的副驾驶。
示意,上来。
果然,下一秒,随着一股微风拂过,秦筝旋已然坐在他身旁。
剩下的,等到了地方再说。
两人之间的相处,就是这么默契。
成了!
林清野心里比了个耶,得意洋洋。
最后一块拼图也坐过这雪橇了!
这下可以召唤神龙了......不对,可以安心兜风了。
......
云雾峰,那片被改造过的山坡。
当秦筝旋站在这条全新雪道的起点时,饶是她一向心如止水,此刻也不禁多看了两眼。
原本平缓的雪坡,已经面目全非。
雪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便生长着一株株造型奇特的植物。
有的地方,雪地微微隆起,下面似乎埋着什么东西。
有的地方,则干脆被挖出了一个陡坡。
整个赛道蜿蜒曲折,未知与挑战并存。
秦筝旋的评估很直接:这不是玩乐项目。
然后扭过头用眼神问询林清野,等待他的讲解。
这是一个高强度、高风险,专门用于磨炼武者在高速动态环境下,对罡气掌控力和瞬间反应能力的训练场。
林清野简而言之进行总结。
“有趣!”秦筝旋被勾引起兴趣,“所以是让我来当测试员。”
林清野点点头。
刚要讲解下赛道要点。
秦筝旋便在一旁穿戴起装备。
边讲解边穿戴,等讲解完毕,秦筝旋已经适应了滑雪这项技能。
带上护目镜,秦筝旋朝林清野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带着滑雪板,一跃而下。
林清野在后面,紧紧跟随。
滑行出不到二十米,前方的雪地突然弹起一株巨大的【弹力菌菇】。
秦筝旋不闪不避,滑雪板压在菌盖之上。
一股巨力传来,她整个人被弹射至十余米高的半空中。
失重感袭来,却丝毫不慌,体内的罡气瞬间运转,在空中微调姿态,最后落在下方的雪道上,激起一片雪雾。
紧接着,她冲入一片生长着【烈风花】的区域。
滑雪板压过花丛,数十道细微的气流被瞬间触发,汇聚成一股强劲的推力。
速度在刹那间飙升,身形几乎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黑线。
前方,一道由阵法生成的冰墙幻影,毫无征兆地浮现。
就在即将撞上的瞬间,秦筝旋身体猛地向下一沉,一个极限的侧滑铲雪,身体几乎贴着地面,从冰墙幻影的底部堪堪穿过。
行云流水。
秦筝旋滑至终点,一个漂亮的甩尾停下,回头看向远处跟着的林清野。
“不错,但还不够。”
林清野闻言,非但没有不快,反而笑了。
“哦?怎么说?”
秦筝旋抬手指了指山坡的更高处,那里,是更为陡峭,地形更为复杂的区域。
“这里,太短,太简单。”
“对于罡气境武者而言,适应几次后,挑战性会大幅下降。”
“而且,缺乏对抗性。”
林清野摸着下巴陷入思考。
他设计这条雪道的初衷,本来就不是给罡气境用的。
他瞄准的是炼体境中后期的武者群体,以及那些刚进入内息境的群体。
炼体境武者需要什么?
他们需要在高强度运动中磨炼对身体的控制力,需要在动态环境中训练瞬间反应能力,需要在不造成永久伤害的前提下体验实战压力。
这条雪道设计的每一个陷阱,每一处障碍,都是围绕这些需求来的。
但秦筝旋说得对。
对于一个罡气境武者来说,这条雪道确实太温和了。
就好比让职业赛车手去开碰碰车,第一次可能觉得新鲜,多玩几次就会觉得无聊。
“缺乏对抗性”这个点评更是切中要害。
真正的战斗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武者需要面对的是会思考、会应变、会抓住你每一个破绽的对手。
而这条雪道上的所有障碍都是固定的,机械的,可预测的。
“所以你的建议是......”林清野看向秦筝旋。
秦筝旋还是指了指远处的雪山:“压力测试。”
“对于罡气境的存在,有压力才有动力,数倍的重力阵法区域,狂乱的暴风区都是可以考虑的”
林清野听懂了。
一句话概括秦筝旋的重点: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到底是狠人。
林清野开始担心今后她手底下的那群学徒了。
第361章 武道摇篮
林清野这么想,自然是他知道一些内部消息。
雪道的测试告一段落,秦筝旋对训练场的评价和建议,林清野记下了。
改进方案可以后续慢慢琢磨,眼下,他有另一件事想确认。
林清野问起了秦筝旋有关武馆的筹备进度。
武馆这事,来得并不突然。
根源在于狩猎队的拆分。
原有的狩猎队,职能一分为二:【特别武装部】以及【公共安全部】。
两者的训练体系、选拔标准,乃至行事逻辑,天差地别。
总不能指望把这两种人扔在一个锅里炖。
原本在狩猎队时,厉星祎负责顶层战力,张岳山负责正式役的训练,而秦筝旋,便兼任着预备役教官的职责。
如今分家了,【公共安全部】这边的烂摊子,尤其是新鲜血液的培养,自然而然落到了秦筝旋头上。
她不仅要管,还得管好,管出新花样。
但这只是官方层面的需求。
秦筝旋自己,想得更远。
过去村里条件有限,资源得用在刀刃上。
孩子们通常要到十五六岁,身体发育基本定型,才会根据体质、心性等条件进行筛选。
只有被选入预备役,村里才会正式供给资源,引导其踏入武道。
这叫择优培养,也是无奈之举。
可比起青云城里那些武馆,差距就显现出来了。
城里的孩子,六七岁就能接触武道启蒙。
虽然年幼不能过度锤炼体魄,但武道常识、基础理论、招式拆解、乃至最磨人性子的桩功,都能早早接触。
日积月累,这份底蕴是山村孩子难以企及的。
起跑线,差得太远。
秦筝旋前不久去过一次青云城,见过那些武馆的样子。
她萌生了一个想法。
不仅要为【公共安全部】造血,更要把武道启蒙的年龄大大提前。
最好能与孔先生的学堂深度合作。
在学堂的课程里,加入武道启蒙的内容。
让孩子们早早接触,了解武道是什么,自己是否感兴趣,又在哪个方向有天赋。
这不仅能打下更好的基础,更能帮他们在成长过程中,逐步认清自己,找到适合的道路。
基于这个想法,她计划中的武馆,初步选址就在学堂附近区域,方便衔接。
林清野听完,表示了肯定。
这个思路是对的。
资源充裕了,自然要把基础打得更牢,把路铺得更宽。
但林清野也察觉,秦筝旋有些话没说完。
以她的性格,大概率是觉得这些都是分内之事,没必要多说。
林清野决定推一把。
他半开玩笑地说,以后武馆要是真办起来,名气打出去了,恐怕不光本村,周边同盟村子,甚至更远地方的人,都可能想把孩子送来。
“到时候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言外之意很明确:别总想着一个人扛,该找帮手就找帮手,该搭建团队就搭建团队。
秦筝旋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她确实在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武馆一旦运作起来,琐事繁多,教学、管理、对外沟通......都需要人手。
见她听进去了,林清野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个关键点。
“既然都打算对外招生了,那这武馆收学徒的标准,是不是也该变变了?”
秦筝旋看向他。
林清野继续说下去。
以前村里资源紧张,选拔预备役时,优先选择身强体壮的男孩,是现实所迫。
毕竟有限的资源要最大化利用,优先保证狩猎、护卫这类需要体力的岗位上有人。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村里资源日益丰富,对人才的需求也更加多样化。
武道修行,虽然对身体素质有要求,但并非只有力量一条路。
速度、柔韧、反应、乃至对罡气的感知与控制,都是重要的天赋。
很多女孩在这些方面,未必比男孩差。
“既然要开武馆,广纳良才,那这第一条规矩,就该是‘不同出身,不同性别,只问心性与天赋’。”
这话,说到了秦筝旋心坎里。
她自幼习武,一路走来,深知女子在这条路上的不易与偏见。
她自己的经历就是例证。
若非天赋实在出众,她恐怕也很难有今天的成就。
如今自己有机会开馆授徒,她自然希望能创造一个相对公平的环境。
让那些有天赋、有毅力的女孩,也能获得同样的机会。
林清野看到秦筝旋眼中闪过的光芒,知道这话起了作用。
他不再多说,有些事点到即止即可。
两人已走回雪橇车旁。
林清野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武馆的事,你按自己的想法筹备,需要什么支持,跟村里提。老村长和潘部长那边,我会打招呼。”
“至于这雪山训练场......”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条蜿蜒的雪道。
“你提的建议很好。回头我让人把上面那片更陡的区域圈出来,按你说的思路改造,弄个高阶修炼区。到时候,还得请你来当技术顾问,帮忙设计关卡。”
秦筝旋没有推辞,干脆利落地点头。
能亲手参与设计一个符合自己理念的高强度训练场,对她来说,颇有吸引力。
“至于下面这条初级道,”林清野笑了笑,
“就先留着,给学堂的孩子们启蒙用,或者给那些想来体验的游客玩。”
分工明确,各取所需。
秦筝旋对此没有异议。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林清野也坐上驾驶位,轻轻一抖缰绳。
四头霜角雪驼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拉着雪橇车平稳地驶离云雾峰。
车厢里很安静。
秦筝旋看着窗外飞掠的雪景,心中却在思考武馆的种种细节。
选址、章程、课程设置、师资......
与林清野一一交流着。
不知不觉间,秦筝旋的话多了许多。
林清野则同时盘算着另一件事。
秦筝旋的武馆一旦步入正轨,必然会对村子,乃至整个各同盟村的人才结构产生深远影响。
这不仅仅是多了一个培养武者的地方。
长远来看,这是夯实村子武力底蕴的十年大计。
雪橇车走下【擎天举】平台,熟悉的村落景象映入眼帘。
秦筝旋忽然开口。
“武馆的名字,我想好了。”
“哦?叫什么?”
“振武堂。”
振武道,兴武风。
名字朴实,却契合她的心意。
林清野点点头。
“好名字。”
第362章 堆肥
农场木屋,暖意融融。
林清野正悠哉地品着新出炉的快乐水,屋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田毅、张彦育,还有【工程植物维护部】的新任管事赵祁,三人联袂而至。
进了屋,甚至没顾得上寒暄,张彦育便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林清野看见三人的表情,动作顿了顿。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没人坐。
还是田毅关系最近,沉默了一会他开口说道。
肥料不够了。
不是有点紧张,是彻底不够了。
【生源二号】确实厉害,能让作物产量翻倍,品质飙升。
但产量死死卡在木竹鼠的消化上限上。
这段时间,那个倒霉的木竹鼠就那么繁衍出上百只后代,一天能拉多少?
就算把竹鼠当祖宗供着,24小时不停投喂,产出的肥料也只够勉强喂饱工程植物和育种中心的几百亩核心田。
可现在的问题不是几百亩。
是几千亩。
云溪村自己新开垦的荒地就超过两千亩,土壤贫瘠,全指望着肥料提品。
这还不算明年要在整个同盟推广的【金穗粟】。
那是几万亩的缺口。
更别提矿山那边新上的工程植物,全村的公共照明系统,防护植物阵列,还有储存电力的聚雷葫和正在疯狂扩种的擎天举运输线。
每一个都是吃肥大户。
赵祁补充了几句数据。
他管工程植物,最清楚消耗。
一株擎天举从幼苗到长成,要吃掉相当于一亩普通作物的肥料。
聚雷葫更夸张,挂果期间简直就是肥料黑洞。
张彦育站在旁边,头都大了。
他是育种主管,压力最大。
金穗粟的种子已经发下去了,全村的荒地就等着开春时耕种。
要是肥料跟不上,推广计划直接崩盘。
他这几天急得睡不着,半夜爬起来去育种田转悠,看着那些翠绿的苗子就心慌。
现在把田毅老大叫过来,把问题摊开说了,觉得林顾问总该重视了。
结果他一抬头,看见林清野放下快乐水,表情没什么变化。
张彦育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林顾问是不是没听懂问题的严重性?
还是觉得我们在夸大其词?
林清野站起身,说了句“去竹鼠养殖场看看”,就往外走。
肥料的事情,林清野知道事情的急迫性。
虽然早有准备,但谁让云溪村的扩张速度超出了预料。
......
何姨的竹鼠养殖场规模又又又扩大了。
场子意外的很安静。
没有啃食声,不是林清野的威吓尚在,而是竹鼠们都不动了。
林清野走进特供区。
这里单独圈出来,养着上百只的木竹鼠。
它们肩负着生产【生源二号】原材料的重任,享受最高待遇:单间,恒温,特供木料,每天还有专人按摩肚子促进消化。
可现在,这些祖宗们全瘫着。
每一只肚子都圆鼓鼓的。
它们侧躺在柔软的干草上,眼神呆滞,偶尔发出微弱的吱吱声,仿佛在说:真的吃不下了。
旁边食槽里的特供木料几乎没动。
何姨站在圈舍外,一脸愁容。
她说从昨天开始,竹鼠们的食欲就断崖式下跌。
强制喂过,但喂进去多少,没多久就原样吐出来。
秦岚风以及温青烟都来看过,一致得出结论。
说不是病,纯粹是消化系统超负荷了。
“它们已经到极限了。”何姨叹气。
林清野蹲在圈舍边看了会儿。
一只木竹鼠察觉到他靠近,勉强抬起头,小眼睛里充满绝望。
它试图挪动身体,但圆滚滚的肚子让它只能像球一样滚了半圈,然后彻底放弃。
这是生物规律。
木竹鼠的消化能力再特殊,也有上限。
它们的肠道菌群、代谢速度、排泄周期,都被锁死在基因和生理构造上。
想靠这上百只竹鼠的屁股解决肥料需求,无异于让一只蚂蚁去搬山。
至于另一边的普通竹鼠同样如此,各个瘫着。
塞不下了,死就死吧,一了百了。
就连在它们眼里有阎王称呼的林清野本尊亲自到场,依旧不顶用。
张彦育站在林清野身后,手心冒汗。
他看见林顾问盯着竹鼠看了很久,以为是在思考对策。
结果林清野站起身,说了句:“没办法,产量提不上去了。”
张彦育的心沉到谷底。
但林清野下一句话让他愣住了。
“咱们同盟里,炎盆村的特产是什么来着?”
张彦育脑子没转过来,下意识回答:“火山灰啊。”
炎盆村在擎天山脉东麓的火山带边缘,村里人世代靠挖火山灰为生。
那东西能改良土壤酸碱度,有些肥力,但和源能肥比起来就是渣。
林清野打了个响指。
“对,就它。”
半个时辰后,村西头一片空地上。
林清野折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巨大的方形,又在方形里画了几个圆圈和箭头。
张彦育、田毅、赵祁三人围在旁边,表情从困惑到震惊,最后彻底凝固。
林清野的解决方案简单粗暴:堆肥。
但不是普通堆肥。
他规划的生产线充满了某种荒诞的恶趣味。
第一步,保障木竹鼠的福利。
这些宝贝不再追求产量,而是转入保育模式,吃好喝好,唯一任务是生产高质量的粪便。
不是用来直接施肥,而是作为培养基。
第二步,大规模培育【炭腐菌】。
这种二阶菌类能高效分解木质纤维,恰好木竹鼠的粪便里充满了半消化的木质素,是完美的菌床。
把粪便铺开,接种菌种,控制温湿度,几天就能收获海量的活性菌群。
第三步,建堆肥大池。
材料是两样:同盟各村收上来的作物秸秆、榨油剩下的豆粕、甚至厨余垃圾;以及炎盆村供应的火山灰。
按特定比例混合,堆成小山。
第四步,撒菌。把培育好的炭腐菌液泼上去。
关键就在这里。
林清野用树枝点了点代表火山灰的区域。
火山灰不是简单的填料。
它富含矿物质和微量元素,能催化炭腐菌的活性。
更重要的是,火山灰本身有微弱的源能吸附性。
当炭腐菌在火山灰环境中疯狂分解有机物时,会搅动周围的源能粒子,将其富集在发酵产物中。
当初在用火山灰作为修路材料时,林清野有了如此发现。
“相当于让菌群帮我们抓源能。”林清野总结。
这样产出的肥料,品质肯定比不上精心调配的【生源二号】,但胜在原料庞大。
用来给新垦荒地提升基础地力,给同盟各村推广金穗粟打底,绰绰有余。
张彦育开口:“所以我们以后要靠这个。”
堆肥他不是没见过,但怎么有人会在堆肥里再种菌子的。
显然张彦育并不清楚【生源系列】肥料的奥秘。
“对。”林清野点头,“靠这个解决八成以上的肥料需求,这种新肥料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地力一号】,朴实,好记。”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得先做实验,确定配比和发酵周期。这个任务......”
林清野的目光落在张彦育脸上。
张彦育有了不祥的预感。
“就交给你了。”林清野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先联系炎盆村,下一笔千吨级的火山灰订单。记得压价,他们那玩意儿除了我们也没别人要。”
“然后在村外找块空地,至少一个足球场那么大,规划堆肥场。设计要科学,通风、排水、翻堆都得考虑。工期紧,开春前必须投产。”
千吨级?一个足球场那么大?
张彦育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画面:堆积如山的秸秆,漫天飞扬的火山灰,如同汪洋大海一样的发酵池。
那是怎样的一个工作量,而他在其中默默打灰。
他的脸色从白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绝望的灰败上。
痛苦面具焊死在脸上。
林清野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田毅和赵祁同情地看了张彦育一眼,赶紧开溜。
生怕多停留一会,这事波及到他们身上。
空地上只剩张彦育一个人。
他呆立了很久。
解救了竹鼠被胀爆的风险,但谁来救救他啊。
第363章 风起青云
肥料的事终究是村里的大事,林清野那点恶趣味也只是一时兴起。
后续村委会自然会协调人力,向张彦育负责的堆肥项目倾斜。
毕竟,让一个人去完成一个足球场规模的工程。
那不叫压榨,那叫谋杀。
......
青云城,璐家庄园。
自那日与父亲璐正明谈过之后,已过去近半个月。
璐清秋早已经解除禁足状态。
曾经身为调查科精英的敏锐直觉并未生疏,璐清秋很快便察觉到,自己所在的圈子里,空气有些不对劲。
以往无人问津的擎天山脉,正以一种微妙的频率,出现在各种谈话的间隙里。
那片遥远的边缘地带,正变得引人注目。
璐清秋没有耽搁。
家里在明面上切断了所有支援,摆出一副“你自己选的路,后果自负”的姿态。
她利用自己仅存的人脉关系,在青云城注册了一个非政府组织,名头起得很大——【擎天山脉生态保护与可持续发展协会】。
她自己担任会长,拉了一批人马入伙,总部设在青云城。
然后,她便带着一支五六人的先遣小队,踏上了前往擎天山脉的路。
她的哥哥璐云川,早已返回了驻扎在边境防线的岗位。
临行前,兄妹二人又有过一次深谈。
......
与此同时,青云城内城,天源矿业总部大厦。
顶层办公室里,左天成正对着一张巨大的电子沙盘,陷入沉思。
沙盘上显示的,正是擎天山脉的地形图。
作为拓荒者联盟的党魁,天源矿业的董事长,一位新晋的五阶初级强者,左天成的目光,本不该停留在这片最高只有四阶资源产出的贫瘠之地。
对于他这个层次的存在而言,这里的资源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投入产出比极低。
但血石商队的覆灭,通过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渠道,他得知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擎天山脉的贫瘠,非是天成,而是人为。
其背后,牵扯着前一位调离青州的六阶尊者——吕尊者。
那位曾经的青州“土皇帝”,一手布下了这锁住山脉气运的大局。
如今,吕尊者人去楼空,新上任的贺尊者初来乍到,正忙于和本地盘根错节的势力斗法,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暇顾及青云城这偏远一隅,更别提那山脉深处的隐秘。
权力,出现了真空。
一个被六阶尊者封锁的地方,里面藏着什么?
左天成不知道,但他知道,那必然是连他这个五阶强者都会为之怦然心动的巨大利益。
野心,是随着身份地位的变化而滋生的藤蔓。
曾几何时,他只是青云城众多武者中的一员,仰望着基石党党魁魏征岩那五阶圆满的背影,连一丝挑战的念头都生不出。
哪怕通过拼搏,现在已经是初入五阶的强者,仍不敢与之为敌。
可现在,不一样了。
魏征岩闭关冲击六阶,不问世事。
这闭关,通常就是数年。
这给了他这个反对党党魁在议会中扩大影响力的绝佳机会。
左天成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仰人鼻息的日子。
所以,他必须在魏征岩出关前,尽可能地搜集资源,提升自己。
若是那老家伙走火入魔,突破失败,那就再好不过。
左天成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阴暗想法。
只要自身足够强大,哪怕魏征岩成功突破到六阶,在这自由联邦的规则体系下,也不能无故击杀一位五阶的存在。
大不了,就是离开青云城。
修为再高些,学那些成名已久的强者,在荒野中占据一处宝地,自立为王,建城开府,也未尝不可。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实力。
而眼前这个被封锁的擎天山脉,便是他眼中通往更强实力的捷径。
只是,这毕竟是前任尊者留下的手笔,即便成了“烂尾楼”,大张旗鼓地去拆,也必然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必须低调。
于是,左天成做出了决定。
他将以天源矿业的名义,派遣一支专业的勘探队,以“勘探矿脉”为幌子,进入擎天山脉,进行前期的信息搜集。
第364章 挂牌
云溪村与源能研究所的合作申请,在王庆怀这位副所长的亲自推动下,走流程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这事本就简单。
一个边远地区的非核心试点项目机构审批,不触及任何派系的利益蛋糕,更关键的是,不需要自由联邦掏一分钱的经费。
王庆怀的面子或许不是人人都会给,但他背后站着的师门,却无人敢轻视。
老登后面有老老登。
尤其是在这个寿元延长的时代,老怪物们活得越久,人情关系网就织得越密。
于是,大半月后,一纸盖着自由联邦印章的公文,正式抵达了源能研究所。
......
快啊,很快啊。
【联邦源能研究所-青州分所·擎天山脉(云溪村)生态与资源应用研究站】。
这个长得拗口的牌子,挂在了村东头一栋新建的三层小楼门口。
小楼是村里赶工盖的,砖木结构,外表朴实。
里头分了实验室、办公室、储物间......
麻雀虽小,五脏嘛......
要说全套的现代化实验设备那是别想了。
通水通电,有几张桌椅板凳不至于站着,待遇已属上乘。
指望村里提供实验设备?
这大山里哪有条件给你,难道从地里挖?
你看老村长得像设备嘛?
实验设备自然是研究员自带的,而王浩言成了第一任站长。
就是当初那个被月光蜜瓜震撼到失语的研究员。
这次他被王庆怀点名派过来,旁人都在庆灾乐祸,一致认为这是发配边疆了。
哪怕这个边疆就隔了研究所几里地。
王浩言自己倒挺乐呵。
在研究所,他资历浅,上面压着一堆大牛,想独立主持个项目难如登天。
来了云溪村,他是这里研究站点的最高负责人。
更关键的是,这里有源源不断的新奇素材,每一样都让他这个研究员血液沸腾。
当然,这只是表面文章。
这个所谓的研究站点,从一开始,便是个为了程序规范化而搭建的空壳子。
毕竟在那个框架上,云溪村作为地方,天然占劣势。
“名”是科研机构的,论文的署名权之类归于机构,云溪村只作为合作单位,提上那么一嘴的事。
“利”也是科研机构的,知识产权原则上归研究所,而云溪村享有免费的以及独占性的本地实施许可。
因此,对于云溪村而言,它的核心职能,并非真的要产出多少惊天动地的学术成果。
而是为云溪村那些层出不穷的黑科技,披上一件合法的官方外衣。
同时,也是一个将研究所内的科研人才,源源不断地忽悠进云溪村的由头。
有了这个理由,村里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引进科研人才。
人来了,观察、接触、筛选,找出那些像杨婧环以及秦岚风一样,对某方面有着强烈兴趣或需求的研究员。
然后,用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将他们从研究所派驻人员,慢慢变成为云溪村工作的技术顾问。
跳脱出那个以研究所为主导的合作框架,进入一种更直接高效的合作模式。
你为我解决问题,我提供你梦寐以求的研究环境和资源。
论文署名还是你的,但应用成果的主导权和大部分收益,得留在村里。
俗称打工人。
腾笼换鸟。
这其中的转换,需要技巧,也需要时间。
但至少现在,第一步已经稳稳迈出。
研究站点只是个空壳子,这事王庆怀知道。
成年人之间的利益交换,懂得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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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站挂牌剪彩那天,场面不大,但该来的人都来了。
李致远村长和王庆怀副所长并肩站着,脸上带着心照不宣的笑容,共同剪断了红绸。
王浩言穿着略显局促的正装,在旁边鼓掌。
林清野则站在稍远的人群里,像个普通的围观村民。
台下,除了云溪村的自己人,还有不少来自同盟各村的面孔。
他们是近期在村里务工或洽谈合作的代表,被邀请来观礼。
当那块长串名字的牌子亮出来时,台下响起了一阵压低声音的骚动。
那些外村人的表情,从疑惑,到恍然,再到一种原来如此的惊叹。
“怪不得......”
“我就说云溪村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好东西。”
“看那老村长和那位大人物熟稔的样子,怕是早就搭上线了!”
“原来背后站着联邦源能研究所......这可是了不得的靠山啊!”
“又是硬化路,又是自来水,还有那些发光的树......这下全对上了!”
所有的异常,所有的飞速发展,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释。
人家上面有人。
有顶级科研机构在背后支持。
那些不可思议的技术,一定是研究所流出来的!
什么发光的菜,高产的种子,肯定是研究所的最新成果,放在这里试验的!
原来,云溪村早就傍上了源能研究所这条大腿!
之前还藏着掖着,现在,这是连装都不装了,直接把关系摆在了明面上。
这是在秀肌肉啊!
是在告诉他们这些同盟村落:跟着我混,有肉吃!
至于真相是否如此,已经不重要了。
当联邦源能研究所合作站这个金光闪闪的标签贴上去之后,云溪村的一切特殊,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甚至,这种背景,无形中进一步提升了云溪村在同盟中的威望和话语权。
李致远在简短的致辞中,特意强调了“研究所与村庄的紧密合作,旨在共同探索擎天山脉的生态与资源,惠及一方”。
这话听在外村代表耳朵里,更是坐实了他们的猜想。
剪彩仪式在和谐热烈的气氛中结束。
王庆怀象征性地参观了一下简陋的实验室,勉励了王浩言几句,便借故告辞。
人群逐渐散去。
林清野在远处驻足观看。
当人们一旦形成了先入为主的认知,便会下意识地去寻找所有能支撑这个认知的证据,而忽略那些与之相悖的信息。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第365章 惯性
另一边,青云城外的一处关卡前,气氛有些尴尬。
按照原定计划,璐清秋一行人几乎与那个批复研究站点的公文是前后脚离开青云城的。
公文走的是官方流程,需要中转。
算算日子,璐清秋甚至可能比云溪村挂牌仪式之前到达云溪村。
然而,她们却卡在了这里。
理由非常简单:官路不对私人开放。
璐清秋站在寒风中,看着那个对自己爱搭不理的关卡办事员,内心涌起一股久违的荒谬感。
曾几何时,她手持调查科证件,这扇门对她而言不过是道摆设。
如今没了那层官皮,她才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她下意识地想发火,想质问。
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文职期间的冷板凳不是白坐的,那是对心性最好的磨砺。
既然选择了这条难走的路,那就得先学会低下那颗曾经高傲的头颅。
忍。
璐清秋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憋屈压回心底。
她转身,看向身后那支只有五人的小队伍。
这支队伍的成分,说来话长。
璐清秋虽然是个富家千金,但也不是那种何不食肉糜的蠢货。
她很清楚,自己那个圈子里的大小姐们,或许有泛滥的同情心,但绝对没有去荒野吃苦的觉悟。
指望她们?
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
她们对擎天山脉的认知,与曾经的璐清秋一样,充满了想当然的臆测,缺乏真正的了解。
指望从她们之中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无异于缘木求鱼。
其实,璐清秋自己现在心里也打鼓,不知自己是否真能在那片贫瘠的土地上坚持下去。
连真正见识过的她自己都如此,更别提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同一圈子里的人。
所以,这支队伍的班底,其实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青云城的棚户区。
这背后,有着何思源的影子。
当初林清野来青云城时,田玲曾在那次偶遇林清野开房间的事件中,意外促成了温青烟与璐清秋的正式相识。
尽管两人曾经在璐清秋来云溪村查案时,有过接触。
在那次会面中,两人了解了彼此。
两人虽非同一个圈子,但家世相当,彼此早有耳闻。
前阵子温青烟来青云城,得知璐清秋辞职被禁足,虽未见到面,却留下了一封信。
正是通过这封信,璐清秋联系上了留在城里的何思源。
何思源当初申请去青云城,可不是为了贪恋城里的繁华。
她的目标很明确:挖人。
青云城的棚户区,是一座巨大的人力矿藏,也是一处发酵着绝望的沼泽。
亲身经历的那几日,给了这个小姑娘极大的冲击。
一边是云溪村求贤若渴,恨不得把鼹鼠当人用;一边是这里大量劳动力被浪费,在温饱线上挣扎。
按理说,一拍即合。
但老村长李致远拦了一下。
老人家活得久,看得透。
他在批准何思源请求前,特意给她上了一课,核心思想就一句话:
切忌烂好人。
这棚户区里,确实有遭受无妄之灾的落魄者。
但也有游手好闲的懒汉,是偷奸耍滑的无赖,甚至是被通缉的亡命徒。
环境造就人,也筛选人。
在这泥潭里打滚久了,就算是白纸也能染成黑的。
这就像前世那些搞电诈的,你说他们是被骗去的?
确实有。
但更多的是明知是坑,却为了那点并不存在的暴利,自愿跳进去的。
这种人,表面看着惨,实则心里藏着毒。
救回去,那就是给村子埋雷。
云溪村要的是建设者,不是大爷,更不是祸害。
筛选,是第一要务。
好在何思源这丫头早熟,心智坚定,没那股子泛滥且廉价的圣母心。
她听懂了,也做到了。
于是,何思源加入了璐清秋那个已经注册登记的非政府组织,成了副会长。
就这样,何思源在棚户区搞起了地下猎头工作。
剔除那些眼神闪烁的,淘汰那些手脚不干净的,拒绝那些只想着躺平吃救济的。
剩下的,才是蒙尘遗珠。
这五个人,便是何思源交出的第一份答卷。
......
“不对。”
璐清秋突然皱眉。
她因为惯性思维,忘了官路这茬,情有可原。
可这几个人是本地土着,还是在底层摸爬滚打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官路的规矩?
为何之前没人提醒?
她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几人。
几人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一个个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最终,一个年近四十,戴着副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他叫方知有,曾是一名高中理科教师,因为某些变故沦落至棚户区。
面对璐清秋的逼视,方知有支支吾吾。
“会长您以前是调查科的......我们以为......您有门路。”
这解释合情合理,却又有些牵强。
“那为何不跟我确认一下?”璐清秋调查员的职业病犯了,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审讯的味道。
方知有缩了缩脖子,声音更小了。
“我们会长您......气场太强了,我们......不太敢质疑你的决定。”
璐清秋愣住了。
原来,哪怕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地在融入,在改变。
可在这些人眼里,她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那个让人望而生畏的前调查员。
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自己真的能做好这件事吗?
真的能处理好这复杂的人际关系,达成心中的理想吗?
这种自我怀疑的情绪刚冒头,就被她狠狠掐灭。
矫情什么?
既然还没开始,那就还没失败。
哪怕开头就碰壁,那也是路的一部分。
她璐清秋的字典里,就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璐清秋调整了一下表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是我考虑不周。”
她坦然认错,“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等,等官路对平民开放,大概还要十天。”
“二是走野路。”
她想起了何思源给她的擎天山脉地图,上面标注了一条路线。
虽然不如官路平坦,但胜在不用等。
“你们怎么想?”
这次,她没有直接做主,而是将选择权交给了大家。
她吸取了教训。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她那样的修为,能视荒野如平地。
她得尊重他们的意愿,哪怕这可能会拖慢行程。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方知有开口了。
“会长,我们不想等。”
“早一天到,早一天安顿。”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
对于他们这些棚户区的人来说,时间就是金钱。
既然有路,哪怕难走点,也比干等着强。
“好。”
璐清秋收起地图,虽然沟通有些曲折,但至少这是个好的开始。
“那就走!”
一行人背起行囊,离开了那条平坦的官路,一头扎进了茫茫荒野之中。
风雪渐起,前路漫漫。
第366章 巧啊,你也欣赏雪景啊
荒野区行路的难度,有很大一部分是找路,或者说是开辟道路。
在没有卫星定位,没有源能导航塔覆盖的深山老林里,方向感是比黄金还珍贵的东西。
仅凭一张比例尺偏差的跟老奶奶的豁牙一样,精细度堪比幼儿的铅笔画,这困难程度可想而知。
若是换个普通人,拿着这玩意儿进山,基本等同于自杀。
好在璐清秋不是普通人。
调查科的出身,专业素养还是有的。
认路不成问题。
一行人顶着渐起的风雪跋涉了半日。
天色将暗,风雪愈急。
荒野的夜是会吃人的。
低温、失温、还有那些在暗夜中窥伺的眼睛,都是夺命的镰刀。
璐清秋停下脚步,对照着那张简陋地图,手指在某处标记上点了点。
前方二里地,有一处背风的凹陷山壁。
那里藏着一个人工改造过的隐蔽洞穴。
那是曾经血石商队秘密开凿的休整据点之一。
后来商队覆灭,这些隐秘的资产,自然而然地成了云溪村商队的休整点。
这就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众人加快了脚步。
二十分钟后,方知有拨开一片积雪覆盖的藤蔓,露出了后面黑黝黝的洞口。
洞内干燥,深处甚至还存着木炭,以及一些耐存储的水与粮。
简直是五星级待遇。
篝火升起,驱散了寒意。
众人围坐,虽然大家都有武道底子,不至于像当初那个倒霉的林清野一样,折腾一趟,半条命没了,但这一路的消耗也不轻。
吃过干粮,安排好轮值,疲惫很快将所有人拖入梦乡。
璐清秋负责守后半夜。
她坐在洞口,听着外面风声呼啸。
火光摇曳,投射在洞口的雪地上。
雪开始下得很大。
不是那种飘洒的雪花,而是成团成块地往下砸,真正的鹅毛大雪。
密集的雪片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是一道道白色的帷幕,层层叠叠,将洞口之外的世界彻底隔绝。
璐清秋看着这雪,心里莫名升起一股躁意。
这种不安并非源于危险的预知,更像是一种对未知的失控感。
太大了。
这雪大得有些不讲道理。
次日清晨。
风停雪止。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云层洒下时,队伍整装待发。
然而,当璐清秋走出洞穴,站在高处向外眺望时,昨夜那股不安终于落到了实处。
世界变了。
一夜之间,近三十厘米的积雪覆盖了一切。
原本那些作为参照物的黑色岩石、枯黄灌木、灰色的兽径,统统消失不见。
视野所及,皆是纯白。
起伏的山峦失去了棱角,变得圆润而雷同。
这不仅仅是路难走的问题。
这是坐标系的崩塌。
在那张本就抽象的地图上,那些标注着“黑色怪石左转”、“枯树林向北”的指引,此刻成了笑话。
哪还有黑石?哪还有枯树?
全是白的。
璐清秋拿着地图,眉头紧锁。
身后的方知有等人,传来探究的眼神,都在等着她这位主心骨发话。
压力给到了璐清秋这边。
这时候,绝对不能露怯。
领队一旦犹豫,队伍的人心就散了。
璐清秋将地图收好,神色淡然地指了一个方向。
“走这边。”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雪地,每个人都成了扫雪机。
这一走,便是一上午。
越走,璐清秋心里越没底。
周围的山势越来越陌生,怎么看都不像是通往云溪村的路。
就在她盘算着要不要找个理由修正路线时,前方的一处山坳里,突然冒出了几个人影。
双方隔着几百米的雪地,大眼瞪小眼。
那是另一群倒霉蛋。
人数不少,约莫二十来个。
穿着统一的深蓝色防寒服,胸口位置印着一个标识——天源矿业。
璐清秋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青云城的产业。
这帮人,怎么会出现在这深山老林里?
职业敏感让璐清秋瞬间警觉。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
一阵短暂的骚动后,那边分出一个人影,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这边走来。
看样子,是来交涉的。
璐清秋示意身后众人稍安勿躁,自己迎了上去。
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满脸络腮胡,一脸的疲惫。
他走到近前,先是警惕地打量了一番璐清秋这支看起来像是难民又像是探险队的奇怪组合。
“兄弟......”络腮胡刚开口,看到璐清秋那张清冷的脸,硬生生把称呼咽了回去,“这位小姐,打听个事。”
“你们,知道这是哪吗?”
璐清秋一愣,随即差点笑出声。
合着这帮人,也迷路了?
这大雪,还真是众生平等。
璐清秋没急着回答,而是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变得锐利,那种长期身居上位、审视犯人的压迫感自然流露。
“天源矿业的人?”
她没有回答,反而是质问。
络腮胡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场震慑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是,我们是勘探队的。”
“勘探什么?”
“这......公司机密。”络腮胡支吾了一下。
“机密?”璐清秋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在那人身上刮过,
“在联邦的管辖范围内,没有什么机密是不能说的。除非,你们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络腮胡有点懵。
这女的谁啊?
口气这么大?
虽然没穿制服,但这说话的腔调,这审视的眼神,怎么跟城里那些难缠的煞星一个味儿?
在这荒郊野岭遇到这种人,络腮胡心里有些发虚。
他们这次的任务确实有些不可告人,是奉了老板密令,来勘测所谓的地脉节点的。
络腮胡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没......就是常规的地质勘探,找找新矿脉。”他连忙解释,眼神闪烁。
璐清秋捕捉到了他的心虚。
看来,这帮人所图不小。
“既然是找矿,怎么找到这儿来了?青云城的大势力怎么把注意力转到这了?”璐清秋继续施压。
那络腮胡汗差点流了下来,心思急转之下,找了个借口。
“是一个名为云溪村的聚落发现了矿石,他们想与我们合作,共同勘探开发。
这次我们就是去那的,不曾想,遭遇大雪迷了路。”
络腮胡男为自己的机智点赞,这里离目的地所隔甚远,哪能这么容易碰见云溪村的人,同时顺带有了问路的理由,一举两得啊。
云溪村。
璐清秋心中的警报拉响。
天源矿业这种激进派的触手伸向云溪村,绝对不是去送温暖的。
不能让他们找到路。
至少,不能这么轻易地找到。
璐清秋心中有了计较,脸上的表情却越发严肃。
“云溪村......”她沉吟片刻,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
络腮胡伸长了脖子想看。
璐清秋却只是将地图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只让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几个红圈。
然后,她不动声色地将地图转了九十度。
“看清楚了吗?”璐清秋指着地图上一个完全偏离的标记点。
络腮胡看着那张横过来的地图,脑子里一团浆糊。
这线条,这走势......跟眼前的山,好像有点像,又好像不像?
“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璐清秋的手指在地图边缘的一个点上重重一戳,笃定道。
“云溪村,在那个方位。”
她的手指划过一条长长的弧线,指向了地图的另一端。
在现实中,那个方向是一片连绵不绝的险峰,与云溪村真正的方位,正好偏差了九十度,相隔何止百里。
“看到那个山头了吗?”璐清秋指着远处一座隐约可见的尖峰。
“那叫猫猫山。”
她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翻过那座山,往右,会看到一片林子。穿过去,再翻两个垭口,沿着一条干涸的河谷走......”
她语速极快,指令清晰,细节丰富得仿佛她刚从那里走过来。
络腮胡听得云里雾里,脑容量完全跟不上这密集的输出。
但他不敢问。
对面这个女人的气场太强了,那种“我已经把答案放在你面前,你要是还看不懂就是你蠢”的眼神,让他感到深深的羞愧。
“记住了吗?”璐清秋讲完,收起地图,冷冷地看着他。
“记...记住了。”络腮胡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
虽然没全记住,但这大方向总归是有了。
猫猫山,往右。
“记住了就赶紧走。”璐清秋下了逐客令,
“这一带地质不稳定,不想被埋在雪里就别乱跑。”
络腮胡如蒙大赦。
他总觉得再待下去,这女人就要掏出手铐让他蹲下抱头了。
“多谢!”
他匆匆道了声谢,转身就跑,深一脚浅一脚地奔回自己的队伍。
问个路,怎么感觉像被人把十八代祖宗都盘问了一遍,比进局子还吓人。
他心里暗骂着。
一定是这该死的雪天,还有那鬼一样的狗屎任务。
高层动动嘴,下属跑断腿。
也不知是为了什么,非要他们在这冰天雪地里,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大山里去勘测什么地脉节点。
希望这次能找到路吧。
第367章 团建
天源矿业的勘探队,就这么义无反顾地朝着璐清秋指引的错误方向,跋涉而去。
这一路的艰辛,足以谱写一曲悲壮的史诗。
他们翻越雪山,穿过冰河,与饥饿的野兽斗智斗勇。
信念在一次次迷路中崩塌,又在络腮胡队长“猫猫山就在前方”的激励下强行重建。
七天七夜。
当积雪开始消融,当他们衣衫褴褛地看到远处聚落的炊烟时,所有人都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终于到了!
然而,现实给了他们沉重一击。
“云溪村?什么云溪村?这里是落马镇,擎天山脉西麓的地界。”
西麓?
东麓?
两个词,将勘探队最后的希望击得粉碎。
直线距离四五百里,算上山路,怕是得绕个近千里地。
回去?
众人两腿发软,谁也不想再经历一次那噩梦般的旅程。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络腮胡根据本地人的口述惊奇地发现,这落马镇附近,竟也有一处混乱的地脉节点。
那同样是吕尊者封锁手笔的一部分,也是他们计划中要探查的点之一。
去哪探查不是探查?
勘探队索性就地扎营,开始了工作。
阴差阳错,璐清秋随手一指,竟为云溪村争取到了至少一个多月的宝贵发育时间。
......
另一边,璐清秋的队伍,同样歪到了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地步。
但她的运气,显然要好得多。
就在队伍士气低落,连璐清秋自己都开始怀疑人生时,前方一片原本规划中应该是密林的区域,竟出现了一条被人工砍伐出的通道。
通道中央,一条被大雪覆盖的道路轮廓依稀可辨。
众人再三确认,那正是联邦的官路。
面对手下人狐疑的眼神,璐清秋故作威严地咳嗽了一声。
她当然不会承认自己也迷路了。
璐清秋拿出了自己的说辞。
这叫“当原有坐标系崩塌时,主动寻找并重建新的坐标系”。
“好了,找到了官道,一切都好办了。”璐清秋将瞎猫碰上死耗子归咎为自己主动采取的策略。
虽然他们不能走官道,但在官道附近走,总不会犯毛病。
有了官道的指引,还怕迷失方向吗?
我真是个天才!
璐清秋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
又经过一天一夜的跋涉,队伍终于临近云溪村的地界。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璐清秋再次陷入了自我怀疑。
太陌生了。
路边,一群猴子正拿着特制的木铲,有组织有纪律地将路面积雪铲到一旁。
不远处,几头霜角雪驼,拉着一个巨大的铲斗,同样在进行着清雪作业。
积雪被清理后,露出的是一条宽阔平整的硬化路面。
璐清秋记得,上次她来云溪村,可没这玩意儿。
这才过去多久?
半年?
云溪村就已经富庶到把硬化路修到离村口还有两个山头远的地方了?
这是什么手笔?
装点门面也没这么装的啊!
还有那些异兽,铲雪的猴子,拉车的雪驼......
这整得跟马戏团组团开会似的。
璐清秋看着周围这熟悉而又陌生的环境,脑子有些乱。
难道是自己记忆出错了?
这条路,其实是通往旁边源能研究所的?
就在璐清秋因此前的经历,开始严重怀疑自己的认路能力时,远处一阵铃铛声传来。
一辆由四头霜角雪驼拉着的雪橇车,正从山坡上疾驰而来。
车上,数道熟悉的身影,正冲着她这边挥手。
林清野还有田玲,夏禾,温青烟以及秦筝旋把雪橇车都坐满了。
这是团建来了?还是组团出游?
第368章 版本更新问题
风雪漫天,山道崎岖。
两支队伍,两个世界。
一边,璐清秋一行六人,狼狈不堪。
另一边,一辆由四头神骏雪驼拉着的豪华雪橇车,车厢铺着厚厚的兽皮。
车身外侧甚至还挂着一个类似移动餐车的小推车。
推车上,一个小炭炉正烤着金黄的珀薯,香气四溢。
旁边,还温着几罐苗姨牧场刚推出的新品【沫沫牛奶】。
这画面,充满了资产阶级的腐朽气息。
方知有等人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
这特么是扶贫?
谁扶谁啊!
林清野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诡异,他探出身子,笑得那叫一个欠揍。
“哟,这不是璐大调查员吗?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烤好的珀薯,来一个?”
璐清秋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可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后只化作了一声无力的叹息。
这云溪村,跟她印象里的,好像有亿点点不一样。
......
林清野出现在这里,自然不是为了专门来打击人的。
他是来享受生活的。
擎天山脉东麓,气候干旱,冬季少雪。
往年这个时候,顶多是干冷,飘点雪粒子都算是老天爷赏脸。
像今年这般鹅毛大雪,那是十年难遇的奇景。
田玲那丫头,早就按捺不住了。
她拉着林清野,非要来这雪地里撒个欢,说是要体验一把林海雪原的浪漫。
正好,云雾峰的温泉度假区内部建设已近尾声,可以进行小范围的试营业。
这种好事,林清野自然不会忘了身边的亲近人。
于是,便有了这出的戏码。
当然,温泉是分池的。
那种什么混浴的旖旎画面,纯属想多了。
林清野的度假村,主打一个高端定制。
有私密性极佳的小型汤屋,也有适合家庭聚会的中型池,当然,面向大众的大通铺式温泉池也是有的,主打一个全覆盖。
看着璐清秋那副欲言又止,cpU过载的模样,林清野也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一声哨响。
山坡后,又一辆空置的雪橇车翻过山头,停在众人面前。
四头霜角雪驼打着响鼻,眼神清澈中透着一丝愚蠢的渴望。
林清野指了指空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介绍一下,云溪村最新的生态型接驳系统,目前尚处于内测阶段。”
“纯生物动力,绿色环保,百公里消耗仅需数个豆渣饼。”
说着,他眼神示意。
旁边的温青烟心领神会,从那个挂在炉边的小布袋里掏出几块特制的豆饼,顺手递了过去。
雪驼们立刻伸长脖子,舌头一卷,嚼得那叫一个欢实。
这画面,要多生态有多生态。
“怎么样?来试试?”林清野发出邀请。
来不及了,快上车!
璐清秋等人还没回过神来,就被这股子莫名的节奏带偏了,迷迷糊糊地挤上了那辆空车。
屁股刚沾上那柔软的兽皮垫子,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叹一句:“真软乎”。
前车已经启动。
后车也就跟上。
雪驼们似乎收到了某种指令,四蹄翻飞,拉着雪橇车在雪地上疾驰起来。
风声呼啸。
璐清秋坐在车上,脑子里的信息流还在疯狂对冲。
她想问问这车是怎么做到无人驾驶还能自动跟随的?
想问问这云溪村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车子翻过一个山头。
视野豁然开朗。
云溪村的全貌,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
那一刻,所有的疑问都被堵了回去。
只剩下震撼。
这还是那个半年前,满地泥泞,房屋低矮,村民面有菜色的穷山村吗?
平整宽阔的硬化路面,将整个村落切割成整齐的方块。
一排排新建的砖瓦房,错落有致,甚至还有几栋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小楼。
远处的工坊区,烟囱林立,虽无黑烟滚滚,却透着一股工业文明的秩序感。
路边的【日月盏】虽未亮起,但那独特的造型,依旧充满了科幻色彩。
还有那些虽然积雪,然后忙碌的赶货的商人身影。
不仅有人,更有异兽。
猴在铲雪,驴在拉货......
这画风,怎么看怎么魔幻。
璐清秋张大了嘴,冷风灌进嘴里,她却浑然不觉。
大脑再次宕机。
信息量太大,处理不过来了。
至于她带来的那几个棚户区的遗珠,更是早已看傻了眼。
方知有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眼神呆滞。
他在棚户区住了数年,以为那已经是人间疾苦的极限。
来之前,他做好了吃苦的准备,甚至做好了跟野人搏斗的心理建设。
可现在?
这特么是天堂吧?
这还需要扶贫?
这明明是来享福的啊!
雪橇车没有进村,而是拐了个弯,驶上了通往云雾峰的专用通道。
那里,矗立着【擎天举】货运平台。
方知有作为一个前理科老师,看着那违背了重力学、植物学乃至基本常识的巨大叶片,一层层将沉重的雪橇车托举上天。
他的嘴角抽搐了几下,最终放弃了思考。
这世界,没救了。
毁灭吧,赶紧的。
一路向上,直抵云雾峰。
下了车,林清野搓了搓手,指了指前方那片热气腾腾的建筑群。
“各位一路风霜,辛苦了。”
“正好,咱们这温泉度假区试营业。先去泡个澡,去去寒气,把身体整热乎了,咱们再谈正事。”
这安排,贴心,周道,让人无法拒绝。
于是,璐清秋被温青烟和田玲一左一右挽着,半推半就地进了女宾区。
而方知有那几个大老爷们,则在一脸懵逼中,被一位经过专业培训的村民服务员领着,进了一栋带独立温泉池的木屋小别墅。
木屋里,地暖烧得正旺。
桌上摆着新鲜的水果和热茶。
推开落地窗,外面就是私汤池,热气蒸腾,还能远眺雪山美景。
几人面面相觑。
有人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梦。
“这......这就是云溪村?”方知有喃喃自语。
这条件,比他在青云城当老师那时候还要好啊!
更别提那个漏风漏雨的棚户区了。
一种强烈的幸福感,夹杂着一种我这辈子值了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们想起何思源那个小姑娘。
当初那丫头在棚户区招人时,虽然也夸了云溪村几句,但语气还是比较克制的。
什么“有饭吃”、“有房住”、“只要肯干就能活下去”。
早说云景村这么棒,他们还在那棚户区里守着干嘛?
小姑娘到底是小姑娘,聊天不爱吹牛,还有所保留。
此时,远在青云城的何思源,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有些莫名其妙。
谁在念叨我?
这一切只能归咎于何思源未能及时更新版本。
第369章 宣传高地
温泉水滑,热气蒸腾。
【炎玉泉】里,方知有等大老爷们泡得满脸通红,骨子里的寒气被拔得一干二净,舒服得直哼哼。
而在另一边的【润肌泉】,画风则旖旎得多。
田玲、温青烟等人围在一起,互相打趣,互相夸赞。
女人之间的友谊,往往在私密空间里升温最快。
璐清秋裹着浴巾,靠在池边,皮肤被温泉水滋润得泛着光泽。
作为曾经的大小姐,她什么高档会所没去过?
但这种纯天然且富含独特矿物质,源能还如此充沛温和,能够保养肌肤的温泉,她是真没体验过几次。
那些高端的疗养会也许效果更好,但这是纯天然。
纯天然本身就是一种心理安慰剂。
“这地方......”璐清秋忍不住开口,“有会员卡吗?我要办一张终身的。”
可惜,林清野不在,现场没人能开展业务。
倒是温青烟,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有些腹黑地接过了话茬。
“办卡多麻烦,不如直接在这买套房。就像刚才那种带私汤的小别墅,以后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这一记直球,精准击中了璐清秋的心坎。
对啊!
还是温青烟懂行。
买房置业,这才是顶级享受的正确打开方式。
璐清秋认真地盘算起来。
然后,她泄气了。
她现在是真正的落魄千金。
家里断了供,手里那点小金库还要维持协会的运转。
买房?
那是梦里才有的事。
壕横不起来了。
璐清秋叹了口气,暗暗握拳。
为了房子,为了这口温泉,努力吧,打工人。
......
休整完毕,方知有等人被村里接走。
和前世城市推行的人才吸引政策一样,这几位有些文化的城里人,经过简单的资质评估后,直接获得了优厚的安家补贴和较高的身份等级。
住房分配、生活物资、甚至未来的工作岗位,一条龙安排得明明白白。
方知有推着眼镜,看着手里那张盖着村委会红章的身份证明,眼眶有些发热。
以后,他们就是云溪村的人了。
不再是无根的浮萍,不再是被驱赶的流民。
在这里,他们找到了尊严,也找到了归属。
......
送走其他人,林清野与璐清秋进行了一次深谈。
关于她那个非政府组织,接下来的定位与作用。
第一项任务,自然是继续在青云城挖人。
何思源已经在做了,而且做得很好。
这就像是在青云城那日益内卷的高压锅上开个气阀,把那些有才华却被压抑的人才,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云溪村这个求贤若渴的新天地。
既解决了青云城的就业压力,又充实了云溪村的人才库。
双赢。
当然,也有更简单粗暴的法子。
比如跟那些专门负责驱赶难民的帮派合作,按人头付费,一车车地拉人。
林清野想过,然后否决了。
宁缺毋滥。
何思源的那道筛子,至关重要。
筛掉的是渣滓,留下的是金子。
如果为了追求数量而放任鱼龙混杂的人涌入,那不是建设,那是给村子埋雷。
看似人多了,后续的隐患更多。
第二项任务,则是舆论战。
林清野给璐清秋画了个大饼:【宣传与舆论攻势】。
这招叫未雨绸缪。
云溪村的发展,迟早会引起青云城那些大鳄的注意。
利益冲突不可避免。
到时候,除了硬实力的碰撞,软实力的交锋同样致命。
璐清秋的这个协会,就是林清野预埋的一颗钉子,一个掌握话语权的扩音器。
搜集黑料,引导风向,扣帽子......
当外来势力企图染指擎天山脉,甚至与云溪村发生冲突时,这些手段就是最好的软刀子。
然而,这一条,却触碰到了璐清秋的雷区。
作为前调查科精英,她骨子里有着一种近乎洁癖的正义感。
她最恨的,就是那些煽动舆论、混淆视听、指鹿为马的手段。
如今,林清野却要她去学这些,去成为她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璐清秋的眉头皱成了川字,脸上写满了抗拒。
林清野看着她,反问了一句。
“你认不认可舆论的重要性?”
璐清秋沉默。
她当然认可。
工作中遇到的这种糟心事不要太多。
“既然认可,那舆论的高地就在那里。你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占领。”
“那为何不掌握在自己手里?”
“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你想想,”林清野身子前倾,循循善诱,
“当你用这套曾经让你恶心的手段,去攻击那些同样让你恶心的人。看着他们脸上露出那种像吃了屎一样,既愤怒又无奈,想反驳却又无从下口的表情......”
“是不是,很愉悦?”
璐清秋愣了一下。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画面。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用规则和舆论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大人物们,在她的攻势下狼狈不堪,气急败坏......
哪怕只是想想,嘴角就有点压不住了。
不行!不能笑!
要保持严肃!
璐清秋强行中断了脑内的爽文剧场,板起脸。
但那颗名为“以魔法打败魔法”的种子,已经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最终,这位性格直爽的前检察官,就这么被林清野忽悠进了宣传口,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在舆论战场上大干一场。
......
公事谈完,便是私事。
关于温泉度假区的未来规划,林清野又给璐清秋画了一张更大的饼。
什么高端康养中心,什么异兽生态乐园,什么雪山极光观景台......
听得璐清秋心驰神往,恨不得现在就掏钱买房。
可惜,囊中羞涩。
对此林清野当即表示,只要干得出色,房子不是问题。
并且掏出一张终身vip卡给到璐清秋,作为画饼的前菜。
这饼又大又圆,你就吃吧你。
最后,林清野亲自驾车,将众女送回了村里。
璐清秋自有村委会负责接待安置。
回家的路上,只剩下林清野一人。
雪橇车在雪地上划过两道深深的辙痕。
又开始下雪了。
雪花密集地砸在脸上。
林清野抬头看天。
夜色沉沉,云层厚重得像要压垮山峰。
这雪,下得有些太大了。
即便是十年难遇的大雪,也不该有这般声势。
他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
感知探出。
很正常。
就是普通的水汽凝结,没有任何源能波动的异常,也没有什么人为干预的痕迹。
第370章 气象报告
源能研究所,气象观测中心。
这里是整个研究所里存在感最低的部门。
相比于那些整天研究源能粒子、变异生物等热门科室,气象科的画风总是透着一股子看天吃饭的沧桑感。
外勤研究员老张裹着防寒服,刚出外勤,从观测点走回来。
他手里攥着一块数据存储盘。
在这个被源能辐射严重干扰的世界里,所谓的无线传输网络出了城市基本就是个摆设。
什么4G、5G到了荒野区,信号强度还不如飞鸽传书靠谱。
尤其是那些布置在深山老林里的无人气象站,数据采集全靠最原始的人力回收。
俗称跑腿。
老张推开实验室的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眼镜片瞬间起了一层白雾。
他顾不上擦,骂骂咧咧地把存储盘插进那台大型计算机接口里。
屏幕闪烁,绿色的代码瀑布般流下,随后化作一条条蜿蜒的曲线和色块。
数据导入完成。
气象组的组长曹薇林,一个发际线严重后移的中年男人,端着保温杯凑了过来。
随着数据的加载,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实验室气氛,逐渐凝固。
屏幕上,几个红色的警报窗口弹了出来。
这并非设备故障,而是监测数据突破了预设模型的极值。
湿度。
异常的湿度。
按照往年的大气环流模型,这个季节的擎天山脉,应当是被来自北方的干冷高压控制。
干燥,寒冷,是这里的主旋律。
即便下雪,也多是那种细碎的干雪粒,落地不化,风一吹就散。
可这次的数据显示,空气里的湿度高得离谱。
建模软件开始全功率运转。
几分钟后,一个动态的三维气象模型显示在屏幕上。
所有人看着那个模型,陷入了沉默。
一股庞大且源头不明的暖湿气流,正从擎天山脉的西南方向,也就是那片被人类视为禁区的死亡沙海方向,强行切入。
这股气流就像是一条吸饱了水的巨大棉被,一头撞上了擎天山脉这堵冰冷的墙。
冷暖交汇,水汽凝结。
于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就这么不讲道理地在擎天山脉,也就是联邦防线与云溪村所在的这片狭长区域内,倾泻而下。
问题在于,那个气流方向,不该有水。
擎天山脉并非世界的尽头。
越过联邦先遣队驻守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就是俗称的【铁齿线】,再往西南离开擎天山脉区域,那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无人区。
那里被称为【死亡沙海】。
数十万平方公里的戈壁、荒漠与风蚀雅丹地貌。
即便是在源能潮汐降临前,那里也是出了名的干旱之地。
而在【死亡沙海】的更西南边,穿越那片死亡地带,便是另一个人类政治实体。
【赤焰共和国】。
那是一个与自由联邦体制截然不同的国度。
前阵子,六阶尊者贺天阔之所以能名声大噪。
正是因为他凭一己之力,硬生生在那片死亡沙海的边缘,与六阶霸主【吞云鲸】达成了协议,开辟出了一条极其珍贵的空中商路,恢复了两个庞然大物间断绝已久的贸易往来。
但无论是赤焰共和国,还是死亡沙海,在气象学的定义里,都是典型的少雨带。
除非......
组长曹薇林叹了口气,没接着想下去。
这超出了气象科的职权范围。
他们只负责看天,不负责看命。
好消息是,这股来势汹汹的湿气,被巍峨的擎天山脉挡了个结实。
这就好比一道天然的防波堤。
暴雪被锁死在山脉内部的迎风坡。
一旦翻过山脉余脉,进入青云城所在的地区,水汽已成强弩之末。
青云城的市民们,顶多只会感觉到这两天风大了一些,稍微冷了一点,连把伞都不用撑。
所谓的岁月静好,不过是有座山在替你负重前行。
“出报告吧。”
组长曹薇林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数据被迅速打包,加密,分发。
三份加急电文,顺着专用的源能通讯线路,飞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一份直呈自由联邦中央气象局。
一份发往青州州府碧峰城。
最后一份,则直接发送到了直线距离二百多公里外,擎天山脉深处的那座钢铁堡垒之中。
......
擎天山脉腹地,第七先遣队驻地。
这里没有云溪村的惬意温泉,也没有青云城的灯红酒绿。
有的只是冷硬的钢铁,肃杀的罡气,以及永不停歇的巡逻脚步声。
作为联邦扼守东麓防线的核心力量,第七先遣团就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荒野的最前沿。
指挥部内,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那种常年累月积淀下来的味道。
巨大的战术地图占据了整面墙壁,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蓝两色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哨所或是一处已知的异兽巢穴。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身着深色作战服的军官。
坐在首位的,是第七先遣队的团长,中校军衔,任镇虏。
人如其名,这位五阶中期的强者。
他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的指挥官,他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而在会议桌的左侧位置,坐着一位眉眼间与璐清秋有几分神似的青年军官。
少校,璐云川。
四阶后期的修为,加上璐家大少爷的身份,让他在这颇具分量。
但在这里,没人看他的家世,只看他的战功。
他肩膀上的那颗校官星徽,是他用战功换来的。
会议的议程很多,从防线巡逻到物资补给,桩桩件件都关乎着数千名将士的安危。
其中一项,便是关于这次的异常大雪。
源能研究所气象部门传输过来的数据报告,已经分发到每个人手里。
任镇虏敲了敲桌子,沉声道:“气象部门的分析你们都看了。虽然目前来看,极端天气主要集中在防线外侧,但扩散效应不可不防。”
“各单位注意,加强戒备。防止荒野深处的异兽因天气异常而产生躁动,冲击防线。”
“是!”众人齐声应道。
任镇虏又看向负责后勤保障的军官:“左静列大师那边,情况如何?阵法的维护保养,有没有受天气影响?”
“报告团长,一切正常。左大师所需的一切物资,我们都已最高优先级供应,全力保障。”
得到肯定的答复,任镇虏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白茫茫的世界,眼神变得深邃。
坐到他这个位置,信息汇总的渠道远比常人想象的要广。
军方的,地方的,甚至是一些半官方的情报网络。
对于这场大雪,他有自己的判断。
那是一种基于无数信息碎片拼接而成的直觉。
第371章 脆弱的平衡
会议结束后,指挥部内的军官们步履匆匆,各自奔赴岗位。
任镇虏没有动。
他独自一人站在那面巨大的战术地图前,目光落在擎天山脉那片区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场雪,让他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山雨欲来风满楼。
源能潮汐降临之初,世界陷入了席卷全球的战争。
人类与异兽,人类与人类,异兽与异兽,所有生物为了争夺生存空间与源能资源,打得天昏地暗。
然而,那场本该不死不休的战争,却在短短数年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戛然而止。
各大势力,无论是人类政权还是高阶异兽霸主,都默契地停下了脚步,划定了各自的疆域,井水不犯河水。
战争机器一旦启动,想要中途停下,几乎不可能。
除非,出现了某种足以让所有参与者都感到恐惧的共同威胁。
就和前世核威慑的原理一样。
这便是当年那场战争的终结方式。
只不过,那核弹,是高阶武者本身。
当武道踏入六阶法相境,强者的破坏力便开始呈现出几何倍数的增长。
一念起,法相凝,方圆十里的源能被瞬间抽空。
这不仅仅是战斗本身造成的物理破坏。
区域性的源能真空,会引发更大范围的源能紊乱。
周围的源能为了填补空缺而疯狂涌动,导致大范围的能量乱流,进而引发了极端气象灾难。
那几年,随着高阶强者冲突的不断升级,全球的气候条件急剧恶化,天灾频发,宛如末世。
永久性的源能涡流,被彻底改变的大气环流,因能量真空而形成的生态死地......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世界的根基正在动摇。
彼时,最顶尖的强者也不过七阶,远未达到可以脱离环境而独立存在的境界。
他们惊恐地发现,再打下去,这个世界就要被他们自己玩坏了。
一旦生态系统崩溃,源能循环彻底紊乱,等待所有人的,将是共同的灭亡。
有了这份共识,谈判的基础便有了。
最终的结果,便是如今这个各大势力划地为王,各自安好的局面。
如今,九十多年过去了,世界在这份脆弱的平衡上,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任镇虏看着窗外的大雪,直觉告诉他,这份平衡,它的脆弱根基有了不稳的迹象。
无论气象部门能给出多少种科学的解释,在他看来,如此反常的天气,最有可能的诱因,依旧是高阶武者的战斗余波。
战斗发生在极远的地方,或许是擎天山脉的更深处,或许是某个他未知势力的范围内。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这不是没来由的瞎想。
武道之路,已经停滞了太久。
从一阶到七阶的修炼体系,早在源能潮汐降临的头几年便已确立。
可那之后,停战的九十多年来,再无人能叩开第八阶的门扉。
对于寿命长达千年的七阶强者而言,九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可看不见前路的感觉,最是磨人。
对于那些站在世界之巅的存在,停滞不前本身就是一种折磨,一种对生命意义的拷问。
更何况,地盘已经瓜分完毕,内部的蛋糕也分得差不多了。
战争后的空白期红利早已吃尽,内卷的压力与日俱增。
于是,一种危险的声音,开始在他所处的圈子里悄然流传。
“武道之所以被困在第七阶,是因为资源不够,地盘太小。”
“当初的划地而治,某种程度上,是自断后路。”
“若能占据一整个大洲,举大洲之力,或许就能冲破瓶颈,窥见第八阶的风景。”
这是一个无法证伪的说法。
它将停滞归咎于外部环境,将突破的希望寄托于扩张与战争。
它将那份维系了近百年和平的协约,描绘成了一道束缚强者前进的枷锁。
虽然这还不是主流声音,却也没有任何一位顶尖强者站出来公开反驳。
因为谁也不知道,那位坐镇自由联邦中枢,修为已达七阶后期的掌舵人,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但从最近的一些动向来看,任镇虏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联邦高层开始向地方渗透力量,比如空降贺天阔尊者驻扎青州。
这种人事调动,本身就是一种信号,意味着中枢要打破地方盘根错节的旧秩序。
边境防线的资源倾斜也变得前所未有。
要知道,在过去的协约框架下,边防的压力并不算大,主要任务是防备中低阶异兽潮,常规驻防即可。
先遣队这种编制,向来是爹不疼娘不爱,属于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存在。
从“团”的编制却要挂个“先遣队”的名头,就能看出其尴尬的地位。
如今,不仅资源给足,甚至许许多多诸如左静列这样的阵法师都被委派过来,加固边防阵法。
或许在左静列自己看来,这只是上面委派的任务。
释放的信号仅仅代表着,从保守转为开拓,其程度距离全面战争差得何止十万八千里。
可在任镇虏眼中,却看出了别样的味道。
他知道,左静列正在主持布置的那些大型阵法,其核心功能,是【稳固源能】。
这又是一种巧合。
稳固源能,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防止区域性能量循环因外力冲击而产生剧烈波动。
什么样的外力冲击,需要动用这种级别的阵法来维稳?
答案,不言而喻。
这就像是在一栋老旧的房子里,悄悄地加固承重墙和地基。
不是为了让房子住得更舒服,而是为了让它能承受即将到来的剧烈震动。
或许,这只是他基于自身立场的一种牵强联想。
但不管怎样,任镇虏希望,这都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
当然这也只是一种遐想苗头,事实如何还需要时间去验证。
而这时间,不长也不会短。
十年,上百年都有可能。
至少对于那位七阶的掌舵人而言,数十年的时间根本不算长。
任镇虏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关于擎天山脉的地图上。
心思,不知飘向了何方。
第372章 煤好生活
对于身处擎天山脉深处的云溪村而言,窗外那点百年难遇的大雪,还真算不上什么天灾。
要是放在一年前,这雪一下,那就是阎王爷来收人。
全村上下得愁死,柴火够不够?
地窖里的黑岩土豆,深根白菜会不会冻坏?
家里那几床破棉絮能不能扛得住?
可现在,这些问题都成了历史。
日子好过了,心态自然也就变了。
大雪封山?
封就封呗。
正好给大伙放个假。
户外那些如火如荼的开荒、伐木、修路工程,因为冻土层太厚,干脆全停了。
工人们闲下来了,围着火炉嗑瓜子聊天。
可这并不代表整个云溪村就此停摆。
恰恰相反,在另一条战线上,战斗才刚刚打响。
村委会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各部门的负责人正对着一张张报表,吵得不可开交。
这是一场总结大会战。
实践出真知,同样也出问题。
之前那是赶进度,大家都是蒙着头往前冲,萝卜快了不洗泥。
现在正好趁着这空档,把之前遇到的问题都摊开来晒晒。
首当其冲的,就是工具损耗率。
冻土太硬,加上工人们现在多少都有点修为在身,力气大。
这一锄头下去,土没松,锄头先卷了刃,甚至直接断成两截。
后勤部那边,报废的农具还有各项工具堆成了小山。
闻人泰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抱怨,不仅没恼,反而还在那咧着嘴笑。
他现在心情好得很。
为啥?
因为那要命的【源能拘束货箱】,终于在粉喷这个“超级3d打印机”的无私帮助下,攻克了最难的模具关。
总算是能交差了。
接下来的阵法刻画和调试,那就是杨婧环和夏禾的事了,他这铁匠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
工业区,热气腾腾。
这里是大雪中唯一的例外。
积雪还没落地就被那股子工业废热给融化了,地面湿漉漉的,冒着白汽。
锻造工坊内,炉火通红。
闻人泰正指挥着几个璐清秋带回来的老师傅,操作着一台设备。
那是从青云城淘换回来的二手车床。
璐清秋从青云城带来的那批人才里,除了方知有是教师,其余都是有经验的机械工人。
有了这批生力军,加上闻人泰自己的琢磨,锻造工坊的产品线正在经历一次技术爆炸。
车床上,金属块在老师傅的操控下逐渐成型。
旁边,几个学徒看得眼睛发直。
这效率,比他们手抡大锤敲上一天都快。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
......
然而,按下葫芦浮起瓢。
货箱的事刚解决,电力那边又亮起了红灯。
河狸大坝的水电站,撑不住了。
随着村子规模的扩张,用电量呈指数级增长。
工坊区的那些新设备,个个都是吃电大户。
尤其是接下来要给货箱充能,还要维持全村的供暖系统,这负荷,简直是在挑战物理极限。
而蒹澜河那边的二期水电项目,因为这该死的大雪和冻土,工期被迫延后。
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电力缺口,成了悬在头顶的一把剑。
好在,林清野早有准备。
那两条被改名为【掘虫】的大胖蠕虫,在这个冬天立了大功。
它们不知疲倦地在地下穿梭,将那些深埋地下的煤炭,源源不断地吐出来。
虽然因为智商感人,偶尔会把泥土当煤炭吐出来,或者干脆在地底下迷路转圈圈。
但在秦岚风专门设计的一套“震动诱导+食物奖励”的傻瓜式指挥系统下,效率还算稳定。
有了源源不断的煤炭供应,加上闻人泰那边拼凑出的几台简易燃煤锅炉和蒸汽发电机组。
虽然效率低了点,但胜在量大管饱。
污染嘛,有林清野布置的生态型工程植物处理,不成问题。
不仅解决了电力缺口,多余的热能还被顺手接进了村里的供暖管道。
这下好了。
外面大雪纷飞,屋里温暖如春。
村民们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集中供暖。
那个舒坦劲儿,就别提了。
......
农场,木屋。
林清野躺在摇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
那是用苗姨牧场特供的鲜奶,加上双峰村的云雾茶底,再配上一点红糖熬煮而成的。
奶香浓郁,茶香清幽。
旁边的小几上,还摆着一盘刚烤好的曲奇饼干。
这是夏禾最近在研究灵膳之余,随手捣鼓出的小零食。
用的是精细研磨的源豆粉,加上黄油和蜂蜜,口感酥脆,入口即化。
初雪顺势在林清野手边趴下,尾巴轻轻搭在主人的腿上,充当着最高级的恒温毛毯。
至于那根四阶魔虎的大腿骨?
那是大管家的权杖,正被它端端正正地摆在躺椅旁,谁也不许碰,只有等它闲暇时,才会赏脸去磨磨牙。
旁边,咕嘟正趴在暖气片上,把自己摊成了一张饼。
它似乎对这种持续且稳定的热源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自从发现这个好地方后,它就成了这里的常驻钉子户,赶都赶不走。
偶尔翻个身,因为摊煎饼要知道翻面的。
那模样,活像个正在做SpA的油腻大叔。
因为大雪,外面的工蜂都回巢冬眠了,墨菲那个生物老师的兼职也被迫暂停。
精力无处发泄的它,盯上了屋里更多是一种装饰,而无实际用途的炭火盆。
时不时的衔起一颗烧得通红的木炭,然后飞回房梁,在爪间抛接玩耍。
直到那木炭燃尽,化为灰烬落下,掉进下方的垃圾桶里。
时不时冲着下面那个醉醺醺的白条叫两声。
有着认爹黑历史的白条没空理它。
这只信天翁正瘫在地毯的另一端,身边散落着几个空瓶。
自从丰收节那次酒后大散财后,白条破罐破摔,借酒消愁。
它迷上了这种感觉。
现在,它显然又喝高了。
正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囤积癖发作状态。
只见它不停地张开腹部的袋子,发动【须弥袋】天赋。
一会儿吐出一块亮晶晶的云母石,一会儿吐出一根干枯的树枝,一会儿又是一条风干的咸鱼。
它把这些宝贝在面前排成一排,挨个检阅,然后再一个个吞回去。
周而复始。
乐此不疲。
而在屋外。
虽是寒冬,但农场的池塘因为连接着恒温阵法,并未结冰,反而冒着丝丝热气。
求导正盘踞在水底的一块巨石之上。
在它面前,是一排排整齐列队的青虾、盲鱼和泥鳅。
这些都是它从地下暗湖带出来的亲信。
求导正在进行日常的宗门训话。
它在画饼。
画一个关于飞升上界,统御万水的超级大饼。
底下的水族们听得如痴如醉,恨不得立刻冲回暗湖,再开凿出十里水道,以报宗门大恩。
至于粉喷,已经在锻造厂里混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唯独乌岩。
有些哀愁。
它最近遭遇了牛生的重大变故。
因为苗姨的牧场,数十头母牛成功转型成了奶牛,产奶量惊人。
关键是这母牛们看见乌岩就想喂两口。
不吃还不给运动。
这制造牛崽子的运动还没开始,乌岩的肚子就能撑船了。
然后在那些往复运动中,那些牛奶就在乌岩的肚子里晃荡。
它晕奶了。
这遭遇,成了农场最近最大的笑料。
林清野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这才是生活嘛。
云溪村这边是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同盟里的其他几个村子,日子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第373章 烟熏腊肉诊疗法
云溪村的日子过得太舒坦,容易让人忘了外面还是个吃人的世道。
潘轩义登门的时候,林清野正给初雪梳毛。
同盟里的双峰村,快撑不住了。
并非粮食短缺,也非异兽围攻,而是他们的命根子,那片赖以生存的茶园,出了大问题。
双峰村的特产【云雾灵茶】,二阶下品,虽不算顶级灵植,但胜在产量稳定,且具有提神醒脑,温养经脉的功效。
不愁销路。
如今,这棵茶园摇钱树眼看就要枯死。
林清野没怎么犹豫便应下了。
一来是静极思动,整天窝在农场里,骨头都快生锈了;
二来,他对那云雾茶的生态环境确有几分兴趣。
于是,那辆拉风的雪驼车再次启动。
这次没有带那么多莺莺燕燕,只有陪同的马奎,以及那位负责引路的双峰村代表,刘台阳。
当然,还有初雪。
这小家伙自从跟了林清野,还没正经出过远门。
如今大雪封山,那一身银白的皮毛简直就是为了这冰雪世界而生的。
刚出村口,初雪就疯了。
它不坐车,直接从车厢蹿了出去,在雪地里钻进钻出。
源能潮汐前的雪狐基因,在这一刻彻底觉醒。
林清野看着那一团撒欢的白影,心情大好,权当是带孩子出来春游......冬游了。
......
双峰村,名副其实。
两座巍峨的孤峰并肩而立,中间只留下一道狭长的峡谷。
独特的狭管效应,使得终年湿润的气流在此汇聚、抬升、冷却,形成了终年不散的云雾。
【云雾灵茶】便生长在这峡谷两侧的梯田之上。
常年漫射光照,湿度恒定,造就了其独特的风味。
然而此刻,当林清野站在峡谷口时,眼前的景象却是一片惨白。
雾没了。
异常的暴雪不仅填平了沟壑,更强行改变了局部的气流结构。
厚重的积雪覆盖了梯田,原本郁郁葱葱的茶园,如今只剩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枝叶。
刘台阳看着这一幕,眼眶泛红。
“林顾问,您给掌掌眼,这茶树是不是冻坏了?”
林清野没说话,直接走入茶园。
他扒开一株茶树根部的积雪,感知探出。
根系尚好,虽然活性降低,但并未坏死。
这茶树生长在高山区域,耐寒性本就不差。
问题出在叶片上。
林清野摘下一片残留的叶子。
原本翠绿的叶片,此刻呈现出一种焦红的色泽,边缘卷曲,稍微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不是冻伤。
是烧伤。
确切地说,是辐射灼伤。
林清野抬头看天,又看了看脚下这一望无际的洁白雪原。
原理很简单。
云雾灵茶,顾名思义,喜阴,喜湿,怕强光。
往年,这里终年云雾缭绕,那是天然的遮光帘。
可现在,暴雪压境,冷高压将水汽冻结,云雾消散。
头顶是毫无遮挡的烈日,脚下是反射率高达95%的积雪。
这峡谷,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聚光盆。
强烈的紫外线在雪地与岩壁之间反复折射,最终全部轰击在了这些娇嫩的茶树叶片上。
这就好比把一个常年生活在地下室的吸血鬼,突然扔到了正午的撒哈拉沙漠,还给它周围摆了一圈镜子。
不死才怪。
这是典型的植物版本的雪盲症。
双峰村一直按照冻伤,而非烧伤去治疗,能解决病根那才有鬼了,
病因找到了,治疗方案自然也就有了。
不过,在开方子之前,还得谈谈诊金。
林清野转身看向早已迎出来的双峰村村长。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精神却还算矍铄的老者,姓峰,峰星辞。
一番寒暄,峰星辞姿态放得很低。
林清野也不绕弯子,直言能治,但有个条件。
“我看贵村那株祖茶树长得颇为神异,不知可否匀我一株分株?”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梯田,落在了峡谷最深处,一株生长在峭壁之上的老茶树上。
【名称】:云雾茶王
【品阶】:三阶下品
【特性】:聚雾,醒神,滋养。
他农场里那截四阶下品的【云栖木】,经过这段时间的嫁接温养,加上大雪带来的充沛水汽,复苏已是板上钉钉。
云栖木能吞吐云雾,构建云海。
但这云海若是光看着,未免太过单调。
若是能在云海中种上一棵同样喜雾,且能利用云雾产出高阶资源的茶树,那才是完美的生态闭环。
峰星辞闻言,面露难色。
那株老茶树是村里的命根子,每年的极品茶叶都指着它产出。
分株虽然不会伤及母树根本,但也会损耗不少元气,影响来年的产量。
但相比于整片茶园的存亡,这点损失似乎又不算什么。
而且,峰星辞心里还有本小账。
云雾茶之所以是云雾茶,全赖这双峰峡谷的独特地理环境。
离开了这里,就算把母树挖走,种出来的也就是普通的树叶子。
三五年后,品阶跌落是必然的。
这位年轻的林顾问,怕是看这茶树品阶高,想弄回去当个盆景,图个新鲜。
终究还是太年轻,不懂橘生淮南的道理。
想到这里,峰星辞脸上的肉疼之色更浓了几分,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咬牙道:
“只要林顾问能救活这满山的茶树,别说是分株,就是明年的头茬新茶,我们也愿奉上一半!”
演技不错。
林清野看破不说破,笑着点头。
成交。
既然条件谈妥,那便开始干活。
解决植物雪盲症,核心思路就两条:要么把雪弄没,要么把光挡住。
把雪弄没,工程量太大,且容易破坏根系保温层,引发真正的冻害。
那就只能挡光了。
搭棚子?
数百亩山地,把双峰村的人全累死也搭不完。
林清野的法子,一如既往地充满想象力。
给这片山谷,戴上一副墨镜。
他让峰星辞组织人手,去收集大量的湿润松枝、枯草,以及一种名为【黑烟草】的伴生杂草结出的小籽粒。
这种籽粒没啥用,唯一的特点就是燃烧不充分,烟大且凝而不散。
然后,在峡谷的上风口,每隔数十米,堆起一座篝火堆。
点火。
浓烟滚滚而起。
若是平时,这烟早就散了。
但此刻,因为独特的地形,加上黑烟的特性还有雪天后无风的状态。
烟尘稳稳地压向峡谷内部。
黑色的烟雾在峡谷上方形成了一层厚厚的灰黑色屏障。
阳光穿过这层屏障,那致命的紫外线被大量吸收、散射。
原本刺眼的强光,瞬间变得柔和暗淡。
与此同时,烟雾中的二氧化碳和微粒,还形成了一个临时的温室效应层,锁住了地表的温度,防止热量过度散失。
遮阳,保温。
一举两得。
“这就行了?”
峰星辞看着那漫山遍野的黑烟,目瞪口呆。
这不就是咱们乡下人熏腊肉的法子吗?
“别小看这烟。”林清野拍了拍手上的灰,科普着关于光线灼烧叶片的原理,
“这就好比给茶树戴了副墨镜。只要这烟不散,光照强度就能控制在安全范围内。等这波大雪过去,气流恢复正常,云雾重新升起,危机自然解除。”
至于双峰村会不会因为这满山的烟熏火燎,导致明年的茶叶带上一股子烟熏味......
那就是他们明年的新品——【烟熏风味云雾茶】了。
说不定还能卖个高价呢?
这就叫产品创新。
林清野毫无心理负担地替双峰村规划好了未来的营销卖点。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看着那原本仙气飘飘的云雾茶园,瞬间变成了乌烟瘴气的火灾现场。
峰星辞的心情,极其复杂。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
林清野不管峰星辞怎么想,他径直走向那株茶王。
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工具,在那株老树的一根侧枝上,熟练地进行了环剥、包土、生根处理。
切断。
一株三阶茶树分株,到手。
如此直率的做法,让峰星辞愣在原地。
至于峰星辞心里的小九九,林清野只能说,在这个源能世界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所谓的环境限制,那就是个笑话。
事情办完,林清野也不多留,踏上返程之路。
第374章 出门中大奖
双峰村地处云溪村西南方向,直线距离约六十里,算上崎岖山路,得有近一百三十里地。
雪驼车跑起来,也要近三个小时。
回去的路上,林清野没走来时的路,而是绕了个圈。
他对负责护卫的马奎给出的理由是:雪太大,怕原路有积雪塌方,走另一条更稳妥的河谷路线。
马奎自然没有异议。
林顾问的安危是第一位的,绕点路算什么。
林清野的真实目的,自然不是怕什么塌方。
他是借着这次出行的机会,亲自用脚丈量一下这片土地。
大雪封山,万物蛰伏。
往日里那些恼人的低阶异兽都躲进了窝里,正是进行野外勘探的绝佳窗口期。
他要沿着蒹澜河的走向,亲眼看看那条作为大循环第一笔落子的河流,看看沿途的地势,做到心中有数。
哪怕再喜欢当甩手掌柜,这关乎自身发展战略的大工程,他也得上心。
雪驼车在厚实的雪地里平稳前行。
这条路沿着蒹澜河谷的边缘蜿蜒,透过厚实的积雪,林清野的感知如触须般探入地下,描绘着未来的蓝图。
这里要截弯取直,那里要修个蓄水坝,这片河滩适合种点喜水的【水韵芦】,既能净化水质又能产出造纸原料......
初雪依旧没有待在车里。
它时而在前方引路,时而在雪地里打滚,玩得不亦乐乎。
这小家伙,自从进了三阶,灵智大开,性格也愈发鲜明。
在农场里,对着林清野,还有温青烟、田玲、夏禾、秦筝旋这几位常客,撒娇卖萌无所不精。
实在的好狗。
可一旦有生人靠近,比如马奎,它便立刻切换成高冷模式。
四个字总结:莫挨老子。
又是典型的猫性格。
而且护犊子的本性也一直没改。
当初乌岩还是牛犊子时,初雪就没少给它开小灶。
如今,它俨然成了农场里除了林清野之外的第二号话事人,威严日盛。
就在林清野盘算着河道工程的细节时,前方带路的初雪,突然停下了脚步。
它站在一处山坳口,对着里面发出了几声低沉的呜咽,随即又回头看向林清野。
有情况。
林清野将感知力转移了过去,露出一丝惊喜之色,随即整个人跳下车去。
这可把马奎吓得够呛,慌忙跟了上去。
山坳不大,背风,积雪却比别处更厚。
初雪正用爪子刨着雪,很快便刨出一个小坑。
露出了下面的一块石头?
不对,那不是石头,而是一种外壳石化的奇怪种子。
初雪好奇地凑上去闻了闻,随即像是被烫到了鼻子一样,猛地向后一跳,身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它冲着那块石头龇牙咧嘴。
“有意思。”
【神农感知】反馈回信息。
【名称】:蜃楼空想花(种子/濒死休眠态)
【品阶】:四阶下品
【特性】:精神干涉、蜃景构建。
【状态】:因缺乏极热与扭曲的环境刺激,自我封闭,即将彻底石化死亡。
四阶!
这玩意儿哪来的?
这出门中大奖的事情简直是白日做梦。
林清野下意识地检查四周环境。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能量残留。
这个拳头大小,外壳包裹着厚实的蜡质石层,形状跟个开花肠一样的种子,就像是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或许就是从天上来的?
林清野抬头看天。
这厚实的外壳,一看就是为了适应极端干旱环境而衍生的。
回想前几日那大风雪的来向。
虽然林清野没有气象站出具的气象报告,也不像任镇虏对于异常气象有足够的信息支撑起推断。
但是,一些基本的地理信息,林清野还是知道的。
“擎天山脉过去是一片死亡沙海......”
“难道,这东西来自那?”林清野望向西南方向。
或许那场大雪,在带来暴雪的同时,也可能裹挟了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种子被狂风连根拔起,卷入高空,随着气流一路向东,最后在擎天山脉被冷空气截胡,裹着冰雪,掉了下来。
这听起来很离谱,却是眼下最合理的解释。
这也解释了为何之前从未发现过这个高阶种子的存在,还有那有悖于擎天山脉环境的生物构造。
它是外来户。
一个坐着风雪特快从数千里外空降过来的倒霉蛋。
至于为何是四阶......
能在死亡沙海那种极端环境下活下来的,能是普通货色吗?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那里的每一株植物,都是在与天斗,与地斗,从残酷的竞争中杀出来的狠角色。
四阶,很合理。
林清野看着这枚种子,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信息。
这玩意儿,是宝贝。
大宝贝。
它在某种意义上,甚至比之前的【龙鳞窟】还要珍贵。
如果说【龙鳞窟】是能量矿藏,那这【蜃楼空想花】,就是构建虚拟现实的服务器主机!
林清野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想到了竹林大阵。
那个能记录影像,投射感悟的三阶阵法,虽然神奇,但终究只是播放录像。
是单向的,是被动的。
你只能看,只能悟,却不能互动。
但如果加上这朵花......
【虚实重叠】+【记忆投射】=?
等于全息虚拟实境!
想象一下,秦筝旋的武馆里,弟子们不再是对着木桩枯燥地练习,而是进入一个由【蜃楼空想花】构建的幻境。
在那里,他们可以与历史记录中的高手对决,可以面对铺天盖地的兽潮,可以体验生死的瞬间,却不会真正死亡。
不管对于培养技术性人才还是武者,都是具有革命性的。
越想越带劲。
但紧接着,冷水泼了下来。
这种子,快死了。
【神农感知】反馈的死因很简单:环境不对。
它是沙漠里的特产。
它需要的,是能够扭曲光线与空气的极致高温,是那种连灵魂都能烤干的干燥。
而现在的云溪村,冰天雪地,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来。
这环境对它来说,就像是把一个火元素扔进了深海里,不憋死才怪。
带回云雾峰的温泉?
不行。
那里虽然热,但那是湿热,是水汽。
这花要的是干热,是那种能产生光学扭曲的燥热。
再给它造个沙漠?
工程量太大,而且在雪山脚下造沙漠,维护成本高到能让老村长提刀来见。
林清野捧着这枚种子,眉头紧锁。
怎么办?
第375章 诈骗式育种
林清野的脑回路一向清奇。
既然【蜃楼空想花】需要极致干热且扭曲的环境,那为什么非要是物理层面的热浪?
海市蜃楼是光的折射,竹林大阵是精神的投射。
本质上,都是无中生有的虚幻。
既然都是扭曲,为何不能偷换概念?
精神扭曲也是扭曲。
用竹林大阵庞大的精神力场,构建一个黄沙漫天、热浪滔天的虚拟沙漠场景,以此来欺骗这枚种子的基因本能。
大家都是玩虚拟这块的,终日打雁,被雁啄瞎了眼,也是合理的嘛。
这叫什么?
这叫诈骗式育种。
说干就干。
林清野收好种子,带着还在跟空气斗智斗勇的初雪,火速回村。
......
学堂后山,竹林大阵核心。
林清野先是找老村长和孔先生通了气,获得了“胡搞”许可证。
接着,他又把山林之子给忽悠了出来。
“想不想体验全息游戏?想不想拥有千变万化的真实形体?”
“只要这事成了,以后你不仅能在虚拟世界里随便捏脸,还能拥有自己的专属身躯。”
山林之子虽然听不太懂捏脸,但“专属身躯”这四个字精准击中了它的痛点。
毕竟,谁愿意永远当一团没有实体的意识体呢?
成交。
山林之子屁颠屁颠地接过了泄压阀的活计,负责在关键时刻稳住阵脚,防止竹林大阵因模拟环境而负载过大,伤了根基。
一切准备就绪。
林清野在阵眼处挖了个坑,铺上隔绝水汽的【油毡草】,再放入从村里小金库里淘换来的【阳炎晶核】磨成的粉末。
局部干热环境,搞定。
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钓鱼还得打窝呢,想要让人上钩,不给点甜头可不行。
“你可有福了!”林清野笑着将那石皮种子埋入坑内。
感受到久违的干热,种子微微一颤,但也仅此而已。
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
林清野振作精神,【万物共生】全力运转,左手按地,右手虚按。
起!
他接管了竹林大阵的全部权限。
调动起阵法内记录的无数影像碎片,以孔先生讲述的地理知识为蓝本,以及自己对于沙漠环境的理解,开始编织幻境。
一股庞大的精神波动以种子为中心扩散开来。
在种子的感知世界里,周围的环境瞬间变了。
冰冷的土壤变得滚烫,湿润的空气变得干燥灼热。
一轮烈日高悬于天空,金黄色的沙丘连绵起伏,热浪蒸腾,连光线都发生了扭曲。
这一切,都是由竹林大阵投射出的,一个栩栩如生的虚拟沙漠。
“吃吧。”
林清野在心中默念,像个诱拐小孩的怪蜀黍。
“这就是你要的环境,原汁原味,假一赔十。”
与此同时,相关的源能肥料同样在供应中,保证种子在发芽过程中不缺营养。
种子犹豫了。
怎么前一秒还是冰天雪地,下一秒就热浪滔天的。
它那从未见过世面的基因里,并没有关于虚拟现实的记录。
但在生存本能的驱使下,它还是试探性地伸出了一根根须,小心翼翼地探入了这片沙漠之中。
其实就是在底下,林清野用【阳炎晶核】模拟的土壤中扎根。
下一秒。
真香定律生效。
是家的味道!
那熟悉的热浪,那扭曲的光线,那干燥的风......一切都是那么的亲切。
它不再矜持,根系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源能和营养。
看似热浪裹身,实则根系在黑泥里淤陷。
灰扑扑的石化外壳寸寸剥落,露出了里面晶莹剔透的核心。
一株虚幻的嫩芽,缓缓抽出。
它没有实体,就像是一团彩色的烟雾,在空气中摇曳生姿,吞吐着周围的“热浪”。
成了!
林清野笑得像个奸商。
这株来自死亡沙海的四阶灵植,就这么被他用虚拟现实的玩法给忽悠瘸了,彻底改了性子。
从此以后,它不再是一株需要沙漠供养的旱生植物。
它将成为竹林大阵的伴生灵,反哺出最为真实的幻境。
当然,想要实现大规模,超高拟真的全息实境,光靠这株幼苗还远远不够。
得养。
得让它慢慢成长,直到它的品阶恢复,甚至超越四阶。
来日方长。
旁边,初雪歪着脑袋,看着那株明明存在,却又闻不到味道,甚至用爪子去碰还会穿过去的怪草。
它的小脑瓜显然无法理解这种高维度的存在。
最后,它得出了一个朴素的结论:这玩意儿不能吃,不好玩,还是林清野手里的肉干比较香。
于是,它果断转身,继续蹭林清野的裤腿去了。
......
又是数日过去。
那场百年难遇的大雪,终于在暖阳的攻势下消融殆尽。
黑水河上,那座因大雪停工的桥梁,也终于完成了最后的收尾工作,正式通行。
桥通了,黑水河西岸那片原本可望不可即的土地,便成了云溪村新的资源点。
虽然那里地脉混乱,不适合耕种。
但那片茂密的耐寒针叶林,却是上好的木材原料地。
村里的伐木队早就磨刀霍霍。
桥刚通,一支几十人的伐木小队便扛着斧头和锯子,浩浩荡荡地过了河。
带队的,正是那个憨厚的赵大壮。
他们选了一片林子,开始作业。
“都看着点啊!这边没怎么清理过,小心异兽!”赵大壮吆喝着。
工人们应了一声,手里的活没停。
“咔嚓——”
一棵怀抱粗的松树应声而倒。
树倒了,本该是寻常事。
可就在那树干断裂的瞬间,一股暗红色的液体,突然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溅了正在锯树的工人一身。
“卧槽!血?!”
那工人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锯子都扔了。
周围的人闻声赶来,也被这诡异的一幕吓了一跳。
只见那断裂的树桩上,暗红色的液体还在汩汩流出,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腥甜味。
这哪里是树,分明像是砍到了什么活物的大动脉。
“这树成精了?”
赵大壮也有些发毛。
他凑近看了看,又伸出手指沾了一点那红色的液体,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不是血腥味。
反而......
有点香?
第376章 地血琼浆
树流血的奇闻很快传回村里,引得村民议论纷纷。
老村长李致远则不动声色地出面,进行安抚。
最终该事件被定性为一起意外的资源发现。
对外,黑水河西岸的那片林地被迅速划为禁区,理由是发现了珍稀的三阶可再生资源采集点。
这个说辞,恰到好处。
三阶资源,对于青云城那些大势力而言,看不上眼,不值得大动干戈。
但对于云溪村自身以及同盟内的其他村落而言,却已是了不得的宝贝,足以解释村里为何要在后续的开发过程中做到严谨的保密。
双峰村那片茶园出了问题,该村村长都急得火烧眉毛,更何况是这片林子呢?
至于【血鳞树】的真正价值,只有林清野,老村长等寥寥数人知晓。
这一幕看似多此一举,实则也是林清野多方考量下的结果。
就和收割橡胶树一样,一旦开发相关资源,流血的树这么显眼,只要有人靠近,想不惹人注目都难。
所以就干脆放到光天化日之下,包装成一处三阶资源点,这样村里也有足够的理由进行排他性开发。
有时候公开是为了更好的去开发利用。
......
那暗红色的汁液,蕴含着磅礴的地脉能量。
虽然经过【血鳞树】这台天然提纯器的过滤,但其根源毕竟来自【龙鳞窟】那混乱的能量场,汁液中依旧残留着一丝难以驯服的狂躁。
这种特性,用来直接吸收修炼,效率低下且有风险。
但用来炼丹......
林清野第一时间想到了温青烟,以及她那套尚在理论阶段的“水法炼丹”。
这狂躁的能量,不正好撞枪口上了吗?
于是,他驾着那辆拉风的雪驼车,直奔云雾峰。
彼时,温青烟正对着一汪泉水出神。
水法炼丹理论可行,但实际操作起来,却卡在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瓶颈上。
水,作为能量传导的介质,其温和稳定的特性是优点,也是缺点。
它能完美地处理那些药性温和的草药,缓缓析出药力。
可一旦遇到药性猛烈,或者质地坚硬的矿石类药材,这温吞水就显得力不从心了。
这就好比用文火去炖一块万年玄石,任你烧干几锅水,那玄石依旧是玄石。
她尝试过在水中加入一些能增强渗透性的辅药,也试过用阵法辅助加热,但效果都不理想。
要么是渗透不足,药力无法完全激发;要么是加热过度,破坏了水的稳定性,导致能量失控,功亏一篑。
如何让水拥有火的猛烈,同时又不失其温和的本质?
这个矛盾,成了横在她面前的一道坎。
林清野的到来,恰逢其时。
他看着温青烟那副愁眉不展的模样,听完她的困惑,反问道:
“为什么要撞南墙呢?”
温青烟一愣。
“既然水法处理不了矿石,那咱们就不用矿石类的药材呗。”林清野说得轻描淡写,表情很是欠揍。
温青烟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噎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丹方讲究平衡。矿物类药材在丹道中占据了极大一个门类,其厚重沉稳的特性,是很多动植物药材无法替代的。”
“如果完全摒弃矿物,只用动植物药材,那可选的丹方就太少了,炼制出的丹药普适性也会很窄。”
“那如果,”林清野拖长了调子,循循善诱,“我有一种材料,它既具备矿石类药材质地的优点,又不像矿石那般难以萃取药性,甚至能与水完美交融呢?”
温青烟回味过来,猛地抬起头:
“难道,你有?”
林清野笑而不语,手掌向上,一个密封的陶罐出现。
温青烟揭开盖子。
罐内,是半罐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这是?”温青烟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这液体的能量之丰沛,远超她见过的任何一种三阶灵植汁液。
更奇特的是,这股能量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狂躁。
“一种新发现的材料。”林清野言简意赅。
他接着说,这东西量大管饱,想问问能不能用它作为主材,大规模炼制一种基础的修炼丹药。
大规模炼丹?
温青烟心中一动。
她看着眼前这罐奇异的液体,又看了看林清野。
这男人总能拿出些颠覆常识的东西来。
不过,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没有追问这东西的具体来历。
林清野却主动开了口,大致解释了一下。
他说是在村外发现了一个地脉能量的淤积点,用了一些特殊的农业技术,将那些淤积的能量提取了出来。
至于背后牵扯的那个庞大封锁,他自然是略过不提。
温青烟冰雪聪明,瞬间便将这番话与村里疯传的“树流血”事件联系了起来。
她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清野。
“所以,那树是你种的?”
“差不多。”林清野摸了摸鼻子,确认了。
果然瞒不住她。
温青烟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一如既往,不过......”她在心里暗道,“我喜欢。”
这小腹黑的性子,倒是和林清野有共同之处。
随即,她恢复了药师的专业姿态,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那罐液体上。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沾了一滴,细细感知。
“能量属性偏土,厚重,但驳杂......”她给出了初步判断,“这简直是为水法炼丹量身定做的材料!”
新的思路,豁然开朗。
......
两人不再耽搁,当即返回了百草堂。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苏婆婆的气色愈发红润,见到林清野,笑得合不拢嘴。
温青烟将自己的新想法与苏婆婆一说,老人家也是精神一振,立刻来了兴趣。
三人开始推演丹方。
这暗红色的汁液,能量厚重,林清野将其命名为【地血琼浆】。
以【地血琼浆】为主材,其土属性决定了成丹的方向——固本培元,厚植根基。
温青烟以炼丹理论为纲,苏婆婆则凭借数十年的经验,不断提出各种药材的搭配可能。
林清野则在一旁,时不时地用【神农感知】,对某些药材的微观药性进行分析,给出关键性的建议。
三个小时后,一份极其复杂的丹方初定。
它不像传统丹方,更像是一份工业流程图,详细标注着“五分二十秒,启动二号研磨阵法”之类的繁复指令。
两人又带着药材马不停蹄地赶回云雾峰那处天然温泉池。
那套水法炼丹装置是由数十个石槽与管道组成的复杂系统,依着山势而建,既像工业流水线,又带着几分曲水流觞的雅致。
温青烟没有立刻开始炼丹,而是拿出那份流程图,开始对这套水法炼丹装置进行微调。
她调整着管道的角度,更换着不同孔径的过滤网,甚至重新校准了几个关键节点的阵法参数,确保每一个环节都能精准匹配丹方的要求。
一切就绪,她将数十种辅药按比例分别投入不同的进料口,那些药材如同被放入一个个水煮面的网兜,顺着潺潺流淌的温泉水,进入不同的处理管道。
在阵法的辅助下,研磨、萃取、初次融合等工序被自动完成。
所有处理过的药液,最终汇入中心一个巨大的敞口石锅中。
锅内,温泉水正微微沸腾。
最后,温青烟将【地血琼浆】缓缓滴入。
整锅药液瞬间被染成淡红色。
那股狂躁的能量在水中翻腾。
温青烟凝神静气,双手结印,以自身为核心,引导着这股力量。
水,成了最好的缓冲带,将那狂暴的冲击柔和地化解,最终转化为推动药力融合的动力。
水面剧烈沸腾,雾气升腾。
片刻后,一颗龙眼大小、色泽土黄的丹药自水涡中心凝聚成形,缓缓浮出水面。
成了!
这套流程,从投料到成丹,不过短短十几分钟。
若是用传统丹炉炼制,一天能出一炉五六颗已是极限。
而这套装置,只要材料足够,丹师精力跟得上,一天产出数百颗不成问题。
第一颗成功后,后续便水到渠成。
最终,这批材料炼制出了三十九颗丹药。
【名称】:厚土培元丹
【品阶】:二阶上品
【功效】:固本培元
温青烟看着这刚炼成的丹药,介绍道“这【地血琼浆】的能量品质如果能再精纯一些,我有把握,将成丹的品阶,推到三阶!”
这意味着,云溪村将拥有稳定量产三阶修炼丹药的能力。
村里那些罡气境的武者,也有了修炼用的丹药。
林清野笑了:“会有更好的。”
真正的高品质的【地血琼浆】还在地下等着开发呢。
第377章 修的是大爱无疆
丹药的事一成,林清野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人身上。
他捏起一颗刚出炉的培元丹,在指尖把玩。
“这下苏婆婆冲击三阶的底气总算有些许了。”
之前那些漂亮话是安慰剂,说实在林清野心里也没底。
现在有了这丹药,哪怕苏婆婆的抗药性再高,其固本培元的作用也还是有的。
有这丹药打底,再加上灵膳调理,还有温泉滋养,这冲击三阶算是有了盼头,也只是盼头。
要想确保无虞,还需努力。
林清野的目光在温青烟身上停留片刻:“那你呢?”
温青烟手上的动作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封好瓶口。
“我?我不急。”
“怎么不急?”林清野挑眉,
“内息境九层,离那临门一脚也就差层窗户纸。现在资源管够,这培元丹你也用得上,冲一冲,也就是个把月的事。”
以温青烟的家世背景和那份对药理的悟性,若是真心向武,早该是个三阶高手了。
之前那是心思都在丹道研究上,对打打杀杀没兴趣,这修为就一直半吊子挂着。
“知道啦。”温青烟嗔了他一眼,“我这边你就别操心了,我自己心里有数。”
林清野点点头,温青烟向来是个有主见的,既然说了有数,那就是真有数。
他的眉头随即皱了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夏禾那边还好,内息境七层,就是性子软了点,推一推也能跟上。最让人头疼的是田玲那丫头。”
说到这,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的无语。
田玲,内息境四层。
这修为,放在普通村民里那是顶呱呱,可放在林清野身边亲近的圈子里,那就是个吉祥物。
这丫头不仅修为垫底,还是个乐天派,整天除了吃就是玩,要么就是在那鼓捣她的那些漂亮衣裳。
上进心?
那是什么?能吃吗?
“这丹药出来了,你们的修炼都得抓起来。”
林清野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叮嘱,“尤其是田玲,你得多盯着点。这丫头没心没肺的,不逼她一把,她是真敢给你原地踏步。”
温青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
“我盯着?我怕是管不住她。这丫头也就是在你面前乖巧点,在我这儿,撒起娇来谁顶得住?”
她眼珠一转,“要我说,不如直接扔给筝旋。”
“秦筝旋?”
“对啊。”温青烟理所当然道,
“她的武馆不是在筹备吗?正好,让田玲去当个助教,给新学员做个表率。要是表率没做好,筝旋那性子,可是真会揍人的。”
林清野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面若冰霜的秦筝旋拿着戒尺,后面跟着个哭丧着脸扎马步的田玲。
妙啊。
秦筝旋这三个月来,修为跟坐火箭似的,从罡气境三阶一路飙升到了六阶。
这速度,简直不讲道理。
这都得益于她与林清野合作后,一些项目上的分红兑换的修炼资源,还有林清野的关照。
要知道,村里公认的二号人物潘轩义,如今也不过是罡气境七阶,那还是多年积累的结果。
而张岳山,这位总教头,也才堪堪摸到六阶的门槛。
论真实战力,秦筝旋凭借那手极致锋利的罡气属性,怕是已经能胜过潘轩义了,到了村里第二把交椅的位置。
把田玲交给这么一位狠人调教,想不进步都难。
两人相视一笑,瞬间达成了某种名为坑闺蜜的默契。
笑过之后,温青烟忽然敛了笑意,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清野。
“我们都要努力,那你呢?”
林清野一愣。
“我?”
“对啊,你。”温青烟身子前倾,似乎想看透他的伪装,“你的修为,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林清野用修为催生植物这事儿在核心圈子里早就不算秘密。
当初老村长拉着他检查身体那次,其修为还是温青烟帮忙隐瞒的。
林清野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他也不正面回答,只是指了指这漫山的雾凇,又指了指雪山下的整个村庄。
“我的路,跟你们不一样。”
“你们修的是己身。”
“而我......”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修的是这天地万物,是大爱无疆。”
温青烟:“......”
温青烟若有所思,随即又觉得他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而且怎么感觉话里有话,这个大爱无疆指的是什么?
情感上的博爱?
林清野见好就收,赶紧转移话题。
第378章 猴子是班长
学堂。
这个曾经只有两间简陋平房的地方,如今已大变样。
扩建后的校舍,青砖红瓦,错落有致。
孔先生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却也乐在其中。
随着同盟各村的交流日益紧密,人才的流动性被大大激活。
何思源在青云城挖人,孔先生也没闲着。
他那双慧眼,在同盟各村送来的务工人员和商队代表里,硬是扒拉出了几个教书匠。
师资力量一扩充,生源自然也就跟着涨。
原本只面向本村孩子的学堂,如今已成了同盟各村眼中的香饽饽。
望潮村的禹长浮第一个把自家孙子送了过来,美其名曰深造,实则是看中了云溪村这日新月异的发展环境。
一看望潮村都这么做了,上河村的尹鸿翼也不甘示弱。
可是受限于自然规律,他可没有适龄的有血缘关系的后辈,总不能现造吧。
没办法,数量来凑。
尹鸿翼精挑细选了几个族里的好苗子一股脑的塞了进来。
其他村一看,好家伙,还是你们有法子,一个个快速跟进,生怕落后于其他村子。
这些外村的孩子,可没有云溪村本村户口的政策优惠。
学费、食宿费、杂费,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能送来的,家里多少都有点底子,属于各村的中上层阶级。
近百名外村学童涌入,让原本还有些空旷的新校舍瞬间热闹起来。
寄宿制的推行,更是让这些孩子提前体验了一把集体生活。
每天清晨,朗朗读书声和着竹林的沙沙声,成了云溪村最动听的背景音。
......
与此同时,村里的职业专科教育,也正如火如荼地展开。
这玩意儿,定位精准。
相当于前世的中专加大专。
林清野和老村长的思路很清晰:在云溪村现有的环境下,搞纯理论研究那是空中楼阁。
真有那种天赋异禀的读书种子,村里绝不埋没,那是砸锅卖铁也要送到青云城,甚至更远的大城市去深造的。
但对于绝大多数资质平平的孩子来说,学一门能安身立命的手艺,比什么都强。
于是,那帮刚从启蒙班毕业,以为终于脱离苦海的半大小子们,还没来得及撒欢几天,就被无情地拽回了课堂。
寒假?
不存在的。
这叫一个无缝衔接。
一个个垂头丧气,唉声叹气,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倒霉的崽。
殊不知,在教室外的另一边,有一群早已毕业两三年,已经在生活里摸爬滚打过的青年,正一脸羡慕地看着他们。
那是真正的过来人。
经历过社会的毒打,才知道在教室里坐着是多大的福分。
他们当中的不少人,为了争夺这有限的进修名额,那是挤破了头,甚至不惜动用家里的人情关系。
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
如果说职业专科是面向未来的,那么之后开设的成人专科,就是为了解决当下的问题。
这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学员群体很特殊:村里的中年人。
他们有的是各部门的小组长,有的是干了十几年的老技术工。
在过去,他们是村里的有生力量,经验丰富,说话有分量。
可现在,时代变了。
云溪村的发展速度太快,快到像是一列全速狂飙的列车。
新技术的应用,新管理模式的推行,让这群老把式的经验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技术跟不上还是其次,只要肯学,总能补上。
最要命的是思想。
思想一旦僵化,那就是顽疾。
矛盾,也就随之而来。
有的倚老卖老,有的消极抵抗,有的干脆摆烂。
为了不让这群中坚力量掉队,也为了消除潜在的内部隐患,成人专科应运而生。
非全日制,排课走读。
毕竟大家都有岗位,都要养家糊口,不可能像孩子一样全脱产学习。
教学方式也很硬核,主打一个沉浸式体验。
竹林大阵的教学影像功能,被彻底利用起来。
哪里不会点哪里,一遍学不会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
直到形成肌肉记忆为止。
但这过程,并不顺利。
......
三天后,第一次随堂小测验。
一群四五十岁的大老爷们,有些还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被硬生生按在了课桌前,进行笔试。
以此检验这三天的竹林大阵学习成果。
面对着这考题,众人一阵抓瞎。
抵触情绪,弥漫在考场上。
“老子吃过的盐比出题人走过的路都多!”
“什么破玩意?老子干了几十年也没出过错,还需要学这规范管理。”
“安全教育,开玩笑?有没有电我一摸就知道。”
如此状态,成绩如何可想而知。
思想跟不上,学不进去,这是人之常情。
但村里不能容忍这种常情拖后腿。
成绩出来后第二天。
竹林阵法的学习队伍里多了一个人。
还是班长。
哦,不对,它不是人。
是一只猴子。
悟酒穿着特制的小马甲,人模猴样地跟着学习管理思维,毕竟它是猴王,手底下有一群猴子等着它的教诲。
整个酿酒作坊以及快乐水,整个猴群是中流砥柱。
“这什么意思?让个畜生跟我们一起?”
“侮辱人是不是?”
群情激愤。
然而,专门主持阵法的杨婧环可不理会这些,而李宏鑫作为村里的族老,也在这。
有他在,能镇住场子。
......
如此,又是三天。
第二次随堂测验的成绩出炉。
第一名:悟酒,87分。
第二名:82分。
倒数第一名:12分。
全场死寂。
那些中年人们,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连只猴子都不如。
这脸,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这是林清野的策略。
把他们的面子彻底打碎,碾成渣,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无知落后。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放下那点可笑的身段,真正去学习,去改变。
效果立竿见影。
接下来的日子里,这帮大老爷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没日没夜地泡在竹林里学习。
谁也不想再被一只猴子鄙视。
村里的意思很明确:能救一个是一个,绝不轻易放弃任何一人。
当然,对于那些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思想顽固不化的,村里也不客气。
该边缘化就边缘化,该下岗就下岗。
机会给了,抓不住,那就别怪时代抛弃你。
这很残酷,也很现实。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清野露出了欣慰(腹黑)的笑容。
第379章 你是魔鬼吗?
秦筝旋的【振武堂】正式挂牌。
馆址选在学堂东侧,与扩建后的校舍遥相呼应。
这地方选得妙。
文武双全,左边朗朗读书声,右边嘿哈练武音,中间隔着一片竹林大阵,互不干扰,又能互相熏陶。
武馆内部,除了常规的演武场、器械区,还专门开辟了数间静室,配有聚灵阵法,那是为进阶学员准备的。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门口那块牌匾下的招生告示。
【不问出身,不问性别,只问心性与天赋。】
只是这第一批学员,画风略显清奇。
除了那些愣头青小子,最惹眼的,当属田玲。
这丫头是被林清野亲自忽悠进来的。
名义上是助教,实际上是吉祥物兼榜样。
村里那种“女子不如男”的老观念,根深蒂固得像地里的老树根。
想打破这层坚冰,光靠秦筝旋一个人喊破嗓子没用,得立个标杆。
田玲,村花级别的人物,女红工坊的实际二把手,又是年轻一辈里的红人。
她往那一站,那就是活广告。
田玲倒是答应得爽快。
“好呀好呀,清野哥让我去,我就去!”
然而,答应是一回事,真练起来,那是另一回事。
练武,可不是过家家。
秦筝旋治馆极严,哪怕田玲跟她是闺蜜,哪怕有林清野这层关系,到了训练场上,依旧一视同仁。
甚至更严。
毕竟是榜样,要是连基本的马步都扎不稳,那不是打脸吗?
只是这练功......
“蹲马步,腰挺直!”
田玲的小脸皱成一团,腿肚子直打颤。
“筝旋姐......哦不,馆主,能不能歇会儿?我腿酸......”
“才五分钟。”秦筝旋面无表情。
“五分钟也很久了好吧!”田玲开始撒娇攻势,
“工坊里刚来了台闻人泰研发的缝纫机,我的脚还得留着回去踩缝纫机的,不是用来扎马步的呀~”
秦筝旋不为所动。
“再加十分钟。”
田玲的脸瞬间垮了。
她求救似的看向周围,试图寻找同盟。
然而,那些被她忽悠来的小姑娘们,一个个正咬着牙,死命坚持,生怕在榜样面前丢脸。
田玲欲哭无泪。
这榜样,当得也太累了!
又是十分钟过去,田玲觉得自己快散架了。
“筝旋姐......能不能歇会儿?”田玲有气无力。
秦筝旋面无表情,手里的戒尺轻轻拍打着掌心:“还有十分钟。”
“怎么还加,我真的不行了......”
“林清野说了,如果你考核不达标,他就亲自来给你当私教。”
田玲一个激灵,瞬间满血复活。
虽然清野哥当私教听起来很诱人,但要是在清野哥面前展现练武的狼狈。
作为女孩子,田玲的脸皮还是有些薄。
魔鬼!
都是魔鬼!
......
女红工坊。
为了转移注意力,田玲将全部的热情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最近,工坊的产品线迎来了一次大爆发。
除了常规的【锁能基布】和各色日常布料,那种具有极佳减震吸能特性的蛛丝混纺布,终于实现了量产。
这种布料被做成了练功服的内衬,护膝,护腕,优先供应给了【公共安全部】和【特别武装部】。
穿上它,挨打都不那么疼了。
至于那珍贵的【霜火茧丝】,则被制成了几件高端法衣。
第一件祭服早已被林清野收藏。
后续的几件,分别根据不同人的体质和需求,进行了定制。
......
又是一节武道课。
秦筝旋讲解着一阶锻体境的修炼要诀。
“锻体,重在练体。通过特定的动作,刺激肌肉筋膜,引导气血冲刷......”
“二阶内息,则是引气入体,在经脉中构建循环......”
田玲在下面听得云里雾里,脑袋一点一点,跟小鸡啄米似的。
昨天为了赶一批新订单,她熬了大夜,这会儿正是困的时候。
“田玲。”
秦筝旋的声音突然响起。
田玲一个激灵,猛地站起来:“到!”
“下节课,考核这套引导动作。不合格的,我会亲自加练。”
秦筝旋的眼神扫过田玲,补了一句,“你清野哥说了,要是你这助教带头不合格,他就亲自来给你松骨。”
田玲的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松骨?
是她想的那样嘛。
田玲微微慌了。
......
回到家,田玲愁得头发都要掉了。
后天就是考核。
现在的她,就像是寒暑假最后一天,作业只写了名字的小学生。
绝望。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回荡着秦筝旋的话。
“刺激特定部位......引导气感......辅助修炼......”
突然,一个极其离谱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既然修炼是通过刺激身体产生气感。
那如果......
我设计一件衣服,让它全自动地去刺激那些穴位,然后我只要躺着睡觉,不就能自动修炼了?
全自动挂机修炼法衣!
这念头一出,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田玲越想越觉得靠谱。
我是谁?我是天才设计师啊!
说干就干。
她翻身下床,扑到工作台上。
用什么刺激?
绣花针?
田玲脑补了一下自己被扎成刺猬的画面,赶紧摇头。
那是容嬷嬷,不是修炼。
得柔和点,持续点。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卷刚研发出来的【微电流蛛丝】上。
这是上次雷雨天,那群织蛛受了惊吓,吐出来的一批变异丝。
自带微弱的电流,酥酥麻麻的,并不伤人。
如果把这丝线,按照经脉走向,编织进紧身衣里......
再配合几个微型的【聚能阵】节点......
田玲的眼睛亮了。
她找来一个人体模型,开始比划,画图,裁剪。
这一忙,就是一天一夜。
除了吃饭上厕所,她就像个疯魔的科学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终于,在考核的前一天深夜。
一件造型奇特,甚至有些羞耻的连体紧身衣,诞生了。
通体黑色,上面布满了银色的纹路,那是微电流蛛丝的走线。
关键部位,还镶嵌着几颗小小的源能晶石碎片,作为能量源。
田玲看着这件杰作,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看着有点像那什么......但这可是为了修炼!
为了科学!
她开始试穿。
紧。
非常紧。
为了保证电流能精准刺激穴位,这衣服设计得极为贴身,穿进去费了老鼻子劲。
好不容易穿上,启动开关。
滋——
一股细微的电流瞬间游走全身。
酥麻,酸爽,还有点舒服?
田玲只觉得浑身的肌肉都在这电流的刺激下,不由自主地跳动,体内的那点微弱内息,竟真的开始缓缓流转。
成了!
真的能行!
田玲大喜过望。
只要穿着这玩意儿睡一觉,明天考核还不是手拿把掐?
她美滋滋地爬上床,盖好被子,闭上眼。
很快,在电流的律动下,她沉沉睡去。
......
次日,下午。
武馆。
学员们已经列队站好,秦筝旋拿着名册,眉头微皱。
田玲没来。
这丫头,敢旷课?
秦筝旋的脸黑了。
她当即宣布下课,然后杀气腾腾地朝着田玲家走去。
半路上,正好碰见了刚从农场溜达出来的林清野。
“怎么了这是?谁惹咱们秦馆主了?”林清野见她这副模样,笑着调侃。
“田玲旷课。”秦筝旋言简意赅。
林清野一愣,随即乐了。
这丫头,胆子肥了啊。
“走,看看去。”
两人来到田家。
周春燕去了工坊,田毅在外面忙活,家里静悄悄的。
敲门。
没反应。
林清野和秦筝旋对视一眼,感觉不对劲。
“进去看看。”
推开田玲的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
只见田玲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僵硬地躺在床上。
她身上穿着那件黑色的紧身衣,银色的纹路还在时不时闪烁一下微光。
整个人像是被封印了一样,一动不动。
听到开门声,田玲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向门口。
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羞耻,还有求救的信号。
“呜......呜呜......”
她想说话,但这电流似乎刺激到了她舌头的肌肉,让她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林清野先是一惊,随即感知一扫,明白了原委。
这丫头被自个困住了。
而且这衣服的材质,似乎有点收缩过头了。
就和羊毛衫水洗收缩一样,随着电流的刺激,衣服越收越紧,最后直接把人给箍住了,动弹不得。
这哪是修炼服?
这分明是全自动束缚衣啊!
这少女显露的曲线,还有那大胆前卫的衣物设计,要不是时机不对,林清野都怀疑进了情侣旅馆。
当然,现在的林清野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他的脑海里冒出来的是猪八戒被捆住的画面。
“噗......”
林清野没忍住,笑了出来。
秦筝旋看着这一幕,原本冷硬的脸上,表情也开始崩坏。
这......
田玲看着两人那想笑又不敢大笑的表情,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如果这时候能动的话。
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搞什么全自动修炼了!
还是老老实实扎马步吧!
林清野走上前,伸手在那衣服的某个节点上一按,切断了能量源。
滋——
电流声消失。
田玲浑身一软,像摊泥一样瘫在床上,大口喘着气。
“清野哥......”她带着哭腔,那叫一个委屈。
没脸见清野哥了。
林清野看着那件还在微微发热的紧身衣,若有所思。
虽然是个乌龙。
但这思路......
似乎有点搞头?
就和那些贴片的理疗仪一样,如果能把相关刺激控制得更精准点,再把这束缚感解决一下......
林清野的脑洞,再次被打开了。
他看着田玲,赞许道:
“田玲啊,你这回,可是立大功了。”
田玲:“???”
我都这样了,你还说我立功?
你是魔鬼吗?
第380章 收藏品
秦筝旋上前一步,扯过床尾的毛毯。
手腕一抖,毛毯展开,兜头罩下,将田玲裹了个严严实实。
“设计挺超前,就是废人。”林清野默默在心里给出评价。
“还能动吗?”他问道。
田玲这会儿羞耻心稍微退去了一些,裹在毯子里像个蚕蛹,可怜巴巴地摇摇头。
那微电流虽然已经切断,但肌肉的痉挛还需要时间恢复。
“行了,先让她缓着吧。”
林清野转身走向外边,顺手捞起了桌上那几张设计草图,声音从门外飘进来,“等会出来聊聊,这东西虽然练功不行,但好像还有别的用处。”
......
一刻钟后,旁边大屋客厅。
田玲换了身宽松的居家服,缩在角落里,还在时不时地抽一下,显然尚未完全恢复过来。
羞耻心过后,是巨大的挫败感。
天才设计师的滑铁卢。
林清野将那几张草图铺在桌上,指尖点着其中关于电流回路的设计。
“全自动修炼这事儿,暂时别想了。”
他直截了当,“人体经脉复杂,每个人都有差异,想要靠一套通用的程序去引导内息运转,那是拿人命开玩笑。稍有不慎,走火入魔都是轻的。”
田玲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但是。”
林清野话锋一转,“如果不追求自动修炼这种高级操作,仅仅是利用电流去刺激肌肉、筋膜,甚至是深层的神经节点呢?”
秦筝旋眼神微动。
作为武者,她对身体的掌控远超常人,瞬间抓住了重点。
“你是说,外力干预?”
“对,理疗。”
林清野抛出了那个在前世早已成熟的概念。
武道修行,说白了就是不断打破身体极限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暗伤是不可避免的。
尤其是像李赤虎这些从狩猎队一路杀出来的老手。
他们年轻时没有好的资源,全靠一股狠劲硬练,受了伤也是草草包扎。
那些陈年旧伤,并未痊愈,而是变成了经脉中的淤泥,肌肉深处的硬结。
到了内息境,想要在这个基础上构建完美的内息循环,这些存在就是最大的拦路虎。
气行至此,便会滞塞阻碍。
这就是很多人卡在瓶颈不得寸进的原因。
“这衣服的电流,如果能调低频率,不再是持续收缩,而是变成脉冲式的震动。”
林清野的手指在图纸上有节奏地敲击。
“就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在肌肉深层进行高频按摩。”
“震碎那些粘连的筋膜,激活那些因为保护性僵硬而休眠的肌肉群,疏通那些细微的经脉淤堵。”
“对于那些想要更进一步的老手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松土机。”
秦筝旋的眼睛亮了。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如果真能做到,【公共安全部】和【特别武装部】的整体战力,至少能在那群老手身上再挖出一两成的潜力。
而且,这不仅限于伤患。
“还有苏婆婆,老村长。”
林清野补充道,“人老了,气血衰败,肌肉萎缩是常态,这也是苏婆婆不敢冲击三阶的原因之一。
肉身这个容器,不行了。”
“抗药性是内在顽疾,外部的干预不在此列。”
“通过电流刺激,强制唤醒那些萎缩的肌肉纤维,维持住肉身的活性。”
“不用多,只要能让身体机能恢复个一两成,配合培元丹,这冲击三阶的成功率,又能加上一块重重的砝码。”
田玲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原本以为自己搞出了个羞耻刑具,捆绑play,结果在清野哥嘴里,这竟成了造福全村的神器?
“那我要改改?”田玲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改。”
林清野点头,“去掉那些花里胡哨的聚能阵,换成可调节的稳压阵法。把紧身衣改成分体式的护具。护腰、护膝、护肩,哪里不舒服电哪里。”
“最重要的是,要加上安全阈值,别再把人捆成粽子了。”
田玲脸一红,连忙点头记下。
林清野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
“对了,光靠外部还不够,还得加点佐料。把温青烟叫来,咱们需要调配一种能增强导电性,同时具有舒缓药效的涂抹液。”
......
夜深,农场木屋。
林清野伸了个懒腰,看着桌上那张草图。
图纸上,画着一套看起来有些怪异的护具。
旁边写着名字:【理疗套装】。
林清野笑了笑。
名字起得挺正经。
就是不知道,等到时候马奎那帮糙汉子,戴上这玩意儿,在电流和震动的双重刺激下,会不会一个个抖得跟筛糠一样,那画面......
一定很美。
他突然有些期待起来。
至于田玲那件原版的全自动束缚衣......
林清野以研究之名,拿了过来。
林清野看了一眼不远处掩盖在设计图纸下的束缚衣。
这东西,虽然不适合推广。
但作为某种特定情境下的......
嗯......收藏品?
或许也不错?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正经人,谁会用这个。
第381章 流光锻体
振武堂,一间静室。
屋内陈设简单,唯独正中央摆放的那张椅子格外扎眼。
那是一张经过深度改装的金属座椅,椅背、扶手、脚踏位置皆被加固,数不清的线路从椅身各处延伸而出,汇聚到一旁的操作台上。
椅面上散落着几件连着导线的蛛丝材质的护具,乍看之下,与其说是织物,不如说更接近某种刑讯逼供的刑具。
李赤虎站在椅子前,喉结上下滚动。
他看看椅子,又看看面前这四位早已等候多时的存在。
林清野笑容和煦。
秦筝旋神色清冷。
田玲手握纸笔,眼神闪烁。
温青烟正在摇晃手里一瓶粘稠的绿色液体。
这阵仗,让这位三阶的汉子心里直打鼓。
“林顾问,这真是修炼设施?”
“俺这身板硬朗得很,平日里磕磕碰碰都不碍事,这金贵东西还是留给更有需要的人吧。”
李赤虎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他想溜。
那种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坐上去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赤虎啊,格局小了。”
林清野上前一步,按住李赤虎的肩膀,语重心长。
“这是专门为你这种资深武者研发的经脉深层疏通仪,能极大提升修炼效率,村里也就你有这个资格当第一位体验者。”
经脉深层疏通仪,林清野胡诌的名字。
李赤虎一听到能提升修炼效率,连林清野后半句恭维的话都没听清楚,直接呵道:
“来!给俺戴上!”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别急,还有前置工序。”
林清野接过温青烟递来的那瓶绿色液体。
这是温青烟特制的药液,混合了数种舒缓肌肉的草药萃取物,同时加入了增强导电性的矿物粉末。
“把上衣脱了。”
李赤虎依言照做。
林清野倒出药液,开始在他身上涂抹。
“这是电解质引导液。”林清野随口胡诌了一个名词,手上的动作却不停,“能帮助能量更好地渗透进你的肌肉深层。”
李赤虎听不懂,但他觉得很厉害。
涂抹完毕,李赤虎浑身绿油油的,跟核辐射似的,十分诡异。
见鱼儿已经彻底上钩,林清野严肃道:“还有一点必须强调。”
“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感觉有多奇怪,你绝对不能运转体内的罡气去抵抗。”
“这套设备的造价极其昂贵,核心部件非常精密,一旦你的三阶罡气爆发,这设备瞬间就会报废。”
“要是弄坏了......”林清野拖长了尾音,“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李赤虎原本还想着用罡气护体的小心思,瞬间被浇灭。
那堆复杂的线路,他看不懂。
而看不懂,必然就贵。
“俺记住了。”李赤虎僵硬地点头。
林清野开始为他穿戴护具。
改良后的【理疗套装】不再是连体式,而是分为了护颈、护腰、护膝、护腕等多个独立模块。
蛛丝材质紧紧贴合在涂满药液的皮肤上,冰凉的触感让李赤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最后,几根粗大的主导线被连接在护具的接口上。
此时的李赤虎,浑身插满管线,活像个科学怪人实验室里的半成品。
“准备记录。”
林清野退到安全距离,下达指令。
秦筝旋站在一旁,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田玲接通电源,手指搭在那个显得有些简陋的旋钮开关上。
“一档,低频脉冲,启动。”
啪嗒。
开关转动。
滋——
细微的电流声在静室内响起。
李赤虎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不是疼痛。
那种感觉极其怪异。
就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小虫子,顺着毛孔钻进了皮肤底下,在肌肉纤维之间疯狂乱窜。
痒。
钻心蚀骨的痒。
李赤虎那张黑红的脸瞬间扭曲,五官挤在了一起。
他下意识想去挠,却被绑带束缚住手脚。
他想运功抵抗,脑子里却闪过“赔不起”三个大字,硬生生把这股冲动憋了回去。
“感觉如何?”林清野观察着他的反应。
“有点......有点怪。”
李赤虎努力控制舌头,不让它因乱窜的电流跑偏。“麻酥酥的,好像也没啥大不了的。”
很好,还能嘴硬。
林清野满意地点点头。
“适应性良好,进二档,中频震荡。”
田玲再次转动旋钮。
电流的频率陡然改变。
原本那种细密的酥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节奏的强力收缩。
李赤虎身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
尤其是腰部和肩部那些有着陈年旧伤的地方,电流似乎具有某种识别性,疯狂地冲击着那些僵硬的结节。
热量开始产生。
药液在电流和热量的双重作用下,迅速渗透。
原本那种难以忍受的痒,逐渐转化为一种酸爽。
就像是一双力大无穷的手,正在粗暴却精准地揉捏着那些常年板结的筋膜。
“哎哟...哎~”
李赤虎叫到一半,舌头突然不受控制,声音戛然而止。
“这劲儿...有点大...”好不容易,他才重新抢回舌头的控制权。
“那里...对...就是腰眼那里...再给点劲...”
李赤虎的表情开始变得享受,甚至主动扭动身体去迎合那些电流的冲击点。
“他还能承受吗?”田玲有些担心。
“你看他那样子,像是不能承受吗?”林清野指了指一脸荡漾的李赤虎。
就和筋膜刀刮肉一样,适应过后,李赤虎此刻确实是爽翻了。
那些困扰他多年的隐痛,在电流的轰击下慢慢消融。
他甚至有些上瘾。
“林顾问!还能再大点不?俺觉得俺还能顶!”
突然,李赤虎大吼一声,豪气干云。
林清野笑了。
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
“满足他。”
“三档,高频穿透模式。”
田玲微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拧了下去。
滋滋滋滋——!!!
李赤虎的豪言壮语戛然而止。
这背直了。
每一块肌肉都在高频震颤,频率快到肉眼只能看到残影。
嘴巴大张,眼珠上翻,舌头都不受控制地伸了出来。
那种酸爽瞬间突破了临界值,变成了纯粹的感官超载。
但他依然死死守着那条底线,没用罡气。
某种意义上,金钱能压倒千辛万苦。
五秒。
十秒。
“停!”
田玲迅速切断电源。
一切归于平静。
李赤虎浑身瘫软,身上冒着腾腾热气。
过了好半晌,李赤虎才缓缓转过眼珠。
“爽......”
他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
是真的爽。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从未如此轻盈过,那些像是生锈了一样的关节,此刻润滑得不可思议。
秦筝旋走上前,伸手搭在他的脉门上查探了一番。
“经脉通畅度提升了一成,几处暗伤的淤血也被震散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成了。
林清野等人当即开始收集整理实验数据。
......
片刻后,另一间静室。
“这东西,还得改。”
林清野转身对田玲说道,“三档的功率太大了,除了这种皮糙肉厚的家伙,普通人根本扛不住。”
“要把档位分得更细。”
“针对老年人的版本,功率上限锁死在一档的50%。”
“针对普通学员的,最高开到二档。”
“至于这三档......”
田玲飞快地记录着。
“那这产品叫什么名字?”田玲抬头问道,“总不能叫电击椅吧?”
电击椅,是林清野因为恶趣味,于三女内部暂定的代称。
既然要推广出去,自然不能再用这名。
林清野沉吟片刻。
弧光闪烁,电光流转。
“就叫【流光锻体套装】吧。”
商业包装嘛,不美颜一番那怎么行。
“另外,既然效果验证了,那就不仅是卖产品。”林清野补充道。
“咱们可以在武馆旁边开个理疗馆。”
“所谓从出生到出殡,一条龙服务。这也是服务业的一环嘛。”
田玲的眼睛越来越亮。
她仿佛看到了无数的信用币,正排着队向她飞来。
计划通。
第382章 云海
关于流光锻体套装还在进一步优化。
随着时间推移,气温回暖,积雪消融。
村里规划的那些水渠并未辜负期望,海量融雪水被有序疏导,没有造成一丝内涝。
但在林清野眼中,这流淌的哪里是雪水,分明是液态的资源。
求导率领的河鲜大队火力全开。
它们在暗湖水脉中挖设暗道,将这股庞大的水资源截流,一股脑地引向了农场后方。
那里,【云栖木】与【千须榕】早已恭候多时。
此时的千须榕,已非往日可比。
这几个月来,林清野没少给它开小灶。
【多维靠接】技术被运用到了极致,数百株分株被强行与主干并联,气生根如瀑布般垂落,落地生根,再化为新的支柱。
这哪是一棵树,这分明是一座由植物构建的超级抽水泵站。
独木成林,蔚为壮观。
而那截枯死又复生的四阶下品云栖木,正嫁接在这庞大生命体的顶端。
它早已饥渴难耐。
林清野站在树下,脚下的土地在微微震颤。
地底深处,海量的雪水顺着根系网络疯狂涌入。
那场面,若是能透视,便能看到无数条充满活力的水脉,正在树体内奔腾咆哮,冲向那唯一的出口。
“这会不会太猛了?”
林清野的脑回路习惯性跑偏。
这就像是给一个刚醒的病人喂水,本意是润润嗓子,结果直接怼上了消防高压水枪。
会不会喝撑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异变突生。
那棵沉寂已久的云栖木,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沉闷至极的声响,从树干深处传出。
“嗝——”
伴随着这声极其不雅的饱嗝,一股浓郁得近乎实质的白雾,猛地从树冠中喷涌而出。
不是那种飘渺的仙气。
而是像高压锅炸了阀门,带着一股子气急败坏的冲劲。
雾气瞬间扩散,将整个农场,连同林清野在内,全部吞没。
能见度,瞬间归零。
林清野站在雾中,非但没慌,反而有些兴奋。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这里是他的农场,他的【万物共生】领域。
在这里,他对这些亲手照料大的植物,拥有着绝对的掌控权。
无论是那负责供水的千须榕,还是这负责喷雾的云栖木,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他感受着这股磅礴的云雾之力,一个更加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既然这云雾如此浓郁,又受自己控制。
那为何不玩得更大一点?
单纯用来做个隔绝探查的迷雾阵,未免太过浪费。
他想造一片云。
不是那种看得见摸不着的水汽,而是有实感,能踩上去,甚至能承载重量的实体云。
最好,中间再来个泳池。
【上清池】那是景观池,是给求导它们住的。
人下去总觉得是在跟河鲜抢地盘,不合适。
而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云上泳池......
夏天,躺在云朵里,泡着高度浓缩的灵气水,俯瞰整个农场。
这冬天去云雾峰泡温泉,夏天来这云上泳池避暑。
物理意义上的美滋滋。
说干就干。
林清野意念一动,开始引导那漫天的云雾。
一部分雾气被分离出来,沿着农场的边界缓缓下沉,与那些防护阵法融合,形成了一道天然的视觉与感知屏障。
以后,这就是农场最外层的隐形斗篷。
而绝大部分云雾,则在他的意志下,开始汇聚,压缩。
云栖木喷出的特殊云气,本就带有一种粘稠的质感,此刻在林清野的操控下,更是如面团般被揉捏塑形。
渐渐地,一朵巨大的云朵,在农场上空五十米处成型。
它洁白,厚实,边缘呈现出般的蓬松感,核心却坚韧如胶。
在云朵的中央,凹陷下去一块,形成了一个标准大小的泳池形状。
那里,灵气液化,汇聚成了一汪碧蓝的池水。
一座云上泳池,就此诞生。
这还没完,林清野还顺手构建了一套循环系统。
云池会周期性地移动到榕树林上空,化作细雨落下,滋润着下方的千须榕以及云栖木。
而千须榕吸收的水分,经过净化后,又被输送回云栖木,再次喷吐成云。
就连农场里的池塘【上清池】,也被纳入了这个循环。
池塘的水汽蒸腾,补充云海;云海的灵雨洒落,反哺池塘。
两者相得益彰。
【上清池】获得不少好处,从三阶下品晋升到三阶中品。
池塘底。
求导昂着头,呆呆地看着头顶那朵凭空出现的巨云。
它的世界观再次遭遇巨大的冲击。
老祖这又是何等的神通?
这就是传说中的九天之水落凡尘吗?
原来,宗门不仅有下界(暗湖),有上界(池塘),竟然还有天界(云海)!
只要努力修行,有朝一日,它求导是不是也能飞升那片云端,化身为真正的云龙?
求导激动得浑身鳞片都在颤抖,脑海里的剧本瞬间更新到了修仙之路第二季——《求导飞升传》。
而另一边,粉喷的反应就直接多了。
它对于这种高大上的设定毫无感觉。
它只感觉到,那上面,似乎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于是,在林清野意念构建出的云梯刚刚成型之际,这只胖大海星便已经迫不及待地爬了上去。
它用触手扒拉着云梯,一蹦一跳,动作滑稽却迅速。
很快,它便登上了云海。
然后,林清野就看到了一幕让他哭笑不得的场景。
粉喷站在云端,伸出一根触手,试探性地戳了戳那朵云。
软的。
然后,它毫不犹豫地撕下一块,塞进了嘴里。
嚼了嚼。
似乎没什么味道,也没什么口感,还流了一地口水。
粉喷嫌弃地吐了出来,然后将目光投向那个泳池。
“扑通——”
粉喷直接跳了进去,激起一片水花。
在水里,它舒服地舒展着触手,像是在自家浴缸里一样惬意。
林清野摇了摇头,也踏着云梯走了上去。
站在云端,脚下是软绵绵的触感,微风拂面,视野开阔。
整个云溪村,尽收眼底。
这就是上帝视角吗?
林清野走到泳池边,看着在里面欢快游弋的粉喷,虽然现在还是冬天,下水游泳显得有些疯狂。
但这并不妨碍他欣赏这杰作。
只是......
看着这空旷的云海,还有那孤零零的泳池。
林清野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种地方,只有水和云,未免太单调了些。
得有点点缀。
第383章 优胜劣汰
此时此景,林清野想起了那株从双峰村“讹”来的【云雾茶王】分株。
当初索要这东西,本就是为了这一刻。
云雾茶喜雾,这云海简直就是为它量身定做的风水宝地。
一个意念传递下去,不一会白条降落在云端。
储物袋一张,一株茶苗落在云端。
林清野天赋一扫。
三阶茶王的子株,因为离开母体,品阶掉到了二阶中品,但底子还在。
养好了,重回三阶不是问题。
林清野蹲下身,伸手按了按云层表面。
软,但有韧劲。
云栖木喷出来的这种特殊云气,被压缩后居然有了实体感。
能站人,能承重,种棵树应该也行。
之前的【净肤兰】不就能靠气生根在空气中活得滋润吗?
植物生长需要什么?
水:脚下这云本身就是水汽凝聚,湿度管够。
源能:云海里的灵气浓度比地面还高,毕竟是千须榕抽上来的地下水,经过云栖木提纯喷出来的,纯度高得吓人。
无机盐:这个得人工补充,但问题不大。
光照:还用说?离地五十米,头顶没遮挡,太阳从早晒到晚。
那些乔木抢破头往上长,不就是为了这点光?
在云层上种茶,等于一步到位,直接站在终点线上。
林清野越想越觉得可行。
于是,林清野当即决定,在这云上泳池旁,开辟出农场的【九号田】。
又是一阵忙碌。
意念操控下,云海翻腾,一块半亩大小的区域被单独分离出来,内部结构被反复压缩加固,形成了一片【土地云】。
一道【催生】套餐。
茶树在云层中扎了根。
林清野退后两步,看着这株茶树。
绿油油的叶子,在白色云层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好看是好看。
还是有点单薄了。
半亩地,就种一株茶。
剩下的空荡荡的,看着跟秃了一块似的。
林清野摸着下巴琢磨。
要不,再种点别的?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棉花。
村里的纺织业最近发展得不错,但原料一直是个问题。
之前委托商队在周边收集了不少棉花品种,从一阶上品到二阶下品都有,各有各的毛病。
有的产量高但纤维粗,有的纤维细但怕旱,有的抗病强但源能含量低。
林清野原本的打算是自己培育出优质种子,然后在同盟村里寻找适合种植的合作单位,让他们种,村里收购。
这样源头在自己手里,不怕被卡脖子。
这个方案已经在推进了,育种中心那边正在试种那几个品种,筛选最优组合。
但那是面向大众市场的。
眼前这片云海,完全可以搞点更高端的东西。
棉花这东西,对生长环境的要求其实挺苛刻。
光照要足,昼夜温差要大,水不能多也不能少,土壤还得透气。
云海上面,这些条件全占了。
光照不用提。
白天太阳直射,温度能升到三十来度;夜里云层隔绝地面辐射,散热快,能降到十度出头,温差二十度,正是棉花最爱的那种大温差。
湿度,云层本身就是湿的,但又不会像地面那样积水沤根,恰到好处。
最关键的是,没有病虫害。
离地五十米,那些地里的蚜虫红蜘蛛爬不上来。
林清野越想越觉得该试试。
招来白条,刷刷写了张纸条子,让它去育种中心提货。
......
一分钟后。
张彦育见白条进来,面无表情地接过条子。
这位育种主管早已被林顾问层出不穷的骚操作磨平了棱角,哪怕白条现在开口说人话,他也只会淡定地问一句:“吃了吗”。
按照纸条子上的要求,他在棉花育苗架前挑挑拣拣。
【岩棉】:一阶上品,纤维粗,耐旱,适合贫瘠土地。
【湖绒】:二阶下品,纤维细长,喜水,怕旱,产量中等。
......
【霜白】:二阶中品,纤维韧性好,抗病强,源能含量高,但产量低。
共有十个品种。
张彦育按照纸条挨个比对过去,最后每个品种分别挑了三株长势最好的,连土带根挖出来,装进白条的储物袋中。
林顾问这是要干嘛?
种棉花?
种哪儿?
张彦育看着白条,欲问又止。
十分钟后,白条带着一兜子的棉花苗重返云端。
林清野已经在茶树旁清理出了几块试验田。
种苗,催生,行云流水。
随着源能注入,这些原本属于大地的植物,被迫开始了它们在云端的奇幻漂流。
根系在云层纤维中横向铺开,不再执着于向下,而是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死死缠住周围的一切。
种完,林清野退到泳池边坐下,摆出一副看戏的架势。
粉喷也凑过来,触手搭在池边,两只眼睛(如果它有的话)盯着那片刚种下的棉花田,不明觉厉。
这可不是简单的种地。
这是一场残酷的生存竞赛。
林清野给它们提供了最顶级的环境:灵气管够,水分充足,光照完美。
条件给足了,那就得看本事。
这么多品种混种在一起,资源虽然丰富,但植物之间的竞争是刻在基因里的。
谁能抢到更多的光,谁能吸到更多的灵气,谁就能活下来,甚至进化。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不想被淘汰,就得卷。
第384章 植物大逃杀
林清野盘坐在泳池边,手里捏着一颗多宝果,饶有兴致地看着那片刚开辟的棉花试验田。
三十株棉花苗,十个品种,在这半亩云土上,即将上演一场植物界的大逃杀。
这让他想起了前世短视频里那种缩时摄影的培养菌争霸赛。
培养菌在培养皿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为了生存空间和养分,上演着微观世界的史诗级厮杀。
如今,这出戏码被放大了无数倍,搬到了云端。
而他,是这里唯一的上帝,也是拥有最终解释权的主考官。
【催生】发动。
时间在九号田上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棉苗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抽叶,那原本还有些矜持的根系,瞬间变得狰狞,在云层纤维中疯狂穿梭绞缠。
第一轮,是地盘之争。
【岩棉】仗着皮实,果然最先发难。
它的根系进化出了细密的倒刺,不仅抓地牢,还能像锯子一样切断邻居的根须。
它不仅自己狠,还居然懂得了抱团。
三株岩棉的根系在地下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霸道地向四周扩张,试图把其他品种挤下云端。
“哟,还会打团?”林清野挑眉。
这架势,颇有几分流氓团伙抢地盘的风范。
而在另一边,【鬼藤棉】选择了另一条路。
它放弃了向上的挺拔,而是将茎秆演化成了藤蔓状,像寄生虫一样缠绕在其他棉花身上。
它不抢根部的养分,它直接抢别人身子。
被它缠上的倒霉蛋,辛苦吸取的养分化作他人嫁衣。
这招阴损,但有效。
【湖绒】则是一副柔弱小白花的模样。
它分泌出大量的粘液,把自己包裹成一个半透明的球,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是在用这种方式锁住周围的水汽,制造局部高湿环境。
其他喜旱的品种一靠近,根系就会因为缺氧而腐烂。
一时间,这片小小的云田里,刀光剑影,乌烟瘴气。
绞杀、寄生、生化战、抱团平推......植物界的三十六计,被这群成了精的棉花玩出了花。
林清野看得津津有味。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在这种资源极端丰富却又空间有限的环境下,植物为了争夺生存权,会爆发出惊人的进化潜力。
然而,战局很快出现了反转。
那个看起来最不可一世的【岩棉】团伙,遭遇了滑铁卢。
它们的根系网虽然坚固,却遇到了一个硬茬子【冗棉】。
这种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品种,此时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它的根系跟玻璃纤维似的,不仅细,而且扎得深。
岩棉那引以为傲的倒刺根系,在这种根系面前,是遇到了克星。
冗棉不仅破了岩棉的防,还顺着岩棉的根系网,反向抽取它们的养分。
另一边,那个玩寄生的【鬼藤棉】也翻车了。
它缠上了一株【刺棉】。
这货在压力下进化出了全身的硬刺,不仅扎得鬼藤棉遍体鳞伤,那些刺里还带着某种麻痹毒素。
鬼藤棉越缠越紧,最后不仅没把人家勒死,反而把自己扎成了筛子,毒发身亡。
惨。
太惨了。
不到半个时辰,三十株棉苗就剩下了不到一半。
剩下的,个个都是狠角色。
有把叶片进化成太阳能板的,有把根系变成吸血鬼触手的,还有学会了像食人花一样捕食昆虫补充蛋白的。
它们为了活下去,简直是不择手段,技能点全加在了战斗和掠夺上。
那株反杀了岩棉团伙的【冗棉】,此刻正傲立当场,不可一世。
它的根系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的云田,俨然一副新任霸主的姿态。
胜券在握。
林清野看着它,却摇了摇头。
“路走窄了啊。”
他伸出手。
一道罡气射出,切断了冗棉的主根。
那株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霸主,瞬间萎靡,轰然倒塌。
不仅是它。
那个全身长刺的刺棉,那个分泌酸液的,那个玩寄生的......
只要是技能点加歪了,把心思全用在怎么弄死邻居上的,统统被林清野无情拔除。
林清野看着空荡荡的云田,并不觉得可惜。
他是来种棉花的,不是来养蛊的。
这些家伙进化得再厉害,打架再猛,那也是歪门邪道。
我是要收棉花做衣服的!
这些演化套路,虽然神奇,但是八号田的素材库里,各种奇奇怪怪植物有的是,根本不缺。
一株棉花再狂野,也比不过其他专业的寄生类或绞杀类植物。
不是你的活,你非要干。
走错路子了。
人工选择的残酷就在于此。
不管你在自然竞争中赢得多漂亮,只要不符合主考官(人类)的需求,那就是失败品。
一刀切。
最后,场上只剩下了两株。
一株是那个一直在角落里默默发育,虽然被欺负但生命力极其顽强的【硬绒棉】。
另一株,则是从始至终都没怎么参与斗争,只是拼命往上长,去够太阳的【霜白】。
这两货能活到现在,全靠一个字:苟。
硬绒棉靠的是皮厚,抗揍,不吭声。
霜白靠的是肤白貌美。
现在,竞争对手都没了。
真正的对决,才刚刚开始。
林清野加大了源能输出。
【催生】全开。
两株棉花开始疯狂生长,进入了生殖生长的关键阶段——开花,结棉。
硬绒棉率先发力。
它憋了一肚子气,此刻全部转化为了生殖冲动。
“噗噗噗——”
一连串的爆响。
它瞬间开出了几十朵花,然后迅速结铃,吐絮。
那是几十团灰扑扑的棉花。
量大,管饱。
林清野上前捏了一把。
纤维粗糙,硬度堪比钢丝球。
这玩意儿拿来擦锅底都嫌硬。
虽然产量感人,但这质量,实在是没法恭维。
林清野刚要伸手拔除。
就在这时,旁边的【霜白】,终于有了动静。
它没有像硬绒棉那样搞得花里胡哨,满树开花。
它只孕育了一个花苞。
就在最顶端,离太阳最近的地方。
那花苞通体银白,上面流转着淡淡的紫光。
它在积蓄力量。
它在等待时机。
当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洒在云海上时。
花苞绽放。
没有花瓣,只有一团紫色的云雾,缓缓升腾。
那不是云。
那是棉絮。
极度蓬松,极度轻盈,每一根纤维都像是用紫水晶拉成的丝,在夕阳下折射出迷离的光彩。
它悬浮在空中,甚至不愿落下。
林清野的【神农感知】瞬间触动。
【名称】:紫云棉(变异中)
【品阶】:二阶上品(潜力未尽)
【特性】:轻灵,聚能,养气(贵气)
好东西!
这才是他想要的!
不争一时之长短,只争品质之极致。
这株【霜白】,或者说现在应该叫【紫云棉】,它把所有的能量,所有的进化点数,都加在了棉絮的品质上。
它舍弃了产量,舍弃了防御,甚至舍弃了攻击性。
只为了孕育出这一团完美的棉花。
这才是真正的卷王。
不卷别人,只卷自己。
林清野毫不犹豫地拔掉了那株产钢丝球的硬绒棉。
然后,他收起那团紫云棉,又利用【催生】天赋,从这株母本上获取了种子。
云端争霸赛,至此圆满结束。
有了这玩意儿,再加上之前的【霜火茧丝】,云溪村的高端纺织业,这下是真的要起飞了。
咱们穿的,那是云端的紫气,是雪山的霜火。
这就是牌面。
第385章 远方的动静
有好东西,自然要分享。
林清野拿着紫云棉,直奔女红工坊。
彼时,田玲还在为那套【流光锻体套装】的电路板......
哦不,是相关优化问题而头秃。
当林清野将那团紫云棉放在她面前时,这位“天才设计师”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
轻盈,蓬松,每一根纤维都像是捕捉了一缕星光,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
“哇,清野哥,你是不是把天上的云彩给摘下来了?”小妮子一如既往,情绪价值给的很足。
林清野没说话,揉揉肩示意着。
“嘿嘿~”田玲立马会意,贴了上来。
等享受完毕。
林清野才讲起相关安排。
“保证完成任务!”田玲立正敬礼,随即抱着那团棉花冲回了工坊,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林清野笑着摇摇头。
这丫头的热情,永远都用在最奇怪的地方。
至于用这【紫云棉】做出来的第一批成品,自然是紧着身边这几位来的。
毕竟穿在她们身上,看在自己眼里。
......
处理完棉花的事,林清野又溜达到了锻造工坊。
【源能拘束货箱】项目,已进入最关键的阵法刻画阶段。
这是一套极其复杂的【源能闭锁大阵】。
核心原理,是利用阵法纹路引导箱体内的源能,形成一个自洽的内循环,从而隔绝与外界的能量交换。
说人话,就是给源能粒子造个循环跑步机,让它们在里面自己跑圈,别想着往外溜。
“师姐,这边的节点能量流速有点快,要不要加个阻尼回路?”夏禾拿着刻刀,额头微汗。
杨婧环盯着手中的阵盘。
“加了阻尼会影响整体循环效率。这就像高速公路,你不能因为车快就设路障,那是添堵。”
“那怎么办?”
“得疏导,把这段直路改成螺旋弯道,利用离心力自然减速。”
杨婧环不愧是三阶阵法师,经验老道。
林清野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没插嘴。
这种专业的事,他只要看结果就行。
不过,看着两人忙得不可开交,作为甲方,总得表示一下关怀。
他掏出几个【多宝果】,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歇会儿,吃个果子补补脑。”
“多谢!”
杨婧环尚且不知那【多宝果】的威名,也不客气,抓起一个就啃。
一口下去,不知道触发了什么buff,杨婧环突然浑身一激灵,手中的刻刀差点飞出去。
“怎么了?”夏禾吓了一跳。
“没...没事。”杨婧环脸色古怪,眼神有些飘忽,
“就是...突然觉得思维特别敏捷,好像脑子里装了个加速器。”
林清野暗笑。
看来是随机到了不错的效果
这运气,不去买彩票可惜了。
有了buff加持,杨婧环如有神助。
原本卡壳的几个难点,在她那开了挂的大脑面前,迎刃而解。
刻刀飞舞间,一道道流光溢彩的阵纹随之亮起。
最后一笔落下。
“成了!”
杨婧环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夏禾也是一脸喜色。
“试试效果。”
林清野也不废话,直接拿出一块三阶下品的源能晶石,放入能源输出通道,同时接通外部连接的电源。
激活阵法。
林清野的感知探过去。
箱子内部,农副产品逸散的源能,被死死锁在物品内部,始终无法脱离物品游离。
逸散率,几乎为零。
完美。
众人一阵欢呼。
这箱子要是能批量生产,云溪村的物流成本能降一大截。
就在大家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时,异变陡生。
就像是电压不稳,白炽灯疯狂闪烁的情况。
原本稳定运行的阵法,突然毫无征兆出现波动。
“怎么回事?!”杨婧环脸色大变,就要冲上去稳住阵法。
与此同时,林清野镇定自若。
云溪村,在他的【万物共生】经营下,这里可是他的主场。
如此地脉深处的变故,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根本逃不开林清野的感知。
地脉,在哀鸣。
有一股强大的外力,正在极远处,疯狂地抽取着地脉的能量。
这感觉,太熟悉了。
当初血石商队在擎天山脉深处搞事时,就是这种动静。
只不过那次是在家门口,这次......
林清野的感知顺着地脉延伸,越过村庄,越过黑水河,一直向着深山蔓延。
很远。
非常远。
至少在数百里开外。
超出了他的感知范围,追寻不到源头,林清野回过神,准备稳住地脉。
如今的他,对云溪村地脉的掌控力,早已超越了山林之子。
一道意志,顺着地脉延伸而出。
那股即将冲击到工坊区域的能量涟漪,被他轻描淡写地抚平,分流,导入大地深处。
整个过程,润物细无声。
于是,在杨婧环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闪烁不定的迹象,只是挣扎了数秒,便奇迹般地重新稳定了下来。
“稳...稳住了?”
“怎么回事?难道是虚惊一场?”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杨婧环也只是以为是自己抢救方法及时。
唯有夏禾,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后面,一脸云淡风轻的林清野。
林清野冲她眨了眨眼。
......
庆祝的喧嚣还在继续,林清野悄然退场。
他站在工坊外,抬头望向远方。
一道模糊的意识体在林清野身旁凝聚。
山林之子。
它也被惊动了。
“感觉到了吗?”林清野问道。
山林之子的意识体剧烈波动,显然也受到了影响。
但这一次,它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陷入沉睡。
云溪村这片被林清野【万物共生】领域覆盖的区域,成了它最好的避风港。
“是窃贼。”山林之子愤怒道。
想法,不谋而合。
看来,又有人在打这擎天山脉的主意了。
安稳日子,又要到头了。
第386章 都是实在人
时间倒回一个月之前。
擎天山脉西麓,落马镇。
这个名字听着晦气,来历却很科学。
不同于东麓云溪村那边因地脉淤塞而形成的地下溶洞与结晶体,西麓这边的地脉封锁点,表现形式更为抽象且暴躁。
重力异常。
那是一片处于峡谷深处的开阔地,地底深处那道针对整条山脉气运的无形枷锁,在此处打了个死结。
庞大的地脉能量被强行扭曲,导致地表的重力场就像是个喝醉了的醉汉,毫无逻辑可言。
前一脚踩下去可能身轻如燕,后一脚就重如泰山。
甚至在某些特定的时辰,重力还会反转。
石头会悬浮,水会倒流。
早年间,不少仗着马快试图穿越此地的商队,走到这儿,马匹往往会因为突然变化的重力而失蹄骨折。
人仰马翻,落马之名,由此而来。
......
如今的落马镇,名为镇,实则就是一片依附于废弃矿坑建立的难民营。
破败,萧条。
曾经,这里也阔过。
靠着那奇异的重力场,这里出产一种名为【浮空石】的伴生矿,很是紧俏。
但好景不长。
自从几十年前,镇上的几位大人物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试图暴力破解那处重力节点,妄图窃取地脉核心能量后,联邦的铁拳便落了下来。
整个镇子的行政班底被撸了个底朝天,核心矿坑被封,所有涉事人员锒铛入狱。
落马镇,彻底落马。
只剩下一群走投无路的老弱病残,守着这片危地苟延残喘。
直到那支被璐清秋忽悠瘸了的天源矿业勘探队,一头撞进了这个鬼地方。
......
一场盛大的接风宴正在进行。
勘探队队长,络腮胡男:胡万山,正端着酒杯,将那套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
什么天源矿业心系荒野发展,什么寻找合作伙伴共同开发,话术专业,滴水不漏。
落马镇镇长马维拓,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老年人,在得知这群人的身份后,频频举杯。
言语间极尽恭维,将胡万山等人捧上了天。
酒过三巡,这位看似淳朴的镇长不经意地提起了镇子的困境,以及那批被联邦特警查封在镇外的血石商队遗留设备。
“几位专家都是懂行的人,”马维拓叹着气,一脸的愁苦,
“那堆铁疙瘩就扔在山坳里,风吹日晒的,可惜了啊。我们这些粗人也看不懂,万一哪天锈坏了,那可都是联邦的财产损失。”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胡万山等人的反应。
胡万山心里一动。
血石商队的设备?
他们的任务,不就是来探查血石商队曾经染指过的地脉节点吗?
这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不动声色,顺着话头打听起设备的具体情况。
马维拓也是个中老手,说得含含糊糊。
宴会散去,各自安歇。
夜深人静,胡万山悄悄溜出镇子,摸到了马维拓白天不经意透露的山坳。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很精彩。
三分震惊,三分贪婪,还有四分不知所措。
在他面前,矗立着一台庞然大物。
一台重型地脉钻探机。
这玩意儿,胡万山认识。
管制品,只有拥有特许经营权的大型商会才能弄到的顶级货色。
血石商队知道狡兔三窟,多点开花的道理,他们在擎天山脉有着三条商路。
东麓的商路有云溪村等几十个村子做掩护,西麓这边,他们同样没闲着。
东窗事发后,特警空降,血石商队被一锅端。
同云溪村那边一样,在西麓这边,特警们执行了同样的流程:拆除核心芯片与能源模块,设备贴上封条,就地查封。
这就好比给一辆法拉利拔了发动机和方向盘,扔在了路边。
看着唬人,其实就是堆废铁。
胡万山围着机器转了两圈,确认了核心区块缺失的情况。
“好东西啊......”他喃喃自语。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堆废铁毫无价值。
但对于天源矿业这种体量的公司而言,搞到一套核心区块,并非难事。
只是,他们这次只是来勘探的,不是来开采的。
私自动用这种设备,那是越权,不光违反公司规定,联邦律法那边也讨不得好。
胡万山压下心中的贪念,将这个发现默默记下,准备回去上报。
......
接下来的半个月,一切如常。
勘探队白天出去采集数据,晚上回落马镇休整。
马维拓热情依旧,每日好酒好肉招待着,嘘寒问暖,比亲兄弟还亲。
胡万山等人也乐得清闲,白天在荒野里装模作样地敲敲打打,晚上回来享受着难得的安逸。
双方心照不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气氛融洽得不可思议。
半个月后,积雪消融,勘探工作搜集的信息也差不多了。
胡万山决定告辞,前往下一个探查点。
马维拓自然是百般挽留,盛情难却之下,又摆了一场送别宴。
酒桌上,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马维拓领着镇里的几个头面人物,轮番敬酒。
胡万山等人盛情难却,来者不拒。
他们都是有修为在身的武者,这点酒,根本不算什么。
酒酣耳热之际,胡万山只觉得眼前有些发花,脑袋也有些沉。
不对劲。
这酒里......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运功逼出酒气,却发现体内的源能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根本调动不起来。
“镇长...你...”
胡万山话未说完,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周围的队员们也接二连三地倒下。
马维拓依旧坐在原地,脸上那憨厚的笑容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晃了晃杯中残酒,自言自语。
“这【散气散】,还是老方子好用啊。”
一招手,门被推开。
一群手持长叉的镇民冲了进来,将昏迷的勘探队员们捆了个结结实实。
一个年轻人有些兴奋,又有些不安。
“镇长,真要这么干?这可是天源矿业的人,得罪了他们,咱们以后......”
“以后?”马维拓冷笑一声,
“咱们还有以后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死寂的镇子。
“要么,就这么烂死在这。要么,就赌一把。”
“现在,人家把赌本都送到咱们手上了,不赌,对得起谁?”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年轻人。
“去,把胡队长他们请到矿坑里去。”
“让他们看看,咱们落马镇的待客之道。”
第387章 漏网之鱼
深夜。
落马镇外,一条蜿蜒的河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马维拓独自一人来到河边。
四下无人,周身罡气涌动,包裹全身,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河水中。
十米深的水底,淤泥堆积了十年。
马维拓凭借着记忆,在那浑浊的河床下摸索。
一寸一寸,小心翼翼。
终于,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条带子。
还在!
马维拓心中一喜。
当即开挖。
挖了足有一米深。
一块直径约半米的石头,被他从淤泥中起了出来。
平平无奇,满是青苔。
马维拓扛着这块石头,潜回了自己的住所。
关好门窗,拉上厚重的窗帘。
他掌心罡气如刀,在那石头表面轻轻一划。
咔嚓。
石皮剥落,露出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股高密度的源能波动,瞬间从缝隙中逸散而出。
这是一个完好的能源核心模块。
十年前,落马镇的前辈们为了那次孤注一掷的地脉窃取行动,耗尽家财筹备了全套设备。
事发后,人落马,家被抄。
唯独这个备用的核心部件,因为没走公账,线索又随着几个关键人物的死守而断绝。
再加上这层特殊的石皮隔绝了源能波动,被藏在这深水之下,竟真的躲过了那场大清洗。
成了漏网之鱼。
马维拓抚摸着那能源核心模块,神色复杂。
这是落马镇最后的本钱,也是这次豪赌的底牌。
......
矿坑深处,阴冷潮湿。
胡万山等人被捆在几根锈迹斑斑的立柱上,身上带着伤,那是刚被招待过的痕迹。
愤怒,不解,还有身为大公司员工的傲慢,在他们脸上交织。
“你们疯了吗?你知道我们是谁吗?天源矿业的人你也敢动?”
其中一员工嘶吼着,唾沫星子横飞。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对他们毕恭毕敬的村民,怎么突然就翻了脸。
这穷乡僻壤的土包子,哪来的胆子?
这时镇长马维拓带着一队人涌入,火光映在他那张起褶的老脸上。
“省省力气吧,好员工们。”
“这里是落马镇,不是青云城。你们老板左天成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这地底下来。”
“而且......”马维拓拿起一烧红的烙铁对着嘴一吹。
“据我所知,你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在几百里外的东麓吧?”
胡万山瞳孔一缩。
“这里是西麓,离你们该去的地方,隔着几重大山,几条大河。”
马维拓站起身,走到胡万山面前,烙铁贴着他的脸颊一寸距离滑动。
“要是你们死在这儿,尸骨喂了异兽,你说,谁会知道?”
“谁会来找?”
“你们就是一群迷路后失踪的孤魂野鬼。”
一句话,戳破了所有的底气。
胡万山沉默了。
周围的队员们也慌了。
他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送命的。
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在生死的威胁面前,瞬间崩塌。
恐惧开始蔓延。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胡万山咬着牙,愤恨道,
“要钱?要设备?只要你能放我们走,什么都好商量。”
马维拓没理他,把烙铁放回火炉,只是挥了挥手。
“继续!”
几个村民,二话不说,对着几个叫得最凶的队员就是一顿严刑拷打。
惨叫声在矿坑里回荡。
这是立威,也是施压。
打了足足五分钟,马维拓才喊停。
他看着鼻青脸肿的众人,淡淡道:“我要什么,你们心里清楚。”
“那台机器,你们能修。”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胡万山心头一跳。
果然是为了那个!
他张了张嘴,刚想否认,却对上了马维拓那双阴冷的眼睛。
“别跟我耍花样。这半个月,你们那点底细,我早摸清了。”
“我知道缺了核心模块,那是没法用。但我手里有备用的能源模块,只要你们能搞定控制系统,这事就能成。”
“是,还是不是?”
最后几个字,凛冽杀气扑面而来。
胡万山心里苦啊。
这哪是什么憨厚老实人?
这分明是个蓄谋已久的老阴逼!
他们确实能修。
这种重型设备,为了适应恶劣环境,设计之初就留有极大的冗余度。
只要有能源,控制系统哪怕是个简易拼凑版,也能让它动起来。
但这事能承认吗?
承认了,就是同谋,就是上了贼船。
将来东窗事发,违背了公司意愿,可没人来保他们。
小小的落马镇拿什么抵御联邦铁拳。
不承认?
看看周围那些人赌徒疯狂般的眼神。
这是要命的局。
胡万山沉默不语,试图拖延时间。
然而,队伍里并不都是硬骨头。
一个年轻队员陆航文,显然已经被刚才的毒打和现在的压抑气氛逼到了崩溃边缘。
他浑身颤抖,脸色惨白,眼神在胡万山和马维拓之间游移不定。
他想开口。
胡万山心里暗骂一声“废物”,这要是让他开了口,底牌就全露了。
他急得冒汗,又不能出言呵斥,只能用眼神疯狂示意。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与旁边一个叫陈连雨的人对上了。
陈连雨,队里的老技师,平日里沉默寡言,但胡万山知道,这人心思深沉。
两人眼神交汇,瞬间达成默契。
就在陆航文张开嘴,准备求饶的一瞬间。
“我能修!”
一声大喝,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陈连雨猛地挣扎着站起来,一脸抓住了救命稻草的狗腿样。
“镇长!我知道怎么修!我也知道怎么绕过那设备的加密锁!”
“别听他们的!他们都是死脑筋,我就想活命!”
全场哗然。
“陈连雨!你个叛徒!”
“你疯了吗?你知道这是什么后果吗?”
队员们群情激愤,骂声一片。
胡万山也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恨不得生啖其肉,实则心里松了口气。
陈连雨面对众人的指责,只是缩了缩脖子,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不敢与昔日的同伴对视。
但他还是看向马维拓,祈求着。
马维拓看着这场闹剧,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哪怕他知道这里面可能有猫腻,但这不重要。
只要有一个人肯动,这就够了。
堡垒,总是从内部攻破的。
“很好。”
马维拓走到陈连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差遣人将其押了出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把这位陈师傅带下去。”
他转头看向剩下的众人,森然道。
“至于其他人......”
“既然嘴硬,那就接着打。”
“打到他们想明白为止。”
陈连雨被带走了。
第388章 求救信号
陈连雨被马维拓带着,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了那台被查封的重型钻探机。
巨大的金属怪兽静静趴在山坳里,虽然关键部件缺失,但那股子工业巨兽的压迫感依旧扑面而来。
陈连雨围着机器转了几圈,手掌抚过机身,脑子却飞速运转。
逃是逃不掉的。
他体内那点可怜的三阶罡气,在药物的压制以及三阶后期的马维拓面前,跟没有一样。
要想活命,只能展现价值,但又不能把价值一次性掏空。
他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番,然后被关进了一间守卫森严的石屋。
“一天后,我要方案。”马维拓丢下这句话,锁上了门。
......
一天后,石屋内。
马维拓拿着陈连雨赶出来的方案,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希望你没耍心眼。”
“不然这矿坑底下,埋几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陈连雨立刻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连连保证方案绝对可行,自己只想活命,绝无二心。
马维拓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
“这方案,等会儿可是要给你那些队友们看的。”
他凑近陈连雨,盯着他的眼睛,“大家都是行家,要是被挑出了毛病,那可就不是我的问题了。”
马维拓在观察陈连雨的反应。
陈连雨心里猛地一跳。
好险。
他在方案里确实没敢做什么大动作,就是怕这一手。
他没敢在核心逻辑上动手脚,只是稍微增加了一些必要的冗余步骤。
“应该的,应该的,大家集思广益嘛。”陈连雨强装自若,忙点头哈腰,掩饰脸上的心虚之色。
马维拓冷哼一声,拿着方案走了。
这老狐狸,果然不信他。
这段时间,马维拓确实没闲着。
他用同样的手段,威逼利诱,又策反了勘探队里的另外两名技术员。
然后,就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技术研讨会。
每个人都被带到现场,独立勘察,独立出方案。
最后,马维拓拿着三份方案,让他们互相找茬。
这就是典型的囚徒困境。
谁要是敢藏着掖着,或者故意使坏,一旦被别人指出来,那就没命了。
在那两名技术员为了活命而拼命挑刺的压力下,陈连雨的方案经历了数轮修改。
但最终,还是他的方案胜出了。
毕竟是老技术员,底蕴在那摆着。
至于队长胡万山,从一开始就被马维拓排除在外,关押在最深处的矿坑里,当成了一种质押的手段。
......
项目负责人定下了,陈连雨。
接下来的一周,热火朝天。
陈连雨带着一群被迫上岗的队友们,在那台机器上爬上爬下。
修复电路,焊接管道,手搓控制模块。
每一道工序,都在马维拓亲信的严密监视下进行。
终于,机器修复完成。
验收阶段。
马维拓没有只听陈连雨的一面之词,他让其他几个懂行的探查队的人轮番上去检查。
陈连雨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
他在控制模块的底层逻辑里,动了一点极其隐蔽的手脚。
不是破坏,而是一种特殊的频率调整。
他赌的是,这些人虽然懂技术,但在这种高压环境下,没人会去深究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参数微调。
果然,几个队员上去检查了一圈,都没发现异常。
唯有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看着那个震动频率的设定值,愣了一下。
陈连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有问题?”马维拓的声音适时响起。
那技术员看了看马维拓阴沉的脸,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陈连雨。
他想到了自己这几天的遭遇,想到了那个被带走的陆航文。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没......没问题。”
混过去了。
......
三天后。
那台庞然大物被重新组装,安放在了地脉封印点的正上方。
一切准备就绪。
明早,就是正式启动,盗取地脉能量的时刻。
这一夜,落马镇的几个核心人物聚在一起。
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机器一旦开动,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彻底站在了联邦的对立面。
有人开始动摇。
“镇长,这事真能成吗?”
一个中年汉子搓着手,焦虑道,“就算偷到了能量,又能怎样?当年老镇长他们那下场咱们可都看见了。现在咱们这么干,一旦被联邦发现,那可是......”
杀头的大罪。
这话他没敢说出口,但意思谁都懂。
就凭他们这几块料,还想跟联邦掰手腕?
马维拓环视一圈,看着这群被吓破了胆的废物。
他冷笑一声。
“怕什么?”
“纸是包不住火,但咱们要包一辈子吗?”
“咱们要的是时间!”
他指着地图,开始画饼。
“按照这机器的功率,只要两三个月,抽取的能量就足够我突破五阶。”
“五阶是什么概念?在青云城那是座上宾,在荒野上那就是一方霸主!”
“到时候,咱们赶在联邦反应过来之前,撤!往深山里撤!”
“等出了联邦的管辖范围,在那广袤的荒野深处,咱们占山为王。我有五阶的实力,就算是那些荒野领主也得给几分面子。”
“天高皇帝远,谁还能管得着咱们?”
“到时候,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不比在这穷山沟里等死强?”
这饼画得又大又圆,香气扑鼻。
众人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是啊。
与其窝囊死,不如搏一把。
成了,就是荣华富贵;输了,大不了就是个死,反正现在的日子跟死也没啥区别。
马维拓看着众人重新燃起的贪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带你们走?
做梦呢。
这么多人,这么大的目标,那是生怕联邦的追兵找不到靶子。
等能量到手,他第一个跑路。
至于这群人,那就是最好的炮灰。
......
次日清晨。
峡谷深处。
陈连雨站在控制台前,按下了启动键。
“轰隆隆——!!!”
一声巨响,震彻山谷。
那动静,简直比地震还要夸张。
地面的碎石都在飞舞,周围的山壁上不断有碎石滚落。
马维拓被这巨大的声势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一把揪住陈连雨的领子,吼道:
“怎么回事?!动静怎么这么大?你想把全青州的人都招来吗?!”
陈连雨被勒得喘不过气,却努力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镇......镇长,这我也没办法啊!”
“这机器就是个拼凑货,又是冷启动,跟拖拉机刚打火一样,总得有个热身的过程吧?”
“而且......”他指了指四周空旷的荒野,
“这方圆几十里都没人烟,这点动静,传不出去的。”
“您放心,等机器运转平稳了,动静自然就小了。”
“我保证,出了这二里地,绝对听不见!”
马维拓狐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台还在轰鸣的机器。
似乎,也有点道理?
但他心里的不安并未消散。
“最好是这样。”
他松开手,眼神阴冷,“要是待会儿动静还不小,我就先把你填进这机器里去。”
随即,他转身下令。
“全镇戒备!实行最高级别宵禁!”
“封锁进出通道,方圆十里内设卡,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任何人敢擅自出入,杀无赦!”
看着马维拓匆匆离去的背影,陈连雨靠在操作台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赌赢了。
刚才那个大动静,是他故意加大了启动功率搞出来的。
目的只有一个。
制造一个低频的地脉扰动信号。
这种信号就像地震波,具有极强的穿透力,能顺着地脉传出很远。
但它的频段极低,普通人,甚至一般的武者都无法感知。
只有那些专门监测地脉的精密仪器,或者对地脉极其敏感的高阶阵法师,才有可能捕捉到。
他在赌。
赌有能接收到这个信号的存在。
第389章 游子归乡
云溪村,村委会。
林清野在与山林之子相互印证后,心里的猜测落实了七七八八。
但他没打算当什么救世主,更没兴趣去学前世的“世界警察”到处插手。
这世道,好人难做,爱管闲事的人死得快。
有困难找联邦。
他林清野的宗旨很简单: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不过,该有的警惕不能少。
傍晚。
林清野找到老村长,隐晦地提了提,说西边某个方位,有些不寻常的动静,很远,应该超出了东麓这个范围,在西麓那边,建议留个心眼。
至于消息来源?
林顾问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当起了谜语人。
老村长人老成精,自然明白有些事不必问得太细。
他略一思索,便唤来了潘轩义。
巧了。
潘轩义这几天正要往那个方向去。
目标是东麓最西边的一个聚落——隘口村。
这村子位置绝佳,卡在一道南北走向山脉的缺口处,是连接东麓与西麓的天然关隘。
按理说,守着这么个交通要道,怎么也该是个富得流油的商业重镇。
可惜,擎天山脉这鬼地方,鸟不拉屎,哪来的商队?
空有好地段,却是穷得叮当响。
潘轩义此行的目的,便是要将这个战略要地,也纳入同盟的版图,为未来打通东西商路,落下第一颗棋子。
而这个隘口村,距离那震动的源头落马镇,直线距离不过四十里。
“此去,多留个心眼。”
“不求你查出什么,把那边的风吹草动带回来就行。”
“明白。”
三人就此达成共识,预警发出,情报搜集任务也已布置下去。
林清野完成任务,再次当起了甩手掌柜,溜达着回了农场。
......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正从山林间穿行而出,朝着云溪村的方向疾驰而来。
那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身形挺拔,步伐稳健,周身气息凝练,显然修为不俗。
只是他此刻的脸上,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感慨,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迫切。
他在观察。
赶路途中,他不止一次地从过路的行商口中,听到关于云溪村的传闻。
那些传闻,在他听来,近乎荒诞。
“硬化路面修到山里头?”
“家家户户通了水电?”
“村里还有个能让异兽干活的高人?”
吹牛也得讲基本法吧?
他离开家乡十年,那时候云溪村是个什么样,他能不知道?
还说大耗子在帮忙挖运河?
怎么不说猪会上树呢?
毕竟无风不起浪,村里大概是有了点起色,比如多了几条商路,村民日子好过了些。
至于那些神乎其神的传闻,多半是以讹传讹。
他只信了三成。
然而,随着距离云溪村越来越近,他的自信开始动摇。
短短两个小时,他竟迎面遇上了三支规模不小的商队。
驼兽嘶鸣,车轮滚滚,好不热闹。
年轻人愣在原地。
他记得,以前别说两个小时,就是三个月,都未必能见到一个外来的行脚商。
这下,他信了六成。
云溪村,真的变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年轻人愈发困惑。
他拦住一支正要出村的商队,抱拳询问。
行商的都是人精,一眼便看出这年轻人气质不凡,绝非山野村夫。
那商队管事非但没不耐烦,反而客气地回礼。
得知年轻人想打听云溪村的近况,更是打开了话匣子,竹筒倒豆子似的说开了。
从林顾问初来乍到,再到丰收节同盟成立......
说的是天花乱坠,唾沫横飞。
年轻人听得心潮澎湃,同时也觉得对方在吹牛。
可人家那表情,那语气,那自豪感,又不似作伪。
就在他将信将疑之际,商队管事话锋一转,开始反向打探。
“兄弟也是去云溪村淘金的?”管事试探着问。
淘金?
这个词用在一个山村身上,充满了违和感。
年轻人应付了几句,辞别商队,继续前行。
只是心里那股子疑惑,越来越重。
云溪村,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真像传闻那样,一夜暴富了?
年轻人心里的信任度,已然飙升到了六成。
带着满腹的疑问,他翻过了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山头。
当那片熟悉的山谷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年轻人停下了脚步。
他愣住了。
虽然之前有了心理准备,但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依旧让他有些恍惚。
积雪消融,露出了村庄的真容。
那条宽阔平整的青云路,像一条灰色的巨龙,蜿蜒伸向远方。
村口的防御工事,不再是记忆中那几根烂木头拼凑的篱笆,怎么变成了一道近十米高,由夯土(魔改三合土)筑成的城墙?
墙上甚至还有人在巡逻,那架势,比一些小县城的城防还要严密。
远处,烟囱冒着白烟,那是工坊区在全力运转。
近处,田地里人头攒动,就连那些原本荒芜的山坡,也被开垦成了梯田。
更有甚者,他还看到几只猴子正扛着锄头,跟在人后面干活。
魔幻。
太魔幻了。
年轻人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这真的是那个他从小长大的云溪村?
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就像是一个离家多年的游子,回来却发现家里的茅草屋变成了大别墅,门口还停着豪车。
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我是不是走错门了?
他带着这份迟疑,顺着大路走了过去。
到了那堵高墙之下,看着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甚至找不到进村的门在哪。
记忆里的那条小路,早就没了踪影。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找个人问路时,一队身着统一制服的武装人员走了过来。
他们在维持秩序,驱赶那些想混进村的闲杂人等。
领头的那个中年汉子,一眼就锁定了站在路边发呆的年轻人。
这人气质不俗,不像难民,也不像商贩。
中年汉子走了过来,手按在腰刀上,刚要盘问。
年轻人也盯着中年汉子那张脸。
这脸,既熟悉,又陌生。
“二伯?”年轻人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中年汉子一愣。
这声音有点耳熟?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挺拔的身姿,刚毅的脸庞,记忆里没这号人啊。
“你是......”
中年汉子眯起眼,脑海的记忆开始翻涌。
“我是云归啊!”
周云归上前一步,急切道,“周净尘的孙子,周云归!”
第390章 团圆
“云归?!”
中年汉子愣了片刻,脑海中那个清瘦少年的影子与眼前这个英武青年缓缓重合。
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
“真是你小子!你不是去外面念书了吗?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二伯的激动溢于言表,拉着周云归的手就不撒开,嘴里念叨着“回来就好”,“你奶奶知道了一定高兴坏了”。
这位周云归的奶奶,便是当初林清野刚来村里时,给予他颇多关照的那位周奶奶。
彼时,林清野还曾替不识字的老人读信。
信里,那个名为周云归的孙子许诺,等年末毕业,申请外派到青州边境的前哨站,便能常回家看看。
如今,信里的承诺兑现了。
旁边几个巡逻队员听到动静也围了上来。
周净尘那个出息的孙子回来了。
这个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瞬间在小小的村口传开了。
“云归啊,不是二伯说你。”中年汉子一边拉着周云归往村里走,一边有些熟稔地埋怨道,
“要回来也不提前写封信?我们也好去接你啊,你奶奶前阵子还念叨呢,说你这娃儿,半年没个音信,是不是把家里给忘了。”
周云归苦笑,没接话茬。
这事解释起来太麻烦。
这半年一直忙于武道学院的毕业考核,实在是抽不出时间。
因为武道专业的毕业考核向来与众不同,注重实践。
这次的毕业考核为荒野区绝地求生。
从备考到成功毕业,在荒野区一呆就是半年,哪有回信的条件。
二伯见他不说话,也不好多问,转身就对着身后的巡逻队员吆喝开了。
“赶紧的,去通知村长,还有村委会那帮人,就说咱们村的武状元回来了!今晚必须摆酒,好好热闹热闹!”
周云归一听这话,头皮瞬间发麻。
ptSd犯了。
这场景同上次夏禾回村时一样。
当年他被外界选中,作为武道苗子送去深造时,那场面至今历历在目。
老村长带着全村老少,敲锣打鼓,硬是把他抬着游了一圈街。
那感觉,怎么说呢......
虽说是光宗耀祖,但对于当事人而言,那种被当作猴子围观的羞耻感,实在是刻骨铭心。
“二伯,别!”
周云归一把拉住二伯,急切道,“各位叔伯,我这刚回来,灰头土脸的,实在不宜见人。能不能先让我回去看看奶奶?给我点私人时间,缓缓劲儿。”
“至于各位叔伯这,我明天一定备上厚礼,登门拜访,一一谢罪。”
众人一听,也是这个理。
人家孩子刚回来,确实该先见见亲人。
“行行行,都听你的。”
周云归长舒一口气。
这回乡的第一关,总算是混过去了。
至于为何回来了,却仍没写信?
还不是因为这趟行程充满了不确定性。
按照规定,申请外派后得立马去部队报到,中间没得耽搁。
周云归写申请时也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里面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写了点游子思乡的真情实感。
没想到上面居然真给批了。
这属于系统里的格外开恩。
这种没谱的事,提前说了,万一最后没成,岂不是让二老空欢喜一场?
失望有时比没有希望更伤人。
......
回家的路,变得既熟悉又陌生。
曾经那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泥泞小径,如今已变成了宽阔硬化路。
两旁不再是低矮破败的茅草屋,而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青砖瓦房。
每隔一段距离,便立着那种造型奇特的【日月盏】,虽然白天没亮,但那科幻的造型依旧让周云归多看了几眼。
路上,商队络绎不绝。
载着客人的雪驼车,还有那些穿着统一制服,在路边维持秩序的公共安全部人员。
这哪里还是个山村?
这分明就是一个初具规模的小县城。
周云归越看越心惊。
他外出的这些年,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在外求学,虽然也听说过一些偏远地区因为发现特殊矿藏而一夜暴富的例子,但那毕竟是极少数。
而且云溪村这情况,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暴发户式的野蛮生长。
这规划,这秩序,这精气神。
处处透着一股子从容与底蕴。
越看,他心里那股子不安,也随之越来越重。
上次收到二老的信,还是半年前。
那信里,只说了些家长里短,对于村里的变化,只字未提。
村里有了大发展,这么好的事情,不应该瞒着不说啊。
难道这一切的发展是这近半年发生的?
开什么玩笑!
周云归下意识地否定了这个正确答案。
是二老不知情?
还是......
他们依然住在那个破旧的老屋里,过着清贫的日子,为了不让他担心,所以故意隐瞒了这一切?
一想到这种可能,周云归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穿过繁华的商业街,绕过热闹的广场。
记忆中,奶奶家应该就在前面那片老槐树下。
然而,当他转过街角,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愣住了。
那棵熟悉的老槐树还在,只是长得更加茂盛,树冠如盖,遮天蔽日。
但树下的那一间破旧土房,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带院子的二层小楼。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院墙上爬满了翠绿的藤蔓,院子里隐约还能看到几株盛开的鲜花。
这......
这是我家?
周云归站在院门口,手举在半空,却迟迟不敢敲门。
他怕敲错了。
怕这一切只是个美丽的误会。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提着个菜篮子走了出来。
满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虽然有皱纹,但气色红润,眼神明亮。
那身衣服,也不是以前那种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而是做工精细的新衣。
周云归的眼眶瞬间红了。
“奶奶!”
周净尘老太太身子一僵,手中的菜篮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猛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年轻人。
愣了足足三秒。
“云......云归?”
老太太有些不敢置信,随即化作惊喜。
“我的乖孙哎!”
一把抱住,老泪纵横。
......
屋内,暖意融融。
爷爷周友得也从后院跑了出来,爷孙三人抱头痛哭了一场。
情绪平复后,周云归打量着这宽敞明亮的屋子。
地暖烧得正旺,家具崭新,桌上摆着各色水果,甚至还有收音机(广播接收端)。
“奶奶,这...这都是咱家的?”周云归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是啊,都是村里给盖的。”周净尘拉着孙子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说是叫什么拆迁安置房?反正以前那个老房子拆了,就给补了这个。”
“对了,你看爷爷这腿脚。”
周友得接过话茬,展示道,“以前那是老寒腿,一到冬天就疼得下不了地。现在好了,用了那个什么理疗仪,又吃了那种培元丹,现在我想跑两步都行!”
周云归听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他那个穷得连饭都吃不饱的云溪村吗?
“还有啊,咱们村现在可是出了个大人物。”
“林顾问。”
“这一切,都是托了他的福啊。”
林顾问?
这个名字,周云归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听了无数遍。
第391章 高人
第二天,周云归一早便开始拜访村里的各方人士。
老村长、族老、还有那些在二老困难时伸过援手的亲戚,礼数周全,一个不落。
这是规矩,也是人情。
但他心里的重头戏,始终是那位神秘的林顾问。
昨夜一整晚,他听着二老絮絮叨叨地讲述这大半年来的点点滴滴。
每一桩每一件,听得周云归心潮澎湃,也充满了好奇。
一个外来的顾问,半年时间,能让一个穷山村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手笔,这能力,说是神仙下凡也不为过。
而且,从二老的描述中,这位林顾问不仅是个能人,还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
那培元丹和理疗仪,作为还在内部迭代优化的产品,二老却能享受到。
这份情,重。
这让周云归在感激之余,更添了几分敬仰。
于是,拜访完一圈后,他拎着从城里带回来的几样礼品,径直朝农场的方向走去。
......
农场门口。
周云归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区域。
雾气浓郁得近乎实质,翻涌滚动,却又极其克制地被束缚在一个特定的范围内,没有一丝溢出。
周云归眼神一凝。
他在武道学院见识过不少大场面,城里那些世家大族的宅院,防御阵法比这庞大高级的不知凡几。
但那些都是刻意雕琢的产物,透着股匠气。
而眼前这片雾,浑然天成。
仿佛这山坳本就该如此,雾生于斯,长于斯,与周遭的山水地脉融为一体。
高人隐士。
周云归脑海里蹦出这四个字。
无形中,他对那位尚未谋面的林顾问,又多了几分需要仰视的心态。
只是,这门怎么进?
雾气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感知。
贸然用罡气探查,是对主人的大不敬,更是江湖大忌。
就在周云归琢磨着要不要喊一声的时候。
前方的雾气,动了。
没有风,雾气却自行凝聚。
一块洁白如玉的云台,凭空在半空中成型。
紧接着,雾气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弯月的符号在快速移动。
下一秒,一只兽爪,轻轻踏在了那块云台上。
无声无息。
但那一瞬间释放出的威压,让周云归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
好强的气息!
这是三阶异兽?
周云归作为武道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又经过了半年的军事化训练,眼界自然不低。
但这股气息,凝练、深邃,远非普通三阶异兽可比。
他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团雾气。
又是一块云台凝结。
兽爪再次迈出一步。
雾气散开,露出了来者的真容。
一只通体银白的狐狸。
它蹲坐在云台上,歪着脑袋,正好奇地打量着周云归。
萌。
太萌了。
与刚才那股慑人的威压相比,这外表简直就是犯规。
该死的反差萌。
周云归认出了这异兽的品种。
月光狐。
三阶的。
但那额间那枚若隐若现的月牙印记,以及周身缭绕的那种若有若无的神秘气韵,显然不是普通货色。
变异种?
还是某种特殊的血脉?
还没等他想明白,初雪已经动了。
它轻轻叫了一声,然后转身,向着雾气深处跳去。
那动作,显然是在引路。
周云归心里一动。
果然如此。
这种出场方式,这种格调,若是换了别人,或许会觉得故弄玄虚。
但放在这位林顾问身上,周云归却觉得理所当然。
甚至产生了一种如果不这样,反而不符合高人身份的奇怪念头。
他摇头失笑,觉得自己也是被昨天的见闻给冲击傻了。
不再犹豫,跟了上去。
......
踏入雾气中。
初雪在前方轻盈跳跃,每一步落下,必有一朵云团在它脚下凝聚,托住它的身体。
步步生莲......
不对,步步生云。
而随着周云归的前行,周围的浓雾仿佛有灵性一般,自动向两侧退开。
始终保持着以他为中心,半径十米左右的清晰视野。
既不让他迷失方向,又保持了足够的神秘感。
这一路,周云归看得暗暗心惊。
那偶尔在雾气间隙中露出一角的奇特植物。
还有那隐约传来的水声,似乎蕴含着某种特殊的韵律。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透着不凡。
终于,前方豁然开朗。
雾气尽数退散。
露出一株巨大的老槐树。
树冠如盖,满树繁花生机。
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简简单单,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初雪将人带到,便欢快地叫了一声,身形一闪,蹿入了上方的雾气之中。
周云归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上空的雾气中,一道人影若隐若现。
下一刻,雾气翻涌。
一个年轻男子,盘坐在一朵洁白的云团之上,缓缓降下。
正是林清野。
而刚才那只高傲冷艳的月光狐,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躺在他怀里,肚皮朝上,任由那只手轻轻挠着,舒服得眯起了眼。
这画面......
周云归定了定神,目光落在林清野身上。
年轻。
太年轻了。
看起来也就跟自己差不多大。
但那双眼睛,平静如古井,深邃如渊。
周云归试图探查对方的修为。
然而,他的感知刚一触碰到对方,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不透。
深不可测。
以他罡气境四层的修为,就算是四阶强者,也能看出点端倪。
可眼前这位,就像是一个普通人。
但这可能吗?
返璞归真。
宗师气象!
周云归心中大骇。
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林顾问?
村民们口中那个没有修为,有些文弱的存在?
这哪里是没修为,这分明是修为高到了他们根本理解不了的层次!
这就是真正的大隐隐于市啊!
“晚辈周云归,见过林顾问。”
周云归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那是武道界晚辈见长辈的大礼。
语气恭敬,态度谦卑。
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平视的心态。
林清野坐在云团上,看着下方这个恭敬的年轻人,心里暗爽。
装逼成功。
第392章 投资
这一套云雾缭绕加神兽开道的出场特效,可是林清野精心设计的。
效果拔群。
要知道,在联邦大学的专业鄙视链里,武道系那帮人向来是眼高于顶,看谁都像看弱鸡。
尤其是对他们这些学农的,那更是处于鄙视链的底端。
平日里见面,那都是鼻孔朝天的。
如今,能让这么一位武道系的优秀毕业生如此恭敬,林清野心里那点小虚荣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当然,他搞这么大阵仗,也不全是为了一时爽。
更多是看中了周云归的身份。
云溪村的子弟,又是即将去边境先遣队报到的基层军官。
这可是个极佳的切入点。
以后云溪村要想往外发展,尤其擎天山脉更深处的天地去,少不了要跟军方打交道。
有个自己人在里面,哪怕只是个基层军官,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所以,这个逼,必须装。
还得装得圆润,装得高深。
要给这位年轻人留下一个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
让他知道,家乡不仅有温暖的亲情,更有深不可测的底蕴。
只有这样,将来他在外面混好了,才会想着反哺,想着回报。
这是投资。
也是布局。
“无需多礼。”
“既然回来了,就当是回家,随意些。”
周云归顺势起身,心里却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坐。”
林清野指了指石凳。
周云归半个屁股沾着石凳坐下,腰背挺直,目不斜视。
林清野也没急着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罐子,给两人倒了杯茶。
茶香四溢,带着一股特殊的灵气波动。
周云归只闻了一口,便觉精神一振,体内的罡气竟隐隐有种活跃的迹象。
好茶!
“这是今年的新茶,尝尝。”
林清野抿了一口,淡然道。
周云归端起茶杯,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茶水入喉,化作一股暖流,瞬间游走全身。
“好茶!”周云归忍不住赞道。
林清野笑了笑,这才进入正题。
“听说,你要去边境部队报到?”
周云归点头:“是,年后就去。”
“那个地方,可不比学校,是要见血的。”林清野淡淡道,“做好了准备吗?”
“身为武者,当保家卫国,马革裹尸亦无悔。”周云归回答得铿锵有力。
林清野笑了。
“那里是个锻炼人的好地方。”
“既然要去,那就好好干,别给咱们云溪村丢脸。”
“晚辈明白。”
“不过......”林清野话锋一转,“那边毕竟是前线,危险重重。你又是新去的,人生地不熟,难免会遇到些难处。”
他顿了顿,看着周云归,“若是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缺什么资源,尽管往村里传信。”
“村里虽然不大,但这点底气还是有的。”
这话听在周云归耳朵里,那就是满满的安全感。
“多谢林顾问!”周云归激动地又要行礼。
“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说着,林清野一招手,从云雾深处飞来几个小碟子,一一在桌上摆开。(白条友情出演)
“光喝茶也乏味,来,尝尝这些小零嘴。”
周云归定睛一看,不禁有些愣神。
第一碟,是几枚蜜饯。
那是用【智慧枣】去核后,浸泡在玉露蜂后产出的特级槐花蜜中晒制成的。
第二碟,是几颗剥好的莲子。
通体乌黑,隐隐有流光闪烁,正是三阶【八孔墨莲】的莲子。
第三碟,则是一些切成薄片的根茎干。
那是三阶【地龙根】主根经过特殊工艺烘干后的成品。
最后一碟,最是奇特。
那是一盘形状各异的鲜果切块。
周云归从未见过这种水果,每一块果肉似乎都融合了好几种不同水果的特征。
正是那充满未知与惊喜的【多宝果】。
这些东西,无一例外,全是林清野农场里的顶级产物。
周云归虽然叫不出名字,但身为罡气境武者,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
这些零嘴里蕴含的源能波动,每一个都不亚于三阶灵药!
“吃啊,别客气。”
林清野捏起一片地龙根干,嘎嘣脆地嚼着,“这东西放久了就不脆了。”
周云归咽了口唾沫,拿起一颗蜜饯放入口中。
神清气爽,思维运转的速度快了好几分。
这!?要是加上如此神奇的效果,这些物品的真实品阶无形中还有提高那么半阶,达到四阶的门槛。
而四阶的物品,就是周云归在大城市里也没享用过几次。
哪知在这,随随便便就是几碟。
更重要的是,周云归感受到这些食物似乎在潜移默化地改善着他的体质,提升着他的悟性。
这是有钱都买不到的机缘!
周云归看着这一桌子宝贝,手足无措。
太贵重了。
林清野看出了他的拘谨,却并没有直接劝吃,反而轻轻叹了口气,露出一副颇为遗憾的表情。
“原本,我是为你准备了一些能够护身,精进修为的丹药和器具的。”
林清野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作为长辈未能尽善尽美的惋惜。
“但转念一想,你要去的是军队,纪律严明。”
“那种地方,对于外带的资源管控极严。来路不明的丹药等,带进去了不仅未必能用,反而可能因为违反条例,给你招来不必要的审查和麻烦。”
“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一点好意,反而成了你仕途上的绊脚石。”
“所以,那些东西,我就没拿出来。”
林清野指了指桌上的碟子。
“倒是这些自家地里产的吃食,算是土特产,吃进肚子里化作自己的底蕴,最是稳妥。”
这番话,说得那是滴水不漏,处处为晚辈着想。
周云归听得眼眶发红,心中更是感动得无以复加。
林顾问考虑得太周到了!
不仅准备了厚礼,甚至连他在部队可能遇到的纪律风险都替他想到了。
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范,润物细无声。
然而,林清野那平静的面容下,心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好险。
还好有部队纪律这个完美的借口。
不然今天这逼还真不好装。
他现在手里有个屁的高阶丹药和法器啊。
温青烟那边刚搞出来的【厚土培元丹】,虽然是二阶上品,放在外面也算好东西。
但对于一个此刻正盘坐在云端,怀抱神兽,出场自带特效的隐世宗师来说,拿几颗二阶丹药当见面礼?
那画面太美,掉价。
至于三阶丹药,原材料还等血鳞树慢慢吸呢。
法器就更别提了,田玲那边的高端法衣还在排单,闻人泰的锻造工坊才刚攻克民用货箱。
拿得出手的,也就这些原材料了。
既显得低调奢华,又掩盖了手里没存货的窘境。
这叫什么?
这叫扬长避短,资源整合。
第393章 拦路
茶香袅袅,云雾在脚下翻腾。
林清野放下茶杯,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周云归的去向。
“擎天山脉第七先遣队,据我所知有三个驻扎点。”林清野手指轻轻叩击石桌。
“东麓、西麓、北麓,分别对应第一、第二、第三分营。不知云归你是去哪一处?”
“也好让你家二老知晓,往后寄信也方便些。”
周云归正襟危坐,答道:“第二分营。”
接着,周云归又详细解释道。
因为流程原因,他需先去先遣队的驻部报到,完成相关交接手续,再只身前往驻扎在西麓的第二分营上任。
第二分营,西麓。
林清野心中一动。
之前感知的地脉异动,源头便在西麓。
这周云归此去,怕是要一头撞进风暴眼里。
林清野略一沉吟,从雾气中掏出一个板砖大小的机械物件。
那是改良后的【听风者二号】通讯终端。
“最近西边不太平,或许有些异常动静。”林清野将【听风者二号】推到周云归面前。
“这是村里刚捣鼓出来的玩意儿,通讯距离也就三十里地,聊胜于无。”
“你潘轩义叔这几日正好在那边办事,若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许能联系上。”
周云归双手接过,没多问,郑重道谢。
……
三日后。
东麓,隘口村。
风声呼啸,如刀割面。
周云归已在先遣队驻部完成了报到,此刻身着便装,站在村口。
他面前是潘轩义。
两人刚完成了一番简短的会面与告别。
潘轩义看着这个意气风发的后辈,也没多说什么矫情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万事小心。
周云归抱拳一礼,转身踏上了前往西麓的路途。
隘口村,名副其实。
两座巍峨的山脉在此处仿佛被巨斧劈开,留下一道仅数里宽的狭长缺口。
那是连接东西两麓的唯一通道。
穿过隘口,地势陡然变得险峻。
怪石嶙峋,植被稀疏,大风在山谷间回荡,发出呜呜的怪叫。
荒野区的地形总是透着股苍凉狂野,将人类的渺小无限放大。
周云归一路疾行。
八十里山路,对于有着三阶修为且在荒野生存大半年的他来说,算不得什么难事。
只是越往西走,他心中的警惕便越重一分。
林顾问的提醒犹在耳边。
行至一处名为【断崖口】的地界。
这里的地形颇为奇特,道路在一侧是悬崖,另一侧是峭壁的狭窄地带蜿蜒。
突然,前方出现了路障。
几根粗大的原木横亘在路中间,旁边还堆着些乱石。
周云归心中一紧,脚步放缓。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一身凝练的气息收敛,伪装成一个风尘仆仆的赶路人,慢慢靠了过去。
路障后,守着一小队人。
看装束,是典型的山民打扮,但那股子彪悍气,怎么看都不像是良善之辈。
正是落马镇设下的关卡。
见有人来,那几人立刻警觉,握紧了手里的长叉。
“站住!干什么的?”领头的一个汉子喝道。
周云归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副焦急又讨好的神色。
“各位大哥,行个方便。”
“我是后面那个聚落的,刚从城里回来,家里来信说奶奶病重,急着赶回去见最后一面。”
那汉子上下打量着周云归。
孤身一人敢在荒野行走,虽说这年头武者多,但这小子气质沉稳,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普通的赶路人。
汉子冷笑一声:“奶奶病重?诓谁呢?”
“真不是借口!”周云归急了,甚至还要去掏怀里的信件(当然是假的),大哥你看,这信还在呢......”
“行了行了。”汉子不耐烦地挥挥手,“管你真的假的,这条路不通。”
“咋就不通了?”周云归一脸错愕。
“前面塌方了,路堵死了。”汉子指了指身后,“我们落马镇的人正在那抢修呢,一时半会儿通不了。”
“塌方?”
周云归瞪大了眼,“怎么会塌方呢?这天也没下雨啊!”
“让你回你就回,哪那么多废话!”
旁边又一个小喽啰嚷嚷道,“这山里的事谁说得准?指不定哪块石头松了就滚下来了。”
“那......那可咋办啊!”
周云归急得原地转圈,拍着手背唉声叹气,“我就这一条路能走啊!几位大哥,行行好,看能不能让我绕过去?我身手还行,爬个山啥的没问题。”
“不行!”
领头汉子断然拒绝,眼神变得凶狠,“说了在抢修,那是危险区域!万一你过去被石头砸死了,算谁的?赶紧滚!”
周云归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求情,但看着那几柄就差怼到脸上的叉子,最终还是缩了缩脖子。
“行......行吧。”
他垂头丧气地转过身,一步三回头。
走出几十米,周云归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旁边的峭壁。
他咬咬牙,手脚并用,向高处爬去。
“嘿!那小子干嘛呢?”
关卡那边,一直盯着他的小喽啰发现了不对劲。
“好像是想爬上去看看?”
“操!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领头汉子骂了一句,带着两个人就冲了过来。
周云归此时已经爬上了一块突出的岩石,正伸长脖子往远处眺望。
果然。
前方约莫三里处的峡谷最窄处,确实堆满了乱石,一场塌方将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看什么看!给老子下来!”
下面的吼声传来。
周云归慌乱地缩回身子,手忙脚乱地从岩石上蹭下来,还差点摔了一跤。
“几位大哥,我就是......就是想看看能不能翻过去......”
“翻个屁!”
领头汉子冲上来,一把推开他,“说了塌方危险,你耳朵聋了?非得把命搭这儿才甘心?”
“你要真有那孝心,不如绕回官道去!虽然远了点,但官道还有三天就开了,指不定还来得及给你那奶奶送终!”
这话说的,那是相当的难听且恶毒。
周云归低着头,一副受了气又不敢发作的怂样,唯唯诺诺地应着。
“是是是,大哥说得对,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背起行囊,灰溜溜地往回走,背影显得格外凄凉。
直到转过一个山脚,彻底脱离了那群人的视线。
周云归脸上的颓丧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冷峻。
果然有猫腻。
塌方是真的。
但这关卡设得太蹊跷。
落马镇在塌方的另一侧,也就是西边。
既然路都堵死了,那这伙落马镇的人,是怎么有闲情逸致,跑到塌方的这一侧(东侧)来设卡的?
这是怕人进去,还是怕人看见什么?
塌方是假的,封锁是真的。
里面,肯定藏着事。
而且,是大事。
第394章 另有计较
塌方是真的,但封锁更真。
落马镇的反常举动,加上林清野那句看似随意的提醒,种种线索汇集,周云归若还意识不到这背后藏着什么秘密,那武道学院这几年算是白读了。
寻常人遇到这种情况,最合乎逻辑的选择,无疑是立刻抽身,避开这潭浑水。
毕竟前往第二分营报到才是正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绕道去走官路,虽然路途远了些,但凭借他新获得的官方身份凭证。
那条对平民紧锁的大门自然会为他敞开,无非是多耗费几天脚程。
甚至,一个更功利、更聪明的剧本早已在脑海中写好:等到了营地报到过后,将此地异常上报。
然后,以一个举报者的身份,带领大军压境,将这藏污纳垢之地一锅端了。
他周云归,凭借此举,荣立一个三等功,从此在军旅生涯的起点上,便领先了同龄人一个身位。
这个剧本,完美,理性,且收益最大化。
但是,周云归偏偏把自己创造出来的剧本给亲手撕了。
原因很简单。
这背后,牵扯到的是一个外人难以理解,却又在体系内至关重要的敏感问题。
军队的纪律与权责。
无论在哪个时代,哪个政体之下,军队都是被严格节制,高度敏感的暴力机器。
没有上级的明确调令,不在规定的职权范围之内,任何未经申报的擅自行动,都可能被视为僭越,甚至是意图不轨。
你一支军队,想干什么?造反吗?
第七先遣队作为联邦的边防力量,其核心职责是对外,防备荒野深处的异兽冲击防线,戍卫联邦疆土。
对于地方聚落内部的事务,哪怕是犯罪行为,也属于青云城地方治安体系的管辖范围。
除非接到上级明确的命令,或者在执行任务时恰好遭遇并拥有了处理的优先权,否则先遣队绝无插手的法理依据。
所以,即便周云归洞悉了落马镇的猫腻,他也不能,更不该以军方身份介入。
绕路去报到,将情报上交,等待上级决策,才是作为一名军人最稳妥,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然而,这世上总有些事,不能只按常理出牌。
周云归撕掉剧本,是因为他身上还背负着另一桩任务。
一件既是私事,又是不见于任何正式文件,没有调令的公事。
时间需要倒回至一天前。
彼时,周云归刚在第七先遣队驻部完成报到。
璐清秋的大哥,璐云川少校,私下里找到了他。
那一次由陈连雨释放出的低频地脉扰动信号,不仅被林清野和山林之子捕捉到,同样也被先遣队那套更为精密的监测设备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按照规章流程,先遣队不敢怠慢,立刻将情况上报给了青州地方军指挥部。
然后,事情就被青云城方面横插一脚,强行拦了下来。
理由很简单,也很正当:信号源位于青云城管辖范围,属于地方内部事务,应由地方自行调查处理,不劳军方费心。
而青云城之所以会出面,纯属一个天大的乌龙。
拓荒者联盟的左天成,在得知山脉深处出现异常能量波动后,第一反应是自己派出去的那支勘探队在行动中出了纰漏,搞出了不必要的动静。
为了避免事情闹大,吸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他动用自己在议会中的影响力,主动将此事揽了下来,实际上就是压了下去。
随即,他又暗中加派人手前往擎天山脉调查,只是他的第一目标选在了东麓,与事发地西麓南辕北辙,注定是一场空。
照理说,事情到此,官方渠道被堵死,便与先遣队再无干系。
可璐云川,却因为某些私人原因,在得知周云归的背景与去向后,主动找上了他。
璐云川选择周云归的理由也颇为简单。
首先,周云归要去西麓的第二分营报到,途经异象的来源之地,在程序上拥有绝对的正当性,无人能挑出毛病。
其次,周云归从履历来讲不属于任何派系,好拉拢。
经过一番简短而深入的交流,璐云川认为周云归为人沉稳可靠,值得托付。
本着用人不疑的原则,他不再遮掩,向周云归出示了一件信物。
那是一封别着一个徽章的卡纸。
卡纸上面不仅有六阶尊者贺天阔的亲笔签名,那徽章上更烙印着一道独属于尊者,无法被任何手段伪造的武道气息。
璐云川坦言,贺尊者一直在暗中关注擎天山脉的地脉问题。
但因其身份特殊,以及青州内部盘根错节的势力关系,不便亲自出面调查。
如今地脉出现异常,他希望周云归能借着这次报到的机会,查明异动原因,最好能抓住背后势力的把柄,暗中搜集证据。
同时,璐云川也明确告知了任务的风险性,以及此事不能暴露官方身份,必须以私人身份行动的特殊要求,最后将选择权交给了周云归。
面对这个任务,周云归几乎没有犹豫。
贺天阔尊者名义上是整个青州地方军的总司令。
服从他的指令,对于一名即将入役的军人而言,是理所应当的政治正确。
于是,周云归接下了这个烫手的任务。
现在,他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那道被严密封锁的峡谷,脑中飞速权衡。
强闯,不可取。
那群落马镇的山民虽然看着修为不高,但敢设卡封路,必然有所依仗,甚至可能在暗处藏有后手。
硬闯不仅容易暴露,还可能打草惊蛇,导致任务失败。
那就只能绕。
周云归抬头看了看两侧几乎垂直的峭壁。
残雪覆盖,湿滑难行,对于普通人来说是绝路,但对于他这个罡气境四层的武者而言,不过是多费些手脚。
打定主意,周云归收敛气息,身形灵动,几个起落间,便攀上了东侧的峭壁。
第395章 潜入
下方的峡谷隘口,人影绰绰。
落马镇的防御布置得很实在。
几处视野开阔的高点都安排了暗哨,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拉了几道挂着铃铛的绊线,这手段对付野兽或是普通武者或许够了,但在周云归眼里,都是漏洞。
暗哨的位置太死板,换岗时间固定,甚至有人还敢在岗上打盹。
这就是专业素质的差距。
毕竟只是个没落的小镇,凑出来的这帮人,顶多算是好勇斗狠的山民,离真正的精锐差了十万八千里。
翻过山梁,避开那个还在打哈欠的暗哨。
往前又是一道哨卡。
有四名守卫,还有两头二阶下品的犬类异兽。
这犬是专门培育用来追踪的。
它们能够分辨出空气中百万分之一浓度的特定化学分子。
空气中残留的皮屑,汗液,甚至呼吸带出的微量气体,都会被它们捕捉。
这种防卫手段针对普通人和低阶武者十分有效。
但对付专业人士明显不够看。
武道修炼到了内息境,武者便能自由控制肉体。
心念转动,全身数万个毛孔在肌肉的控制下完全闭合。
皮脂腺和汗腺停止工作。
踏入三阶罡气境后,罡气便会成为第二层防御。
一层罡气覆盖体表。
两者防护互相叠加,气味泄露几近为零。
远距离靠气味锁定一个三阶武者,困难重重。
不过气味可以隐藏,震动却无法消除。
显然,这异兽的听觉同样发达。
这也使得周云归的动作愈发小心。
慢慢地绕开哨卡。
璐云川派下的任务是搜集证据,查清地脉异常波动的真相。
军队直接平推的风格不适用。
周云归现在干的是特工的活。
背包里揣着一台用于搜集证据的相机。
周云归把首要探查点,放在落马镇本镇。
又是绕过两道哨卡,成功潜入。
落马镇的衰败肉眼可见。
早年矿业繁荣时,大量外来人口涌入,随意搭建房屋。
如今这些房屋大多废弃,木质横梁腐朽,砖墙倒塌。
修补材料多为废弃木板和破旧防雨布。
整个镇区呈现出一种外紧内松的吊诡局面。
外围路口均有十名武装人员把守。
配备了探照灯和拒马,手里拿着长柄武器。
镇子内部却空空荡荡。街道上没有巡逻的人影。
普通镇民躲在屋里。
周云归靠近一栋尚有人员居住的房屋。
透过木板缝隙向内观察。
屋内没有取暖设备。
只有一个火盆。
火盆里燃烧着湿柴火,浓烟滚滚。
里面的人却一反常态,任由这呛人的烟烧灼着呼吸道。
周云归不忍再看。
......
又排查了一圈,确认重要的守备力量都被抽走,主要人物都不在这。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核心机密在别处。
目标只剩下一个。矿区。
抽取地脉能量需要大型设备,大型设备需要开阔隐蔽的场地。
废弃矿场是唯一符合条件的位置。
周云归离开镇区,朝着废弃矿场的方向移动。
距离矿场越近,守备人员密度直线上升。
明哨暗哨交错,视线交叉,形成监视网。
好在这是矿区。
露天开采将山体挖出无数个深坑和高耸的矿渣山。
平原地形无处藏身,复杂的矿坑网络和矿渣山却提供了绝佳的掩体。
这里是潜行者的主场。
周云归利用矿渣山的阴影移动。
前方出现三个巡逻人员。
他们呈品字形前进,互相掩护。
对付普通人,这套巡逻阵型无懈可击。
周云归躲在一辆生锈的矿车后。他观察三人的行进步伐和视线扫视规律。
三人每走十步,会同时转头查看侧后方。
这是一个规律。有规律就可以被利用。
周云归等待。
三人走完十步,同时转头。
视线转向后方。正前方的视线出现了一秒钟的空白。
周云归双腿发力。
身体贴着地面窜出。
他穿过巡逻路线,滑入另一侧的废弃矿井口。
一秒钟后,三人转回视线。
什么也没有发现。继续巡逻。
周云归从矿井口走出,还未完全靠近矿山主坑,他停下脚步。
动静传来了。
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在地下回荡,声音震动着周围的空气。
伴随着机械声,周云归的感知捕捉到了一股强烈的源能波动。
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
这是源能浓度过高的物理表现。
找对地方了。
他顺着能量最浓郁的方向攀爬。
上方是一座巨大的矿渣山。
他爬到山顶,向下俯瞰。
山顶下方是一个巨大的漏斗状盆地。
远处的盆地中央,一台巨大的金属钻探机正在运转。
钻探机高达几十米。
部分零件明显是后加装的,带有拼凑痕迹。
几根粗大的电缆连接着旁边的控制室。
矿坑四周架设了八盏大型探照灯。强光交织在一起。
整个盆地没有任何阴影,光线覆盖了所有接近机器的路线。
没有任何掩体。
再往前走就会暴露。
潜入存在物理边界。
在强光照射下走入无掩体的开阔地,必定被发现。
除非对方视觉神经集体坏死。
或者被偷家的人有扮演无能丈夫让别人当面牛头人的特殊癖好。
周云归自然没有那种能力。
他趴在矿渣山上,从背包里掏出相机。
连续拍摄了数十张照片。
这是物证。
但这东西拿回去,顶多证明这里有个大机器在挖地。
因为距离太远。
人脸只有模糊的轮廓,无法确认身份。
设备上的具体型号和操作界面无从分辨。
这组照片只能证明这里存在非法开采行为。
不足以成为决定性证据。
第396章 地脉石
开采进入第四天。
矿坑深处的轰鸣声已经持续了九十六个小时,没有一刻停歇。
马维拓站在临时搭建的观察台上,双手撑着栏杆,盯着下方那根不断震颤的主管道。
四天没怎么合眼,他脸上看不出多少疲惫,反倒有种亢奋被强行压制后的平静。
旁边站着守备队长魏重山。
三阶罡气境六层,落马镇除了马维拓之外最能打的人。
魏重山的目光同样盯着那根管道,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扫一眼不远处被看押的三个技术人员。
陈连雨坐在一块矿石上,手腕和脚踝上的镣铐连着一条铁链,铁链另一端固定在矿车的轮轴上。
另外两个勘探队队员同样待遇,三人呈三角形散坐,彼此间隔着五六米,说话都费劲。
陈连雨低着头,偶尔抬头看一眼管道,然后又低下。
旁边那两个队友倒是比他紧张,眼睛时不时往管道上瞄,又怕被发现,瞄一眼就赶紧收回。
马维拓把他们这些反应都看在眼里。
心里有数。
“镇长!”管道下方传来喊声。
一个镇民从操作平台跑上来。
“满了,能量满了!”
马维拓点点头,没说话,转身朝下方走去,魏重山跟在他身后半步。
操作平台围着那根主管道,几个镇民站在各自的岗位前,手里握着那些他们刚学会操作没几天的拉杆和阀门。
马维拓没看他们。
他盯着压力表,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陈连雨的方向。
“陈师傅。”
陈连雨抬起头。
“过来看看。”
两个镇民上前,解开陈连雨绑在车轴上的链子,但镣铐没动。
一人拽着链子,把陈连雨带到操作台前。
陈连雨站在压力表面前,看了几秒,又听了听管道内部的声音。
然后他转向马维拓:“可以停了,待机流程走完,就能提舱。”
马维拓盯着他的眼睛,判断这话里有几分真假。
片刻后,他朝操作台的方向下令。
“干活。”
待机流程是在陈连雨的指导下,由镇民完成的。
二十分钟后,钻探机的轰鸣声逐渐降低,最后彻底停止。
矿坑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耳鸣声开始在每个人耳朵里回荡。
马维拓站在升降台旁边。
那是一个用钢索和平台改装的简易装置,连接着矿坑底部和地面。
采集舱此刻还在地底深处,需要通过这个升降台拉上来。
“起。”
绞盘开始转动,钢索绷紧,嘎吱嘎吱作响。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黑漆漆的竖井。
钢索一寸一寸往上收。
采集舱的顶部露出了井口。
那是一个金属舱体,舱壁的厚度至少有二十厘米,多层合金复合结构,中间夹层里填充着特殊的缓冲材料。
这是这套钻探机最核心的部分。
普通容器装不了地脉能量。
那种狂暴的源能粒子会撕碎任何常规材质的分子结构,就像高压电流击穿劣质绝缘体。
只有这种特制的加压舱,才能把地脉能量固化锁住。
采集舱完全升出井口,停稳。
马维拓走上前,伸手摸了摸舱壁。
烫。
隔着二十厘米的合金层,依然能感受到内部那股狂暴的能量在冲撞。
马维拓盯着那个舱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在控制自己。
活了五十多年,这是离五阶最近的一次。
“开舱。”
两个镇民上前,开始转动舱门上的锁扣。
那锁扣足足有八个,每一个都需用专用扳手才能转动。
两人配合,转一圈换一个,五分钟后才把所有锁扣全部松开。
舱门打开一条缝。
一股热浪从缝隙中涌出。
不是火焰那种灼烧的热,而是能量剧烈运动带来的温升。
整个舱内的温度已经达到六十度以上,和桑拿房一个级别。
又等了五分钟,等内外温度平衡,两个镇民才合力把舱门彻底拉开。
马维拓往里望去,舱室中央,静静躺着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
不对,那不是石头。
它的表面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内部有暗红色的光芒在缓缓流转。
那种光芒不是静止的,而是像活物一样在石体内部游走,每一次流动,都会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地脉石。
这是落马镇敢打地脉能量的底气所在。
普通容器装不了地脉能量,但浮空石可以。
那种诞生于地脉异常带的特殊矿石,本身就能承受极端的地脉能量负荷。
而且斥力特性反向运用,就是吸力。
这块舱室中央的浮空石,已经被改造成了能量载体。
这里的原理和云溪村捣鼓的源能拘束货箱类似。
舱壁上的阵法把地脉能量压进石头内部,而浮空石的特殊结构,恰好能把那些地脉能量锁死在里面。
理论上,这块石头现在蕴含的能量,足够一个三阶武者修炼到四阶中后期。
陈连雨第一次见到这个设计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当初落马镇设计这地脉石的人,绝对是个天才。
也是疯子。
因为这玩意儿极端危险。
浮空石吸收地脉能量后,内部压力会急剧上升。
就和锂电池一样,磕碰就会爆炸。
而这块石头一旦吸满,蕴含的能量足够让一个武者从零修炼到四阶中后期。
那是能炸平半个山头的当量。
现在,这块石头正安静地躺在舱体中央,肉眼看不到任何变化。
但稍微有点感知能力的人都能察觉到,舱体周围的空间出现了一种微妙的不协调感。
马维拓没动。
他朝旁边一个镇民扬了扬下巴。
那镇民脸都白了,但不敢违抗,硬着头皮上前,把手伸进舱内。
他的手触碰到那块石头。
没什么事发生。
石头温热的,表面光滑,手感比普通的石头略重。
那镇民用双手把那块石头从固定架上取下来,转身,一步一步朝马维拓走来。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脚下一个趔趄。
旁边的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给他让出一条通道。
那可是个行走的炸弹。
镇民走到马维拓面前,双手捧着石头,胳膊都在抖。
马维拓伸手,把那块石头接过来。
石头入手的一瞬间,他体内罡气微微一颤。
那是高浓度能量对低浓度能量产生的吸引效应,就像磁铁靠近铁屑。
他掂了掂,大概二百来斤出头。
四天。
只用了四天,就挖出了一块能让三阶武者直冲四阶中后期的能量石。
按照这个速度,把这处节点完全榨干,需要两到三个月。
到时候,近三十块这样的石头堆在面前,五阶还远吗?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矿坑里的所有人。
陈连雨靠在岩壁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另外两个技术员同样垂着头,像是认命了一样。
旁边那些镇民,一个个伸长脖子,眼神里既有好奇,又有贪婪。
马维拓收起地脉石,走向陈连雨。
他在陈连雨面前停下,蹲下,看着那张脸。
“干得不错。”
陈连雨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镇长满意就好。”
马维拓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把他们押回去。”
他摆了摆手,几个镇民立刻上前,押着他们往矿洞方向走。
陈连雨被推着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
有不甘,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愤怒。
马维拓看到了这个眼神。
他笑了。
不甘心就对了。
不甘心才正常。
要是陈连雨从头到尾都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那才叫有问题。
这种被人拿捏的不甘,才是真实的反应。
第397章 攻心
马维拓看着陈连雨三人被押解回矿洞深处。
那里由守备队副队长万知讳负责看守,一位罡气境三层的武者。
马维拓收回视线,转向身旁的魏重山。
“老魏,这四天你也辛苦了。”
“这块石头,我先用。下一块提上来,你第一个挑。”
都是明白人。
画饼不如直接分饼。
下一块石头什么时候出土,品质如何,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马维拓当着众人的面许下了承诺。
魏重山点头了。
点头,就是接了这大饼,就是上了一条船的自己人。
若是拒绝,那就做过一场。
马维拓心里有了底。
表面上称兄道弟,慷慨分赃。
实则,马维拓心里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分蛋糕?
从动了盗取地脉心思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和任何人平分这泼天的富贵。
许诺给魏重山地脉石,不过是稳住人心的权宜之计。
这地脉石里的能量狂暴复杂,可不是拿在手里就能直接吸收的。
光是摸索出一套安全高效的吸收法门,就需要耗费大量时间。
就算摸索出来了。
吸收速度也是个致命的门槛。
修为越高,承受力越强,吸收速度才越快。
四阶武者或许还能保持一定的进度,但在场的这几位,全都是三阶。
三阶武者面对这等高浓度的能量块,只能像蚂蚁啃骨头一样,一丝一缕地慢慢磨。
在这采矿的两三个月内,就算给他们每人一块地脉石,撑死了也就让他们突破一到两个小境界。
而这块石头里蕴含的能量,理论上足够一个武者修炼到四阶中期。
也就是说,绝大部分能量,在采矿期结束前,都会完好无损地保存在石头里。
因此,马维拓根本不担心手下人拿到石头后,修为会突飞猛进,从而反超自己。
他的计划很完美:
先用石头把这些人稳住,让他们死心塌地卖命干活。
等节点里的地脉能量被全部榨干,设备停转。
届时,他马维拓凭借第一块石头,修为必然是全镇最高。
到了那时。
卸磨杀驴。
把这些知道秘密的炮灰全部处理掉。
那些分发出去的石头,自然又会原封不动地回到他手里。
一石二鸟,空手套白狼。
这就是马维拓的底气。
马维拓转头,看向一旁待命的镇民,
“告诉孙泉梁,矿场这边一切顺利,让他把外围盯紧点,一只苍蝇都别放进来,决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
孙泉梁,落马镇副镇长,罡气境五阶。
目前正负责整个落马镇的外围封锁。
镇长马维拓(罡气境八层),守备队长魏重山(罡气境六层),副镇长孙泉梁(罡气境五阶),加上负责看押的副队长万知讳(罡气境三层)。
这四个人,便是落马镇的高端战力,也是维系这场疯狂盗采计划的核心班底。
那镇民领命,转身快步跑开。
马维拓环视了一圈矿坑内忙碌的众人。
他做出安排,“矿场这边,老魏你多费心盯着。”
安排妥当,马维拓不再逗留,转身大步离开了矿坑。
径直走向矿场边缘那个废弃的生活区。
那里有一间石屋,已经被收拾出来,作为他临时的闭关之所。
他需要一个相对安静安全的环境,去好好研究手里这块地脉石。
四阶的大门,就在眼前。
......
矿洞深处。
为了防止串供和意外,陈连雨等探查队成员被分别关押在独立的矿洞里。
陈连雨背靠着岩壁,席地而坐。
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
思绪很乱。
不知道被关在更深处的胡万山队长他们,现在情况如何。
有没有挨打,有没有暴露更多的公司机密。
还有。
最重要的一点。
四天了。
算算日子,已经整整四天了。
那道信号,真的有人接收到了吗?
就算有人接收到了,他们能破译出其中的求救信息吗?
就算破译了,救援什么时候能到?
等待,是比死亡更难熬的酷刑。
陈连雨在黑暗中睁开眼,盯着头顶渗水的岩缝发呆。
其实。
以他在天源矿业的资历和掌握的技术,如果真心想要投诚,马维拓绝对会奉为座上宾。
他大可以加入这场盗采盛宴,分一杯羹。
他不是没想过。
在被皮鞭抽打,在面对死亡威胁的时候,这个念头无数次在脑海中闪过。
但他不能。
不仅是因为公司严苛的保密协议和惩罚机制。
更因为,他不是孤身一人。
他在青云城,有妻子,有儿女。
天源矿业是什么作风,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巨头。
一旦确认他叛变,他的家人,绝对会沦落到棚户区。
为了家人,他只能咬牙死撑。
只能赌。
赌自己布下的局,能发挥作用。
再坚持坚持。
况且这几天他也不是没作为。
昨天他布下的另一招暗棋。
攻心。
目标,正是负责看守他们的万知讳。
第398章 僧多粥少
马维拓是个老阴逼。
这点在防范自己人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落马镇的镇民与关押在矿洞深处的探查队成员接触时,从来不允许单独行动。
必须三人一组,互相监督。
防的就是自己人。
前几天,陈连雨一直没找到与负责看守的副队长万知讳单独说话的机会。
哪怕是递个眼色,在另外两双眼睛的盯梢下,也风险极高。
破局的机会,出现在昨天。
照例的巡视环节。
万知讳带着两名手下,走到关押陈连雨的矿洞前。
这时,矿洞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嚎。
“放我出去!我受不了了!有鬼!有鬼啊!”
一个被关押的探查队成员精神崩溃了。
幽闭的环境,未知的恐惧,随时可能落下的死亡铡刀。
心理防线一旦决堤,反应激烈夸张。
哭嚎声在矿洞里回荡,凄厉渗人。
万知讳眉头一皱,转身准备带人过去查看情况。
陈连雨知道,机会来了。
千载难逢。
他不能让万知讳走。
于是。
“砰!”
一声闷响。
陈连雨一咬牙,闭着眼,用自己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岩壁上。
“我也受不了了!让我死!”
“砰!”
又是一下。
额头破皮,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两处失火。
一处是精神崩溃的暂无价值之人,一处是不能出事的技术员。
万知讳停下脚步,左右看了一眼。
陈连雨的价值摆在那里,那台机器的后续如若出了问题,修理维护还得靠他,绝对不容有失。
深处那个鬼哭狼嚎的,同样需要探明情况,万一是有人想趁乱搞事呢?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两名手下。
“你们两个,去深处看看什么情况,镇住那小子,别让他吵了。”
“我留在这里看着他。”万知讳指了指还在撞墙的陈连雨。
两名手下对视一眼。
这不符合镇长定下的规矩。
但是。
规矩是死板的,人是活的。
眼前是突发状况。
而且发话的是副队长。
为了这点不合规矩去顶撞顶头上司,以后的日子还想不想过了?
两人略一犹豫,点头领命,快步向矿洞深处走去。
火光渐渐远去。
万知讳转过身,看着还在那撞墙的陈连雨,冷笑一声。
“别装了。”
“别以为你仗着对机器有点用处,我就不敢动你。”
“想找死?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最后还得乖乖给我干活。”
恰在此时。
矿洞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肉体被钝器击打的沉闷声。
那两名手下,显然已经上了手段。
那惨叫声,相当的应景。
万知讳根本不怕陈连雨使诈。
陈连雨的手脚都被镣铐住,活动范围不超过一米。
而且被药物压制的修为,在三阶武者面前,翻不起浪花。
万知讳大步走进矿洞,走到陈连雨身后。
陈连雨还在撞墙。
万知讳伸出手,一把抓住陈连雨的后颈,用力往后一扯。
“给我停下!”
陈连雨顺势停止了动作。
他扭过头,看向万知讳。
脸上有血,但眼神平静得可怕。
没有刚才发疯时的癫狂,没有绝望,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万知讳愣了一下。
这眼神不对。
当即,万知讳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怒火上涌,正要发作,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加重。
陈连雨被捏得呼吸困难,但他没有挣扎。
他看着万知讳,淡淡吐出八个字。
“僧多粥少,卸磨杀驴。”
万知讳的动作僵住了。
正准备骂出口的脏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说者有心,听者更有意。
这句话,只要稍微有点脑子,只要愿意去思考本质,就是一个绕不开的死结。
落马镇的这场豪赌,目标是地脉能量。
可地脉能量的总量是固定的。
那点能量,满打满算,撑死了也就够造就一个五阶的存在。
镇长马维拓画的饼是什么?
他自己拿大头,冲刺五阶。
剩下的能量,分给魏重山、孙泉梁,还有他万知讳,每人分个两块地脉石,去冲刺四阶后期。
听起来很美好。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但是。
五阶,是那么好突破的吗?
那是生命层次的跃迁,是质变。
无数四阶圆满的天才卡在那一道门槛上,终生不得寸进。
就算把这节点里所有的地脉能量全部填给马维拓,他能不能成功突破,也是个未知数。
那就是一场没有退路的豪赌。
突破的成功率,与能量的供给量成正比。
少一块地脉石,成功率就降一分。
马维拓这种心狠手辣,自私自利的老狐狸。
在面对突破五阶的极致诱惑时,他会怎么选?
他真的会甘心拿出整整六块地脉石,分给他们这三个手下?
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不会。
不仅不会分。
甚至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会在榨干节点后,独吞所有的能量。
那么,他们这些知道内情,又妄图分一杯羹的手下,下场会是什么?
万知讳只觉得脊背发凉。
当前落马镇的其他人不去想这个问题,是因为镇长的高压统治,是因为整个群体陷入了一种疯狂的集体正确性中。
谁敢质疑?谁敢多想?
但现在,这层窗户纸,被陈连雨无情地捅破了。
陈连雨看着万知讳变幻不定的脸色,知道自己成功了一半。
他没再说话,而是转过身,用拳头代替额头,继续有节奏地捶打着墙面。
“砰......砰......砰......”
这是在掩护。
万知讳眼神急转,沙哑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活命。”陈连雨只顾捶着墙。
“我在他眼里,就是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机器停转的那天,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死期。”
“你们这些跟随大半辈子的下属们下场好不了,我的下场更不用说,又能好到哪里去?”
万知讳冷哼一声,连续两问: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挑拨离间的诡计?”
“你又怎么信我不会转头就把你卖给镇长?”
陈连雨的动作没停。
“我信不过你。”
“但我没别的选择了。”
“反正都是死,不如试一试。”
“至于你信不信我......”
陈连雨转过头,讽刺道,
“你信不信我无所谓,你只需要问问自己,你信得过马维拓吗?”
万知讳沉默了。
“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陈连雨最后一锤定音。
“只有合作,大家才有活路。希望你能明白。”
万知讳眼神闪烁,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交战。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矿洞深处,火光摇曳。
脚步声传来。
那两名手下回来了。
万知讳脸色一变。
瞬间换上了一副凶神恶煞的面孔。
“给我老实点!再敢发疯,我打断你的腿!”
他抬起脚,在陈连雨旁边空地上狠狠踹了一脚,踢起一片碎石。
两名手下走近。
“副队长,那边搞定了。那小子就是吓破了胆,揍了一顿,老实了。”
万知讳点点头,面无表情。
“走吧,继续巡视。”
他转身离去。
全程没有再看陈连雨一眼。
......
思绪收回。
陈连雨靠在岩壁上,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火光浮动,几道身影出现在矿洞口。
万知讳带着人,又来巡视了。
这次,万知讳停在陈连雨的矿洞前,看了一眼里面。
他转头对身后的两人说道:“去,去看看昨天那个发疯的家伙怎么样了。下手轻点,别给人弄死了,留着还有用。”
两名手下会意。
两人举着火把,走向矿洞深处。
火光消失在拐角。
万知讳走进矿洞,走到陈连雨面前。
他低着头,看着坐在地上的陈连雨。
“我想,你应该组织好语言,该怎么跟我说了吧。”
第399章 成功学大师
陈连雨没急着开口,他盯着万知讳的眼睛,慢条斯理地抛出了筹码。
“如果我说,我能让你吸收地脉石能量的速度翻倍呢?”
万知讳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瞬间停滞。
“你什么意思?”
陈连雨靠回岩壁,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字面意思。”
“马维拓的阳谋,无非就是仗着你们吸收能量慢,在这两个月里翻不起浪花。等事情完毕,再回头收拾你们。”
“但如果,在这两个月里,你的修为能弯道超车呢?”
“想象一下,当马维拓自以为胜券在握,准备对你们动手时,却发现你已经突破到了四阶......”
陈连雨的话语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蛊惑。
“那时候,谁才是刀俎,谁才是鱼肉?”
万知讳的呼吸粗重起来。
四阶。
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境界。
一旦达到,不仅有了自保之力,甚至还能在那泼天富贵中分一杯羹,甚至反客为主?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空口白牙。”
万知讳冷笑,“加快吸收地脉能量?这种法子要是那么好弄,你还能沦落到这步田地?”
“信不信由你。”陈连雨耸耸肩,
“法子就在这儿,我也跑不了。等你拿到地脉石,按照我说的方法试一试。灵不灵,一试便知。”
这是阳谋。
试错成本极低,收益却大到无法估量。
对于一个在绝境中寻找生路的赌徒来说,这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万知讳沉默了片刻。
“你需要什么?”
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陈连雨既然抛出了这么大的诱饵,所求必然不小。
“除了之前说的,保我一命。”
陈连雨伸出两根手指。
“这法子需要配合特定的阵法回路才能生效。我不是阵法师,我只懂理论。”
“我需要一些特定的材料,还有一个人。”
“谁?”
“胡万山。”
万知讳眉头紧锁。
胡万山?那个被关在最深处的探查队队长?
“他是二阶阵法师。”陈连雨解释道,“只有他能把我的理论变成实际的阵纹。”
万知讳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你想让我把他也放出来?你想搞串联?”
“放出来?”陈连雨笑了,
“你想多了,我只是需要他干活。你只需要提供一个环境,把阵图交给他,让他把阵纹刻画出来就行。哪怕是在他那个牢房里也无所谓。”
这理由很充分。
万知讳思索着其中的风险。
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这点风险似乎也在可控范围内。
毕竟,这里是他的地盘,胡万山被关在最深处,插翅难飞。
“材料我会想办法。”
万知讳压低声音,“至于胡万山......我会安排。但你最好别耍花样。要是让我发现你在搞什么小动作......”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放心,我比你更惜命。”陈连雨一脸真诚。
就在这时,矿洞深处的脚步声传来。
那两名手下回来了。
“行了,别嚎了!再嚎就把你嘴堵上!”
万知讳瞬间换脸,恶狠狠地踹了陈连雨一脚,然后转身迎向手下。
“怎么样?”
“没事,就是吓破胆了。”
“走。”
万知讳带着人离开了。
矿洞重新陷入死寂。
攻心计划成功。
万知讳入局了。
接下来才是最考验运气的时刻。
那个提高地脉能量吸取速率的法子。
假的。
压根不存在这种技术。
陈连雨准备提交给万知讳的阵法图,是一套标准的矿石能量抽取阵法。
也就是民用工厂里用来从劣质煤炭或者低阶矿石里抽取能量的常规阵法。
但是,拿着一套抽煤炭的阵法去忽悠一个三阶武者,这显然是在侮辱对方的智商。
万知讳就算不懂阵法,也能看出这种简单回路的廉价感。
于是,陈连雨对这套阵法进行了史诗级的修改。
他保留了核心的抽取回路。
然后在外围添加了数十条完全没有实际作用的冗余回路。
他设置了能量绕圈,分支合并等节点。
他给一台拖拉机发动机,套上了一个极其复杂的重型装甲外壳。
这叫至尊VIp豪华定制皮肤。
外行人看这套阵法,只会觉得深奥,复杂,高端,定制。
那一圈又一圈的回路,足以把任何非专业人士的眼睛绕花。
这阵法能抽取能量吗?能。
抽煤炭是抽,抽地脉石也是抽。
基础功能还在。
但抽出来的地脉能量能用嘛?绝不可能。
但它有个最大的特点:看着唬人,而且确实能抽出点能量来。
这就够了。
对于万知讳这种外行来说,等拿到阵法后,找块普通矿石试验一下,就能看到能量流动加快的表象,他就会深信不疑。
这就是成功学的核心奥义:只要让你觉得这事儿能成,哪怕它是坨屎,你也能嚼出花来。
真正的杀招,在于胡万山。
陈连雨在赌。
赌胡万山的脑子还没生锈。
赌他能看懂自己在那张所谓的阵图里,隐藏的真正信息。
第400章 逻辑闭环
而在另一边,矿场外围。
黄昏褪去,黑夜占据了天空。
周云归趴在一处隐蔽的岩石后方。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根军制能量棒,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咀嚼。
高密度的合成营养物质在口腔中散开,提供着维持体温和罡气运转所需的源能。
潜伏已经持续了近十个小时。
这段时间,他利用视线死角和巡逻规律,摸清了落马镇矿场外围的人员分布和基础防御架构。
那块地脉石被取出来时,隔着近一里地远,周云归的眉心都在跳。
这群人,在玩火。
抽地脉能量。
这行为放在建筑学上,就是在承重墙上掏洞。
掏个小洞挂画还好。
像落马镇这样,架着重型机器往死里抽,那就是在承重墙上跳舞,要把整个承重墙给砸了。
这栋楼,指不定哪天就塌了。
擎天山脉这片地界,地脉本就因为当年的封锁而脆弱敏感。
这么搞,虽然不至于让整条山脉立刻崩盘,但方圆百里内的生态环境绝对要伤筋动骨。
相较而言,林清野搞出来的血鳞树顶多就是在装饰墙里通水管。
而且装饰墙里本身还有积水残留,通水管这操作还能将这积水抽出,顺带解决了积水问题。
周云归叹了口气。
作为本地人,他理解这种疯狂。
穷疯了。
在这被世界遗忘的角落,生存是唯一的真理。
为了活下去,别说砸承重墙,就是把天捅个窟窿,也有人敢干。
但他不能不管。
理解归理解,原则归原则。
这种以牺牲整条山脉物理稳定性为代价,换取少数人利益的行为,有着极高的概率引发地质灾难,进而波及云溪村。
这触及了周云归的底线。
这近十个小时里,他又搜集了不少证据。
周云归翻看着相机存储相片,那是用长焦镜头拍摄的。
画面中显示的是几个镇民正押送着三个人从操作平台返回矿洞。
那三个被押送的人,手腕和脚踝上都戴着镣铐。
他们身上的防寒服虽然破损污垢,但其上的标识依然具有辨识度。
天源矿业。
这是青云城首屈一指的大企业。
周云归想不认识都难。
又翻看了其余的照片,将所有线索在脑海中进行重组拼凑。
逻辑链条贯通。
天源矿业的勘探队不知为何出现在落马镇。
落马镇的土着缺乏重型设备的操作技术。
土着武力劫持了专业技术人员,采用暴力胁迫手段,让对方为自己修复并操作地脉开采设备。
周云归心里五味杂陈。
原本璐云川的任务是查出背后的大势力,结果查来查去,查到了这群走投无路的本地土着头上。
这乌龙闹得。
但他很快收敛心神。
同情心不能泛滥。
这种损人利己,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必须制止。
问题是,怎么制止?
暗杀马维拓?
冲进去毁了机器?
还是强行解救人质?
周云归脑子里闪过几个方案,随即一一否决。
不现实。
更重要的是,程序不正义。
他是即将入役的军官,不是游侠,更不是杀手。
在文明社会,暴力是最后的手段,还得有合法的外衣。
核心原因在于他身上的那层军装,以及自由联邦的法律体系。
这是法治社会。
拥有罡气,不代表可以无视规则。
他周云归此刻没有任何官方下达的执法文件。
他没有抓捕权,没有击毙权。
在没有执法豁免权的情况下,他在这里杀人,在法律定义上就是故意杀人。
如果在破坏设备的过程中引发了地脉暴动,导致落马镇人员伤亡,他将面临高级别的军事法庭审判。
程序正义,是悬在每一个体制内武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身份带来了特权,也带来了极致的束缚。
他不能动手。
周云归继续蛰伏。
又是搜集证据的一天,他又接连搜集了不少的证据。
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这里没有外来武装势力的介入。
落马镇就是唯一的作案主体。
证据链完整。
周云归整理好所有证据决定撤离。
按照标准流程,他将前往第二分营完成报到入职,随后在私下场合将这批证据移交给璐云川。
至此,他的个人任务将宣告完成。
落马镇的后续处理将由联邦相关部门接手。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落马镇的生活区方向。
联邦的制裁降临时,落马镇的指挥层将面临最高级别的法律审判。
失去管理层后,镇上的普通居民将失去组织度,生存环境会急剧恶化。
到时,这些平民该怎么办?
突然周云归想起了自己的家乡云溪村
云溪村目前处于高速建设阶段,各项基础设施工程需要大量的人力资源填补。
落马镇的普通居民长期生活在恶劣的荒野环境中,具备极强的抗压能力和体力基础。
将这些居民整体迁移至云溪村,既能解决他们的生存危机,又能大幅缓解云溪村的用工缺口。
只是云溪村村集体的意愿又是如何,是否愿意卷入这场风波。
他的个人意志可不能替代云溪村整体做主。
他不能做主,就找能做主的人。
周云归伸手摸向战术背包的侧袋。
那里装着的是【听风者二号】通讯终端。
离开云溪村前,林清野顾问的言行在他脑海中逐一回放。
林顾问特意询问了他的去向。
林顾问指出西边存在异常动静。
林顾问交给他这个通讯设备。
林顾问提及潘轩义目前驻扎在距离此地仅有四十里的隘口村。
周云归的大脑处理器开始高速运转。
信息节点开始连接。
林顾问足不出户,却能掌握数百里外的地脉异常。
林顾问看似随意的闲聊,实则精准点中了他的行动路线。
潘轩义前往隘口村,表面上是拓展商路,实际上是在战略要地提前布防。
一个逻辑严密的闭环在周云归的脑海中彻底成型。
林顾问早已洞悉了落马镇的计划。
林顾问也预判到了他在发现真相后,受限于军方身份无法直接行动的困境。
这个通讯终端,根本不是什么护身符。
它是信号枪。
是用来触发林顾问预先埋设在隘口村那条暗线的启动开关。
一切都在林顾问的算计之中。
自己这几天自以为隐秘的侦查行动,其实不过是在履行林顾问棋盘上的一步棋。
高深莫测。
算无遗策。
周云归对林清野的敬畏之情再次突破了原有的阈值。
再次完成脑补。
林顾问自有算计,当即周云归轻松了不少。
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把这里的情况告知潘轩义,佐证林顾问的推断!
于是,周云归慢慢撤离,在报到之前,与潘轩义取得了信息上的交流。
第401章 物理升天
时间推移,整整一周过去。
落马镇这片区域,风平浪静。
周云归将那份详尽的非法开采证据提交给璐云川后,事情就此没有了下文。
联邦军方没有异动,青云城那边也没有派人过来查抄。
这是一种十分诡异的静默期。
子弹在空中飞,还没有击中目标。
而在落马镇的废弃矿山内部,机械运作的轰鸣声一刻未停。
今天,是第三块地脉石出炉的日子。
前几天,第二块地脉石已经交到了守备队长魏重山的手里。
现在这第三块,按照马维拓定下的分配方案,归副队长万知讳所有。
“老万。”马维拓开口。
他捧着石头往前送了半寸,没有直接递过去。
“这几天看押那些技术员,你费心了。这块石头是你的。”
马维拓直视万知讳的双眼。
“拿了东西,修为要提上去。但是,别怪我多嘴,这玩意儿的能量很冲,吸收起来急不得。”
“你每天晚上抽一两个时辰练练就行,白天的差事,绝对不能出半点纰漏。”
“看好那些人,别出纰漏,一旦疏忽,咱们全镇的人都得跟着陪葬,你懂我的意思吧?”
敲打。
这是明晃晃的敲打。
马维拓在提醒万知讳认清自己的身份和职责。
拿了好处,还得继续当一条尽职尽责的看门狗。
万知讳挺直脊背,双脚并拢。
“镇长放心,我拎得清轻重缓急,看押任务绝不松懈。”
万知讳大声回应。
他伸出双手,从马维拓手中接过了那块地脉石。
石头很沉,能量的波动透过皮肤,刺激着万知讳的神经。
每天抽一两个时辰练练?慢慢吸收?
那是你马维拓的节奏。
我万知讳有了陈连雨提供的加速阵法,只要一个多月时间,就能把这块石头里的能量全部抽干吸净。
到时候,四阶的大门就会为我敞开。
马维拓,你就在鬼门关前慢慢排队吧。
......
入夜。
矿区外围。
万知讳有一间独立的石屋。
这间石屋的位正对着关押探查队成员的矿洞入口,监视进出矿洞的所有动静。
此刻,石屋的门窗紧闭。
屋内没有点灯。
地脉石被放置在房间正中央的地面上。
它自身散发的光芒,为这个狭小的空间提供了照明,也照亮了一旁的阵法。
这就是由陈连雨设计,胡万山制作的地脉能量加速抽取大阵。
万知讳是个谨慎的人。
他不可能凭陈连雨的一面之词,就把这块关乎自己未来的宝贝直接放上去冒险。
在此之前,他做过实验。
他找来几块低阶源能石,放在这个阵法中心启动。
结果完全符合陈连雨的描述。
阵法启动后,那几块低阶源能石内的能量被迅速抽离出来,溢散在空气中,吸收效率比他平时握在手里打坐要快上整整数倍。
实验数据证实了理论。
万知讳得出了结论。
陈连雨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他为了活命,交出了真正的底牌。
至此,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打消。
万知讳盘腿在阵法边缘坐下。
这块地脉石就放在阵法的阵眼位置。
四阶。
高高在上的地位。
将马维拓踩在脚下的画面。
这些场景在万知讳的脑海中轮番上演。
他伸出手,启动阵法。
阵法的纹路一条接一条地亮起。
先是内圈,然后是外圈。
红光与蓝光在石屋内交织。
阵法全面激活。
抽取功能开始对地脉石产生作用。
万知讳闭上眼睛,运转自身的内息功法,张开全身毛孔,准备迎接那股汹涌澎湃的能量洪流。
一秒,两秒,三秒。
能量确实被抽出来了。
但情况不对。
抽出来的能量没有悬浮在空气中等待被吸收。
它们呈现出一种极度狂躁的物理状态。
暗红色的能量气流在石屋内疯狂乱窜。
万知讳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牵引这些能量。
他体内的罡气刚一接触到这些外泄的地脉能量,就被瞬间弹开。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视线移向阵法中央。
地脉石的状态发生了剧变。
这块石头原本依靠其特殊的物理结构,维持着内部庞大能量的平衡。
现在,阵法的强制抽取打破了这个脆弱的临界点。
防洪堤坝被凿开了一个缺口。
地脉石内部的光芒亮度在成倍增加。
从暗红变成鲜红,再从鲜红变成刺眼的亮白。
石头的体积没有变大,但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网状裂纹。
万知讳的头皮发麻,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立刻停止运转功法,双手前伸,想要去切断阵法的能源供应。
“不——”
一个字刚在喉咙里成型,声带的震动还没有转化为空气中的声波。
地脉石内部的平衡彻底崩溃。
物理升天程序启动。
轰!
这是一场纯粹的能量释放。
光。
极致的光。
石屋的四面墙壁在接触到光芒的瞬间,结构被彻底破坏,化为齑粉。
屋顶直接消失。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以超过音速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万知讳首当其冲。
他那引以为傲的三阶罡气防御,在这股相当于四阶中期武者全力自爆的能量面前,毫无作用。
他的身体在千万度的高温中被瞬间气化。
没有留下任何痛苦的表情。
爆炸的中心区域,地面向下凹陷。
泥土和岩石被抛向高空。
一个直径超过十五米的巨大深坑,取代了原本石屋的位置。
巨大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震耳欲聋。
第402章 牛顿的棺材板
爆炸的影响并未就此结束。
能量的释放是全方位的。
一部分能量冲向天空,一部分向四周扩散,还有很大一部分能量,垂直向下,硬生生砸进了地底。
巨大的能量脉冲顺着岩层,向下传导,直达矿坑底部的地脉节点。
连锁反应发生。
地下空间开始剧烈摇晃。
本因地脉变动的重力异常现象彻底失控。
矿场作业区。
地面上散落的几百斤重的矿石,突然脱离地面,缓缓向上飘浮。
几个站在操作平台上的镇民,双脚突然失去重力牵引,整个人头下脚上地悬浮在半空中。
下一秒,重力方向骤变。
悬浮的人和石头重重砸向左侧的岩壁。
惨叫声被机器的轰鸣声掩盖。
最致命的危险来自地下。
地脉深处的混乱能量感受到了同源能量的剧烈冲击,同步暴动开始。
......
守备队长魏重山此时就在矿场作业区,脸色大惊。
好在落马镇的老本行就是开采浮空石。
镇里的老一辈传下来了一整套应对重力异常和地脉波动的方案。
魏重山对此烂熟于心。
他强装镇定开始对着镇民们下达指令。
只是这些措施对于那即将暴动的地脉而言,到底有几分作用,魏重山心里也没底。
......
视角转换至矿区废弃生活区的石屋。
马维拓正闭眼引导着地脉石的能量进入体内。
巨响突如其来。
马维拓猛地睁开眼,一跃而起,一脚踹开房门,冲到开阔处。
他转头看向矿山后方。
那是关押勘探队人员的矿洞地牢所在地。
一团巨大的烟尘正在那里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万知讳完了。
这是马维拓脑中生成的第一个判断。
那种级别的能量爆发,身处爆炸中心的三阶武者绝无生还可能。
他没有时间去咒骂万知讳,甚至没有看一眼那片废墟。
脚下的地面正在不规则地起伏。
重力场紊乱的波动正在向外围扩散,席卷整个矿场区域。
地脉即将暴动。
那台抽取能量的钻探机正处于极度危险的运行状态。
地脉一旦发生大爆炸,半个落马镇都会被彻底抹平。
而机器一旦损毁,自己晋升五阶的筹备将竹篮打水一场空,化作泡影。
这两者中的任何一个后果,他都承受不起。
马维拓调动全身罡气,向矿场中心的操作平台狂奔。
以往那种运筹帷幄,算计人心的阴沉表情荡然无存,五官因为极度的焦躁而扭曲变形。
跑出几百米,前方烟尘中冲出一个人影。
是一个负责矿场外围巡视的镇民。
马维拓停下脚步。
“那边什么情况?矿洞塌了没有?”
那镇民满脸惊恐,张开嘴刚要说话,脚下的重力场突然变强。
他一步跨出,用力过猛,整个身体向前扑倒,脑袋正好撞在马维拓的小腿上。
焦躁情绪找到了宣泄口。
马维拓抬起右脚,结结实实地踹在镇民的肩膀上。
“滚起来!不用管万知讳死活!去矿洞里给我找那些技术员!”
他指着矿洞的方向大吼。
“确认他们的死活!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给我拖到矿机操作台去!谁敢反抗,就地格杀!”
镇民的肩膀骨头骨裂,加上周围重力异常的干扰,他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再次因为重力缘故跌倒在地。
马维拓彻底发了疯。
他大步上前,右腿再次踢中镇民的腰部。
这一脚的力量叠加了局部突然变小的重力,镇民的身体腾空飞出近十米远,重重摔进一堆矿渣中。
借此,镇民成功脱离重力异常地带。
“还不快去!”马维拓吼道。
镇民忙连滚带爬地朝着塌方的矿洞跑去。
马维拓收回视线,转身继续冲向魏重山所在的采矿作业区。
......
矿洞地牢。
潮湿昏暗。
陈连雨坐在地面上。
等待过程拉长了时间感知。
胃部因为极度的紧张而痉挛收缩,心跳声在耳膜边放大。
轰!
声浪伴随着物理震动横扫过矿洞。
大块的土石脱离顶部,向下坠落。
灰尘瞬间填满整个空间。
焦虑感在这一刻消失。
陈连雨早有准备。
双腿发力,身体向左侧的角落翻滚。
他的双手和双脚被沉重的铁链锁着,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一根粗壮的支撑木梁上。
他双手抓住铁链,用尽全力向外拉扯,将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塞进木梁与岩壁交界的夹角处。
同时,矿洞上方发生大规模坍塌。
数吨重的矿石和泥土倾泻而下。
粗壮的支撑木梁承受了大部分下砸的冲击力。
木梁向下弯曲,但没有彻底折断。
落下的土石在木梁周围堆积,刚好在这个夹角处形成了一个微小的生存空间。
坍塌在陈连雨预料中的,但塌方的严重程度不是。
他在赌博。
好在,陈连雨暂时赌对了!
提前观察地形和木梁结构,早做准备,让他在这次塌方中保住了性命,逃避了被铁链锁在原地遭受活埋的命运。
耳边,传来各种闷响。
“我的腿!救命啊!”
“拉我一把!我被压住了!”
同事们的惨叫声和惶恐的求救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陈连雨闭紧嘴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在氧气含量开始下降的封闭空间里,任何多余的消耗都是致命的。
他只能保全自己。
矿洞通道内传来咒骂声。
负责看守这里的两名二阶境界落马镇的镇民。
他们被突然落下的巨石同样堵在了矿洞内。
他们无法向外逃生,也无法真正地进入地牢内部。
两人用力推击堵路的石头,大声呼喊外面的人救援。
陈连雨缩在狭小的夹角空间里。
环境极其拥挤。
双膝死死顶着胸口。固定双手的铁链在坍塌中被拉紧,铁环勒在他的下巴和脖颈处,血液渗出。
重力异常的余波传导到了这里。
地面上的碎沙和细小石块克服了重力,缓缓飘浮起来,停留在陈连雨的视线前方。
几秒钟后,重力恢复,这些沙土又纷纷坠落在他的脸上。
身体不能动弹,铁链勒紧皮肉,缺氧带来的眩晕感开始侵袭大脑。
陈连雨在心中盘算。
他能做的前置工作已经全部完成。
剩下的,全靠胡万山了。
第403章 越狱计划
胡万山被关在矿洞的最深处。
他平日里做事情少考虑后果,这导致他在天源矿业内部经常得罪人。
不然也不会身为一名二阶的阵法师,来擎天山脉干这种辛苦差事。
但他确实是个硬汉子,至少嘴很硬。
单就迷路这一项,硬是在擎天山脉走了一周时间。
困在这落马镇这里,也硬是一声没吭。
几天前,万知讳要求胡万山配合刻画一套阵法。
或许是上天庇护,这次胡万山看懂了陈连雨背后的用意,愿意配合。
之后就是一场无声的配合。
万知讳借着巡逻的名义,像蚂蚁搬家一样,把布阵的材料一点点运进矿洞。
同时,万知讳又借着审讯的名义,在牢房地面的泥土里挖出深坑。
然后把这些材料藏进坑里,用浮土掩盖。
胡万山则白天装傻,半夜开工。
他先搞定了那套最核心的矿石能量抽取阵法,然后就开始了漫长的磨洋工。
用那些花里胡哨的冗余回路来打发时间。
这背后真正的用意,是利用那套核心阵法,从万知讳提供的阵法材料中,一点点地偷能量。
每次只抽一点点,然后把这些能量存储到废弃的矿渣里。
矿洞里啥都缺,就是不缺没用的矿渣。
事后,万知讳清点材料时,根本发现不了异常。
就这样,胡万山像个勤劳的仓鼠,在矿渣里攒下了不少私房源能。
......
事故发生前夕,胡万山正偷偷摸摸地吸收着矿渣里的源能。
爆炸的巨响传来,整个矿洞开始剧烈摇晃,土石崩塌。
胡万山的反应是先愣了一下,然后狂喜。
乱了好!乱了才有机会!
他不再遮掩,加大了吸收力度,疯狂地将矿渣里的源能吸入体内。
终于,久违的罡气在经脉中流转。
虽然微弱,但足够了。
他将这丝罡气附着在右手上,屏住呼吸,用力掰扯着锁住左手的拇指粗铁链。
金属扭曲的声音被周围的轰鸣声掩盖。
几分钟后,左手脱困。
依葫芦画瓢,右手也解放了。
至于手脚上的镣铐,那玩意儿太结实,现在的他没能力弄开。
不过,能动就行。
此时,距离爆炸发生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矿洞地牢里一片狼藉。
坍塌的巨石和泥土堵塞了大部分空间,原本连通的牢房被分割成了数个孤岛。
陈连雨的关押地距离胡万山大约五十米,中间隔着一堆乱石和断裂的木梁。
从爆炸到现在,地脉的波动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剧烈。
重力异常让这里的物理规则变得混乱不堪。
远处,那两名被困的镇民正在疯狂地清理堵在出口的巨石,试图打通前往地面的通道。
他们此刻无暇顾及身后地牢里的情况,但这只是暂时的,必须抓住机会。
胡万山当机立断。
决定先挖通前往陈连雨牢房的通道,找到人,再做打算。
用体内刚攒下的那点罡气,硬生生掰开了锁住牢房大门的锁链。
走出牢房,面前是一条被塌方堵死了一半的通道。
开挖。
这是个体力活,也是个技术活。
这里的重力场乱得像个醉汉。
有时候搬一块几十斤重的石头,感觉像是在举一根羽毛;有时候踢一脚小土块,却像是踢到了铁板。
胡万山很快适应了这种节奏。
他利用重力异常的间隙,快速清理着通道。
遇到重力变小的区域,他就大块大块地搬运土石;
遇到重力变大的区域,他就绕着走,或者利用杠杆原理撬动。
清理过程中,难免会发出动静。
“救命!有人吗?救救我!”
“我腿断了!拉我一把!”
那是其他被关押的同事。
他们在黑暗中绝望地呼救。他们不知道那是胡万山,只是本能地向着声源处求救。
胡万山听到了,但他没停。
现在的他同样自身难保。
救一个就要救第二个,动静一旦大了,前面那两个镇民肯定会察觉。
到时候,大家都得玩完。
这不是当烂好人的时候。
他只能装作听不见,继续埋头苦干。
挖掘持续了二十分钟,终于胡万山打通了五十米的通道,来到陈连雨的牢房外。
牢房顶部的巨大支撑木梁已经断裂。
大量泥土倾泻而下,掩埋了牢房大部分空间。
胡万山徒手刨开前方的泥土。
他看到了断裂木梁和岩壁构成的一个微小夹角。
陈连雨缩在那个木梁夹角里,脸色惨白,呼吸微弱。
看到胡万山的那一刻,那双死鱼眼终于亮了一下。
“来了?”陈连雨的声音有些哑。
“来了。”胡万山喘着粗气,把上半身探进夹角,用力掰断压在陈连雨上方的几块碎木板,清空了陈连雨身体周围的土石。
又抓住陈连雨的肩膀,用力往外拽。
终于陈连雨的身体脱离了那个狭小的生存空间。
整个救援过程又消耗了二十分钟。
陈连雨倒在通道的地面上,大口呼吸着。
胡万山则从腰间摸出一块存有源能的矿渣,递给陈连雨。
陈连雨伸手接过矿渣,闭上眼睛,开始吸取内部的源能,恢复体力。
缓了一会,胡万山看着陈连雨,陈连雨同样睁开眼看着胡万山。
没有多余的废话,现在不是煽情的时候。
“怎么办?”胡万山问。
“等。”陈连雨指了指上面,“等他们挖通。”
简单的语言交流,利益的绑定超越了语言。
他们现在拥有共同的目标,那就是逃离这里。
突然,地面猛地向上弹起。
两人的身体离开地面三十厘米,随后重重落下。
地脉波动达到了新的峰值。
也就是借助这一刻的重力变故,堵塞通道口的巨石被推开。
那两名被困的看守镇民与地面上的数名镇民实现了上下合力。
他们打通了地牢的出口。
镇民的呼喊声直接传进矿洞。
“通了!”
“快进去把那些技术员找出来!”
“镇长有令,必须抓活的带到操作台去!”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通道前方的粉尘。
杂乱的脚步声踏在碎石上。
镇民队伍正朝着胡万山和陈连雨的位置快速逼近。
第404章 逃出生天
距离越来越近,陈连雨飞速思索着对策。
突然,一个重力变向,整个人浮空撞在矿洞上方的岩壁上。
巨大的力道让矿顶的岩石产生一丝位移。
有了!
顾不得疼痛,陈连雨忙拉过一旁的胡万山。
指了指上方的岩石,再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矿洞拐角,胡万山心领神会。
如此,胡万山借力趴在矿顶,隐藏在那浮动的巨岩后。
另一边,陈连雨一蹬矿顶,整个人飞跃至后方的拐角处。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上方的镇民越来越近。
陈连雨屏气凝神,他在等一个时机。
一次重力的变向。
终于,近乎半分钟过去。
十人的镇民队伍距离胡万山藏匿的位置已不足三米,属于一抬头就能大眼瞪小眼的地步。
这时,重力再次发生改变。
两个标准重力轰然来袭,附加在矿洞中的一切物体上。
上方,胡万山将手指都扣进缝中才不让自己落下,底下的镇民也都是膝盖一软好悬下跪。
也就是在这时,陈连雨从通道拐角一个踉跄不支倒地,整个身形尴尬的暴露在那十个镇民前。
突然的变故让双方都很尴尬。
下一秒,镇民们反应过来。
忙顾不得重力因素,手脚并用要去擒拿陈连雨,浑然不觉矿洞顶躲着的胡万山。
至此,致命杀机浮现。
胡万山艰难的聚起体内的源能,边聚还在心里边骂。
也就是现在修为受限,换做之前,哪还需要贴着岩壁,直接远处一道罡气轰击搞定的事。
终于,榨干体内最后一丝源能,聚起一道罡气轰击在顶部的岩层缝隙中。
本就在爆炸中变得脆弱不堪的岩层结构彻底失衡。
一块数吨重的的灰岩在异常重力的加速下,轰然下砸。
走在最前面的落马镇五个镇民首当其冲,与岩石来了个亲密接触。
那状况,东一块,西一块都算好的。
那一团马赛克,后方的镇民都懵了。
胡万山借着粉尘的掩护一跃而下,向前突进。
他左手抓住第六名镇民的长叉木柄,用力向侧后方拉扯,同时右膝弯曲,猛地向上撞击该镇民的腹部,借着顺势裸绞脖子。
镇民的身体一软,失去战斗力。
陈连雨紧跟在胡万山身后。
他弯腰那镇民落在地上的长叉,猛的向第七名镇民的腹部刺去。
叉来,叉去。
一整个钉在岩壁上,昏死过去。
剩余三个的镇民从通道后方涌来。
狭窄的空间限制了双方的动作幅度。
一把短刀从侧面挥来,划过胡万山的左肩。
衣料破裂,鲜血涌出。
胡万山没有停顿。
他抬起右脚,踹在袭击者的膝关节侧面,骨骼错位的声音响起,袭击者倒地哀嚎。
还有两个。
偷来的源能彻底耗尽,胡万山现在完全依靠肉体的基础力量和战斗本能在行动。
空手夺刀,撩开对方的铁棍,顺势一进,长刀一撇,开肠破肚。
另一边,陈连雨的后背被最后一名镇民的长枪刺中。
剧痛传来,他咬紧牙关,抽出钉在岩壁的长叉。
不需回头,木制的尾端就这么笔直的朝长枪戳刺的方向回击。
正中咽喉。
至此十名人员全部解决。
同样两人也不好受,看似干净利落,实在身体已经达到极限。
现在随便来个二阶武者,两人都无反抗的余地。
顾不得休息,两人手脚并用一路向上求生。
他们爬出了矿洞。
逃出生天?
还早。
外部的景象完全违背了基础物理常识。
矿场已不再是矿场。
这里变成了重力扭曲的游乐场。
巨大的矿车像气球一样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
数百斤的石头从地面弹起,直冲云霄,然后在某个高度突然失去动能,重重砸落。
那种视觉上的错乱感,让人甚至分不清上下左右。
“要炸了。”陈连雨道。
“恩,地脉节点撑不住了。”胡万山点头。
作为阵法师,他对能量波动的感知更为敏锐。
地下的能量已经积蓄到了临界点,就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随时可能爆裂。
两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矿洞出口。
那里连接着地牢。
还有很多同事被困在里面。
但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救人?
自身难保。
“走。”
胡万山咬牙,转身。
陈连雨默默跟上。
两人没说话,但那份沉重和无奈在空气中弥漫。
生存是第一法则。
逃离这片死亡之地成了唯一目标。
但怎么走?
重力场乱得一塌糊涂。
前一秒你可能觉得自己身轻如燕,下一秒就被几倍重力压得趴在地上吃土。
而且空中还时不时飞来各种不明飞行物。
矿石,工具,甚至不知从哪飞来的木制马桶。
这要是被砸中,直接全剧终。
两人试探着走了几步。
胡万山刚迈腿,身体突然飘了起来。
失重。
他手舞足蹈,试图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陈连雨在旁边看着,想笑又笑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根粗大的麻绳从空中飘过。
大概是某个固定货物的绳索被震断了。
“抓住!”
陈连雨大喊。
胡万山眼疾手快,一把薅住绳头。
陈连雨扑过去,抓住另一头。
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这就是救命稻草。
两人迅速将麻绳两端分别系在各自腰间,打了个死结,距离三米。
“走!”
这一走,便是步步惊心。
重力场变化无常。
陈连雨突然被一股向上的力抛起,整个人横在半空。
“拉我!”
胡万山身体后仰,像拔河一样死死拽住绳子。
借着这股拉力,陈连雨调整姿态,避开了空中飞来的一块铁皮。
下一秒,胡万山脚下一沉,重力倍增,直接单膝跪地。
上方一块巨石砸落。
“推!”
陈连雨还没落地,借着绳子的拉力荡过去,一脚踹在胡万山肩膀上。
胡万山被踹得翻滚出去,险险躲过巨石。
巨石砸在他刚才跪的地方,地面震颤。
“谢了。”
胡万山爬起来,揉了揉肩膀。
“扯平。”
陈连雨落地,喘着粗气。
两人就像两个被拴在一起的蚂蚱,在这混乱的重力场中蹦跶。
时而像放风筝,一人在地上跑,一人在天上飘。
时而像二人转,互相拉扯,借力打力。
甚至利用反重力区域,两人手拉手,一步跨出十几米。
画面滑稽且惊险。
要是配个bGm,绝对是那种踩点鬼畜视频。
但身处其中的两人,只有满头冷汗。
每一次配合失误,都可能意味着死亡。
好在,求生欲是最好的老师。
十分钟后。
两人终于跌跌撞撞地走出了矿场的核心区。
又是一小时。
此时两人距离矿场作业区大概八里地。
这里重力异常稍微减弱,但地面的震动却越来越剧烈。
那是地脉最后的咆哮。
“趴下!”
胡万山突然大吼,猛地扑倒在地,顺手把陈连雨也拽了下来。
两人躲在一块巨岩后面,双手抱头,身体蜷缩成一团。
下一秒。
世界安静了一瞬。
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紧接着。
轰——!!!
天地变色。
那不是声音。
那是毁灭。
一道光柱从矿场中心冲天而起,刺破苍穹。
紧接着是无尽的冲击波。
大地像海浪一样翻涌。
数不清的土石抛向高空。
即使隔着八里地,那股冲击波依旧恐怖如斯。
胡万山和陈连雨只觉得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正面撞上。
两人被气浪裹挟着,狠狠抛向远处。
意识在剧痛中模糊。
天旋地转。
在彻底昏迷前的最后一刻。
胡万山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画面。
在他身体飞在半空的时候。
不远处,也有几个小黑点在气浪中翻滚,似乎是活物。
这大冬天的,万籁俱寂,哪来的昆虫?
胡万山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还没等他想明白。
黑暗袭来。
世界彻底黑了下去。
第405章 忠诚!
时间倒回至爆炸前夕。
矿场作业区,地面已经不是在震动,而是在抽搐。
巨大的裂缝如蜘蛛网一样蔓延,吞噬着一切可见的建筑。
马维拓站在高台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旁边,魏重山也是一脸的灰败。
两人都是老江湖,不用什么专业仪器,光凭那股子要把人灵魂都扯碎的重力异常,就知道这地方完了。
彻底完了。
地脉暴动已成定局,神仙难救。
“走。”马维拓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可是......机器......”魏重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台还在轰鸣的庞然大物。
“命都没了,要机器干什么?那是给死人用的吗?”马维拓打断了他。
魏重山沉默,点头。
壮士断腕,是唯一的选择。
两人达成共识。
但接下来的操作,才真正体现了什么叫作不当人。
矿场里还有几十号镇民在拼命抢修。
有人在加固管道,有人在试图稳住操作台。
他们满头大汗,神情虽然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对于马维拓两人的惧怕。
之前,为了压住场子,马维拓以及魏重山亲手结束了三个倒霉蛋的性命。
“告诉他们,坚持住,我去找备用能源核心,马上就能稳住局面。”
他对身边的一个传令兵说道。
那传令兵信以为真,顶着混乱的重力场跑去传令。
“大家顶住!镇长去拿备件了!马上就好!”
马维拓和魏重山对视一眼,转身就走。
没有疏散,没有预警。
甚至临走前还给了一个虚假的信息,把这些人死死钉在原地,让他们用血肉之躯去填那个即将爆发的地狱。
......
两人先回马维拓的住所,取了地脉石。
接着,两人前往魏重山的住所。
第二块地脉石,在那里。
魏重山走进里屋,从暗格里取出那块同样散发着微光的石头。
他捧着石头,如释重负。
还好,这宝贝还在。
只要有这东西,哪怕落马镇没了,他魏重山也能东山再起。
他转身,准备出门。
“老魏。”
马维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魏重山下意识回头。
迎接他的,是一只裹挟着罡气的匕首。
噗嗤。
那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一把匕首,刺入魏重山的心脏,紧接着罡气爆开,破坏了魏重山运气的主经络。
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多余的废话。
魏重山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
为什么?
我们不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吗?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走的吗?
忠诚?
信任?
在这一刻,都成了最大的笑话。
马维拓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漠得像是在杀一只鸡。
他抽出匕首,顺手接过魏重山手中滑落的地脉石。
魏重山的身体软软倒下。
直到死,他的眼睛都没有闭上。
马维拓看着尸体,甚至还有闲心擦了擦刀上的血。
“别怪我。”
“要怪,就怪这个世道。”
“你也知道这石头有多不稳定,两个人,两块石头,万一路上磕了碰了,那就是同归于尽的下场。”
“这种风险,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而且......”
马维拓将第二块石头也收好,神情开始变得癫狂。
“五阶没了,镇子没了,一切都没了。”
“既然都完了,那还要你有什么用?”
“都是废物!都该死!都给我在这里陪葬吧!”
他低声咆哮着,无能狂怒。
发泄过后,马维拓转身,独自一人冲入了茫茫夜色。
......
五里地外。
马维拓正在狂奔。
身后,那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光柱冲天。
气浪排山倒海。
“不好!”
马维拓脸色大变。
他怀里揣着的可不是什么金银财宝,那是两颗随时可能被引爆的超级炸弹。
地脉石对能量冲击极其敏感。
一旦受到外界剧烈震荡,内部平衡就会被打破。
到时候,哪怕他跑得再快,也快不过怀里的爆炸。
没有任何犹豫。
马维拓将全身所有的罡气,全部汇聚到胸前,死死包裹住那两块地脉石。
这是在拿命去护财。
轰!
冲击波扫过。
没了罡气护体,马维拓被狠狠抛飞。
但他死死护住了胸口。
石头没事。
半晌,马维拓挣扎着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眼神怨毒。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冲天的火光。
落马镇,彻底成了历史。
但他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两块地脉石。
足够他修炼到四阶后期,甚至摸到四阶圆满的门槛。
虽然离五阶那一步登天的境界还有差距,但也足够了。
这自由联邦是待不下去了。
但世界很大。
翻过这擎天山脉,在那片更加混乱无序的荒野深处,甚至更远的【赤焰共和国】。
四阶后期的实力,到哪里不是响当当的人物?
马维拓压下伤势,身形没入黑暗的山林。
......
半天后。
一处隐秘的山洞。
这里远离爆炸中心,是个不错的藏身之所。
马维拓钻进洞里。
他很谨慎。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他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他在洞口布下了几道警戒设施,确认安全后,他才靠着岩壁坐下。
从怀里掏出那两块地脉石,检查了一遍。
完好无损。
马维拓松了口气。
这是他翻盘的资本,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他收好石头,开始处理伤势。
外敷金疮药,内服疗伤丹。
药力化开,疼痛减轻。
马维拓闭上眼睛,开始运功调息。
今晚就在这里休整。
等天亮,就深入擎天山脉。
找个没人的地方,闭关,修炼。
等把这两块石头消化完了,就是他马维拓重出江湖的时候。
到那时,天高任鸟飞。
马维拓的呼吸逐渐平稳。
洞内一片寂静。
只有微弱的风声在洞口回荡。
然而。
就在他闭目运功,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洞口外的针叶林中。
几只不起眼的小飞虫,正静静地藏匿其中。
那是几只蜜蜂。
第406章 挂腊肠
马维拓选择的藏身洞穴,内部结构曲折,洞口到他疗伤的位置隔着数十米,要经过一巨大的U形转折结构。
为的就是防止有人从远处发动突袭,防御远程攻击手段,给他留足够反应时间。
马维拓自以为万无一失。
可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哪有防贼千日的道理,凡事总有被暗中算计的时候。
洞穴外,更多的蜜蜂在夜色中聚集,它们翅膀的震动频率经过林清野的定向培育,早已进入了静音模式。
这群特殊的侦察兵,正是琼浆蜂。
蜂后【玉露】作为中枢信号站辅助调度,还有墨菲这位鸦鸦老师的悉心教导,它们成了这片山林里最隐秘的眼睛。
自一周前,潘轩义接到周云归的情报,云溪村高层便立刻召开了秘密会议,布下一系列应对措施。
两天后,已繁衍至近万只的琼浆蜂群,便在落马镇周边区域,构建起了一张无孔不入的生物感知网络。
任何生物想从这片区域离开,除非会上天入地,否则绝无可能逃过这张网的监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云溪村布下这张网,等的就是马维拓这条大鱼。
原本的计划,是在他得手后,于半路劫持。
不曾想,万知讳的物理升天让事情提前,整个地脉能量成了个早产儿,无端少了许多。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世事本就难有十全十美。
两块也够用了,多了云溪村也要考虑吃撑的问题。
好在监控网已经提前铺设完毕。
马维拓带着两块地脉石逃窜的轨迹,被几只外围游弋的琼浆蜂全程记录并实时上传至蜂后中枢。
信息传递链条闭环。
此刻,一小股琼浆蜂在洞口上方汇合。
它们没有发动物理蛰刺,而是开始执行另一项战术指令。
它们同步振动腹部的特殊腺体,将一种提纯后的槐花蜜信息素释放到空气中。
这种信息素气味极淡,随着夜风和洞穴内外的微弱气压差,缓缓飘入洞穴深处,弥漫在马维拓周围的空气中。
这种气味不具备任何毒性,不带攻击性,纯粹是镇定心神,滋养精神的有益增益。
人体的生物预警机制针对有害物质会产生排斥,但对这种有益物质的防备极低,甚至会主动吸收。
对于惊弓之鸟的马维拓而言,任何带有敌意的探查手段都会引发他的强烈反弹。
润物细无声,才是上策。
当这种具有镇痛和安神作用的物质进入体内后,中枢神经系统将其判定为有利因素。
马维拓在主观意识上,也将其归功于自己刚刚服下的疗伤丹药正在发挥药效。
疼痛感大幅度降低。
紧绷的肌肉组织开始放松。
随着身体进入深度修复状态,马维拓的戒备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下降。
这种警戒度的下降对于普通人而言,毫无影响。
但对于高阶武者的生死搏杀而言,神经传导和反应速度哪怕只出现零点几秒的延迟,其结果都是致命的。
深夜的荒野气温降至最低点。
一道人影在距离洞穴三百米外的位置停止了移动。
厉星祎。
云溪村的战力王牌,四阶真元境的定海神针。
他心里还在感慨,林顾问真是个百宝箱,这蜜蜂都能玩出花来,当真是阴险......
不,是高明。
收起杂念,厉星祎的目光锁定在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目标,就在里面。
此行,必须一击必杀。
否则,一旦让马维拓反应过来,引爆地脉石,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他自己也要在近距离的爆炸中受不小的伤。
厉星祎开始调整呼吸。
他在远处便已开始加速,身形在林间拉出一道残影。
距离洞口十米。
马维拓布置在周围的简易预警机关被厉星祎的身体强行撞碎。
绝对的速度面前,这些小伎俩都是笑话。
也就在这一刻,厉星祎不再掩饰。
体内的真元轰然爆发,强大的气息如山洪般冲入洞穴。
他的感知,瞬间锁定了洞穴深处的目标。
洞穴内部是一个巨大的U形弯,马维拓正靠在U形弯底部那道厚达一米的岩壁后疗伤,两块地脉石就放在他手边。
磅礴的能量波动袭来,马维拓再不醒那就是傻子。
他猛地睁开眼。
但因为槐花蜜的安神效果,他那刚从深度疗伤状态中惊醒的思绪,就像宿醉后的第二天,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半秒。
仅仅半秒的愣神。
他反应了过来。
这股能量波动,是四阶!
疯狂涌上心头。
他没有选择起身迎敌,也没有选择转身逃跑。
在四阶强者的锁定下,这些常规的战术动作没有任何生存概率。
马维拓做出了最符合他性格的极端决策。
他调动体内的罡气,将其全部汇聚在右拳之上。
他的目标是身侧那个装有地脉石的石匣。
击碎石匣,破坏地脉石的物理结构,释放内部的高压能量。
只要制造出即将同归于尽的能量暴动前兆,那个冲进来的四阶强者就必须做出选择:
是继续攻击导致大家一起在爆炸中气化,还是立刻后退以保全性命。
只要对方后退,马维拓就能利用这个心理博弈的空隙,争取到周旋的余地。
马维拓的大脑完成了整个战术规划。
他对洞穴的结构有着绝对的自信。
那个U形弯他争取时间的最后保障。
入侵者必须沿着通道绕过岩壁才能对他发动物理攻击,这段移动距离足够他的拳头砸碎石匣。
他的右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石匣。
然而,就在这一刻!
马维拓的身体毫无预兆地飞了起来。
错愕在他脸上一闪而过,随后原地也无人影。
......
原来,厉星祎压根就没走那个U形弯。
在奔袭的过程中,他早已将真元汇聚于右手,凝聚成一柄三米长的幽蓝色长枪。
面对那道厚达一米的U型岩壁,他没有丝毫减速,也没有拐弯的想法。
好似骑兵架枪冲锋,一往无前。
一枪刺出。
石屑纷飞。
岩层崩裂。
巨响回荡。
那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长枪,摧枯拉朽般刺穿了岩壁。
从马维拓的后脑勺刺入,又从他的咽喉处穿出。
势头不减。
枪尖挑着马维拓的身体,在纷飞的碎石中,狠狠钉在了对面的岩壁上。
整个人离地一米,就像是乡下人家晾晒的腊肉,微微摇摆。
这位刚刚还在幻想着东山再起的奸人,就这么被挂在了墙上。
马维拓还没死透。
其气管在震动,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似乎想说些什么,表达他的不甘。
可惜,咽喉被洞穿,只有血沫不断冒出。
最终,他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死不瞑目。
厉星祎的身影出现在那被破开的洞口,他看都没看墙上那具尸体,只是轻轻一挥手。
真元长枪消散。
马维拓的尸体像块垃圾一样,滑落在地。
等待他的,将是毁尸灭迹,成为这山林中某只异兽的晚餐。
如此为人,死后连个坟冢都不配拥有。
厉星祎走到那两块地脉石前,伸手拿起。
确认无误后,饶是他一向心如止水,此刻脸上也不禁露出了一丝喜色。
这里面蕴含的能量,若是拿回村里。
云溪村,又能多出两名四阶的高手。
第407章 活着的锅
隘口村,一间安置伤员的木屋。
胡万山睁开眼,盯着头顶发霉的横梁,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浆糊。
旁边传来动静。
他艰难地转头,看到陈连雨正尝试坐起来,龇牙咧嘴。
“醒了?”
两人的动静惊动了负责照料伤员的年轻小伙子,张小满。
一番简单的交流,两人的处境明了。
爆炸发生后,隘口村派人查看,然后捡到了他们这对倒霉蛋。
张小满说得轻松,但胡万山心里清楚。
哪有那么巧的事?
他们昏迷的地方距离爆炸点虽然远,但也绝对不在隘口村的日常巡逻范围内。
而且,张小满虽然在跟他们唠嗑,眼神却时不时往门口飘。
门口,隐约有脚步声徘徊。
意料之中。
两个来历不明,还出现在爆炸现场附近的幸存者,不被严加看管才叫见鬼。
他们这是被软禁了。
不过,软禁就软禁吧。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就算放他们走,估计还没爬出这村子,就得先被野狗叼走。
张小满没多留,交代了几句就匆匆离开。
显然是去汇报了。
屋里只剩下难兄难弟两人。
“怎么办?”胡万山先开了口。
陈连雨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盯着房梁。
怎么办?
这问题问得好。
他们现在就是两口活着的锅。
虽然在法律层面上,他们是被胁迫的,可以套个紧急避险的壳子。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个已经不知道死哪去的马维拓。
但是。
落马镇没了。
那么大个镇子,连同里面的几千号人,全都在那场烟花秀里没了。
这后果太严重。
严重到必须有人出来买单。
而他们,作为唯二的幸存者,还是技术骨干和领队,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背锅侠。
回去了怎么说?
说我们被一帮山民绑架了?
说我们为了活命不仅修好了机器还帮忙挖了地脉?
说最后机器炸了,人都死了,就我们俩活下来了?
这故事编得再圆,那个结果摆在那里。
总得有人负责。
搞不好,这辈子牢底坐穿。
这还只是法律层面。
公司那边更要命。
天源矿业的布局毁于一旦,二十人的探查小队几乎全军覆没。
股东们杀人的心都有。
他们俩,就是现成的背锅侠。
“要不跑吧?”胡万山试探着问。
陈连雨转头看他,眼神像是在看智障。
“跑?往哪跑?”
“这里是擎天山脉,出了这村子就是荒野。没补给,没装备,就咱俩现在这半残废样,出去就是给异兽送外卖。”
“而且......”陈连雨顿了顿,语气沉重,“咱们家都在青云城。”
一句话,堵死了所有退路。
跑了,就是畏罪潜逃。
在这个源能时代,想要找两个人或许难,但想要搞垮两个家庭,那简直不要太容易。
天源矿业有一百种方法让他们后悔出生。
“所以,还得回去。”
陈连雨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回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只要咬死是被胁迫的,只要坚持说我们尽力挽救了,只要把所有脏水都泼给那个死鬼马维拓......”
“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胡万山沉默了。
他知道陈连雨是对的。
虽然这选择跟吞苍蝇一样恶心,但至少还有活路。
......
半小时后。
张小满领着一个中年管事进了屋。
管事姓刘,长得慈眉善目,但那双眼睛里透着精明。
“两位醒了?感觉如何?”
刘管事笑眯眯地问候,像是在关心远道而来的亲戚。
胡万山和陈连雨对视一眼。
开始表演。
他们交代了身份。
讲述了经历,被落马镇暴民绑架,被迫劳役,最后趁乱逃生。
当然,故事经过了艺术加工。
重点突出了落马镇的残暴和他们的无辜。
刘管事脸上的表情那是相当精彩。
信吗?
鬼才信。
这故事听着比评书还离谱。
“二位既然这么说,那就先安心住下。”刘管事打着官腔,
“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上面肯定会来人。到时候,我把二位交上去,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胡万山和陈连雨点头。
这正是他们要的结果。
......
两天后。
青云城的专案组到了。
胡万山和陈连雨被带走了。
戴着手铐,坐上了回城的押运车。
看着车窗外渐渐远去的隘口村,两人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去,前途未卜。
......
与此同时,隘口村的一处房间。
李赤虎一脸不解:“潘队,我不明白。”
“林顾问费那么大劲,又是让咱们暗中引导隘口村的人去救人,又是让咱们盯着。结果就这么把人放走了?”
“那俩人不是挺有用的吗?那个阵法师,还有那个挺能忽悠的。”
“咱村里不就缺这样的人才吗?”
“现在把他们放回去,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吗?”
李赤虎的脑回路很简单。
既然是有用的人,那就要想办法弄回自己村里。
趁着他们落难,雪中送炭也好,威逼利诱也罢,总能把人留下。
放回去算怎么回事?
潘轩义拍了拍李赤虎的肩膀。
“赤虎啊,有些事,不能光看表面。”
“林顾问的想法,你我就别瞎猜了。”
其实潘轩义心里也觉得可惜。
这两人,一个懂技术,一个有脑子,而且还是天源矿业的内部员工。
要是能策反过来,以后对付天源矿业知己知彼。
现在的时机多好啊。
两人走投无路,只要云溪村伸出橄榄枝,稍微给点甜头,大概率能成。
但他相信林清野。
林顾问既然这么安排,肯定有更深层的用意。
......
农场。
林清野正在云朵上用雪橇车飙车。
逼上梁山的戏码?
那不是长久之计,梁山最后也没落到一个好结果。
而且,谁说回去了就不能为云溪村所用?
林清野从雪橇车旁改造的置物架,拿起一颗多宝果,咬了一口。
味道有点酸。
但回味很甜。
第408章 事情的结尾
胡万山和陈连雨在押运车上唉声叹气,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倒霉的背锅侠。
好在他们算漏了一件事,这件事让两人的命运有了转机。
那就是有林顾问在。
落马镇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虽然把地皮都给翻了一遍,但死的人,其实没他们想象的那么多。
除了那些守在矿场核心区,跟着马维拓一起发财梦碎的倒霉蛋,绝大部分的无辜镇民,竟然都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隘口村外三里地,临时搭建的难民安置点。
一片乱糟糟的景象。
帐篷是补丁货,锅碗瓢盆的撞击声和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煮成了名为劫后余生的粥。
青云城专案组的几位专案员,此刻正对着上千号灰头土脸的难民,头疼欲裂。
笔录做不下去。
真的做不下去。
这帮难民,对于自家镇长那种丧心病狂的盗采地脉计划,那是真的一问三不知。
“不知道啊。”
“真不知道,俺们就是普通老百姓,镇长干啥俺们哪敢问?”
这部分还好说,不知者无罪。
但接下来的问题,就把专案组给整不会了。
“既然不知情,那为什么在爆炸发生前,你们像是未卜先知一样,集体违抗了副镇长孙泉梁的禁足令,提前跑路了?”
这不科学。
在地脉节点大爆炸前那会儿,矿场那边刚出了乱子(万知讳玩脱了,地脉石的爆炸,有震感传回村内),孙泉梁可是下了死命令,全镇戒严,所有人待在屋里不许动。
结果呢?
这上千号人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在那最关键的时刻,不约而同地冲出了家门,冲出了镇子,完美避开了随后而来的地脉大爆发。
这要说没鬼,鬼都不信。
专案组的一个姓李的中年人,揉着太阳穴,耐着性子问:“说吧,到底是谁通知你们撤离的?还是你们早就知道要炸?”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堆足以让他怀疑人生的回答。
“大人,俺没撒谎啊!当时俺正睡觉呢,突然地底下钻出一条大长虫,卷起俺家娃就往外跑,俺能不追吗?”(蠕虫打卡)
“大人,俺家那是天上掉石头啊!哐当一下把窗户砸烂了,石头上还绑着纸条,写着‘快跑,要炸了’!”(白条空投)
再问那纸呢,却是怎么掏不出来。
“还有俺!俺还看见地上的蚂蚁排成了箭头,指着出镇的方向......”(山林之子的微操)
“......”
这专案组听到这些说辞,千奇百怪,没有一百个也有八十个版本。
总之,不论哪一个版本都和现实逻辑背道而驰。
哪怕你们编瞎话,好歹也统一下口径吧?
这要是写进报告里交上去,上面还以为他李某人做笔录是在写志怪小说呢。
李专案员大声呵斥道:“够了!”
“都给我老实点!这里是办案,不是听你们讲故事!”
难民们吓得一哆嗦,一个个面面相觑。
“大人,俺们说的都是实话啊......”
“就是啊,真的是长虫......”
终于,有个胆子稍微大点的汉子,怯生生地问了一句:“那大人们,你们想听啥样的?”
这一问,把李专案员给问住了。
是啊,他想听啥样的?
他想听符合逻辑的,符合常理的,能写进结案报告里让上级满意的。
可这帮人嘴里说出来的,没一句能用的。
自己编?
那是知法犯法,老油条是不干这种蠢事的。
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专案员,这时候凑了过来。
他在体制内混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昨天他负责审讯胡万山和陈连雨,对那两人的遭遇,多少有点同情。
那是两个被卷进旋涡的小人物,大概率是要背锅的。
但既然这帮难民的口供如此离谱,那不如帮一手?
老专案员咳嗽了一声,接过话茬。
“老乡啊,你们再好好想想。”
他循循善诱,“当时情况那么乱,大家都很紧张,出现一些幻觉也是正常的。”
“但是,有没有可能,是有外来的人,或者什么人,在关键时刻提醒了你们?”
“比如,有人在逃跑的时候,大喊大叫,让你们快跑?”
这暗示加引导,已经很明显了。
难民们面面相觑。
人都有从众心理,尤其是在这种极度混乱后的集体回忆中。
一旦有人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原本模糊且离奇的记忆就会不自觉地向其靠拢。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对对对!俺当时好像听见有人喊要炸了!”
“是个外地口音!听着不像咱镇上的人!”
“俺想起来了!那两人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喊,俺就是听见喊声才出门的!”
三人成虎。
在老专案员的引导下,一段并不存在的记忆,被这上千号人集体“想”了起来。
胡万山他们两个倒霉蛋,在这些证词里,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在危难时刻不忘警示村民的义士。
虽然这对他的非法操作洗不白,但这可是实打实的加分项。
至少能证明,他还有良知,还有挽救的意愿。
这就够了。
李专案员看着这一幕,也乐得顺水推舟。
只要口供逻辑闭环,能交差就行。
至于真相?
那种东西,有时候并不重要。
......
案件的定性很快下来了。
落马镇镇长马维拓,守备队长魏重山,以及那个已经物理升天的万知讳,还有副镇长孙泉梁被定为此次非法盗采地脉案的主犯。
马维拓和魏重山下落不明,发通缉令。
万知讳尸骨无存,按死亡处理。
唯一落网的大鱼,是那位负责外围封锁的副镇长孙泉梁。
这倒霉蛋被抓住时,正躲在一个地窖里瑟瑟发抖。
面对专案组的审讯,他那是竹筒倒豆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把他知道的,不知道的,猜到的,全都说了出来。
供认不讳。
等待他的,将是联邦法律的严惩。
随着主犯的落网和通缉,这起惊动了青云城乃至州府的大案,算是有了个初步的交代。
专案组的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撤了。
剩下的烂摊子,比如地脉爆炸后的生态评估,地质灾害治理,那是州里下派的专家组以及当地的源能研究所共同合作的事,跟他们没关系。
他们只负责抓人,不负责擦屁股。
然而,临走前,还有一个大麻烦。
这上千号难民怎么办?
青云城自然是不愿意接手的。
那都是负担,是财政的无底洞。
通常的做法,让他们自生自灭,或者原地重建。
但这次不行。
事情闹得太大,听说州府那边都要派人下来视察。
要是这时候把这上千号人扔在荒野里不管,那吃相就太难看了。
可带回青云城?
那更是想都别想。
城里的老爷们可不想看到这帮脏兮兮的难民在自家门口晃悠。
就在专案组左右为难之际。
隘口村的人,送上了一记神助攻。
隘口村的村长找到了李专案员,拍着胸脯表示:
“都是乡里乡亲的,看着他们遭罪我也心疼。这样吧,要是没地方去,就让他们在咱们隘口村先住下。”
“只要肯干活,有口饭吃还是没问题的。”
李专案员一听,那简直是如闻仙乐。
这哪是村长啊,这简直就是活菩萨!
接盘侠啊!
不仅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还替青云城省了一大笔开支。
“好!好!好!”
李专案员握着村长的手,激动得连说三个好字。
“隘口村这种互助友爱的精神,值得表扬!回头我一定写进报告里,给你们村请功!”
至于隘口村为什么突然这么大方?
那自然是因为背后有人。
早在爆炸发生前,潘轩义就在隘口村活动了。
凭借着云溪村如今的实力,还有那张画得又大又圆的发展同盟大饼。
隘口村就成功入了同盟圈。
这次,隘口村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当个人力中转站罢了。
于是,在一片皆大欢喜的氛围中。
专案组带着犯人和卷宗,心满意足地撤了。
隘口村接收了难民,名利双收,还能白得一批劳动力(虽然是暂时的)。
而这上千号落马镇的难民,虽然失去了家园,但至少保住了命,还有了新的去处。
这结局,似乎也不坏?
第409章 空钩与死鱼
第七先遣队。
当初,周云归提交上来报告时,璐云川是诧异的。
因为与他想的异模异样。
在他原本的设想中,这是一场涉及多方势力博弈的大戏。
地脉节点被触动,背后必然有青云城某些大家族的影子,甚至可能牵扯到前任尊者吕问天留下的暗手。
他都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场暗战的准备。
结果呢?
这是一个笑话。
一个名为马维拓的落魄镇长,带着几个不要命的土包子,用几台拼凑起来的破烂机器,差点把整个西麓的地脉给扬了。
没有阴谋。
没有大鳄。
只有一群穷疯了的赌徒。
这感觉,就像是他全副武装,开着坦克准备去剿灭恐怖分子,结果到了地方一看,是隔壁村二傻子在玩摔炮。
那一瞬间的心理落差,让璐云川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于敏感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钓鱼机会。
于是,璐云川把整个落马镇,连同那个正在疯狂作死的马维拓,都当成了鱼饵。
他在等。
等那些隐藏在暗处,对擎天山脉地脉封锁大阵有所图谋的大鱼现身。
这也是他为何在接到周云归的情报后,选择按兵不动的原因。
在他看来,马维拓这种行为,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在坟头蹦迪。
如果前任吕尊者,或者其他什么势力,真的在这个封锁大阵里留了后手,或者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
那么,面对这种破坏性的盗采,他们绝对坐不住。
为了增加诱饵的香气,璐云川甚至动用了私人的渠道。
他在青云城的黑市,在某些特定的情报圈子里,散布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
这些消息足以让那些知情者坐立难安。
他就在这里等着。
等着鱼咬钩,等着暗处的鬼现身。
只要有人动,璐云川就能顺藤摸瓜。
然而。
什么都没有。
整整一周,一片死寂。
没有神秘的高手降临落马镇。
没有莫名的势力介入干预。
甚至连青云城那边的反应都迟钝得可笑,左天成的势力还在东麓那边瞎转悠。
直到最后。
轰隆一声。
地脉节点炸了。
那个至关重要的阵眼,那个封锁大阵的重要组成部分,就这么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变成了废墟。
鱼没来。
鱼塘炸了。
璐云川看着地图上的红叉,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
难道吕问天当初布下这个封锁大阵,没有任何别的私心?
这不符合逻辑。
作为贺天阔尊者的人,璐云川有权限接触到一些绝密的档案。
那是关于擎天山脉真正的历史。
九十年前,源能潮汐降下的十一年后。
这片山脉的灵气浓度,远非现在这般贫瘠。
那时候,这里是一片真正的洞天福地。
当年擎天山脉的主地脉拥有着恐怖的潜力。
它正在孕育一个生命,一个自然之灵。
山川有灵,地脉成精。
以擎天山脉主地脉的规格,这种存在一旦诞生,起步就是五阶神意境后期。
这还只是开始。
诞生之后,它还会本能地整合整条山脉的资源,将那些分支的水脉、地脉全部纳入自己的掌控。
一旦完成整合,跨入六阶法相境,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统御万千异兽,且对人类抱有天然排斥心理的六阶自然之灵。
这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在源能潮汐初期,荒野深处曾有过类似的案例。
一个自然之灵觉醒,直接引发了覆盖数千公里的超级兽潮,摧毁了两个人类大型聚居点。
那是人类的噩梦。
所以,在自由联邦的授权下,吕问天出手了。
这位前任尊者,以雷霆手段,亲自镇压了擎天山脉。
但他选择的方式,太过极端。
直接以大手段截断地脉。
硬生生地将整条主地脉肢解,让那即将诞生的自然之灵胎死腹中。
这招叫自决黄河。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地脉被截断,自然之灵固然没了,但整个擎天山脉的生态也随之崩塌。
灵气浓度暴跌,高阶资源断绝。
这里从一个潜力无限的宝地,变成了一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这么看来,这是一个两害相权取其轻的做法,没问题。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代价太大了。
为什么要用这种几乎不可逆的方式,彻底废掉这片山脉的未来?
贺天阔在翻阅档案时,提出了这个疑问。
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果当初他位于这样的处境,他能拿出更好的办法,那么吕问天自然也能。
放着更好的办法不用,非要搞破坏。
除非,这个破坏本身,就是目的。
或者说,这片废墟之下,掩盖着某种只有吕问天自己知道的秘密。
也许是某种需要极其苛刻条件才能生成的特殊资源?
也许是某种需要献祭整条地脉才能完成的邪门仪式?
这就是贺天阔要探寻的,也是璐云川此次行动的核心逻辑。
可是现在。
落马镇的节点都炸了。
如果真有后手,他应该跳出来才对。
为什么没动静?
璐云川揉了揉眉心,他头疼。
最终叹了口气,还是选择另寻机会,再做验证。
第410章 地脉石的分配
两块地脉石,就是两份通往四阶的入场券。
分配方案在村委会的闭门会议上通过得很快,没有争吵,没有面红耳赤的利益博弈。
这支创业团队目前还保持着难得的纯粹。
第一块给了潘轩义。
逻辑很简单:边际效用递减。
厉星祎已经是四阶中期,这块石头对他而言,顶多是锦上添花,让他突破一个小境界。
以前村里是没得选,只能集中力量供给一个战力。
现在摊子大了,自然相关决策也要跟着升级。
这块石头给到潘轩义,云溪村就能多出一个四阶战力。
账算得明白,大家都没有异议。
至于另一块,自然落到了林清野手里。
......
农场,云海之上。
阳光直射,紫外线稍微有点强,但经过云层的折射后变得柔和。
林清野正趴在泳池边的云朵上,手里拿着一根鱼竿,长长的鱼线透过云层落入农场里的池塘【上清池】。
如此,钓鱼方式颇有野趣。
在他旁边,还有一个人。
秦筝旋。
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秦馆主,此刻正做着一件极其破坏她高冷形象的事情。
她在蹦床。
准确地说,她在测试林清野新搞出来的“软绵绵测试区”。
就像平常武馆的海绵类防护设备等训练设备,总是需要一些辅助设施。
而秦筝旋作为女性,目前还真找不到合适的,能辅助她训练的人员。
所以林清野就用这云层捏了一个训练场地,来替代对练人员。
超强的弹力区,极致柔软的削力区.....完全能够满足秦筝旋还有其余几女日常修炼所需。
对于林清野而言,在躺平的时候,还能欣赏悦动的靓丽身影。
养眼了,不是。
今天,秦筝旋就是替自家姐妹团来验收结果的。
赤足踩在绵软的云层上,膝盖微屈,发力。
整个人弹射而起,直冲近百米高空。
在空中,身体舒展,做出几个高难度的凌空转体动作,随后稳稳落下。
云层下陷,以此缓冲,再将她抛向更高处。
这在旁人看来是玩闹,在她这里是训练。
她在测试这种不稳定受力面上的发力技巧,以及在滞空状态下的身体姿态控制。
林清野欣赏着那空中翻飞的身影。
谁能想到,这位让学员们闻风丧胆的魔鬼教官,私底下是个会对这种新奇玩意儿乐此不疲的存在?
与旁人的固有印象不同,秦筝旋私下倒也不算是个无趣的人,她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度极高,只要这东西对修炼有益,或者足够有趣。
“歇会儿?”
林清野喊了一声。
秦筝旋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卸去力道,轻巧地落在林清野身旁的云地上。
她接过林清野递来的毛巾,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然后大大方方地在另一张躺椅上坐下。
林清野手一招,云层翻涌,一块地脉石从中显露出来。
“给你的。”
言简意赅。
秦筝旋看了一眼那块石头。
她能感受到里面狂暴而庞大的能量,那是足以让人一步登天的诱惑。
“不要。”
拒绝得干脆利落。
没有客套的推辞,也没有虚伪的谦让。
就是不要。
林清野挑眉,等着下文。
他知道秦筝旋不是那种矫情的人。
“太快了。”秦筝旋解释。
“我这几个月,从罡气境三层到六层,速度已经失控。”
确实失控。
普通武者几年甚至十几年的路,她几个月就跑完了。
“这是因为以前底子打得好,厚积薄发。但现在,那股劲儿用完了。”
秦筝旋指了指自己。
“现在的境界,就像是沙地上盖的楼。看着高,地基虚。再往上堆这种高浓度的能量,楼会塌。”
“得夯实。”
“这石头,我现在吃不下,会消化不良。”
揠苗助长是大忌。
武道修行,越往后越看重根基。
为了贪图一时的境界提升,毁了未来的路,那是蠢人干的事。
秦筝旋很清醒。
她从不被力量的诱惑冲昏头脑。
林清野点头,收回了手。
他欣赏的就是这一点。
“行,听你的。”
秦筝旋看着林清野收起石头的动作,又补了一句。
“我需要的时候,会找你拿。”
这句话,把两人之间的关系,定在了一个非常舒适的位置。
我不跟你客气,你也别跟我见外。
这就是秦筝旋的处世哲学。
简单,高效。
在很多村民,甚至外人眼里,秦筝旋是高冷的,是不近人情的。
路上见面,别人热情打招呼,她往往都是面无表情地走过。
有人说她傲,有人说她怪。
但在林清野看来,这才是真正的通透。
她只是懒得把精力浪费在那些无意义的社交礼仪上。
指望她像前世那种整天续火花,恨不得电话粥煲一整天的,那必不可能。
有事说事,没事练功。
这种性格在当初封闭且讲究人情的小山村而言,确实是个异类。
容易得罪人。
但她不在乎。
绝对的实力支撑起了这份特立独行。
当初,林清野治牛时的果决,以及之后外出同行时处事的不拖拉,干脆。
这给秦筝旋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也成了她后来被吸引的开端。
林清野很喜欢秦筝旋这份性格。
人生在世,活得简单些。
一哭二闹的,多了也烦心。
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和她相处,不需要猜谜,不需要设防。
累了就说累了,想要就说想要,不想要就拒绝。
林清野收回手,将那块地脉石托在掌心。
秦筝旋不要,他自己也用不上。
他的修为不靠这个。
可这么个宝贝疙瘩放在手里,空置着,本身就是一种浪费。
得想个法子,把它用了。
想来想去,农场里有资格也有能力消化这块地脉石的,似乎有一个非常合适的对象。
林清野的目光,投向了脚下。
穿过云层,穿过厚实的土壤,落在了农场的五号田。
地下根茎王国的君主。
【地龙根】。
第411章 干快递分练的
秦筝旋走了。
云海之上重归寂静。
林清野没多停留,驾着云团缓缓降落,直奔五号田。
那里是农场的地下枢纽,也是整个地下生态系统的核心。
这片地界表面看着风平浪静,也就种了些地莓,珀薯之类的根茎作物,实则地下早已热闹非凡。
鼹鼠一家子在这里扩建了庞大的地宫,那两条掘虫偶尔也会路过串门,再加上各种乱七八糟的伴生昆虫和微生物,地下的拥挤程度堪比早高峰的地铁站。
挤。
这是林清野唯一的评价。
虽然有【地龙根】在中间协调,还有鼹鼠一族的打理。
但是日益增多的植物与异兽居民们,还让这片地下空间在物理层面上变得拥挤。
这群地底租客依旧是各挖各的洞,各走各的路,偶尔还会发生掘虫撞塌鼹鼠卧室的交通事故。
这就像是拥有了地龙根架设的5G网络,大家用的却还是土路。
不匹配。
林清野手里掂量着地脉石。
地龙根的主根似乎感应到了那磅礴的土系能量,地面微微隆起,几根粗壮的根须探出头来。
“给你加个餐,但得干活。”
林清野将地脉石按进土里。
根须瞬间卷住石头,猛地缩回地下。
下一秒,沉闷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整块五号田的地面开始律动。
磅礴的能量冲刷着地龙根的每一寸纤维。
进化开始。
若是任由其野蛮生长,这地龙根大概率会把根系变得更粗,更硬,最后变成一个盘踞地下的树根疙瘩。
那是植物的本能,追求个体强大。
但林清野不要这个。
他要的是秩序。
【万物共生】天赋发动,他的意识顺着根系网络深入地下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他看到了那个混乱而又有序的地下世界。
无数通道纵横交错。
“改。”
林清野下达了指令。
庞大的能量在林清野的引导下,没有用来强化根系的硬度,而是改变了根系的生长形态。
细小的根须编织成网,覆盖在松软的土层表面。
分泌出的粘液与泥土混合,固化,形成支撑壁。
那些鼠道、虫洞,在根系的强行干预下,被拓宽,被加固,被连接。
主根更是发生了质变。
它不再是一根独苗,而是分化成了无数中空的管道,贯穿整个地下空间。
【名称】:地脉根(进化完成)
【品阶】:四阶下品
进化完成。
林清野感知着全新的地下世界。
一如既往,那些共生的植物,诸如地莓,珀薯之类的都得到不少好处,品阶都有所提升。
当然最终的是,地龙根演化出的新功能。
它具有某种意义上的活性。
现在它的网络已经能覆盖整个地下农场。
而只要在这范围内,它就能够智能化的凝实出能量根须。
这能量根须的用途可不小。
林清野看向不远处一个正在采摘地莓的鼹鼠。
那小家伙刚啃了一口,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一个口子。
它还没反应过来,整只鼠就掉进了一条凝实的能量中空根系管道里。
管道内壁开始律动。
这是一种类似肠道蠕动的生物传输机制。
鼹鼠在管道里像坐滑梯一样,嗖地一下滑过几十米距离,然后从另一个出口被轻轻吐了出来。
落地。
面前正好是鼹鼠家族的储藏室。
鼹鼠懵了。
它看看手里的地莓,又看看身后的洞口。
这就到家了?
原本需要吭哧吭哧爬十分钟的路程,现在只需要几秒钟?
它的小脑瓜无法理解这种黑科技,但它知道一点:这很快,很省力。
林清野在地面上笑出了声。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地下物流系统。
这套系统不仅能运送鼹鼠这种活物,更能运送物资。
以后农场里的作物成熟了,不需要人工干预。
地龙根会控制能量根须,将成熟的作物整个包裹,送入管道,然后通过蠕动传输,直接输送到指定仓库里。
自动收割,自动运输。
全自动一体化。
甚至,这套系统还能反向操作。
林清野一个意念,远处的白条从兜里掏出一块源能肥料,扔在地上。
“去三号田区域。”
地面裂开,根须卷住肥料,吸入地下。
片刻后,感知反馈,肥料已经送达指定位置,并被粉碎混入土壤。
定点施肥。
这哪里还是植物?
这分明就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地下快递分练站点,兼职物流配送员。
白条都看呆了,咋还跨行业竞争的?
危机感一上来,刚下肚的酒意都醒了几分。
不行,不能这么颓废下去,接下来它要努力!
白条下定决心。
另一边,林清野对地龙根衍生出来的功能很是满意。
有了这套系统,以后农场这百亩地的耕种和收割,他连手指头都不用动一下。
真正的甩手掌柜,就该连地都不下。
而且,这套地下网络还有更大的潜力。
等以后地龙根不再局限于单个农场,而是将它的根须伸入村里的每个角落。
比如矿物运输。
只要把地龙根的网络延伸过去,接通煤矿区。
那些煤炭就能源源不断地通过地下的能量根须管道,直接输送到锻造工坊的锅炉房。
林清野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幅画面:
地下深处,无数管道交织,黑色的煤炭流、金色的谷物流、白色的肥料流,在这些能量管道中高速穿梭,井然有序。
地面上,岁月静好,花开花落。
这才是他理想中的农场。
这时候,一只粉红色的触手从旁边的上清池里探了出来。
粉喷爬上岸。
它刚才在水下也感受到了震动。
这只海星好奇地戳了戳地面上新冒出来的一个根系节点。
粉喷把触手伸进去。
“啵——”
节点收缩,一股吸力传来。
粉喷瞬间被吸了进去。
几秒钟后。
十几米开外的另一个节点,突然鼓起。
“噗——”
粉喷被喷了出来,它在空中翻了个身,啪叽一声落地。
没有生气,没有惊慌。
粉喷的几只触手兴奋地挥舞起来。
好玩!
再来一次!
它爬起来,就要往回冲。
林清野无语扶额。
好好的物流系统,到了这货手里,又变成了游乐设施。
地下滑梯是吧?
“去别处玩。”
林清野一把拎起粉喷的一根触手,将它当做水漂石扔上云海。
第412章 朕即全部
粉喷化作一颗粉红色的流星消失在云端。
林清野收回视线。
地龙根进化成地脉根的那一刻,整个农场的地下世界都变了天。
那些原本散落在各处的地块,就像是一个个独立的诸侯国,各自为政,互不干涉。
现在,全都被纳入了地脉根的根系网络之下。
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土壤的活性在提升,地下水的分布更加均匀。
就连那些原本分布不均的微量元素以及有益菌,也开始顺着根系的引导,流向它们该去的地方。
秩序在建立。
这不,一号田那边传来喜讯。
林清野驾云而去。
当初种下去的二阶上品辉光粟,现在整片田里最中间的那一株,已经长到了两米高。
这高度放在粟米这个品类里,属于巨人症。
穗子有成年人小臂那么长,颗粒饱满,每一粒都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名称】:金罡粟
【品阶】:三阶下品
林清野蹲下看了看。
金罡粟,顾名思义,长期服用该粟米,能够强化服用者的罡气强度。
好东西。
但这并非今日的重点。
就像学校里那些尖子生,根本不需要老师额外关照,金罡粟也是如此。
它作为优秀的君王,与臣民们相处得很好,不用林清野的特意关照。
林清野的目光略过这株仁君,看向了旁边的田地。
那里种的是【瀚海稻】。
情况,很不对劲。
那里正在上演着一出乱臣贼子弑君的戏码。
这一切都在林清野的掌控中。
或者说,这正是林清野一直冷眼旁观,等待出现的结果。
因为,如果说隔壁的【金罡粟】演绎的是一出“君圣臣贤、万邦来朝”的和谐大戏。
那么这片瀚海稻田里一直上演的,就是一出赤裸裸的“暴君独裁、民不聊生”的王朝末路。
......
要理解这一幕的原因,得先回顾一下这片试验田的底层逻辑。
主粮作物,也就是水稻、小麦、粟米这些,它们有着先天的基因劣势。
草本植物,生命周期短。
这种生理结构决定了它们无法像乔木那样,通过年轮的堆叠,经年累月地承载庞大的源能。
它们的源能承载上限被锁死了。
想要突破这个上限,常规的育种手段基本无效。
兔子吃得再多也变不成大象。
于是林清野搞出了这套【君臣体系】。
逻辑十分简单:既然单体承载不了,那就用数量来堆。
在一片区域内,选定一株最有潜力的植株作为君主。
周围数百株普通植株作为臣民。
通过地下的根系嫁接或者林清野的【万物共生】引导,构建一个能量输送通道。
臣民负责从土壤中汲取养分和源能,然后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君主。
集几百株之力,供养一株。
这叫举国体制。
但这玩意儿有个巨大的变量。
植物也有性子。
不同的品种,甚至同品种下的不同个体,在拥有了君王的权限后,表现出来的统治风格截然不同。
隔壁那株【金罡粟】就很懂事。
它拿了臣民的供奉,也没忘了回馈。
它散发出的光辉,能反哺一部分溢出的能量,维持臣民的基本生存。
大家虽然过得苦点,但好歹能活,还能跟着喝口汤。
这叫可持续发展。
但眼前这株【瀚海稻】的君王株,显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独夫民贼。
在它的统治下,原本应该是绿意盎然或是金黄一片的半亩稻田,此刻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枯黄。
那几百株作为臣民的瀚海稻,个个瘦杆嶙峋,叶片枯卷,茎秆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断。
它们没死,但也离死不远了。
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源能,甚至连维持自身叶绿素合成的那点基础养分,都被抽干了。
而在这一片哀鸿遍野的枯黄中央,一株巨型水稻,狰狞地耸立着。
它太大了。
高度超过两米,叶片宽大肥厚得像芭蕉扇,上面流转着油亮的墨绿色光泽,那是营养过剩的表现。
它的根系十分发达。
林清野的感知渗透进泥土。
那是一张令人毛骨悚然的网。
这株暴君的根系并没有像常规植物那样向下深扎,而是横向霸道地铺开。
那些粗壮的根须死死缠绕在周围每一株臣民的根部。
不是嫁接。
是绞杀。
是掠夺。
它直接把根刺入了臣民的维管束,截断了所有的上升通道。
土壤里的氮磷钾,水里的源能粒子,甚至臣民体内原本储存的那点少得可怜的淀粉。
全部拿来。
这还不算完。
它那巨大的叶片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将下方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底下的臣民连光合作用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土地兼并啊......”
林清野看着这株不可一世的稻子,脑海里蹦出这么个词。
这就是植物界的王朝周期律。
初期,臣民们努力工作,供养君王,君王壮大。
中期,君王胃口越来越大,开始不满足于常规的供奉,开始加税。
到了现在这个末期阶段。
君王已经彻底疯了。
它不再在乎臣民的死活,它只想在自己有限的生命周期里,长得更高,更壮,结出更多的果实。
哪怕这代价是竭泽而渔。
哪怕这会导致整个种群基座的崩塌。
朕即国家。
朕活,即国活;朕死,管他洪水滔天。
这株瀚海稻,把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贪婪,演绎得淋漓尽致。
如果底下的那些枯黄稻株能说话,大概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求求你别吸了,我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说好的君臣互助,你这叫合作吗?”
“老子的源能都给你了,你好歹让我留口汤喝啊。”
亦或者,有悲壮的大概早就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了。
可惜它们不能。
它们只能默默地枯萎,化作肥料,榨干自己最后一滴油水,去供养中间那个怪物。
全程观摩的林清野并没有生气。
自然界本就残酷。
这种极端的掠夺,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进化的尝试。
虽然手段脏了点,但效果......
这货离突破三阶不远了。
这场景要是让那些研究社会学的看见,能写出一篇论文。
题目就叫《从植物君臣体系看王朝周期律的生物学基础》。
而现在,就是这样的一株君主瀚海稻,此时竟遭遇了生死存亡危机。
这一切,还要从一周前开始说起。
因为在那天,有一株瀚海稻实在是受不了了。
它成功悟道。
开始了属于它的乱臣贼子之路。
第413章 彻底黑化
时间回溯到一周前。
那一夜,月黑风高。
有一株营养不良到了极致的瀚海稻,正处于植物生涯的最艰难之际。
要是植物能开口,这株稻子怕是早已将君王株的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一遍。
就在这万念俱灰之时,转机来了。
或者说,灾难来了。
咕嘟大爷晃晃悠悠地溜达进了这片稻田。
它刚从六号田,也就是那片还兼职培育着特殊乌玉米真菌的试验田里视察回来。
它的爪子上,好巧不巧,沾染了一些特殊的孢子。
那是共生真菌。
咕嘟在田埂边刨了两下土,想找条蚯蚓打牙祭,结果蚯蚓没找着,倒是把爪子上的那些孢子,给蹭到了那株濒死稻子的根部。
真菌孢子离开了原本的宿主,又暴露在空气中,生命力极速流失。
它们急需一个新的家。
不管三七二十一,活下去再说。
于是,这些走投无路的孢子,开始疯狂地尝试寄生。
它们分泌出微量的酶,试图溶解稻子根部的表皮,钻进去。
正常情况下,哪怕这稻子再虚弱,面对这种外来入侵者,也会本能地调动最后一点能量进行防御。
可现在。
这株稻子的心态崩了。
它想毁灭。
它想自暴自弃。
“都这时候了,连你也来踩一脚?”
“来!都来!谁怕谁啊!”
“反正老子也不想活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让它停下自爆的举动。
既然我的能量都要被那个暴君吸走,那我为什么要在死前还要便宜它?
给你!
全给你!
这株稻子,竟然主动敞开了最后的防御,甚至将体内仅存的一丝微弱能量,主动输送给了那些正在努力钻洞的真菌。
吃!
给老子使劲吃!
得到这股意外之喜的能量灌注,真菌孢子瞬间活性大增。
它们成功突破了根系表皮,钻了进去,并在里面迅速繁衍,长出了细密的菌丝。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真菌在获得了稳定的居所后,本能地开始履行它们的职责
共生。
它们是寄生,但也知道,宿主死了,它们也得玩完。
这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共同体。
这一点,和那个只知道竭泽而渔、通过外部物理吸血的暴君寄生方式相比,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
于是,真菌开始反哺。
它们将菌丝延伸到土壤深处,那里有一些稻子根系够不到的微量元素和水分。
它们分解土壤中的有机质,将其转化为稻子可以直接吸收的养分。
那一刻,这株濒死的稻子,仿佛听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某种召唤。
它悟了。
“没想到,到最后,还是......”
它看着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君王株。
眼神变了。
它黑化了。
既然你把根刺入我的身体,截断我的上升通道,不让我活。
那我就不把养分往上传了。
我截流!
我把所有的养分,全部集中到根部,全部喂给这些真菌!
从今天起,我不做稻了!
我要转型!
我要像土豆,像红薯那样,把能量都存在根里!
在真菌的刺激下,它的根系开始发生异变。
一个个积蓄着养分的根瘤,开始在根部形成。
它活了下来。
不仅活了下来,它还想要更多。
它要复仇。
它要让更多的同类,脱离苦海,加入它的阵营。
于是,它的根系开始在地下偷偷蔓延。
就像是一个在暗夜中传播教义的传教士,它小心翼翼地接触着旁边那些同样奄奄一息的同类。
“兄弟,想不想活?”
“信我,得永生。”
一旦根系接触,那些真菌便顺着连接点,迅速感染过去。
一个、两个、三个......
在黑灯瞎火的地下世界里,一股反抗的暗流,正在悄然壮大。
它发展出了一股不小的势力。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君王株虽然是个暴君,但它不瞎。
它很快察觉到了下层能量供给的异常。
有些地方的税收,断了。
这还了得?
这是谋逆!
这是造反!
君王震怒了。
它调动起庞大的根系网络,开始对这股叛乱势力进行无情的镇压。
新生的反抗势力毕竟太弱小,哪里是这庞然大物的对手。
它们被杀得节节败退。
那些刚刚加入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被抽干,枯萎,死去。
就连那个始作俑者,那株带头大哥,也快撑不住了。
它的根系被扯断,根瘤被挤爆,真菌被灭活。
眼看就要被彻底镇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当初,一直全程围观,吃瓜看戏的林清野,出手了。
他虽然信奉物竞天择,但也不想看到这么有意思的进化苗头,就这么被扼杀在摇篮里。
这就像是看两个拳击手打架。
一个是重量级拳王,一个是刚学会挥拳的小屁孩。
这不叫比赛,这叫虐杀。
不公平。
既然是实验,那就得给点发育时间。
林清野手指一点。
一道屏障,将那株带头大哥给保护了起来。
那是【万物共生】赋予的权限。
类似于某些游戏给新手玩家开的免战挂,让他们有一段新手期的发育时间
君王株的根系怎么也刺不进去,怎么也吸不动。
它虽然愤怒,却也无可奈何。
于是,这株乱臣贼子,在这个无敌护盾的保护下,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它拼命地发育,拼命地壮大根系,拼命地繁殖真菌。
它在积蓄力量。
它在等待时机。
而现在,时机到了。
地龙根晋升四阶,整个农场地下网络被统筹,规则被重写。
林清野解开了那个保护罩。
“去吧。”
“该你了。”
屏障消失的瞬间。
那株早已蓄势待发的瀚海稻,先下手为强。
它没有选择硬碰硬。
它玩阴的。
它利用地龙根刚刚建立起的地下物流网络,将那些具有极强感染性的真菌孢子,混入了输送给君王株的养分流中。
这是一场生物战。
君王株对此一无所知。
它依然贪婪地吸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供奉。
当那些孢子顺着维管束进入它的体内,抵达核心区域时。
一切都晚了。
第414章 屠龙者的故事
菌丝的入侵,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君王株,早已沉浸在无限膨胀的快感中。
它只顾着将自己的身躯拔高,将叶片延展,将每一寸从臣民那里榨取的养分,把自己堆砌那个肥头大耳的样。
虚假繁荣。
至于内部防御?
那是什么东西?
在它看来,它是这片田地里至高无上的主宰,谁敢动它?
这种极度的自负和安逸,让它的免疫系统彻底荒废。
当那些伪装成养分的真菌孢子,顺着维管束大摇大摆地进入核心区域,并瞬间撕下伪装时。
君王株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然后,便是摧枯拉朽。
真菌在它体内疯狂繁殖,肆虐,将那些富含源能的组织液当作最美味的大餐。
君王株那原本流转着油亮光泽的墨绿色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
它引以为傲的庞大身躯,成了这群微小入侵者的温床。
一身横征暴敛得来的精华,最终却成了催命的毒药。
何其讽刺。
那些真菌在吃干抹净后,并没有选择在这具枯死的躯壳里安家。
它们带着掠夺来的海量养分,顺着地下的菌丝网络,悉数回流到了那个最初的宿主。
在那株乱臣贼子的根部,在那些结块的根瘤中。
借着这股庞大的能量,这株共生体瀚海稻的气息开始飙升。
二阶上品,破。
二阶圆满,破。
三阶下品!
它成功了。
它踩着暴君的尸骨,完成了生命的跃迁。
林清野的【神农感知】适时给出了反馈。
【名称】:菌源薯稻
【品阶】:三阶下品
【特性】:源能扩容。
其膨大的根瘤,蕴含着特殊的源能结构,长期服用后可拓宽生物体经脉,提升源能承载上限。
【备注】:对三阶罡气境及以下效果显着,四阶及以上效果寥寥。
林清野眼睛一亮。
提升上限!
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
在武道修行中,恢复类的丹药常见,提升修为的也不少,唯独这增加上限的宝贝,那是可遇不可求的稀有货。
这就好比给你的蓝条扩容。
同阶对战,你的蓝比别人多一截,那容错率和持久力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而且上限高了,将来突破瓶颈时,那股冲劲自然也就更足。
这波不亏。
没白费他这几天的暗中观察和拉偏架。
硬是把一张R卡给养成了SSR。
林清野很满意。
既然旧王已死,新王当立。
林清野正式任命这株【菌源薯稻】作为这半亩田的新王者。
而新王,看起来似乎要比它的前任仁慈得多。
它并没有像前任那样,用根系去粗暴地绞杀臣民。
相反,它主动释放出大量的菌丝,连接到周围每一株瀚海稻的根部。
共生。
它向臣民们传递着这样的信号。
它甚至还主动分出了一些养分,去滋养那些在之前的浩劫中幸存下来的臣民,帮助它们恢复生机。
一时间,整片稻田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和谐共生的美好景象。
那些曾经被压迫得奄奄一息的瀚海稻们,仿佛看到了明主,一个个重新焕发了生机,拼命地生长,想要报答这份恩情。
然而。
随着时间的推移。
事情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新王发现,这种温和的供养方式,效率似乎有点低。
虽然大家都活得不错,但它自己的生长速度却慢了下来。
它现在可是三阶灵植了,需要的能量是个天文数字。
光靠这些臣民自愿上供的那点三瓜两枣,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它开始焦虑。
它开始渴望更多的能量。
于是,它动了点小心思。
它控制着那些连接在臣民根部的菌丝,稍微加大了那么一点点的吸取力度。
真的只有一点点。
就像是老板给员工画饼时,顺便多派了一点点活。
臣民们并没有察觉。
它们依然沉浸在共生的美好幻想中,勤勤恳恳地工作,任劳任怨。
尝到了甜头的新王,胆子大了起来。
它发现,这种通过菌丝进行的隐蔽掠夺,比前任那种简单粗暴的物理绞杀要高明得多。
前任那是明抢,容易激起民愤。
它这是温水煮青蛙,润物细无声。
而且,有了菌丝的协助,它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
菌丝会自动分解土壤中的养分,自动从臣民体内抽取能量,然后自动汇聚到它身上。
全自动一体化压榨流水线。
高效,隐蔽,还不脏手。
于是,吸取的力度开始一点点加大。
日积月累之下,原本的共生,悄然变质成了供养。
新王的根瘤越来越大,气息越来越强。
而周围的那些臣民,虽然表面上还维持着生机,但生长的速度却越来越慢,叶片的光泽又开始变得黯淡。
它们越来越依赖那些菌丝。
因为一旦离开菌丝,它们那早已退化的根系根本无法独立生存。
它们被绑架了。
被一种名为共生的枷锁,死死地绑在了新王的战车上。
屠龙者,终成恶龙。
那个曾经带领大家反抗暴政的英雄,在坐上了那个位置,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后,最终也变成了它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甚至,比前任更贪婪,更隐蔽,更难以反抗。
这就是宿命?
林清野站在田埂上,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他没有干预。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就是自然界的法则。
竞争,进化,淘汰,再竞争。
没有永恒的仁慈,只有永恒的利益。
这株新王能进化出这种更高级的压榨手段,本身就是一种进化。
只要进化的方向不歪,提升的是农产品的品质。
至于那些臣民......
如果不甘心被压榨,那就再进化出一个更狠的角色来推翻它。
也许会有下一株瀚海稻,在绝境中悟出什么新的道道。
比如进化出能吞噬菌丝的抗体?
或者干脆也玩寄生,反向吸取新王的养分?
谁知道呢。
林清野很期待。
将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就像是一个坐在看台上的观众,看着这出永不落幕的宫斗大戏。
时不时地,看到有潜力的选手出现,等到它快要挂了,林清野就暗戳戳地扔个血包,或者开个后门。
让这潭水搅得更浑一点,让竞争来得更猛烈一点。
毕竟,只有在最残酷的厮杀中,才能诞生出更优质的农产品。
一切的基础都是建立在产出优质的农产品上,而如果一旦往别的方向进化,就会像之前那些走偏的棉花一样,遭受林清野的定点清除。
这倒也算是一种别样的种田乐趣。
第415章 新时代打工人
隘口村那简陋的安置点,成了落马镇上千名难民暂时的栖身之所。
但这只是暂时的。
专案组一走,潘轩义便找上了门。
“云溪村目前急缺劳动力,特此向各村招募雇工,包吃住,发工钱。”
于是,这上千名刚刚脱离虎口的难民,又被一车车地拉往了云溪村。
拖车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难民们蜷缩在角落,一个个面如死灰,瑟瑟发抖。
在落马镇,他们被马维拓当牲口一样压榨惯了,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当奴隶罢了。
押车的,是云溪村【公共安全部】的成员。
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装备精良,手里甚至还拿着刚从闻人泰工坊里新鲜出炉的连发手弩。
想跑,那可要掂量掂量。
完了。
这是要去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矿场了。
你看这押送的待遇,就知道这活有多要命。
......
云溪村,劳务登记处。
难民们被赶下车,排着歪歪扭扭的队。
一个年轻人,看着前方堆积如山的物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在矿井里活得久一点。
然后,物资发下来了。
他以为自己会领到一副冰冷的脚镣。
结果,递到手里的是一套崭新的深蓝色工作服,一双厚实的防滑工作鞋,甚至还有一顶安全帽。
衣服是田玲的纺织工坊出品的,结实耐磨,针脚细密。
鞋子更是讲究,鞋底是闻人泰那边用天然植物橡胶混合了某种耐磨矿物粉末压制的,防滑性能一流。
这还没完,每人还发了两块香皂,一块毛巾,一个搪瓷缸子。
年轻人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操作?
下矿前还得沐浴更衣?
讲究。
太讲究了。
这投资,当然不可能白给。
这些劳保用品的成本,都会从他们日后的工钱里慢慢扣除。
温水煮青蛙,润物细无声。
等他们习惯了这种有品质的生活,就再也回不去以前那种脏兮兮的日子了。
领完物资,又被带到了一个巨大的棚子里。
棚子里暖气开得足,热气腾腾。
中间摆着几口直径近两米的大锅,锅里炖着菜。
香气冲天。
那是用【地力一号】堆肥种出来的一阶中品大白菜,加上用特殊饲料喂养的魔改猪肉,还有爽滑的粉条。
夏长风的徒弟们正拿着大勺,给每个人碗里舀得满满当当。
难民们端着碗,看着那碗里大块的肥肉,手都在抖。
他们有多久没见过这么多油水了?
一个汉子实在忍不住,扒拉了一大口,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好吃。
太好吃了。
这断头饭也太丰盛了。
“呜呜呜......”
汉子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哭得泣不成声。
“吃完这顿,下辈子还来云溪村当牛做马!”
周围的人也差不多,整个食堂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悲壮气氛。
夏长风的徒弟们面面相觑。
这帮人,至于吗?
不就是一顿普通的员工餐吗?
......
对于这批新来的劳动力,林清野和村委会早有规划。
核心任务,自然是那个浩大的【蒹澜河疏通及水利枢纽工程】。
天气转暖,冻土消融,工程可以继续了。
但林清野对目前的进度很不满意。
太慢了。
按照之前的进度,哪怕有云溪村的工程队统筹,有同盟各村的助力,整个工程的工期依旧长达两年。
两年太久,他只争朝夕。
而且,随着隘口村的加入,村里的战略重心开始向西麓倾斜。
新的规划被提上日程。
在上河村下游四十里处,有一条名为【清江】的河流,它最终流向西麓,途经隘口村。
如果能将蒹澜河与清江打通......
一条贯穿擎天山脉东西麓的水上大动脉将就此成型。
于是,工程量再次加大。
这上千名落马镇的难民,便成了这伟大工程最坚实的基石。
......
酒足饭饱,难民们被带到了蒹澜河畔的工地。
果然,是断头饭。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们看着那宽阔的河道,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土方,心里一片冰凉。
这么大的工程量,怕是得把骨头埋在这了。
就在他们绝望之际,却发现这工地上,除了他们,还有另一批特殊的工友。
一群长着大板牙的河狸,正熟练地用它们那无坚不摧的门牙,处理着岸边的树木,修建着临时的堤坝。
一群戴着安全帽的鼹鼠,在工头的指挥下,飞快地挖掘着松软的土层,效率比他们用铁锹快了不知多少倍。
难民们的世界观再次被刷新。
这云溪村,连异兽都得上班?
真是敲骨吸髓,压榨到了此等地步。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还在后头。
云溪村实行那种工分制。
每天的工作量都会被量化,换算成工分。
工分不仅能兑换食物,还能换取村内的各种商品和服务。
难民们穷怕了,对这种一听就像是剥削的制度,本能地抱有警惕。
在他们看来,干一天的活,换来的工分估计也就够吃顿饱饭。
然而,当他们看到那张贴在工棚墙上的兑换列表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天的标准工分,不仅能换三顿管饱的饭,还能结余下一些。
这些结余的工分,可以换香皂,换毛巾,换新衣服。
要是超额完成任务,还有奖金。
奖金能换的东西就更离谱了。
什么源豆榨的油,什么农场特供的细粮,甚至还有修炼丹药,甚至是户口,乃至学区房。
是的!
房子!
5工分=一斤精米。
10工分=一斤猪肉。
50工分=一件棉衣。
......
5000工分=云溪村长期居住权及宅基地一块。
落马镇的人,穷怕了,也饿怕了。
他们看着那张列表,眼睛都红了。
然后,内卷开始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工地上就人声鼎沸。
落马镇的汉子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挥舞着铁锹,推着独轮车,干得热火朝天。
甚至有人为了多挣几个工分,主动跟河狸抢活干。
“让开让开!你这牙口不行啊,磨磨蹭蹭的,看我的!”
一个汉子推开一只正在啃树的河狸,抡起斧头,咔咔几下就把树给放倒了。
河狸愣在原地,嘴里叼着半截木头,一脸的怀疑狸生。
我......我被人类给鄙视了?
河狸工程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职场危机。
人与兽之间,卷出了新高度。
而在这热火朝天的建设氛围中,挖通两河之间的那片区域时,一个意外的发现,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那是在清理一片淤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河床时,一把铁锹下去,碰到了一个大物件。
第416章 河底之物
河道清淤现场,人群围成一圈。
淤泥被清理到一旁,河床被挖开一个巨大的坑洞。
坑底露出了一大块翘起的金属板,就那露出来的一角,比人都高。
不多时,闻人泰赶到,他跳进坑里,在那块金属板上敲了敲。
又沿着金属板的边缘摸索,手指在那些铆钉和焊接缝隙上滑过。
“这是舰首侧翼的加强板,这种厚度和拼接工艺,不是一般的民用船。”闻人泰站起身,得出结论。
他开始在坑边踱步,走了二十步,大概二十米。
“这里。”
他指了指脚下的淤泥,“往下挖三米。”
几个工人拿着铁锹,开始动手。
一小时后,一块带着油漆残留的金属面暴露在空气中。
闻人泰让人提来一桶水,哗啦一声泼了上去。
泥浆被冲刷干净。
那块金属面上,一行模糊的白色喷漆字迹显现出来。
“开拓者x-7号,联邦青州重工第一造船厂监制。”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呼。
闻人泰摸着那些字迹,眼神复杂。
这是老古董了。
源能潮汐初期,自由联邦刚建立那会儿,人类还没完全适应源能带来的变化,依旧试图用纯粹的工业力量去征服荒野。
这艘船,就是那个时代的产物。
初代的清淤船。
设计理念简单粗暴:大,重,硬。
用钢铁洪流碾碎一切阻碍。
当时,青州重工造了一批这样的大家伙,试图强行疏通擎天山脉那些淤塞的河道,为后续的资源开发铺路。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擎天山脉环境恶劣,异兽横行,再加上当时的技术还不够成熟,这种傻大黑粗的设备故障率高得吓人。
最后,这个宏大的开发计划成了烂尾工程。
闻人泰开始解释。
这台清淤船,大概就是那个时代的遗物。
要么是坏了,要么是陷得太深,被直接当废铁扔在了这儿。
闻人泰的推断合情合理。
至于这背后是否牵扯到那位吕尊者的封锁大计,那就不是他一个铁匠能知道的了。
“那现在咋办?”领头的工头问道,“这玩意儿这么大,要是全挖出来,咱们这工期可就没谱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
这船陷得深,位置又正好处在未来运河的河床上。
如果不管它,直接铺上淤泥,只要水位够深,倒也不影响通航。
工头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早点干完活,早点拿工分才是正经。
然而,闻人泰接下来的话,彻底粉碎了他的幻想。
“挖!必须挖!”
闻人泰眼睛放光。
“这可是宝贝啊!上面的铆接技术,还有那个时代的船体结构设计,对咱们现在的造船业太有参考价值了!”
运河都在挖了,以后肯定要通航。
总不能一直靠那些独木舟和小舢板在河里晃荡吧?
那运力太感人,水里的异兽看见了都得笑出声,直接把船当外卖点了。
工头听得一愣一愣的。
造大船?
就凭这堆废铁?
但闻人泰是大佬,大佬发话了,那就得干。
于是,原本的清淤工作变成了考古发掘。
一百多号人被分了出来,专门负责围着这艘沉船挖坑。
......
挖掘工作持续了一周多。
河床被挖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
各种木头支架密密麻麻地撑在坑壁上,防止塌方。
船身的大部分已经显露出来。
锈蚀的装甲板,还有那个巨大的挖掘铲斗。
工人们挥汗如雨。
这活儿不轻松,淤泥又粘又沉,每一铲子下去都得使出吃奶的劲。
这时,一个工人的铲子像是铲到了什么韧性十足的东西上。
那手感不对。
不像石头,也不像金属,更不像烂木头。
有点像陈年的老牛皮?
那人诧异,手里的铲子往下压了压,又搅和了两下。
然后用力一提。
一股黑黄色的液体随着铲子拔出,猛地喷涌出来。
紧接着。
恶臭。
一股无法形容的恶臭,瞬间在坑底炸开。
就像是一百个臭鸡蛋被塞进微波炉里加热了三分钟然后爆炸,还要再乘上十倍的威力。
那味道直冲脑门,辣眼睛,呛鼻子。
“呕——”
那工人当场就吐了。
周围的人也没好到哪去,一个个捂着口鼻,眼泪鼻涕横流,恨不得把肺咳出来。
“什么玩意儿?生化武器?”
“这味儿是不是挖到化粪池了?”
骚乱瞬间爆发。
工人们扔下工具,争先恐后地往坑上面爬。
这味儿实在太冲了,多待一秒都是对生命的亵渎。
附近的公共安全部守卫被惊动了。
马奎正好轮值。
他刚晋升三阶,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听到动静,几个起落就跳进了坑里。
“慌什么!都给我站住!”
他一声大吼,罡气震荡,把骚乱压了下去。
然后。
他也闻到了那股味儿。
马奎的脸绿了。
他屏住呼吸,罡气流转,封闭了嗅觉。
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走到那个冒着黑水的洞口前,看了一眼。
那液体还在往外冒,带着气泡,周围的淤泥都被染成了诡异的黑绿色。
这不是普通的腐烂物。
这里面有源能反应,虽然很微弱就是。
马奎不敢大意。
他立刻让人封锁现场,疏散人群,然后派人回村摇人。
......
不一会,
因为潘轩义在闭关突破,武装部的张岳山跨部门前来支援。
他到了现场,先是观察了一番,也没嫌弃那股味儿,指挥着人手,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毒源周围的土清理干净,确认没危险后,开始进一步挖掘。
半天后,冰山一角终于显露真容。
那是一个巨大的软组织块。
足有一个单人间那么大。
虽然因为腐烂有些变形,但从那粗糙的表皮纹理和隐约可见的爪钩形状来看。
这分明是一只巨兽的爪子。
巨鼋。
而且是体型大得离谱的那种。
众人脑补出了一场惨剧:
当年这艘清淤船沉没时,好死不死,正好砸在了这只倒霉的巨鼋身上。
或者说,这只巨鼋正躲在河底睡觉,结果天降横祸,被这几千吨的铁疙瘩压了个结结实实。
活活被压在河底,最后憋屈而死。
身体组织因为长时间的挤压和缺氧,已经开始腐烂液化。
刚才那一铲子,正好戳破了那个充满了腐败气体的脓包。
“龟龟......”
马奎看着那只比他人还大的爪子尖,忍不住咋舌。
“这也太倒霉了。”
这得是多大的霉运?
他对这只倒霉的巨鼋产生了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这玩意儿要是活着,那绝对是个大麻烦。
这么大的体型,起码也是四阶起步。
现在死了好,死了就是一堆烂肉,顶多臭点。
马奎好奇心起。
他想试试这起步四阶异兽的皮有多厚实。
于是,他抬起脚,在那露出的爪子上踢了一下。
“咚——”
像是踢在了一面蒙着厚牛皮的大鼓上。
紧接着。
“咚——咚——”这一脚下去。
没有预想中的沉闷声响。
反而像是在敲击一面蒙着厚皮的战鼓。
紧接着。
“咚——”
沉闷的声音,从那只巨爪内部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震荡着在场每个人的胸腔。
心跳?
谁的心跳?
马奎的汗毛瞬间炸立。
他猛地后退两步:“谁!”
没人回答。
只有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还在弥漫。
马奎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张岳山的脸上。
张岳山的目光正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爪子。
马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个已经流脓,看起来烂得不能再烂的爪子。
在微微颤动。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极其恐怖的念头,在马奎的脑海里炸开。
刚才那个心跳声。
不会是......
这玩意儿发出来的吧?
它还活着?
被压在几千吨重的铁船底下,在暗无天日的河底埋了几十年。
都烂成这样了,居然还能诈尸?
这特么是什么生命力?
“龟......龟龟!”
马奎这次的感叹,变了调。
第417章 钢铁上长出血肉
心跳声一出,淤泥翻涌,黑泡泡咕嘟咕嘟往上冒。
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有深渊巨兽破土而出,顺便给在场所有人发一张通往地府的单程票。
马奎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刚刚踢过巨爪的脚。
这脚是有毒?
咋就一脚踢出个隐藏boSS?
现在申请工伤截肢,还能不能保住小命?
然而,一秒,两秒,三秒过去。
除了那些冒泡的黑泥,什么都没发生。
那只巨爪依旧软趴趴地摊在那儿,连个指甲盖都没动弹一下。
雷声大,雨点小。
众人面面相觑,手里握着的兵器是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裤子都脱一半,准备大干一场,结果对面说不好意思我就是翻个身。
等厉星祎闻讯赶到时,现场甚至已经恢复平静,连冒泡都带撤回的。
但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面对这诡异的局面,村里的决策层很快达成共识。
专业的事,还是得请专业的人。
摇人。
去请林大顾问。
......
半个小时后。
林清野戴着两层特制的防毒面罩,站在了巨爪前。
那股味儿,哪怕隔着口罩,依旧直冲天灵盖。
他没敢靠太近,站在上风口,直接甩了一发【神农感知】过去。
信息洪流瞬间涌入脑海。
然后,林清野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这哪是什么异兽?
这是一部活生生的血泪史啊。
九十多年前。
这只巨鼋,曾是清江里的一霸。
五阶前期的修为,体型庞大如山,方圆百里内的水域都是它的后花园。
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直到那天,一艘傻大黑粗的钢铁巨兽清淤船,轰鸣着闯入了它的领地。
巨鼋怒了。
哪来的铁王八?敢抢我的地盘?
它张开大嘴,正准备给这个不懂规矩的外来户一点颜色看看,最好是咬碎了当零食。
好死不死,这天,正好赶上那位吕尊者在附近搞地脉封锁工程的部署工作,清淤泥船就是来辅助工作的。
这边吕尊者在云端俯瞰,但见这只王八在那呼呼炸炸。
难道能让只王八翻了天不成。
随手一挥。
一记法相凝聚,天降大逼兜便甩了过去。
巨鼋直接被砸懵了。
求生本能让它瞬间缩回壳里,甚至还顺手把那艘清淤船拖过来当了掩体。
结果,悲剧了。
那一大逼兜威力太大,清淤船直接被拍扁,连同巨鼋那龟壳一起,被砸了个粉碎。
船体残骸深深嵌进了巨鼋的血肉里,砸进河底。
重伤,被埋。
紧接着,吕尊者的封锁大阵启动。
擎天山脉的灵气浓度断崖式下跌。
对于这只重伤濒死的五阶巨鼋来说,这简直就是绝户计。
没了灵气滋养,伤势无法恢复。
想出去?身上压着几千吨的废铁,动都动不了。
想死?五阶异兽那变态的生命力又不允许它轻易狗带。
于是,它只能被迫开启了一场漫长而痛苦的进化。
或者说,异化。
它进入了深度休眠,将身体的新陈代谢降到最低,以此来减少能量消耗。
同时,它的血肉开始疯狂地增殖,试图去包裹、去适应那些嵌入体内的钢铁。
这是一个极其残忍的过程。
排异反应让它的伤口溃烂、流脓,但新生的肉芽又顽强地生长,将那些生锈的钢板一点点地吞噬融合。
最终成了它身体的一部分。
那艘清淤船,硬生生焊死在了它的肉上,顶替了原本碎裂的龟壳,成了它的新皮肤。
林清野在心里疯狂吐槽。
好家伙。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你在一个武道的世界里,跟我玩赛博朋克?
还是蒸汽朋克风格的王八?
这设定,未免也太超前了点。
不过,吐槽归吐槽,这家伙现在的状态,那是真的惨。
现在的它,确实还活着。
但也仅仅是活着。
状态栏里全是负面bUFF:重度营养不良、器官衰竭、严重的细菌感染、长期缺氧导致的脑损伤......
说它是活着的干尸都算是抬举。
更准确地说,这就是个巨型的植物龟。
一个人饿了半个月,能喘气就不错了,哪还有力气跳起来咬人?
更何况这货被压了九十年,身上还背着那么大一个铁坨子。
刚才那一脚,估计是它这几十年来唯一的一次应激反应。
那一记心跳,已经是它回光返照般的全力输出了。
现在?
别说厉星祎,就是村口玩泥巴的三岁小孩,也能骑在它头上拉屎撒尿,作威作福。
探查完毕,林清野走远摘下面罩,大口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
虽然空气里还是臭,但比起刚才那种窒息感,好多了。
他转头,对周围那群紧张兮兮的汉子们招呼道。
“散了吧,没危险。”
“这玩意儿,就剩一口气吊着了。”
众人恍然。
原来是个空架子。
那这就好办了。
之后,林清野看着这坨不可名状的生物,心里有了计较。
这么稀罕的赛博生物,埋在这儿太可惜了。
挖出来。
不仅要挖,还得救。
这可是活着的历史标本,是研究异兽与机械融合的绝佳素材。
“秦教授呢?赶紧把她喊来。”林清野开始点将,
“让她带着那帮研究生,带上全套的清洁护理设备。”
“给这老家伙做个全身SpA,清创,消毒,挂吊瓶。”
“这可是咱们村的贵客,得吊住它这口气,别死在咱们手里。”
交代完这些,林清野又看向闻人泰。
“老闻,你的船,可能有点变化。”
闻人泰一脸懵逼。
啥变化?
船还能变身不成?
......
挖掘工作再次启动。
这一次,小心翼翼。
秦岚风带着她的团队,顶着那足以熏死一头牛的恶臭,如获至宝地冲进了坑底。
清创,注灵液,维持生命体征。
这群科研狂人面对如此重口味的课题,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一个个兴奋得两眼放光。
在专业的护理下,那只巨鼋虽然依旧半死不活,但好歹算是稳住了那口气。
一周后。
整个河床被彻底挖开。
那艘,或者说那只赛博飞升的巨鼋,终于显露了真容。
体型巨大。
足有一艘数千吨级的内河货轮那么大。
造型极其后现代,充满了荒诞的暴力美学。
船首那个巨大的挖掘铲斗,已经和它的嘴巴长在了一起,变成了某种类似于鳄龟喙部的金属颚。
背上顶着半截锈迹斑斑的船舱,像是一座钢铁城堡。
最离谱的是那个烟囱。
它歪歪斜斜地插在巨鼋的脖子根部,正好连着它的鼻孔。
这画面,太美。
闻人泰站在坑边,看着这坨半生物半机械的怪物,整个人都傻了。
他想过这船可能坏了,可能烂了。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
这船,成精了。
“我的船......”
闻人泰喃喃自语,“怎么变成活的了?”
林清野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往好处想,这说明咱们的船质量好,你看,都九十年了,还能跟五阶异兽合体。”
“这叫什么?这就叫通过了时间的考验。”
闻人泰:“......”
并没有被安慰到,谢谢。
第418章 混合动力
闻人泰还在怀疑人生。
活物不同于死物,这巨鼋,他总有一种顾虑,下不去手。
林清野指着那头半机械半生物的巨兽,开始蛊惑。
“老闻啊,格局要打开。”
“你想啊,那些文学作品里的神器都是有器灵的,或者是有生命的,那眼下这玩意,何尝不是某种程度上的神器。”
“现在,有这个机会去印证器物诞生意识后的演化,去亲手促成神器的诞生,那是多少匠人一辈子追求的机会。”
“正视你的心,想想,现在机会就摆在你面前!你还要犹豫嘛?”
对啊。
闻人泰被说得热血沸腾,眼睛里甚至冒出了光。
他围着巨鼋转了两圈,嘴里念念有词,什么“神经接驳”、“生物装甲”、“动力耦合”,听得旁边的学徒们一愣一愣的。
“加入光荣的进化吧!”林清野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搞定了闻人泰,林清野转向秦岚风。
“情况怎么样?”
“感染问题已经得到解决。”
“这家伙命硬得很,目前的主要问题是营养不良,还有它那庞大身躯本身......”秦岚风给出这一周来的治疗结果。
说起这个,林清野看了一眼那边的治疗器材。
当初的治疗画面,确实硬核。
清理伤口用的不是手术刀,是大切割机。
火花四溅中,腐烂的肉块被切除,露出下面的肉芽。
消毒水是直接用水管往里灌的,冲出来的黑水在地上汇成小溪。
最绝的是输液。
给家畜打针那是大针筒,给这玩意儿打针,那得用钢管,电线杆那么粗的。
中空的钢管直接当针头用,一扎进去,还得几个人扶着才不至于歪。
输液瓶?不存在的。
直接在旁边垒了个水塔,里面灌满营养液和抗生素,管子有消防水带那么粗,咕嘟咕嘟往里灌。
就这动静,巨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皮太厚,神经太迟钝,估计跟挠痒痒差不多。
这也就是巨鼋皮糙肉厚,换个普通生物,这一针下去就直接送走了。
林清野放开【神农感知】,扫过巨鼋全身。
详细的数据反馈回来。
身体状况确实在好转,那股顽强的生命力正在慢慢复苏。
而且,随着营养液的注入,它的意识似乎也开始清醒了。
林清野尝试着用【万物共生】的天赋,去触碰那个庞大而迟钝的意识体。
“能听到吗?”
一道意念传过去。
过了好几秒。
那边才传来一个断断续续的回应。
“饿......困......疼......”
这回应,跟卡带的破收音机似的,充满了电流麦的质感。
五阶神意境,听名字也知道与精神力有关。
到了这等境界,生物体的智慧普遍觉醒,而意念沟通这种超越语言文字,跨物种交流的手段也是必备的小技巧。
巨鼋虽然脑子受损,但底子还在,意念沟通这种基本操作还是会的。
只是这反应速度嘛,不提也罢。
更奇葩的是,这家伙似乎是因为被关太久,是个话痨。
虽然脑子不好使,说话卡壳,但它那种想要交流的欲望,简直溢出屏幕。
“你......是谁......好......吃......”
它一边喊饿,一边还要硬挤进林清野的意识频道,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口齿不清的大傻个,非要拉着你聊人生哲学。
林清野没那闲工夫跟它扯淡。
他直接祭出杀手锏。
“跟我混,管饱。”
简单,直接,直击痛点。
那边的意识停顿了一下。
似乎在消化这个巨大的信息量。
“饱......真......真的?”
“真的。”林清野趁热打铁,
“不仅管饱,还能帮你修房子(指背上的船),给你洗澡(指清创),以后还能带你出去兜风(指拉货)。”
这套组合拳下来,本来就不太聪明的巨鼋,瞬间沦陷。
它那简单的逻辑里,只有两个选项:继续在这烂泥里发霉,或者跟着这个能给饭吃的好人混。
答案显而易见。
“跟......跟......混......”
意念达成共识。
一道契约在无形中建立。
林清野的脑海里,那块属于巨鼋的面板数据更新了。
【原种族】:覆江巨鼋
【现种族】:钢铁巨灵鼋(严重异化/重伤虚弱)
【品阶】:三阶后期(原五阶初期,跌落)
【特性】:钢铁之躯、超强自愈、重力光环......
【状态】:极度虚弱,脑损伤,营养不良......
看着这凄惨的数据,林清野也是叹了口气。
四阶,这大概是目前村里能供养的极限了。
想要让它恢复五阶?
做梦呢。
光是那庞大的能量缺口,把云溪村卖了都填不上。
而且,它现在这体型,也是个巨大的累赘。
正如秦岚风所担心的那样。
“林顾问,这家伙现在不能再在淤泥里趴着了。”秦岚风继续方才没说完的话,
“之前有淤泥分担压力还好,现在淤泥被清理了,加上挖掘过程中,承载它的地面水分逐渐减少,它自身的骨骼虽然强化过,但也扛不住这身钢铁加上肉体的重量。”
“再这么下去,还没等治好,它自己就把自己压死了。”
这就是巨兽的悲哀。
蓝鲸搁浅会死,因为它那庞大的体重需要海水的浮力来支撑。
这巨鼋也一样。
五阶的时候有修为护体,有天地之力加持,自然可以做到无视重力。
现在跌落到三阶,那就是个超重的胖子,每呼吸一次都是在跟重力搏命。
“那就下水。”
林清野当机立断。
“可是......怎么下?”秦岚风指了指那个巨大的深坑,“这大家伙起码几千吨,咱们没吊车啊。”
“不需要吊车。”
林清野看向不远处的蒹澜河。
“造个围堰,引水,让它自己浮起来。”
......
半天后。
在数百名工人和河狸工程队的努力下,一道临时的围堰在巨鼋周围建立起来。
随后,挖开一道口子,连通河道。
河水奔涌而入。
水位慢慢上涨。
所有人盯着那个庞然大物。
水没过了巨鼋的四肢,没过了它的腹部,最后没过了它背上那半截船身。
“动了!动了!”
有人惊呼。
只见那只如同小山般的巨鼋,在水的浮力作用下,四肢轻轻划动了一下。
然后,那个沉重的身躯,竟然真的缓缓离开了坑底,漂了起来。
它那背上的钢铁船体,原本是累赘,此刻却因为其封闭的空腔结构,提供了巨大的浮力。
甚至因为排水量够大,这货浮得还挺稳。
“龟背壳,这下成了壳背龟了。”
林清野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忍不住吐槽。
别人家的乌龟是背着壳,这货倒好,是壳把它给背起来了。
这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进化了?
巨鼋浮起来后,似乎也感觉到了久违的轻松。
它那颗巨大的脑袋伸出水面,鼻孔里喷出一道水柱。
霍!
活了。
林清野站在岸边,看着这艘漂浮的生物战舰,脑子里又开始冒出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只能漂着的废物。
但如果......
把这船原本的动力系统给修好呢?
闻人泰之前检查过,这船的动力舱虽然进了水,但那是老式的蒸汽轮机,结构简单,皮实耐操。
只要清理干净,换几个零件,再烧上锅炉,应该还能动。
到时候......
平时靠它自己游,那就是生物动力,百公里消耗几百斤鱼虾。
累了,或者需要加速的时候,直接点火烧锅炉,蒸汽轮机驱动螺旋桨,那就是机械动力。
这叫什么?
油电混合......不对,是生机机械混合动力!
这概念,领先版本一百年。
装上货箱,就是超级运输船。
装上炮台,就是移动堡垒。
甚至还能在龟背上种点菜,养点鸡,搞个水上岛屿做农场......
无限可能啊!
开着这龟船去拉货,两个字:拉风。
林清野给这头新收的小弟,起了个响亮的名字。
“以后,你就叫【铁头】吧。”
既符合它现在的造型,又暗示了它那不太灵光的脑子。
完美。
第419章 天灾与人祸
铁头暂时成了云溪村最大的吉祥物,漂在河里,吃吃睡睡。
这货的实用价值还得等闻人泰修好动力系统,秦岚风调理好它的身子骨。
不过,科研价值已经拉满了。
秦岚风带着团队,成天围着铁头转。
研究课题高大上:【超巨型生物与无机金属共生机制探究】。
实际操作很接地气:借着挂吊瓶打营养液的机会,顺手抽几管子血。
几千吨的体重,这几管血,对铁头来说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连挠痒痒都不算。
闻人泰也没闲着。
他被林清野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真把那堆破铜烂铁当成了未来神器的胚子。
整天带着学徒船体上敲敲打打,琢磨着怎么给这铁王八换上神装。
林清野没管这些。
他找到了秦岚风,询问落马镇那边的后续。
秦岚风的消息渠道自然是研究所内部。
源能研究所和青州派来的专家组已经进驻那片废墟。
情况不容乐观。
地脉节点爆炸,就像是在大地的经络上炸开了一个口子,能量像失控的洪水一样外泄。
爆炸中心方圆五十里,重力场彻底紊乱。
石头乱飞,树木倒长,那地方现在就是个物理学不存在的禁区。
更麻烦的是能量污染。
地底喷出来的混乱能量,顺着地下水系和岩层缝隙,正在缓慢向四周渗透。
所过之处,植物枯萎,动物变异。
源能研究所和州里下来的专家组,开了无数次会,最后也没拿出个彻底根治的方案。
只能采取保守疗法。
封锁。
至于里面的烂摊子?
那就只能交给时间了。
让大自然慢慢消化。
林清野听完,心里有数了。
这就是典型的管杀不管埋。
不过,这对云溪村来说,倒未必全是坏事。
西边那块地成了禁区。
有了典型在,意味着短时间内不会有其他势力过于放肆。
不然,那就是下场。
......
春风起,万物生。
云溪村的春天,来得格外热闹。
春耕。
对于这个依然以农业为立身之本的村子来说,这是一年中最重要的大事。
张彦育成了全村最忙的人。
育种中心培育的良种,不仅要供应本村那近万亩的耕地,还要通过商队,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同盟各村。
金穗粟,源豆,各种主粮,蔬菜还有新推广的棉花。
一袋袋种子被装车,运往大山的各个角落。
那是希望的种子。
村里,新开垦的数千亩荒地,经过【地力一号】堆肥的滋养,再加上冬雪的浸润,土质已经有了明显的改善。
黑油油的,捏一把能出油。
灌溉总渠也挖通了。
清冽的河水顺着渠道,流进每一块田地。
站在高处望去,满眼都是忙碌的身影。
牛拉犁,人插秧。
甚至连那些被驯化的猴子,也在田间地头帮着忙活。
一副生机勃勃的田园画卷。
然而,在这片欣欣向荣之下,隐患正在悄然酝酿。
那场百年难遇的大雪,虽然给春耕提供了充足的水源,但也埋下了一颗雷。
融雪。
气温回暖,积雪消融的速度超出了预期。
海量的雪水汇聚成溪,溪流汇成河。
云溪村的水利设施经过林清野的规划和修整,抗涝能力倒是没问题。
问题出在上游。
擎天山脉深处,地形复杂。
村子往上游走五十里,有个叫断魂谷的地方。
那里地势低洼,两边是峭壁。
积雪融化后,大量的土石随着雪水滑落,堵塞了谷口。
这就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水坝。
堰塞湖。
如果是普通的水坝,那是好事,能蓄水发电。
但这玩意儿是豆腐渣工程。
它是由松散的土石堆积而成的,结构极其不稳定。
而且,水位还在上涨。
周围山上的积雪还没完全化完,后续的水量是个未知数。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墨菲。
这只乌鸦虽然失去了预知灾厄的天赋,但作为三阶异兽,那种对危险的本能直觉还在。
开春了,它跟着秦筝旋出去放风,搞拆迁。
飞到那片区域时,它就觉得不对劲。
那种心慌的感觉,就像是有人拿枪指着它的脑门。
它立刻飞回来报信。
秦筝旋不敢怠慢,直接上报给了村委会。
村里立刻派出了由鲁斌杨带队的勘探小组。
带回来的消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那个堰塞湖,现在的蓄水量因为发现的早还在可接受范围。
但问题是水源在不断得到补充,水位还在涨。
更糟糕的是,周边的地质结构。
大概是被之前血石商队乱挖乱采抽取地脉,再加上落马镇那场地脉大爆炸的影响。
断魂谷两侧的山体岩层,出现了大量的裂缝。
承载力严重下降。
现在还能勉强挡住水,但谁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也就是说,那个天然水坝,不仅面临着被水冲垮的风险,甚至可能因为两侧山体的滑坡而瞬间崩溃。
一旦决堤。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五十里的距离,对于洪水来说,也就是一会的事。
云溪村虽不至于被全部淹没,但那些新开垦的良田,还有刚建好的工坊区,都在洪水的冲击范围内。
那是云溪村这大半年来的心血。
村委会的会议室里。
“必须解决它。”老村长拍板。
“炸掉?”李赤虎提议,“趁现在水还不是太多,主动引爆,分流?”
鲁斌杨摇头。
“不行。那边的地质太脆弱了。一炸,搞不好直接引起山体滑坡,到时候水坝没炸开,反而把更多的土石填进去了,水位只会涨得更快。”
“那就挖导流渠?”老村长问。
“来不及。”鲁斌杨叹气,“那地形,靠人力挖,还没等挖通,水就漫过来了。”
众人都沉默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雷在头顶上悬着?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汇聚到了林清野身上。
这位林顾问,总能有些奇思妙想。
林清野没说话。
他正在看地图。
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断魂谷,云溪村,蒹澜河,还有那个正在施工的运河工地。
他在脑海里构建着那个未完成的涉及整个擎天山脉东麓区域的大循环。
所谓梳理地脉水文,说白了就是四个字:各安其位。
水往低处流,这是天道。
但有时候,天道也需要人来引导一下。
这个堰塞湖的水,对于云溪村是灾难。
但对于别的地方呢?
比如,那个因为地脉变动而几近干涸的蒹澜河中下游?
资源放错了地方,就是垃圾,就是灾难。
放对了地方,那就是宝藏。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这水,从断魂谷,引到蒹澜河去。
中间隔着几十里山路,还有好几座山头。
常规的引水渠道肯定不行。
那就只能非常规了。
林清野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的一条虚线上。
那是地下暗河的走向。
求导之前探索出的地下水系图,虽然不完整,但大体脉络是有的。
云溪村的地下,是个巨大的喀斯特溶洞系统。
水网密布。
如果......
如果能把堰塞湖的水,引入地下暗河。
然后通过地下水网,分流,导向,最后在需要的地方重新冒出来。
这不就是天然的地下输水管道吗?
而且,这还能顺便冲刷一下地下暗河的淤积,拓宽水道。
一举两得。
但风险也在这里。
地下水系复杂,万一堵了,或者引到了不该引的地方,比如把村子的地基给泡软了,那乐子就大了。
靠人力肯定不行。
靠机器也不行。
只能靠生物。
靠那些天生就生活在地下,对水流有着本能感知的生物。
林清野想到了求导。
还有它手下那支刚刚组建起来的河鲜大队。
是时候检验一下它们的业务能力了。
第420章 马赛克农场
方案既定,执行便是与时间赛跑。
林清野站在断魂谷上方的岩壁上,俯瞰着那个水位还在不断上涨的堰塞湖。
脚下的岩层深处,一场地下作业正在进行。
多条掘虫(由原有的两条掘虫繁衍而来),此刻肩负着打通竖井的工作。
竖井是从堰塞湖边斜着打入湖底下方,其通道顶部与湖底隔着一层岩石,后续向下挖掘,另一头连通着地下暗河。
这些家伙智商实在感人,指望它们听懂安图施工这种复杂的战术指令,无异于指望哈士奇去考研。
好在秦岚风对此早有预案。
几根特制的金属探杆被插入预定钻孔位置的岩层中,探杆末端连接着高频震动发生器。
震动开启。
地下的掘虫接收到了信号。
那是开饭的铃声。
它们不再盲目乱钻,而是顺着震动指引的方向,张开布满利齿的口器,一路向下狂啃。
岩石被粉碎,泥土被吞噬。
生物钻机们效率全开,硬生生在岩层中啃出了一条直径两米的通道。
地下暗河深处。
求导也没闲着。
它率领着它的河鲜大队,在那条预定的泄洪通道里疯狂作业。
青钳虾挥舞着大钳子清理碎石,铁壳螺分泌粘液加固脆弱的岩壁,泥鳅们则负责疏通那些淤塞的细小孔洞。
这是一场地下管道铺设工程。
求导昂着头,泥龙珠闪烁着提供光照。
在它的认知里,这不是通下水道,这是在为宗门开辟通往凡间的天河啊。
格局要打开。
地下暗河工作完毕,求导带着它的河鲜大队撤退。
另一边,掘虫终于啃穿了最后一道岩层。
竖井与地下暗河,连通了。
掘虫大队同样离场。
剩下的轮到粉喷进场。
这大胖海星的工作是完成最后一步。
打通湖底与竖井之间的岩层。
这一步不难,晶化罡气附着在触手上,快速戳戳戳。
一条裂缝出现,水流渗出。
随即整个岩层,决然溃败。
巨大的压力差瞬间产生了恐怖的物理效应。
堰塞湖底部的湖水找到了宣泄口。
湖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旋涡。
数以万吨计的湖水裹挟着泥沙,疯狂涌入那个直径两米的竖井。
类似于马桶抽水。
庞大的水流在竖井内加速,冲向地下暗河。
粉喷自然被裹挟着天旋地转。
换个别的生物来,如此场景不死也残。
但对于粉喷那软体生物而言,这就是游乐场,水下滑梯旋转入地究极版。
它甚至还想来一次。
水位下降。
危机解除。
浑浊的湖水顺着地下水网,流向了数十里外的蒹澜河。
林清野也没闲着。
他守在地下暗河的一个出口处。
那里是专门预留的沉淀池,用来拦截可能会堵塞河道的大块杂物。
水流冲刷出大量的陈年淤泥。
这些淤泥在地下沉积了百年,富含各种矿物质和腐殖质。
突然。
一团奇怪的东西混在淤泥里被冲了出来。
它在泥汤里翻滚,没有固定的形状,就像是一团活着的烂泥。
林清野眼疾手快,用网兜将其捞起。
这团东西落在地上,蠕动了两下。
它没有眼睛,没有鼻子,甚至没有明显的器官。
它就是一团胶质。
它在动。
它包裹住旁边的一块淤泥,身体表面分泌出消化液。
几分钟后。
那块淤泥被吐了出来。
里面的微生物和有机质没了,只剩下纯净的沙土。
吃土?
不对,是洗土。
林清野来了兴趣。
【神农感知】探出。
【名称】:原始软泥怪(变异种)
【品阶】:一阶上品
【特性】:吞噬有机质、分裂增殖......
这玩意儿生活在地下暗河的淤泥深处,靠吞噬泥里的微生物过活。
结构极其原始,生命力却极其顽强。
林清野将其一分为二。
两团泥巴各自蠕动了一下,切口处迅速愈合。
变成了两个独立的个体。
无限增殖?
林清野看着这两团正在地上努力寻找淤泥吃的家伙,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名字。
呕泥酱。
这名字虽然有味道,但很贴切。
不过,林清野关注的不是它的名字,而是它的特性。
吞噬有机质,排出无机土,营养富集在它的胶质体内。
那如果直接用它当土壤呢?
林清野的脑洞开始迸发。
......
二号田。
这里原本是用来种植蔬菜的试验田。
现在,画风突变。
林清野将那两团呕泥酱带回来,扔进了二号田里。
充足的有机质饲料无限供应,这群软泥怪哪吃过这么好的。
短短两天。
二号田里铺满了这种软趴趴滑腻腻的胶质生物。
吃饱喝足就该谈条件了。
因为这里有个问题:植物生长,本质上是在吸收呕泥酱的养分,呕泥酱为何要无私奉献?
而林清野要的,是共生,是双赢。
之前的有机质饲料就是谈判的筹码。
他通过【万物共生】的天赋,给这些没什么脑子的呕泥酱下达一道指令:
【合作协议:你们为植物提供最优生长环境,作为回报,我会提供好吃的有机质饲料,来弥补你们的养分损耗,植物也会通过光合作用,将转化来的部分高阶能量反哺给你们。
同时,作为额外的福利,我会定期给你们这些优秀员工发放高纯度的生命能量作为奖金。】
也不知道这些没脑子的存在能不能理解这些协议。
但这不要紧。
只要是生物都懂得趋利避害,慢慢改造它们就是。
就比如林清野眼前这只脸盆大小的呕泥酱,它的身上种着一颗辣椒苗。
在林清野的训练下,呕泥酱没有排斥这株植物。
它的胶质身体轻柔地包裹住辣椒根系。
更神奇的是,这只呕泥酱还在主动调整自己的体内环境。
辣椒喜热,喜干。
这只呕泥酱便开始主动吸收空气中的火属性源能。
它的身体逐渐变成了淡淡的红色。
定制化服务。
林清野又试了试生菜。
生菜喜凉,喜湿。
一只承载生菜的呕泥酱,身体迅速变成了青绿色。
林清野乐了。
不仅如此。
这些呕泥酱是活的。
它们会动。
不需要人工松土。
它们自己的蠕动,时刻都在对根系进行按摩,保证了氧气的供应。
最离谱的是。
它们会追光。
清晨。
太阳升起。
二号田里出现了壮观的一幕。
成百上千只颜色各异的呕泥酱,驮着背上的辣椒、茄子、白菜,开始缓慢移动。
它们像是向日葵一样,追逐着阳光的角度。
哪里光照好,它们就往哪里爬。
到了中午,太阳毒辣。
那些喜阴的蔬菜座驾,会自动爬到高大作物的阴影下纳凉。
到了晚上。
它们甚至会挤在一起。
这已经不是种地了。
这是在放牧。
林清野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这一幕。
红的、绿的、紫的......
五颜六色的史莱姆在田地里缓慢蠕动,背上驮着郁郁葱葱的蔬菜。
就像是一幅流动的马赛克拼图。
二号田:流动的马赛克农场。
林清野给这块地定了个名。
只有一个小问题。
这画面,稍微有点掉SAN值。
看着那一地蠕动的软泥,也就是林清野这种存在能觉得眉清目秀。
换个有密集恐惧症的来,怕是当场就要厥过去。
不过,管他呢。
好用就行。
林清野心情大好,随手抓起一只路过的,驮着番茄的粉色呕泥酱,在它q弹的身上拍了两下。
手感不错。
第421章 拼爹的时代
林清野盘坐在田埂上,看着二号田里那些五颜六色的软泥团子。
现在,他确认了一个事实。
呕泥酱与蔬菜的组合堪称绝配。
这种配对并非随意为之,而是基于严格的体型与资源分配考量。
一号田的主粮作物讲究的是密集种植,成千上万株挤在一起。
若是给每一株小麦都配一只呕泥酱的团子,一亩地的产量,几十万个团子,那场面想想就可怕。
三号田的瓜果藤蔓同样不合适,那些东西藤藤蔓蔓的动辄铺开几十米长,不搭架子根本不行。
瓜果都这样了,果树就更别提了,那是给【铁头】准备的,不是给史莱姆的。
唯独这蔬菜。
番茄、茄子、辣椒、白菜......
体型适中,单株产出价值尚可,根系也不会过于庞大。
这种“一骑一乘”的模式,刚刚好触及到了边际效应的最佳平衡点。
眼下那个粉色团子背上的小番茄,长势喜人,红彤彤的果实挂满枝头,重量恰好压在呕泥酱的承载极限边缘。
再大一分,就要翻车。
但问题随之而来。
蔬菜同样面临着之前主粮面临的问题。
没有年轮的积累,没有庞大的身躯承载,它们很难突破二阶的桎梏。
即便有了呕泥酱这种贴身保姆,也就是把它们伺候得舒服点,产量高点,口感好点。
本质没变。
想要让这二号田产出三阶,甚至更高阶的蔬菜,光靠目前的模式还不够。
林清野摸着下巴。
他在思考破局之法。
跟主粮一样搞君臣体系?
蔬菜这东西讲究的是单株独立,不像水稻,小麦那样习惯了挤在一起,搞不好容易弄巧成拙。
视线在田里游移,最终落在了那些勤勤恳恳蠕动的呕泥酱身上。
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既然富二代不好培养,那就逼着它们的老爹去当富一代。
植物扎根于呕泥酱,吸取呕泥酱体内的养分。
这就是最直接的父子关系。
俗话说得好,四五十岁正是奋斗的年纪。
这一阶上品的呕泥酱,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凭什么躺平?
这怎么行?
都给我卷起来!
不上进的父母养不出有出息的孩子。
若是这些呕泥酱能突破到二阶,甚至三阶,它们体内蕴含的能量层级自然水涨船高。
到时候,扎根在它们背上的蔬菜,哪怕是被动吸收,那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
想不突破都难。
拼爹。
这就是林清野为二号田制定的战略。
只要把这群烂泥扶上墙,这墙上的草自然就高人一等。
为自己的惊世智慧所折服。
林清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该给这些懒散的团子们上上强度了。
......
想要种辣椒的呕泥酱进化?
简单。
林清野在二号田的边缘,挖了一条长沟。
沟里铺满了【阳炎晶核】的粉末,再撒上一层厚厚的火属性矿渣。
热浪滚滚。
“去吧。”
林清野下达指令。
那些背着辣椒,生姜等作物的呕泥酱,被驱赶着进入这条火热的跑道。
起初,它们是抗拒的。
高温会让它们的胶质身体水分蒸发,变得干硬。
但林清野在跑道的终点,放上了它们最无法拒绝的诱惑。
混合了【石乳液】和【地龙根】的有机质饲料。
那是能让它们生命层次跃迁的宝物。
为了那一口吃的,呕泥酱们拼了。
它们蠕动着身体,冲进热浪。
表皮被烘烤得滋滋作响,水分流失,体积极速缩小。
但在生存本能的驱使下,它们开始主动吸收周围那狂暴的火属性源能,试图用能量来对抗高温。
一次,两次,十次。
每一次爬过火道,它们都会脱一层皮,但新长出来的胶质,颜色更深,耐热性更强,蕴含的火系能量也更浓郁。
这就是进化。
另一边,针对喜凉蔬菜的寒冰地狱也搭建完成。
那是用云雾峰引下来的冷泉水,混合了【凝水寒髓】碎片制成的冰泥坑。
背着白菜,生菜的呕泥酱们,在里面冻得瑟瑟发抖,身体僵硬。
为了不被冻成冰坨子,它们只能拼命吸收寒气,将其转化为自身的属性。
整个族群的素质,在短短半个月内,完成了一次质的飞跃。
大部分呕泥酱都成功突破到了二阶。
它们背上的蔬菜,自然也就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二阶的番茄,果肉里蕴含着爆炸般的源能;
二阶的生菜,清脆爽口,咬一口能喷出水系灵力;
而在这一群卷王之中,有一位真正的王者诞生了。
那是二号田的元老【碧玉白菜】。
一时间,二号田里流光溢彩,各种蔬菜的品阶蹭蹭往上涨。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那株作为二号田元老的【碧玉白菜】。
它作为第一株被种在呕泥酱身上的蔬菜,享受了最长时间的VIp待遇,底子最厚。
此刻,在呕泥酱晋升的带动下,它也一举冲破了桎梏。
【名称】:温玉灵白菜
【品阶】:三阶下品
【功效】:温润源能。
其蕴含的特殊纤维,能够中和体内的源能以及罡气,使其变得温顺,易于控制。
好东西!
这功效,除了对于那些刚入门的武者打基础用,就是到了三阶,同样能增进对于罡气的掌握度。
......
二号田的这番动静,林清野也没瞒着村里人。
尤其是当那些呕泥酱团子们,开始驮着它们背上的蔬菜,在村里到处拉练时。
那画面,足以让任何初见者下巴脱臼。
村民们一开始是震惊,后来是麻木,最后习以为常。
而这套流动农场的模式,很快便发展出了新的业务。
自动赶集,流动摊贩,无人售卖,送货到家。
......
“duang!duang!duang!”
观澜居的后厨大门被撞响。
正在切菜的学徒吓了一跳,提着菜刀去开门。
门一开,没人。
学徒低头。
只见一只脸盆大小的青色团子,正蹲在门口。
它背上驮着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
团子见门开了,也不客气,蠕动着身体就挤了进来。
它熟门熟路地蹦哒到存放蔬菜的箩筐旁,身体一抖。
背上的大白菜其上的几片菜叶自动脱落,落在箩筐内。
然后,团子转身,又蠕动着蹦了出去。
全程没有一句废话,主打一个高效。
学徒握着菜刀,愣在原地。
这年头。
菜都自己长腿跑来后厨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送货上门?
而在农场里,林清野正躺在摇椅上,很是惬意。
旁人惊诧就是最好的趣事。
虽然画风稍微有那么一点点......
诡异。
但这不重要。
好用就行。
他拿起一颗刚摘下来的二阶上品的爆汁小番茄,丢进口中。
汁水四溢,酸甜适口,能量充沛。
“拼爹,果然是通往成功的捷径啊。”
林清野感叹了一句。
第422章 生物航母
蒹澜河畔,那屯水的围堰内。
闻人泰正在铁头的背上,满脸油污,神情亢奋得像个刚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他发现了一件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铁头的神经组织,竟然主动与那台老旧的蒸汽轮机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生连接。
闻人泰对着身旁的学徒,唾沫横飞地讲解着。
“你看这里!”
他指着一根连接着锅炉压力阀的粗大肉芽状组织。
“这个大家伙居然能通过意念,控制肌肉收缩,然后改变阀门的开合角度!”
学徒听得目瞪口呆。
“它能自己控制火力大小。”
“还有这边的转向舵,那些原本已经锈死的传动轴,被它的筋膜组织包裹后,居然又能动了!它现在能用肌肉去带动蒸汽船转向!”
闻人泰看着这套系统,脑子转了半天,憋出一个词。
生物辅助驾驶。
好家伙,这铁头自己给自己装了套自动挡?
闻人泰干脆放弃了修复原有动力系统的想法,转而开始研究如何优化这套全新的生机混合动力系统。
这位老铁匠的世界观被彻底刷新,他感觉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头扎了进去,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在闻人泰沉浸在技术狂欢中时,云溪村的实力天平,又发生了一次重要的倾斜。
一股气息冲天而起,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依旧让整个云溪村的武者都心头一凛。
潘轩义,突破了。
那块地脉石的能量,加上他自身多年的积累,终于让他成功叩开了四阶的大门。
云溪村,再添一位四阶强者。
有了这位新鲜出炉的四阶坐镇,许多之前因为人手不足而搁置的计划,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去干了。
摆在首位的,便是【蒹澜河疏通及水利枢纽工程】。
当初那个断魂谷的堰塞湖,算是因祸得福。
海量的融雪水被引入蒹澜河,使得这条本已半死不活的河流,在短期内径流量暴涨。
河水湍急,水位高涨。
这对于下游的河道疏通工作来说,本该是个巨大的麻烦。
但在林清野那套堪称鬼才的设计方案里,这反而成了助力。
水力冲刷清淤法。
利用上游暴涨的水流,人为地在河道狭窄处制造一个瓶颈,抬高水位,增加流速。
然后,在需要清淤的河段,突然撤掉瓶颈。
那股被憋了一肚子火的洪流,裹挟着恐怖的动能,将河床上的淤泥、碎石尽数卷走。
下游再设几道沉淀池,把冲下来的泥沙拦截住,正好还能当肥料用。
这叫借力打力,顺势而为。
当然,这种操作对河道的稳固性要求极高,也只有在林清野的一系列布局下,才能确保河岸不至于被冲垮。
在河狸还有那上千名落马镇雇工的共同努力下,工程进度一日千里。
更重要的是,暴涨的水位,让蒹澜河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吃水深度。
这意味着,铁头那数千吨的庞大身躯,终于有了撒欢的地方。
于是,一个计划在村委会的会议上被提了出来。
将铁头从那个临时围堰中,转移到蒹澜河里。
这个提议起初遭到了不少人的反对。
在他们看来,铁头虽然活了,但毕竟重伤未愈,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
把它扔进水流湍急的蒹澜河,这不是折腾病人吗?
万一搁浅了怎么办?
万一再受点伤怎么办?
“它必须动。”
林清野一锤定音。
他指着地图,点出了问题的核心。
堰塞湖带来的高水位是暂时的,等那波雪水流完,蒹澜河的水位必然会回落。
到时候,别说铁头,就是普通的大船都得搁浅。
现在不动,难道等以后没水了,再把它从泥里挖出来?
而且,蒹澜河的根本问题不在于河道淤塞,而在于源头的水量不足。
运河,运河,它也得有水才能运啊。
想要一劳永逸,就必须去上游,去那水源发祥地,想办法引流,扩大集水面积。
这也是林清野一直强调的理念:资源的合理分配与调度。
然而,问题也出在这里。
如今云溪村之所以能如此便利地在荒野里大搞基建,很大程度上是仗着山林之子这张脸。
这位自然之灵虽然费拉不堪,但在云溪村周边这片地界,它的权柄还是有点威慑力的。
那些低阶异兽看见它,就像老鼠见了猫,能躲多远躲多远。
可一旦离开了这个舒适圈,它的面子就不那么好使了。
到了那些它权柄辐射不到的地方,它顶多也就像之前落马镇那般操控一些不入阶的蚂蚁摆个造型,稍微有点实力的异兽都懒得搭理它。
想在近百里外的陌生环境搞工程,那难度,不亚于在哥谭市中心宣传遵纪守法。
于是,铁头的作用,便凸显了出来。
这货虽然现在菜得抠脚,连翻身都费劲。
但它底子厚啊。
那庞大的体型,那曾经身为五阶存在的残留气息,往那一趴,就是一座移动的山。
寻常异兽见了,腿肚子都得转筋。
就算真有不开眼的愣头青想上来碰一碰,它那身与钢铁融合的身躯,那防御力也不是吃素的。
只要往里一缩,就是五阶的存在来了,想在短时间内破防都难。
而以现在擎天山脉的环境承载力,哪还有五阶的存在啊。
它的定位,就是一艘移动的航空母舰,一座前出的钢铁堡垒。
计划就此敲定。
趁着蒹澜河水位暴涨的窗口期,由潘轩义这位新晋四阶强者亲自压阵,带领一支两百多人的工程队,乘坐铁头,逆流而上。
直抵蒹澜河的源头,去执行那项关乎整个同盟未来的引水改道工程。
当然,铁头现在的体型,让两百多号人一直在上面吃喝拉撒,那是不现实的。
到了地方,工程队还是要在岸边开辟临时营地。
铁头更多是起到一个终极庇护所,以及重型物资运输平台的作用。
第423章 惊动
铁头号,启航。
两百多名来自各村的工程队成员,第一次登上了这艘半生物半机械的巨轮。
船舱内,有一种奇妙的割裂感。
每隔十几秒会传来打雷声,那是铁头的心跳。
脚下的甲板随着心跳的频率微微震颤,提醒着每一个乘客,他们此刻正身处一只五阶巨兽的背上。
胆子大的,比如鲁斌杨手下的几个年轻学徒,甚至摸到了底舱。
那里,是机械与血肉交融的禁区。
钢板与肌肉组织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结构。
甚至,船舱再底下,如果你仔细看,还能在那破碎的龟壳缝隙间,窥见内部那正在缓慢金属化的血肉组织。
那是巨鼋的龟背内部,有心之人可以从那些缝隙,直接进入铁头体内。
那血肉与金属融合的奇妙区域。
当然,为了防止有人手欠乱摸导致感染,这些区域被严格封锁,只有秦岚风,闻人泰等几个核心人员可以进入。
甲板之上,则是另一番景象。
船前,数百只河狸在河道开路。
这一路,闻人泰化身船长,除了不断的指挥加煤,剩下的便是与铁头沟通,一同驾驭这座庞然大物。
方才,他抽空给铁头加装了一个蒸汽汽笛。
这玩意儿原本是用来在迷雾中警示的。
闻人泰刚把它安好,还没来得及测试。
就看见铁头那粗壮的脖颈处,一阵肌肉蠕动。
随后,一根分叉的肌肉触手探了出来,缠绕在汽笛的拉杆上。
这是五阶生物对肉体的基础掌控力,人类到了神意境也能做到。
只是画皮画肉难画骨,没人会闲得没事给自己身上乱加零件,毕竟原装的才是最适配的。
没经历演化的多余部件反而会影响源能的整体运转。
但铁头不一样。
它脑子受损,智商约等于一只二哈,行为模式也无限向其靠拢。
加之被关这么久,哪有不疯的道理。
现在拿到新玩具,不显摆还对得起自己的智商,自己的经历嘛。
龟来疯了,属于是。
于是,这一路逆流而上,蒹澜河两岸的异兽们算是倒了大霉。
“呜——呜呜——!”
高亢的汽笛声撕裂了山谷的宁静。
一只正在河边喝水的二阶中品的【长毛鹿】,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吓得四蹄一软,当场表演了一个原地劈叉。
它抬起头,刚想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敢在鹿爷的地盘上撒野。
然后,它就看到了。
一艘钢铁巨兽,正缓缓从下游驶来。
那玩意儿大得像座移动的山,背上还冒着烟,时不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长毛鹿的瞳孔瞬间失去了焦距。
这......
打......打扰了!
它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林子里。
铁头似乎很享受这种万兽臣服的快感,拉汽笛拉得更欢了。
一路上,鸡飞狗跳。
那些原本还想过来看热闹的低阶异兽,在见识了这艘生物航母的雄姿后,纷纷缩回了老巢,连个屁都不敢放。
敢怒不敢言。
......
半日后,船队抵达预定施工点。
这里距离第七先遣队的驻地,已不足六十里。
潘轩义站在船头,看着那片陌生的河岸,下达了靠岸的指令。
普通船只靠岸,需要抛锚。
铁头不一样。
它有自己独特的生物级船锚。
就和二哈一样,铁头现在也能读懂闻人泰的一些简单指令。
在闻人泰的指挥下,只见它慢悠悠地游到岸边,张开那个带着挖掘铲斗的金属大嘴,对着松软的河岸,一口咬了下去。
半个脑袋都埋进了土里。
稳。
太稳了。
工人们顺着它的脖颈滑到岸上,开始安营扎寨,搭设工棚。
然而,引水工程的第一步,是造围堰。
这地方地质复杂,常规的土石围堰容易渗水,而且工期太慢。
闻人泰站在铁头背上,看着那处需要截流的山口,也不知是否受林清野的影响,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让几个学徒往铁头背上的蒸汽锅炉里疯狂加煤。
蒸汽压力瞬间飙升,他又将锅炉的泄压阀进行了改装,连接上一根特制的耐高压管道,
管道的另一头,通过铁头那早已打通的体内腔道,直接通到了它的嘴边。
铁头对此毫无抗拒,甚至还很配合地张大了嘴,然后用整个咽喉壁肌肉钳住管道,进行二次加压。
“预备——放!”
闻人泰一声令下。
阀门开启。
锅炉内积蓄已久的高温高压蒸汽水流,再经过铁头的二次加速,瞬间喷涌而出。
高压水泡攻击。
水炮击中山体,土石瞬间崩塌,滚落下来,将山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动静之大,堪比小型地震。
......
与此同时,二十里外。
一支隶属于第七先遣队的侦察小队,正在执行日常的巡逻任务。
突然,车内警报灯一阵狂闪。
一个巨大的红色警报窗口弹了出来。
“警报!检测到剧强烈地质活动与高强度能量波动!”
“坐标:xxx,xxx。”
“威胁等级:三级(区域性灾害)!”
小队队长李牧一个激灵,瞬间坐直了身子。
“全队注意!一级戒备!”
他一把抢过通讯器,“指挥部!这里是猎鹰三号!我队侦测到异常能量波动,疑似大规模兽潮或高阶异兽火拼!请求授权,前往侦查!”
“授权通过!注意安全!”
“收到!”
李牧放下通讯器,一脚油门踩到底。
三辆全地形浮空越野车,瞬间引擎轰鸣,贴着地面,朝着能量波动的源头疾驰而去。
车上,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先遣队士兵,一个个神情肃杀,罡气暗涌。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搞清楚那边发生了什么。
必要时,予以毁灭性打击。
十分钟后,车队抵达坐标区域外围。
李牧抬手,示意停车。
他从车上跳下,举起望远镜。
然而,望远镜里的景象,让他彻底懵了。
没有兽潮,没有异兽火拼。
只有一群戴着深蓝色安全帽的人类,正喊着号子,热火朝天地挖着土。
不远处,一头造型极其赛博朋克的巨龟,正懒洋洋地趴在岸边当码头,背上还冒着烟。
最离谱的是。
在人类的工地上,竟然还混杂着一群长着大板牙的河狸。
它们也戴着迷你安全帽,正跟人类工人并排站着,比赛谁啃树啃得快。
甚至还有几只因为偷懒,被一个戴着红色安全帽的人类监工用小木棍敲了敲脑袋。
河狸们委屈地吱吱叫了两声,又埋头苦干起来。
李牧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手里的雷达。
没错啊,高强度能量波动源头就在这。
可这画面......
“队长,什么情况?”副驾驶的士兵探出头。
李牧放下望远镜,表情复杂。
“我们好像......”
“误入了什么奇怪的基建工地?”
第424章 合法良民
侦察小队的全地形越野车停在工地外围。
车门打开,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先遣队士兵鱼贯而出。
作战服上联邦军徽熠熠发光
这股子肃杀之气,瞬间镇住了热火朝天的工地。
刚才还在跟河狸抢活干的落马镇难民们,手里的大铁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在荒野底层人的认知里,这些穿着制服的军大爷,那可是比城里的官大爷更可怕的存在。
就连云溪村【公共安全部】的那些小伙子,此刻也是腿肚子转筋,手直哆嗦。
压力,给到了潘轩义这边。
作为新晋四阶,云溪村目前的最高战力代表,他必须得顶上。
但他心里也没底。
“别慌!”
“咱们是来干活的,不是来造反的!”
“都把头抬起来!咱们有合法批文,是正经纳税人!怕什么!”
这话,是说给队员听的,更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林顾问出发前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一遍遍回放。
“记住,咱们是合法的。”
“只要咱们不违法,军队就是咱们的保护伞,而不是索命鬼。”
“挺直腰板,正常交流即可。”
是的,林清野早就考虑到与军方势力接触的可能性。
这番心理建设做完,潘轩义感觉自己又行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挂起一个不卑不亢的笑容,大步迎了上去。
对面,李牧也跳下车。
他看着那个迎面走来的中年汉子,有些诧异。
四阶。
在这种荒郊野岭的工地上,居然藏着一个四阶高手?
而且看这气度,不像是个普通的包工头。
“第七先遣队,第三侦察小队队长,李牧。”
李牧敬了个军礼,语气虽然客气,但那种军人的硬朗是刻在骨子里的。
“请表明你们的身份和意图。”
潘轩义还了一礼,动作虽然没那么标准,但也算有模有样。
“云溪村公共安全部部长,潘轩义。”
“我们是在执行一项河道疏通与引水工程。”
“云溪村?”
李牧眉头微挑。
这个名字,最近在某些报告里出现过几次。
但也就是个名字而已。
可眼前这阵仗,这工程量,这异兽......
这可不像是个村子能搞出来的动静。
“有批文吗?”李牧公事公办。
荒野区虽然自由度大,但这么大规模的工程,尤其是还涉及到改变水文,要是没个手续,那就是非法施工。
“有,都有。”
潘轩义早有准备。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防水的文件袋,递了过去。
李牧接过,打开。
第一份,是青云城水利部门颁发的《关于擎天山脉东麓部分河道疏浚与生态修复的许可批复》。
这批文是真的。
云溪村早就未雨绸缪获得了批复,毕竟这事只是个不起眼的小批复,又不涉及青云城的本地利益,属于花点钱就能办下来那种。
但在法律层面上,它赋予了云溪村在这片区域动土的权利。
第二份,是一份盖着源能研究所名义的《科研项目备案表》。
项目名称:【超巨型生物与机械融合体在复杂环境下的工程应用研究】。
项目负责人:秦岚风。
研究对象:异化巨鼋(编号:001)。
这一份,更是重量级。
直接把那头看起来就很违法的【铁头】,给洗白成了合法的科研对象。
李牧看着这两份文件,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头还在冒烟的巨鼋。
科研对象?
这玩意儿?
虽然心里有一万个槽想吐,但文件上的章是真的,手续是全的。
作为一个按章办事的军人,他挑不出毛病。
“手续没问题。”
李牧将文件递还给潘轩义。
“但是,这里距离我们的军事管制区缓冲带只有不到二十里。”
他指了指南边的方向。
“虽然不在缓冲区内,但也是敏感地带。”
“你们施工动静太大,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还有,那些异兽......”
李牧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搬砖的河狸。
“虽然看起来很听话,但毕竟是异兽,一旦失控,后果......”
“明白,明白。”潘轩义连连点头,抢过话茬。
“我们一定加强管理,绝不越界,绝不给贵军添麻烦。”
“长官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建立个联络机制,有什么情况随时沟通。”
这态度,让李牧很受用。
他本来也就是例行公事。
既然对方手续齐全,态度良好,又是搞基建这种正经事,他也乐得卖个顺水人情。
毕竟,荒野上多一条通畅的水道,对他们也有好处。
“行,那就这样。”
李牧收队。
“注意安全。”
越野车轰鸣,掉头离开。
看着那远去的车队,潘轩义长舒一口气。
后背全是汗。
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发呆的难民和队员。
“看什么看!干活!”
“没听见长官说了吗?咱们是合法合规的!”
“都把腰杆给我挺直了!咱们是在搞建设。”
虽然他自己刚才腿也有点软。
但这并不妨碍他现在装逼。
......
第七先遣队驻地。
李牧回到指挥部,提交了报告。
报告内容很详实,附带了大量的现场照片。
那头赛博朋克风格的巨鼋,那群戴着安全帽的河狸,还有那热火朝天的工地。
报告一层层上交。
最后,摆在了璐云川的案头。
璐云川这几天心情不太好。
落马镇的线索断了,他随手翻开这份标着【低威胁】的常规侦察报告。
起初,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然后。
云溪村?
又是云溪村!
璐云川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他妹妹璐清秋,前阵子非要辞职,还要跟家里断绝关系,就为了跑去这个穷乡僻壤搞什么生态保护协会。
还有口口声声念叨的林顾问。
可现在看来......
这云溪村非同寻常啊。
璐云川放下报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决定了。
等地脉余波彻底平息,手头上那些关于落马镇的烂摊子处理完之后。
他要亲自去一趟云溪村。
不以官方身份。
是以璐云川,以璐清秋大哥的身份。
去会一会那个传说中的林顾问。
“希望别让我失望。”
第425章 龟来疯
先遣队离去,危机暂时解除。
工程队在庆幸之余,手上的活计可没敢停。
潘轩义恢复了往日的神态,大声吆喝着。
这里距离云溪村大本营近二百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不像之前在荒野上挖淤泥,哪怕不能返回云溪村过夜,也还有就近的同盟各村落收留。
往后的工期内,他们只能在这荒郊野岭过夜。
好在铁头之前那发水炮不仅堵住了山口,还顺带把那片河滩给冲刷得平平整整。
高涨的水位将围堰变成了天然的深水港,铁头稳稳地趴在那儿,为营地提供了最好的屏障。
工人们利用冲刷下来的乱石和木材,迅速搭建起简易的防风墙和工棚。
篝火在夜色中点燃。
营地中央,一张图纸铺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
鲁斌杨拿着炭笔,借着火光,对着下午实地勘察的数据,进行最后的方案确认。
“这里。”
他在图纸上那个被铁头一炮轰开的山口处画了个圈。
“水源引流的关键就在这儿。山体内部结构松散,我们需要在这里打入至少数百根岩石加固桩,防止二次坍塌。”
他指尖滑动,沿着一条蜿蜒的虚线,“然后,沿着这条天然的裂谷,开凿一条长约五公里的引水渠。这条渠的坡度要控制在千分之五以内,保证水流既能自流,又不会因为流速过快冲刷渠底。”
“最后,在这里。”
鲁斌杨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裂谷的尽头,“我们需要建造一个分流闸。将一部分水引入蒹澜河源头,另一部分保持原有的流向。这样,两条河的水位就能实现动态平衡。”
方案清晰,步骤明确。
剩下的,就是干。
......
另一边,临时灶台已经架起。
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虽然只是简单的炖菜,但胜在量大,油水足。
源豆油爆香后,大块的肥肉在锅里翻滚,再加上从云溪村带来的土豆、粉条和干菜。
那股子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柴火的烟火气,顺着夜风飘出老远。
这味道,不仅馋哭了隔壁山头的小异兽,也传到了河里那个大家伙铁头的鼻子里。
“呜——!”
一声汽笛声响起。
铁头开始不安分地扭动它那庞大的身躯。
原本咬在岸边充当船锚的金属大嘴松开了,巨大的头颅高高昂起,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汽,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冒烟的大锅。
闻人泰正在检查锅炉压力,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哪儿不舒服?”
他围着铁头转了两圈,没发现异常。
机器没坏,肉体也没烂。
那这是闹哪样?
他赶紧找来随队的科研人员,那是秦岚风团队里的骨干,也是此行负责铁头的专业人员。
那人最后得出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结论。
“它好像是在抗议。”
“抗议什么?”
“抗议伙食太差,它也要吃饭。”
闻人泰愣住了。
吃饭?
这货一路上挂着那一水塔的营养液,难道是假的不成?
那可是秦岚风亲自调配的养合剂,几吨下去,够这几千吨的大家伙维持半个月的基础代谢。
你跟我说你饿了?
科研人员也是一脸的无语。
这不胡闹嘛!
巨鼋这种生物,本来就是出了名的耐饿。
吃一顿管半年那是常态。
现在这营养液每天24小时不间断地输着,身体机能指标都已经恢复正常。
他看啊,这哪是饿,这分明就是馋!
而且,当初是谁在村里的时候,看着那跟自来水一样的营养液管子,表现出一副我不耐烦的样子,
还露出一副想吐的嫌弃表情?
现在到了野外,闻着饭香,就开始矫情了?
研究人员心里诽谤不已。
铁头要是能说话,肯定得大喊冤枉。
它被压了九十年啊!
九十年没尝过咸淡味儿了!
好不容易出来了,那是天天挂吊瓶,嘴里淡出个鸟来。
这就算了。
现在你们在岸上大鱼大肉,我在水里喝西北风?
这合理吗?
这公平吗?
我要吃饭!我要吃肉!我要吃那种能嚼得嘎嘣脆的鱼虾!
它也不管自己那已经金属化的味蕾还能不能尝出味道,反正这仪式感必须要有。
闻人泰也是头疼。
这祖宗,打不得骂不得,还得供着。
“那给它整点?”闻人泰试探着问。
科研人员摊手。
“怎么整?这荒郊野岭的,上哪给它弄那一水塔的营养液?而且你看它那样子,是想喝营养液吗?”
也是。
这货明显是看上锅里的肉了。
可那么点肉,还不够给它塞牙缝的。
就在两人纠结的时候,铁头已经等不及了。
它决定自力更生。
想当年,它可是这片水域的一霸。
捕食?
那还不是张张嘴的事。
它回忆起当年纵横江湖的绝技——重力光环。
只要开启光环,周围的重力瞬间加倍,那些游得欢快的小鱼小虾,瞬间就会被压得动弹不得,甚至直接晕厥。
然后它就可以慢悠悠地游过去,像吃自助餐一样,一口一个。
优雅,从容。
想到这里,铁头信心爆棚。
它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那沉寂已久的能量核心。
重力光环,启动!
没有预想中的重力波纹扩散。
只有一声爆响从它背上的动力舱里传出。
“砰!”
那是锅炉回火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黑烟从它那连着鼻孔的烟囱里冒了出来,那是刚才那口气没憋住,变成了一个完美的黑色烟圈。
噗。
像是个屁。
除此之外,周围的水面平静如镜,连只水黾都没惊动。
铁头呆住了。
它那不太灵光的脑子显然还没转过弯来。
它忘了。
它现在是个只有三阶实力的废物。
那个曾经威风凛凛的天赋神通,早就随着修为的跌落和身体的异化,变成了摆设。
它现在的能量回路,大半都用来维持那身沉重的钢铁躯壳运转了,哪还有多余的能量去开什么重力光环?
这就像是一台老旧的拖拉机,非要强行启动法拉利的弹射起步模式。
结果只有一个:熄火。
更惨的是,因为它刚才那一番瞎折腾,原本咬在岸边固定的身体也松脱了。
水流一冲,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向后漂移。
它下意识地想要张嘴去咬点什么来稳住身形。
结果动作太慢,眼太花。
“咔嚓!”
它一口咬在了岸边的淤泥上。
满嘴泥沙。
不仅没吃到鱼,还吃了一嘴土。
没脸见龟了。
太丢人了。
想吃顿饭怎么就这么难?
这龟生,没法过了。
第426章 施工不规范
岸边,闻人泰和那名科研人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
孩子都这样了,还能咋整?
宠着呗。
“快!把那锅菜,全给它整上!”闻人泰无奈道。
几个壮汉呼哧带喘地把那口大铁锅抬到了岸边。
问题来了。
铁头现在那嘴,跟挖掘机铲斗似的,想让它像以前那样优雅地低头进食,难度系数堪比让大象穿针。
指望它自己吃?
那是难为它了,也是难为这口锅。
没辙。
闻人泰只能亲自上阵。
他爬上铁头的背,指挥着下面的人把菜装进大桶,然后通过绳索吊上来,再倒进那个铲斗嘴里。
“张嘴!”
铁头很听话,张开了金属大颚。
一桶菜倒进去。
没了。
连个响声都没有,甚至连牙缝都没塞满。
铁头咂吧了一下嘴,随后又张大了嘴,眼巴巴地等着下一桶。
闻人泰看着那无底洞似的深渊巨口,心里咯噔一下。
这一锅菜,能供应几十号人,可对于这几千吨的大家伙来说,这就跟嗑了两颗瓜子没啥区别。
味儿都没尝出来就没了。
果然。
铁头还没过瘾,那巨大的头颅又开始不安分地晃动,甚至还想用铲斗去蹭闻人泰,意思是再来点。
“没了!真没了!”
闻人泰摊手,一脸苦笑。
再喂下去,明天大家都得喝西北风。
旁边,一直盯着这边的科研人员凑了过来,小声嘀咕。
“这不对劲啊。”
“怎么了?”
“你看它的反应。”科研人员指了指铁头,“进食过程很顺畅,消化系统似乎也在运作。但这食量怎么还这么大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要是按照这种喂法,要把这祖宗伺候好,这支两百人的工程队,起码得抽出二十个人来专门负责给它做饭喂饭。
还没开始干活呢,先没十分之一的劳动力。
这哪是请了个帮手,这分明是供了个老祖宗啊。
这情况绝对不能发生。
但如果不满足它,这心智只有三岁的小孩要是闹起来......
那就不是要饭了,那是要命。
怎么办?
闻人泰看着铁头,突然,一个天才的想法,在他那被林清野熏陶过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既然人力喂养成本太高,那就上自动化!
......
两个小时后。
一个造型极其抽象的装置,被固定在了铁头的脖子侧面。
巨大的钢管弯曲成弧形,一头连着一个巨大的漏斗状食槽,另一头正对着铁头的嘴。
中间是一个用气囊和弹簧改装的弹射机构。
连接着一个醒目的红色气囊按钮,就装在铁头的背壳船舱内。
闻人泰【自动投食机】1.0版本。
原理很简单:把清理河道时,把顺势捞上来的鱼虾以及水草往食槽里一倒,铁头饿了,就自己按一下按钮,食物自动弹射入嘴。
自助餐模式。
反正巨鼋这玩意儿本来就是杂食动物,生冷不忌,也没那么矫情非得吃熟的。
安装完成。
闻人泰亲自拎来一大桶刚捞上来的活鱼,哗啦啦倒进食槽。
“铁头,看着啊。”
他拍了拍那个红色气囊,“饿了,戳一下这个。”
铁头歪着脑袋,看着这个新玩具。
它试探性地伸出一块肌肉戳了戳气囊。
一条鱼被弹簧大力弹出,落进了它那张开的大嘴里。
铁头愣住了。
它眨巴了两下那巨大的眼珠子。
这......
有点意思?
它又戳了一下。
又是一条鱼飞进嘴里。
铁头眼睛亮了。
这不仅能吃,还好玩!
于是,噩梦开始了。
戳戳戳戳!
铁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控制着肌肉疯狂地戳击那个气囊。
鱼像机关枪子弹一样往外喷。
它一边张大嘴接,一边还要顾着戳,忙得不亦乐乎。
有的接住了,有的直接飞过了头,掉进了河里。
铁头也不在意,它享受的是这个过程。
越喷越开心,越玩越上瘾。
不到十分钟。
那桶够它吃上一顿的鱼,全没了。
大半的鱼都喂了河里。
闻人泰看着满河漂着的半死不活的鱼,欲哭无泪。
这祖宗,把饭桌当成了游乐场。
这半天辛辛苦苦搜集的口粮,还不够它戳个响听的。
“省着点吃啊!我的小祖宗!”
闻人泰在岸边跳脚。
铁头置若罔闻,还在那意犹未尽地戳着空荡荡的气囊。
......
饭吃饱了(虽然大部分是浪费了),那就该干活了。
闻人泰又掏出了一张图纸。
光吃饭不干活可不行。
这货虽然脑子不好使,但那一身力气可是实打实的。
尤其是那身钢筋铁骨,不用起来太可惜了。
他又在铁头的背上那一堆废铁里翻腾了一阵。
一番敲敲打打。
【铁头牌起重机】上线。
一个简易的吊臂被安装在了铁头的背甲上,利用它背部肌肉群的收缩来提供动力。
“试试。”
潘轩义指着岸边一块两吨重的巨石。
铁头虽然还在回味刚才的弹射游戏,但对于新任务倒也没抗拒。
它背部肌肉微微隆起,吊臂随之抬升。
钢索绷直。
巨石离地,稳稳当当。
潘轩义松了口气。
总算有个靠谱的功能了。
这下搬运重型物资的效率能翻好几倍。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铁头吊着那块巨石,并没有放到指定位置。
它那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动,吊臂也跟着转。
最后,那块两吨重的巨石,悬停在了一名正在岸边喝水的落马镇难民头顶。
那难民正仰头喝水,突然感觉天黑了。
他放下水壶,僵硬地抬起头。
看到那块摇摇晃晃的巨石,以及吊臂延伸处那双正盯着他的巨大眼珠子。
你看我吊得稳不稳?牛逼不牛逼?厉不厉害?
“啊——!!!”
那难民惨叫一声,慌不择路。
周围的人也是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铁头!不是这地方!快扔到河里!”
闻人泰吓得脸都白了,嗓子都喊破了音。
施工不规范,亲人两行泪啊!
这要是一抖,那就是肉饼一张。
铁头肌肉一松。
巨石落地,激起一片尘土。
还好,没砸到人。
“安全教育!必须进行安全教育!”
潘轩义黑着脸告诫着闻人泰。
闻人泰缩着脖子,小声辩解:“这......它智商就这样,我也没办法啊......”
跟一个智商只有三岁的巨兽讲安全生产规范?
那还不如对牛弹琴。
......
一阵鸡飞狗跳后,工地终于恢复了平静。
铁头因为刚才的恶作剧被禁止参与施工,只能委屈巴巴地浮在河里。
它无聊地用肌肉戳着那个已经空了的投食机气囊,自娱自乐。
另一边,工程遇到了难题。
在河道的一处大拐弯处,有一片顽固的水下暗礁群。
这些礁石质地坚硬,犬牙交错,严重阻碍了水流,也是未来通航的巨大隐患。
“人工凿?那得凿到猴年马月去。”
鲁斌杨和潘轩义召集了几个经验丰富的工头,蹲在岸边开会,愁眉不展。
旁边,铁头听着这帮人的争论,吐了个大大的泡泡。
它那不太灵光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帮两脚兽在愁啥?
不就是几块破石头吗?
它动了。
它慢悠悠地游到了那片礁石群上方。
然后,它那金属化的铲斗大嘴猛地张开,然后狠狠地啃了下去。
岸上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河面。
只见铁头就像是一台全自动碎石机,对着那片坚硬的礁石群就是一顿疯狂输出。
那一铲子下去,碎石纷飞。
它不仅咬,还用那个带着铲斗的脑袋当锤子使,咣咣就是几下。
不到十分钟。
那片让人头疼不已的暗礁群,变成了一堆碎石渣。
清理完毕。
它转过头,看向岸边那群目瞪口呆的人类。
快看我!快看我!我是不是很棒?
“这......”
潘轩义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几个工头手里的图纸掉了一地。
就连那些平日里只知道啃木头的河狸,也都停下了嘴里的动作,呆呆地看着那个庞然大物。
一个落马镇的难民,咽了口唾沫,小声问了一句:
“这龟是在向我们邀功吗?”
“呜——!”
铁头又叫了一声:没错!就是邀功!
快给好吃的!
闻人泰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道:“我就说它有用吧。”
然后直接拎起一桶鱼虾,冲到投食机旁,哗啦啦倒了进去。
从此以后,这支工程队里多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遇到搞不定的硬骨头,先别急着开会摇人。
让铁头试试。
万一它能干呢?
只是,沟通依然是个大问题。
闻人泰和研究人员经常因为无法理解铁头那些奇奇怪怪的脑回路而抓狂。
第427章 境界自来
之后的工程,有了铁头在,完全丧失了施工的严肃性。
但进度不会骗人。
原本预计需要近乎两个月的引水工程,被硬生生压缩到了两周。
引水工程的最后一天。
断魂谷侧方,一条全新开凿的五公里引水渠直通蒹澜河源头。
水渠末端,只剩下最后一道天然岩壁充当临时挡水坝。
所有工人撤离到安全高地。
闻人泰站在铁头背上,拉响了汽笛。
铁头四肢发力,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猛然加速,整个身躯狠狠撞击在岩壁上。
岩壁瞬间崩塌,无数碎石落入下方干涸的河道。
蓄积已久的河水失去阻挡。
水流顺着地心引力,顺着新开凿的渠道,汹涌下扑。
这标志着引水改道的一期工程接近完毕。
一期工程的目标很明确,连通断魂谷水源,疏通云溪村至上河村这近三百里长的蒹澜河中上游河段。
至于将蒹澜河下游与清江连通,甚至把水路扩展到西麓,那是属于二期甚至三期工程的规划。
步子迈太大容易扯到蛋。
滚滚水流沿着干涸的河床奔腾。
最先的受益者,便是云溪村。
云溪村地界的蒹澜河段,一座全新的水坝已经拔地而起。
水流抵达此处,被水坝截留。
水位开始持续攀升,原本狭窄的河道在此处形成了一个面积广阔的湖泊。
得名静澜湖。
水坝下方,数个水轮机组开始满负荷运转。
动能转化为电能。
电缆将庞大的电流输送至一旁的葫芦矩阵种植地。
云溪村逐渐窘迫的用电荒,在这源源不断的水流冲刷下烟消云散。
水流继续向下。
上河村的数千亩农田。
村民们正弯着腰,将云溪村提供的金穗粟种子点入干燥的泥土中。
今年开春少雨,土壤缺水,种子的发芽率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
所有人的动作都带着一丝麻木的惯性,这是一种听天由命的生存状态。
轰隆的水声从上游传来。
村民们直起腰,看向河道的方向。
原本干涸见底的蒹澜河,出现了浑浊的水头。
水流迅速填满河床,漫过河滩,流进他们提前挖好的引水沟渠中。
干燥的农田贪婪地吸收着水分,泥土的颜色由浅变深。
点入泥土的种子,得到了萌发所需的全部条件。
生存的希望有了实质的保障。
没有过多的言语,村民们加快了播种的速度。
在这条利益链条上,云溪村拿到了最大的份额。
水坝后方形成的静澜湖,不仅提供了水力发电的落差,更创造了一个完美的深水港湾条件。
一座码头的雏形已经在湖泊边缘搭建完毕。
水面平静,水深达标。
从村内延伸出来的硬化路,笔直地连接到码头区域。
物流的陆路与水路在这里实现了无缝对接。
只要后续的船只下水,云溪村就能通过这条三百里长的水路,对沿岸的同盟村落进行大宗贸易。
这是绝对的交通霸权。
水流在经过水坝的调节后,一部分被引入了村内的灌溉总渠。
在这条总渠的入水口,夏禾布置了一座大型的源能过滤与聚灵阵法。
普通的河水穿过阵法,水体中的杂质被剥离,游离的源能粒子被强行溶入水中。
普通的河水变成了富含微量灵气的灌溉用水。
云溪村新开垦的数千亩荒地。
近千名落马镇的雇工,以及本村的青壮,分布在广阔的田野上。
几只猴子跟在人身后,熟练地进行着点种作业。
灌溉总渠的闸门开启。
富含灵气的水流顺着沟渠,流入每一块划分好的田地。
正在劳作的人们停下动作。
落马镇的雇工们看着这套全自动的灌溉系统,看着那些不需要人力挑水就能得到滋润的土地。
他们心中的那点归属感,再次被这套先进的农业基础设施彻底夯实。
这只是表层的改变。
更深层的变化,在地下发生。
初春时节,气温回暖。
三百里长的蒹澜河中上游水脉被彻底激活。
水流不仅在河道内奔腾,更通过土壤的缝隙向地下渗透,滋养着干涸龟裂的大地。
九十年前,吕尊者强行截断地脉,导致擎天山脉整片区域的能量循环陷入长久的紊乱。
如今,活水的注入,打破了这种死寂。
水脉滋养土地,土地的生机复苏,反过来孕育并稳固地脉的能量运转。
水与土在地下进行着最原始的能量交互。
紊乱的能量场开始被梳理,秩序正在这三百里的河流流经的范围内重新建立。
枯黄的杂草根部抽出新绿,冬眠的异兽爬出巢穴。
这片沿岸土地,终于在长达九十年的封锁中,迎来了一次深呼吸。
它切切实实地焕发了生机。
但在更宏观的地图上,这三百里的生机恢复,在擎天山脉那方圆万里的赤土大环境中,仅仅只是一个微小的萌芽。
它改变不了大环境的贫瘠,却在这个局部区域内创造了一个生机勃勃的绿洲。
大循环的齿轮开始转动。
蒹澜河半条水脉的治理疏通,完成了大循环初步建设。
这股庞大的水脉能量,顺着地下的通道,连接上了云溪村的地下水网。
这是中循环。
外来的能量注入,打破了村子地下暗湖内,水脉的能量承载上限。
地下暗湖的水脉晋升,达到三阶标准。
中循环的能量继续向内传导,涌入农场底部的单向阀,进入上清池。
这是小循环。
上清池的水体颜色变得更加幽蓝。
水池的品阶从三阶下品跃升至三阶中品。
池中心的八孔墨莲吸收了高浓度的池水,莲藕膨胀,莲叶的脉络中流转着黑色的光泽。
八孔墨莲同步晋升,达到三阶中品。
大循环,中循环,小循环。
三个齿轮完美咬合,开始同步运转。
此时,林清野正在三号田内琢磨着事情。
【万物共生】随之共鸣。
那些被水流滋养的植物、饮水的异兽、获得收成的村民,都在无形中加固着这张覆盖万物的网络。
反馈的能量顺着网络,百川归海般涌入林清野的体内。
经脉中的罡气运转速度突破了物理极限。
气态的罡气在丹田内疯狂压缩。
量变引起质变。
第一滴液态的能量在丹田中心凝结。
随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罡气由气态完全转化为液态。
这是真元。
液态真元顺着经脉流淌。
林清野睁开眼睛。
瞳孔中闪过一道实质的青色光芒,穿透了前方的空气。
四阶,真元境。
没有经历生死搏杀,没有闭关苦修数十年。
林清野冥冥之中自有感知。
他的感知顺着水脉延伸,覆盖了蒹澜河中上游段三百里的区域。
基建到位,境界自来。
第428章 外骨骼辅佐
突破了。
四阶真元境。
就这么在种地的间隙,不经意间,水到渠成。
林清野甚至没有感受到多少突破的喜悦,那感觉,就像是玩游戏时一个早已预料到的成就弹窗,看一眼,知道有这么回事就行了。
不以物喜。
当然,不喜归不喜,该有的测试还是得有。
林清野决定验证一下晋升后带来的新权限。
他将感知向外围无限延伸。
他与这片土地的绑定深度再次加深。
空气中游离的源能粒子在他的感知视野中变得清晰可见。
他尝试着向这些无主的自然能量发送了一道强行干预的指令。
停止。
指令发出的瞬间,以他为中心,整个农场为重点,整个云溪村都有波及,突然出现了违背物理常识的丝丝停滞。
空气中处于无规则布朗运动的源能粒子集体静止。
能量的自然扩散被强行掐断。
林清野审视着眼前的现象。
这种直接跨过肉体接触,在宏观层面上操控外部源能的能力,属于武道第五阶神意境才开始触及的领域。
到了第六阶法相境,武者更是通过这种能力大规模掠夺环境源能来凝聚法相。
他能提前跨越两个大境界掌握这种权限,核心原因在于他对云溪村及周边地块的绝对开发与掌控度。
基础设施覆盖到哪里,他的管理权限就延伸到哪里。
区域开发度越高,这片天地赋予他的系统干预权限就越强。
测试持续了一瞬。
林清野立刻撤销了指令。
静止的源能粒子重新恢复了无规则的游离状态。
他做到了心中有数。
这种超规格的权限机制,其实是一种针对自然生态崩溃的紧急纠错工具。
它是责任,而不是用于彰显个人武力或日常戏耍的玩具。
强行干预并冻结自然能量的运转规律,会引发严重的后续连锁反应。
过度滥用这种管理权限,必定会破坏整个生态系统的底层逻辑,从而招致天地的强制反噬。
就像之前一号田里的那些瀚海稻,就是一个极其标准的失败案例。
林清野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
他持有这片区域的最高管理员权限,负责规划底层架构和维护系统稳定,绝不轻易下场去干扰正常的程序运行。
......
村内,一处僻静的院落。
厉星祎正盘膝打坐。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眉头紧锁。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体内流转的真元,出现了一丝滞涩。
就像是高速行驶的汽车,被人轻轻点了一下刹车。
虽然只是一瞬,但对于他这种级别的武者而言,这种对肉身的失控感,是绝对不该出现的。
他立刻内视己身,反复探查。
经脉通畅,真元稳固,没有任何异常。
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个错觉。
可四阶真元境,早已能做到对身体的入微掌控,怎么可能出现错觉?
厉星祎起身,在院子里走了几圈。
一股说不出的别扭感堵在他心头。
这个小小的疙瘩,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成了困扰这位云溪村武力天花板的未解之谜。
......
林清野自然不知道自己随手一个小测试,就给厉星祎造成了这么大的心理阴影。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继续三号田的活计。
一号田的主粮,二号田的蔬菜,都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发展道路。
唯独这三号田,种植着各类需要搭架子的藤蔓类瓜果,处境有些尴尬。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品质比主粮蔬菜强,但根基又不如果园里的那些乔木。
就像班级里的中等生,既没有优等生的光环,又没有差生的特殊关照,属于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一批。
这不行。
手心手背都是肉,林清野觉得自己有必要雨露均沾。
怎么加强呢?
直接强化藤蔓本身?
路子有点矛盾。
藤蔓植物的天性就是攀爬,要长长。
可长得越长,养分就越分散,这与培育高品质瓜果所需能量集中的原则背道而驰。
所以园艺上才要不断地修剪枝叶,打掉旁支,目的就是让养分集中供给果实。
既然要剪,那把藤蔓本身搞得太强壮,反而会增加修剪的难度,甚至影响伤口的愈合。
得不偿失。
既然内部强化走不通,那就只能从外部想办法了。
林清野的目光,落在了那些由普通木料搭建的藤蔓架子上。
一个念头,在他那清奇的脑回路里冒了出来。
如果......
我说如果。
假如这木架子,本身就是活的,还能源源不断地给藤蔓供给能量呢?
那不就相当于给这些藤蔓装上了无数条外骨骼根须?
这瓜果的品质,还不得起飞?
这念头听起来离谱,但放在林清野的农场里,却具备了实现的可能性。
哪里有这种神奇的木头?
还真有。
林清野的视线,穿过几块田地,落在了五号田的方向。
【地脉根】。
那家伙刚刚晋升四阶,衍生出的能量化根须管道,不正是完美的养分传输通道吗?
再加上它那组网能力。
简直是天造地设的活体支架。
于是,一个大胆的改造计划成型。
林清野决定,将地脉根的根系,正式引入三号田。
他不再让地脉根只在土里偷偷发育。
他要让它破土而出,成为那些藤蔓类作物的外骨骼装甲。
说干就干。
在林清野的引导下,五号田的地底深处,几条能量化的根须开始向三号田的方向延伸。
它们破开泥土,钻出地面,然后按照林清野的设计,开始自行编织,交错,形成一个巨大的网状支架。
随后,林清野将那些藤蔓,一一引导在地脉根支架的节点处。
随后地脉根正式与这些藤蔓组网成功,实现能量互补。
效果,立竿见影。
地脉根从地下抽取的庞大养分和源能,通过根须支架,源源不断地注入瓜果藤蔓的体内。
整个过程,被【催生】天赋压缩到了极致。
半天后。
【蜜血瓤】西瓜,突破了原有的瓶颈,正式踏入二阶上品。
【月光蜜瓜】,更是直接完成了生命层次的跃迁,晋升三阶下品。
而变化最大的,当属那片【紫葡藤】。
在海量能量的灌注下,它不仅突破到了三阶中品,甚至还觉醒了一种全新的特性。
【百酿】。
它的果实,可以根据周围环境能量属性的变化,自行调整内部的糖分与酸度配比,从而酿造出风格迥异的酒液。
林清野看着这丰收的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下,班里的每一个同学,都有了自己的光明前途。
谁也不落后。
第429章 电台和聚餐
突破到了四阶,林清野感觉自己终于有了点底气。
底气足了,行事自然也就可以放开些手脚。
不过嘛,最重要的还是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林清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
这是一件田玲手工定制的居家法衣,面料用的正是云海里新鲜出炉的【紫云棉】。
其他诸如辅助修炼、凝神静气之类的功能,林清野倒不甚在意。
他更喜欢的是这件衣服的设计细节。
在袖口的位置,田玲用不同颜色的丝线绣着几片小小的四叶草图案,巧妙地拼凑成一个“木”字。
两个袖口并在一起,就是一个“林”字。
这份藏在细节里的小心思,与她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性格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正想着,一道身影便乘着云团从天而降,咋咋呼呼地扑了过来。
“清野哥!快迟到了!”
田玲从云团上跳下,身形还有些不稳,差点一头栽进旁边的菜地里。
她怀里还抱着一只狐狸。
初雪显然也习惯了这种待遇,尾巴一甩,稳住身形,然后跳到田玲肩上,帮她稳住身形。
紧接着,田玲身后又跟上来几个蠕动的团子。
几个背着各色蔬菜的呕泥酱,正迈着它们那独有的魔性步伐,亦步亦趋地跟着。
田玲对这一切早已见怪不怪。
农场的阵法权限对她们四女是开放的,那些对外人而言的秘密,她们四女早就习以为常。
因此那些呕泥酱在田玲眼里,就是一群会走路的移动菜篮子,可爱得很。
“走走走!快来不及了!”田玲拉起林清野的手就往外跑。
今天是村里广播电台试营业的日子。
而田玲这位村里的吉祥物,作为试营业嘉宾出场,在电台里拥有一个歌唱类节目。
林清野当初答应过她,要去现场捧场的。
……
村子又变了。
雪驼车下,硬化路向远处延伸。
路边的日月盏还没到亮的时候,一个个立在那里。
有村民从旁边经过,看见车里的两人,笑着挥了挥手。
田玲趴在窗边,手伸出去感受风。
“清野哥,你说我待会儿唱那首,会不会紧张?”
“会。”
“......你就不能说不会吗?”
“说了你也不信。”
田玲哼了一声,缩回车里。
路上,几辆同样由雪驼拉着的接驳车,正沿着固定的路线,不疾不徐地行驶着。
车上没有驾驶员。
霜角雪驼这种二阶异兽,虽然智商不高,但经过简单的训练,记住几条固定路线还是没问题的。
这叫无人驾驶公交系统。
站台边,几位村民从车上下来,对着那头雪驼道了声谢,然后投币下车。
偶尔有猴子从旁边经过,还会熟练地打手势登车。
画风依旧魔幻。
广播站建在村中心,挨着村委会。
一栋二层小楼,外面刷着白灰,门口立着根高高的天线,天线顶端有个圆球状的装置。
顾北风正带着几个学徒,在调试着那些设备。
大功率的源能信号发射器,连接着楼顶那根高高竖起的天线。
村口的大喇叭里,刺啦刺啦电流声依旧。
“喂喂喂,听得到吗?”
顾北风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大半个村子。
“听到了!”
“声音再大点!”
“北风啊,晚上给大婶留个门,大婶让小翠给你送点好吃的!”
大喇叭里传来的回应,让顾北风闹了个大红脸。
这是春天的气息在发酵。
另一头,林清野两人下了车。
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穿着制服的公共安全部成员在维持秩序,更多的是一群半大孩子,挤在门口探头探脑。
田玲走过去,那些孩子自动让开一条路。
她显然来过很多次了。
广播站内部很简单。
一楼是办公区和设备间,二楼是播音室。
播音室有一面巨大的玻璃窗,可以从外面看到里面的情况。
工作人员把田玲带进去,让她坐在话筒前。
林清野站在玻璃窗外,靠着墙。
播音室里的红灯亮了。
“各位村民朋友们,大家下午好。今天是云溪村广播电台第一次试播......”
主持人的声音从墙上的喇叭里传出来。
声音清晰,没有杂音。
顾北风那小子在信号抗干扰这块确实下了功夫。
接下来是几个通知。
关于春耕灌溉的安排,关于工坊区招工的消息,关于近期商队进城的注意事项。
主持人用一种不急不慢的语速念着,跟前世村口大喇叭通知事情的感觉差不多,很有亲切感。
田玲坐在话筒前,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很乖。
轮到她的时候,她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开口。
唱的是首山歌。
调子简单,歌词也简单,讲的是春天来了,该下地干活了。
她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出来,比平时说话要清亮一些。
唱完,她对着玻璃窗的方向比了个耶。
林清野抬手,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从广播站出来,太阳已经偏西。
田玲走在他旁边,步子轻快。
“清野哥,待会儿去哪儿?”
“去夏禾家。”
“啊?”
“带上食材,找她做饭。顺路叫上你青烟姐和筝旋姐。”
田玲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
夏禾家的小院。
厨房里,夏禾看着林清野又唤来白条,然后掏出的一堆高品质水果,眼睛立马亮晶晶的。
灵感,在迸发。
几只呕泥酱团子围在她脚边,背上还驮着新鲜的蔬菜。
夏禾需要什么,就直接从它们背上现摘。
送货上门,这服务。
饭桌上,几人围坐。
秦筝旋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但夹菜的速度一点不慢,温青烟是一脸的和煦。
田玲抱着初雪,一口菜一口饭,吃得不亦乐乎。
林清野看着这和谐的画面,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青烟,苏婆婆那边怎么样了?”他转头问道。
温青烟露出由衷的笑意。
“身体已经调养得差不多了,培元丹的效果也很好。婆婆说,就这几天,准备尝试一下突破。”
这算是个好消息。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夏禾一声惊喜的轻呼。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夏禾正端着一个砂锅,小心翼翼地从厨房里走出来。
锅盖揭开。
没有金光四射,只有一股温润如玉的白色雾气缓缓升腾。
雾气中,蕴含着磅礴的生命能量。
“这是......”
【名称】:温玉白菜养生汤
【品阶】:三阶中品
【功效】:固本培元
一道三阶的灵膳!
夏禾成功了!
“快尝尝!”夏禾有些羞赧,又有些期待。
林清野盛了几碗,递给四女。
她们接过,小口抿着,眼睛都是微微一亮。
林清野自己也尝了一口。
舒服。
就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舒服。
倒是田玲,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说道:“以后咱们想吃什么,就让夏禾姐做!这福气,可不是谁都有的!”
林清野笑着摇了摇头。
这天天吃好的,怕不是要补得流鼻血。
第430章 快乐风靡
苏婆婆突破那天,天气不错。
林清野站在百草堂的院子里,身边站着四女,此外村里的管理层同样来了不少。
一小时后。
房门从里面被拉开。
苏婆婆站在门口,脸上的皱纹还在,但气色比之前好了不止一点。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给人一种感觉,稳了。
之前那种苍老感,没了。
道贺声接连响起。
林清野对这种结果非常满意。
苏婆婆的突破证明了温青烟的【厚土培元丹】,夏禾的灵膳调理以及田玲搞出来的理疗套装,这三位一体的方案具备极高的可复制性。
苏婆婆这种身体亏空到极限的老人都能硬生生推上去,那么村长李致远这种单纯因为操劳而导致的体能衰败,自然也不在话下。
林清野需要李致远活着,并且要一直处在权力的中心。
如果李致远在几年后因为生理衰退而退位,云溪村现有的权力结构就会面临重组。
新上任的管理者会有自己的利益诉求。
届时,林清野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去重新建立这种基于默契的信任。
这种重复性的社交劳动,在林清野的价值观里属于极度浪费时间的损耗。
只有李致远这种老人一直顶在前面,林清野才能在农场里心安理得地当那个不问世事的最高顾问。
他要的不是权力,而是那种没人能打扰他睡觉的绝对自由。
那边,苏婆婆在众人的恭贺中回礼。
后续,她拒绝了过多的簇拥。
林清野在确认苏婆婆状态稳定后,悄然退出了百草堂。
他要去酿酒坊。
......
这【紫葡藤】品阶突破获得新特性,自然是给到酿酒坊来研发新的猴儿酒。
酿酒坊内部。
周晓康正蹲在一个发酵缸前。
他现在的职位是酿酒坊主管,手下管理着几百只穿着工作服的猴子和十几名人类学徒。
林清野没有去看那些新研发的猴儿酒。
他走向了另一侧。
那里摆放着几台巨大的不锈钢压力罐。
这些东西是闻人泰和杨婧环合作的产物。
这些罐子里装的是【快乐水原浆】。
现在的酿酒坊,创汇的大头已经不是酒,而是这种充满了源能上瘾属性的气泡饮料。
这是一种商业上的降维打击。
酒类市场在青云城已经饱和。
各种档次的灵酒都有世家大族把持渠道。
云溪村的猴儿酒虽然新奇,但想要分大蛋糕,需要漫长的口碑积累。
快乐水没有竞争对手。
它是一个全新的品类。
一个多月前,随着【源能拘束货箱】的投入使用,第一批快乐水原浆被运往了青云城。
当时的销售策略是璐清秋制定的。
璐清秋在云溪村只待了不到一周,就被林清野以“宣传高地”和“渠道建设”的名义,重新派回了青云城。
钱大海和何登雁在底层市场游刃有余,但他们那种带着泥土味的外地身份,无法敲开中高端消费区的大门。
臭外地到青云城来要饭了。
璐清秋不同。
她是前检察官,是璐家的大小姐。
即便现在辞职了,她的人脉圈层依然存在。
那些掌握着青云城饮品渠道的商人,愿意给璐清秋一个面子。
于是,没有任何广告,没有任何发布会。
一阶中品的普通快乐水就这么出现在了青云城街道的自动售货机里。
价格设定为十信用币,规格250毫升。
对于普通民众来说,这是一顿早饭的价格。
对于中产和武者群体来说,这只是打个牙祭的小钱。
有人出于好奇点了一下。
第一口的感觉是奇怪。
那种气泡炸裂在舌尖的触感,让习惯了温和茶水或辛辣灵酒的武者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冒犯。
但紧接着,源能被碳酸加速吸收的快感反馈到了大脑。
多巴胺疯狂分泌。
源能带来的饱腹感和凉爽感在胸腔里炸裂。
第二口开始上头。
第三口彻底沦陷。
快乐水在青云城的武者群体中,迅速成为了一种时尚符号。
他们把这东西称为“流动的电池”。
这种称呼带来的利润是恐怖的。
一罐4000升的浓缩原浆。
它的成本构成如下:
糖浆原料、变异香料提取物、人工、设备折旧、运费。
综合成本被控制在三十万信用币以内。
它与水的勾兑比例是一比五。
4000升原浆可以产出升成品快乐水。
折合250毫升装的罐装产品,正好是八万罐。
八万罐,每罐十信用币。
总销售额,八十万信用币。
这意味着,这一罐原浆从云溪村运出去,就能在青云城换回五十万信用币的净利润。
这种赚钱的速度,让酒坊的工作重心发生了严重的偏移。
林清野看着那一排排银亮色的原浆大桶。
他在思考关于品牌溢价的问题。
既然现在已经是抢手货了,那后续的二阶、三阶版,价格是不是该往上涨一涨?
......
此时,云溪村外。
一队风尘仆仆的人马穿过了青云路,回到村里。
璐清秋走在最前面。
她这一个多月在青云城干得非常出色。
通过她的周旋,一个名为“云山商会”的组织在青云城悄然站稳了脚跟。
这个商会明面上与云溪村没有任何明面上的联系。
它的注册法人是何思源寻找的一个在棚户区家世清白的落魄书生。
云山商会现在掌握了青云城北区近三成的自动售货机渠道。
璐清秋这次回来,又带回来了一批人才。
那是何思源在棚户区挖坑挖出来的遗珠:两名精通财务审计的老会计,三名因为得罪权贵而失业的工程师。
这些人是云溪村向集镇转型的助力。
璐清秋走进村委会。
她先去交接了工作。
一个小时后,她回到了自己在村里安排的住所,一栋位于小湖边的独栋木屋。
意外的,院前的信箱内摆着一封信。
信封的材质很特殊,是联邦军方专用的防伪纸。
璐清秋拿起信,拆开。
寄信人是她的哥哥,璐云川。
信上的内容很短。
大意是:一周后,来看看这个不听话的妹妹。
璐清秋的目光落在信末的日期上。
那是六天前寄出的。
再算算信中提到的日期。
璐清秋脸色瞬间变了。
信上写的日期......
不就是明天吗?
明天?
她哥,璐云川要来云溪村?
第431章 兄妹(物理上的)
璐云川的假期,是在各种繁杂军务的夹缝中硬生生抠出来的。
他此行前来云溪村,是以纯粹的私人身份,不掺杂任何官方色彩。
但这就像公司聚餐时,大领导端着酒杯说“大家别拘谨,下班了都一样”那般,听听就好,谁信谁天真。
至少,璐清秋的压力就很大。
雪驼车在硬化路上慢悠悠地走着。
车厢里很安静。
璐云川坐姿笔挺,目光平静地扫视着窗外的景象,一言不发。
他越是沉默,璐清秋就越是坐立难安。
那感觉,就像是老鼠见了猫,还是那种刚从西伯利亚执行完秘密任务回来的功勋战猫。
没办法,血脉压制。
这亲哥,年纪比她大,成就比她高,从小到大,她就没在他面前硬气过。
小时候闹脾气,别人家哥哥都是好言相劝,她哥是真的会动手。
那种被按在地上摩擦,还不能哭出声的童年阴影,至今历历在目。
这种阴影,一直留到现在。
哪怕她现在已经是前调查员,见过各种穷凶极恶的罪犯,审过各种嘴硬的犯人,在她哥面前,还是那个一怂到底的妹妹。
璐云川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璐清秋感觉后背一凉。
“那封信,你收到了?”璐云川问。
“收到了。”
“看了?”
“看了。”
“那你还来接?”
璐清秋愣了一下。
她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信上说了,我这次是私人身份,想自己走走看看。你来了,我还怎么走?”
璐清秋张了张嘴,想解释。
但璐云川没给她机会。
他又转过头,继续看窗外。
璐清秋心里那个苦啊。
她缩在角落里,开始在心里祈祷。
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千万别遇到什么离谱的事。
就让这尊大佛赶紧看完,赶紧走人。
雪驼车继续往前走。
路边的人越来越多。
形形色色,本地的,外乡的都有。
甚至还有几个小孩追着一只慢吞吞爬行的呕泥酱,非要摸它背上的白菜。
璐云川看着窗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注意到一些细节。
那些干活的村民,身上穿的衣服虽然不算华贵,但都很整洁,没有补丁。
路边有几家铺子,门口挂着招牌,有人在里面进进出出。
偶尔有穿着统一制服的人走过,腰间挂着武器,但没有那种欺行霸市的感觉,就是在巡逻。
最让他留意的,是那些异兽。
猴子在田里干活,偶尔还抬头跟旁边的人比划两下。
还有那些背菜的团子,正排着队往一个方向走,像是要赶着去送货。
这画面,看着有点魔幻。
但又透着一股奇怪的和谐感。
璐云川在联邦边境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各种聚落。
有的靠武力镇压,有的靠宗教洗脑,有的就是纯粹的乌合之众。
但眼前这个云溪村,跟他见过的任何村落都不一样。
人类和异兽之间,好像真的有某种默契。
不是简单的驯化,也不是奴隶制的那种压迫,更像是一种合作?
他用利益驱使异兽干活,异兽从他这里获得资源和保护。
这思路,放在联邦也是极其罕见的。
与妹妹的坐立难安不同,璐云川的内心,正掀起一场风暴。
他不是那种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
相反,精英家庭的出身,让他对自己有着更为严苛的要求。
他所取得的每一份成就,都源于自身的能力与努力。
也正因如此,他看问题的角度,远比常人更深,更远。
人类与异兽和谐共存。
将植物与动物的特殊天赋融入生产体系。
这种模式,即便是在联邦,也极为罕见。
联邦这艘巨轮太大了,任何一项变革都要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利益博弈,牵一发而动全身,步子不敢迈得太大。
而云溪村这张白纸,却画出了最动人的风景。
璐云川甚至已经能预见到,随着这套体系的不断完善和制度化,其释放出的生产力,将是何等恐怖。
怪不得,下属报告里说,他们能驱使一只巨鼋来辅助挖河工程。
现在亲眼所见,倒也不觉得意外了。
这云溪村,潜力无限。
璐云川想了很多,很深远。
然后,他越想,脸色就越沉。
这么大一块风水宝地,这么一个潜力无穷的地方,自己这个被家里惯坏了的傻妹妹,竟然不早点跟家族沟通!
这是多大的失职!
他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一眼璐清秋。
那眼神,璐清秋再熟悉不过。
这是要秋后算账的意思。
一股恶寒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璐清秋浑身一僵,开始疯狂反思:我这是又哪里惹到他了?
我这一路不是挺乖的吗?话都没多说一句啊!
要是让她知道璐云川此刻的想法,那绝对是大呼冤枉。
哥!冤枉啊!
我被关在家里禁闭的时候,哪知道这村子能发展成这样?
那时候这还是个鸟不拉屎的小山村啊!
我也是过来之后才知道的啊!
甚至,就我回青云城这一个月,这村子又发展得快不认识了!
就说我现在坐的这车,也是昨天村里派了专人给我讲解,我才知道原来是村里新铺开的通行方式。
另外,那些讲解员,就是村里专门为了照顾类似这些长期在外办事的人员,怕他们回来后对村子的变化感到陌生,而特别设置的岗位。
美其名曰社区关怀,实则是拉拢人心的手段。
璐清秋在心里疯狂呐喊,脸上却只能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就在这兄妹二人心思各异,气氛逐渐向着物理层面发展之际。
前方,迎面驶来另一辆车。
那造型,可比璐清秋租用的这种标配版接驳车,要浮夸骚包得多。
驾驶位上,一个年轻人正迎着风,发型不乱。
璐清秋一眼就认出了那辆车。
这车她化成灰都认识,那是林清野的专车。
那次她在雪地里迷路一周,对上的就是这辆车。
果然,车窗里探出一只手,朝她挥了挥。
然后是那张熟悉的脸,笑得那叫一个欠揍。
“哟,璐大调查员,回来了?”
“怎么,还带朋友来了?不介绍一下?”
璐清秋感觉自己呼吸都要停了。
她看着林清野那张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是专门来克她的吧?
第432章 交朋友
林清野的车停在路边。
璐清秋那辆接驳车也停了。
璐云川打开车门走下来。
他站直的时候,脊背绷着,肩章虽然摘了,但那股子气场还在。
林清野直接从车上跳下来。
两人隔着两米距离互相打量。
璐云川先开口:“璐云川,第七先遣队少校。”
意外的主动透露身份。
林清野点头回应:“林清野,一个种地的。”
璐云川没接话,他转过头,看向璐清秋。
璐清秋已经从车上下来,站在旁边。
“你先回去。”
璐清秋愣了一下。
“啊?”
“回去。”
璐云川又说了一遍,语气没变。
璐清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那张脸,把话咽了回去。
又看了林清野一眼,示意他自己保重,然后转身上车。
雪驼车启动,慢慢开走了。
车上,璐清秋心里那个苦。
这俩人凑一块,怎么想都不是什么好事。
林清野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线尽头,转过头。
“你妹妹好像很怕你。”
璐云川没否认。
“她从小就这样。”
林清野笑了一声。
“那咱们也别站着了。走,带你逛逛。”
他转身往自己那辆骚包的敞篷车走。
璐云川跟上去。
两人上车。
车重新启动,顺着硬化路往前走。
璐云川坐在副驾驶,目光扫视着路两边。
他看到了更多细节。
路边那些铺子,卖什么的都有。
路过一安置房,一处大棚内支着大锅,锅里冒着热气,一群人自带着小马扎端着碗埋头苦吃。
那是落马镇的难民。
他们身上那种劫后余生的麻木还没完全消退,但眼神里已经多了点东西。
那种东西,叫希望。
璐云川收回目光。
“那些难民,是落马镇过来的?”
林清野点头。
“对,干活换工分,工分换吃的住的,还能攒钱。”
“简单直接。”
璐云川沉默了几秒。
“落马镇的事,你知道多少?”
林清野没看他,继续开车。
“知道一些,地脉炸了,人死了一些,活的都在这儿了。”
璐云川盯着他的侧脸。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
林清野笑。
“我该意外什么?这世上天天有地方出事,我要是都意外,早累死了。”
璐云川没再问。
车继续往前走。
穿过居民区,穿过商业街,来到农业区。
车停在了一片田地旁边。
林清野跳下车。
“下来看看。”
璐云川跟着下车。
眼前是一大片农田,绿油油的庄稼长势喜人。
田埂上,几只猴子正蹲着,手里拿着锄头,在给庄稼松土。
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拿着个本子在记录什么。
那人看到林清野,挥了挥手。
林清野也挥了挥手。
璐云川看着那几只猴子。
它们干活很认真,动作虽然比不上人类那么灵巧,但已经像模像样了。
偶尔有一只想偷懒,旁边的监工就会用小木棍敲它的脑袋。
猴子吱吱叫着抗议,然后又埋头干活。
璐云川问:“这些猴子,怎么训练的?”
林清野说:“没怎么训练,它们自己学的。”
璐云川转过头看他。
林清野摊手。
“真的。它们那个猴王,叫悟酒,是个三阶异兽。它想学人类的技术,就让手下跟着学。学不会的就挨揍。几次下来,自然就会了。”
璐云川沉默。
这个理由听起来离谱,但逻辑上居然能自洽。
他又问:“那些河狸呢?”
林清野想也没想的随意道:“河狸也是自己愿意干的。它们在河里筑坝,我们帮它们修得更结实,还给它们提供保护。作为交换,它们帮我们干活。”
“公平交易?”
“公平交易。”
璐云川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别人也不可能刚一见面便全无保留的把秘密和盘托出。
人类提供资源和保护,异兽提供劳动力。
双方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说得容易,具体实行起来,那才是地狱啊。
这在联邦也不是没人想过,但没人能做到。
因为信任成本太高。
人类信不过异兽,异兽也信不过人类。
云溪村能做成,必然有某种机制在维系这种脆弱的平衡。
这个机制的核心是什么?
璐云川看向林清野。
林清野正蹲在田埂边,伸手摸了摸一只猴子的脑袋。
那猴子抬起头,冲他咧嘴笑了笑,然后又继续干活。
林清野站起来:“走,带你去下一个地方。”
......
两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一座工坊前。
工坊里有几个人正在忙活,看到林清野来了,都停下手里的事打招呼。
林清野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璐云川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院子里摆着几台机械加工的机器,方才有几个人正围着一台机器在敲敲打打,似乎在修理故障。
惹人注目的是,机器旁边,趴着一只粉红色的海星,旁边还有只大海鸟。
那海星似乎没看见来人,正专心地用触手戳着机器上的一个阀门,阀门一开一合,它玩得不亦乐乎。
璐云川盯着那只海星看了几秒。
突然,那海星从那大海鸟的兜里掏出一个扳手,拧了拧旁边一个松动的螺栓,然后把扳手又塞回海鸟的兜里。
林清野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解释道:“这两家伙都是我农场的,我一种地的,手底下的异兽会修修农具什么的,随身带个扳手,也很合理吧?”
璐云川沉默了两秒。
他看着林清野那张无辜的脸,又看了看那两个奇异生物。
他突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但确实是笑了。
“你这个种地的,种得挺有意思。”
林清野也笑。
“还行,混口饭吃。”
璐云川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你觉得这天下,什么样的人才算英雄?”
林清野愣了一下。
这话题怎么似曾相识,是不是还有惊雷等着啊。
林清野想了想,随意胡诌道:“英雄?能让自己人吃饱饭,睡好觉,不受欺负,这就是英雄。”
璐云川转过头看他。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璐云川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
“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林清野看着那只手,伸手握住:
“远来者,皆为朋友。”
璐云川点了点头,他松开手:
“我妹妹在这里,麻烦你多照顾。”
林清野笑道:“不用麻烦,璐清秋现在是自己人。”
璐云川看了他一眼,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第433章 云端之旅
璐云川当晚便离开了云溪村。
军务繁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此行的核心目的已经达成。
他寻找到了答复。
就像是前世历史文献中记载过诸多世家大族的生存策略那般,诸如三国时期,诸葛家的三兄弟分别在魏、蜀、吴三国出仕。
这种分散投资的逻辑非常清晰。
无论最终哪一方政权取得天下,家族的血脉和核心利益都能得到延续,不至于被一网打尽。
当然璐清秋是女的,本质是有些许区别的,但内在的运作机制还是存在一定的共通性。
璐清秋留在云溪村,就是璐家在这边的一张牌。
双方都懂。
至于璐云川临走前透露的那个消息,青州方向有意重启擎天山脉开发,可能和新任的贺天阔尊者有关,林清野记下了。
一代执政官一代政策。
前任吕尊者留下的封锁,新来的贺尊者未必认。
这对云溪村是机会,也是变数。
不过林清野现在不急着想这些。
有璐清秋这条线在,多个门路总是好的。
但门路只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真到了上桌的时候,能坐稳的底气还得是自己攒的。
云溪村现在有了点这些个底气,这就足够了。
林清野一边想一边往回走。
......
回到农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清野推开门,看见温青烟坐在院中。
“回来了?”温青烟抬起头。
林清野嗯了一声,关上门走过去。
“怎么在这儿等着?”
温青烟笑了笑,那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有点别的意思。
“来感谢你。”她说得直接。
林清野在她对面坐下。
“苏婆婆的事?”
温青烟点头。
苏婆婆多年的身体顽疾痊愈,并成功突破至三阶,这里面林清野居功甚伟。
自然的,林清野把视线落在温青烟身上。
温青烟今日换上了一件质地轻柔的丝质居家服。
坐姿十分放松,单手托腮,手肘撑在桌面上。
不过,林清野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温青烟此刻的状态,完全剥离了她在人前一贯维持的那种温婉端庄的社交模板。
她的面颊带着明显的红晕,眼眸中流转着一层水润的光泽。
这是一种处于微醺状态下的生理表现。
这种卸下伪装,显露本质的姿态,配合她本身成熟的气质,释放出极具侵略性的魅力。
杀伤力极高。
温青烟感知到了林清野打量她的视线。
她没有进行任何遮掩动作,也没有移开目光。
她坦然迎着林清野的视线,毫无保留的展现自身魅力。
直球出击。
桌面正中央摆放着一个琉璃盏,里面盛装着淡粉色的液体。
旁边放着两只玻璃杯,其中一只已经空了一半。
“方才等你的时候,觉得无聊。”
温青烟伸出手指,在玻璃杯边缘轻轻画着圈。
“我顺手去地下储藏室拿了点东西,调配了一些助兴的饮品。”
林清野看了一眼桌上的液体,结合温青烟此刻的反应,立刻明白了这液体的功效。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饮品。
温青烟提起玻璃壶,将另一只空杯倒满。
她将杯子推向林清野的方向。
“要来一杯吗?”
在日常的相处模式中,温青烟在四女中扮演着知心姐姐的角色。
但在私下的亲密场合,她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一面。
那是一种主动性。
这种主动性不同于秦筝旋那种直来直去的武者作风。
温青烟的主动带有强烈的节奏感和情调营造。
她擅长通过言语和微小的肢体动作进行试探,拨动对方的情绪开关。
俗称挠人痒痒。
林清野端起杯子,将淡粉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林清野放下杯子,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
“药效不错。”
温青烟站起身。
她绕过木桌,走到林清野身前。
“那就进行下一步的药效测试。”
事态的发展遵循了生物学的基本规律。
环境的转换顺理成章。
一层云雾在两人脚下汇聚,形成一个上升平台。
两人脱离了木屋的地表环境,直升至五十米高空的云海之上。
这是一趟真正意义上的云端旅程。
翻云覆雨的具象化。
后来的事,就乱了。
温青烟属于在那种场合是那种很主动,也很愿意尝试之人。
关于一些争夺主导权的小互动,都是让这趟旅程的回合数增加不少。
在互动中,两人一拍即合,各种奇思妙想实践了不少。
比如温青烟非要两人夹在云层之间,测试云层的弹性。
林清野觉得这已经不是那什么自己在动了,跟叠了致命节奏一样,全自动攻速猛增。
又比如,她会突然停下来,指着旁边的一朵云。
“那朵云像什么?”
林清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
那朵云形状有点奇怪。
“像一只趴着的乌龟。”他答道。
温青烟摇头,轻笑:“不对,像不像方才在背上趴着的你。”
林清野故作恼怒,当即物攻拉满。
......
再后来,两人又换了好几个地方。
云海的每一块区域,弹性都不一样。
有的地方软,人躺下去会陷得很深;有的地方硬一点,动起来能有更长的回弹距离。
还有云朵不仅能当床铺,还能捏成各种奇奇怪怪的形状,极大地丰富了游戏的趣味性。
两人把这些地方都试了一遍。
甚至还在那云上泳池里,进行了一场关于流体力学的深入探讨。
试到最后,温青烟累了,求饶了。
她躺在林清野怀里,眼睛半闭着。
林清野看着她的侧脸。
“看什么?”温青烟没睁眼。
林清野没说话。
然后,温青烟睁开眼,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温青烟伸手,轻掐了下他的腰。
“都怪你。”
“嗯?”
“原本只是想小小地奖励一下,谁知道气氛上了头,还有你这头大灰狼,贪心不足,终于露出了狼子野心。”
林清野笑了。
“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温青烟瞪他,但那眼神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很放松的柔软。
她又闭上眼:“行了,不跟你争了。”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让我缓会儿。”
林清野没动。
他就静静地抬头看天。
星星还在,云层柔软。
第434章 身份转变
云端上的夜,很长。
晨光熹微时,温青烟在林清野怀里醒来。
她没有急着起身,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耳边平稳的心跳。
有些事,点到即止,心知肚明,不需要多余的言语来确认。
又在云海上腻歪了半日。
林清野做了一顿早餐。
温青烟靠在云朵上,看他忙活,偶尔指点两句,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
阳光穿过云层的缝隙,落在她脸上,那是一种很放松的状态。
吃完早餐,她才心满意足地独自离去。
......
休整了两天。
第三天,温青烟选择离开云溪村,回青云城的家。
这在以往,并不多见。
温青烟虽常住云溪村,但总归带着几分客人的矜持。
村里的核心事务,她从不主动参与,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既不疏远,也不过分亲近。
她清楚自己的身份。
在这个封闭且排外的小山村里,哪怕她再怎么与人为善,也终究是个外人。
贸然插手村务,不仅容易惹人非议,更可能触碰到某些敏感的利益纠葛。
所以,她一直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默默地看着这个村子成长,偶尔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衬一把。
但现在,不一样了。
屁股决定脑袋。
那晚云海上的经历,将她与这片土地,与这个男人,彻底绑定在了一起。
心态一变,看问题的角度自然就变了。
既然成了自己人,那自然要为自家的产业多操操心。
加上苏婆婆顽疾痊愈,温青烟也能从沉重的制药压力中暂时抽身出来。
这次回青云城,便是她主动承担起责任的第一步。
当然,这也是和林清野商量的结果。
温青烟这次回去,任务不轻。
首要任务,自然是那个狡兔三窟的计划。
这计划当初还是温青烟自己提出的。
虽然璐清秋那边新成立的云山商会已经铺开了摊子,但狡兔三窟,多一条路子总没错。
温青烟回去,就是要再开一条商路的线。
但成立商会只是次要的,更主要的在于整合力量。
她是去拉人的。
温家是青云城当地的杏林世家,几代人都在丹药与医疗领域深耕,人脉关系网遍布整个青州。
从高端的丹药市场,到面向大众的连锁药房,甚至是一些军方的后勤采购渠道,都有温家的影子。
云溪村现在什么都缺,但最缺的,还是专业人才。
尤其是医疗领域。
苏婆婆和温青烟都属于丹药师,擅长的是制药,是炮制各种灵丹妙药。
但丹药不是万能的。一个村子想要健康发展,光有药不行,还得有医。
外科、内科、妇产科......这些现代医学体系下的细分领域,在云溪村几乎是空白。
比如生孩子。
现在村里还是靠着接生婆那套老法子。
顺利还好,万一遇上难产,那就是听天由命。
若有一套现代化的医疗设备,有一位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婴儿的夭折率和产妇的死亡率能下降不止一个档次。
而这些,正是温青烟的优势所在。
她出身医药世家,圈子里的人脉资源远非常人可比。
“有把握吗?”林清野问过。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温青烟的自信,不是空穴来风。
以前她回去说要拉人来山里搞医疗援助,人家只会当她是大小姐发善心,玩票性质。
谁会放弃城里的优渥生活,跑来这穷乡僻壤吃苦?
但现在,她手里的牌不一样了。
她有底气。
首先,是有林清野在。
这用一生定下的男人就是她的底气。
温青烟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那个男人的能耐。
其次,是她手里有筹码。
筹码有两个。
一个是她的水法炼丹技术。
能用水代替火来炼丹,效率高,品质稳,还能比之工业炼丹品质更好。
这里的潜力,只要不眼瞎谁都看得出来。
第二个筹码,是田玲那个理疗套装。
那东西对丹药师来说意义不大,但对搞外科的人有奇效。
能疏通经脉,能震散暗伤淤血,能唤醒萎缩的肌肉。
正经的外科医生一眼就能看出这东西的价值。
术后康复、慢性损伤治疗,这些领域全是空白。
一个项目书有前景就能拉陌生人的风投,更何况她还是温家的人。
温青烟打算用这两样东西开路。
谈条件,换资源,拉人入伙。
......
温青烟走的那天,天气跟她的心情一样,不算好也不算坏。
尽管才托付不久,但她拒绝了林清野跟在身边。
理由是她这次回去是办正事,不是去度假,带着个男人在身边容易让家里人想歪。
虽然想歪的内容也没错,但顺序上得讲究。
而就在车子快要启程的时候,温青烟突然又探出头。
“对了。”
她笑眯眯地喊了一声,亲昵地在林清野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等我回来,你要是没把另外几个搞定,我就帮她们一起搞定你。”
啊?
林清野沉默了几秒。
这话来得太直接。
直接到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接了就是雷区,不接也是雷区。
所以,他选择沉默。
温青烟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一下,直接缩回车厢内。
然后车子就拐过弯,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但林清野知道,这话不是随便说的。
只是另外三个,性格都不一样。
田玲那个性子,整天咋咋呼呼的,但真到了关键时候,反而容易害羞。
她可以大大咧咧地拉着林清野的手跑来跑去,但真要更进一步,她大概率会红着脸躲开。
夏禾更慢热,也更加敏感。
感情对她来说需要时间慢慢消化,急不得。
秦筝旋就更不用说了。
那种崇尚简单的性格,有时候刻意地用情感去框她,反而是一种束缚,顺其自然就好。
而且最最最重要的,也是林清野没下手的原因,这三个的家都在云溪村。
这沾亲带故的,林清野可不想面对老丈人家的怒火。
所以急不来。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节奏,硬推反而坏事。
林清野站在村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路,忽然笑了一下。
这女人。
他转身往回走。
云海上的夜,确实很长。
但天亮之后,该做的事,一样也少不了。
村里还有一堆事等着他。
第435章 荒野服务区
温青烟离开后,林清野一头扎进了农场的八号田。
同盟商路打通了,问题跟着来了。
荒野长途运输的后勤压力太大。
从云溪村到青云城,沿途除了各同盟村担任补给点,人和驮兽都得自己背干粮和饮水。
遇上恶劣天气,就只能是之前璐清秋待过的山洞来避风。
搞穿山隧道?
那得花钱。
搞现代化高架桥?
那更得花钱。
林清野都不用算账,就算把村长李致远卖了,也凑不够一个桥墩的钢材钱。
解决方案只能从地里长出来。
以前是没底气,只能小打小闹,现在不同了。
既然资金、技术和实力都有了初步积累,一些之前因为顾虑而压箱底的工程植物,也该拿出来晒晒太阳,为村里人服务了。
擎天举可以跨越山路的高低落差,日月盏能为悬崖边的险峻路段提供基础照明。
这些都要搞,也都在建设。
但这只是单个植物的单打独斗,不成体系。
林清野要搞的,是平台,是生态。
他正式启动了【荒野服务区(驿站)计划】。
计划的核心,是利用天然的山洞或地势凹陷处,通过投放特定的工程类植物组合包,在荒野中构建一个低成本、全自动、可再生的生态补给网络。
在正式推行这个计划前,林清野作为最高顾问,在自己的工作记录本上,郑重写下了《工程植物三大铁律》。
这绝非小题大做,而是为了防止生态崩盘,必须坚守的底线。
其一,基因绝育。
所有经过基因编辑的工程植物,必须在最底层的基因逻辑上,剥夺其自我繁衍的能力。
一旦失去了人工源能肥料的供给,它们只能枯萎,绝不能在荒野中野蛮生长,造成不可逆的生物入侵。
其二,绝对非食用性。
工程植物只提供纯粹的物理层面的功能,如建筑支撑、照明、保暖等,其内部基因序列紊乱,能量斑驳,绝对禁止进入任何生物的食物链。
哪怕是给异兽做口粮,也必须使用另一套通过人工选育得来的天然农作物。
其三,低阶低耗。
驿站配置的植物,品阶最高不超过三阶,主打一个量大管饱,皮实耐操。
基建嘛,讲究的就是一个性价比,用最少的钱办最多的事。
公鸡就不要逼着它去下蛋,让专业的人(植物)干专业的事。
......
爬山虎是第一个被改造的对象。
这种植物生命力强,攀附岩壁的本事一流。
林清野在它的基因里插入了几段基因序列,分别是强化根茎的,叶片分泌粘液的等等。
新的植株生长时会从土壤中吸收钙质和硅质,通过特殊的腺体分泌出来,渗透进岩壁的缝隙里。
硬化之后,这些分泌物会变成一种灰白色的固体。
强度堪比钢筋混凝土。
林清野给它起名叫钢筋蔓。
二阶上品,专门用来加固岩洞和防止塌方。
第二个是饮水问题。
荒野里不缺地下水,缺的是把水弄出来的手段。
林清野培育了一种竹子,根系能强行穿透岩层往下扎,最深能到三十米。
竹节内部长着多层生物膜,能过滤泥沙和微生物。
需要水的时候,在竹节上钻个孔,塞上木塞。
拔开木塞,水就直接流出来。
干净,无菌,温度常年保持在十五度左右。
林清野管它叫汲水竹。
二阶下品。
第三个是睡觉的地方。
荒野过夜最大的问题是失温。
林清野盯上了猪笼草。
他把猪笼草消化液的基因敲掉,加了一段睡莲的保温序列,又加上一段巨大化的序列,还安上了薰衣草的安神序列......
改造后的植株会长出巨大的囊状结构,内部中空,内壁长满细密的绒毛。
这些绒毛有恒温功能。
人钻进去之后,囊口会自动闭合,只留下几个透气孔。
外面零下十度,里面还是二十度。
林清野给这东西起名叫安眠巨苞。
二阶中品。
最后是燃料问题。
林清野搞了一种草,长得极快,半个月就能蹿到一人高。
这种草的纤维里储存着大量的油脂,燃点低,热值高。
晒干了当柴烧,效果不比无烟煤差。
他管它叫爆燃枯草。
一阶中品。
这些植物共有五十多种,全部拼在一起,就是一个模块化的补给站点。
......
林清野把方案整理好,交给村委会。
几个部门联手实现。
工程植物维护部负责种植和养护,公共安全部下辖的商业部负责后续对接商队,工程部负责选址和前期勘探。
各部门的人拿着图纸离开,林清野准备回木屋歇着。
刚走两步,一道白影落在他面前。
白条最近不太对劲。
自从五号田的地下物流系统上线之后,它就患上了焦虑症。
它每天蹲在房梁上,盯着那些从地里钻出来的根须发呆。
它想不明白,一根草凭什么也能抢它的快递生意。
跨行业竞争太残酷了。
一根草都能抢饭碗,这日子没法过了。
白条下定决心,不能再躺在地毯上喝酒数石头了。
它要卷起来,要证明自己在快递界的不可替代性。
所以它主动飞过来,努力伸长它的短脖子,用脑袋蹭林清野的胳膊。
那意思很明显。
给我派活。
林清野看着这只鸟,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
“正好,有个活儿。”
林清野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指了指上面一个红圈标记的位置。
“这个地方,是咱们第一个荒野服务区的试点。现在那边基础建设已经差不多了,你帮我去验收一下,顺便把这几包物资带过去,交给那边的负责人。”
那里是村里【荒野服务区(驿站)计划】的第一个建造的站点,正是当初璐清秋躲避雪灾的地方。
白条一听有活干,翅膀都兴奋地扇了两下。
为了犒劳这只突然变得敬业的打工鸟,林清野还特意掏出一包秦岚风团队刚用源豆压制出来的【豆饼】,作为它此行的口粮。
“去吧,早去早回。”
白条领命,将物资放入【须弥袋】,猛地冲入茫茫荒野。
它要用实际行动,扞卫自己“云溪村第一快递员”的荣誉!
卷,就硬卷!
第436章 体验报告
林清野让白条去验收,还有另一层深意。
他要白条去当一次测试员。
这套【荒野服务区】的设计理念,从一开始就没把服务对象局限在人类身上。
它是为人与异兽这个正在形成的共生体系服务的。
从嗡嗡飞舞的琼浆蜂,到笨重的铁头,从小到大,每一个参与到村子建设中的异兽,都是潜在用户,都能获得村子发展红利。
这也是林清野与秦岚风团队近期的重点课题:如何构建一个能满足不同物种需求的通用型后勤保障系统。
所以,服务区里的那些工程植物,除了供人使用,还有大量是为异兽量身定制的。
白条作为飞行单位的优秀代表,去体验一下,反馈一下用户体验,合情合理。
......
白条一路风驰电掣,斗志昂扬。
半小时后,它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隐藏在山壁凹陷处的天然洞穴,洞口被茂密的【钢筋蔓】加固,上面还挂着几串伪装用的枯藤,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洞穴内部别有洞天。
地面平整,干燥,甚至还铺了一层防潮的碎石。
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株发着微光的苔藓,那是【微光藓】,用来提供基础照明。
整个服务区被粗略地划分成两个区域:人类区和异兽区。
白条身为一只鸟,自然熟门熟路地走向了异兽区。
然后,它就懵了。
异兽区的设施,那叫一个五花八门,看得鸟眼缭乱。
一个巨大的水槽,里面盛满了经过【汲水竹】过滤的清水。
水槽旁还立着个牌子,上面画着一只正在喝水的盘山驼。
那是为大型陆生异兽准备的饮水点。
旁边,还有一个矮一些的水池,那是给中小型异兽准备的。
白条歪着脑袋看了看,觉得自己的体型应该属于中小型。
它跳上水池边,低下头,优雅地啄了一口。
水很清冽,还带着一丝丝的甜味。
好评。
喝完水,该吃饭了。
白条看到了专门的投食区。
那里有几个由特殊植物【储料苞】构成的储藏罐,罐子表面有不同的图案,分别对应不同食性的异兽。
画着鱼的,里面是风干的鱼干。
画着草的,里面是压缩的草料饼。
画着虫子的,里面是烘干的昆虫蛋白块。
白条找到了画着鱼的那个,用鸟喙熟练地啄开开关。
几条小鱼干掉了出来。
它叼起一条尝了尝。
味道嘛......
跟林清野给它的特供小鱼干比起来,差了点意思。
但也还行,能入口。
作为公共食堂,要求不能太高。
白条很懂事地给了个中评。
吃饱喝足,它开始四处溜达,用一种巡视的目光,审视着这里的每一处设施。
然后,它看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一个离地半米高的平台,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类似猫抓板材质的植物纤维。
旁边牌子上画着一只正在磨爪子的猫猫图案。
白条跳上去,用爪子挠了挠。
“刺啦——”
手感不错,很解压。
它又看到了一个专门给飞行单位准备的栖木架,架子是用自带驱虫效果的【避虫木】搭建的,很贴心。
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给土拨鼠,鼹鼠这类挖洞爱好者准备的沙坑。
白条把脑袋探进去看了看,觉得这玩意儿没什么技术含量,比起五号田的地下物流网差远了。
差评。
它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看,一路在心里打着分。
整体还行,就是细节上还有待提高。
比如,为什么没有专门给鸟类准备的梳理羽毛的喷头?
为什么没有能模拟高空气流的娱乐设施?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没有酒?
甲方爸爸的挑剔,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溜达了一圈,天色渐暗。
该睡觉了。
白条看到了人类区的住宿设施。
一排巨大的猪笼草状植物【安眠巨苞】,整齐地排列在山洞深处。
它看见几个刚抵达这里休整的商队成员,熟门熟路地拉开苞叶,钻了进去。
然后,那巨大的苞叶缓缓闭合,跟个智能休眠舱似的。
这一幕,落在白条的眼里,直接触发了它的ptSd。
它想起了当初在望潮村,被那只叫【好药】的鹈鹕一口吞下的惨痛经历。
这玩意儿......
它茎上怎么长了这么多【好药】的嘴?
在白条单纯的鸟类认知里,眼前这一幕被自动翻译成了:一群两脚兽,正排着队,心甘情愿地去给一个植物版的【好药】送外卖。
这还得了?
更离谱的是,没过多久,那几个“嘴”里,竟然还传出了震天响的呼噜声。
吃得还挺香?
白条浑身的羽毛都炸了起来。
虽然它知道自己是三阶异兽,这玩意儿奈何不了它。
但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它对这个睡觉的地方产生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不住了,不住了。
打死也不住。
它转身,气呼呼地走向了异兽区的住宿点。
异兽区的住宿选择就多了。
有适合爬行动物的恒温石板,有适合哺乳动物的干草窝,甚至还有适合水生异兽的便携式水囊。
白条一眼就相中了那个挂在半空中的,用【蛛丝藤】编织的吊床。
那个位置好,视野开阔,还能荡秋千。
它扑腾着翅膀飞上去,在吊床里滚了两圈。
舒服。
就是有点晃。
它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入睡。
就在它昏昏欲睡之际,异变陡生。
那吊床,开始收缩。
【蛛丝藤】的特性之一,就是遇重会缓慢收紧,以此来固定物体。
这本是为那些喜欢把自己捆成一团睡觉的猫科异兽准备的。
狭隘紧缩的环境能极大缓解这类异兽的内心焦虑。
白条显然不知道这个用户手册。
它只感觉到,自己被越捆越紧,最后被裹成了一个白色的鸟肉粽子。
它想挣扎,但考虑到林清野“禁止破坏公共设施”的告诫。
它想叫,但鸟喙被压住了,只能发出几声憋屈的咕咕声。
绝望。
无助。
这服务区的设计师是谁?出来挨打!
一个晚上,被吓一次,被捆一次。
这用户体验,简直是灾难。
白条在心里给这次试睡,打了个史无前例的零分。
它决定了,回去之后,一定要跟林清野好好说道说道。
这个项目,必须整改!
就在白条被挂在半空中,思考着怎么写投诉报告时。
洞穴数里地之外有一伙人慢慢靠近。
不是村里的商队。
这是另一伙人。
第437章 风口上的猪
青云城,猎荒者工会,人声鼎沸。
自从落马镇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案传开后,擎天山脉这个名字,就成了猎荒者圈子里绕不开的热点话题。
以前不来,注意不到,是因为那地方穷,油水少,风险收益不成正比。
现在不同了。
风声变了。
工会里作为常年跟官方接触的中间角色,开始发布一些针对擎天山脉的委托任务。
什么采集标本,什么绘制地图,什么勘探资源......
任务五花八门,奖励却抠抠搜搜,连路费都不够。
这显然不是正经委托。
但混迹在底层的猎荒者们,嗅觉比狗还灵。
他们知道,这是风向标。
是上面那些大人物,开始对这片被遗忘的山脉感兴趣了。
风口要来了。
至于能不能飞起来,那就得看谁胆子大,谁下手快。
赵锋锐就是这群赌徒中的一个。
他率领的锐锋小队,同样也是青云城众多猎荒队中的一员。
至于猎荒队,顾名思义,都是在荒野区讨生活的人组成的队伍。
赵锋锐本人三阶前期的修为,加上十几个二阶的好手,这配置在小团队里,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于是,在接受了一份匿名人士的私人委托后,他与另一支相熟的小队,一头扎进了这片未知的山林。
……
三天后,擎天山脉东麓,风息峡谷外。
赵锋锐吐掉嘴里叼着的草根,骂骂咧咧。
“他娘的,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他身后的队员们也是一个个灰头土脸。
这三天的经历,足以让他们怀疑人生。
擎天山脉的艰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山路崎岖难行,毒虫瘴气防不胜防。
最要命的是,这里穷得叮当响。
沿途路过的几个村落,一个个排外得跟刺猬似的,别说补给,不拿石头砸他们都算是客气的。
偶尔发现的一,二阶灵植,还不够塞牙缝的。
至于高阶资源?毛都没看见一根。
而且,源能逸散的问题,在这里被无限放大。
在青云城周边,猎荒者们打到猎物,挖到灵药,不出半天就能找到补给点出手,或是带回猎荒者工会折算积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童叟无欺。
可在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好不容易搞到点东西,还没等带出山,源能先逸散了一半。
赵锋锐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这一趟出来,光是消耗的丹药、食物和装备损耗,加起来就已经是个不小的数字。
这要是空手回去,裤衩子都得赔掉。
他甚至开始怀疑,上面那帮人是不是脑子坏了,非要开发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换我来当议员,我肯定先把提这个议案的家伙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豆渣。
这种朴素的价值观,在每一个为生活奔波的底层人心里,都曾闪耀过。
“队长,那边还没信儿吗?”一个队员凑过来问道。
赵锋锐摇了摇头。
他们这次是两支队伍结伴而来,另一支队伍的队长叫徐泽怒,也是个三阶前期。
三小时前,两队在前方一个岔路口分兵,约定分头寻找合适的宿营地。
现在天都快黑了,徐泽怒那边还没动静。
“再等等。”赵锋锐皱眉,“派出去的斥候呢?”
“还没回来。”
就在这时,林子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斥候跑了回来,喊道:“队长,前面有发现。”
赵锋锐心里一动,带着人跟了上去。
穿过一片密林,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隐藏在山壁凹陷处的洞穴,出现在众人眼前。
洞口很隐蔽,被藤蔓遮掩着。
真正让赵锋锐在意的,是洞口旁立着的一块石碑。
石碑是新立的,上面的字迹清晰,是用利器刻上去的。
【同盟村商路服务网络——风息峡谷01号服务区。】
【设施造价高昂,严禁破坏,违者必究。】
字迹下方,还刻着一个奇怪的标识,像是几座山峰簇拥着一株麦穗。
赵锋锐看着这块石碑,愣住了。
同盟村?
服务网络?
服务区?
这几个词单独看都认识,凑在一起,怎么就那么违和?
在这荒郊野岭搞服务区?谁给你的勇气?
他身后的一众队员也是面面相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赵锋锐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自己缓步上前。
他没有立刻靠近洞口,而是在外围观察。
周围没有陷阱的痕迹,也没有能量波动。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石碑,和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派人进去探探路时,洞口有了动静。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中年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中年人修为也就二阶后期的样子,但神色很镇定。
他看到赵锋锐这群人,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还主动迎了上来。
这一幕,让赵锋锐更加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各位,有事?”中年人开口道。
他叫张松,云溪村【公共安全部】派驻在此的负责人。
当然,这个身份是不能说的。
他现在的公开身份,是【同监村】的服务站管理员。
早在这群猎荒者进入监控范围时,洞穴里的琼浆蜂就已经把信息传了回来。
张松对他们的到来,早有准备。
赵锋锐抱拳一礼,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
“我们是路过的猎荒队,天色晚了,想找个地方歇脚,不知这里方不方便?”
赵锋锐心里想的是,先探探虚实,看看这帮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之前遇到的那些村子,一个个跟防贼似的,这个服务区却主动开门迎客,总觉得透着股邪性。
搞不好是个黑店。
“方便。”张松的回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点了点头,“这里就是为过往商旅提供服务的,只要遵守规矩,我们都欢迎。”
他还真同意了?
赵锋锐心里嘀咕,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那就多谢了!不知这歇脚怎么收费?”
“住宿,每人每晚一百信用币。”张松言简意赅,指了指洞穴深处,“食物和饮水另算,价格都写在墙上,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另外,服务站内禁止动武,禁止大声喧哗,禁止破坏公共设施。私人区域不得擅闯,否则后果自负。”
这套说辞,张松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这自然也是林清野提前安排好的。
这个服务区原本还处于内部测试阶段,按理说是不对外开放的。
但就在不久前,村里通过【听风者二号】传来了新的指令:若有外来人员靠近,可视情况开放部分功能,允许其付费使用。
赵锋锐听着这套说辞,心里那股子违和感更重了。
在这荒郊野岭开店,还搞得这么正规?
一个人,守着个山洞,就敢做这么多人的生意?
怎么看怎么像个陷阱。
但他转念一想。
自己这边十几号人,个个都是刀口上舔血的汉子。
他自己更是三阶武者。
就眼前这个二阶的小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况且,另一支队伍还在外面,真要动起手来,谁吃亏还不一定。
这帮穷山坳里出来的,能吃饱都成问题,能有什么像样的资源供养武者的?
都是些战力堪忧的货色。
想到这里,赵锋锐胆气壮了不少。
“行,没问题,我们就住这儿了。”
虽然心里觉得稳了,但猎荒者的本能还在。
赵锋锐给手下使了个眼色,示意大家保持警惕。
一行人跟着张松走进洞穴。
然后,他们就震惊了。
这是山洞?
这分明是个装修豪华的地下堡垒!
平整的地面,明亮的苔藓灯,通风系统良好,甚至还有区域划分。
最离谱的是,他们看到了住宿区。
那一个个巨大的猪笼草状植物,让他们集体陷入了沉默。
“这是床?”一个队员不确定地问道。
“安眠巨苞,恒温,隔音,还带安神效果。”张松介绍道,“一百信用币一晚,物超所值。”
赵锋锐等人看着那开合的苞叶,心里直发毛。
这玩意儿睡进去不会被消化了吧?
这收费标准虽然便宜得跟白给一样,但这心理建设成本可不低。
张松似乎看穿了他们的顾虑,笑着拍了拍一个闭合的【安眠巨苞】。
“各位放心,这苞叶内壁分泌的粘液有安神效果,但绝无腐蚀性。而且,内部空间比看起来要大得多,足够一个成年人舒展身体。最重要的是,绝对隔音保暖。”
他说着,拉开旁边一个空置的苞叶,淡淡清香飘了出来。
一个队员壮着胆子把手伸进去摸了摸,随即惊讶地缩了回来。
“头儿,这比摸娘们还得劲!”
这下,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这到底是哪方面的技术,这植物也能有这些作用?
还是这大山里的果然不一般。
突然赵锋锐想起了那些大人物的政策倾斜。
或许,原因就出在这?
赵锋锐他悟了。
“既然张管事这么说了,那咱们就试试。”
为表决心,他带头选了一个最大的苞叶,做好心理建设,钻了进去。
苞叶缓缓闭合。
世界瞬间安静了。
外面队友的议论声,洞穴里的风声,全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温暖和柔软包裹的安全感。
那股安神的清香钻入鼻腔,一路跋涉的疲惫仿佛都被这香气融化了。
赵锋锐有一种闯入了桃花源的错觉。
外面是吃人的荒野,这里却是安逸的港湾。
他甚至舒服得忘了还在外面分头探索的另一支小队。
也就在这时,洞口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第438章 本地爷,才是爷
赵锋锐一个激灵,瞬间从那温暖舒适的苞叶里弹射而出,抓起武器,朝着洞口摸去。
他本以为是遭遇了异兽夜袭,可到了洞口附近,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老猎荒者彻底傻眼了。
洞口外的空地上,他那支分头探索的友军小队,那十几号人,正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态,被挂在半空中。
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植物,将他们捆了个结结实实。
有粗壮的藤蔓缠住四肢,有粘稠的胶状物糊满全身,甚至还有几根细长的触须状植物,正贴在他们的皮肤上,隐隐有光芒流动。
那场景,像极了一群误入盘丝洞的倒霉蛋。
至于他认识的那支小队的队长徐泽怒,有着三阶前期的修为,一手快刀在青云城猎荒者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
此刻,这位快刀手正被一根布满倒刺的藤蔓捆成了个粽子,跟个无助的姑娘似的。
他体内的罡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根本凝聚不起来。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一个个脸色发白,像是被榨干了一样。
这什么情况?
赵锋锐满头问号。
就这十几号二阶,还有一位三阶的好手,怎么就在这堆看起来品阶不高的植物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这不科学。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对自己身后那几个同样目瞪口呆的队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别出去,先看看情况。
现在冲出去,那是讲义气。
但讲义气的人,往往死得快。
赵锋锐不是愣头青,他很清楚,眼前这诡异的局面,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些植物,自然是林清野为服务区量身定制的安保系统,都是些护卫类的工程植物。
考虑到云溪村或者整个同盟村还没那么多武装力量能够分散出来保障各个服务区的安全,这些植物便顶了上来。
十几组功能各异的护卫工程植物,构成了一道交叉火力网。
捆人的【地缚荆棘】,分泌粘液减速的【冰涎草】,吸收源能的【汲能藤】,甚至还有能短暂切断神经信号传递的【麻痹菇】孢子......
十几种功能各异的植物被林清野巧妙地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立体的防御网络。
单拎出来一个,或许不算什么。
但凑在一起,那就是降维打击。
徐泽怒他们就是着了道。
最关键的是,林清野在设计这些植物时,很鸡贼地钻了联邦法律的空子。
捆绑,粘液,这些都属于物理控制,构不成伤情鉴定。
至于被吸走的源能和短暂的神经麻痹,事后都能恢复,更难界定。
林清野要的,就是这种“道理物理学”。
物理上制服你,道理上我还站得住脚。
此时,服务站的管理员张松,正拿着一个巴掌大的记录仪,对着那群被挂起来的猎荒者进行全程录像。
这玩意儿,是璐清秋从她那个圈子里淘换来的,军用级别,高清无码,还带夜视功能。
“各位。”
“我站已明确告知,站内禁止动武,禁止擅闯私人区域。你们为何还要强行闯入我们的物资储备洞穴?”
“按照《自由联邦荒野区管理条例》第二百一十七条,以及《擎天山脉地区各聚集区自治管理办法》第三款,你们的行为已构成以下罪行......”
“我方在多次口头警告无效后,采取的防御措施,完全符合联邦法律......”
张松不急不慢地念着法条......
那群被挂着的猎荒者们,一个个面红耳赤,有苦说不出。
他们确实是动了歪心思。
在外面转悠了半天,啥油水没捞着,结果看到这么个奇怪的服务区。
本想着摸进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顺手牵羊。
谁曾想,这山洞看着破,安保系统却这么硬核。
队长徐泽怒更是憋屈得想吐血。
他要是知道这服务区背后有这样的守备力量,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来啊。
现在好了,人被捆了,道理还说不过人家。
打,打不过;说,说不赢。
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大哥,我们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放我们下来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终于,有人扛不住了,开始告饶。
张松看着记录仪上的画面,又看了看那群已经蔫了的猎荒者。
他估摸着,那些【汲能藤】吸取的源能,差不多已经能抵消这次的安保系统启动成本了。
不亏。
于是,他颇有大人有大量地宣布:
“念在你们初犯,又是外乡人不懂规矩,这次就给你们个教训。”
随着他的指令,那些植物一一松开,十几个人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滚吧。”
张松下了逐客令。
那群猎荒者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黑暗的山林。
连句狠话都没敢放。
洞穴内,赵锋锐和他那几个手下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那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们才松了口气。
张松转过身,走进洞穴,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铁面无私的执法官不是他。
他对着赵锋锐等人微微躬身:
“吵到各位休息了,实在抱歉。”
“这山里不太平,总有些苍蝇想来占便宜,赶走就行了,不碍事。”
赵锐锋等人连忙摆手:“不碍事,不碍事。”
“还有,这些人你们认识?”张松有意无意又问了句。
“不认识,不认识!”赵锐锋连忙撇清关系。
“那就好。”
“不过,现在这擎天山脉东麓情况可有些不一样。”
“我们同盟各村虽然好客,但也不是谁都能来撒野的地方。”
“在这片地界,我们本地爷,才是爷。”
这话说的霸气。
赵锐锋听懂了。
这是在敲打,也是在立规矩。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服务区敢开在这荒郊野岭了。
第439章 专业评估
这时,洞穴深处,异兽区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扑腾声。
白条。
它终于得救了。
那【蛛丝藤】在捆了近一个小时后,终于达到了一个力学平衡点。
白条趁着这空隙,以全身肥硕脂肪被囊了一遍的代价,硬生生挤了出来。
脱困的第一时间,这位心高气傲的快递员就怒了。
它拍打着翅膀,迈着那双小短腿,气势汹汹地就朝着张松冲了过去。
它不说话,就是冲。
那副架势,颇有几分你瞅啥的社会摇既视感。
张松看着这只突然发飙的大鸟,整个人都懵了。
他当然认识这鸟。
这是林顾问的爱宠,村里快递业务的一把手,地位超然。
可这祖宗,怎么一副要跟我拼命的架势?
白条冲到张松面前,停下。
它伸长脖子,对着张松就是一顿猛啄。
当然,没用力。
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在表达强烈的不满。
它一边啄,一边还用翅膀指了指异兽区那个该死的吊床。
那意思很明确。
这服务区的用户体验,烂!
差评!
必须整改!
赵锋锐和他那帮手下,在洞穴另一头,目睹了这堪称魔幻的一幕。
那个刚才还威风八面的张松,此刻,正对着一只胖得跟球似的白鸟,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张松一边挨着啄,一边还赔着笑脸。
虽然因为语言不通,他并不能准确理解白条的用意,但这并不妨碍他的道歉。
反正道歉就是了。
“是是是,您说得对,我们马上改。”
“......”
赵锋锐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脑子又不够用了。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刚才徐泽怒那帮人,又是刀又是罡气的,结果被捆成了腊肠。
现在这只鸟,对着张松一顿输出,张松还得陪着笑脸听着。
这他娘的上哪说理去。
白条训完了话,似乎也消了气。
它转过头,那双豆豆眼扫过洞穴这边的赵锋锐,这群陌生的两脚兽。
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嫌弃。
那感觉,就像是高贵的白天鹅,看到了几只在泥地里打滚的土鸭子。
它甚至还很人性化地歪了歪脑袋,似乎在奇怪这群家伙身上怎么一股子穷酸味。
然后,它就无视了他们。
扑腾着翅膀,跳上了一个专门给它准备的VIp专座,开始梳理自己那身被弄乱的羽毛。
高傲,冷艳且肥硕
赵锋锐:“......”
他很确定,自己被一只鸟给鄙视了。
要是放在外边,遇到这么嚣张的鸟,他早就一巴掌呼过去,让它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可现在......
他看了看旁边那个还在擦冷汗的张松,又看了看那只鸟。
他选择忍了。
至于回去找徐泽怒那支小队?
开什么玩笑。
说自己在他被捆成粽子的时候,正躲在洞里看好戏?
猎荒者之间的处世之道就是这么现实。
大家不过是临时组队,又不是拜把子的兄弟,没那个义务为你两肋插刀。
在他人遇难时,能忍住不上去踩一脚,顺便摸走点装备,那都算是道德圣人了。
更重要的是,这个服务区里的秘密,比如那些神奇的植物——能提供睡眠的、供水的,还有能把三阶武者捆成麻花的藤蔓。
这都是情报,是信息差。
是能换钱的!
这种独家秘密,怎么能跟别人分享?
于是,赵锋锐果断在心里,把队友这个选项给彻底删除了。
......
这一夜,赵锋锐小队睡得格外安稳,也格外老实。
毕竟,在见识了那些植物的威力后,任何试图搞小动作的想法,都显得那么不自量力。
荒野区,危机四伏,那些尚未搞清楚情况就不安分的人早已成了路边的肥料。
天明。
赵锋锐小队没有多待的理由。
他决定先离开,回头再找机会,好好打探一下这个所谓的【同盟村】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这地图上,可没这个聚落。
就在赵锋锐跟张松结清了住宿费,准备带队离开时。
张松却突然叫住了他。
“赵队长,别急着走啊。”
张松的脸上,挂着一种让赵锋锐有些熟悉的笑容。
那是一种准备开张做买卖的笑容。
“我们服务区最近刚推出了一项新业务。”张松搓着手,笑得跟个奸商似的,
“回收各类荒野特产,价格公道,当场结算。”
赵锋锐一听,心里顿时活泛了。
他手里的那点东西,正愁没地方出手呢。
这一路过来,虽然没碰到什么值钱的好货,但零零碎散也收集了一些一阶、二阶的材料。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带回青云城?路途遥远,源能逸散不说,能不能保本都是个问题。
现在有人愿意当场回收,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行啊,那就让张管事给评估评估。”
赵锋锐也不含糊,左右递了个眼色,让一个手下将背包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几块品相一般的矿石,几株干瘪的草药,还有两张处理得不太好的兽皮。
张松只是扫了一眼,却没上手,反而转身,恭恭敬敬地朝着某个方向喊了一声。
“鸟爷,您受累,给掌掌眼?”
赵锋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只白色的大胖鸟,正迈着八字步,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它走到那堆材料前。
戳一下矿石,歪着脑袋听听声。
翅膀尖拨弄下草药,看看成色。
......
那动作,那神态,专业得像个混了几十年的老评估师。
赵锋锐和他那帮手下,都看傻了。
这什么操作?
让一只鸟来估价?
你们这服务区,是不是有点过于草率了?
第440章 分化,拉拢,利用
白条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让赵锋锐和他那帮手下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鸟,是真的懂行,还是在装模作样?
下一秒,白条直接给出答案。
【须弥袋】开启。
在赵锋锐等人惊愕的目光中,白条从腹部开始往外掏东西。
是那种凭空掉落的既视感。
吧嗒。
一颗蓝色的琉璃珠。
吧嗒,吧嗒。
又是两颗蓝色的。
接着是红色的。
一颗,两颗,三颗。
最后是绿色的。
五颗。
十一颗不同颜色的琉璃珠,在白条面前的地上排成了一列。
赵锋锐等人彻底傻眼了。
一只鸟,会储物天赋?
这他娘的上哪说理去。
这玩意儿不是只有那些血脉高贵的异兽才有机会觉醒吗?
这大胖鸟看着也不像什么神兽后裔啊。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旁边的张松已经凑了过去,清点完毕,中气十足地报出了价格。
“蓝色三颗,计三千;红色三颗,计三百;绿色五颗,计五十。总价,三千三百五十信用币。”
这套琉璃珠报价系统,正是林清野的杰作。
别人可不像他,能和白条无缝沟通,所以他干脆搞了个简单的视觉化货币体系。
不同颜色代表不同面值,一目了然。
而白条凭借平日里在【须弥袋】里反复盘点自家宝贝的经验。
它对这擎天山脉里各种产物的价值评估,精准得令人发指。
可以说是专业的,嘎嘎专业的那种。
林清野临时起意开展这项收购业务,还真就非它不可。
不然没有林顾问的授权,光靠张松可请不动这尊祖宗。
三千三百五十信用币。
这个数字一出,赵锋锐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他们这支十几人的队伍,在大山里转悠了三天。
均摊下来,一个人一天的收益还不到一百信用币。
连刚才在安眠巨苞里睡那一觉的住宿费都一百,一天的收益还赶不上住宿费。
这利润率,简直感人。
这还是在没算装备损耗和体内源能消耗的情况下。
这趟买卖,血亏。
妥妥的打白工,还倒贴。
当然,白条估价的这批货,也确实不是他们此行收获的全部。
但即便如此,这收益也低得令人发指。
而白条给出的这个价格......
赵锋锐心里又算了一笔账。
但就眼前这堆破烂而言,这个报价,属实精准。
比他预估的,带回青云城出手,高了半成。
半成,那也是肉。
更重要的是,能当场结算。
猎荒者这个行当,风险极高,奉行的就是落袋为安。
东西在手里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变数。
说不定下一个拐角就遇到个不开眼的劫匪,或者被异兽端了老窝,人财两空。
所以,能提前出手,哪怕价格低点,诱惑力也极大。
哪有不成交的道理?
“成交!”
赵锋锐当机立断。
张松笑着收起那堆材料,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
银货两讫。
赵锋锐接过钱袋,心里那点肉疼也消散了不少。
他看向张松,试探着问道:“张管事,不知以后若还有收获,能否也来贵处交易?”
他打的是借着交易的名义,以后才有多接触,多打探的机会。
而且有这么个稳定的销赃点,不,是销售渠道。
那他们以后在擎天山脉里活动,这后勤压力可就小太多了。
“自然欢迎。”
张松自然明白他的心思,他的回答很官方。
“不过,我们这个服务网络尚在试运营阶段,目前只有这一个站点。等后续站点全部布置完毕,就会对外全面开放。时间不会太久,也就一周左右吧。”
张松给出了一个明确的预期。
一周。
赵锋锐心里有了底。
看来这背后是个大盘子。
“那感情好,以后还要多多仰仗张管事了。”
赵锋锐又客套了两句。
他没去问那些神奇的植物是哪来的。
也没问这只拥有空间天赋的胖鸟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是猎荒者的生存法则。
不该问的别问,好奇心不仅害死猫,还会害死人。
荒野里,因为话多而永远闭嘴的例子,数不胜数。
带着手下,赵锋锐一行人离开了服务区,重新踏入了风雪之中。
......
农场。
林清野躺在摇椅上,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有人觉得,既然上面要开发擎天山脉,那这些外来的猎荒者就是竞争对手,就该全部列为敌人,严防死守。
这种想法,在林清野看来,过于二极管。
水至清则无鱼。
一味地排外,只会把自己逼到所有人的对立面。
面对即将到来的开发浪潮,那是大势。
胳膊拗不过大腿。
堵不如疏。
真把所有进入擎天山脉的外来势力都当成敌人打。
云溪村就算全民皆兵,也顶不住这无穷无尽的消耗。
正确的做法,是分化,是拉拢,是利用。
既然青云城乃至青州的大佬们想开发这片山脉。
那云溪村就主动出击,去适应这个趋势。
擎天山脉地处偏僻,怕的不就是没人来。
这些猎荒者,他们是竞争者,没错。
但换个角度,他们何尝不是消费者,乃至生产者。
只要把规矩立好,把利益的蛋糕分明白,他们就能为云溪村所用。
比如,提供住宿、餐饮、娱乐服务,这是把他们当消费者。
再比如,像刚才那样,利用信息差和渠道优势,低价收购他们的劳动成果,再转手卖到青云城赚取差价,这是把他们当生产者,是合理地吸他们的血。
等这套服务网络铺开,等这些猎荒者习惯了用云溪村制定的规则去交易,去补给。
到那时,谁才是这片山脉真正的主人,不言而喻。
至于那些想挑战规则的猎荒小队里的刺头?
不用云溪村自己动手。
当绝大多数同行都选择遵守规则时,那些破坏规则的人,自然会成为所有人的公敌。
到时候,都不用云溪村开口,那些想讨好云溪村,想多占点便宜的猎荒者,自己就会把那些刺头给收拾了。
这叫建立生态位,这叫掌握话语权。
至于猎荒者工会,他们的想法,是否会抱怨擎天山脉抢了自己的活。
且不说擎天山脉离青云城当地的猎荒者工会的利益八竿子打不着。
单说那左静列,想在擎天山脉另立山头、建立源能阵法师协会,都需要云溪村振臂一呼。
他一个外来的猎荒者工会,没有本地势力的支持,想在这儿开分舵?
做梦呢。
至于猎荒者这群人的忠诚度?
林清野压根就没指望过这群人的忠诚。
他们就像是荒野里的鬣狗,欺软怕硬,永远逐利。
对付鬣狗,你不需要跟它讲感情,你只需要比它更强,强到它只敢跟在你屁股后面捡骨头吃。
而现在的云溪村,有这个实力。
这是林清野的自信。
第441章 争宠?抱大腿
白条在风息峡谷折腾了一宿,又帮着张松估了一堆破烂,终于拍拍翅膀准备返程。
这时,林清野通过【听风者二号】传来指令。
本着既然去都去了的精神,那顺道让白条去几个同盟村转转。
主要是看看各村的情况,再把新建起来的服务区都跑一遍。
白条领命,扑腾着肥硕的身子钻进晨雾。
......
望潮村。
天刚蒙蒙亮,禹长浮就站在了滩涂边。
这位望潮村的老村长背着手,眯着眼,看着前方盐碱地里冒出的那一片嫩绿。
瀚海稻的秧苗,云溪村特供。
这东西种下去才半个月,长得比他想象中要快。
搁在以前,这片地别说种粮食,连草都长不好。
现在好了。
村里千余口人,吃饭的问题算是彻底解决了。
禹长浮收回目光往回走。
走到一小路,碰到几个老渔民蹲在滩涂边侃大山。
“村长,又去看你那宝贝秧苗了?”一个老汉笑呵呵地问。
禹长浮嗯了一声,脚步没停。
“村长,你说那林顾问真是那海神使者?”
“又是修路又是通电,现在连盐碱地都能种庄稼了,这本事,大的咧......”
一个渔民感叹道。
禹长浮终于停下,看着那几个老渔民。
“什么来路?云溪村来的,是咱们望潮村的贵人。”
自打云溪村掌握话语权后,林清野已经不再需要这海神使者的身份,加上他也不想把望潮村搞成一个信仰崇拜的氛围。
因此在海神祭后,在林清野的授意下,关于其海神使者身份的狂热氛围逐渐被望潮村高层隐匿。
“那是,那是。”几个老汉连连点头。
禹长浮没再理他们,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几个老渔民又开始嘀咕。
“我跟你们说,现在谁敢说云溪村一句不好,我第一个跟他急。”
“废话,人家给咱们修路通电,还有就你那样,你急什么?你拿什么急?”
“拿鱼叉啊,还能拿什么?”
当即爆发出一阵笑。
禹长浮听见了,没回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人却精神了几分。
......
渔场。
天才蒙蒙亮,姜叔已经在忙活了。
他穿着防水裤,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手里拿着个抄网。
岸上传来脚步声。
姜叔抬头,看见禹长浮站在岸边。
“村长?这么早?”
禹长浮没接话,他蹲下来,看着水里的鱼。
“这批鱼长得不错。”
姜叔笑了一声,没接话。
禹长浮沉默了几秒。
“老姜,我找你有点事。”
姜叔从水里上来,把抄网往旁边一放,坐在岸边的石头上。
“说吧。”
禹长浮也坐下。
“造船厂的事,你听说了吧?”
姜叔点头。
听说了。
云溪村要在同盟村里选址建一座造船厂。
消息是前几天传出来的,现在几十个村都炸了锅。
谁都想要。
那不是一个厂的问题。
造船厂背后是一整条产业链:伐木、板材加工、铁器锻造、绳索编织......
哪个环节不需要人?哪个环节不需要钱?
这能把一个村的底子彻底撑起来。
禹长浮看着姜叔,等着他接话。
姜叔没接。
他只是看着水面,像是在数那些鱼。
禹长浮叹了口气。
“老姜,都是一村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造船厂,咱们望潮村想要。”
“论条件,咱们靠海,木材不缺,场地不缺,人手更不缺。”
“论关系,你与林顾问的这层关系,谁比得了?”
姜叔终于转过头,看了禹长浮一眼。
“所以你是想让我去说情?”
禹长浮没否认。
姜叔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这事我说不上话。”
禹长浮急了:“怎么就说不上了?你......”
姜叔摇摇头,打断了他。
禹长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姜叔看着他,语气缓了缓。
“你也不是不知道,那落龙渊横在咱们村和云溪村中间,别说大船,小舢板都过不去。造船厂建在咱们村,船造好了怎么运出去?”
“总不能造一条,拆一条,扛过去再重新组装吧?”
禹长浮沉默了。
他知道姜叔说的是实情。
落龙渊。
那是黑水河上的一道坎。
船造好了,确实运不出去。
除非海运。
但那个巨大的潮汐漩涡就在近海,别说现在这些小渔船,就是真造出大船来,也扛不住那股吸力。
而且海运,光是那两字,实在是太远了。
远到禹长浮压根没敢往那方面想。
他今天来找姜叔,其实就是抱着最后一点侥幸。
万一呢?
万一林顾问神通广大,把那落龙渊也像蒹澜河一样给疏通了呢?
现在看姜叔这态度,那点侥幸也碎了。
禹长浮站起身,准备要走。
“行,我知道了。”
姜叔在后面喊了一声。
“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这同盟里几十个村,又不是只有咱们一家想要。上河村那尹鸿翼,听说这几天天天往云溪村跑,比咱们急多了。”
禹长浮脚步顿了顿。
他回过头,看着姜叔。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叔笑了一声,没接话。
禹长浮站在原地,琢磨了几秒。
然后他回过味来了。
尹鸿翼那老小子,天天往云溪村跑?
他想干什么?
争宠?
禹长浮脸色变了。
他想起前几天的消息,云溪村那边好像有什么新的规划,涉及到一些资源分配。
当时他没太在意,觉得跟自己关系不大。
现在看,关系大了。
尹鸿翼那家伙,肯定是闻着味去了。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是白条。
它已经轻车熟路,直接降落在了姜叔的渔场边。
先是从【须弥袋】里掏出林清野给姜叔带的各种好东西,什么新出的茶叶,什么特制的猴儿酒,新调配的膏药......
然后,熟练地接过姜叔早已准备好的鲜活鱼获。
全程行云流水,突出一个专业。
白条办完正事,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听风者二号】的接收端,递给了禹长浮。
禹长浮一愣,接了过来。
接收端里传来张松的声音,交代了白条要去体验望潮村负责的两个服务区站点的事。
禹长浮连连点头,表示一定最高规格接待。
只是那个风息峡谷服务区,离这儿少说也有上百里地,这【听风者二号】的通讯距离不是只有三十里吗?
禹长浮为何一点也不惊讶。
这里就要说到那些服务区,除了住宿、补给、安保等功能外,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作用。
信号中继站。
这就是服务区组网的优势。
每一个服务区都设立了一套信号基站,将原本点对点的通讯,升级成了覆盖整个擎天山脉东麓的无线网络。
信息的传递效率,就是统治的疆域。
以前同盟各村信息不通,各自为政,想统筹发展那是天方夜谭。
现在有了这张网,云溪村的指令可以立刻传达到每一个角落。
这才是同盟能拧成一股绳的根基。
之后的时间,禹长浮陪着笑脸,与这位巡查专员体验完两处服务区。
这两处服务区是由望潮村负责日常辅助管理的,当然也仅限于辅助管理。
服务区的最高负责人仍必须是云溪村人。
等禹长浮回到村里时,已经是午后。
这时,手下人来报,最近几天,村子外围出现了不少陌生的来客。
看样子,像是青云城来的猎荒队。
正想着,手里的【听风者二号】又响了。
是云溪村发来的通知:号召同盟各村领袖,三日后齐聚云溪村,共商擎天山脉东麓地区未来的发展大计。
禹长浮握着接收端,透过窗看着远处的海面。
风,真的要起了。
第442章 要钱的来了
上河村,田埂边。
新任村长尹鸿翼正站在一排冒着白烟的机械造物旁,唾沫横飞地指导着村民们操作。
那些机械,是闻人泰工坊出品的简易版“源能手扶拖拉机”。
结构简单,外形粗犷,烧的是村里最不值钱的劣质煤炭,动力堪堪够用,噪音大得能把树上的鸟震下来。
但在上河村村民眼里,这玩意儿比什么都金贵。
有了它,以前需要一头牛加一个壮劳力干一天的活,现在半天就能干完。
尹鸿翼看着那些在田间突突突冒着黑烟的拖拉机,看着那些被拖拉机翻得黑油油的土地,看着那些从云溪村引进的【金穗粟】秧苗。
他姓尹,但如果可以改名,他现在只想姓云。
云溪村的云。
短短几个月,上河村变了天。
过去,这里是为了一口浑浊的河水能打得头破血流的修罗场。
土地龟裂,人心涣散,村民们脸上挂着的是对未来的绝望。
现在,蒹澜河水流充沛,夏禾设计的灌溉系统让数千亩荒地变成了良田。
从云溪村务工归来的村民,带回来的不仅是工钱,更是全新的理念。
“工分”、“绩效”、“技术升级”、“弯道超车”......
这些听起来就高大上的词,成了村民们茶余饭后的高频词。
大家现在聊的,不再是东家长西家短的破事,而是谁家的工分又攒够了,准备去云溪村换一些新鲜事物。
曾经那股子为了抢水而不要命的狠劲,现在全用在了拼命干活上。
内卷。
无时无刻不在内卷。
为了多挣几个工分,为了换取云溪村的那些奢侈品,为了那个能去云溪村参观学习的宝贵名额。
上河村,成了整个同盟里最卷的村子。
甚至,曾经与下河村那点不死不休的世仇,在搞钱这个更宏大的目标面前,也变得可笑且无意义。
前阵子,甚至有几个当初逃难出去的下河村村民,跑了回来,请求加入上河村。
理由很简单:听说这里有活干,能吃饱。
尹鸿翼全收了。
都是苦命人,只要肯干活,就是兄弟。
最让尹鸿翼津津乐道的,还是不久前发生的一桩趣事。
那位被发配到云溪村养老的前村长尹卓付,回村探亲。
本想摆摆老资格,结果刚在村口站定,就被一辆运砖的板车给堵了路。
“让让!让让!”
赶车的汉子扯着嗓子喊。
尹卓付背着手,梗着脖子,没动。
我,前村长,不要面子的吗?
结果那汉子也是个狠人,二话不说,直接把车头一歪,对着尹卓付的屁股就顶了过去。
“噗通——”
尹卓付措手不及,连三阶的修为都没施展,直接被顶进了旁边的水沟里。
“别他娘的挡着我们给云溪村搞建设!”
汉子骂骂咧咧地赶着车走了。
尹卓付在水沟里,看着那一车车运往云溪村方向的物资,看着那些对自己视而不见的村民,怀疑人生。
这个世界,终究是变了。
尹鸿翼现在唯一的烦恼,就是每天都有村民堵在他家门口,求他给自家孩子写推荐信,想把娃送到云溪村去读书。
这卷,已经从成年人卷到了下一代。
......
白条的到来,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这位快递员大爷现在是同盟各村的常客,大家都认识它。
视察完由上河村负责的服务站点,白条扑腾着翅膀,又飞向了上河村的另一个方向。
那里,是铁头的临时停靠港。
自从完成了上游的引水工程,铁头就跟着工程队一路而下,现在正负责蒹澜河中下游的河道疏通。
上河村地处河道中游,自然成了它最好的补给点。
这货现在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白天在河里当碎石机,晚上就趴在岸边,享受着上河村村民的投喂。
它那套闻人泰发明的自动投食机早已更新到了3.0版本,不仅能投食,还能投喂各种口味的【快乐水】。
当然,是无源能版的。
不然这货要是喝嗨了,在河里快乐加持,那乐子就大了。
送走了白条,尹鸿翼回到村委会。
他手里攥着那台【听风者二号】,上面显示着三日后前往云溪村开会的通知。
他的心里,一团火在烧。
造船厂。
他必须拿下。
望潮村靠海,有天然优势?
笑话。
他们有落龙渊那个天堑,船造好了运不出去。
我们上河村有河啊!
而且,我们还卷啊!
只要能拿下这个项目,他甚至敢跟云溪村签对赌协议,立下军令状,保证工期和质量。
就在尹鸿翼摩拳擦掌,盘算着怎么在三日后的会议上舌战群儒时,手下人匆匆来报。
“村长,外面来了一队人。”
尹鸿翼以为又是那些闻着味来的猎荒者。
他正要让人去把那些苍蝇赶走。
第二波人冲了进来,神色慌张。
“村长,看清楚了,不是猎荒队!”
“是青云城来的,税务官!”
“来收税的!”
第443章 老母奔丧
尹鸿翼将消息上报给云溪村时,村里高层对此早已心知肚明。
得益于琼浆蜂群构建的生物感知网络,税务官的车队刚一进入东麓地界,相关信息便已汇总到了老村长的案头。
一场闭门会议早已开完。
林清野、老村长、厉星祎、潘轩义,这四位真正意义上的核心决策层,在最短的时间内统一了思路,定下了基调。
现在召开的这场扩大会议,与其说是商讨对策,不如说是一场针对村内各部门负责人的通气会,或者说,是一场有组织的抱怨大会。
会议室里,老村长站在台前,面前摆着一块黑板,黑板上写着几个字:青云城税务官提前到访,情况分析与应对。
下面的人表情各异。
张彦育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不知道是在算账还是画乌龟。
闻人泰靠着墙打盹,昨晚又在工坊熬了一宿。
赵祁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还在想他的工程植物。
李赤虎坐得笔直,但脸已经憋红了。
“他娘的!”
他终于憋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上,把旁边打盹的闻人泰吓得一激灵。
“咱们村以前吃土的时候,这帮孙子在哪?现在日子刚缓过来,他们就来了?”
李赤虎越说越来劲,站起来对着众人挥舞着手臂。
“往年都是四月才来收税,现在三月中就来了!提前整整一个月!这热情,老母奔丧都没见他们这么急过!”
会议室里一阵哄笑。
张岳山抬起眼皮看了李赤虎一眼。
那眼神不凶,但李赤虎看见了,声音立刻矮了半截。
“我......我就是说说......”
张岳山没说话,只是收回目光,继续闭目养神。
李赤虎讪讪地坐下,旁边马奎欠欠地凑过来小声说:“你刚才那段话说得挺好的,就是站的位置不太对,你应该站到讲台上去说。”
李赤虎瞪他。
马奎继续小声:“站台上说完,张教头就能直接把你扔出去,省得你走回来。”
李赤虎想反驳,但发现好像有道理,于是闭嘴。
会议继续。
接下来就是抱怨大会。
有人骂青云城只会收钱不干事,有人说这些税务官肯定是闻着肉味来的,还有人提议干脆把人堵在外面,就说村里闹疫病。
每一个提议都很不靠谱,但说出来之后,大家心里那口气就顺了不少。
这正是老村长想要的效果。
心里有怨气,堵着不如疏。
让大家把话说出来,把气撒了,情绪才能稳定。
至于那些实在转不过弯,或者对联邦税收体系有误解的,自有专人负责后续的思想工作。
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落在了李宏鑫这位族老身上。
这位曾经负责村里贡献榜统计的老人,如今的身份定位愈发微妙,隐隐朝着思想委员的方向发展。
之前那些给璐清秋等人讲解村庄变化的讲解员,便是由他负责统筹培训的。
他最擅长的,就是用最朴素的语言,把最复杂的道理给掰开揉碎了讲明白。
林清野没有参与这场扩大会议。
他在之前那场小范围的闭门会议上,已经将自己的判断和盘托出,并与村长,厉星祎以及潘轩义达成共识。
在他看来,税务官提前到来,收税只是个由头。
更大的可能性,因为上面的政策,青云城是想借此机会来摸一摸擎天山脉本地势力的底。
就是不知道,这些税务官本身,是否知晓自己此行背后的深层用意。
而这一切,又牵扯到自由联邦那套独特的三级行政管理体系。
联邦分三级:州、市、区。
州是最高层级,直接对联邦中央负责。
市是中间层,对州负责。
区就是云溪村这种,最底层的聚落区。
按道理,区要对市负责。
但实际运行起来,不是那么回事。
荒野区把各个聚落切割得七零八落,统治成本高得离谱。
大动干戈派一队人马进山收税,就收上那点粮食也就够塞牙缝的。
所以联邦的政策一直是:聚落区基本自治。
自治体现在两个方面。
一是事权。
村长由村民自己选,选完了报到上面,上面审核通过就行。
近百年下来,就没听说过哪个村长被上面驳回的。
不是不想驳,是驳了也没用。
你换个人派下去,人家村民不认,你能怎么办?派军队镇压?
为了一个穷山沟的村长位置,不值当。
二是财权。
税收这块,市里只是代收,收完了要上交州里。
市里其实留不下多少。
所以市里的财政状况,其实也挺尴尬。
某种意义上,市就是一个大一点的聚落区,区别只在于城墙高一点,人口多一点,离州府近一点。
对于云溪村这种边缘聚落,以前的待遇很简单:自生自灭。
税务官每年四月来一趟,进村转一圈,看看人口,看看收成,象征性地收点粮食税,然后走人。
这就是云溪村过去的活法。
这种看似松散的体系,有好有坏。
对于大部分在温饱线上挣扎的聚落而言,坏处更多。
但对于正在高速发展的云溪村来说,这种灵活性,反而成了一种优势。
......
但信号归信号,活还得干。
抱怨大会开完,各部门负责人陆续离开。
李赤虎走在最后,被张岳山叫住了。
“虎子。”
李赤虎一僵,慢慢转过身。
张岳山看着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李赤虎额头开始冒汗。
“张教习...不,张部长,我刚才就是随口一说......”
张岳山还是没说话。
李赤虎腿有点软。
旁边的马奎已经开始往远处挪,生怕被波及。
过了好一会儿,张岳山才开口。
“你说得没错。”
李赤虎愣了一下。
张岳山继续:“咱们村以前什么样,你比我清楚。现在日子刚好过一点,他们就来了。你心里有气,正常。”
李赤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岳山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但是下次,换个场合说。”
他拍了拍李赤虎的肩膀。
“会议室里那么多人,你说那些话,传出去让人听见,还以为咱们村想造反。”
李赤虎连连点头:“是是是,我知道了,我下次注意。”
张岳山嗯了一声,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你那句‘老母奔丧’说得挺好,下次别说了。”
李赤虎:“......”
马奎在后面捂着嘴笑。
第444章 他娘的情报有误
税务官车队的车轮碾过上河村新修的硬化路,扬起一阵尘土。
领队的主税务官陶寻明坐在悬浮车内,透过车窗,百无聊赖地扫视着这个刚刚完成税务登记的村落。
上河村的变化让他有些许意外。
硬化路,引水渠,村民脸上少了些麻木,多了点生气。
但也就仅此而已。
在他这位见惯了青云城繁华的税务官眼里,这依旧是个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穷山沟,不值得多看一眼。
至于那个被灭了的下河村,陶寻明只在报告里轻描淡写地记了一笔:聚落因内部冲突解体,人口流失。
仅此而已。
至于流失到哪儿去了,他懒得问,更懒得管。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叫孙德海的老税务官,往年都是他负责这条线。
老油条的生存法则就是多看少问,天塌下来也别往自己身上揽。
所以,他虽然也看出了上河村的些许变化,但压根没往心里去。
这帮山民,还能翻了天不成?
往年,孙德海连村子都懒得进。
运粮车队往官路上一停,派个手下去村口喊一嗓子,做做样子转一圈,统计统计人口,随后让村长自己组织人手把粮食送到官路来。
一手交粮,一手盖章,流程走完,拍屁股走人。
双方都省事。
今年上面有令,要实地考察,摸摸底。
所以,陶寻明过来了。
所以,孙德海就得耐着性子,全程陪同陶寻明去实地转一圈。
结果,也就是那样。
在一群泥腿子身上浪费时间,有失身份。
这让尹宏翼特意让铁头晚些回归都做了无用功。
“走吧,下一家。”陶寻明坐回车里。
车厢里,气氛有些沉闷。
一个年轻的办事员没话找话,活跃气氛:“陶主任,下一家就是这片区最后一个了吧?”
陶寻明嗯了一声,闭目养神。
另一个办事员也插嘴道:“跟上河村挨着的那个下河村都没了。这云溪村八成也差不多了吧?要不咱们直接在报告上填个聚落解体,省得再跑一趟了。”
这自然是玩笑话。
但那股子发自内心的嫌弃,却是真的。
突然,一脚急刹。
车身猛地前倾,毫无防备的陶寻明差点一头撞在前排座椅上。
“怎么开车的?!”陶寻明怒了。
司机一脸无辜,指了指前方。
“大人,前面好像有人。”
陶寻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官道前方,一支由几十辆驴车组成的队伍,正整齐地停在路边。
队伍前方,站着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
那老者见他们的车停下,竟主动迎了上来。
这在往年,是不可想象的。
那些山民见了他们的车,躲都来不及,哪有主动凑上来的?
陶寻明心里泛起一丝嘀咕。
车窗降下。
老者在车外,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礼。
“云溪村村长,李致远,见过各位大人。”
竟然是村长亲自来接了?
陶寻明有些意外,但脸上的傲慢并未减少。
他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示意对方有话快说。
“听闻各位大人今日要来村里视察,我等特在此等候。”
李致远说着,侧身让开。
他身后,几十辆驴车上,装满了麻袋。
麻袋码得整整齐齐,袋口扎得结结实实,上面还贴着红纸,写着“税粮”二字。
陶寻明愣住了。
这帮人,竟然提前把税粮都拉到官道出口处等着了?
未卜先知?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孙德海。
孙德海也是一脸的懵逼。
他当即凑到陶寻明耳边,小声道:“陶主任,这山里消息传得快,前面可能走漏了风声,他们提前知道也正常。”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陶寻明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看着车外那个态度恭敬,却又不显谄媚的老村长。
心里给出了第一个评价:懂事。
既然人家都把东西送到嘴边了,那自然没有不吃的道理。
“孙德海,你去清点一下。”陶寻明吩咐道。
孙德海领命下车。
他走到驴车旁,解开一个麻袋,抓起一把铁线玉米看了看。
颗粒饱满,成色不错。
他又象征性地称了称重。
不多不少,正好是往年那个数。
老村长这事办得滴水不漏,既完成了任务,又没让对方占到便宜,还卖了个好。
这叫趁着信息差,把事办成既定事实。
之后你就算进了村,看到了真实情况,想再加税?
这叫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
清点完毕,孙德海回来复命。
“大人,数量没问题。”
陶寻明点了点头。
“那就装车吧。”
他对着那边的司机们喊了一声。
那帮大爷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磨磨蹭蹭地往这边走。
指望他们干活?那是不可能的。
老村长见状,对着身后一挥手。
几十名云溪村的壮汉立刻上前,开始往卡车上搬运粮食。
陶寻明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份评价,又加重了几分。
既然税都收了,那这趟差事就算完成了大半。
但上面的任务是摸底。
陶寻明决定,还是得去村里转转。
“李村长,带我们去村里看看吧。”
“荣幸之至。”李致远笑呵呵地应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随后,他自己则不紧不慢地坐上了早已等在旁边的一辆雪驼车。
陶寻明等人的悬浮车跟在后面。
从官道到云溪村,还有二三十里的山路。
陶寻明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那颠簸的土路,心里愈发嫌弃。
然而,翻过两个小山头后,陶寻明睁开眼。
车身下,不再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而是一条宽阔平整的硬化路面。
陶寻明愣住了。
他看向窗外,那条路越修越宽。
甚至在前方一个交汇口,他还看到了另外几条同样规格的道路延伸向远方。
交汇口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有拉货的驴车,有载客的雪驼车,甚至还有几台冒着黑烟的拖拉机。
这哪里像是一个偏远山村该有的样子?
陶寻明的心里,第一次冒出了不对劲的念头。
车队继续前行。
当云溪村那近十米高的夯土城墙,以及墙上那些来回巡逻的护卫出现在视野中时。
车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
陶寻明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疼。
他娘的,情报有误!
他猛地转过头,盯住了坐在后排的孙德海。
“你不是说,这是个半死不活的小破村吗?!”
孙德海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看着窗外那堪比县城的景象,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云溪村?
这他妈是云溪村?
第445章 联邦好啊,联邦妙
陶寻明看着孙德海那张惨白的脸,心里那点疑问瞬间有了答案。
这云溪村有备而来。
孙德海这副表情说明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场面,之前的情报纯属扯淡。
那老村长提前出门迎接,主动把税粮拉到官道上等着,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压根不是什么献殷勤。
这是堵嘴。
先把税粮交了,堵住收税的由头,然后再展示实力。
陶寻明靠在座椅上,嘴角扯了一下。
有意思。
他倒要看看,这个深山沟里的村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车到了村口。
前面那辆雪驼车已经停下,老村长李致远从车上下来,站在路边等着。
陶寻明没动。
他就是要等。
等那个老村长自己过来,恭恭敬敬地请他下去。
这是规矩,也是面子。
村口的位置本就狭窄,两辆车一停,直接把路堵了大半。
那些进出村子的行商、村民,都被堵在了后面。
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老村长站在悬浮车旁,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不卑不亢的笑容,也不催促。
场面就这么僵住了。
陶寻明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要让这帮山民知道,谁才是爷。
然而,下一秒,异变陡生。
就在这时候,路边一辆拉货的攀驴突然发了狂。
那头驴子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脑袋一甩,发出一声嘶鸣,然后四蹄发力,拉着身后那满满一车的木料,朝着陶寻明那辆悬浮车直直撞了过来。
驴车速度不快,但那重量摆在那,真要撞上,悬浮车就算不翻也得刮掉一层漆。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陶寻明瞳孔一缩,但他没动。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一直陪在老村长身边的那个中年汉子,一步跨出。
那一步快得像是瞬移。
下一瞬,那汉子的手已经按在了驴子的缰绳上。
驴子的前蹄高高扬起,整个身体被一股力量硬生生定在原地。
整辆驴车与地面猛烈摩擦,后面那满满一车木料因为惯性往前一冲,车厢猛地一晃,但最终还是稳稳停住。
从头到尾,不过一秒。
那汉子松开手,驴子摇了摇脑袋,眼神迷茫,像是刚睡醒一样,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喝彩。
四阶。
陶寻明盯着那个汉子。
那个动作,那个爆发力,绝对的四阶。
在青云城,四阶是什么概念?
他自己,作为税务部门的一个科室主任,也就将将摸到四阶初期的门槛。
放眼整个青云城的官方体系,除了调查科那种暴力机构,大部分科室主任的修为也就在这个水平线上。
再往上,就是各个局的局长,普遍在四阶中后期。
至于五阶,那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比如最近风头正盛的拓荒者联盟党魁,天源矿业的左天成,就是一位五阶初期的强者。
可现在,一个穷乡僻壤的山村里,竟然随随便便就跳出来一个四阶高手?
所有事情都在描述着这个山村的不简单。
陶寻明没动,也没说话。
他就坐在车里,看着外面那汉子处理完驴子,然后退回到老村长身后,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村长依旧是那副笑脸。
他走到车窗边,微微躬身。
“各位大人,村里情况复杂,这车太扎眼。那些牲畜没见过世面,冲撞了大人,实在是我们的不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要不,换我们的车进去?村里的路虽然修得平整,但这悬浮车太显眼,怕是不方便。”
陶寻明盯着他看了两秒。
老村长脸上那笑,不卑不亢,不躲不闪。
陶寻明突然笑了一声。
“行,换。”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孙德海和那几个办事员也赶紧下车,跟在后面。
老村长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他们往旁边停着的几辆雪驼车走去。
那几辆雪驼车看起来是专门准备好的,车厢宽敞,里面铺着软垫。
陶寻明上了车,雪驼车启动,稳稳当当地往村里走。
......
而在农场那边,林清野躺在摇椅上,嘴角带着笑。
那头驴子突然发狂,自然是他动的手脚。
这种事对他来说太简单了。
当初山林之子闹脾气,能在落马镇操控蚂蚁排成箭头指路。
他现在在云溪村地界,想让一头驴子发狂,那也就是一个念头的事。
这驴子今天的表现,回去得给它加餐。
记大功。
......
进了村,陶寻明心里的那点不对劲愈发强烈。
他原本憋了一肚子火,准备找茬。
可现在,他却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因为老村长李致远的态度,实在是太合作了。
一般来说,税务官下乡,遇到的都是各种对抗检查,什么假账本,什么哭穷卖惨,什么藏匿资产,那都是常规操作。
可到了这儿,画风全变了。
老村长领着他们,把村里的核心产业区转了个遍。
从育种中心到工坊区,从堆肥场到养殖场。
每一处,账目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甚至还主动给他们看讲述了未来的发展规划。
这坦诚得,让陶寻明都有些不适应了。
而且,这老村长张口闭口,就是感谢联邦政府。
什么联邦好啊,联邦妙啊。
“大人您看,我们村能有今天,全靠联邦的政策好啊!”
“尤其是隔壁那个研究所,那可是咱们的指路明灯!”
“就说路边这发光的树,就是联邦派来的农业专家,跟研究所的学者们一起搞出来的。”
老村长指着一排日月盏,一脸的自豪。
“手续?有,都有!那都是备案的,绝对经得起查!”
总而言之,云中溪村的一切神奇,都和联邦,和研究所,脱不了干系。
全然没有那些偏远聚落的排外感,反而彻底贯彻紧跟组织步伐的积极性。
这番操作,把陶寻明彻底给整不会了。
他有种错觉,自己不是来查税的,是来视察先进典型的。
难道之前的脑补都是错的?
这帮人,就是一群特别热情,没啥心眼的山民?
屁!
陶寻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谁信谁傻子。
第446章 这税得纳啊
老村长李致远的态度很明确。
大家都是在联邦的框架下混饭吃,云溪村干的都是合法合规的买卖,心里敞亮得很。
至于税收,该交的我们一分不少。
既然你们要摸底,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往后直接按联邦的征收细则来,我们自主报税,你们核实。
一个词,正规化。
云溪村从不排斥合法纳税。
当一个聚落发展到一定规模,融入联邦的财税体系是必然的选择,否则就是坐实了割据自立的罪名。
更重要的是,一旦成为纳税大户,那在官方的地位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交了钱的,才是爷。
就像前世的那些纳税大户一样。
到时候,有什么麻烦,都不用自己出面,一个电话打到州府税务局:“喂,我这儿有人影响我们给联邦创造税收了,你们管不管?”
那州里的领导,怕是比云溪村自己还急。
所以,这税,得交,还得交得明明白白,交得让上面知道。
关键在于怎么交,要让对方领你的情,而不是把你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肥羊,更不能让对方产生得寸进尺的幻觉。
之前的种种试探,也是在评估这位税务官的品性。
什么人用什么策略,这是林清野早就定下的基调。
……
晚宴的地点,设在了竹林大阵里的一间雅房。
当陶寻明一行人穿过那片静谧的竹林,踏入那间临溪而建的木屋时,饶是他们见多识广,也不禁为这里的雅致而侧目。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套竹制桌椅,几幅水墨山水,窗外是潺潺溪流和摇曳的竹影。
没有金碧辉煌,却处处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清幽。
这就是格调。
菜是观澜居送来的。
虽然不是灵膳,但夏长风的手艺摆在那。
这位老厨子最近在学堂里旁听阵法课,虽然天赋感人,但触类旁通,竟也从那些源能流转的道理中悟出了些许烹饪的新意。
一道道菜品端上来,色香味俱全。
陶寻明心里暗自点头。
这手艺,放在青云城也是顶尖。
好菜配好酒。
周晓康酿的特供版猴儿酒被端了上来。
酒液清冽,入口绵柔,后劲却带着一股暖意,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散开。
老村长端起酒杯,笑呵呵地敬酒。
“各位大人一路远来,鞍马劳顿,这酒里加了些安神的草药,解乏。”
陶寻明等人也没多想,纷纷举杯。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
老村长又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指着窗外的竹林,开始吹嘘。
“各位大人,你们听。”
众人侧耳倾听。
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悦耳,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竟让人心神宁静。
“我们这片竹林啊,有灵性。听久了,能让人忘却烦恼,心旷神怡。”
这自然是屁话。
陶寻明等人只当是这老村长喝高了,在说胡话。
他们也乐得配合,一个个装出如痴如醉的模样,闭上眼,侧着头,一副竟有此事的表情。
酒桌文化嘛,懂得都懂。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们闭上眼的那一刻,那看似无害的竹林之音,那酒菜中安神的药性,那些菜品,甜品,什么槐花蜜啊之类......
多者交汇。
一个精心布置的局收网了。
竹林大阵的核心,那株【蜃楼空想花】开始运转。
雅房内的几人,身体微微一晃,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就连四阶的陶寻明也开始中招。
毕竟四阶的真元境与五阶的神意境有着区别,到了五阶,着重强化精神力,相关的手段便无用武之地。
这边,老村长开始套话。
“说起来,咱们村能有今天,还得感谢陶大人你们这些父母官啊。”
“要是没有联邦的英明领导,我们哪能安心搞建设?”
“尤其是这税收,那可是顶顶重要的大事。我们山里人不懂那么多道道,就怕交错了,交少了,辜负了联邦的期望。”
“陶大人,您是行家,您给咱们说道说道,这以后,我们该怎么交,才能让上面满意,也让我们自己心安?”
这番话,问得极有水平。
既捧了对方,又把问题抛了过去。
陶寻明这会儿脑子正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宕机状态。
他感觉自己像是泡在温水里,舒服,放松,戒备心降到了最低点。
听到老村长的问题,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自己心里的那点小九九给说了出来。
“这税嘛......”他咂吧了一下嘴,眼神有些涣散,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在老村长的套话下,他把自己的那套算盘,什么对上瞒报,对下加征,中间商赚差价的骚操作,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出来。
当然,这也是在陶寻明内心挣扎过的想法。
因为他看到了云溪村的潜力,觉得有利可图。
又因为云溪村展现出的实力,让他觉得这块骨头不好啃,所以还在犹豫。
这些内心戏,在吐真剂......不对,是在这套幻境组合拳面前,毫无保留地暴露了。
老村长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几分。
果然。
村里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这帮人,就是想把云溪村当猪宰,想一头猪吃两家。
不仅要被他们割一刀,这税还到不了州里,落不得实处。
到时候,钱交了,名声没落下,还平白得罪了州府。
这冤大头,云溪村可不当。
老村长心里有了底,嘴上的话锋却一转。
“哎哟,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跟大人您诉苦了。”
“我听说,陶大人您在税务系统里,人脉广,门路清。那您肯定认识不少监察部门的领导吧?”
“我们村啊,就怕遇到那种不按规矩办事的人。万一以后来了个什么歪嘴和尚,把经念歪了,我们该怎么办?到时候,该向哪位大人申诉啊?”
等到陶寻明脑子里出现那几位他最怕的身影后,【蜃楼空想花】将其影响成百倍的放大。
在潜意识里,陶寻明当即就吓破了胆。
什么都招,全给秃噜了出来。
旁边那几个办事员也没好到哪去,一个个跟开了闸的河似的,什么都往外说。
这雅房里,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以及足以让这几位牢底坐穿的黑材料。
老村长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还附和两句。
“原来如此,受教了,受教了。”
眼看套得差不多了。
老村长对着外面,轻轻咳嗽了一声。
竹林大阵悄然转换。
【蜃楼空想花】的精神波动缓缓退去。
雅房内,陶寻明等人只觉得脑子一沉,随即又清醒过来。
刚才......
好像喝得有点多?
说了些什么?
好像说了,又好像没说。
记忆变得模糊,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就在陶寻明皱眉思索,试图回忆起刚才的对话时。
老村长一拍大腿,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似的,大着舌头说道:
“哎呀,光顾着喝酒了,差点忘了正事!”
“刚才说到哪了?”
“哦,对了,说到陶大人您是从青云城来的。巧了,我们村最近也来了位青云城的大人物,似乎还是调查科出身。”
“我把她叫过来,说不定你们还认识呢。”
老村长站起身,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去,把璐会长请过来。”
片刻后。
璐清秋推门而入。
“村长,您找我?”
第447章 展现诚意
陶寻明下意识地抬眼看去。
那张脸很年轻,有些眼熟。
调查科...
璐家...
两个关键词在陶寻明那被酒精和幻境搅成一团浆糊的脑子里猛地撞在一起,炸开了一道闪电。
他想起来了。
是她!
那个因为血石商队案子,跟家里闹翻,辞了职的前检察官!
她怎么会在这里?!
再对上旁边老村长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陶寻明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难道...
刚才...
不!
不可能!
他猛地摇头,试图甩掉那个荒谬的念头。
可那份如芒在背的刺痛感,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原来是璐会长,久仰大名。”
陶寻明强撑着站起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主动伸出手。
璐清秋没跟他握手。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转向老村长。
“村长,您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大事。”老村长笑呵呵地摆摆手,
“就是听陶大人讲起调查科的事,想着你们都是一个地方的人,说不定还认识,就请你过来陪着坐坐。”
“不认识。”
璐清秋的回答,干脆利落,斩钉截铁。
她坐下,端起茶杯,自顾自地喝了起来,完全把陶寻明当成了空气。
这场景,充满了戏剧性。
一个前体制内的精英,一个现体制内的官员,在这荒郊野岭的竹林雅房里相遇。
本该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结果,一个爱搭不理,一个坐立难安。
陶寻明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
那几个跟着他来的办事员,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完了。
这是个局。
彻头彻尾的局。
陶寻明现在就是再蠢,也回过味来了。
这云溪村,根本不是什么没心眼的山民。
这帮人,一个个都是老银币!
刚才自己喝高了,都说了些什么?
陶寻明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回忆。
但记忆就像是被打上了马赛克,模糊不清。
这种失控感,让他几近抓狂。
“来来来,大家别愣着,吃菜,吃菜。”
老村长依旧是那副热情好客的模样,招呼着众人。
可这菜,陶寻明哪里还吃得下?
每一口,都味同嚼蜡,食不知味。
他现在看什么都像是有问题的。
杯弓蛇影。
就连旁边那个给他倒酒的村民,他都觉得对方的笑容里藏着刀。
酒桌上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老村长和璐清秋在闲聊。
聊的是那个【擎天山脉生态保护与可持续发展协会】。
璐清秋说,协会最近在青云城搞了个募捐,准备在擎天山脉搞几个野生异兽保护站。
老村长说,这是好事啊,保护生态,人人有责,我们云溪村第一个支持。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可这些话听在陶寻明耳朵里,全变了味。
什么保护站?
那不就是安插眼线,监视山里动静的哨所吗?
什么募捐?
那不就是借着公益的名义,光明正大地敛财,然后把钱洗白,投入到云溪村的建设里吗?
好一招空手套白狼!
陶寻明越听,心里越凉。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哈士奇。
不仅被耍了,还被当成了傻子。
“对了,陶大人。”
老村长突然话锋一转,看向他。
“最近来山里的人多了不少啊,青云城里有什么大事不?”
“我们这些山里人消息闭塞,您给咱们说道说道,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别一不小心冲撞了哪位大人物。”
陶寻明心里一哆嗦。
来了,都来了!
“没...没什么。”
陶寻明擦了擦额头的汗,强笑道,“都是些官面上的事,我们这些办差的,哪知道那么多。”
“哦,是吗?”
老村长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陶寻明不敢再接话,埋头扒饭。
这顿饭,吃得他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结束。
老村长又热情地发出邀请。
“陶大人,我看天色已晚,这山路夜里不好走。不如就在我们村里歇息一晚?”
“我让人把你们官道那边的兄弟也都接进来,咱们村的招待所刚翻新,条件还不错。”
歇一晚?
开什么玩笑!
在这龙潭虎穴里多待一秒,陶寻明都觉得自己的内裤颜色都要被套出来了。
“不了,不了。”
陶寻明连忙摆手,“公务在身,不敢耽搁,我们这就得赶回去复命。”
老村长也不强留,只是惋惜地叹了口气。
“那好吧。既然大人急着走,我也不好多留。”
“只是,这山里的夜路确实不好走。这样吧,我派几个人,护送你们一程。”
陶寻明刚想拒绝,可一看到老村长身后那几个壮得跟熊似的汉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是护送吗?
这分明是监视!
生怕他们半路上跑了,或者去干点别的什么事。
......
半个时后。
税务官的车队,在几名云溪村护卫的护送下,连夜驶离了云溪村。
来的时候,车队前呼后拥,气势汹汹。
走的时候,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恨不得把悬浮车的速度开到最快。
车厢里,孙德海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日月盏】,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大人,这云溪村......”
“闭嘴。”
陶寻明打断了他。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不是蠢人,相反,他很聪明。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栽了,栽得明明白白。
只是,这大山里怎么不声不响突然诞生出这么一股势力,陶寻明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
而对于云溪村而言。
他们没指望这一顿饭就能把人彻底吓住,更没想着要利用这点黑材料把人给扳倒。
也没指望一劳永逸。
那样太天真。
他们要的,只是一个缓冲期。
一个让云溪村能安安稳稳把税交上去,别进了中间大鬼小鬼的腰包就行。
时不我待。
飞速发展的云溪村不会停下发展脚步,届时陶寻明这种中间环节的小鬼,他们过来巴结还来不及呢。
老村长站在村口,看着那远去的车灯。
随着上面策略的转变,村子的存在不可避免的会暴露。
与其被动,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大大方方展示在联邦面前。
他转头对身旁的李宏鑫说道:“咱们是什么样,就让他们看到什么样。”
“至于这税,从今天起,账本做好,咱们按季度申报,按时缴纳,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李宏鑫点头记下。
老村长看着天上的月亮。
“是时候,让联邦看看咱们云溪村的诚意了。”
第448章 天选之子?
税务官的风波平息后,云溪村又回到了预定的发展轨道。
两日后同盟大会的事还在筹备,春耕更是头等大事。
地里那些秧苗不等人,晚一天插下去,秋天的收成就差一截。
村里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林清野也没闲着。
他在忙一件看起来不太正经的事。
舆论宣传。
这个事得有人干。
既然要把云溪村包装成一个本本分分,且对联邦歌功颂德的模范聚落,那就得有素材。
照片、视频、新闻稿,这些东西得有人去青云城散出去。
璐清秋是最合适的人选。
于是她在村里满打满算没待够半个月,就又收拾行李出发了。
临走时带走了厚厚一摞材料,全是这段时间搜集的宣传素材。
定调很明确:我云溪村能有今天,全赖组织培养,与我个人努力无关。
这叫政治正确,也叫舆论护身。
......
与此同时,擎天山脉的风,也悄然变了向。
近千名猎荒者,从青云城的各个角落涌入这片沉寂已久的山林。
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少,但分散到这茫茫大山里,就像是往大海里撒了一把盐,掀不起什么大浪。
方圆十里地,都不一定能碰上一个活人。
但换个角度思考,这支近千人的队伍,普遍在二阶中后期,甚至还有七八十名三阶的高手混迹其中。
云溪村现在的家底,四阶的三个(包括林清野),三阶的十六个(陆续的突破),二阶中后期的两百出头。
两者相比,这股力量若是能整合起来,对于云溪村而言,是一股很强的助力。
但整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相关的配套服务必须跟上,那些规划中的荒野服务区,也在加班加点地建设中。
......
农场,老槐树下。
鸦鸦墨菲感觉自己的鸟生一片灰暗。
它正对着一群新入学的玉露蜂幼蜂,进行着填鸭式教学。
老一批的蜂已经出师,被派往荒野各处充当移动监控探头,表现优异。
可眼前这批新来的,简直就是朽木不可雕。
它已经重复了上百遍,关于【冰涎草】和【霜叶草】花粉特征的区分要点,可这帮小东西依旧分不清。
“嘎!嘎嘎!”(是这个!这个带刺的!不是那个滑溜溜的!)
墨菲急得直跺爪子,在树枝上疯狂蹦迪。
看着那群依旧在原地嗡嗡嗡打转,一脸无辜的蜂,墨菲的怒气值瞬间拉满。
一股源能自发地涌上喉咙,附着在声带上。
它张开鸟喙,正准备发出一声饱含怒火的咆哮。
突然,一道意念,顺着【万物共生】的链接,钻进了它的脑子里。
那道意念带来了一段复杂的信息,一段它从未接触过的,由无数个音节和逻辑组成的语言结构。
墨菲下意识地,便将这段信息,通过自己那日益完善的发声器官,模拟了出来。
“你!们!是!我!教过的!最差!的一届!”
一道略显生硬,带着几分电子合成音质感,又像是鹦鹉学舌般的声音,从它口中蹦了出来。
虽然磕磕巴巴,但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
空气,瞬间安静了。
那群原本还在嗡嗡嗡的蜂,吓得翅膀都停了,集体僵在半空中。
墨菲自己也愣住了。
它歪着脑袋,看着那群被吓傻了的蜂。
刚才......
是我发出的声音?
它又试着张了张嘴。
“嘎?”
还是熟悉的鸟叫。
难道是幻觉?
......
远处的果园中。
林清野露出一抹计划通的笑容。
成了。
晋升四阶后,他对【万物共生】的开发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以前,他与这些签订了契约的生物之间的交流,更多是一种意念传递。
具体表现为可以将一段完整的,带有复杂逻辑的语言信息,通过精神链接,直接灌进对方的大脑。
而现在则更进一步,可以利用对方的发声做为扬声器,将这段信息播放出来。
当然,目前这能力只能作用与他绑定羁绊的生物
鹦鹉能学舌,靠的是模仿。
而墨菲,靠的是外挂。
林清野甚至已经想好了这项技术的后续应用。
比如,以后再遇到什么不长眼的家伙想来农场找麻烦。
他都懒得亲自出面。
直接让孵蛋鸡咕嘟站在门口,歪着头用一口纯正的播音腔来一句:“小老弟,你怎么回事?”
那画面,想想就带劲。
......
这边,鸦鸦墨菲还在为自己突然能口吐人言而感到困惑。
林清野一道意念传来。
“放假了,出去玩吧。”
墨菲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它终于可以从这无休无止的教学工作中解脱出来了!
毕竟秦筝旋最近忙于武馆事务,没空带它出去浪。
如今自家大王亲自下旨放风,那还客气什么?
一声欢快的鸣叫,翅膀一振,化作一道黑光,冲出了农场,消失在天际。
至于那些还没毕业的蜂......
自学吧!
老师都放假了,学生就该有自学的觉悟。
林清野看着那道黑影消失在云层里。
让墨菲出去也好。
以它现在的实力,加上自己对周边地带的掌控,安全不是问题。
说不定还能带回点惊喜。
......
荒野。
墨菲飞了小会,心情舒畅。
它俯瞰着下面的山林,那些熟悉的景色在脚下掠过。
偶尔能看到几个小黑点在山沟里移动,那是新来的猎荒队。
墨菲盯着那些人看了会儿。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有了主意。
它降落在一棵高树上,盯着远处一队正在扎营的猎荒者。
那队人有七八个,装备一般,看起来混得不怎么样。
他们正在翻地图,对着周围的山势比划,一脸愁容。
墨菲歪着脑袋。
它张开嘴。
“往西五里,山坳里,三株二阶上品灵植,熟了。”
那队人愣了。
他们抬头,四处张望。
没人。
只有一只渡鸦蹲在树上,正低头看着他们。
队长是个中年汉子,姓周,三阶初期的修为。
他盯着那只渡鸦看了半天,脑子里开始转。
这渡鸦,会说人话?
旁边的队员已经开始嘀咕,有人说这是不是陷阱,有人说这鸟成精了。
还有人掏出武器,想动手。
周队长抬手,示意他们别动。
他看着那只渡鸦,开口问:“你是谁?”
墨菲没理他。
周队长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客气了些。
墨菲还是没理他,突然周身冒出黑焰,霎时展翅离去。
周队长被这一幕惊到,心思急转直下,带有几分不确定道:“往西五里,看看。”
手下愣了:“队长,这万一......”
“看看又不吃亏。”周队长打断他。
那手下带着两个人去了。
十分钟后,三个人狂奔回来,表情激动。
“队长!真有!三株!刚熟的!”
周队长愣了一下,随后狂喜。
有奇遇?
今后,他是天选之子了?
第449章 荒野导师
墨菲玩心大起,它像个空投物资的系统Npc,在不同的猎荒者小队面前随机显身,给出不同的奇遇。
一时间,擎天山脉东麓的猎荒者圈子里,诡异的氛围骤然上升。
每个被鸦神点化的队伍,都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是小说里的主角待遇。
他们小心翼翼地保守着这个秘密,生怕被别人抢了机缘。
然而,秘密总有撞破的一天。
一支小队按照鸦神的指引,在一处隐蔽的瀑布后找到了一株即将成熟的二阶【水韵花】。
正当他们喜滋滋地准备采摘时,另一支队伍从瀑布的另一侧钻了出来。
双方大眼瞪小眼。
“你们也是鸦神指引来的?”
“鸦神?你们也知道?”
那一刻,所有人都悟了。
原来自己不是唯一的白马王子,只是众多备胎中的一个。
舔狗不得house。
如此悲伤在猎荒者们心中蔓延。
而随着墨菲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荒野中有鸦神的消息不胫而走。
越来越多的队伍闻风而动,试图寻找这只会说话,还能指点机缘的神秘存在。
其中有个饱读青云城坊间小说的猎荒者,脑子转得飞快。
他提出了一个极具说服力的理论:这鸦神,绝非凡物,乃是山川精魄所化,是这片土地意志的具象化。
它的出现,是在考验他们这些外来者。
只有心诚,只有展现出对这片土地的敬畏,才能获得最终的认可。
赢得大机缘。
嘿,你还真别说。
猎荒者们一合计,纷纷觉得有理。
于是,一股围绕着如何讨好鸦神的内卷狂潮,就这么席卷了整个擎天山脉东麓。
有人每次行动前都要对着深山拜一拜。
有人立了个牌位,上书鸦神之位,每天三炷香供着。
更有人开始研究鸟类行为学,试图从鸦神的叫声和动作中解读出更深层次的含义。
而在这场内卷中,走在最前列的,当属之前在服务区体验过生活的赵锋锐。
到底还是人家脑子活泛,放得下身段。
这位队长不仅立了牌位随身带着,还专门给鸦神编了一套朗朗上口的口号。
什么“鸦神下凡,法力无边”之类的。
每天早晚带着队员们喊两嗓子,仪式感拉满。
这正中墨菲的好球区。
它蹲在远处的树梢上,听着那整齐划一的口号,看着那袅袅升起的香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它觉得,这帮两脚兽,很有前途。
于是,当晚,赵锋锐就在枕边发现了一张用鸟爪画的潦草地图。
按照地图的指引,他们在一个不起眼的树洞里,找到了一株成熟的灵植,三阶中品的【金玲花】。
这一下,整个猎荒者圈子都炸了。
其他队伍看得眼都红了,一个个捶胸顿足,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赵锋锐那么有创意。
内卷,瞬间升级。
有人开始模仿赵锋锐,搞起了口号创作大赛。
有人另辟蹊径,开始给鸦神写赞美诗。
甚至还有人从山里抓了些肥硕的虫子,放在显眼的地方,作为给鸦神的供品。
当然,有信的,自然也有不信的。
比如,当初在服务区被挂了腊肠的徐泽怒小队。
他们对这所谓的鸦神,嗤之以鼻。
一群被穷疯了的蠢货,被只大黑鸟耍得团团转。
然而,当那只传说中的黑鸟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并口吐人言时,徐泽怒还是没忍住,动了心。
万一是真的呢?
他向内心的贪欲屈服了,却又放不下身段。
微微躬着的身子,眼光偷瞄树杈上的鸦鸦,心中思量着如若骤起发难,将这只大黑鸦擒获的可能性。
聪明鸦鸦哪不知底下之人所思所想,眼睛咕噜一转,来了主意。
“前方悬崖,藤下有果。”
墨菲丢下这句谜语,自顾梳着羽毛不理睬。
“等等!”徐泽怒喊住了它,命令道,“说清楚点,什么果?品阶如何?”
墨菲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还是没理。
徐泽怒皱眉,但还是带着人去了。
到了地方,拨开藤蔓。
确实有果。
还是一粒粒的。
紫黑色的,冒着热气。
大概是某种羚羊类异兽刚拉的粑粑。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徐泽怒的脸,瞬间就绿了。
他想起了在服务区被挂起来的那个夜晚,想起了这两天处处碰壁的憋屈。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操!”
他怒吼一声,转身就往上爬。
等登上悬崖,回到刚才遇到墨菲的地方。
那只鸟居然没走。
它就蹲在树杈上,歪着脑袋,用极其人性化的,就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们。
那眼神里的嘲弄,不加掩饰。
是故意的。
这只鸟,从一开始就是在戏耍他们!
徐泽怒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老子今天非把你毛给拔光了!”
他体内的罡气轰然爆发,身形如电,一刀劈出。
凌厉的刀光跟随身形,直取树上的墨菲。
他这一动,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几支刚刚闻讯赶来,想一睹鸦神风采的猎荒队,正好目睹了这一幕。
“住手!”
“你疯了?!敢对鸦神不敬!”
惊呼声此起彼伏。
但来不及了。
刀光已至。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这致命一击,墨菲不躲不闪。
它甚至还用翅膀尖挠了挠头。
就在那附着着罡气的刀光即将触碰到它身体的一瞬间。
停住了,随后整个瓦解,化作粒子消散。
徐泽怒的身体则僵在半空中,保持着挥刀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一种无法形容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来,像是要将他的灵魂都碾碎。
比溺水窒息,比活埋更恐怖。
那是被天地所不容的排斥感。
他的罡气在消散,他的意识在模糊。
这是......
意念影响现实?
不可能!
那是五阶神意境强者才能触及的领域!
这鸟......
还没等他想明白。
那股压力骤然消失。
徐泽怒的身体恢复了自由。
然后,他就软了。
物理意义上的软了。
括约肌失去了控制。
一股热流顺着裤腿滑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只鸟,看着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同行,闻着空气中弥漫开来的骚臭味。
他想死。
他转身,连滚带爬地逃了。
物理意义上的屁滚尿流。
树上,墨菲看着那个远去的狼狈背影,不屑地“嘎”了一声。
然后,它转过头,看向那几支被吓傻了的猎荒队。
它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个刚才试图出言阻止的汉子身上。
“你,不错。”
墨菲开口了。
那汉子一个激灵,差点当场跪下。
墨菲满意地点点头,丢下一个坐标,然后展翅离去。
第450章 第四天灾模拟器
经此一役。
鸦神之名,彻底在擎天山脉东麓的猎荒者圈子里打响了。
有徐泽怒的案例在前,再没人胆敢对鸦神生出任何小心思。
至此,墨菲彻底放飞自我。
它像个无情的任务发布机,每天的日常就是蹲在高高的树梢上,俯瞰着下方那群为了一句神谕而奔波劳碌的两脚兽。
曾经那些在青云城里高高在上的武者们,此刻为了虚无缥缈的“机缘”,被一只鸟折腾得苦不堪言,却又一个个甘之如饴,乐此不疲。
一支小队在墨菲一句“此地有缘”的指引下,在齐腰深的沼泽地里摸了半天泥鳅,搞得满身污泥,狼狈不堪。
当他们终于从泥里摸出一块品相一般的二阶上品的矿石时,所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感谢鸦神磨砺道心。
另一支队伍则在深山老林里,按照鸦神的启示,倒拔了十几棵长满荆棘的歪脖子树。
他们坚信,鸦神让他们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一定是在考验他们的毅力,树底下必然藏着大机缘。
于是,伴随着“一二三,起”的号子声,猎荒者们十分之狂热。
墨菲蹲在不远处的树枝上,用翅膀捂着嘴,黑色的羽毛都在颤抖。
“嘎嘎嘎,这帮两脚兽真好骗!”
它看着那群人吭哧吭哧地拔树,就像是在看一场免费的杂技表演,偶尔还从翅膀底下里掏出点瓜子......不对,是松子,边看边嗑。
农场。
林清野通过【万物共生】的链接,全程感知着墨菲在外的胡闹。
之前那个震慑徐泽怒的神意控制,自然也是他动的手脚。
他非但没有制止墨菲的恶作剧,反而露出了资本家般欣慰的微笑。
这不就是现成的,自带干粮的免费劳动力吗?
简直是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云溪村目前正哪哪都缺人的局面依旧如此。
这些猎荒者身体素质比村民强了不少。
让他们去清清路障不是正好吗?
对了,服务区周边还有不少麻烦的异兽巢穴。
那些地方地形复杂,清理起来费时费力,风险还高。
现在有了这群嗷嗷待哺的打工人,林清野决定,给墨菲的任务库来一次史诗级的更新。
他要发布一个奖励丰厚,需要多支队伍合作的大型团队副本。
......
黑风洞外。
赵锋锐的小队,还有另外三支实力相近的猎荒队,正聚集在此。
气氛有些凝重,也有些激动。
就在刚才,那只传说中的鸦神,同时在他们四支队伍面前显圣了。
神谕的内容很简单,也很诱人。
“黑风洞内,有三阶极品伴生矿,然有群蝎守护,需合力破之。取之者,必有重赏。”
三阶极品。
这四个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更重要的是,鸦神还给出了一份极其详细的攻略。
从蝎群的巡逻路线,到巢穴的薄弱环节,甚至连蝎后的弱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那感觉,就像是游戏还没开打,Gm先把官方攻略甩你脸上了。
这要是还打不过,那真是可以删号重练了。
“干不干?”
一个队长搓着手。
“干!”赵锋锐当机立断。
富贵险中求。
有鸦神背书,有攻略,这都不敢上,那还当什么猎荒者?回家种地算了。
四支原本互相防备的猎荒队,在巨大利益的驱使下,迅速达成了临时结盟。
“为了鸦神!”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为了鸦神!”
所有人嗷嗷叫着,举着武器,冲进了黑漆漆的黑风洞。
战斗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按照鸦神攻略的指引,他们避开了蝎群最密集的区域,直捣黄龙。
那只三阶中期的蝎后,甚至还没来得及施展它最擅长的尾针攻击,就被赵锋锐等人抓住了一个因为地形限制而转身不便的破绽,集火秒杀。
全程跟开了透视挂一样。
洞穴深处,他们如愿以偿地挖到了那批三阶的伴生矿石。
战利品更是丰厚,蝎尾的毒针,甲壳,都是不错的材料。
所有人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鸦神诚不欺我!”
赵锋锐捧着一块矿石,对着洞口的方向,顶礼膜拜。
殊不知,他们只是免费帮云溪村清理了服务区旁边的一个钉子户。
那些矿石和战利品,本就是他们打怪的掉落物。
至于那份攻略?
那是林清野的暗中助力。
......
然而,狂热过后,是现实的骨感。
经过一周多的高强度做任务和探索,猎荒者们的补给见底了。
干粮吃完,丹药耗尽,武器也卷了刃。
最要命的是,那些辛辛苦苦打到的材料和矿石,因为缺乏专业的保存手段,源能正在快速流失,价值大打折扣。
众人看着手里越来越不值钱的宝贝,愁眉苦脸。
“这破地方,怎么连个猎荒者工会的分部都没有?”
“再不回去补给,咱们就得饿死在这了。”
已经有队伍开始打退堂鼓,准备返回青云城。
赵锋锐也想起了之前那个神奇的服务区。
算算日子,差不多也该正式开放了。
就在猎荒者们陷入绝望,准备撤退的节骨眼上。
夜幕降临。
荒野中,几个不同的方向,同时亮起了柔和的光芒。
那是在黑夜中如同灯塔般指引方向的【日月盏】。
云溪村布置在各处的【荒野服务区】,同时正式对外营业。
循着灯光,赵锋锐伙同着同样疲惫不堪的猎荒队伍们,走进了其中一个服务区。
一如此前的赵锋锐,他们本以为这只是个简单的避风港,却被里面完善的设施所震撼。
恒温的安眠巨苞,清洁的水源,食物补给,甚至还有一个武器修理台。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那终生难忘的一幕。
在服务区一张专门用【紫云棉】铺就的豪华软榻上。
那只让他们顶礼膜拜的鸦神,正四仰八叉地躺着,惬意地啄着一颗三阶灵果。
它斜睨着这群灰头土脸的猎荒者。
那眼神,仿佛在说:
“小老弟,你们怎么才来?爷都在这儿等半天了。”
第451章 韭菜还是野生的香
墨菲那副慵懒而又奢靡的姿态,瞬间击碎了猎荒者们心中所有关于山川精魄的认知滤镜。
那些存在不都应该餐风饮露,漱流枕石嘛?
这姿态怎么比青云城最腐败的议员还要像资产阶级。
众人震撼之余,服务区管理员张松适时登场。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对着墨菲躬身一礼,也在这时,另一只体型同样肥硕的白色大鸟迈着八字步走了过来。
是白条。
它熟门熟路地从【须弥袋】里掏出一串风干的鱼,殷勤地递到了墨菲嘴边。
墨菲瞥了一眼,懒洋洋地张开嘴,叼过一条,然后用翅膀尖嫌弃地把剩下的推开,那意思很明确:爷今天不想吃这个。
白条也不恼,又从袋子里掏出几样别的零嘴,一一摆在墨菲面前,任其挑选。
这一幕,落在知晓些许内情的赵锋锐眼里,又有了全新的解读。
他之前就见过白条,知道这鸟也是服务区的神鸟之一。
现在看来,这鸟的地位,明显不如那只黑的。
难道这荒野神明体系里,也有尊卑之分?
就在赵锋锐的脑洞开始向着《荒野版甄嬛传》的方向狂奔时,墨菲终于吃饱喝足。
它打了个饱嗝,然后用那略带电子合成音质感的嗓音,对着下方那群目瞪口呆的猎荒者,说出了一句足以让他们铭记终生的话。
“汝等......表现尚可。此地乃吾等休憩之所,亦是尔等机缘之地。然,天道酬勤,机缘非白取。欲有所得,必有所出。”
说完,它周身黑炎一冒,翅膀一振,在众人头顶盘旋一圈,然后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夜色之中。
它忙得很,还有好几个服务区等着它去赶场视察呢。
众人忙不迭地让开路,生怕冲撞了这位刚刚发表完重要讲话的大佬。
等墨菲走后,张松才转过身,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对着这群猎荒者沉声道:
“各位想必也看到了。这两位神鸟大人,乃是我同盟村共同敬仰的存在。
它们喜静,不喜外人叨扰。各位在此歇脚,还请遵守规矩。
若是不小心得罪了神鸟大人,引来什么灾祸,可别怪我们本地人没提醒过。”
这话一出,赵锋锐心里又是一阵脑补。
机缘非白取?欲有所得,必有所出?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暗示他们,想要获得更多的好处,就得拿出更多的诚意,或者说,完成更多的考验?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觉得又悟了。
张松没理会这群人的心理活动,见敲打得差不多了,便开启了营业模式。
“来者是客,风息峡谷01号服务站,今日起正式对外预营业。”
他从身后的柜台里,拿出了一叠用木板夹着的价目表,递了过去。
“各位请看。”
一个脾气火爆的猎荒者接过价目表,只扫了一眼,当场就炸了毛。
“抢钱啊?!睡一晚要一百信用币?老子在青云城最高档的窑子逛一圈也不过这个价!”
这话当然有夸大之意,也是压价的意思。
张松却不恼不怒,依旧保持着职业微笑,指了指洞穴外那漆黑一片的荒野和呼啸的风雪。
“客官说笑了。青云城的窑子,能开在这狼穴虎窟旁?我们这儿提供的是安全,是温暖,是让您能安安稳稳活到明天早上的保障。”
他顿了顿,做了个请的手势。
“您可以选择不消费,出门左转,免费挨冻,我们绝不强买强卖。”
垄断行业的霸气,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那猎荒者被噎得满脸通红,却又无从反驳。
是啊,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别说一百,就是一千,只要能保命,那也得掏。
就在众人犹豫之际,赵锋锐一咬牙,站了出来。
他想要抓住这个机会,仗着自己知道几分内情,把自己打造成一个有门路的人,以此抬升自己在这个猎荒者队伍里的话语权。
“咳,各位,听我一句。”
他清了清嗓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家服务站,我之前来过,实不相瞒,收获良多”
这话一出,周围的猎荒者看他的眼神立刻变了。
卧槽,你个浓眉大眼的,原来你是内测玩家,有何内幕速速道来?
赵锋锐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指着价目表上的【安眠巨苞】。
“这玩意儿,一百信用币,看似贵,但物超所值!睡进去,不仅能恢复体力,还能安神养气......”
他把自己当初的体验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说得天花乱坠。
众人在他的忽悠下,半信半疑,最终还是决定试试。
体验过后,所有人彻底沦陷。
那种被温暖和柔软包裹,疲惫一扫而空的感觉,简直比在青云城里做大保健还舒服。
半小时后。
大厅里,五十多号人,气氛热烈。
赵锋锐看着那些与他当初表情如出一辙的同行们,为了获得更大的支持,决定再爆个猛料。
他再次站了出来。
“各位,住宿的问题解决了,咱们手里的货怎么办?”
这话问到了所有人的痛点。
“据我所知,方才另一位白色的神鸟大人,还兼职做着一项业务。咱们服务区,也接货品出售的项目。”
众人闻言,眼睛一亮,立刻围住了前来查看情况的张松。
众人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见识了白条那神乎其技的储物天赋和精准的估价能力。
所有人都疯狂了。
他们纷纷掏出这几天的收获,堆在白条面前,等着白神鸟掌眼。
一时间,服务区的大厅变成了临时的交易市场。
赵锋锐看着眼前这热烈的景象,看着那些对自己投来敬佩目光的同行,他发现,自己似乎很喜欢这种感觉。
......
农场里。
林清野端起一杯快乐水,惬意地抿了一口。
“韭菜,还是野生的长得壮,割起来带劲啊。”
第452章 靠肝才能变强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风息峡谷的服务区。
赵锋锐从安眠巨苞里钻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疲惫一扫而空,身体轻盈得像要飘起来。
但他很快笑不出来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干瘪的钱袋。
昨晚卖材料赚的那点钱,一觉回到解放前。
空虚。
钱包和身体,总得有一个是满的。
现在身体是满了,钱包空了。
这帮猎荒者们陷入了沉思。
在青云城,钱花完了可以去工会接任务。
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上哪挣钱去?
没看地皮都差点被刮出火星子来,才抠出这么点收获。
不然他们也犯不着对鸦神这么恭敬。
而且这些收获都是短期内不可再生的,难道睡个好觉,地里的灵植就又能刷新了。
往后,资源的获取速度只会越来越慢。
就在众人愁眉不展时,洞穴一侧的岩壁上,突然亮了起来。
那是一块巨大的,由无数细小的发光植物拼凑而成的面板。
上面,一行行绿色的文字缓缓浮现。
【同盟村综合任务大厅与积分兑换榜】。
这是林清野设计出来的“物理LEd显示屏”。
原理很简单,在【萤光苔】的培养基质下面铺设一套由细小竹管构成的矩阵网络,再通过类似活字印刷术的机关控制竹管的遮挡,从而实现文字的显示与切换。
这技术含量,约等于无。
但在这荒野里,它就是黑科技。
林清野的目的也很纯粹。
这帮猎荒者,身体素质好,战斗经验丰富,还自带干粮和装备。
这么优质的免费劳动力,不用起来简直对不起自己资本家的良心。
云溪村现在大搞基建,哪哪都缺人。
那些犄角旮旯里的低阶矿石,那些数量不多但采集起来费时费力的草药,村里自己派人去干,成本太高。
现在好了,有人抢着干了。
......
赵锋锐等人凑了过去,然后集体陷入了沉默。
面板分为两半。
左边是【悬赏任务】,右边是【积分商城】。
悬赏任务那一栏,密密麻麻罗列着各种委托。
【日常】:清理坐标(32, 108)区域泛滥的一阶【刺毛鼠】,收集其左耳作为凭证,每只左耳兑换1点云溪积分。
【限时】:采摘坐标(55, 213)区域的二阶【火绒草】,要求根须完整,保存活性,每株兑换10积分。
【大型讨伐】:击杀或驱离游荡在岚牙峰附近的三阶下品【风岚狼】群,任务需三支队伍组队接取,完成后奖励5000积分,任务道具【狼王头颅】。
......
任务五花八门,从打杂到打boSS,应有尽有。
这些任务,要是放在青云城的猎荒者工会,奖励估计也就那么回事。
但在积分商城那一栏,猎荒者们看到了足以让他们呼吸急促的东西。
【神仙水】(其实是一阶中品的快乐水):10积分/罐。备注:瞬间补充源能,微量刺激神经兴奋,让你快乐似神仙。
【固蕴丹】(其实是培元丹的猴版):100积分/颗。备注:温和修补暗伤,无抗药性,固本培元,居家旅行必备良药。
甚至还有鸦神相关的付费项目。
【鸦神赐福套餐——188积分】:随机灵植坐标一个(品阶随机,保底二阶)。
【鸦神赐福进阶套餐——888积分】:三阶灵植坐标一个(保底三阶下品)。
更有甚者,最下方还推出了一个会员卡项目。
累计获得积分的猎荒者,将自动升级为【擎天山脉服务区】的VIp会员,享受所有基础消费(食宿)88折优惠,以及优先补给权。
有人开始在心里算账。
一只刺毛鼠耳朵换1积分,十只才能换一罐快乐水。
这比例,是不是有点坑?
但很快,就有聪明人反应过来了。
坑?
这哪里是坑?这分明是额外的福利啊!
他们本来就是要在这荒山野岭里转悠搜集信息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以前是瞎猫碰死耗子,能不能有收获全看脸。
现在好了,任务榜直接把怪给你标出来了,还明码标价。
你只需要搜集信息,完成城里金主们委托的时候,顺手把这些任务做了。
这不就是白捡的钱吗?
而且,那些奖励简直是白送。
想通了这一层,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赵锋锐更是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冲到面板前,对着那个负责登记的张松,指着那个讨伐风岚狼的任务。
“这个!这个我们接了!”
“还有这个刺毛鼠的,也给我们来一百只的量!”
他身后的队员们也嗷嗷叫着,生怕晚了任务就被别人抢了。
张松不急不慢地拿出个本子,给他们做了登记。
“任务接取成功。请注意,所有任务道具必须在规定时间内上交,逾期作废。另外,禁止恶意抢怪,禁止互相攻击......”
赵锋锐哪还听得进去这些,领了任务凭证,带着人就冲了出去。
晚了,怪就没了!
......
两天后。
擎天山脉东麓的画风,彻底跑偏了。
曾经那些因为抢夺一株灵草就互相捅刀子的猎荒者们,现在见面打招呼的方式,都透着一股子网游玩家的味儿。
“哟,王瞎子,你今天【刺毛鼠】的声望刷满了没?”
“别提了,那帮肝帝太狠了,天没亮就把三号区域的耗子刷绝种了,我现在只能去西边挖煤赚点苦力积分!”
“兄弟,组队不?大型讨伐任务,三阶中品的迅音豹,来个t!”
甚至还自发地形成了一套黑话体系。
去服务区消费,叫回城补给。
接任务,叫清日常。
组队打boSS,叫开荒。
而这一切的背后,是一套由林清野制定的《同盟村信誉积分体系》。
在服务区闹事,互相杀戮,恶意抢怪等,一旦被举报核实,将永久拉入黑名单,取消所有任务接取和积分兑换资格,甚至会被鸦神拉黑。
为了保住这个能稳定获取资源和逆天改命机缘的渠道,这群亡命徒竟然奇迹般地变成了荒野里最守规矩的三好市民。
杀人?
哪有刷怪挣积分香。
抢劫?
被拉黑了以后连快乐水都喝不上,血亏。
在这股全民肝任务的狂潮中,整个擎天山脉东麓的那些种群臃肿,影响到当地生态的异兽们算是倒了大霉。
而背后的狗策划,正躺在农场的云海上,惬意地看着那飞速上涨的后端数据。
也就在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中,云溪村的同盟村大会,正式召开了。
第453章 一起赚小钱钱
云溪村村委会,同盟大会现场。
气氛庄重,却又透着股山雨欲来的躁动。
老村长李致远站在台前,清了清嗓子。
下方,二十余位来自同盟各村的代表正襟危坐,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他身上。
“各位,今天把大家伙叫来,先说第一件事。”
“外头来的那些猎荒者,想必大家也都有所耳闻。”
话音一落,场下的气氛瞬间变了。
几个脾气火爆的村长,已经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眼神不善。
在他们的认知里,外来者,尤其还是猎荒者这种亡命徒,那就是来抢地盘的。
咱这穷山沟里,好不容易抱上云溪村的大腿,日子刚有点盼头,就有人想来摘桃子?
不能忍。
“村长,您就说吧,怎么干?咱们听您的!”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瓮声瓮气地喊道,那是田路村的村长。
“对!打出去!”
群情激愤。
老村长抬手,虚按了一下。
“打?”
“为什么要打?”
他反问了一句,把所有人都问住了,又接着问道。
“我问你们,他们来这是干嘛的?或者说目的是什么?”
此问一出,大家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但唯独没个统一意见。
“所以,我们连对面的诉求都不知道,便忙着给结论似乎过于急躁了些。”老村长扫视一圈,见众人思索之余,又把话题转了回来。
“我云溪村,还有咱们同盟,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人!是能干活的人!”
“那帮猎荒者,身体好,有修为,还不要咱们管饭,这种好事上哪找去?”
“他们是来送钱的,是来给咱们当免费劳动力的!”
“咱们要做的,不是把他们打出去,是把规矩立起来,把服务搞上去,然后,把他们兜里的每一个子儿,都给赚过来!”
“这叫什么?这叫不当战狼,要当财狼!”
此言一出,众人炸然。
老村长赶紧示意大伙安静,又用粗鄙且深入浅出的话再解释一遍。
场下那些原本还义愤填膺的村长们,一个个愣在原地,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对啊。
打打杀杀多费劲,还有伤亡。
哪有坐地收钱来得香?
众人迅速完成了从战斗模式到商业模式的思维转换。
毕竟,大家都是俗人,都是为了过好日子。
至于担心各同盟村倒向外部势力。
拜托联邦的底下的那些大势力,它们的不做人,大家又不是没见过。
它们要是能够好心帮助大山里的聚落搞建设,也不至于到现在,唯一的一条官路还是半开放状态。
指望它们,还不如指望老母猪上树。
所以,外部势力渗入擎天山脉这事,反而是云溪村这边要拉着大伙冷静。
就像当初李赤虎对税务官的态度,也是村里定下主基调要往回收。
不要往仇恨对抗的叙事里去走。
对于林清野而言,仇恨叙事,不是他所要的。
这方法短期凝聚人心确实好用,但后患无穷,
他的未来可不止这犄角旮旯,他打造的一直是一个开放的生态。
有钱赚,其乐融融,哪还有那么多矛盾?
所以,大家一起赚小钱钱才是王道。
于是在云溪村这带头大哥的定调下,各同盟村很快达成共识。
统一步调,暂时不与外界势力单独接触,一切行动听指挥。
......
外部问题定调,会议进入了各村最关心的内部环节。
项目招标大会。
老村长示意潘轩义,将一份份早已准备好的项目文件,分发到每个人手里。
“这第一批项目,都是咱们同盟内部消化,不对外。”
“规则很简单,各村提交方案,谁的条件好,谁的诚意足,项目就给谁。”
话音刚落,会场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上一秒还称兄道弟,共商对外大计的村长们,此刻一个个眼神锐利,像极了准备抢食的狼。
同志加兄弟的温情,说没就没。
第一个项目:【地力一号】肥料分厂。
这个没悬念。
炎盆村的代表第一个站起来,唾沫横飞地阐述着自家火山灰资源的独特性和不可替代性。
“各位,不是我吹,论烧灰,我们是专业的。”
其他人也没跟他争。
这项目就像是给炎盆村量身定做的,谁也抢不走。
第二个项目:特种陶瓷烧制工坊。
一个老头站了起来。
他是石陶村的村长。
这是一个在同盟里毫无存在感的小村落。
老头从怀里掏出的东西,是一块泥巴。
其貌不扬。
“这是俺们村后山挖的,用这泥巴烧出来的碗,特别耐摔......”
会场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拿耐摔当卖点?
然而,一直坐在角落里打盹的闻人泰,此刻却猛地睁开了眼。
他几个大步走过去,拿起那块泥巴,在手里捏了捏,又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蕴火陶土!”
闻人泰的声音都变了调。
“二阶上品!耐高温,导能性绝佳!这是制作高端阵法器具的极品材料!”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个还一脸懵逼的老头身上。
老头的脸上,缓缓露出一抹“不好意思,家里穷,就剩这点土特产了”的凡尔赛表情。
其他村长目瞪口呆,纷纷投去“你个老家伙手里也藏着这种好东西”的震惊眼神。
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
第三个项目:纺织产业链的上游配套。
这一下,气氛更热烈了。
锦蚕村的代表直接掏出了一卷丝绸,当场表演了一出空手撕不开。
“我们村的养蚕业那是个顶个的牛。”
阳坡村的代表也不甘示弱,直接立下了军令状。
“论棉花的种植条件,我们村敢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
只要项目给我们,我们把村里最好的几百亩阳坡地全拿出来!产量要是达不到,我把脑袋拧下来给各位当夜壶!”
all in!
各村代表被这种赌徒精神震撼。
再不拿出压箱底的宝贝,连汤都喝不上了。
......
主位上,老村长李致远端坐着,面沉如水。
他时不时颔首,时不时沉思。
嗯,方案不错,但仍需斟酌。这副深沉模样。
然而,在掩面的时候,他差点笑出声。
发了!
发了发了!
这帮败家玩意儿,好东西都藏着掖着!
不逼你们一把,都不知道你们这么富!
就在会场气氛最热烈,众人还在为最后一个小型矿石加工厂的项目争得面红耳赤时。
老村长轻轻咳嗽了一声。
全场瞬间安静。
“各位。”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刚才那些,都是开胃小菜。”
“接下来,才是咱们这次大会的压轴大戏。”
他示意潘轩义,将一张巨大的地图,挂在了黑板上。
那是一张覆盖了整个擎天山脉东麓的水文图。
蒹澜河,清江,黑水河......
一条条蓝色的线条交织成网。
“造船厂。”
老村长只说了这三个字。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上河村村长尹鸿翼和望潮村村长禹长浮,几乎在同一时间,猛地站了起来。
两人的眼中,燃烧着志在必得的火焰。
他们早已将对方视为唯一的对手,甚至在会前就互相打探过对方的优势和短板。
一场终极对决,即将上演。
第454章 梭哈是一种艺术
尹鸿翼和禹长浮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火花四溅。
辩论开始了。
尹鸿翼率先发难:
“各位叔伯,我上河村的优势,明明白白摆在这。蒹澜河中游,水深,河阔,是已疏通河段的龙骨所在。船造好了,直接就能下水,顺流而下,直通各村。这叫什么?这叫天时地利。”
“人和,我们也有。我上河村的劳动力,经过大灾的锤炼,那是整个同盟里最能卷的。只要项目给我们,我敢立军令状,工期至少缩短三成!”
最后,他话锋一转,直指禹长浮。
“至于望潮村......”他摇了摇头,
“恕我直言,禹村长,你们那落龙渊的天堑,林顾问就算再神通广大,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船造好了运不出去,难不成拆了运?那成本,谁担?”
禹长浮不急不躁,等他说完,才缓缓站起身。
这位老渔民没那么激昂,但说出的话,分量十足。
“尹村长说得在理。但造船,不是光有力气就行的,还得有手艺。”
他指了指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我们望潮村的人,世代靠海吃海,跟船打了一辈子交道。什么样的木头吃水,什么样的结构抗浪,我们闭着眼都能摸出来。这叫经验,是祖上传下来的本事。”
他又看向地图的更远处,那片代表着海洋的蓝色区域。
“而且,咱们的眼光不能只盯着这几条小河沟。未来,是要走向星辰大海的。海船,才是终极方向。我们望潮村有天然的深水港,有广阔的试航海域。这叫什么?这叫未来可期。”
至于落龙渊?
禹长浮只是笑了笑。
“林顾问的本事,大家有目共睹。我相信,那点小麻烦,迟早会解决。”
一番唇枪舌剑,听得其他村长是如痴如醉。
这哪是开会啊,这分明是看戏啊。
好看,爱看,多来些。
就在双方相持不下,气氛逐渐焦灼之际。
一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木讷的中年汉子,槐安村的代表。
槐安村,不沿河,不靠海的,不知道这个节骨眼上,他站起来想干什么。
尹鸿翼更是直接开口问道:“你们槐安村又不沿河,跟着凑什么热闹?”
那汉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地图前,伸出手指,在地图上,从蒹澜河的中下游,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最终连接到了另一条名为【清江】的河流上。
“现在不沿河,不代表以后不沿河。”他指着那条正在施工中的运河虚线。
“这条运河一旦修通,将贯穿东西两麓,成为整个擎天山脉的大动脉。而我们槐安村,正好就在这条大动脉的心脏位置。”
“造船厂建在这里,向东可服务东麓,向西可直达隘口村,辐射西麓。”
“这,是着眼于整个擎天山脉未来的战略布局。”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刚才还在为眼前利益争得面红耳赤的尹鸿翼和禹长浮,此刻脸色煞白。
格局。
这就是格局。
他们还在为自家的一亩三分地盘算时,人家已经站在了整个区域战略的高度。
尹鸿翼反应最快,当即反驳:“那是未来的事!就算运河修通,那也是猴年马月了!现在,你们村有什么?拿什么来建厂?”
这话问得尖锐。
画饼谁不会?你得有本钱啊。
槐安村代表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木头。
“这是我们村后山守护了数百年的【沉水桦木】林,三阶灵木,千年不腐。”
“我们愿意,献出整片林子。”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是彻底的震撼。
三阶灵木。
还是整片林子。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把祖宗的棺材本都给掏出来了啊!
砸锅卖铁,all in未来。
这魄力,这诚意,瞬间把尹鸿翼和禹长浮打懵了。
他们的那点优势,在这种降维打击面前,显得如此短视且可笑。
老村长李致远看着那截铁桦木,眼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很快收敛,脸上露出一抹沉痛,仿佛在为槐安村的巨大牺牲而感到惋惜。
......
最终结果,毫无悬念。
经过村委会短暂的闭门商议,云溪村宣布,造船厂项目,正式落户槐安村。
当然,云溪村的御下之道,从来不是赢家通吃。
老村长随即又宣布了两个配套项目。
“为了配合未来水上运输的发展,我们决定,在上河村投资建设一个大型的【内河物流中转枢纽】,并配套建设大型仓储设施。”
尹鸿翼愣了一下,随即大喜。
虽然没拿到造船厂,但这个物流枢纽的油水,一点也不比造船厂少啊!
“至于望潮村......”
老村长又看向禹长浮。
“我们决定,在望潮村投资建立一座大型的食品加工厂。”
“利用你们丰富的海产资源和传统工艺,打造咱们同盟自己的食品品牌。”
禹长浮若有所思,随即也露出了笑容。
“多谢村长!”
两人异口同声,心服口服,同时也表示出人出技术支援造船厂的工作。
其他村长看着这一幕,也都明白了。
跟着云溪村混,吃亏不了。
这场大会,开得那叫一个皆大欢喜,同盟的向心力再次得到了升华。
......
农场,林清野依旧是惬意地喝着快乐水。
他身前,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是各村送来的土特产。
“闭门造车果然不行啊,还是得发动群众。”
林清野看着这些土特产,感慨万千。
这些东西,很多连他都叫不出名字,但在【神农感知】的扫描下,其价值却无所遁形。
他的目光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陶罐上停下。
那是一个小村落送来的。
第455章 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这陶罐来自一个叫青橘村的聚落,在同盟里同样属于人微言轻的那种。
林清野打开罐子,一股异香飘了出来。
开启【神农感知】。
【名称】:异化陈皮
【品阶】:二阶中品
【特性】:理气化痰、基因组·四倍体、性状过载、跨系兼容。
【备注】:该植株的染色体发生罕见变异,突破了常规多倍体与二倍体之间的生殖隔离,具备极高的育种价值。
林清野猛地从摇椅上坐了起来。
目前果园内,在芸香科育种上遇到的瓶颈是什么?
是技能栏不够用。
类比于主板的内存条插槽只有两个,容量有限。
此前的包办婚姻,虽然搞出了【金玉香橼】这种还不错的品种,但其根基依旧是普通的二倍体。
就像一台电脑,内存插槽就那么多,限制在那,你就算有再多的内存条也没用。
回到果树这,基因的底层代码限制了性能上限。
想要果皮厚,药效好,就得牺牲果肉的甜度;想要体积大,就得牺牲灵气的浓度。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可眼前这块陈皮,它的主人,竟然是一株多倍体!
这意味着,它的染色体数量翻了倍,甚至更多。
原本只有两条内存条插槽,现在变成了四条,甚至八条!
最离谱的是,自然界的多倍体,比如无籽西瓜,通常是三倍体,高度不育,无法再和二倍体杂交。
这是一个不可逆的基因锁。
但眼前这块陈皮的主人,它的基因锁,却处于一种薛定谔的状态。
它成了一个万能的USb接口。
不仅内存容量翻倍,还能无视生殖隔离,随便插拔杂交!
林清野只觉得自己的生物学常识在燃烧。
“备车!”
林清野对着院外喊了一声。
“去青橘村!”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那辆骚包的雪驼车,而是走向了牛棚。
老实牛乌岩正在那里打盹,它最近有些萎靡,自从晕奶事件后,它对自己的牛生充满了怀疑。
......
青橘村,一个建在半山腰的贫瘠村落。
当林清野那辆由乌岩拉着的,明显经过改装的豪华版牛车停在村口时,全村人都看傻了。
乌岩那小山般的体型,那流转着土黄色光晕的皮肤,那沉稳如山的气势,那满满的视觉冲击力。
这排场,拉满了。
于是,在诚惶诚恐的村长带领下,林清野来到了村尾一个孤僻老农的后院。
院子里,一株长得像是被雷劈过,树干扭曲,叶片肥大得不像话的老橘树,歪歪扭扭地立在那。
这就是那块异化陈皮的来源树。
林清野的感知探了过去,还原了这棵树的案发经过,当即无语。
事件的起因很简单。
几年前,这棵老橘树生了严重的虫病,眼看就要死了。
后院的主人,那位孤僻老农,是个远近闻名的开药方子的大师,偏方的那种。
他眼看传家宝要没了,当即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他先是拿出家里发酵了半个月的烈性酒糟,那玩意儿醇度高得能直接点着。
然后,他又从深山里抓来几只色彩斑斓的【麻痹毒蟾】,将其毒液挤出,与酒糟混合。
最后,他又烧了一锅滚烫的草木灰水。
三样东西往一个桶里一倒,搅和搅和,对着橘树根就灌了下去。
这通离谱的生化危机式操作,在极端的高温,剧毒和酒精刺激下,阴差阳错地起到了类似前世秋水仙素的作用。
秋水仙素能抑制细胞分裂时纺锤体的形成,导致染色体无法正常分离,从而实现加倍。
而眼前这锅大杂烩,异曲同工。
这棵老橘树在各种debuff的极限拉扯下,染色体没能分离,直接翻倍。
成了万中无一的万能多倍体。
林清野看着这棵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树没当场报警,还能活下来变成天材地宝,真是植物界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这苦都能吃下去,今后的幸福活该你享受啊。
......
至于那位偏方老农,姓钱,叫钱有田。
这有钱有田的,其实就指着那几亩地,过着清贫生活。
他以为林清野是来兴师问罪的,毕竟那陈皮卖相不好。
他吓得连连摆手。
“林顾问,俺错了,俺不该拿那破玩意儿糊弄您。”
“这树结的果子,又酸又涩,皮还硬,除了晒干了泡水喝,没啥用。您要是不喜欢,俺马上就给它砍了!”
林清野看着这位紧张到快要哭出来的老农,没有废话,没有套路,更没有讨价还价。
“这棵树,我要了。”
钱有田怯生生地看着他,不知所措。
林清野直接开价。
“五万信用币,外加你孙子免试进入云溪村学堂的保送名额。”
“这学堂,可是有竹林大阵的开智buff加持的。”
全场死寂。
钱有田的脑子嗡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
旁边陪同的青橘村村长,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村民,一个个倒吸凉气,酸得后槽牙都碎了。
五万信用币!
对于这个穷山沟来说,那是一笔天文数字!
更别提那个云溪村学堂的保送名额了。
现在整个同盟谁不知道,云溪村的学堂,那就是未来的龙门。
孩子送进去,不说光宗耀祖,至少以后前途无量。
钱有田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清野看他那样子,以为是嫌少。
“不够?”
“那就再加五万。”
“另外,你们一家也可以搬去云溪村养老。我给你们在温泉度假区旁边,留一套带院子的小楼。”
钱有田两眼一翻,抽了过去。
激动晕的。
林清野看着倒在地上的老农,又看了看周围那群已经彻底石化的村民,摊了摊手。
至于那点小钱,对于如今的林清野而言,还真就不算什么。
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就是这么豪气。
......
之后的事情顺理成章。
乌岩走到那棵老橘树旁,牛蹄轻轻一踏。
【控土】天赋发动。
包裹着树根的巨大土球,连带着那棵扭曲的老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地里托举而起,稳稳地落在了牛车的车斗里。
乌岩甚至还细心地调整了一下角度,生怕颠簸中伤了根须。
林清野看着乌岩的操作,他突然觉得,牛牛最近是不是有些过于安逸了。
这天天牛奶管饱的,也该动动了。
第456章 至尊争霸
当然,林清野没心思去管乌岩。
现在,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这片风起云涌的果园。
林清野将这棵橘树命名为【纳福橘】,它被种在了芸香科地块的正中央。
此刻的果园,正处于一种微妙的氛围中。
右侧,蔷薇科的地盘上,那株由杏、李、红蛇果自由恋爱而成的【多宝树】,正肆意地舒展着枝叶,独领风骚。
它的盲盒果实,是农场里当之无愧的明星产品,深受广大村民的热议。
而左侧,芸香科的地界,由林清野一手包办婚姻搞出来的【金玉香橼】、【药纹枳】、【甘果】三兄弟,虽然实用性拉满,品质也属上乘。
但在品阶和花活上,终究被那自由奔放的【多宝树】压了一头。
有时候有舆论也是一种优势。
这就好比一边是顶流网红,随便整个活都能上热搜;另一边是影视城日结,辛辛苦苦混个辛苦费。
这种局面,林清野不能忍。
手心手背都是肉,凭什么你蔷薇科就高人一等?
我芸香科今天就要告诉你,什么叫作包办出奇迹。
他要在这果园里,人为地掀起一场军备竞赛。
......
【纳福橘】栽种完毕,疯狂科学家的剧本,正式开演。
【催生】天赋火力全开,
他走到旁边,从【金玉香橼】、【药纹枳】这两株二代品种上,分别截取了最好的性状雄蕊花粉。
极致的甜美与皮薄。
极致的药效与厚皮。
两种截然不同的进化方向,两种近乎偏执的性状表达。
林清野走回【纳福橘】树下,引导着两者的花粉,与【纳福橘】的雌蕊进行了一场极其混乱的多方杂交。
换作普通果树,两种雄性花粉同时与一根雌蕊完成授粉,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纳福橘】不一样。
它是万中无一的多倍体,是基因界的万能USb接口。
而且四倍体的特性,正好能容纳两个二倍体。
完美匹配。
规则,在这一刻被重写。
原本会因为基因冲突而互相排斥,甚至导致植株崩溃的性状,找到了共存的土壤。
原本只有两个技能栏,现在变成了四个。
整个芸香科地块的能量场,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咕嘟正蹲在不远处的树下,看得目瞪口呆,口水顺着嘴角流下。
白条试图飞过去凑个热闹,结果刚一靠近,就被那股厚重磅礴的源能波动直接弹飞,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狼狈不堪。
授粉完毕,这花迅速凋敝,结果。
【神农感知】反馈。
【名称】:三鼎玄橘
【品阶】:三阶上品
林清野摘下一枚,剥开,准备取籽,繁育。
奇迹发生了。
这枚果实,竟呈现出三层截然不同的结构。
最外层的果皮,厚实如玉,上面布满了紫金色纹路。
林清野将其剥下,一股奇异的药香扑面而来。
这便是三阶顶级的药引——【紫金陈皮】。
其最大的功效,便是能瞬间中和并化解体内狂躁的能量。
中间那层白色的果络,根根分明,顺滑如丝。
这已不再是普通的植物纤维,而是天然的源能传导介质。
入药可温养经脉,若是用来制作微型阵法的核心回路,同样也是上佳的材料。
最内层的果肉,则分成了不多不少,整整十二瓣。......
【三鼎玄橘】的诞生,就像是在平静的果园里投下了一颗核弹,几乎夺走了整个果园百分之八十的聚光灯。
不远处的【多宝树】,不干了。
作为曾经的果园一霸,蔷薇科的扛把子,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生态位威胁。
【他有了新欢!】
【我不再是他最疼爱的那个盲盒了!】
【这芸香科的绿茶婊,凭什么抢我的风头!】
多宝树要是能说话,早就开始争风吃醋了。
然后,它爆发了。
既然你包办出了一个自认为完美的,那我就给你乱搞出一个更狂野的来!
无数的枝条从植株上探出,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一股股带着荷尔蒙气息的信息素,被释放出去,勾引着果园里一切能勾引的存在。
它的目标,是果园边缘那些尚未入阶的野山楂、野刺莓。
甚至,它还不知死活地将一根枝条,伸向了不远处三号田里,那株刚刚晋升三阶的【月光蜜瓜】的藤蔓。
那动作,像极了一个想在别人婚礼上抢新娘的街溜子。
“喂!跨科了啊!不可取!”
林清野眼疾手快,一道罡气斩断了那根不守规矩的枝条。
“不要污染我的基因库啊!”
被打断了进程的【多宝树】,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疯狂。
在极度的嫉妒和危机感下,它强行将周围几株同属蔷薇科的野生近亲的本源基因吸纳。
树干再次拔高,枝叶变得更加繁茂。
新的特性,觉醒了。
无数五颜六色的【多宝果】在枝头凝结。
而在树冠的最顶端,一颗与众不同的果实,缓缓成型。
【名称】:至尊多宝果
【品阶】:三阶上品
【特性】:状态叠加盲盒(极效):
不同于普通多宝果的随机轻微辅助,此王果食用后,将瞬间随机赋予食用者3个极致增益状态(如:罡气恢复速度提升100%(半小时),源能亲和力提高50%(一周)),
同时必定伴随1个不可预测的搞怪状态(如:皮肤发光变色、嗓音变成电音(一天)等)。
【备注】:真正的欧皇检测器。
吃下它,你可能瞬间成为战场上最耀眼的战神,但也可能成为最引人注目的小丑。
建议在绝对安全的绝对私密环境下食用,或在面临绝境时作为翻盘的底牌。
果园里,新的平衡达成了。
林清野站在中间,左手边,是那株端庄大气,底蕴深厚,犹如千年世家嫡长子的【三鼎玄橘】。
右手边,是那株花里胡哨,光怪陆离,犹如赛博朋克街头艺术家的【多宝树】。
包办婚姻的巅峰,遇上了自由恋爱的极致。
“卷!”
“给我狠狠地卷!”
林清野看着这和谐(内卷)的一幕,露出了农场主的欣慰笑容。
只要你们卷不死,受益的,永远是我这个种地的。
第457章 公牛也是奶牛了?
乌岩最近很焦虑。
这种焦虑具象化就是它瘦了。
当然,不是真的瘦。
而是那种刻意耷拉着眼皮的氛围感消瘦。
自从地龙根进化成地脉根后,这位四阶植物大爷把犁地、松土甚至施肥的活全包了。
乌岩,这头曾经农场不可或缺的耕地主力,一夜之间成了下岗牛。
这就很尴尬。
别的牛下岗是因为没活干,它下岗是因为有个植物太卷了。
更让它焦虑的前车之鉴是白条。
这跨界竞争就是如此残酷。
乌岩不想步白条后尘,它是一头有追求的牛,至少表面上必须是。
你忙不忙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上面的人觉得你忙。
乌岩深谙此道。
于是,它开始了漫长的自我证明之路。
每天天不亮,它就主动跑到苗姨的牧场。
人家母牛是来产奶的,它是来交流牛生哲理的。
跟东边的母牛聊聊天气,跟西边的母牛谈谈草料,当然话聊之余,多牛运动也不能少。
忙,太忙了。
忙得两前蹄基本不沾地,忙得四个胃都在超负荷运转。
但越是这样,这晕牛奶的症状就越严重。
以前是喝多了才晕,现在是看到白花花的液体就腿软。
苗洛霞看着这头每天准时来上班的公牛,心里门儿清。
这哪是来帮忙的,分明是怕被主人发现它天天在摸鱼。
但她没说破,毕竟这牛每次来,牧场的气氛确实活跃了不少。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是成年人的默...牛的默契。
......
光在牧场刷存在感还不够。
乌岩发现,主人最近看它的眼神越来越慈祥了。
那种慈祥它太熟悉了。
上次主人用这种眼神看咕嘟,第二天咕嘟就被扔进了专用孵化室,孵了一窝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蛋,差点累成鸡干。
不行,得找点正事。
乌岩盯上了学堂的营养餐福利项目。
随着云溪村的不断发展,学堂里的孩子成了重点关照对象。
林清野提出了“强壮一代人”的口号,要求孩子们的饮食中必须保证肉蛋奶的足量供应。
苗姨的牧场便负责鲜奶的供应。
正巧,负责送奶的大爷前两天扭了腰,正愁没人替班。
乌岩主动请缨。
苗洛霞看着这头突然积极过头的公牛,差点笑出声。
这牛,为了不下岗也是拼了。
于是,乌岩光荣地成为云溪村学堂的特聘送奶员。
每天傍晚,它会驮着两大桶刚加工完毕的鲜奶,从牧场出发,穿过半个村子,送到学堂后厨。
这活儿不累,但很耗时。
一来一回要一个多小时,路上还要经过商业街、居民区、还有那片总是聚着一群下棋老头的老槐树。
乌岩慢悠悠地走着,偶尔还会停下来让路过的孩子摸两把。
它很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虽然这活儿本来随便一只驮兽都能干。
最关键的是,送奶能名正言顺地把那些母牛硬塞给它的额外份额给分出去。
那些奶它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喝了自己难受,不喝显得不领情。
现在好了,全给孩子们。
一举两得。
......
这天傍晚,乌岩送完最后一趟奶,往农场走。
夕阳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步伐比平时慢了不少,眼神也有些飘忽。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它今天喝了很多牛奶。
不是被迫的,是主动的,整整三大桶。
这是它计划的一部分。
两天前跟主人去青橘村运那棵老橘树,当时主人说了一句:“牛牛也该动动了”。
动动?怎么动?
是让它去工地搬砖,还是让它去矿山挖煤?
不行,必须让主人知道:它是一头有工伤风险的牛,需要静养,不宜大动干戈。
于是,它这两天就开始吃发酵草料了。
发酵草料会让胃里的菌群异常活跃,再配合大量鲜奶......
它甚至在回来的路上特意多跑了几圈,让胃里的东西充分混合。
回到农场门口时,乌岩的状态已经非常到位了。
它的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嘴角挂着白沫,四条腿软得像面条,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
它用尽最后的力气,走到牛棚旁边,一头栽倒在干草堆上。
那姿势,那神态,还有那若有若无的病痛呻吟,都恰到好处。
奥斯卡欠它一座小金牛。
......
林清野正在院子里给初雪梳毛。
余光瞥见乌岩那副活宝的样子,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
他看出来了。
当然看出来了。
但他没说。
他想看看这头戏精牛还能演出什么花样来。
乌岩见主人没动静,戏瘾更足了。
它翻了个身,把肚子亮出来,四蹄朝天,舌头歪在嘴角。
初雪凑过去闻了闻,一脸嫌弃地退开。
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这牛,装得也太假了。
乌岩心里咯噔一下,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它强撑着翻过身,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然后...
“呕——”
一口白花花的液体从它嘴里喷了出来。
它不是普通的呕吐物,反而呈现出一种半凝固的膏状物。
乌岩同样呆住,反刍的本能启动,似乎还有些好喝?
另一边,【神农感知】给出反馈。
【名称】:灵蕴酸奶
【品阶】:二阶上品
【成分】:变异乳酸菌群、高浓度岩甲牛奶、特种发酵草料残渣、适量源能等。
【特性】:极度易吸收。
该物质通过生物胃部模拟出的极端压力与温度环境,完成了对牛奶蛋白质的深度降解。其内部蕴含的益生菌群对人类肠道具有强大的源能修复作用。
在前世,酸奶本就是以牛奶为原料,经过杀菌后,再加入乳酸菌进行发酵而制成的乳制品。
而在这里,乌岩凭借着它那复杂的反刍系统,配合着它偷偷吃下的发酵菌种草料,再加上高强度的运动加压,竟然硬生生地将那些鲜奶,转化成了这种品阶高达二阶上品的酸奶。
所以这看似忠厚老实的公牛,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产奶了?
林清野差点笑出声,随后拍了拍乌岩那颗还挂着泡沫的大头。
“乌岩啊,你这工伤,工伤得很有价值。”
乌岩:“?”
它不确定主人是在夸它,还是在阴阳它。
初雪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那背影写满了对智障同伙的嫌弃。
......
之后的事,顺理成章。林清野通过意念引导乌岩再次进行了几次深层反刍,提取出了那最核心的原始菌种。
带着这些宝贝,林清野直奔酿酒坊。
周晓康正对着一堆紫葡萄发愁,他在思考如何调整发酵压力。
林清野把菌落样本放在桌上。
“别捣鼓那些酒了,看这个。”
悟酒也从房梁上荡了下来。
林清野详细描述了这种“酸奶”的成因。
“我要你们模仿乌岩胃里的环境。”
“恒温、微压、高频率的蠕动。利用这些菌种作为母本,我要在一周内,看到能在罐子里稳定产出的灵蕴酸奶。”
周晓康听完,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狂喜。
“林顾问,这要是能搞出来,咱们......”他搓着手,眼睛放光。
“是的,和快乐水一样,一个全新的产业。”
周晓康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生产线怎么建了。
“所以去研究。去把这菌群的培养条件摸清楚,把发酵工艺定下来。需要什么设备找闻人泰,需要什么药材找温青烟(虽然她现在不在),需要什么数据找我。”
“悟酒,你也别闲着。你们猴群嗅觉灵敏,帮我盯一下发酵过程。哪个缸的味道不对,立刻报告。”林清野扭头看向猴子,
悟酒拍了拍胸脯,吱吱叫了两声,表示这事包在它身上。
安排完这一切,林清野转身离开。
第458章 技术工牛
之前的岁月,乌岩的辛劳没有白费。
苗姨的牧场里,有六头牛犊子都继承了乌岩的控土天赋,只不过因为年幼,还没觉醒。
如今两三个月过去,这些牛犊子也陆陆续续觉醒了天赋。
然后,麻烦就来了。
天赋这东西,就像是核弹的发射按钮。
掌握在成熟稳重的成年人手里,是威慑力。
掌握在一群精力旺盛的熊孩子手里,那就是灾难。
而在这群熊孩子里,有一头格外突出的。
那头当初难产,被林清野用罡气硬生生奶活的小牛,因为从小就长得敦实,被苗洛霞取了个接地气的名字——土豆。
这土豆,天赋最高,也最顽劣。
它把自己的天赋当成了玩具。
每天的日常,就是在牧场里搞破坏。
今天把地面震出个大坑,明天把草料堆弄塌。
昨晚,它更是干了一票大的。
它趁着夜色,溜达到了牧场后方刚修好的那条排污渠旁。
一蹄子下去。
排污渠塌了。
它似乎还觉得不过瘾,又对着隔壁驴圈的方向来了几下。
驴圈的地基歪了。
一群驴在倾斜的驴圈里挤成一团,哼哼嚎叫。
整个牧场鸡飞狗跳。
苗洛霞赶到现场时,心疼得直掉眼泪。
想打吧,舍不得。
可不打吧,这教训还怎么长?
最后,实在没辙的苗姨,只能硬着头皮,找到了林清野。
这售后,也是销售的一部分。
现在,售后找上门了。
林清野自然不能推辞。
“苗姨你放心,技术支持一条龙,保证让您高枕无忧。”
而且,这事也该让某个正在装病的家伙,承担起它作为父亲的责任了。
不能光播种,不管养。
你一身黑,也不能真的黑啊。
......
牧场附近的空地上。
一场别开生面的【土木工程系牛二代集训营】,正式开营。
乌岩是唯一的教官。
它先示范。
它走到空地中央,后蹄轻轻一踏。
地面上的泥土开始蠕动,翻滚,片刻后,一座半人高的土堡,拔地而起。
土堡结构完整,甚至连墙垛和了望口都清晰可见。
乌岩又是一蹄。
土堡瞬间解体,化作一摊松软的泥土。
这就是对【控土】天赋的精细化操作。
那几头小牛犊看得眼睛发直。
原来,这天赋还能这么玩?
之前它们那点刨坑震地的本事,在这面前,简直就是小孩子的涂鸦。
乌岩又是一声低吼。
那意思是:该你们了。
土豆第一个被赶了上去。
它学着乌岩的样子,抬起蹄子,对着地面就是一通乱踩。
结果,除了把地面踩出几个坑,啥也没发生。
乌岩走过去,用头顶了顶它的屁股,示意它再来。
土豆不服气,又试了几次。
依旧失败。
乌岩也不骂,就是盯着它,然后再演示,让它去感受泥土中能量的波动。
土豆的牛脾气上来了。
它开始跟自己较劲。
一次,两次,十次......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尝试后,地面上,一小坨泥巴,颤颤巍巍地拱了起来。
虽然只有拳头大小,还歪歪扭扭的,但它确实动了。
乌岩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下一个。
......
村规划部。
李思明愁得都快少年斑秃了。
村子扩建的规划图,已经改了十八版。
没办法,云溪村是山村,不是平原。
之前搞建设,都是挑那些地势平坦,好施工的地方先下手。
现在好地方都用完了,剩下的都是硬骨头。
不是坡度太大,就是地质太软,要么就是底下有暗河。
规划是规划,实际是实际。
图纸上画得再漂亮,到了现场一看,各种问题层出不穷。
他感觉自己的头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离开头皮。
心情烦躁,李思明决定出去走走,散散心。
不知不觉,就溜达到了牧场后方。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终生难忘的一幕。
一片空地上,几头牛,正在盖房子。
他看着那几头小牛犊,在乌岩的监督下,吭哧吭哧地用蹄子控制着泥土,堆砌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建筑。
虽然大多是豆腐渣工程,一碰就倒。
但这画面,依旧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的冲击力。
他看着乌岩那娴熟的操作,又看看那几头虽然笨拙,但明显有样学样的小牛。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
林顾问的宠物,他自然是不敢打主意。
但这几头小牛,是苗姨牧场的啊!
要是......
要是能从苗姨那借一头过来,哪怕只是帮着打打地基,那工程效率......
李思明不敢想了。
他转身就跑,这种事,得找帮手一起啊。
鲁斌杨,首席工匠,村里的老前辈,跟苗姨关系也不错。
找他,准没错。
......
半小时后。
苗洛霞的牧场。
鲁斌杨和苗姨的拉扯开始了。
“你看我这老脸,就借一头,就一头!”鲁斌杨搓着手,满脸堆笑。
苗姨还是那种性格,钱来开路。
最后,拉扯来拉扯去,鲁斌杨用工程队的预算预定了其中三头的土木工程岗位。
【云溪村第一特种建筑大队】光荣地迎来了第一批牛类技工。
一个新的工种,就此诞生。
而乌岩,这位曾经的下岗牛,不仅成功再就业,还升级成了工头培训班校长。
它的牛生,再次伟大了。
第459章 未琢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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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干妈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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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厨神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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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中年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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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科研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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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躺平修炼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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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天才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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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云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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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广积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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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被迫上进
雪道初体验,是从自信满满到怀疑人生的光速转变。
田玲的呐喊还在山谷间回荡,现实的杀威棒便已迎面砸来。
刚滑出不到十米,前方的雪地突然毫无征兆地鼓起一个包。
“砰!”
一株林清野专门为她特调的,加大加量版的【流星菇】破雪而出,在滑雪板下轰然炸裂。
那股子沛然莫御的冲击力,将她那副粉色的滑雪板当场炸飞,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最后插在远处的雪堆里。
而田玲本人,则以一个极其标准的狗啃泥姿势,脸朝下,在雪地上犁出了一道长长的沟壑。
精心设计的粉色滑雪服瞬间糊满了白雪,活像一只刚从面粉堆里打了个滚的落汤鸡。
......
山坡下方,监控棚内。
林清野端着一杯热牛奶,正对着一面由监控器的实时画面,看得津津有味。
他淡定地抿了一口牛奶,给出了专业的赛事点评:“不错,起步姿势很有张力,充满了对大地的敬畏之心。”
旁边的夏禾捂住了眼睛,不忍直视那惨烈的翻车现场。
赛道上,田玲挣扎着爬起来,吐掉嘴里的雪,还没来得及骂一句脏话,又一轮考验接踵而至。
这条赛道的设计理念,突出一个连贯性,根本不给选手喘息的机会。
无数的【弹力菌菇】从雪地里冒出来,组成了一个密集的弹射矩阵。
田玲还没站稳,就被弹了起来,在半空中手舞足蹈,然后又落在另一个菌菇上,再次被弹起。
整个过程就像是在玩一场真人版的弹珠游戏,只不过她就是那颗弹珠。
一次次的弹射与坠落,让田玲的大脑彻底放弃了思考。
但武者的本能还在。
她下意识地调动体内的内息,试图在空中稳住身形。
也就是在这一刻,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做到了。
在应对外界层出不穷的机关时,她的注意力被高度集中,反而忽略了对内息的刻意控制。
那股原本需要她费心引导的气流,此刻竟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自行运转起来。
虽然依旧磕磕绊绊,但那运转的速度,比她平时苦哈哈地打坐要快了不知多少倍。
原来......
还能这样?
就在田玲有所领悟之际,她的身子再次被弹飞,随后落入了一段60度的极限陡坡。
身体在陡峭的雪面上疯狂翻滚,速度越来越快。
身后,三颗由【追踪雪藤】编织成的,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雪球,正紧追不舍。
“啊——!!!”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田玲的身体在陡坡上开始了疯狂的逃窜。
物理意义上的生死时速。
“不要啊!!!”
快被一层楼高的雪球碾压之际,田玲的潜力被彻底压榨。
她在瞥见了雪道两侧那些高大的寒铁木。
灵光一闪。
既然地面靠不住,那我为什么非要走地面?
她猛地打开腰间的工具包,那是她平日里用来存放各种针线材料的。
此刻,里面正躺着一卷她之前研发【理疗套装】时废弃的【变异蛛丝】。
就是现在!
田玲双手抓住蛛丝两端,猛得一掷。
蛛丝射出,缠绕在两侧的树干上。
再发力一拽,蛛丝收缩。
田玲整个人腾空而起,荡了起来。
“只要我脚不沾地,你的机关就炸不到我!”
田玲在半空中荡着秋千,险之又险避开了地面上那些层出不穷的陷阱。
她甚至还有闲心,嚣张地对着雪道两侧,树木上的监控器,比了个中指。
......
好家伙,卡地形bug是吧?
监控棚内,林清野放下了手里的热牛奶,走到了操作台前。
“小样儿,还治不了你了?”
他反手激活了预埋在赛道中段的【飓风草】矩阵。
数十道狂风在半空中汇聚,化作无形风刃,专门朝着田玲那些救命的蛛丝切去。
蛛丝根根断裂。
田玲的笑声戛然而止,整个人顺势上演了空中飞人。
好巧不巧,下方的着陆点有一片,看着就知道不好过的【雪沼】。
掉下去,滋味肯定不好受。
看着越来越近的着陆点,田玲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胜负欲,那是对于自身能力的自信。
“老娘亲手纺的丝,天王老子也剪不断!”
绝境之中,她体内的内息被疯狂压缩,质变。
她不再将内息附着在蛛丝上,而是让内息,直接替代了蛛丝!
一股淡粉色的气流透体而出,化作千丝万缕的实质化能量细线。
三阶,罡气境,成!
她的罡气,不是刀枪剑戟,而是独一无二的【罡气千丝】。
漫天的罡气丝线成功抵御住了风刃的切割。
就这样,她踩着自己用罡气编织出的丝线道路,冲破了迷雾。
......
田玲带着满天淡粉色的流光,冲出了雪道终点。
然后,她就看到了等在终点,手里还拿着一束用【冰晶花】扎成花束的林清野,以及旁边一脸担忧的夏禾。
田玲愣了一下。
她看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看不出原色的滑雪服,又看看林清野。
那股子劫后余生的激动,那份突破瓶颈的喜悦,还有那一直压抑在心底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她哇的一声就哭了。
一边哭,一边还挥舞着小拳头捶打着林清野的胸口。
“呜呜呜...你个大坏蛋!你欺负我!你是魔鬼!”
林清野任由她发泄,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把花递了过去。
“恭喜毕业。”
田玲抽噎着接过花,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嘴角却已经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知道,林清野是在用他那独特的方式逼自己上进。
虽然过程很魔鬼,但结果是好的。
而且,还有花。
嘿嘿!
田玲将花抱在怀里,又喜笑颜开了。
只能说,小丫头还是好哄。
旁边,夏禾也递过来一条毛巾。
“快擦擦,别着凉了。”
田玲接过毛巾,看着身边的两人,心里的那点委屈烟消云散。
这种感觉,好像也不赖?
......
休整过后,林清野带着两位姑娘,来到了温泉度假区的VIp温泉。
分开泡完温泉,田玲终于满血复活,又开始咋咋呼呼地讲述着刚才的惊险经历,不时还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夏禾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地递上水果。
林清野则在思考着另一件事。
这温泉度假区,内部试营业的效果不错,是时候考虑对外开放了。
而对外开放,就需要宣传,需要噱头。
有什么比一场别开生面的【擎天山脉杯·首届极限滑雪障碍挑战赛】更合适的呢?
冠军的奖品,他都想好了。
来一颗的【至尊多宝果】。
那场面,想想就刺激。
就在他盘算着如何将这场比赛打造成一个现象级的旅游项目时。
同盟村的服务站招待了一批特殊团体。
是璐清秋带着的那批青云城的中小企业家团队,到了。
第469章 乐此不疲
璐清秋带着那支由十几名中小企业家组成的考察团,正式踏入了擎天山脉的地界。
车厢内,气氛有些微妙。
食品加工商老周,一个身家几千万的胖子,唾沫横飞。
“各位,不是我老周泼冷水。这穷山沟里能出什么好东西?我那厂子,光是一条生产线的进口设备就够买下这十里山头了。”
“我看啊,就是炒作。璐家大小姐毕竟年轻,没在商场里打过滚,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八成是被人给骗了。”
物流商老马,一个靠着倒腾二手悬浮车起家的精瘦汉子,也跟着附和。
“就是。就说那个什么云厨电饭煲,我找人打听了,那技术底子,明摆着是源能研究所的路数。跟这破村子能有什么关系?挂个名头罢了。”
零售商老孙没说话,他靠着在青云城北区开了几家连锁便利店发家,为人更谨慎些。
但他看着窗外那荒凉的景象,脸上的表情也是将信将疑。
璐清秋坐在前排,听着身后的议论,没有回头。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等会儿,有你们哭的。
她对云溪村的信心,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靠脑补来支撑的阶段。
何况,就在进山之前,她刚刚收到了【听风者二号】传来的最新简报。
【荒野服务区网络已初步建成,进入试运营阶段。】
虽然她因为在青云城的缘故,也没亲眼见过,对服务区的概念还停留在纸面上,但这并不妨碍她此刻的淡定。
收到简报,璐清秋特意就近下了官路,驶入了一条崎岖的土路。
悬浮车还好,那几辆普通的车辆开始疯狂颠簸。
“这破路,车都要散架了!”老周晃得跟调酒器似的,脸也跟着绿了。
就在众人以为要在这颠簸中散架时,车身猛地一震,随即恢复了平稳。
所有人都是一愣。
透过车窗看去。
前方,出现了一条宽阔平整的硬化路面。
路边,甚至还有几只猴子和羚羊,在挖掘山石,拓宽着道路。
老马看着窗外那些造型奇特的【日月盏】,嘴巴微张:“这...这是山路?”
没有回答,因为大伙都张大着嘴巴,脑袋空空,没空说话。
很快,车队缓缓停在一个各种植物掩映的洞口前。
洞口很大,宽阔的足以容纳四辆卡车并行通过
洞口旁,一块新立的石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扎眼。
老周下意识地念出了上面的字。
“同盟村商路服务网络——风息峡谷01号服务区。”
老马探出头,看着那黑漆漆的洞口:“服务区?这破山洞里能有什么?”
......
洞口,张松早已等候多时。
他一身笔挺的云溪村特制深蓝工装,胸口挂着工作牌,神态从容,双手交叠于腹前,标准的商务礼仪。
面对这群在青云城身家不菲的富豪,他没有丝毫奴颜婢膝。
“各位青云城的预备战略合作伙伴,晚上好。”
张松开口了,那股子被林清野录入竹林大阵的,前世的互联网黑话味儿,扑面而来。
“欢迎来到云溪村第一前哨服务站。我是本次地缘生态闭环体验的owner,张松。”
老周和老马直接听懵了。
owner是什么鬼?闭环又是什么意思?
虽然听不懂,但总觉得这股子不明觉厉的腔调,比城里最顶级的私人会所还要高端。
“我们今天的核心诉求,是帮助各位在荒野赛道上找到新的增长点,打通上下游生态,实现降维打击。”
张松继续输出,面不改色。
“请各位配合进行身份核验与源能安全检测,切忌触碰红线,否则我们将启动末位淘汰机制。”
这套连消带打的互联网黑话,直接把这群土豪的气焰压到了地底。
他们一个个的哪听过这些,又生怕显得自己没文化而不敢发问,只能唯唯诺诺地排着队,老老实实地接受检测。
璐清秋看着这帮人那副憋屈的样子,心里直乐。
她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套玩法,但她好歹是自己人,提前看过剧本。
她看着眼前这堪称豪华的服务站,再一次感慨:这出去一趟,回来村子又更新版本了。
她刚想跟张松交接一下工作,却见张松接了个传讯,神色一紧,匆匆对她说了句“我这边有点紧急情况”,然后就跑了。
璐清秋同样跟了上去。
偌大的洞穴里,就剩下这群还没回过神来的考察团成员,面面相觑。
被晾在这儿了?
仙人跳?
众人心里正犯嘀咕,洞口又是一阵骚动。
一群穿着各异,身上还带着血腥味的汉子涌了进来。
正是那些刚做完任务回城补给的猎荒者。
他们一进来,便熟门熟路地冲向了那块发光的任务面板,开始交任务,换积分。
“快快快!交任务!晚了积分就没了!”
“那个迅音豹的任务谁接了?妈的,就差一点!”
这群商队老板看得一头雾水。
这帮人,怎么跟上班打卡似的?
这山洞里,怎么还搞上KpI了?
就在这时,一个猎荒者注意到了这群穿着光鲜的外来者。
“哟,来新人了?抢任务的?”
闻言这帮猎荒者可不是善茬,眼神立刻变得不善。
再一看穿着举止,明显的华贵,似乎不是同行?
那他们是?
“哎?老周?”
人群中,一个声音响起。
是赵锋锐。
他正准备去交任务,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老周也认出了他,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赵队长?你怎么在这?”
赵锋锐是青云城猎荒者圈子里小有名气的人物,老周之前为了研发一款功能性饮料,曾委托他去荒野搜集过几种特殊的植物材料。
两人有过几面之缘。
“我这不是......”赵锋锐刚想吹嘘一下自己被鸦神选中的光辉事迹,突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我在这儿给同盟村打工呢!”
他指着外面那条路,“看见没?外面那条勉强能通车的路,就有我的一份力!”
老周:“......”
赵锋锐又开始介绍起他这几天的见闻。
什么帮猴子挖路啊,什么给麋鹿换鹿茸啊,说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仿佛自己不是在当苦力,而是在参与什么伟大的建设事业。
正说着,他突然懊悔道。
“哎哟,光顾着跟您聊了,任务要被抢光了!”
他急匆匆地冲到任务面板前,领了一个看起来很奇怪的任务,然后又火急火燎地冲了出去。
“老周,您先歇着,我这儿有点急活,回头再聊!”
老周等人一头雾水,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赵锋锐,那个在青云城猎荒者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的人物,此刻正蹲在一头攀驴旁边。
他手里拿着一把特制的锉刀,正仔仔细细地给那头攀驴修着蹄子。
“这......”
“这还是那个一刀一个异兽的赵锋锐吗?”
狩猎异兽的人如今干起服务异兽的活了。
过于地狱笑话了属于是。
第470章 急急急
赵锋锐给攀驴修蹄子的画面,对考察团造成的视觉冲击是毁灭性的。
那是一种底层逻辑的崩塌。
在他们的世界观里,猎荒者与异兽,是猎人与猎物的关系。
你死我活,简单纯粹。
可现在,猎人竟然在给猎物修脚?
这合理吗?
不合理,但它就这么发生了。
老周等人看着赵锋锐那熟练的手法,看着那头攀驴舒服地打着响鼻,他们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被一辆重型压路机反复碾压。
这背后,自然有林清野的影子。
他通过墨菲和任务系统,巧妙地引导猎荒者们将业务范围,从单纯的猎杀,扩展到了更广阔的服务领域。
活着的异兽,绝大多数的时候比死的更有价值。
比如攀驴的蹄子,在运输过程中磨损严重,不及时修剪,会影响其行动能力。
每一头训练有素的攀驴,都是宝贵的运力资源。
于是,【攀驴蹄部护理】这个任务,便应运而生。
听着离谱,但积分给得足。
猎荒者们干得那叫一个起劲。
值得一提,接取这个任务的前置条件,是必须先完成【安抚攀驴情绪】、【清理蹄部污垢】这两个更低级的任务。
而三个任务的奖励,除了积分,还有一项隐藏福利——提升你在攀驴群中的声望。
声望高了,后续你才能接取那些需要攀驴的商队运输任务。
这是一个环环相扣长线条任务系统。
甚至,林清野还规划了更长远的蓝图。
等这批猎荒者被彻底改造完毕,等他们习惯了用云溪村的思维方式去思考问题,解决问题。
到那时,他就可以考虑,让【山林之子】刷刷存在感。
......
此刻,那些老板们还沉浸在震惊中,张松和璐清秋已经折回。
方才他们离开,自然是演戏。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由他们这些官方人员去介绍云溪村有多牛逼,效果远不如让这些老板们自己去发现,自己去脑补。
这种自行探索得出的结论,才更具说服力。
张松看着这群已经蔫了的老板们,脸上挂着职业微笑。
“各位,天色已晚,今晚就在这里歇息吧。标准间,每人一百信用币。”
这话一出,老周等人非但没有觉得贵,反而松了口气。
一百?
这么便宜?
再转念一想,该不会是服务质量有什么问题吧?
几个老板对视一眼,都在心里犯嘀咕。
但人在屋檐下,哪有挑三拣四的道理。
能有个地方睡就不错了。
然后,他们体验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夜。
【安眠巨苞】直接把他们的睡眠质量拉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第二天一早,当老周从苞叶里钻出来,只觉得神清气爽。
其他人也差不多。
神了!
一百信用币?
简直是白送!
......
第二天,车队重新出发。
风息峡谷服务区因为离青云城相对较近,道路经过初步修缮,车辆尚可通行。
再往深处走,便是真正的无人区,只能重新回到官道。
出发前,几个老板私下里找到了璐清秋。
“璐会长,这云溪村到底是什么来头?”
璐清秋只是笑了笑,卖了个关子:“等到了地方,你们就知道了。”
一路无话。
当车队抵达云溪村,当那座堪比县城的聚落展现在眼前时,这群老板彻底麻了。
接待他们的,是老村长李致远。
林清野没出面。
这种小场面,还用不着他亲自下场。
老村长领着这群人,不谈生意,不聊合作,就是单纯地参观。
在村里转了一圈,最后在观澜居设宴。
一道金光闪闪的灵膳端上桌。
老周等人尝了一口,当场就想跪下。
这玩意儿,要是能拿到青云城去卖......
他们不敢想了。
饭局结束,老村长依旧没提合作,只是客气地安排他们住下,让他们多走走,多看看。
然后,就没然后了。
考察团被晾下了。
......
当晚,考察团下榻的招待所。
几个老板聚在一起。
“这村子,比青云城任何一家企业都有前途。”老周第一个开口。
“这么多年,我还从没见过这种模式。”老马附和道,“异兽当劳动力,植物当基础设施,这成本谁打得过?”
“产品好,技术强......”老孙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把一些玩意弄到他的连锁便利店里去卖了。
几个老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火焰。
“必须拿下代理权!”
“必须拿下!”
“必须拿下!”
共识达成。
......
第二天,璐清秋向老村长汇报。
“他们都疯了,哭着喊着要签合同。”
老村长却笑着摇头:“不急,再晾他们两天。”
璐清秋不解:“为什么?”
林清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正端着一杯快乐水溜达了进来。
“让他们更疯一点。”
他要的,不仅仅是合作。
他要的是这群人在极度的渴望中,彻底放下他们那点城里人的优越感,心甘情愿地成为云溪村的附属。
......
考察团在招待所接连住了两天,心态彻底崩了。
后续的第一天,老周去找璐清秋:“璐会长,什么时候能见村长啊?咱们可以谈谈合作的细节了。”
璐清秋:“村长忙,最近同盟村那边有些大会议要开,你们先休息。”
后续的第二天,老马急了,直接堵在了璐清秋门口:“我们不是来度假的!我们是来谈生意的!”
璐清秋依旧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模样:“村里说了,让你们先去体验一下村里的特色项目,放松放松。”
老孙已经开始抓狂了:“什么项目?”
璐清秋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和林清野如出一辙的腹黑笑容。
“滑雪,泡温泉。”
考察团众人:“???”
第471章 观赛
云雾峰雪山。
考察团一行人第四天,是被强制团建的。
十几位老板乘坐雪驼车拉着的多座接驳车,体验着无人驾驶技术。
老板们不说话了,不是被吓的,是麻了。
这几天,他们的世界观就像是被拆迁队光顾过,碎了一地,连渣都不剩。
现在,就算村里从地里拔出一根能上天揽月的金箍棒,他们估计也只会麻木地点点头,然后问一句:“这棒子什么材质的?量产成本多少?有没有代理意向?”
雪驼车驶入【擎天举】货运平台的起点。
当那片巨大的叶片,载着他们和整辆车,以一种反重力的姿态缓缓升空时,物流商老马的职业病犯了。
他死死盯着那片叶片,又看了看旁边那些正在接力传递建材的同类,脑子里那套关于重型机械悬浮车的物流逻辑,轰然崩塌。
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低能耗...垂直运输...这要是铺在青云城,那些搞物流的得集体破产...”
旁边,食品加工商老周看着那巨大的叶片,又看看脚下缩小的村庄,表情同样精彩。
“这他娘的是植物?这村子种地种出电梯来了?”
零售商老孙则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那些负责维护的村民身上扫过,心里盘算着这套系统的运营成本和维护周期。
他甚至已经开始构思,如果把这种植物电梯引入他那些开在多层建筑里的便利店,是不是能省下一大笔电费。
车厢的角落里,璐清秋双手抱胸,嘴角憋着笑,看着这群土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一阵暗爽。
尽情颤抖吧,凡人们,你们对力量一无所知。
璐清秋感觉自己融入得很快,甚至已经开始享受这种快感。
这感觉,比在调查科审犯人还过瘾。
璐清秋逐渐“恶堕”。
......
叶片升至顶端,众人下车。
前方,人声鼎沸。
一片开阔的雪坡上,人头攒动,彩旗飘扬。
一座巨大的木制观景台拔地而起,上面坐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观景台正对着一条蜿蜒曲折的雪道,雪道两侧插着各种颜色的旗子,不时有身影从雪道上高速滑下,引得观景台上一阵阵惊呼和喝彩。
“这是在干嘛?”老周好奇地问。
璐清秋解释道:。
“【擎天山脉杯·首届极限滑雪障碍挑战赛】,今日开赛。”
话音刚落,雪道上一个身影在经过某个区域时,脚下的雪地突然炸开,整个人被弹射至半空中。
然后,还没落地,旁边又冲出几个巨大的雪球,追着他碾。
那人影在空中手舞足蹈,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嚎叫,最后以一个极其奔放的姿势,砸进了远处的安全网里。
观景台上一片哄笑。
老板们的脸,齐刷刷地白了。
“你刚才说让我们来体验这个?”
这哪里是滑雪啊?到底是荒野区的人,才这么狂野?
刚才那一下,换个普通人上去,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璐清秋看着他们那副怂样,心里直乐,脸上却依旧还是那副表情。
“当然不是,各位是贵客,怎么能体验这种还在测试阶段的高风险项目。”
她指了指观景台,“我们为各位准备了观赛位置。”
众人松了口气。
......
观景台上。
老板们被安排在观赛席,旁边还贴心地摆着热茶和点心。
他们看着下方那条狂野的赛道,一个个心有余悸。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赛道起点一跃而下。
是秦筝旋。
作为赛道的首席质检官,这是她的中场表演。
老板们都是三阶的存在,眼力自然不差。
毕竟身家在那,修为靠钱和资源,只要不是天赋F级的草履虫(林清野:?)还是能推上去的。
当然,他们因为沉溺事业等原因,对武道的磨砺荒废已久,属于空有境界的样子货。
真到生死关头,能不能打过二阶的好手都要打个问号。
而当秦筝旋在赛道上闪转腾挪,他们都看呆了。
“高手!”
这是所有人心里的念头。
那种对身体和罡气的极致掌控力,那种在高速动态环境下的瞬间反应,绝对不是他们这种靠资源堆出来的半吊子能比的。
“这位是?”老孙忍不住问。
“振武堂馆主,秦筝旋。”璐清秋介绍道。
“也是这赛道的创建者。”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众人转头,看到一个中年汉子,正笑着走过来。
正是潘轩义。
璐清秋为双方做了介绍。
当得知眼前这位就是云溪村武装力量的二把手,一位货真价实的四阶强者时,老板们心头又是一凛。
他们开始重新评估云溪村的实力。
就在他们寒暄时,秦筝旋已经完成了表演,滑至终点。
她没有停留,直接走向了观景台下方一个被女眷们围绕着的角落。
一个年轻人正懒洋洋地待在那里。
秦筝旋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坐下。
那个年轻人抬头,对她笑了笑,说了句什么。
老板们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又开始犯嘀咕。
那个年轻人是谁?
看起来地位不简单啊。
他们有心想问,但璐清秋只是含糊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
接下来的比赛,与其说是比赛,不如说是一场全民参与的狂欢。
有骑着自家养的【滑雪猪】参赛的,结果猪半路罢工,直接躺在赛道上晒太阳。
有扛着门板就冲下来的,结果门板散架,人成了滚地葫芦。
甚至还有猴子穿着特制的滑雪服,在赛道上表演后空翻。
笑料百出,气氛热烈。
老板们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村民们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看着他们为了一袋米,一壶油的奖励而拼尽全力的朴素感情。
他们那颗在商场里浸泡已久的心,被触动了。
原来,快乐可以这么简单。
就在他们有些出神时,一个穿着滑雪服,戴着护目镜,看起来很专业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几位老板,要不要试试我们新推出的【雪道观光体验项目】?”
那工作人员指了指旁边一辆由四头雪驼拉着的巨大雪橇。
“绝对安全,绝对平稳,由我们最专业的驾驶员带您体验一把赛道风光。”
老周等人一看,这敢情好。
坐车看风景,既安全又过瘾。
“来!试试!”
于是,一群老板兴致勃勃地上了车。
然后,他们就后悔了。
因为所谓的专业驾驶员,是咕嘟。
它是林清野安排过来,友情客串驾驶员。
属于赛场的彩蛋环节,正巧这群老板提前享用了。
咕嘟现在正蹲在雪橇车的前端,两只爪子死死抓着缰绳,头上还戴着个防风镜,那神态,活像个准备去执行轰炸任务的王牌飞行员。
“咕咕嘎!(坐稳了,要发车了!)”
没等那群老板后悔,雪橇车启动。
许是这些天奇怪事见多了,众老板对于一只鸡做驾驶员这事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还能这样?
惊诧之余,他们没有立马弃车跑路,等再反应过来,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果然,蠢萌的咕嘟不负众望。
它直接搞错方向,带着一车雪橇人闯入障碍赛道。
“卧槽!”
“这鸡疯了!”
“快停下!”
车厢里一片鬼哭狼嚎。
老板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死死抓着扶手,脸都白了。
咕嘟却兴奋得不行。
我要飞得更高!
我咕嘟鸡一族也能这样在雪地上飞驰。
我是我们一族的模范鸡,英雄鸡。
雪橇车在赛道上疯狂漂移,躲避着弹射的蘑菇,碾过减速的粘液草,甚至还在一个U型弯道上玩起了飞跃。
老板们在车厢里被甩得东倒西歪,各种平日里端着的架子,此刻全没了。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咒骂,有人在闭着眼祈祷。
许是神仙眷顾,发生了小概率事件,竟然没有发生翻车事件。
最终,雪橇车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终点,咕嘟得意洋洋。
就这。
车门打开。
老周第一个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扶着旁边的树木就开始吐。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一个个腿软得跟面条似的。
璐清秋早已等在终点。
她手里还拿着个相机,对着这群狼狈的老板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各位老板,感觉如何?我们这个项目,是不是充满了惊喜和挑战?”
老周等人抬起头,看着璐清秋那张欠揍的脸,想骂人,却又骂不出来。
因为,他们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
刚才那一番折腾,虽然吓得半死,但现在回过味来,竟然还有点......
爽?
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那种劫后余生的刺激,他们已经很多年没体验过了。
“再...再来一次?”
一个老板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彼此,突然都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架子,彻底放下了。
第472章 真·起飞鸡
合作嘛,讲究的是一个平等互惠。
之前晾着他们,是让他们看清主次,别总端着那副城里人的臭架子。
现在让他们出丑,让他们在最原始的刺激中找回本真,则是为了打破隔阂,让他们真正融入进来。
所谓软硬兼施,恩威并重。
这帮人从踏入擎天山脉地界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一言一行,都通过琼浆蜂的监控网络,汇总到了老村长的案头。
谁爱贪小便宜,谁喜欢背后说人坏话,谁又真的有几分眼光和魄力。
老村长心里那本小账本,记得明明白白。
这叫尽职调查。
生意场上,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
观赛继续,气氛愈发热烈。
老板们不再拘谨地坐在VIp席位上,而是兴致勃勃地挤进了村民中间,跟大伙一起呐喊助威。
这份融入,自然而然。
比赛的最后,便是激动人心的颁奖环节。
按照原定计划,冠军的奖品,那颗独一无二的【至尊多宝果】,将从一众表现优异的村民中选出。
然而,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当潘轩义作为裁判长,正准备宣布结果时,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上了颁奖台。
是田玲。
她手里还拿着一个类似秒表的计时器。
“等一下!还有一位选手的成绩没有统计!”
全场愕然。
田玲宣布道:
“咕嘟选手,赛道编号107,搭载十五名乘客,以4分37秒的惊人成绩,零失误通过A级障碍赛道。”
“其过程中展现出的高超驾驶技巧、临危不乱的心理素质,以及那份将乘客安全置于首位的责任感,都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我提议,本届【擎天山脉杯】的冠军,应该授予咕嘟选手!”
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直接把全场都给整不会了。
咕嘟?
那只鸡?
它不是来客串驾驶员,搞气氛的吗?
怎么还成选手了?
林清野差点笑出声。
这丫头,鬼精鬼精的。
果然,这提议一出,立刻得到了观景台上那些老板们的热烈响应。
“对对对!咕嘟师傅那车技,神了!”
“冠军!必须是冠军!我老周第一个不服别人!”
他们刚才被咕嘟带着飞了一圈,虽然吓得半死,但那份刺激却是实打实的。
现在回过味来,那可不就是冠军表现吗?
在老板们的一致拥护下,在村民们善意的哄笑声中,在咕嘟自己都还一脸懵逼的情况下。
这冠军,就这么定了。
于是,在万众瞩目之下,咕嘟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上领奖台
它歪着脑袋,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至尊多宝果】。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自己好像很牛逼的样子。
在潘轩义的引导下,它伸出爪子,象征性地碰了碰那颗果子。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它一口就将那颗三阶上品的【至尊多宝果】给吞了下去。
咕嘟打了个嗝。
下一秒。
【至尊多宝果】的功效爆发。
“咕咕嘎——!!!”
咕嘟发出一声嘹亮的鸡鸣,那声音穿云裂石,震得整个山谷嗡嗡作响。
随后,它的身体开始发光。
三种不同的增益状态光环在它身上疯狂闪烁。
【罡气恢复速度+100%(半小时)】
【肉身强度+50%(一天)】
【飞行速度+200%(十分钟)】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不可预测的搞怪状态。
bGm响起......
一阵极其魔性的韵律,从咕嘟的喉咙冒出。
紧接着。
咕嘟那身原本朴实无华的鸡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五彩斑斓,流光溢彩。
尾巴上的几根翎羽更是疯长,变得比孔雀开屏还要华丽。
最离谱的是,它的头顶,那原本平平无奇的鸡冠,竟然开始发光,像个高亮度的LEd灯泡,一闪一闪的。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台上那只正在进行赛博进化的七彩闪光鸡。
咕嘟自己也懵了。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花里胡哨的新皮肤,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子澎湃的力量。
它张开翅膀。
那对原本只能扑腾几下,勉强滑翔的翅膀,此刻竟充满了力量。
它试探性地扇动了一下。
“嗖——!”
在一阵音爆声中,咕嘟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它出现在了百米高空。
真·起飞鸡。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然后是更猛烈的爆笑和欢呼。
......
狂欢过后,是另一场推杯换盏。
老板们在体验了度假区的温泉后,彻底沦陷。
“要不是交通实在不方便,真想在这买套房子养老。”老周靠在池边,感慨道。
“你这眼光就狭隘了。”老马反驳道,
“现在交通不方便,不代表以后也不方便。你没看人家那植物电梯都搞出来了?这地方的房子,现在不买,以后想买都买不着!这叫什么?这叫投资!”
这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当然,云溪村的房子,对于外来人员早就实行了限购政策。
这是林清野早就埋下的预防针,为的就是防止有心人囤积炒房。
对于投资者而言,想要在这里置业,必须先投资。
只有投资到了一定规模才有相应的权限解锁。
......
泡完温泉,便是正式的商务洽谈。
气氛融洽得不可思议。
老板们彻底放下了架子,一个个抢着要跟云溪村深度合作,生怕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当然,也有人不死心,旁敲侧击地提出,能不能把生产线,直接建到青云城去,这样能省下一大笔运输成本。
这个提议,被老村长当场否决。
理由也很充分:核心技术需要保密,生产资源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现在还不是把命根子放到别人地盘上的时候。
老板们虽然遗憾,却也理解。
最终,在一片皆大欢喜的氛围中,合作协议一一签订。
食品加工,物流运输,终端零售......
云溪村的产品,将通过这些中小商人的渠道,以一种更温和,也更全面的方式,渗透进青云城的每一个角落。
临走时,十几位老板握着老村长的手,那叫一个依依不舍。
“下次还来!”
这是他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来干嘛?
来滑雪,来泡温泉,来看鸡起飞。
以及,来赚钱。
这趟近乎一周的旅程,终于画上了句号。
第473章 咕嘟太美
考察团的车队消失在山路尽头,喧嚣过后,村子照常建设。
而滑雪赛带来的余波,却在村里持续发酵。
发酵的中心,是一只鸡。
咕嘟。
自从吞下那颗【至尊多宝果】后,咕嘟的鸡生就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纪元。
它现在是一只自带bGm的鸡。(效果持续一个月,不够可以吃果子抽词条)
那身五彩斑斓的羽毛,配上头顶那盏高亮度的LEd鸡冠,让它在任何场合都是最闪耀的崽。
这只鸡,红了。
红得发紫。
村里的孩子们彻底成了它的狂热粉丝。
每天放学后,最大的乐趣就是围在咕嘟身边,学着它那魔性的叫声,跳着魔性的步伐。
咕嘟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它那给点关注就得意洋洋,受点惊吓就屁滚尿流,而且绝不长记性的性格,一点没改。
它依旧是个战五渣,三阶的罡气除了孵蛋,没有任何攻击力。
但弱,也有弱的好处。
异兽初步融入村庄生活,除了基建设施,制度成本,此外就是村民的信任问题。
就说之前和孩子们混得不错的白条和好药。
白条那钩子嘴看着就不是善茬,鹈鹕好药大嘴,一口一个小朋友。
村民们虽然信任林顾问,但事关自家孩子安危,那真是再谨慎也不为过。
所以面上不说,心里的芥蒂依旧存在。
鸦鸦墨菲更不用说,那一身凶神恶煞的黑炎造型,往那一站,活脱脱就是个反派角色。
至于粉喷,那猎奇的造型,搭配上触手,普通人看了都得掉SAN值。
而初雪,虽然外表萌系,但骨子里那股子高傲劲儿,自带结界。
除了林清野和几位常客,它在别人面前连正眼都懒得给一个,更别提卖萌了。
唯独咕嘟。
这货蠢萌蠢萌的。
战斗力约等于零,还贪吃,还好面子,还胆小。
这种毫无威胁性的特质,反而让它成了最接地气的存在,是村民们眼中最没有距离感的吉祥物。
一只头顶跑马灯的七彩闪光鸡,每天在村里晃悠,时不时还给你来段bGm。
这画面虽然魔幻,但看着喜庆啊。
林清野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宣传工具。
村里现在虽然没有手机网络,当不了网红。
但是有电台啊。
他站起身,径直走向了那张摊在暖气片上的咕嘟。
正在享受暖气SpA的咕嘟察觉到阴影笼罩,懒洋洋地睁开眼。
然后,它就看到了林清野手里那串金黄酥脆的小鱼干。
咕嘟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林清野没说话,只是把那串鱼干在咕嘟面前晃了晃,然后又收了回去。
咕嘟急了,扑腾着翅膀就要去抢。
林清野手一抬,它就扑了个空。
一番拉扯后,咕嘟用实际行动做出了选择。
它不再挣扎,它为了小鱼干屈服了。
林清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只鸡,总算还有点用处。
......
于是,云溪村的村民们发现,村口的大喇叭,有了新的节目。
每天日出,当第一缕晨光洒在山谷。
“咕咕嘎嘎——!!!”
伴随着那段魔性的bGm,咕嘟嘹亮的啼鸣准时响起,通过广播传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那声音,比任何闹钟都管用。
地里的汉子听到这声,扛起锄头就下地。
工坊里的学徒听到这声,揉着眼睛就去开炉。
孩子们听到这声,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爬起来,准备去学堂。
到了日落时分,同样的啼鸣会再次响起。
那是下工的号角。
渐渐地,这成了云溪村新的生物钟。
一只母鸡,抢了公鸡的活,还干得有声有色,这事本身就充满了话题性。
很快,咕嘟的粉丝群体就从中老年妇女之友,孩童吉祥物,扩展到了全年龄段。
每天傍晚,总有一群人围在广播站门口,等着看咕嘟的现场版打鸣。
咕嘟也很享受这种待遇。
每次打完鸣,它都会从广播站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出来,绕场一周,接受粉丝们的欢呼和投喂。
有时候是几颗豆子,有时候是一块刚出炉的饼。
当然,这些都比不上林清野私下里奖励的那条小鱼干。
云溪村的第一个偶像,就这么诞生了。
它不会唱,不会跳,只会打鸣。
但这并不妨碍它成为全村最靓的崽。
第474章 云溪村很现实
云溪村的春天,除了咕嘟那只七彩闪光鸡的魔性打鸣,更多的是一种井然有序的忙碌。
这种忙碌,让村民们的心里踏实。
踏实,是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一个越来越好的未来。
咕嘟的走红,确实在某种程度上拉近了村民与异兽之间的心理距离。
看着那只蠢萌的吉祥物在村里晃悠,连最怕事的孩童都敢凑上去摸一把。
这画面,很美好,很和谐,也正是林清野想看到的。
但这种美好,绝不代表云溪村变成了一个无底线包容的野生动物园。
恰恰相反。
越是开放,规则就越要明晰且有据可依。
林清野很清楚荒野的本质。
异兽之所以叫异兽,不是因为它们长得奇怪,而是因为它们遵循的是丛林法则。
所以,云溪村收编异兽的底层逻辑,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以人为本。
所有的一切,都必须为人的生存与发展服务。
你对我有用,那我给你一个发挥自身价值的生态位。
你对我没用,还想来捣乱?
那对不起,物理超度了解一下。
而这份规矩的运用,在蒹澜河下游的河道疏通工程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
铁头作为主力清淤机,效率惊人。
随着半条水脉被彻底激活,沿岸的生态环境肉眼可见地变好,水草丰茂,鱼虾成群。
这就像是在贫瘠的荒漠里,凭空造出了一片绿洲。
然后,麻烦就来了。
环境的改善,不可避免地吸引了大量周边荒野的异兽迁徙而来。
它们被这片突然出现的风水宝地吸引,试图在这里安家落户。
然后,就与正在施工的工程队,发生了直接的生存空间冲突。
今天有只三阶的【裂齿鳄】在河里跟铁头抢地盘,明天有一群【钻地鼠】啃断了新铺设的电缆。
工程进度严重受阻。
针对这些不速之客,云溪村的应对策略很简单。
比如之前那只不长眼的【裂齿鳄】。
李赤虎带着一队人,直接上门送温暖。
几发破甲箭下去,鳄鱼皮就成了秦筝旋武馆里的新沙袋。
这种级别的存在,杀了就杀了,对生态影响不大,还能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然后,是那些繁殖极快,对生态无大用,还严重干扰施工的种群。
比如那群啃电缆的【钻地鼠】。
云溪村连自己的武装力量都懒得动用。
一张悬赏令,直接挂在了各大【荒野服务区】的任务大厅里。
【紧急任务:协助同盟村清理钻地鼠巢穴,每上交一对鼠牙,奖励5积分。】
那些正在为积分发愁的猎荒者们,看到这种白送的任务,眼睛都红了。
然后,钻地鼠就倒了血霉。
它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惹上了这群比它们还像土匪的家伙。
一夜之间,老巢被端,全族上下整整齐齐凑一块。
这些存在,构成了猎荒者们日常刷积分的30%任务来源。
一个完美的闭环就此形成:异兽滋扰—发布任务—猎荒者打工—生态平衡—云溪村省心。
这些异兽成了猎荒者们的积分来源。
最后,是那些性情相对温和,有潜在开发价值的种群。
对于这些,云溪村就表现出了足够的耐心。
专业的科研团队会介入,进行前期的接触与评估。
......
这天下午。
秦岚风团队的研究员张浩豪,收到了【听风者二号】的警报。
某段正在施工的河岸,被一群不明生物给堵了路。
张浩与另外两位研究员,立刻赶往现场。
到了地方一看,一群长得跟穿山甲似的异兽,正排着队,在一个新形成的盐碱地上舔着盐分。
施工队被堵在后面,进退不得。
“是二阶下品的【岩甲穿山甲】。”
张浩立刻认出了这些小家伙。
它们因为河道拓宽,淹没了它们原本的盐分舔舐地,这才跑到工地上来。
“别慌,交给我们。”
张浩让施工队稍安勿躁,然后从随身的箱子里,掏出了几块板砖大小的棕色块状物。
那是用矿物盐混合了豆粕压制成的特制盐砖,穿山甲最爱。
他将盐砖扔到远处一片开阔地。
那群穿山甲闻到味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美食的诱惑,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围着盐砖啃了起来。
危机解除。
张浩松了口气,随即拿出一份厚厚的表格,开始了打分评判。
【异兽社会化潜力评估表(V2.1版)】
【种族:岩甲穿山甲】
【境界上限评估:b-】
【对人类温顺度(攻击欲望):c+】
【自身潜在危害(携带未知病原体风险):c】
【饲养成本(食量/环境要求):b】
【对人类社会的附加价值(挖矿/鳞片药用等):A-】
【......】
上百个维度的量化打分,每一个项目后面都有详细的说明和权重计算。
最终,在套用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算法模型后,总分出来了。
68.5分。
评级:c级。
“可惜了,要是食量再小点,智商再高点,妥妥的b级劳动力。”张浩在备注栏里写下了自己的评语。
这是秦岚风团队制定的【异兽社会化潜力评估评级标准】:从低到高F级到SSS级。
d级,是可驯化可融入人类社会的及格线。
低于d级的,那就只能保留其在荒野的生态位,不考虑接纳入村。
b级,代表非常优秀的劳动力,比如工程鼹鼠、基建河狸、物流雪驼。
A级,则代表极高价值与极强适应性,比如悟酒的酿酒猴群(不包括悟酒),乌岩的控土牛二代们(不包含乌岩)。
至于S级及以上,除了极个别外(铁头等),受限于云溪村周边异兽们的整体境界,还没相关种群融入云溪村。
这套体系,只评估异兽对人类社会的融入价值,至于那些不适合融入的,自有它们在荒野中的生态位,云溪村不会去强行干涉。
评级确立,档案生成,之后再汇总。
后续,自有受过专业培训的村民,带着盐砖,定期与这群穿山甲接触,刷好感度。
等时机成熟,就能将其正式编入村里的采矿大队。
......
河滩上,张浩等三位研究员,看着那群还在啃盐砖的穿山甲,感慨万千。
“云溪村这地方,简直是被自然眷顾的圣地啊。”一个研究员忍不住说道。
“是啊,”另一个接话,“你看看,这里的异兽,出奇的温顺,还特别配合我们的工作。换了别的地方,哪有这条件?”
“这套《异兽社会化评估体系》,咱们现在已经搜集了数百种异兽的数据了。等再搜集几千种,几万种,再经过实践的验证,不断完善......”
张浩的眼神里,闪烁着科研工作者独有的狂热。
“到时候,我们,就是改变人类历史的人!异兽将成为人类社会不可或缺的生产力,而我们,就是这套体系的开创者!”
几人越说越激动,干劲满满。
他们都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伟大时代的开端。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头顶上方的不远处。
一个半透明的意识体,正趴在那,累得直喘气。
【山林之子】。
它看着下面那群慷慨激昂的人类,心里在疯狂吐槽。
自然眷顾?
温顺配合?
放屁!
还不是我在后面给你们擦屁股!
刚才那群穿山甲,在看到那几个两脚兽靠近时,早就应激了,一个个都准备卷成球,然后用时速八十迈的速度创死他们。
是它!
是它在暗中强行开启了AoE级别的【情绪安抚】和【亲和力光环】,硬生生把那群暴躁老哥给按了下去。
你们以为是在做研究?
你们分明是在让我加班!
它想罢工。
但一想到林清野那个魔鬼的微笑,还有他画的那些大饼。
它又忍了。
罢了罢了。
就当是为我未来的前途添砖加瓦了。
山林之子叹了口气,继续释放着自己的权柄,为这群无知的研究员,营造出一片虚假的和谐。
负重前行,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第475章 打不过就加入(硬核版)
山林之子在心里疯狂吐槽。
好在,它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懂二元对立的愣头青了。
这还得归功于孔先生的教诲。
“天地之道,过化存神,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
曾经的山林之子,理解不了。
当时它的思维接近于前世那种西幻小说里常见的设定——精灵族。
在它们二元对立的朴素世界观里,自然就是自然,人类就是人类。
保护自然,就该让每一棵草自由生长,让每一只兔子平安长大。
任何形式的砍伐与猎杀,都是罪恶。
然而,孔先生的教导是:
“若兔皆不死,则草木尽;草木尽,则兔亦死。若狼皆不食,则兔患成灾;兔患成灾,则狼亦死。”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地不是圣母,它只负责制定规则,然后看着万物在这规则里,自己玩。
绞杀藤会勒死大树,寄生菌会掏空宿主,这些都是生物的生存本能。
狼吃羊,羊吃草,这是生态的循环。
真正的自然之道,不是去当一个泛着圣母光环的环保卫士,而是去维护这个循环的稳定与平衡。
想通了这一点,山林之子再看林清野那些骚操作,心态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个魔鬼虽然满嘴都是忽悠。
但他的每一个举动,客观上都极大地促进了这片区域的生态复苏。
它现在给这帮研究员当保姆,看似是在给林清野这个魔鬼打工,实则是在践行大道。
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
山林之子完成了自我攻略。
也就在这时,它的感知网络中,又传来了一道警报。
下游十几里外的一处浅滩,另一支科研小队遇到了麻烦。
山林之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得加班。
......
浅滩旁,灌木丛后。
三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前方。
浅滩上,一群体型如猎犬,鳞片色彩斑斓的蜥蜴类异兽正在进行着一场搏杀。
【彩羽霓虹蜥】,二阶中品。
领地意识极强,性格暴躁。
此刻,两只体色最为绚丽的雄性蜥蜴,正为了争夺领地与“教培权”,打得不可开交。
利爪撕扯,尖牙啃噬。
鳞片纷飞,血肉模糊。
战斗持续了近十分钟。
最终,其中一只雄蜥蜴体力不支,被另一只死死咬住脖颈,拖拽着在沙地上翻滚。
它发出一声哀鸣,放弃了抵抗。
灌木丛后,三个研究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按照常规的剧本,战败者要么被当场咬死,要么夹着尾巴逃离领地,从此过上颠沛流离的单身蜥生活。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那只战败的雄蜥蜴,并没有死。
胜利者松开了嘴,耀武扬威地绕着它走了两圈,一声声高亢的嘶鸣,宣布了自己的胜利。
战败者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突然,那战败者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那些原本绚丽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它尾部的某个腺体开始不正常地膨胀收缩。
一团拳头大小,散发着浓郁异香的粉红色胶状粘液,被它从体内排出。
紧接着,它那原本棱角分明的头骨结构,似乎也发生了某种细微的变化,线条变得柔和。
它的眼神,从不甘与愤怒,变成了温顺与臣服。
它缓缓爬起来,走到那个刚刚还想致自己于死地的胜利者面前,低下头,用脖颈最脆弱的部位,轻轻蹭了蹭对方的下巴。
胜利者很受用,伸出舌头舔了舔它的伤口,然后领着它,走向了不远处那群正在围观的雌性蜥蜴群。
打不过就加入。
它就这么完成了变性......然后加入了后宫?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极端生存机制。
当雄性蜥蜴在领地争夺后,遭遇挫败,它的内分泌系统会彻底重构。
那团粉红色的粘液,是它体内超高浓度的雄性激素。
排出这些激素,也就意味着它彻底放弃了雄性的身份和尊严,转而成为了一只具备生育能力的雌性。
“我的天......”
“在短时间内完成性别转换......”
“这要是能把里面的激素成分给提取出来......”
三位研究员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狂热。
这玩意值得研究。
然而,那只刚刚打赢了架的雄蜥蜴王,此刻护食......护后宫的欲望极强。
它警惕地盯着周围,任何试图靠近的行为,都会被它视为挑衅。
三位研究员急得抓耳挠腮,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山林之子赶到。
那只亢奋的雄蜥蜴王,眼皮子突然开始打架。
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倦感袭来。
它找了块石头,趴在上面,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远处的山林之子,再次深藏功与名。
它已经不想吐槽了。
毁灭吧,赶紧的,累了。
“快!上!”
三位研究员如蒙大赦,立刻冲了出去。
他们戴上无菌手套,用特制的采集器,将那些粉红色的粘液收集起来。
两大管。
......
黄昏。
云溪村广播站门前的小广场。
咕嘟,这位全村的顶流偶像,刚刚结束了它的下班打鸣工作。
它被一群粉丝围在中间,享受着各种零食的投喂。
它得意洋洋地扬着头,那身五彩斑斓的羽毛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头顶的LEd鸡冠更是亮得晃眼。
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就在它不可一世,准备再表演一个原地起飞时。
远处,那支完成了浅滩考察的科研小队,正带着他们的战利品,兴高采烈地从村外走来。
他们回研究所正好要路过这个广场。
玻璃试管里,那粉红色的高浓度转化激素,随着研究员的脚步微微摇晃。
广场中央,咕嘟为了炫技,扑腾着翅膀,开始贴地飞行,试图重现当初在雪山赛道上的英姿。
两者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第476章 强而有力的劝服
咕嘟飞着飞着,忽然看到了那个正走过来的研究员一行人。
更准确地说,是看到了他手里那个试管里,那团粉红色的,看起来很好吃的胶状物。
“咕?”
那是什么?草莓味果冻吗?
它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然后,它的飞行轨迹,就歪了。
它决定去尝尝。
......
研究员张浩一行三人正沉浸在研究脑的狂热中,完全没注意到头顶那只正在进行危险俯冲的七彩闪光鸡。
直到咕嘟那标志性的魔性bGm由远及近,他们才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一只头顶跑马灯的鸡,朝着张浩手中飞来。
确切的说是他手中提着的试管。
张浩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就要招架驱赶。
但咕嘟的身份,又让他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这可是林顾问的鸡。
是全村的吉祥物。
现在大环境不好,竞争压力这么大,不知多少同行盯着他这个位置。
这要是碰了磕了,他这个刚来村里没多久的研究员,还想不想混了?
眼看就要撞上。
张浩的大脑在短短零点几秒内完成了风险评估,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宁可自己受伤,也不能让这只鸡掉一根毛。
于是,他非但没躲,反而还往前迎了半步,张开双手,试图用怀抱接住这只看起来有些失控的鸡。
然而,咕嘟在吃的方面,脑子向来转得比谁都快。
它那点坏心思,跟前世那老抽色的金毛,一脉相承。
就在即将撞上张浩的瞬间,咕嘟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拧,翅膀不经意地刮了一下张浩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极巧。
张浩只觉得手腕一麻,那根握在手里的玻璃试管,脱手而出。
计划通!
咕嘟的鸡冠更加闪烁。
它一个漂亮的空中甩尾,爪子在张浩的小臂上一蹬,翅膀一扑棱,就此挣脱他的怀抱。
随后借由反蹬之力,整个身体一扭,径直对着那根正在空中翻滚的试管张开嘴。
“咕!”(我的!)
眼看就要得手。
旁边,另一个反应快的研究员,一个饿虎扑食,试图在试管落地前将其接住。
千钧一发之际。
咕嘟的脑子再次高速运转。
它的嘴改变了方向,没有去接试管本身,而是啄在了试管口的那个软木塞上。
木塞被啄飞,那团粉红色的胶状物在惯性的作用下,从试管里滑了出来。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团粘液直接落入了咕嘟那张开的大嘴里。
整个过程,突出一个一气呵成。
“咕叽。”
咕嘟心满意足地吞了下去,还咂巴了一下嘴。
味道,似乎还不错?
......
空气,瞬间安静了。
张浩和他的两个同事,僵在原地。
周围那些围观的村民,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呆呆地看着那只刚完成了一次教科书般抢劫的鸡。
咕嘟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它歪着脑袋,看着那几个石化了的人类。
怎么了?
不就是吃个果冻吗?
至于吗?
下一秒。
它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股暖流,从小腹深处猛地升腾而起,瞬间席卷全身。
那不是食物带来的满足感。
那是一种......
一种强烈侵略性的燥热。
咕嘟体内的雌性激素,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它们就像是守卫城池的士兵,突然发现敌军已经空降到了皇城之内。
陛下何故造反。
战争,瞬间爆发。
然而,这股外来的雄性激素,浓度太高,品质太纯。
咕嘟那点可怜的雌激素,在这股钢铁洪流面前,节节败退。
它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那身五彩斑斓的羽毛根根倒竖,头顶的LEd鸡冠更是疯狂闪烁,频率快得像是热得快的烧水壶。
咕嘟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它只觉得自己快要被点燃了。
就在它即将被这股雄性激素附着之际,另一股力量受到了挑衅。
那是【至尊多宝果】的残余效力。
这股力量的本质,就是包容,就是乱搞。
就是把所有不合理的东西强行按在一起,让它们不得不和谐共存。
它就像是一个强而有力的和事佬,冲进了那个正在激烈交战的战场。
它抓住了那股暴躁的雄性激素,又安抚了那些瑟瑟发抖的雌性激素。
“别打了,别打了,都是一家人。”
然后两股力量哪会搭理它。
于是,多宝果的效力决定以武服人。
它抓起那股雄性激素,不由分说,直接塞进了旁边一个因雌性激素分泌而快速发育的卵细胞里。
通俗点来说那是一枚正在成型的鸡蛋。
就这样,这股雄性激素裹在了那个正在形成的鸡蛋蛋壳之外。
......
外界,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咕嘟,身体时而抽搐,时而僵硬,头顶的灯忽明忽暗,身上的羽毛颜色也在不断变幻。
那段魔性的bGm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最后彻底没了声。
“它这是怎么了?”
“不会是要炸了吧?”
张浩更是吓得脸色惨白,要是这只鸡在他面前出了事,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咕嘟的身体渐渐不动了。
它趴在地上,双眼紧闭,胸口剧烈起伏。
全场的目光,都汇聚在它身上。
突然,咕嘟的腹部一阵剧烈的蠕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要...要出来了!”
“咕——!!”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鸡鸣。
一个东西从咕嘟的身后被生了出来。
那是一个蛋。
一个通体呈现出梦幻般粉红色的蛋。
蛋壳表面并非光滑,而是覆盖着一层流光溢彩的胶质薄膜。
甚至,这颗蛋还在微微发热,散发着一股与那团粘液如出一辙的异香。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看着那颗蛋,又看了看那只下完蛋后直接瘫在地上,翻着白眼口吐白沫的鸡,大脑集体宕机。
公鸡下蛋,那只是个传说。
但母鸡下个粉色的,还自带特效的蛋?
这是什么操作?
咕嘟虚弱地睁开眼,看着那颗蛋。
它的小脑瓜里一片混乱。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好像......
生了?
这颗蛋,好像跟我有血缘关系?
不,不对,这气息不对。
这分明是刚才那个果冻的气息!
我不是吃下去的嘛?
怎么眨眼把它给生出来了?!
难道......
咕嘟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
它看着那颗蛋,眼神里有嫌弃,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
母爱?
第477章 “猛男必喝”终极补剂
张浩有些懵。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异兽学认知。
他甚至没去管地上另外两名同样陷入呆滞的同事。
跑!
跑不是为了逃避,而是去摇人。
这情况太野了,他一个小小研究员根本接不住。
必须把秦岚风请过来!
张浩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拨开围观的村民。
林清野已经到了。
那边,咕嘟的眼角余光瞥见林清野的身影。
它扑腾着翅膀,扭着圆滚滚的屁股,一路小跑冲向林清野。
那姿态,主打一个我是受害者,求安慰。
至于刚才那颗粉色蛋?
蛋?什么蛋?
我是一只正经的吉祥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清野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在自己脚边疯狂蹭裤腿的咕嘟。
他没有说话,只是给了一个眼神。
就一个眼神。
咕嘟的动作僵住了。
它那不太灵光的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万种被做成白切鸡、叫花鸡、辣子鸡的画面。
它立刻转过身,又迈着小碎步跑回那颗粉色的蛋旁边。
张开翅膀把蛋卷起来,然后像献宝一样,屁颠屁颠地捧到林清野面前。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周围的村民看得一愣一愣的。
林清野接过那颗蛋,然后抬头看向张浩。
张浩身体一僵,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顾问......这......这真不关我的事啊!”
他指着咕嘟,急于撇清关系。
他可不想背上莫须有的罪名啊。
林清野笑了笑。
“我知道。”
“这小东西平时被我惯坏了,贪嘴。惊扰了你们,实在抱歉。”
他指了指张浩手里那个已经空了的试管。
“这东西,应该挺贵重的吧?”
张浩连连摆手。
“不贵重不贵重!就是点异兽的激素提取物。我们还采集了另外一管,足够做研究了。这管就当是给咕嘟加餐了。”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只要林清野不追究他没保管好样本的责任,别说一管激素,就是让他把实验室里的试管全给这只鸡当零食,他都愿意。
“那怎么行。”
“损坏了公物,自然要赔偿。这事我会跟秦教授说一声,走村里的账,给你们课题组拨一笔经费,算作补偿。”
张浩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一块石头落了地。
不仅不用担责,还能额外搞到一笔经费?
这林顾问,也太上道了吧!
“多谢林顾问!多谢林顾问!”
张浩点头哈腰,拉起另外两个还在发呆的同事,一溜烟地跑了。
至于那颗蛋?
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科研人员的直觉告诉他,有些东西,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
......
农场,木屋。
林清野坐在桌前,那颗粉色的蛋静静地躺在桌子上。
【神农感知】开启。
海量信息涌入林清野的脑海。
【名称】:未知未受精卵(异变体)
【品阶】:四阶下品
【状态】:生命体征极度活跃,内部能量结构极其稳定。
【特性】:极效促孕、基因壁垒融合、跨阶层生命力激活。
【备注】:该卵细胞在强烈的雄性激素冲击与至尊多宝果强行和谐规则的共同作用下,发生了不可逆的奇迹异变。
其内部蕴含的物质,能够极大程度地降低高阶生物生殖细胞的结合壁垒,提高受孕几率。
林清野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盯着那颗蛋,就像是在看一座金山。
四阶下品!
而且这功效为提高高阶生物的受孕几率!
众所不周知,修为越高的武者,其生命层次就越是脱离了普通人类的范畴。
他们的基因被源能反复淬炼、重组,变得越来越完美,但也越来越排外。
这就像是两台系统加密级别极高的超级计算机,想要进行数据交换,那防火墙厚得连黑客看了都得流泪。
生殖细胞更是如此。
它们承载着高阶武者的遗传信息,其外层的能量壁垒坚固无比。
两个高阶武者想要结合,孕育后代。
那概率,比买彩票中头奖还要低。
越是强者,越是子嗣艰难。
这是源能世界的铁律。
那些站在世界金字塔顶端的大佬们,为了求得一子半女,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天材地宝,寻遍了多少名医。
但大多收效甚微。
而现在,这颗蛋,竟然能打破这个铁律!
多宝果那不管三七二十一,强行凑一对的流氓属性,配合上超高浓度的激素刺激。
竟然硬生生地砸开了高阶生物那道坚固的生殖防火墙,虽然只是砸开一道裂缝,只是提高一些受孕几率。
即便如此,那也是不可多得的物品。
对于特定人群,那是具有宝具特攻的功效。
这要是拿出去卖......
林清野已经能想象到那些没有子嗣的高阶武者的疯狂画面了。
但很快,林清野又冷静了下来。
因为这蛋,是绝版货。
它是在咕嘟吞下多宝果的残余药效爆发,同时又误食了那管高浓度变异激素,各种巧合叠加在一起,才催生出来的奇迹。
这叫不可复制的偶然事件。
就算现在再弄一个多宝果,再弄一管同样的激素,让咕嘟再吞一次。
大概率也只会生出一个普通鸡蛋。
奇迹之所以叫奇迹,就是因为它无法量产。
只有这一颗。
卖了就没了。
这不符合林清野可持续割韭菜的商业理念。
必须想个办法,把这玩意儿变成一个源源不断下金蛋的母鸡......不对,是下金蛋的蛋。
他盯着那颗粉色的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在门外探头探脑的咕嘟身上。
咕嘟的专属天赋是什么?
【活力孕育】!
既然这颗蛋里的物质是精华,那是不是可以把它稀释一下?
就和茅台酒换瓶一样,把里面的蛋液抽出一部分,然后重新注入普通的鸡蛋液。
总量不变。
虽然功效肯定会打折扣。
但没关系!
功效打折了,那就让咕嘟去孵!
利用它那玄学的温养天赋,把被稀释的蛋液品质再慢慢提升上来!
等品质恢复得差不多了,再抽出一部分,再注入普通蛋液......
这不就是前世那些无良商家用来卖老汤的套路吗?
一锅百年老汤,每天往里面加水加料,卖了一百年,那汤还是那汤,味道还是那味道。
现在,这颗蛋就是那锅老汤!
只要咕嘟不停地孵,这蛋液就能源源不断地抽取!
一抽一孵,无限循环!
我简直是个商业奇才!
第478章 我行,我也上
那颗粉色的蛋,林清野将其命名为【玄鸟送子蛋】。
虽然这名字听着像是某种江湖骗子的三流补药。
至于后续蛋液的封装,保存以及如何将这转化为商品,林清野果断当起了甩手掌柜。
他把这个课题,丢给了村里挂牌的研究站。
有现成的专业团队不用,那不是傻瓜吗?
而且对此的研究不是现成的课题?
这叫什么?
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双向奔赴。
......
另一边,随着秦岚风那篇论文的持续发酵,云溪村这个曾经的穷山沟,如今在青州学术圈里,那可是当红炸子鸡。
短短半个月,又有十几位经过王庆怀与老村长双重筛选的优质研究员,拖家带口地来到了这个传说中的科研圣地。
人一多,编制自然就得扩。
村里干脆在苗姨的牧场旁边,又批了一大块地,正式挂牌成立了【云溪村官方异兽驯化与繁育中心】。
苗姨这位牧场主,摇身一变,成了驯化中心的名誉主任。
当然,实权还是掌握在秦岚风和她手下那帮专业人士手里。
整个驯化中心占地近千亩,三面环山,一面靠水,环境优美。
内部更是按照秦岚风那套【异兽社会化潜力评估评级标准】,划分成了数十个功能各异的区域。
检疫区、隔离区、社会化训练区、医疗区、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用来搞异兽心理疏导的娱乐区。
每天,都有荒野中筛选出的,具有较高驯化潜力的异兽,被带到这里,接受全方位的体检和培训。
打疫苗、抽血化验、刷好感度、进行简单的指令训练还有社会化训练......
流程专业得堪比前世的警犬训练基地。
但这一切,都还处于高度保密的内部测试阶段,并未对普通村民开放。
而这种不透明,不可避免地就引发了一些误解。
在村民们朴素的价值观里,驯化的异兽就是家畜,那就该拉出来干活。
你看看人家林顾问农场里的那些,哪个不是生产标兵?
再看看工地上那些河狸、鼹鼠,哪个不是劳模典范?
可现在,村里圈了那么大一块地,养着上百头异兽,每天好吃好喝地供着,就是不让它们出来干活。
这不是浪费粮食吗?
“我跟你们说,那帮城里来的知识分子,就是书呆子!”
“异兽嘛,饿两顿,打两顿,不就听话了?还搞什么心理疏导,真是吃饱了撑的。”
村头的老槐树下,几个下棋的老头正一边下棋,一边对村里的新政策评头论足。
这种认知偏差,在村里很有市场。
村民们不懂什么防疫、应激反应测试的科学严谨性,他们只看到了表象:一群白吃白喝的懒兽。
这种不满的情绪,在村民王得才的心里,发了酵。
......
王得才,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平日里就爱贪点小便宜,脑子也转得快。
他看着那些在工地上靠着异兽辅助,工分赚得盆满钵满的工友,眼热得不行。
他觉得,自己也行。
不就是驯兽吗?有手就行。
于是,他盯上了一头经常在村庄边缘地带,荒野区常见的二阶下品【大角羊】。
这羊体型比寻常的山羊大了一圈,跑得快,看着就能拉车。
王得才没经过任何专业培训。
他觉得,对付这种畜生,只要给点好处,就跟前世那些舔狗一样,还不是乖乖就范?
于是,他拿着家里省下来的源豆,悄悄摸到了那头大角羊身边。
羊正在啃树皮,见到有人靠近,警惕地抬起头,那对坚硬的岩角微微下沉,做出了攻击姿态。
王得才心里一哆嗦,但一想到未来自己驾着羊车在村里兜风的拉风场景,又壮起了胆子。
他把手里的源豆往前递了递。
那大角羊闻到了香味,犹豫了一下。
王得才又往前递了递。
最终,食欲战胜了警惕。
大角羊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舔食着他手心的源豆。
王得才心花怒放。
成了!
果然,这天下就没有用美食搞不定的畜生!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选驯兽师。
眼看羊已经上钩,王得才胆子大了起来。
他从身后掏出一根早已准备好的麻绳,趁着羊低头吃豆子的空隙,一把就套在了它的脖子上。
那羊被这突如其来的束缚感惊得一蹦。
但王得才死死拽着绳子,嘴里还念叨着:“别怕别怕,以后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羊似乎也被他这股子莫名其妙的自信给镇住了,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脱,索性又低头去吃那几颗掉在地上的豆子。
王得才一看,这羊这么好说话?
那还客气什么?
他把绳子在羊角上绕了两圈,然后一个翻身,就骑了上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
大角羊的应激反应,来得猝不及防。
它感受到了来自背上的巨大压力,那种被天敌捕食的恐惧瞬间刻进了dNA。
它疯了。
四蹄发力,带着王得才,一头冲进了村里。
一场史诗级的交通事故,就此上演。
“卧槽!谁家的羊疯了!”
“快让开!要撞上了!”
村里那条刚铺好的水泥路上,一片鸡飞狗跳。
大角羊横冲直撞,先是一头撞翻了李二婶刚摆出来的豆腐摊,白花花的豆腐脑糊了王得才一脸。
紧接着,它又踩烂了王石匠刚铺好还没干透的水泥地,留下一连串杂乱的蹄印。
王得才在羊背上被颠得七荤八素,手里的绳子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只能死死抱着羊脖子,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嚎叫。
最后,在一个急转弯处,大角羊来了一个华丽的漂移。
王得才被巨大的离心力甩了出去。
“噗通——”
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掉进了村头那个早已废弃的化粪池里。
那画面,充满了味道。
......
半小时后。
百草堂。
王得才鼻青脸肿,一条腿打着石膏,被高高吊起,嘴里还在吐着一些不可名状的物体。
整个人生无可恋。
而他英勇驯兽的事迹,传遍了全村。
这一下,再也不用村委会去费口舌解释异兽的危险性了。
王得才那打着石膏的惨状,那身洗不掉的味儿,就是最生动的安全教育宣传片。
村民们看着他,充满了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还好不是我的幸灾乐祸。
有些事情,只有见过了血,群众才会真正敬畏规则。
第479章 持证上岗
事情发生的第二天,村委会火速召开全村大会,在一片对王得才深切同情的氛围中,正式推出了酝酿已久的《云溪村异兽操作资格认证体系》。
这玩意和驾驶证的用意一样。
无证驾驶的危害大家都知道,而异兽一旦失控,产生的危害在某些情况下可比马路杀手大得多。
所以持证上岗势在必行。
只有持有相关证书,才能获取对应异兽的归属权。
这套体系,村里高层早已和秦岚风团队打磨多时,一直没拿出来,就是在等一个时机。
早了,村民会觉得村委会多管闲事,没事找事。
“我养头驴还要考证?我活了几十年,没听说过这道理!”
这种阻力是必然的。
但现在不同了。
王得才那打着石膏的腿,那身洗不掉的味儿,就是最好的宣传材料。
于是,这套体系在推出的那一刻,便被赋予了保护村民生命财产安全的光环。
谁敢反对,谁就是不把大伙的命当回事。
道理,一下子就站住了。
还是以驾照为例,这套认证体系和驾照考试一样,不,还要更复杂,堪称丧心病狂。
毕竟,异兽的种类千奇百怪,习性天差地别。
你拿个c1驾照就想去开高达,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证书的分类极其细致,主打一个专业对口,精准持证。
比如,你想加入鲁斌杨的【特种异兽工程队】。
那【工程鼹鼠资格证】和【控土牛二代资格证】是门槛。
甚至,连猴群内部都搞起了评级。
【雪山猕猴(酿酒方向)资格证】,没有这个证,你连进酒坊分拣果子的资格都没有。
而这还只是生产类。
针对武装力量,证书的种类更是五花八门。
【飞禽单位(侦察方向)资格证】,【陆行单位(突击方向)资格证】......
林林总总,第一批就推出了六十多种。
这背后,自然是林清野的授意。
当然,在村民大会上,老村长宣布的第一批强制考证对象,并非普通村民。
而是潘轩义的【公共安全部】和厉星祎的【特别武装部】。
这下,炸锅了。
......
武装部营房。
一群糙汉子,围着一张刚下发的通知,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娘的!”
李赤虎一脚踹在旁边的沙袋上,沙袋应声飞出十几米远。
“让老子去学那啥子异兽行为学?!
它敢不听话,老子一刀剁了它加餐!老子连四阶魔虎都敢砍,现在你要我坐教室里背书?”
“这不是笑话吗!”
李赤虎的暴言,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就是!咱们是战士,是拿刀砍人的,不是去给畜生铲屎!”
“这都什么破规定!有那时间,多练两套刀法不比啥都强?”
一时间,群情激愤。
在他们看来,后勤和驯兽,那是秦岚风那种研究人员该干的活。
战士,只需要管杀,不管埋。
学个屁!
然而,规定就是规定。
第二天清晨,这帮骂骂咧咧的汉子们,还是被自家部长连踢带踹地赶进了学堂的临时教室。
一群平均身高超过一米八的肌肉猛男,憋屈地缩在那些为半大孩子准备的小课桌后面,膝盖顶着下巴,那画面充满了违和感。
讲台上,秦岚风团队的一位研究员,讲解着异兽的生理结构。
“同学们,今天我们讲的,是【迅影豹】的应激反应识别。”
研究员在黑板上画出一只豹子,然后开始提问。
“当迅影豹的尾巴下垂,并从喉咙里发出类似呼噜的声音时,代表它:A.发情 b.饥饿 c.准备攻击 d.想拉屎。”
李赤虎看着这道题,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跟这玩意儿打了半辈子交道,唯一的交流方式就是用刀。
至于它尾巴下垂是想干啥......
谁他妈知道!
他抓耳挠腮,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手里的铅笔被体内不受控制的罡气,捏断了几根。
整个教室里,哀鸿遍野。
这帮能在兽潮里杀个七进七出的猛男,此刻,被一张小小的课堂,折磨得欲仙欲死。
面对强烈的反弹和已经出现的罢学苗头,村委会再次召开紧急会议。
老村长气得吹胡子瞪眼,当场发飙。
对于暴力机构,如果高层心软,开了口子,那后续的管理就会全线崩盘。
这不仅是考个证的问题,这是云溪村暴力机构现代化的必经之路。
是从好勇斗狠的民兵,向正式队伍转变的阵痛期。
这一步,退不得。
......
第二天,罢学的情绪还在发酵。
李赤虎等人骂骂咧咧地走进教室,准备集体交白卷,以示抗议。
然后,他们就石化了。
教室的第一排,坐得满满当当。
四阶真元境的厉星祎(武装部部长),四阶真元境的潘轩义(安全部部长)。
还有副部长张岳山、周润平。
云溪村武装力量的顶层天花板,全到齐了。
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笔记本和笔。
讲台上,也换成秦岚风亲自讲解。
厉星祎突然举手。
“秦教授,请问一下,关于【铁羽鹰】在逆风环境下利用上升气流进行滑翔时铁羽的作用,教材上这一段我还有些不理解......”
秦岚风开始详细解答。
厉星祎听得极其认真。
整个教室,落针可闻。
李赤虎和他身后那群准备闹事的刺头们,呆呆地站在门口,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老大们都在这儿像小学生一样乖乖听讲,你一个当小弟的敢说不学?
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浮现在了每个人的脑海里。
老大考了100分,我考了0分。
后续,老大以切磋武艺的名义找我练练手,我还能见到后天的太阳吗?
求生欲,瞬间战胜了一切。
所有的怨气,在这种带头作用的威望下,烟消云散。
“那个...老师,还有空位吗?”
李赤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举手问道。
“最后一排还有几个位置,自己找地方坐。”
于是,这群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猛男们,一个个灰溜溜地溜到教室最后,开始了他们拼命死记硬背的求生之路。
第480章 一流的势力输出标准
雷雨交加。
豆大的雨点砸在学堂的屋檐上,溅起一排水花。
教室内,灯火通明。
一群平均身高超过一米八的肌肉猛男,正抓耳挠腮,对着桌上的模拟试卷死磕。
“什么叫作群居性异兽社会结构模型?
李赤虎盯着题目,感觉自己的脑子在燃烧。
远在农场的林清野,笑得很开心。
他收回注意力,目光穿透雨幕,落在远方那片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上。
秦岚风论文的发酵没有背后推力他是不信的,还有通过温青烟,村里商队,璐清秋等渠道搜集的信息。
再加上璐云川临走前的那些暗示,林清野有理由相信,新来的贺天阔尊者对于擎天山脉的关注,一直都在。
这里的事情,瞒不过那位尊者。
所以,与其等着别人把这套体系摸透。
不如,主动出击。
林清野转身回到屋内,提笔。
他将这段时间云溪村摸索出的《异兽操作资格认证体系》、《异兽分级劳保待遇标准》、《人与异兽共居区安全行为准则》等一系列核心制度,整理成了一份详尽的报告。
这不叫泄密。
这叫抢占行业标准制定权。
三流势力卖产品,二流势力卖技术,一流势力定标准。
一旦联邦采纳了这套由云溪村首创的标准。
那么,他们未来所有的人员培训、异兽评级、甚至后勤补给,都将永远绕不开云溪村这个标准制定者。
这就好比前世,谁掌握了操作系统,谁就掌握了整个生态链的话语权。
到时候,云溪村卖的是认证,是授权,是整套解决方案。
而且,未来这套标准的推广,没有联邦的配合根本不可能。
林清野将报告封存,在信封上写下周云归亲启几个字。
他相信,那个从村里走出去的年轻人知道该怎么做。
......
与此同时,云溪村官方异兽驯化与繁育中心。
新调来的研究员徐木辰,他出身青云城内城的一个书香门第。
虽然在研究所里因为性格耿直而有些不得志,但骨子里那份高学历知识分子的倨傲还在。
来到这个山沟沟里的繁育中心,他本打算用自己先进的理论知识,给本地人一点小小的学术震撼。
结果在第一天就遭遇了迎头痛击。
冲突爆发于一次异兽幼崽的饲料调配。
几只刚断奶的【利爪幼狼】,因为肠胃不适,拒绝进食,精神萎靡。
徐木辰立刻拿出他那套精密的便携式分析仪,采集了幼狼的粪便样本,又分析了它们平日的食谱。
一通操作猛如虎。
两个小时后,一份写满了各种化学分子式和能量配比的数据报告新鲜出炉。
他拿着报告,找到了正在剁草料的袁姨。
“袁大姐,我分析过了。问题出在你们的饲料配比上,蛋白质含量过高,缺乏足够的粗纤维和微量元素,导致幼狼肠胃菌群紊乱,消化不良。”
他指着报告上的一组数据,“我建议,立刻停止投喂现有的肉食,改用我这份新配方,严格按照克数配比,不出三天,保证药到病除。”
他等着袁姨脸上露出那种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崇拜表情。
然而,袁姨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接那份报告。
她抓起一把刚剁好的草根。
然后,她转身,对着旁边几个同样在忙活的大妈问了一声。
“把后院那几颗【刺梨】摘了没,去把这些草根和刺梨剁碎了,再加一瓢东头井里的水,搅匀了喂它们。”
大妈们应了一声,麻利地去了。
然后扭头对徐木辰道:“你说狼崽子的事啊,法子已经弄了。”
徐木辰愣在原地。
这就完了?
这么草率的吗?
科学呢?严谨呢?
他正准备据理力争,那几个大妈已经把一盆看起来跟猪食差不多的东西端了过来,倒进了食槽。
那几只原本还病恹恹的幼狼,闻到味儿,竟一个个凑了过来,狼吞虎咽。
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盆底。
二十分钟后,几只幼狼排泄完毕。
徐木辰下意识地又采集了样本,放进分析仪。
结果出来,他彻底傻眼了。
肠道菌群活性恢复正常,消化不良的症状明显缓解。
这不科学!
这帮大妈,是怎么做到的?
袁姨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徐啊,你那套东西是专业,但过于专业了,我们这是穷地方,那配方上的材料,这里没有。”
“这里有的都是些土法子,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这番话,听在徐木辰耳朵里,不亚于一道惊雷。
他想起了导师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数据是冰冷的,经验是鲜活的,实践是真知的。
他一直以为,只要掌握了最先进的理论和技术,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却忽视了外界的实际环境。
是啊,这里哪有这么多工业化材料等着你使用。
一切的一切都要回归到用现有材料解决问题的实践中。
徐木辰的那点倨傲,被彻底粉碎。
从那天起,徐木辰暂时收起了他的分析仪。
他开始跟着那群大妈,学着闻草料的味道,学着看粪便的颜色,学着感受那些异兽最细微的情绪变化。
他发现,这个看似粗放的团队里,藏着大学问。
第481章 腾云的大都督
几天下来,徐木辰已经习惯了云溪村的生活。
随着他逐渐获得秦岚风团队的信任,他被赋予了新的项目。
项目名称:【异兽派遣优化计划】。
徐木辰翻开这份计划书,他原本以为繁育中心的目标是像驯化家猪或者耕牛那样,将所有归顺的异兽彻底家养化。
实际情况,这种想法在项目执行初期是极其幼稚的。
全面圈养意味着需要建设海量的圈舍,需要配备规模庞大的饲养员团队。
最致命的一点是,高阶异兽的食量和对源能的需求呈指数级增长,如果全部由村庄财政负担,云溪村会在短时间内彻底破产。
林清野在计划书中给出的方案展现了另一种思维:把荒野当成不设围墙的开放式工厂。
繁育中心的异兽被分成了三类。
第一类是深度伙伴。
这部分异兽数量极少,它们需要与人类建立深厚情感连接,消耗的资源也是最高规格的。
第二类是家畜型劳动力。
占比约三成,它们负责搬运、开矿等重体力劳力任务。
这部分异兽留在村内由专人打理,属于合同制员工。
第三类则是占比超过六成的待放归群体。
这也是【劳务派遣计划】的负责的那部分。
繁育中心并不打算长期限制它们的自由。
相反,这些异兽在中心只接受为期一到数周的培训。
培训的目标不是复杂的技能,而是建立一种基于生存本能的交易逻辑。
徐木辰看到一组关于鹿科异兽的培训记录。
这些鹿类异兽在每年鹿角自然脱落的季节,往往会因为伤口感染或者寄生虫叮咬而痛苦不堪。
繁育中心利用这一点,通过条件反射等训练,让它们明白一个逻辑:只要在鹿角脱落后,将其叼到指定的【荒野服务区】或者村口收集点,就能换取一大块高浓度的源能豆饼。
不仅如此,它们还能获得免费的医疗服务。
村里的服务人员会为它们清理伤口化脓处,喷洒强力驱虫粉。
这是一种互利互惠关系。
云溪村不需要派人去深山老林里到处捡鹿角,只需要在服务区摆个摊位,异兽们就会排着队把原材料送上门。
另一种模式是定期献血。
针对鹿科异兽血液具备极高药效且自身造血能力极强的种群,研究员会抽取不影响它们健康的一小管血液。
异兽同样会获得必要的服务。
现在,徐木辰作为实习人员,看着几名大妈正在给一批即将放归的【短角羚】安装设备。
那是闻人泰工坊研发的无源电子耳标。
耳标内部没有电池,结构是一个微型电容谐振器。
它的功能只有一个:反射村庄防御阵法的特定频率信号。
当这些野生打工兽靠近服务区或村庄时,防御阵法感应到反射回来的识别信号,会将其判定为友军单位,从而关闭自动攻击程序。
大妈们干活的动作很麻利。
“啧,这几天为了教这几只畜生认路,吃掉了多少精细豆粕。”
刘大妈一边给羚羊打耳标,一边念叨着,“那可都是白花花的粮食啊,就这么让它们带进山里了,想想就心疼。”
另一个大妈应和道:“林顾问说这叫前期投资。可这投资也太费粮食了,要是它们进山之后不回来,咱们这买卖就亏到姥姥家了。”
徐木辰在记录本上写下这一幕。
这种宏大的商业布局逻辑,与底层劳动人民这种每一口粮食都要算计清楚的节俭心态,在繁育中心构成了极具张力的反差。
大妈们虽然嘴上抱怨,但行为上没有任何克扣,每只羚羊放归前都被喂得肚子滚圆。
然而,随着放归计划的推进,新问题浮现了。
剩下的那些准备留在人类社会生活的第二类异兽,其驯化难度远超预期。
它们不像野生群体那样只需建立简单的交易逻辑,它们需要建立更高程度的服从性。
秦岚风团队的专业人手已经增加到了三十人余人,但依然心力交瘁。
驯化的进度比预期慢了许多。
林清野接到了这个反馈。
人类与异兽之间的沟通存在天生的屏障。
语言不通是表象,思维逻辑的差异才是根源。
打败魔法的只有魔法,异兽通常比人类更懂得如何对付异兽。
于是,林清野决定派一个自家农场的员工去镇住场子。
只是农场里的几个家伙都有事情做。
思来想去,林清野来到池塘边。
一道意念传入求导的大脑。
正在水底给一只青虾讲解飞升心法的求导,身体猛地僵住。
在它那逻辑自成一体的隐世修仙宗门世界观里,这道指令瞬间发生了严重的扭曲重组。
这哪里是普通的调动?
这是老祖亲自颁发的【平叛平妖诏书】啊!
“老祖终于察觉到外部那些未开化的蛮荒种族不服管教了!”
“这是要动用雷霆手段,清洗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叛逆!”
“老祖在宗门内这么多高手里,单单选中了我求导!”
“这代表了什么?这代表我求导才是老祖最信任的利刃!我,求导,今日起便是宗门钦定的镇海大都督!”
求导激动得浑身颤抖。它头顶那个凸起角质嗡嗡震动,身体在水里疯狂地打着滚,搅动起大片的浑浊。
它要把宗门的威严,刻在那群蛮荒异兽的骨子里!
然而,狂欢在持续了三十秒后,求导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尴尬的现实问题。
它是一条鳝鱼。
它没有脚(如果那些凸起的肉疙瘩也算脚的话)。
虽然它现在已经进化到了三阶中品,但在陆地上行走依旧需要靠扭动身体的方式。
它脑补了一下自己作为镇海大都督,在一群异兽的注视下,在泥地里吭哧吭哧蠕动的画面。
不,那太丢宗门的脸了。
林清野站在岸边,看着在水里翻滚了一阵后突然变得垂头丧气的求导。
他感受到了这只鳝鱼内心的窘迫。
为了维护员工的工作积极性,为了让这次镇场子的效果达到最大化,他决定给它配一辆公车。
林清野抬起头。
天空阴沉,雷雨云正在天际线翻腾。
他现在是四阶真元境。
对周围环境源能的掌控已经进入了微观层面。
再加上农场里【云栖木】和【千须榕】构建的云雾循环系统。
林清野伸出右手,对着半空中那团浓重的水汽虚空一抓。
原本在云层中流转的源能被强行剥离。
他利用权限,将方圆百米的水汽强行压缩。
大量的水分子在灵气水的包裹下,失去了原本的扩散性。
它们在池塘上方三米处凝聚固化。
最终,一朵直径约三米的白色云团被具象化。
林清野指了指云团:“钻进去,然后游着去。”
求导看着这朵悬浮在空中的祥云,整条鳝鱼都陷入了灵魂颤栗的状态。
腾云驾雾!
这是龙的标配啊!
老祖这是在暗示什么?
老祖不仅封我为大都督,还亲手为我炼制了飞行法宝,赐予我真龙的出行排场!
此行,若是不能让那群蛮荒异兽跪地求饶,我求导还有什么脸面回上清池见老祖?
求导纵身一跃,钻进了那团悬浮的云气中。
此时,天空中雷声轰鸣。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
那一刻,求导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一条普通的鳝鱼。
它是这云端的主宰。
它是宗门的意志。
它要去征服那片充满骚乱的土地。
第482章 让你超度,不是让你挨劈
雷雨交加。
伴随着闪电划破云层,一场大自然最原始的狂欢拉开了序幕。
泥土开始翻涌,一只只背部布满斑点,体型比普通青蛙大了一圈的【雷音蛙】,从半米深的淤泥里钻了出来。
一千多只,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整个浅滩。
这也是村里就是拐回来的,看中的是这类蛙的驱虫作用,一亩地放上那么几只,虫害的情况就能少很多。
但是千算万算漏算了一点。
那就是雷雨天它来了。
“呱——呱——呱——!”
雷声过后,蛙鸣声响起。
空气中,一圈圈半透明涟漪,以蛙群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
距离浅滩最近的一间废弃老屋,屋顶的瓦片开始在高频震动中嗡嗡作响。
这场突如其来的次声波洗地,将战火烧到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地方。
苗洛霞的牧场。
产奶区,全线崩盘。
......
牛棚内,
从【岩甲牛】新选育出的那批【凝脂奶牛】出了问题。
它们不断用头撞击着实木围栏。
“物理隔音耳罩无效。”
“次声波的频率太低,直接绕过了耳膜,通过奶牛的腿骨传导进了内脏,直接作用于它们的乳腺组织。”
旁边,秦岚风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
“这批牛的内分泌系统已经完全宕机了,再不想办法,不出半小时,它们乳腺里的牛奶就会全部凝固堵塞,到时候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李赤虎带着一队人匆匆赶到。
他看着那些还在疯狂撞墙的牛,听着那让人心烦意乱的蛙鸣。
他拔出刀:“吵死了!我去把那群蛤蟆全砍了!”
“不行!”
秦岚风直接回绝。
“浅滩占地数百亩,雷音蛙全部藏在半米深的淤泥下,你就算把人全派过去,也杀不干净。更重要的是,它们也是村里生态链的一环,没了它们,夏秋季节的虫害怎么办?”
夏禾也提着阵法盘赶了过来。
她勘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和能量场,摇了摇头。
“构建一个能覆盖整个浅滩的真空隔音阵法,理论上可行,但需要至少三天的施工时间。”
三天。
牛早就凉透了。
物理超度,行不通。
魔法隔音,也来不及。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焦虑之中。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雷雨交加的天空中,出现了极其违和的一幕。
一朵洁白厚实的实体云,正贴着树梢,逆着风雨,缓缓飘来。
......
求导,这位新上任的镇海大都督,到了。
原本是喜气的上任之路,怎么沿途有嘈杂之声。
求导很不开心。
它低头,看到了下方那群吵闹的雷音蛙。
在它的世界观里,这片土地都是宗门的疆域,一草一木都沐浴着老祖的恩泽。
这群低等水族,竟然敢在此地公然开音趴,搞这种伤风败俗的勾当,简直是在挑衅老祖的威严!
不可饶恕!
求导驾驶云朝上空飞去,上升的过程中,头顶的角质开始蓄能,同时张开嘴,吐出了那颗【泥龙珠】。
它要在这些人,还有这些畜生面前,展现一番护法神兽的雷霆手段,以正视听。
然而,它似乎忘了自己现在身处雷雨天。
也忘了,它飞得有点高。
泥龙珠那独特的能量波动,就像是一根插在云层里的避雷针。
原本散去的云层受不了这挑衅,还有家伙主动求劈的,满足它。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不偏不倚劈在了求导的身上。
滋啦——!!!
极致的光芒,瞬间将那朵白云和那条鳝鱼吞没。
“卧槽!”
下方的李赤虎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
这哪来的倒霉蛋?赶着投胎吗?
然而,身处雷电中心的求导,非但没有感受到丝毫的痛苦,反而很是享受起来。
就连鱼骨都劈出幻影了,硬是一点都不带挣扎。
它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中。
在它那极度自洽的脑补世界里,这一幕被自动翻译成了另一个版本。
“来了!来了!”
“是老祖!老祖在看着我!”
“这哪里是雷电?这分明是老祖召唤来的九天神雷,是在为我加持雷法,铲除妖祟。”
“这雷电,不仅不痛,我感受到了老祖的关怀!”
在求导那极致的错位脑补中,它的身体发生了剧变。
雷光消散。
原本一米多长的身躯,被硬生生拉长到了三米。
体表那层滑腻的黏液,在高温下被瞬间碳化,然后脱落。
露出了下面一层漆黑坚硬的鳞片,隐隐有雷光闪烁。
头顶那个肉瘤彻底破裂,一根闪烁着电光的狰狞短角,从中钻了出来。
【品阶】:三阶上品。
【特性】:御雷(初级)。
一道雷,直接把它从三阶中品,劈到了三阶上品,还觉醒了新的天赋。
携带着煌煌天威,求导目光扫过下方那片水洼。
属于上位水族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轰然降临。
“呱?”
上千只雷音蛙的叫声戛然而止。
它们呆呆地看着天空中那条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生物,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将它们死死地按在了淤泥里,瑟瑟发抖。
求导很满意这种效果。
它看着下方那群竟敢惊扰宗门安宁的低级水族,杀心已起。
它正准备施展刚学会的雷霆手段,给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来一次集体电疗,以彰显宗门神威。
就在这时。
一股浩瀚无垠的意念,跨越空间,直接降临在它的脑海中。
老祖,出手了!
第483章 荒野电音节
林清野的意志,通过【万物共生】的网络,降临在求导的意识中,制止了它。
求导有些委屈,这群低等水族惊扰了宗门,不该杀鸡儆猴吗?
林清野的意志给出了答复。
堵不如疏。
这群【雷音蛙】是在求偶。
这是生物本能,强行压制只会适得其反。
而且这群蛙以后还得在村里打工除虫呢,
所以得换个思路。
既然它们喜欢叫,那就让它们叫个痛快。
只是,这叫法得改改。
求导是一条鳝鱼,没有声带,发不出人类的声音,林清野在墨菲身上开发的发声技巧不好使,但这难不倒他。
林清野尝试掌控着求导刚刚获得的【御雷】天赋。
一丝微弱的电流在求导的腮部周围游走。
空气被电离,高频震动产生。
这是物理学与源能的结合。
一阵带着浓重金属合成音与电流滋滋声的机械男声,在空中炸响,对底下的民众说道:
“再忍一天,明日黄昏,葫芦地,赐尔等举办电音节!”
这声音没有情绪起伏,纯粹的机械合成音,在雷雨夜里显得极其诡异。
求导懵了。
它张着嘴,没有发出声音。
但那声音确实是从它嘴边传出来的。
而且还带着炫酷的电音特效。
短暂的呆滞后,求导的脑补机制再次启动,狂热的崇拜涌上心头。
“老祖意志附体!”
“老祖借我之口宣读法旨!”
“这是何等的荣耀!”
它挺直了身躯,在云端盘旋了一圈,尽情享受着这属于它(或者说属于老祖)的荣光。
下方,上千只【雷音蛙】趴在泥里。
它们听不懂什么是电音节。
但它们能感受到那股恐怖的上位血脉威压。
随后林清野又通过【万物共生】的链接,用【雷音蛙】听得懂的方式,向它们传递了信号:明天下午,换个地方,可以随便叫。
求生的本能战胜求偶的本能。
只要能叫,能吸引雌蛙,去哪儿都行,明天就明天吧。
蛙群齐刷刷地趴在泥里,发出一阵咕声。
交易达成。
......
下方,牧场边缘。
徐木辰、秦岚风等人以及赶来的村民,面面相觑。
徐木辰转头看向秦岚风。
“刚才那是什么生物,还说话了,自带变声器?”
周围的村民也都在震惊中。
没人纠正徐木辰对于林顾问员工的不尊重。
求导因为没有腿的缘故,平时极少在村里露面。
除了少数几个人,大多数村民根本不认识这条常年泡在池塘里的鳝鱼。
“啥叫电音节?”一个妇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是去接引雷电的节日吗?”另一个村民猜测。
“刚才那雷劈在它身上都没事,肯定跟雷电有关。”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知道求导身份的人,则在心里嘀咕,林顾问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
次日下午,村外那片专门用来种植【聚雷葫】的地方。
这里早已成了另一番景象。
它远离居民区和牧场,而且聚雷葫本身就能吸收游离的雷属性源能和高频声波,将其转化为电能。
这使得这片区域成了一个天然的隔音吸能防震垫,在这里开派对,再合适不过。
夏禾的师姐杨婧环,一听说林清野要搞个什么电音节,当即就来劲了。
她发挥专业特长,在场地周围布置了一圈由【萤光苔】和水系折射阵法组成的灯光特效阵列。
霓虹光柱在傍晚的暮色中交错乱扫,氛围感瞬间拉满。
随着夜幕降临,上千只【雷音蛙】在求导的驱赶下,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这片被灯光照亮的葫芦地。
然后,dJ登场了。
七彩闪光鸡【咕嘟】站在最高的一颗聚雷葫上,头顶的跑马灯疯狂闪烁,那股子舍我其谁的范儿,直接把主dJ的气场拿捏得死死的。
它随着自己那段已经深入人心的魔性bGm疯狂点头,翅膀在空气中乱划,假装在打碟。
鸦鸦墨菲周身缭绕着黑炎,在空中进行各种高难度的穿插飞行,不时发出刺耳的怪叫,充当气氛组。
十足一个鬼火少鸦。
海星粉喷则趴在场地边缘,几根触手随着节奏在地上拍打,偶尔还卷起几块石头互相敲击,制造出原始的打击乐。
派对开始了。
在林清野的暗中引导下,【雷音蛙】的择偶标准发生了变异。
不再是单纯比谁的嗓门大,谁的噪音污染强。
而是比谁的电音节奏感强,谁的音浪更能带动全场的氛围。
一场别开生面的蛙蛙b-box对决,就此上演。
雄蛙们自发地分成了数个方队,在光柱的扫射下,鼓起腮帮子,利用共鸣腔发出极具节奏感的“咚-次-哒-次”的声波电音。
不同频率的声波在场地中央碰撞,连空气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
场地边缘。
李赤虎抱着肩膀,靠在一棵树上。
这种吵闹毫无意义,严重影响他拔刀的速度。
老村长李致远捂着耳朵皱眉。
这光怪陆离的场面,有伤风化,不成体统。
要不是林清野的主意,他早就冲上去制止了。
他转头寻找林清野,想问问这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
没找着。
林清野此刻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云层上,通过【万物共生】的网络,欣赏着这出好戏。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起初,那些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村民们还觉得这动静吵得慌。
“这什么鬼动静!震得我心慌!”
“就是啊,还不如听咕嘟打鸣呢。”
然而,随着强烈的次声波物理共振和电音节奏的不断洗脑。
村民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跟着节拍抖动。
“哎?这调调还挺带劲?”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跟着摇起来......”
现场,还有一阶中品的【快乐水】免费供应。
几个大桶摆在路边,旁边放着一摞陶碗。
村民们被这震耳欲聋的电音吵得口干舌燥,纷纷上前舀一碗解渴。
快乐水下肚,多巴胺开始分泌。
一个村民喝得太猛,张嘴打了一个饱嗝。
“嗝——”
在雷音蛙强大的声波力场干扰下,加上快乐水特有的碳酸气体排出。
这个嗝,打出了一道电音拖音。
“嗝~~~~~~~~~”
极其突兀,又莫名和谐。
周围的村民愣住了。
那个打嗝的村民也愣住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又张嘴试了一下。
“啊~~~~~~”
全电音。
十分钟后。
所有的村民甚至那些原本负责巡逻的护卫队成员,全部端着装满快乐水的陶碗。
他们跟着雷音蛙的节拍,整齐划一地摇头晃脑。
“动次打次......”
“动次打次......”
边摇头还边打着电音的嗝。
“好嗨哟!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高潮!”
电音节的强烈节奏不仅洗脑了村民,更吸引了那些同样被拐回来的异兽。
几只【铁甲犀】被这动静吸引,竟也跟着节奏用蹄子疯狂刨地打节拍。
一群【风隐狐】在灯光下甩着尾巴,跳起了妖娆的狐步舞。
甚至老实牛乌岩,也来到这里跟着节奏,缓慢地点着它的大牛头。
村民、异兽、科研人员,在闪烁的阵法灯光和雷音蛙的电音轰炸下,彻底抛弃了物种之间的隔离。
一场史无前例的荒野土味蹦迪,就此上演。
第484章 都是成年蛙
电音派对的热烈氛围在雷音蛙们近乎歇斯底里的氛围中中达到了顶峰。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荒诞却又无比解压的狂欢中。
然而,高潮过后,是更为炸裂的转折。
场地中央,那些还在疯狂输出音浪的雄蛙们,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它们齐刷刷地转过身去。
紧接着,一只只雌性雷音蛙于夜色中显露。
低下去的声潮忽又高昂。
择偶仪式开始。
而评判的标准,并非人类的审美,而是雌蛙的判断。
音浪的强度,节奏的稳定,甚至连那只雄蛙在嘶鸣时鼓起的腮帮子大小,都是考评的指标。
一只雌蛙在一只雄蛙面前停下。
雄蛙立刻激动地挺直了身子,腮帮子鼓得像个气球,发出了一连串极具穿透力的电音。
雌蛙似乎很满意,它用后腿蹭了蹭雄蛙的背。
交易达成。
上一秒还是狂热的电音派对,下一秒,画风突变。
那只配对成功的雄蛙,直接一个饿虎扑食,趴在了雌蛙的背上。
然后,就是一场毫无遮掩的生命大和谐交配仪式。
这就像是一个开关。
其他的雌蛙也纷纷找到了心仪的对象。
满地的绿色身体开始交叠,蠕动。
没有前戏,没有铺垫,动作直接,目标明确。
村民们愣住了。
刚才还在跟着摇头晃脑的汉子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幕。
怎么一眨眼就成了音趴现场?
“我滴个乖乖......”
“这...这这这...”
一个老汉反应过来,一把捂住身边孙子的眼睛。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爷爷,我看见了!”孙子从指缝里探出头,好奇地张望着。
老汉一巴掌拍在孙子后脑勺上:“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更多的大人也纷纷效仿,一时间,广场上到处都是被捂住眼睛的孩子,以及那些一边捂着孩子眼睛,一边自己看热闹的家长。
李赤虎站在场地边缘,大声咳嗽着掩饰尴尬。
“都看什么看!没见过蛤蟆配对吗?!”
他对着手下那帮同样看得目瞪口呆的公共安全部成员吼道,“维持秩序!快!清场!清场!”
人群在护卫队的催促下,开始意犹未尽地缓缓退去。
这个夜晚,对于云溪村的村民们来说,注定是难忘的。
他们不仅体验了一把电音节,还免费观看了一场极其生动的生物课。
然而,在退去的人潮中,有两道身影,却选择了逆行。
田玲拉着夏禾,悄悄摸摸地绕到了场地侧面。
“夏禾你看!你看那只!它姿势好标准!”
田玲指着不远处一对正在进行高难度动作的雷音蛙,眼睛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夏禾的脸红得像个番茄,想走,又被田玲死死拽着,只能把脸埋在膝盖里,不敢抬头。
“别看了,羞死人了......”
“怕什么!都是成年蛙了,咱们也是成年人了!”
田玲振振有词。
她甚至还掏出了一个小本子,开始记录。
这小妮子,平日里不见你这么好奇。
云层上的林清野尽收眼底,对于田玲的行径也是无奈摇摇头。
也在这时,他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不是来自蛙群,而是来自脚下。
这片专门用来种植【聚雷葫】的地块,能量场正在发生细微的变化。
雷音蛙们释放出的高频次声波,以及它们在求偶过程中无意识散发出的生物电。
竟然被这些聚雷葫给吸收了!
林清野的感知渗透进一颗聚雷葫内部。
他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葫芦的内壁上,那些原本只负责储存电能的纤维组织,此刻竟在声波的共振下,长出了一些细小的绒毛状结构。
这些绒毛随着声波的频率微微震动,将声波的动能,转化为了微弱的电能,再储存起来。
这......
这是在自我优化?
工程植物,竟然也能产生自发的适应性变异?
林清野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
当初在八号田筛选那些工程植物时,为了保证安全,他一刀切地阉割了所有植物的繁殖能力。
这些工程植物,虽然不能繁衍了,但它们自己还想活得更好啊。
就像这聚雷葫,天天被雷劈,被电击。
为了不被劈死,它们自然会想办法优化自己的抗电属性。
而现在,雷音蛙们带来的高强度声波环境,又给了它们一个新的进化方向。
声电转化。
林清野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的思路,是不是有点窄了?
......
场地的另一侧。
早些时候,也就是散场前。
一位新来的研究员举着一台便携式摄像机,将眼前这荒诞而又充满生命力的一幕,全程记录了下来。
他不知道,这份影像资料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璐清秋的对外宣传资料。
然后,配上一个极具噱头的标题——《探秘擎天山脉:被遗忘的荒野电音节与人兽共舞的乌托邦》。
未来,这段视频将在青云城疯狂传播,引发一场关于荒野文化的亚文化热潮。
甚至会吸引一些对主流文化感到厌倦的地下乐团,不远万里前来朝圣,寻找灵感。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
夜深,人群散去。
云端之上,林清野看着下方那逐渐归于平静的场地,欣慰地笑着。
这场看似胡闹的电音节,成功了。
异兽融入人类社会,习性的冲突是必然的。
一味的暴力镇压,只会激化矛盾。
而通过这种因势利导的方式,不仅满足了雷音蛙的求偶刚需,保护了生态链,还将其转化为了村民释放压力的娱乐方式,甚至还意外地促进了工程植物的进化。
这,才是真正的万物共生。
就在他感慨万千之际,一朵云团,载着一只银白的狐狸,从高空缓缓飘落。
是初雪。
今天是雷雨过后的阴天,为了更好地吸收月华,它驾着云去了更高的地方。
此刻,它刚修炼完毕,浑身的毛发都散发着淡淡的清辉,那双狐狸眼里,仿佛有星辰在流转。
它轻巧地从云团上跳下,直接跳进了林清野的怀里,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打盹。
林清野抱着怀里这团白毛,感受着那均匀的呼吸。
一天,就这样进入尾声。
第485章 贤内助回归
擎天山脉西麓,金关村。
这地方穷。
穷山,恶水,刁民。
这是青云城里那些大老爷对这片区域的刻板印象。
实际上也差不多。
自从地脉爆炸那场烟花秀,把西麓这片原本就没几个人愿意来的地界,彻底炸成了一个各方势力眼馋的饽饽。
香不香的不知道,能吃下去尝尝味的前提是要先抢到手。
现在青云城里的各大势力都一股脑地扎了进来,争夺这个饽饽的所属权。
但这跟金关村没什么关系。
他们甚至连喝口汤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金关村的村长江臣桓,快死了。
江臣桓,三阶后期。
这境界放在青云城,可以让人高看一眼,但也就是一眼,但在这西麓,这就是定海神针。
金关村之所以叫金关,就是因为他们卡在了一条山谷通道上。
与隘口村的性质相同。
只不过一山分两边,隘口村在东麓,金关村在西麓。
江臣桓是半个月前倒下的。
跟一头因为地脉暴动而发狂的四阶初期异兽硬刚了一波。
命保住了,但肚子上挨了一爪子。
更糟的是,这伤是一种名为罡气坏疽的顽疾,寻常丹药根本无效。
风声,很快就传了出去。
天源矿业第一时间就听到了风声。
青云城议员罗晋的侄子,罗文启,同时也是天源矿业的一位高层。
他带着一队人马登门拜访。
来意自不用多讲,他有办法从青云城请来名医治好江臣桓的伤势,但是代价是什么?
金关村必须无条件对天源矿业开放,成为其在西麓的专属补给点和情报站,资源优先低价供应,甚至还要签署排他性协议,只招待天源矿业的人。
这哪里是合作?
这分明是想把金关村变成他们的附庸。
“欺人太甚!”
“他们这是趁火打劫!”
“跟他们拼了!我金关村的汉子,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
群情激愤。
可骂归骂,吼归吼。
当所有人一想到气息奄奄的江臣桓时,所有的豪言壮语都化作了无力的叹息。
主心骨倒了,这仗还怎么打?
他们也想过求援。
可环顾整个西麓,那些聚落自顾不暇,谁又有余力,又有胆子来管这闲事?
“我听说......”一个年轻人小声嘀咕,“东麓那边,出了个云溪村,好像挺厉害的。”
旁边一个老人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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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云溪村。
一辆辆车队缓缓驶入村内。
车门打开,一张俏脸探了出来。
温青烟,回来了。
时隔一月有余,她身上的气息已然不同。
那份温婉从容还在,却多了一丝凝练。
三阶,罡气境。
在青云城那一个月,她除了处理预定的事情,也没落下自身的修行。
凭借温家的资源和她自己的积累,这层窗户纸,捅破得水到渠成。
车队在村委会门口停下。
早已等候多时的老村长李致远迎了上去。
在温青烟的介绍下,老村长欢迎着随团而来的近四十位人才。
其中一个是穿着正装的老人。
他叫方振,青云城医院的一位外科副主任,不过已经退休两年。
这次温青烟能把他请来,也是许了一些承诺。
他的身后有二十余人,其中不乏在各科室小有名气的人物。
紧接着,另一辆车上,又下来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
温伟松,温家旁支的丹药师,在圈子里小有名气,一手【百草化灵手】颇有几分火候,只是一直苦于没有好的平台和资源,卡在三阶丹师的瓶颈多年。
在他身后,同样跟着十几位丹药师。
两支团队,一支医学,一支丹药。
这两拨人,被温青烟打包,全给拐到了云溪村。
当这群城里来的人才看到云溪村的场景时,刘姥姥进大观园莫过于此。
此情此景,不再多言。
“小烟,你可算是回来了。”
老村长看着温青烟,笑得合不拢嘴。
这丫头,每次回来都能给村里带来惊喜。
“村长,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村里又变样了。”
温青烟看着眼前这日新月异的景象,也是由衷地感慨。
几人寒暄着,将那两支人才团队安顿好。
至于温青烟在青云城秘密组建的那个名为【腾云阁】的商会,早已在暗中铺开了网络。
这些,无需多言。
......
夜深,农场木屋。
林清野和温青烟并肩躺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深入交流,早已在半小时前就结束了。
现在,是温情时刻。
林清野讲述着这一个月村里的变化。
温青烟则汇报着青云城的局势。
“拓荒者联盟那边,最近动作不小。左天成似乎铁了心要往擎天山脉伸手。”
“不过,基石党那边也没闲着。魏征岩虽然还在闭关,但他那个副手赫连城,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两边现在是明争暗斗,互相使绊子。璐清秋的云山商会,倒是趁着这机会,又拿下了几个不错的渠道。”
两人交换着情报,分析着局势。
聊着聊着,温青烟突然翻了个身,侧躺着,支起脑袋,看着林清野。
“我走之前说的话,你还没办妥?”
旧事重提。
林清野的视线开始飘忽,顾左右而言他。
“你看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
温青烟也不追问,只是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促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行了,不为难你了。”
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林清野的脸颊。
“她们几个不像我。这事急不得。”
林清野闻言,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温青烟最懂他。
知心大姐姐的人设,永不崩塌。
然而,下一秒。
温青烟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可以帮你。”
她凑到林清野耳边,吐气如兰。
“下次,咱们可以玩点新花样。比如,把田玲也叫上?”
林清野:“......”
他看着温青烟那张写满了搞事的脸,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
一个温青烟,就已经够他喝一壶的了。
再加一个田玲?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看着林清野那副又惊又怕又有点期待的复杂表情,温青烟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喜欢看他这副样子。
平日里运筹帷幄,算计天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露出这般生动的,有些窘迫的,像个大男孩一样的表情。
这,是独属于她的风景。
第486章 医疗外交
次日清晨。
云溪村,村委会。
【听风者二号】的终端突然响起急促的滴滴声。
负责值班的通讯员一个激灵,立刻接通。
一道加密的情报,通过服务区的信号中继网络,从一百多里外的隘口村,被实时传递了回来。
情报很快被汇总,送到了老村长的案头。
一场只有三人(老村长,潘轩义,厉星祎)的紧急闭门会议,火速召开。
至于林清野,非大事请动这尊大佛可不容易。
“各位,隘口村那边刚传来的消息。”
老村长将那份简报放在桌上。
“金关村的江臣桓,快不行了。”
厉星祎拿起简报,一目十行。
“罡气坏疽...天源矿业的人在逼宫...想把金关村变成他们的专属补给点...”
这手趁火打劫,玩得又脏又绝。
潘轩义则靠在椅子上,他的脑海里,那张覆盖了整个擎天山脉的战略地图缓缓展开。
金关村的位置,太关键了。
它就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西麓南北交通的咽喉要道上。
未来,云溪村的商业版图想要向西扩张,这条路是必经之地。
如果让天源矿业拿下了这个据点,那无异于在云溪村的西进之路上,立起了一座收费站。
到时候,人家想怎么拿捏你就怎么拿捏你。
“天源矿业想把金关村变成他们的插入擎天山脉的前哨站。”潘轩义言简意赅。
“如果我们能救下江臣桓,那金关村,就是我们在西麓的第一块根据地。”
这道理,在座的都懂。
老村长抽了口旱烟,烟雾缭绕中,他下了决心。
“救。”
一个字,掷地有声。
“不仅要救,还要救得漂亮。”
他扫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
“要让西麓那些还在观望的村子看看,跟着咱们云溪村混,和跟着天源矿业混,到底有什么区别。”
“一个是要钱,一个是要命。这道选择题,该怎么选,他们心里有数。”
基调定了。
剩下的,就是执行。
正好,温青烟的回来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
金关村,一处小院。
江臣桓躺在床上,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腹部受伤的地方还在不断地往外渗着脓血。
村里懂医术的老人围在床边,一个个摇头叹息。
“准备后事吧。”
一个老人沙哑着嗓子说道。
江臣桓的儿子,一个名叫江远的近三十的壮汉,死死攥着拳头。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骚动。
“罗管事来了!”
天源矿业在西麓的负责人,罗文启,带着两个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
“考虑得怎么样了?”
罗文启看都没看床上的江臣桓一眼,径直走到江远面前,居高临下。
“我可是把青云城最有名的丹医都给你请来了,再拖下去,你爹可就真没救了。”
江远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他。
“你们这是趁火打劫!”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罗文启冷笑一声,“这叫合作,双赢。你们不签,有的是村子想签。”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探头探脑的村民。
“看看外面,西麓这几十个村子,哪个不眼巴巴地等着我们天源矿业去投资?我给了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不珍惜。”
江远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从反驳。
罗文启带来的那个山羊胡老头,装模作样地上前看了看江臣桓的伤口,随即摇头晃脑。
“此乃罡气坏疽,非寻常手段能治。老夫虽有秘方,但药材珍贵,需要从青云城调运......”
“给你半天时间,要是再不签字,我们可就不奉陪了。”罗文启下了最后通牒,拂袖离去。
罗文启走后,屋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几位族老主张签了,保命要紧。
江远却死活不肯松口。
他握着父亲冰冷的手,一言不发。
他想起父亲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守住金关村,别让外人进来。”
也是在这时,一支由驮兽组成的车队从隘口的方向驶来停在了村口,与准备离去的罗文启打了照面。
领头的是潘轩义。
这位四阶的强者一走下车,那股子气场瞬间就让准备离去的天源矿业护卫们紧张起来。
罗文启看到这支车队,眉头一皱。
不过方才姿态已经摆出,现在折回只会落了脸皮。
罗文启一路装到底,坐车离去。
另一边,江远得到通知。
待出来看到了那支车队,他迎了上去,又惊又喜。
“我们是云溪村的。”潘轩义开门见山,“听说江村长受伤了,带了人过来看看。”
江远看着潘轩义身后那群人,又看了看同行的温青烟,心里有些打鼓。
“你们能治?”
“治不治,得看了人才知道。”
江远恍然,确是自己说话直了些,赶忙称罪,将人迎了进去。
她身后,那位已经退休的前外科副主任方振,还有温家旁支的丹药师温伟松,也跟了进去。
三人走到床边,只看了一眼,方振便下了诊断。
“罡气坏疽,三期。”
他转头看向江远,带着医生特有的那种沉重感,“再拖两天,神仙难救。”
所谓罡气坏疽,本质上是一种由异种罡气入侵引发的连锁反应。
罡气这东西就像是血型,每个人的属性都不同。
异种罡气进入体内,就像是输错了血,会引发剧烈的排异反应。
被入侵的组织会因为能量冲突而迅速坏死,进一步感染周边的健康组织。
单纯的附着罡气很好处理,但一旦到了坏疽这阶段,那就不是外部罡气附着的事了。
而是自身的整个免疫系统杀红了眼,不分青红皂白,一律全突突了。
寻常丹药之所以无效,就是因为它们的药效只会增强免疫系统的杀伤力。
这相当于资敌,病情可不就越治越差。
“能治。”
“给我们准备一间干净的屋子,烧好热水,准备大量的烈酒和干净的布。”
“另外,闲杂人等,全部清场。”
温青烟的要求很明确。
江远立刻让人把地腾了出来,反复消毒。
门外,潘轩义则找上了江远。
“医疗队在里面救人,咱们也别闲着,谈谈诊金的事吧。”
江远一愣。
潘轩义笑了笑:“放心,我们云溪村不是天源矿业,不搞那一套趁火打劫的把戏。”
“我只有一个要求。”
“金关村,加入我们擎天山脉东麓发展同盟。”
“并且,在未来的东西商路建设中,与我们云溪村共享所有资源与收益。”
江远沉默了。
这个条件,看似公平,实则更狠。
天源矿业要的是附庸。
而云溪村,要的是一体化。
是把你彻底融入它的体系,成为它向西扩张的桥头堡。
两者哪个更可怕?
江远不知道。
“我爹要是醒了,这事他说了算。”江远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潘轩义也不逼他。
他知道,等里面的人出来,这事也由不得江远了。
第487章 救治
金关村,临时改造的手术室。
门外,江远和一众族老焦急地徘徊。
门内,则是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战斗。
罡气坏疽,本质上是异种罡气入侵后,人体免疫系统被激活到失控状态,对自身组织发起无差别攻击。
要治本,必须先让发疯的免疫系统冷静下来。
温伟松首先为江臣桓注射了麻药。
待其失去知觉后,他又取出一瓶颜色略显浑浊的药液【枯木散】。
这是一种用多种毒性草药调配的特殊药剂,能够强行抑制免疫系统的活性,是严格管制的禁药,但在眼下却是救命的关键。
温伟松根据江臣桓的体重和伤势,精准调配剂量,将药液缓缓注入静脉,同时以自身罡气引导药力沿经脉扩散。
药效很快发作。
江臣桓的呼吸变得微弱,心跳减慢,体温下降,整个人陷入一种极度危险的假死状态。
这种状态不能持久,否则大脑和器官将因缺血而不可逆地损伤。
温伟松退后一步,将位置让给方振。
方振戴上无菌手套,走到手术台前,目光锁定在江臣桓腹部那道狰狞的伤口上。
伤口边缘的肌肉已呈灰黑色,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恶臭,那是组织坏死的典型特征。
而更致命的是,一团阴冷狂暴的四阶异种罡气死死盘踞在创口深处。
“手术刀。”
方振伸出手。
助手递上一柄特制的罡气手术刀。
刀柄末端激发出一截淡蓝色罡气流,由微型阵法控制,每秒震动三万次,能够精准切开坏死组织而不产生多余的物理撕裂。
方振手起刀落,灰黑色的坏死肌肉被一片片切除。
十分钟后,清创完成,切下的坏死组织装了半盘。
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方振闭目凝神,将自身的感知渗透进江臣桓的腹腔。
异种罡气的扩散范围远超预期。
它已经沿着几条主要的血管和经络向外蔓延,与血管壁、经络壁紧紧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层灰白色的垢。
这些垢既是异种罡气的载体,也是免疫系统与它对抗后留下的战场废墟。
不同于先前的肌肉组织,如果单纯切除这些血管和经络,江臣桓要么当场死亡,要么沦为废人。
可不彻底清除,等【枯木散】的药效过去,免疫系统将再次被激活,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方振睁开眼。
“需要有人用罡气护住血管和经络的外壁,同时我要用手术刀将这些附着物剥离。”他看向旁边一直静立的温青烟,
“小姐,您的罡气特性是温润滋养,恰好适合做这件事。”
温青烟点头。
她走到手术台另一侧,伸出右手,掌心对准江臣桓的伤口。
一缕淡青色的罡气透体而出,渗入那些灰白色的垢之内,附着在血管和经络外壁上。
“准备好了。”温青烟说。
方振这一次换了一把软金属长杆飞刀。
感知代替医学造影,他将这飞刀深入血管。
随后刀刃开始剥离那些附着在血管表面的灰白色垢。
每剥离一小块,温青烟便操控自己的罡气将那块垢轻轻包裹,拖离血管表面,然后通过事先埋入的引流管吸出体外。
与此同时,温伟松也没有闲着。
他取出一瓶调配好的丹药,用罡气雾化后,均匀地喷洒在剥离后的创面上,促进受损组织的修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小时。
一小时。
两小时。
当最后一处附着在经络上的异种罡气被剥离并吸出时,方振的手臂已经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
他放下手术刀,长出一口气。
“清创完成。”他沙哑着嗓子说。
接下来是修复和再生。
温伟松接过工作,将特制的丹药涂抹在受损的血管和经络表面,再用调配的药液冲洗创腔。这些丹药和药剂能够极大地促进细胞再生,加速愈合。
最后,方振用可吸收的生物缝线缝合了伤口,外层再敷上一层愈伤药粉,最后再包扎。
整个手术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当温青烟推开手术室的门时,门外已经围满了焦急等待的村民。
“手术成功。”
旁边的族老们纷纷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感谢的话。
“别急着谢,后续的康复治疗还得跟上。我们的人会留在这里,直到江村长完全康复。”
......
早先时候,金关村后山的矿坑边缘。
潘轩义正蹲在一堆灰白色的岩石旁。
他拿起一块巴掌大的矿石,运起指力捏了捏。以他四阶真元境的力量,这块石头竟然只是出现了一道细微的白痕。
“这就是【坚岩】?”潘轩义看向身旁的江远。
江远点头。
潘轩义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云溪村正在扩建的城墙。
目前的城墙使用的是三合土夯筑,厚度足够,但面对高阶武者的定向轰击,防御力依然存在短板。
如果能将这种【坚岩】作为外包饰面,或者磨成粉末混入三合土中,云溪村的整体防御上限将提升两倍以上。
更重要的是重载公路。
林清野那个宏大的物流计划里,未来会出现载重数十吨甚至百吨的巨型工程机械。目前的硬化路面承重能力已经达到了极限。
【坚岩】是天然的重载基石。
“江远,咱们谈谈吧。”潘轩义站起身。
就在这时,村子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钟声。
那是救治结束的信号。
江远猛地跳起来,朝着医疗间的方向狂奔。
第488章 送助攻
次日,天色尚早。
罗文启带着十余名天源矿业的武装护卫,准时出现在金关村外。
在他的认知体系中,以擎天山脉这种穷乡僻壤的医疗水平,罡气坏疽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青云城内也只有顶级的医疗团队才有把握治愈,云溪村派来的这几个无名之辈,绝对不可能创造奇迹。
他已经想好了,等会儿江远出来时,自己该用何种姿态来表达那份虚伪的问候,又该如何顺势接管这个已然群龙无首的村落。
江远确实出来了,但他没哭。
他只是站在主屋前的空地上,平静地看着罗文启一行人。
“考虑得如何了?这病情可不能再拖了。”
“只要你...”
罗文启直接将天源矿业的条件摆在了台面上:
金关村必须签署排他性协议,全面开放峡谷通道的控制权,交出周边所有矿脉的开采权,并只为天源矿业提供补给服务等等。
这不是合作,这是赤裸裸的资源掠夺。
江远站在原地,不发一言,那平静的眼神看得罗文启心里有些发毛。
这小子,怎么不按剧本走?
罗文启认为江远在拖延时间,他耐心耗尽,抬起右手,正准备进入屋内查看江臣桓的病情。
就在这时,房屋的门被推开了。
江臣桓披着一件棉衣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略显缓慢,脸色尚未完全恢复红润,但周身那股三阶后期的罡气波动,已经不再有之前那种随时可能溃散的紊乱感。
罗文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直视着江臣桓,大脑在处理眼前的信息时出现了严重的运算错误。
一个一天前生命体征濒临消失的人,现在都能站立行走了?
“江远,去弄点热食,给贵客们也备上一份。”江臣桓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江远犹豫着转身走向侧边的厨房。
江臣桓的身体状态远远超出了罗文启的预料。
他身后的那名山羊胡老者同样睁大了双眼,快步上前,试图近距离观察江臣桓的伤情,却被江臣桓一个眼神逼退。
哗啦啦——
四面八方的屋舍后,金关村的青壮年村民涌了出来。
他们手中端着破罡的连发手弩,这是云溪村公共安全部更新换代后,半卖半送支援给同盟村落的制式武器。
数十个黑漆漆的弩箭孔,对准了罗文启和他的护卫团队。
“金关村的事务,天源矿业不必插手。”江臣桓的目光落在罗文启脸上,一字一句道,
“现在带上你的人,离开。”
罗文启的视线在江臣桓的脸色和周围那些弩箭上快速切换。
他评估了双方的即时战力对比,得出结论:己方十几名护卫在密集的弩箭覆盖下,全身而退的概率不大。
他缓缓放下了右手,转身,带领护卫团队,快步走出了金关村的范围。
这一波助攻,罗文启自己都不知道,他亲手为云溪村在西麓的布局,送上了一份大礼。
......
罗文启的车队驶离后,江臣桓终于撑不住,身子晃了一下,被旁边的江远扶住。
他毕竟是大病初愈,刚才那一番强撑,早已耗尽了气力。
但他没有倒下。
从这一刻起,金关村已经没有退路。
彻底撕破脸皮后,他们只能选择彻底倒向云溪村。
成年人的世界里,单方面的施舍无法构建长久的信任,利益的对等交换才是维持稳固关系的基石。
给你脸了,但你不能不要脸。
云溪村展现出的实力,还有那份自信气度,都让他明白,这才是唯一的出路。
江臣桓做出了最终决策。
他代表金关村,正式宣布加入擎天山脉同盟。
作为双方合作的实质性资产投入,金关村将无条件向同盟开放峡谷通道的控制权。
同时,村里那条品质优良的【坚岩】矿脉,其优先开采权将以市场均价的协议价,全权交由云溪村开发。
潘轩义伸出手,与江臣桓握在一起。
西麓的桥头堡,正式建立。
对于金关村和隘口村这两个地理位置相似,都卡在咽喉要道的村子,林清野并没有玩什么相互制衡的帝王心术。
在他看来,那种内耗式的管理模式,只会拖慢整体的发展脚步。
他的眼界要更高,也看得更远。
他要的,是两个村子齐头并进,共同发展,成为云溪村向西扩张的双引擎。
......
青云城内城,天源矿业总部大厦顶层。
左天成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听取了罗文启的详细汇报。
办公桌中央镶嵌着一面电子沙盘,显示着擎天山脉的三维地形图。
罗文启带回的情报,颠覆了他之前对云溪村的战略定位。
一个能够在一个下午的时间内,治愈三期罡气坏疽的势力,这不是一个依靠运气或者捡漏就能建立起来的体系。
云溪村不仅仅是一个挂靠在源能研究所名下,依靠出卖荒野特产赚取差价的暴发户村落。
他们掌握着一套独立且高效的内部运转系统。
他在云溪村的标签上,标注了一个红色的高亮符号。
天源矿业对云溪村的威胁评估,正式从【值得关注的潜力聚落】,上调至【必须慎重对待的潜在竞争对手】。
......
云溪村,村委会。
老村长展开一张纸质的擎天山脉全图,拿起一支红色的标记笔,在西麓金关村的位置,画了一条线。这条线与东麓的隘口村、上河村、云溪村连成了一条横贯东西的轴线。
西进的大门已经敞开,交通和资源的壁垒被成功突破,大动脉的建设进程可以全面提速。
蒹澜河畔的施工现场。
巨鼋【铁头】趴在河水较深的一侧,背上焊接着三台体型庞大的液压机械臂,末端分别安装着巨型破碎锤、超大容量挖掘斗和重型抓物钳。
这是闻人泰为它定制的工程拓展模块,为了应对未来更为复杂的作业任务。
铁头张开那张带有铲斗特征的金属巨口,岸边的传送带将一整桶混合了大量高浓度营养液的特制饲料倾倒入它的口中。
它吞下饲料,背部的蒸汽锅炉发出轰鸣,抬起那只刚装好巨型破碎锤的机械臂,在空气中挥舞了一下,像是在展示自己新获得的力量。
云溪村的基建力量,迎来了新一轮的装备升级。
第489章 报喜不报忧
落马镇原址,风很大。
这里的重力场依然不稳定。
半块破碎的招牌悬浮在离地三米的高处,缓慢地进行着圆周运动。
碎石在地面上毫无规律地跳动,偶尔会突然弹起,向着远处边缘地带的一座营地砸去。
这是一座军用级别的小型营地。
专家团的最后一次现场会正在进行。
源能研究所所长许崇远,一个八旬老者,常正坐在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有修为在身,这年纪不算老,但心早就老了。
赋闲到这偏远的研究所,他最大的生存智慧就是:不该说的话绝对不说,但内心的吐槽却从未停歇过。
“各位。”
帐篷主位上,是青云城地质与源能局副局长纪明远,青州的专家早在半月前离开,现在这里由他负责。
这位五十八岁的微胖男人保养得体,说话永远留着三分余地。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了坐在他旁边的地质专家赵启明。
“老赵,把最新的监测数据跟大家说说。”
赵启明,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他那双眉毛就没松开过。
他推了推厚厚的眼镜,打开面前的便携式设备。
“纪局,各位,最新数据出来了。”
“截至今天下午六点,地脉辐射的扩散速度,比上周同期下降了百分之十二。但是......”
他加重了“但是”这两个字。
“扩散的趋势依然没有得到有效遏制。按照模型推算,辐射区正以每周约一千米的速度,向西麓的几个主要聚落区推移。”
赵启明的手指在光幕上划过,圈出了几个村落的名字。
“其中就包括金关村。按这个速度,最迟一年,这七个村落的地下饮用水源,都将被高浓度的地脉能量污染。”
说到这里,他又调出另一份报告。
“更麻烦的是,我们已经在辐射区边缘捕捉到了狂化个体的活动迹象。
前不久金关村村长重伤,根据我们采集到的残留罡气样本分析,那头四阶异兽,就是被地脉辐射深度影响后,发生了恶性变异。
它的爪子上附带的异种罡气,具备极强的组织坏死特性,这才是导致罡气坏疽的根本原因。”
整个帐篷里鸦雀无声。
许崇远在角落里,默默地将保温杯的盖子拧紧了些。
他心里门儿清。
这哪是开会,这是在分锅。
纪明远听完,脸上那若有所思的表情更浓了几分,他缓缓点了点头。
“嗯,趋势是好的。”
许崇远差点把刚喝进去的枸杞水喷出来。
好?好个屁啊!人家地脉辐射都快骑脸输出了,你跟我说趋势是好的?
赵启明显然也急了,他噌地一下站起来:“纪局!趋势是放缓了,但基数依然......”
“哎,老赵,别急嘛。”
旁边,源能专家钱德光慢悠悠地开了口。
这位钱德光,主打一个和稀泥。
“凡事都有个过程嘛。这地脉自我修复也需要时间。也不一定非得这么悲观,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它扩散到一定程度,能量自己就衰减了呢?”
生态专家孙茂才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我们已经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蹲了快两个月了,这辐射对咱们自己的身体也有影响啊。我看这数据也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只想下班,也不伺候了的心态,溢于言表。
阵法师李离墙则贯彻了他一贯的明哲保身原则,言简意赅:“我同意纪局的判断,总体可控。”
纪明远看着这几位专家,很满意。
很好,统一思想了。
他一拍桌子,当即下了结论。
“那就这样。结论就是:地脉扩散态势已得到有效遏制,后续以自然衰减为主,咱们只需要定期监测即可。专家组明日一早,撤回青云城!”
许崇远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你倒是脱身了,这锅甩得干净利落。
定期监测?谁来监测?经费呢?人员呢?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合着最后这烂摊子,还是得我们研究所来背呗?
......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许崇远故意磨蹭了一会儿,没急着走。
他看到那个负责数据分析的年轻人,周扬帆。
他正坐在角落里,整理着要上报的正式报告。
许崇远凑过去,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在心里给专家团这群老油条的排版技术点了个赞。
报告的正文部分,字体大,行距宽,页面排得满满当当:“扩散速度下降12%”、“峰值能量衰减23%”......
全是好消息。
至于那些致命的隐患:“每周1000米”、“三年后污染七个村落”、“四阶异兽已出现狂化个体”......全都被塞进了报告中间的附件里。
而且,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夹在数千页的原始数据文档里,字体还特意调小了两号。
至于江臣桓被辐射异兽重伤这件事,更是被一笔带过,模糊成了有人员因异兽冲突受伤,连数量和身份都没提。
这排版,绝了。
正文字大行稀,领导看了龙颜大悦。
附件蝇头小楷,领导根本懒得看。
甩锅技能点满。
懂的都懂。
......
晚上,许崇远拎着一些云溪村特产,去了地质专家赵启明的帐篷。
赵启明是会上唯一一个还在据理力争的人。
许崇远把特产往他面前一推。
“还忙着呢?”
赵启明抬头,认出是许崇远,叹了口气。
“许所长,我跟你说实话,这地脉的问题,根本就没解决。我们只是把扩散速度压了一下,就像是给溃坝糊了一层泥。泥干了,水还是会渗出来。”
“那你刚才会上怎么不再坚持?”
赵启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内容极其丰富:说了有用?
两人沉默。
隔壁帐篷传来孙茂才的鼾声,已经睡下了。
这大概就是世界的参差吧。
从赵启明的帐篷出来,许崇远路过营地边缘。
他看到周扬帆一个人坐在石头上,望着下方肆虐的地脉辐射场发呆。
许崇远没打扰他,悄悄走开。
年轻人,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
这里的规则是:谁提出问题,谁解决问题,所以聪明人都学会了不提问题。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周扬帆的背影。
但偶尔,也真希望有个傻子。
第490章 蠢货的诞生
夜,深了。
周扬帆躺在床上,盯着帐篷顶。
个案。
纪明远那笃定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
一周前,他们在核心区边缘遭遇那头因地脉辐射而狂化的异兽时,纪明远就是这么说的。
个案?
周扬帆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另一条被压下去的情报:金关村村长,被一头四阶狂化异兽重伤,那异兽,正是从落马镇方向流窜过去的。
他攥紧了拳头。
地脉辐射区根本没有任何有效的监测措施。
漏出去一头,就一定会有第二头,第三头。
如今辐射区还在不断扩大,那些即将受此影响的异兽又该如何选择?
要么迁徙,要么狂化。
迁徙的,会涌入周边村落,制造人兽冲突;狂化的,则会攻击一切活物。
无论哪种结果,代价都是西麓那些村民的生命。
这些代价,不会写在纪明远的总结报告里。
但它们会发生。
周扬帆站起身,走了出去。
......
“咚咚咚。”
营地里唯一的一座营房,同时也是纪明远的休息场所。
纪明远看到站在门口的周扬帆,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但他很快笑了,一如既往地温和:“小周啊,这么晚了,有事?进来坐。”
周扬帆就站在原地,不卑不亢道:
“纪局,关于落马镇地脉辐射的最终结论,我有不同意见。”
“一周前那头狂化四阶异兽,您说是个案。但有关报告显示,数日来已有多位村民被疑似失智的异兽所伤,它不是个案,它只是第一个被我们发现的漏网之鱼。”
等周扬帆说完,纪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才缓缓开口。
“小周,你说的这些,局里都考虑过。”
“但资源是有限的。青云城今年的财政预算,要保城墙加固,要保卫队扩编,要保那几个A级重点项目......”
“何况这里是擎天山脉,不是青云城,这里的项目排不到前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坐在这个位置上,我必须权衡利弊。”
“你还年轻,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明白了。”
潜台词很明确:你说的都对,但没用。
周扬帆听懂了又没听懂。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直视着纪明远的眼睛。
“纪局,我申请留下。”
纪明远挑了挑眉,周杨帆则继续道:
“既然长期监测需要人手,我愿意留在落马镇,建立一个临时的监测站。”
“不需要额外的经费,就用我们现有的这套便携设备,我只需要您向上面批准我留守的申请。”
纪明远眼神里的意外一闪而过。
然后,那意外被温和的笑意所覆盖。
“你想好了?”
“想好了。”
纪明远点了点头:“行,局里会研究,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
第二天上午。
小周越级找纪明远的事,在专家团里传了个遍。
一场非正式的碰头会,正在进行。
地质专家赵启明,源能专家钱德光,生态专家孙茂才,还有那位阵法师李离墙。
赵启明第一个开了口:“那孩子说的,其实没错。”
钱德光皱着眉:“没错归没错,但规矩就是规矩。质疑领导决定,在哪个单位都是大忌。他这是把自己的前途给堵死了。”
孙茂才打了个哈欠,一脸的无所谓:“我反正是不想再回那个鬼地方了,你们谁爱去谁去。”
老李沉默地抽着烟,半晌才来了一句:“纪局不会为难他的。小周还年轻,不懂事,敲打敲打就行了。”
“不懂事?”
赵启明突然站了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那组数据是我测出来的!如果连测它的人都不敢站出来说句真话,那我这三十年的地质,不是白干了吗?!”
钱德光拉住他:“你疯了?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跟着瞎掺和什么?”
赵启明甩开他的手:“怎么没关系?!”
“他一个年轻人还有大好时光,就这么留在这里了,我们这群老家伙就这么看着?”
他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钱德光、孙茂才、老李面面相觑。
孙茂才摇了摇头:“得,疯了一个不够,又来一个。”
二十分钟后。
赵启明从纪明远的办公室出来,脸色铁青。
钱德光凑上去问:“怎么样?纪局怎么说?”
赵启明没理他,径直走过。
只留下一句话,飘在空气里。
“地脉监测站,我跟他一起留守。”
钱德光站在原地,半晌他叹了口气:“这俩人,是真不知道明哲保身四个字怎么写。”
......
两天后的清晨,落马镇废墟边缘。
撤离车队整装待发。
纪明远站在车旁,与源能研究所所长许崇远握手。
“许所长,这段时间辛苦了。”纪明远笑着说道,“后续的监测工作,就拜托你们研究所多费心了。”
许崇远连连点头:“应该的。只是这留守人员的后勤保障,还有监测站的运转经费...”
“报告打上来,局里会研究的。”纪明远给出了标准答复。
许崇远笑容不变:“好的纪局,我回去就安排人拟报告。”
他心里太清楚这套流程了。
报告递上去,就会进入漫长的研究阶段,这个阶段的时长,通常以年为单位。
空头支票罢了。
车队引擎启动,纪明远上车。
“对了,许所长。”他摇下车窗,补充了一句,
“关于地脉辐射对异兽的具体影响,报告里就不必写得太详细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许崇远点头:“明白。”
他当然明白。
当初天源矿业能在擎天山脉搞勘探,那个倒霉的胡万山探查队手上的那份审批文件,可少不了纪副局长的大名。
专家团走得干脆利落,留下的是周扬帆和赵启明。
这俩人,是真打算在这片辐射区里扎根了。
就在这时,周扬帆突然提了个请求。
“许所长,如果局里的经费申请不下来,您看,能不能以咱们研究所的名义,去外边拉点赞助?”
许崇远愣住了。
他看着周扬帆。
这小子,脑子转得够快啊!
这是知道局里是指望不上了,直接把主意打到别的势力头上。
许崇远看着周扬帆,忍不住笑了。
“你小子倒是会算账,就借你这张虎皮吧。”
第491章 拿来吧你
云溪村,村委会。
潘轩义汇报着金关村的详情。
“金关村共有常住人口九百七十二人,其中拥有二阶及以上修为的武者一百三十六人,三阶以上三人,其中一人重伤。”
“村内拥有已探明矿脉四条,其中最具价值的,是那条二阶上品的【坚岩】矿。”
“另外,第一批一百名金关村的青壮劳力,已经抵达隘口村,半个月内,这支队伍将作为先头部队,开始着手打通隘口村至金关村的简易道路,为后续的大规模基建铺路。”
汇报简洁,数据详实,活像个在向大老板汇报KpI的项目经理。
老村长李致远满意地点了点头。
......
同一时间,农场。
林清野正躺在摇椅上,给初雪梳理着那身银白色的毛发。
他面前的石桌上,摆着几块从金关村运回来的【坚岩】样本。
初雪对这硬邦邦的石头没什么兴趣。
它伸出爪子,试探性地在上面挠了挠。
“刺啦——”
那声音,比在水泥地上磨指甲还难听。
爪子尖有点疼。
初雪嫌弃地收回爪子,又用鼻子凑上去闻了闻,随即打了个喷嚏,转身跳进林清野怀里,再也不看那石头一眼。
手感不好,味道也不对。
差评。
这玩意儿,连当狐爪板的资格都没有。
林清野看着初雪那副嫌弃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
源能研究所,所长办公室。
许崇远回来了。
他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那份关于落马镇地脉辐射的最终报告,心情复杂。
人老了,就容易多愁善感。
他本不该多管闲事。
那两个选择留守的人,尤其是周扬帆的行径,扎在他那颗早已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心上。
他拨通了一个联络通讯。
“喂,李村长吗?是我,许崇远。”
......
云溪村,村委会。
老村长手里的【听风者二号】响了。
“许所长,稀客啊。”
许崇远没有兜圈子,直接将落马镇的真实情况,以及那两个留守人员的困境,和盘托出。
“......我知道这事让你们为难,但那两个人是好样的。我不想看着他们就这么耗死在那儿。”
“而且,金关村不就在辐射区的边缘吗?”
这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老村长听完,沉默了片刻。
“许所长,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这事,村里得商量。”
挂断通讯,老村长召集会议将情况简单一说。
已经是三阶的马奎,比之李赤虎算是肯动脑筋的。
他听完后眉头紧锁:“这许崇远,是想把锅甩给我们?”
“不全是。”
既然马奎愿意动脑,老村长乐得如此解释一二:“他也是在卖人情,在示好。”
“他把真实的情报给了我们,又把那两人的情况说了,这是在告诉我们,他站我们这边。”
“他想借我们的手,去帮那两人一把。同时,也是在提醒我们,西麓那边的风险,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马奎点了点头,明白了。
这确实是个烫手山芋。
管,就要直面地脉辐射的风险,甚至可能与官方产生不必要的摩擦。
不管,那金关村就是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因为异兽狂化而崩盘,进而威胁到整个西进战略。
……
农场,木屋。
林清野与上门来的老村长和马奎交流着。
“异兽的问题,必须管。”
“金关村和隘口村是咱们西进的门户,门户不稳,后面的事都别谈。而且,这条商路一旦打通,来往的都是咱们自己人,安全是第一位的。”
“我建议,以同盟的名义,在荒野服务区发布长期悬赏任务,组织那些猎荒者,对辐射区外围的狂化异兽进行定期清剿。”
“咱们提供情报,提供补给,提供医疗支持,甚至可以高价回收那些变异异兽的材料。”
“总之,要把他们武装起来,变成咱们在西麓的一道防火墙。”
老村长点头。
这个方案很稳妥,既解决了问题,又不用村里亲自下场,还能顺便把那群猎荒者深度绑定。
“至于那个地脉辐射的本体......”
林清野拖长了调子。
“不是不管,是慢管,缓管。”
马奎一愣:“什么意思?”
林清野指了指黑水河西岸的方向。
“还记得那棵【血鳞树】吗?它能适应【龙鳞窟】那种混乱的能量环境,并从中提炼出有用的物质。这说明什么?说明生物本身,是具备自我调节和适应能力的。”
“落马镇的地脉辐射虽然能量形式不同,血鳞树无法适应,但这并不代表当地的生物也无法适应。”
“给它们一点时间。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能够适应甚至利用这种辐射能量的物种出现。”
“我们现在强行去干预,用阵法去封锁,去净化,反而可能打断这个自然的进化进程。”
“这就像是拔苗助长,看着是好心,实则是害了它。”
“咱们要做的,是观察,是等待。”
“等那个天选之子出现,等它进化出我们需要的性状。然后,我们再出手,用我们的技术,去加速这个进程,去把它变成我们需要的工具。”
这番话,马奎一愣一愣的。
他还是有些担忧:“那要是没进化出来呢?”
林清野笑了。
“那咱们就当多积累了一些地质数据,也不亏。”
“而且许所长既然开了这个口,那咱们就接了。正好,以同盟开发西麓,援建金关村的名义,给那两位专家提供一些人道主义援助。”
“比如,派一队人过去帮他们建个监测站。再比如,定期给他们送点吃的喝的,改善改善生活。”
“当然,这些都不是白给的。”
林清野的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我们帮了他们,他们总得有点表示吧?比如,把他们监测到的所有地脉数据,给我们也抄送一份?”
“再比如,我们同盟的工程队要是在辐射区边缘活动,只要不扩大污染,他们是不是也该行个方便,别拿什么官方规定来卡我们?”
马奎眼睛亮了。
高。
实在是高。
这哪里是援助?
这分明是花小钱,办大事,两头通吃啊!
既卖了研究所人情,又拿到了核心数据,还为后续的开发铺平了道路。
这一波,在大气层。
第492章 荒野打工人
凌晨四点,同盟村服务区的【日月盏】还亮着。
这里是【临山东麓01号】服务区,也是整个东麓地区最靠近西麓的服务区。
距离隘口村十里地,由隘口村辅助运营。
赵锋锐的小队在这休整完毕,临近出发,走完这趟商途的最后一路。
他们接了个新活,押送一批物资到最西边的隘口村。
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服务区的规则很死,猎荒者只允许在固定的站点之间活动,严禁私自接触同盟村落。
但随着这套类【第四天灾】的体系稳定运行了一段时间,林清野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对表现优异的猎荒者放开了一些限制,充分调动其积极性。
赵锋锐就是第一批吃到螃蟹的人。
他现在已经不把自己当成一个单纯的猎荒者了,他觉得自己更像是个挂靠在同盟村名下的编外人员。
有活干,有积分拿,还有鸦神罩着。
这不比在青云城给人当狗强?
天色将明,一行十几人,牵着五头攀驴拉满货物出发。
其中四头是租的,浑身肌肉虬结,看着就耐操。
唯独走在最前面的那头,画风清奇。
它比同类小了一圈,四肢却长得不成比例,蹄子下面带着吸盘状的结构,能在几乎垂直的岩壁上行走。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贼溜溜的,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我看你们都是傻子的睿智光芒。
这是赵锋锐完成了一系列隐藏任务后,获得的特殊奖励。
一头经过云溪村繁育中心初步社会化训练的二阶下品【攀驴】。
而且它还有一个特殊能力,那就是嘲讽值拉满。
这驴,他宝贝得跟亲儿子似的,取名【黑影】。
半路上,天光大亮。
道路两侧出现了农田。
绿油油的菜地在晨光中泛着露水,长势喜人。
隘口村到了。
就在队伍即将进村时,前方不远处的菜地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轰隆——”
一道简易的木栅栏被撞得粉碎。
一头体型堪比水牛,浑身披着坚硬棘皮的野猪,闯进了菜地。
这货是【棘皮野猪】,二阶上品的杂食异兽,皮糙肉厚,脾气暴躁。
它像是进了自助餐厅,对着地里那些长势喜人的冬白菜就是一顿猛拱。
“当!当!当!”
田埂上,负责值夜的村民发现了不对劲,一边跑一边疯狂敲锣。
刺耳的锣声惊动了正在睡梦中的村子。
也惊动了那头正在进食的野猪。
它嘴里还叼着半颗白菜,腮帮子鼓鼓囊囊,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谁他妈打扰老子吃饭的迷茫,随即变成了愤怒。
糟了。
围过来的村民越来越多,但没人敢上前。
他们看着那头野猪,又看看被它拱得一片狼藉的菜地,心里在滴血。
尤其是菜地的主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急得直跳脚。
“那是我留着育种的冬白菜啊!我的老天爷啊!”
可急归急,谁也不敢动手。
这野猪体型太大,那一身棘皮看着就不好惹。
真要把它惹毛了,无脑一冲,那可就不是几颗白菜的事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赵锋锐的小队赶到了。
“都让开!”
赵锋锐一声大喝,分开人群。
他看着那头还在跟白菜较劲的野猪,又看了看旁边那些急得满头大汗却又束手无策的村民。
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
赵锋锐对着身后正东张西望的黑影,吹了声口哨。
那头眼神贼溜溜的黑影会意,驴叫了一声。
“昂——驴——!!!”
一声贱兮兮的驴叫,响彻遍野。
正准备发飙的棘皮野猪,被这声驴叫吸引了注意力。
它转过头,看到了那头正冲着它挤眉弄眼的驴。
那眼神,那姿态,仿佛在说:你瞅啥?
野猪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它放弃了那颗白菜,也无视了周围的人类,朝着黑影直直撞了过来。
村民们见野猪朝着这支路过的商队冲去,吓得魂飞魄散,忙大喊着让他们快避开。
可惜,来不及了。
眼看那野猪就要撞上攀驴。
赵锋锐动了。
他一步跨出,挡在黑影身前。
长刀出鞘。
一道刀光闪过,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只听噗嗤一声。
那头气势汹汹的棘皮野猪,在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戛然而止。
一颗硕大的猪头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弧线,最后落在远处的田埂上,滚了两圈。
无头的腔子因为惯性又往前冲了几步,轰然倒地。
鲜血,染红了那片刚翻过的黑土地。
一刀。
只一刀。
干净利落。
周围的村民都看呆了。
他们看着那个收刀而立的男人,又看了看那具还在抽搐的野猪尸体。
这是哪来的高手?
赵锋锐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收刀入鞘,对着那群还在发呆的村民抱了抱拳,然后转身,指挥着手下,开始熟练地处理野猪尸体。
剥皮,剔骨,分割。
那动作,专业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杀猪。
隘口村的村民们回过神来,立刻围了上去,感谢声不绝于耳。
村长闻讯赶来,拉着赵锋锐的手就不松开,非要请他们吃早饭。
......
早饭桌上,赵锋锐从老村长口中得知,最近西麓那边不太平。
因为地脉暴动,很多异兽的栖息地被毁,不得不向外迁徙。
这头棘皮野猪,大概率就是被那边更厉害的存在给赶过来的。
老村长唉声叹气:“今天是野猪,明天指不定是什么更厉害的家伙呢。”
赵锋锐听着,心里却有了计较。
......
吃过早饭,完成了物资交接任务后,他带着小队告辞。
马不停蹄地返回了【临山东麓01号】服务区。
他要去交任务,更要去看看,那块任务面板上,会不会有什么新的变化。
果然,当他走进服务区,来到那制式化的【萤光苔】面板前时,他的眼睛亮了。
面板的最顶端,出现了一个用红色高亮字体显示的全新长期任务。
【任务名称:西麓清道夫】
【任务内容:清剿因落马镇地脉辐射而外溢的狂化异兽。】
【报酬模式:按异兽等阶与数量计算积分,长期有效。】
【备注:此任务难度较高,建议多支队伍组队行动。小队队长将根据团队贡献度,获得额外的奖励。】
第493章 为了鸦神
【临山东麓01号】服务区。
赵锋锐眉头紧锁,在他身后,站着近四十号人。
这是他刚刚拼凑起来的临时团队。
为了应对面板上新刷出的那些红字任务,他不得不把相熟的几个小队拉拢过来。
队伍里,光是三阶的猎荒者就有三个。
现在,他们刚从西麓边缘完成了一个清剿任务回来。
“老赵,这任务不对劲啊。”旁边一个三阶初期的存在,嚷嚷道。
“刚才那头【岩甲犀】,你看见没?眼睛都是红的,完全没有痛觉。”
“而且那股子疯劲儿,根本不像是为了护食或者保地盘,倒像是纯粹为了杀戮。”
赵锋锐点了点头。
他当然看出来了。
那头三阶下品的异兽,他们这群人围殴了近半个小时才把它弄死。
放以前,这种体型笨重的草食性异兽,早跑没影了,哪会死战到底。
那是失去理智的疯狂。
这还不是最让赵锋锐头疼的。
他再次把目光投向那块任务面板。
上面刷新了一堆关于【西麓周边异常生物清剿】的任务。
奖励依然丰厚,积分给得很足。
但就是这任务描述,看着让人抓狂。
【讨伐:疑似三阶异兽活动轨迹,坐标(大致在西风口至落石滩一带,约一公顷范围内),请自行搜索并清除。】
一公顷。
足足一万平方米。
在这个没有卫星地图,地形复杂的荒野里,给个一万平米的范围让你去找一只会移动的活物。
这不叫指引,这叫大海捞针。
“以前鸦神的指引,那可是精确到哪棵树底下的。”
刚才那个队长又抱怨了一句。
“现在这坐标,含糊得跟老瞎子算命似的。咱们刚才在那片烂泥潭里转悠了半天,才把那头犀牛给揪出来,这效率太低了。”
赵锋锐叹了口气。
他看着面板上那些新刷出来的任务。
刚做完一个,又刷出来三个。
这任务刷新的速度,完全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而目前有资格进入这个服务区接任务的猎荒者,满打满算也就他们这四十多人。
做不完,根本做不完。
这人手,明显不够用啊。
......
农场。
林清野查看着后台的数据。
赵锋锐的抱怨,他自然清楚。
所以林清野决定放宽些限制,再挑选一批表现次优秀的猎荒者解除相关限制。
毕竟东麓这边的低阶异兽,尤其是那些容易繁殖且对生态有破坏性的种群。
在这群嗷嗷待哺的猎荒者肝帝们没日没夜地刷任务下,数量锐减。
甚至已经到了影响生态链的临界点。
再刷下去,东麓这边的生态就要出问题了。
得给这些种群留点繁衍生息的时间。
新手村的怪都不够杀了。
正好,西麓那边因为地脉辐射扩散,大量的狂化异兽正在向边缘地带扩散。
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新地图吗?
于是,林清野在后台开启了名为【防御东麓边境】的新地图。
将猎荒者的主要精力引导向西麓方向。
至于那个让赵锋锐等人抓狂的模糊坐标。
林清野也是很无奈。
他不是不想给精确坐标,是真给不了。
他以及【山林之子】的权柄,主要集中在云溪村及东麓的已开发区域。
到了西麓边缘,那里的地脉被落马镇的爆炸搅得一塌糊涂。
山林之子的感知在那里受到了严重的干扰,根本无法进行精确定位。
虽然还有玉露蜂群可以作为移动监控探头。
但蜂群深入西麓边缘,距离蜂后【玉露】的中枢节点太远。
信息的传递存在严重的延迟。
往往是蜜蜂发现了目标,把信息传回蜂后,再由蜂后反馈给林清野。
等林清野把任务更新到面板上时,那只异兽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这个时间差,就是导致任务坐标模糊的根本原因。
总不能在任务面板上写:因为网络延迟,所以坐标不准吧?
这有损鸦神的威严。
必须想个办法,给这尴尬情况,找个合理的解释。
还得把这个不利因素,转化成玩家们的动力。
林清野的脑子飞速转动。
没法开全图视野,这地图该怎么解锁?
解锁地图......
林清野眼睛一亮。
他有办法了。
......
随着对猎荒者的进一步松绑,越来越多符合条件的猎荒者,来到隘口村地带。
【临山东麓01号】服务区,此刻已经聚集了近二百名猎荒者。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那边,赵锋锐等人又完成一个任务正在休整。
忽然,服务区外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冲向洞口,抬头仰望。
天空中。
一团黑炎在翻腾。
那只传说中的鸦神正悬停在半空。
它周身的黑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甚至将周围的光线都吞噬了进去。
那种由林清野出手造就的威压,尽情释放。
墨菲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两脚兽。
林清野的意志接管了它的发声器官。
伴随着一阵机械合成电音,一段话在峡谷上空回荡。
“西麓之地,地脉崩坏,吾之神域受阻,迷雾重重。”
“尔等若欲探寻机缘,需助吾重塑地脉。”
“待神力恢复,方可破开迷雾,降下指引。”
电音消失。
墨菲振翅高飞,化作一道黑线融入云层。
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猎荒者。
农场里,林清野在云端上直乐。
“这翻译过来不就是:我,鸦神,打钱!”
然而。
他低估了这群人的脑补能力。
服务区外。
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
在这些猎荒者的逻辑里。
鸦神这是遇到了麻烦,需要他们的帮助。
一旦帮助神明恢复了力量,那奖励,那机缘,还用想吗?
比那些清理老鼠,采摘草药的日常任务,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怎么重塑地脉?
那还用问?
肯定是去杀那些受地脉侵蚀的狂化异兽啊!
把污染源清除了,地脉自然就恢复了。
这逻辑,无懈可击。
任务大厅的面板上,适时地刷新了一批红色的清剿任务。
全都是针对西麓狂化异兽的。
猎荒者们疯了。
他们不再抱怨坐标模糊,不再抱怨任务艰难。
他们嗷嗷叫着,组队,接任务。
为了鸦神!
逻辑,在此刻闭合。
林清野看着这群疯狂脑补的玩家,不得不感叹。
当一个人愿意相信某件事时,他自己就会去完善所有的漏洞。
......
半天过去,东麓边缘区域。
赵锋锐小队在一片烂泥潭里,足足转悠了五个小时。
队伍里的人个个满身泥水,疲惫不堪。
一万平米的误差,找一头会躲藏的三阶异兽,确实要命。
终于,在一个隐蔽的土洞里,他们揪出了那头狂化的三阶【裂齿兽】。
又是一番惨烈的搏杀。
付出几人轻伤的代价后,那头狂化异兽终于倒下。
“撤!回去交任务!”
与此同时。
农场的林清野和在努力进行劝服工作的【山林之子】,同时感受到了一丝权柄的增加。
尽管这丝变化比头发丝还要细微,属于跟没变化一样。
但这也表明,这套利用猎荒者清理被污染的异兽,通过生态反馈来提升权柄控制力的模式,真的走通了。
等赵锋锐团队回到【临山东麓01号】服务区,任务提交成功的那一刻。
服务区那块巨大的显示屏上,突然红光大作。
一行加粗的红色字体,直接在屏幕最上方置顶播出。
【鸦神神力恢复0.001%,西麓区域坐标精度缩减至9999.9平米】
大厅内,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猎荒者,全部屏住了呼吸。
然后。
“动了!”
“精度真的提升了!”
“兄弟们,我们杀怪就是在帮神明疗伤!这任务是真的!”
赵锋锐看着那行红字,激动得攥紧了拳头。
0.1平米。
虽然少得可怜。
但这代表着进度条在动!
代表着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代表着鸦神真的在关注着他们!
他们现在,是在为了信仰而战!
当然。
林清野在后台,还是设置了一个硬性限制。
目前,这些任务区域,只能锁定在东西麓交界的这片山脉缓冲带。
再深入到落马镇的遗址附近,乃至更远,是绝对禁止靠近的。
第494章 苦中作乐
落马镇辐射区边缘,一座帐篷在风中摇摇欲坠。
帐篷外,一挂牌上写着几个大字:【落马镇监测站·专家公寓】。
赵启明写的。
他说这叫心理暗示,住久了就信了。
周扬帆蹲在帐篷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野菜汤,汤里飘着几块硬邦邦的压缩军粮。
他吹了吹热气,对着旁边同样在喝汤的赵启明吐槽:“老赵,你说这军粮的剩余保质期,是不是比纪明远的官位还长?”
赵启明头也没抬,往嘴里塞了一块军粮,含糊不清地补刀:“那不一定,纪明远的官位,可能明天就到期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的生无可恋。
帐篷角落,那台监测设备又开始滋啦滋啦作响。
周扬帆刚要起身,赵启明已经走了过去,对着设备外壳就是一顿猛敲。
“啪!啪!”
电流声停了。
周扬帆看着这熟练的操作,忍不住问:“原理是什么?”
赵启明放下撬棍,一脸高深地回答:“祖传维修法,拍一拍,不行再拍,再不行,就得上手拆了。”
周扬帆沉默了。
这就是他们这段时间的日常。
在恶劣的环境里,靠着互相吐槽和冷笑话,一天天撑了过来。
......
下午,例行巡查。
两人沿着辐射区边界,在一处干涸的河床中艰难跋涉。
“注意脚下。”赵启明提醒了一句。
话音刚落,前方一堆乱石中,窜出一条黑影。
那是一头体长近两米,背部长满暗红色棘刺的蜥蜴,三阶下品的【棘背蜥蜴】。
它直接朝着两人发动了攻击。
“我来抗,你侧翼骚扰!”
赵启明大吼一声,三阶中期的罡气轰然爆发,迎着蜥蜴就冲了上去。
周扬帆也不含糊,三阶前期的实力,身形一晃,绕到了蜥蜴的侧面。
毕竟是研究员,不是职业战士。
两人的配合虽然默契,但动作里总透着股子生疏。
好在,蜥蜴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只会凭借本能横冲直撞。
十几秒后。
赵启明抓住一个破绽,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蜥蜴的头骨上。
骨骼碎裂声响起。
战斗结束。
两人喘着粗气,蹲在蜥蜴尸体旁。
周扬帆方才被蜥蜴背上的棘刺,擦了一下,破了先皮。
赵启明淡定地掏出一卷绷带:“军工品质。”
周扬帆一边缠手指一边问:“这绷带也是老古董?”
赵启明:“不,活化石。”
周扬帆:“......”
突然,周扬帆像是想起了什么,站起身,看着蜥蜴来的方向。
“老赵,这蜥蜴从哪来的?”
赵启明一愣:“辐射区里跑出来的呗。”
“不对。”周扬帆摇头,指了指落马镇的方向,
“爆炸核心区是死地。当初我们的评估报告写得很清楚,爆炸瞬间的高能冲击会杀死核心区内所有五阶以下生物。
后续的持续辐射,也会让任何靠近的生物在几天内死亡。
那个方向,辐射值最高,按理说里面应该没有活物了。”
赵启明沉默了。
周扬帆的推论还在继续:“这么恶劣的环境,外部有脑子的生物会本能地远离辐射区,不会主动靠近。那这些狂化异兽,是在哪里被污染的?”
赵启明接话:“除非污染源不在核心区。”
“或者污染源在核心区,但有一条我们不知道的通道,把它输送到了外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词:泄漏。
......
监测站帐篷内。
两人回忆起地脉爆炸后,那份由军方、专家团、源能研究所联合出具的紧急处置档案。
地表水切断,地下水出口封锁,外围设置阻拦阵法。
结论是污染扩散已得到有效遏制。
“地表水切了,地下水出口封了......”赵启明思索着,“那如果有一条他们没发现的暗河呢?”
周扬帆眉头紧锁:“爆炸前的地质勘探报告里,有没有提到暗河?”
赵启明摇头:“当初那帮人,谁敢真的进落马镇核心区去搞勘探?都在外围转了一圈,敲敲打打,应付了事。”
他作为地质专家,对同行的敷衍了事,再清楚不过。
没办法,为了印证自己想法,两人只得亲自探查。
辐射区自是去不得,两人绕着辐射区边界重走一遍。
这次不再是留意地表的事物,而是那些隐匿于地下的秘密。
好在赵启明是地质学家,这些事难不倒他。
一路跋涉,两人再次回到了那片干涸的河床,一路向下游搜索。
当两人走到一处岩壁前时,赵启明突然蹲敲了敲岩壁,听着回声:“空的。”
好在营地里那些设备依旧保留,两人费了好大功夫,将地质探查机器搬了过来。
随着机器的轰鸣。
真相,不言而喻。
这是一条未被发现的地下暗河,源头直通落马镇核心区。
爆炸后,地脉能量渗入河水,顺流而下,在这条裂隙处将污染扩散到了外围。
异兽不是从核心区跑出来的,而是在这个泄漏点被污染的。
赵启明顺着源头看向爆炸核心区,随后摇了摇头。
“想从这里进去切断源头,至少需要五阶神意境,才能扛住辐射。”
此言一出,两人苦笑。
......
回到帐篷。
周扬帆盯着空白的报告纸发呆。
“写什么?写我们发现了一条暗河泄漏点,但进不去,也堵不了?”
赵启明坐在旁边,无奈道:“照实写。发现泄漏点,确认污染路径,建议派遣五阶以上强者进入核心区切断源头。”
周扬帆苦笑:“你觉得纪明远会批吗?上次总体可控的报告还在他桌上放着呢。”
“批不批是他的事,写不写是我们的事。”
周扬帆提笔,写下了标题:《关于落马镇地脉辐射泄漏点及污染路径的调查报告》。
他想起那份被删减的档案,想起纪明远签字的那份天源矿业开采许可。
有些话,终究写不进报告里。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驮兽的铃铛声。
周扬帆掀开帐篷,看到一支车队停在外面。
领队的是潘轩义,旁边还站着笑呵呵的许崇远。
“老赵,小周,这位是云溪村的潘部长。这些物资,是擎天山脉东麓发展同盟援建的一部分。”
总算有好消息了,两人不敢怠慢。
一阵交流,互相了解后,周扬帆和赵启明对视一眼。
周扬帆上前一步:“潘部长,我们有个不情之请。”
他将暗河泄漏点的事和盘托出。
潘轩义听完,沉默了几息。
“核心区,我们进不去,云溪村目前没有五阶。”
周扬帆的心沉了一下。
“但泄漏点外围,我们可以派人守。”潘轩义继续说,
“清剿接近的异兽,建立隔离带,定期轮换。”
周扬帆眼睛亮了。
“不过,这不是免费的。”
周扬帆看向赵启明,赵启明缓缓点头。
“没问题。”
第495章 武德充沛
云溪村,武馆,静室。
老村长李致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那股新生的罡气波动随之敛去。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居然是不紧不慢地摸出烟杆点上,来了一口。
这感觉,神仙难换啊。
“李老头,你成了?”
静室外,传来苏婆婆的声音。
老村长吐出一口烟圈,刚想回答,马奎闻讯赶来,人未到声先至。
“村长!听说您突破了?有啥感觉?”
老村长吧嗒着烟杆,想了想,眼神往马奎身上一瞥。
“感觉以后开会更有底气骂你们了。”
马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老村长突破的消息,很快就在村里传开。
而这并非个例。
短短半个月内,云溪村竟迎来了一波集中突破潮。
前几天,同样是这个武馆的静室,姚婆婆在里面尝试突破。
“三阶了?”放学后,孔先生寻来问道。
姚婆婆点头。
孔先生笑了:“那今晚加个菜。”
至于孔先生的修为,其实早就水到渠成地迈入了三阶。
再比如田玲的父亲,田毅也突破了。
他回家时,兴奋地把这事告诉了媳妇周春燕。
周春燕正在院子里剁猪草,闻言头也没抬。
“突破了?那正好,去把后院那缸酸菜搬进来。”
田毅脸上的兴奋僵了一下,随即屁颠屁颠地去了。
三阶的农业主管,在家还是个搬酸菜的。
当然,也有可惜的。
苗姨在冲击瓶颈时,气息冲到大半,终究是差了那么一口气,卡住了。
她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失败就失败了,下次再来就是。
只能说苗姨和秦筝旋虽不是亲生的,但性格还真有几分相似。
......
除了修为方面,村里的各方面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其中最为明显的就是医疗资源相关。
在苏婆婆百草堂五里地外的一个地头,在建筑队的日夜赶工下,云溪村第一家正规医院落成。
方振的医疗团队正式入驻,而苏婆婆的百草堂附近也建了个制药坊,归在百草堂下面,暂由温伟松负责。
至于温伟松被苏婆婆的炮制药材的手法折服,心甘情愿打下手,也是一桩趣事。
得益于此,闻人泰最近走路带风,铁匠铺里的炉火都比平时旺了几分。
林清野早就通过【神农感知】知道他体内有陈年暗疾,但那是个人隐私,不便追问。
温青烟带回的医疗团队入驻后,闻人泰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治疗。
结果半个月下来,那困扰他多年的顽疾,竟被彻底拔除。
暗疾一去,被压抑了多年的修为水到渠成。
三阶后期!
厉星祎看到闻人泰的状态,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闻人兄,终于舍得恢复了?”
闻人泰罕见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解脱。
他拿起一柄刚完工的长刀,屈指一弹,刀鸣如龙吟。
“可以给你打点真东西了。”
厉星祎接过刀,试了试手,点了点头。
“等这趟回来,我下单。”
闻人泰的感谢方式也很硬核,他给林清野送了一把多功能工具钳,集锤、锯、锉、开瓶器于一体。
“自家用的,别嫌寒碜。”
林清野看着那个开瓶器,心想这玩意能干嘛?快乐水瓶盖?
田玲也得知自己的理疗套装帮上了大忙,兴奋地跑来找闻人泰。
“闻人大叔!听说你暗疾好了?那套装备好用不?”
闻人泰点头:“好用。”
田玲眼睛亮晶晶:“那能不能给我造一套新的女红工具?就按当初清野哥的图纸来......”
闻人泰看着她那副样子,打趣道:“怎么?你清野哥送的用着不趁手了?”
田玲嘿嘿一笑,脸颊微红。
林清野当初送的那套,她早就当宝贝珍藏起来了。
现在修为和手艺都上来了,自然需要一套更趁手的。
......
非战斗人员的集体晋级,只是这波突破潮的冰山一角。
真正的重头戏,还得是两大战斗部门。
农牧产品日常供应,增强体质;雪山赛道的高强度环境训练;温青烟的水法炼丹更是提供了源源不断的丹药......
在如此恐怖的资源堆砌下,武装力量的批量突破成了必然。
闭关室分两批,每批八人,共十六人参加集训。
结果出来,十三人成功突破三阶,三人失败。
其中一个,依然是那个熟悉的名字——陆真梅。
这位数据库里早有记载的专业失败户,再次不负众望地倒在了三阶的门槛前。
他从闭关室出来时,面无表情。
马奎上前安慰:“兄弟,事不过三,下次一定成。”
陆真梅看了他一眼:“这话你上次就说过了。”
马奎:“那下次我说‘事不过四’?”
陆真梅扭头就走。
至此,云溪村战斗岗的三阶及以上人数,正式突破二十关卡。
李赤虎看着那十三个新晋的三阶猛男,掰着手指算了算,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娘的,两只手两只脚都数不过来啊!”
......
武装力量的升级,立刻迎来了第一次实战检验。
潘轩义从监测站带回情报,暗河泄漏点的位置已确认,周边狂化异兽的聚集情况也已摸清。
老村长当即拍板:武装部出动,实战练兵。
厉星祎亲自带队,张岳山为副手,集结了十位三阶队员(含新突破的),外加四十位二阶好手,共五十二人。
出发前,潘轩义交代了任务细节。
核心风险在于被狂化异兽所伤,伤口会附着微量地脉能量,不及时处理可能发展成江臣桓同款的罡气坏疽。
每人都配发了方振团队特制的便携清创包。
李赤虎拿着清创包翻来覆去地看:“这玩意咋用?”
赵栗日面无表情:“拆开,倒伤口上,疼,然后包上。”
“你用过?”
“没有,但我识字,包装上写着。”
队伍沿隘口村至金关村的道路行进,一路西进,抵达泄漏点外围。
泄漏点周边,已聚集了百余头狂化异兽,从二阶到三阶不等。
厉星祎没有亲自出手,而是让新突破的三阶队员们轮番上阵,自己则在旁边观战,偶尔出言点拨。
五十二人对百余头狂化异兽,兵力劣势,但战力远远超出。
加上标准化训练后的默契配合,清剿过程干净利落。
全程耗时六个小时,轻伤七人,重伤零,死亡零。
异兽清理完毕,但厉星祎不可能一直守在这里。
解决方案,是阵法师入场。
杨婧环带着一群年轻人抵达。
他们是学堂第一批阵法师培训班的结业学员,共九人,全部通过了见习阵法师预备役的考核。
最小的十四岁,最大的十九岁。
其中,最出类拔萃的,正是那个名叫陈默晴的孩子。
第496章 浮土与师弟
暗河泄漏点外围。
厉星祎带领的战斗部队大部分已经撤离,留下一队人马负责后进人员安全。
另一头,杨婧环带着九名见习阵法师,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这片土地。
他们的任务,是构建一个覆盖泄漏点外围的二阶隔离阵法。
功能很简单:阻断地脉能量的进一步外溢,同时预警并驱散那些试图靠近的异兽。
杨婧环看着眼前这九个平均年龄不到十六岁的孩子,心里多少有些打鼓。
毕竟她是个生活废,作为科研人员也没有带过学生。
虽然这些孩子是由孔先生负责教导的,而孔先生是一位理论教育家而不是阵法师。
杨婧环倒也不是不信任这些孩子的水平,
因为闲暇时间,杨婧环出于好奇,旁听过一节课,立马被孔先生的理论与教学方式所折服。
不得不服啊。
所以,轮到她来接手这群孩子毕业后的第一次阵法实践课,她是紧张的。
提前做了很多功课,讲义足足八大页。
从出神中回来,杨婧环正准备开讲。
“咳,同学们,我们今天......”
“报告老师!”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十四岁的陈默晴从队伍里站了出来。
“根据林顾问提供的《小型阵法工程标准化施工流程(试行版)》,我们将进行以下流程,请老师检阅。”
“甲组,负责测绘地脉节点的实际偏差,用三点定位法校准阵基位置。”
“乙组,按照图纸拉线,确定主能量回路的走向。”
“丙组,去和后勤部那边核对一下【蕴火陶土】烧制的阵基模块数量和批次,确保材料无误。”
陈默晴冷静地指挥着。
他最后又补了一句:“所有数据误差必须控制在毫米级。都动作快点,干完这活,回去还得赶孔先生留的作业呢。”
八个孩子应了一声,分工明确。
杨婧环顿时僵在了风中。
她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是谁?
我在哪?
这帮孩子怎么把布阵搞得像是在搞土木工程?
说好的个人感悟呢?
说好的心领神会,道法自然呢?
这套流程下来,哪还有阵法师的逼格?
这分明就是一群高级技工啊!
她突然想起了林清野当初跟她说起这套教育体系时的那句话。
“我不信玄学,我只信数据。”
林清野推行的这套“工业化、标准化”的阵法教育体系,其核心理念,就是将阵法这门玄之又玄的个人技艺,进行最大限度的拆解量化,最终变成一门可复制推广的工程学。
看着这群异想天开又基础扎实的后备力量,杨婧环心里既欣慰,又焦虑。
欣慰的是,云溪村的人才梯队建设已经初见成效。
焦虑的是,她老师左静列那边的进度,似乎有点跟不上了。
她知道左静列的计划。
脱离现有阵法师协会那潭浑水,在擎天山脉这片白纸上另起炉灶,成立一个新的分会,整合力量,获得官方认可。
这需要时间,需要人脉,更需要资源。
但云溪村的发展速度太快了。
快到让她担心,老师那边的进度,会不会赶不上这边的需求。
她甚至在心里默默盘算:【老师,您可要抓紧啊。再这么拖下去,等您那边准备妥当,云溪村自己都快能成立阵法师协会了。到时候,您再以私人身份来谈合作,这分量怕是不够......】
当然,这些话她没敢说出口。
左静列那脾气,她比谁都清楚。
催她,等于骂她。
......
与此同时,第七先遣队驻地,左静列的工作室。
这位暴躁的阵法大师正对着一张繁复的阵法图,眉头紧锁。
“咚咚咚。”
门被敲响。
任镇虏的副手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左大师,近期将从青州那边请来了一位阵法师,说是来协助推进工程进度的......”
左静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协助?
我左静列主持的工程,需要别人来协助?
她经手的阵法,从来只有慢工出细活,没有不理想的情况。
“谁?”她问。
副手报出了一个名字:“薛兆良。”
左静列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薛兆良,她师弟。
曾经的。
两人师出同门,但左静列早年因种种原因与师门决裂,远走青云城。
师门视她为叛徒,薛兆良虽然没公开表态,但两人自此形同陌路。
最重要的是,这两人理念不合到了什么程度?
见面就想动手的那种。
左静列放下手里的阵法盘,一言不发,大步流星地就朝着任镇虏的营房走去。
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
正在处理公务的任镇虏抬头,看到左静列那张黑得能滴出水的脸,就知道麻烦来了。
“任中校,您请了薛兆良?”左静列开门见山。
任镇虏放下笔,叹了口气。
“是季中校的安排,工程进度确实需要加......”
季中校,季若离,先遣队的二把手。
“进度不理想?”左静列打断他,
“我左静列布的阵,哪一处出了问题?哪一处拖了后腿?您指出来,我现在就去改!指不出来,就别拿进度当借口往我这儿塞人!您是不相信我的能力,还是不相信我这个人?!”
任镇虏给左静列倒了杯茶,左静列没碰。
任镇虏又解释道,薛兆良是季副团长直接调来的,他作为团长不好直接驳回。
“左大师,我知道你不舒服。但有些事很复杂,你给我个面子,忍一忍。”
任镇虏提出了解决方案:分片负责。
左静列负责东麓及主驻地,薛兆良负责西麓第二分营片区,而那个第二分营片区也是季若离负责的片区。
这样两人各管一摊,互不干涉。
左静列沉默了很久。
她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只是不屑。
但任镇虏把话说到这份上,她再闹就是不给面子。
“西麓的事,我不问。”
左静列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左静列走后,任镇虏对着门口的副手说道:“下次再来,先通报,我把门锁上。”
副手一脸为难:“她是阵法师,锁门没用。”
任镇虏:“那就说我不在。”
副手:“您刚才就是这么说的,她直接推门进来了。”
任镇虏沉默了。
......
暗河泄漏点,隔离阵法布设完成。
杨婧环做最后的巡查。
当她走到泄漏点附近一处被地脉能量浸润的泥滩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注意到,有几块泥土团子,没有沉在泥底,而是半悬浮在泥浆表面。
杨婧环蹲下,用罡气包裹手掌,捞起一块。
泥土离开泥浆后,依然漂浮在她掌心上方约一指的高度。
她叫来陈默晴,两人做了一系列简易测试。
结论是:这里的浮土是临时性的。
地脉辐射持续浸润,赋予了泥土微弱的浮空特性,但一旦脱离辐射环境,特性就消失。
杨婧环意识到这个发现的价值。
不是浮土本身,而是它背后的原理。
如果能搞清楚地脉能量是如何赋予物质浮空特性的,就有可能在实验室里复现这个过程。
她立刻通过听风者系统上报。
林清野的回复很快,只有短短几个字。
“由杨婧环牵头,组队研究。目标:搞清浮空原理。时间:不限。”
第497章 薛大师的死鱼眼
西麓深处,第七先遣队第二分营驻地。
远处的迷雾中,亮起了几道刺眼的光柱,地平线上,十个黑点迅速放大。
士兵们一个激灵,立刻站直了身体。
紧接着,一辆重型悬浮车从迷雾中滑到了营地门口。
它身后,跟着整整九辆同款型号的悬浮车,这种型号的悬浮车拉货相当于跑车来拉货,合适不合适另说,豪横是一定的。
营地里的士兵们都看傻了。
这玩意一辆的造价,估计比他们整个分营一个月的后勤预算都高啊。
车队停稳,季若离的心腹副官早已带着一队人,在地面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长毯,列队等候。
主车的车门向上掀开。
一个男人迈步而出。
他约莫四十出头,身上穿着一件雪白的阵法师长袍,袍子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纹路,一尘不染,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脚下的靴子更是锃亮,踩在那张防潮毯上,仿佛不是来这泥泞的荒野,而是去参加青云城上流晚宴的。
副官立刻上前,立正敬礼。
薛兆良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微微欠身回礼。
他的动作无可挑剔,礼数周全得像是教科书。
但那笑容,只停留在嘴角。
他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那是一双很特别的眼,眼白多,黑眼珠小,看人时总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这让他那温和的笑容,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仿佛一条正盯着猎物的冷血动物。
“薛大师,一路辛苦,季中校已在指挥部等候。”副官恭敬地说道。
薛兆良的声音也同样温和:“为联邦效力,何谈辛苦。倒是各位将士,在这苦寒之地戍边,才是真正的辛苦。”
客套话说完,他便朝着指挥部的帐篷走去。
帐篷的门帘是掀开的,可以直接进入。
但薛兆良却在门口停下了脚步,伸出右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这是礼数,但在这种环境下,却显得无比怪异和刻板。
这种人,要么是真正的君子,要么,就是心理扭曲到了极点的偏执狂。
帐篷内传来季若离的声音:“进来。”
薛兆良这才迈步而入。
也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与一个正抱着一箱能量棒路过的年轻士兵,短暂交汇。
士兵是周云归。
他今天正好被派来这指挥室搬运物资。
薛兆良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在周云归的胸牌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又落在了他抱箱子的姿势和脚下的步伐上。
那双死鱼眼微微闪动了一下。
“这位小兄弟,步履沉稳,气息内敛,是个好底子。”薛兆良的脸上依然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这是季若离中校的贵客,周云归可不敢怠慢,忙回话:“这大山里长大的,较之其余人更适应这里环境...”
薛兆良笑了:“本地人啊,本地人好啊。”
“本地人最懂这里的山路,这里的脉络,好好干。”
说完,他不再停留,施施然走进了帐篷。
……
指挥部帐篷内。
厚重的帘子放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和视线。
刚才还温文尔雅的薛兆良,像是换了个人。
他随手解开了阵法袍最上面的一颗扣子,长出了一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季若离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姿态随意。
季若离也没在意。
两人之间,没有半句上下级的客套,熟稔得像是认识多年的朋友。
“我听说,我那位脾气臭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的师姐,也在这?”薛兆良那双死鱼眼看向季若离。
季若离发出一声冷笑。
“是,任镇虏把他当成了宝,天天供着。所以这次,我不仅要你把第二分营的深山聚能大阵布得比他好,还要比他快!”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中央的军事沙盘旁。
“我要在两年后的联邦军部考核上,狠狠压任镇虏一头!我要让那些老家伙们看看,他那套稳扎稳打的东麓策略已经过时了,我这条前出阵地的路线,才是最高效的!”
这番话是毫不掩饰的野心。
任镇虏和季若离,一个团长,一个副团长,显然不是一条心。
薛兆良慢条斯理,没有立刻表态。
“快、好,都没问题。但你也知道,深山布阵,地质坚硬,对阵基材料的消耗极大。
我列的那份材料清单你看了,光靠军部那条慢吞吞的物流线,等材料运进来,我师姐怕是都带着他那帮人完工回家过年了。”
薛兆良把问题抛了回去。
技术我有,但后勤你得跟上。
“这就是为什么我主张把你调任在西麓的原因。”季若离胸有成竹。
他指了指沙盘上的某个区域。
“军方的身份,不方便去民间强征物资,但我可以找白手套。”
他的手指,点在了沙盘边缘一个标注着【天源矿业】的标记上。
“青云城的天源矿业,左天成手下那帮人像疯狗一样,想往西麓深处钻。
我以个人名义,放开了他们在西麓的活动权,作为交换,他们全权负责我们分营所有基础材料的供应。”
季若离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有这帮为了钱不要命的资本家给我们当免费的苦力,材料,不是问题。”
这手操作,将军事行动与地方资本的利益,完美地捆绑在了一起。
一个要政绩,一个要资源,一拍即合。
薛兆良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沙盘旁,那双死鱼眼在上面扫视着。
“天源矿业办事确实利索。不过,我这次布设的主阵眼,需要一种极高强度的基石作为承载。”
他伸出手指,在沙盘的某个位置轻轻点了点。
“那东西,可不好找。”
季若离皱了皱眉:“什么要求?”
薛兆良说道:“强度要够,还要能承载高强度的源能冲击。”
季若离沉吟片刻。
“天源矿业的人正在西麓地区大范围勘探矿石资源,我让他们留意。”
又补充道:“只要这山里有,我就能给你弄来。”
第498章 通讯靠走,办事靠吼
西麓深处,无名山脊。
罗文启仗着修为一马当先,旁边的助手手脚并用艰难跟上。
助手身后,两个护卫扛着一套沉重的通讯设备,爬得比他还惨。
那设备装在一个大半人高的金属箱里,箱体上印着“青云城军研所·千里音-III型”的字样,光是折叠天线就有六截,展开后足有三米长。
“快!快架起来!”助手扭头催促着。
护卫们手忙脚乱地打开金属箱,将天线一节节拉开,按照刻度盘上的标识调整角度。
助手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提醒:“罗管事,这设备造价两百四十万,说明书上写着,必须在高地且天气晴朗时才能稳定连接。今天的云层有点厚,通讯质量可能......”
“别废话!”
罗文启不耐烦地打断他,“赶紧调!我叔叔那边等着呢!”
助手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于是,西麓的山脊上出现了极其滑稽的一幕。
一个护卫举着天线,像举着个巨型自拍杆,原地缓慢转圈。
另一个护卫蹲在设备旁,死死盯着信号指示器上那根剧烈抖动的指针。
助手弯着腰,脸几乎贴到信号指示器上。
指针抖动。
抖动。
偶尔跳到一格,又立刻掉回去。
“有了吗?”罗文启问。
“没...没有。”
“现在呢?”
“还是没有...”
“这会儿呢?!”
“有...有一格!等等,掉了。”
护卫每转一个角度,罗文启就问一遍。
连问了十几遍,举天线的护卫手心全是汗,天线都握不稳了。
就在罗文启即将暴走的前一秒,信号指示器突然跳到了两格。
指针虽然还在抖,但好歹稳住了。
“有了有了有了!”助手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罗文启一把推开助手,凑到话筒前。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
“文启?(杂音)是你吗?”
“金关村(杂音)你怎么(杂音)废物!”
罗晋的怒吼从通讯器里炸了出来。
虽然被杂音切割得支离破碎,但“废物”这两个字,穿透力极强,一字不落。
罗文启的脸瞬间白了。
“那么关键的位置!江臣桓都快死了!你都能把事办砸!”
“云溪村横插一手你就没辙了?”
“我费了多大劲才把你安插到这个位置!你就这么回报我?!”
罗文启试图辩解:“叔叔,您听我说,那个云溪村不是普通村子,他们有医疗团队,还有武装力量......”
“我不管什么医疗团队什么.....”
罗晋的火气更大了。
“你手里有公司资源!你怕一个村子......”
“不是的叔叔,他们真的很.....”
“闭嘴!”
罗晋拍桌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
“砰!”
罗文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远处,两个护卫和助手站成一排,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石头。
但他们的眼神,出卖了内心的幸灾乐祸。
罗文启足足被骂了十分钟。
骂完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罗晋深呼吸的声音,这次低沉了许多。
“骂你也骂了,现在说正事。”
罗文启立刻打起精神。
“先遣队那边有位阵法师,需要一种极高强度的基石做阵眼,强度要够,要能承载高强度的源能冲击。”
“你在西麓勘探这么久,把符合要求的矿石列出来,优先供应。”
罗文启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马上......”
“别插嘴。”
罗文启立刻闭嘴。
“我给你一道暗码,这是和先遣队对接人员的联络方式。”
罗文启屏退旁人,用心记下暗码。
罗晋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知道你那边人手紧。但你也得理解我这边,青云城现在是敏感期。卫征岩闭关突破,所有四阶后期及以上的高端战力调动都被盯着。我要是无缘无故从公司调高手过去,明天赫连城的城防军就能找上门。”
“所以明面上,只能给你派一些劳务派遣性质的员工,还有挂的名头是荒野开发安保支援的护卫,人数不能太多,你懂的。”
罗文启很想说我不懂,但他不敢。
罗晋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了:“不过有几个猎荒者团队,暗中一直是公司养着的。”
他顿了顿。
“你懂我的意思。”
罗文启眼睛一亮:“懂!懂!”
“还有。”,罗晋的声音变得更低,“你那个计划,我看了,很不错。”
罗文启一喜。
罗晋继续道:“就按你计划里的实行,相关消息,我已经通过青云城黑市放出去了。这件事,才是重中之重,绝对不能出岔子。”
“这趟要是成了,我突破五阶,你在公司里,就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了。”
“听明白了吗?”
罗文启攥紧了话筒,用力点头:“明白。”
“好好干。干好了,我记你一功,干不好......”
信号断了。
罗文启盯着通讯器,维持着点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不确定这是设备故障,还是叔叔故意挂的。
但那个干不好后面的内容,让他脊背发凉。
山脊上,风吹得更急了。
罗文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猛地转身,对着躲在远处的护卫吼了出来:“愣着干什么!拆设备!下山!”
护卫被吼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拆天线,差点把天线掰断。
罗文启已经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了。
脚步又急又重,踩得碎石哗啦啦往下滚。
......
驻扎营地。
罗文启一脚踢开帐篷的门帘。
“来人!”
助手小跑着进来。
“把这段时间搜集的西麓物产信息全给我汇总出来!矿石、药材、异兽材料,一样不落!”
助手小心翼翼地问:“罗管事,您要亲自过目吗?”
“废话!我亲自.....”
罗文启的目光,落在助手桌上那摞厚厚的资料上。
目测至少有数百页。
他的嘴还张着,但后面的字,一个都说不出来了。
“你把符合条件的矿石先筛出来。”
“剩下的,我再复审。”
助手点头:“是。”
“筛快点!”罗文启又补了一句,“两小时内,我要看到初筛结果!”
助手抱着一摞资料,逃也似的出了帐篷。
第499章 请上门来
两小时后,筛选出的清单准时送达。
“罗管事!初筛结果出来了!”
“西麓符合要求的矿石,共有七种!”
罗文启接过清单。
翻开。
他眉头拧成一团,根本静不下心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备注。
“你给我念,挑重点念。”他把清单拍回助手怀里。
助手连忙翻开,清了清嗓子。
“第一,【黑纹石】母矿,二阶中品,产地西麓北段。硬度高但韧性不足,承载源能冲击时易产生裂纹......”
“不行,换。”
“第二,【沉铁石英】,二阶上品,产地西麓中段。耐源能冲击性能优良,但矿脉位于地下深处,开采难度大......”
“下一个。”
“第三,【铁脊岩】,二阶上品,产地.....”
助手念到第五种时,罗文启已经开始用手指敲桌子了。
敲得越来越快。
“第六,【晶化硅岩】,三阶下品,产地西麓南段断崖区。”
罗文启敲桌子的手指停了一下。
“三阶?”
“是的,三阶下品,强度完全符合要求,耐源能冲击性能也是七种里最好的。”
“那还等什么?就它了!”
助手面露难色:“但产地断崖区距离我们太远,中间要翻十几座山,运输成本是我们目前预算的三倍,而且那条路要经过至少三处已知的异兽领地。”
罗文启的脸色沉了下去。
“下一个。”
助手翻到最后一页。
“第七,【坚岩】,二阶上品。”
他念到产地时,声音明显顿了一下。
“产自......”
“产自哪儿?说啊!”
“产自金关村后山矿脉。硬度极高,耐源能冲击性能优良,已探明储量丰富,开采条件成熟,运输距离......”
助手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他看到,罗文启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涨红,又变成了铁青。
罗文启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金!关!村!”
他一把夺过清单,死死盯着那行字。
助手吓得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罗文启压根没看他。
他攥着清单,在帐篷里来回暴走。
“怎么又是金关村!”
“西麓这么大,几千里地,符合要求的矿石七种,偏偏最合适的那种在金关村?!”
“老子刚被骂完,转头最优方案就是金关村!”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帐篷顶。
“这他妈是什么?老天爷在玩我?!”
“你给我去想办法,过几天我要让金关村请我过去。”罗文启对着助手吼道。
......
几天后,罗文启是被人请进金关村的。
对,还真是被请进来的。
车队停在了村口,没有像上次那样吃闭门羹。
值守的青壮看到天源矿业的旗帜,上报上去,等回禀的人耳语几句,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变,犹豫了片刻,居然真让开了路。
罗文启坐在悬浮车上,嘴角压都压不住。
上次被江臣桓拿弩箭指着鼻子轰出去,这口气他一直憋着。
今天能堂堂正正走进来,那可真是扬眉吐气啊。
看来这落到云溪村手里的金关村也没落着好处啊。
想到这,罗文启的底气又上来了。
那张脸又抬起来了。
......
消息传到江臣桓耳朵里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喝药。
旁边伺候的江远急得原地转圈,嘴里不停地念叨“怎么办怎么办”。
江臣桓把药碗放下,看了儿子一眼。
到底还是嫩。
他没说话,掀开被子下了床,江远想扶,被他摆手挡开。
“慌什么。”
江臣桓披上外衣,系扣子的时候手指都没抖一下。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面铜镜,镜子里的人脸色蜡黄,眼窝凹陷,确实是一副重伤未愈的模样。
村中空地上,罗文启的车队已经摆开了阵势。
三辆车一字排开,护卫两侧站定,助手捧着厚厚一摞文件候在旁边。
这派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宣读圣旨的。
村民们三三两两围过来,交头接耳。
江臣桓到场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这倒不是装的,身子确实虚,但虚归虚,他腰杆挺得笔直。
他扫了一眼人群。
族老们站在最前排,一共五位。
江臣桓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没有停留,但每个人的表情他都看清楚了。
有人低头看地。
有人抬头看天。
有人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
有人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还有一个,正忙着招呼罗文启的随从。
江臣桓收回目光,心里记下了。
他走到罗文启对面,站定。
“罗管事,稀客。”
罗文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场面,全村人看着,族老们陪着,你江臣桓再横,还能当众把我轰出去?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故意放得很大,确保最外圈的人也听得见。
“江村长,上次的事,是我不对。回去之后我认真反省了,天源矿业做事,确实太急躁。”
上来先道歉。
江臣桓没接话,等着。
罗文启继续说道:“所以这次,我是带着诚意来的。天源矿业愿意以高于市场价五成的价格,收购金关村出产的所有矿石。长期合同,不设上限。”
人群骚动。
五成。
这个数字砸下来,连那几个低着头的族老都抬起了眼皮。
罗文启很享受这个效果。
他停顿了几息,让这个数字在每个人脑子里生根,然后继续加码。
“不仅如此。天源矿业愿意免费提供全套开采设备,并派驻技术工人,免费培训你们的青壮。设备维护、技术更新,全部由我们承担。”
他转身指向身后的悬浮车。
“设备我都拉来了,合同一签,今天就能卸货。”
人群的骚动变成了嗡嗡的议论声。
罗文启趁热打铁,话锋一转。
“我知道,金关村最近和东边那个什么同盟走得近。我不说人家坏话,我就问一句......”
他竖起一根手指。
“他们给你们什么了?技术?设备?渠道?还是真金白银的收购款?”
他放下手,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江村长,各位族老,各位乡亲。天源矿业是青云城的老牌企业,我们有渠道,有资金,有技术。跟着我们,矿石不愁卖,价格不愁低,你们的子孙后代,也不用窝在这山沟沟里。”
他看向江臣桓,脸上笑容恰似“真诚”。
“您说呢,江村长?”
第500章 想躺,没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江臣桓身上。
江臣桓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五位族老,又看了一眼围观的人群。
然后他开口了。
“罗管事,你说完了?”
罗文启的笑容僵了一瞬。
“五成溢价,免费设备,免费培训,天源矿业是做慈善的?”
罗文启刚要反驳,却被还是病人的江臣桓嗓音压制。
“我替你说,做生意就不是做慈善,投资就要见回头钱。你今天砸进来的每一分钱,将来都要十倍百倍地从金关村拿回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
“渠道是你天源矿业的,定价权就在你手里。设备是你天源矿业的,维护权就在你手里。技术工人是你天源矿业的,生产节奏就在你手里。”
“你今天出五成溢价,明天就可以压五成价格。你今天免费送设备,明天就可以用设备折旧跟你算账。你今天培训我们的人,明天这些人就是你安插在金关村的眼线。”
江臣桓的声音又提高了半度。
“罗管事,你这不是收购矿石,你是要把金关村,变成你天源矿业的附庸。”
全场安静。
罗文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江臣桓,眼神冷了下来。
“江村长,你这是铁了心不给面子?”
江臣桓没答话。
罗文启嘴角扯出一个笑,那是被气笑的。
这老东西骨头倒是硬。
“行,行!江村长有骨气。”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人群,大声说道。
“但我罗文启把话放在这里。因为你们村长的硬骨头,从今天起,天源矿业会通知青云城所有矿石采购商,金关村的矿石,我天源矿业不收,谁爱收谁收。”
他转回头,看着江臣桓。
“但我建议江村长可以试试,看看是你金关村的矿石硬,还是我天源矿业的渠道硬。”
“到时候,你求到我头上,就不是今天这个条件了。”
他大手一挥。
“我们走!”
车队启动,护卫收队,助手抱着那摞没派上用场的合同,小跑着跟上。
悬浮车扬起一片尘土,驶出了金关村。
空地上,人群还没散。
江臣桓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他看到了不同的表情。
有人愤怒。
有人恐慌。
有人茫然。
有人眼神闪烁。
那个刚才热络招呼罗文启随从的族老,此刻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江臣桓没有立刻说话。
他等了几息,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江臣桓,还站在这里。
然后他开口了。
“金关村,不做任何人的附庸。”
“天源矿业也好,同盟也好,谁跟我们做生意,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五成溢价买我们的矿?他要的不是矿,是金关村的命。”
“今天我把话说明白。谁想把金关村卖给外人,我江臣桓第一个不答应。”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我伤还没好,但我还没死。”
话音刚落,他身子晃了一下。
江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江臣桓捂着受创的腹部,大口喘气,额头上渗出冷汗。
“爹!”
江远的声音都变了调。
人群炸了锅。
“快!快扶村长回去!”
“去叫大夫!叫云溪村留在这里的大夫!”
几个青壮七手八脚地把江臣桓抬了起来,族老们面面相觑,有人想跟上去,被江远挡在了门外。
“我爹需要静养,各位请回。”
门关上了。
门外,族老们交换着眼神,各自散去。
门内,江臣桓躺在床上,闭着眼。
江远守在床边,眼眶发红。
过了一阵,江臣桓睁开一只眼。
“走了?”
江远一愣。
江臣桓两只眼都睁开了,脸上那股灰白的气色褪了大半。
他撑着坐起来,接过江远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慌什么。装的。”
江远张了张嘴,半天没合拢。
江臣桓把水杯放下,靠在床头。
“罗文启能进村,不是他自己进来的,是有人给他开的门。我今天把天源矿业的脸打回去,那些开门的人,坐不住了。”
他看着江远。
“我身体不行的时候,有人就想着换个位置。这心思,可以理解。但光有心思不够,他们得动。动了,才会留下痕迹。”
“我今天当众晕倒,就是给他们机会,让他们以为我快不行了,让他们觉得时机到了。等他们跳出来,我们才能连根拔。”
江远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正常伺候你爹我养病,该干嘛干嘛,别让人看出破绽。”
江远点头,又问:“那云溪村那边......”
“照实说,同盟的人不傻,瞒着反而坏事。”
江臣桓顿了顿。
“顺便看看他们的反应,我这一病,他们要是急着撇清关系,那这个同盟,也就那么回事......”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了。
深夜。
江远领着一个人,推开了江臣桓的房门。
潘轩义。
江臣桓躺在床上,脸色蜡黄。
这回是真蜡黄,灯油熬的。
他在脸上抹了一层,又用炭灰勾了勾眼窝,比白天那出还真。
潘轩义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江臣桓。
看了好一阵。
然后他开口了。
“装什么病,直接干他们。”
江臣桓的眼皮跳了一下。
潘轩义拖了把椅子坐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今晚吃什么。
“江村长,你那出白天演得不错。但你漏算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医护人员都是我们的人。”
江臣桓不说话了。
潘轩义看他沉默,笑了。
“行了,别琢磨了。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老村长让我带了一段话。”
江臣桓抬眼。
“金关村的事,就是同盟的事。天源矿业要动金关村,就是动同盟;他想打商战,那就打;他想断销路,同盟给你开新的销路;他想玩阴的......”
潘轩义重重看了江臣桓一眼。
“我们陪他玩。”
第501章 不装了,干干干
潘轩义直接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写着五个名字
五个族老全干了。
江臣桓接过纸,目光扫过。
前四个名字,和他心里那份怀疑名单一模一样。
第五个名字,他的目光停住了。
这个人在族老里排位靠后,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开会时永远坐在角落,发言永远是“我听村长的”。
江臣桓一直把他归为中立派,甚至觉得此人老实本分。
结果老实人私下最忙。
潘轩义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开口了。
“一周前,他跟天源矿业一个叫刘德的人见过面,地点在西麓。”
“三天前,他把金关村坚岩矿的数据抄了一份,通过一个贩子递了出去。”
“今天罗文启能进村,门是他开的。”
江臣桓沉默了几息。
不是因为被背叛的愤怒,他这把年纪,对人心早就不抱幻想。
他沉默,是因为潘轩义说这些细节时的语气。
太具体了。
日期,地点,中间人,递了什么,这根本不是调查能拿到的情报,这像是有人在现场记下来的,亲身参与的。
江臣桓意识到,潘轩义这么详细地念给他听,用意不仅仅是分享信息。
这是在展露实力。
云溪村在金关村经营才多久?那些医护人员,那些工程队,那些随着商队来来往往的伙计,能做到这地步?
这云溪村的手段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厉害。
既然如此,信他一把又何妨。
江臣桓掀开被子,下床。
他走到脸盆架前,拿起毛巾,把脸上那层灯油混炭灰的伪装一把抹干净。
他转身看向潘轩义。
“装什么病,干了!”
潘轩义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抹脸,补了一句:“早这样多好。灯油不要钱啊。”
江臣桓嘴角抽了一下。
他这辈子被人怼过很多次,但因为浪费灯油被怼,是头一回。
......
第二天,五位族老被请到村委会。
潘轩义坐在侧面,面前摆着一杯茶。
江臣桓坐在主位。
五个族老进来时表情各异。有人故作镇定,有人眼神闪躲,有人还在试图跟江臣桓寒暄。那个被江臣桓漏算的第五人,走在最后面,步伐平稳,脸色如常。
江臣桓没有废话。
他把五张纸放在桌上,每人面前一张。
纸上写着他们各自与天源矿业的勾连细节。
日期,地点,接触的人,递出去的东西。
第五个人面前那张,内容最多。
他低头看纸,看了很久。
旁边一个族老脸色煞白,张嘴想说什么。
潘轩义在旁边端起茶杯,杯盖碰了一下杯沿,发出一声轻响。
四阶真元境的气息荡了一下。
很轻,像一阵风从面前掠过。
那个想说话的族老把嘴闭上了。
而第五个人始终没有抬头。
江臣桓宣布了处理决定。
五位族老年事已高,主动辞去族老职务,回家颐养天年。
他们的子侄凡在村中担任职务的,一律调离原岗,另有他用。
族老会自今日起解散,新成立金关村生产委员会,成员由村民推选。
矿石开采、工分分配、基建规划,全部纳入同盟统一标准。
全程没有争辩。
不是不想争,是潘轩义那杯茶还在冒着热气。
散场时,一个族老退场时腿软了一下。
旁边一个青壮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青壮村民面无表情,既无尊重也没鄙夷,仅仅是觉得爱护老人这事是理所应当的。
族老低下头,至此族老的身份再无特殊含义。
......
几天之后,金关村的气氛就变了。
变化是从矿场开始的。
原本族老们控制的矿石份额全部收归村有,中间环节的盘剥没了。同样的活,矿工到手的工分比原先多了一截。
老张头在矿坑口跟李大婶算账。
“以前挖一车坚岩,族老抽五成,到手五成,现在一车,该多少酬劳就是多少酬劳。”
“中间商没了?”
“没了,赚差价的那帮人,现在在家颐养天年呢。”
李大婶点头,她不在乎谁当族老,她只在乎工分能换什么。
村口广场上,同盟的商队正在卸货。
车上装着云溪村出产的粮食、布料、药品、坛坛罐罐。
村民拿着工分凭证排队兑换,换完的人抱着东西从队伍里挤出来,脸上藏不住笑。
一个小孩用家里的工分换了一罐蜜饯,抱在怀里不撒手。
他妈在后面骂他,小孩理直气壮回了一句。
“这是鸦神吃过的同款!”
不知道他从哪听来的谣言。
江臣桓路过广场,在商队旁边站了一阵。
他看到了几个熟面孔。
都是之前对天源矿业封锁销路感到恐慌的人,现在排着队,等着用工分换东西。
恐慌这东西,填饱肚子就消了。
江臣桓继续往前走,他心里算了一笔账。
天源矿业以为封锁销路就能掐住金关村的脖子,但他们漏算了一件事。
同盟本身就是一个大市场。
坚岩有多少要多少,修路、砌墙、铺地基,到处都在张嘴等料呢。
......
之后的几天,罗文启不信邪。
他又派人去金关村试探,想看看那金关村的矿石没了销路是怎么一副场景。
只可惜这次派过去的人,别说进大门了,直接连大门都没看到就被撵了回来。
罗文启听完汇报,拿起桌上的杯子砸在地上。
他又亲自带人去了金关村。
不是要硬闯,是想展示存在感,让对方知道他罗文启还在盯着。
车队停在山脊上,远远能看到金关村矿场的轮廓。
然后他看到了潘轩义。
潘轩义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就这么静静地待着,隔着几百米目光扫过来。
护卫队长小声说:“罗管事,那是四阶。”
“我看到了。”
“咱们?”
“回去。”
车队掉头。
罗文启回到营地,在帐篷里坐了一阵。
然后他叫来助手,面无表情地下了一道命令:“天源矿业及关联商会全面封杀金关村,不止是矿石,什么商品一律不准收;不光不收,即日起所有商品也一律不准卖。”
助手小心翼翼地回答:“罗管事,那个金关村背后有同盟村,光封锁它没用啊。”
罗文启沉默了几息,伸手去拿杯子。杯架上空的。
“杯子呢?”
助手声音更小了:“您刚才砸了最后一个,还没来得及补。”
罗文启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
以他的权限,对封杀对象的规模只能做到如此。
罗文启越想越气,便硬着头皮联系了罗晋。
诉苦,告状,添油加醋,大骂云溪村欺人太甚,必须从青云城层面封锁整个同盟,禁止工业产品流入,掐断他们的补给线。
通讯那头,罗晋听完,沉默了几息。
“那个计划的进度怎么样了。”
不是问句的语气。
罗文启心中一凛,忙说在布局,一切顺利,按计划推进中。
罗晋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也没有评价云溪村的事。
通讯挂断。
罗文启拿着通讯器,对着已经断了信号的屏幕,无声地张了张嘴。
他想骂一句什么,但喉咙里没发出声音。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帐篷顶。
叔叔没答应封锁,也没拒绝。
但罗文启要是再听不出言外之意,那就是真的蠢了。
正事要紧,别在小事上节外生枝。
所以扩大封锁的事,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罗文启强忍脾气对着助手喝道:“把另外六种矿石清单拿来,重新评估。”
助手领命飞速逃走。
只是接二连三被落了面子,罗文启就想出口气,既然不能封锁,那就给他们找点麻烦。
他又唤来一心腹。
“你去联系西麓那几个猎荒者团队,让他们多盯着金关村。不用杀人,就是找麻烦。事成之后,有赏。”
心腹领命。
第502章 有内鬼!
金关村外围,五里地外的乱石滩。
几个猎荒者散落在石头之间,或蹲或站,眼神时不时往村子方向瞟。
领头的是个外号疤脸刘的,正用匕首削一根随手捡的树枝,削得心不在焉,树皮撒了一地。
一个年轻小弟蹲在旁边,嘴里嚼着草根,含糊不清地开口。
“刘哥,罗管事说不用杀人,就是找麻烦。可这金关村跟个王八似的缩在壳里,咱们从哪下嘴啊。”
疤脸刘瞪他一眼。
“急什么,苍蝇多了还怕找不到缝?”
他嘴上这么说,手里的匕首却削得更用力了。
树枝被削断了,他骂了一句,把断枝扔到一边。
与此同时,金关村了望塔上。
两个值守青壮正用望远镜观察这群人。
“又是他们,这都第几拨了。”
年长的那个放下望远镜,打了个哈欠。
“记下来就行,不用管。”
金关村村委会侧厅。
墙上挂着一块长方形的显示屏,云溪村出品,与服务区任务大厅的同一个模板。
不同的是,这里屏幕显示的是金关村周围的地图,地图上红点密布。
这些红点就是在金关村附近游荡的猎荒者们。
而这些红点的情报来源于玉露蜂群的空中巡逻。
但蜂群传递信息存在延迟,而且人类的行为逻辑比异兽难预判得多。
所以面板上的红点轨迹并不完全准确,只能提供大致方位,还得靠人为的验证。
夜间,金关村东侧菜地。
疤脸刘行动了,他攥着一个小陶瓶,里面装的是特制诱兽香料。
他的计划很简单:沿着菜地撒一条香料路径,把荒野里的异兽引过来,让异兽冲进菜地踩踏。
这种香料对二阶以下的异兽有强烈吸引力,一晚上引来两三头棘皮野猪不成问题。
疤脸刘猫着腰,把陶瓶打开,粉末刚落在地上。
四周火把同时亮起。
左,右,后,三个方向。
十几根火把,把菜地照得通明。
刀疤刘手一抖,陶瓶差点掉地上。
他僵硬地转头,看到金关村的巡逻队已经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
带队的是个三阶,手里提着一根齐眉棍,棍子一端拄着地,一端搭在肩膀上,走得不紧不慢。
他还没来得及跑,巡逻队已经围上来了。
刀疤刘是二阶后期的,带队的却是三阶,人数还是一对十几。
结局毫无悬念。
一阵短暂的惨叫过后,疤脸刘便被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然后,就是一套流程化处理。
一个麻布袋,兜头套下。
紧接着,就是雨点般的拳打脚踢。
打人的巡逻队员很有讲究,专挑屁股这种肉厚的地方下手。
保证不伤筋动骨,不留残疾,但那股子钻心的疼,能让你记一辈子。
一顿胖揍之后,刀疤刘被扔上驮兽,拉到五里外的荒野,像扔垃圾一样扔了下去。
半小时后,疤脸刘从疼痛中转醒,他挣扎着从麻袋里钻出来。
还没来得及骂娘,就看到旁边已经躺了三个同一款式,颜色各不同的麻袋。
那是同病相怜的同行。
四个人,四个麻袋,整整齐齐。
其中一个捂着屁股,疼得龇牙咧嘴。
“你也是被那帮人打的?”刀疤刘问道。
有一人揉着自己的屁股,点了点头,仿佛找到了知音。
“你也是屁股?”
疤脸刘跟着点了点头。
那人长叹一口气,竟有一丝庆幸。
“看来他们只会打屁股,咱这英俊的脸算是保住了。”
最后一个麻袋里的人听不下去了,瓮声瓮气地开口。
“怎么打我脸啊?”
三人好奇地凑过去,帮他把麻袋拽下来。
一张脸横肉遍布,此刻肿胀起来,整个轮廓都变成了一个窝瓜似的。
三人沉默了。
打脸,也正常。
毕竟这长相,属于天生自带嘲讽,这肉多的,不打都对不起观众。
几个人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突然,那个最先开口的猎荒者停下了脚步。
“你们有没有觉得,他们好像早就知道我们要来?”
疤脸刘心里咯噔一下。
那人继续分析。
“我当时准备射火矢时,他们是直接冲出来的,就像是提前知道信息以后,早就埋伏于此。”
疤脸刘的脸色沉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
那人没说完,但几个人都听懂了。
有内鬼!
......
天明,西麓猎荒者临时聚集点,一处废弃矿坑。
几个被处理过的猎荒者凑在一起,蹲在矿坑口交流情报。
阳光从洞口斜照进来,照得每个人脸上的淤青格外显眼。
一个窝瓜脸掐着手指在算。
“我这几天打听到的,各路人马拢共搞了三十来次。引导异兽的七次,破坏设施的五次,放火的两次,剩下的乱七八糟的还没干就被抓的,一半还多。”
旁边刀疤刘接话。
“剩下那一小半里头,还有几回动手了,还没造成破坏就被堵住。真正成的,我算算好像就三回。”
“成的三回什么战果。”
刀疤刘想了想。
“一回异兽冲进了菜地,拱翻了两垄萝卜;一回把村口的水槽弄翻了;还有一回在矿场那边,具体干了什么不知道,但第二天矿场照常开工。”
众人沉默。
拱翻两垄萝卜,弄翻一个水槽,这就是他们三十来次行动的全部战果。
窝瓜脸又幽幽开口:“这他妈金关村是开了天眼了?”
众人不说话了。
刀疤刘忽然压低了声音。
“肯定有内鬼,没人通风报信,他们怎么可能次次卡在点上。”
怀疑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一个年轻猎荒者被盯得不自在,脸涨得通红。
“你看我干嘛?我他妈也被打过!内鬼总不至于连自己一起卖吧。”
众人一想也是。
但怀疑没有消失,只是换了方向。
有人开始回忆谁这几天的行动轨迹不正常,谁在出事前后单独离开过,谁对金关村的地形格外熟悉。
讨论越来越细,最后变成了一团浆糊。
几个小团体的头目私下碰了个头。
没人明说,但都达成了共识:先观望。
等这阵邪门的风头过去再说。
有赏金是好,但隔三差五被人套麻袋打屁股,脸面实在挂不住。
猎荒者这行当,可以没命,不能没脸。
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等。
矿坑的另一角,铁骨团的头目铁骨正蹲在一块大石头上,罡气境六层的修为,身形魁梧,脖子比脑袋还粗。
他旁边围了七八个人,都是他的手下。
“怂什么!金关村啃不动,就换个地方啃!”
旁边一个手下小声问。
“换哪。”
“罗管事说了,只要是给同盟村捣乱,哪里乱不是乱?金关村是前院,东麓那些村子是后院。咱们不去后院放把火,蹲在前院啃墙皮有什么用。”
他越说越来劲。
“你们想啊,前院他们防得严,后院总不至于也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吧。再说了,在后方搞破坏,说不定罗管事给的奖励更多。
“这叫奇袭,懂不懂。”
手下们眼睛亮了起来。
等手下们被煽动起来,铁骨又补了一句。
“愿意跟老子走的,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出发。怕吃苦的,趁早滚蛋。”
没人滚。
铁骨团这名字不是白叫的。
第503章 你看我几分似从前
徐泽怒蹲在一块石头后面,与周遭那些高谈阔论的猎荒者格格不入。
从东麓灰溜溜地撤回青云城后,他卖了些关于服务区和鸦神的情报,换了点钱,然后又接了些任务,这才流落到西麓来碰运气。
“老大,咱们这次来西麓,不会又碰上鸦神吧?”旁边一个小弟凑过来。
另一个队员替他回答了:“西麓又不是东麓,几百里地呢,鸦神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这边来。”
听着铁骨的话,徐泽怒甚至还有点想笑。
东麓是个大坑,西麓正在变成坑,擎天山脉就没有安全的地方。
这时,一个铁骨团的手下眼尖,认出了徐泽怒。
“哎,你不是那个在东麓混过的吗?给兄弟们说说,东麓到底什么情况?”
徐泽怒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熟。”
那手下愣了一下:“不熟?那你白去了?”
徐泽怒点点头:“嗯,白去了。”
三句话,把天聊死了。
那手下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走了回去。
徐泽怒好无所谓。
你们要去送死,我为什么要拦着?正好西麓这边竞争对手-1。
另一头,经过一天的发酵,铁骨的动员很成功,他那套奇袭东麓的计划,说服了不少亡命徒。
队伍集结完毕,准备出发。
铁骨站在矿坑口,回头对着留下的猎荒者们豪气干云地喊了一嗓子。
“等老子回来,给你们带东麓的土特产!”
徐泽怒看着他们消失在山路尽头的背影,眼神是同情的。
兄弟,东麓的土特产,很野啊。
我怕你吃不消啊。
......
晚些时间,罗文启收到铁骨团的打算。
翻山进东麓不错的想法。
铁骨团那帮人虽然脑子一般,但胆子确实大。
他靠在椅背上,忽然想到了一个更远的点。
铁骨团可以翻山进东麓,那他为什么不多派些人从青云城方向直接进入东麓?
罗文启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拿起通讯器,拨通了罗晋的加密频道。
这次托天气晴朗无云的福,信号两格,不用爬山顶。
通讯器里传来罗晋的声音,照例没有寒暄。
“说。”
罗文启把想法简单说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息,表示可行。
人,他来出了。
“还有,先遣队那边要服务好,还有重中之重的那个计划进度。”
罗晋对于这个侄子也是头疼,赶忙敲打一番,让他把注意力放在应该在的地方。
......
东麓,【临山东麓01号】服务区。
赵锋锐刚给自己的宝贝驴【黑影】刷完毛。
黑影打了个响鼻,用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瞥了他一眼,似乎在嫌他手艺不行。
赵锋锐没理它,转身走进了任务大厅。
那块由【萤光苔】组成的巨大任务面板,一如既往地散发着光芒。
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目光立刻被最顶端的一条新任务吸引了。
【拦截任务:未授权猎荒者翻越东麓山脉】
【目标:铁骨团,共十二人,头目“铁骨”,罡气境六层。】
【任务要求:拦截并驱逐,手段不限,禁止出现死亡。】
【任务奖励:积分1000,随机三阶材料包x1。】
赵锋锐看着“铁骨”这两个字,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记忆,回到了三年前的青云城。
那时他刚突破三阶,意气风发,接了一个奖励丰厚的护送任务。
结果在猎荒者公会门口,被当时已经是罡气境五层的铁骨拦了下来。
铁骨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刀背拍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告诉他:“小子,三阶前期也配接这种活?滚远点。”
然后,他当众抢走了那个任务。
赵锋锐那时候忍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快。
他走到面板前,伸出手指,在那条任务上重重一点。
【任务已接取】。
……
东麓山脉,密林之中。
铁骨团九人正在艰难穿行。
铁骨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开山刀,一边劈砍挡路的灌木,一边还在吹嘘。
“东麓这帮孙子,肯定想不到咱们能从后山摸进来,等咱们到了他们村子,放几把火,抢几车货......”
话音未落,走在队尾的一个手下突然“哎哟”了一声。
“谁?!”
众人立刻警惕地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但那个手下的背包,却掉在了地上。
背包带子,像是被什么利器瞬间切断,断口平滑。
里面的干粮、水囊滚了一地。
“什么情况?”铁骨皱眉。
那手下脸色发白,指着头顶的树梢:“刚才,好像有道黑影闪过去了。”
众人抬头,什么也没看到。
另一个手下弯腰去捡干粮,却发现背包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纸条。
他把纸条揭下来,递给铁骨。
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欢迎来到东麓。”
字迹潦草,但旁边画的那个笑脸,却异常传神,透着一股子贱兮兮的嘲讽。
铁骨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一把将纸条撕碎,骂了一句:“装神弄鬼!继续走!”
队伍继续前进,但气氛明显凝重了许多。
走了不到一里地,前方负责探路的手下,突然发出一声惊叫,整个人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老大!有陷阱!”
众人冲过去,发现地上多了一个坑。
坑不深,只到腰部,里面没有削尖的竹刺,也没有恶臭的粪便,就是个普通的泥坑。
铁骨把他拉上来,看着他满身的泥浆,还没来得及骂。
后方又传来一声惨叫。
另一个手下被一根被人为压弯的树枝,狠狠地抽在了脸上,瞬间多了一道红印子。
被抽脸的手下捂着脸:“老大,这地方不对劲啊!”
“废话!用你说!”铁骨怒吼。
话音刚落,他自己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好悬修为在身,避免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局面。
铁骨团十二个人,进山不到半个小时,状况百出。
就在团队士气全无之时,前方林地里,走出来一队人。
为首的,正是赵锋锐。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一个个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铁骨从地上一跃而起,握紧了开山刀。
“赵锋锐?!是你搞的鬼!”
赵锋锐笑了。
他没有拔刀,而是从腰间摸出一个金属圆球,拔掉拉环,随手扔了过去。
“砰!”
圆球在半空中炸开,爆发出刺眼的强光。
铁骨团的人猝不及防,被闪得眼冒金星,惨叫连连。
紧接着,又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手下罩了个结结实实。
那网不知是什么材质,韧性极强,沾上身体后还会分泌出粘液,越挣扎缠得越紧。
闪光弹,减速粘液网。
全是服务区任务大厅里兑换的功能性道具。
战斗过程,极其短暂且毫无悬念。
赵锋锐甚至没怎么出全力,就用这些道具把铁骨团的人戏耍得团团转。
最后,他身形一晃,出现在铁骨面前。
一脚,将这个罡气境六层的壮汉踹翻在地。
赵锋锐蹲下身,用刀背拍了拍铁骨那张因愤怒和羞辱而涨红的脸。
“铁骨老大,别来无恙啊。”
他看着铁骨那要吃人的眼神,笑了。
“现在你觉得,我这三阶前期,够不够看?”
第504章 另一路
东麓外围,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
一支队伍在此休整。
为首的是魏东,前联邦军情处外勤分析员,因一次任务失误被开除,后被天源矿业招募。
“所有人注意。”
“我们分批次进入。第一批五人,跟我走大路,身份是青云城来的药材采购商;第二批十人,伪装成猎荒者;第三批六人,身份是肉食加工收购商;第四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进去之后,不要联系我,我会联系你们。记住你们的身份,谁要是露了馅......”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一个三阶中期的手下举手:“魏头,我们进去之后,具体干什么?”
魏东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情报,来自两个渠道。
主渠道是罗文启,他在金关村碰壁后,试图把东麓同盟描绘成了一个高压统治的怪物,来减轻自身责任。
罗文启是什么人,魏东知道。
青云城议员罗晋的侄子,靠着叔叔的关系在天源矿业混了个位置。
这种人的情报,可信度要打对折。
不过魏东这种专业人士,最吃的就是多源印证这一套。
而恰巧辅助渠道是他亲自从黑市搜集的零散情报,他没想到的是这些情报也是伪装,由林清野通过收编的猎荒者们主动向黑市投喂的。
内容与罗文启的描述高度一致。
所以他的判断是:情报的大方向可能没错,但具体程度被夸大了,仍需要亲自验证。
“我们的任务是策反,找到那些对云溪村不满的人,找到那些被压迫的村子,找到那个火星,然后点燃它。”
......
第一批小队出发了。
带队的是个三阶中期的汉子,姓孙,魏东叫他孙非爷。
孙非爷的小队伪装成肉食加工收购商。
这个身份是魏东精心挑选的:肉食加工商需要深入各个村子收购货源,有理由四处走动,有理由打听各村情况,而且不会引起太多警惕。
谁会对一个收肉的商人设防呢?
他们沿着东麓的山路走了半天,遇到了一队猎荒者。
准确地说,是被一队猎荒者拦住了。
五个猎荒者,从路边的树林里晃出来。
领头的是个赤发大汉,人称赤鬼,三阶前期,肩膀上纹着一个鸦头图案。
“站住,干什么的?”
赤鬼的语气不算凶,但也不算客气。
他打量了一下孙非爷的驮兽和车上的货物,目光在孙非爷脸上停了一下。
孙非爷按照事先准备好的台词回答:“青云城来的,收肉食的。听说擎天山脉这边搞起了养殖,想来看看货。”
赤鬼听完,和旁边的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笑了。
“收肉食啊。行,那你们得先去云溪村。”
孙非爷装作不解:“我们是来收肉的,去云溪村干什么?这擎天山脉的村子,不是各做各的生意吗?”
赤鬼把刀从肩膀上拿下来,拄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
“这你就不懂了。擎天山脉的肉食生意,都归云溪村管。你想收肉,得先去云溪村报备,拿了许可,才能下去收。不然你连个蚊子腿都买不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别的地方你也别去,去了也没人卖给你,这是规矩。”
孙非爷心里记了一笔:垄断收购渠道,控制上下游。
典型的压迫手段。
他面上露出为难的表情:“这......我们从青云城大老远跑来,光是去云溪村就得绕一大圈......”
“那没办法。”赤鬼耸了耸肩。
“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你们要是不去云溪村,那就只能原路返回了。不过我劝你们去,云溪村的许可不难拿,就是交点管理费,交完了,整个东麓的肉食你随便收。”
孙非爷又问:“管理费贵吗?”
赤鬼报了个数字。
孙非爷心里又记了一笔:强制性收费。
他面上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吧,那就先去云溪村。”
赤鬼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识时务。对了,路上别乱跑,有些地方不能去。去了,我们不好交代,你们也不好受。”
孙非爷点头称是。
等猎荒者走远了,他旁边的一个队员小声说:“孙哥,这帮人也太霸道了吧。”
孙非爷没接话。
他在心里把刚才的对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这对话里透露出云溪村控制了整个区域的贸易。
他们在路上又遇到了几个村子。
准确地说,是试图靠近几个村子,但都被拦住了。
第一个村子叫石门村。
孙非爷远远看到村口有人站岗,想过去搭话,结果还没走近,就被拦下:“收肉的?去云溪村报备!没许可别来!”
孙非爷问:“我们就想进村看看......”
“看什么看,都一样。没许可,进不去。”
第二个村子叫柳沟村。
情况和石门村差不多,村口有人守着,看到陌生商队就拦。
不同的是,柳沟村守村口的是个年轻后生,态度比石门村的大汉好一些,还给他们指了去云溪村的路。
“往东走,顺着大路两天就到了,到了找服务区有人接待。”
孙非爷谢过,当天晚上,他们在柳沟村附近扎营。
队员们围坐在篝火旁,小声议论。
“这东麓的村子,怎么跟防贼似的防着外人?”
“不是防外人,是防没许可的人。有许可的,估计畅通无阻。”
“那不就是把所有人都攥在自己手里吗?”
“可不就是。”
孙非爷听着,没插话。
他在本子上记了几行字:
“第一,猎荒者充当巡逻队,强制引导所有外来商队前往云溪村;第二,各村村口设岗,拒绝无许可人员进入;第三,许可制度覆盖整个东麓,统一管理。”
孙非爷合上本子,决定再看看。
翌日,当他们拔营启程时,忽然,一个行方便之事的队员从旁边的灌木丛里钻出来。
“孙哥,那边有个暗道,刚才从里面冒出个人,吓我一跳。”
孙非爷立刻站起来:“什么人?”
“不知道,钻回去了。”
孙非爷让队员们别动,自己走到灌木丛边,果然,在几块乱石后面,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口,被藤蔓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蹲下来,对着洞口低声说:“里面的朋友,我们是青云城来的肉食商人,没有恶意。”
沉默了几息。
然后,一个脑袋从洞口探出来,是个干瘦的中年人。
他警惕地打量着孙非爷,又看了看远处的车队。
“肉食商人?”
“对。”
“有云溪村的许可吗?”
孙非爷心里一动。
这人问许可,但他是从暗道里钻出来的,这说明他没有走村口,他在躲避什么。
“没有,我们还没去云溪村。”
中年人沉默了一下,然后从洞里爬出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又往村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他转身钻回洞里。
孙非爷犹豫了一瞬,回头对队员们使了个眼色,然后跟着钻了进去。
第505章 楚门的世界
洞里很窄,只能容一人爬行。
爬了近百米,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的石窟,被人为拓宽过,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一些食物和水。
石窟的另一头,连着一条更窄的通道。
中年人带着他们穿过通道,又爬了一段,最后从一个废弃的水井里钻了出来。
他们已经进了村子。
村子不大,上百户人家,房屋都是石砌的,看着有些年头了。
孙非爷注意到,村子的路面是平整过的,路边有水渠,屋前晒着粮食和干菜。
这不像是一个被压迫到活不下去的村子。
几人跟着他进入一间石屋,那中年人关上门。
孙非爷看着那中年人插上门栓,他在等那人开口。
那中年人自称是老侯,他沉默了许久,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始诉苦。
“以前我们柳沟村多自在。”
“想种什么种什么,想卖什么卖什么。日子苦是苦点,但那是我自己的日子。”
“现在呢?”孙非爷问。
“现在?”老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种什么要听云溪村的。他们说种金罡粟,你就得种金罡粟。他们说种多少,你就得种多少。卖什么要云溪村定价。价格是他们定的,你不卖?行,那你就烂手里。”
孙非爷心里记了一笔。
垄断种植,控制定价权,标准压迫套路。
老侯越说越来劲。
“连养鸡都要管,鸡苗统一发,说是不准乱养。养大了,蛋卖给他们,肉卖给他们。自己留几只吃?要报备。报备你懂吗?你家里几只鸡、几天下一个蛋,他们比你还清楚。”
“这管得也太宽了。”孙非爷顺着他的话往下捋。
“宽?”老侯抬起头双目喷火,“谁可怜我儿子,我可怜的娃被强迫着拉去劳役,至今未归”
对味了,全对上了。
强制劳动,跟城内的那些黑心资本家都一个路数。
但孙非爷心里那个疑问还在。
这村里的道路,还有种种情况怎么看都不像活不下去的样子。
老侯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压低声音说:“你要真想看云溪村干的好事,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村长。”
孙非爷跟着老侯从后门钻出去,又在小胡同里一阵乱钻,走了一条他完全记不住的路,最后从一间民房的后门进了屋。
屋里坐着一个老人,他看到老侯带人进来,第一反应是往门外看。
“没人跟着。”老侯说。
村长这才松了口气,转头打量孙非爷。
“青云城来的?”
“青云城来的。”
村长沉默少许,然后叹气。
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像把半辈子的委屈都吐出来了。
“当初加入同盟,以为能过上好日子。”他盯着地面,“谁知道...唉。”
孙非爷等着。
“这同盟里,也分三六九等。”村长伸出一只手,掰着指头数,
“第一等,云溪村,那是太上皇;第二等,上河村隘口村那些,算嫡系;第三等,我们这种后来加入的小村子。”
“最底层。”
“怎么个底层法?”孙非爷问。
“层层剥削。”村长抬起头,
“工分的大头被云溪村抽走,叫什么同盟统筹费。这费那费,名目多得你记不住。我们累死累活,到手那点,勉强饿不死罢了。”
“他们抽多少?”
村长报了个数字。
孙非爷在心里算了算,确实不低。
“还有那些猎荒者。”村长往窗外指了指,“天天在村外转悠,说好听是保护,说难听......”
他顿了一下。
“就是监视,防着我们跟外人接触,防着我们说出去。”
孙非爷想起进村路上遇到的赤鬼。
强制引导,巡逻监视,这条也对上了。
但他还有一个疑问。
“村长,我来的路上看了,你们村子房子修得不错,田地也齐整,村民有饭吃,不像......”
“不像被压迫的?”村长接过话头。
孙非爷没否认。
村长愤然怒斥:“这就是云溪村最狠的地方!”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然后停下,转身看着孙非爷。
“他们会包装。”
“包装?”
“包装。”村长重复了一遍,
“表面工程做得漂漂亮亮。外人一看,哟,这村子不错啊,房子新,路好走,田里庄稼长势喜人。可你看看......”
他往窗外一指。
“村里哪还有壮劳力?”
孙非爷顺着他的手指看出去。
确实,外面走动的大多是老人和妇女。
“男人呢?都去哪儿了?”
孙非爷没答话。
“被拉去荒野上服徭役了。”
“修路、开矿、砍树,没日没夜地干。这些光鲜亮丽的房子,是他们用血泪盖的。盖好了,自己一天都住不上,又得去下一个工地。”
真相其实是,村里的男人都眼馋同盟工地的高工分,主动报名去赚外快了。前面老侯自家儿子就在修路队当小队长。
他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你看到的那些,都是给人看的,真正的日子,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一个壮汉扛着大包小包从村道上走过,满脸笑容。
他正跟路边的大妈打招呼,身后还跟着个半大小子,怀里抱着一匹新布料。
孙非爷看向村长。
村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看到没,这是回来交工分的。”
“交工分?”孙非爷看着那壮汉脸上的笑,“他笑得挺开心。”
“笑?”村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那是被压迫久了,麻木了。你以为他在笑,其实他早就不知道什么叫笑了,那只是肌肉记忆。”
孙非爷突然感到一丝恐惧,不是对云溪村的恐惧,是对村长这句话的恐惧。
一个人得经历过什么,才能把别人的笑容解读为肌肉记忆。
“这云溪村的手段......”他喃喃道。
“吃人不吐骨头。”村长替他说完了。
两人对视。
“我们要是被发现了......”孙非爷没往下说。
“别,别说那个字。”村长打断他。
屋里安静良久。
然后村长站起身,从灶肚里掏出一个荷叶包,放在孙非爷面前。
荷叶包里面是一只竹鼠,外皮微微焦脆。
“尝尝,我们村的特产。”
孙非爷看着那只竹鼠,这种时候端吃的,他觉得气氛有点接不上。
“竹鼠养殖,也是云溪村强行压下来的指标。”村长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那种无奈的控诉腔调,
“说什么柳沟村土壤适合,说什么排泄物有大用,搞了一堆严苛的标准,什么饲料配比、养殖密度、防疫流程烦死人。”
(真相其实是,竹鼠养殖是云溪村针对柳沟村土壤特点量身定制的扶贫项目,竹鼠粪便是【生源二号】的核心原料,供不应求。村里人不少靠这个盖了新房。)
村长指了指那只竹鼠。
“吃吧,这东西,我们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吃。”
孙非爷确实饿了,他撕下一条后腿,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肉质细嫩,油脂混着香料在嘴里化开。
他又咬了一口。
然后他发现自己停不下来了。
“怎么样?”村长问。
孙非爷嘴里塞满了肉,只能点头。
这大概是他这几年吃过最好的烧竹鼠。
但他同时感到一阵深深的罪恶感。
这肉,是老百姓的血泪啊。
他又撕下一块。
真香。
村长看着他吃,忽然开口:“你从青云城来,路子广,这竹鼠,在外面有市场吗?”
孙非爷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们不是被云溪村垄断收购吗?”他含糊地问,嘴里还嚼着肉。
“是啊。”村长叹气,“全被他们收走了,价格也是他们定,我们想自己找销路,但出不去。”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
“如果你有渠道,我们可以想办法。偷偷运出去,不走云溪村的账。”
孙非爷又咬了一口,油脂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心里盘算着,这竹鼠的品质确实罕见,如果能运回青云城,定价翻三倍都有人抢。
而且这条线一旦打通,就等于在东麓扎下了一根钉子。
情报、物资、人员,都可以顺着这条线进出。
“能弄出来多少?”他问。
村长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愁苦的表情。
“一次不能太多,十只八只,没问题,多了会被发现。”
孙非爷点头。
十只八只,少了些,但是为了背后的情报线,先答应下来无妨。
他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
第506章 一场伟大的事业
另一边,上河村。
这里作为同盟的物流中转枢纽,已经初具规模。
宽阔的石板路上,驮兽车队川流不息。
经过驯化的岩甲牛,攀驴等拉着板车,工人们赤着膀子,喊着号子,将一箱箱货物从车队搬入仓库,或从仓库里搬出装车。
这繁忙的景象,让魏东率领的这支小队叹为观止。
得益于人流量,小队凭本事混进了上河村,在一家旅馆安顿下来。
随后,魏东以商人身份独自在村里闲逛。
所见所闻,皆是忙碌,毫不停歇。
每个人都像是上了发条的齿轮,高效地运转着。
魏东看着那些工人脸上被汗水浸透的疲惫,心中对罗文启情报的信任度又高了几分。
(真相是,上河村以内卷闻名同盟,村长尹鸿翼更是卷王之王。这里的工人不是被迫,而是主动加班赚取高额工分,好在年底的同盟评比中拔得头筹。)
魏东溜达到河边的仓库,那里的景象更是震撼。
一座座小型机械吊臂正将货物从驮兽车上卸下。
就在魏东感叹这背后是多少村民的血泪时,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拽进了旁边的杂物房里。
“嘘!”一个中年男人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
魏东心中一惊,罡气暗运,随时准备动手。
那男人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他上下打量着魏东,缓缓道:“你不是商人。”
魏东瞳孔微缩。
他自认伪装天衣无缝,怎么会被一眼看穿?
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惊愕,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魏东的。
“你的眼睛,不对劲。”
“一个真正的商人,看到这些仓库,他眼里看到的是货,是利润,是怎么把自己的东西运进来,把这里的东西运出去。”
“而你,你在看流程,看守卫换岗的间隙,看仓库的结构弱点,你眼里没有利润,只有情报。”
魏东沉默了。
专业。
对方是个绝对的专业人士。
“你为什么不举报我?”魏东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男人转过身,背对着他,语气无奈。
他自称是这片仓库区的负责人。
“举报你?然后呢?去村委会写报告,跟安全部的人开会,把我看到的一切重复十几遍?我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哪有空去管你们这些外人的死活。”
他指着外边那些一眼望不到头的货物。
“你看到那些货了吗?那是整个东麓的命脉!是我带着全村的男人们,没日没夜,在这里分拣、装卸!他们说我是英雄,是上河村的骄傲。”
他猛地回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魏东。
“可我他妈不想当英雄!我只想好好睡一觉!这个同盟,这个云溪村,就是一台不会停的绞肉机!
它把所有人都卷了进来,不分昼夜地运转!你看外面那些人,他们不是在干活,他们是在用命换工分!”
一个被逼到连英雄都不想当的负责人,这得是多大的压迫。
......
几天后,离开上河村的魏东又收到了三份来自不同村落的密报。
第一份,来自槐安村。
一支小队成功接触到了村长槐木槿。
槐木槿领着他们参观了那个热火朝天的造船厂。
他指着一根刚刚吊装上去的巨大龙骨,痛心疾首。
“魏老板你看,这么大的沉水桦木,都是几百年的老料啊!就这么被砍了,做了这吞金巨兽的骨头!我心疼啊!”
他又指着那些汗流浃背的工人。
“没日没夜地干啊!说是为了打通水路,方便同盟贸易。可船造好了,我们槐安村能分到几根毛?还不是给云溪村做了嫁衣!”
(真相是,沉水桦木是槐安村的核心经济支柱,造船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
槐安村持有船队股份,是最大受益方之一。槐木槿那双浓重的黑眼圈,是连续几天通宵打牌熬出来的。)
第二份,来自清潭村。
另一支小队成功进入了玻璃工坊。
玻璃匠人刘明黎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并展示了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玻璃器皿和玻璃板。
然后,他开始控诉。
“为了给云溪村的温室和研究所赶工,我吹玻璃吹得肺都要炸了!你看看这些,都是强制性指标,完不成要扣工分!这是毫无人性的剥削!”
(真相是,刘明黎已经带出了十几个徒弟,成了东麓玻璃工业的祖师爷。
他的玻璃器皿通过同盟商队销往青云城,供不应求。肺要炸纯粹是因为订单太多,主动扩产,他正琢磨着怎么跟林顾问申请再盖一个新厂房。)
第三份,来自炎盆村。
最后一队人马找到了肥料厂厂长,一个姓牛的五大三粗的汉子。
牛厂长身上带着一股浓郁的发酵味,领着他们参观了那堆积如山的肥料。
“为了满足整个东麓的春耕需求,我们要处理山一样多的异兽粪便和有机废料!臭气熏天,简直不是人干的活!云溪村还天天催,说什么产能不足。”
“压榨,赤裸裸的压榨!”
(真相是,【生源二号】肥料供不应求,炎盆村成了整个同盟农业上游的巨头。牛厂长上个月刚用赚来的钱,给村里盖了一座崭新的祠堂。)
.......
魏东将所有情报汇总在一起。
柳沟村的秘密反抗,上河村的怨气冲天,槐安村的心在滴血,清潭村和炎盆村的敢怒不敢言。
多么血淋淋的事实
整个东麓同盟,就是一个建立在残酷压榨之上的巨大金字塔。
民怨已经沸腾,只差一个火星。
他的队员们也在低声议论。
“这云溪村的手段,比青云城那帮人狠多了。青云城资本家好歹还给工人留口气,他们这是骨头都要榨出油来。”
另一个队员点头附和:“而且他们特别会包装。每个村子看起来都不错,背后全是血泪。你看上河村那些工人,走路都走不稳了。这手段,高,实在是高。”
魏东听着手下的议论,他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许多。
“所以我们的任务,才更有价值。”
“这些村民,需要我们去解放。”
“一场伟大的事业,在等着我们。”
第507章 幕间
东麓外围,一处背风的偏僻山谷。
魏东团队的多支分队在这里完成了重新集结,交换着各自几天来搜集到的情报。
魏东听取着所有的汇报。
他从防水背包里抽出一张高精度的擎天山脉东麓地图,将其在巨石上摊开。
他拿出一支记号笔,在刚才提到的几个村落位置上,分别画上了一个醒目的叉号。
魏东直起身,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有的情报都已经得到交叉印证,东麓同盟不是铁板一块,它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他在云溪村的位置点了一下。
“我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就是利用天源矿业的资金,暗中资助这几个村落的负责人。给他们资源,给他们承诺。只要这几个点同时发难,切断云溪村的物流、原材料和底层劳动力供应,这座金字塔就会从底部彻底坍塌。”
“大家准备一下,两小时后,我们分头重返这些村落,进一步接触负责人,完成策反工作......”
魏东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震动。
魏东立刻打出一个手势,所有人瞬间伏低身体,进入隐蔽状态。
......
此时,云溪村,农场。
林清野一如既往地黏在躺椅上。
他的意识升至虚空,落在远处的蒹澜河上。
河水的颜色发生了改变,原本夹杂着泥沙的浑浊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碧绿。
河面的宽度向两侧拓宽了近三分之一,水流的速度明显加快,却没有产生任何狂暴的冲击感,反而透着一股连绵不绝的厚重。
【神农感知】的反馈数据在林清野的脑海中刷新。
经过前期工程队日以继夜的疏浚和清理,蒹澜河全线的河道疏通工程,在今天上午正式宣告完工。
堵塞的淤泥被清除,截断水流的暗礁被炸碎。
量变引起了质变。
这条贯穿整个东麓的蒹澜河水脉,正式跨过了三阶的门槛,达到了四阶初级。
沿岸的土壤在四阶水脉的滋养下,源能活跃度呈指数级攀升。
那些生长在河岸两侧的普通植被,叶片表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微薄的灵气水滴。
生机,在整条蒹澜河流域疯狂上涌。
作为这片土地实际掌控者的林清野,清晰地感受到了这股庞大水脉反哺而来的力量。
他体内的四阶真元随之共振,真元的储量和运转速度在不经意间又拔高了一截。
他端起手边的一杯热茶,喝了一口。
愉悦。
一种名为愉悦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
水脉的提升,只是整个宏大计划的第一步。
接下来的工程重心,将转移到疏通蒹澜河连接清江的那一段荒废河道上。
那才是真正的战略生命线。
一旦蒹澜河与清江彻底连通,整个同盟村的物流体系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海量的物资可以从云溪村出发,直入蒹澜河一路水运抵达上河村这个物流枢纽,再由上河村转运至东麓的最前沿——隘口村。
最后,通过隘口村与金关村之间的关口,将物资直接投送到西麓。
反之亦然,这是云溪村海纳百川的第一川。
这也是林清野为前出西麓所做的筹备。
大规模调度,打的就是后勤。
没有这条运力庞大的水路支撑,单靠攀驴和驮兽,云溪村在西麓的扩张只能是小打小闹,根本无法与天源矿业这种体量的资本抗衡。
与挖运河工程同步进行的,是槐安村的造船项目。
槐木槿每天领着村民在岸上的干船坞里疯狂赶工。
现在是在岸上造船。
等那条连通清江的运河一挖通,河水倒灌进干船坞,第一批运输船就能直接下水服役,实现工程与物流的无缝对接。
这就是全局统筹的魅力。
而此时此刻的林清野,除了享受水脉反哺的愉悦,还在欣赏另一出好戏。
戏的演员,是各大村的村长。
魏东收集到的那些情报,从头到尾就是一本剧本。
林清野对于不同战线上的敌人,采取了完全不同的处理逻辑。
在西麓那个前沿阵地,面对罗文启和天源矿业的试探,必须展现出最强硬的姿态。
一刀斩断“异兽”的头颅,这是为了震慑,为了给那些还在观望的西麓村落注入信心。
但在东麓这片自己的绝对地盘上,林清野选择了另一种策略。
柔。
如果云溪村以雷霆之势,直接把魏东这批渗透进来的间谍全抓了或者全杀了,天源矿业高层立刻就会意识到云溪村的情报网和安保力量超出了他们的应对上限。
他们会停止这种小规模的渗透,要么相安无事,要么转为更极端的对抗。
现在云溪村的战略中心放在了前出西麓上,在东麓发生强对抗,无疑会打乱原本的计划。
所以,林清野主导了这场“楚门的世界”。
让村长们在这些间谍面前疯狂飙演技,展现出一副民怨沸腾,内部即将分崩离析的假象。
这是一种情报误导。
它向魏东传递了一个错误的信息:云溪村不需要从外部攻破,它自己就会从内部瓦解。
只要天源矿业相信了这个结论,他们后续的资金、人力和注意力,就会全部投入到“策反”和“等待同盟内乱”这种毫无意义的布置上。
不过,这场大戏该到中场休息的环节了。
【听风者二号】的内部通讯频道里,各个村长的诉苦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发过来。
“林顾问,我这几天装被剥削的苦工,脸都快笑僵了。昨天分红刚发下来,我得忍着不笑,还要挤出两滴眼泪控诉,太难了。”
“林顾问,我太难了啊。您是太阳,让我昧着良心去控诉你,一想到这,我的眼泪就直流。”
“......”
大家演得都很辛苦。
时间拖得越久,越容易露出破绽,也是时候结束这一幕了。
林清野通过【万物共生】的网络,向远在河道下游的一头巨型生物,下达了指令。
【铁头号】出发。
第508章 犁庭扫穴
魏东那边还趴着。
地面的震动频率越来越高,幅度越来越大。
山谷外侧的水道方向传来巨大的机械轰鸣声。
魏东抬起头,透过巨石的缝隙向外看去。
一个庞大的黑影遮蔽了前方的光线。
那是一头体型达到惊人级别的变异巨鼋。
巨鼋的背甲上,焊接着数台重型液压机械臂,机械臂末端分别是金属破碎锤和容积恐怖的挖掘斗。
背甲后方,一台蒸汽锅炉正喷吐着黑烟,粗大的活塞连杆在铰链的带动下疯狂运作。
这完全违背了魏东建立在传统武道上的常识。
在一个偏远山村,出现了一台搭载蒸汽动力和液压传动系统的巨大生物装甲怪物。
这就像在原始部落的斗争中突然掏出一把AK47。
画风不对啊。
此时【铁头】正在执行林清野的指令,前往清江连接段进行河道开掘工程。
在路过这处山谷时,前方的礁石挡路,它停止了移动。
巨大的头颅转动,那双直径超过半米的眼睛,径直看向魏东藏身的巨石后方。
背上的机械臂液压阀开启,蒸汽宣泄而出,巨大的挖掘斗在半空中张开,阴影将魏东等人的隐藏区域完全覆盖。
魏东的瞳孔在此时收缩到了极限。
他是一个四阶武者,在青云城的佣兵圈子里拥有一定的话语权。
但他现在面对的,是一个体重以成千吨为单位的改装生物。
他重新评估了一下双方的战力对比。
自己这个四阶的小身板,如果被那巨锤砸中,结果不会比一颗西红柿掉在马路上,然后被车辆压过更好。
之前的雄心壮志,那些豪言壮语,在这个怪物面前,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推翻他们?
拿头去推翻吗?
难怪云溪村敢对周围的村落实行那么高压的统治,难怪他们敢垄断所有的渠道。
人家手里握着这种级别的武力威慑,换作是他,他也能压得底下的村民连大气都不敢喘,甚至更过。
这就是真相,这才是同盟能够维持运转的底层逻辑。
魏东的身体紧紧贴着地面。
“没发现我,没发现我。”
他在心里疯狂默念。
身后的那些队员,此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生怕肺部交换气体的声音引起那台怪物的注意。
铁头并没有理会这群趴石头后面的人类。
它的任务路线是固定的,只是单纯的前往下一个河道疏通节点。
它转动了一下铲斗,一铲下去,直接碾碎了挡路的巨石,轰鸣声逐渐远去。
直到震感完全消失,魏东才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向身后的队员,从他们的眼睛里,他看到了同样的退意。
“魏头,我们还去策反吗?”孙非爷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策反个屁。”
“马上撤离,离开擎天山脉范围再发信号,快走!”
几十个人恨不得多长出两条腿,朝着远离东麓的方向夺路狂奔。
......
农场木屋里。
林清野通过感知网络,全程看着魏东那些人以极限速度脱离东麓的边界。
铁头目前的状态本质上是一台工程机械。
唬人有余,实战不行。
林清野故意让铁头从魏东的集结点路过,就是算准了这些情报人员的心理。
当一群整天琢磨着阴谋诡计的人突然遇到一个超出他们认知维度的巨型造物时。
他们不会去理性分析这东西的本质,他们只会把它和自己收集到的那些情报联系在一起。
这就是压垮他们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经过这次惊吓,这群人至少会安静很长一段时间。
......
青云城内城的议员办公室里,罗晋听着魏东的汇报。
面对这样的对手,常规的猎荒者渗透和局部袭扰完全失去了意义。
强行推进渗透,只会消耗天源矿业的外围人手,引起军方的警觉。
“魏东,你带人立刻撤出东麓相关区域范围。”
“所有针对云溪村和同盟村落的策反行动、情报收集行动,全部无限期终止。”
“把你们收集到的所有情报,尤其是关于那台机械巨鼋的外观细节,画成图纸,整理成绝密档案。”
魏东接收了指令,离去。
他知道,这趟东麓之行虽然没有完成策反任务,但他带回来的情报价值远超原本的目标。
罗晋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青云城繁华的街道。
云溪村的发展速度超出了他之前的全部计算模型。
原本他打算通过罗文启的商业封锁和猎荒者的骚扰,将云溪村的精力拖在东麓。
现在看来,这种策略行不通了。
罗晋拿起了桌上的另一部通讯器。
他接通了罗文启。
“叔叔,东麓那边的渗透进度......”罗文启的语气显得非常急功近利。
“取消所有针对东麓的行动。”罗晋打断了他。
“从现在开始,收拢你在西麓的人手。不要去主动挑衅金关村,不要去探查那个防线的虚实。”
“把你所有的资源、所有的人力,全部集中到那个计划上。”
“薛大师的阵法需要什么材料,你去挖;人员需要调度,你去安排。”
“只要那个计划能够按时完成,东麓的那些废铜烂铁就没有任何意义。”
“听懂了吗?”
罗文启在通讯那头愣了几秒,随即大声回复听懂了。
罗晋切断了连接。
天源矿业的战略重心完成了强制转移。
第509章 抢怪
夜色浓重,乱石滩上,篝火噼啪作响。
徐泽怒的小队围着火堆,气氛有些沉闷。
他们在西麓这地方,已经转悠了近乎一周时间。
随着更多在东麓混不下的同行跑来到西麓碰运气,他徐泽怒的“威名”在西麓猎荒者圈子里传开了。
自觉丢了面子的徐泽怒便脱离了群体独行。
而他来到西麓,也是接了一个来自青云城某位神秘雇主的私人委托。
委托内容:采集一种名为【荧光地母】的矿石。
据说这种矿石受地脉辐射影响,常在地脉能量活动剧烈地带伴生,会产生微弱的荧光,是制作某种高阶聚能阵法的核心辅料。
雇主出价极高,足够他们小队潇洒大半年。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老大,这地图画的,比我家三岁侄子的涂鸦还抽象。”队员张大莽抱怨着,手里那张羊皮地图标注得含糊不清。
徐泽怒一把抢过地图,瞪了他一眼:“闭嘴,这是专业的内部勘探图,是你水平不够。”
他装模作样地盯着看了十秒,然后默默把地图翻了个面。
还是看不懂。
另一个队员刘三儿,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是东麓那帮人舒坦,现在都是去服务区接鸦神派的任务,直接给坐标,都不用自己找......”
徐泽怒的眼神瞬间扫过去。
刘三儿立刻捂住嘴。
“鸦神”是徐泽怒的绝对禁词,谁提谁倒霉。
众人噤声之际,异变陡生!
一头体长三米的【石皮巨蜥】,猛地从乱石缝里窜了出来,一口咬住了负责望风的刘三儿。
“啊!头儿,救命!”
“操!敌袭!”
徐泽怒第一个反应过来,长刀出鞘,直取石蜥的眼睛。
哪知那石蜥猛地扭头发力,硬生生从刘三儿腿上撕下一大块肉。
徐泽怒的刀刃因此劈偏,砍在它的头盖骨上,竟被石化鳞片直接弹开!
另一头,刘三儿直接化作一道黑影被甩飞出去,惨叫连连。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其他人纷纷醒悟,加入战团。
但他们很快发现,这头石蜥不对劲。
它完全没有正常异兽趋利避害的本能,顶着乱刀只管死咬,仿佛在说:‘你随便砍,我今天就认准一个往死里咬’。
“他娘的!这西麓的畜生都是吃炸药长大的吗?!”
徐泽怒后背挨了一记满是骨刺的尾扫,疼得龇牙咧嘴。
他心里也明白,这是地脉辐射导致的狂化。
好在徐泽怒自身也是个三阶前期的武者,面对这脑子不正常的三阶中期【石皮巨蜥】,再加上一整个猎荒队的配合,尚能应对。
经验丰富的猎荒者,最擅长的就是在劣势中寻找机会。
时间推移,胜利的天平正在向他们倾斜。
打斗了三分钟,石蜥已是强弩之末。
就在徐泽怒准备一刀结果这畜生时,侧面的阴影里,突然射出数道寒光,没入了石蜥的眼窝和颈部关节。
那头狂暴的巨蜥哀嚎一声,轰然倒地。
另一支队伍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领头的是个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身形精悍,腰间挂着两柄短刃,周身散发着三阶中期的强大气息。
他身后跟着的十几人,个个装备精良,显然不是寻常的乌合之众。
“寒牙!”徐泽怒心里咯噔一下,认出了来人。
寒牙,青云城猎荒者圈子里出了名的鬣狗,作风狠辣,专干趁火打劫的脏活,尤其擅长在别人两败俱伤时精准下口。
寒牙带着他的人走了上来,看都没看徐泽怒一眼,直接开始分解石蜥尸体。
他们手法专业,只取毒囊、眼珠和几片特殊的鳞甲,显然目标明确。
抢怪,抢得理直气壮。
“牙爷,解决了。”一个手下谄媚上前。
寒牙走到石蜥尸体旁,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徐泽怒:“哟,这不是徐队长吗?怎么跑我们西麓来要饭了?”
徐泽怒攥紧了拳头,强忍着没有拔刀。
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他只能试图讲道理:“寒牙,你这是坏了规矩。”
“规矩?”寒牙大笑起来,
“规矩是我这种强者定的,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规矩?听说东边现在流行给一只乌鸦磕头?跪着赚钱,骨头都软了吧。”
随着越来越多的猎荒者涌入西麓,以及铁骨团的铩羽而归,东麓猎荒者之间的事迹,也开始在西麓流传。
这番嘲讽句句诛心。
寒牙没再理会徐泽怒,指挥手下将石蜥的毒囊、眼珠和特殊鳞甲洗劫一空,然后把那具被掏空内脏的尸体踢到徐泽怒脚下。
“喏,赏你们的。”寒牙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看你们一个个累得跟狗似的,拿回去补补身子吧。”
说完,寒牙转身离开,独留徐泽怒的团队风中凌乱。
只是日子还得过啊,帮受伤的同伙处理伤势要紧,徐泽怒忍了下来。
张大莽拿出药物,又看了看那具被掏空的石蜥尸体,叹了口气:“其实,赵锋锐那帮人好像过得确实比咱们好,我听说他现在都组商队跑商了......”
徐泽怒狠狠瞪了他一眼。
张大莽立刻改口:“当然!没有自由的编制是奴隶的枷锁!”
徐泽怒:“......”
你是不是背过什么奇怪的台词?
“闭嘴!”徐泽怒直接大脚踹过去,没对着张大莽,而是一旁的石蜥尸体。
那尸体飞出去老远,半空中一个发着荧光的小物件顺势滚落。
那是什么?
徐泽怒发现不对,只是姿态还得端着,命令张大莽跑过去捡起再递上来。
入手是一块小石子,夜色下荧光闪闪。
所以这东西是那寒牙团队在处理战利品时,不慎掉落的?
徐泽怒不由思索着,突然他察觉不对,这东西怎么和他们苦寻多日的【荧光地母】的描述一模一样?
徐泽怒越看越像,再三确认后,他有七分把握这就是那【荧光地母】。
只是这颗【荧光地母】不管是从大小还是品质来看,都离雇主的需求差得很远。
但如若真是寒牙掉落的,能随手掉落这东西,证明他们一定有更好的,甚至掌握了矿脉。
徐泽怒若有所思。
......
落马镇以西六十里,天源矿业临时营地。
营房内,罗文启坐着,正对着的桌子摊着一张地图。
叔叔罗晋的死命令还响在耳边:放弃东麓,停止挑衅金关村,全力配合薛大师的阵法计划。
金关村那次吃瘪是他职业生涯的污点,现在他要重新证明自己。
只能退而求其次。
【坚岩】不行,罗文启将目的落在了产地西麓南段断崖区三阶下品【晶化硅岩】上。
更远的路程,更大的异兽威胁,更难的开采技术需求,更多的人力资源。
所以,他需要更多的免费劳动力。
至于那个计划。
罗文启目光最终点在了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那里是另一处被吕尊者封锁的地脉节点,距离落马镇约百余里地。
地图一角有一块压着的矿石,足有碗碟那么大,发着荧光。
是【荧光地母】?
荧光映照在罗文启脸上,阴森可怖。
第510章 淘金热
西麓,猎荒者的聚集点。
废弃矿坑外围生着十几堆篝火,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张张沾满灰尘的脸。
一个消息正在这些篝火堆之间疯狂传递。
“有人挖出荧光地母了。”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凑近火堆,“原矿石,发着光,足足有拳头那么大。”
周围几个人立刻凑了过来,呼吸声在火堆旁变得粗重。
荧光地母这个词,在西麓猎荒者圈子里本来是个生僻词,但就在最近,这个词突然有了具体的价值。
有人在黑市挂出了悬赏。
一个让所有底层猎荒者心脏狂跳的数字。
“你听谁说的?”旁边一个瘦子追问。
刀疤汉子拍了拍胸脯:“我兄弟亲眼所见,他当时的营地就在那帮发财的人隔壁。”
瘦子追根究底:“你哪个兄弟?”
“我表哥的拜把子兄弟的前任队长,绝对靠谱。”刀疤汉子信誓旦旦。
火堆对面的一个光头搓了搓手,提出疑问:“那玩意到底长什么样?咱们平时挖的石头多了去了,别到时候错过了。”
几个人开始七嘴八舌拼凑他们听来的特征。
第一个人描述,那是通体翠绿的圆形石头,晚上能当灯泡用。
第二个人当场反驳,指出真正的原矿是带有黄褐色斑点的椭圆体。
第三个人一口咬定那东西发出的光芒是幽蓝色的,光线照在脸上能让人呈现出诡异的尸斑。
众人争执不下。
人群外围,一个穿着破旧皮甲的汉子挤了进来。
“别吵了,我这都有实物了。”汉子从兜里掏出一块石头,托在掌心。
石头表面确实散发着微弱的莹白色光芒。
周围几个火堆的人全围了过来,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石头。
光头猎荒者伸出手想摸,被汉子一把拍开。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后方传出一个不屑的声音。
“你把那块石头翻过来看看底面。”
汉子愣了一下,把石头翻了过来,底面糊着一层黏糊糊的不明物质。
说话的人挤到前面,指着石头。
“这他妈是一块萤石,河边一捡一大把。你底面上沾的还是隔夜的剩菜汤。我昨天还用这块石头垫我那张缺了一条腿的桌子,今天早上被你顺走了,你拿来冒充荧光地母?”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汉子把石头一丢,骂骂咧咧地走了。
闹剧结束,但众人的心气已经被完全调动起来了。
利益是最好的驱动力。
当收益预期达到一定高度,人们会自发地忽略风险,屏蔽常识。
他们不需要确认消息的百分百真实性,只需要一个可能暴富的概率。
几个小时后,传闻中挖出荧光地母的具体位置也在营地里散开了。
位于西麓南段的一处荒僻山谷。
......
天刚蒙蒙亮,荒僻山谷外围已经汇聚了五六支猎荒队。
平时猎荒者们在荒野行动,讲究的是一个隐蔽、稳妥、绝不主动招惹麻烦。
遇到高阶异兽,首选方案永远是绕路。
今天情况完全不同。
山谷入口盘踞着一群三阶下品的【赤瞳狂猿】。
按照平时的规矩,这群皮糙肉厚且没有任何油水的异兽足够让猎荒者们掉头就走。
但现在,山谷里面有荧光地母。
“杀进去!”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几十个猎荒者拔出武器,直接冲向狂猿。
各种罡气光芒在黎明的微光中炸开。
平时为了分摊战利品而互相算计的队伍,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默契。
前面的人顶住异兽的冲撞,后面的人找准关节弱点疯狂输出,一头头【赤瞳狂猿】倒在血泊中。
所有人踩着异兽的尸体,红着眼睛冲进山谷深处。
寒牙团队也到了。
十几个人站在山谷侧面的高地上,看着下方乱哄哄的人群。
一个手下咽了口唾沫,看向前方的寒牙。
“牙爷,咱们不下去挖?”
寒牙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些疯狂刨土的同行。
“急什么,让他们先挖。”
下方。
泥土被翻开,岩层被凿碎。
叮。
一铲碰到了硬物,泥土拨开,一抹绿色的微光透了出来。
“出货了!”
一个壮汉双手颤抖着把那块石头捧出来,石头表面确实发着荧光。
周围的人瞬间停下手里的动作,围了上去。
人群中挤出一个专门负责鉴定矿石的老猎手。
他接过石头,拿出一个单片放大镜凑近观察,又用随身携带的铁签在石头表面刮了刮。
老猎手把石头扔回壮汉脚下。
“废石。含磷量超标的普通变异矿块,除了在晚上发点光,屁用没有。黑市回收价一千信用币一吨。”
壮汉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不相信这个结果,他举起石头,对着黎明的曦光又看了一遍。
最终,事实战胜了幻想。
“妈的!被骗了!”
壮汉狠狠地将石头砸在地上。
矿石在坚硬的地面上碎裂,其中一块碎片弹射出去,砸中了旁边一个正在埋头苦挖的猎荒者的脚面。
被砸的猎荒者扔下铲子,一把揪住壮汉的衣领。
“你砸谁呢!”
壮汉本就一肚子火没处发,直接一拳挥了过去。
混战瞬间爆发。
第一波淘金热宣告破产。
人们开始互相盘问消息的源头。
甲说是乙告诉他的,乙说是从丙那听到的,丙说是丁亲口传授的。
一路追溯到第五层,线索断了。
那个最初放出消息的人,据说是昨天晚上被异兽叼走了。
死无对证。
山谷里只留下一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泥土,以及一群骂骂咧咧往回走的猎荒者。
.....
两天后,西麓猎荒者聚集点。
另一个消息再次传来。
又一处新地点发现了荧光地母。
这次的位置在更深处的一条峡谷里。
经历过上一次骗局的猎荒者们学乖了,大多数人对这个消息嗤之以鼻。
“还来这套?老子就是饿死,从这悬崖跳下去,也不会再去当免费的苦力!”一个大汉坐在火堆旁,把手里的树枝折成两段。
去的人寥寥无几。
又是两天后。
去的人回来了,真的带回来消息,亲眼所见有人挖出来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另有人当场出价收购。
据说有大七位数,面对虎视眈眈的同行,挖到石头的幸运小队当场拿出三成收益,寻求天源矿业庇护。
他们当晚就被天源矿业护着回青云城享福去了。
酸啊!
之前那个发誓绝不再上当的大汉,对着自己的左脸就是一巴掌。
啪。
很清脆。
旁边的人赶紧拉住他:“兄弟,算了算了,骗局太多,谁能想到这次是真的。”
大汉推开那人的手,红着眼睛。
“我抽我自己,不是因为我一开始不信。”
“那是为什么?”
“我当时其实信了,我包都收拾好了。我就是犯懒,觉得路太远,想睡个午觉再走,就那一觉,耽误了!”
大汉再次抬起手,给了右脸一巴掌。
后悔的情绪在蔓延。
有人连夜打包装备,以最快速度赶往那条出产真货的峡谷。
到了地方,只看到满地的矿坑废土。
连矿渣都被前面的人用筛子过了一遍。
别说荧光地母,连发光的虫子都没留下一只。
那人颓废地坐在空荡荡的矿坑底部,盯着坑壁发呆。
一只西麓特有的短腿肥耳兔从草丛里钻出来,路过矿坑边缘,停下脚步,歪着头看着坑里的人类。
那人指着脚下的泥土,对着肥耳兔说话。
“你知道吗,这里本来是有荧光地母的,那都是钱啊。”
肥耳兔抖了抖耳朵,转过身,一蹦一跳地消失在灌木丛里。
第511章 就怕别人开路虎
比没有赚到钱更痛苦的,是别人赚到了钱,而自己明明有机会却错过了。
就在这种极度焦虑和懊悔的氛围达到顶峰时。
小道消息迎来了它的终极升级版。
一条足以掀起整个西麓荒野风暴的情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播开来。
那不是零散的矿点。
那是一条未经开采的完整矿脉!
矿脉的意义,所有底层猎荒者都懂。
那意味着产量巨大,意味着不是一支两支队伍能够独吞的体量。
只要找到矿脉的具体位置,跑过去,挥动镐头,就能在上面喝到一口浓汤。
群情汹涌。
理智被彻底抛弃。
所有的猎荒队都在发疯般地打听矿脉的坐标。
营地里的装备价格在两个小时内翻了三倍。
这次,没有人敢不信。
也没有人愿意承受再次错过的代价。
……
天源矿业营地。
罗文启坐在办公桌后,桌面上平铺着一张西麓的详细地形图。
地形图上,一条红色的路线被重点加粗。
路线的终点,标注着【晶化硅岩】的产地——西麓南段断崖区。
助手站在桌旁,手里拿着一叠刚整理好的简报。
“罗管事,消息已经全面铺开了。”
助手汇报错综复杂的荒野动态。
“西麓八成以上的猎荒者已经被调动起来。根据我们的眼线回报,他们目前正组成大大小小的团队,沿着我们通过黑市散布的那些所谓线索,向南段断崖区方向推进。”
罗文启看着地图,手指在那条红色的路线上轻轻敲击。
路线沿途,原本标注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叉号。
这些叉号代表着高阶狂化异兽的聚集点,是阻碍工程队进入断崖区开采晶化硅岩的最大障碍。
现在。
这些障碍正在被疯狂的猎荒者们用人海战术强行拔除。
猎荒者们为了尽快到达那个不存在的大矿脉,遇山开山,遇兽杀兽。他们用自己的鲜血、武器和补给,在满是狂化异兽的西麓荒野上,硬生生蹚出了一条干净的走廊。
罗文启的指尖顺着红线划到断崖区。
不用花公司一分钱的雇佣费,不用派天源矿业的一名护卫去送死。
只需要放出几个虚假的消息,再适时地抛出十几块真实的矿石作为诱饵。
这股庞大且盲目的民间武装力量,就成了天源矿业最完美的免费清道夫。
这就是掌控信息源的威力。
底层人永远在追逐制造出来的风口,而制定规则的人只需要看着他们为自己打工。
“等他们把路清干净,后续的重型开采设备和运输车队立刻跟进。”罗文启下达指令。
“晶化硅岩的开采成本,这一波操作下来,至少能降三成。”
助手快速记录下指令。
合上本子后,助手看了一眼桌角。
那个角落里,放着一块碗碟大小的石头,石头表面正散发着幽幽的绿色荧光。
助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罗管事,外面那些猎荒者找得快发疯了,西麓真的有荧光地母的矿脉吗?”
罗文启偏过头,看了一眼桌角那块散发着幽光的石头。
他没有给出肯定或否定的答案。
营房内只有防风布被吹打的声响。
桌上的那块石头,光芒依旧稳定,幽绿深邃,映在罗文启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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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麓南段断崖区,晶化硅岩矿场。
开荒的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完成,猎荒者们用打白工蹚出了一条安全的运输通道。
机械设备慢慢进驻,开采作业正式启动。
如今数天过去,矿坑并没有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反而充斥着推搡谩骂。
营地里,罗文启再次暴怒。
他招募劳动力的策略彻底失效了。
矿坑里的矿工来源分成了两拨人。
一拨是西麓本地的壮年。
这批人是天源矿业通过当地的中间人,打着“合作开采”的名义诓骗过来的。
这些本地青壮干了几天,到了第一次结算物资的日子,拿到的报酬不仅没有所谓的五五分成,甚至连基础的口粮都被以“工具磨损费”和“场地管理费”等名目克扣了一大半。
一个本地壮汉一脚将结算物资的木桌踹翻,指着监工的鼻子破口大骂。
其余的本地青壮立刻响应,围住结算点,要求补齐物资。
罗文启的私人护卫队立刻拔出武器镇压。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最终合作破裂,这些人到底还是还回去了。
所以,罗文启将希望寄托在另一波人上,那些人是受雇的猎荒者从荒野聚落里强行绑来的。
只是那些人野性难驯,他们拒绝干活的理由五花八门。
有人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装病,有人在开凿矿石时故意将矿镐卡在岩层缝里折断,以此拖延工期。
就在昨天夜里,有三个黑矿工利用偷藏的铁片,在关押他们的木棚角落挖出了一个可供一人钻出的通道,不仅自己跑了,还放走了同屋的另外六个人。
身后的助理拿着账本,汇报着一条条支出数据。
镇压暴动需要发放给护卫队的额外战斗津贴、逃跑人员带来的沉没成本、修复被恶意破坏的工具产生的高额维修费.....
得出的总额,比天源矿业在青云城正规渠道高薪招募成熟矿工的开销还要多出一成。
罗文启气血上涌,右手猛地拍向桌面,试图去抓平时放水杯的位置。
手抓了空。
桌面上什么都没有。
之前他发脾气时,已经把营地里最后一个水杯砸碎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
旁边的助手反应极快,立刻递过来一个竹筒。
“罗管事,用这个,摔不坏。”助手说。
罗文启一把抓过竹筒砸向地面。
竹筒撞击在地面,因为竹材质的物理弹性,反弹而起,复又砸在了罗文启的脸上。
如此一幕,助手五官挤在一起,强忍着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暴怒的发泄过后,罗文启再次求助罗晋。
一阵杂音过后,罗晋的声音传出。
“进度如何。”
罗文启组织了一下语言:“叔叔,矿场这边出了点状况。西麓这些本地人完全不服管教,我们......”
“别找借口,说重点。”罗晋打断他。
罗文启闭上嘴,过了几秒才重新开口:“人手不够,现场管不住,整体开采成本压不下来。”
通讯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废物。”罗晋开口,
“你除了伸手要钱要人和发脾气骂人,还会什么?”
罗文启试图辩解:“叔叔,这擎天山脉的人不讲规矩,他们和城里那些工人不一样,做事太野...”
“闭嘴!我不管他们野不野,我要的是产量。”罗晋不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
“人,我给你安排,这是最后一次兜底。以后再出任何一次问题,你立刻卷铺盖滚回青云城,去公司的地下档案室当仓库管理员,这辈子都不用再出来。”
罗文启连连点头称是。
罗晋开始布置解决方案:“青云城的棚户区有大量的闲散劳动力,天源矿业在暗中控制着几个大型的黑工头。我会让他们立刻组织一批矿工,走劳务派遣的途径,用运输车送到你那边。”
“这批人和你在荒野上找的那些野路子完全不同。他们长期生存在城市底层,经历过无数次克扣和压榨,身上那点反抗意志早就消失了。”
“他们逆来顺受,只要你每天给他们一口勉强饿不死的饭吃,他们就会老老实实地挖矿,绝对不敢掀你的桌子。”
罗晋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点。
“但这批人是消耗品,也有承受极限。把每天的工作时长控制在十八个小时以内,别太过分。底层人走投无路时,也会拉着你拼命,你把度把握好。”
罗文启应下指令,切断了通讯。
第512章 还是城里的黑工顺手
青云城,棚户区。
这里是城市繁华的背面,建筑密集,道路泥泞,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下水道气味。
一间新开的门面房前,立着一块简陋的木制招牌。
招牌上用红漆写着十二个大字:【诚信劳务·矿山专区·待遇从优】。
门口的空地上已经围拢了数十个人。
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黑工头站在门槛上,对着人群大声宣讲。
“各位工友!我们是正规的天源矿业合作单位!这次是直招矿山开采工人!包吃包住!工资按月结算,绝不拖欠!只要做满半年,全额报销回城路费!名额只有两百个,先签合同先上车!”
围观的人群大多衣衫褴褛,面有菜色。
一个身形极其消瘦的男人从人群后方挤到最前面。
“老板,真的包吃包住?这年头骗子多,你不会把我们骗到荒野上卖了吧?”
黑工头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脯,另一只手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
“大哥,你就是不信我,也得信天源矿业的名头,那可是咱青云城的明星企业!大公司!你看合同上都写的清楚!”
他将合同的抬头展示给众人看,确实是天源矿业的抬头。
只不过此天源矿业非彼天源矿业,这合同主体只是一家皮包公司。
另一个人提出疑问:“老板,矿山具体在哪个位置?”
黑工头避重就轻:“在擎天山脉的外围开发区。那是个好地方,空气清新,远离城市这些乱七八糟的喧嚣,最适合赚钱攒老婆本。”
黑工头绝口不提西麓南段断崖区的恶劣地质。
人群中有人听到擎天山脉四个字,产生了一丝顾虑。
“我听说擎天山脉那边有异兽出没,还经常伤人?”
黑工头面不改色,拍手大笑。
“有异兽这是实话!但咱们天源矿业是什么实力?咱们矿区配备了最专业的重火力护卫队,安保措施顶级!只要你们待在矿坑里干活,安全绝对有保障!”
一个失去左手三根手指的老矿工路过招募现场。
他曾经在天源矿业的外包矿场干过活,深知这些合同背后的陷阱。
老矿工张开嘴,准备向人群揭穿黑工头的话术。
他刚发出一个音节,黑工头身后的两个魁梧壮汉就走上前去。两人一左一右架住老矿工的胳膊。
“老头,我看你脸色不好,走,去旁边的巷子里喝杯茶休息一下。”
壮汉强行将老矿工拖入了招募点旁边阴暗的窄巷。
巷子里很快传出几声沉闷的击打声,随后归于平静。
围观的底层劳工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愤怒,也没有人站出来打抱不平。
他们的眼神中只有一种极度麻木的算计,计算着这份报酬能不能换取足够过冬的生存物资。
至于工作环境危险与否,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因为留在棚户区没有工作,结局同样是饿死。
黑工头身后的墙壁上,贴着一张边缘已经泛黄的天源矿业官方宣传海报。
海报上印着两名头戴安全帽,笑容灿烂的工人,下方印着一行大字:“天源矿业,你的家园”。
在海报的最右下角,有一行颜色极浅、字体极小的免责声明:“图片仅供参考,具体待遇及风险划分以实际签署的劳务外包合同为准,本公司不承担外包员工的意外连带责任”。
……
棚户区边界,一条布满生活垃圾的小巷口。
胡万山站在这里,全程旁观了黑工头招募劳工的场景。
这段时间他瘦了整整一圈。
胡万山曾经是天源矿业勘探队的队长,也是落马镇地脉爆炸事件中的参与者。
他太熟悉这套话术和流程了。
这就是大公司规避风险的标准操作。
通过设立层层分包的劳务中介进行人员招募。一旦矿场发生矿难、异兽袭击或者员工过劳致死的情况,天源矿业法务部会立刻拿出那份字号极小的合同。
合同上会明确标注这些矿工与天源矿业毫无关系,他们属于某某劳务公司的派遣员工。
想要赔偿,只能去找那个早就卷款跑路的黑工头。
最终的结果就是伤残病死各安天命。
胡万山的双手在身侧紧紧攥成拳头,几秒钟后他松开了手。
他没有走上前去揭穿黑中介的骗局。
在落马镇事件爆发后,他和陈连雨被联邦调查队带走。
因为调查员的恻隐之心,获得有利于他们的证据。
历经两个多月的反复审讯和审查,他们最终被判处有罪,但获得了免于实际服刑的宽大处理。
不用坐牢,代价是失去一切。
应对各种附带民事诉讼、支付高昂的保释费用以及缴纳巨额的行政罚款,彻底掏空了胡万山的资产。
他被天源矿业单方面开除,失去了稳定的工作。
他的妻子因为受他牵连,在原单位遭到排挤,收入锐减,更糟的是孩子下半年的学费还是一笔开销。
为了维持家庭基本的生存质量,他低价变卖了青云城内城的房产。
现在,他是来看房子的,棚户区交界地区的房子租金低廉,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承受的居住选项。
他按照地址找到了那间破旧的平房。
房东是一个嘴巴一直没停过的老太太。
老太太推开平房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指着屋子。
“小伙子,你看这房子,采光好通风佳,住着绝对舒坦。”
胡万山顺着老太太指的方向看过去。
窗户外面正对着一个露天的垃圾堆,几只苍蝇在窗纱外面打转。
胡万山没有反驳老太太的话,他敷衍地点了点头,目光越过窗户,扫向巷子的尽头。
巷子尽头连接着另一片社区。
那里有一栋稍微宽敞的砖房,隐约能看到不少人进进出出,手里大多拿着一些纸质表格。
老太太顺着胡万山的目光看过去,立刻开启了八卦模式。
“那边啊,是个什么互助协会的据点,专门帮我们这些棚户区的穷人找活干,讲道理的。”
老太太咂吧了一下嘴。
“领头的是个年轻女娃,叫何什么来着...哦,对,叫何思源。”
“听说以前也是从那种山沟沟里跑出来的,后来不知道怎么搭上了关系,就留在青云城里办事了。
“这女娃人挺好,不收咱们穷人的中介费,就是平时管闲事管得太宽,前几天还跟街对面的地痞吵了一架。”
何思源。
胡万山将这个名字记在了脑海里。
这间出租屋距离那个互助协会的据点,只隔了一条不到百米的街。
第513章 上了大当了
西麓南段断崖区,晶化硅岩矿场。
十几辆全封闭的重型运输车排成一字长龙,停在矿坑外围的平地上。
领头的司机跳下车,对着矿坑方向喊了一嗓子。
“货到了!”
车箱的铁栓被从外面拉开,门板放下,黑工们鱼贯而下。
总人数三百出头。
这群人大多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身上的衣服打着形状各异的补丁。
他们在密闭的车厢里经历了近四十八小时的颠簸。
沿途的非铺装路面让车辆上下颠簸的幅度超过半米,许多人在车厢角落里留下了呕吐物。
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踩着舱门的踏板走到地面。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没有厂房,没有招牌上写的员工宿舍,没有干净卫生的食堂。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矿坑,矿坑后方是垂直高度超过百米的断崖。
周围是毫无遮挡的荒野,风吹过地面的沙土,卷起一阵黄色的尘柱。
这环境别奢求住宿条件了,就是起夜黑灯瞎火里别碰见异兽呲牙算可以了。
上了大当了!
这时,矿区深处走出来三十多名全副武装的猎荒者。
一个脸上带着横肉的猎荒者头目走到人群前方,宣讲道。
“我就是矿区的安保队长。”
“规矩很简单,每天干满十六个小时,完成基础定额。”
“早上一顿杂粮饼,晚上一顿肉汤,干不完定额,没有肉汤,连续三天干不完定额,自己走回青云城。”
干瘦男人听完这些条件,松开了原本攥紧的拳头,他走到发放工具的推车前,拿起一把矿镐,试了试重量。
这是一种极度务实的生存哲学。
棚户区出来的人,生存底线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
住宿环境差、工作时长超标、没有安全保障,这些在荒野地带的村民看来都无法忍受的压迫,在他们眼里,只要能换取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质的摄入,就可以被接受。
麻木,是底层劳工最强大的保护色。
他们不需要动员,不需要思想教育。
他们自动排成队列,领取工具,排队走进那个深不见底的矿坑。
开采进度,在这一刻终于落到了实处。
机器的轰鸣声在断崖区响起,矿镐撞击岩层的声音此起彼伏。
驻扎营房内,罗文启看着桌上的生产报表。
这几天的日产量数据呈现出一条陡峭的上升曲线,那条原本一直贴在横轴底部的惨不忍睹的产量线,终于变成了勉强能看。
这批城里来的黑工,确实比本地那些荒野刁民顺手得多。
……
数日后。
矿场临时堆放区。
地面上码放着第一批开采出来的晶化硅岩石料。
罗文启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石料前,助手站在右侧汇报。
“第一批晶化硅岩,共计四十吨整。经过抽样测试,矿石硬度达标;源能传导损耗率低于百分之三;耐源能冲击性能优良。完全符合薛大师提出的各项指标要求。”
罗文启伸出手,助手立刻递上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样本。
罗文启掂了掂矿石的重量。
这四十吨石头,是他直上青云的筹码。
只要这批石料运交到先遣队,薛兆良的阵法布置进度就能大幅提速;阵法提速,季若离中校就能在两年后的军部考核上占据优势,从而在职权上压制任镇虏团长。
季若离在军方获取了更高的话语权,罗晋在青云城的政治筹码就会同步增加;罗晋的政治筹码增加,他罗文启在天源矿业的地位就不再受人非议。
人类社会的运转,永远是建立在利益的层层置换之上。
回到营地。
罗文通过罗晋此前提供的那段暗码,直接联系上先遣队的对接人员。
通讯接通。
“晶化硅岩第一批已出矿,数量四十吨,请薛大师派人验货。”
通讯器那头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两日后。
一支由三辆军用越野车和五辆重型载货卡车组成的车队,驶入罗文启驻扎的营地。
车队停稳。
一名佩戴尉官军衔的军官率先下车,他指挥士兵散开警戒。
但真正的核心人物,是从第二辆越野车后座走下来的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四十来岁,身上穿着一件没有任何标志的普通灰袍。
这是薛兆良的心腹,先遣队内部的人都称呼他为顾先生。
顾先生走到罗文启面前,没有进行任何形式的客套寒暄,直接问道:
“石料在哪。”
罗文启侧开身子,指向后方的堆放区。
顾先生径直走向那堆晶化硅岩,他从中随机抽取了一块原矿,拿在手中端详。
随后,他拿出一个阵法盘,将矿石放置在阵法盘的中心凹槽处,手指点在阵法盘的边缘,注入一丝源能。
阵法盘上的纹路瞬间亮起蓝光,光芒顺着底部的回路向上攀爬,直接渗透进矿石内部。
矿石表面的晶化纹路随之产生高频共鸣,散发出光晕。
光晕持续了十秒,没有任何闪烁或衰减。
顾先生收回手指,将矿石从阵法盘上拿下,放回原处。
“可用。”
罗文启的肩膀放松了。
他转头看向助手,下达指令:“办理交接手续,安排工人装车。”
尉官拿出一份清单,开始与助手逐一核对石料的吨位和批次。
几十名黑工被驱赶过来,开始将沉重的石料搬运上军用卡车。
交接流程进行到一半。
顾先生转过身,视线落在罗文启脸上。
“罗管事,借一步说话。”
罗文启停下手中的动作,点头回应。
他将顾先生请进自己的私人营房,并让助手守在门外,禁止任何人靠近。
营房的门帘放下。
内部空间与外界的噪音隔绝。
营房内只剩下两人。
顾先生没有选择座位。他走到营房挂着的那幅西麓地形图前,视线停留在矿场以及更远处的几个坐标点上。
第514章 以镇为界
帐篷内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顾先生背对着罗文启,开口出声:“罗议员的身体还好吗?”
罗文启有些纳闷,下意识道:“叔叔身体硬朗,劳烦费心。”
“那就好,薛大师让我带句话。”顾先生停顿了一秒,给罗文启留出接收信息的反应时间。
“当年青云城一别,与罗议员相谈甚欢,这些年各自忙碌,疏于联络,但旧谊犹在。”
罗文启有些发懵。
他在此之前从未听罗晋提起过薛兆良这名字。
这是上位者常用的信息隔离手段。
核心的政治同盟和底牌,永远不会向执行层的下属透露,以确保整个计划的安全边界。
顾先生继续输出信息:“罗议员的那个计划,薛大师已经知晓,窃取地脉封印节点下的能量,此事风险极高,但收益同样可观。”
顾先生转过身,直视着罗文启的眼睛:“薛大师愿意提供协助。”
罗文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他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什么协助?”
顾先生取出一张图纸摊开。
图纸上绘制着一个极其复杂的模块。
中心是一个六边形的阵基,外围连接着大量的机械传动齿轮和源能接口,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参数和阵法纹路说明。
“驱动模块。”
顾先生开始进行技术解释。
“这本质上是聚能阵法的一种变体,阵法的本源就是融入天地山川。地脉,即是山川之根。将这个模块接入采矿机械的动力核心,机械可以借此直接抽取地脉之力。”
罗文启盯着那张图纸,心脏猛烈跳动,他太清楚这个东西的价值了。
落马镇地脉爆炸事件就是因为落马镇私藏了一枚驱动模块造成的,而在该事件发生后,官方加大了对所有涉地脉设备的管控。
市面上的驱动模块被进一步登记在册,如此敏感关头,就是罗晋想从私下渠道谋取一枚驱动模块同样相当困难。
“薛大师知道你们的渠道目前处于受限状态。这个模块,他可以利用职务之便,从阵法物资清单的合理损耗内挤出来,改装完成后,会在必要的时刻送到你们手上。”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罗文启哪怕再蠢也明白这个道理。
“条件呢?”
顾先生将图纸重新折叠回收。
“罗议员会知道的。”
顾先生转身走向营房的出口,他的手已经触碰到了门帘。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了,薛大师让我再带一句话。”
“地脉能量在被强行抽取的过程中,会产生极其强烈的能量波动,有落马镇造成的破坏在前,届时,整个西麓乃至擎天山脉的环境都会受到严重的影响。”
“你们自己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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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溪村,农场。
林清野今天没躺摇椅。
他蹲在四号田地,手里捏着一把土,思索着。
初雪趴在他腿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他的手腕。
林清野的意识通过万物共生的网络向西延伸。
感知顺着根系网络爬过隘口村,穿过金关村,进入落马镇边缘,然后信号开始模糊。
落马镇地脉爆炸造成的地脉能量场混乱,把这片区域的生机信息搅成了一锅粥。
毕竟他的这个能力和土地的生机绑定。
地脉稳定的时候,信息清晰;地脉一乱,他就是个睁眼瞎,落马镇以西,是他目前看不见的区域。
至于玉露蜂群的覆盖极限,也扩张不到那么远。
就算把蜂巢部署到临山东麓01号服务区,工蜂的活动半径也就近百里。
那个距离刚够到落马镇以西二十里地,再远,蜜蜂飞不到了。
......
村委会。
潘轩义正在汇报西麓的最新动态。
“根据隘口村和金关村传回来的消息,天源矿业最近把重心转向了落马镇以西。”
“西麓大部分猎荒者也被荧光地母的消息吸引过去了,现在落马镇以东到金关村一带,不管是猎荒者的活动密度,还是天源矿业探子的数量,都大幅度下降。”
“简单说,对面暂时没空搭理我们。”
马奎坐在靠墙的位置,听到这里,眼睛亮了一下。
“那我们趁这个机会,往西麓再推进一步?金关村已经稳了,下一步可以再拿下一两个村子,等天源矿业回过神来,我们已经在西麓站稳脚跟了。”
老村长李致远正往烟杆里塞烟丝,听到马奎的话,手上动作没停。
“不急。”
马奎愣了一下。
老村长把烟杆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桌面上方散开。他伸手指向墙上挂着的那幅大地图,手指点在蒹澜河的位置。
“运河还没挖通。”
他的手指顺着蒹澜河向下游移动,停在标注着槐安村的位置。
“槐安村的船还在干船坞里,第一批运输船,龙骨刚铺完,上层结构还没动工。”
他的手指又移回隘口村。
“运河还在建设,从隘口村到金关村的关口同样如此,你打算让我们的物资车队在荒野上爬?”
“现在不是扩张的时机。罗文启把注意力放在落马镇以西,正好给了我们发展的时间。利用这段时间,把运河挖通,把船造好,把东麓的产能再提一个台阶。等后勤体系成熟了,西进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马奎听完疑惑道:“明白了,那西麓那边,我们就完全不管?”
“管,但不是管扩张,而是管收尾。”
马奎一知半解地点头。
老村长的逻辑,就是林清野的逻辑,两个人在大战略上早就通过气。
不是不想扩张,是扩张的性价比不够。
与其在信息不明、后勤吃紧的情况下盲目西进,不如把东麓的基本盘再夯实一层。
运河一旦挖通,从云溪村到隘口村的物流成本会断崖式下降,槐安村的船队一旦下水,物资就可以走水路直达上河村,再转运西麓。
到那时候,云溪村往西麓投送力量,就不是攀驴和驮兽了,是船队和水路。
那是两个维度的战争。
罗文启在落马镇以西折腾,云溪村在落马镇以东深耕。
双方以落马镇为界,暂时各过各的。
这不是退让。
是蓄力。
第515章 东麓的生活好啊
金关村,村委会。
新粉刷过的墙壁还带着一股石灰味,但屋里的气氛却远比墙壁要干燥。
江臣桓坐在主位,对面是四个来自西麓不同聚落的负责人。
这是金关村主动发起的第一次西麓聚落联络会,也是同盟势力在西麓的第一次正式外交亮相。
四个村子,各有各的营生。
石鼓村靠采石为生,苇子沟编织苇席,铁栓村有一座小型露天铁矿,野羊岭则是半农半猎的运作模式。
江臣桓没急着推销同盟,也没讲什么大道理。
他只是对着旁边的江远使了个眼色。
江远会意,端上了四套崭新的茶具。
茶具是红土村烧制的陶器,外表偏粗犷古朴,握在手里却有种温润感。
茶壶里泡的,是双峰村产的云雾灵茶,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一同端上来的,还有一碟碟肉干,那是柳沟村村长硬塞过来的竹鼠肉样品。
四个代表看着眼前的吃食,表情各异。
石鼓村村长性子最直,拿起一块肉干就往嘴里塞,三两口嚼完,眼睛都亮了。
“这啥肉?好吃!”
苇子沟的精瘦老头则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细细品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这茶,不是我们西麓产的。”
江臣桓点点头,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东麓的,同盟统购统销,我们拿工分换的。”
这话一出口,屋里的气氛就变了。
四个代表心里都在快速盘算。
金关村的情况,他们这几天都听说了,被天源矿业封锁,矿石卖不出去,按理说应该焦头烂额才对。
可现在,人家不仅没断粮,还能拿出东麓的特产招待他们。
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根本不靠外面的渠道活。
这是一种无声的展示,比任何豪言壮语都管用。
气氛缓和后,江臣桓才进入正题。
他没有提什么加入同盟的政治架构,也没有画什么大饼。
他只讲了一件事:金关村现在在干什么,将来要干什么。
然后,他站起身。
“各位,光说不练假把式,出去走走?”
一行人出了村委会,往靠东麓的关卡处走了五里地,待到翻上山头,眼前的景象让四个代表的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整个金关村,就是一个巨大的工地。
道路被拓宽,两侧挖出了排水渠,穿着统一工服的工人们正在铺设一种灰黑色的坚硬石板。
远处,矿山上新建的索道已经架设了一半,几个胆大的工人悬在半空,固定着缆绳。
最让他们震撼的,是那个连接东麓隘口村的关卡通道。
通道两侧的山壁上,生长着一些他们从未见过的奇特植物。
有的藤蔓粗壮如蟒,根部深深扎入岩石,将松动的碎石牢牢固定住;有的植物则长着巨大的伞盖,在通道上方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顶棚。
“这些是......”
“工程植物。”江远在旁边适时地解释,“同盟统一培育的,专门用来搞基建,省时省力。”
能把植物当工具用,这种手段,他们听都没听过。
四个村子的负责人都不是傻子,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天源矿业给的是什么?是赤裸裸的吞并和压榨。
而眼前这个同盟,给金关村带来的是实实在在的变化。
是更宽的路,更稳的山,是肉眼可见的未来。
参观结束,江臣桓将四人送至村口。
他们谁都没有当场表态要加入同盟。
成年人的世界里,冲动是魔鬼,利益才是永恒。
但他们都同意了一件事:保持联络,互通有无。
金关村的外交破冰,没有签署任何协议,但种子已经埋下。
.....
同一时间,金关村外围,一处狂化异兽的清剿战场。
赵锋锐吐出一口唾沫,将长刀从一头三阶中品的双头烈熊的头骨中拔出。
巨熊轰然倒地,大地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但这头烈熊临死前的最后一双眼睛,看的却不是赵锋锐。
它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不远处一个巨大的铁制兽笼。
兽笼里,赵锋锐的宝贝驴【黑影】,正悠哉游哉地打着响鼻,用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瞥了一眼倒下的巨熊。
那眼神,仿佛在说:就这?
“搞定,收队。”
赵锋锐对着身后的队员打了个手势。
这次积分入账,他就有足够的底蕴去兑换资源,尝试突破罡气境第四层了。
到了第四层,他就是三阶中期,在猎荒者这个圈子里,也算是个少有的高手了。
换做以前,这种好事他想都不敢想。
兽笼里的黑影又打了个响鼻:还得靠我,没我在这里拉仇恨,这大家伙一爪子能把你拍飞。
这个战术,是赵锋锐这几天琢磨出来的。
他发现西麓这些狂化异兽,普遍脑子不好使,极易被挑衅。
而他这头驴,贱兮兮的,天生自带全图嘲讽光环。
往那一站,方圆百米内的狂化异兽都想过来给它一爪子。
于是,一个堪比鬼才的战术诞生了。
他用积分定制了这个特制的兽笼,专门用来保护黑影。
战斗时,把驴往笼子里一关,往战场中央一摆。
黑影负责用它那贱兮兮的驴叫疯狂输出精神攻击,把异兽的仇恨值拉满。
赵锋锐和他的队员们,则可以在旁边安安稳稳地刮痧输出。
这兽笼,不是用来关黑影的,是用来保护它的。
这套战术,专门针对那些体型巨大、依靠肉体、且没有远程攻击手段的狂化异兽,效果拔群。
赵锋锐甚至已经给这套战术起了个代号,叫“移动嘲讽沙包战术”。
回到服务区,赵锋锐提交了任务,同时留意了一眼服务区任务大厅的任务面板置顶信息。
随着持续的清剿,鸦神的神力又恢复了一些,任务指引的精度从一公顷提升到了九千平米。
虽然还是大海捞针,但好歹范围缩小了。
而在另一头,落马镇的边缘地带。
一支由云溪村村民组成的地形探索小队,正在这里活动。
他们的任务,不是进入辐射区,而是绕着辐射区外围,搜集周边的地形数据。
源能研究所的人也在这里,其实他们才是主力。
当他们抵达那座孤零零的监测站时,赵启明和周扬帆这两个留守人员,看着这支装备精良的队伍,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你们这是......”
带队的云溪村青年笑了笑:“同盟内部的地质勘探任务,为将来可能的西进做准备,也为解决落马镇的问题收集数据。”
赵启明看着那张年轻而自信的脸,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顶在寒风中的住处。
怎么感觉他们才是专业的?
第516章 长草的事情
落马镇辐射区边缘,距离那顶孤零零的监测站帐篷约三里地。
云溪村的地形探索小队正沿着辐射区的外围,有条不紊地推进。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不进入,只绕行,记录下地貌数据,为后续可能的工作做准备。
源能研究所的几名年轻研究员随行,负责操作相关仪器设备,给予科学指导,而赵启明和周扬帆则充当着向导和顾问。
地脉辐射的最新进展,就是没有进展。
它依旧盘踞在这片土地上,缓慢而坚定地扩张着自己的领地,将一切生机吞噬殆尽。
队伍行进中,一个负责记录植被变化的研究所人员突然停下脚步,他对着远处一处岩壁的裂缝看了半天,然后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大柱,你看,那地方是不是长草了?”
带队的云溪村青年叫林大柱,闻言立刻举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看了过去。
顺着研究员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十米外,一片岩壁裂缝中,真的有一簇矮趴趴的植物生长着。
那植物的叶片呈灰绿色,边缘带着一圈不正常的暗紫色纹路,根茎表面覆盖着一层白色结晶体。
赵启明和周扬帆立刻快步跟了上来,凑到望远镜前。
“这是新生长的,最多不超过三天。上次我们走这条线的时候,这道岩缝里是空的,我记得很清楚。”周扬帆压抑不住兴奋,思索了一会补充道。
三天时间,就在这片连细菌都难以存活的辐射区边缘,长出了一簇全新的植物。
这不符合常理。
赵启明脸上露出了研究者特有的那种狂热神情。
“初步判断,这是一种未被联邦植物图鉴收录的,具备辐射适应性变异的新物种,它的根茎分泌物可能改变了周围岩石的物质结构,形成了那种白色结晶。”
他又语速极快地报出了一连串专业术语。
“必须采集完整的植株样本进行细胞组织切片分析,以研究它的能量传导和代谢机制。
另外,还需要便携式高精度辐射检测仪,记录下它周围三百六十度的辐射剂量分布;一个无菌恒温采样箱,确保样本活性;还有,至少需要三阶上品级别的防护服......”
他还在滔滔不绝地罗列着清单。
旁边的林大柱没等他说完,已经默默地走到队伍后方,从一个箱子里开始往外掏东西。
赵启明说得正起劲,一回头看到林大柱的动作,愣了一下。
“你干嘛?”
林大柱抬头,理所当然道。
“进去采啊。”
赵启明一听这话,急了,一个箭步冲过去就想拦住他。
“等等!你不要命了!?”他张开双臂,护在林大柱身前,
“里面的辐射值虽然还没到核心区的致死量,但长时间暴露也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细胞损伤!这种高频能量辐射,罡气根本防不住,它能直接穿透你的护体罡气作用于内部!至少要真元境强者的真元才能抵御!”
他又指了指那片区域。
“还有那混乱的重力场!你没看见那边的碎石都在不规律地跳动吗?万一你一脚踩进去,重力突然增加十倍,当场就能把你压成肉饼!”
面对赵启明连珠炮似的警告,林大柱的反应很平淡。
他只是从背包里抽出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连体防护服。
防护服通体浅蓝色透着一股紫气,布料表面绞着数层细密的暗银色纹路。
包括一体的手套、靴子以及全包围头盔。
一整套,严丝合缝。
赵启明和周扬帆看着这套装备,嘴巴微微张开,后面那些劝阻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林大柱动作麻利地开始穿戴。
穿戴整齐后,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什么科幻电影里走出来的星际矿工。
一个队员走上前,将一根绳索系在他的腰间。
“辐射区内可能有不稳定的重力异常点,万一踩空了,他们会把我拉回来。”林大柱对着赵启明他们解释了一句,算是回应了刚才的警告。
然后,他对着身后的队员比了个“oK”的手势,拎着一个特制的采样箱,一步就跨进了那片碎石跳动的辐射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大柱走得很稳。
他脚下的碎石依旧在跳动,但他本人的步伐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他走到那簇植物前,蹲下,从采样箱里取出一把铲子,小心翼翼地采集了一部分植物组织,刮取了一部分白色晶体,连带着周围的岩土也分别独立采样,放进采样箱。
做完这一切,他又打了个手势,整个人被同伴拉了回来。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赵启明和周扬帆彻底石化了。
他们甚至都忘了去关心那份珍贵的植物样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林大柱身上那套防护服上。
这玩意,不科学啊!
林大柱跨出辐射区,摘下头罩,长出了一口气。
“成了,就是这防护服的透气性还是差了点,有点闷。”
他这句轻描淡写的抱怨,砸在了赵启明的心坎上。
赵启明下意识地走上前,伸出手,想摸防护服的面料,好在专业素养还在,又硬生生止住。
“这是什么材质?”赵启明问。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防辐射材料的认知。
青云城军方使用的防辐射服,大多是在布料夹层中填充铅粉或者特定的绝缘矿物颗粒,导致衣服极其笨重,穿着者行动迟缓。
而林大柱身上这件,看起来不仅轻便,其隔离效果居然能在地脉辐射区边缘做到完全屏蔽。
“紫云棉加上一些独特的编织法,这是我们村女红工坊最新出的产品。”林大柱给出官方答复。
赵启明对女红工坊这个词没有概念,他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几台锈迹斑斑的老式纺车。
“田玲姑娘牵头,领着村里几十个大妈,再加上闻人大叔那边造的专业编织机,才定型量产的。”林大柱补充说明。
一番话说完,赵启明和周扬帆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的震撼。
一个辐射防护服的诞生过程,听起来怎么跟村里大妈们唠唠嗑一样随意?
第517章 交给时间
高端的科研突破,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生产方式。
这件防护服的诞生,源于田玲在日常布料研发中的一次灵光一闪。
当时,紫云棉在云海的滋养下,已经完成了从二阶到三阶的变异。
田玲发现,如果将紫云棉提取出的纤维,与最初研发锁能基布的编织方式结合起来,能够在布料的表层形成一层极薄的源能隔离膜。
这层膜可以让有序的源能通过,达成聚能效果,也可以有效阻挡外部紊乱能量的侵入。
理论有了,但在实际操作中遇到了难点。
如果布料编织得太密,衣服就会硬得像一块钢板,穿上之后关节无法弯曲,失去行动能力。
如果编织得太疏,布料之间的孔隙就会变大,那层源能隔离膜无法完全闭合,辐射能量就会顺着孔隙漏进去,起不到防护作用。
研发一度陷入停滞。
直到田玲在村里闲逛时,看到几个老木匠在编织竹筐。
传统的竹编工艺中,有一种三层交错编织法,利用竹篾自身的韧性,在保证筐体坚固的同时,留有微小的形变空间。
田玲将这种工艺移植到了纺织上。
她带着大妈们用手工尝试了上百次,终于确立了最佳的经纬线交错比例。
三层紫云棉纤维交错编织,外层抵御能量冲击,中层形成隔离膜,内层保留布料的贴合性。
最后的一步,是闻人泰出面。
这位恢复实力的锻造大师,根据田玲提供的手工编织逻辑,重新设计了纺织机的关键机械齿轮部件。
手工改机工,量产的门槛被踏破。
最终便有了这套防护服的诞生。
......
赵启明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件防护服。
他想要。
在辐射区边缘进行长期的地质和生态监测,这种防辐射服装是必需品。
赵启明看着林大柱,欲言又止。
林大柱是个直性子,他看出了赵启明的心思。
“赵专家是想要这衣服?”林大柱问。
赵启明点头。
这是生存需求,面子在这里没有意义。
林大柱打了个提前声明:
“至于核心区就别想了,扛不住。我刚才在里面试了,隔离膜的消耗速度很快。”
林大柱看着他那失望的样子,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们要是真想要,下次补给车队过来,我让村里给你们带两套过来。工坊那边最近产能上来了,这玩意儿不算什么稀罕货。”
赵启明的眼睛,唰的一下,又亮了。
py交易达成,又发现了新作物,此次探测工作进展颇顺。
之后,采集到的样本被分成了两份。
一份用研究所的设备密封标记,由随行的研究员带回青云城,进行详细分析。
另一份,则直接送回云溪村,交到林顾问手上。
【神农感知】开启。
【名称】:辐射适应性变异种
【品阶】:一阶上品
【状态】:组织活性中等,能量传导效率极低,仅能在地脉辐射边缘区域存活。
【特性】:辐射适应(初级)、杂质析出。
【备注】:具备一定研究价值,其基因序列中包含的辐射抗性基因为稀有素材。
林清野的目光落在那些白色结晶体上。
【名称】:地脉能量杂质析出物
【品阶】:无
【状态】:能量结构斑驳混乱,含有大量无用矿物元素及重金属残留。
【备注】:毫无利用价值,连当肥料都嫌杂质过多,建议深埋处理。
林清野看着那瓶白色晶体,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不就是地脉的肾结石吗。”
植物在吸收地脉能量的过程中,把那些无法利用的废料通过根茎排泄了出来,形成了这种结晶。
这个发现,让林清野对地脉修复的思路,逐渐清晰。
这个计划,他称之为【生态封存】。
第一步,是吸收。
利用具备超强辐射抗性的植物,去吸收那些从地脉泄漏点逸散出来的狂暴能量。
这是整个流程中最基础,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眼前这株变异植物,虽然本身品阶极低,但它的出现证明了之前林清野一直秉承的一个观点:生命总会自己找到出路。
它体内那段负责抵抗吸收辐射的基因序列,就是林清野需要的火种。
只要将这段基因提取出来,通过【万物共生】的天赋进行优化、强化,再嫁接到那些生长速度快、生命力旺盛的工程植物上,就能创造出一种专门用来“吃”辐射的怪物。
当然,这需要时间,需要大量的实验。
第二步,是封存。
吸收了大量辐射能量的植物,本身就是一个个移动的能量炸弹。
如果任由它们在环境中枯萎、腐烂,能量最终还是会重新释放回环境中,治标不治本。
不同于血鳞树提取逸散的地脉能量用于炼丹,因为落马镇地脉爆炸后的糟糕环境,这些植物吸收的能量必须重回大地,弥补亏空。
所以,必须让这些植物在生命周期结束后,快速枯萎,组织结构迅速“碳化”,然后沉入地下深处。
这个过程的原理,与远古森林的树木沉入地层,最终形成煤炭的逻辑一致。
就是要把那些“活跃态”的辐射能量,通过植物这个载体,重新转化为“固定态”的能量,将其封存在地层深处。
这同样需要基因改造,要让植物的生命周期、枯萎速度、以及枯萎后的物理形态,都达到相关标准。
第三步,才是堵漏。
前面两步,本质上都只是在拖地打扫,清理那些已经从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
但水龙头本身(也就是地脉)还在漏水。
地脉本体的泄漏点不堵上,整个擎天山脉的环境底蕴就会持续流失,生态封存也只是个无底洞。
可地脉这东西,玄之又玄,它不是现实意义上可以拧紧的水龙头。
怎么堵?用什么堵?
林清野对此只有一些非常模糊的想法,还没有形成完整的理论。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先把第一步和第二步做了再说。
他需要创造出一种全新的特化工程植物,一种能疯狂吸收辐射、到点就死、死后还能把自己变成“地脉煤炭”的超级打工仔。
这种精细到每一个环节的定制化需求,只有基因改造能够实现。
林清野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第518章 空中特训
云雾峰脚下。
潘轩义的安全部门,正在这里组建云溪村第一支正式的空中力量队伍。
一批经过繁育中心初步社会化训练的飞行异兽,正式入列。
【铁羽鹰】三只,翼展超过两米,它们将作为高空侦察单位。
【夜枭兽】两只,体型稍小,但夜间视力极佳,负责夜间搜救与巡逻。
【风隼】四只,体型最小,但速度最快,直线冲刺时甚至能短暂突破音障,用于快速通信和袭扰。
这支小队由马奎担任队长。
马奎站在队列前方,双手叉腰,胸脯挺得老高。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新发的制服,领口的扣子擦得锃亮。
想当初他跟在潘轩义屁股后面跑腿,汇报个情报都磕磕巴巴,被老村长点评“肯动脑筋”时还沾沾自喜了半个月。
如今他马奎也是带队伍的人了,手下管着九只飞行异兽和七个队员。
“都给老子听好了!”马奎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大了两号,“今天开始,咱们就是云溪村第一支空军!空军懂吗?就是天上飞的!都给我拿出精神气来!”
“是!”
“很好!很有精神!”马奎很满意。
而在开始之前,还有一位督察在场。
抬头看去,训练场的上空一朵云团盘旋。
求导,这位自封的镇海大都督,正趴在云团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它今天的心情非常好。
老祖果然慧眼如炬。
水族的镇海大都督,只是我的起点,如今这片天空,也将纳入我的管辖。
这是权柄的扩张,是宗门对我的无上信任!
它要用今天的机会,让这些长羽毛的家伙知道,长鳞的,永远比长毛的高贵。
下方,那些飞行异兽似乎感受到了来自天空的威压,不时发出一两声恭敬的鸣叫。
求导很满意。
嗯,它们在向我致意。
这都得益于这些飞行异兽在繁育中心时,没少被求导用雷电短角“开光”。
训练场的边缘,杨婧环正带着两个助手对三套全新的装备进行最后的调试。
那是三套蝙蝠式的源能飞行翼。
整体结构像是放大了数倍的蝙蝠翅膀骨架,由轻质合金打造,上面覆盖着一层翼膜。
背部的核心是一个微型化的源能引擎,那是杨婧环最擅长的科研领域。
“都听好了。”杨婧环对着即将试飞的赵策羽等人讲解操作要点,
“这套飞行翼,使用者必须是三阶罡气境。飞行时,需要用自身的罡气附着在翼面上,辅助转向和维持平衡。引擎只提供辅助推力,不是主动力。”
她指了指引擎上的一个仪表盘。
“最高速度约八十公里每小时,和你们三阶武者全力奔跑的极限速度差不多。但记住,跑路撞树顶多骨折,飞着撞山倒霉些可要直接全村吃席的。”
赵策羽脸上跃跃欲试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想起自己在云雾峰上飞滑翔翼的光辉战绩:撞树三次,挂枝头两次,最后一次直接栽进山脚的泥潭里,被大伙笑了整整一个月。
马奎作为队长,第一个站了出来。
“我先来。”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助跑、起跳、开引擎、展开翼膜。
整个人以一个漂亮的弧线升空,盘旋一圈后稳稳落地。
“队长牛逼!”队员们齐声喊。
马奎一脸淡然。
基操,勿六。
实际上他为了这个基操,提前一周天天泡在训练场训练。
但这些事,他是绝对不会告诉队员的。
现在他是队长了,队长的威严必须保持。
接下来轮到赵策羽,马奎在旁边给他做心理建设。
“别怕,就当是之前滑翔翼训练。”
“队长,这飞行翼可贵多了,我怕一不小心弄坏赔不起......”
“娘们唧唧的,村里选你出来就是信任你,瞻前顾后的,先飞了再说。”
赵策羽的脸更白了。
但他还是一咬牙,助跑、起跳......
整个人跃至半空,背部的源能引擎开始工作,翼膜刷地展开,他成功了!他悬停在了半空中!
“我飞了!我飞了!”赵策羽兴奋地大喊。
然后他就因为罡气输出不均,整个人一头朝着地面栽去,最后以一个狗啃泥的姿势,脸先着地,屁股朝天,摔在了远处的草地上。
求导乘着云团他头顶飘过。
它低头看了一眼。
赵策羽从地上爬起来正好对上。
蔑视。
赵策羽的脸瞬间涨红。
“我被一条鳝鱼鄙视了?!”
虽然这条鳝鱼是林顾问的,还会腾云驾雾,还会放雷电,还有老祖赐的法宝祥云,但它本质上还是一条鳝鱼啊!
赵策羽沉默了。
一鳝鱼正在鄙视他不会飞。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不远处,三只铁羽鹰也被分配给了对应人员。
其中一只铁羽鹰的搭档是个身高近两米的壮汉,人称熊哥。他往旁边一站,跟个铁塔一样。
铁羽鹰歪着头打量了熊哥片刻。
然后它用喙啄了啄熊哥戴着的头盔。
“当。”一声脆响。
熊哥僵硬地站着,一动不敢动。
铁羽鹰又啄了一下。
熊哥小声问马奎:“队长,它老啄我头盔咋办?”
马奎正在旁边帮另一个队员调整翼膜绑带,头也没抬:“它在认主,啄够了就不啄了。”
“要啄多少下算够?”
“看它心情。”
突然,铁羽鹰用翅膀拍了拍他的脑袋,像是在拍一个熟透的西瓜,确认瓤是不是红的。
熊哥:“......”
马奎终于抬头了:“它在跟你增进感情。”
“这算哪门子增进感情!”
熊哥沉默了。
训练场另一头,人与风隼的配合训练也在进行。
风隼是所有飞行异兽里性子最烈的,速度快,脾气也大。
分配给年轻队员小何的那只风隼,从一开始就表现出极度的不配合。
小何伸手想摸它的翅膀,它刷地把翅膀收回去。
小何拿出繁育中心配发的专用零食,它看都不看一眼。
小何试着跟它说话,它直接把头扭过去,用后脑勺对着他。
小何求助地看向天空。
白色云团缓缓下降,风隼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求导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刺头风隼,头顶的雷电短角亮起,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响起。
有着林清野的前车之鉴,现在求导也掌握一些利用电流电离空气的拟声技巧。
滋滋啦啦的,是它总结出的劝学话术。
翻译过来大概是:本都督奉老祖法旨,巡视天下,教化万灵。尔等羽族,天赋异禀,奈何心性顽劣,不识大道。今日本都督不施雷霆之威,先与尔等讲讲道理。
风隼立刻低下头,主动用喙碰了碰小何的手背。
小何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求导满意地收起了雷电短角。
嗯,孺鸟可教。
本都督的教化之道,又精进了一层。
马奎在旁边目睹了全程,沉默了很久。
总觉得林顾问的宠物比他有威严多了,他成多余的。
训练继续。
又一名队员飞着飞着开始打转。
“马队!我控不住!这玩意儿一直偏左!”
马奎吼道:“收左边罡气!多放右边!”
那队员闻言照做,结果右边的罡气输出猛地过大,整个飞行翼向右急剧倾斜,整个人螺旋着向下坠落。
“啊——!”
最后,同样一头栽在了地上,好巧不巧就落在赵策羽旁边。
赵策羽正坐在地上揉自己摔疼的膝盖,看到身边多了一个人。
两人对视。
那种默契,就像两个蹲坑的人同时发现自己没带纸。
绝望中带着一丝惺惺相惜,尴尬中透着一股同病相怜。
“要不咱们再去练练?”赵策羽提议。
“走。”
两人互相搀扶着,返回训练。
马奎心里记了下来:摔得越惨的越不气馁,这两个有前途。
经过一下午的鸡飞狗跳,人与异兽与飞行翼的配合总算有了些模样。
赵策羽终于能勉强控制着飞行翼,在空中滑翔。
飞起来的感觉,真他妈好。
就在他享受着飞行的快感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下方地面上似乎有个什么怪东西在移动。
那东西似乎是一个四轮铁皮箱子正在移动,还拖着一条白色的烟柱。
“马队!你看那是什么?”赵策羽在空中喊道。
马奎眯眼细看:“好像是闻人泰搞出来的新玩意儿?”
第519章 云溪村车神
云溪村硬化路面试验段。
闻人泰工坊与杨婧环联合出品的第一辆蒸汽汽车,正式亮相。
这辆车的外形,像一辆去掉了顶棚和车厢的老式马车,但前方没有马。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蒸汽锅炉,锅炉后方连接着铜管和双缸活塞发动机。
四个铁制轮毂外,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硬化橡胶,以增加抓地力和减震。
这是云溪村工业体系的一次全新尝试。
由于高阶的源能引擎技术,以云溪村目前的水平那叫想屁吃,所以闻人泰和杨婧环一合计,干脆一步步走,先上蒸汽驱动,积累经验。
这套动力系统技术成熟,结构简单,维修方便,最适合在云溪村目前这种工业环境下进行量产。
而这辆车的驾驶位,是全车最核心最奇特的设计。
那是一个特制的水槽形座椅,里面盛满了清水。
粉喷,那只粉色的巨型海星,正舒舒服服地趴在里面。
它的五根触手分别搭在方向盘、油门(蒸汽增压阀门)、刹车(紧急泄压阀)、换向杆、以及一个硕大的橡皮球喇叭上。
粉喷的【晶化罡气】天赋,能让它在必要时保全自己。
放眼全村,没有谁比它更适合担任这台试驾员的了。
田玲、夏禾、温青烟和秦筝旋几人围着这辆新奇的造物,啧啧称奇,旁边还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大妈。
田玲扭头问站在车旁的闻人泰:“闻人大叔,这车有名字吗?”
闻人泰摇了摇头:“没有,实用就行。”
田玲眼珠一转:“那我给起一个,就叫‘五菱海星号’!”
水槽里的粉喷听了,五根触手同时从五个控制杆上抬起来,在空中晃了晃,表示极度赞同。
闻人泰嘴角抽了一下:“......随你。”
车头的位置,咕嘟不甘寂寞,扑腾着翅膀就想跳上滚烫的锅炉引擎盖,找个显眼的位置站着,接受村民的瞻仰。
它刚跳起来,就被粉喷拍了下去,差点摔了个屁股蹲。
咕嘟怒了,当即挺胸抬头,职业病犯了。
它开始学它在广播站播报那般打鸣,试图用音波攻击夺回自己的尊严。
小样!
粉喷的另一根触手动了,对着那个橡皮球喇叭,猛地一按。
“叭——!”
一声响亮喇叭声,瞬间盖过了咕嘟的打鸣。
咕嘟被吓得浑身七彩羽毛猛地炸开,一溜烟跑到了人群后面。
过了几秒,它又觉得不甘心,绕了一圈,趁粉喷不注意,飞到了车头正前方一个专门预留出来的平台,那是立标的位置。
它昂首挺胸地站着,充当起了车标。
这次粉喷没管它。
一个优秀的驾驶员,是需要一个同样优秀的立标来彰显身份的,这七彩鸡冠跑马灯很合适。
随着锅炉开始发热,压力表上的指针缓缓攀升。
“压力达标,可以启动了。”闻人泰在旁边提醒。
粉喷伸出一根触手转动阀门,高压蒸汽涌入活塞,四个轮子开始缓缓转动。
“动了!动了!”
围观的孩子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慢慢地,五菱海星号以约二十公里的时速,平稳地驶上了硬化路面,朝着村外方向开去。
粉喷逐渐熟悉了操作,油门阀门越开越大,车速很快就提到了四十公里每小时。
风从它身体上吹过,五根搭在不同位置的触手在空气中微微飘荡,虽然海星没有表情,但从它那舒展的姿态可以看出,它现在的心情写满了两个字:舒爽。
车头的咕嘟更是得意,迎着风,头顶的跑马灯疯狂闪烁,那股子神气劲儿,仿佛这车是它造的。
就在这时,对向车道上,出现了一支车队。
那是一支由雪驼组成的无人驾驶车队。
领头的一只雪驼看到了迎面驶来的这个冒着烟的铁疙瘩,它停下脚步,歪着头,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它眯着眼看了半天,内心活动大概是:这是个啥玩意儿?跑得还没我快,看着还挺吵。
驾驶位上的粉喷,也看到了这只雪驼。
一个合格的秋名山车神,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的对手的。
粉喷的一根触手猛地踩下泄压阀,同时另一根触手急打方向盘。
“嗤——!”
伴随着大量的蒸汽喷出,蒸汽汽车在路面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一个甩尾,直接掉了个头,与那支雪驼车队变成了同向并行。
领头的雪驼被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惊得后退了半步。
它反应过来了:这铁疙瘩,是在挑衅我?
车头的咕嘟也看懂了,它对着那只雪驼,发出一阵“咕咕嘎嘎”的叫声,翅膀还挑衅地扇了扇。
雪驼的眼神变了。
那份温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子不能输”的执拗。
它鼻孔张大,四蹄发力,开始加速。
雪驼车的速度,从三十公里每小时,缓缓提升。
粉喷的触手再次拧动蒸汽阀门,锅炉压力进一步提升,车速直接飙到了六十。
一场跨物种的即兴飙车,就在这条通往服务区的硬化路面上,毫无征兆地展开了。
一边是生物肌肉的原始力量,一边是蒸汽朋克的机械轰鸣。
两支队伍并驾齐驱,互不相让。
车头的咕嘟,被狂风吹得羽毛倒竖,它死死抓住平台边缘,努力维持着自己车标的威严。
飙车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雪驼已经开始喘粗气,速度逐渐掉队。
而粉喷这边,它的晶化罡气天赋发挥到了极致,将锅炉的压力死死地控制在爆炸的临界点。
它的五根触手在五个控制杆之间飞速微调,它从车边那块抛光的金属后视镜里,看到了雪驼被自己拉开了半个身位。
粉喷的触手兴奋地抬起,对着喇叭就是一阵猛按。
“叭!叭叭!”
那是在宣告自己的胜利。
第520章 开车不回头
然而,一个真理是,开车时千万不要回头看,也千万不要得意忘形。
就在粉喷回头,准备再用喇叭声对雪驼进行精神污染时,它没有注意到,前方的路况发生了变化。
云溪村的硬化路面试验段,到此为止。
前方,是一段还没来得及铺设的老路,路中央,有一个半米深的大坑,是之前施工队挖排水渠时留下的。
车头的咕嘟看清楚了,它再笨,基本的求生本能还是有的。
它怪叫一声,当即张开翅膀,从车头弹射起飞,成功规避了风险。
等粉喷回过头时,那个大坑已经在眼前了。
刹车,来不及了。
它仅存的理智让它的一根触手猛打方向盘。
于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五菱海星号以六十公里的时速,右侧两个轮子直接冲进了大坑,车身猛地侧倾,随后在巨大的惯性下,整个翻倒在了路边。
轰隆一声巨响。
锅炉的安全阀在第一时间自动触发,大量的蒸汽喷涌而出,白雾瞬间弥漫了整个翻车现场。
侧翻的驾驶室里,粉喷从水槽中滑了出来,五根触手摊开,一动不动。
远处围观的村民和雪驼车队都停了下来。
田玲第一个反应过来,罡气化作丝线荡了过去。
她蹲在还在冒烟的车旁,伸出手指戳了戳粉喷的一根触手。
“还活着吗?”
粉喷的一根触手艰难地竖了起来,晃了晃。
活着。
田玲松了口气,又问:“还能动吗?”
粉喷的另一根触手也竖了起来,对着远处的雪驼,比划了一个国际通用的手势。
现场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林清野闻讯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侧翻的蒸汽汽车,还在喷着蒸汽的锅炉,以及那只正在用触手比划着什么的粉色海星。
他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粉喷面前,低头看着它。
粉喷的触手立刻全部耷拉下来,紧紧贴在地面上,装死。
林清野蹲下身,把它从地上拎起来,放回那个已经没剩多少水的水槽里。
然后,他宣布了处罚决定。
“你不是喜欢飙车吗?”
粉喷的触手动了动,似乎想辩解。
“去金关村,拉一个星期的矿。”
粉喷的五根触手,瞬间全部耷拉了下去。
田玲在旁边小声安慰:“没事,矿区也挺好玩的,听说那边还能看到西麓的风景。”
粉喷的触手竖起来一根,对着她比划了一下,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当然,林清野的处罚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惩罚。
矿区的路崎岖不平,对车辆的底盘、悬挂、动力系统都是极大的考验。
让粉喷去拉矿,实际上就是一次高强度的实地压力测试。
至于让西麓金关村的村民提前熟悉一下同盟村的奇异生物,粉喷这个独特外形,也算是林清野的一点恶趣味。
粉喷虽然不情愿,但林清野的命令不能不听,最终还是答应了。
林清野看着这一幕,转头对旁边的温青烟说。
“以后村里所有交通工具,都要考驾照。理论加实操,两门都得过,挂科重考。考试通过,才能持证上路。”
温青烟笑了笑,问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谁来当考官?”
林清野想了想,似乎,村里还真没有一个合适的专业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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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麓,落马镇以北,一条干涸的河谷。
这里远离了落马镇地脉爆炸的核心区,空气中的能量扰动相对平缓。
鲁磊叠,鲁斌杨的徒弟。
他带领的勘探二队在此处建立了一个临时营地。
他们的任务是在西麓搜集地理信息与矿产资源数据。
鲁磊叠蹲在一台钻探机旁,这台设备由闻人泰的工坊制造,核心动力是一台蒸汽机。
钻头材料采用了多种矿石混合熔铸的特种合金,钻机下方连接着一个半人高的水箱,一根铜管将锅炉与钻机动力舱连接,另一根软管则负责将水箱中的水注入锅炉。
在鲁磊叠不远处,队员李世涛推着一台手扶式犁车在河床上行进。
这台机器是上河村春耕同款设备的改装版,专为翻动河床的坚硬土层而设计。
李世涛握着扶手,犁车底部的合金刀片切入地表,将隐藏在地下浅层的碎石和沙土翻出地面,供队员提取土壤样本。
河床边缘,趴着一头体长接近两米的异兽。
这头异兽被云溪村繁育中心命名为叩岩兽(二阶后期),在秦岚风制定的《异兽社会化潜力评估评级标准》中,与河狸、鼹鼠等工程异兽同为b级。
不具备战斗价值,但工作天赋突出。
也是村里新驯化的异兽劳动力,主要作用为探矿。
叩岩兽具备类似食蚁兽的外观特征:长吻、小眼、蓬松的尾部。但它最突出的生理特征,是前肢中间的那根爪子,长度超过了其余脚趾的总和。
此刻,叩岩兽将前肢贴在地层的岩面上,抬起那根超长中爪,有节奏地敲击着岩层。
实习员陈问离看着这头异兽,转头向李世涛提出疑问:“李哥,这只异兽的中指为什么长成这样?”
李世涛一本正经地输出虚假信息:“这是为了进行跨物种交流进化出来的特定器官。遇到敌对异兽时,它会伸出中指,通过展示这个通用手势来提升对方的仇恨值。”
陈问离停顿了两秒,大脑在处理这个信息的逻辑合理性。
鲁磊叠从另一边走过来,直接进行科学辟谣:“别听他扯。叩岩兽的中爪敲击岩层会产生震动波。震动波穿透岩层内部,遇到不同密度的物质会产生不同的反射回波。
叩岩兽的听觉神经能够解析这些微秒级的时间差与频率变化。它的大脑就是一台超级声呐计算机,能直接判断出岩层内部的密度差异。”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种生物本能,比村里目前制造的任何探测仪都要精准。”
叩岩兽似乎知道有人在夸它,敲击的频率加快了几分,尾巴在地上扫了扫。
陈问离不由对这头其貌不扬的异兽侧目。
勘探队午休时,鲁磊叠看着这些铁疙瘩,他不禁想起了几个月前。
那时候修路全靠人力,一镐头一镐头地刨,一筐土一筐土地背。
哪像现在,钻探、犁地、运输,到处都能看到这些冒着蒸汽的机械。
这一切的核心推动者,是闻人泰。
闻人泰的暗疾被方振团队治愈后,被压抑了多年的创造力彻底爆发。
鲁磊叠记得师父鲁斌杨说过,闻人大叔那段时间几乎住在了工坊里,炉火从早烧到晚。
第一项突破是蒸汽动力的小型化。
第二项突破是特种合金的量产。
闻人泰将自己在青云城积累的合金配方与云溪村本地矿石结合,开发出了数种不同硬度和韧性的合金。
钻机的钻头、犁车的刀片、齿轮的齿牙,用的都是不同配比的合金。
第三项突破,也是鲁磊叠觉得最实用的一项,标准化。
闻人泰建立了一套统一的度量衡标准。
螺栓的直径、齿轮的模数、轴承的内外径,全部统一规格。
铁匠铺已经升级为能够批量生产机械部件的综合工坊。
闻人泰先后收了十几个徒弟。
这些徒弟出师后,开始与其他部门进行跨部门合作。
女红工坊那台防护服编织机上,就是这种合作的产物。
第521章 发财了?
午休时分,鲁磊叠开始保养机器。
陈问离蹲在旁边看,忽然问:“鲁头儿,咱们有源能石,为什么这些机器不用源能驱动?不是更方便吗?”
鲁磊叠停下手里的活,这个问题他刚入队时也问过,现在轮到他给新人科普了。
“源能石这东西,你可以把它理解成电池。”
“电池分五号、一号、汽车电瓶,源能石也分品阶。品阶越高,储能量越大,充放效率越高。”
“咱们东麓的源能石矿,大部分是一阶的,二阶都算稀罕。一阶源能石能干嘛?供个钟表就不错了,二阶的性能翻几倍,但也就能带动小型设备。”
“但这玩意儿是吃能量的大户。二阶源能石那点储量,装上去用不了几分钟就得趴窝。”
“三阶的倒是勉强够,可咱们整个东麓地区,三阶源能石矿已探明的就那一处小矿脉,开采难度和开采成本都吓人。”
陈问离似懂非懂:“那研究所那些悬浮车呢?”
“三阶源能石起步,四阶源能石够用。”
“三阶以下,功率重量比太低,连车身自重都带不动,这就是为什么咱们满地跑蒸汽机,不是源能科技不行,是咱烧不起。”
他顿了顿,总结道:“说白了就一个字,穷。”
陈问离恍然大悟。
鲁磊叠见他有兴趣,索性多讲了几句,把云溪村目前的科技家底掰开揉碎了说。
总结说来:云溪村的科技树为蒸汽朋克加生物朋克,源能赛道等矿来。
......
就在这时,河床深处,叩岩兽的敲击声突然变了。
原本“笃、笃、笃”三四下一停的节奏,变成了“笃笃笃笃”的连续高速敲击,连敲了十几下都没有停歇,中指的残影快得像缝纫机。
紧接着,它停下动作,把整个脑袋贴在了岩壁上,耳朵死死压住,一动不动,持续了约半分钟。
鲁磊叠早在繁育中心就与叩岩兽培养了亲密度,看到这举动,他噌地站起来。
发现东西了。
好东西。
“把钻机运过来!”
队员们牵着岩甲牛拉动的钻机车,在叩岩兽敲击的位置每隔五十米打一个标记。
鲁磊叠亲自操作手提钻,在第一个标记点打了一个浅孔。
钻头下去约十米,带出来的岩柱从灰白色变成了灰黑色。
“密度不对,太高了。”
他们没有继续深钻,而是沿着标记点一路采集浅层岩石样本。
一直忙到天黑,一张粗糙的资源分布草图在本子上成型——矿脉走向东北-西南,根据浅层岩屑分布范围,初步估算长度超过三百米,厚度至少五米。
叩岩兽的反馈是:埋深至少在地下八十到一百米。
上真家伙。
大功率档位启动,钻头也换上特种合金,就这样一路打入深层采样。
数小时后,采样岩柱整齐排列在采样箱内。
鲁磊叠掏出一块水盆大小的检测盘,这是源能研究所配发的矿石性质检测设备。
他将岩柱削成合适长短嵌入凹槽,启动阵盘。
刻度指针开始跳动。
越过一阶,越过二阶,越过三阶。
指针在一阵轻微颤动后,停在了四阶初级的刻度线上。
同时,一旁的显示屏浮现出“源能石原矿”的字样。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源能石矿它来了。
陈问离的喉咙发干:“四阶...鲁头儿,这是四阶源能石矿?”
......
深夜,勘探队营地。
鲁磊叠把所有队员叫到一起。
“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谁回去说梦话漏了半个字,我亲自申请调他去牛棚铲一辈子牛粪。”
威胁很实在,很有味道。
随后他走进帐篷,拿出通讯器联络云溪村。
消息很简短:“西麓北段干河谷,叩岩兽发现四阶源能石矿,初步探明中型储量,等待指示。”
云溪村,村委会。深夜灯火通明。
老村长李致远、林清野、潘轩义、厉星祎围坐在桌前。
鲁磊叠的加密情报摆在桌面正中。
四阶源能石矿,中型储量。
整个东麓都没有的战略资源。
这意味着什么,在座的人都清楚。
云溪村被卡了许久的源能科技树,终于有了能源支持。
但前提是,能开采出来。
林清野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西麓地图前,手指点在鲁磊叠标注的坐标上。
“埋深近百米,需要大型竖井设备。”他指向岩层密度的标注,“上方岩层密度异常高,天源矿业的勘探队打几个浅孔啃不动就放弃了,说明常规钻探效率极低。”
他的手指又移到落马镇方向。
“最关键的是,这里位于地脉辐射的次生影响区边缘。地脉紊乱会干扰源能探测设备,要不是叩岩兽的生物声呐,根本发现不了矿脉。反过来,我们要在那里大规模开采,辐射对设备和人员的影响必须评估。”
潘轩义接话:“开采成本呢?”
林清野报了个预估的数,屋里安静了少许。
厉星祎难得开口:“不是开不起,是不划算,有这个成本,不如先把运河挖通,把西麓商路跑顺。”
老村长叼着烟杆没点,沉默片刻后拍板:“矿,记在账上;人,撤回来。等运河通了,船队下水了,东麓的产能再上一个台阶,回头再啃这块硬骨头。”
他看向林清野道:“到时候,源能设备、防护装备、开采技术,应该也跟得上了。”
林清野点头。
两人在大战略上的默契,不需要多话。
回复鲁磊叠的指令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不是不开,是时候未到。
矿在那里,跑不掉。
迟早会来拿的。
第522章 好算盘
农场,温青烟端着一盘刚出炉的糕点走了进来。
这是她新琢磨的方子,吃着能安神养气。
她刚在百草堂忙完最后的交接,温伟松带的丹药师团队,现在已经能把好几种丹药的水法炼丹流程复刻得七七八八,还能自己琢磨着改良。
这下,温青烟总算从繁琐的制药活儿里彻底脱开身,能腾出功夫想点别的事了。
林清野正靠着躺椅,翻看村里刚兴起的小人书潮流,看得入神。
“还在愁驾照考官的事呢?”温青烟把糕点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顺手捏起一块,递到林清野嘴边。
林清野张嘴咬下,含糊不清地应:“全村就粉喷那家伙刚翻了车,总不能让一只海星当考官吧?”
温青烟听着他的玩笑,眼神却飘到了别处,话锋一转:“咱们村缺的,可不止一个驾照考官。”
她顿了顿,提起了正事:“璐清秋那边传了信,何思源在青云城棚户区弄的那个互助协会,最近闹得挺热闹。”
林清野放下小人书,坐直了身子。
这个互助协会,当初是他点头同意,让璐清秋的云山商会在暗地里撑着搞起来的。
说白了,就是想让它在青云城这个大人才窝里,像蚂蚁搬家似的,悄悄给云溪村挑那些有本事却因为各种原因混得差的底层人。
温青烟报出个数字。“到昨天为止,互助协会已经断断续续给咱们送了两百多个各行各业的能人了。有能工巧匠,有会计,甚至还有两个以前在城防军干过的退役军械师。”
这个数,林清野心里也有数。
温青烟接着说:“可最近何思源遇上麻烦了,天源矿业的人,就在互助协会隔壁两条街,也设了个招募点,一个劲地招黑工,往西麓送。
那些黑工头手段脏得很,又是威逼又是利诱,无所不用其极。思源一个小姑娘,虽说有云山商会的人在后面撑着,但根基毕竟浅,压力大得很。”
温青烟说到这儿停住,眼神落在林清野身上。
林清野立马就懂了她的意思,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像是在琢磨事儿。
温青烟也不催,就安安静静待着。
好一会儿,林清野咽下糕点,叹了口气:“去吧。明面上,你就说是去青云城打理【腾云阁】的生意;暗地里,你去给思源撑撑腰,顺便把互助协会的摊子,再铺大点儿。”
温青烟脸上瞬间露出笑,她就知道,林清野准能懂她。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暖融融的。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木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田玲一阵风似的冲进来,压根没察觉屋里的不对劲,一脑袋扑过去,直接抱住了林清野的大腿。
“清野哥!我也要去!”她仰着脑袋,大眼睛扑闪扑闪的,那架势,分明是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林清野额角跳了跳:“你凑什么热闹?去城里干啥?”
田玲立马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找理由:“我去考察啊!咱们同盟现在人越来越多,制服样式也该换换了。我去青云城,学学最前沿的纺织技术和服装设计,给咱们同盟的下一代制服找灵感!”
这理由说得冠冕堂皇,挑不出一点错。
可林清野太懂她了,这小丫头片子眼珠子一转,他就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果然,田玲立马又凑到温青烟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小声嘀咕:“青烟姐,思源是我好姐妹,她一个人在城里,肯定得被人欺负,我去帮她出头!”
林清野无奈地扶着额头。
温青烟却笑了,捏了捏田玲的脸蛋,转头对林清野劝道:“带上她吧,女红工坊现在也确实到了瓶颈,是该让她出去看看,对接下城里的高端纺织技术。”
林清野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姑娘,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行,去吧,注意安全。”
田玲立马欢呼一声,飞快抱了下林清野的胳膊,拉着温青烟就跑出去收拾行李了。
林清野看着两人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临行前一晚,温青烟单独找了过来。
她没多余客套,直接摊开手:“东西给我。”
林清野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别装傻,你知道我要啥。”温青烟眼底带着点狡黠。
她要的,是咕嘟下的那枚粉嘟嘟的【玄鸟送子蛋】。
那东西提炼出的稀释液,林清野给起名叫【玄鸟送子液】,一直没琢磨好怎么用。
而温青烟,早就打好了算盘。
青云城的权力圈子,看着是男人们在议会里斗来斗去,其实真正的较量,都藏在那些没人注意的后院里。
那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大多都愁着没孩子,只要用这【玄鸟送子液】帮几个贵妇圆了求子的心愿,那【腾云阁】在青云城的高端人脉网,就算彻底铺开了。
枕边风的威力,有时候比真刀真枪的厮杀,还管用。
林清野自然没拒绝,随手把东西递给她。温青烟却没急着走,反而冲林清野眨了眨眼,凑到他耳边,声音软乎乎的:“这药的药效怎么样,咱们要不要试试?”
林清野刚端起杯子喝水,一听这话,差点把水喷出来。
其实温青烟也就是说说,图个情调,压根没真打算动用那药液,也不需要。
那一晚,倒也安安静静,没折腾出太大动静。
.....
白天,云溪村振武堂的演武场上,李赤虎、涂俊昂等十几个三阶的汉子,正互相切磋较量。
静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秦筝旋穿一身利落的黑练功服,单手拎着柄木剑走了出来。
李赤虎一眼瞥见她,立马凑了上去:“馆主!您瞧瞧我新练的刀法!”说着,就想当场耍一套。
秦筝旋没应声,只对着场上所有人喊了句:“一起上。”
十几个汉子对视一眼,嗷嗷叫着就冲了上去。
结果才过了三分钟,演武场上就躺了一地人。
李赤虎捂着肿得老高的腮帮子,看着站在场地中间,连气都没喘一下的秦筝旋,苦着脸抱怨:“馆主,我们就是借个场地训练,您下手也太狠了吧……”
秦筝旋面无表情地收剑入鞘,目光扫过地上哼哼唧唧的一群人,眼里没有半分得意,只有一丝没人能看透的空落落。
就因为林清野在,云溪村太安全了。
这安全感是挺好,她也喜欢。
可对她这个实打实的武痴来说,太不够了。
没有那种逼到绝境的压迫感,她体内的罡气,就始终没法完成最后一步的压缩蜕变,成不了真正的【真元】。
现在,她卡在三阶圆满这个瓶颈上,别提多闹心了。
没多久,秦筝旋就找到了农场木屋。
她向来话少,开门见山:“我需要压力,帮我突破。”
林清野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也一直在等这一天。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刚汇总好的情报,递了过去:“带一队精锐,把这批幼苗和补给,送到落马镇边上的监测站。”
这幼苗是林清野刚用基因改造弄出来的第一批试验苗,就是【辐射吞噬草】,得赶紧送到落马镇,先在那边试种看看效果。
他顿了顿,手指在情报地图上金关村西北方向的一个点,轻轻点了点。
“送完货,别急着回来。金关村西北四十里地,蜂群探回来的消息说,那儿窝着一头被地脉辐射搞出的变异四阶初期狂化异兽。”
“那东西,刚好合你的心意。”
第523章 矿场车神粉喷
金关村的村口,一队驮兽混着蒸汽汽车,慢悠悠开了进来。
到了村口,车队直接分了岔。
秦筝旋带着精锐小队没多停,接过驮兽车队的补给,继续往落马镇方向赶。
他们得给那边孤零零的监测站送物资,还得在辐射区边上,种下第一颗【抗辐射碳化草】的苗。
剩下那辆蒸汽汽车,可就成了全村人的焦点。
驾驶位上,居然趴着个老大的粉色海星,不是别兽,正是因为危险驾驶被发配到西麓的“云溪村车神”粉喷。
它这一周的劳改,算是正式开场了。
金关村少村长江远负责接待,看着这只刚从水槽里爬出来,正用五根触手瞎比划的粉色玩意儿,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他早听潘轩义说过,同盟村里的异兽都被驯得服服帖帖,能听懂人话,还能帮着干活。
可这玩意儿,长得也太离谱了,它真能拉矿?
矿场的工头凑了上来,对着粉喷手舞足蹈比划半天,想跟它说清楚该干啥。
可粉喷就把五根触手一摊,那模样明摆着:你随便说,我要是听懂一个字,算我输。
典型的摆烂。
林清野就吩咐它来拉矿,它来了就行;至于怎么拉、拉多少,那可不是它该操心的事。
工头没辙,只能让两个青壮在前面带路,把这只看着不太聪明的海星,领到了后山的坚岩矿场。
矿场里轨道横七竖八,几十名矿工光着膀子,喊着号子,吭哧吭哧地推着装满矿石的铁皮矿车,累得满头大汗。
粉喷被带到一辆空矿车前,工头指了指轨道,又指了指远处的矿坑出口,意思再明白不过:装满矿石,推出去。
粉喷的五根触手慢悠悠抬起来,歪着身子看了看那辆锈得掉渣的矿车,又瞥了眼旁边推车推得喘着粗气的矿工,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嫌弃。
太慢了,太蠢了,还太费劲儿。
它用一根触手戳了戳矿车轮轴,上面全是干硬的机油和灰尘,转起来吱嘎吱嘎响得刺耳。再看那段九曲十八弯的轨道,坡度陡得吓人,弯道又多,居然全靠人力硬推。
粉喷沉默了。
它忽然琢磨过来,林清野把它发配到这儿,哪儿是惩罚啊,分明是侮辱!
让它这么个追求速度与激情的车神,干这种又原始又低效的体力活,比直接把它炖了还憋屈。
不能忍,绝对不能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粉喷慢悠悠爬上矿车后方,紧接着,它干了三件事。
第一步,它伸出两根触手,搭在矿车的两个后轮轴上,一发动【晶化罡气】,一层晶体立马裹住了整个轮轴。
原本糙得磨手的轴承,一下子变得比镜子还光,摩擦力几乎降到了最低。
第二步,它又伸两根触手,抓住矿车后面的推杆,把自己的身子当成引擎,触手一发力,一股劲儿顺着推杆传到车身上。
第三步,也是最拉风的一步。
它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副看着挺酷的防风镜,往自己身子正中间一戴。
那是田玲给它缝的,碎布头拼的镜框,嵌了两块玻璃片,丑得可爱。
可这会儿一戴在粉喷身上,再配上它那架势,气场直接拉满。
老子要开始秀操作了!
准备就绪,粉喷对着旁边还在发呆的矿工晃了晃触手,意思是:赶紧装车,别耽误老子表演。
几个矿工对视一眼,赶紧麻利地把矿石装满了车。
刚装完,粉喷的两根触手猛地一使劲,那辆装了快一吨矿石的矿车,“嗖”地一下就冲了出去。
起步就是最快速度,推背感直接拉满。
矿坑里的人全停下了手里的活,直勾勾地盯着那辆在轨道上疯跑的矿车,眼睛都看直了。
这速度,比他们平时推车快了至少十倍!
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还在后面。
前方不远处,是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急转弯。
按规矩,这时候得提前减速,好几个人一起使劲才能稳住车。
可那辆矿车,半点减速的意思都没有,直直就冲了过去。
“要翻车了!”一个老矿工急得喊出声来。
可就在车头快要脱轨的功夫,粉喷那只一直闲着的触手动了。
它猛地伸出那根触手,倏地扒住了弯道内侧的地面,再一发动晶化罡气,触手尖儿一下子变硬,跟扎进地里的船锚似的。
车身被离心力甩得往外侧猛斜,一个轮子都快离地了,看着随时要翻。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那根当锚点的触手猛地一拽,整辆矿车以一个离谱的角度,几乎是贴着内侧岩壁,完成了个能吓死人的漂移。
贴地漂移,排水沟过弯!
矿石被惯性甩得哗啦啦掉了一地,可车,愣是没翻。
粉喷显然对自己这波操作特满意,还抽空抬起一根触手,朝后面看傻了的众人晃了晃,那意思明摆着:学着点!
紧接着,它再次发力,矿车化作一道粉色闪电,转眼就消失在了矿坑的下一个拐角。
整个矿坑,静得能听见矿石落地的回声。
过了好半天,江远才从震惊里缓过神,咽了口唾沫,对着身边的工头嘟囔:“刚才过去那玩意儿,是......海星?”
不到半天功夫,金关村坚岩矿场就多了个新传说——地下车神的传说。
粉喷这被发配来劳改的主儿,不光没遭罪,反倒把整个矿坑,变成了它的专属赛道,它的秋名山。
它不光自己飙得爽,还把整个矿坑的风气都带起来了。
金关村的年轻后生们,哪儿见过这阵仗?
原来同盟村随便拉来一只受罚的宠物,都这么厉害、这么会玩。
年轻人嘛,最慕强,也最容易被新鲜玩意儿勾住。
没多久,矿坑里的称呼就变了。
“星哥!这儿!这儿还有一车!”
“粉哥太牛了!再漂一个!”
粉喷彻底成了矿坑里的明星,甚至还牵头搞了个“金关村第一届矿山速降拉力赛”。
它带头当车头,后面跟着一群嗷嗷叫的后生,推着矿车从矿山上往下冲,疯了似的追。
以前矿场里那种沉闷压抑的劲儿,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疯疯火火的工业矿车热潮。
就连村长江臣桓站在矿山高处,看着底下这热火朝天的飙车场面,也只能哭笑不得。
他本来以为,林顾问派这只异兽过来,要么是展示同盟的实力,要么是帮着提高矿场效率。
结果倒好,效率是提上去了,可方式,跟他想的压根不是一回事。
他看着那些围着一只海星满脸崇拜的后生们,总算彻底懂了潘轩义说过的那句话。
“我们从不强迫任何人,我们只展示一种更好的生活方式。”
第524章 科研本就如此
狂欢的代价,从来都来得毫无预兆。
金关村的年轻人正一头扎在矿山轨道速降拉力赛里,玩得热火朝天。
谁都没料到,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直接给这场狂欢硬生生掐断。
这段矿道轨道天天被拿来飙车,早就被极限速度折腾得超负荷。
粉喷又一次极限过弯的瞬间,轨道直接撑不住,当场崩裂断开。
紧随其后一辆满载矿石的矿车来不及避让,直接脱轨侧翻。
满车矿石滚落一地,乱糟糟铺满路面。
“爹!出事了!星哥把赛道给开崩了!”
江臣桓正端着茶杯喝茶,听见喊声手一抖,几滴茶水洒了出来。
他放下茶杯,半点火气都没有,反倒觉得有点好笑。
这只粉巨星海星来金关村才三天,先是凭实力圈粉,成了全村年轻人的偶像。
转头就闹出生产事故,直接背锅。
这玩意儿的KpI起伏,属实有点离谱。
江臣桓正琢磨着该怎么处理这场意外事故,院外就有人进来通报。
源能研究所的杨婧环到了。
杨婧环刚在云溪村做完飞行翼试飞验证,又火速赶回西麓继续负责阵法布置工作。
除此之外,她顺路到金关村采集五菱海星号的运行数据,为下一代蒸汽汽车改版做技术参考。
谁知道刚踏进金关村,就刚好撞见矿车侧翻,轨道断裂的车祸现场。
粉喷一眼就瞅见了杨婧环,瞬间心虚到不行,五根触手紧紧蜷在一起,原地缩成一团,假装自己就是一块普通粉色石头,企图蒙混过关。
杨婧环压根懒得搭理它,目光全程锁定在断裂的轨道上。
她盯着破损轨道看了好一阵,又起身打量整条蜿蜒起伏的矿山轨道线路。
脑子里飞快梳理各种思路。
她这次来西麓,除了收集车辆数据,心里还一直卡着一个研究课题,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就是之前发现的浮土。
这种泥土沾染地脉辐射后,能短暂拥有浮空特性。
可它的短板太致命,只要离开辐射环境一段时间,浮空效果就会彻底失效。
这个短板卡死了所有常规运输应用的路子,怎么绕都绕不过去。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琢磨解决方案,始终没有头绪。
直到盯着眼前这条矿山轨道,一个想法突然钻进脑子里。
杨婧环当场脱口喊了一句。
“我真是个天才。”
旁边围观的村民全都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纷纷看了过来。
杨婧环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目光,自顾自顺着思路往下想。
既然浮土没法长时间脱离辐射区保持特性,那干脆换个思路。
不用把浮土挪出去,直接把整条运输线路,改造成持续给浮土充能的区域,效仿矿山轨道交通的模式来做。
越往下想,整套方案越清晰,一套全新的浮土运输体系慢慢成型。
这套方案的核心载具,是特制阵法底盘。
底盘用料直接采用金关特产坚岩,耐磨抗压,结构稳定性足够强。
底盘内部蚀刻微型阵法,作用是稳住能量,延缓源能逸散。
底盘中间留出中空凹槽,专门用来装填浮土,整套载具统一命名【浮台】。
整套运行逻辑分三步就能跑通。
第一步持续充能。
沿着地脉走向铺设特制轨道,借轨道引导地脉源能,不间断给轨道上的浮台供能。
第二步正常运输。
提前充能完毕的浮台,就跟悬浮滑板一样,顺着预设轨道低空滑行,点对点运送物资。
第三步自动返航。
等到能量消耗见底、浮空力量快要消失时,刚好完成卸货,随后自动返程落地,等待下一次充能启用。
这套设计,直接把浮土续航不足、无法自主导航两大难题全解决。
而且全程不需要驾驶员,沿途布设几道引导阵法,就能实现全自动无人运输。
杨婧环把整套构想原原本本跟江臣桓,江远一说清楚。
父子俩听完当场愣住,半天没回过神。
拿泥土做运输载体,靠阵法和地脉自己飘着运货?
这种操作,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江臣桓见多识广,很快抓住最关键的两个问题:
“这浮台能承载多少货物?运行速度能达到什么标准?”
杨婧环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
“理论逻辑完全通顺,实际效果还得靠实地测试。”
她很快把话题拉回可行方案上。
“隘口村到金关村那条峡谷通道,地下地脉走线刚好贴合线路。虽然能量品阶不算高,但勉强能维持浮土基础活性。”
“我们可以先在这条线路做小规模试点测试,风险小,成本低,还能验证整套方案能不能落地。”
这番话说下来,逻辑挑不出半点毛病。
既避开了长距离续航短板,又能在安全可控的环境里做实验。
江臣桓当即拍板,全力配合杨婧环推进项目。
项目一路上报,村里一路绿灯。
老村长立刻通知闻人泰的工坊连夜开工,用坚岩批量打造引导地脉能量的专用轨道。
杨婧环带着自己的助手团队,在轨道表面逐一蚀刻引导阵法。
所有准备工作很快全部就位。
隘口村通往金关村的峡谷通道里,正式开启浮台运输实验。
十个装填好浮土的制式浮台,整齐摆放在线路起点。
随着引导阵法全面激活,十个浮台缓缓离地,稳稳悬浮在地面上方十厘米处。
第一步测试,成功了。
杨婧环忍不住攥了攥拳头。
紧接着她下达前进指令。
十个浮台顺着预设轨道开始移动。
只是速度慢得离谱,跟原地蠕动没什么区别,比普通人走路还要拖沓。
有人试着站上去,体重刚好七十公斤左右。
结果人刚站稳,浮台直接失去浮力,重重落回地面,彻底趴窝不动。
载重直接超标。
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江远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浮台,又看看表情尴尬的杨婧环,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憋了半天,才勉强挤出一句话。
“杨研究员,这东西离地太低,跑得太慢,载重更是有点拿不出手。”
杨婧环脸色一阵发烫。
她构思方案的时候,漏掉了最关键的变量。
峡谷地下的地脉能量品阶太低,根本撑不起浮土高强度浮空和载重运输。
她原本脑补的悬浮快运轨道,彻底泡汤。
这些【浮台】的实际效果,顶多算一群在地上慢慢挪的扫地机器人。
就这点运力,别说大批量运送矿石,稍微体型壮一点的成年人都载不动,完全没有实际应用价值。
这个被寄予厚望的新项目,刚一落地就宣告夭折。
没法投入实际运营,只能整理好全部数据,当成特殊技术储备归档封存。
搞科研本来就是这样,灵光一现的构想很多,真正能落地成型的却寥寥无几。
一路走下来,满是这种看似差一步就能成功,最后却遗憾收尾的时刻。
第525章 秦筝旋突破
落马镇外的监测站,秦筝旋带着护送小队刚到,赵启明和周扬帆还是为云溪村的豪横吃惊。
各种物资,吃的用的,包括之前答应给的防护服,都像是来春游踏青的。
秦筝旋对这阵仗半点兴趣没有,就靠在旁边的岩壁上,看着队员们麻利地搬物资。
赵启明原本以为,护卫队卸完东西就会走人,没曾想,物资刚搬完,队员们又抬出几十个种植箱。
“这是之前辐射区里那株植物的幼苗?”赵启明盯着种植箱里的小苗,有些不确定。
前几天才刚提取过这植物的组织,这才几天就培育出这么多幼苗,压根不合常理。
然后他就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果然,云溪村的事,从来不能用正常人的思路去想。
几个穿防护服的村民搬着幼苗,径直往辐射区里走。
“你们要干嘛?!”赵启明急得大喊,伸手就要冲过去拉人。
秦筝旋抬手拦住他,目光落在辐射区里,队员们正蹲在地上挖坑,把辐射吞噬草的幼苗连土带根栽进去,再浇上特制的营养液。
“这里风水好,适合种草。”秦筝旋抛出一句硬核到离谱的解释。
赵启明当场听傻了。
风水好?这鬼地方连重力都乱飘,地下的能量说炸就炸,搞不好就引发小型爆点,你跟我扯什么风水好?
神他妈风水好!
你们云溪村的人,是不是都有点不正常?!
他看着辐射区里忙碌的队员,急得直跺脚,却又被秦筝旋拦着,半点办法没有。
“胡闹!简直是胡闹!”
“这植物就算能抗辐射,也撑不住这么恶劣的环境!更别说改变这里的污染了,纯属白费功夫!”
“这么珍贵的植物,不应该慢慢来,在辐射区边缘做做对照实验,怎么一股脑全种进辐射区了?”
秦筝旋没反驳,就安安静静地站着。
赵启明看着她这副无所谓的样子,瞬间没了力气,张了张嘴,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跟云溪村的人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
队员们很快栽完所有幼苗,退了出来。
秦筝旋的任务,到这就结束了。
她跟身后的队员交代两句,让带队返回云溪村,自己则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她该去为自己突破瓶颈了。
林清野给她派任务时,没说一句注意安全的话。
不是不关心,是没必要。
他信秦筝旋的实力,更信自己的眼光。
这份信任,靠的是实打实的实力,还有彼此摸透了的默契,不用多废话。
......
一处无名峡谷里,风声跟鬼哭似的,刮得人耳朵生疼。
峡谷中央的巨石上,趴着一头体型超五米的巨兽,正蜷着身子打盹。
它长得像熊,后背竖着两排锋利的骨刺,四肢粗得跟柱子似的。
正是当初一爪子把三阶的江臣桓拍成重伤的骨刺爆熊,四阶初期的狂化体。
地脉辐射日复一日侵蚀着它,早就让它失了理智,实力也折损了不少。
忽然,它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峡谷入口。
有生人闯入了。
人影缓缓走来,是秦筝旋。
她一步步走进峡谷,周身的气势却在一点点攀升。
罡气在她周身化作无形锋锐,连呼啸的狂风都被割得七零八落。
骨刺爆熊感受到了挑衅,猛地站起身,朝着秦筝旋直直撞过去,那力道,能轻易撞塌一堵厚墙。
秦筝旋眼神没半点波动,连躲都没躲。
就在巨熊快要撞上她的前一秒,她动了。
出刀,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没有炫目的光影,就最简单的一记直劈。
一道刀光从刀锋延伸出去,浑然一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狂暴的巨熊,在距离秦筝旋不到半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它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猩红的眼睛里,是难以置信的困惑,它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
下一秒,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血线,从它额头正中间一直划到尾巴根。
庞大的身躯,从中间齐齐劈成两半,内脏、骨骼、血肉散落一地。
轰然一声,尸体砸在地上,扬起漫天尘土。
一刀。
就一刀,秒杀。
秦筝旋收刀入鞘,站在熊尸前,缓缓闭上了眼睛。
刚才那一刀几乎抽干了体内所有罡气,可心底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落感。
不够,还是不够。
这头四阶初期的异兽,因为被辐射侵蚀,实力早就大不如前,带给她的压力,连当初那头攻城的四阶魔虎都比不上。
她卡在三阶巅峰许久的瓶颈,依旧纹丝不动。
就在她心生失望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两半熊尸没有彻底死去,伤口处没有流出血液,反倒涌出一股股黑色雾气,里面还夹杂着狂暴的地脉能量。
雾气飞速凝聚,在半空中形成一个比原本更庞大的黑熊轮廓。
是地脉能量聚合的能量体。
这头异兽被物理摧毁后,体内积聚的庞大地脉能量,竟然没消散,反而聚成了纯粹的能量聚合体。
虚幻的黑熊无声咆哮状,一爪子朝着秦筝旋拍过来。
这一爪裹挟着能裂解灵魂的狂暴力量,连周围的空气都在这爪下分解。
秦筝旋的瞳孔猛地收缩。
久违的兴奋感,瞬间从心底涌了上来。
这才是能给她压力的对手!
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体内原本见底的罡气,在极致的压迫下,被硬生生从每一个细胞里压榨出来,顺着经脉疯狂运转。
她的罡气特性,本就是极致的切割与锋利,是纯粹的进攻。
退无可退时,剩下的只有向前。
秦筝旋再次出刀。
这一刀,比上一刀更快、更狠、更纯粹。
体内所有的罡气、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都被压缩到刀锋上一个无限小的点,然后彻底爆发。
没有刀光,甚至没有声音。
时间又再一次慢放。
那只拍向她额头的虚幻熊爪,在距离她不到一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一道无形的裂纹从能量体正中央蔓延开来,很快遍布全身。
下一秒,能量体轰然破碎,化为漫天黑色光点,消散在狂风里。
秦筝旋依旧保持着出刀的姿势,身体微微颤抖。
那是极致的兴奋。
困扰她的三阶巅峰瓶颈碎了。
虽然这瓶颈只困扰了她不到半月。
罡气在经脉中疯狂运转、压缩、再压缩,量变终于引发质变。
一缕和罡气截然不同的能量于丹田中诞生。
它更凝练,也更为厚重。
真元。
四阶,真元境。
成了。
第526章 盘外招
倒回两个月前。
璐清秋刚带着那群中小企业家考察完云溪村,没歇两天,就回了青云城。
云山商会办公室里,璐清秋飞速扫视着桌上最新的销售报表。
【快乐水】早把城里的小资们拿捏住了。
不管是哪家沙龙聚会,你要是没喝过最新的【快乐水·猴儿限定版】,都不好意思跟人搭话。
【云厨系列智能厨具】更离谱,全款预订的单子排到了三个月后,源能研究所那边把产线开到最大,还是不够卖。
至于理疗馆,靠着温青烟走之前铺好的渠道,在城里扎了根,口碑也一天比一天好。
璐清秋看着报表上的数字,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了扬。
当初当检察官时的锋芒暂时内敛,眉宇间多了股商界女强人的稳劲。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砰”地一声被推开,助手小雅慌慌张张跑进来,手里攥着好几份报纸。
“璐姐,出事了!”
璐清秋眉头轻轻蹙了一下,接过报纸。
《青云晨报》《市民之声》《商界观察》,三份报纸在青云城不算顶流,但也有不小名气。
可今天,这三份报纸居然撞了稿。
版面差不多,内容也几乎一模一样。
标题扎眼得很:《智能厨具还是慢性毒药?——云厨系列高温烹煮安全性调查》,《专家呼吁:建立新型厨具安全标准刻不容缓》,《消费者反映:使用云厨后出现轻微眩晕》。
璐清秋翻开报纸,起初还带着点审视,看着看着,直接气笑了。
报道就一个意思:云厨系列的阵法核心,高温煮东西的时候,可能会让锅子里的金属离子跑出来,长期吃,对武者修为好不好说。
核心证据,是一份匿名专家出的检测报告,结论写得模棱两可:模拟长时间高温烹煮后,汤汁里检出极微量未知元素,长期摄入影响未知。
璐清秋直接把报纸拍在桌上:“未知元素?倒是说清楚哪门子元素啊!抛开剂量谈毒性,纯属耍流氓!水喝多了还水中毒呢,怎么不呼吁大家别喝水,直接修仙去?”
她又拿起另一份报纸,扫了两眼就笑了:“这三家报纸,同一篇稿子换个标题,改个署名,就当我是傻子?”
旁边小雅小声补了句:“璐姐,说不定是同一家公关公司干的。”
“这不废话吗?”璐清秋指着报纸上一行字,
“你看这错别字,三家都一样!‘析出’的‘析’,全写成‘折断’的‘折’。这帮人拿了钱就糊弄,连校对都省了。”
小雅赶紧报上刚查到的消息:“这三家报纸的广告,都归同一家传媒公司管,那家公司最大的客户,就是城里那几家老牌子厨具厂和丹药铺。”
这阴招来得又快又损。
璐清秋立马就想好了反击的法子,可刚一动手就发现,事情比她想的难多了。
她找了青云城几家发行量更大的报社,想登个澄清声明,再附上源能研究所的权威检测报告。
可对方要么狮子大开口,报价高得吓人;要么就干脆拒绝,一点面子不给。
璐清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或者璐家在媒体这块,压根没布局。
她爹璐正明是议会基石党议员,影响力都在政界;大哥璐云川在第七先遣队,手里握着军权,这些都是硬实力。
可媒体这种看着不起眼的软实力,璐家从来没放在眼里。
现在倒好,这没放在眼里的东西,反倒像根鱼刺,卡得她喘不过气。
买不到版面,那就自己造一个。
璐清秋很快想了第二个法子:收一家快倒闭的小报社,自己掌握说话的渠道。
她盯上了一家叫《青天商报》的报社。
这家报社发行量不大,但读者特精准,都是城里讲究生活品质的小资和中产,跟云厨的目标客户刚好对上。
报社老板经营得一塌糊涂,早就想转手了,璐清秋托人找了门去,两人谈得挺投机,价格也很快谈拢。
可没想到,签约前一天,老板突然反悔了。
璐然而,就在签约的前一天,老板变卦了。
璐清秋直接杀到了报社,堵住了那个准备跑路的老板。
老板吓得直冒冷汗,支支吾吾半天,死活不肯说真话。
最后,璐清秋直接把身份卡拍在桌上:“我叫璐清秋,璐正明是我爹。今天你不说实话,别想踏出这扇门。”
老板盯着那张卡,脸瞬间白了。
一边是得罪商业巨头,一边是得罪议员女儿,他纠结半天,还是松了口。
“璐小姐,不是我不想卖,是有人打过招呼了。不光是我,整个青云城的排字工、印刷师傅,都收到了话。谁敢接云山商会的活,谁就别想在这行立足了。”
璐清秋瞳孔猛地一缩,居然封得这么死?
她从报社出来,站在青云城人来人往的街边,心里暗自吐槽:林清野这小子,当初让我来青云城当宣传部长,可没说还有这么高强度的商战!这难度,回头非得找他要双倍精神损失费不可。
晚上,璐清秋回了云山商会的据点,刚坐下,何思源就来了。
璐清秋把白天的糟心事跟她说了,何思源安安静静想了会儿,突然开口:“璐姐,我在棚户区,或许认识一个能帮忙的人。”
何思源解释,那人以前是报社编辑,排字手艺也顶尖。
后来因为非要报道一件权贵丑闻的内情,得罪了人,丢了工作,最后就流落到了棚户区边上。
何思源认识这人,是因为平时互助协会要印传单、贴告示,都是找他帮忙排版印刷,价格实在,手艺也靠谱。
第二天,何思源带着璐清秋,摸到了棚户区边上的一个印刷小院。
院子不大,堆得全是纸和油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正戴着老花镜,在一排排铅字架前忙活。
老爷子叫邢彻志,六十多了,精神头却很足。
院子里还有几个年轻人,都是他在棚户区收的徒弟。
名义上是学手艺,说白了,就是让这些孩子有口饭吃。
第527章 老鼠与源头
璐清秋把来意说了。
邢彻志听完,把手里的字夹搁下,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璐清秋。
“璐小姐,你找我,就不怕得罪城里那些人?”
璐清秋的回答很直接:“我已经被得罪了,现在只想得罪回去。邢师傅,您一辈子跟文字打交道,应该明白,笔杆子要是握在别人手里,那写出来的东西,就由不得自己了。”
邢彻志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一点亮光。
他看了一眼身旁几个徒弟,徒弟们眼神怯生生的,又带着几分好奇。
“干了。”
青云城这个名利场,人人都在谈利益,算得失。
但总有些人不一样,他们守着一门手艺,也守着做人的底线。
“邢师傅,您愿意帮忙,云山商会绝不会亏待您和您的徒弟。”璐清秋郑重承诺。
邢彻志忙道言重,他想起另一件事。
“璐小姐,就算我们能印,报社出版要资质,得去市政厅走流程。这个环节,他们恐怕会卡得更死。”
璐清秋前职业的锋芒一闪而过。
“资质的事我来解决。我虽然跟家里断了关系,但璐正明的女儿这个身份,吓唬几个办事员还够用。”
邢彻志愣了一下:“您是璐议员......”
“别提他。现在,我是云山商会的璐清秋。”
老邢点点头,还是没忍住,补了一句:“那您父亲那边......”
璐清秋看着远处,说:“他不管我,我也不靠他。可要是有人想在规则内用盘外招卡我资质,他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老子可以不管女儿,但外人绝对不能欺负。”
......
在身份政治的开道下,各项流程简直是快马加鞭啊。
四天后。
邢彻志带着几个徒弟日日夜夜赶工,一份全新的报纸出炉了。
报纸名字是璐清秋亲自定的——《云山观察》。
头版头条,标题简单直接:
《云厨系列安全检测报告全文公开——欢迎任何具备资质的第三方机构随时检查!》
何思源发动互助协会的人,把几千份报纸散到全城各个角落。
云山商会下滑的名声,总算及时稳住了。
......
舆论战的硝烟刚刚散去,新的麻烦就来了。
云山商会,璐清秋的办公桌上,整齐摆着七八台损坏的【云厨】系列智能厨具。
光看外观,这些产品和真货一模一样,包装盒上的防伪标识都仿得八九不离十。
但只要拆开,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正品用的是坚固耐用的合金内胆,假货换成了薄薄一层刷了漆的铁皮;作为核心动力的阵法芯片,则是一块手工刻了几道潦草纹路的废石,别说聚能,不短路都算它质量好。
小雅把一摞厚厚的退货申请单递过来,满脸为难:“璐姐,这都第三批了。全买的这些假货,用到一半炸了锅,现在跑来我们直营店要赔偿。”
客服那边解释得口干舌燥,消费者根本不听。
他们的逻辑很朴素:牌子上印着【云厨】,出了事我就找你。
你跟我说是假货?那就是你们品控不行,渠道管理混乱,反正都是你们的责任。
璐清秋看了一会儿,被气笑了。
“报案了没?”
“报过了。”小雅无奈道,“市场监管的人来店里转了一圈,拍了几张照片,说‘没有发现违法行为’,然后就收队了。”
“也是......”璐清秋做过调查员,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这套玩法的背后逻辑。
老鼠打洞,你光堵洞口有什么用?得找到老鼠窝。
官方渠道指望不上,那就只能靠自己。
璐清秋关上办公室的门,拨了个加密通讯。
那头响了几声,接通了,传来一个有些疲惫的男声。
“喂。”
“老孙,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璐大小姐,您可别找我了,准没好事。说吧,这回又是什么事。”
老孙,青云城市场监管执法大队的老队员,也是璐家的人,以前璐清秋追查血石商会走私案的时候,他没少帮忙。
“帮我查个事。”璐清秋开门见山。
老孙没有半点犹豫:“您说。”
璐清秋把假冒云厨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老孙听完,又沉默了。
“璐姐,这事我知道。队里最近也接到过几次举报,可每次我们的人一出动,那些摊贩就像提前收到了风声,撤得干干净净。”
“队里有内鬼。”
她的判断和老孙一样。
“内鬼是谁?”
“说不准,范围能缩小到三个人。不过查内鬼需要时间,还容易打草惊蛇。”
“不用查内鬼。”璐清秋的思路很清晰,
“你帮我盯住出货的物流渠道。这些仿品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生产、仓储、运输,总会留下痕迹。零售端你别管,给我死死咬住上游的供应链。”
“好。”
......
两天后,老孙的消息来了。
他交叉追溯了城里几个灰色物流渠道,锁定了可疑的出货点。
青云城西郊,废弃的三十七号仓库。
那仓库名义上是废品回收站,最近夜间常有重型货车进出,行迹很诡秘。
璐清秋收到情报的时候,正在办公室没形象地扒着盒饭。
她放下筷子,打开电子地图,把坐标输进去。
屏幕上跳出红点,她眼神一凛。
她扒完最后一口饭,把餐盒扔进垃圾桶,站起身。
“开工。”
......
深夜,青云城西郊。
废弃的三十七号仓库周围一片死寂,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仓库里面却灯火通明。
璐清秋带着从云山商会护卫队里挑出来的十几个好手,摸到仓库侧面。
外围有两个放哨的,正凑在一起抽烟聊天。
仓库门口还站着三个护卫,身上的罡气波动一看便知,一个三阶中期,两个三阶前期。
璐清秋已是罡气境第七层,实打实的三阶后期,这点力量在她面前不够看。
她对身后打了个手势,一行人绕到仓库后墙。
璐清秋伸出右手,淡青色的罡气覆上掌心,对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锁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微响,精钢门锁内部已被震碎。
她推开门缝,朝里看去。
仓库里,三条简陋的流水线旁,几十个工人在灯光下麻木地组装仿品。
墙角,堆着小山一样的成品包装箱,箱体上赫然印着【云厨】两个大字。
第528章 恒通商贸
“行动。”
璐清秋一声令下,十几道黑影冲了进去。
那三个三阶的护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璐清秋加上手底下的好手制服。
仓库内的黑作坊管事,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管事,正翘着二郎腿,监督着工人们干活。
当璐清秋带人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第一反应是嚣张。
“你们他妈什么人?知道这是谁的场子吗?私闯民宅!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叫城卫队来把你们全抓了!”
看家护院的都被拿下了,居然还这样,也是蛮横惯了,分不清大小王。
璐清秋也不废话,直接一个罡气波将他坐下的椅子轰飞。
管事摔了个屁股蹲的同时,璐清秋从旁边的流水线上拿起一个仿品,指了指上面【云厨】两个字。
“你报,我等着。”
管事管事哼哧哼哧揉着屁股,认清现实。
显然他知道璐清秋,连滚带爬起来,换了一副谄媚的嘴脸:
“哎哟,这不是璐会长吗?误会,天大的误会!我们这是在帮您做代工呢!工艺还不成熟,正准备过两天完善了再向您汇报...”
“代工?”璐清秋指着半成品里面的铁皮裹成的内胆。
“你当我是智障还眼瞎,你管这叫代工?平日里忽悠下属忽悠瘸了吧。”
管事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璐清秋没再理他,扭头看着流水线旁那些一脸惊恐的工人。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和她在棚户区互助协会里见到的那些人,没什么两样。
这世界,从来不缺被剥削的人,也从来不缺剥削他们的人。
“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活,排队到外面去。”璐清秋命令道。
工人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一个个放下了工具,沉默地走了出去。
仓库被迅速查封,管事和他手下的几个核心管理人员,被全部控制。
璐清秋没有急着把人移交给执法队,她知道,这个姓赵的胖子管事,只是个马前卒。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管事对面,翘起了二郎腿。
“说说吧,谁让你干的。”
起初,管事还嘴硬,一口咬定就是自己财迷心窍,想仿冒云厨赚点快钱。
璐清秋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将一张物流单拍在了桌上。
“你这些用来做内胆的劣质铁皮,是从天源矿业旗下的一个金属加工厂进的货。你那些废石芯片,是天源矿业矿场里清出来的尾矿废料。”
她身体前倾,盯着管事的眼睛。
“你说你是自己想赚钱?一个在西郊收废品的,能搭上天源矿业的供应链?”
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证件,当初调查员复件,虽然已经失效,但上面的徽章和钢印还在。
“顺便提醒你一句,我查过你的账本了,偷税漏税的金额,够你在牢里待上十年。正好,我在税务局那边,还有几个老朋友。”
管事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全交代了。
是天源矿业旗下一个叫【恒通商贸】的渠道商,找到了他。
对方提供所有劣质原材料和销售渠道,他负责组织人手组装生产,利润五五分成。
“璐会长,我就是个代工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您高抬贵手......”
璐清秋没有把他送官。
送进去,以天源矿业的能量,用不了几天就能保出来,毫无意义。
她让手下拿出相机,将仓库内的一切,人、货、流水线,全都拍了下来,又逼着管事签下了一份详细的认罪书,连同他刚才的哭诉求饶,全程录音。
做完这一切,她对着管事挥了挥手。
“滚出青云城,别再让我看到你。”
手下的人有些不解:“璐姐,就这么放了?”
“他只是一个工具。”璐清秋看着仓库外漆黑的夜空,“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知道了这个工具是谁造的。”
“回去,把这些照片,录音,全都给我散出去!”
第二天,就在璐清秋准备对【恒通商贸】展开下一步行动时。
青云城其他几家与云山商会有合作的渠道商,却集体找上了门。
他们,也被针对了,还是【恒通商贸】在背后搞鬼。
......
青云城,商业街。
这里是云山商会铺设渠道的重点区域。
除了通过传统的渠道商铺货,璐清秋还搞出了一个颇具前瞻性的销售模式——自动售货机。
其实那也不算什么高科技,就是一个由精钢和厚玻璃打造的柜子,内部刻画了简单的重力感应阵法和制冷阵法。
里面一排排码放着云溪村特产的罐装【快乐水】。
顾客只需要往投币口塞入特定面额的信用币,阵法启动,一罐冒着冷气的快乐水就会“咕噜噜”地滚出来。
这在青云城可是个新鲜玩意。
一经推出,立刻成了街头一景。
那些追求时尚的小资阶层纷纷在售货机前拍照打卡,孩子们更是眼巴巴地趴在玻璃上,看着里面那些冒着水珠的罐流口水。
但好景不长。
最近这段时间,这些承载着品牌形象的售货机,接连遭殃。
一开始,是投币口被人恶意灌了强力胶水,顾客投币卡住,快乐水出不来,客服电话被打爆。
接着,破坏升级。
玻璃被钝器砸碎,里面的快乐水被洗劫一空。
最严重的一次发生在昨晚。
一台重达几百斤的机器,被人生生推倒在步行街中央,罐子碎了一地,快乐水流得满街都是。
不单单是快乐水,就连城里几家与云山商会深度合作的渠道商,也纷纷表示自己的铺面近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骚扰,进货和出货都受到了影响。
城南商业街,那台被推倒的售货机残骸前。
璐清秋站在满地碎片中。
助手小雅站在一旁汇报:“璐姐,这是第六台了,我们派了护卫队的人去暗中蹲点,今天凌晨终于抓到了几个搞破坏的小混混。”
“问出什么了吗?”
小雅摇头:“嘴硬得很,怎么问都不承认有人指使,一口咬定是晚上喝多了自己手贱。”
“手贱?那几个混混在哪?我去跟他们聊聊。”
青云城棚户区交界,一条死胡同。
三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街头混混,被几个云山商会的护卫反剪着双手,按在墙上。
即便如此,这几个人的嘴上依然不干不净。
“干什么干什么!青天白日的,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一个红毛挣扎着喊道,
“老子告诉你们,我们可是有人的!识相的赶紧把老子放了,不然让你们在这条街上混不下去!”
胡同口,高邦鞋声音响起。
璐清秋走了进来,护卫们立刻让开一条道。
红毛看到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嘴里的花花肠子更收不住了。
“哟,哪来的小娘皮,怎么,想替他们出头?你要是叫声哥哥,我倒是可以考虑.....”
话没说完。
璐清秋脚下步伐一错,身形瞬间拉近,右手探出。
红毛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力道袭来,他甚至没看清璐清秋的动作,只觉得下巴一阵剧痛,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直接掀翻,重重地砸在地上。
满嘴的血腥味,夹杂着两颗脱落的牙齿。
另外两个混混见状,吓得顿时闭了嘴,身体紧紧贴着墙壁,瑟瑟发抖。
三阶后期的实力,对付这种连内息都没练明白的街头混混,确实有点欺负人了。
璐清秋拍了拍手,走到红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人指使,是吧?”
红毛捂着嘴,惊恐地点头,含糊不清地嘟囔:“真..真没人指使,就是看那机器不顺眼……”
“没人指使。”璐清秋重复了一遍,颇为嘲讽,“你们砸了六台机器,分布在城内五条不同的商业街。作案地点全都避开了街口的监控阵法盲区。”
“你们三个盲流子,能策划出这么严密的行动方案?你们当我是第一天出来混?”
红毛不说话了,眼神开始闪躲。
璐清秋转身,指了指旁边那个黄毛。
“带到那边去,单独审。”
第529章 小鬼
十分钟后,口供出来了。
璐清秋看着手里的记录,笑了。
“时间对不上,动机也有矛盾,甚至连用什么工具砸的,三个人说出了三个版本。”
“连口供都没提前串好,就敢出来接赃活?你们也是够业余的。”
她站起身,对着护卫挥了挥手。
“把他们放了吧。”
护卫愣了一下,三个混混也愣住了。
“放...放了?”红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留着你们浪费粮食吗?”璐清秋看着他们,“不过,走之前,帮我给彪哥带个话。”
当“彪哥”这两个字从璐清秋嘴里吐出来时,三个混混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同时低下头,不敢再看璐清秋一眼。
早在收到消息的那一刻,璐清秋就已经通过自己的情报网,锁定了这三个混混的身份背景,自然也查到了他们背后的那个大哥。
这种街头生态链,她当调查员的时候见得太多了。
小混混的上级,永远是一个更老油条的街头混混。
此举不过是印证罢了。
至于放人?
璐清秋可不会犯这种低级失误,那不是给通风报信的机会嘛。
至少得等璐清秋见完那所谓的彪哥再说。
于是,在那几个小混混“你不讲信誉”的神色中,护卫们又把他们围了起来。
要说璐清秋不愧是专业人员,什么强制拘禁的话柄最好别留。
所以,这三人被自愿拉到巷子角,跟护卫们玩起了牌局。
至于牌局什么时候结束,那就不一定了。
.....
璐清秋一贯雷厉风行。
城东,得月老茶馆。
这是青云城里一处有名的灰色地带,三教九流的人都喜欢在这里聚集。
茶馆深处的一间包厢里,烟雾缭绕。
一个四十来岁,大光头,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木质念珠的中年男人,好巧不巧,同样在打牌。
这人就是彪哥。
他脖子上那串念珠从来不盘,纯粹是为了在手下面前装文化人用的。
“来钱!”
彪哥把牌重重地摔在桌上,正准备揽钱。
包厢的门,被踹开了。
璐清秋一个人,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
彪哥抬起头,视线与璐清秋对上的那一刻。
啪。
他手里还没打出去的牌,掉在了桌上。
他当然认识璐清秋。
不是因为最近风头正劲的云山商会,而是因为一年前。
那时候璐清秋还是个穿着制服的调查员,查过他的一起涉黑案子。
虽然后来因为关键证人翻供,证据不足把他给放了,但那次在审讯室里,璐清秋的气势,让他回去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这姑奶奶怎么来了?
璐清秋没有理会包厢里其他几个小弟,她径直走到桌前,拉开一把椅子,自己坐了下来。
“好久不见。”
璐清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听说你的人,最近对我的售货机很有意见?有什么意见,直接跟我说,犯不着在半夜去跟一个铁柜子较劲。”
彪哥那张凶悍的脸上,立刻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要是让他知道那云山商会是这位姑奶奶经营的了,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璐姐!误会!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
彪哥语气那叫一个诚恳委屈。
“那几个小兔崽子不懂事,自己喝了点猫尿犯浑!我已经狠狠教训过他们了,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璐清秋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
“教训过了?效率挺高啊。”
她看着彪哥。
“那我怎么今天早上还收到消息,城东步行街那边的机器,又被砸了?”
彪哥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旁边一个小弟不知道璐清秋的底细,见自家老大被一个女人这么落面子,梗着脖子就想出头。
“你他妈谁啊!敢跑到这来撒野...”
话没说完,彪哥猛地转头,一副牌直接劈头盖脸砸了过去,那小弟吓得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茶馆外的其他客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间包厢里气氛的不对劲,早就悄悄溜了。
此刻,整个二楼,只剩下彪哥的人和璐清秋。
璐清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彪哥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光溜溜的脑袋。
“大家都是明白人,我知道你上面还有人。”
“我今天来,不是来为难你的,我也没空把精力浪费在你们身上。”
“你告诉我,谁让你干的。我直接去找他。你和你的人,以后别碰我的机器,这件事,在咱们这儿,就算翻篇了。怎么样?”
彪哥沉默了。
两边他都得罪不起。
但眼前这个女人,给他的压迫感太强了。
良久,他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
“璐姐,是恒通商贸的孙胖子。”
“孙胖子说,云山商会最近搞出来的那些东西,挡了他们几个大渠道商的财路。他让我找几个人,去给你们的机器给点颜色,杀杀你们的威风。”
他抬起头,看着璐清秋。
“璐姐,我就是个在街头混口饭吃的。我真不想掺和你们这些大人物之间的神仙打架啊。”
璐清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收回手,转身朝着包厢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彪哥一眼。
“以后云山商会的售货机,还有我们合作的商铺,你的人,绕着走。这条街上,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台机器出事,或者任何人来找麻烦。”
彪哥如释重负,连连点头:“您放心!绝对绕着走!”
“恒通商贸。”
走出茶馆,璐清秋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报媒封杀是他们下的;
造假的黑作坊是他们找的;
砸机器的街头混混也是他们雇的。
看来,这个背靠天源矿业的商会,是铁了心要跟云山商会死磕到底了。
第530章 魔法对轰
只是还没等璐清秋回去找恒通商贸麻烦,那边的攻势又来了。
一天后,青云城的一处商业综合体。
今天是周末,正是这里一周之中人流量最大的时候。
云山商会在这里租下了一间产品体验店,用来全方位展示云厨系列智能厨具的烹饪效果,同时也是【快乐水】在市中心的一个重要直营点。
但今天,体验店的大门被一群不速之客堵得严严实实。
近百个男男女女,统一穿着印着“荒野之友”四个绿色大字的t恤,手里举着各种用红色颜料写就的标语牌,店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云山商会滚出青云城!”
“拒绝血汗工厂!”
“保护擎天山脉!”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西服的三十岁中年女性。
她手里举着一个便携式扩音喇叭,正对着越聚越多的围观群众,声泪俱下地发表演讲。
“各位市民朋友!你们知道你们喝下去的这瓶所谓快乐水,背后隐藏着多少罪恶吗?!”
“他们大肆砍伐树木!他们破坏地脉!他们甚至将擎天山脉原本无忧无虑的原住民,残忍地驱赶、奴役,甚至是屠杀!”
为了配合她的演讲,旁边的几个人立刻举起了几幅巨大的照片。
照片上是大片被烧焦的土地、光秃秃的山头,以及几只浑身是血,倒在泥水里的不知生物。
不得不说,这套视觉冲击力极强的组合拳,效果很显着。
围观群众中,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甚至拿出了大哥大开始古法录制。
体验店里的员工被这阵势弄得不知所措,想出去理论,又怕被这群人扣上帽子。
商场二楼的一家咖啡馆里,璐清秋正端着一杯咖啡,隔着落地玻璃看着下方广场上的闹剧。
助手小雅快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汇报。
“璐姐,查清楚了。”
“这个荒野之友,是三个月前刚刚在市政厅注册的非政府组织(NGo)。创办人就是底下那个拿喇叭的,叫乔夜雨,对外自称是独立环保人士。”
“资金来源目前账面上查不到什么大额入账,都是些零散的捐款,但他们在青云城核心商业区租了一间办公室,租金可不便宜,绝对不是靠散碎捐款能撑得起来的。”
璐清秋喝了一口咖啡。
“还有吗?”
“有。”小雅递上一份文件。
“我顺着他们财务人员的社会关系摸了下去,拿到了他们运营账户的部分流水。这个荒野之友,每个月会固定收到三笔大额的定向赞助。”
小雅指着文件上的几个名字。
“第一笔,来自恒通商贸。”
听到这个名字,璐清秋的眉毛挑了一下。
“第二笔,来自青云城一家做矿业设备供应的公司,第三笔,来自一家名叫绿源生态的咨询公司。”
小雅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这家绿源生态的法人,是天源矿业一位高管的妻子。”
璐清秋把文件放在桌上,继续翻看。
“这还不算完。”小雅继续补充,
“除了【荒野之友】,市面上最近同时冒出了三个类似的NGo,分别叫【擎天山脉保护协会】、【荒野居民权益联盟】和【原生态互助会】。他们这段时间,都在针对我们云山商会旗下的各个产业进行抗议。”
“我查了一下他们的资金流水,高度重叠。全部指向了天源矿业的关联企业。”
璐清秋看着手里的文件。
“你们搞非政府组织,能不能稍微用点心?”
“四家机构,全是一个爹生的,资金来源连掩饰都不做一下。真当别人是瞎子吗?”
小雅试探着问道:“璐姐,我们要不要把这份资金流水公开出去?只要证明他们是拿了天源矿业的钱在办事,他们那些所谓的口号就不攻自破了。”
璐清秋摇了摇头。
“不够。”
“资金关联,只能在逻辑上证明他们动机不纯,但并不能从根本上推翻他们传播的那些内容。公众是不懂什么复杂的资金流向和商业利益输送的,他们只看重情绪。”
“他们只关心‘擎天山脉是不是真的被破坏了’,‘那些照片上的存在是不是真的被屠杀了’。”
“如果我们只是抛出这份流水,对方大可以说这是企业家的社会责任感,是合法赞助。到时候,我们反而会陷入自证的泥潭。”
小雅有些着急了:“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天天堵门骂?”
“防守,永远是被动的。”
璐清秋看着楼下那个还在声嘶力竭喊口号的乔夜雨。
“既然恒通商贸那么喜欢玩舆论战,喜欢给别人扣道德的帽子,那我们就用他们最喜欢的方式,陪他们玩玩。”
正好恒通商贸还没开始算,这次就先收点利息。
她转头看向小雅。
“去,动用我们所有的情报网络,重点去查那几个给这些NGo打钱的金主。”
“我不信这些所谓的‘环保卫士’和‘良心企业家’,自己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去查他们的花边新闻、私生活、那些见不得光的烂账。”
“恒通商贸的孙胖子搞了这么多事情,也是时候让他,还有他背后那些人,尝尝被舆论反噬的滋味了。”
......
一周后。
青云城的几份以报道八卦和市井奇闻着称的小报上,同时刊登了几条极其劲爆的消息。
头条新闻,图文并茂。
《惊!某知名商贸公司老板,高档会所一夜挥霍百万,竟点人妖助兴。》
照片虽然打了一点薄薄的马赛克,但隐约能看出一个大腹便便的身影在底下跪着,服侍另一个秀丽“女子”。
如此炸裂的消息,照片的真实性已经不再重要。
捕风捉影,谁不会呢。
紧接着是副版。
《富二代街头狂飙!撞伤行人逃逸,监控拍下清晰车牌!》
这个是真的。
报道直指青云城某矿业设备供应商的公子,在深夜驾驶豪华悬浮车超速撞人。
原本这件事情已经被涉事家庭花重金压了下来,连受害者家属都拿了封口费闭了嘴。
但现在,不仅事故现场的照片被曝光,连肇事车辆的车牌号都印得清清楚楚。
这些小报原本就极具受众基础,再加上有《云山观察》在背后推波助澜,这些消息在市井阶层的传播速度堪比病毒扩散。
茶馆、菜市场、澡堂子、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这些香艳且充满猎奇色彩的八卦。
“听说了吗?那个孙老板,居然有那种爱好,喜欢嗦鸟,而且是药鸟......啧啧啧......”
舆论的焦点,瞬间转移到了那些喜闻乐见的事上。
恒通商贸的孙胖子现在连门都不敢出。
第531章 让子弹再飞一会
云山商会的办公室里。
璐清秋坐在沙发上,随手翻看着那些登满八卦的小报。
助手小雅站在一旁,表情有些犹豫。
“璐姐,这招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璐清秋抬起眼皮看着她,“不道德?”
小雅没说话,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璐清秋把报纸扔在茶几上。
“他们花钱雇人在商场门口抹黑我,给我扣帽子时,他们的道德在哪?”
“他们找街头混混砸我的售货机,找黑作坊造我的假货,骗消费者的钱时,他们的道德又在哪?”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我不是圣人。”
“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别人。”
“坏人就要用这些下作手段整,重要的是能把对方打疼。”
一向直来直去的前调查员,璐清秋现在开始“恶堕”了,开始享受起舆论造牌的愉悦。
......
又过了一周。
云山商会门口,显得冷清了许多。
那个名为【荒野之友】的抗议队伍,人数锐减了大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十多个人。
这不是因为璐清秋放出的那些花边新闻直接打击了他们。
而是因为他们背后的金主们,现在全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焦头烂额地处理着自己的烂摊子,谁还有心思、有资金去供养这帮NGo在街上喊口号?
资金链一断,信仰自然也就散了。
乔夜雨依然举着那个喇叭,站在原地。
但她身上的那件印有标志的t恤,破了个口子也没人给换新的;旁边立着的标语牌歪了,也没人去扶。
围观的群众更少了。
乔夜雨在太阳底下喊了一上午,嗓子都哑了,却连个理她的人都没有。
她放下喇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感觉喉咙里像是在冒火。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云山商会体验店。
最终,口渴战胜了所谓的信仰。
她把喇叭夹在胳膊底下,硬着头皮走进了体验店。
店员认出了她。
这不就是那个连续几个周末,天天站在门口拿喇叭骂他们老板是吸血鬼的人吗?
两人隔着展示柜,大眼瞪小眼。
店员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从背后的冰柜里拿出一罐冒着冷气的【快乐水】,放在柜台上,推到乔夜雨面前。
“十块信用币。”
乔夜雨的脸涨得通红,她一声不吭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块的纸币,拍在桌上,抓起快乐水就往外走。
走到店门外,拉开拉环。
“哧啦~”
一股冷气溢出。
她仰起头,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碳酸气泡在舌尖疯狂炸开,那种直冲脑门的刺激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真他妈好喝。
随后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继续举起喇叭:“云山商会......咳咳...拒绝血汗工厂......”
体验店里。
那个店员看着乔夜雨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喝着我们的水,转头就骂我们的娘,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旁边的老店员拍了拍她的肩膀。
“算啦,开门做生意嘛,来的都是客。只要她掏钱,她爱骂就让她骂去呗,反正咱们也不掉块肉。”
二楼的办公区,璐清秋透过玻璃看到了这一幕。
她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算什么?敌人的胃,比敌人的心还要诚实?
不过,恒通商贸的孙胖子,这笔账还不算完。
断了我的渠道,造我的假,砸我的机器,就凭几条花边新闻和家庭矛盾,还不足以弥补我的损失。
等着吧,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
青云城,拓荒者联盟党部。
党魁左天成坐在主位,五阶初期的修为,让他在这个房间里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罗晋议员坐在左首第一个位置。
他今天神情不错,身上的正装熨得一丝不苟。
盛图放坐在右首偏后的位置,与他隔了三个座位。
这个平时在议会上侃侃而谈的盛议员,今天格外安静。
罗晋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哼着小调。
以前开会,十次有八次是冲着他来的。
西麓进度慢了,被点名;金关村丢了,被点名;东麓渗透搞砸了,被点名。
那些眼神,那些措辞,那些恰到好处的停顿和欲言又止,他太熟悉了。
现在轮到他坐在这,看别人被架在火上烤。
这感觉,确实不错。
盛图放察觉到了罗晋的目光。
他没有回看,只是把茶杯攥得更紧了些。
他当然知道罗晋在暗爽什么。
恒通商贸是他在管,孙胖子是他的人。
云山商会那档子事,从头到尾都是他手下在操作。
这些事瞒不过左天成,自然也瞒不过在座的其他人。
盛图放心里憋着一股火,他在心里把那个胖子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惹谁不好,你他妈去惹璐家的人?
他的思绪回到数天前。
当手下把云山商会背后的情报送到他桌上时,他正在看报。
看完那份文件,报纸就再也没拿起来过。
璐清秋,前青云城检察院调查员,现任云山商会会长。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备注栏那行文字:璐正明之女。
璐正明是谁?那是基石党的议员。
虽说璐清秋跟家里划清了界限,自己搬出去住了,这在整个青云城的政治圈里不是秘密。
但划清界限是一回事,血缘是另一回事。
你可以跟家里断绝关系,但你改变不了你姓璐。
你也改变不了璐正明是议会最大党派的实权议员这个事实。
这就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他自己可以宣称自己要跳崖,但任何一个过路人,都不会主动去推他一把。
因为万一你推了,他爹从后面冲出来,你的下场也就只能跟着一起下去了。
这就是孙胖子踢到的铁板。
盛图放当时把孙胖子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会议室里,左天成睁开了眼。
所有正在走神的人,在那一瞬间都收回了心思,坐正了身体。
这就是五阶的含金量。
第532章 借机发难
会议继续。
汇报的是一个职业经理人,负责汇总近期联盟在青云城内的各项产业数据。
“城南和城西的商业街,本月营收与上月持平,但渠道维护成本上升了近百分之十二,其中大头来自恒通商贸的意外损耗申报。”
“另外,云厨系列产品的市场占有率,本月继续增长三个百分点,我们的竞品销量,连续第四周下滑。”
这个数据,在座的人都听得懂。
恒通商贸在青云城对云山商会搞的那些小动作,并没有阻止云山商会扩张的脚步。
相反,恒通商贸自己反而被耗进去不少资源。
“盛议员,恒通商贸最近动静不小啊。”左天成开口了。
“左党。”盛图放瞬间挺直后背。
“这事我正要向您汇报,恒通那边的操作,确实有些欠考虑。我前两天已经让孙胖子收缩人手了。那些小动作,该停的已经停了。”
左天成没有接话。
就在盛图放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斜对面的罗晋开口了。
“老盛啊,我说句不中听的话,咱们在西麓办大事,城里这些小摩擦呢,还能免则免。”
“人手是有限的,精力也是有限的。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得满城风雨,最后耽误了正事,那就得不偿失了嘛。”
盛图放只能干笑了两声。
“说完了?”左天成的目光从罗晋脸上移开,落在盛图放身上。
盛图放知道这是在问他。
他猛地站起来,这是他在这个会议室养成的习惯,站起来说话,以示态度。
“左党,恒通商贸的事,是我的责任,我回去立刻处理。”
“我会让孙胖子全面收缩,约束所有外围人手,停止一切针对云山商会的行为,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节外生枝。”
说完,他微微鞠躬,等左天成的回应。
“不必了。”
盛图放愣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罗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其余几个议员面面相觑。
左天成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
“这件事,你不用参与了,恒通商贸那边,手底下的人爱怎么玩,让他们自己玩去。”
盛图放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两次。
他下意识地想问为什么,但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明白。”盛图放身子弯得更低了。
......
散会后,盛图放最后一个直起身子,就是四阶后期的修为,也控制不住晃了一下。
左天成给的压力太大。
盛图放自己撑着桌沿站稳,朝会议室门口走去。
走廊尽头的转角处,他的助手等在那里,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去。
盛图放没有回应,径直朝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盛议员。”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左天成的秘书。
“左党请您到小茶室一趟。”
小茶室在会议室隔壁,只隔了一堵墙,但隔音阵法将其与外界完全隔绝。
盛图放推门进去的时候,左天成已经坐在茶案后面了。
他脱了外套,只穿一件深灰色的薄衫,手里拿着茶匙,正往壶里添新茶。
五阶武者,气场的确可以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他现在这副样子,看起来跟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坐。”左天成头也没抬。
盛图放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左天成将茶壶放在小火炉上,看着水汽从壶嘴冒出来。
“盛议员,你跟我几年了?”
盛图放微微一愣,然后回答:“快十二年了。”
“十二年。”左天成点了下头,“时间不短了。”
他抬起头,那双平淡的眼睛看着盛图放。
“你的修为,卡在四阶后期多久了?”
盛图放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顿了半息,如实回答:“快六年了,瓶颈一直松动了些,但还是差那么临门一脚。”
“该抓紧了。”左天成说。
这话听着像是在关心下属的身体健康,但在这种场合,盛图放知道绝不会仅仅是关心。
果然,左天成话锋一转。
“卫征岩闭关多久了?”
盛图放心里一紧,赶忙思索一番:“他闭关的具体时间点一直对外保密,以基石党对外透露的消息来看,不会太短。”
卫征岩,基石党党魁,五阶圆满,青云城公认的武力天花板。
他的闭关,牵动着整个青云城的权力格局。
他什么时候出来,出来之后是突破六阶还是维持原样,亦或者颓势难掩,直接决定了接下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议会格局。
“基石党那边,对卫征岩的真实状态封锁得很死,我们安插的人只能接触到外围信息。”盛图放补充道。
左天成拎起茶壶,给盛图放倒了一杯。
“你刚才在会上说的那些话,换我是你,我也会这么说。”
盛图放接过茶杯,等着那个转折。
“但有一点,你忽略了。”
左天成放下茶壶。
“有时候,不惹事是对的;但有时候,该你惹的事,你不去惹,反而是错。”
盛图放的手指摩挲着杯壁。
“您说的恒通商贸?”
“恒通商贸只是一条小鱼。”左天成靠在椅背上,“但它碰了云山商会,而云山商会背后是璐家。这个事,可以小,也可以大。”
他看着盛图放。
“小,就是盛议员顾全大局,主动收手,息事宁人。”
“大,”他顿了顿,“就是璐清秋仗着她父亲的权势,把恒通商贸逼到绝路,逼得你——堂堂拓荒者联盟的议员,不得不亲自下场讨个说法。”
盛图放眼皮跳了一下。
“你应该明白我意思。”
盛图放点头。
然后他慢慢开口,确认自己理解的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
“您是说,让孙胖子他们继续闹,闹得越大越好,不计后果。”
“要的就是让外界觉得,恒通商贸是被璐家逼到了墙角。这样我出面才是被动的,才是占理的。”
“然后,我亲自出手控制住璐清秋,直接带上基石党的大门去。不是要以势压人,而是以此发难,问他们要个说法。”
“问他们,这拓荒者联盟的议员,是不是随便一个豪门的子女就能踩在脚底下的。”
“以此来看他们会怎么办。”
“就让子弹再飞一会。”左天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必要的时候,你可以把整个恒通商贸都牺牲掉。”
盛图放听到“牺牲恒通商贸”这几个字时,没有任何表情。
孙胖子也好,恒通商贸也好,从他被左天成叫进这间茶室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已经被写好了。
他不心疼。
他心疼的是自己。
这个计划里,他是那个要亲自出手控制住一个议员之女并上门质问的人。
成了,他在联盟的地位更稳。
万一失手了?亦或者失控了?
为了安抚基石党,安抚的筹码是什么?
盛图放沉默了。
房间里只有小火炉上茶壶咕嘟咕嘟的声音。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烫,但他没尝出味道。
然后他点了下头。
“明白了。”
左天成看着他,那双眼睛在蒸腾的水汽后面显得有些模糊。
“好好准备。”左天成说。
盛图放站起身,朝左天成微微欠身,然后转身推开茶室的门,走了出去。
第533章 底层人的吃饭生意
璐清秋那边的动静,一天比一天大。
但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另一场争夺战正在推进。
云溪村自己的商会,只有一个简单的能查到的注册信息。
林清野给它取了个代号——“蚂蚁”。
青云城各处的棚户区里,眼界朝天的人,很难看到底层真正发生的事情。
不说那些人了,就是那些ngo组织也是绕着棚户区走。
几个月来,钱大海让手底下人担任法人,注册了各种商会,租下了各个棚户交界处仓库。
每个被挑选出来的法人相互独立,严禁私下串联,且每个商户主体对应不同的开户行,以保障信用币来源于不同渠道。
钱大海,在林清野手里栽过之后,算是彻底投了诚。
林清野用他,是因为这人有可取之处。
懂底层,也圆滑且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一车货从哪个门进不会被查,知道哪个片区的帮派收多少钱就能打发,知道怎么跟那些满手老茧的存在称兄道弟。
“快点快点!这车卸完还有两车!”
钱大海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个本子,对着正在卸货的工人催促。
他瘦了些,也精神了些。
以前穿惯了绸布衫,现在换了身短褂,混在工人堆里,谁也认不出这是个手里管着上千万信用币流水的商会掌柜。
“钱哥,这批货往哪走?”一个工人扛着麻袋从他身边经过。
工人兄弟喊他“哥”,而下属一般称他为“钱总”。
“标红的放甲区,标蓝的放乙区,别混了!”
工人应了一声,小跑着进去了。
仓库内部被重新改造过。
原本空旷的货仓被木隔板分割成了几个区域,每个区域堆放着不同品类的货物。
甲区是粮食。
一袋袋霜刃麦磨成的粗面粉,摞得整整齐齐,码到了天花板,旁边是成筐的变异粟米,这是东麓几个村子今年刚收上来的新粮。
乙区是肉食和干货。
柳沟村的竹鼠肉干,上河村熏制的腊肉,炎盆村送来的腌菜坛子。
丙区是日杂。
清潭村的粗陶碗碟,红土村的土罐瓦盆,还有一些从云溪村运过来的残次布料。
这些东西的品质在青云城只能算低端,在那些体面人的眼里,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但棚户区的人不挑。
角落里,何登雁例行检查。
他是下河村的人,何思源的父亲,当初下河村的难民组团来青云城谋生,因故入了云溪村的伙。
“这批罐子的火候差了些,底太薄。”何登雁敲了敲一个陶罐,“搁不住热汤,容易裂。”
旁边一个年轻伙计凑过来:“何叔,反正是卖给底下人的,便宜就行,裂了就让他们再买嘛。”
何登雁抬起头,看了那伙计一眼。
“你是做一锤子买卖的,还是做长久生意的?”
伙计嗫嚅着没答上来。
“底下的钱不是钱?棚户区的人今天买了你的罐子,回去煮汤,罐子裂了,烫了一脚。他明天还买你的?”
讲究的就是坚实耐用,何登雁低头继续敲罐子。
伙计在旁边站了几息,默默蹲下来,把那些被挑出来的残次品搬到一边。
仓库的另一个角落,几个账房正围着一张小桌子算账。
账本堆得老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
钱大海走过去,拿起一本翻了翻。
他以前给远房亲戚做多道贩子的时候,也经手过账目,只是那些账目都是虚假数字。
现在这本账,每一笔进出的货,每一个子儿的去向,都写得清清楚楚。
要是事情搞砸了,一想到林顾问和蔼的笑容,钱大海腿就止不住打颤。
“钱总,这个月的毛利出来了。”一个村里学堂出身的年轻人把算好的账本递过来。
钱大海接过来,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粮食类,毛利四成三。
肉食干货,毛利四成八。
日杂,毛利最高,五成五。
整体毛利不到五成。
钱大海看着这个数字,啧了一声。
“利润还是薄。”
在青云城做底层生意,价格是唯一的通行证。
棚户区的人不看品牌,不看包装,只看两件事:多便宜,能不能用。
你跟他们讲品质,讲情怀,他们听不懂,也不想听。
他们口袋里就那么几个子儿,谁便宜买谁。
所以,钱大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东西单单卖给个人,因为棚户区的人有时候没有自主权。
“晚上去黑石码头,跟那边的工头碰个头。”
他对身边一个手下吩咐了一句。
手下是同盟村派过来的一个年轻人,叫李木头,名字听着像块榆木疙瘩,但脑子活络得很。
“又去谈工头?”
“上一批给收尸铺那帮工人供的粮食,他们工头反馈说吃了咱们的粮,工人扛活的力气比以前足了些。”
“那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但光卖粮给他们还不够。”
钱大海翻开自己的那个随身的本子,在上面画了两个圈,然后用一条线把两个圈连起来。
“你看,我们现在有货,黑工头有人。咱们把货卖给黑工头,黑工头拿去养活他的工人,工人吃饱了多干活,黑工头赚更多的钱,回头再找咱们买更多的货。”
“这是一条线。”
他在这条线旁边又画了一个圈。
“但还有另一条线。城里那些做营养膏的工厂。”
李木头愣了一下:“营养膏?那玩意儿不是咱们的竞争对手吗?”
“谁说的?”
钱大海搁下笔。
“营养膏为什么能卖那么便宜?因为原料全是工业合成的东西,淀粉、蛋白质、脂肪,全是化学提纯的,成本比真正的粮食低得多。”
“但他们的营养膏有个致命的毛病,难吃。口感像嚼橡皮泥,味道像过期三个月的剩饭。以前棚户区的人没得选,只能捏着鼻子吃。现在,咱们的粗面粉来了,你觉得他们还会回头去吃那玩意儿?”
李木头想了想,摇头。
“所以营养膏工厂的老板,现在比咱们还急。他们的销量在往下掉。虽然掉得不多,就那么一两个点。但掉就是掉,趋势一旦形成,止不住就是雪崩。”
“你想跟他们合作?”
“不是合作,是帮他们。”
钱大海纠正。
“咱们的粗面粉,比他们工业合成的淀粉贵不了多少,但口感好得多,营养也高。”
“我卖给他们粗面粉,他们掺进营养膏里。成本增加可以忽略不计,但口感提升是实打实的。哪怕只提升那么一丁点,那些原本犹豫要不要换口味的人,可能就留住了。”
“那他们为什么非得跟咱们买?他们自己不能去收粮?”
“因为他们没有渠道。擎天山脉的粮食,以前是血石商队在收,现在是我们自己运,渠道掌握在我们手里,外面可找不到这么便宜又实惠的粮。”
李木头听到这里,突然开口。
“钱哥,你的意思是说,那些营养膏工厂以后用的粮食都是咱们的?”
钱大海点了点头。
“不光营养膏工厂,黑工头的工地食堂,码头的搬运队,城里那些清洁工的早餐摊,还有开在棚户区里那些密密麻麻的住户。只要是用粮食的地方,最后都得从咱们手里过。”
这就是现实。
想要改变棚户区的生态,不是每天发救济粮的事。
这样干不出两天,本地势力就会砸了你的摊子。
云溪村没这个能力和义务这样做,那不是做生意的方式。
钱大海是做生意的,不是来做慈善的。
第534章 偷梁换柱
傍晚。
黑石码头。
码头上跑的都是重体力活,他们的腰上大多缠着一块旧布,布条里别着工头发的竹签。
那是干完一天的活之后,用来换口粮的凭证。
码头旁边有一排低矮的棚屋,里面煮着的是最便宜的吃食。
以前,这里的东西拢共就三样:营养膏兑水煮成的糊糊、用不知道什么油炸出来的面疙瘩,还有一锅汤底浑浊得看不清颜色的杂碎汤。
钱大海和一个黑工头蹲在码头边上,一人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是刚煮好的金穗粟米粥。
粥是钱大海带来的。
黑工头喝了一口。
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把碗放下,看着钱大海。
“什么价?”
“比你买营养膏贵一成。”
黑工头的眉头皱起来了。
“但你的工人吃了这个,撑的时间至少能多一个小时。”
“你那个码头,每天从早干到晚,中间休息一次,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以前吃营养膏,工人下午就喊饿,你只能让他们多歇几次。歇一次,就少搬几趟货。少搬几趟,你就少赚几趟的钱。”
他放下筷子。
“一个工人一天少搬五趟,十个就是五十趟。你再多招工,能不能把少拉的五十趟补回来?应该很难吧。”
黑工头没说话,他盯着碗里那半碗粥,沉默了很久。
“先来百袋,我跟我的人试试,要是真能吃出那么大的劲来,以后就定你的。”
钱大海咧嘴笑了。
......
深夜,仓库里还亮着灯。
钱大海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张青云城的地图。
地图上画着密密麻麻的标记,哪些区域已经铺了货,哪些区域还在谈,哪些区域被本地帮派把持着暂时进不去。
李木头端了两杯快乐水走过来,递给他一杯。
钱大海接过来灌了一口。
“今天那个工头,是不是答应得有点太快了?”李木头坐下,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他早就想换了,营养膏那破玩意儿,他自己都不吃,天天喂给工人,工人私底下骂他祖宗十八代,他只是缺一个替代品。”
“那咱们之前怎么不去找他?”
“之前时机不对。”
钱大海拿手指戳了戳地图上标注的【黑石码头】。
“这块地方,以前是一个本地小帮派的地盘。那个帮派专门在码头上放贷,工人借了他们的钱买粮食,利滚利,一辈子还不清。咱们要是直接闯进来卖粮,就是动了他们的蛋糕。”
“现在呢?”
“现在,那个帮派的老大,上周跟人抢地盘,被人砍了,底下的人散了,码头这一片暂时没人管。”
“咱们是在帮派内斗的真空期钻进去的?”
“这不叫钻。”钱大海纠正,
“这叫把握时机。做底层生意,光靠打打杀杀,你打不了几个。你得等,等对手自己露出破绽。然后你再进去,站稳了,他们再想把你挤出去,就难了。”
李木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钱大海又灌了一口快乐水,打了个嗝。
“不过,也不是所有地方都能这么顺利。”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几个位置点了点。
“这几块地方,帮派还很稳,他们靠控制粮食来控制底下的人,咱们过去卖粮,就是挖他们的根。这种人是不会跟你讲道理的。”
“那怎么办?”
“等......先把能吃的肉都吃到嘴里,这些骨头,等有了好牙口再说。”
钱大海的销售策略已经浮现。
黑工头拿更低成本更高品质的粮食,手下的工人产出提升;营养膏工厂掺入低价杂粮面,成本降低,利润变厚。
薄利多销,这才是云溪村财政真正的压舱石。
唯一的代价,就是让了一部分利润出去。
不过因为没有中间商,产地直销,运输环节也由自己负责,加上掌握了【源能锁止】技术
即便是让利之后,利润率依旧比当初卖给血石商队时,要高出不知多少。
同盟村是赚的,云溪村是赚的,黑工头们是赚的,工厂是赚的,底层工人吃了一辈子营养膏,现在碗里多了些正经粮食,也算赚。
真正亏的,是那些本地帮派。
那些做粮食二道贩子的,那些趴在底层民众吸血,或是靠放贷,或是兼收并蓄的存在。
随着钱大海越做越大,这方面的冲突也必然越发激烈。
随着冲突摩擦变大,安保压力也越发增大。
何登雁作为安保力量的主负责人,他统筹着各小队的安保情况。
这些分布在城东南西北、由不同身份注册的商会租用的不同仓库,都需要人手。
盘子越大越分散,本地帮派得罪的也越多。
这么大的地盘,光靠何登雁可守不住。
......
青云城猎荒者公会,注册大厅。
一份注册申请表递交到办事员面前,申请人叫于系舟。
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出头,方脸,肤色黝黑,眼神看着憨厚。
办事员抬头看了看真人,又看了看照片,确认一致后,开始按流程念表上的信息。
“姓名,于系舟。”
“是我。”
“修为,三阶罡气境第二层。”
“是。”
“籍贯,青州南境,梧桐岭集。”
“对。”
“来青云城的目的。”
“讨生活。”
.....
问答结束。
办事员将表格内容录入系统,调出梧桐岭集那边的官方公民档案进行比对。
几秒后,系统显示比对通过。
公民档案真实存在,出身信息齐全,没有任何犯罪记录。
办事员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于系舟,到那边去,打一下这套测力石,确认罡气品阶。”
叫于系舟的男人走到大厅角落,那里立着一排标准测试用的石靶。
他站定,右臂肌肉隆起,罡气在拳锋处凝聚成一层光晕,一拳轰出,一身炸雷,测力石上的显示屏数值跳动,最终停在了三阶初期的标准线上。
办事员点了点头,在表格上盖了个章。
又缴纳了基础会费,录入了源能特征的一系列流程,完成了最终的身份绑定。
“于系舟,三阶罡气境,注册通过,欢迎加入青云城猎荒者公会。”
于系舟接过办事员递来的身份卡,转身走了出去。
他是云溪村人,原名于大舟。
两个月前,他还是同盟武装部的一名普通队员,刚突破到三阶。
突破结束的第二天,潘轩义找到他,给到一个任务,让去青州南境一个叫梧桐岭集的地方待上两个月。
那里有一个早就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伪造好了履历档案的假身份在等着他。
梧桐岭集地处偏远,人口流动频繁,户籍管理混乱,连当地的管理都说不清自己辖区到底有多少人。
在那个地方,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根本没人关心。
再往前推两个月,钱大海通过黑市等渠道牵线,找上几个掮客。
这些掮客手里有大量的假身份资源。
钱大海对这套门道门儿清。
他瞄准了青州南境那几个户籍管理最混乱的偏远集镇,这几个地方,人口流失严重,大量空置的户籍无人注销。
只要搞定当地档案管理员,把这些空置户籍重新激活,填入准备好的身份信息,一个从纸面上看完全合法的青云城外来务工人员,就诞生了。
于是,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这样的流程已经走过了好几次。
先是在梧桐岭集这些地方拿到合法的出生地和成长记录,然后再由之前在东麓地区上了“贼船”的猎荒者引荐,进入猎荒者公会完成注册。
全套流程走下来,一名云溪村亦或同盟势力的黑户武者,摇身一变成了在青云城猎荒者公会有完整备案的三阶武者。
第535章 情报有误
果不其然,几个本地帮派盯上了云溪村在棚户区的产业。
对外,这个仓库是一位青州南部区域的商人在棚户区开的粮行。
原因很简单,这家粮行铺货的速度太快了。
在棚户区的生存逻辑里,这种行为翻译过来就是:肥羊。
肥到什么程度呢?肥到几个互相看不顺眼的帮派破天荒地坐下来喝茶,商量怎么分肉。
当然,他们也不是傻子,动手之前先派人蹲了五天。
蹲点的结果让人放心。
这个仓库日常就七八个人守着,黎明时分进货出货,白天正常营业,到晚上歇业。
守夜的人看起来松松垮垮的,有时候还聚在门口打牌。
至于那些守卫的身份,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猎荒者。
猎荒者。
这三个字在棚户区就是一块流动的招牌,含义很明确:有些本事,但没立场。
谁给钱就给谁干活,遇到硬茬子第一个撤。
荒野上混饭吃的人,最懂得什么叫明哲保身。
命是自己的,钱是别人的,这个账他们算得比谁都清楚。
所以当几个帮派头目碰头敲定方案的时候,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笑容。
“猎荒者嘛,吓唬吓唬就散了。”
“真打起来,说不定还帮咱们搬东西呢。”
这些信息在几个头目之间反复交换,每多说一句,他们的信心就多一分。
到最后,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这批货出手之后能赚多少了。
动手的时间选得很讲究。
月黑风高,云层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棚户区的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这种天气连巡夜的城卫都懒得多走两步,最适合干点见不得光的事。
目标的这个仓库,位于棚户区东侧边缘,离最近的帮派据点只有几条巷子的距离。
三十多号人分成三路,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仓库周围。
领头的叫疤脸强,在棚户区混了十几年,从街头打架一路打到了掌管半条街的地盘。
他带人摸到仓库正门的时候,发现门口居然连个放哨的都没有,只有一盏昏黄的马灯挂在门框上,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疤脸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弟们,笑了一声:“看见没?这就是猎荒者的安保水准。连个暗哨都不放,真当棚户区是善堂啊?”
身后的帮众们也跟着笑,手里的铁棍和砍刀在黑暗中隐隐绰绰。
仓库的大门就是两扇对开的木门,连锁都没挂,虚掩着露出一条缝。
疤脸强伸手一推,门就开了。
仓库里面点着几盏灯,光线不算亮,但足够让人看清里面的情况。
货架整整齐齐地码着物资,中间的空地上站着几个人。
不多不少,正好七个。
七个猎荒者打扮的人,穿着统一的深灰色短褂,腰间配着武器。
他们既没有烤火也没有打牌,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仓库中间,像是早就知道今晚有客人来访。
疤脸强心里咯噔了一下,意识到不对,但身后的十多号人,加上其余两路人马给了他底气。
他向前一步,强装镇定,开始念叨:
“各位猎荒者的兄弟,咱们都是出来混饭吃的,没必要为了别人的货把命搭上。今天这仓库里的东西,我们兄弟要了。
你们让个道,咱们好聚好散。以后在棚户区碰见了,我疤脸强请你们喝酒。”
说完他还特意侧了侧身,让身后的帮众们露出来,意思是让对面看清楚人数差距。
七个猎荒者没有任何反应。
疤脸强旁边的一个小弟凑过来低声说:“强哥,他们是不是没听明白?”
疤脸强皱了皱眉,决定把话说得更直白一点:
“我说,你们就是拿钱看仓库的,不是来卖命的。这个行当的规矩我们都懂,做做样子就得了。真要动起手来,刀剑无眼,为那点雇佣金折在这里,不值当。”
他说完特意补了一句:“而且说句实在话,几位要是有兴趣,咱们搬完东西,分你们一份也不是不行。”
这话说出来,疤脸强自己都觉得给足了面子。
然后他看见对面那个领头的手腕动了一下。
一道白光在仓库的灯光下一闪而过。
疤脸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的猎荒者,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太快了。
快到在场的十多个帮众没有一个人看清那道白光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他们只看见疤脸强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下,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晕了过去。
仓库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炸了锅。
“妈的!他们动手了!”
“砍死他们!!!”
十多号人呼啸着冲了上去,铁棍和砍刀举过头顶,在灯光下乱糟糟地反射着光线。
按照他们的预想,七个猎荒者这时候应该转身就跑,至少也应该露出惊慌的表情。
但是没有。
那七个人做了什么呢?他们散开了。
不是逃跑的那种散开,而是像一把扇子一样展开,每个人之间的距离刚好两步,形成了三条交叉的防守线。
这个阵型一摆出来,十多号人,外加其余两路或是从后门,或是翻窗的,立刻被卡住了路线。
然后他们就体验到了什么叫降维打击。
最前面的帮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飞了。
不是推开,是掀飞。
整个人双脚离地,撞上后面的同伴,带着三四个人一起滚倒在地上。
三阶。
这两个字当头棒喝!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帮派小头目,自己就是二阶后期的好手,在街头打架从来没输过。
他冲上去的时候信心满满,觉得就算对面有高手,自己也能扛两招。
然后他连一招都没扛住。
对方甚至没有拔剑,仅仅是侧身让过他砍下来的刀,然后一肘顶在了他的胸口。
他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疼痛还没传到大脑,第二下攻击就到了。
他最后的念头是:这不对,猎荒者不该这么能打的。
同样的念头在无数人的脑海中闪过。
在他们认知里,猎荒者就是一帮在荒野上讨生活的人,有点本事但不至于这么离谱。
真正的高手谁去荒野上碰运气?早就被各大势力招揽了。
猎荒者这个职业,说白了就是能力不够进大势力,又不想做奴的普通武者。
所以情报上不是说守备力量不足吗?
不是说就几个二阶的看门吗?
那现在这领头的七人中至少有三个是三阶的,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娘的!
情报有误。
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三十多个帮众被打散了,准确地说,是被打跑了。
三个三阶的加上四个二阶后期的好手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剩下的帮众拖着受伤的同伴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子里,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
其中一个猎荒者回头看了一眼同伴,说了一句话:“这就结束了?”
领头的猎荒者(也就是于系舟)转身走回仓库:“回位置,天亮之前还有一班岗。”
七个人重新回到仓库,站的站,坐的坐,只有门口那盏马灯还在晃悠着,照着地上几摊还没来得及干涸的血迹。
......
第二天一早,钱大海听完了汇报,笑得合不拢嘴。
“您这是笑的什么?”李木头终于忍不住问。
钱大海把报告往桌上一拍:“三十多个人,被七个猎荒者打得满地找牙。你说好笑不好笑?”
李木头愣了一下:“可是钱总,那些猎荒者不就是咱们的人吗?”
“就是咱们的人。”钱大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情舒畅得不行,“所以才好笑。那几个帮派肯定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为什么猎荒者会这么拼命。”
李木头想了想,也跟着笑了:“他们大概以为猎荒者都是拿钱办事的。”
这时候一个伙计从外面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钱总,云溪村的商队到了,带了信来!”
钱大海接过信,拆开封口,抽出信纸,越看脸上的笑意越浓。
信上的内容很简洁,但每一条都是好消息。
第一条:同盟各村又凑出了近二十名三阶人员,近百名二阶后期人员,近期会以猎荒者身份进入青云城,直接补充到钱大海这边。
这批人来了之后,之前那一批已经有了官方身份的人就可以轮换出去了。
一部分回东麓休整;另一部分以猎荒者身份前往西麓,混在猎荒者的大部队中,探查搜集信息。
第二条:温青烟和田玲即将到达青云城。
第536章 茶会
青云城内城巷子尽头,藏着一栋二层小楼。
门前两棵乔木枝繁叶茂,树冠刚好罩住二楼窗户,从街面上看过去,半点不惹眼。
“青烟姐,这地方一年房租得多少啊?”田玲半个身子探进门,眼睛滴溜溜扫着院里的陈设,张口就问。
“买的。”温青烟把备用钥匙递她,
“上次回来就置下了,不想回温家老宅,正好当个落脚的地方。”
田玲刚接住钥匙,门铃就响了。
璐清秋到了。
三人在客厅坐定,三言两语交换完手里的情报。
璐清秋扫了一眼田玲,看向温青烟笑着问:“那田玲你这边,打算怎么安排?”
“我自己说!”田玲立马举手,嗓门亮得很,“我要去棚户区找何思源!”
璐清秋转回头跟她说:“思源最近熬得狠,互助协会一线的活儿全压在她身上,我给她派了几个人,全是新手,压根帮不上大忙。”
这话刚落,田玲蹭地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你还跟我客气啥?走!现在就去!”
“先坐下。”温青烟可没打算挪窝,颇为无奈道,“棚户区过几天再去,明天下午,你先陪我去个地方。”
“哪儿啊?”
“天香苑,丹药师协会副会长的夫人刘明怡,主持的午后茶会。”
田玲的脸当场就僵了。
贵妇茶会?她在云溪村早听过这茬,说是一群夫人小姐凑一块儿喝茶吃点心、扯闲话,光想想那场面,她头皮就发麻。
“你让我去参加那个?”田玲指着自己的鼻子。
“对。”
“穿你最拿得出手的那套衣服。”
......
天香苑的午后茶会,排场比田玲想象的大得多。
不是多奢华,是规矩多到烦人。
进门先递邀请函,服务员验完,引到二道门,接待员再核对一遍信息,才肯领着进花厅。
一脚踏进花厅,田玲浑身的不自在更甚。
十几位贵妇三三两两站着闲聊,穿的衣裳一个比一个花哨:有镶满珍珠的丝绒长裙,有织满金线的提花套装,还有条裙子做了七层渐变,从墨绿过渡到月白,跟扛了道彩虹在身上似的。
田玲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的紫云棉织锦裙。
不是不好看,是跟周围格格不入。
别人都往繁复了穿,多一层蕾丝、多一颗宝石都嫌不够,她这身,偏偏讲究的就是简洁利落。
两种审美,直接撞了个正着。
可最先被盯上的不是她,是温青烟。
一个穿檀色提花套装的贵妇先转过来,开口就带了刺:“哟,这不是温家姑娘吗?大半年没见,跑哪儿去了?”
旁边年纪稍大的妇人立刻接话:“听说去了擎天山脉那头?她大伯母上个月来茶会还念叨,说这孩子去了边陲,就没个音信。”
“擎天山脉?那地方不是荒得鸟不拉屎吗?”
“可不是嘛,一个姑娘家跑那种地方,家里人也真放心。”
说话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都听得清清楚楚。
贵妇圈就这规矩,不正面骂人,闲话却能精准飘到每个人耳朵里。
温青烟停下脚步。
她今天穿的也是同系列的紫云棉长裙,比旁边这些人的款式素净得多。
她先朝主位的刘明怡欠了欠身:“刘明怡夫人。”
再转向刚才说话的几人,挨个叫出名字:“李霜序夫人、王桃夭夫人、张蕴媚夫人,好久不见。”
刘明怡上下打量她一番,开口带了点关心:“回来就好,你大伯母上个月还说,你这丫头心野,跑出去就不着家。”
“让您费心了。”温青烟笑了笑,“在擎天山脉待了大半年,学了不少东西。”
“学啥啊?”李霜序接话飞快,摆明了等着听笑话。
“种地。”
就两个字,花厅里瞬间静了一瞬。
有人偷偷憋笑,没敢出声,却还是落进了旁人耳朵里。
温青烟跟没听见似的,自然走到一张空桌旁坐下,顺手拉着田玲坐在自己身边。
“这位是?”刘明怡看向田玲。
“田玲。”温青烟替她介绍,“我在擎天山脉认识的朋友,那边女红工坊的首席师傅。”
这话一出口,几个贵妇的目光立马扫过田玲身上的裙子。
温青烟这话有讲究,不提家世,只说手艺,意思再明白不过:田玲没什么背景,但有真本事。在座的都是人精,一听就懂。
李霜序先开了口,装出一副随意的样子:“边陲那种地方,也有女红工坊?”
田玲没等温青烟接话,自己先答了:“有啊,规模还不小。”
“都做些啥?”
“啥都做,衣服、配饰、家纺都有。”田玲瞥了眼李霜序身上的套装,随口补了句,“您这身是丝绒混纺吧?瑞福祥的秋季款?”
李霜序一愣:“你怎么知道?”
“看经纬密度和绒面就知道,瑞福祥的丝绒混纺,用的是四十二梭,看着密实,就是沉。”田玲指了指她的裙摆,
“您这身套装,目测得用两米八的料子,总重得有两公斤往上。”
她说着站起来,原地轻轻转了一圈,裙摆顺着动作飘起又落下,轻得像片云:“您看我这条,全套下来,还不到两斤。”
李霜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裙摆,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身裙子穿了一下午,腰腹确实坠得慌。
刘明怡放下茶盏,主动打了圆场:“青烟,你这大半年在外面,倒是真学到东西了,边陲条件虽差,你精神倒比走之前还好。”
这是给台阶,温青烟顺势接了,顺着话头聊了几句边陲的饮食起居。
可偏有人不想让话题就这么过去。
一个穿湖蓝色套裙的年轻贵妇忍不住开了口。
她姓赵,丈夫是后勤司的副司长,职位不算高,手里却握着实打实的油水。
她盯着温青烟,上下扫了两遍:“擎天山脉不是挺荒的吗?都说那边连个像样的餐厅都没有,你们平时吃啥?”
“自己种的。”温青烟语气平淡。
“自己种?你真下地干活?”
“嗯,下地。”
“哎呀。”赵夫人用扇子挡了挡嘴,“温家的大小姐,居然下地种田,这要是让你爷爷知道了……”
“我爷爷知道。”温青烟端起茶盏,连眼皮都没抬,
“他还寄了包自己配的跌打药酒,说种完地记得泡泡脚。”
赵夫人的扇子僵在嘴边,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都有点挂不住。
田玲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她算看明白了,青烟姐根本不是来凑数的,是出走大半年又杀回来的局内人,这帮贵妇以前估计没少在她这儿碰壁。
话说到这份上,再聊下去就只剩尴尬,众人七嘴八舌转了话题,聊起了衣裳和保养。
起因是一个穿枣红色套裙的贵妇,实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田玲的裙摆:“这料子是什么?摸着跟普通棉布完全不一样。”
“紫云棉,我们自己种的。”
“自己种?这是啥工艺?怎么织的?”对方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田玲瞬间来了精神,从老木匠编竹筐的双层交错法子说起,讲到闻人泰重新改的齿轮传动织机。
再说到紫云棉纤维本身的卷曲结构,编织时怎么锁住纤维不松散,最后又说三层布料的中空填充,怎么选料才能兼顾透气和基础防护。
周围的贵妇下意识都凑了过来。
说实话,没几个人真听懂了。
但这没关系,在贵妇圈里,听不懂就等于技术含量高,技术含量高,就等于值钱。
刘明怡也来了点兴趣,问:“这料子有得卖吗?”
田玲刚要开口,脑子里突然想起温青烟路上叮嘱的话:青云城的规矩,越难买的东西,越值钱。
她话锋一转:“目前只做了限量款,原料少,工艺也麻烦。不过可以预定,就是排期可能得久点。”
刘明怡点点头:“应该的,好东西本来就得等,不排队的能叫上好东西?”
接下来话题又转了几轮,田玲一边应付着,一边悄悄观察在场的人。
她发现,天香苑这些贵妇聊的,跟云溪村七大姑八大姨的闲话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们聊的全是情报。
谁家先生最近跟谁走得近,谁家夫人的置装钱比上个月翻了一倍,谁的贴身秘书去哪家药店买了什么药......
每一句闲扯,都是实打实的信息。
这些话在茶会上转一圈,到了晚上,就会变成各家的枕边风,吹进她们丈夫的耳朵里。
田玲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这个圈子的地位,不是靠自己挣的,是靠丈夫的身份。
可丈夫的地位,又不能直接当成穿衣的底气。
毕竟有些官员身处高位,手握实权,却不便露富。
所以她们比穿衣,本质不是比地位,是比存在感。
谁有身份,再穿了新料子,谁就有话题;谁有话题,谁就能在圈子里被多提几句;被人念叨着,本身就是一种地位的证明。
她正琢磨着,角落里一个一直安安静静听着的夫人,主动走了过来。
女人看着三十出头,自我介绍说姓苏,是个裁缝爱好者,想请教几个技术上的问题:“中空的纤维,染色总不均匀,你是怎么解决固色的?”
“关键在纤维预处理,中空的不能直接染,得先做表面活化。”田玲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一截布料样品,指着截面给她看,
“你看这纤维壁的厚度,要是用常规染料,三天就褪色。我们用的是低温分阶段染,具体配方,我回去整理一下,下次见面带给你。”
苏夫人愣了一下:“真给我写?”
“对啊,回去就整理。”
苏夫人看了田玲好几秒,神色从客气疏离,变成了实打实的认真。
在青云城的纺织圈,这些都是吃饭的本事,没人会随便往外传。田玲说给,就真的会给,不是场面客套。
“那我就不客气了。”苏夫人笑了笑,这笑跟之前的礼貌微笑不一样,多了几分真心,
“妹妹什么时候有空,来我家里坐坐?我那儿有个小手工坊,比不上你们的规模,但设备还算全,你过来看看,帮我提点意见。”
“没问题!”田玲一口答应。
......
茶会散场,温青烟和田玲回了小楼。
田玲一进门就瘫在椅子上,身子歇着,脑子却还在飞速转。
温青烟没催她,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旁边陪着。
过了好一会儿,田玲才开口:“青烟姐,我以前总觉得,贵妇圈就是一群闲得没事干的女人,天天比来比去。今天才发现,她们不是闲,是来上班的。”
她把自己观察到的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她们的活儿,就是维持丈夫的社交体面,守住家族的地位,保住自己在圈子里的影响力。
一旦跟不上,圈子就不带她们玩了。
丈夫晚上回家问一句“今天茶会上,司长夫人说了啥”,要是答不上来,就少了一条关键情报。
这压力,不比在云溪村种地小。
种地还有春种秋收的盼头,贵妇圈倒好,天天都是考核。
温青烟上下打量她一眼,吐出三个字:“长大了。”
田玲立马凑过去撒娇:“青烟姐~我就是突然想通了嘛。”
她嬉皮笑脸地掰着手指头分析:
“我算是看明白了,不管客户的需求多离谱,背后都有道理。就说那个赵夫人,爱攀比,她的需求就是赢过别人,所以她的钱最好赚,给足她面子就行......”
温青烟看着她,嘴角悄悄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却还是被田玲抓了个正着。
“青烟姐,你是不是在心里夸我?”
“没有。”
“你笑了!”
“我没笑。”
“我看见了!你嘴角动了!”
温青烟赶紧端起茶杯,挡住自己的嘴角。
俩人闹了一阵,田玲才转回正题:“那我现在能去找何思源了吧?”
“明天去,今天先把今天茶会的总结写了。”
田玲哀嚎一声,却还是乖乖起身找纸笔。
走到门口,又突然回头:“对了青烟姐,那个苏夫人,我觉得能深交,她是真懂行,聊起来不费劲。她在咱们要拉拢的名单里不?”
“在。”
“那太好了!”田玲一拍手,
“下次我带块百草皂给她,她开手工坊的,肯定识货。先用东西拉近距离,再聊合作,准成。”
说完,她就一阵风似的跑了,脚步声咚咚咚地冲上楼梯。
楼上很快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估计是在找明天带给何思源的礼物。
温青烟端着茶杯,听着楼上的动静,轻轻摇了摇头。
这丫头,嘴上说着自己成熟了,做起事来还是风风火火的。
不过田玲说得没错,贵妇圈确实是青云城情报流通的关键渠道,今天这场茶会,收获不小。
但最大的收获,田玲还不知道。
温青烟带她来这场茶会,真正的目标,从来都是那位苏夫人。
苏夫人的丈夫,只是药剂师协会的一个普通注册药剂师,职位不高。
她能在天香苑的茶会上站稳脚跟,不是靠丈夫,是靠她的亲姐姐。
而苏夫人的亲姐姐,她丈夫的身份可不一般。
何震修,协进党党魁,青云城阵法师协会会长。
也是青云城唯一一位四阶圆满的阵法大师。
第537章 田玲的棚户区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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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背锅侠,我们捡了
晚间,温青烟的住所。
田玲通过电话把撞见可疑人的事跟璐清秋这么一说。
说完没多久,璐清秋就带着查好的结果来了小楼。
一份档案放在桌上。
温青烟伸手拿起,扫了一眼,眉梢就挑了起来:“胡万山?落马镇那个勘探队的胡万山?”
温青烟记性不差。
落马镇地脉爆炸的事,林清野特意给她讲过,这个名字印象很深。
“地脉炸了之后他不是被联邦调查队带走了?怎么判的?”
璐清秋拉过椅子坐下。
前调查员的底子,这类案子的门门道道她比谁都清楚。
“有罪判决,但免于实际服刑。”
“天源矿业把锅全扣他头上了,民事诉讼加行政罚款直接掏空家底。出事第二天被公司单方面开除,半分情面没留。”
“他妻子在单位被穿小鞋挤走,孩子学费凑不齐,内城房子卖了还债,一家人挤在棚户区交界的出租屋里。”
田玲在旁边听得直咂嘴:“合着就是公司闯了祸,找个背锅的顶罪,用完就扔?”
“天源矿业一贯的操作。”
“难怪一听见擎天山脉就躲,这是被坑出心理阴影了。”田玲说,“ptSd了属于是。”
温青烟和璐清秋齐刷刷转头看她。
“清野哥教的词!”田玲赶紧补充道,“他说就是被人捅了一刀,再看见刀就下意识想跑的行为。”
两人沉默了一瞬。
行,又从林清野那学了个新词。
话题直接转回正事。
三人开始合计要不要把胡万山争取过来。
璐清秋先把核心价值摆了出来:“胡万山是正儿八经地质勘探科班出身,二阶圆满,只差一步的三阶阵法师。”
“还有个跟他一起跑出来的陈连雨,之前只知道是机械工程师,现在查清了。
落马镇地脉节点的挖掘,是他主导的,不是胡万山。这两个人,哪怕只算现在摸清楚的本事,对我们来说都是无价的。”
温青烟顺着话头往下接:
“他被天源矿业坑得家破人亡,对老东家不可能再有半分忠诚。我们接下来要在西麓跟天源矿业抢地盘,不说他的专业能力,单他手里攥的内部情报,就够我们少走无数弯路。”
田玲在专业上插不上话,但直觉是准的:“天天在协会门口晃,不进来也不走。他想找活路,就是心里那道坎迈不过去。”
三个人没多纠结,很快定了调子。人必须争取,但不硬推,不逼人家。
这事交给何思源去办。
第二天一早,田玲背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大包,再次扎进了棚户区。
今天她不是来打杂的,是来正儿八经开课的。
进了院子,她把大包往桌上一倒。
针线、碎布、几件改好的旧衣服铺了一桌子。
她对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直接喊了一嗓子。
“从今天开始,每周二周四下午,免费裁缝班开课!有没有基本功无所谓,手笨也没关系,只要你愿意学,我就愿意教。包教包会!”
之前璐清秋带青云城老板们去云溪村考察的时候,村里就定了铁规矩:想合作,厂子只能建在云溪村,绝对不能在青云城本地搞生产,避免产能和技术外溢。
这规矩现阶段半分都不能动。
不过田玲也没打算动。
这趟开课,全是照着林清野临走前交代的来。
林清野的原话是:云溪村的产能现阶段不能放,但青云城本地的人才储备可以提前做。等将来村里产能上来要往周边扩,这些你在棚户区教出来的裁缝就是现成的老师傅。
这叫未雨绸缪。
当然田玲不会一直框在这里,后续这边的裁缝课会有专业的老师傅接手。
田玲喊完,几个在协会帮忙的年轻姑娘最先围过来。
角落里择菜的妇人听了两句也放下手里的活,拿着碎布凑过来试手。
田玲一边手把手教锁边,一边把昨天给孩子补衣服那套本事升级成了针对不同破损类型的修补方案。
领口磨破怎么补不硌脖子,裤裆开线怎么补更结实,讲得明明白白。
围着的姑娘们手里针线越捏越紧,之前怕学不会的怯劲全变成了跃跃欲试。
谁不想有门能吃饭的手艺?
隔壁房间,何思源正处理新一批招工登记。
田玲在外面闹哄哄的开课,她这边半点没受影响。
今天来了五个人,全有实打实的手艺。
三个技术工,一个背锅的会计,一个做了十年豆腐的老汉。
在协会登记只代表有去擎天山脉的意愿,不是强制的。
往常十个人里,最后能下定决心的能有三个就不错了。
何思源最近的工作受了不小冲击。
天源矿业的黑工头在棚户区疯了一样招人,打着包吃住月结的旗号,把大量原本有意去擎天山脉的青壮全截走了。
这个月招到的人比上个月少了一半。
何思源一点都不急。
因为急也没用,互助协会拿什么去斗青云城的本地巨无霸。
道不同,不争一时长短。
登完记,何思源把名单递给等在门口的同盟人员。
后续流程早就跑顺了,这批人会很快接到通知,确定愿意动身的被告知仓库地址,去钱大海旗下的商会核实身份,再由专门车队送往擎天山脉东麓分岗培训。
翻登记表的时候,何思源的目光突然停住了。
特长栏里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种啥都活。
她抬眼看向对面那个做了十年豆腐的老汉。
“你这个种啥都活,是怎么定义的?”
老汉有点不好意思:“我种过萝卜,这么粗,被偷走了;种过黄瓜,那么长,也被偷走了;种过仙人球,那刺都能炸出血,全被人偷了。”
“也不知道,那个糟心的家伙,偷仙人球有什么用。”
何思源没笑,认认真真在备注栏写下:可适应多种作物种植环境,种植稳定性极强。
妥妥的种田圣体,在棚户区做了十年豆腐,纯纯生错地方了。
第539章 性格的执拗
第二天,互助协会的识字班,志愿者的声音混着孩子们的跟读声,在院子里飘着。
何思源正低头整理刚到的招工表,眼角余光扫到门口,顿了顿。
一个半大男孩钉在那儿,不进也不走,两只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捏得泛白,连肩膀都绷得笔直。
是宋置业,宋赤炎的儿子。
她记得这孩子,他爹一周前还来协会登过记,想找擎天山脉的活计,之后就没了动静。
何思源本来以为,他也跟其他人一样,还在犹豫去不去,可看这孩子泛红的眼眶,就知道事儿不对劲。
“进来。”何思源把招工表往桌边一推,声音放软。
宋置业磨磨蹭蹭走到桌前,没敢坐,脑袋埋得快碰到胸口,只盯着自己脚上那双大两码的鞋。
鞋头里塞着团旧报纸,鞋底都磨平了。
憋了足足半分钟,他才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话:“我爹要去干坏事了,姐姐,你救救他。”
何思源赶紧拉过他,细问之下才弄明白。
宋赤炎本来还在纠结去不去擎天山脉,转头就撞上了天源矿业的黑工头招工。
黑工头吹得天花乱坠,说工资比擎天山脉高一半,当天就能开工,宋赤炎脑子一热,当场就签了合同。
在宋置业这小孩眼里,那些黑工头,全是坑人的坏人。
他爹去给坏人干活,可不就是去干坏事?
他拉着宋赤炎的胳膊劝了半天,根本劝不动,走投无路,才想起上周爹来登过记,跑来找何思源求救。
何思源揉了揉他的脑袋,先稳住他的情绪:“别怕,姐姐去找你爹聊聊,不会让他出事。”
她没急着动身,先走到院子里,冲两个轮值的猎荒者知会一声。
这俩人是钱大海派来的,挂着猎荒者公会的正经身份,实打实的三阶高手,一个叫老李,一个叫老周。
老李点头应下,老周直接起身:“我跟你去。”
棚户区这地方,鱼龙混杂,人心叵测,先保自己才能帮别人。
自己都栽进去了,说什么都是白搭。
这是互助协会第一原则。
宋置业领着他们穿了三条巷子。
这里的巷子窄得离谱,宽点的地方俩人并排走得贴墙,窄的地方只能侧着身子蹭。
地上积着脏水混着生活垃圾,一脚踩下去,咕叽一声冒黑水,腥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宋赤炎住的地方,就是个破窝棚,连块正经的门都没有,就挂着块破油布。
何思源敲了敲油布,里面传来宋赤炎不耐烦的声音:“进。”
宋赤炎正蹲在地上,往破蛇皮袋里塞旧棉袄,抬眼扫了何思源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也没什么好脸色:“有事?”
“宋师傅,你跟黑工头签的合同,他们给你留副本了吗?”何思源开门见山。
宋赤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接话,反而把棉袄使劲往袋子里怼,蛇皮袋被撑得鼓出个尖角,布料都快裂开了。
“签都签了,现在说这些有屁用!”他的声音闷得发慌。
“他们的矿场在西麓南段的断崖区,离青云城几百里地,那边全是荒山野岭,连条正经路都没有,矿道随时可能塌,你知道吗?”
何思源翻出西麓的照片递过去,“你看看,这就是他们说的地方!”
宋赤炎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棉袄狠狠砸在地上。
“够了!”他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手指着门外歇斯底里,
“那你说我怎么办?!你跟我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合同我都签了!我不去干活,谁给我钱?我儿子要吃饭,要上学,你给吗?”
何思源就那么站着,静静地看着他。
换做没有下河村覆灭的经历,何思源大概率早就心软了。
现在她在棚户区见多了这种走投无路的人,太清楚这歇斯底里的背后,不是愤怒,是连喘口气都难的绝望。
所以,她没心软。
不是麻木,是林清野之前反反复复跟她叮嘱的话。
互助协会能做的,就是给人指一条明路,把所有条件摆清楚:去哪、干什么、拿多少钱、能不能带家属,一字不落地说明白。
路铺在那儿,走不走,什么时候走,全是人家自己的事。
你不能替别人做决定,更不能替别人扛后果。
一口承诺出去,强制人家做决定,那就是替人背了因果,到最后因果纠缠多了,先垮的一定是自己。
“要是在那边干不下去了,就去金关村找我们的人,报我何思源的名字,有人管你。”何思源最后留下一句话。
说完,她转身就走。
窝棚外,宋置业蹲在墙根下,眼神空落落的,手里还攥着衣角,老周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守着。
何思源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水果糖,塞进他攥得紧紧的手心里。
糖纸是彩色的,在灰蒙蒙的棚户区里,格外显眼。
“你爹要出远门干活,这段时间,你就来姐姐这儿。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协会给你留了床位,晚上不想一个人待着,就过来住。”
宋置业捏着手里的糖,指尖微微发抖,没说话,也没点头,眼眶红得厉害,却硬是没掉一滴眼泪。
回去的路还是那些窄巷子,何思源走在前头,老周跟在后面,始终保持两个身位的距离,警惕地盯着四周。
快到协会门口的时候,何思源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协会斜对面有条小巷,窄得只能侧身过人,最近除了租户胡万山和房东老太太,几乎没人往那儿去。
可刚才,她分明看见巷子深处晃出一个人影。
那人穿件灰扑扑的旧外套,领子竖得老高,帽子压到眉毛底下,把半张脸都遮住了。
从巷子里往外蹭的时候,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步子又快又碎,肩膀缩得像只受惊的老鼠,恨不能把自己折成一张纸,贴在墙上藏起来。
这模样,跟现实里在男厕贴小广告的骗子一模一样。
主打一个,做贼心虚都写在脸上。
何思源跟老周对视一眼,不用说话,老周瞬间懂了。
老周一步跨到何思源身前,那人抬头瞥见老周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连呼吸都顿了半秒,转头就往巷子深处跑。
跑得是真快,地上的脏水被他踩得水花四溅,鞋底打滑了两下,愣是没减速。
但他快,老周更快。
三阶对二阶,这场追逐从一开始就没悬念。
老周甚至没敢用全速,就慢悠悠跟在后面,看着那人慌不择路的样子。
等那人发现距离非但没拉开,反而越来越近,恐慌之下刚要大喊,老周才猛然发力。
一只手死死拎住他的后领,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口鼻,那人连哼都哼不出来,只能手脚乱蹬。
被拽到互助协会院子里的时候,那人的帽子早就跑掉了,露出一张干瘦的脸。
三十来岁,颧骨高耸,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一会儿瞟何思源,一会儿瞟老周,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两句没底气的话。
“我...我就是路过...”
“真没干坏事......”
得嘞,这纯属不打自招。
第540章 避之不及的臭狗屎
时间往回倒一天。
胡万山在棚户区窝了有些日子,可正经工作依旧没着落。
他攥着皱巴巴的招工传单,往出租屋的方向挪,眼神扫过墙面上歪歪扭扭的广告,注意力却全黏在后头。
他被跟踪了。
三阶武者的感知力,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尤其是那种裹着恶意的注视,这几天总缠在他身上。
路人擦肩而过的瞥视倒无所谓,可那种钉在后脑勺上时断时续的目光,让他后背直冒冷汗。
今天他特意绕了三个岔巷,甚至故意拐进死胡同再折出来,那注视淡了几次,可只要他往出租屋的方向迈一步,就立马卷土重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撞进脑子里。
他想起在天源矿业当勘探队长时,老员工说过的传闻。
棚户区常年有人失踪。流浪汉、赌鬼、独居老人,没了就没了,没人报案,就算报了,也从来没个下文。
那时候的他,是天源正式编制,拿着高薪,住在宽敞房子里。
棚户区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他只当那些传闻是帮派斗殴的闲杂事,听过就忘。
直到有一次,他负责的城郊工地挖地基,挖掘机一铲子下去,带出来几块人体组织。
工头当场叫停施工,连夜把东西埋回深处,拍着他的肩膀说:“别声张,停工了大家都喝西北风。”
他没追问,也没上报。
那时候他觉得,这些腌臜事,跟他这种技术骨干没关系。
可现在,他就走在这片随时能让人消失的巷子里,成了别人眼里的猎物。
胡万山脚步猛地加快,又绕了两个大圈,确认身后没人跟着,才贴着墙根闪进出租屋所在的窄巷。
他没走正门,踩着墙缝翻上后院矮墙,确认院子空无一人,才翻身落地,从后门钻进屋。
门反手扣死,所有门闩全插上,再检查完精心布置的一些感应阵盘,确认没人闯入屋内。
胡万山这才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慢慢平复。
这间出租屋不到二十平米,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老婆孩子早被他送到亲戚家,出事那天他就做了决定。
棚户区治安太差,他不敢让家人跟着冒险。
当初怕她们受委屈,现在只剩庆幸。
至少眼下,被盯上的只有他一个。
胡万山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底摸出一把能破罡气的匕首,放在床头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做完这些,他坐在桌边,眉头拧成一团。
谁在跟踪他?目的是什么?
落马镇地脉爆炸的锅,全扣在了镇长马维拓头上,他们勘探小队当初为地脉而来的事,早被藏得严严实实。
没人知道,除了天源矿业。
对!是天源矿业!一定是他们要杀人灭口!
“都沦落到这份上了,还赶尽杀绝!”胡万山攥紧拳头。
对方在暗,他在明,光靠自己,根本扛不住。
没筹码、没人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他想起了陈连雨,那个跟他一起从落马镇逃出来的机械工程师,跟他一样,被天源当成背锅侠踢了出来,现在也窝在这片棚户区里。
两个倒霉蛋凑在一起,总比一个人硬扛强。
胡万山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去找陈连雨。
......
天刚蒙蒙亮,胡万山就出了门。
他按着之前跟陈连雨互换的地址,绕了半个棚户区,才找到陈连雨住的地方。
那是比他的出租屋还要破的廉价屋子,在巷子最深处,连窗户都破了一块,用硬纸板糊着。
胡万山敲了三下门,停了两秒,又敲了两下。
这是他们之前约好的暗号。
门很快开了一条缝,陈连雨的脸露了出来。
他瘦得脱了形,胡子拉碴,眼窝陷得很深,头发乱得像鸡窝,跟之前在勘探队里那个一丝不苟的机械工程师,判若两人。
两人见面,没有寒暄,没有握手。
陈连雨先开的口,声音沙哑:“你也被盯上了?”
胡万山点头。
“进来再说。”陈连雨拉开门,侧身让他进去。
屋子比胡万山的还小,还乱,墙角摞着几个空酒瓶,地上散落着皱巴巴的简历。
胡万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门见山:“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三天前。”
“去黑市碰运气,总觉得后头有人。绕了三条街甩了,第二天又跟上来了。”他抬眼看向胡万山,“你呢?”
“差不多时候。”
“天源矿业?”
“天源矿业?!”
两人异口同声,咬牙切齿,又藏着几分无力。
他们太清楚天源的分量了,那是青云城的巨无霸,凭他们两个人,连人家的边都碰不到。
一声叹息后,两人交换了彼此的近况。
陈连雨的日子,比胡万山也好不到哪去。
被天源单方面开除后,他拿着简历跑遍了青云城所有机械车间。
人家一看他十多年的一线经验,还主导过大型矿场设备调试,当场就热络起来,恨不得立马定薪资。
可只要回去做背调,查到他跟落马镇地脉爆炸沾边,立马翻脸。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之前谈好的一切,全成了泡影。
正经工作的路,彻底堵死了。
胡万山的遭遇,跟他一模一样。
三阶罡气境,二阶圆满的阵法师,放在以前,那是抢着要的高端人才。
可现在,只要一提天源矿业,所有用人单位都像见了鬼一样,避之不及。
他们也想过往黑矿、小作坊、地下工厂找活。
按说他们有修为、有技术,到哪都该吃香。
可现实给了他们狠狠一巴掌。
那些黑作坊、黑矿,干的都是压榨人的买卖。
他们修为比工头高,本事比老板大,招进来不是找苦力,是请两尊大爷回来。
不好管,压榨狠了可能被反杀。再不济还能一眼看穿人家的违法勾当,辞职后反手便卖了他们。
没哪个老板会干这种蠢事。
曾经在天源拿着高薪的技术骨干,如今窝在棚户区里,连个糊口的零工都找不到。
胡万山靠在椅背上,自嘲地笑了一声:“活了半辈子,头一回知道,修为高本事大,也能成找工作的原罪。”
陈连雨拿起桌上的酒瓶,往嘴里灌了一口,瓶子撞得桌子哐当响。
这世道就是这样。
有用的时候,公司把你当块宝,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没用了,还沾了一身麻烦,你就是块避之不及的臭狗屎,谁见了都想躲得远远的。
两人坐在昏暗的小屋里,没再说话,只有酒瓶碰撞声和藏在沉默里的不甘。
可谁也没说放弃,眼底都藏着一丝没熄灭的火苗。
第541章 敲门的人
老周冲屋角的男人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那人嘴里的布扯出来。
“再问你一次,谁雇你盯梢胡万山?谁让你送的纸团?”
被捆的人吐了吐嘴里的唾沫,嘴唇哆嗦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不认识,真不认识!有人给了我两百信用币,让我在指定时间、指定地址送纸团,别的啥也没说。”
“雇主长什么样?联系方式呢?”老周步步紧逼,没给对方含糊的机会。
那人一个劲摇头:“不知道!他戴着重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联系方式是一次性暗号,送完纸团就失效了,再也联系不上。”
胡万山迈步走到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那人三十来岁,颧骨高耸,衣服脏得看不出原色,典型的棚户区底层混混,干坏事都没那个胆量和脑子。
这就是个纯纯的工具人,被人卖了都不知道的货色
胡万山一把钳住他的下巴:“你盯了我几天?每天都在什么地方盯?”
那人疯狂颤抖,等胡万山松开手,才结结巴巴辩解:“冤枉啊!我就只是个扔纸团的,哪有胆量监视您啊?”
胡万山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不对劲。
他是三阶武者,感知力远超普通人,这几天黏在后脑勺上的注视感,绝不是眼前这个二阶初期的混混能放出来的。
别说靠近他,这混混就算在远处盯梢,只要他稍微留意,早就发现了。
可这三天,他刻意试探了好几次,都没能抓到盯梢的人。
答案昭然若揭。
真正的盯梢者,还藏在暗处。
这杂鱼,就是个被雇来跑腿的,啥也不知道。
果然,小喽啰永远只是小喽啰,背后的大鱼才最吓人。
那么背后的大鱼?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冒出来,杂鱼被抓,暗处的人肯定会止损,而止损的最好方式,就是控制人质。
人质是谁,用脚想都知道,是他的老婆孩子。
胡万山一直以为,老婆孩子住在亲戚家很安全,可现在看来,对方早就把他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包括孩子的住处和学校。
老婆孩子,有危险!
人这东西,从不是在最绝望时崩溃,而是在看到一丝希望,又突然坠入更深危机的瞬间,彻底失控。
胡万山现在,就处在这个瞬间。
意识到这一点,胡万山转身就朝门口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去亲戚家,护住老婆孩子!
老周早有防备,瞬间挡在门口。
“让开!”胡万山红着眼嘶吼,抬手就朝老周拍了过去,三阶罡气瞬间爆发。
“砰”的一声,两人手掌相撞,老周脸色差了下来:“你疯了?”
陈连雨赶紧冲上前,死死拉住胡万山的胳膊:“你冷静点!你现在冲出去,就是自投罗网!暗处的人肯定在等着抓你,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
胡万山一把甩开他的手,咆哮道:“冷静?我怎么冷静?我老婆孩子有危险!”
话音未落,他的拳头再次砸出,三阶罡气炸开,直逼老周面门。
老周脸色一凛,抬臂格挡,两股罡气碰撞在一起,震得屋里的破木桌嗡嗡作响,灰尘都落了一地。
陈连雨急得额头冒汗,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他太懂胡万山了。
这不是愤怒,是濒死的野兽被逼到了墙角,唯一的软肋被人攥在手里,除了往前冲,他没有任何退路。
老周死死挡在门口,半步不退。
他身后的两个三阶武者,也慢慢挪动脚步,呈半包围姿态站定。
屋里的气氛绷到了极致,罡气碰撞的闷响、胡万山粗重的喘息、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一个微胖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卫,清一色的三阶武者。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场面,脸上的表情跟逛自家后院似的,慢悠悠开口:“正好人都在,省得我再找人通知。”
大佬出场就是不一样,自带松弛感,气场直接拉满。
老周瞬间收了罡气,脸上的紧绷散了大半,恭敬地弯了弯腰:“钱总,您怎么来了?”
来者,正是钱大海。
胡万山的目光瞬间钉在钱大海身上。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老周的态度骗不了人,这人,绝对是能在这里拍板的主。
刚才被愤怒冲散的理智,回笼了一丝,但眼里的戒备,半点没减。
毕竟老婆孩子安危未可知,换谁都得草木皆兵,谁也不敢轻易相信陌生人。
钱大海没理会他的戒备,径直走到桌前,打了个手势。
身后的护卫掏出个东西,往桌上一放,哐当一声,比砖头还大一圈,正是听风者二号。
钱大海的目光落在胡万山身上:“我来告诉你,你老婆孩子没事,何登雁亲自带队去接的,人已经在转移去云溪村的路上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不用怀疑这话的真假,你现在脑子里,大概把所有可能性都过了一遍,比如我们是不是幕后黑手,是不是故意绕圈子耍你玩。”
“你可以继续想,但你老婆的声音,你总该认得。”
说完,他伸手按在了听风者二号的按键上。
通讯器里先传来一阵细碎的杂音,随后是规律的颠簸声,能听出来,车子正在碾过碎石路。
几秒钟后,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传了出来:“万山?”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的瞬间,胡万山的神色再也绷不住了。
他往前猛扑一步,双手捧起通讯器:“是我,我在。”
再硬的汉子,听到家人的声音,也得破防。
通讯器里的声音断断续续,混在车轮的颠簸声里,语无伦次。
那是刚经历过惊魂一刻,情绪还没捋顺。
“万山,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我下班接孩子,就觉得有人跟着,刚出街口,就有个男的拦住我,说他是互助协会的,问我是不是你家属。”
“我当时没敢信,他也没多解释,就一直护着我,走到巷子拐角,三个黑衣人突然冲出来,他一下就把我拽到身后,后来何登雁队长带着人就到了,我和孩子已经在车上了,孩子睡着了。”
“万山,这些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应该相信他们吗?”
胡万山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他自己都不知道,该不该信。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这帮人到底是谁,图什么。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一声稚气的童音,清清楚楚:“妈妈,我饿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屋子彻底安静了。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松了大半。
人这一辈子,再硬的骨头,再狠的戾气,在孩子一句最普通的话面前,都得软下来。
这是普通人最软的软肋,也是他们能豁出一切去拼的铠甲。
车轮碾过碎石的杂音再次响起,信号突然断了。
车队朝城外驶去,出了通讯范围。
胡万山捧着通讯器,愣了好半天,才慢慢把它放回桌上。
他的呼吸,从刚才的剧烈起伏,变成了刻意压平的长呼长吸。
老婆孩子暂时安全了。
这个认知落定后,被恐慌冲没的理智,终于全部回笼。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代价是什么?
第542章 代价是什么?
天上不会掉馅饼,更不会有人平白无故为你挡刀,为你拼命,为你保下家人。
当初天源矿业给他人百万年薪,配独栋房子,是图他的地质勘探技术,图他的阵法本事。
现在这帮人费这么大精力,绕这么大圈子,绝对不是闲得发慌做慈善。
他已经被天源矿业当成背锅侠,榨干价值就扔掉一次了,再也不想当第二次傻子。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免费的帮助,只有等价的交换,这是最现实的道理。
胡万山抬眼,目光重新落在钱大海身上。
刚才那个濒临失控的男人不见了,此刻坐在那里的,是当初勘探队里沉稳干练的胡队长。
“你们监视我多久了?”他开门见山。
钱大海没否认,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不是监视,是对朋友的上心,这份上心,从一周前确认你的身份,就开始了。”
胡万山没坐,就直勾勾盯着钱大海的眼睛:“所以,你们为什么这么看重我们俩?绕这么大圈子,到底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
旁边的陈连雨,往前迈了一步,站到胡万山身边,同样死死盯着钱大海。
他和胡万山,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对方要什么,他必须听明白,不能再稀里糊涂栽跟头。
钱大海看着他们俩,依旧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样子:“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先跟你们说两件事。”
“第一件,落马镇爆炸后,你们俩倒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浑身是伤、昏迷不醒。公开记录里说,是隘口村村民发现的你们,那是我们商量好的对外说法。”
“实际上,找到你们的是我们的勘探队。
他们当时在落马镇外围搜集地理数据,顺着爆炸冲击波的塌方痕迹,找到了你们。
人是他们背出来的,伤口是他们包扎的,确认你们没有生命危险后,才叫来了隘口村的人接手。”
这话一出,胡万山和陈连雨同时变了脸色,对视一眼。
这件事,他们自己都记不清太多细节。
爆炸的冲击波把他们掀飞,等醒来时,已经躺在隘口村了。
他们一直以为,是自己命大,被路过的村民救了,从来没想过,中间还有这么一茬。
这件事,除了他们俩,只有当时的勘探队员和几个村民知道,除非钱大海说的是真的。
合着我们这为数不多的运气,全是有人在背后默默兜底?
钱大海没管他们的震惊,继续说第二件事:“第二件,你们被联邦调查队带走后,没背景、没人脉,是天源矿业推出来顶罪的最好人选。按道理,就算不判死刑,也得牢底坐穿。”
“还有落马镇那些幸存的镇民,他们的口供,全是往轻了说的,处处给你们留活路。你们就没想过,这是为什么?”
胡万山的心脏,狠狠沉了一下。
他当然想过。
在看押场所的那几个月,他天天琢磨这件事。
天源矿业把所有黑锅都扣在他头上,可最后判决下来,却是有罪免罚。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或是天源矿业没赶尽杀绝,现在才知道,根本不是。
是有人在背后,默默帮了他一把。
钱大海看着他们,大拇指轻轻磨蹭着桌沿:“不管你们怎么理解,我们从落马镇的时候,就开始帮你们了。”
胡万山的喉结动了动,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动机呢?”
钱大海抬眼,目光坦荡,嘴里吐出两个字:“爱才。”
这两个字落下,屋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陈连雨手里一直攥着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钱大海,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带着嘲讽的话:“爱才?我们俩现在,连个糊口的零工都找不着,走在街上,别人都躲着我们走,你跟我们说爱才?”
这话,戳中了他们俩这几个月最狼狈的处境。
从人人捧着的技术骨干,沦为人人避之不及的过街老鼠。
他们听过无数骂声、无数嘲讽,却从来没人,在他们混到这般境地时,跟他们说“我们帮你,是因为爱才”。
钱大海笑了,有一丝对他人不屑,却又无比真诚:“别人把你们当麻烦,是他们瞎;天源矿业把你们当擦屁股纸,用完就扔,是他们蠢。”
“你——胡万山,三阶武者,阵法师,科班出身的地质勘探专家;你——陈连雨,青云城顶尖的矿用机械工程师。”
“就这身本事,别人看不见,我们看得见;别人当垃圾,我们当宝贝。”
这话,没有半分夸张。
胡万山和陈连雨的技术,在整个青云城矿业圈,都是顶尖的。
只是落马镇事件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他们的黑历史上,没人再去看他们实打实的本事。
只有云溪村,从一开始,就盯着他们的本事,哪怕在他们自己都快放弃自己的时候,依旧没放弃。
人这一辈子,最靠谱的,永远是自己的本事。
就算你跌到了泥里,本事也不会跟着烂掉,只要本事还在,就总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胡万山终于坐到了椅子上,脑子里飞速闪过这几个月的遭遇。
从落马镇的马前失蹄,艰难求生的隐忍与勾心斗角,惊天爆炸后的功亏一篑;
沦为阶下囚,被天源矿业开除,家底掏空,老婆被挤走,孩子交不起学费,从内城搬到棚户区,找工作处处碰壁,被人跟踪、被人用家人威胁,走投无路。
这期间,除了陈连雨,他连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那种绝望,没人能懂。
现在,有人告诉他:我们保你家人安全,我们给你报仇的机会,最重要的是,我们看中你的本事,我们爱才。
胡万山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转头看向身边同样落座的陈连雨。
陈连雨看着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干了!
反正已经没什么可输的了,不如赌一把,总比窝窝囊囊一辈子强!
第543章 爱才
漏了第541章没上传,刚补上了,所以这章是之前大伙可能看过的原542章,特此说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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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不会掉馅饼,更不会有人平白无故为你挡刀,为你拼命,为你保下家人。
当初天源矿业给他人百万年薪,配独栋房子,是图他的地质勘探技术,图他的阵法本事。
现在这帮人费这么大精力,绕这么大圈子,绝对不是闲得发慌做慈善。
他已经被天源矿业当成背锅侠,榨干价值就扔掉一次了,再也不想当第二次傻子。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免费的帮助,只有等价的交换,这是最现实的道理。
胡万山抬眼,目光重新落在钱大海身上。
刚才那个濒临失控的男人不见了,此刻坐在那里的,是当初勘探队里沉稳干练的胡队长。
“你们监视我多久了?”他开门见山。
钱大海没否认,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不是监视,是对朋友的上心,这份上心,从一周前确认你的身份,就开始了。”
胡万山没坐,就直勾勾盯着钱大海的眼睛:“所以,你们为什么这么看重我们俩?绕这么大圈子,到底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
旁边的陈连雨,往前迈了一步,站到胡万山身边,同样死死盯着钱大海。
他和胡万山,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对方要什么,他必须听明白,不能再稀里糊涂栽跟头。
钱大海看着他们俩,依旧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样子:“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先跟你们说两件事。”
“第一件,落马镇爆炸后,你们俩倒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浑身是伤、昏迷不醒。公开记录里说,是隘口村村民发现的你们,那是我们商量好的对外说法。”
“实际上,找到你们的是我们的勘探队。
他们当时在落马镇外围搜集地理数据,顺着爆炸冲击波的塌方痕迹,找到了你们。
人是他们背出来的,伤口是他们包扎的,确认你们没有生命危险后,才叫来了隘口村的人接手。”
这话一出,胡万山和陈连雨同时变了脸色,对视一眼。
这件事,他们自己都记不清太多细节。
爆炸的冲击波把他们掀飞,等醒来时,已经躺在隘口村了。
他们一直以为,是自己命大,被路过的村民救了,从来没想过,中间还有这么一茬。
这件事,除了他们俩,只有当时的勘探队员和几个村民知道,除非钱大海说的是真的。
合着我们这为数不多的运气,全是有人在背后默默兜底?
钱大海没管他们的震惊,继续说第二件事:“第二件,你们被联邦调查队带走后,没背景、没人脉,是天源矿业推出来顶罪的最好人选。按道理,就算不判死刑,也得牢底坐穿。”
“还有落马镇那些幸存的镇民,他们的口供,全是往轻了说的,处处给你们留活路。你们就没想过,这是为什么?”
胡万山的心脏,狠狠沉了一下。
他当然想过。
在看押场所的那几个月,他天天琢磨这件事。
天源矿业把所有黑锅都扣在他头上,可最后判决下来,却是有罪免罚。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或是天源矿业没赶尽杀绝,现在才知道,根本不是。
是有人在背后,默默帮了他一把。
钱大海看着他们,大拇指轻轻磨蹭着桌沿:“不管你们怎么理解,我们从落马镇的时候,就开始帮你们了。”
胡万山的喉结动了动,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动机呢?”
钱大海抬眼,目光坦荡,嘴里吐出两个字:“爱才。”
这两个字落下,屋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陈连雨手里一直攥着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钱大海,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带着嘲讽的话:“爱才?我们俩现在,连个糊口的零工都找不着,走在街上,别人都躲着我们走,你跟我们说爱才?”
这话,戳中了他们俩这几个月最狼狈的处境。
从人人捧着的技术骨干,沦为人人避之不及的过街老鼠。
他们听过无数骂声、无数嘲讽,却从来没人,在他们混到这般境地时,跟他们说“我们帮你,是因为爱才”。
钱大海笑了,有一丝对他人不屑,却又无比真诚:“别人把你们当麻烦,是他们瞎;天源矿业把你们当擦屁股纸,用完就扔,是他们蠢。”
“你——胡万山,三阶武者,阵法师,科班出身的地质勘探专家;你——陈连雨,青云城顶尖的矿用机械工程师。”
“就这身本事,别人看不见,我们看得见;别人当垃圾,我们当宝贝。”
这话,没有半分夸张。
胡万山和陈连雨的技术,在整个青云城矿业圈,都是顶尖的。
只是落马镇事件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他们的黑历史上,没人再去看他们实打实的本事。
只有云溪村,从一开始,就盯着他们的本事,哪怕在他们自己都快放弃自己的时候,依旧没放弃。
人这一辈子,最靠谱的,永远是自己的本事。
就算你跌到了泥里,本事也不会跟着烂掉,只要本事还在,就总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胡万山终于坐到了椅子上,脑子里飞速闪过这几个月的遭遇。
从落马镇的马前失蹄,艰难求生的隐忍与勾心斗角,惊天爆炸后的功亏一篑;
沦为阶下囚,被天源矿业开除,家底掏空,老婆被挤走,孩子交不起学费,从内城搬到棚户区,找工作处处碰壁,被人跟踪、被人用家人威胁,走投无路。
这期间,除了陈连雨,他连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那种绝望,没人能懂。
现在,有人告诉他:我们保你家人安全,我们给你报仇的机会,最重要的是,我们看中你的本事,我们爱才。
胡万山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转头看向身边同样落座的陈连雨。
陈连雨看着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干了!
反正已经没什么可输的了,不如赌一把,总比窝窝囊囊一辈子强!
第544章 归属感
归属感这东西很神奇。
几分钟前胡万山还满脑子只有老婆孩子的安危,浑身是刺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拼命。
现在他给自己和陈连雨各倒了杯茶,一口喝得干干净净,俨然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
钱大海就坐在对面,没催,也没多话。
等胡万山放下杯子彻底缓过神,他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张西麓地形图,顺着桌面推了过来。
“你们知道天源矿业最近在西麓搞什么吗?”钱大海开口。
“听说在断崖区挖晶化硅岩。”陈连雨的视线落在地图上,随口接了一句。
他常年泡在黑市淘机械零件,这类消息多少能听到些风声。
“那是明面上给外人看的幌子。”
“暗地里,他们把西麓大半猎荒者,全赶到了断崖区以南。手段没多复杂,全靠黑市放消息造势。现在西麓南段,从断崖区到落马镇之间的整片区域,猎荒者已经自发把路清干净了,连个扎营的都没有。”
“清路干什么?”陈连雨往前凑了凑,追问。
钱大海没直接回答。
他拿起笔,顺着地图画了几个红圈,一笔一笔连了起来。
那条线从断崖区往北延伸,一路穿过无人区,最终落点,是胡万山和陈连雨熟到不能再熟的落马镇。
钱大海说话做事,一直是这个路数。
老江湖最擅长的一套,重要的事从来不会直接把结论拍你脸上。
他只会把所有相关信息原原本本递到你手里,让你自己顺着逻辑,得出那个他早就想让你得出的结论。
这招才是真的狠。
到最后你会觉得,所有决定都是你自己深思熟虑做出来的,没有任何人逼你半分。
胡万山盯着地图,沉默了快半分钟。
脑子里飞速过着所有相关信息。
晶化硅岩,是耐源能冲击的矿石,最大用途就是做大型阵法的基石。
但就算晶化硅岩价格再高,也不值得天源矿业投入这么大精力,把几百号猎荒者全骗走,清出这么大一片无人区。
除非,挖晶化硅岩这件事本身,就是个幌子。
胡万山做了十几年地质勘探,从底层勘探员做到勘探队队长,对矿业领域的大规模动作,敏感度早就刻进了本能里。
这段时间的落魄和焦虑,把这点敏感度压了下去,但从来没消失过。
刻进骨子里的本事,从来不会被落魄磨没,只会在需要的瞬间,彻底归位。
现在钱大海把所有信息都摆在了他面前,那些闲置了几个月的专业思维,立刻全速运转了起来。
“是地脉能量,他们在找新的地脉节点。”胡万山给出了结论,随后又被这结论吓了一跳。
“落马镇刚炸过,现在碰地脉能量就是找死。”陈连雨立刻接话。
“正常人都这么想,执法部门也这么想。”胡万山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继续推演,“如果我是天源矿业的项目负责人,我反而会选落马镇周边。”
“因为这个位置,最近出了大事,所有人都觉得,短期内不可能有人敢再碰这里的地脉能量。这种普遍的共识,本身就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监控盲区。”
“灯下黑。”陈连雨吐出三个字。
这招真是从古到今百试百灵,永远有人栽在想当然的惯性里。
“而且他们的时间窗口很紧。青云城因为卫征岩闭关,早就波谲云诡。他们赌的,就是卫征岩闭关的这段时间差。”
“只要能在这个时间差里,完成一次地脉能量抽取,把能量转移到位,直接弃坑走人就行,等执法人员赶到,现场已经跟落马镇一样,是一片废墟。”
“两次废墟之间,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链能连在一起,根本定不了他们的罪。”
“要做到这种速度和精准度,需要什么条件?”钱大海在这个节点插了一句话,有意把话题往核心上带。
胡万山几乎是脱口而出:
“钻井深度足够,地脉节点的定位误差必须足够精准,钻井的角度偏差,不能超过千分之一。一旦钻头角度偏了,地脉能量直接反冲上来,整个矿场都会被炸平。”
“要做到这个级别的精准度,必须有前期完整的地质测绘数据,还有对应岩层的经纬线标定。”
这句话说完,胡万山自己突然停住了。
他坐在那里,沉默了好几秒。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串了起来。
他之前一直想不通,天源矿业既然已经把锅全扣在了他头上,把他害得家破人亡,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灭口,反而只是派人盯着他。
现在他全懂了。
“他们需要的,从来不是杀我们,是我们在落马镇接触的技术参数。”胡万山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合着俩人在天源矿业眼里,根本不是通缉犯,是两个活着的,外带加密锁的核心技术硬盘,杀了不如榨干价值。
陈连雨自嘲地笑了一声:“当时的挖掘项目,还是我全程主导挖的。”
还有件事他们俩都清楚,当初被关在联邦调查队的时候,审讯全程封闭,是青州总部派来的人主持的整个程序。
外面的人,别说私下接触他们,就连想递句话进来,都根本做不到。
这句话,让胡万山的思路彻底通了。他之前一直想不通的最后一个疑点,也彻底解开了。
天源矿业的人,在他们被关押的几个月里,根本接触不到他们。
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审讯过程中,到底交代了什么,有多少技术细节,已经被联邦调查队记录在案。
他们唯一能百分百确定的,就是落马镇的爆炸,把他们原本的后续地脉开发计划,全给打断了。
而他和陈连雨,是所有经手过落马镇地脉节点的项目人员里,还活着的,能找到的,不在监狱里的仅剩的两个人。
“所以他们派人盯着我们,不是要灭口,是要弄清楚两件事。”
“第一,我们手里,还掌握着哪部分没上交的核心技术资料。第二,这些资料能不能直接用在他们下一个地脉节点的项目上。”
说到这里,胡万山自己都顿了一下。
几分钟前,他还因为老婆孩子的安危,差点和老周动手,整个人处于完全失控的状态。
现在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完完整整地理清楚之后,他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人只有找到自己的锚点,看清对手的底牌,才能从失控的情绪里,把自己彻底捞回来。
胡万山抬眼,视线直直落在钱大海身上,开口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所以你们,或者说我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第545章 非酋附体
“当务之急,是离开青云城。”钱大海的答案干脆利落。
“青云城是天源矿业的老巢,就算我们能在棚户区护你们一时,也防不住暗处的冷箭。到了擎天山脉,到了云溪村,你就能跟老婆孩子团聚,落了地,日子才能重新过起来。”
胡万山听到“老婆孩子团聚”这几个字,眼眶瞬间就热了。
从落马镇出事到现在,他最亏欠的就是老婆孩子。
让她们跟着自己寄人篱下,担惊受怕,连个安稳觉都没睡过。
之前满脑子只想着怎么保住家人的命,现在钱大海直接给了他一个实打实的盼头。
人在绝境里,最扛不住的从来不是颠沛流离的苦,是触手可及的团圆。
他给自己和陈连雨各倒了一杯茶,仰头一口喝得干干净净。
陈连雨的反应却完全不同。
听到“老婆孩子”这几个字,他脑袋微微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整个人瞬间沉了下来。
他跟胡万山不一样。
落马镇出事后,跟他同床共枕近二十年的老婆,连基本的探望都没来过一次。
等他出来才知道,对方从知道他出事的那一刻起,就卷走了他卡里所有钱,带着孩子跑得无影无踪。
二十年的情分喂了狗,他现在连个家都没了。
胡万山尚且能有阖家团圆的期盼,他什么都没有。
钱大海是什么人?察言观色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他只扫了一眼陈连雨的表情,就把对方的心思摸得清清楚楚。
“多大点事?只要人在就都有可能。你陈连雨是三阶武者,大好的寿命摆在这,精力旺盛得很。四五十岁,男人奋斗的黄金期,愁什么?”
陈连雨苦笑了一声,刚要开口,钱大海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青云城的姑娘心思多,大山里的姑娘不香吗?能扛锄头,能打豺狼,还体贴人,不玩虚的。等你到了云溪村,有的是大好选择等着。就你这条件,怕啥?”
陈连雨愣了一秒,随即笑出了声。
这年头,真心换不来真心,本事才是走到哪都硬气的底牌。
见陈连雨心态回稳,钱大海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
前一秒还是和气生财的商人,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切换,变得笃定又凌厉。
“兵贵神速。必须赶在暗处那帮人反应过来之前出城。”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把话砸在桌面上,
“我把话放在这里,只要你们踏入擎天山脉的地界,就没人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钱大海转头看向身后一直沉默站着的护卫:“大舟,按之前准备好的方案来,走猎荒者渠道,安排快速出城。”
于系舟应声,转身出了门。
这里头还有一层权力格局的账要算。
青云城不是天源矿业的一言堂。
执政的是基石党,城卫军完完全全攥在基石党手里。
天源矿业就算手眼通天,也没法给城卫军下全城严查的指令,更没法让城卫军无条件配合他们的行动。
想在城门设卡严查胡万山和陈连雨,只能私下走关系,一层一层打通关节。
这个过程,必然会有时间差。
他们要抢的,就是这个时间差。玩的就是信息差,赌的就是对方反应慢半拍。
钱大海又把方案的具体安排跟两人讲了一遍。
找两个相貌身形跟他们大致不差的兄弟,用胡万山和陈连雨的身份信息冒名顶替。
而他们本人则伪装成猎荒者,混在大批量出城的队伍里往外走。
这手安排有两个核心目的。
第一层,瞒天过海。
用猎荒者的身份出城,往大批量的猎荒者队伍里一混,毫不起眼。
第二层才是关键。
胡万山和陈连雨虽然免于牢狱之灾,但按联邦的相关程序,属于重点监控人员,被明令禁止擅自离开青云城。
没有正规审批文件,他们根本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出城。
一旦在城门被查到真实身份,立刻就会被城卫军扣下。
到时候天源矿业再一介入,直接就是死局。
说到出城,就得把青云城的城门查验规则掰扯清楚。
城门装的是联邦统一配发的阵法检测门,核心功能是感应进出城人员的修为波动。
分界线划在三阶。
三阶及以上,阵法会自动标记,进入重点抽查名单;三阶以下,日常基本不严查。
毕竟每天进出城的人成千上万,全量核查根本不现实。
检测门只看修为,不做身份比对。
真正要命的,是之后的重点抽查环节。
城门守卫手里有源能波动比对阵盘,这套阵盘联通联邦的身份备案系统。
每个人的源能波动,在身份系统里都有一份备案记录,是独一无二的识别标识。
抽查到某个三阶以上人员时,需要本人在阵盘上输入一缕源能,阵盘自动捕捉波动特征,跟系统备案数据做比对。
一旦不匹配,当场触发警报。
这套流程看着严,实则日常全是走过场。
毕竟每天进出城的三阶以上武者,多少都有些身份地位,天天跟犯人一样被查,换谁都有怨言。
所以城门守卫日常只做随机抽查,大部分时候是挑几个面生的,或者刚好在视线范围内的,走个过场完成任务,不会没事找事挨个做源能比对。
除非,发现了明确疑点。
不到半小时,于系舟回来了。
他把两个身份牌放在桌上,用的猎荒者身份信息已经全部登记好了,底子干净,没有案底。
同时递过来的还有一个小型阵盘,只道了句:“以防万一。”
胡万山接过阵盘,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什么东西,暗道钱大海居然能想得这般细致,连兜底的后手都备好了。
“大恩不言谢。”胡万山与陈连雨收起阵盘。
“别整这些虚的。”钱大海摆了摆手,“我们是图你俩的本事才费这个劲的。你要是没本事,我也懒得费这个心。”
真正的合作,从来不是靠人情维系,是靠价值互换。
一切准备就绪。
于系舟带人给胡万山和陈连雨换了猎荒者的装束,脸上涂抹伪装。
于系舟扮作队长,两人混在队员里,一支看上去有些实力的猎荒者小队就这么组好了。
推开互助协会的暗门,一行人在棚户区的窄巷里快速穿行,朝着城门方向出发。
钱大海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走远,随即转身回了自己名下众多商会中的一个。
不多时,这支伪装好的猎荒者小队,顺利抵达了青云城城门。
......
傍晚的城门,临近关闭的时候,正是最热闹的当口。
进出城的人全挤在这个时间段过检,城门口吵吵嚷嚷,烟火气裹着人声,能飘出去半条街。
于系舟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攥着猎荒者公会的备案文书,一脸的熟门熟路。
这条线他跑了不下上百趟,进出记录干净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走到检测门旁,他跟守卫熟络地打了个招呼,顺手递了根烟卷,指了指身后的人。
“带几个新入行的兄弟出城练练手,全是公会备过案的,手续齐全。”
守卫扫了眼文书,没多问,摆了摆手就让他们过检测门。
胡万山和陈连雨混在队伍中间,两人全程缩着肩膀,努力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于系舟第一个迈步跨过去。
阵法扫过,检测门亮了黄灯,三阶。
守卫抬了抬下巴,直接放行。
接下来是胡万山。
阵法波动扫过全身,黄灯亮起,三阶。
一切正常。
走出检测门的瞬间,胡万山心里悬着的石头,直接落了一半。
紧接着陈连雨也顺利过了门,他快步凑到胡万山身边,偷偷递了个眼神。
老胡,稳了。
胡万山微微点头,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可这人啊,就不能高兴得太早。
就在两人跟着队伍往城门通道外走的时候,身后突然炸响一嗓子。
“前面那两个!等一下!站住!”
胡万山和陈连雨的身体瞬间僵住。
胡万山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都能被喊住?
陈连雨心里的吐槽更直白,跟老胡这是什么霉逼体质?非酋附体了是吧?冒用身份对上了,检测门过了,临门一脚能被喊住?
两人心里慌得快炸了,面子上却半点不敢露,只能慢慢转过身。
于系舟就在前面不远处,听到喊声立刻止步,快步折了回来。
喊住他们的,是两个城卫军安检人员。
一个四十多岁的老人,老李,另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崭新的制服板着脸,一看就是刚入职的新人。
刚才那嗓子,就是这个新人喊的。
于系舟脸上立刻堆起笑,掏出烟就往两人手里递。
“两位官爷,怎么了这是?我们队里这两个新兄弟,刚入行没多久,头一回跟着出城。要是不懂规矩冒犯了,我给两位赔个不是。”
老油条没接烟,抬了抬下巴,指着胡万山和陈连雨,对新人说。
“小李,就这俩,面生得很,以前没见过。你查一下,正好凑够这个月的抽查指标。”
真相就这么简单。
根本不是伪装被识破,也不是天源矿业打了招呼,跟阴谋诡计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就是纯纯的职场KpI作祟。
这个叫小李的新人,入职还不到一个月。
城门守卫这活儿,抽查三阶以上人员是日常工作,每个月都有硬指标。
但每天进出城的三阶武者,多多少少都有点身份背景,老油条们都懂,天天把人拦下来查源能比对,用不了几天就得有人把状告到上面去。
所以老油条们每月只挑几个面生的、好说话的,象征性查一查,凑够指标就交差。
小李刚来,脸皮薄。
既不好意思拦那些一看就不好惹的硬茬,又拉不下脸求老油条同事指点一二。
眼看着明天就是月底,他的指标还差两个没完成,愁得连饭都吃不下。
老李是他表叔,拉着小李进来的,也看小李愁了两天,自然要给铺个台阶。
正好瞥见胡万山和陈连雨面生,又是猎荒者打扮。
在城门守卫的认知里,猎荒者向来是最好说话的那类人。
没背景,没靠山,不敢跟城卫军硬顶。
随手指了他们俩,给小李凑个数。
这事儿说白了,就跟年底交警在路上随机拦车查违章一个道理。
不是你违章了,是人家KpI没完成,正好逮到了你。
纯纯的无妄之灾,倒霉到了极致。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
你栽跟头,根本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
纯粹是别人的工作,需要一个倒霉蛋。
可胡万山和陈连雨不知道这些。
他俩现在就是惊弓之鸟,本来就做贼心虚,被这么一喊,脑子里疯狂运转的全是最坏的剧本。
天源矿业是不是已经给城卫军递了话?城门是不是已经收到了通缉通知?城内是不是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
他俩脑子里已经演完了全城围捕,插翅难飞的大戏,殊不知人家只是想凑个月度报表。
于系舟还在试图打圆场。
“官爷,我们这队人赶着出城,晚了天黑之前赶不到营地。您通融一下,下次我们一定提前报备。”
新人小李根本不吃这套。
他板着脸,一脸刚正不阿。
“例行检查,少废话。身份牌拿出来,跟我去那边做源能比对。”
他今天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
中午拦住一个三阶中期的武者要求抽查,对方直接亮出商会的牌子,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一个新人不懂规矩还乱咬人。
他受了气不敢顶回去,窝了一下午的火,现在正好有个名正言顺的出口。
有老李给他铺了台阶,他更得把公事公办的样子做足。
老李也在旁边帮腔:
“别磨磨蹭蹭的,配合检查,不然今天别想出城。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别给我们找事,也别给自己找事。”
这话一出,胡万山和陈连雨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源能比对。
他们这冒用的身份,根本经不起查啊。
胡万山强装镇定,接过话头,试图拖延时间。
“官爷,我们就是刚入行的猎荒者,没经历过这阵仗。这源能比对怎么做?我们不太会,怕弄错了耽误您时间。”
他装傻充愣,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心里疯狂盘算着有没有转机。
小李直接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到了极点。
“少在这装蒜。把手放阵盘上,运转源能就行,三岁小孩都会。赶紧的,我看你们俩就是心里有鬼。”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所有退路。
两人飞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跑?
城门通道里全是城卫军,通道尽头还有四阶武者坐镇。
硬闯就是自投罗网,两条腿绝对跑不过城防阵法。
装?
装不下去了。
人家已经催着要做源能比对,再拖下去反而更引人怀疑。
到时候从例行抽查变成重点盘查,更没机会。
硬来?
更不行。
一旦动手,就是当场拒检,会被直接定性为暴力闯关。
警报一响,前面镇守的四阶武者瞬间就能到场,天源矿业再顺势介入,比身份暴露死得还快。
所有的路,好像都被堵死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钱大海提前给过他们一样东西,就是于系舟之前递过来的小型阵盘。
阵盘里提前充能了冒用身份者的源能波动,只要引导出来,就能骗过比对机器。
但问题也跟着来了。
这东西,必须在没人盯着的情况下悄悄操作。
这就好比考试的时候兜里揣了张小抄,可监考老师就站在你跟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你。
你总不能当着老师的面伸手掏,那等于是自己把证据拍在桌上。
而小李现在就死死盯着他们俩,眼神里的不耐烦已经快溢出来了:
“快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把手放上去,运转源能!就你们俩,别给脸不要脸。”
第546章 涉险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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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在此等候
时间拉回到胡万山和老婆通完电话的那一刻。
听风者二号的通讯刚断,云山商会的车队已经逼近了青云城城门。
这支车队一共六辆车,挂的全是云山商会的正规牌照,手续齐全,经得起任何关卡的查验。
车队里的安保人员,全是从云溪村调过来的,早就通过相关渠道注册成了猎荒者,身份干净,修为扎实,带队的是何登雁。
中间那辆车的后座上,胡林兰抱着已经睡着的孩子,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部听风者二号。
通讯断了之后,她就一直没说话,眼睛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何登雁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她的状态。
他见过太多从险境里被捞出来的人,太清楚这种沉默底下压着的是什么。
不是平静,是惊魂未定的后怕,是还没从刚才那场生死拉扯里缓过来的紧绷。
何登雁侧过身:“刚才通讯里你也听到了,胡万山跟我们的钱总在一起,很安全。钱总身边跟着一帮三阶的兄弟,棚户区那边还有我们的人守着,出不了事。”
胡林兰没应声,只是无意识地在孩子的背上轻轻拍着。
“何队长,万山他真的没事吗?他能顺利出城吗?”
这才是她最怕的。
天源矿业的人一直在盯着胡万山,青云城是人家的老巢,随便在哪个关卡打个招呼,就能把人死死卡住。
她刚才在通讯里没敢问太多,怕自己绷不住哭出来,更怕胡万山听出她的害怕,乱了心神。
“钱总亲自安排的事,准没错的。说不定我们到云溪村的时候,胡万山已经在村口等着了。”
胡林兰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睡得安稳的孩子,拿手指轻轻拨开孩子额前汗湿的碎发。
这孩子从被送上车的惊吓里缓过来就睡着了,中间通讯器里那声带着哭腔的“妈妈我饿了”之后,只翻了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
对她来说,只要能跟丈夫团聚,只要孩子能平平安安的,其余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车队一路疾驰,没出任何岔子。
胡林兰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不需要伪装,出青云城关卡时,守卫扫了一眼证件,就直接摆手放行了。
但真正的考验,在出城之后。
出了青云城,还要走一段官路,才能进入擎天山脉的地界。
这段官路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联邦关卡,这些关卡直属联邦内务部,不归青云城管辖。
在这些关卡面前,云山商会的名头半点用都没有,必须按规矩来。
停车、查证件、报备车辆信息、开箱检查,一步都不能少。
第一个关卡,就整整查了二十分钟。
守卫把每辆车的货箱都打开翻了一遍,安保人员的身份牌一个一个核对,连何登雁的猎荒者公会注册编号,都扫码验了真伪。
何登雁全程配合,该递烟递烟,该签字签字,脸上始终挂着和气的笑。
这种时候,越催越出事,老老实实配合,反而才是最快的通关方式。
跑途人的生存法则就是,别跟守关卡的人耍横,你越横,人家查得越细。
后面还有三个关卡。
每一关都要停车查验,短则十几分钟,长则半小时。
等车队终于通过最后一个联邦关卡时,距离出发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小时。
何登雁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关卡哨塔,靠在椅背上,狠狠松了一大口气。
“嫂子,马上就进擎天山脉地界了。从这往东走,再有不到半小时就进山,进了擎天山脉,就是咱们自家地盘了。”
胡林兰看着窗外连绵起伏的群山,脸上终于浮出了释然的笑。
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甚至觉得,连吹进车窗里的风,都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清爽感,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何登雁的放松不是没有道理的。
就算天源矿业现在发现胡林兰被接走,从组织人手到逐级审批出城,最少也得半天时间。
等他们顺着这条路追过来,车队早就进了云溪村。
进了村,就等于进了同盟武装力量的保护圈,天源矿业的手再长,也伸不进来。
可他千算万算,漏了最关键的一点。
孟不详,根本不需要半天。
官路方向,一辆源能悬浮车正以极限速度疾驰,沿途的景物都被拉成了虚影。
孟不详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通讯器,脸色铁青。
他是断无烈手下最得力的元老,四阶中期修为,在整个青云城,都是仅次于议会成员的第一档战力。
断无烈给他的命令只有一句话:抓不到胡万山,就抓他老婆孩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方才在几个联邦关卡之间来回追索,每到一个关卡,直接亮证件调通行记录。
一路追一路问,追到最后一关,才终于问清楚。
确实有这么一支挂着云山商会牌照的车队从这里过去了,下了官路,往擎天山脉方向走了。
通行记录显示,车队通过这里,是半小时前。
“半小时,足够了。”孟不详扯出一丝冷笑。
商队拉着人拖着货走山路,在这种非铺装路面上根本跑不快。
他的悬浮车把速度拉到极致,最多十分钟,就能从后面撵上,到时候连人带车,一个都跑不掉。
悬浮车猛地冲过界碑,正式进入擎天山脉地界。
路况急剧变差,从平整的官道,变成了坑坑洼洼的碎石土路。
哪怕是悬浮底盘,也被震得咣咣响,可孟不详没让减速,反而催着司机把油门(源能门,为了理解写成油门,后续这类名词就不加额外解释)踩死,疯了似的往前冲。
同时,他四阶修为的感知沿着山路全面铺开,两侧的山岩,灌木丛,所有能藏人的角落,都在他的感知网里过了一遍筛子。
这是防止对方弃车跑路,只要有人想躲进山里,他第一时间就能锁定位置。
老猎手抓猎物,从来不会给对方留任何钻空子的机会。
感知网很快传来反馈,山道上没有遗弃的车辆,两侧没有藏匿的人,连新鲜的脚印都没有。
目标还在路上,而且距离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时,一股截然不同的强横气息,猛地撞上了他的感知网。
“停车。”
孟不详的目光,死死钉在了前方的山岩后。
山岩后面,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人走路的步幅不大,右臂垂在身侧,五指微张,掌心下方悬着一团凝实的白光。
那团光贴着掌缘缓缓流转,边缘吞吐不定,慢慢拉长,最后凝实成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刀。
真元外放,四阶真元境。
孟不详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厉星祎走到路边停下,手里的真元长刀往地上轻轻一杵,碎石地面瞬间裂开。
“厉星祎,在此等候多时。”
第548章 此路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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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干就完了
另一边,由于互助协会忙着胡万山等人的转移工作,风险稍大,田玲被迫避让了几天。
此刻,她正被温青烟带着,站在了腾云阁总部的门口。
腾云阁的门面不大,选的位置闹中取静,临街却不嘈杂。
田玲跟着温青烟推门进去,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她预想里的腾云阁,该是热热闹闹的商铺模样,有柜台有货架,还有来往挑东西的客人。
结果进门才发现,里面没有柜台,没有货架,靠墙摆着整排的培训桌椅,墙上贴满了流程表和规范手册,角落的架子上码着整齐的册子和样品盒,完完全全是培训班的格局。
田玲脱口而出:“青烟姐,这就是你说的腾云阁?怎么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温青烟随手把门关好:“只是架子搭好了,还没正式开张。”
她带着田玲往里走,顺路把腾云阁的定位讲得明明白白。
腾云阁不走普通零售商铺的路子,核心做青云城贵妇圈层的女性时尚潮流服务。
目前几个核心品类的仓储物流,还有联邦要求的经营资质备案,已经全部跑通落地。
这种生意靠的是小圈子里的口碑推荐,讲究的是精益求精,做的是长期复购和圈层渗透。
不是买一波就跑的一锤子买卖,不适合搞大规模的铺天盖地宣传。
田玲跟在后面,满肚子的疑问。
她从小在云溪村长大,在她的固有认知里,生意就是靠吆喝的买卖,不吆喝谁知道你卖东西。
这种精准锁定高端人群,靠私域口碑做起来的商业模式,有些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田玲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不做宣传,人家怎么知道我们这里有东西卖?”
温青烟笑了笑,没直接回答:“等开张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正说着话,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穿深色套装的女人从楼上走了下来。
温青烟招手示意,给田玲介绍:“沈若槐,我在青州上学时候的闺蜜,腾云阁现在的总经理。”
沈若槐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落在田玲身上,没多余的寒暄,开口就直奔主题:“你就是田玲?青烟跟我提过,说你是女红工坊的首席设计师。”
田玲嘴快,立刻接话:“青烟姐在外面这么夸我?”
“嗯,她一般不夸人的。”
田玲瞬间噎住,到了嘴边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这姐姐也太直了,属实是天聊死专业户,半分台阶都不给人留。
沈若槐知道田玲不是外人,也没绕弯子,引着两人到温青烟的办公室坐下。
她开口第一句,就说正事:“温家那边今天又来人了,想塞两个人进来,一个要采购岗,一个要行政主管岗,我按之前定的规矩推了。”
温青烟的态度没有半分动摇:“这条红线坚决不能松。家族的渠道可以适当用,资源可以谈,分红也可以分,但是温家的人,一个都不能进关键岗位。”
田玲坐在旁边,彻底听懵了。
她从小在云溪村长大,村子里的人大多沾亲带故,不管是搞生产还是跑外勤,大家第一反应都是找自家人。
在她的固有认知里,有血缘关系的家族人,才是最可靠的。
她完全想不明白,温青烟为什么放着自家亲戚不用,反而要防着他们。
田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青烟姐,为啥不让家里人进来啊?自家人不是更可靠吗?”
温青烟转头看着她,都是自家姐妹,没什么好遮遮掩掩。
第一,温家的人进来,首先考虑的是温家的利益,不是云溪村的利益。
第二,他们进来,只会借着腾云阁的名头给自己捞好处,不会管生意的死活。
第三,真出了问题,碍于家族情面,处理起来麻烦,所以干脆不开这个口子。
温青烟又补了一句:“最重要的是,腾云阁不是我温家的产业,是云溪村的产业,是你清野哥牵头搭起来的盘子。让温家的人入局,就是把云溪村的利益,拱手让给外人。”
已经是林清野的人了,谁是外人,温青烟那是有相当清晰的认知。
田玲一听到清野哥,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青烟姐你说的对!绝对不能让他们进来!别说关键岗位,连大门都不能让他们进!清野哥的事,半分差错都不能出!”
这变脸的速度,连旁边的沈若槐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有了田玲的话,接下来的言语多有乐趣。
这边,田玲目光扫过桌面,突然就顿住了。
桌上的文件夹按大小顺序整整齐齐码在一起,边缘跟桌边完全平行;两根笔放在文件夹的右侧,笔尖全部朝同一个方向,间距分毫不差;就连待客的水杯,把手都统一朝右,跟桌边的角度完全一致。
田玲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也太齐了,难道这就是清野哥所说的注重细节?”
她话音刚落,沈若槐开口解释:“标准化是服务行业的底线,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有偏差。”
田玲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不是吧?我这么小声都能听见?
虽然田玲天天把自己成长了,成熟了挂在嘴上,可她心里想什么,从来都藏不住,全写在脸上。
刚才她盯着桌面看的时候,眼神就没挪过地方,嘴还一直在小声动,别说沈若槐就在旁边,就算是个普通人,也能看出来她在嘀咕什么。
不过也正是这份藏不住事的直性子,成了她身上最讨喜的地方。
沈若槐看着她受惊的样子,难得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态:“后续你的女红工坊产品要进腾云阁,产品陈列、包装规范、服务流程,全部要按标准化来执行。”
“啊?”
温青烟看着田玲的样子,笑着补刀:“若槐的人品和能力,我是实打实信得过的。她在青州的时候,帮人管了多年的品牌门店,账上一分钱的差错都没有。腾云阁交给她,我放心。”
言下之意,若槐是专业的,你就听她的吧。
沈若槐行动力满满,直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给田玲介绍腾云阁的运行逻辑。
“这是产品准入的标准化规范,还有服务培训的日程表,你带回去看一下,下周一开始,你也过来参加培训。”
田玲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看了看旁边一脸淡定的温青烟,又看了看手里的这叠文件册子,欲哭无泪。
早知道进城还要上课,还不如留在村里。
不对啊,留在村里也要上安全教育课啊。
合着我走到哪,都逃不过上课的命?
田玲叹了口气,认命地把文件抱进怀里:“行吧,反正都是为了村里,为了清野哥,干就完了。”
第550章 小苏夫人的手工坊
田玲拎着两个鼓囊囊的帆布包,站在青云城内城一栋独门独户的小院门口。
手里的地址,是上次贵妇茶会散场时,苏晚卿亲手写给她的。
苏晚卿在青云城贵妇圈里人称小苏夫人,更是圈子里公认的手工天花板。
只要能拿到她的一句背书,云溪村的纺织品想打进青云城高端定制市场,基本等于开了绿色通道。
让田玲意外的是,开门的居然是苏晚卿本人。
她身上套着件自己做的棉麻围裙,头发简单挽在脑后,没戴一件多余的首饰,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贵妇架子,倒像个泡在工坊里一整天的手艺人。
田玲跟着她进屋,才发现这院子看着雅致,内里却没什么奢华排场。
屋子不算大,没管家,也没仆人,连客厅的摆设都简单实用,半点没有圈子里其他人那种铺张的架势。
也是,能沉下心做十几年纺织染色的人,本就不在意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
刚在客厅坐下,田玲就把身前的帆布包往前一送:“苏姐姐,说好的紫云棉样品我带过来了,还有这个百草皂,你试试用着合不合适。”
苏晚卿接过布包,先把紫云棉样品稳妥放在客厅的实木台面上,才拆开了装百草皂的纸盒。
她的指尖在皂体外包的纱网上停了两秒。
常年做染色和面料处理,她的双手天天泡在染料和各类助剂里,对洗护用品的要求比普通贵妇高得多。
市面上的皂类,要么清洁力不够,洗不掉嵌在皮肤纹路里的染料残留;要么碱性太强,用几次手就干得开裂,她试过无数配方,都没找到完全合心意的。
“这个纱网是我专门设计的。”田玲一开口就精准踩中了苏晚卿的核心需求。
“用的时候不用拆开,直接沾水搓就行,起沫快,泡沫也细,不会浪费皂体,还能避免手直接接触皂体,不会把手上的脏东西沾到皂上。”
“这个是加强版配方,加了百种草本成分,清洁力够,不烧手,还能护肤亮甲。姐姐你平时做染色接触的东西多,用这个刚好。”
金牌销售的潜质藏都藏不住啊。
这纱网设计倒是新奇,苏晚卿指尖顺着纱网的经纬线捻了一圈。
她一摸就知道,是实打实的好东西:“谢谢妹妹了。”
说着话,苏晚卿起身要去给她准备茶水。
田玲却半点没客气,直接把随身带的另一个帆布包拉开,掏出来一个方形食品级密封盒,外加两个密闭杯子,搁在了茶几上。
“苏姐姐先试试这个,这可是好东西。”
这个杯子是云溪村锻造工坊的最新试制品,双层中空隔热,内壁刻了简易锁源阵纹,能牢牢锁住饮品里的源能,不会散逸影响口感。
后续这个杯子要量产打进青云城市场,田玲今天带过来,也是顺便做一次高端用户内测。
没等苏晚卿再开口,田玲又拆开了另一个密封盒。
盒子里分着装茶包、奶粉,植物萃取精华的组合包。
她拧开杯盖,将材料包放进去,倒上刚烧开的热水。
苏晚卿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没出声。
平时来她这里拜访的人,不管身份高低,都坐得端端正正,说话小心翼翼,连端杯子都要注意手势,生怕哪里做得不对失了礼数。
田玲倒好,进门没十分钟,直接在她的客厅里上手操作,一点都不怯场,也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这种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松弛感,她已经很多年没遇到过了,反而觉得格外放松,半分社交压力都没有。
田玲晃匀之后,拧开杯盖,把杯子推到苏晚卿面前:“苏姐姐,你尝尝,温度刚好,不烫嘴。”
苏晚卿接过来,喝了一口。
入口是奶的醇厚,混着茶的清香,甜感调得刚好,半点不腻口。
咽下去之后,淡淡的温热源能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再顺着血管散到四肢,刚才一下午做染色攒的疲惫感,都淡了不少。
她把杯子放到茶几上:“这个东西叫什么?我从来没喝过这种口感的饮品。”
“这个叫奶茶。”田玲把另一个杯子也冲好,放到自己面前,
“最早是清野哥带过来的方子,后来夏禾姐和青烟姐一起改良成了现在带源能的版本,现在还在调试阶段,没正式量产。”
一提到林清野,小姑娘眼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连说话的语气都亮了几分。
“苏姐姐,你要是喜欢,这一套杯子和剩下的材料都留给你,你喝着试试。要是有什么觉得不好的地方,不管是口感还是杯子的设计,都给我们提提意见,就当帮我们做个内测了。”
苏晚卿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没推辞:“那我就不客气了,有什么想法,我下次见面跟你说。”
“光坐着聊没意思,我带你去我的手工坊看看。”苏晚卿站起身,引着田玲往院子西侧走。
手工坊占了两间打通的房间,里面摆着织布机、染缸、裁剪台,墙上挂着做好的成衣和布料样品,地上摆着几筐处理好的棉麻纤维,所有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伸手就能拿到。
看得出来,这里是她真正花心思的地方。
田玲转身从帆布包里拿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紫云棉样品,递到苏晚卿面前:“苏姐姐,你看看这个,这是我们云溪村自己种的紫云棉,全程自己处理的纤维。”
苏晚卿接过样品,指尖捏起棉团,扯出几根纤维在指腹间碾了碾,指尖的动作顿了半秒,抬眼看向田玲,眼里多了几分惊讶。
她做了十几年的纺织和成衣,一眼就看出了这个棉纤维的优势。
纤维长度均匀,韧性好,手感软和,没有普通棉花的僵硬感,也没有麻料的刺痒感,做贴身衣物再合适不过。
两人就站在裁剪台旁边,顺着紫云棉的话题聊了起来。
从纤维的脱胶处理,到纺纱的捻度控制,再到植物染色的固色工艺,还有成衣的版型设计,一聊就停不下来。
田玲在她的专业领域里完全不怯场,苏晚卿说的每一个点,她都能接得上,还能说出云溪村独有的处理方法。
懂就是懂,不懂就直接问,有新想法张嘴就说,不绕弯子,也不藏着掖着。
苏晚卿是越聊越觉得投缘。
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聊得来的同频人,比遇到一百个只会奉承你的人,要难得多。
两人就这么聊到天色擦黑,窗外的光线彻底暗了下来。
田玲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赶紧把桌上的样品收进帆布包里:“苏姐姐,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苏晚卿也没多留,跟着她走到院门口,开口就把田玲最想要的话递了过来:“你刚才说的紫云棉,还有你们工坊做的其他纺织品,我都挺感兴趣的。下次有机会,我想看看成衣的样品。”
田玲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接话,语速都快了几分:
“刚好青烟姐在青云城的布行,这几天就装修完了,第一批布料和成衣样品,这两天就会从云溪村运过来。等全部弄妥当了,我第一时间过来跟你说,也请苏姐姐过去给我们提提专业意见。”
“好。”苏晚卿应了一声,“到时候你提前说一声就行。”
第551章 布行与体验馆
青云城核心商圈的临街铺子,挂出了新的牌匾。
云棉布行,今天正式开业。
门口没摆花哨的排场,连鞭炮都只放了两挂,却半点挡不住铺子里涌进来的人流。
高端生意从来不是靠鞭炮炸出来的,是靠圈子里的人捧出来的。
小苏夫人苏晚卿带着人到的时候,温青烟正站在店门前亲自接待。
店内沈若槐带着团队稳扎稳打做辅助接待,田玲则主打一个机动单位,哪里缺人往哪补,闲不住的性子半刻都停不下来。
跟在苏晚卿身后的,是小半个青云城贵妇圈的人物,大家同处一个圈子,抬头不见低头见,早就相熟。
温青烟说着得体的客套话,引着众人往里走,其他贵妇有专人接待,她则亲自陪着苏晚卿,逐一介绍新到的布料品类。
临近中午,开业来捧场的人慢慢散了。
苏晚卿没走,坐在里间的茶桌旁,端着茶杯抿了一口。
温青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装订好的纸,稳稳放在了茶桌上。
“我就知道,你今天叫我来,不止是撑开业场面这么简单。”苏晚卿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叠纸上。
生意场上的人,从来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她今天带着半个圈子的人来捧场,温青烟必然有对应的后手,也有对等的好处给她。
温青烟坐在她对面,把那叠纸往她面前推了推:“这是布坊的完整计划书,我想邀请你入股。”
苏晚卿拿起计划书,翻了起来。
她看得很快,每页只扫核心数字,却精准抓住了里面的关键信息。
温青烟的布坊,手握整个擎天山脉的顶级原料供应,有独家的织机调试技术,有田玲这个核心设计师坐镇。
背后还有温家的资源托底,完全有能力直接冲击高端市场,打破现在青云城三家老牌布行的垄断格局。
而她手里,握着青云城绝大多数贵妇的高端成衣工坊渠道,还有整个圈子里的品牌话语权。
双方的资源完全互补,没有半分冲突。
生意场上最稳的合作,从来不是人情绑定,是双方都能拿到实打实的好处,谁也离不开谁。
苏晚卿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入股比例和分红测算,抬眼看向温青烟:“你给我的这个比例,不算低。”
“渠道和资源,值这个价。”
“我出技术、供应链、生产端,你出渠道、客源、品牌背书。我们各拿各的,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苏晚卿的入股,不仅带来资金和渠道,更是给布坊上了一层最稳妥的保险。
以何震修在青云城的分量,这波合作,就是实打实的强强联合。
苏晚卿把计划书放回桌上:“细节我回去再核对一遍,大方向没问题,三天之内,我给你准信。”
这句话,基本就等于答应了。
温青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聊合作的事,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我们云山商会最近筹备了一家女性专属的体验馆,还没正式开业,现在在内测阶段。想邀请你过去,试试里面的新项目。”
苏晚卿有点意外:“体验馆?什么项目?”
“都是针对咱们女性的专属项目,外面可没有同款。
主打放松、养护,私密性保障。”温青烟话语间带了点笑意,“保证你试过之后,会感兴趣。”
她没有把项目细节说透,恰到好处地留了悬念。
苏晚卿本身就不是循规蹈矩的人,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度极高,加上温青烟之前拿出的东西,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她当场就定了时间,第二天下午过去体验。
......
第二天下午,苏晚卿准时到了体验馆。
铺子开在商圈的后街,门面不大,浅色调装修,暖光灯柔和地打在门上。
推开门,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植物清香,没有多余的装饰,也没有吵吵闹闹的接待,只有一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姑娘站在门口,轻声问好。
和外面那些人声鼎沸的社交场比起来,这里像个完全隔绝喧嚣的避风港。
温青烟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看见她进来,立刻迎了上去:“我带你转一圈,看看项目。”
温青烟先带她进了最外侧的房间,里面摆着几张软躺椅,旁边的置物架上摆着一排透明玻璃瓶,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
“这里是精油SpA区。这些精油,都是从我们农场种的植物里提取的,没有额外添加化学成分。”温青烟拿起一瓶淡紫色的液体,递到苏晚卿面前。
瓶塞打开,淡淡的薰衣草香飘了出来,不刺鼻,很柔和。
“这个叫月华安神露。原料是农场里种的薰衣草,吸收了月华之力发生了变异,安神效果比普通薰衣草强很多。配合专门的按摩手法涂在身上,能缓解疲惫,改善睡眠。”
这些项目的雏形,是林清野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刻,与温青烟闲聊时提的想法。
后来温青烟逐步完善,形成了现在完整的体系。
这边,温青烟继续带着苏晚卿往里走,转过一个拐角,就是面膜体验区。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田玲躺在靠窗的软椅上,脸上糊着一张深绿色的面膜,只露出两只滴溜溜转的眼睛,额头上还贴了两片薄薄的东西,正正敷在眼皮的位置。
苏晚卿脚步顿了一下,属实是被这副样子逗得差点笑出声。
田玲看见她,立刻挥了挥手,嘴里含含糊糊地开口:“苏姐姐你别怕,我在试面膜。”
她一边说,一边坐了起来,伸手把脸上的面膜揭了下来,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皮肤看着比之前还要透亮。
“这个面膜布是我改的,紫云棉的纤维混了一点点活性炭,吸油不干脸,比我以前用鸡蛋清糊一脸舒服多了。”
田玲指了指自己刚揭下来的面膜布,又点了点自己的眼皮,“这个是冰镇过的雾峰茶片,清野哥说叫眼膜,专门敷这个位置,熬完夜敷一片,肿眼泡很快就消了。”
苏晚卿忍不住伸手,拿起桌上的一片面膜布捏了捏。
软软的,吸饱了精华液,确实跟普通的湿布不一样。
田玲凑到她面前:“苏姐姐我跟你说,这个东西上市之后,必须得分不同型号,不能一个版型通吃所有人。不然贴不服帖,效果直接打折扣。”
温青烟看了她一眼,颇为无奈:“所以你现在是在给我做工作汇报,还是给我提体验反馈?”
田玲眨了眨眼,认真想了两秒:“都有啊。”
这几天田玲为了试产品,心甘情愿当了几十次小白鼠,把所有配方的面膜都试了个遍,提的修改意见比研发的师傅还多。
别人内测体验都是摸鱼放松,她倒好,直接把带薪体验做成了KpI冲刺,主打一个爱岗敬业。
第552章 大苏夫人登门
温青烟没再理田玲,引着苏晚卿往最里面的区域走。
最里侧的区域被切分成一个个独立小隔间。
实木门一关,阵法启动,隔音效果直接拉满。
推开门,半开放式的浴池里水汽氤氲,水面刚好够一个人舒展身体。
“温泉矿物浴区。水是从云雾峰温泉提纯的,富含润肤矿物质。恒温阵法加热,水温一直卡在最舒适的阈值。”
苏晚卿伸手探了探水温。
温青烟继续介绍:“每个隔间都有独立阵法隔绝,私密性绝对保障。这是专门给不喜欢在公共场合露面的客人准备的。”
青云城的世家夫人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出门前呼后拥。想泡个温泉放松,还得提防人多眼杂,生怕被拍了照传出闲话,落下口实。
这个独立隔间的设计,完美符合。
对这群活在别人目光里的人来说,这是不被打扰的需求难能可贵。
苏晚卿在隔间里转了一圈,检视完配套设施,缓缓点头。
温青烟极有眼力见,带她退了出去,留出完全独立的私人空间,并安排了经过严格培训的专属女性技师。
体验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苏晚卿换好衣服出来时,脸上未施粉黛,状态却比来时好上太多,眼底的疲惫淡了大半,整个人透着股松弛。
她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喝了一口刚推出的源能奶茶,看向对面的温青烟。
“你们这里,什么时候正式开业?”
这句话,就是对项目的最高认可。
温青烟递过去一张黑色卡片:“还有一周,这张是终身黑卡VIp,所有项目终身优先预约。内测阶段您随时可以来,带朋友过来也行,消费全免。”
苏晚卿接过卡片收好,两人心照不宣。
苏晚卿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旁边的体验间门推开一条缝,田玲探出半个脑袋。
她脸上敷着白色的面膜,这已经是她今天试的第十几张了。
看见苏晚卿,田玲立刻开口:“小苏姐姐,你要是带朋友过来,千万别让她们用薄荷款面膜。那个有点辣脸,我刚才试了,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温青烟快步走过去,伸手把她的脑袋按回门里,回头对着苏晚卿说道:“内测阶段,产品还在调整,见笑了。”
苏晚卿看着这一幕,直接笑出了声。
她见惯了生意场和社交场的虚与委蛇,却从未见过这么真诚、不玩虚假套路的一群人。
挺有意思。
......
当晚,从体验馆回去后,苏晚卿就给相熟的几个姐妹打了电话。
她没透露太多细节,只说自己找了个好地方,等正式开业带她们一起去。
主打一个顶级口碑传播。
越是捂着不说透,越是勾人心痒。
结果第二天一早,她的亲姐姐苏婉宁登门造访。
亲姐妹在关起门的内室里,自然不用端着社交场合的架子,有话直说。
苏婉宁刚坐下,苏晚卿就起身去了里间,端出两个密封杯子。
“你先尝尝这个。”
苏晚卿把杯子推了过去。
苏婉宁没太当回事。
何家的厨子是全城有名的,甜水糖水换着花样做,她什么口味没试过。
她随手掀开杯盖喝了一口,动作顿住了。
杯子里的奶茶温度刚好。
茶味和奶味融合得恰到好处,不齁甜也没涩味,咽下去后嘴里还留着淡淡的茶香。
她一口接一口,直接把整杯喝得干干净净。
“这东西叫奶茶?”苏婉宁把空杯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她对这个能保温锁味的杯子同样很感兴趣。
“温青烟那边的新品,我就知道你得感兴趣。不止这杯子,奶茶的茶底是云雾峰种的茶,奶是云溪村自己养的牛产的,外面根本买不到同款。”
姐妹俩顺着话头聊开了。
苏晚卿跟苏婉宁说了田玲的设计能力,又说了正在筹备的云棉布坊。
布坊用的是云溪村的原料,有独家织机技术,背后还有温家的温青烟牵头。
她还顺嘴提了句八卦。
温青烟本身是正经的炼丹师出身,放着好好的丹药不炼,转头搞了一系列针对女性的美颜养护产品。
现在还在核心商圈后街开了一家女性专属体验馆。
“女性专属体验馆?”
“对,里面的工作人员全是女性,接待的也只有女客人,没有男人能进去。”
苏晚卿开启全自动自来水模式,把自己的体验感受说得明明白白。
苏婉宁没接话,指尖在杯盖上慢慢摩挲着。
她嫁的是青云城议会核心成员何震修。
丈夫专心阵法研究,无心打理人际关系,府里所有的对外应酬和人情往来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日常要应付的无效社交多如牛毛,连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放松半小时都成了奢望。
市面上的美容院人多嘴杂,客人三教九流,根本保不住隐私。
她也找过专属的养护师,可要么技术不行,要么嘴不严,没一个能长久用下去。
苏晚卿描述的这家体验馆,恰巧踩中了她隐藏多年的痛点。
身份越高的人,越渴望不被打扰的私人空间。
“你说的这个温青烟,是温家那个旁支的女儿?”苏婉宁开口询问。
“对。之前因为温家的一些事,她去外地山区待了一段时间。手里有真东西,不是那种靠家族名头混饭吃的。”
苏婉宁嗯了一声,没再追问细节。
......
距离体验馆正式开业还有两天。
温青烟接到了小苏夫人送来的消息。
消息很简单,说第二天上午会有一位身份特殊的客人过来,让温青烟做好准备。
温青烟看完消息立马安排下去。
整个体验馆明天全天闭店,不接待其他内测客人。
非必要的工作人员全部放假,提前清场,周围的闲杂人等也全部疏散。
体验馆里的监控,除了门口必要的位置,其余全部临时关闭。
田玲凑了过来:“青烟姐,是不是有大人物要来啊?要不要我留下来帮忙?”
温青烟看了她一眼:“你留下来?我怕你当着人家的面,直接把薄荷款面膜辣脸的事全抖出来。”
“那不能!”田玲立刻拍胸脯保证,“我好歹也是咱们体验馆的首席体验官,这点分寸还是有的!再说了,我还能给客人安利咱们的产品!”
温青烟拗不过她,同意让她留下来帮忙。
田玲满口答应,转头就去翻小本子,把所有产品的优缺点工工整整记下来,准备到时候给客人好好安利。
第二天上午,一辆源能悬浮车停在了体验馆后门。
小苏夫人先从后座下来,又伸手扶着一个女人下了车。
女人看着比小苏夫人年长几岁,保养得体,穿一身裁剪合身的米色套装。
田玲早就躲在二楼窗户后面偷偷观察。
等车停稳人下来,她立刻跑下楼凑到温青烟身边,压低声音咬耳朵:“青烟姐,这人就是大苏夫人吧?看着比小苏夫人严肃多了。”
温青烟拍了一下她的胳膊示意别乱说话,自己快步迎了上去。
“苏夫人肯赏光过来,是我们体验馆的荣幸。场地已经清好,全程不会有外人打扰。”
“麻烦了。”
温青烟没说废话,侧身引着两人往里走,顺着动线介绍体验馆区域。
精油SpA区、面膜体验区、独立温泉矿物浴区,这些小苏夫人体验过的区域温青烟只简单带过,重点介绍了另外三个针对高端客户的项目。
第一个是草本头疗养护区。
“这个项目专门针对头皮养护。”温青烟拿起一瓶原液递到苏婉宁面前,
“平时熬夜多或者频繁做头发造型,都能通过这个缓解。配套的按摩手法是专门培训的,全程躺着做,不耽误休息。”
田玲立刻凑过来展现存在感:“两位苏姐姐我跟你们说,这个我真的试过!前三天我连着熬夜改布行设计稿,头晕掉头发,做完这个当场就舒服了。技师姐姐说我头皮太敏感,不让我天天来,不然我真能住这。”
苏婉宁接过原液瓶子拧开闻了闻,没说话,把瓶子放回架子。
第二个是手部养护定制区。
架子上摆着林清野农场玉露蜂产出的天然蜂蜡,还有适配不同肤质的草本精华。
配套项目有手膜养护、指甲精修,还有定制款的护手霜。
第三个是专属香薰定制区。
房间里摆着上百种精油小样,全部从云溪村种植的植物里提取。
有安神的、舒缓的、提神的,每一种都标明了原料和功效。
这个项目只对最高等级的客人开放,可根据客人的喜好和需求定制专属香薰精油、香膏和随身香片。
“定制服务目前只对VIp客人开放。”
“所有定制配方我们都会单独建档并加密保存,不会泄露给任何人,也不会给第二个人做一模一样的香型。您平时出席的场合多,专属的香调也能成为您的个人标识,不会和别人撞款。”
这句话说完,苏婉宁终于主动开口:“精油原料全部是你们自己种的?”
“对,全部来自擎天山脉云溪村自有农场。从种植到提取,全程我们自己把控,没有第三方经手。”温青烟逐一解答。
“定制配方,除了我之外还有谁能拿到?”
“只有负责给您定制的调香师和您本人。调香师签了终身保密协议,泄露配方要负全责。”
苏婉宁问完没再说话,只是扫了一眼架子上的精油小样。
到了她这个身份,见的好东西太多了。
光靠嘴说没用,得亲自体验看到实际效果才会真正认可。
温青烟没再多介绍。
她引着两人去了休息区,问清体验项目后安排技师提前准备。
小苏夫人轻车熟路选了独立温泉矿物浴,转头进了隔间。
苏婉宁选了草本头疗搭配手部养护。
温青烟特意给她安排了最里面的独立隔间。
门一关,完全与外界隔绝,没有任何打扰。
整个体验过程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小苏夫人泡完温泉又做了精油SpA,全程和技师聊得热火朝天,连后续要带哪个姐妹过来都想好了。
苏婉宁全程没怎么说话。
只有技师手法需要调整时才会开口提要求,其余时间都闭着眼安安静静躺着。
她平时绷得太紧了。
不管在家里还是社交场合,永远要端着何家主母的架子,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连放松都要找对场合时间。
这三个小时里没有应酬,没有需要应付的人,没有杂七杂八的消息。
只有温和的草本香和恰到好处的按摩力度。
等苏婉宁换好衣服和小苏夫人一起坐在休息区时,田玲端着两杯新调的红枣奶茶轻手轻脚走进来,放在桌上。
“两位苏姐姐,这是新调的热饮。不甜腻,补气血的,刚做完护理喝刚好。”
苏婉宁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对着田玲点头道谢。
小苏夫人在旁边笑着打趣:“我就说吧,来这一趟绝对不亏,比去应酬场合舒服多了。我没骗你吧?”
苏婉宁没接打趣。
她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温青烟,给出了第一句完整评价:“你这里的项目,确实和外面的不一样。”
这句评价,等同于拿到了青云城顶层贵妇圈子的入场券。
温青烟再次拿起一张黑色卡片,双手递到苏婉宁面前:“能得到您的认可,是我们的荣幸。这张是终身VIp钻石卡,持卡馆内所有项目终身五折,随时优先预约。任何时候过来,我们都会为您清场服务。”
苏婉宁接过卡片收进包里:“有心了。”
临走时,温青烟给苏婉宁准备了满满一箱伴手礼。
全是她今天体验过且表现出兴趣的产品:头疗草本原液套装、定制护手霜、香薰小样,还有田玲亲手打包的奶茶体验套装。
看着源能悬浮车驶离,田玲凑到温青烟身边小声问:“青烟姐,我们这是成了吗?”
温青烟看着空荡荡的后门,微微点头。
这圈子里的生意,私密性就是护城河,门槛就是防火墙。
现在,门已经推开了。
第553章 土方子
苏婉宁带着温青烟准备的伴手礼回到何家时,天已经全黑了。
佣人迎上来接东西,她只递了外套和随身包,装着奶茶套装和养护产品的箱子,自己拎着进了内室。
何家的佣人都懂规矩。
苏婉宁的私人物品,除非她主动吩咐,没人会碰。
更别说后院那间独立阁楼,那是何震修的阵法研究室。
除了苏婉宁,任何人敢踏进去一步,当场卷铺盖走人都算是轻的。
何震修进了研究室,通常就是一整天。
除了必要的吃饭喝水,不会出来。
今天也一样,下午回来后直接扎进去,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见。
苏婉宁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晚上十点。
她抬手按了内线,吩咐佣人送一罐常喝的茶叶过来。
电话刚挂,她忽然停住了动作,目光落在旁边的伴手礼上。
下午在体验馆喝的奶茶很不错。
何震修熬夜研究阵法,常年靠浓茶提神,而这个奶茶茶味够,甜度低,刚好合适。
她对着内线又说了一句,不用送茶叶了。
苏婉宁按照包装上的步骤,冲了两杯奶茶。
她端着杯子走到后院阁楼,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没回应,她也没再敲,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何震修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刻刀,正在阵盘上调整阵法纹路。
苏婉宁没出声打扰。她把杯子放在桌台边角,离阵盘足够远,绝不会影响他的操作。
放好之后,转身就走。
结婚三十年,他们早就形成了这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等苏婉宁又在客厅坐了近三个小时,翻完半本杂志,主屋的门才被推开。
何震修走进来,手里攥着那个空奶茶杯,第一句话没提奶茶好不好喝,只问,“这个杯子哪来的?”
“温青烟那边的,就是那个温家的旁支女儿,也是今天我去的女性体验馆。”
“这个杯子上的恒温阵很独特。常规恒温阵要十二个节点稳定运行,这个只用了五个。压缩六成纹路,效果一点没减。”何震修自言自语着。
苏婉宁对阵法只知皮毛,但她懂何震修。
能让他拆解开分析的设计,绝不是随便搞的小玩意。
搞了大半辈子高端阵法的大佬,被一个奶茶杯开了窍,属于是民用技术反向给高端领域破局了。
“这个思路有意思,是我之前没碰过的方向。” 何震修解释了一句。
他研究阵法四十多年,所有精力都扑在大型攻防阵上,追求极致稳定和威力,从来没想过把阵法压缩到这么小的民用物件里。
“要我帮你约这个杯子的设计者?”
“不用,就是个有趣的玩意,记下来就行。”
何震修不会为了个民用小阵特意见人,但这个简化思路,他实打实记在了心里。
下次优化阵法冗余节点,这个思路正好能实践一二。
苏婉宁没再多说。
她太懂何震修的脾气,他说不用,就是真的不用。
......
两天后,女性体验馆正式开业。
没有剪彩,没有对外宣传,只在贵妇圈做了定向邀约,实行老会员引荐制,会员分级,不同等级对应不同权限和区域。
苏婉宁这种终身钻石卡客户,有单独的专属进出通道,提前预约后还会特定清场,专属的svip区只接待她一个人,所有技师都签了终身保密协议。
圈子里的生意就是这样,私密性就是护城河,门槛就是防火墙。
开业第三天,苏晚卿接到了苏婉宁的电话。
电话里苏婉宁没多话,只让她帮自己约第二天的名额,除了之前的头疗和手部养护,再加一个独立温泉浴。
苏晚卿一口应下,挂了电话立刻打给温青烟,敲定了时间。
第二天下午,苏婉宁和苏晚卿从专属后门进了店。
田玲一看见人,直接窜了出来:“两位苏姐姐你们可来了!我这两天试了新的洋甘菊面膜,比之前的温和太多,敏感头皮能用的头疗原液也调好了,还有新的蜂蜡手膜!”
说罢,还嗖地递出一张产品体验反馈表。
苏婉宁接过一看,笑意浮现。
田玲的表格用高情商来说,充满活人感。
相比于充满工作气息,排版正规的反馈表,这种反馈才有亲和力。
“你这两天,没干别的,全在试产品了?”
“那可不!我可是首席体验官,总不能让客人来踩坑对吧!”
“她啊,这几天就差泡在这了。” 温青烟在旁边接话。
“那不是为了给大家找最好用的嘛!” 田玲梗着脖子反驳。
三小时后,几人在休息区闲聊放松。
几个人顺着话头,自然而然聊到了产品的原料,聊到了云溪村的自有农场。
又聊到了耕牛转变为乳牛的趣事。
“说起来,村里的阿姨们还跟我说了个事。” 田玲顺嘴接了一句。
“村里之前有好几对夫妻,结婚好多年怀不上孩子,用了村里传下来的方子,调理了半年,都怀上了。现在那个方子已经送到附近的源能研究所做评估,说是成分很安全,效果也稳定。”
苏晚卿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她立刻看向田玲,递了个明明白白的制止眼神。
整个青云城顶层圈子的人都知道,苏婉宁和何震修结婚近三十年,试过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始终没有孩子。
这件事是苏婉宁藏了半辈子的心病,从来没人敢当着她的面,提半个相关的字。
田玲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双手立刻捂嘴。
苏婉宁抬眼扫了苏晚卿一眼,示意她不用这么敏感。
然后转头看向田玲,开口说了一句:“没事,接着说。”
田玲愣了一下,还是没敢再往下说。
就在这个时候,温青烟开口了:
“说起来,这个方子的改进部分还有我的参与,确实是真的。”
“那边的源能研究所也已经出了正式的评估报告。根据原材料的品质,药方最高可达四阶,对于五阶及以下的武者具有显着疗效。”
此话一出,苏婉宁沉思良久后开口:“这个方子的评估报告,你这里有吗?”
第554章 何震修的破例
温青烟自己带着评估报告进了何家。
她进何家的时候只拎了一个公文包,身边没跟任何人。
苏婉宁引她到一楼的小会客厅坐下,佣人上了茶就退了出去。
温青烟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盖着源能研究所的封条。
她把档案袋放在茶几上,推到苏婉宁面前。
“这是研究所出具的完整评估报告,包括药理分析、成分溯源、适用人群分级、禁忌症说明。所有数据都有原始实验记录可查。”
温青烟说完这句就没再开口。
苏婉宁拆开封条,抽出里面的文件。
她看得不快,每一页数据表都逐行核对,遇到专业术语会停下来,温青烟就在旁边用最简短的句子解释。
两个人一问一答,持续了近四十分钟。
翻到最后一页的结论栏,苏婉宁把文件重新塞回档案袋。
她没有直接表态,只是把档案袋放在了自己这边的茶几角上,离温青烟那只公文包很远。
这个动作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东西她收下了,但还没做决定。
温青烟没有追问。
她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个巴掌长的密封玻璃瓶,瓶身贴着白色标签,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编号。
她把玻璃瓶放在档案袋旁边。
“这个,您可以拿去验证,随便找哪个机构都行。”
苏婉宁看着那个玻璃瓶,没动,她在等着温青烟的解释。
“这份东西叫玄鸟送子液,是那个方子的主材,产量极低,目前没有对外流通渠道。”
“如报告所说,它的作用是辅助受孕,对五阶及以下的武者有不同层次的提升受孕概率。如果双方的修为超过五阶,药效会递减到一成以下。”
苏婉宁拿起玻璃瓶,瓶内液体的黏稠度不高,在光线下流光溢彩。
温青烟等她视线脱离瓶身后再开口:“这份东西,您可以自己找人验证。什么时候确认没问题了,什么时候我们再谈下一步。”
苏婉宁没说话。
从头到尾,她没有问价格,温青烟也没有报价。
两个人都清楚,这件事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顶级圈子的交易,从来都不是明码标价的。
你能拿出对方真正需要的东西,比报任何数字都管用。
苏婉宁把档案袋和玻璃瓶拿到手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联系什么检测机构。
她拿出一张白纸,把所有涉及温青烟的关键词全列了出来。
温家旁支出身、丹药师资格、腾云阁实际话事人、和云溪村的关系、背后那个田玲总挂在嘴边的林清野......
然后在名字之间拉线,标上利益关联和潜在风险。
何家三十年主母不是白当的。
做完这张纸上的推演,她才拨通了一个号码。
最后这个拨打流程几经传递,来到一家第三方检测机构的负责人手中。
苏婉宁用了一个远房亲戚的名字,登记了送检样品。
三天后检测结果出来,和温青烟给的报告数据完全吻合。
苏婉宁把检测报告与温青烟送来的报告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她在何家做了近三十年的主母,陪着何震修从刚入议会走到现在的位置。
阵法上的事她不甚了解,何家的所有人情往来、资源调度、对外应酬,全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何震修只管阵法研究和议会投票,其余一概不过问。
外人都觉得何震修是家中顶梁柱,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艰辛。
这些她都能扛。
扛不住的是每年家族聚会上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旁敲侧击的问候。
问她身体怎么样,问何震修最近忙不忙,问何家这么大的家业以后谁来接手。
每一句都不是恶意,每一句却都扎在最深的地方。
今天,何震修难得天没黑就出了研究室,他坐在沙发上翻一份议会递过来的材料。
苏婉宁在他对面坐下,茶几上除了那两叠检测报告什么都没有。
“震修,我在试一个新的调理方子。之前提过的那位温青烟送来,以前在丹药师协会有备案的正式丹药师,不是野路子。方子的成分已经送第三方验过了,数据没问题。调理周期要一个月左右,中间需要你配合做个检查。这件事,我想做。”
何震修翻材料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婉宁,苏婉宁也看着他。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你又去找那些偏方了。”
“不是偏方,有研究所的完整评估报告,第三方检测也过了。”
“上一次你也说不是偏方。”
“那个方案是三年前。”
“两年前你找的青州来的专家,也是正式机构出来的,调理半年,结果呢。”
结果他们都清楚。试了那么多次,每次都是抱着希望开始,拿着报告不说话结束。
他不是反对,他是怕她再失望一次。
苏婉宁不说话了。
她不是在跟何震修争对错,只是在等。
何震修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
“这个方子,成功率是多少。”
“三阶及以下接近十成,四阶七成左右,五阶四成,五阶以上不足一成。研究所的数据。”
“四成概率,你也信?”(何震修修为五阶初期,阵法师等级四阶圆满)
“就是一成也信,我已经快六十了,修为也没你高。再过几年,身体机能降下来,想试也没机会了。”
何震修伸手重新拿起那份阵法材料翻了两页,又放下。他站起身在客厅里走了几步。
“好。就这一次。你把那个方子从头到尾跟我讲一遍。”
“这个方子谁开的?”
“云溪村传下来的老方子,温青烟改良的。”
“温青烟,温家。我找一趟温老爷子。” 他喃喃自语。
“还有这件事,你盯紧吧。”
何震修说盯紧,那就是同意了。
第二天,何震修从温家回来后,难得没进阁楼。
因为从现在往后的一个月,所有事情都要给调理身体让路。
难得有夫妻相处的时间,苏婉宁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最近的事。
说温青烟在女性体验馆里那些贴心的小设计,说青烟布坊开业那天的热闹,说擎天山脉那边的情况。
何震修难得笑了一下,帮她掖了掖被角。
苏婉宁又说:“还没开始呢,要是真怀上了,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何震修没回话。
之后话题又说到苏晚卿和温青烟合作的第一家成衣定制铺子即将开业。
苏婉宁本打算自己去的,被何震修拒绝。
“你在家休息,我去。”
“只是个小铺子开业,用不着你去。我去就行了。”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身体养好。什么商会社交,什么家族应酬,统统先推掉。能推的全部推,推不掉的,我来推。”
何震修又接着道:“一个小型的剪彩仪式。我去,他们应该还是会给点面子的。”
几天后的上午,何震修的座驾驶入核心商圈,停在了新开业的成衣定制铺门口。
令人意外的是,温家的温老爷子也将出席典礼,亲自给自家孙女站台。
与此同时,附近写字楼里,恒通商贸的五十周年庆典,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第555章 倔强
时间线拉回十天前。
胡万山和陈连雨刚成功出城不到两天,天源矿业的全面反扑就砸了下来。
这一次,和恒通商贸之前那些街头小动作完全不同。
盛图放、断无烈两个四阶议员亲自坐镇,压根没按商业竞争的规矩出牌,直接搬来了青云城的行政力量当枪使。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根本不给你公平博弈的机会。
各个部门排着队上门,每一刀都精准砍在许可证、审批章、合规门槛这些致命处。
程序上挑不出半点毛病,刀刀往死里捅。
第一个上门的是药品监管局。
云山商会旗下理疗馆用的草本原液,被直接认定为“未经正式药品审批的药用原料”,限七天内补交完整的三期临床实验数据,缺一项就封店。
璐清秋接到消息时,正在办公室核对当月财报。
她指尖一顿,随手把财报推到一边,抓起通讯器就拨给理疗馆负责人:
“把草本原液的生产流程、原料溯源报告、源能研究所的成分检测批复,全部整理好,明天一早就送药品监管局。按正规流程走,别给对方留任何话柄。”
负责人连忙应下,璐清秋直接挂断通讯。
她当时还觉得,对方想在合规上卡死她,没那么容易。
毕竟这套流程,申报理疗馆许可时就完整走了一遍。
可她忘了,组合拳的可怕,从来不是单点攻击。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第二个上门的是商业登记处稽查队,直接拿出举报信:“云山商会经营范围超出注册类别,云厨系列线下体验店即日起暂时停业,等稽查结果出来再解封。”
第三个是消防局,人刚到就掏出封条:“这家体验店消防通道宽度不合最新标准,停业整改,验收不过不准开门。”
紧接着,知识产权局的书面通知送达:恒通商贸以“外观设计近似、易造成混淆”为由,对云山商会的锁能基布系列提出异议。
异议期内,所有相关产品一律不准销售。
第五刀,砍向了互助协会。
市政厅以棚户区综合治理为名,要求互助协会限期提交所有登记人员的详细户籍和就业去向,逾期将按违规处理。
六、七、八......
短短三天,云山商会旗下的门店、仓库、运输车队,被各个部门轮番围剿。
没有任何意外,每一项处罚都能在青云城行政法规里找到依据。
谁都清楚,这些部门背后站着的是天源矿业。
麻烦不止落在云山商会身上。
当初跟着她去云溪村考察的中小企业家,一个个接连遭殃。
通讯器响个不停,全是求救的声音。
“璐会长,我铺子被市场监管查了,说消防整改不达标,就给七天时间,这根本改不完啊!”
“璐清秋,城管找上门了,说我仓库卸货平台占道。那条街别家都只让缩半米,就我家被要求整体拆除,这明摆着是针对我啊!”
“璐姐,我车队在城门被扣了两辆,说我超载。可我拉的货明明刚够吨位,就是故意找茬!”
璐清秋刚挂了合作伙伴的电话,小雅抱着账册匆匆进来:“璐姐,要不咱求援吧。”
璐清秋想都没想就否决。
这时候把自己人暴露出来,只会被一锅端。
她翻出通讯录,拨通了几个在青云城经营多年的老关系。
第一个是税务局退休的老处长,她父亲璐正明当年的同僚。
电话接通,对方听到她的声音,沉默了足足三秒:“清秋啊,不是我不帮你。这次打招呼的人级别太高,我这退休老头,扛不住。”
电话直接挂断。
她又拨通了商贸局老前辈的电话。
对方接得快,拒绝得更干脆:“璐会长,我跟你父亲是几十年的老朋友。可这事我劝你别硬扛。该低头的时候低个头,不丢人。”
低头?璐清秋把通讯器狠狠放在桌上。
她父亲璐正明的面子确实够大。
大到让盛图放和断无烈不敢直接踩着璐家的名字明着违规,只能在流程里鸡蛋里挑骨头。
可这份面子,又不够大。
大不到能让一个退休老处长,舍得拿出最后一点人情来帮她。
成年人的世界里,面子从来都是最不值钱,也最值钱的东西。
它能让你走很多捷径,也能在关键时刻,让你看清谁才是真正能靠得住的人。
璐清秋靠在椅背上。
她小时候就发现了一个规律:大人永远叫小孩不要跟坏孩子玩,但从来不会去叫那个坏孩子别欺负人。
这个世界的规则从上到下,永远是劝弱的人息事宁人,从来不是主持公道。
小雅见她脸色难看,悄悄端来一杯热茶,往她面前推了推。
“拿走。”
小雅吓得一缩,自己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杯子还留在桌上。
办公室里只剩璐清秋一个人。
就此屈服?开什么玩笑!
盛图放和断无烈以为,这样就能把她逼到绝境?
璐清秋前调查员的骨气再次显露,死也要站着死。
这时通讯器亮了一下,是钱大海通过听风者二号发来的消息:可以抽调人手,二十个三阶随时能到位,至少能护住仓库和门店不被骚扰。
璐清秋回了三个字:不需要。
她不是信不过村子。
只是盛图放和断无烈这次打的是行政牌,人家根本没打算跟你拼刀子。
今天你派二十个三阶守仓库,明天人家就能让消防局再开二十张整改通知。
后天税务局就能上门查你二十家门店的发票存根。
到时候那二十个三阶站在仓库门口能干什么?等着跟另一波消防局的封条大眼瞪小眼?
这种添油战术,添到最后全是白给。
与其让兄弟们从暗处走出来挡枪,不如让他们继续藏着。
留着底牌,才有翻盘的机会。
既然村里的援助不能叫,那就只能靠自己手里已经拉拢的这批人硬撑。
她翻了一遍通讯录,目光停在温青烟的名字上。
腾云阁和云山商会在工商注册上不在一个体系,这次稽查的刀子暂时还没砍到温青烟头上。
只有她们在暗处,才能打出出其不意的效果。
再等等。
等温青烟那边动起来。
璐清秋把通讯录翻完,最后拨通了几个合作伙伴的号码。
倒也不是求援,只是告诉他们,再撑半个月。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阵。
当初林清野让她来青云城当这个宣传部长,说轻巧得很,商会的架子你搭,渠道你铺,出了事村里给你兜底。
现在真出事了,她反而不敢让村里兜这个底。
不是怕欠人情。
是怕把好不容易站稳的摊子,也一起拖下水。
人一旦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就会变得格外谨慎。
璐清秋直起身,把那杯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没事。
还能扛。
第556章 身不由己
另一边,璐家宅邸。
晚饭时间,餐桌上只坐了两个人。
璐母面前的碗筷没怎么动。
她看着对面那个空位,忍了又忍,还是把筷子放下了。
“你女儿在外面被两个议员联手欺负,你就在这里安心吃饭?”
璐正明夹了块肉,慢慢嚼完咽下去才开口:
“她不是我女儿,她自己说的。断绝关系声明原话还存着呢,要不要我让人调出来给你看看?”
璐母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声明是断给外人看的,又不是断给你看的。清秋在外面扛了这么多天,你一个电话都不打?断无烈,盛图放两个老家伙以大欺小,两个议员对付你女儿,你怎么看得下去?”
“我看不下去就能出手?”
璐母还要再说,璐正明已经起身。
“我吃好了,先去书房。”
他站起来的时候,眼角扫了一眼对面空着的座位。
那个座位上曾经坐过一个扎马尾辫的小姑娘,挑食不肯吃青菜,把碗里的青椒偷偷夹到他碗里。
做父亲的看见了,从来没说。
书房的门关上。
璐正明没有开大灯,只留了桌上那盏台灯。
光打在半边桌面上,书架上的全家福刚好被照到。
两个大人,加一个少年,还有一个扎马尾辫的小女孩。
璐正明想起璐清秋刚回青云城成立云山商会的时候。
那时她的商会做的最大的事,是铺天盖地推广擎天山脉的商品,公开抨击青云城的贸易壁垒。
璐正明管这叫“拆老子的台”,璐清秋管这叫“给青云城注入新血”。
父女俩最后一次当面吵,就是在这书房的这张桌子前。
她对他吼了一句:“你当了一辈子保守派,到底保守了谁的饭碗?那些被挡在外面的东西,哪一件不是城里居民需要的?”
璐正明当时没有回话。
有些话,他没法跟女儿说。
成年人的世界,很多话不能说透。
保守派保守的不是谁的饭碗,是底下选民票选出来的意愿,是党魁卫征岩闭关期间青云城不能出任何乱子的底线。
议会三十一个席位,基石党占了十七席,稳稳过半。
但这个多数,是建立在基石党内部不出问题的前提下的。
一旦内部出现公开分裂,后果不堪设想。
但女儿的那些话,璐正明同样无法反驳。
之前璐清秋被停职,然后跟家里断绝关系,跑到擎天山脉。
璐正明不放心,特意让璐云川留心,别让她出事。
当初同意她借着断绝关系的名义去擎天山脉,也不是赌气,是他早就布好的一步棋。
璐云川在军方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去年年底给他传过一份非正式的内部通报,里面提到联邦高层最近几次闭门磋商的风向。
璐正明当时看完那份通报,坐在书房里想了整整一个下午。
思潮在转向。
联邦这艘大船的舵盘,正在慢慢偏离保守派的航向。
表面上还是那套话术,底下的暗流早就变了。
当了半辈子保守派,璐正明太清楚一件事:政治这行当,永远要给自己留后手。
把筹码全押在一个篮子里的人,退潮的时候第一个被晾在沙滩上。
所以当时璐正明想着趁现在还能运作,让女儿在外面发展,积累资本;这正合她心意,一举两得。
万一哪天保守派的格局被打破,璐清秋在新格局里已经站住了脚。
这是他作为一个父亲,能给女儿铺的最远的路。
但这条路有个前提:不能在卫征岩闭关的关键时期,公然和本家唱反调,不能把整个基石党架到火上烤。
可现在,璐清秋外面好好的不待着,还回来了,偏偏这么干了。
公开和天源矿业在商业上正面开战,等于在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政治默契上划了一刀。
基石党内部已经开始有人私下递话,问璐正明“你女儿那个云山商会最近动静挺大”。
问完之后再加一句“璐议员,您怎么看啊?”
他能怎么看啊?
明天议会要表决下一季度的城墙加固预算,后天是区域贸易配额调整的闭门磋商会。
贺天阔尊者在青州降下的新政还没有落地,卫征岩闭关至今。
在这种局面下,基石党的任何一个铁杆议员都不能出任何差池。
一旦内部有人拿他女儿的事做文章,基石党保守派身份的统一性就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连锁反应会一路烧到卫征岩闭关结束复出的那个节点上。
但不出手,他就是坐在书房里看着女儿被两个议员联手欺负的父亲。
全家福上还是少女的璐清秋笑得很亮,那个笑现在还在书架上对着他。
政治人物的悲哀不是不能做选择,是每一个选择都牵扯太多人。
两个选择都不是好选择,但总要选一个。
完全的理智,让璐正明选择了不出手。
因为一旦出手,最差的结果是他自己被搞下台。
下台就意味着什么都没了。
而不出手,他自己的位置是稳的,只要位置稳了,事后才有能力捞人。
这是璐正明能推演出的最现实的止损方案。
至于不出手最差的结果,他也在脑子里过了不止一遍。
无非就是清秋认错回来。
虽然这不是她想要的人生,但退一万步,至少还有退路。
他的女儿不是养不起,大不了他养一辈子。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完,他把手从茶杯旁移开,拿起了明天表决会的汇报材料,翻到第一页。
书房的灯光一直亮到凌晨,全家福的相框在书架上,始终对着他的方向。
第557章 收回拳头
几天之内,云山商会旗下被查封的门店又多了八家。
之前跟着璐清秋签了合作协议的中小企业家,一半以上递了解约意向,剩下的全在观望。
这帮人不傻,两个四阶议员亲自下场,能撑到今天还没全跑光,已经是给足了璐清秋面子。
核心商圈临街路段,温青烟和苏晚卿合作筹备的成衣定制铺,围挡刚立起来没几天,就被人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海报。
红底金字,恒通商贸五十周年庆典。
最扎眼的是海报最下方那行字——恒通商贸有能力,有担当,终结小商会乱市乱象。
铺子和恒通商贸的办公大楼隔了半条街,直线距离超过三百米。
这海报一路都贴到这边的围挡上,翻译翻译就是:我不是针对你,我的意思是整条街的都是垃圾。
田玲站在围挡前气得直跺脚。
“太过分了!摆明了冲着我们来!什么小商会乱市,不就是说云山商会!骑脸欺负人!”
“我想好了!我要再多认几个姐姐!姐姐多了力量大!他们有议员撑腰,我们有这么多厉害的姐姐,还怕他们不成!”
温青烟没接话,拿出通讯器给璐清秋发了条简讯,把这边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同一时间,恒通商贸又通过纸媒发布了周年庆流程公告。
最醒目的一条:庆典开场环节,恒通商贸将和十二家核心合作商现场签订独家战略合作协议。
这十二家合作商,全是之前和云山商会签了长期供货协议的核心渠道商,是云山商会铺遍青云城线下渠道的根基。
恒通不仅把签约仪式放在庆典最核心的开场环节,还特意邀请了全城主流媒体到场直播。
就是要当着全青云城人的面,把云山商会的家底一口吞下去。
这还不是最狠的。
庆典预热第二天,恒通商贸直接对外放出消息:周年庆当天,现场开启全品类产品三折清仓甩卖。
甩卖的产品全是之前云山商会旗下云厨体验店的同款。
恒通对外放话,这些产品之前被某些商会炒到了天价,现在他们恒通给全城居民谋福利,也要让所有人看看,某些商会到底有多黑心。
他们还把云山商会之前的产品价目表匿名打码,和自己的三折甩卖价做成了巨幅对比海报,贴满了整个核心商圈。
连老城区菜市场门口都贴了不少。
一夜之间全城都在议论这件事。
纸媒版面全是带节奏的通稿,明里暗里骂云山商会黑心暴利,哄抬物价,被查封是罪有应得。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你被锤的时候,连路过的狗都想踩你一脚。
预热最后一天,一封烫金的邀请函被恒通商贸总经理亲自送到了云山商会总部前台,指名道姓交给璐清秋。
上面写得明明白白:诚邀云山商会会长璐清秋,莅临恒通商贸五十周年庆典现场,指导交流,见证青云城商贸行业的新里程碑。
字里行间全是阴阳怪气,把脸凑到了璐清秋面前,等着她炸毛。
盛图放和断无烈把激将法玩到了极致。
之前的行政围剿没把璐清秋逼出来,现在直接把挑衅拉到她家门口,赌她年轻气盛忍不住上门闹事。
只要她敢来,提前布好的陷阱就能直接扣死。
这俩老狐狸打的算盘噼里啪啦响,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
这边,小雅拿着邀请函冲进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们太欺负人了!”
门没关严,话瞬间传遍了外面办公区。
原本压抑着怒火的员工全炸了。
“璐姐!不能忍!大不了带人去他们庆典现场,把他们干的事全抖出来!我就不信他们还能一手遮天!”
“对!不能忍!再忍下去整个青云城都觉得咱们云山商会是软柿子,谁都能捏一把!”
“我现在就叫人!之前跟着的兄弟都憋着一口气!今天就去讨个说法!”
办公区里乱成一团,摔文件拍桌子,所有人红着眼,满脑子都是上门出这口恶气。
墙上挂着的电视还停在恒通庆典预热新闻上,主持人字正腔圆念着通稿,夸恒通是行业标杆,暗戳戳踩云山商会不合规终将被市场淘汰。
桌上摊开的报纸整版都是恒通广告,角落豆腐块全是匿名爆料,骂云山商会黑心倒闭坑害合作商。
办公室里的喧闹快把屋顶掀了。
“都坐下,谁要是敢私自去恒通庆典现场闹事,现在就办离职。云山商会不留不听指挥的人。”
整个办公室都傻了。
小雅也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这话是从璐清秋嘴里说出来的。
换做以前,别说邀请函骑脸挑衅,恒通撬走一个客户她早就带人上门掀桌子了。
现在被人步步紧逼欺负到门口,她居然让所有人忍?
“璐姐,我们真的就这么忍了?再忍下去,整个青云城都觉得咱们好欺负!剩下的合作商也会全跑光的!”
璐清秋抬眼扫了她一眼,把桌上的邀请函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忍?我什么时候说要忍了?”
“我就问你们,现在带着人上门闹事,结果是什么?你们觉得这是出气,还是往人家挖好的坑里跳?”
璐清秋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扔在桌上。
文件夹散开,里面是她这几天熬夜整理出来的所有证据:各个部门违规执法的完整记录、恒通商贸买通执法人员的银行流水、两人利用议员身份为天源矿业谋取不正当利益的黑料。
“不是让你们忍气吞声,是让你们把拳头收回来。等时机到了,再一拳打出去,打在他们的七寸上。”
第558章 假旗行动
璐清秋能忍住超出两位议员的意料。
不过能坐到如此位置的,从来都有两手准备。
青云城老城区的街边小酒馆。
李根莫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地上零零散散都是空酒瓶,手里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
眼神浑浊,满脸胡茬,整个人的颓丧。
他今年三十四岁,是云山商会旗下云厨体验店的前店长。
就在一周前,他还是街坊邻里嘴里有出息的代表。
在加入云山商会之前,他只是个在青云城底层挣扎的打工人,起早贪黑一个月也赚不了几个钱,老婆跟着他挤在出租屋里,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是云山商会给了他机会,招他进了云厨体验店。
从店员做起,短短两个月凭着踏实肯干一路升到了店长。
工资翻了三倍,还有分红。
就在一个月前,他拿着积蓄,加上云山商会给的员工购房补贴,付了首付,在新城区买了一套两居室,把老婆接了进去。
那是他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候。
他总跟身边的人说,是云山商会给了他好日子,是璐会长给了他翻身的机会。
他这辈子,就跟着云山商会干了。
可这份风光,在短短一周里,碎得彻彻底底。
体验店被消防局贴了封条,说是消防通道不合规,停业整改,整改期限遥遥无期。
门店关了,他这个店长自然也就失了业。
一开始他还没慌,想着凭着自己这职业经历攒下的经验,再找份工作不难。
可他投出去的简历,全都石沉大海。
有相熟的老板私下给他透了底,说是恒通商贸打了招呼,整个青云城的商贸行业,没人敢用云山商会出来的人。
工作找不到,房贷却不会等他。
每个月五千多信用币的房贷,还款日就在十天后。
他手里的积蓄,扣掉家里的生活费,连半个月的房贷都凑不出来。
老婆不敢跟他抱怨,每天晚上等他睡了,偷偷躲在卫生间里哭。
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
当初有多感激云山商会,现在就有多恨恒通商贸。
要不是恒通商贸搞事,他的店不会被封,他不会失业,他好好的日子,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心里的怨气和怒火越积越多,没地方发泄,他只能天天泡在这个小酒馆里,用酒精麻痹自己。
“老板,再拿一瓶酒。” 李根莫把空酒瓶往桌上一墩。
酒馆老板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还是拿了瓶酒过来,放在他面前。
这两天,李根莫天天来这里喝酒,从下午坐到凌晨,老板都认识他了。
也知道他的遭遇,心里同情,却也没什么办法。
李根莫拧开酒瓶,对着瓶口就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烧得喉咙发疼,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休闲外套的男人走了过来,在他对面的空位上坐下。
其中一个男人看着他,笑了笑,开口道:“兄弟,一个人喝闷酒呢?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李根莫抬眼,扫了他们俩一眼,没说话,又灌了一口酒。
他现在没心思跟陌生人搭话。
另一个男人也不恼,抬手叫老板过来,又加了两个下酒菜,开了瓶酒,给李根莫的杯子里满上。
“看兄弟你这样子,应该是做生意栽了跟头吧?” 男人开口道,
“不瞒你说,我们哥俩也是。之前开了个小加工厂,被恒通商贸挤兑得破产了,房子都抵押出去了,现在也是走投无路。”
这话一出,李根莫的眼神动了动。
他抬眼,重新打量了对面的两个人。
看着他们俩脸上的颓丧,和自己一模一样,心里瞬间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
“你们也被恒通坑了?” 李根莫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可不是嘛。” 最先开口的男人叹了口气,狠狠灌了一口酒,
“恒通商贸仗着背后有议员撑腰,在青云城横行霸道多少年了。正经生意做不过人家,就玩阴的,买通执法部门,封店的封店,查账的查账,多少人被他们搞得家破人亡。”
这话正好戳中了李根莫的痛处。
他积攒了一周的怨气,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他拿着酒瓶,把自己的遭遇,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从当上店长的风光,到门店被封的绝望,再到找工作被拒,房贷压得喘不过气,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
两个男人坐在对面,认认真真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骂几句恒通商贸黑心,骂几句那两个议员以大欺小。
李根莫越说越觉得,自己遇到了知己。
这世上,居然还有跟自己一样,被恒通商贸害得这么惨的人。
“兄弟,你说这世上,还有没有公道了?” 李根莫红着眼,一拳砸在桌上,酒瓶都震得晃了晃,
“他们恒通商贸把我们害得这么惨,现在居然还要大张旗鼓地办五十周年庆典,风光无限,我们连活路都没有了!”
“公道?在青云城,有权有势就是公道。” 男人冷笑一声,
“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在他们眼里,连只蚂蚁都不如。他们想捏死就捏死,根本不会管我们的死活。”
另一个男人接过话头,眼神狠意。
“我要是你,我忍不了。” 他直勾勾地看着李根莫,
“你都被逼到绝路上了,房贷还不上,房子要被收走,连家都保不住了,他们还在那边办庆典,喝酒吃肉,风光无限。这口气,你咽得下去?”
李根莫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手里的酒瓶攥得咯吱响。
他咽不下去。
他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可咽不下去又能怎么样?” 李根莫有些哽咽,
“他们背后有议员撑腰,有权有势,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能拿他们怎么样?”
“普通老百姓,也能给他们找点不痛快。” 男人往前凑了凑,蛊惑道,
“他们不是要办庆典吗?全青云城的媒体都在,全城的人都看着呢。要是庆典现场出点事,他们这五十周年庆典,就成了笑话。他们的脸面,也算是彻底丢尽了。”
李根莫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看着对面的男人,眼神闪烁。
“能出什么事?我们什么都没有,怎么给他们找不痛快?”
“我们哥俩早就想好了。” 男人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盒子,放在桌上,往李根莫面前推了推,
“这里面是个小型的炸药,威力不大,炸不死人,就是弄出点动静,炸坏他们点设备,让他们的庆典办不下去。”
李根莫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看着桌上的黑色盒子,手都抖了。
“这...这是炸弹?不行不行,这是犯法的!” 他连忙摆手,往后缩了缩。
“犯什么法?” 男人嗤笑一声。
“我们就是给他们添点堵,又不伤人。定时的,我们给你调好时间,你放进去,有足够的时间跑,根本抓不到你。”
另一个男人也跟着开口,循循善诱。
“兄弟,你想想,你现在都走投无路了。房贷还不上,房子被收走,你老婆跟着你喝西北风,你后半辈子都翻不了身。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就这一下,就能让恒通商贸颜面扫地,就能出了你心里这口恶气。事成之后,我们哥俩还能给你一笔钱,够你还半年房贷的,还能帮你找份外地的工作,没人知道是你干的,稳得很。”
他们的话,像一把火,一点点点燃了李根莫心里的怒火。
他看着桌上的黑色盒子,脑子里反复闪过老婆偷偷哭的样子,闪过背负房贷的压力,闪过恒通商贸贴满全城的海报,闪过自己被拒之门外的招聘现场。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出了这口恶气,就算被抓了,他也认了。
“好!我干!”李根莫抬起头,声音抖得厉害。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嘴角都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鱼,上钩了。
第559章 接了
次日,恒通商贸五十周年庆典现场。
音乐响彻整个广场,主持人走上舞台,用激昂的声音介绍到场嘉宾。
每念出一个名字,台下就响起一阵掌声。
孙胖子拿着话筒,对着台下的媒体和嘉宾讲话。
从恒通商贸五十年的发展历程,讲到对青云城商贸行业的贡献。
话里话外,都在标榜恒通商贸是行业标杆,是为全城居民谋福利的良心企业。
末了,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开口。
“青云城的商贸市场,需要的是守规矩、有担当的企业,不是那些哄抬物价、扰乱市场的黑心小商会。”
“我们恒通商贸,有责任也有义务肃清行业乱象,给全城居民一个干净公平的市场环境。”
台下瞬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媒体的镜头疯狂闪烁,把他的话一字不落地录了进去。
后台的设备间里,李根莫躲在堆放杂物的角落。
他按照那两个男人给的路线,用假的工作人员证件混进了后台。
一路上遇到了好几波安保人员,都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
手里的黑色盒子硌得他手心全是汗。
他脑子里反复闪过那两个男人跟他说的话。
定时炸弹,十分钟后引爆,放好之后从安全通道走,有车在后门等他,直接送他出城,绝对安全。
李根莫看了一眼四周没人,快速从角落里走出来。
寻到一杂物间,颤抖着的双手打开了那个黑色盒子。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定时炸弹的控制面板,可他刚打开盒子,一道刺眼的火光瞬间闪过,紧接着,一声巨响轰然炸响!
那根本不是定时炸弹。
那两人用心险恶,要的是李根莫当场死亡。
轰!
李根莫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墙壁上,眼前一黑,当场昏死了过去。
爆炸的巨响瞬间传遍整个庆典现场。
舞台上的音乐戛然而止,台下的人群先是愣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刺耳的尖叫。
“爆炸了!有炸弹!”
“快跑啊!杀人了!”
人群瞬间乱作一团。
嘉宾们惊慌失措地往外面跑,记者们扛着摄像机就往爆炸传来的后台方向冲。
现场一片混乱,尖叫声、哭喊声、桌椅倒地的声音混在一起。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我认识那个被炸的人!我认识他!”
“他是云山商会的!之前是云厨体验店的店长!我之前去买东西,见过他好几次!”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瞬间炸开了锅。
“云山商会?真的假的?”
“他们居然敢在庆典现场放炸弹?这也太疯了吧!”
“商业竞争不过,就搞这种恐怖袭击?这还有王法吗!”
另一个女声也跟着喊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他的店前几天被查封了,他失业了!肯定是怀恨在心,来报复恒通商贸的!这绝对是云山商会指使的!”
贵宾室门口,盛图放和断无烈已经在安保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断无烈当着所有镜头的面,狠狠一拳砸在了旁边的立柱上,震得上面的装饰牌都掉了下来。
“封锁整个庆典现场,所有出入口只进不出,在场所有人全部登记在册。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离开!”
命令落下的瞬间,分布在广场各个角落的安保立刻动了起来,瞬间封死了所有进出的路口。
现场的电视台直播车还在正常运转,摄像机的镜头正对着两位议员,信号实时同步,切进了青云城所有正在播出的电视频道里。
盛图放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口,对着面前密密麻麻的镜头,义愤填膺道。
“今天发生的事情,是整个青云城商贸行业的耻辱!商业竞争玩不起,就搞这种丧心病狂的恐怖袭击,伤及无辜,扰乱公共秩序。这种黑心商会,这种无法无天的人,我们绝对不会姑息!”
他的声音透过电视信号,传遍了青云城的大街小巷。
“我盛图放在这里承诺,今天,我一定给青云城所有市民一个交代。绝不容忍任何恐怖行为,绝不让黑心商会逍遥法外!”
“走。”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走任何所谓的正规流程报案。
因为正规流程太慢了。
报案,录口供,立案调查,走完全套流程,最少也要十几个小时。
只有他们亲自下场,带着直播镜头,把这件事的话题度直接炒到顶峰,不给璐清秋任何喘息和辩解的机会,才能在全青云城人的眼皮子底下,把这口黑锅彻底钉死。
更何况,这件事本身就带着一石二鸟的算计。
璐清秋是璐正明的亲女儿,是基石党保守派铁杆议员的亲女儿,天天喊着开放贸易,拆自己老子的台。
现在亲女儿搞出了这种“恐怖袭击”的大案,全青云城的人都在看着,璐正明躲不开,也藏不住。
他们不仅要钉死璐清秋,还要借着这件事,把璐正明直接架在火上烤,逼他在基石党内部公开表态,撕开保守派内部的口子。
两位四阶议员直接转身,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迈步往广场外走。
身后,扛着摄像机的电视台记者们一窝蜂地跟了上去,镜头全程对着两人的背影,直播信号一秒都没断。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他们要去云山商会总部,要去找这场爆炸案的始作俑者,璐清秋。
.......
庆典广场的混乱还在发酵。
滚烫的气浪残留的焦糊味混着人群的尖叫,在整个广场上空翻涌。
后台设备间的墙体被炸塌了大半,碎砖和扭曲的金属架散了一地。
浑身是血的李根莫被震飞的墙体压着半边身子,胸口微弱地起伏着,一口血沫顺着嘴角不断往外溢。
他没死。
这个结果,完全超出了计划预估。
负责现场安保的江雄掠,是盛图放跟了十几年的贴身亲信。
从计划执行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一件事。
李根莫必须死。
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翻供。
只有死了,这口黑锅才能严严实实焊死在云山商会和璐清秋的头上,连一丝撬动的缝隙都不留。
江雄掠冷着脸。
在他的安排下,十几个穿着安保服的壮汉立刻围了上去,在李根莫周围拉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把所有想凑过来的人都拦在了外面。
有个男人拼了命想往里挤,他是一名医护人员。
“让开!人还活着!再耽误下去就救不回来了!”男人嗓子都喊劈了,往前冲了两次,都被两个安保伸手架住,硬生生推了回去。
江雄掠迈着步子走了过来:“你是医护人员吗?你就治。”
医护伸手就往怀里掏证件:“我是医生,有青云城医疗管理局颁发的正式执业资质,证件就在我身上!你们再拦着,人就没了!”
江雄掠嗤笑一声,又问了一句。
“就算你是,那你正规吗。”
医护直接愣在了原地,像是没听懂这句话。他举着掏出来的证件:“我证件都在这里,盖着官方的印章,怎么就不正规了?”
“官方医护团队正在往这边赶,除了他们,谁都不正规。总之不正规的不能治疗。”
这句话落下,想帮忙的男人被安保人员“护”着,去救助其余受惊人员。
江雄掠分明是故意拖着,就等着里面的李根莫咽气呢。
这就是权力的无赖之处。明明拿着证件,他说你不正规,你就是不正规。
被压在墙体下的李根莫,呼吸已经越来越微弱。
原本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渐渐没了动静。
再拖几分钟,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回这条命。
......
整个青云城,已经彻底炸了。
所有正在播出的电视频道,不管是新闻台、文娱台,甚至是少儿动画频道,全都切进了庆典现场的直播画面。
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一行比一行刺眼。
【云山商会报复性爆炸,恒通庆典现场血流成河】
【商业竞争变恐怖袭击,璐清秋到底有多疯】
【议员盛图放、断无烈带队前往云山商会,将现场追责】
家家户户的客厅里,电视机都开着。原本正在吃饭的人家,筷子都停在了半空。
酒馆里,原本还在喝酒聊天的人,全都凑到了电视跟前,看着屏幕里盛图放义正言辞的发言,骂声一片。
青云城电视台的实时收视率,在短短十几分钟里直线飙升,创下了近十年的最高纪录。
台长估计做梦都能笑醒,这收视率,够他们吹十年了。
全青云城的人,都在盯着这场直播,盯着两位议员浩浩荡荡的队伍,盯着他们离云山商会总部越来越近。
云山商会总部的总经理办公室里,电视机也开着。
直播画面里的混乱,人群的尖叫,记者激动到变调的播报声,全都清晰地传了出来。
璐清秋坐在办公桌后,目光落在屏幕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画面里,有记者举着摄像机试图冲破安保封锁,虽然很快被拦下,却也因此捕捉到一张倒在血泊中的李根莫的侧脸照片。
后方演播室人员同步播报着嫌疑人的身份。
“我们现在可以确认,本次爆炸案的嫌疑人,名叫李根莫,是云山商会旗下云厨体验店的前店长!就在一周前,他所在的门店因为违规被查封,他本人也因此失业!”
屏幕左上方的照片显露出李根莫的脸,虽然被血污糊了大半,但璐清秋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当然认识。
李根莫是她亲手从店员里提上来的店长,踏实肯干,做事稳妥,是云厨体验店所有店长里,业绩最稳的一个。
璐清秋的第一反应是错愕:怎么会?为什么是他?
紧接着,屏幕里就传来了断无烈怒声斥责云山商会的声音,还有盛图放对着镜头,说要来找她要个交代的发言。
璐清秋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这是冲着她来的。
从行政围剿,到舆论抹黑,再到现在这场爆炸栽赃,从头到尾,都是盛图放和断无烈布的局。
她不知道李根莫到底经历了什么,不知道这场爆炸背后的内情到底是什么,但她无比清楚,这件事的根子,从来都不在李根莫身上。
很多时候,真相不重要。
重要的是所有人相信什么。
泼脏水的人从来不在乎水脏不脏,他们只在乎能不能泼到你身上。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小雅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里的对讲机还在滋滋啦啦地响,外面员工慌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璐姐!楼下!楼下全是人!盛图放和断无烈带着电视台的记者,已经到路口了!还有市政厅的人也跟着来了!咱们快躲躲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冲过来,伸手就想去拉璐清秋的胳膊,想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从后窗翻走。
璐清秋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现在躲了,不就代表心虚了?假的也会被做实,不能躲。”
小雅直接僵在了原地,急得都快哭出声来。
“可是璐姐!他们带着直播的镜头啊!全青云城的人都在看着!他们就是来逼你的!就是来给你扣帽子的!你现在出去,就是往他们挖好的坑里跳啊!”
“外面的员工都慌了!楼下已经围了几百号看热闹的人,都在骂我们云山商会黑心!还有人往楼下扔烂菜叶!咱们就算不躲,也先把大门锁上,等事情查清楚再说行不行?”
璐清秋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窗外。
办公室在四楼,从这里往下看,能清晰地看到楼下的街道口,浩浩荡荡的车队已经停了下来。
盛图放和断无烈从车上走了下来,身后跟着乌泱泱的人,还有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镜头已经对准了云山商会总部的大楼。
直播还在继续,全青云城的人,都在盯着这扇大门。
办公区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
整个云山商会,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案,搅得天翻地覆。
只有总经理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
璐清秋收回目光,伸手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关掉了电视的声音,只留着无声的画面在屏幕上跳动。
楼下传来了人群的喧哗声,还有记者激动的播报声。
盛图放和断无烈,已经带着人,走到了云山商会的办公楼楼下。
璐清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抬步往办公室外走。
小雅急得追在她身后,哭着喊她的名字,她却连脚步都没停一下。
躲?她璐清秋这辈子,就没在这种泼脏水的事情上,躲过半步。
假的,永远成不了真的。
今天这场局,终于到挥拳的时候了,她接了。
第560章 人呢?伤员呢?
“李根莫,你可要撑住啊,救援就在路上,翻盘与否就全靠你了。”璐清秋喃喃自语。
璐清秋说的救援自然是温老爷子。
爆炸发生的那刻,温老爷子正领着一群医学、丹药师学领域的好友,庆祝孙女温青烟的铺子开业。
盛图放两名议员前脚刚离开,温青山老爷子便领着一大帮医学泰斗级人物空降爆炸现场。
待看到来者是谁,拦着的安保瞬间懵了。
温青山!
青云城首席丹药师!
整个青云城谁不知道这位老爷子的分量?
别说他们这些小安保,就算是盛图放和断无烈两位议员见了,都要客客气气地弯腰问好。
让他们伸手拦这位老爷子?这是马尿喝多了,还是生活不如意了?
江雄掠听见动静,立刻赶了过来。
他看见温青山一行人心里咯噔一下,踌躇再三后,上前谄媚地引导。
“温老爷子,您怎么过来了?”
“这里是爆炸案现场,刚发生了爆炸,里面还有未引爆的危险物,太不安全了。您要是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行,怎么还亲自跑过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给身边的安保使眼色,想把人墙再拉紧一点,把这几位大佬拦在外面。
结果他的话还没说完,站在温老爷子身边的周会长直接往前迈了一步,眼睛一瞪。
“我是青云城医师协会会长周同山。”
“现场有重伤濒危的患者,我现在要进去施救,你敢拦我?”
“这条人命要是没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江雄掠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他抬眼,扫过温老爷子身后的几个人,心脏一下下往谷底沉。
周同山,医师协会会长,市政厅医疗顾问团的首席顾问。
张敬山,第一医院前任院长,现在还是市政厅议员的专属医疗团队负责人。
还有两位丹药师协会的副会长......
这几位,平时市政厅开全市医疗大会,都要坐在前排的人物。
现在居然齐刷刷地出现在了爆炸现场,还要进去救人?
江雄掠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拦?
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拦这几位啊。
别说他只是盛图放的一个亲信,就算是盛图放本人站在这里,也不敢说半个拦字。
可要是放他们进去,把李根莫救活了,那盛议员和断议员布了这么久的局,不就全毁了?
江雄掠脑子飞速转着,刚想找个借口再拖一拖,温老爷子已经抬步,直接越过他,往设备间的方向走了过去。
几个老者紧随其后,没有一个人把他放在眼里。
江雄掠僵在原地,拦不敢拦,放又不敢放,只能手忙脚乱地掏出通讯器,给盛图放打电话。
嘟嘟的忙音响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人接。
此时的盛图放,已经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到了云山商会总部的楼下。
现场全是围观的群众和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嘈杂的人声和快门声混在一起,通讯器的震动声早就被盖得严严实实,根本听不见。
江雄掠打了五六个电话,全是无人接听,急得额头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态一步步走向不可控。
设备间里,李根莫被压在塌下来的墙体下,半边身子都是血,大半条命没了。
几个老者围上去,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全沉了下来。
“多处脏器震裂,失血量超过全身的百分之四十,多处粉碎性骨折。”周同山用感知扫了一下得出大体结论,“再晚一分钟,人就没了。”
“这么明显的延迟救治。”旁边的张敬山很是气愤,
“伤成这样,早十分钟施救,根本不会到濒危的地步。这群人,简直是拿人命当儿戏!”
他们都是在医疗界干了一辈子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这里面的猫腻。
哪怕是作案者也有第一时间接受医疗的义务,这是对案件真相的负责。
这分明是故意拖着,就等着人咽气!
温老爷子没说话,直接从随身的药箱里拿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莹润丹药,指尖微微用力,丹药就化成了药液,顺着李根莫的嘴角喂了进去。
周同山几人见状,立刻动了手。
没有医疗环境,罡气笼罩进行无菌操作,没有手术器材,真元拟形化作救命利器。
止血,固定骨折部位,处理脏器破裂的隐患,按部就班。
就算是在这种简陋的环境里,也丝毫不影响他们的施救速度。
警戒线外,有个胆子大的记者,偷偷绕到了设备间的侧面,把摄像机从破损的窗户缝隙里伸了进去,正好拍到了温老爷子一行人施救的画面。
直播信号瞬间把画面传了出去。
原本还在骂云山商会丧心病狂的观众,看着画面里几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蹲在一片狼藉的废墟里,专注地救人,瞬间安静了不少。
医者仁心啊。
而张敬山那句抱怨同样被收录进去。
不是说现场有医护吗?
怎么会延迟救治?
还有,为什么温老爷子这位首席丹药师,会亲自跑到爆炸现场来救人?
无数的疑问,在观众的心里冒了出来。
舆论,第一次有了不同的风向。
十分钟后。
周同山收回手,抬头看向温老爷子,点了点头。
“人保住了。”
江雄掠站在门口,听见这句话,腿一软,差点直接栽在地上。
缜密的计划因为这句话出现了纰漏。
千算万算,算死了所有环节,唯独没算到,温老爷子这位从来不掺和商界和政界纷争的老存在,会突然横插一脚,居然把李根莫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人,我们带走了。转去丹药师协会的专属医院,全程我们的人盯着,24小时轮班看护。”
“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再动什么歪心思。”
这话一出,江雄掠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现在联系不上盛图放和断无烈,就算联系上了,他也不敢拦温老爷子的人。
谁敢拦青云城首席丹药师的车?
不想活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根莫被转移了出去。
直到李根莫被送走了足足二十分钟后,那辆磨洋工磨了一路的官方救护车,才终于姗姗来迟,停在了广场门口。
车上的医护人员火急火燎地跳下来,抬着担架就往里面冲,一边跑一边喊。
“让让!都让让!伤员需要紧急救治!”
他们一路冲到设备间门口,看着空荡荡的现场,还有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的江雄掠,瞬间懵了。
领头的医护人员愣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了一句。
“人呢?伤员呢?”
第561章 是有什么事吗?
伤员自然是被接走了,但问责对象仍处于围困之境。
云山商会总部楼下,人墙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盛图放和断无烈站在玻璃大门正前方,身后是乌泱泱的安保和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盛图放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没动,他在给足温青烟逃跑的时间。
全青云城的人都在看,逃了就是不打自招。
可惜盛图放的算盘落了空,三分钟后,大厦的玻璃大门开了。
璐清秋走了出来。
她身后没有带任何人,连秘书小雅都被她留在了门后。
人群的喧闹声在她出现的那一瞬间低了一下,然后以更大的音量炸开。
记者们扛着摄像机往前挤。
盛图放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预想中璐清秋要么躲在楼里不出来,等璐正明派人来救场;要么带着一帮人冲出来闹。
无论是哪种反应,都在他的剧本里。
前者坐实心虚,后者坐实闹事。
可现在她就一个人,安安静静站在门口,脸上没有慌,也没有怒。
不像是被全城电视节目架在火上烤的人,倒像是在等他们先开口。
盛图放心里那根弦绷紧了一瞬,面上依旧从容,他往前迈了半步,先声夺人。
“璐会长,你手下的店长,在恒通商贸五十周年庆典现场引爆爆炸物,伤及无辜。”
“这件事,你需要给全城一个交代。”
全场的目光瞬间钉在璐清秋身上。
断无烈站在侧后方,身上的威压蓄势朝璐清秋碾了过去。
两名议员都是四阶后期的修为,两股气势叠在一起,碾向璐清秋一个人。
寻常三阶后期的武者在这种压力下,体内的罡气运转必定会被阻滞,外在就会显出心虚的样子。
这就是两人的打算。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当面对质。
他们要的是让全城人看见璐清秋被质问时慌张失态的样子。
璐清秋在开口回答的一瞬间,感觉到了那股压力。
像两座山同时砸过来,呼吸骤停,罡气差点当场散开,连膝盖都在发抖。
她身形晃了晃,但天生的性格加前调查员的专业训练让她扛了下来,没有露馅。
即便这样,依旧不好受。
璐清秋努力调用罡气,缓解整个腹腔到咽喉部位肌肉的紧绷感,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正义凛然:
“李根莫是我亲自招进云厨的员工,入职到今天没有过一次违规记录。”
这句话是在回应盛图放的质问,也是在告诉所有人。
她认识这个员工,她认这个员工,她不打算撇清关系。
只不过话只说了第一句,断无烈的声音就压了过来。
“没有违规记录?那他为什么在庆典现场引爆炸弹?是谁指使的?”
璐清秋刚要回答,盛图放又接上了:“庆典现场的安保人员已经查出,李根莫最近频繁出入云山商会的仓库,你们在仓库里藏了什么?”
又是断无烈:“云厨的体验店被封了,你们怀恨在心,打击报复,拿普通市民的血给自己出气?”
两个人轮番开口,一个扔完问题,另一个又接着扔,根本不给璐清秋回答的空隙。
只要质问的数量够多,角度够全,回答不出来,就等于默认。
记者们疯狂抢夺位置,将现场画面传遍全城。
璐清秋有心想辩驳,却又被压力卡住喉咙,气得银牙暗咬。
电视机前的观众看着被两个议员轮番逼问的璐清秋,看她的嘴唇刚张开就被堵回去,看她被围在台阶上,看她的狼狈。
但也有一些人在这个时候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她没有后退。
两个四阶议员的气势全部碾在她一个人身上,四阶对三阶,换了别人早就扛不住了。
可她依旧站在那,这段时间,咄咄逼人盛图放往前迈了半步,盛气凌人的断无烈同样跟进了半步。
但璐清秋依旧半步没退。
这就是她的态度。
断无烈先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看了眼盛图放,盛图放也察觉到了。
他们预设的所有剧本里,三阶后期在这种压迫下连站直都该费力,更别说开口回话。
可这个璐清秋不仅站着,还能在他们打断的间隙里接上半个字。
再拖下去就不是他们质问璐清秋了,全城的人在等两位议员为何僵持在那,迟迟问不出一个结果。
尾大不掉,若不干脆利落地结束,后续往往会朝着以大欺小的方向发展。
盛图放和断无烈对视了一眼。
口水仗到此为止,既然压不服,就直接拿下。
他们今天来,本来就是打算在最后以“涉嫌危害公共安全”为由把璐清秋当场带走。
只要人进了天源矿业控制的地方,想怎么审,就由不得她了。
盛图放身上的气息变了。
围观的人群本能地往后撤了半步,前排的几个记者连摄像机都端不稳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盛图放准备出手了。
这一下,看她还怎么扛。
......
此时此刻,隔着整个主城区的璐家宅邸书房里,璐正明面前的电视同样开着。
屏幕里是女儿站在台阶上迎着两个四阶议员的画面,声音一遍遍从音响里传出来。
他很清楚盛图放和断无烈要干什么,这是冲着他来的。
他也知道自己出手的代价是什么。
盛图放和断无烈根本不怕他出面,他们怕的是他不出现。
只要他一出面,就能把云山商会和基石党绑在一起,就能往他身上泼一辈子洗不掉的脏水。
他把之前那个账算了不止一遍。
最后他的手松开了,从桌上拿起通讯器,拨通了璐云川的号码。
通讯接通之后他只说了一句:“你妹妹那边出事了,我被盯死了不能出手,动用你那边的关系。”
挂掉通讯,电视屏幕里,盛图放的手掌已经抬起来了,四阶后期的修为全部压在一个三阶后期的小姑娘身上。
他的女儿站在台阶上,身后没有退路,面前没有帮手,半步都没退。
他这辈子做出的所有政治让步,都没有这一刻难熬。
但是作为一个老父亲,他没有断掉电视画面,强迫着自己看下去。
而此刻的云山商会楼下,盛图放抬起的右掌已经准备落下了。
就在这一刻,人群外围忽然安静了一下。
不是那种有人喊了什么的安静,是更自然的,像风吹到某个位置忽然停了。
那种安静从人群最外围开始,一排排往里蔓延。
前排的记者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后面不吵了,就发现自己手里的摄像机自动偏了角度,像是被某种力量轻轻拨开。
盛图放的手掌停在半空,眉头拧了起来。
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所有人都下意识侧身避让。
让开的那条路尽头,一个穿深灰长衫的人迈着步子走了过来。
随着他的出现,两位议员营造的压迫感刺啦一下就没了。
因为来者的身份非同凡响。
何震修走到两名议员和璐清秋中间,停住脚步。
“你们围着我夫人的朋友,是有什么事吗?”
第562章 慢慢打窝
何震修能出现在云山商会楼下,全靠温青烟和田玲在背后操盘。
璐清秋在前面硬扛两个四阶议员的火力,温青烟就在后方悄悄织网。
现在网收了,鱼也咬钩了。
璐清秋心里那块悬了好几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所有的隐忍和铺垫,都在这一刻有了回报。
......
时间拉回恒通商贸五十周年庆典开幕的当天上午。
青云城核心商圈,新开的成衣定制铺门口。
温青烟站在那里,亲自接待着陆续到场的宾客。
人群里,何震修到了。
他能来纯粹是出于对妻子苏婉宁的承诺,过来站个场给足面子。
可他刚从车上下来,温青烟就迎了过来。
“何老,您能赏光,是我们的荣幸。”
何震修嗯了一声,脚步没停。
温青烟也没多客套,直接侧身引着他往里走,顺手从旁边的侍者托盘里,端了一杯东西递了过来。
“这是我们云溪村自己调配的奶茶,用的也是我们自己的杯子,您尝尝。”
何震修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杯子上,正是前几天在家里见过的同款。
他心里那点应付差事的念头淡了一丝,伸手接了过来。
“这个杯子上的恒温阵法,很有意思。”
技术宅的dNA动了。
温青烟接得不紧不慢:“杯子是我们村里工坊的试制品,这套阵法思路,是我们商会所有家电厨房产品的核心技术理念。”
何震修的脚步顿了顿。
所有产品?
温青烟像是没看见他脸上的变化,继续引着他往铺子深处走:“我们旗下还有一家云厨商会,里面的厨具用的也是这套思路,何老要是有兴趣,可以过去看看。”
温青烟没藏着掖着与云溪村还有云山商会的关系。
已经接触到何震修,达成既定目标,温青烟这条暗线不需要再遮遮掩掩。
“云厨?”何震修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他这种身份,平日里接触的都是议会机要文件和大型阵法图纸,对市面上的民用产品,别说了解,连听都没听过。
温青烟没多解释。
她把何震修引到铺子后院的一间独立休息室,那里面早就备好了一套完整的云厨系列厨具。
何震修的目光,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从那几台厨具上挪开过。
就像猫见了鱼,狗见了骨头,技术宅见了真正的黑科技。
他走到那台智能烹饪锅前伸出手,眼睛微微闭上。
罡气顺着指尖渗入,在锅体内部的阵法回路上走了一圈。
一分钟后,他睁开眼。
没错了。
和那个奶茶杯上的阵法,一脉相承。
都是极致的简化,极致的压缩,用最少的节点,实现了最稳定的能量传导。
这种思路,和他毕生追求的大型攻防阵法,那套讲究层层叠加、冗余备份的思路,完全是两个极端。
却又殊途同归。
有时候,减法比加法更难。
把复杂的东西做简单,才是真正的本事。
何震修转过头看着温青烟:“这套阵法,是谁设计的?”
温青烟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得体的笑:“是我们云溪村的一位朋友,也是云山商会的核心技术顾问。”
云溪村。
又是云溪村。
何震修沉默了。从妻子苏婉宁带回来那个奶茶杯开始,这个地名就一直在他耳边晃。
现在,他又亲眼看到了这套完整应用了那套阵法思路的厨具。
他心里那个原本只是觉得有趣的念头,开始不受控制地疯长。
一个在边陲山沟里的小村子,到底是怎么搞出这套连他都觉得惊艳的阵法思路的?
设计这套阵法的人,到底是谁?
好奇心这东西,一旦被勾起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压都压不住。
温青烟看着他的表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不紧不慢地抛出了真正的杀招:“其实,这套阵法思路,还有一个更高阶的应用方向。”
“什么方向?”何震修下意识追问。
“灵膳。”
这两个字,何震修听懂了,又没完全懂。
他作为阵法师,知道灵膳(或者说相关同义词)是学界流传了几十年的假说。
即通过特定的烹饪手法和阵法加持,将食材里的源能以最温和、最有效的方式提纯转化,直接作用于武者经脉。
只是,假说是假说,实际是实际。
这玩意儿在主流学术界被归类为“想屁吃”系列。
原因很简单:没人能解决食材受热时能量紊乱的问题。
市面上那些所谓的灵膳,本质上就是把异兽肉煮熟了卖高价,属于纯粹的收智商税。
几十年过去,从来没有人把这个假说变成现实。
温青烟接着道:“真正的灵膳,能够修复暗伤,稳固修为,甚至在关键时刻,辅助突破瓶颈。”
如果温青烟说的是真的,那这套阵法思路的价值,就不是民用厨具这点蝇头小利了。
那是一个全新足以改变整个丹药与阵法体系的巨大金矿。
他看着温青烟,等她继续往下说。
可温青烟偏偏就不说了。
她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何老,今天是我们成衣铺开业,我为您准备了一场小型的内部宴席,聊表谢意。”
“宴席的食材,都是今天一早刚从云溪村加急运过来的,正是出自那位朋友之手。”
钓鱼佬都懂,饵不能一次全撒完。
得一点一点放,让鱼跟着你的节奏走。
何震修没说话,抬脚就往小厅走。
这顿饭,他必须吃。
半小时后,后院的独立小厅里。
菜一道道上来,不多,就四菜一汤。
何震修坐在桌前,第一筷子夹的是一盘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清炒白菜。
白菜入口,他咀嚼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其温润的源能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没有半分寻常高阶食材的燥热和冲击感,慢慢浸润着四肢百骸。
他吃过无数山珍海味,也吞过无数价值连城的丹药。
但从来没有一次,源能温柔得像水一样,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平日里,任何一点外来的源能冲击,都会让他体内的真元产生细微的排异。
可这道菜里的源能,居然和他自身的真元完美融合,没有半分冲突。
他放下筷子,又端起那碗汤。汤色清澈,里面飘着几片菌菇。
一勺汤入口,那股温润的源能又浓郁了几分。
四菜一汤吃完,何震修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久违的松快感。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就像一个绷紧了太久的弹簧,终于卸掉了所有的力,回到了最舒展的状态。
他睁开眼看着坐在对面的温青烟:“那位朋友,那位灵厨,什么时候能见一面?”
温青烟就知道他会这么问。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位朋友性子古怪,不喜见生人。而且灵膳的烹饪手法还在不断改良,很多技术细节都不成熟,现在还不是对外公布的时候。”
这话半真半假。
夏禾确实不爱见生人,灵膳也确实在改良。
但最关键的是,现在还不到让何震修见到夏禾的时候。
饭吃了,东西看了,好奇心也勾起来了。
这根线,得慢慢放。
放得太快,鱼容易脱钩。
做生意讲究细水长流。
一口吃不成胖子,太急了,反而容易把事情搞砸。
何震修看着她,没再追问。
他这种身份的人,太懂这种拉扯的尺度了。
对方把饵递到了嘴边,却不让他一口吞下去,意思再明白不过:想吃这口饵,就得拿出足够的诚意,拿出对等的价值来换。
何震修没再提灵膳的事,也没提那位朋友,只是没缘由地说了句:“你那个体验馆,我夫人很喜欢。以后她要是过去,你多费心。”
温青烟一听就知道,这句话代表着以后多沟通。
这步棋,下对了。
一句“多费心”,就是最明确的合作信号。
玄鸟送子液是给苏婉宁的,是敲门砖。灵膳才是真正的杀招。
只是,人生处处是意外。
温青烟原本打算用几个月的时间,等玄鸟送子液的药效显现,慢慢打通何震修这条线。
只不过,她低估了天源矿业的丧心病狂。
恒通商贸突然的爆炸,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在她接到璐清秋的电话后,温青烟的视线回到了何震修身上。
慢慢打窝已经不行了。
现在只能放点血,请动何震修出场了。
第563章 反击开始
云上商会现场。
何震修走到台阶前,看都没看僵在原地的盛图放和断无烈。
他抬头看着身后的璐清秋:“小姑娘,别怕。有我在,今天,没人能带你走。”
璐清秋看看何震修,又看到远处赶来的温青烟。
瞬间全懂了,不枉自己压了好几天的气,一切都值了。
盛图放和断无烈终于从震惊里缓过神。
在何震修面前,他们这两个议员的身份,就有些不够看了。
“何老...您怎么亲自来了?这是我们和云山商会之间的私事,涉及庆典爆炸案,性质恶劣,就不劳您费心了。我们一定会按规矩处理好......”
“规矩?”何震修转过头,
“青云城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两个议员,拿着莫须有的罪名,就随便上门抓人了?”
“正规的立案通知书呢?”
“执法队的传唤令呢?”
“人证物证的完整证据链呢?”
何震修每问一句,盛图放和断无烈的头就低下去一分。
“什么都没有,就敢带着一群打手,当众围堵一家正规商会的大门要带人走。你们两个,是把青云城的律法当废纸了?还是觉得,你们两个,就能代表青云城的律法了!”
字字诛心。
盛图放和断无烈被怼得哑口无言。
两人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双手无措地绞在一起。
刚才面对璐清秋时那种不可一世的嚣张,此刻荡然无存。
一物降一物,这话从来没错。
断无烈知道今天要是就这么算了,天源矿业的脸就彻底丢光了。
他硬着头皮,干巴巴地陪着笑,做最后的挣扎。
“何老,您误会了。这件事证据确凿!现场目击者都指认了,爆炸的人就是云山商会前员工李根莫。”
“我们有充足的理由怀疑,这就是璐清秋指使的打击报复!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青云城所有市民的安全着想......”
“证据确凿?”
“一个离职的前员工,就能代表整个云山商会?就能定性为会长指使?我倒想问问,你们两个在青云城混了大半辈子,就是用这种逻辑断案的?”
何震修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闪躲的眼睛,声音陡然转冷。
“还是说,这场所谓的爆炸案,本来就是你们两个,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这一下直接掀了桌子,把他们藏在裤裆里的那点龌龊事,全抖到了全青云城人面前。
现场的记者群瞬间炸了。
所有镜头疯狂对准三人,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眼的白昼。
电视机前的观众更是炸开了锅。
何震修是什么人?
一个向来中立、从不掺和政界破事的阵法大师,当众指控两名议员自导自演恐怖袭击。
这其中的信息量,足以掀翻青云城现有的政治格局。
何震修没理会周围的喧嚣。
他往前迈出一步,衣袖随风摆动,直接挡在了璐清秋身前。
更为凝实厚重的四阶圆满威压释放出来,压在了盛图放和断无烈两人身上。
两个四阶后期的议员瞬间被压得喘不过气。
他们闷哼一声,双腿一软,踉跄着往后退了一大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何震修看着他们,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今天,璐清秋,我保了。”
“这件事,在没有完整确凿,经得起推敲的证据之前。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就是跟我何震修作对。”
“你们两个可有意见?”
全场死寂。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接话。
盛图放和断无烈站在原地,肠子都悔青了。
他们精心策划的必杀局,从何震修迈出那一步开始,就彻底崩盘了,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跟何震修作对?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去赌。
云山商会大门内,刚才还慌作一团的小雅和员工们,此刻看着何震修宽厚的背影,眼睛全亮了。
一个个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刚才那种大厦将倾的恐惧,在这座不可逾越的高山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大佬撑腰,这腰杆子就是硬气。
盛图放知道今天彻底栽了。
他咬着牙,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不敢,不敢。何老既然发话了,我们自然听您的。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冲动了。我们回去一定会彻查清楚,等拿到完整的确凿证据,再走正规的法律程序,绝对不会再贸然行事。”
说完这句给自己找台阶的话,他立刻转头,冲着身后那些同样被威压震慑得不敢动弹的安保人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收队!”
安保人员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警棍,阵型散乱地往后撤。
盛图放和断无烈对着何震修再次拱了拱手,连一句多余的场面话都没敢留。
两人带着队伍,灰溜溜地钻进车里,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周围的媒体镜头。
这副落荒而逃的模样,与他们刚来时那副嚣张跋扈的姿态,形成了极具讽刺意味的反差。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你有多嚣张,打脸的时候就有多疼。
几辆车发动,迅速驶离了街口。
一场轰轰烈烈的围剿,就这么戏剧性地落下了帷幕。
现场的人群开始慢慢散去,但每个人都意犹未尽。
今天这场惊天大瓜,足够他们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消化好几个月。
璐清秋转过身,对着何震修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何老出手相助。”
何震修看着她,随意地摆了摆手。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温丫头,还有你们那个搞出来的灵膳。”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温青烟。
“后续的资料,记得按时给我送过来。”
温青烟站在璐清秋身侧,对着何震修微微颔首。
危机解除了。
但属于云山商会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第564章 树倒猢狲散
爆炸案发生第二天,青云城丹药师协会专属医院,顶级 VIp 病房。
李根莫醒了。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半分钟呆。
爆炸前最后那道刺目的白光,连同震碎耳膜的巨响,一起砸进了他的脑子里。
病房里站满了人。
温家的亲信守在门口,市政厅两位专员和三名办案人员坐在床边,三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对着他。
全程录像,全程公证,说出去的每一个字,都直接具备法律效力。
李根莫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我对不起璐会长。我被人骗了,我被人当枪使了。”
他对着镜头,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得一字不差。
从云厨体验店被无故查封,到恒通商贸暗中打了招呼,整个青云城没有一家商户敢用他。
从每个月五千多的房贷压得喘不过气,老婆躲在卫生间偷偷哭,到他天天泡在酒馆里麻痹自己。
从那两个伪装成同样受害者的男人主动接近,用同病相怜的假象骗取信任,到一步步蛊惑他,说只是去庆典现场弄点小动静出出气,还承诺给他钱,帮他找工作。
从他鬼迷心窍答应下来,拿着那个装有炸弹盒子混进后台,到打开盒子的瞬间火光冲天,他才明白,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他活着离开。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搞破坏的人。
他们要的,是一个死无对证的替罪羊。
所有的细节,时间,地点,人物对话,他说得清清楚楚。
没有任何添油加醋,也没有任何隐瞒。
铁证如山,没有半点可以翻供的余地。
说到最后,李根莫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耳光。
一下比一下重,嘴里反复念叨着自己对不起璐会长的知遇之恩,差点毁了整个云山商会。
办案人员伸手拦住了他。
“知错就好,现在说出真相,还不算晚。”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从一笔还不上的房贷开始。
而坏人最擅长的,就是利用这种崩溃。
这段稍加剪辑的证词录像,当天夜间黄金档就登上了青云城所有电视台的黄金时段。
整个青云城炸了。
昨天还喊着要把璐清秋抓起来枪毙的人,今天齐刷刷开始道歉。
“我错了璐会长!对不起!我不该被带节奏!”
“恒通商贸也太恶心了吧!为了搞竞争对手居然搞爆炸?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了,这是谋杀!”
“之前那些带节奏的媒体呢?出来走两步!”
“心疼璐姐,被两个四阶议员围堵都没退一步,这才是真的铁娘子!”
当然,也有人冷静指出,光凭李根莫的证词,同样是一面之词,定不了盛图放和断无烈的罪。
毕竟老狐狸做事,从来不会留下直接把柄。
李根莫喝酒的那条街,监控早就被提前破坏,那两个伪装成受害者的男人,更是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明面上的证据链,彻底断了。
很多人都以为,这事最后会变成一桩无头公案,不了了之。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太多的正义,最后都输给了没有证据。
但他们忘了。
璐清秋从来不是只会站在原地挨打的人。
法律定不了你的罪,不代表你就能全身而退。
同样是被人当枪使,胡万山被天源矿业当成了一次性耗材,用完就扔,连家人的死活都没人管。
李根莫这边,璐清秋早就托人带了话。
云山商会有何思源的互助协会。
他老婆的工作,已经安排进了互助协会的后勤;就连他在服刑期间的社保,商会也会按月帮他缴纳。
不用他担心家里的任何事。
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这就是云山商会和天源矿业最本质的区别。
一个把员工当工具,榨干价值就丢弃。
一个把员工当人,哪怕他一时猪油蒙了心,犯了错。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要告一段落的时候,璐清秋直接把一堆黑料,打包甩到了青云城的监管部门。
一出手,就是王炸。
里面是盛图放和断无烈利用议员身份,授意各个部门违规执法的完整证据链。
当天下午,专案组就成立了。
警车直接开到了各个部门的楼下。
药品监管局局长,商业登记处主任,消防大队队长,一个没跑,全被当场带走。
昨天还带着人耀武扬威封店的人,今天戴着手铐被押上警车的时候,哭得比谁都惨。
一个个抢着喊冤,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盛图放,生怕自己判得重一点。
下面的小喽啰更是闻风而动,连夜排着队去监察部自首,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只求能宽大处理。
树倒猢狲散。
保护伞一倒,恒通商贸自然跟着完蛋。
专案组顺着线索往下查,越挖越心惊。
恒通商贸这些年牵扯的违法案件,足足有几万起,卷宗堆起来比人还高。
多部门联合执法,直接封了恒通商贸的总部,冻结了所有银行账户。
总经理孙胖子,在办公室被当场带走,连给盛图放打个电话的机会都没有。
之前跟恒通签了独家战略合作的十二家渠道商,当天下午齐刷刷发了解约声明。
统一口径说自己是被胁迫的,对栽赃陷害的事毫不知情。
声明刚发完,十二家老板的电话就打到了云山商会的前台。
一个个哭着喊着道歉,只求能重新跟云山商会合作。
主打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哦不对,主打一个墙头草随风倒。
云山商会总部办公室。
小雅端着热茶进来,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璐姐!我们赢了!之前被查封的门店,今天全部解封了!那些解约的商户,现在都在前台排队等着呢!还有好多大企业,主动上门找我们谈合作!”
璐清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她的脸上。
桌上的通讯器突然响了。
是田玲。
“清秋姐!清秋姐!大新闻!孙胖子被抓了!他那个私人会所也被查封了!现在大家都在传里面有好多劲爆的东西!还有人问人妖是不是真的!”
璐清秋笑了。
“还没完。”
“天源矿业那边,还没给我们一个交代。”
第565章 盛宴与弃子
爆炸案发生后的第三天,青云城市政厅的最终处理通告正式下发。
恒通商贸因涉嫌恶意竞争、商业诽谤、偷税漏税,并直接参与策划公共安全爆炸案等多项罪名,直接查抄充公,市政厅商务局原地启动对其破产清算程序。
曾经在青云城风光了整整五十年的老牌商贸巨头,彻底定格在了五十周年庆典这一天,连带着那个倒霉的舞台一起,被打包送上了祭天席。
总经理孙胖子,以及所有参与栽赃陷害的核心管理层,全被监察部提起公诉。
证据链清晰完整,人证物证俱在,这帮人下半辈子的归宿,只有牢底坐穿这一个选项。
恒通商贸一倒,云山商会的崛起之势再无人能挡,直接一步登顶青云城商贸行业。
璐清秋的名字,借着这场全城电视直播的惊天大瓜,彻底响彻大街小巷。
现实就是这么骨感。
前几天解约跑路的中小商户,今天一大早就排着队堵在云山商会总部楼下。
一个个手里拿着比之前让利更多的供货合同,嘴里全是认错和表忠心,只求能重新把名字挂在云山商会的合作名单上。
不止这些小散户,青云城那些向来眼高于顶的大企业,也纷纷主动派人登门递交合作意向书。
商场上的人最会算账。
能请动阵法师协会会长何震修亲自出面撑腰,背后还有擎天山脉那个神秘的云溪村提供货源,再加上一个基石党核心议员璐正明做底牌。
这三层关系叠在一起,谁不想上来抱这根能当承重墙的粗大腿。
之前被查封的云厨体验店,重新开业的当天,直接被热情的市民挤爆。
全城人都知道了云山商会被栽赃的委屈,朴素的补偿心理瞬间转化为野性消费。
店里的库存不到两小时被抢购一空,门店直接挂出限购牌子,全天的营业额硬生生翻了个倍。
主打一个绝地反击,全线爆棚。
而恒通商贸能这么干脆利落地倒台,那是高层政治博弈的妥协产物。
青云城三大党派,日常奉行的就是斗而不破的潜规则。
基石党的核心利益在这场风波里毫发无损,党魁卫征岩还在闭关的紧要关头,整个党派上下的核心诉求只有一个稳字,有台阶下自然顺水推舟收下胜利果实。
协进党本来就不掺和政治纷争,何震修出面纯粹是为了私事。
目的达到,人情还完,自然懒得深究。
至于天源矿业背后的拓荒者联盟,事情搞砸了,总得有人出来平息众怒。
他们果断认栽,吐出一大块城内的商业利益分给各方,用来保住自己在议会的基本盘。
恒通商贸,顺理成章成了平息各方怒火的最完美牺牲品。
拓荒者联盟总部,顶层党魁办公室。
外界所有人都以为,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左天成此刻必定在大发雷霆。
事实恰恰相反,左天成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色平静,甚至有闲心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茶。
派盛图放出手去碰瓷璐家,以此分裂基石党、刺探卫征岩闭关进度的打算,确实落空了。
但他一开始就没打算真跟基石党死磕。
局势本就不占优,要是真把动作搞得太大,过度刺激了基石党,万一惊扰了卫征岩的突破,那就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他左天成是政客,不是疯子,这种赔本买卖他绝对不干。
现在基石党选择按兵不动,这就足够了。
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基石党的防守姿态越严密,说明卫征岩闭关的状态越不容打扰。
除了这个,他还有一层更深的算盘。
这几天全青云城全在盯着城里的爆炸案和商战的八卦。
这波铺天盖地的热度,成了一块完美的遮羞布。
城里闹得越翻天覆地,擎天山脉西麓那边就越清静。
罗晋在西麓深处筹划的地脉抽取工程的准备工作一刻都没停。
把所有人的视线焊死在青云城内,西麓那边才能安安稳稳地闷声发大财。
这笔账算下来,牺牲一个恒通商贸,换取地脉计划的安全窗口期,稳赚不赔。
左天成按下面前的通讯器,叫罗晋进门。
罗晋推门进来,在办公桌前站定。
“西麓那边的进度怎么样了。”左天成直接切入正题。
罗晋挺直后背汇报:“设备已经全线就位,薛兆良大师的深山聚能大阵也完成了选址和初步铺设。各项准备工作全部就绪,择日就能开挖。”
左天成桌面上敲了两下。
罗晋稍作停顿,抛出了目前最大的难题。
“不过,因为胡万山和陈连雨脱逃,我们手头缺少落马镇地脉的最新第一手实测资料。强行开挖,里面能量冲突的风险极高,不可控因素太大。”
这才是罗晋最头疼的事。
地脉能量狂暴无比,没有精准的参数引导,一锄头下去可能直接把整个西麓南段炸上天,到时候谁也别想收场。
左天成没做任何技术指导,只抬手打断了他。
他按下通讯器,又叫了一个名字。
十分钟后,盛图放站在了左天成的办公桌前。
他这两天过得相当煎熬,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身上的议员气势也散了大半。
左天成看着他,没让他坐,就这么让他站着。
“恒通商贸的事,你办得很好。”
盛图放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办砸了,还很好?
“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为西麓那边争取了足够的时间,你功不可没。”
盛图放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这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左天成手里的一颗棋子。
左天成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他能扳倒璐清秋,他要的,就是这个乱局。
盛图放站在原地,一句话都不敢说。
左天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这件事毕竟是你主导的,在联盟内部影响不好,你得给别人一个交代。”
盛图放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明白。”
“明天,我会主动向议会辞去议员职务。”
左天成很满意:“去西麓吧。”
“那边缺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你去了,正好可以主持大局,将功补过。”
“没了议员的身份,你的行动反而更自由,不会引起太多关注。”
“多谢左党栽培。”盛图放猛地抬头,大声领命。
站在旁边的罗晋,双手瞬间在身侧攥紧。
盛图放跟他同为四阶后期,两人在联盟内部本就是竞争关系。
现在盛图放去了西麓一线,直接越过他去掌控地脉项目。
而他罗晋,被死死按在青云城的大后方处理琐事。
等西麓的地脉能量真抽出来了,那是通天的利益。
一个坐镇现场全权指挥的人,和一个在后方接电话的人,在最终分取这块大蛋糕的时候,谁的话语权更大,还用想吗?
这是明摆着的空降抢肉,直接把他罗晋给架空了。
罗晋转头看了一眼盛图放,盛图放目视前方,半分余光都没分给他。
罗晋心里翻江倒海,但在左天成面前,他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这到底是左天成的随机应变,还是这老狐狸从一开始就算计好的内部权力制衡?罗晋不敢深想。
左天成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各怀心思的两人,不再多言。
第566章 自动化农业
时间倒回,云溪村。
此时,温青烟带着田玲离开云溪村去往青云城,时间刚好过去了一周。
时节正式迈入初夏,气温一天比一天高。
云溪村外围的上万亩农田里,第一季播种的金罡粟等农作物全面进入了最关键的灌浆期。
这个阶段,作物对肥料和水分的需求量极大,缺了哪一样,产量都得大打折扣。
地头,工程植物负责人赵祁正带着几个青壮忙得满头大汗。
这几个人手里抬着一个半人高的巨大蘑菇,蘑菇的表皮是鲜艳的红色,顶端长着一个类似炮筒的喷口,伞盖下方还有几个粗大的管状叶脉。
这是林清野实验室里刚定型量产的新型工程植物,名为【高压蓄水菇】。
赵祁指挥青壮把蓄水菇的菌体深埋进田间主水渠的预留接口里。
源能激活的瞬间,蓄水菇的菌丝疯狂膨胀,死死锁住水渠接口。
“开阀!”赵祁大喊一声。
水渠里的水在压力的作用下涌入蓄水菇的球形菌柄。
蓄水菇顶端的喷口猛地收缩,一道高压水柱直接喷射而出,在半空中散作漫天水雾,覆盖了前方三十米的扇形农田。
水雾刚落下,田间深处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呱呱”声。
上百只雷音蛙在田垄之间跳跃,声波雷达扫荡间虫灾全无。
高压水柱的覆盖范围有限,边缘地带的灌溉必须依靠更灵活的方式。
几十只挺着大肚皮的二阶下品【储水蛙】排着队跳到蓄水菇旁边。
这些储水蛙把嘴巴直接套在蓄水菇伞盖下方的管状叶脉上。
蓄水菇内部的高压水流直接注入储水蛙的肚子里。
五秒钟注水完毕,储水蛙的肚子鼓得像个皮球。
它们排着队跳进农田深处,对准那些需要重点关照的作物根部,张嘴喷出一道细长的水流,完成定点滴灌。
没水了再跳回来充水,整个过程首尾相连,完全是一条活生生的农业浇灌流水线。
农业大总管田毅和育种中心主任张彦育蹲在田埂上,看着这幅场面。
张彦育从水渠掏了一瓢水:“今年这产量,至少翻一番,那堆肥厂的生源一号都快供不上趟了。”
田毅往地上呸了一口草根:“翻一番算少说。”
往年累死累活的,现在这部分都由异兽代劳。
那人类干什么?
人类只需要站在田边,拿着本子给这些异兽打卡记工分。
纯粹的帕鲁农耕流水线。
两人正说着,头顶忽然飘过来一团阴影。
那是一朵直径三米多的白色云团,距离地面几十米的高度,慢悠悠地在农田上空巡视。
云团正中央,求导正舒舒服服地趴着,头顶的雷电短角不时闪过一丝静电。
哪只储水蛙要是动作慢了或者喷偏了,半空中直接落下一道微弱的静电,劈在它旁边的泥地里。
储水蛙吓得一哆嗦,立马加快动作,喷水喷得格外卖力。
田毅仰着头,看着天上这副派头十足的画面。
“一条鳝鱼,不仅会飞,还当上监工了。这世道,真是看不太懂了。”
天上飘过的云团,不仅田毅看见了,竹林大阵旁酿酒坊里的悟酒,同样看得清清楚楚。
作为雪山猕猴王,悟酒自认在云溪村的高管序列里,地位绝对不低。
它手底下管着整个猴群,每天产出的灵蕴猴儿酒是同盟最顶级的硬通货,甚至青云城的渠道商都拿不到多少配额。
可它最近心里极其不平衡。
那条鳝鱼天天驾着祥云在天上耍威风,甚至连那只粉色海星粉喷,都被派去西麓开上了冒黑烟的蒸汽汽车,成了矿场里的车神。
再看看它自己。
堂堂酿酒坊主管,出行全靠两条腿加两胳膊在树枝上荡来荡去。
这算什么?高管不配拥有专属座驾吗?
面子问题,对于一只开了智的猴王来说,是大问题。
悟酒直接跳下树,冲进最深处的酒窖,一手拎起一桶存放了足足小半年的极品猴儿酒,大步流星地朝着农场方向赶去。
林清野正躺在木屋前的摇椅上,意识在万物共生的网络里查收各处作物的长势数据。
悟酒提着两桶酒跑到摇椅前,献起了殷勤。
它先指了指天上的位置,两只前爪在身前画了个大圆,又做了一个趴着的动作。
接着它指向西麓的方向,双手握拳做了一个转方向盘的动作,嘴里发出“嘟嘟”的配音。
最后,它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指了指那两桶极品猴儿酒,满眼期待地盯着林清野。
意思非常直白: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我也要,这是孝敬您老人家的。
嘿,这猴子倒会借花献佛的。
林清野直接从摇椅上坐了起来。
他看懂了悟酒的诉求,给这猴子配个代步工具确实不过分。
但他脑子里立刻警惕起来。
给云?
一只一身金毛的猴子,踩在一朵祥云上翻个跟头。
这要素过于齐全了。
给它配了云,这猴子下一步去海里找一根能大能小的铁棍子作为防身武器。
那位存在可是反抗精神的象征。
这种引发极度即视感的因果律事件,林清野坚决不接。
给车?
农场到酿酒坊这段路全在半山腰的密林里,让一个猴子开着四个轮子的蒸汽汽车在林子里穿梭。
那画面太美。
林清野想起了悟酒的黑历史,之前酒驾撺掇着滑翔翼就跳崖,闹得学堂鸡飞狗跳。
这万一给了车,出了车祸,他作为载具提供方也有连带责任,还要他去擦屁股,麻烦。
但不给,又打击猴积极性。
林清野站起身,有了主意,转身走向屋后的仓库。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片长度超过一米的绿色叶子走了出来。
这是工程植物擎天举变异叶片,能够承受数吨的压力。
林清野又拿出一个金属圆筒,那是杨婧环在闻人泰工坊里测试源能引擎时作废的一个微型推进器。
林清野将微型推进器直接卡进叶尾端的叶脉孔洞里,将其死死固定。
一个纯天然外壳混合源能机械动力的生物滑板,制作完成。
林清野把生物滑板扔到地上。
“踩上去,注入源能。”
悟酒围着这片巨大的芭蕉叶转了两圈。
虽然没有云彩拉风,也没有汽车四个轮子气派,但好歹是个专属装备。
它伸出两只脚,一前一后踩在芭蕉叶的中心位置,体内的源能顺着脚掌灌入尾端的推进器。
“嗡~”
推进器瞬间启动,巨大的推力直接将芭蕉叶推了出去。
生物滑板贴着地面的草皮向前疾驰,速度远超普通奔跑。
但问题立刻显现出来。
悟酒作为猕猴,双脚抓取能力远不如人类灵活。
滑板一加速,它必须死死弯下腰,双手撑在叶片前端,撅着通红的屁股才能勉强保持平衡。
这姿势实在是一言难尽,毫无高管出行的威仪,倒像是一只受惊的蛤蟆在贴地滑行。
悟酒勉强控制滑板转了一圈,停在林清野面前。
它看看滑板,又看看林清野,想抗议这玩意儿不符合它的气质。
但碍于林清野平时的威严,它硬是没敢发出半点不满的声音。
这时,初雪踏着云朵出现,正好看到悟酒踩着滑板的样子。
一个发力,初雪直接一个飞扑冲了过去,挤开悟酒霸占了滑板。
身后长出三条虚幻狐尾绕着叶边固定,同时狐尾荧光点点,源能注入。
启动!
初雪操控着滑板在农场的空地上画出一个完美的S型弯道,银白色的尾巴在半空中飘逸地甩动。
四足的到底比双足的稳当。
一个词:优雅。
不论是身形的匹配度还是操控的平稳度,月光狐远比撅着屁股的猕猴更适合这个载具。
初雪踩着滑板停在林清野旁边,冲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悟酒叫了一声。
学着点吧,小老弟。
第567章 猴王的权力是无限的
农场
悟酒又试着模仿了一下初雪的动作,结果刚一加速,差点又撅着屁股翻出去。
算了,不学了。
大姐头牛逼,这玩意儿跟它八字不合。
悟酒悻悻地把那块叶片滑板还给林清野,熄了要专属座驾的心思,准备回竹林酿酒坊继续它的高管生涯。
刚走出农场没多远,村口主路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悟酒好奇地凑过去,爬上路边的日月盏朝人群里看去。
只见七彩闪光鸡咕嘟,正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从广播站的方向走过来。
它刚结束了今天的电音打鸣节目,正是下班高峰期,沿途全是它的粉丝。
村民们把它围在中间,手里拿着各种零食往它嘴边递,孩子们更是兴奋地想去摸它那身油光水滑的七彩羽毛。
咕嘟被围得水泄不通,它踮起鸡爪,发现自己被一群小腿肚包围了,放眼望去全是裤腿和鞋面。
这不行。
它可是全村的顶流偶像,被人群淹没,粉丝们还怎么瞻仰它的绝世容颜?
排场没了,面子往哪搁?
咕嘟当即停下脚步,对着离它最近的一个壮汉,怪叫了两声。
那壮汉也是个机灵人,秒懂。
他从路边捡来一块宽大的木板,往地上一放。
咕嘟立刻跳了上去,然后对着周围的人群,又是一阵“咕咕嘎嘎”的指挥。
几个离得近的年轻人立刻会意,七手八脚地把那块木板抬了起来,高高举过头顶。
这一下,视野瞬间开阔了。
咕嘟站在木板上,昂首挺胸,头顶的跑马灯疯狂闪烁,那股子舍我其谁的范儿,直接拉满。
它一路被人群簇拥着,从村口缓缓向农场移动,所过之处,欢呼声不绝于耳,像极了古代皇帝出巡。
悟酒蹲在人群外围的一棵树上,看着咕嘟那副派头,嘴里的果子都忘了嚼。
它看着那些抬着木板的村民,又看了看站在木板上神气活现的咕嘟。
一个念头,猛地在它脑海里炸开。
是啊!
它悟了!
它手底下,猴多的是啊!
它也可以坐猴车!以后出行,让猴子抬着走啊!
这不比什么祥云、什么汽车、什么滑板气派多了?!
悟酒瞬间心满意足,转身几个纵跃,消失在了山林里。
它要回去,立刻,马上,组建自己的专属座驾!
......
当天下午,竹林酿酒坊。
悟酒坐在一个由藤蔓和竹子编成的简易轿子上,轿子下方是四根粗壮的竹竿,由十六只体格最健壮的公猴抬着。
旁边还有八只母猴子负责打扇,捏肩,揉腿,递果.......
一整套流程,主打一个古代帝王出行的顶级复刻。
轿子被抬起来的瞬间,悟酒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它暗自懊恼。
这么舒服的事,怎么没早点想起来?
当猴王,就该有猴王的排场!
也就是从那天起,悟酒的猴生,发生了质的改变。
“我作为猴王的权利是无限的!”
它彻底爱上了这种感觉,并且开始沉迷。
它发现,光有排场还不够,还得有威严。
那威压怎么体现?就得给猴子制定各种折磨它们的规矩。
于是,酿酒坊的规矩变了。
以前猴群酿酒,那是凭兴趣,累了就歇,渴了就喝,突出一个随心所欲。
现在,悟酒被众猴抬在高处,亲自监督。
猴王嘛,就要高出猴群才有威严嘛。
它给每只猴子都定了KpI。
负责采果子的,一天必须采满三筐,少一颗都不行。
负责洗果子的,一筐果子必须在五分钟内洗完,超时扣食物。
负责捣果子的,更是被要求严格按照它制定的节奏来,一下都不能错。
就连负责烧火的猴子,都被要求严格控制火候,火大了火小了,都得挨训。
猴群里但凡有谁敢偷懒,或者动作慢了,悟酒手中的小木棍轻描淡写地这么一指,自有老猴子出马展示猴王的威严。
短短几天,酿酒坊的产量,硬生生翻了一倍。
但猴群的快乐,也跟着减半了。
以前酿酒是爱好,现在酿酒是打工。
还是那种天天被猴王盯着,动不动就加班,物理上的加班。
整个猴群,怨声载道,敢怒不敢言。
毕竟,猴王是林顾问亲自扶持的,谁敢反抗?
猴群内部,在高压下只能疯狂压榨自己,整日提心吊胆。
但所谓忙中出错,高压之下必然伴随着各种差错。
酒坊效率高了没几天,就又跌了下去,比没改造之前还要低两成。
这可怎么行,悟酒也开始愤怒。
强调了的事还能出差错!看来是要重罚来长教训。
从一开始只罚一半果子,到全部没收果子。
从简单的给脸色发展到体罚......
场面逐渐失控。
第568章 跟头
大半夜,农场。
林清野躺在竹床上,脑子里的万物共生网络微微波动,源源不断地送来西麓和东麓各处的反馈。
他的意识在竹林酿酒坊的位置停留了片刻,随即退了出来,哭笑不得。
“异兽一旦开始压榨起同类来,比最贪婪的资本家还要狠啊。”
林清野从竹床边上的木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纸页,封皮上写着几个大字:《云溪村异兽劳工权益保障法(草案)》。
这份草案,是几个月前秦岚风团队刚刚入驻繁育中心时,林清野让她们起草的。
当时秦岚风团队非常担心,那些刚从荒野里抓回来的低阶异兽,会被云溪村的村民当成纯粹的苦力无节制地使用,从而引发异兽的应激反应和人兽冲突。
所以,这套法律在设计之初,全是在为异兽划清底线:每天拉矿不能超过八小时、驼兽每走六十里必须休息、雷音蛙除虫必须有固定的静音期......
林清野本来以为,这套东西会在未来,当人与异兽的矛盾开始激化时再拿出来,作为缓和矛盾的工具。
结果他万万没想到,云溪村的村民们至今还保留着最朴素的情感。
大家把那些工程鼹鼠,开路河狸等异兽当成宝贝一样供着,人与异兽的关系融洽得像一家人。
反倒是异兽内部,自己先搞起了层层盘剥。
悟酒坐在十六抬大轿上耀武扬威的画面,怎么看都透着股子荒诞的黑色幽默。
但林清野没有立刻出手。
因为悟酒的问题,在现在的云溪村并不是个例。
随着同盟体系的确立,云溪村的体量在短短一年内膨胀了数倍。
为了管理这些新并进来的土地和人口,村里最近提拔了一批年轻的基层管理人员。
这些后生大多二十出头,满腔热血,一门心思想把手里的差事办得漂漂亮亮,好在年底的同盟大评比里给自家村子争口气。
动机全是好的,没有半个私心。
但落到具体的执行上,味道就变了。
比如第三砖窑厂的厂长李小勤,为了让自家砖窑的产量在月度报表上压过第二砖窑,强行把工人们的每天工时额外加了四个小时。
“多烧一窑砖,西麓那边的路就能早一天铺好,咱们是在为同盟做贡献!”李小勤在早会上对着工人们这么喊。
为了这句话,工人们顶着初夏毒辣的日头,连轴转地从窑炉里往外搬运滚烫的红砖。
这种“我是为了集体好”的狂热认知,往往比纯粹的恶意更难纠正。
不仅是基层管理,就是众多普通村民也都有这种朴素情感。
云溪村给了他们这样大的改变,他们必须努力干来回报,这不光是为了他们自己,身边的人都在严格要求自己,努力开卷。
如果自己不这样,那就有一种亏欠之情占据心神。
久而久之,同盟势力的村民形成了一种风气,觉得任何反对偷懒的行为都是对同盟的背叛。
这股风气,在当初魏东来刺探消息时,整个同盟配合上演了一场大型楚门世界,当时林清野就已察觉。
“要叫停他们吗?”当时,老村长李致远便意识到问题,同样问过林清野。
“不急。”林清野给出答复,
“现在去叫停,他们只会觉得我们是在打压他们的工作热情,觉得我们在拖同盟的后腿,让他们去撞撞墙。”
“撞墙?”
“对,撞得头破血流,他们才会知道痛。云溪村体量不大,人口加起来也就一个小县城的规模,就算是整个同盟人口也才六十万,这时候出问题,我们兜得住。等以后铺子铺大,涉及的利益关系再多,那时候再想改变,就是要人命了。”
“有些弯路,必须让他们自己走一遍。有些跟头,摔了才知道怎么站起来。”
......
事故来得比所有人预料的都要快。
金关村到隘口村的关口通道。
由于之前要配合杨婧环的【浮台轨道测试】耽搁了工程进度,为了按时乃至提前完成工期,这边的工程进度被强行提速。
新提拔的施工队小队长赵顺涌,已经连续一周跟着工人们加班到半夜。
今天下午,天色阴沉,暴雨将至。
“动作快点!雨下来之前必须合拢!”赵顺涌站在高处的岩壁上,扯着嗓子大喊。
十九岁的年轻石匠王知风,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一个小时。
他眼前的视线已经开始有些重影,迷迷糊糊中抬起一块重达二百斤的坚岩石板,准备卡进下方的凹槽。
一个路过的老工友看他脸色不对,伸手拦了一下:“小王,歇会儿,你这脸白得跟纸一样,别硬撑。”
王知风咧嘴笑了一下:“没事刘叔,就差最后一块了!大家都在拼,我不能拖后腿!雨下来之前必须弄完!”
他甩开刘叔的手,憋着最后一口气,把石板举过了头顶。
脚下一滑,踩在了昨天施工留下的碎石上。
王知风身体一晃,手里的石板直接脱手砸在了脚面上。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从三米高的施工台上一头栽了下去,重重砸在了下方乱石堆里的石棱上。
“当!”
“有人掉下去了!快来人!”
现场瞬间乱成一锅粥。
好在,云溪村新落成的综合医院已经成立,医疗资源充足。
附近的不管是隘口村还是金关村都有医疗小队入驻。
特别是金关村,方振正在为金关村村长江臣桓进行定期复查。
接到消息,医护人员第一时间赶至现场。
方振亲自主持手术。
半小时后,手术室门推开,方振摘下口罩,看着等在门外的赵顺涌。
“桡骨骨折,三根肋骨骨折,其中一根刺偏了,差两毫米就戳穿了肺叶,全身大面积软组织挫伤,要不是他本身有二阶的修为底子撑着,你现在就可以去通知他家里人准备后事了。”
方振把手术记录拍在赵顺涌胸口。
“为了省那几分钟的工期,连最基本的安全护索都不套,你们到底是来修路的,还是来杀人的?”
赵顺涌默默站在走廊里,说不出话来。
第569章 稳一手
当天深夜,老村长李致远连夜召开了全村管理层大会。
地点在竹林大阵。
所有二级以上的管理,有一个算一个全被叫了过来,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赵顺涌,还有那几个同样犯了冒进病的基层管理,一个个低着头,脸红到了脖子根,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村长坐在主位,手里拿着那份事故报告,没骂人,也没拍桌子。
他只是把问题原原本本地摆在了桌上。
伤员的医疗报告,工地的考勤记录等等。
李致远伸手启动旁边的阵法开关。
背后的竹林大阵幻境启动,一幅巨大的影像缓缓具象化。
那是一幅极其滑稽,却又让人浑身发冷的画面。
画面里,猴王悟酒坐在十六只公猴抬着的竹轿上,手里拿着藤条,对着前面一个步子迈得慢了一点的猴子,大声呵斥。
随后猴群发生骚动,轿子倾斜,悟酒整只猴跌进了酒缸里。
影像在最混乱的那一幕定格。
李致远指着那幅画面。
“好看吗?”
没人敢应声。
“我问你们,好看吗?!”李致远的声音猛地拔高。
赵顺涌,还有那几个同样犯了问题的基层管理身子抖了一下,头低得更深了。
“你们觉得,你们和这只坐在轿子上指手画脚的猴子,有什么区别?”
李致远走到台阶下,停在赵顺涌面前。
“它为了自己的威严,为了自己的出行体面,就给手底下的猴子定下不切实际的指标,完不成就打,就扣果子。”
“赵顺涌,为了在月底的进度表上多拿两个工分,为了让自己的名字在村口的石碑上排在最前面,就让手底下的兄弟连续三天加班到深夜,连最基本的防摔护索都不给配!”
他又走到李小勤面前。
“李小勤,为了在窑头评比里拿第一,逼着工人们顶着日头连轴转。工人们累得连筷子都拿不稳的时候,你还在跟他们说这是为了同盟的发展!”
李致远把烟枪重重拍在桌上。
“放屁!”
“同盟的发展,是要让大家过上好日子,不是要把大家送进棺材里!”
“今天,躺在医院里的是王知风,他今年才十九岁!”
“要不是方院长医术高超,今天晚上,我们送回去的,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到那时候,你们去跟他的父母说,他是为了同盟的发展光荣牺牲的?你们自己听听,这话说出来,你们自己信吗?!”
几个年轻的管理,脸红到了脖子根,眼眶里憋着泪,死死攥着拳头。
李小勤终究是没忍住,站起身辩解了一句:“村长,我们不是在压榨下面的人。是现在大伙都憋着一股劲,你不让他们干,他们自己都要抢着干。这股劲头,我们劝不住啊。”
“劝不住也得劝!”李致远指着他的鼻子,“不然要你们这些管理做什么用的?就是让你们去劝,去拦,去把这股子不要命的邪火给我压下去!还不能折了大家的积极性!”
林清野在农场中,通过感知网络“看”着这一幕。
人不是机器,不可能永远保持亢奋。
总打鸡血,等真正需要冲刺的时候,反而没了效果。
更重要的是,在这种情况下,今年的超额完成指标,就会变成明年考核的基础标准,到时候为了达标,只会一年比一年卷,最后把所有人都拖垮。
而为了不被拖垮,届时各种弄虚作假就来了。
因此,这个苗头必须掐死在萌芽里。
等大厅里的火气降温到差不多了,李致远才转回身,从讲台上拿起那份《云溪村异兽劳工权益保障法(草案)》。
他把它拍在桌上。
“这份规矩,林顾问早就准备好了。我以前觉得,这玩意儿是防着我们去欺负那些异兽的。现在我才明白,这规矩,是给我们自己立的。”
“不管是人,还是异兽,在云溪村,只要他是干活的,他就应该被当成人看,而不是当成工具,更不是当成机器。”
“从明天开始,所有车间、所有砖窑、所有施工队,全部实行八小时工作制。”
“加班必须提前申报,工分按双倍结算,且每人每天加班不得超过两小时。”
“所有的脚手架、索道、重力区施工,安全护索不配齐的,一律不准开工。”
“谁敢违规,第一次通报批评,扣除当月所有管理津贴;第二次直接免职,去牛棚扫三个月牛粪。”
规矩定下,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李致远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终于清醒过来的脸,把烟枪收了回来。
“散会。回去写整改报告,明天中午前,我要在桌上看到。”
人群沉默地站起身,排着队领了那份草案,低着头,走出了竹林阵法。
他们走的时候,脚步不快,但每个人身上那股子虚浮且急功近利的狂热,慢慢没了。
村里的会议开完,之后还要筹备一场同盟势力的大会议,落实相关精神。
会后,李致远来到农场。
林清野递了一杯茶过去。
李致远接过茶喝了一口,脸上那股子严厉随之隐去,剩下的只有老人特有的疲惫。
“这盆冷水,泼得是时候。”李致远说。
“规矩立好了,路,才能走得更远。”
......
至于酿酒坊的骚乱,最终还是林清野亲自出手平息的。
鉴于这场闹剧的发酵有林清野自己暗中引导的成分在,悟酒也起到了教学案例的作用,加上悟酒事后认错态度极好,连夜写了份检讨,还主动把自己的竹轿拆了当柴烧,表示以后绝不再犯。
林清纯最终没做过多的惩罚。
但是该有的惩戒还是要有的,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也算是一种契机。
林清野给到秦岚风团队一个新课题:
《论在猴群中实现君主立宪制的尝试》。
核心思路,就是把悟酒这个猴王,从一个独裁的暴君,改造成一个更具符号象征意义的领袖。
这也算是让有社会属性的异兽群体,对其社会制度改变的一种新尝试。
至于悟酒对此是什么感受,没人知道。
反正秦岚风和她手底下那帮研究员,在接到这个课题时,眼睛全亮了。
第570章 祖传零元购
半夜。
农场木屋里很安静,林清野躺在竹床上,主动切断了脑海中【万物共生】网络的深度连接。
世界清净了。
【万物共生】这个天赋确实好用,防微杜渐的绝佳工具。
只要林清野愿意,他能下沉感知到最基层发生的所有事。
谁家的砖窑多烧了两个小时,哪条水渠的流量发生了变化,哪头干活的异兽快到情绪临界点了,信息源源不断地汇聚过来,不存在任何信息断层。
但好用归好用,架不住信息量大啊。
这道理很简单,林清野的脑子就相当于一台电脑的中央处理器。
处理几个Gb的图文资料,cpU转得轻轻松松,游刃有余。
可要是直接往里头塞上亿tb的即时动态数据流,处理器当场就能冒烟死机。
林清野只有一个人,怎么可能方方面面都盯得过来。
这就是他不搞强人治理的根本原因。
强人治理的逻辑,是把整个地盘的运转全压在一个人身上,把底下所有人都当成没有主观能动性的指令接收器。
真这么干,强人的压力负担会呈指数级暴增。
他林清野这辈子最大的追求,就是躺着把钱赚了。
让他整天万物共生全开,去当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探头,那绝对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所以他一直在背后推着老村长李致远去搞管理架构的革新。
搭建这套现代治理体系的意义,就是确保有一天就算林清野真当了彻头彻尾的甩手掌柜,这台机器也照样能严丝合缝地运转下去。
制度管人,而不是人管人,才是长久之计。
林清野翻了个身,窗外传来落地声。
一团银白色的影子挤了进来,轻车熟路地跳上竹床,直接在林清野手边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趴下。
初雪回来了。
它刚乘着祥云在高处吸收完一轮月华能量。
林清野顺手在它背上撸了两把,初雪嗓子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尾巴卷过来搭在他的手腕上。
这小家伙性格从小到大就没变过,只对亲近的人黏糊,对外人永远是一副爱搭不理的冷淡做派。
林清野撸着手边的月光狐,思虑放空。
农场里这些小家伙们,活动范围早就超出云溪村了。
求导有了那朵祥云,天天在天上当它的镇海大都督;粉喷被发配去西麓,直接当了地下矿场的车神;连墨菲那只渡鸦,都混成了西麓猎荒者群体里说一不二的鸦神......
就剩初雪,时常黏在他脚边。
以前农场刚起步,初雪负责看家护院,巡逻防备外敌。
现在农场的全自动化改造早就完成了,外围是层层叠叠的工程植物防线,内圈是升级过的高阶阵法。
安全级别高得离谱,初雪这看家护院的职能,已经彻底退化成了一种形式。
也是该让这小家伙出去走走了。
“别睡了,出去溜达一圈,干点活。”林清野拍了拍初雪的脑袋。
初雪睁开眼睛,抗拒地把脑袋往两只前爪底下一埋,试图蒙混过关。
林清野给出报酬:“村东头新种的一批月华变异作物进入灌浆期,需要月华能量催化。你去转两圈,把能量散一散。干完活,明早的极品灵蕴酸奶加倍。”
听到酸奶,初雪立刻爬了起来。
它抖了抖毛,没有直接跑出去,而是转身蹿向院子的角落,叼起了它的新玩具——那片带推进器的绿叶滑板。
现在它对这个新座驾处于极度热玩期。
初雪熟练地把两只前掌搭在叶片前部,后脚踩住尾端,体内的源能顺着爪子灌入推进器。
推进器启动,推着滑板一路滑出农场,而且是低空离地滑行
......
村东头的变异作物田里,月光狐踩着滑板在田垄上空一米处匀速滑行。
初雪引动着高空月华之力向四周溢散,覆盖在两旁正在灌浆的作物上。
滑板所过之处,留下一条淡淡的银色轨迹。
巡视完这片地,初雪调转滑板的方向准备返回。
在路过旁边那片日月盏照明区时,它放慢了速度。
前方是一排负责夜间照明的工程植物【日月盏】。
在两株日月盏中间的空地上,长着一棵两米多高的桂花树。
这棵树平日里没有存在感,但今晚吸收了初雪散发出的月华,树叶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
初雪踩着滑板围着这棵树转了两圈。
它耸了耸鼻子,闻到了一股极其契合它月属性血脉的源能气息。
这气息让它身上的毛孔全部张开,精神一振。
这树是个好东西,不能留在外面浪费,必须运回农场。
初雪踩着滑板回了农场。
一分钟后,牛棚里闭眼反刍的乌岩,被初雪用狐尾撩醒。
老实牛顶着一双大眼睛,被初雪一路赶到了那棵桂花树前。
初雪跳下座驾,指了指树,又指了指农场木屋的方向,随后退后两步,把场地让了出来。
乌岩走到树前,前蹄踏在地上,发动了控土天赋。
树根周围的泥土瞬间软化分离。
它用宽阔的牛背顶住树干,配合着地底泥土的涌动,连根带土挖出了一个极其完整的巨大土球。
随后,乌岩将这棵两米多高的树驮在背上朝农场走去。
初雪则重新跳上它的绿叶滑板,悠闲地跟在旁边,当起了监工。
农场院子里。
林清野正在愉快地熬夜。
他一抬头,正好看见乌岩驮着一棵树走进院子,初雪踩着滑板跟在旁边,尾巴晃动。
林清野开启神农感知,锁定那棵树。
反馈数据浮现。
【名称】:月影桂(变异中)
【品阶】:二阶中品(潜力极高)
【状态】:生机旺盛,源能结构正在向纯粹的月属性同化。
【特性】:月华凝霜、源能洗涤。
【备注】:生长于日月盏周边,受其长期辐射影响发生良性变异。其散发的桂香能主动提纯周边空气中的月属性源能。
林清野看清了这棵树的底细,难怪初雪这小家伙会喜欢。
不过,看着这棵连根带土被强行运回来的树,林清野还是开口吐槽。
“让你去田里干活散散能量,你倒是开着滑板去挖公家的树。”
初雪从滑板上跳下来,跑到林清野脚边,拿脑袋用力蹭他的小腿。
那姿态理直气壮,意思非常明确:它带回来的,就是它的。
林清野对它这套护食的做派完全没脾气。
他想起了自己刚穿越到云溪村的那段日子,天天打着巡视官田的旗号在外面打野,把好东西全往自己的农场里搬。
现在看看初雪这套出门干活顺手带战利品回家的操作。
这不走空的习惯,算是在农场里完美传承下来了。
“行了,挖回来就挖回来吧,刚好用得上。”
第571章 活性泥膜
林清野围着这棵树转了两圈,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云溪村这一年来的发展速度确实快,从温饱线一路冲到了实现部分工业化的地步。
但有一个最本质的问题摆在面前。
云溪村的整体环境源能浓度,跟不上修炼需求。
目前农场里的生物,都已经在三阶。
这片土地的源能底蕴,撑死也就是保证它们不掉阶,想冲刺四阶,光靠自己慢慢修炼吸收,以目前的环境源能浓度完全不现实。
大环境的基建不是一朝一夕能干完的,这是个长期工程。
但小家伙们修为还是不要停滞。
林清野决定给它们开开小灶。
既然公共区域的能量不够分,那就直接在农场里,用物理加上阵法手段,给这群小家伙们搭建一个个定制版的专属生态修炼场所。
眼下初雪自己出门跑了个腿,把这棵自带月华提纯功能的月影桂挖了回来,连核心材料都自己备齐了。
林清野决定,这个VIp修炼室一号工程,就先从初雪开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林清野走到农场空地上,正式动工。
他的视线先投向半空中。
林清野催动体内四阶真元,强行从云层里剥离出一团直径超过十几米的云团。
这团云被真元反复压缩,密度极高,踩上去和实地没有任何区别。
他把云团定在半空中。
随后,意念一动那棵月影桂根部的泥土慢慢脱离升空,栽进那团固态祥云的正中央。
树根刚接触到云团,林清野立刻一发催生天赋打过去,树木瞬间扎根。
紧接着,林清野又移植来几株植物家园组建的工程类藤蔓,再次催生。
不到一个小时,就在月影桂下方的云团上,搭起了一个微型植物行宫。
天上的部分,这就算完工了。
接下来是地面的配合。
林清野走到上清池边缘。
这里的池水平静无波,水质极度清澈。
他运转真元,双手隔空对准池底的岩层猛地向上一抬。
三根直径半米的粗壮石柱,硬生生从池底的淤泥中拔地而起,突破水面,呈品字形矗立在池水中央。
林清野跳上石柱,用真元做刀,在每根石柱的顶端偏下位置,掏出一个规整的圆形孔洞。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三块三阶源能石,分别嵌入石柱内部的特定位置,徒手在石柱表面刻下了一套引光聚能的阵法纹路。
当夜晚月亮升到特定角度时,月光会穿透这三个石柱的孔洞,经过阵法的折射与放大,投射在上清池的水面上。
三根石柱在水里的倒影,刚好能把月亮的倒影死死框在正中间。
这叫三潭印月。
最后一步。
林清野操控着半空中那朵种着月影桂的祥云,缓缓平移,悬停在上清池的上方。
月亮倒影、石柱阵法、天上的月影桂行宫。
三点一线,垂直贯通。
入夜。
整个云溪村安静下来。
晚上十一点。
月亮爬上了夜空的最高点,亮度达到了顶峰。
清冷的月光洒下,穿过上清池中那三根石柱的孔洞。
阵法纹路瞬间激活。
三道被压缩放大的光柱直击水面,池水中那轮月亮的倒影瞬间变得极度明亮,亮度甚至盖过了天上的本体。
倒影中的月华能量浓郁到了实质化的地步,水面上浮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光雾。
林清野站在池塘边,给出了指令。
“上去。”
早就等在旁边的初雪,跃着云梯半空,落在了半空中的那朵祥云上。
它径直走进那座微型行宫,趴在月影桂的树干下方,闭上了眼睛。
下方水面的白雾开始升腾。
在阵法的强力牵引下,上清池中汇聚的海量月华能量,顺着那条垂直的轨迹冲天而起,直奔半空中的云团。
能量光柱打在月影桂的树冠上。
这棵二阶中品的变异桂树,立刻展现出了它作为能量过滤器的核心价值。
树叶表面那层银霜大盛,狂暴杂乱的原始月光能量穿过树冠,被层层提纯、洗涤,剥离掉所有杂质。
最后化作一股极度精纯月华,从树根处倾泻而下,全部灌注进植物行宫中,被初雪吸收。
充能开始。
初雪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原本银白色的皮毛上,泛起了一层犹如实质的光晕。
它的呼吸节奏变得极其缓慢,每一次吸气,周身的能量光晕就收缩一分。
半个小时过去。
一声高亢的狐鸣。
它身后的那条实体尾巴根部,能量疯狂汇聚,三条虚影尾巴呈现,后硬生生从虚无中挤出了第四条尾巴的虚影。
同时,初雪额头上的那个月牙印记,又饱满了几分。
四阶,突破完成。
这波升级,动静不小。
初雪作为主核心吃饱了肉,整个农场也跟着喝了一大口汤。
三潭印月阵法牵引下来的月华源能总量太过庞大,祥云行宫吸收不完的部分,顺着上清池的水汽直接溢散,辐射了大半个农场。
首先受益的,是作为阵眼的月影桂。
这棵树原本只是二阶中品,在庞大能量的冲刷下,树冠扩大了一倍,所有绿色的叶片彻底蜕变成纯正的银白色,树皮表面结出一层薄薄的月华霜晶。
这树的品阶直接跃升到了三阶中品,其散发的桂香已经具备了凝神破幻,安眠镇魂等辅助效果。
农田区,那些本就亲和月属性的作物跟着迎来了一波疯长。
月光蜜瓜的藤蔓在地上快速爬行,结出的果实表皮出现了银色纹路,内部蕴含的源能储量暴增。
月光粟的麦穗变得极其饱满,压得麦秆弯到了极限。
这些还只是食用类的产出。
真正让林清野关注的,是那些经济附加值极高的衍生作物。
他走向农场四号田外围的林木区。
这里种着一百多棵特殊树木,名叫凝脂桦。
这种树的树干表面会分泌出一层半透明的胶质膜,原本就是林清野培育出来用于制作补水面膜的天然底料。
现在被这股高浓度月华源能全方位洗礼,凝脂桦的性状发生了直接改变。
林清野上前剥下一块胶质膜。
原本半透明的膜体,现在呈现出一种珍珠般的乳白色。
【神农感知】反馈出具体数据。
这批进阶后的凝脂桦胶质膜,不仅补水锁水效果翻了数倍,其内部更融合了月华源能的修复特性。
只要贴在皮肤上,能在五分钟内直接愈合细微的皮肤炎症,并重塑表皮的防御屏障。
林清野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自家的贤内助温青烟正在青云城筹备体验馆的开业事宜。
这种级别的原材料,打包送去青云城交给温青烟。
以温青烟现在的商业手段,把这东西包装成体验馆的高端定制面膜,绝对能把那些贵妇口袋里的信用币掏得干干净净。
这可比单纯卖粮食的利润率高太多了。
脚下的泥土传来一阵细微的松动感。
林清野低头看去,一小团灰褐色的泥浆从地下拱了出来。
是呕泥酱。
这帮常年背着蔬菜瓜果在农场里当移动菜篮子的泥浆生物,平日里只管吞噬有机质和施肥,对环境能量的反应很迟钝。
但今晚不一样。
被月华源能浸透的泥土,对这群低阶生物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
林清野看着这团呕泥酱开始疯狂吞噬脚下发着微光的泥土。
它的体积在短时间内迅速膨胀,颜色从灰褐色变成了带有银色斑点的深灰色。
吃饱喝足后,这团呕泥酱蠕动了两下,身体从中间直接裂开,分化出了一个全新的独立分支。
这个新分化出来的分支,放弃了背负农作物的能力,其体型只有拳头大小。
它在原地转了一圈,把刚才吞进去的高源能泥土经过内部消化代谢,直接排泄出了一滩散发着奇异药香的糊状泥。
这画面有点猎奇,但林清野半点不在意,直接伸手捏起一点糊状泥。
【神农感知】扫过。
【名称】:月华活性泥。
【状态】:由呕泥酱特殊分支代谢生成,泥土颗粒被极度细化。
【特性】:深层吸附、拔除暗沉、源能焕肤。
好家伙,现成的纯天然深层清洁泥膜流水线诞生了。
林清野立刻招来一队普通的呕泥酱,圈定了一块特定的泥土地,把这只新分化出的特殊分支扔了进去,让它专门在这里进食代谢。
这也是现成的商品。
凝脂桦的高端片状面膜负责修复保养,这批月华活性泥负责深层清洁换肤。
一整套的面部护理产品线,在农场的这次月华辐射中自动补齐。
第572章 新家
时节正式迈入初夏,气温开始直线上升。
青云城外城的棚户区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压闷罐,而此时云溪村西南角的新建住宅区内,气候却完全不同。
这里的气候完全停留在另一个维度。
这天,是胡万山他们刚到村里的第一天。
当晚,后勤部安排的讲解员做完最后的生活设施讲解交接,带上大门退了出去。
胡万山站在客厅正中央,视线游离在整个住所内部。
这是一栋面积一百平米上下的二层独栋。
建筑的主框架并非钢筋水泥,而是由几根活体藤蔓与不知名树木的树干组成。
村里称之为工程植物,出自那位神奇的林顾问之手,作为新型的生态屋推广。
其理念基于实用主义,因此也融合了工业材料方面的模块化与可复制性。
藤蔓之间严丝合缝地嵌着玻璃与合成板材。
屋内没装任何常规制冷设备,温度却恒定在二十二度上下。
空气中飘着极淡的草木清香,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肺部在舒展。
胡林兰牵着孩子坐在沙发上。
从面临追杀的绝境逃出来,胡林兰到现在都觉得脚踩在半空,不切实际。
胡万山走上前,抬手贴在作为承重柱的树干表面。
他直接催动三阶阵法师的感知,顺着树皮结构渗透进去。
完全依靠植物自身的生理代谢机制,通过水分蒸腾和微观孔隙,进行整栋屋子的温度调节与空气净化。
这是直接从基因层面定向改造出的活体建筑材料。
胡万山收回手。
以他在天源矿业十几年的技术见识,活体建筑材料还停留在实验室阶段,因为成本以及不可控等等问题,迟迟没有落地。
怎么这里......
正思考着,大门被一把推开,陈连雨走了进来。
他同样分配到一栋同规格的生态屋,就在隔壁。
“老胡,你看了没?这地方的基建水平透着邪门。”
陈连雨走到一处水龙头,指着内侧的供水接口。
水管内壁附着一层极薄的生物黏膜。
“纯生物过滤加压系统。我刚才在隔壁把排风管道和卫生间的排污口全拆开看了。”陈连雨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
“排风口用的是一种能吞吐气流的变异叶片,排污系统直接连着地下某种能高强度分解有机物的菌毯。他们把现代水暖工业的标准件和变异植物完全咬合在一起了。”
沙发边,小孩拽了拽胡林兰的衣角。
“妈妈,我饿。”
胡林兰抬头看向胡万山。
一路逃亡,到了村里后勉强应付一口,后续就是各种熟悉村里环境设施,到现在还没正式用餐。
“乖,爸爸给你拿吃的,今天咱们吃大餐。”
胡万山回忆着讲解员的说辞,转身走到客厅的侧墙边。
那里挂着一块【听风者通讯器】,旁边放着本后勤部留下的《新居入住及设备操作指南》。
胡万山拨通了一个名为“观澜居”的通讯频段。
屏幕接通,传出接线反馈声。
“您好,观澜居接待处,请问需要点什么?”
胡万山扫了一眼后勤部提供的菜单。
“四份米饭,一份青椒肉片,一份清汤肉丸......”
“好的。核对信息,配送地址甲区七栋,操作人胡万山,持有三级公民身份权限。本次消费八十点工分,已从您的预支账户扣除。餐食将在十五分钟后通过地下物流通道送达,请留意厨房接收端口的提示音。”
通讯挂断。
“地下物流通道......”胡万山喃喃自语。
他倒要看看这个一看就很高级的名词,究竟如何运作。
胡万山和陈连雨按照方才讲解员所说的,直接走向一隔间,那里有一个长宽约半米的方形金属柜门。
“我刚才翻过操作指南,这村子的地下,铺着一张巨大的活体根系网络,名字叫地脉根。”陈连雨蹲下身,伸手敲了敲那个金属柜门,补充道,
“只要在云溪村拿到运营牌照的商户,向管理层支付一笔初装费,就能把店面接入这个网络。餐馆出餐、杂货铺发货,直接打包扔进收货端口,地下的根系会自动包裹货物,输送到指定位置。”
他站起身,看向胡万山。
“但这玩意儿不对所有村民开放。”
胡万山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只对拥有特定身份权限的人开放?”
陈连雨点头,给出了确切答案。
“只有拿到三级以上身份权限的村民,住宅才能开通接收端口。普通村民想买东西,得自己去商业街跑腿。”
胡万山和陈连雨作为特招的高级技术人才,落地直接享受三级公民待遇,分到了这两栋带独立物流接口的二层生态屋。
(随着村子发展,公民等级已从五级划分调整为七级,林清野自然是最高级别。)
胡万山很快理清了背后的逻辑。
这手段极度高明,这是在创造需求。
把最便捷的生活和居住条件,作为目标挂在所有人面前。
想住带自动温控的生态屋?想不出门就能拿到刚出锅的热饭?想用上地脉根的专属物流?
不用讲大道理,直接去干活,去攒工分,通过提升自己,做贡献来提高公民等级。
只要体验过一次这种级别的生活便利,任何人都不可能再回到那种原始的生存状态中去。
这是一种调动积极性的良性激励手段。
......
十五分钟的时间刚到。
叮咚一声,饭菜到了。
胡万山走过去,拉开柜门。
里面放着一个密封的保温食盒,提出来放在餐桌上,解开卡扣打开盖子。
热气伴着浓郁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
饭菜不仅保持着刚出锅的温度,表面还萦绕着一股源能波动。
食材本身蕴含的能量,在特定的烹饪阵法加持下被完全锁住,没有丝毫流失。
胡林兰拿过碗筷,先给孩子盛了半碗饭。
孩子顾不上烫,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
陈连雨拿出村里送的猴儿酒,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倒满。
“老胡。”
陈连雨端起杯子。
胡万山端起另一杯。
两人碰杯,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酒水入喉,烧出一团火气。
胡万山放下杯子,夹起一块肉片放进嘴里。
那些在青云城棚户区里提心吊胆的日夜,那些被天源矿业当成弃子四处躲藏的绝望。
在这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面前,被彻底碾碎。
胡万山拿起酒瓶,给陈连雨倒上第二杯酒。
“他们给我们三级权限,给我们住这种房子,不是让我们来享福的。”胡万山恢复了属于高级勘探专家的绝对理智。
陈连雨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投桃报李,明天一早去管理处报到,活过来了,就得干活。”
第573章 硬核娱乐
第二天清晨,胡林兰领着孩子出了门,办理入学手续。
现在,在引导员的带领下,两人一路完成了入学登记,领到了入学物品,其中还包括一套校服。
“这是紫云棉混纺二代面料,防风防雨,防一阶异兽轻度抓挠,村里学童标配。”办事员说着又递过一张课表。
胡林兰接过课表往下看。
上午的安排还算正常,识字、算术、自然地理。
到了下午,课程画风突变。
《荒野异兽解剖学基础(一阶实操)》、《变异植物毒性辨别与提取》、《初级战地急救与止血带打法》、《异兽关系学》、《虚拟课堂适应指南》......
胡林兰看着那张纸,有些担忧孩子课程的进度问题。
她以前在青云城内城给孩子报的是钢琴班和礼仪课,现在直接跨服到了荒野求生进阶班。
办事员看出她的顾虑道:“不用担心,实操课有专人盯着。”
“是...是嘛...哈哈...”
硬核早教,不外如是。
......
另一边,胡万山和陈连雨已经在前往矿区的路上,熟悉工作流程。
两人跟在负责引导的管理干事身后,三观处于持续重建状态。
头顶突然被阴影覆盖,两人抬头看去。
马奎带着一队人,驾驭着源能飞行翼在低空盘旋,两翼还跟着几只体型巨大的铁羽鹰。
“那是我们的空中侦察大队,飞行翼负责机动,铁羽鹰负责高空视野同步。”干事介绍道。
胡万山看着天上那支空地协同的巡逻网。
这种立体防御体系,青云城城卫军的高级斥候队也是近几年才配备齐全。
到了矿业区,这种震撼更直观。
陈连雨作为资深机械工程师,没有看到预想中汗流浃背的矿工和轰鸣的柴油挖掘机。
矿坑底部,几条水桶粗的【掘岩虫】正趴在岩壁上,口器快速开合,坚硬的岩层被它们直接嚼碎吞下。
旁边,体格如小山的【岩甲牛】抬起蹄子,踩在需要二次粉碎的大块矿石上。
一蹄子下去,矿石纷纷碎裂。
几只不知名的短腿异兽拖着改装过的挂车,把碎矿拉走,倒进后方的自动分拣传送带。
陈连雨在脑子里快速进行着整合。
掘岩虫的掘进效率、岩甲牛的碎矿粒度均匀度、运输异兽的负重比。
“这是把异兽整个融入挖矿流水线。”陈连雨给出结论。
胡万山表示赞同。
眼前所见那些交通工具,基础生活设施,在云溪村,异兽和灵植的存在已经成为生产力的方方面面,彻底融入居民生活。
方才路过普通居民区时,两人又见识了云溪村普通村民的末端物流。
一团灰褐色的【呕泥酱】顶着两颗大白菜,顺着路边的专用浅沟蠕动爬行,停在一户人家门口。
屋里的女人走出来,拿走菜,顺手往呕泥酱的身体里塞了一把营养土当运费。
呕泥酱原地转了一圈,继续朝下一家蠕动。
全自动生鲜配送,结算方式极其环保。
......
下午,三人路过一处大水潭。
这里的画风突然变得狂野起来,甚至有些抽象。
震天的叫好声和惨叫声混杂着传过来。
空地上聚着几十个刚下工的青壮村民。
场地中央长着几棵粗壮大树。
一个光膀子的汉子几个飞跃来到树冠,背靠树干站定。
两名同伴抓住树冠往下死死压,将树干的纤维韧性蓄力压到极限。
“放!”
两名同伴同时松手。
“起航!”
那巨树猛地回弹,伴随着巨大的爆鸣声,那个村民直接化作一颗黑点,被弹射上了几十米的高空。
“卧槽!”胡万山忍不住爆了粗口。
那个村民在空中甚至还张开双臂,迎接着狂风,最后在重力作用下,坠入远处的寒骨潭中,激起冲天水柱。
半分钟后,那汉子从冒着寒气的潭水里爬上岸,冻得直打哆嗦,嘴里大喊痛快。
干事指着那棵树介绍:“那是【弹射树】,能根据下压的弧度调整发射推力。最近天热,大伙下工后就用这个发射进潭水里消暑。”
胡万山看着这一幕。
这种抛物线发射,如果落点计算出现半米偏差,人直接砸在潭水边的岩石上,当场就得办席。
这消暑方式不仅费命,还费席。
视线转移到旁边,十几朵巨大的伞状植物正从气孔里往外吐出直径两米多的透明气泡。
这些气泡悬浮在离地两三米左右的高度缓慢飘动。
因为移动速度太慢,没法当交通工具,变成了孩子们的半空观景台。
但旁边的大人们显然不满足于这种慢节奏的安逸。
他们开发了进阶版玩法。
几个人利用绳索控制气泡升空,悬停在二三十米的高度组成障碍阵列。
下方的武者利用【弹射树】把自己发射出去,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姿态,去撞击那些悬浮气泡。
而下方,一群赤着膊的汉子正站在另一排弹射树上。
“计分赛开始了!”
随着一声哨响。
这些汉子被弹向高空,他们在空中利用短距离挪移技巧,对着那些气泡疯狂拳打脚踢。
每击碎一个气泡,气泡里的彩色粉末就会散开,地面上的计分员根据粉末颜色记分。
“这又是干什么?”陈连雨目瞪口呆。
“人体弹弓击气泡大赛,目前的最高纪录保持者是李赤虎,他一跳能打爆十六个。”干事解释道。
再往深处走,还有各种刷新三观的硬核娱乐玩法。
有人在挑战【重力反转攀爬架】。
那是一种涂满了变异藤蔓粘液的石壁,局部重力场被阵法搅得稀碎,挑战者必须手脚并用地在忽左忽右的重力中稳住身形。
还有【高压激流冲浪】。
利用蓄水菇的高压喷射,将人在特制的滑道上以亚音速推出去,终点直接设在泥潭里。
胡万山看着不断从泥潭或水潭里爬出来的村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真的是娱乐?”胡万山问。
“某种程度上,是的。”干事神色复杂,“虽然林顾问一直觉得这些娱乐项目很费人的。”
第574章 闲出来的民风淳朴
要说这些娱乐玩法都是基于工程类植物的,那一定绕不开林清野。
胡万山和陈连雨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念头。
林顾问,在这方面真是一个设计刑具的天才,以后一定不能得罪他。
这事儿纯属冤枉林清野了。
他最初培育这批工程类植物,根本就没打算往大众娱乐方向考量。
这套设施的唯一初始服务对象,是秦筝旋。
这事得把时间往前推大半个月。
那时候,秦筝旋刚刚从落马镇回来,完成了一刀斩灭四阶地脉辐射能量体的壮举,正式突破到四阶真元境。
突破是好事,但新问题立刻就来了。
林清野之前在农场,专门给秦筝旋弄了一个特制的训练场。
突破到四阶后,这套训练设施立刻就不够看了。
于是训练器材更新换代迫在眉睫。
那有了新的,旧的该怎么办呢?
就在林清野思量着旧的是否要废物利用下,给到潘轩义那些部门时,秦筝旋开口了。
她一本正经地向林清野建议,这些植物丢了可惜,不如直接对全体村民开放。
秦筝旋给出的理由非常充分:这套设施她亲自验证过,对锻炼武者的动态视力、抗击打能力以及半空中的身法平衡,有着极其显着的提升效果。
她还认为,武装部和公共部的成员有专业的雪山赛道,这些植物用处不大,反而拿去给村里的青壮年当公共健身器材,正好能提升云溪村的整体身体素质。
林清野听完这个提议,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了看秦筝旋那一本正经的脸,就知道这位姐不是在开玩笑。
这套设备对秦筝旋来说是淘汰品,但这不代表它安全啊。
健身器材首先得能健身啊,这种要命玩意对于普通村民那纯属健命器材。
毕竟能活下来,你的八字就得到充分锻炼。
林清野当然没有立刻答应。
出于安全规范的考虑,他把这批工程植物的强度大砍特砍。
经过全方位的风险验证后,林清野才让人把这套阉割版的设备,转移到了村南附近的公共活动广场,作为小范围试点。
本意是想让村民们在茶余饭后有个强身健体的地方。
结果,试点推出后,根本无人问津。
那时候整个同盟都在疯狂内卷,所有人满脑子都是多干活多拿工分。
谁有那个闲工夫去广场上玩这种慢吞吞的植物。
没过几天,这套耗费了林清野不少心思的娱乐设施,就迎来了它在村里的最终归宿。
李大妈发现,这些弹射树树干弯曲的弧度刚好适合搭晾衣绳。
于是,这个原本用来提升全民体质的公共器材区,彻底沦为了村民们的专属晾被子专区。
林清野去村南看过一次,看到那些挂在树杈上的花被面,二话没说直接回了农场,再也没提过这事。
这事本来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转折点出现在那场工伤事故之后。
王知风因工受伤,老村长李致远连夜开会,一刀切地落实了八小时工作制。
这下子,问题来了。
云溪村的这帮青壮年,早就习惯了连轴转的劳作节奏。
这群人体力充沛到了极点。
突然每天多出来好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他们根本不知道该干什么。
精力多了没处花,人就开始出状况。
起初,有人跑去村南广场,打算试试那些被当成晾衣架的阉割版工程植物。
结果上去试了一把,村民们纷纷摇头。
强度太低。
阉割版的弹射树把人推出去,速度软绵绵的,连点风声都听不见。
这种强度,对天天在工地扛几百斤坚岩的汉子们来说,比喝白开水还无聊。
没人愿意玩这种哄小孩的东西。
但身上的力气总得找个地方发泄,既然村里没有合适的项目,这群憋坏了的青壮年就开始自主研发。
这不研发不要紧,一研发,路子直接野到了天际。
第一项民间整活运动,发生在砖窑厂工人群体中。
这伙人,嫌日子太淡,结伴跑出了村。
他们没干别的,合伙围堵了一群二阶下品的狂暴野猪。
他们把十几头野猪关进一个废弃的深坑里,四个人跳下去,全部用黑布蒙上眼睛。
游戏规则很简单,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全靠听声辨位和本能反应,躲避狂暴野猪的冲撞。
他们管这个叫“盲闪求生”。
当晚的战绩非常显着。
四个人被抬进综合医院的时候,两个人腿骨骨折,一个人被野猪的獠牙挑破了小腿肚子,还有一个直接脑震荡昏迷。
这件事还没处理完,第二天,十几个矿区的小伙子结伴去寒骨潭潜水。
他们嫌游水没劲,非要在腿上绑着坚岩废矿,比谁潜得深、憋气憋得久。
还有,几个工坊学徒偷偷攒了一批火药粉末。
他们把粉末混进自制的土法爆竹里,人钻进爆竹另一端,搞人体冲天炮试验,打算靠爆炸的推力把自己送上天。
结果当晚火光冲天,人没上天,屋顶差点被掀了,四个人被熏得浑身漆黑。
林清野得知后十分无语。
这帮精力过剩的人,如果不管,早晚会整出事故来。
两害相权取其轻。
相比起绑石头沉潭、手搓炸弹飞天这种完全不可控的野生作死项目,秦筝旋原先淘汰下来的那批工程植物,反而显得极度安全。
既然拦不住他们追求刺激,那就给他们合规的刺激。
林清野妥协了。
没必要逆着村民喜闻乐见的意愿硬拦。
他走出木屋,解开了这些工程植物内部的基因锁。
全功率模式,正式开放。
林清野本以为,恢复了强度的植物,多少会劝退一部分人,让他们知道害怕。
结果,他低估了云溪村村民骨子里的那股狠劲。
全功率开放的消息一传出,整个村子直接沸腾了。
那些原本嫌弃阉割版无聊的青壮年,立刻涌了过去。
这套东西的硬核程度确实超出了常理。
第一次上去尝试的人,有一半被弹射树直接砸进了寒骨潭底,灌了一肚子的冰水才爬上来。
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村民们非但没觉得危险,反而爆发出了极大的热情。
在这个人人都渴望变强的环境里,这种能带来强烈感官刺激,又能切实锻炼身体反应能力的项目,直接点燃了所有人的胜负欲。
李赤虎带头包揽了每天晚上的弹射场,为了打破击碎气泡的纪录,他甚至把铺盖卷搬到了寒骨潭边上。
其他村民也不甘落后。
下工后的村南,瞬间变成了整个同盟最热闹的顶级游乐场。
各种玩法被不断开发出来,单人挑战变成了团队计分赛,甚至还有人开盘下注,赌谁在天上飞的时间最长。
云溪村的民风,在这种长期的物理刺激下,变得越来越彪悍。
原本还有些拘谨的新村民,在这种氛围的感染下,也都跟着放开了手脚。
林清野坐在木屋里,看着方振刚刚派人送来的最新一份伤情报告。
报告上显示,虽然每天还是有人擦伤或者肌肉拉伤,但重伤断骨的几率已经大幅下降。
工程植物的缓冲机制和固定的物理轨迹,终究比那些不可控的异兽要安全得多。
既然大家爱玩,那就继续玩。
至少现在没人去猪圈里蒙着眼睛跟野猪赛跑了。
林清野把伤情报告推到桌角,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至于综合医院那边的压力,让方振多辛苦辛苦就是了。
第575章 运河通了
村民们正在天上飞,方振正在医院忙。
胡万山和陈连雨站在边缘,看着那帮光着膀子的汉子在半空中各种极限操作,脑门上的青筋直跳。
“咱们要不先撤吧?”陈连雨提议道。
胡万山深以为然,刚转过身准备脚底抹油。
“哎!那边那两个刚来的兄弟!”
一声暴喝在两人身后炸开。
李赤虎刚完成一次完美的十六气泡连破,浑身湿漉漉地从水潭里爬上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正到处找观众显摆,便看见两个陌生脸。
是昨天厉星祎部长护送回来,老村长亲自接待的城里人。
李赤虎这人脑子里没有那些弯弯绕绕,他判断一个人是不是自己人的标准非常简单粗暴:
只要是村里他信服的大人物们招揽进来的,那就是兄弟。
既然是兄弟,到了云溪村,有些必备的迎新流程就绝不能少。
他大步流星走过去,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拍在胡万山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胡万山脚下微微一沉。
“新来的兄弟,村里适应得怎么样”李赤虎上下打量两人,“站这干看有什么意思?来云溪村不飞一次,这算哪门子入伙?走走走,上树!”
胡万山被这过分的热情搞得有点发懵。
他骨子里是个搞技术的地质勘探专家,安全规范牢记心中。
虽然有三阶武者的底子,但对于这种一看就极度缺乏安全保障的娱乐项目,本能地排斥。
“这位兄弟,不用了。我们两个是做技术的,平时不练身法,这种强度我们吃不消。”胡万山连连摆手,试图往后退。
李赤虎根本不听这套说辞:“搞技术的怎么了?搞技术的也得有个好身体!咱们同盟不养软脚虾,上去弹一回,把胆子练出来,以后出门办事才不慌。别磨蹭了,给我上去!”
三阶对三阶,但李赤虎这种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武装部猛男,力量和体格完全碾压胡万山。
他半拉半拽,硬生生把胡万山拖到了那棵主干被压弯的弹射树前,一把将他摁在发射位上。
旁边负责操作的两个村民根本没给胡万山反抗的机会,直接松开了压住树干的手绳。
“起航!”
伴随着一声爆鸣,弹射树巨大的韧性纤维瞬间回弹。
胡万山只觉得脚底板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推力,整个人直接失去了重力束缚,被硬生生地送上了高空。
狂风在耳边呼啸,失重感让他的心脏猛地收缩。
三阶武者的生存本能瞬间被激活,他强行运转体内罡气,在半空中稳住身形,避免自己在空中翻滚。
人在高处,视野完全没有遮挡。
出于十几年的勘探职业习惯,胡万山在达到最高点的瞬间,本能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地形全貌。
视线越过云溪村的外围建筑,越过大片规划整齐的农田。
在极远处,一道粗大的黑色烟柱直冲云霄。
最关键的是,胡万山感知到那片区域传来了一阵源能碰撞波动。
胡万山的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他没时间多想,重力已经拉着他急速下坠。
他调动全身所有罡气护住外表,调整入水角度。
“砰!”
胡万山重重砸进寒骨潭,激起三米高的水花。
潭水刺骨的寒意刚包裹住全身,他便双腿猛蹬直接冲破水面跃上岸边。
罡气一震,身上的潭水被瞬间蒸发大半。
李赤虎正拿着一块干毛巾走过来,嘴里还嚷嚷着:“姿势不错啊,再压个水花就完美了。这技术一看就不是外行...”
话没说完,胡万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东北方出事了!有大股混杂着源能波动的黑烟!距离不近,绝对是大当量的机械或者爆破,赶紧拉警报!”胡万山语速极快。
李赤虎被他抓得一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直接甩开胡万山的手,咧开大嘴乐了。
“多大点事,看把你吓的。那是铁头在干活,拉什么警报。”
胡万山愣住:“铁头?什么铁头?”
旁边的陈连雨这时也摆脱了村民的围堵凑了过来。
他们俩都是三级公民权限。
在这个权限内,云溪村大部分的机密他们都是有权知晓的,这也是为了方便他们后续接手村里的技术工作。
李赤虎毫无顾忌,直接开始吹嘘:
“铁头就是咱村里的一个大王八,林顾问带回来的正式员工,有编制的。那家伙比这村委会还大,背上焊着三个那么大的锅炉,前面装着大铁锤和大铲子,一口下去能啃掉半座小山。”
“......”
陈连雨自动过滤掉那些没营养的废话,提炼出技术参数:超大型生物载体、背负式蒸汽动力系统、多臂液压传动、重型挖掘锤。
“你们把重型开槽设备和蒸汽引擎,硬焊在了一头高阶异兽的背上?”陈连雨有些不敢相信。
“不是高阶异兽,是咱村的模范员工。”李赤虎纠正了一句。
胡万山的关注点则完全在地理位置上。
东北方,那是清江和蒹澜河的交汇处。
结合之前拿到的同盟内部规划资料,加上李赤虎给的信息,胡万山瞬间明白那股动静是什么了。
“运河要挖通了。”胡万山吐出一口气。
第576章 水路同步
此时此刻,清江与蒹澜河的合龙段工地。
泥水飞溅,轰鸣震天。
体型庞大的铁头沉入水底,整个趴在河床底部,背甲上的蒸汽锅炉全负荷运转,黑烟与蒸汽交织着喷向半空。
液压机械臂带动着特制的超大型破碎锤,对准阻断两条水系的最后一道坚硬岩壁,进行着每分钟上百次的疯狂凿击。
闻人泰站在高处指挥,旁边站着几个徒弟。
“压力峰值正常,都在可控范围内。”徒弟大声汇报。
“最后半米!”闻人泰盯着下方布满裂纹的岩壁,下达最终指令,“铁头,全功率输出,直接撞开它!”
铁头收到指令,背后的蒸汽锅炉超频运转,同时自身重力光环打开,四足猛蹬河床,机械与生物力量同时发力,狠狠撞向前方。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最后一道岩壁彻底崩塌。
积蓄已久的蒹澜河水找到了宣泄口,恰似万马奔腾,顺着被凿开的缺口疯狂宣泄。
河水与清江的水流狠狠撞击在一起,激起数米高的白浪。
水流冲刷着河道两侧的泥沙,水位在短短十分钟内,硬生生上涨了三米。
这是四阶水脉力量的彻底贯通,水脉品质最终稳定在四阶上品。
随着两条水系的相融,庞大的水属性能量顺着河道向两侧的土地疯狂溢散。
沿岸的土壤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深邃肥沃,那些种植在河岸周边的植物,贪婪地吸收着这股新生的源能,宽大的叶片在风中舒展,竟然开始了短时间内的二次发育。
......
水流的力量没有停止。
新打通的水脉顺着预先挖好的宽阔引水渠,一路狂奔,直接冲进了槐安村的船坞。
船坞四周,密密麻麻站满了槐安村的村民。
村长槐木槿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手里拿着一面红旗,站在船坞最前方的控制台上。
“水来了!开闸!”槐木槿用力挥下红旗。
控制水位的巨型木闸被工人们摇动绞盘缓缓升起。
奔涌的河水灌入船坞,水位不断攀升。
在船坞底部,四艘长达五十米的货船,随着水位的上涨,稳稳当当浮了起来。
这四艘船的船体主梁全部采用百年沉水桦木,单艘设计载货量达到两千吨级。
“下水了!真的下水了!”槐安村的村民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这四艘巨轮下水,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工程的完工。
它意味着云溪村从今天开始,彻底掌握了东麓水路物流的绝对统治权。
成千上万吨的粮草、矿石、机械设备,再也不需要依靠驮兽在崎岖的山路上慢吞吞地挪动,而是可以直接装船,顺着贯通的蒹澜河,一路畅通无阻地投送到东麓前线的隘口村。
物流大动脉打通,后勤维度的降维打击正式成型。
然而,在这片生机勃勃之中。
那条与蒹澜河相邻的黑水河方向,却出现了异常。
在贯通清江的瞬间,落龙渊下坠的水流骤然变得激荡。
似乎有一股烦躁急切的情绪在深渊下涌动,这种情绪顺着水脉,一直传递到极深的地底。
这情绪被林清野感知,他安抚了一阵山林之子。
有些事,没到时候还是做个睁眼瞎,也罢。
......
一天后,槐安村的干船坞里,那四艘两千吨级别的运输巨无霸虽然下了水,但要立刻投入使用不现实。
船体骨架和外壳完工,内部的蒸汽锅炉安装、传动轴承适配、以及源能防御阵法的铭刻,全是大工程。
按照闻人泰排的工期表,最快也得半个月后才能进行满载测试。
林清野的办事逻辑历来是小步快跑,有啥用啥。
两千吨的开不动,四五百吨的小型货船槐安村早就造好了一批。
这些小型货船,在运河这小风小浪中起航没有半点问题。
首航试水,仪式感必须拉满。
前方水域,铁头庞大的身躯趴在水面上,后背的蒸汽锅炉轰鸣作响。
这就是一台纯天然的水上开路先锋。
天空中传来破空声,马奎带着空中侦察大队呼啸护航。
水面之下同样声势浩大,上百只水族异兽在船队两侧伴游。
海陆空全方位护航,排场摆到了极致。
船队顺着新拓宽的运河一路逆流直上,直奔上河村货运中心。
上河村码头早就进入了最高负荷的运转状态。
尹鸿翼拿着大喇叭站在码头最高处,指挥声一刻没停。
一箱箱打包好的物资从仓库区运出来,或是小型的机械吊臂,或是异兽搬运,全部稳稳当当送进货船底舱。
不到四个小时,五艘货船全部满载,吃水线接近满载线,因试航预留了些余量。
尹鸿翼放下喇叭,冲着第一艘船的船长打了个手势。
“出发!目标隘口村卸货码头!”
......
视线往西。
隘口村到金关村的通道工地,工程进入最后的收尾验收阶段。
“让开!都让开!你星哥来了!”
一连串的破锣嗓子在通道拐角处响起。
一辆满载碎石和废渣的大型土渣车狂飙过来,后面跟着几辆小型车,一群金关村的年轻青壮拼了命地在后面追啊,嘴里嗷嗷叫唤着要超车。
这些疯狂的场景,是粉喷在进行路况验收。
劳改期早过了,但粉喷暂且不想着回云溪村农场。
通道两侧的基建已经彻底定型。
工程植物全面扎根,通道两端,各一座检查口拔地而起。
杨婧环手里拿着工程图纸,正跟陈默晴核对最后的数据。
“主感应线模块铺好了没有?”
陈默晴翻开便携记录本,飞快报出一连串参数。
检查口前方是一排闸机,闸机上方悬挂着阵法扫描仪。
这不是给普通人步行的过道,这是专门针对物资和人员双重核验的重载通道。
只要是同盟内部人员,带着特定的身份铭牌走过去即可。
头顶的阵法一扫,岗亭内部的屏幕上会立刻弹出这人的所有身份信息、工分余额和权限等级等信息。
如果是商队拉货过关,阵盘的穿透功能可以直接扫出木箱内部货物的基础源能特征和体积重量,自动折算进出项记录。
天空飞过两道影子。
墨菲落在闸机上,旁边还跟着白条。
也是巧合,闸机旁的大喇叭正在测试播报语音:
“过路费!交过路费!不交钱鸦神不保佑你们!”
作为关卡通道,自然是要缴纳费用的,随着鸦神在相关群体中的知名度越来越高,关卡的相关负责人中也混进了鸦神信徒,整起了鸦神语音包。
“是的,过路费,过路费~”鸦鸦对此很是受用,用它的合成音喊着。
随后,白条有模有样的绕着检测探头转了几圈,又从自身储物袋里掏出各种东西放到探头前检测。
结果,各种物品的信息,重量,价格等无一差错。
白条很满意,不愧是用它估价大数据汇总出来的数据库。
它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条子,啪地贴了上去。
验收合格。
“过路费,过路费~鸦神保佑~”随后在鸦鸦的环绕音中,两鸟展翅离去。
只是在飞行途中,后知后觉的白条突然意识到,这个与探头连接的阵法能如此准确地预估物品信息,那自己岂不是又要面临失业危机?
啊咧?
第577章 井底之蛙了
金关村村口。
江臣桓站得笔直。
身后站着石鼓村、苇子沟、铁栓村和野羊岭等几个村长。
这是他们第二次来金关村。
上一次是喝茶聊天,这一次是受邀来参加通道竣工仪式。
石鼓村村长抓了一把寸草不生的脑袋,左右张望了一圈。
“老江,你大老远把我们叫过来,说有东西给我们看,就带我们站在这吹风?”
江臣桓没答话,抬手指了指前方。
“时间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地面传来微微震动。
一长串车队从新建成的通道里驶了出来。
领头的是十辆蒸汽汽车,后面跟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型驮兽板车。
车队经过那道巨大的金属闸机。
闸机上方的阵法蓝光连闪。
岗亭旁边的巨大显示屏上,一串串数据疯狂跳动,实时更新着过关货物的品类、重量和入库去向。
机械提示音不断响起。
“嘀,身份核验通过,放行。”
几个西麓村长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苇子沟的精瘦老头走到江臣桓身边,眼睛盯着那些成堆的粮食拔不出来。
“老江,这些货,都是从哪来的?这起码得攒大半年吧?”
江臣桓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
“这是今天上午刚从云溪村装船,走新挖通的运河水路,送到隘口村码头,再装车运过来的。”
石鼓村村长当场破音。
“上午装船,现在就到了?!”
“不对,你是说船?”
就擎天山脉这地理条件,哪来的水运条件?船?这山地起伏的,畜牲都跑不利索,还有船运?
江臣桓开始凡尔赛,及时补上一刀。
“是啊,这只是一小部分,五百吨级的货船,也就一般般,一次来了五艘。”
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村长互相看了看,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骇。
五百吨的货船,如果运粮食,单单一艘船就够一个村子一年的温饱了。
如果是一条畅通无阻的高速物资大动脉,日夜不间断的跑船,那该是怎样?
不,没有如果。
这一条高速物资大动脉活生生的就在眼前。
想象力的匮乏,让几个村子的脑子微微宕机。
不光是水路运河,就连打通山脉屏障的陆上通道,也就在他们脚下。
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有这样手笔,在大山里改天换日,那是怎样的存在?
整个同盟深不可测啊。
几个村长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概念。
是他们井底之蛙了。
好在现在也不晚,江臣桓叫他们来,显然是一个积极信号。
苇子沟的精瘦老头第一个转过身。
“老江,上次那个同盟入会申请表,你那还有没有?”
话没说完,石鼓村村长一把推开老头,紧跟着往前挤。
“给我来一张!我回去就签署盖章!”
“我也加入!”
“带我一个!”
江臣桓站在一旁看着这群争抢着加入的村长们。
绝对的硬实力摆在台面上,就是最好的外交手段。
......
隘口村码头这边。
胡万山和陈连雨从第一艘货船的船舱里走了下来,直奔刚卸下来的一组巨大金属构件。
“老胡,你看这铸造精度。”陈连雨伸手摸着金属表面,由衷地敬佩,
“闻人泰工坊的水平太离谱了。这种强度的耐压合金,在青云城只有那几家顶级工坊能做出来,他居然能这么手搓出来。”
“好大的手笔,运河贯通,云溪村崛起势不可挡啊。”
“设备既然到了,咱们的活也该开始了。”
胡万山有些感慨。
三天时间,两人适应了云溪村的生活,也该展现出属于他们的价值,于是他们来到了西麓。
前些日子,鲁磊叠的勘探队在西麓北段干河谷发现了四阶源能石矿。
当时因为埋深近百米,岩层极硬,且地处辐射次生影响区,云溪村缺乏大型竖井设备,加上运输成本太高,林清野和李致远拍板决定暂时封存。
不过相关的大型竖井设备的研发制造可没停。
现在,卡住脖子的条件解决得差不多了。
两人的加入,带来了相关领域的积累,研发制造也打通了最后环节。
闻人泰工坊日夜赶工造出来的重型竖井钻机,正式面世。
此时正通过水运慢慢拆解运了过来。
而胡万山他们两个,一个是顶尖的地质阵法专家,一个是顶级矿用机械工程师。
云溪村专门把他们从东麓派到西麓,目的只有一个。
把那座四阶源能石矿彻底开采利用。
两人来到码头旁边临时搭建的工程指挥帐篷,鲁磊叠也等候在此。
帐篷里,早有一队从东麓调来的专业施工队在待命。
陈连雨走到桌前,将几张机械组装图纸摊开。
“听好,这批送来的设备是重型蒸汽液压复合钻机,组装必须严格按照流程。”
他看向鲁磊叠。
“三天时间,我要看到这台钻机在干河谷立起来。能办到吗?”
鲁磊叠回答干脆:“保证完成。”
胡万山在另一张桌子上铺开干河谷的地质测绘图。
他拿笔在图纸上标出几个关键节点。
“那地方在落马镇辐射区的次生影响边缘,常规开采会导致源能石被辐射污染。”
胡万山快速在节点上画出阵法回路。
“我要在钻机作业区外围,布设一套反向屏蔽阵列,设备组装的同时,阵法基石必须同步入土。”
他转头看向陈连雨。
“老陈,钻机动力核心的输入口,必须预留出防辐射涂层的加注孔,否则地下百米的辐射高压会让蒸汽锅炉直接炸膛。”
陈连雨应声:“没问题,设计图上已经留了余量。”
两人对视一眼,干劲满满。
他们在天源矿业干了十几年,从来没有打过这么自主的仗。
天源矿业讲究成本控制,讲究层层审批,买个特种钻头要打五份报告。
在这里,只要他们提出合理的方案,云溪村的工业体系直接全力开动,要钱给钱,要设备给设备,运力直接拉满投送。
这种毫无掣肘的技术主导权,是对技术人员最致命的诱惑。
胡万山将笔扔在桌上,目光望向落马镇的方向。
他知道天源矿业的人也在西麓深处忙活,准备抽取地脉能量。
“天源矿业那帮人要是知道咱们在这干什么,估计鼻子都得气歪。”陈连雨冷嘲一句。
胡万山走到帐篷门口,看着外面正在飞速组装的机械构件。
“他们会知道的,届时,他们的阴谋诡计将一无是处。”
“开工。”
胡万山下达了指令。
西麓干河谷的采矿工程,正式启动。
第578章 落户
隘口村与金关村交界的峡谷隘口通道。
这座新建的隘口通道正式挂牌,定名【金隘关】。
赵锋锐牵着那头名叫【黑影】的攀驴,站在排队过关的队伍中间。
黑影今天没犯贱,老老实实拉着一辆四轮大板车满载着货物。
队伍往前挪。
轮到赵锋锐时,头顶的阵法扫描仪投下一道蓝光,将他整个人连同身后的黑影以及板车全扫了一遍。
岗亭侧面的大喇叭传出合成电音。
“过路费!交过路费!不交钱鸦神不保佑你们!”
喇叭里的声音经过机械变调,但那股子欠揍的语调,赵锋锐一耳朵就听出是鸦神。
后面排队的几个猎荒者听到这动静,立马收起那吊儿郎当的神态,变得恭敬起来。
赵锋锐同样兜里掏出身份卡,恭恭敬敬贴在闸机的感应区上。
“滴。扣除积分五点,鸦神保佑你。”喇叭继续播报。
赵锋锐身后的队员丁一洛凑上来,把自己的卡也贴上去扣了积分:“这过路费交得真踏实,听见鸦神的声音,心里就有底。”
几个队员连连附和。
在这个每天都有人把命丢在荒野上的世道,只要神明愿意收钱,就证明神明还在看着他们。
这种花钱买来的安全感,那是实实在在的。
闸机横杆抬起,赵锋锐牵着黑影走进金关村所在的西麓地界。
随着运河通水之后,赵锋锐的业务重心算是彻底变了。
货船停靠在码头,货物可不是堆在那就一了百了的,全都需要人往西麓运。
赵锋锐脑子快,之前就拿到了同盟的商队许可。
他一早带着队伍去隘口村码头提货,等过了金隘关,直奔西麓的石鼓村、苇子沟那些正削尖了脑袋等入盟的村子。
黑影这头驴也是真争气,拉着几吨重的货在西麓的破石头路上如履平地,遇到路况不好的斜坡,它蹄子底下的吸盘一发力,硬生生把车给拖上去。
半天时间,车队抵达石鼓村。
石鼓村村长早就带着人在村口等着。
看到赵锋锐牵着黑影过来,老村长直接迎上去,把赵锋锐往村委会里请。
这帮猎荒者以前走到哪个村子都是被当成瘟神防着,生怕他们顺手牵羊。
现在他们拉着同盟的货过来,直接成了西麓各村的财神爷。
“赵队长,这次带了多少金穗粟?”石鼓村村长盯着板车上的防雨布。
赵锋锐掀开帆布,露出底下的麻袋:“两千斤,还有三十把闻人泰工坊出的农具。按上次谈好的价,用你们村的赤铁原矿结账。”
交易进行得极其迅速。
两千斤粮食卸下,换上满满一车赤铁原矿。
石鼓村的特产就这么几种粗矿,在青云城根本卖不上价,但运回同盟,丢进闻人泰的熔炉里,转手就能变成重载机械的零部件。
下午三点,交易完成。
赵锋锐看着满满一车赤铁原矿,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就这一趟的差价,顶得上他们以前在荒野上卷半个月的任务。
但麻烦事也有。
西麓这几个村子穷得太久,拿得出手的特产实在有限,赤铁原矿收多了,同盟那边的收购价也会跟着往下降。
空车回去亏路费,拉满低价矿回去又亏人力。
赵锋锐有自己的解决办法。
早就在隘口村【风息峡谷01号】服务区接了任务。
当时,服务区的任务大厅里那叫一个火热,几块大屏幕滚动播放着密密麻麻的任务列表。
赵锋锐站在屏幕前,快速筛选任务。
“接第十七号任务:清理落马镇南侧五里处的变异蚀骨藤,按斤计费。”
“接第四十二号任务:收集狂化双头猪的左前槽牙,二十个起收。”
“再接第六十号任务:实地测绘干河谷西侧岩层硬度,带回五块不同深度的岩芯标本。”
丁一洛在旁边看他一连点了七八个任务,开口确认:“赵哥,全接?这路线跨度有点大啊。”
“顺路的事,咱们从金关村往回走,沿途把这些边角料任务全清了,反正黑影拉着货走得慢,咱们杀怪测地形,两头都不耽误。”
这群猎荒者在不知不觉中,被林清野彻底驯化成了全能型荒野打工人。
当安保、做物流、搞测绘、干环卫......
为了赚取那一点点积分,这帮人把从隘口村到落马镇这一百多里的荒野,来来回回犁了十几遍。
就这样,拉趟货,一来一回三天时间。
三天后,赵锋锐小队扛着几十斤变异藤蔓、一堆异兽材料和几块石头标本还有一堆赤铁矿,回到了服务区交任务。
大厅里的物资回收台前排起了长队。
轮到赵锋锐时,他把满满一袋子杂物倒进阵法扫描凹槽。
这阵法扫描自然是用白条估价的大数据训练的。
经过半分钟的等待后:“材料核验无误,任务十七、四十二、六十等八项任务均已完成。综合评定追加奖励,本次共计获得积分一千二百点。”
赵锋锐把自己的身份卡贴在感应区接收积分。
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卡片上的余额数字。
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卡片上的余额显示:100,150点。
突破十万大关了。
就在数字跳动过十万的那一瞬间,整个服务区大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去。
所有人转头看向大厅中央。
那块最大的【萤光苔】任务主屏幕上,原有的任务列表瞬间清空,底色变成了极其耀眼的暗金色。
几行巨大的黑色字体在屏幕上逐字显现。
【全区通告:恭喜猎荒者编号001赵锋锐,个人累计贡献积分突破十万点!】
【触发隐藏成就:同盟的基石。】
整个大厅死一般寂静。
几十名猎荒者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屏幕上接下来刷出的几行字。
【该人员忠诚度与贡献度达标】
【奖励下发:】
【一、授予擎天山脉东麓发展同盟正式一级公民身份铭牌。】
【二、开放同盟内部全套医疗、教育、养老福利保障系统。】
【三、获得同盟属地宅基地选址权一套。可在上河村、隘口村、金关村指定规划区内,任意划定二百平米住宅土地,永久拥有该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所有权。】
大厅里的空气凝固了足足十秒。
“卧槽!”
丁一洛最先反应过来,一嗓子直接喊破了音。
“赵哥!房子!户口!你成正式的了!”
周围的猎荒者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没人管什么矜持,所有人都疯狂地往赵锋锐这边挤。
“十万分!十万分就能拿同盟的正式公民身份!”
“还能自己选地盖房!金关村和隘口村随便挑!”
“疯了!老子明天不睡了!我要把落马镇外围的异兽全杀绝!”
各种嘶吼声在服务区里回荡。
猎荒者这个群体,从出生那天起就是青云城不认,荒野不收的流民。
他们没有根。
死在外面被野狗吃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赚再多的信用币,在青云城那些大人物眼里,也只是随时可以丢弃的下九流。
他们拼了命地接任务,最初只是为了多赚一些信用币。
但没人告诉他们,这套积分系统走到最后,居然能换来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
赵锋锐站在机器前。
他看着屏幕上那行“永久拥有该土地使用权”的字。
他举起右手,死死攥住那张身份卡。
从十岁混迹青云城贫民窟,在荒野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
刀尖上舔血,睡在烂泥地里,被人当狗一样使唤。
赵锋锐没有说话,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他转过身,推开围在身边吵闹的队员,大步走出服务区。
外面的夜风吹过来。
赵锋锐站在风息峡谷的界碑前,望向远处的荒野。
这是他三十年人生里,第一次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
赵锋锐转头,伸手摸了摸旁边黑影的脑袋。
“走,带你去看看咱们的新家。”
黑影打了个响鼻,出奇地没有摆出那副嘲讽的表情,而是温顺地用脑袋蹭了蹭赵锋锐的手掌心。
第579章 鸦神的双轨制修行
风息峡谷01号服务区,任务大厅里人挤人。
正中央那块最大的萤光苔屏幕上,红色的字体滚动刷新了一行新字。
【鸦神神力恢复进度:20%】
【西麓区域任务指引精度缩减至一百平米内】
大厅里又又又炸开了锅。
“精度又提高了!一百平米,随便几个人拉网搜一下就能找到怪!”
“别废话了,赶紧接任务!晚了连口汤都喝不上!”
几十个猎荒者挤在接单台前,拿着身份卡疯狂刷任务。
进度条能跳到百分之二十,底层逻辑很简单。
运河通水,金隘关落地。
同盟的物流和行政力量实质性地越过了东西麓的分界线。
这种物理层面和组织架构上的延伸,相当于把林清野的局域网信号塔直接建到了西麓的家门口。
落马镇以东的区域,彻底从战争迷雾变成了单向透明的实景地图。
至于落马镇以西,地脉辐射依然存在干扰,那里暂时还处在信号盲区。
林清野坐在农场的木屋里,选择了留一手余量,保守地将精确范围定在了百米,鸦神神力恢复到20%。
太慢就没提升空间,鸦神的叙述要能走通。
鸦神这块招牌,在西麓的号召力,尤其是那群猎荒者团队中,还是相当不错的。
这并不是坏事,因地制宜。
林清野的视线切向西麓。
石鼓村村口,几个半大孩子正在玩泥巴。
半空中黑炎一闪,随后两颗枣子凭空落在孩子们面前的空地上。
孩子们一看,立刻扔了手里的泥巴,抢过枣子,冲着黑炎消失的地方大喊。
“谢谢鸦神!”
“鸦神保佑!”
远处,墨菲挺起胸膛,把脑袋昂到了最高处。
它非常享受这种待遇。
这种在待入同盟势力村落里四处溜达,没事给小孩丢两颗果子换取欢呼的活儿,它这几天干得乐此不疲。
只要有小孩喊一句鸦神,它就觉得自己这趟出门值了。
不过,林清野出手切断了它的自我陶醉。
一道意念通过万物共生网络,在墨菲脑子里响起。
“回来。”
一个多小时后,墨菲落在农场木屋前的窗台上,收起黑炎,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看。
这时,窗户自主打开。
“你最近在西麓的排场摆得有点大,天天给小孩发零食,你以为自己是送货员,cos白条上演白条催债到家的戏码啊。”
墨菲缩了缩脖子,回了一句合成音:“鸦神需要信徒,信徒需要恩赐。”
“逻辑没错,但方法跑偏了。”
“你变异前是渡鸦,渡鸦在荒野上的种族天赋是什么?是预警,是感知灾厄的降临。”
“你变异后觉醒了探宝和感知丰收的能力,这是好事。但你光顾着沾喜气,把你原本吸收灾厄的底子全丢了。”
“只进不出,阴阳失衡,这就是你卡在三阶巅峰,迟迟摸不到四阶门槛的原因。”
墨菲听懂了,两只爪子在窗台上不安地倒腾。
它也急,初雪都四阶了,求导也快了,它堂堂鸦神到现在还卡在三阶,面子上过不去。
“从今天起,换个干活的方式。”林清野给出解决方案,
“去西麓,把你感知倒霉事的天赋重新捡起来。哪里有正在萌芽的祸患,你就去把它掐死。”
林清野加了一条硬性规定。
“干这些事,不许人前显圣,不许摆姿势等欢呼,干完就撤,绝不张扬。”
墨菲僵住了。
干好事不让人知道,这跟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别?
这完全剥夺了它当鸦神的核心诉求。
“做不到,你这辈子就卡在三阶。去不去,自己选。”
去去去,必须去啊!
墨菲根本不带犹豫,直接起飞。
为了四阶,面子可以暂时放一放。
当天下午,铁栓村。
一个老太太坐在茅草房门前,手里拿着一把干草在引火。
火石敲了两下,一簇火苗窜了起来,一阵邪风吹过,半点带火星的草屑直接飞向了旁边堆成小山的干燥柴堆。
老太太眼花,引火完毕后就回屋忙着了,根本没注意到那点火星。
那柴堆紧挨着木结构的房屋主体,一旦点燃,半个村子都要跟着遭殃。
半空中一道黑线俯冲而下。
墨菲落停在柴堆上方,周身黑炎一闪,那火星被吸引,融入黑炎。
危机解除。
墨菲站在柴堆上,本能地想要挺起胸膛叫两声。
脑子里闪过林清野的警告。
它硬生生把叫声憋了回去,双翅一振,直接拔高起飞。
老太太听到动静抬起头,只看到半空中飞过一道黑影。
她看了看完好无损的柴堆,双手合十,嘴里念叨出声。
“鸦神庇护,鸦神庇护。”
墨菲在半空听得清清楚楚,心里憋得难受极了。
它想下去绕两圈展示一下身姿,但最终还是忍住了,继续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接下来的两天,墨菲在西麓几个村子来回穿梭。
苇子沟的引水渠差点被落石堵死,它一爪子把石头踹开。
石鼓村的几头拉车驮兽受惊差点踩到路人,它释放一缕威压强行按住。
每次都是干完就跑,能不被人看见就不被人看见。
这对天生爱张扬的墨菲而言,难受的啊。
好几次,它在心里告诫自己:就飞慢点,听几句对于鸦神的恭维话。
但一想到,若是咕嘟突破到四阶,而它只有三阶,那时候咕嘟以境界压人,头顶着七彩灯,骑在它背上出巡。
人群中喊着:咕嘟神,咕嘟神。
昔日的鸦神彻底沦为坐骑。
此情此景,不忍直视。
不行,一定要忍住!
鸦鸦一想到这,扇翅膀的动力又强了三分。
如此下来,偶然间墨菲发现,自己体内那股常年沉积的浮躁,轻快了几分。
那些被它扑灭的灾祸之息,化作一丝丝气息,被它吸收进体内,与它长期积累的寻宝正向能量发生了奇妙的中和。
这种中和让它的黑炎变得更加深邃。
第三天傍晚,金关村后山的延伸扩建区。
这里正在搭建一个大型物资临时转运站。
几十个刚从棚户区招来的工人,还有十几个西麓本地的青壮,正在合力将一批刚运到的原木堆叠到存放点。
因为不远处矿石开采不间断的震动,这里的原木支撑设施的使用寿命比预期的大幅度缩减。
现在底层的一根垫木出现了一丝裂纹。
墨菲正好巡视到这片区域。
它感知到了一股强烈的灾厄气息正在快速聚集,就在这瞬间,底层的垫木一声断裂声。
高耸的原木堆瞬间失衡,几百根的原木轰然倒塌,直接砸向下方正在登记的记账员和几个靠在旁边休息的工人。
距离太近,木头滚落的速度太快。
下方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有人甚至连惊呼都没发出,只能眼睁睁看着原木砸向头顶。
墨菲没有多想。
它直接从高空俯冲,体内的源能全数爆发,黑炎在半空中迅速膨胀,化作一张巨大的黑色巨网,直接拦在倒塌的原木堆前方。
砰。
几十根原木携带着巨大的动能,狠狠撞在黑炎巨网上。
墨菲的身体被这股巨力推得往后滑行了两米,它死死扇动翅膀,双爪抵住空气,硬生生抗住了这股冲击力。
原木被黑炎托住,悬在半空,距离下方工人的脑袋只有不到一尺。
死里逃生的工人和记账员们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十几秒后,远处的工头带着大批青壮跑过来,七手八脚地用绳索和粗木杠把悬空的原木重新固定住。
墨菲确认安全后,撤去黑炎。
它落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这一下硬抗,消耗了它体内大半的源能,它现在连起飞都费劲,只能留在原地。
跑不掉了。
周围近百个人,包括从远处赶来的村民,把这块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看清了这只浑身缭绕着深邃黑炎的乌鸦。
西麓的这些村民,以前命比草贱,天灾人祸遇到过无数次,从来只能靠自己硬扛,扛不过去就死。
哪里见过这种神明显灵当场救命的场面。
那个差点被砸死的记账员,直接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对着墨菲连磕了三个头。
“多谢鸦神救命!多谢鸦神!”
这一个动作成了导火索。
周围那些刚从生死线上捡回一条命的工人,那些西麓的本地村民,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这是他们在经历了长久的绝望后,迎来的几天安稳日子,又在生死关头得到庇护,情绪彻底决堤。
压抑多年的苦难,对同盟带来的新生活的感激,对生死的敬畏,全部汇聚在这一刻。
这种强烈到极点的情绪,化作一股磅礴之力,实质化地朝着墨菲涌去。
墨菲站在石头上,没有动。
刚才阻挡原木时吸收的庞大灾厄气息,与此刻涌来的海量感恩情绪,在它体内正面相撞。
一正一反两种能量,在渡鸦的血脉指引下,开始完美交融。
墨菲周身的黑炎剧烈收缩,紧紧贴合在羽毛表面。
随后,黑炎再次膨胀,颜色不再是纯粹的死寂之黑,而是黑中透着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银白光泽。
它的体型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但体内传出的源能波动,直接冲破了那道卡了它许久的壁垒。
四阶。
农场的第二只四阶异兽,在西麓的矿区边缘,正式诞生。
林清野躺在农场的躺椅上,感知到了西麓传来的波动。
他拿起手边的奶茶杯,喝了一口。
两端平衡,立地四阶。
这套为墨菲定制的修行法,算是走通了。
同一时间。
风息峡谷01号服务区。
任务大厅的萤光苔屏幕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两下。
所有正在接任务的猎荒者停下动作,抬头看去。
信息刷新。
【鸦神神力恢复进度:25%】
【新增西麓南段深度清理任务系列,坐标误差80平米】
大厅里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第580章 关不上的水龙头
西麓北段干河谷。
重型开采设备仍在组装中,干河谷现场的勘探团队趁此时间,正在抓紧做地层应力评估。
胡万山拿着阵盘,蹲在地上反复测算地层的波频走向。
陈连雨拿着探杆在十米开外的岩壁上记录岩层硬度。
两人核对完最后一组交叉数据。
胡万山收起阵盘,无奈摇了摇头:“干河谷的四阶源能矿,地质结构与落马镇属于同一条断裂带的延伸分支。
重型开采设备一旦运转,机械振动必然引起岩层共振。落马镇现在的地脉处于极度不稳定状态,任何外力传导过去,都有可能产生恶性连锁反应。”
陈连雨接着补充:“开挖前必须精确建立减震阵列和能量屏障,缺少落马镇中心辐射源的实时应力数据,屏障的防御参数没法做。”
鲁磊叠站在旁边收好图纸。
胡万山转身吩咐:“鲁队长,去一趟落马镇,把数据补齐。”
“这...”鲁磊叠有所顾虑没有立刻动身。
在场的人都清楚胡万山和陈连雨的过去,重回落马镇,就是把结痂的伤疤硬生生重新撕开。
胡万山显然知道鲁磊叠顾虑什么。
“在天源矿业当替罪羊的时候我都熬过来了,一个废墟有什么不能看的。数据缺了工程就得停,私人情绪不能影响工程进度,出发。”
......
两个小时后,队伍抵达落马镇辐射区边缘。
【落马镇监测站·专家公寓】的木牌在风中摇晃。
帐篷里,赵启明正对付着晚餐,周扬帆在一旁汇总当天的辐射指数。
自从接受同盟的援助,达成合作后,这监测站的生活水平直线飙升,压缩饼干彻底成了绝版货。
门帘被掀开。
鲁磊叠走进来,侧身让出身后的胡万山和陈连雨。
“给二位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同盟派来的技术指导,胡万山、陈连雨。”鲁磊叠直奔主题。
啊?什么?
赵启明刚用筷子挑起一块肉,手一抖,肉块直接掉了回去,溅出几滴油星。
这两个名字在他们圈子内部可是鼎鼎有名啊!
落马镇爆炸案的倒霉蛋,也是他们来到鸟不拉屎地方,留守监测的罪魁祸首啊。
“落马镇地脉爆炸的...”周扬帆也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又生生卡住。
“如假包换。”胡万山像是没听到,很干脆地承认。
“他们怎么会在这?”带着这疑问,赵启明脑子转了一圈,很快理清逻辑。
前些天,云溪村发来了一份关于落马镇地脉的内部情报,数据详实到令人发指。
当时他和周扬帆还在推测云溪村从哪挖来的核心机密。
现在当事人都在跟前,还猜什么。
双方没有丝毫多余的寒暄,技术人员见面,直切专业领域。
下午,一行人沿着辐射区外围开始实地考察。
胡万山在一处高地架设好地震波收集仪,陈连雨拿着探地阵盘开始下点。
工作间隙,几人走到秦筝旋之前带人种下的那批实验植株前。
林清野培育的【抗辐射碳化草】长势极其旺盛。
灰绿色的叶片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白色晶体物质,根系犹如钢筋般深深扎入发黑的泥土中。
赵启明把便携检测仪的探头靠近草叶,报出一串数据。
“这东西完全颠覆了生物学常识。它在主动吸纳辐射能量,通过新陈代谢把有害物质析出成体表的结晶。就这半个月,这片区域的外围辐射值非但没涨,反而实打实降了两个千分点。”
胡万山拨开表层土壤,查看根系走向。
“确实是好东西,能强行固定周边游离的能量,但在这种能级的地脉外泄面前,只能在外围苟着,充其量就是个防盗门的作用。”
测绘数据的采集需要三十个小时的完整记录周期。
入夜,胡万山和陈连雨留在监测站留宿。
帐篷里点着防风灯,几人开了两瓶极品猴儿酒,配着几碟肉干。
酒精下肚,白天紧绷的工作氛围彻底活络开来。
赵启明拿出那份同盟发来的绝密档案,直接向陈连雨发问:“档案上这个三号主节点的岩层结构图,你们当时到底挖到了什么深度?这里的岩爆临界值你们算出来的是多少?”
看纸面信息永远比不上当面问原主来得直接。
陈连雨拿过笔,直接在原图上加了两条辅助线。
“深度一百二十米。岩爆临界值根本不在于深度,而在于这岩层和底下岩浆岩的夹角。落马镇当时给的设备功率不够,当时强行用外力破拆,力道没泄掉,反作用力全砸在地脉上了。”
四个技术狂人就着一张破木桌,把落马镇爆炸前后的地质结构从头到尾拆解得明明白白。
一直讨论到半夜,周扬帆把写满数据的记录本合上。
他问出了一个困惑已久的问题。
“既然连我们都测出来这地底下是个定时炸弹,联邦高层不可能装瞎。
青州不是空降了一位贺天阔尊者吗?六阶大佬,为什么不直接出手把这地脉彻底镇压了,非要放任不管浪费人力物力在周边布防?”
“因为账算不过来。”
赵启明像教导后辈一样开口道,
“六阶尊者的招牌手段是法相。法相一开,确实能以绝对的力量强行抽空这片区域的暴乱能量,然后再造地脉秩序。”
“但这有个硬性前提,落马镇被炸毁的地脉规模太大,要强行按住这股暴乱,就是贺尊者也需要把法相开到最大功率,不间断施展至少几个月。”
但在此所有人都知道,对于顶尖武者而言,法相是大招,不是平A。
就算是尊者,法相维持个一天已是极限,过度使用后,恢复的cd期极其漫长。
更别提这里的地脉辐射带有极强的同化破坏性。
强行吸收凝聚这些暴乱能量,会对尊者自身的武道根基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除非涉及生死存亡,没人愿意干这种自损根基的亏本买卖。
联邦更不会为了一个已经炸成废墟的边缘小镇,去消耗一位六阶尊者的战略威慑力。
周扬帆听完这笔账,无奈得出结论。
“所以,这地方就只能这么耗着了?”
赵启明看向帐篷外那些在夜风中摇摆的抗辐射碳化草。
“林顾问种的这些植物,已经是目前能拿出来的唯一有效手段了。靠它们小幅度吸收,强行固定在原地,勉强止住辐射不往外扩散。”
胡万山拿起酒杯一口干了。
“这就是治标不治本,地下那道被炸开的裂缝才是源头。”
胡万山把空酒杯倒扣在桌上。
“这情况就像水池里的水快要溢出来了,我们在边上拿海绵吸水。可底下的水龙头坏了,关不上,早晚有一天,这水还是会漫出来。”
这就是个饮鸩止渴的事。
第581章 风声
第二天清晨,落马镇监测站。
胡万山蹲在地震波收集仪旁,盯着屏幕上新跳出来的数据,眉头越拧越紧。
他把图表拉大,反复比对了三次,然后站起身,大步走进帐篷。
“老赵,你过来看看这个。”
赵启明正端着洗脸盆,听见声音放下毛巾走过来。
胡万山把一块数据板拍在桌上,指着上面一段呈周期性起伏的波纹:“这是今天凌晨三点到五点间,西麓深处传来的地层波频,你看看这振幅。”
赵启明凑近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他是专业的地质学家,只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正常的自然地质活动,哪怕是落马镇这种处于极度不稳定状态的地脉,其能量释放也该是不规则且无序的。
但这组数据上的波纹,平滑且规律。
“微频共振。”赵启明吐出四个字。
周扬帆刚好拿着今天的辐射指数监测单走进来,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一顿。
“有人在动地脉?”周扬帆问。
“不是开挖。”胡万山摇摇头,“如果上重型设备硬挖,波峰早就炸了,现在这波峰太小。这更像是一种试探?”
“确切地说,是定向探测。”陈连雨走过来,看了一眼波段,
“这种频率,是用来摸清地脉节点深层能量回路的,他们是在找下手的最佳切入点。”
四个人对视一眼,结论已经呼之欲出。
在西麓这片地方,有动机、有技术、还能搞出这种定向探测动静的,除了天源矿业,找不出第二家。
“这帮疯子,落马镇的教训还不够吗?他们还敢再来一次?”周扬帆咬牙切齿。
“这群人眼里只有利润,没有教训,必须马上上报。”赵启明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联系云溪村。”胡万山拿出听风者二号。
赵启明也转身去写报告,通过源能研究所的渠道,上报给青云城以及青州的有关部门。
虽然大家心里都清楚,相关部门那帮大老爷们大概率会把这份报告压在抽屉底吃灰,但流程必须走。
不走,就是失职;走了,以后追责起来,这就是洗脱责任的凭证。
工作留痕,时刻牢记于心啊。
......
落马镇以西的另一侧,天源采矿地,黑工们一刻没停。
人力畜力带着新开采出来的【晶化硅岩】,在崎岖的山路上排成一条长龙,源源不断地往大山深处的先遣队第二分队的驻扎地运。
黑工们的体力被压榨到了极限,倒下一个,立马有监工拖走,再补上一个新的。
罗文启站在高处的脚手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流水线。
顾先生穿着那身灰袍,从远处的山脚走过来。
他走到罗文启身边,将阵盘递过去。
“探查结束了。”
罗文启低头看了一眼阵盘。
“具体位置在哪?”
“往东北,五十里外有个地下暗渊。”顾先生给出确切距离,“那里的岩层结构薄弱,地脉能量的淤积度最高,把驱动模块安插在那里,抽取的效率能达到最大化。”
罗文启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距离和地形。
“五十里外,太远了。”罗文启指出问题。
“我们现在的营地在这,挖掘主力也在这,如果要在那边开采,需要把所有设备和人员转移过去,如果没有明面上的项目做掩护,动作太大,根本瞒不住有心人。”
顾先生把阵盘收回灰袍里。
“那是你的事,我只负责设置阵法,完备开采条件,怎么把能量安全抽出来还不被人发现,你来解决。”
因为有求于人,罗文启压着怒气陪笑:“顾先生,如今已经探查到最佳开采地点,您那边还需要多少时间?”
因为少了胡万山关于地脉信息的情报,罗文启极度依赖于顾先生的手段,依靠阵法探查地脉能量的具体走向。
排除外部能量干扰、满足开采条件、提高开采成功率等等,都需要顾先生的阵法辅助。
“最快一周,这一周内,节点周边不能有任何不可控的外力干扰。”顾先生明确告知了风险。
“顾先生,还请放心,那几支队伍全听你吩咐。”
“如此就好。”顾先生傲慢地退去。
罗文启又大声招手叫来助手,呵斥道:
“去,通知暗线的人,三天后,把那个矿点的消息,再给我往外散一散。”
“记住!是三天后!别搞错了!”
“是!”助手慌忙应答,随后不放心地问了句,“还是按之前的方案,散布那里有【荧光地母】的消息?”
“你他娘猪脑吧!对!是这个!告诉他们,就那片谷地里,天源矿业无限量高价回收。”
罗文启指着地图上一处山谷咆哮道。
那处山谷与顾先生探明的地脉最佳开采点地下暗渊,位于同一个分支,两地距离仅有十里地。
助手领命,慌不择路去安排。
这种操作并不复杂,本质上就是一场针对底层的认知欺诈。
这世上压根就没有一种矿石叫【荧光地母】。
这个名字,也是罗文启现编出来的。
这玩意儿的本质就是普通的地表岩石,在长期受到地下逸散的地脉能量高频辐射后,内部矿物结构被强行改变,产生的一种变异发光矿石。
它跟落马镇当初的特产【浮空石】,在形成原理上完全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浮空石被辐射赋予了反重力特性,而这种石头被赋予了发光特性。
至于这石头到底能不能做高阶聚能阵法的辅料?
当然不能。
这就是一块带辐射的破石头,除了能在夜里当个绿色灯泡,没有任何实际应用价值。
但猎荒者不懂这些。
他们只认钱。
只要天源矿业真金白银地掏钱收,破石头就是绝世珍宝。
第582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西麓地下暗渊外围。
空气里的源能紊乱到了极点。
普通人站在这里,一分钟内就会耳鸣恶心。
顾先生站在刚开凿出来的岩壁前。
他手里拿着刻刀,在一块晶化硅岩表面刻画阵法回路。
正后方,三十个从棚户区运来的黑工光着膀子,把一根需要两人合抱的金属柱子往前推。
金属柱子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凹槽,这是天源矿业连夜从青云城调来的特种设备。
“推进去,卡进地缝。”顾先生下令。
三十个黑工喊着号子发力。
金属柱底端接触到暗渊边缘散发微光的裂缝时,一股狂暴能量瞬间反冲上来。
狂乱躁动直冲经脉,黑工们只觉头昏恶心,脚下虚浮,没了三分力。
金属柱在原地晃了两下,歪歪倒倒眼看要倒。
“推,谁松手有他好受的!”顾先生淡淡说了句。
周围天源矿业护卫立刻上前,刀把直接抵住黑工后腰。
进退两难只能咬牙坚持。
黑工们再次发力,硬生生抵上能量反冲,将金属柱死死卡进地缝中。
随后,顾先生上前,将刚刻好阵纹的阵盘嵌入金属柱顶端卡槽。
蓝光亮起,狂暴的地脉能量被阵法强行束缚在金属柱内部。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离开作业区,留下一群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的黑工。
回到独立帐篷做好预警措施,拿出一个通讯装置打了出去。
不一会传来薛兆良的声音。
“第一根导能柱成功嵌入,利用天源矿业的免费人力,阵法抗压测试数据全部达标。预计五天内,十八根导能柱可以全部就位。”顾先生例行汇报。
对面,薛兆良听完在桌面上敲击两下,沉吟道:
“天源矿业的人没有起疑心吧。”
“罗文启只关心什么时候能把地脉能量抽出来。他每天盯着进度表,根本看不懂导能柱底层的阵法逻辑。”
闻言,薛兆良嗤之以鼻:
“愚蠢的商人,真以为地脉抽出来的能量能让他百分之百利用?”
顾先生附和:“他们只看重眼前的能量变现,不了解地脉核心运作机制。大师的安排他们无法察觉。”
“那个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
顾先生抬出一个保险箱,从中拿出一个铅封金属管。
“【逆元蚀液】已经就绪,十八根导能柱全部激活的瞬间,这支液体会顺着导能柱反向注入地脉深处。”
薛兆良对此很满意,再次嘱咐强调:
“记住!抽取能量只是做给天源矿业看的戏码。能不能抽出来,抽出来多少不重要。这支逆元蚀液必须一滴不剩地打进地脉核心。”
“我要让西麓地层结构彻底改变,变成最完美的天然培养皿。只有这样,后续的灵体才能顺利在这个培养皿里诞生。”
罗晋以为在利用薛大师捞取进阶资源,殊不知他们只是薛兆良用来掩盖真实目的工具。
“我会亲自盯紧注射环节,确保万无一失。”顾先生忙做出保证。
“如此就好。”薛兆良话锋一转,
“你之前报告里提到的那只乌鸦还有新消息吗?”
“根据西麓猎荒者传言,那只异兽被称为鸦神。近期活动频率极高,有明确目击记录显示它能操控特殊黑色火焰,还能预警灾祸。传言越传越广,隐隐有将其信为信仰传播的迹象。”
“鸦神,信仰......”薛兆良重复这两个词。
【吕尊者当初设立地脉封禁大阵所镇压的灵体为山林孕育,乃自然之灵。若有残灵存世也绝非以生灵实体形象示人......】
【荒野上有点特异血脉的飞禽走兽不在少数,能被一群泥腿子奉为神明多半有些奇遇。】
薛兆良内心还保持着之前的判断。
顾先生请示下一步动作:“大师的意思是放任不管?”
“宁错杀不放过。”薛兆良决定稳一手,下达指令,
“保证阵法进度绝对优先的前提下,你手里有余力就派几个人去把那只乌鸦处理掉,尽可能抹除意外。”
“明白,主次我会分清,阵法合拢前绝不因小失大。”顾先生应声答道。
通讯切断,顾先生收起通讯装置。
他需要调动人手去抓那只乌鸦,还需要确保接下来五天的阵法布置期内,没有任何外部势力靠近暗渊五十里范围。
单凭自身肯定不行,必须再上个保险。
顾先生离开帐篷,乘车来到罗文启的指挥营房。
罗文启一如既往地苛责下属,看到顾先生进来才逃脱一劫。
“顾先生,可是阵法那边有什么需要配合的?”罗文启主动发问。
顾先生面无神情:
“导能柱的铺设进入关键期。未来五天,暗渊周边的能量场会产生极大波动。这种波动很大可能瞒不过有心之人。”
罗文启脸色骤变:“你是说东边那帮人会发觉?”
顾先生给出模糊判定:“很大概率会。”
“那怎么办?”罗文启急得在原地走了两步。
“防守永远是被动的,要让他们没有精力来管西边的事。”
“您的意思是主动出击?”罗文启停下脚步,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顾先生。
“落马镇东边就是金关村,那是同盟在西麓的桥头堡。只要金关村乱起来,同盟所有的注意力都会被牵制在那边。他们自家的火都救不过来,拿什么来管西麓的事。”
顾先生进一步蛊惑。
好在,罗文启虽然没脑子,但罗晋的话还是听的,他没立刻答应。
再加上他在同盟那边不是没吃过亏。
“顾先生,只是东边那帮人邪门。”罗文启说出顾虑,
“之前我派去的人还没动手就被他们提前堵住,他们的情报很准。这次派人去打金关村,被他们顺着线索查到暗渊来岂不是暴露目标?”
顾先生微笑着摇头。
“罗管事,你陷入误区了。我们只是要拖延。你派去的人不需要赢,甚至不需要活下来。那些拿钱办事的家伙死多少,对天源矿业有影响吗?”
恰如当头棒喝,罗文启思路瞬间通了。
还是顾先生狠啊。
两人相视一笑。
死一批养着的人换时间,这笔账极其划算。
只要熬过这五天,地脉能量到手一切都值得。
“去通知血狼团。”罗文启喊来助手。
助手听到血狼团三个字,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
血狼团是天源矿业在西麓暗中养的一支王牌队伍。
这队伍一直挂着散兵游勇的名头,所有装备和资金全由天源矿业私下通过白手套供给。
他们不接猎荒者公会的任务,只负责帮天源矿业处理见不得光的黑吃黑脏活。
全员配置军用级破罡弩,腰间挂着高当量的便携式爆破雷。
这根本不是猎荒团队,这就是一群敢随时拉弦的亡命徒。
助手领命,飞奔出营帐去传消息。
......
一个小时后,距离暗渊营地二十里外的隐蔽风化谷。
血狼团的四十名精锐正在往腰带上挂爆破雷,清点破罡弩的箭匣。
营地中央火堆旁坐着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巨汉。
赤裸手臂爬满纵横交错的旧疤,一把沉重宽刃重剑直接插在脚边岩石里。
血狼团头目血狼,四阶中期武者。
在青云城猎荒者团队中,四阶中期是最顶级的横着走的存在。
副头目狂狼走了过来。
“老大,来活了。罗管事让我们去金关村搞破坏。砸矿场,见人就杀。”
血狼单手握住剑柄,把重剑从岩石里拔出来。
“金关村?最近当了东麓狗腿子的那个破村子?”
“对!”狂狼附和一声提醒道,
“不过老大,最近外头传得挺邪乎。说东麓那帮人开了天眼,之前去搞事的同行连大门都没摸到就被套上麻袋打了一顿。前阵子铁骨团那帮人企图越过山脉去东麓,也彻底栽了跟头,一个人都没回来。”
血狼一踢剑背顺势一撩,重剑已在肩上扛。
“铁骨团回不来那是铁骨自己没脑子,还越传越玄乎。东边那帮人以为拉起个同盟就能在擎天山脉称王称霸,可笑。”
“罗文启也是个靠关系上位的废物软蛋,之前还发通告约束我们不准乱动,简直没胆子到极点。
现在想起来用我们了?去告诉兄弟们整理装备。明天去金关村教教他们,荒野上的规矩到底谁说了算。”
血狼扛剑一跺脚猛地站起身,四周地面碎石尽数震开。
四十个亡命徒齐声应和。
角落里一个穿灰衣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这人是顾先生安排进来的人员,代号徐执事,名义上是来指导任务。
徐执事走到血狼面前开口。
“血狼团长,杀人砸设备是你的事,顾先生特意交代,那只乌鸦我必须活捉带走,你要配合我。”
血狼看都没看他一眼。
“随便你,谁挡老子的道老子就劈了谁,顺手的事。”
第583章 车神的排场
金关村后山矿场。
一台矿车静静停在轨道尽头。
粉喷趴在矿车旁边,五根粉色触手无力地摊在地上。
它遇到了职业生涯最大的瓶颈。
自从当上矿山车神,它把这片矿区的所有轨道都烂熟于心。
矿车速度从每小时十公里,到三十公里,再到六十公里,直至一路飙到一百二,硬生生把轨道矿车开成了高速再往上,彻底卡死了。
不是它触手发力不够猛,也不是晶化罡气润滑不到位。
是这破轨道的材料承受不住。
时速一旦超过一百二十公里过弯,哪怕再有晶化罡气护持,不说轨道是否能撑住,就是矿车的轴承也会当场解体,吧嗒一下“死”在那。
外界的物理极限,死死卡住了它追求极速的梦想。
这都被林清野看在眼里,这只海星卡在三阶巅峰有段日子了,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速度的尽头不是推力,是承载力。”林清野的意念直接切入粉喷的脑海。
“外面的路不结实,你就自己造一条绝对结实的路,用你的晶化罡气,把周围的空间变成你自己的专属赛道。”
粉喷的五根触手猛地竖了起来。
它懂了。
一切的根源在于自身的晶化罡气强度不行,没法做到离体太久从而覆盖周围每一寸空间。
那怎么才能提升晶化罡气强度呢?
粉喷脑瓜子一向抽象,它想起之前在闻人泰的锻造工坊当模具的日子。
所谓百炼成钢,生铁只有经过不断锻打才能成好钢。
它完全可以照抄这个作业啊。
作为一只随时能把自身触手切下来当食材的奇葩生物,粉喷从来没有痛觉这方面的顾虑。
痛?痛是什么?能吃吗?
现在,粉喷的视线锁定在矿场深处的一台蒸汽液压机上。
此时矿场正因为之前的原木倒塌事故进行停工检查,大型设备全部处于闲置待机状态。
趁着这空档,粉喷张牙舞爪地爬到了那台千吨级蒸汽液压机的底座上。
它利索地收起五根触手,把自己压缩成一个扁平的圆饼,稳稳当当趴在液压机的砧板正中央。
它开启晶化罡气,打算试试这台重型机器的力道,权当给自己做个深度按摩,试试斤两。
然后,空气安静了三秒。
一根粉色的触手写着尴尬,突兀地从圆饼边缘伸了出来,啪的一下按在了旁边的启动开关上。
千吨级别的液压机,慢慢下落,慢慢挤压在了粉喷身上。
换作别的二阶三阶异兽,这一下当场就得变成一张二维贴图。
但粉喷的晶化罡气在极端的高压下,非但没有碎裂,反而触发了物质结构的最优重组。
这跟煤炭在极端压力下变成钻石是同一个物理逻辑。
千吨的液压锻打,硬生生把粉喷的罡气结构往死里压缩。
一次不行,液压机模式改变,再次抬起,猛地砸下。
咔嚓一声脆响。
液压机底座的合金钢板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液压机遇到了对手,今天这块材料实在太磕牙,硬得离谱。
重工业产物和高阶变异生物直接硬碰硬对上了。
相对,那就针锋相对。
液压锤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砸下。
然后动力输出被粉喷直接拉到了最高档。
刚开始粉喷还能觉得舒爽,晶化罡气也越来越凝实。
但到了第三十多下的时候,情况变了。
粉喷毕竟只有三阶巅峰,千吨液压机的连续满负荷锻打,终于超过了承载上限,罡气慢慢不够了。
随着罡气供应减缓,表层的晶化罡气因为得不到填补,慢慢出现裂痕。
粉喷没有收手,反而企图压榨身体极限,榨出源能用以输出,死死顶住液压锤的重压。
这完全是在拿命硬扛。
农场木屋里。
林清野看着意识中传回的画面,极其无语。
他手里明明有一套更安全的进阶方案。
结果这只海星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选了这种最硬核的突破法。
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农场里又不缺海鲜酱。
这脑回路,根本没法沟通。
林清野叹了口气,自家的崽,该管还是得管的。
于是意志跨越空间,降临在金关村矿山。
于虚空伫立,林清野施展天赋,调动这方天地的源能。
意识笼罩之下,矿山内部那些游离的源能,顺着土地,沿着液压机的基座,疯狂朝着砧板上的粉喷汇聚。
同时,林清野的意念直接接管了那台蒸汽液压机。
他无视了机械设备的物理安全阈值,直接将气压阀门锁死在最高爆表区域。
打铁是吧,那就给你打个痛快。
液压锤的起落节奏瞬间变了。
原本两秒一次的重压,被林清野硬生生改成了打桩机模式。
一秒钟起落几百下。
震天的撞击声连成了一片刺耳的音爆。
整个矿坑的地面都在跟着这种非人的频率疯狂震动。
在这种堪比机枪扫射的高频捶打下,那些汇集而来的天地源能被强行砸进了粉喷的晶化罡气中。
罡气内部的杂质随着每一次撞击被震出体外,化作飞灰。
原本有些发灰的晶体,肉眼可见地变得纯净透明,甚至透出一股刺目的粉色荧光。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千锤百炼。
最后一秒。
粉喷体内的晶化罡气完成最终的压缩蜕变,一股厚重到极点的力量从它体内滋生。
四阶真元境,突破完成。
林清野留下一道意念,随后撤去意志,回归农场。
那台被强行超频操作的蒸汽液压机,完成了使命,终究走到了寿命的尽头。
随着最后一次液压锤落下,主传动轴直接崩断,高温蒸汽冲破炸裂的锅炉外壳,伴随着漫天飞溅的金属零件,彻底报废下岗。
巨大的爆炸声和持续的震动,早就惊动了矿场外围的人。
江远带着一大群年轻青壮矿工,手持武器冲进矿坑,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敌袭。
当他们穿过浓重的蒸汽白雾,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报废的千吨液压机碎成了一地废铁。
废铁正中央。
粉喷慢悠悠地从凹陷的砧板上爬起来,五根触手随意伸展了一下。
一层大范围的粉色真元缓缓展开数十平米,又缓缓收缩成一股流动晶体,覆盖在它全身。
那是独属于四阶强者的压迫感。
冲进来的青壮矿工们全部愣在原地。
几秒钟后,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声。
“星哥牛逼!”
“星哥把这铁疙瘩干碎了!星哥天下第一!”
对于这群狂热的矿山拉力赛粉丝来说,他们都顾不得这里诞生了一个四阶真元境的强者。
他们只看到他们的偶像,用肉身扛住了千吨液压机,并且把这台庞然大物当场送走。
这是纯正的工业暴力美学与变异生物的巅峰对决。
粉喷非常享受这种待遇。
它从身后不知哪个角落掏出那副丑萌的防风镜戴上,两根触手随意地搭在报废的液压杆上。
这就是西麓车神的排场。
第584章 歼灭战
落马镇以东三里地。
这是一条干涸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下河道床,两侧全是高耸的风化岩壁。
此时,黎明的曦光中,地上的沙泥刚一被踩,又被外力固定,避免发出动静。
血狼停下脚步,抬手打了个手势。
身后跟着的血狼团精锐立刻停止前进,所有人原地不动,动作整齐划一。
血狼这人狂归狂,那也是有狂的底气。
这份相较于一般猎荒者队伍没有的纪律,是他底气的一部分。
血狼把扛在肩上的宽刃重剑插进地里,转头看向徐执事。
徐执事紧跟在血狼侧后方,手里端着一个巴掌大的阵法罗盘。
罗盘表面的指针轻微跳动,指向东北方。
罗盘上一个红点若隐若现。
“血狼团长,目标已停止移动。”
“高阶能量波动,带着极其罕见的黑炎特有的能量波动,顾先生要抓的那只黑鸟,就在停在前面不到两里地的山谷里。”
血狼停下脚步,视线顺着徐执事指的方向看过去。
前方的山势逐渐收拢,形成了一个口袋状的山谷。
“偏离去金关村的主路了。”血狼握紧重剑的剑柄,“我们的任务是砸场子,不是来陪你抓鸟的。”
徐执事急声道:
“抓住它,顾先生那边少不了你的好处。再说,那只是一头变异飞禽,耽误不了十几分钟。”
血狼权衡了几秒。
谁也不会和送上门的奖励过不去。
“狂狼,带十个兄弟守住谷口,不准放跑任何活物,剩下的人跟我进去,这地形诡异,保持警戒。”
血狼狂归狂,但该有的警惕还是有的,黎明时分一只黑鸟出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看怎么不对。
但骨子里的自大,让他下意识地认为,东麓的那帮人没什么本事。
什么谷内有埋伏的,在他感知范围内,统统无所遁形。
除非有人埋伏在山谷上,但即便如此冲下来的这段距离,足够他们小队撤离。
更别说,陆续有小队成员,迂回探测,传回消息。
山谷上方除了灌木藤蔓密集了些,并无异常。
至此,血狼彻底放心:“哼!还以为那同盟有多神奇,今天就擒下这黑鸟,灭灭他的威风。”
......
此时,云溪村农场。
林清野意识中铺展开一张由万物共生网络构筑的实景地图。
血狼团正整整齐齐地钻进那个死谷地形。
一帮在刀尖上舔血的猎荒者,居然就这么直愣愣地走进了一个没有后路的绝地。
这是信息差带来的绝对碾压。
他们以为躲开了大道,就能隐蔽行踪。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在同盟的地界搞潜入,和光着身子在大街上跑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林清野没让大部队正面迎敌。
一个四阶中期、一个四阶初期加上几十个亡命徒,这股力量是需要掂量的。
正面交锋,硬碰硬势必伤亡惨重。
更何况,对方一旦见势不妙选择分散逃跑,化整为零搞起游击战,那整个金关村附近的物流线全得遭殃。
打游击的自爆卡车最恶心,就算有全局透视挂,同样防不胜防。
云溪村虽说现在的家底厚了,但这种毫无意义的基建损耗该减少就得减少。
所以必须全歼。
连一个报信的活口都不能留。
死谷内。
血狼带着人深入谷底,周围静得连风声都停了。
前方的枯树枝丫上,停着一团黑色的影子。
那是一只体型比普通渡鸦大了一圈的飞禽。
周身缭绕着一层奇异的黑炎,黑炎之中隐隐泛着银白色的纹路。
徐执事看到那头渡鸦,两眼放光,直接从后腰抽出一把特制的机括网枪。
这网是用四阶异兽的筋脉混合深海沉铁编织的,只要罩住,四阶以下的生物绝对挣脱不开。
他举起网枪,瞄准了树枝上的目标。
树上的墨菲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人,电子合成音开始嘲弄。
“前方到站,黄泉路,请各位乘客带好随身物品,准备投胎。”
血狼的瞳孔猛地一缩,本能的危机感让他瞬间握紧重剑。
“有埋伏!撤!”血狼暴喝出声。
为时已晚。
谷口方向,狂狼和那十名负责守退路的佣兵,正准备端起破罡弩警戒。
黎明的上空,一道白影高速掠过,正是白条。
与此同时,成百上千个物体倾泻而下,在快要落地时直接炸开。
强光浓烟,覆盖整个世界。
视觉受限的瞬间,又是一道丽影带着飞行翼,高空速降。
与她同时落地的是一道半月形刀光。
狂狼试图凝聚真元格挡,仓促之下,哪能抵抗这极致的锋锐。
精钢打造的弩身连同他身上穿的三阶护甲,在接触到刀光的瞬间,平滑地一分为二。
一分钟后,十一具残缺的尸体整齐地砸在地上。
秦筝旋手里提着那把刚刚入鞘的战刀,迈过地上的尸体,缓步走进谷内。
行进间,四阶真元境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只身一人直接封死了血狼团的退路。
徐执事拿着网枪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堵在谷口的那个女人,声音发抖。
“情报上不是说,金关村只有几个三阶的护卫吗?这是四阶真元境!”
血狼没有理会徐执事的惊慌,他死死盯着前方。
死谷的正面上空,又有一人如炮弹坠地,等临近地面,一股真元逸散,硬生生止住速度轻盈落地。
这股对于速度的极致操弄,是个高手。
来者厉星祎。
厉星祎稳稳站定,只身一人,便有大部队包围气势:
“云溪村特别武装部,厉星祎,你们过界了。”
血狼看着一前一后包抄过来的两个人,感受着两股同属于四阶的强横真元。
一个四阶初期;一个四阶中期,可能还不止。
他血狼是四阶中期,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境界。
真要硬碰硬,他自信能拉着一个人垫背。
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是荒野生存的第一法则,狂狼兄弟们的性命以后再报。
血狼怒吼一声,双手举起宽刃重剑,体内的源能全数灌注进剑身。
重剑泛起刺目红光,他俨然一副拼命三郎的样子。
只不过,在他迈步的一瞬间,他没有攻向正面的厉星祎,而是转身朝着侧面一处看似陡峭的崖壁猛冲过去。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正面硬刚那是脑子有包的人才干的事。
他一剑劈在崖壁上,借着反作用力腾空而起,准备翻山逃离。
眼看就要越过崖顶,崖壁上方突然毫无征兆地窜出几条手腕粗的变异嗜血藤。
这些正是情报里的正常灌木藤蔓。
“怎会如此!”血狼神色大骇。
这些藤蔓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在半空中织成一张大网,直接封死了他的去路。
血狼在空中无处借力,被藤蔓逼得生生落回地面。
厉星祎根本没给他二次逃生的机会。
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纯白色的真元瞬间凝聚。
真元在他手中拉长,化作一杆三米长的纯白长枪。
血狼落地未稳,只能仓促举起重剑格挡。
“当!”
长枪精准点在重剑剑脊最不受力处。
血狼只觉一股阴柔且连绵不绝的力道传来,重剑的防御轨迹被硬生生荡开。
没等他变招,厉星祎手中的真元长枪溃散,化作数十道锁链模样的真元束。
真元锁链如同活物,顺着剑身盘旋而上,死死缠住血狼的双手和剑柄。
这是厉星祎的能力,真元塑型。
打法极端无赖,却又高效到了极点。
血狼四阶中期的底蕴全面爆发,真元锁链发出嘎吱声。
厉星祎左手在半空猛地一握,残余真元在头顶压缩,瞬间凝聚成一柄体型夸张的双手巨锤。
不给反抗机会,巨锤带着呼啸风声,当头砸下。
从长枪到锁链再到巨锤,整个过程不到一次呼吸,这套千变万化的真元塑形打法把血狼打懵了。
他只能放弃重剑,双臂交叉护在头顶硬扛。
咔嚓。
臂骨断裂声在死谷里格外清脆。
血狼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崖壁上,砸出一个深坑。
另一边,剩下的二十多名佣兵在秦筝旋面前,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徐执事躲在佣兵身后,看着单方面的屠杀,肝胆俱裂。
他举起网枪,对着树上的墨菲扣动扳机。
“就算死,我也要带走你这个任务目标!”
几个反应快的佣兵也纷纷举起破罡弩,对着半空连连射击,甚至有人掏出了便携爆破雷。
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击,墨菲连躲都没躲。
鸟喙张开,一团银黑相间的火球吐出。
号称四阶以下无法挣脱的特制大网,在接触到火球的瞬间,稍稍被阻挡片刻,鸦鸦趁此机会脱离大网笼罩范围,连带着后续的破罡弩箭矢一并落空。
“没毛的耗子,看鸦神烧你!”墨菲飞至高空,嘎嘎乱叫。
真元裹成一团,骤然爆开,化作万千黑羽,羽翅对准大地,猝然爆射。
密如骤雨,快如铅弹,激射间,羽尾银黑相间焰火炸裂。
徐执事措手不及,周身被十数支黑羽钉在地面,动弹不得。
烈焰焚烧罡气,炙烤肉体,烧灼意念。
虽痛苦难耐,却无实质生命危险。
显然,鸦鸦遵从林清野的指令,打算生擒。
地上,徐执事疯狂抽搐,连惨叫都发不出,暴凸的眼球骤然闪过一丝恐惧。
鸦鸦意识到不对,为时已晚。
一丝黑气自其手中的罗盘浮现,刹那间自七窍窜入,再看已没了生机。
另一边,深坑里,血狼挣扎着爬出来。
双臂彻底废了,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带着浓重血沫。
看着满地残缺不全的手下,看着逼近的厉星祎和秦筝旋,他心里的狂妄自大被彻底碾碎,只剩下深深的绝望。
东麓是软柿子?情报提供者应该被千刀万剐。
血狼知道今天活不成了。
猎荒者的狠厉在最后一刻占据上风。
他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内剩余的所有真元,整个人直扑厉星祎。
他要自爆真元。
配合着腰挂中绑着的便携爆破雷,这股毁灭性的力量足够把方圆十几米夷为平地。
同归于尽。
然而就在他扑到半途时,一块粉色的物体从天而降。
确切地说,是一只把自己摊成圆饼状的粉色巨型海星。
粉喷直接从谷口上方的岩壁上跳了下来,不偏不倚,一屁股死死盖在了血狼的身上。
四阶真元境的晶化罡气全功率开启。
粉喷的身体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晶体外壳,将它和底下的血狼完完全全包裹在内,严丝合缝,没有留出哪怕一丝宣泄冲击波的缝隙。
“轰!”
一声闷响在粉喷肚子底下炸开。
地面剧烈震动了一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粉喷身体猛地鼓胀了一下,它慢悠悠地打了个饱嗝,一缕黑烟顺着它的触手边缘飘了出来。
随后,粉喷挪开身体,用一根触手拍了拍刚才盖住的地方。
地面上只剩下一个被炸得焦黑的浅坑,至于那位四阶中期的血狼团长,已经连一点可供辨认的组织残骸都找不到了。
经过千吨级液压机捶打的晶化真元,硬扛几颗便携爆破雷加四阶武者的垂死自爆,纯粹是物理防御的降维打击。
换个别的四阶武者,绝不敢拿肉身去硬盖炸药桶。
粉喷又不知从哪拿出那副还冒着黑烟的防风镜,对着厉星祎晃了晃两根触手。
谷底的战斗彻底平息,但这不代表清剿结束。
有几个反应快的猎荒者,在秦筝旋开始杀戮的时候,就已经趁乱顺着死谷两侧陡峭的崖壁拼命往上爬。
他们顾不上什么爆破雷,连手里的破罡弩都扔了,手脚并用地在岩壁上抠挖,只求能逃出这个地狱。
只要翻过山头,只要钻进林子里,他们就能活下去。
这种侥幸心理支撑着他们爬到了崖顶。
第一个爬上崖顶的佣兵刚探出头,猛烈的强风夹杂着尖锐的鸣叫声当头罩下。
马奎背着源能飞行翼,悬停在半空。
他身后,是三只翼展超过两米的铁羽鹰,还有四只风隼。
空中大队,全员列阵。
“跑得挺快啊。”马奎看着崖顶上那几个猎荒者。
他连拔刀的动作都省了,直接打了个手势。
风隼瞬间化作四道闪电,直线冲刺的音爆声在崖顶炸开。
最前面的佣兵甚至没看清攻击从何而来,喉管已经被风隼锋利的利爪彻底撕裂。
铁羽鹰从高空俯冲,巨大的翅膀卷起狂风,将另外几名企图寻找掩体的逃兵直接拍落山崖。
科技装备与高阶异兽的空地协同,将这群残兵败将的最后一点希望彻底掐灭。
十分钟后。
整个死谷彻底安静下来。
马奎从空中降落,收起飞行翼,走到厉星祎面前。
“确认过了,没有漏网之鱼,全歼。”
厉星祎点点头,看了一眼满地的残骸。
这四十个亡命徒的结局,没有在西麓掀起任何波澜。
就如同他们悄无声息地潜入一样,他们也悄无声息地变成了这片荒野的肥料。
自大的代价,从来都是用命来付。
第585章 浑水摸鱼
云溪村,村委会
潘轩义将一份刚刚整理好的战报递了上去。
战报的内容很简短,黑狼团四十人全歼,另有一人死于罗盘溢出的黑气。
潘轩义颇觉遗憾,没有留下那个携带罗盘的首要活口,查不出那道黑气背后身份,线索断了。
老村长看完战报,随手放在桌角,没把这件事当成什么大危机。
因为林清野早就和他通过气了。
一些略微知晓内情的人都在等老村长的反应。
如今云溪村兵强马壮,刚刚又打了大胜仗,按常理必将越过落马镇,去西麓给天源矿业上上眼药,礼尚往来一番,顺便阻止天源矿业对于地脉的觊觎。
但云溪村的决策层,意志极其统一。
坚决不掺和。
就像之前落马镇事件爆发时那样,云溪村只在最后时刻截杀了企图逃跑的落马镇镇长马维拓,其余的浑水一滴没沾。
事关地脉,又涉及联邦六阶尊者的布局。
在不了解全貌的情况下,林清野不会在明面上参与任何与地脉直接相关的争夺。
明面上按兵不动,并不代表林清野没有提前布局。
早在一个月前,青云城洗白的那批同盟身份的村民,早就通过猎荒者工会,分批次前往了西麓。
他们完美地混迹在西麓那群做着寻宝梦的猎荒者大军里。
这些人不惹事,不抢风头,就混在人群里接任务、挖石头、听墙角。
所以,虽然在死谷没抓到活口,没问出天源矿业的下一步具体部署,但天源矿业在西麓的大致动向,云溪村这边一直摸得清清楚楚。
林清野拿出一瓶快乐水,打开。
既然天源矿业想在西麓闷声发大财,那就暗中给他们推一把,让他们彻底乱起来。
只要水够浑,才好摸鱼啊。
......
同一时间,天源矿业指挥营地。
罗文启在营房里来回走动。
从桌子这头走到门口,又从门口走回桌边,拿起桌上的加密通讯器看一眼,屏幕黑着,没有任何消息切入。
一天过去了。
血狼带着黑狼团去金关村搞破坏,到现在连个声都没传回来。
罗文启感到一阵极度的不安。
这事不对劲啊。
黑狼团是四阶中期带队的王牌精锐,就算金关村防守再严密,打不过总跑得掉。
退一万步说,真要是全军覆没,金关村那边也该有大动静。
可现在出奇的安静。
这就很离谱。
罗文启脑子里疯狂盘算各种可能。
难道黑狼团根本没去金关村?
血狼那个疯子是不是又临时起意,去别的地方筹备什么大的动作?
他只能这样强行说服自己。
毕竟血狼这人一向狂妄自大,不听指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罗文启把通讯器扔回桌上,双手搓了一把脸。
不管黑狼团在搞什么,他这边的进度不能停。
他必须按照向总部汇报的时间表往下走。
时间就这么在一分一秒的煎熬中过去。
到了顾先生宣布探测完毕的第三天,也是事先安排好放出诱饵消息的日子。
罗文启叫来助手,把那套早就准备好的假消息,通过各个渠道投放到了西麓的猎荒者聚集地。
还是之前那个配方,还是熟悉的操作。
【荧光地母】现世,有神秘委托方无限量高价回收。
......
西麓某处山谷,暴雨刚停,地面全是湿滑的烂泥。
以王老黑为首的一支杂牌猎荒队,正趴在烂泥地里疯狂刨土。
铁骨团虽然在东麓折了,全军覆没,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但这完全影响不了西麓这边的疯狂。
在这片法律约束几近于无的荒野上,永远不缺王老黑这种只要钱不要命的狠角色。
“挖!都给老子挖深点!动作快!”王老黑扯着嗓子大吼。
他身后的几个队员全是一个德行,眼睛熬得通红,满脸疯狂,跪在土坑里手脚并用地翻找。
“老大!出货了!”
旁边一个瘦子队员突然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双手从烂泥里用力拽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石头表面裹着厚厚的泥浆,但依然能透过泥水,清晰地透出一股幽幽的绿色荧光。
王老黑猛地扑过去,一把从瘦子手里抢过石头。
他在自己脏得辨不出颜色的衣服上使劲蹭了两下,把表面的泥浆蹭掉。
那股绿色的荧光在阴暗的山谷里显得越发刺眼。
“就是这个!发财了!”王老黑激动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捧着石头,扯开嗓子爆吼了一声。
他这一嗓子,直接把方圆几里地瞎转悠的存在全招惹过来了。
这山谷附近原本就聚集了大量闻风而来的猎荒者,大家都在碰运气。
现在听到真有人挖出了高价悬赏的荧光地母,所有人的理智瞬间清零。
几百号人呼啦啦全从四面八方涌进了这片山谷。
没有谁跟你客套,更没有先来后到的规矩。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荒野上只认一个理,谁拳头硬东西就是谁的。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大汉直接拔出别在腰间的砍刀,二话不说,朝着王老黑的队伍直接劈了过去。
这明摆着就是要生抢。
王老黑常年在泥坑里打滚,反应极快。
他把发光的石头往怀里一塞,抬腿一脚正中冲在最前面那人的胸口。
三阶的罡气猛地爆发,那人直接被踹飞出去五六米,砸倒了后面跟上来的好几个人。
王老黑反手抽出背上的大刀,横向一扫,刀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血线。
“谁敢抢老子的货,老子弄死他!”王老黑双目圆睁,恶狠狠地扫视着涌上来的人群。
但几百人的贪欲,根本不是一个三阶初期能镇得住的。
山谷里瞬间陷入大混战。
刀剑碰撞声、罡气爆裂声、骨头断裂声、惨叫声以及疯狂的嘶吼完全混杂在一起。
有人腹部中刀,捂着肚子倒在血泊里,旁边的人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一脚踩在还在抽搐的尸体上,争夺这矿石的最终归属权。
血水混进泥水里,把坑底染得通红。
为了这虚假的财富,这帮人彻底放弃了作为人的底线。
这正是罗文启要的最终效果。
此时,距离山谷几里外的一处山坡上。
罗文启站在高处,举着高倍战术望远镜,清清楚楚地看着山谷里正在上演的这出惨烈闹剧。
助手汇报着情况。
“罗管事,已经聚集了几百号人了,周围五十里内的猎荒者,凡是听到消息的,几乎全跑过去了。”
罗文启把望远镜从眼前移开,转身看向一直站在身后的顾先生。
“明面上的阵仗足够大了,这几百号人在这边一通乱挖加火拼,这动静,足够把周围所有势力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
他对山谷里死多少人兴趣寥寥,他只关心核心任务:“地下暗渊那实际工程进度怎么样了。”
一向趾高气昂的顾先生,这时候却有些迟疑:“十八根导能柱,目前已经打入八根。”
这进度比原计划慢了些。
“你怎么...”
罗文启刚要发火,一想到对方不是那随意打骂的下属,硬生生忍住。
也是理亏在前,顾先生难得耐心解释其中的变数。
“这进度比预期晚了两天,我们错误预估了那群黑工的承受能力。从棚户区运来的那些人,虽然平时逆来顺受,打骂都不还手,但暗渊那边的辐射环境太恶劣了。”
“那群黑工一看情况不对,身体出现大面积溃烂,濒死本能压过了恐惧,他们忍不住了。”
“前天和昨天,连续发生了三次大规模暴乱。为了把人压下去,护卫队直接下了死手。镇压花了不少时间,现在剩下的劳工士气几乎是负数,全靠武力逼着干,进度自然被耽误了。”
罗文启只是静静听着,转回身看着远处的山谷:“晚两天就晚两天,结果是一样的。”
“我们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自己去扛抽取地脉带来的所有风险。”
“所以我捏造了【荧光地母】这个概念。一块带辐射的废石头,加上一点黑市的悬赏资金。”
罗文启伸手指着远处火拼的山谷,他讲述着自己的方案,企图用眼下的情况来缓解血狼团队失踪带来的焦虑。
“我把这群最贪婪的猎荒者,全引到了距离真实节点只有十里地的假矿脉上。”
“等之后顾先生您把地脉能量全部抽干,驱动模块满载撤离,失去了地脉能量支撑的地下结构必然产生剧烈的能量反冲。”
“那股反冲的毁灭性能量,会顺着断裂带直接涌向那处假矿脉,把山谷里的这几百个猎荒者,连同整座山谷,一起炸上天。”
罗文启越说,语气越是激动,神情越发变态。
“等到联邦的调查队赶到现场,他们只会看到什么?只会看到满地被刨开的矿坑以及一堆为了抢夺发光石头而被炸成碎肉的猎荒者。”
“连调查结论我都替他们想好了:大量无证猎荒者在荒野私挖滥采,无视地形危险,暴力破坏地层结构,最终引发地脉二次爆炸。”
“这口乱挖地脉导致爆炸的黑锅,这群猎荒者背定了。现场就是最好的证据,死无对证。”
“至于我们天源矿业?”
“我们远在几十里外的晶化硅岩矿场合法开采,有全套的合规文件。”
“这场爆炸跟我们毫无干系。事后我们还能站在道德高地上,利用青云城的媒体,发两篇强烈谴责非法盗采破坏荒野生态的公关通稿。”
最后,罗文启沉浸在自身看似天衣无缝的谋略中,不可自拔,全然忘了外界。
身后的顾先生强忍着恶心恭维着,又在罗文启看不到的地方,冷笑连连。
......
然而现实中,自以为是和意外总是如影随形。
罗文启刚刚结束这番自鸣得意的推演,准备返回指挥营地,向青云城内的罗晋汇报这个好消息。
车子还没开到营地大门,助手已经满头大汗地从里面跑了出来,直接拦在了车头前。
“罗管事!罗管事出事了!”助手急得直拍车门。
罗文启摇下车窗,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猛地窜了上来。
“刚才营地的专用频道收到消息,罗议员在那边找您,让您立刻回过去!”
罗文启一把推开车门,屁滚尿流冲进指挥营房。
他在通讯台前坐下,快速拨通罗晋的加密频道。
通讯接通的瞬间,罗晋压抑着火气的声音传了过来。
“罗文启,你那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罗文启心里猛地一沉,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操作漏了底。
“叔叔,怎么了?是不是我这边出了什么差池,让上面不满意了?还是金关村那边有动作了?”
“不是你的事。”罗晋直接打断他,“上面刚刚下了命令,直接把盛图放空降到了西麓。”
罗文启大惊失色,猛地站了起来。
“盛图放?他不是议员吗?他怎么突然空降西麓?他来干什么?!”
“他已经主动辞去议员职务了。”罗晋冷冷道,“现在他是西麓地脉工程的现场总指挥,名义上是剥离官方身份方便行事,实际上就是来接管整个盘子的。”
罗文启的手死死按在桌面上。
他在这里辛辛苦苦筹划,背负各种压力,眼看计划就要闭环收网,成果就在眼前。结果临门一脚,上面派个人来直接把果子摘了。
“叔叔,这怎么能行!这是我们辛苦布的局......”
“你给我闭嘴听好!”罗晋的声音直接砸了过来,
“天源矿业的整体利益必须优先。他既然带了左党的手令,不管你心里怎么想,表面上该怎样做就怎样做,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产生内耗。”
“但是。”罗晋咬牙切齿道,“从现在开始,你在西麓做的任何重大决策,执行之前必须先通过加密频道远程告知我。你要弄清楚,你是替谁在做事。”
罗文启连连称是,额头全是冷汗。
这明摆着就是高层内斗,神仙打架,他这个底层管理者成了夹在中间的夹心饼干。
两人正说着,营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助手在门外,慌张递来一个眼神。
“罗文启,公司内部通讯频道刚刚下达了命令。按盛总指挥要求,十分钟后,让你准时接入通讯会议,向他做全面的工作汇报。”来人整理下衣袖,直接公式化地宣布消息。
这语气,罗文启一听怒气直上头,刚想要发作。
罗晋在通讯那头显然也听到了外边的动静。
“去应付他,记住我说的话。”
......
十分钟后,营房专门的会议室内。
罗文启坐在通讯装置前,深呼吸两次,才按下了接入键。
“盛总指挥...”
“别废话,直接汇报现在的进度。”
罗文启被劈头盖脸一顿训,面皮抽动了下,慢慢开口。
“盛总指挥,因近期暗渊环境恶劣,黑工出现一些不满情绪,原定的抽取时间被迫推迟两天。我们将在四天后,准时抽取地脉能量。”
“......”
“成事不足的家伙!”
“先这般进行,剩下的部分,等我两日后到达现场,亲自坐镇再说。”盛图放给出指示。
“还有,罗文启,你给我听好。这两天时间,你必须尽职尽责,把你手里所有的力量都调动起来,守好所有的关键节点,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差池,懂吗?”
这般命令的语气态度,欺人太甚!
罗文启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最后紧咬牙关挤出两个字:“明白!”
第586章 祸水东引
西麓深处,连日的暴雨让整条山谷变成了寸步难行的烂泥潭。
周达停下脚步,把最后一块泛着诡异绿光的石头强行埋进风化岩的缝隙里,随后抬起脚,用满是泥浆的靴底把周围的浮土踩实。
他是云溪村通过青云城猎荒者工会中转站派往西麓的众多眼线之一。
三阶前期的修为在这片荒野上优秀有余,又不算顶尖。
他这次接到的任务,本就不是去和谁硬拼,本质是做个合格的搅屎棍。
这几天西麓闹得沸沸扬扬的【荧光地母】,源头是天源矿业的罗文启。
罗文启想用假消息把猎荒者引过来,给他们真正的地脉抽取工程打掩护。
但罗文启搞错了一件事。
制造风向的人,如果手里没有足够硬的底牌控制风速,最后一定会被大风刮走。
既然天源矿业要造假,云溪村自然不介意帮他们把这批假货做大做强。
周达埋下的这批石头,是林顾问亲自督办的造假流水线产品。
用龙鳞窟边缘刮下来的辐射废矿石做底料,混上抗辐射碳化草代谢出来的源能废渣,再丢进闻人泰工坊的蒸汽高压锅炉里,加上荧光粉一通锻打压模。
做出来的成品,那股子幽幽的绿光比天源矿业放出来的原版还要刺眼。
量大管饱的同时,品质还高。
周达带着几个兄弟,花了两天两夜的时间,从猎荒者最密集的那处假矿谷开始,每隔一段距离就找地方埋下石头。
路线一路延伸,终点直指那处地下暗渊。
这里距离暗渊的外围警戒线,只剩下最后的五里地。
“哥,带出来的货全埋完了。”旁边的兄弟凑过来汇报。
周达直起身,甩掉手上的泥水。
“撤,去找个倒霉蛋把这根引线点着。”
......
距离地下暗渊八里地的一处碎石滩。
徐泽怒一刀将一头二阶变异犬的脑袋砍下,收刀入鞘。
他身边跟着几个同样满身泥污的猎荒者。
自从上次被寒牙团队抢了怪,还被当面嘲讽了一番后,徐泽怒就彻底脱离了大部队。
那帮挤在山谷里抢破石头的同行,在他眼里全是一群没脑子的蠢货。
几十几百人挤在一个泥坑里抢,就算真有极品矿石,分到每个人手里还不够买一盒营养膏。
他带着人一直在外围晃悠,美其名曰碰运气,实则是不想搅和进那摊浑水里。
“老大,咱们都在这破地方转了几天了,除了几只变异野狗,连个发光的石头渣子都没看见。”张大莽把刀在变异犬的皮毛上蹭了蹭,忍不住抱怨。
“闭嘴。嫌这儿没油水,你现在就可以滚回那个山谷去,看看是你能抢到石头,还是别人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徐泽怒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张大莽立马闭嘴。
徐泽怒走到一处岩壁前,准备找个背风的地方歇脚。
他一脚踢开地上一块凸起的碎石,正准备坐下。
碎石翻滚了两圈,撞在旁边的岩缝上,震落了一小块泥土。
一抹幽绿色荧光,从泥土的缝隙里透了出来。
徐泽怒的动作瞬间定格。
他猛地蹲下身,直接用双手去扒那处泥缝。
湿冷的泥土被迅速刨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显露出来。
徐泽怒将石头抓在手里。
隐隐有一丝能量波动顺着掌心传入经脉。
这感觉,和他之前在石皮巨蜥尸体堆里捡到的那块残片一模一样,但能量的纯度高了至少十倍。
这是真货!
徐泽怒的心跳骤然加速。
就在他满脑子幻想着未来奢靡生活的时候,周达蹲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后面全程看着。
光徐泽怒一个人发财怎么行,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周达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卧槽!好大一块荧光地母!极品啊!”
这一嗓子,在这寂静的荒野里,简直比防空警报还要刺耳。
徐泽怒的脸当场就绿了。
他破口大骂:“谁他妈在那乱叫!给老子滚出来!”
他立刻把石头往怀里死命塞,转身就想跑。
迟了。
周围那些因为在主山谷里抢不到位置,同样在外围瞎转悠的猎荒者们,耳朵一个比一个尖。
听到【极品荧光地母】这几个字,就跟鲨鱼闻到了血腥味一样,呼啦啦全围了过来。
不到半分钟,徐泽怒团队就与几十个人对峙起来。
“徐泽怒,你挖到什么了?拿出来让兄弟们长长眼啊。”一个光头汉子提着带血的砍刀,皮笑肉不笑地往前逼近。
徐泽怒死死捂住胸口,怒目而视。
“什么都没挖到!刚才那孙子乱喊的!你们别过来!”
光头汉子刀尖指着徐泽怒胸口衣服都遮不住的绿光:“你当老子是瞎的?你怀里那是夜明珠啊?拿出来!”
人越聚越多,从几十个人迅速暴增到近百个。
徐泽怒知道今天不拔层皮是走不掉了,他脑子一转,直接把怀里的石头掏出来高高举起。
幽绿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周围近百张贪婪的脸。
“老子是挖到了!但这是老子的命换来的!谁敢抢,老子今天就拉谁垫背!”
三阶前期的罡气爆发,徐泽怒做出一副玉石俱焚的架势。
人群安静了一瞬。
三阶武者拼命,真要硬抢,最先上的几个肯定得死。
谁都不想当炮灰。
就在这僵持的节骨眼上,周达混进了人群外围,直接换了个沙哑的嗓音开口:
“抢他干什么?他那块顶多是个零头!你们看看这地上的泥!看看这岩层的走向!”
所有人齐刷刷顺着周达的声音看过去。
周达指着徐泽怒刚才寻找到石头的地方,输出一套现编的地质学说:
“我是干了十年矿探的!这种成色的极品,绝对是从主矿脉上脱落下来的碎块!”
“这地方的岩层是向西北倾斜的,顺着这个坡度往上走,主矿脉绝对在前面五里地之内!那是连绵不绝的整条矿脉!挖一车就能买下半座青云城!”
周达这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还带着极强的煽动性。
人群里的呼吸声瞬间粗重了起来。
一块石头和一条矿脉,这笔账傻子都会算。
“西北方向?”光头汉子猛地转头看向西北边,“那里有个地下暗渊,难道主矿脉在那?”
“管他什么暗渊!只要有矿,死神他老人家的陵墓老子也敢去挖!”
有人带头,群体的情绪瞬间被引爆。
近百人放弃了与徐泽怒对峙,直接转身朝着西北方向狂奔。
沿途,他们果然又接连发现了一些发着幽绿光芒的零散碎块。
这就跟玩游戏跟着任务指引走一样,每发现一块石头,就给这群人的贪欲打上一针强心剂。
“这路子是对的!矿脉就在前面!”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原本还在主山谷里为了几块破烂废石打得头破血流的几百号大部队,在听到极品主矿脉的消息和看到确凿证据后,直接放弃了那边被挖成烂泥坑的废地。
直接形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人流,浩浩荡荡地朝着地下暗渊的方向涌去。
周达混在人群里,看着前方带头冲锋的猎荒者,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鱼入网了。
......
地下暗渊外围,地上部分,也是地下入口处。
天源矿业在这里拉起了一道严密的防御线。
几台大功率的源能探照灯,强光将这一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灯光下,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护卫一字排开,手里端着制式破罡弩。
警戒线正中央,立着一面黑色的旗帜,写着【天源矿业】四个大字。
上百号猎荒者挤在探照灯的强光外围,看着那面旗帜,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
“天源矿业的人?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废话!肯定是他们也发现了这边的矿石走向,捷足先登了!”
徐泽怒站在最前面,看着天源矿业的旗帜,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认出了那几个护卫的装束,确实是天源矿业的正式编制员工。
脑子里快速复盘整个事件,一个看似极其合理的逻辑链条在他脑海中自动生成。
前阵子,第一个挖出所谓荧光地母的幸运儿,把部分收益上交给了天源矿业,换取了庇护回城。
这在猎荒者圈子里是公开的秘密。
徐泽怒瞬间得出结论:那个人上交的根本不是什么部分收益,而是直接把主矿脉的坐标卖给了天源矿业!
天源矿业拿到坐标后,立刻派大部队过来圈地开采。
为了掩人耳目,罗文启故意在黑市散布假消息,把大批猎荒者引到十里外那个破山谷里去互相残杀,吸引视线。
而他们自己,则在这里独吞真正的主矿脉!
“妈的!被这帮资本家玩了!”徐泽怒直接骂出了声。
这一声骂,彻底点燃了猎荒者们压抑已久的怒火。
这帮人本就在荒野上受尽了各大势力的盘剥,今天终于觉得自己要翻身了,结果到了跟前发现,最大的那块肉早就被天源矿业叼在了嘴里。
不仅如此,对方还拿他们当猴耍,让他们在另外一个地方当清道夫,自相残杀!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天源矿业又怎么样!这是荒野,无主之地!他们凭什么把路封了!”
“对!这矿是兄弟们一路找过来的,见者有份!凭什么他们独吞!”
“让他们主事的出来!给个说法!”
人群开始向前推挤,叫骂声越来越大。
探照灯下。
顾先生从护卫后方走了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这群群情激愤的猎荒者,那眼神,就像在看一群聚集在垃圾堆上的苍蝇。
“聒噪。”顾先生冷冷吐出两个字。
他根本不屑于去跟这群底层泥腿子解释什么。
地脉阵法的布置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踏入这片区域半步。
至于这帮人为什么会找到这里,他不在乎。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我给你们三秒钟时间,滚出这片区域。”顾先生掸了掸灰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在寂静的荒野中传得很远。
“三秒钟后,只要有人越过那条警戒线半步,就地格杀。”
这话一出,猎荒者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了更大的声浪。
“你算老几啊!就算是罗文启站在这,也不敢一句话就让我们几百号人滚蛋!”
一个脾气火爆的三阶初期猎荒者直接往前迈了一大步,一脚踩过了地上的警戒线,指着顾先生的鼻子大骂。
“老子今天就不走!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格杀老子!”
顾先生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他从灰袍中伸出右手,掌心托着一个黑色的阵盘。
手指在阵盘边缘轻轻一扣。
“嗡!”
空气中一声震颤。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半透明风刃,从那个出头鸟的脚底毫无征兆地升起。
没有任何抵抗的机会,甚至连护体罡气都没来得及触发。
那名三阶初期的猎荒者,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从中间裂开,平整的切口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洒在前排几个猎荒者的脸上,留下温热且刺鼻的腥味。
两半尸体轰然倒地,内脏在泥地上流了一摊。
秒杀。
而且是用最血腥直观的方式。
全场死寂。
所有疯狂叫嚣的猎荒者,在这一刻集体失声。
他们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着站在探照灯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的顾先生。
恐惧,瞬间浇灭了刚才的贪婪与怒火。
一个举手投足间就能秒杀三阶武者的阵法师,这根本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硬茬。
徐泽怒站在前排,手心全是冷汗,脚下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纯属找死。
钱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
人群开始出现退缩的迹象,前排的人拼命往后挤,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杀鸡儆猴的目标。
顾先生看着这群退缩的蝼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这就是底层的贱骨头,不见血,他们永远不知道什么叫规矩。
他刚准备转身走回营地。
就在这时。
暗渊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大地剧烈地摇晃起来。
“不干了!老子不干了!”
“打死这帮监工!他们根本没拿我们当人看!”
“冲出去!”
几十个浑身溃烂的黑工,手里举着带血的矿镐和铁钎,从矿坑深处狂涌而出。
他们在地下高强度的辐射环境中连续高压作业,身体早就逼近了崩溃的临界点。
刚才顾先生为了威慑外面的猎荒者,抽调了部分防御阵法的能量,也抽调了防备力量,导致地下矿坑的辐射浓度飙升的同时,防御力量出现空档。
这成了压垮黑工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暴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几个守在坑口的护卫瞬间被疯狂的黑工淹没,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无数矿镐砸成了肉泥。
黑工们双眼血红,见人就砸,见东西就砸。
原本井然有序的施工营地,瞬间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顾先生脸色大变,维持不住刚才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猛地转过身,大声怒吼:“护卫队!马上进去镇压!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导能柱!”
外围的十几个护卫立刻端起破罡弩,转身朝着营地内部冲去。
外围防线,瞬间空虚。
警戒线外的猎荒者们看着营地内部的冲天火光和混乱的人群,脸上的恐惧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周达)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他们内部炸营了!那个阵法师分身乏术了!”
“主矿脉就在里面!不抢白不抢!兄弟们,冲进去发财啊!”
这句话,成了引爆火药桶的火星。
徐泽怒看着空虚的警戒线,看着内部自顾不暇的顾先生,理智这根弦在这一秒彻底崩断。
他拔出战刀,双眼因为极度的贪婪而变得血红。
“操!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跟我上!”
徐泽怒带头越过那条沾着血的警戒线。
上百名猎荒者如洪流,挥舞着武器,嗷嗷叫着冲进了天源矿业的营地。
事态,在这一刻失控。
第587章 崩坏的阈值
地下暗渊。
空气浑浊不堪,高温夹杂着高频的辐射波动,每一次呼吸都在灼烧呼吸道。
几百名从青云城棚户区招来的黑工,光着膀子,在深坑底部机械地挥动着矿镐。
没有人说话,只有矿镐撞击岩石的响声,以及粗重到变调的喘息。
罗晋当初的算计可谓毒辣。
这些在城市最底层挣扎的人,生存底线早就被压榨到了极限。
他们能忍受发霉发酸的杂粮饼,能忍受每天十六个小时的高强度重体力劳动,甚至能忍受监工毫无理由的皮鞭抽打。
因为不反抗就不会立刻死,只要熬过去,拿着那笔买命钱回到棚户区,家里的老婆孩子就能多买些发霉的营养膏度日。
这叫妥协。
妥协建立在一个极其脆弱的前提下,即吃苦能换来活下去的希望。
之前在罗文启手下干活时,这群黑工虽同意被当成苦力,但罗文启因为有着罗晋的告诫,没把事情做绝。
现在,他们被转移到了顾先生手里。
顾先生更进一步,在他眼中,这群黑工只是廉价的生物耗材。
为了赶工程进度,没了也就没了。
狂暴的地脉辐射能量肆意穿透这些生物耗材的肉体,撕裂经脉。
毫无防护的同时,休息没了,食物还没保障。
身体得不到喘息恢复的空间,短短三天时间,数百人的队伍倒下了四十多个。
皮肉大面积溃烂,内脏衰竭,一旦失去劳动能力,就会被护卫直接拖到地下暗渊边缘的废石堆里自生自灭。
退路断了。
妥协的结局不是拿到钱回家,而是变成废石堆里的一具尸体。
宋赤炎就躺在废石堆的角落。
他靠在一块岩石上,大口喘气,每吸进一口空气,胸腔里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的整条右臂,从肩膀到手腕,肿胀得足有原来的两倍粗,表皮完全溃烂,发黑的血水混着黄色的脓液不断往下滴。
几个小时前,他参与推顶第十根导能柱工作。
阵法激活的瞬间,失控的地脉源能顺着金属柱的传导,直接倒灌进他的右臂。
经脉寸寸崩断的痛苦让他当场摔在地上,惨叫卡在喉咙里没发出来,旁边的天源矿业护卫走上前,一脚重重踹在他的肚子上。
护卫单手拽住他的左腿,一路拖行,直接扔进了这个散发着恶臭的角落。
全过程护卫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就从人群里抽了另一个黑工顶上他的位置。
宋赤炎用仅剩的完好左手死死扣住地面的碎石,指甲翻卷,鲜血溢出。
悔意裹挟着恨意铺天盖地。
在青云城棚户区,那个梳着大背头的黑工头拿着天源矿业的合同,将这里的待遇吹得天花乱坠。
他为了那点比平时高出一半的工钱,毫不犹豫地签了字。
儿子宋置业死死拽着他的衣角,哭着求他别去。
互助协会的何思源把西麓的照片拍在桌面上,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里连正经路都没有,矿道随时会塌。
他指着门外歇斯底里地吼:“我不去干活谁给我钱?我儿子要吃饭!”
现在回想起来,这根本不是一份糊口的工作。
他死了,儿子留在那个吃人的棚户区能活几天?
强烈的悔恨和对孩子的牵挂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极端纯粹的求生欲,强行盖过了右臂的剧痛。
宋赤炎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片废弃的角落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号人,都是这几天被拖过来的。
有几张面孔他认得,全是在青云城同一片街区被招来的。
他左边躺着个干瘦的汉子,右腿齐根断裂,正死咬着牙关强忍剧痛。
这人叫老齐,宋赤炎在互助协会的院子里见过他。
“老齐。”宋赤炎声音微弱,全凭喉音挤出字眼。
老齐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他。
“你想死在这?”宋赤炎问。
老齐闭上眼,面如死灰。
“天源矿业根本没打算留活口,这坑底下的辐射浓度每天都在涨,等上面那个狗屁阵法全接上,我们一个都活不成。”宋赤炎扯着脸上肌肉嘶吼着。
老齐艰难地张开嘴:“拼不过,上面几十把破罡弩,领头的全是三阶武者。”
这群黑工大多没有很高修为,宋赤炎自己也才二阶初期,拿手里的铁镐去敲三阶武者的护体罡气,无异于以卵击石。
宋赤炎靠着完好的左臂,努力爬向老齐:
“互助协会的何思源跟我交代过一句话。”
“她说,要是在这边干不下去了,就往东跑,去金关村找他们的人,报她的名字,有人管我们。”
金关村。
这个地名在两人之间炸开。
他们被运来西麓的路上听过这个村子,距离暗渊不过百里地。
“我们不仅得逃出去,还得拉着所有人一起冲。”宋赤炎开始谋划。
角落里的十几个人,凡是还留着一口气的,全部参与进这场暗中的串联。
绝境中给出明确的生路,爆发出的求生力量极其恐怖。
金关村能活命,这句话成了他们最后的底气。
不过一味的愤怒改变不了现状,硬冲防线必死无疑,因此他们需要制造让守卫首尾不能顾的动乱。
这几天苦力,他们记下了一些东西。
宋赤炎看向另一边一个戴着破旧眼镜的男人。
这人叫老马,以前在内城的机械作坊当过学徒,懂基础的阵法回路走向。
“前天那个阵法师在岩壁上刻阵纹,你看出门道了没?”宋赤炎问。
老马撑起半个身子:“他刻的那些东西,是利用周边的辅节点来给中心的金属柱分摊地脉压力,还有几个能量节点那是维持抗压阵法的基础能量节点,还有那个黑色管子是供应防护阵法能量的......”
“把那几个节点砸了。”宋赤炎目露凶光。
老马立刻回应,给予支持:“阵法抗不住地脉的反冲,绝对会短路,上面罩着的防护网会出现大缺口。”
“咱们这十几个人不够,得让他们一起动。”老齐看向远处那些还在挥镐的黑工。
宋赤炎点头。
他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趁着护卫转身的空档,朝着几十米外一个正在推车的熟人扔了过去。
碎石砸在那人的小腿上。
那人转头,看到了宋赤炎递来的眼神。
这种底层的默契不需要太多言语。
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反抗的火种就在这混浊的地下矿坑里迅速蔓延。
他们都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彻底把这锅水搅浑的时机。
没过一天,时机自己送上门了。
矿坑上方隐隐传来巨大的喧哗声。
声音穿透岩层,夹杂着听不真切的怒骂。
紧接着,天源矿业小队长带着愤怒的声音在矿坑上方炸响。
“护卫队!抽调一半人手跟我去外面拦住那些疯子!同时调度防御阵法,往地上外围转移!”
高台上的几名护卫立刻转身往外跑,只留下四个人在原地持弩警戒。
随着外部防御阵法的启动,矿坑内部用来压制地脉辐射的阵法节点瞬间减弱。
温度急剧攀升。
空气中游离的有害辐射浓度成倍增加。
还在前方拉拽导能柱的近百名黑工,立刻感受到了这种致命的变化。
他们的皮肤上迅速冒出大片大片的红斑,呼吸道传来刀割般的刺痛。
再继续待在原地,不出几分钟,所有人都会脏器衰竭而死。
死亡的倒计时摧毁了最后的一丝理智。
一个身材魁梧的黑工丢掉手里的麻绳,转身走向距离最近的一名护卫。
护卫举起破罡弩,厉声呵斥:“退回去!干活!”
黑工没有退。
他顶着弩箭的瞄准,一把抄起地上的精钢铁镐,狠狠砸在护卫的面门上。
弩箭射偏,钉在远处的岩壁上。
压抑了数个日夜的怒火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不干了!弄死他们!”
几百号黑工举起铁钎、石块、铁镐,朝着只剩下的一小半护卫队扑了过去。
护卫队的破罡弩连续发射,射倒了十几个人。
但这完全无法阻挡黑工们求生的疯狂。
人潮瞬间将这几名现场维持秩序的护卫淹没。
趁着前方大乱,宋赤炎和老齐等人动了。
十几个残废的黑工贴着岩壁阴影,用手爬,用独腿蹦摸到了高台下方。
台上的四个护卫被前方的暴乱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端着弩箭正准备射击。
老齐从怀里掏出一块矿石,狠狠掷向一名护卫的后脑。
石头砸中护卫头盔,撞击声作响。
四名护卫猛地回头。
宋赤炎借着这个空档,用尽仅存的右臂力量,攀住高台边缘翻了上去。
他冲到那一排黑色的管子前,举起地上散落的一把沉重铁锤。
那是防御阵法的能量管道。
“给我破!”
一下,阀门凹陷。
护卫反应过来,扣动扳机,一支破罡弩箭射穿了宋赤炎的大腿。
宋赤炎没有躲,甚至没有看腿上的伤口,他咬死牙关,再次举起铁锤。
两下,阀门开裂。
另一名护卫抽出长刀冲了过来,刀锋直指宋赤炎的脖颈。
老齐拖着断腿扑了上去,死死抱住护卫的腿,被护卫一脚踢碎了下巴。
宋赤炎借着老齐争取的这半秒钟,砸下了第三锤。
黑色的管子彻底崩断。
一股液态源能喷涌而出,整个地下暗渊的阵法回路陷入全面瘫痪。
刺耳的能量警报声在矿坑每个角落同时拉响。
紧接着,老马那边同样得手,石块砸烂了另一个节点。
维持导能柱抗压阵法的两个关键节点失效,整个阵列的能量平衡瞬间崩塌。
地下暗渊中积蓄的狂暴地脉能量失去了阵法的疏导限制,顺着地层裂缝疯狂倒灌而上。
一股肉眼可见的能量气浪在矿坑底部猝然炸开。
距离最近的两台小型钻探机当场解体,金属零件四处飞溅。
......
祸不单行。
外部防线处。
那些失去理智的猎荒者们,正在疯狂冲击天源矿业的警戒线。
顾先生布置在外围的防御光罩,因为内部能量节点的破坏,闪烁两下后光芒黯淡,直接崩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外部的猎荒者顺着缺口长驱直入,直接灌进营地内部。
内外交困的局面形成。
宋赤炎站在矿坑底部,扯开嗓子爆吼。
“天源矿业要炸坑埋人了!不跑全得死在这!冲出去!”
这句吼声,配合着地脉能量外泄造成的剧烈震动,彻底击穿了几百名黑工的心理防线。
长久以来的麻木被求生欲粉碎。
几百号人扔下手中沉重的矿石,抓起矿镐和铁钎,双眼通红地涌向矿坑唯一的出口。
几名试图拦路的护卫,瞬间被狂暴的人潮淹没。
平时他们可以用鞭子抽打这些逆来顺受的底层人,但当三百个豁出命的劳工一起冲上来时,三阶的护体罡气在无数把矿镐的乱砸之下也撑不住多久。
宋赤炎被人群裹挟着,拖着废掉的右臂,中箭的大腿向外狂奔。
地表上,顾先生看着下方彻底失控的矿坑,看着外部不断涌入营地见人就砍的猎荒者,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护卫队!封死出口!谁敢冲出来就地格杀!”
只是执行这个命令,现在存在一个致命的阻碍。
人手严重短缺。
不光是内外夹击导致人手分散。
更关键的是,时机不对,今天是盛图放来到西麓,前往罗文启的营地视察的日子。
罗文启为了给新上任的总指挥撑排场,直接从暗渊这边抽调了三十名精锐护卫回去站岗。
那几乎是一大半的防卫力量。
剩下近三十名护卫既要抵挡外部数百名发疯的猎荒者,又要镇压内部几百名暴动的黑工,防线处处漏风。
最严峻的问题在于,护卫们不敢使用高爆武器。
脚下就是地脉暗渊,处于极度不稳定的能量临界点。
一旦在矿坑内部使用便携爆破雷或者施展大威力杀招,极易引爆地下的能量脉络。
若是整个山谷炸上天,不说薛兆良交代的【逆元蚀液】注入计划将全盘落空,就是顾先生自己能否落个全尸,也是个问题。
投鼠忌器,只能采取近战肉搏。
镇压时间被无限拉长,暴动的人群却越冲越猛。
一名满身是血的护卫冲上指挥台,嘶吼着防线已错漏百出。
顾先生死死盯着眼下乱局,手背青筋暴起。
向罗文启营地求援?让盛图放带人过来平乱?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顾先生果断掐灭。
一旦盛图放带人介入,暗渊的实际控制权就会发生转移。
那位四阶后期的政客绝不会放过这个揽权的机会,薛大师秘密注入【逆元蚀液】的计划会出现极大的不确定性。
顾先生放弃求援,决定死保控制权。
“启动备用阵法,把外部隔离阵转为绞杀阵,先把冲进来的猎荒者清理掉!”他准备用最血腥的手段强压局势。
营地后方,临时通讯室内。
一名负责看守通讯设备的天源矿业底层人员,看着窗外火光冲天的场面,吓得双腿不住打颤。
他领着一份死工资,不想把命交代在这里。
顾先生不下令求援,是因为有修为保底,他一个后勤人员在乱战中随时会死。
跌跌撞撞扑到通讯台前,手忙脚乱地拍下紧急联络按钮,直接切入罗文启营地的主频道。
那人对着通讯器大声嘶吼。
“救命!暗渊营地被猎荒者攻破了!内部矿工全反了!”
“阵法破了,我们顶不住了!快派人来支援!”
急促的求救声,直接砸在正在听取汇报的盛图放脸上。
第588章 擦屁股
地下暗渊的营地,已经彻底沦为一座没有任何规则的血肉磨坊。
三方势力撞在这片狭窄的地界里,理智全数蒸发。
最外围是红了眼的猎荒者,他们挥舞着武器,迸发着罡气,脑子里全是被传言放大的极品矿脉。
在他们眼里,挡在前面的不是人,是阻碍他们实现财富自由的绊脚石。
中间是被罗文启为了撑场面抽调后剩余的护卫队。
这群人端着破罡弩,拼命想要维持防线,弩箭都清空了一匣,但两边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前顶。
最深处是从矿坑里杀出来的黑工。
这群人没有任何章法,全凭被压榨到极限后爆发的求生本能。
他们举着矿镐,见人就砸,不管是护卫还是刚冲进来的猎荒者,只要挡着他们往地表跑的路,统统砸碎。
场面彻底失控。
就在这乱作一团的当口,营地外围传来引擎超负荷运转的轰鸣。
一辆重型源能悬浮车毫无减速的意思,直接撞碎了营地临时搭建的金属外墙,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强行刹停在乱战区域的正中央。
悬浮车厚重的气浪直接把周围十几个人掀翻在地。
车门向上开启,盛图放从车内迈步而出。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满地的尸体和鲜血,四阶后期的真元全数释放。
一股无形的巨力自盛图放为中心向外扩散,离他最近的几十个猎荒者和黑工齐刷刷双膝跪地,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暴乱的声浪被这股绝对的武力强行按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动作定格在这一秒。
盛图放冷眼扫过全场。
乱局已经发生,讲道理没有任何作用,必须用最极端的手段把局面强压下去。
他需要一个靶子,一个能让所有亡命徒瞬间清醒的靶子。
视线锁定在人群前方。
徐泽怒手里还举着一把卷刃的战刀,刀锋上沾着不知道是护卫还是黑工的血。
他刚才冲得最猛,叫得最响,三阶初期的罡气波动在一群二阶混战的人群中极其扎眼。
目标确认,大小正合适。
盛图放根本没有拔出武器,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隔空对着徐泽怒的方向猛地一握。
徐泽怒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瞬间抽干,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死死卡住了他的咽喉。
他引以为傲的三阶罡气甚至没来得及撑开防护层,就被这股力量生生捏碎。
他的双脚离地而起,被悬在半空中,战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前...前辈饶命...”徐泽怒双手死死抓着脖子上那道无形的真元枷锁,双腿在空中疯狂乱蹬,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求饶声。
盛图放没有听他废话的耐心。
手腕微转,五指猛地收拢。
颈骨断裂的脆响在死寂的营地里异常清晰。
徐泽怒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侧,双眼暴凸,瞳孔彻底涣散。
盛图放随手一甩,那具尸体便重重砸在猎荒者人群最密集的区域,砸倒了三四个人。
全场死寂。
徐泽怒这辈子,成也贪欲,败也贪欲。
当初在东麓,因为眼红服务区的秘密,试图挑战林清野定下的规矩,被扫地出门。
流落到西麓后,接了私活想赚快钱,又被虚无缥缈的荧光地母传闻彻底蒙蔽了双眼,不顾一切地冲进这片死地。
他的人生履历,就是荒野上绝大多数猎荒者的真实写照。
永远在追逐制造出来的风口,永远在风险的边缘横跳,直到某一次赔上所有的本钱。
这具砸在脚边的尸体,成了最好的清醒剂。
前一秒还杀红了眼的猎荒者们,看着那个三阶初期的同行被当成蚂蚁一样随手捏死,脑子里的贪欲瞬间清零。
荒野鬣狗的生存法则是刻在骨子里的:遇到吃不下的肉,绝对不去咬。
眼前站着的是一位四阶后期的顶级强者,再往前冲,那就是排着队送人头。
所有猎荒者握着武器的手不由自主地放了下去,脚步开始往后挪。
盛图放站在悬浮车旁,声音灌注了真元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这里面,没有你们要找的那种发光石头,你们被人骗了。”
“天源矿业对你们那些破石头没有任何兴趣,至于我们在这里干什么,无可奉告。”
这几百号猎荒者可不是待宰的羔羊,盛图放心里估摸着这边的守卫人数,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全歼必不可能。
荒野区有个潜规则,事可以做绝,但有个前提,别留证据。
这地界到底是自由联邦管着的,无缘由的大肆杀戮,即便是在荒野区,证据确凿下,不管是谁,联邦的铁拳可是照砸不误的。
徐泽怒死了就死了,有带头冲击天源矿业占据地的事由,死一两个都在潜规则内。
但想把人全留下来,可不行,至少盛图放之后肯定是要变成联邦逃犯的。
盛图放权衡再三,还是不想背这个锅。
“给你们十分钟,带上你们自家兄弟的尸体,滚出这片区域,谁再敢踏过那条警戒线半步,他就是下场。”
盛图放指了指地上的徐泽怒。
猎荒者人群中不知是谁带的头,迅速弯腰架起地上受伤的同伴,拽住死去兄弟的胳膊。
没有半句场面话,几百人搀扶着,拖拽着,极其默契地转身就走。
周达混在人群中,动作比谁都麻利。
他一手扯着一个不知死活的躯体,低着头,脚步飞快地跟着大部队退出了营地外围。
搅屎棍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真把四阶后期的大佬惹毛了,他这三阶前期的修为可不够看。
猎荒者退去了,但从地下暗渊里冲出来的黑工走不了。
盛图放带来的后续增援部队已经接管了整个防线。
这群底层劳工,在面对成建制的精锐护卫时,刚刚燃起的那点反抗火苗被迅速扑灭。
“把他们全部赶回地下!”盛图放看都没看那些跪在地上哀嚎的黑工。
护卫们用刀背狠狠砸向那些黑工。
惨叫声再次响起,暴乱的黑工被重新驱赶回那片充满致命辐射的地下暗渊。
等待他们的,将是绝对没有休止符的严酷镇压。
而在距离营地十里外的一处背风山壁裂缝中,火光微弱地跳动着。
宋赤炎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很久才重新聚焦。
右臂的剧痛还在持续,胸口更是闷得喘不过气。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矿坑出口的混战中。
他跟着大部队往外冲,结果迎面撞上了冲进来的猎荒者。
那些人根本不管他们是不是守卫,见人就砍。
他在混乱中被推倒,不知道被多少双脚踩过,不知什么时候彻底失去意识。
“醒了就把这药吃了,死不了。”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宋赤炎转过头,看到一个满脸泥污的男人正蹲在火堆旁烤着一小块肉干。
是周达。
周达把一颗黑乎乎的药丸丢到宋赤炎怀里。
“你运气不错,我正好需要两具尸体做掩护混出来,看你这还有口气,顺手就把你捞出来了。”
宋赤炎用仅剩的左手抓起药丸,求生的意志让他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嘴里生咽下去。
“为什么救我?”宋赤炎声音嘶哑。
周达撕下一块肉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给出答案。
“你当我想扛着一个大男人跑路啊?要不是互助协会的何思源特意把你的体貌特征报了上去,我才懒得管这闲事。”
宋赤炎靠在岩壁上,眼眶猛地一热。
那个被他拒绝过的年轻姑娘,居然还记着他这条贱命。
周达不再多说,他救人不过是完成同盟体系里的任务,有积分拿。
......
视线切回地下暗渊营地。
盛图放坐在罗文启那间略显凌乱的指挥室里,桌上放着顾先生刚刚提交的受损报告。
罗文启站在角落,脸色灰败,大气都不敢出。
盛图放翻看着报告上的数据。
地下防御阵法节点多处被破坏,能量发生局部倒灌,劳动力折损超过五成。
这进度,彻底慢下来了。
盛图放放下报告,伸手拿过通讯器,当场起草了一份详细的现场情况通报,直接发送给远在青云城的左天成。
这通报写得极为讲究。
字字句句都在客观陈述客观损失,完全没有添油加醋,但字里行间全是在给罗晋和罗文启上眼药。
前期管理混乱导致黑工暴乱,情报泄露引来猎荒者冲击。
这些烂摊子全是你罗晋手底下的人搞出来的,我盛图放一接手就要给你们擦屁股。
发送完毕,盛图放靠在椅背上,心里甚至生出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感。
罗晋这次在左天成面前,算是把脸丢尽了。
但这份暗爽没有持续太久,现实的重压很快淹没了他。
因为左天成回了一段信息:“不管如何,两天内开采出地脉能量。”
盛图放站起身,走到指挥室挂着的那幅地图前,眉头紧锁。
虽然他把锅甩给了罗晋,但眼下的局面是他在全盘接手。
这一刻,盛图放只觉得自己接手的那是个烫手的山芋。
这动静闹得太大了,几百个猎荒者活着离开了这里,地下暗渊这个坐标已经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猎荒者这个群体嘴上从来没有把门的。
不出三天,天源矿业在这里搞大工程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西麓。
罗文启之前弄出的那套荧光地母导致猎荒者内乱爆炸的栽赃说辞,随着时间的推移,破绽只会越来越多。
瞒不住的。
自己因罪受罚,过来是稳局面的,结果刚来你们就窜稀,顺带还漏了我一手?
都是废物!
盛图放越想越气,瞪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罗文启,又转头看向顾先生。
“受损的阵法节点,修复需要多久?”
顾先生有些张不开嘴:
“地脉能量已经发生局部倒灌,原有的回路被冲断。必须等这股狂躁的能量平息后,重新测算应力支点,再进行物理修复。最快也要十天。”
“十天?”盛图放声音转冷,“你觉得我们有十天的时间在这个暴露的坐标上耗着吗?”
十天时间,哪怕联邦效率再差,也足够相关监察部门找个由头下来。
顾先生破罐子破摔:“没有稳定的防御阵法,强行铺设剩下的导能柱,地脉反冲的压力,那些黑工触及必死。”
常规的流程走不通了,时间是套在他们脖子上的绞索,越收越紧。
“不修节点了。”盛图放转过身,做出了最终决断。
顾先生大惊。
“你疯了!”
“我没疯。”盛图放走回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目光狠辣。
“我们不需要把能量全部抽出来,也不需要保证这个矿坑的长期稳定。”
“放弃外围减震和稳压阵列,直接把剩下的导能柱强行打进去,硬抗反冲,以最快速度完成抽取。”
“只要能量核心一到手,我们立刻带人撤离,至于设备炸不炸,地下结构塌不塌,与我们何干?”
顾先生听完这个提议,瞳孔微微收缩。
这和薛兆良大师的秘密指令存在巨大冲突。
薛兆良交代过,抽取能量只是做给天源矿业看的幌子,真正目的是注入【逆元蚀液】,将这片地层改造成孕育灵体的天然培养皿。
如果不做防护直接硬抽,地脉瞬间崩塌,【逆元蚀液】都没时间与地脉融合,哪里还有什么培养皿可言。
顾先生内心翻江倒海,但他表面上不能露出任何反常。
“没有防护,强行开机,成功率不能保障,此外动静太大,成功或者失败,周边环境都得跟着陪葬。”顾先生重复着这个听起来最合理的借口。
盛图放根本不听顾先生的辩解:
“只要能拿到地脉能量,这点代价完全可以承受。”
“还有,这里没有失败二字。一天,我只给你一天时间做基础调试,两天后,不管阵法修没修好,直接开机抽取。”
顾先生知道事情无法挽回,硬顶下去只会暴露薛大师的计划,只能点头退下。
走出指挥营帐,顾先生的脚步显得有些急躁。
他回到自己的独立帐篷,立刻布下一个隔音阵法,掏出通讯器,呼叫薛兆良。
通讯接通,顾先生将盛图放的计划全盘托出。
“大师,盛图放要强行开机,如果不加阻拦,两天后地脉彻底崩坏,【逆元蚀液】根本无法起效。我们是否要干预?”
通讯那头,薛兆良沉默许久。
情况的发展脱离了预设的剧本。
盛图放的急功近利,完全打乱了原本从容布置的阵法节奏。
“盛图放这个目光短浅的政客,被几只荒野鬣狗吓破了胆。”薛兆良冷冷道。
“大师,要不要我暗中破坏导能柱,强行拖延时间?”顾先生请示。
“不可。你若动手,盛图放必然查到你头上,他身为四阶后期,你不是他的对手。一旦你暴露,我与天源矿业的合作协议就会直接撕破。”
薛兆良脑海中飞速推演补救方案。
“既然他要强行抽取,那我们就借力打力。今晚,你找个借口去检查一号导能柱,将蚀液提前注入进去。”
提前注入,恐有临时检查暴露的风险,但如今这混乱局面,赌的就是没有人注意,更别说还有地层作为掩护。
“提前注入?可地脉压力不够,蚀液无法完全扩散到原先范围。”顾先生提出疑虑。
“等盛图放两天后强行开机时,暴走的地脉反冲力会自动把蚀液推向整个地脉节点,虽然效果不及预期,比不上完美培养皿。”
“万事不求尽善尽美,只要能让【逆元蚀液】注入地脉,我们就有后续操作的空间。”
顾先生应诺,收起通讯器。
第589章 热心举报
深夜。
西麓地下暗渊。
矿坑里的暴动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几十具尸体,活着的黑工被全副武装的护卫重新驱赶回了阴暗角落,四周加派了双倍的人手持弩警戒。
顾先生以日常巡检为由支开护卫,独自走到一号导能柱前。
这根导能柱已经深深嵌进了岩层裂缝中,能量场狂躁。
飞速瞟了一眼左右,确保周围没人注意,顾先生输出源能激活导能柱上铭刻的阵法模块。
下一刻,金属柱侧面的一个接口弹出。
呼~
屏气凝神,
顾先生打开手提箱,取出那个装有【逆元蚀液】的铅封金属管。
金属表面倒映着狂热眼神越来越近,又越来越模糊。
咔嚓~
一声卡顿,金属管已经对准接口,直接卡死。
一只大手遮住倒影,随后接口关上。
顾先生的身影慢慢远离,管内的暗紫色液体顺着导能柱内部的空腔,越来越深入地下。
整个金属管接触到地脉能量的前一刻,完全静止。
它们在等待一个时机,一场爆炸。
届时充沛的动能直接引爆金属管,【逆元蚀液】在爆炸的推力下扩散整个地脉节点。
......
同一时间。
擎天山脉东麓,云溪村废弃的社区中心雕像。
山林之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里面睡觉。
自打被林清野强行安排进学堂接受义务教育,还要兼职给异兽搞情绪安抚,它每天的作息被安排得极其满当。
这属于严重的压榨未成年自然之灵。
山林之子在睡梦中抗议。
它突然翻了个身,有一种抬起右手在后背上胡乱抓了两把的冲动,虽然它没有实体。
那种感觉极其突兀,就像是被毒蚊子狠狠叮了一口。
迷迷糊糊间,试图感知那股不适感的源头。
没找到。
算了,找不到就不找了。
只要林清野那个林扒皮不来找它强制加班,天塌下来它也懒得多管闲事。
......
西麓的动静,终究还是传到了云溪村。
不过不是通过山林之子的感知,而是通过一个大活人。
金关村的村口,周达背着宋赤炎走了进去,村民立刻上前搭把手。
“这人受了重伤,在荒野上捡到的,说是要去金关村找互助协会的何思源。”周达按照提前对好的台词交代。
村民看了看宋赤炎那条溃烂发黑的右臂,立刻叫来随行的医疗队员进行紧急处理。
周达没多留,交代完直接隐去踪迹,避避风头。
宋赤炎被安置在病床上,有了医疗队员,他这条命算是彻底保住了。
消息层层上报,很快传到了林清野这里。
同时宋赤炎也被转移到云溪村综合医院,接受更好的治疗。
宋赤炎的出现,完全在林清野的计划之外。
之前盛图放带着人空降西麓,这个变数直接打乱了林清野原本让猎荒者去搅混水的安排。
一个四阶后期的高手坐镇,加上天源矿业不计成本地投入,光靠几百个猎荒者根本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林清野原本还在盘算,如何在云溪村不下场的情况下,把天源矿业这个地脉抽取计划给彻底搅黄。
现在,宋赤炎把破局点直接送到了他手里。
举报。
这招在任何时代都是对付违规操作的终极杀器。
之前林清野手里虽然掌握着天源矿业的动向,但他苦于没有合法的证据来源。
他总不能跑去跟官方说,我开了全图挂,看到天源矿业在挖地脉。
没有证据来源的情报,官方根本不会受理,甚至还会反咬一口,调查云溪村的情报网。
现在有了宋赤炎这个从黑工矿坑里活着逃出来的亲历者,一切后顾之忧全没了。
热心朝阳群众实名举报,有理有据,合法合规啊。
至于向谁举报,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多想。
青云城源能局那帮人是指望不上的,他们巴不得西麓的事情永远被盖住。
唯一的选择,只有驻扎在擎天山脉的第七先遣队。
璐云川。
林清野立刻拿起听风者二号,拨通了璐云川的加密通讯。
两个小时后,一辆没有任何军方标识的越野车,趁着夜色驶入云溪村。
一见面,璐云川便直入主题:
“这么晚叫我过来,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跟我去个地方。”林清野没直接回答。
一路来到综合医院,进了病房,璐云川立刻锁定了病床上的宋赤炎。
只一眼,他就看出宋赤炎那条手臂的伤势不对劲。
“把绷带解开。”林清野下达指令。
医护人员上前,拆开宋赤炎右臂外层的部分绷带。
溃烂发黑的皮肉暴露在空气中,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璐云川凑近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纯正的地脉辐射伤,而且是高浓度直接冲击造成的。”璐云川给出专业判断。
他转头看向宋赤炎:“你在哪弄伤的?”
宋赤炎咽了口唾沫,把之前说过的话,原原本本对着璐云川又说了一遍。
从棚户区被招募,到被拉去西麓采矿,再到那个地下暗渊的悲惨经历。
他把暗渊里的恶劣环境,天源矿业护卫的残暴,以及那些死去黑工,血腥悲惨,字字悲切啊。
璐云川越听脸色越难看。
天源矿业这是在找死,居然敢在落马镇爆炸之后,继续在西麓深处动地脉。
“你刚才说,你们之前在另一个地方挖矿,最近才被调到那个地下暗渊的?”璐云川抓住宋赤炎话里的一个细节。
“对,就在那个暗渊不远的一处断崖区。”宋赤炎如实回答。
“挖的什么矿?”
“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宋赤炎努力回忆,“石头很硬,带点玻璃碴子的感觉,有的时候砸开里面还透着点亮光。”
璐云川的眼神猛地变了。
他连续追问了几个关于矿石硬度以及外观等细节特征。
宋赤炎一一作答。
璐云川问完最后一个问题,整个人沉默了。
“璐少校,这矿石听起来你似乎熟悉?”林清野主动开口。
璐云川看了他一眼。
“这是晶化硅岩,我们第七先遣队最近在西麓布置深山聚能大阵,指定的阵法基料就是这种矿石。”
他停顿了一下,把其中的利益链条说了出来。
“这批矿石的供应,是由季若离副团长亲自拍板,全权交给天源矿业负责的。理由是军方不便直接开采矿石,让地方企业代劳。”
“璐少校,你们先遣队内部,不干净啊。”林清野直戳人心窝子。
璐云川没有反驳。
事情已经明摆着了。
天源矿业打着给军方供应阵法基料的幌子,在西麓大肆招募黑工,实际却在暗中执行地脉抽取工程。
而季若离作为先遣队副团长,把这个供应权直接给了天源矿业,等于是给他们发了一张可以在西麓合法活动的通行证。
还有那个负责布阵的薛兆良。
天源矿业的地脉工程,绝对少不了阵法师的深度参与。
一条由军方高层、顶尖阵法师、地方矿业巨头组成的利益链,已经浮现在璐云川面前。
“人在我这,该怎么处理,你看着办。”林清野把宋赤炎这个证人彻底交给了璐云川。
“人,我要带走。”
“人可以交给你,但他现在受着伤,经不起折腾。”林清野提出要求,也是为宋赤炎要个保证。
“我会安排军方专属医疗队全程看护,他的口供,就是我调兵介入西麓的关键。”
璐云川叫来等在外面的亲兵,连夜将宋赤炎转移上车。
他走到车门前,转身看向林清野。
“如果这件事真的牵扯到地脉爆炸的风险,我会回去向任团长当面汇报。”
一路上,璐云川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现在手里有了人证,知道了天源矿业的违法行为,甚至锁定了军方内部的内鬼。
但他不能直接去抓人。
季若离是副团长,薛兆良是阵法大师,这两个人加起来,在先遣队拥有极大的话语权。
他一个少校,如果直接越级发难,没有拿到实质性的物证,对方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这个黑工是被人收买来污蔑军方的。
必须走正规程序,必须让有足够权限的人下达命令。
这个权限,只有一个人有。
第七先遣队团长,任镇虏。
凌晨三点,璐云川抵达主驻地。
他回到自己的营房,拿出通讯器向一个加密频道发了一段短信后,带着人去团长的营房。
任镇虏是个工作狂,这个点通常还没休息。
璐云川让守卫通报后,独自走了进去。
任镇虏果然站在巨大的战略沙盘前,眉头紧锁。
“云川,这么晚来找我,有急事?”
璐云川走到沙盘另一侧。
在向任镇虏全盘托出之前,他必须完成最后一次确认。
确认这位顶头上司,到底有没有参与这场见不得光的交易。
“团长,西麓第二分营那边的深山聚能大阵,进度似乎比预期快了不少。”璐云川抛出诱饵。
任镇虏放下指示杆,抬头看向他。
“薛兆良的手法确实利落。季若离找天源矿业解决材料供应,也算帮了大忙。怎么,你觉得有问题?”
璐云川仔细观察任镇虏的神色。
坦荡,没有丝毫掩饰,完全是出于公事公办的肯定。
璐云川心里有了底。
任镇虏不知情。
他是个纯粹的军人,一心只想着怎么把防御大阵建好,根本不知道底下这帮人借着大阵的名义在干什么勾当。
确认了这点,璐云川不再绕弯子。
璐云川把宋赤炎的口供录音笔和那份医院出具的重度地脉辐射伤情鉴定报告,整齐地摆在桌面上。
录音笔播放完毕,办公室内只有墙上机械钟表秒针走动的声音。
“胡闹!简直是无法无天!”
任镇虏猛地站起身,在办公桌后走来走去。
“季若离找天源矿业做材料供应商,说是为了加快工程进度,我看他就是引狼入室!这帮家伙打着我们军队的旗号,在西麓搞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
璐云川站在原地,等任镇虏发泄完这股火气。
“团长,天源矿业在地下暗渊强行打入导能柱,一旦发生能量反冲,引发的二次地脉爆炸规模将不可估量。”
“根据这名逃出来的劳工口供,他们准备在这两天内强行开机抽取。”
任镇虏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桌面上。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带兵过去,把天源矿业在西麓的场子全端了。”
他盯着璐云川。
“但我们是军队。联邦军法第一条,没有军部的正式授权指令,各地方驻军不得擅自干涉地方企业的合法商业活动。”
“天源矿业在西麓是有合法采矿证的。我们现在带人冲过去,就算最后查出他们真的在抽地脉,这叫越权执法。季若离绝对会借题发挥,把这件事捅到军事法庭上。”
这才是任镇虏最头疼的地方。
他是个讲究程序正义的传统军人。
不能因为怀疑对方在犯法,就自己先去违反军法。
璐云川早就准备好了应对方案。
他迎着任镇虏的目光,开口说出自己的计划。
“不需要违规干涉。”
“根据联邦军事管理条例第七章十四条:驻地军方有权定期对周边环境中的异常能量源进行安全排查,以确保军区防御阵列的底层运行不受干扰。”
“地脉属于高危能量源,它一旦爆炸,引发的冲击波和辐射将直接威胁到我们先遣队的防区安全。这完全符合排查的硬性标准。”
璐云川在沙盘上画出一条路线。
“这是我们原本定于下周进行的西麓日常巡视任务路线图。我建议,将这个巡视任务提前到白天。”
“我亲自带一队精锐,以日常巡视的名义,进入西麓。”
任镇虏看着那条路线,秒懂了璐云川的意思。
只要打着日常巡视的旗号,就能名正言顺地走到天源矿业的工地门口。
“如果你到了现场,发现他们确实在进行非法地脉抽取呢?”任镇虏问。
“如果在巡视过程中,发现足以直接威胁防区安全的重大隐患事件正在发生,作为现场最高指挥官,我有权根据战时紧急条例,对该区域实行强制军事接管,阻断危险源。”
“如果是假的,这只是一次查无所获的日常例行巡视,没有任何人能挑出毛病。”
这个方案在规则之内把军方的行动权限拉到了最大。
既没有越界,又拿到了主动权。
“好。”任镇虏一拳砸在沙盘边缘,
“这件事交给你去办。带上你最信任的人,不要从第二分营那边抽调兵力。”
第二分营是季若离的地盘,一旦从那边调人,消息马上就会漏底。
“明白。”璐云川立正行礼。
“还有。”任镇虏叫住准备转身的璐云川,
“行动必须绝对保密,这件事不能让季若离和薛兆良听到半点风声。”
“遵命。”
璐云川大步走出团长营房
第590章 拔网线删库跑路
凌晨,西麓的荒野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六辆军用装甲源能越野车,在崎岖的碎石路上全速推进。
车队没有开大灯,仅靠最基础的微光夜视系统探路,引擎声也被特制的源能消音阵盘压到了最低。
这是一次纯粹的军事静默突袭。
璐云川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置,隔着车窗玻璃,盯着前方一片死寂的夜色,脑子里反复过着宋赤炎给出的那份口供。
非法拘禁、致人死地、破坏地脉。
单拎出哪一条,都够把这帮人送上军事法庭。
更别说他们还试图隐瞒这一切,甚至把手伸进了先遣队的军需供应链里。
“少校,距离目标暗渊营地还有最后五公里。”驾驶位上的亲兵低声汇报。
“全频段静默,所有人子弹上膛,确保武器处于击发状态。”璐云川拿起对讲机,下达最后指令。
“到达营地后,直接撞开大门,不用等对方问话,只要发现对方手里有武器,不需要鸣枪示警,直接射击。”
对讲机里传来五声短促回应。
车辆在黑夜中继续压进。
前方,就是天源矿业的地下暗渊营地。
此时的暗渊底部,正处于一种极度病态的高压状态。
盛图放站在高处的钢铁平台上,双手撑着栏杆,死死盯着下方正在作业的区域。
他原本笔挺的西装外套早就脱了,即便是四阶修为,能够控制汗腺分泌,汗水仍旧把后背浸得透湿。
下方,三十几个黑工正用麻绳和原木,硬生生地组装着开采设备。
附近,原本那些导能柱崩塌留下的窟窿,正一股股泛出地脉能量,直接拍在最前面的几个黑工身上。
那几个黑工当场咳出一口黑血,软倒在地上。
“把死人拖走!换人补上!不要停!”盛图放冲着下方怒吼。
旁边的护卫立刻上前,抓住地上的黑工脚踝,像拖废麻袋一样把人拽走,随后又从后方畏缩的人群里抽出几个新的填进去。
到了最后,实在没人,竟连罗文启都被盛图放强迫着下场干活。
罗文启心如枯草,手拿着组装零件在外围徘徊,双腿止不住地发抖。
他不敢看那些黑工的惨状,只能把视线死死盯在自己的脚尖上。
这哪里是在采矿,这是直接在填人命。
只有亲身经历了,才知道这跟他以前所处的完全是两个世界。
后悔已然来不及。
“盛...盛总指挥,风险太大了。”罗文启被能量冲击着心慌,哆哆嗦嗦开口,“这样硬来,已经没人了......”
“闭嘴,再废话你在第一个!”
盛图放转身,看向一直站在另一台仪器前的顾先生。
“顾先生,等开采机器调试完成,马上开启抽取阵列。”
顾先生正在调试手里的阵盘。
听到这话,他抬起头,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隐隐有绷不住的忧虑。
“盛议员,我必须再提醒你一次。我们在没有修复减震节点的情况下强行贯通回路,整个阵列撑不过十分钟。十分钟内,如果能量反冲超出阈值,这底下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盛图放快步走到他面前。
“我不需要这破地方撑过十分钟,我只要地脉能量。时快时慢,八分钟时间,时间一到,我们带着东西立刻撤离,剩下的一切跟我们没关系。”
顾先生低下头,手指继续在阵盘上操作,没人看清他此刻的眼神。
原本的十八根导能柱,如今只有一半就位。
也就是说在启用阵法的瞬间,导能柱产生的动力严重削弱,【逆元蚀液】的扩散预期严重不足。
薛大师交代的任务,只能说算是100分完成了40分的水平。
不过40分总比0分强,缺失的60分可以后期补救,虽是麻烦了些,总比没办法强。
至于盛图放能不能抽走地脉能量,这片营地会不会炸上天,他同样不在乎。
他甚至巴不得盛图放被地脉反冲当场炸死,这样就永远没人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组装完成,调试正在进行中!”下方传来罗文启的喊声。
又过了十分钟。
“调试完成!”
“开机!”盛图放此时像极了押上全部身家的赌徒。
顾先生双手同时按在主控阵盘的核心区域,源能疯狂注入。
暗渊底部,仅有的九根导能柱同时亮起蓝光。
蓝光一个隔着一个,形成一个圆形阵列,将采矿机器所在那处地缝死死扣在正中间。
狂暴的地脉能量在导能柱的牵引下,失去了最后的枷锁,顺着采矿机器的通道,疯狂向地表倒灌。
整个暗渊开始剧烈摇晃,岩壁上的碎石大块大块往下掉。
这种级别的震动,已经彻底越过了自然现象的范畴,这是强行掠夺引发的地质灾难。
盛图放死死盯着能量汇聚中心,准备接收成果的这一秒。
地面上方,突然传来一连串巨大的轰鸣声。
“轰!”
暗渊营地地表那扇大门,被头车直接撞飞。
大门在空中翻滚了十几米,重重砸在营地的空地上。
六辆装甲越野车长驱直入,呈扇形在营地中央散开,车顶的强光探照灯全部亮起,往地下通道照去。
营地外围负责警戒的天源矿业护卫全懵了。
他们端着破罡弩,看着车身上那个显眼的军方第七先遣队标志,举着弩的手全僵在半空。
打猎荒者他们敢下死手,跟正规军动手?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璐云川推开车门,直接跳下车。
“第七先遣队,日常安全排查。”
其余队员已经有组织的控制地表的守备力量。
“报告长官,已经完成地上控制权夺取。”
“保持戒备,剩下人随我前往地下!”
“地下的人,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最后重复一遍,这是强制命令,站着手里还拿家伙的,一律按敌对武装处理,就地击毙。”
地下暗渊的指挥台上,盛图放听到璐云川声音的那一刻,脸色阴晴不定。
军方怎么会来得这么快?还偏偏挑在阵法刚刚启动的节骨眼上!
罗文启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上。
“盛总指挥,军队...军队来了!我们完了!”
“废物!”盛图放斥责一声,又冲顾先生咆哮,
“马上破坏阵法!抹掉所有痕迹!”
顾先生双手离开阵盘,往后退了一步,露出一丝嘲弄。
“前议员,您的想法怎会如此幼稚?已经开始的事,事到临头了还想掩盖?”
盛图放一把揪住顾先生的衣领,眼珠子全红了。
“你他妈耍我?!”
顾先生没有理会他的暴怒。
“我会想办法,你不要如此慌张失措,有失风度。”
顾先生把盛图放的手拿开,自己借口去拿应对的家伙,伙同两名监督性质的守卫离去。
转身的那一刻,顾先生终究是露出一脸的凶光。
他的目的已经基本达成,剩下的已然不重要。
事关薛大师的秘密,注入【逆元蚀液】的小手段可不能暴露。
不过盛图放说的也没错,而破坏是销毁证据的最佳手段。
只是这个破坏非盛图放理解的破坏,他要让所有人都没开口的机会。
等到离开一段距离后,顾先生悄悄捏碎了一枚备用的微型引爆阵盘。
这是他在一号导能柱内部,提前布置了一个小型的自毁回路。
只要引爆这个回路,导能柱就会断裂,地脉能量会直接冲破压制。
没什么比一场盛大的爆炸作为谢幕礼更恰当了。
“再见!”
顾先生说完这句话,直接撂倒两名守卫,转身朝着一条隐蔽的废弃矿道冲去。
“轰!”
顾先生跑出去的瞬间,一号导能柱的底部发出一声闷响。
柱体直接裂开一道大口子。
原本被阵法束缚的地脉能量找到了宣泄口,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高压水枪,猛地喷射而出。
整个阵法闭环瞬间崩塌。
狂暴的能量气浪在矿坑底部猝然炸开。
上方地表。
璐云川刚刚控制住营地局面,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颠簸起来。
一道暗红色的能量光柱直接冲破了矿坑口的土层,直冲夜空。
高温夹杂着浓烈的辐射气息,瞬间覆盖了周围的区域。
璐云川脸色骤变。
这是地脉能量失控的标志。
“全体都有!放弃搜查!立刻后撤两公里!”璐云川大吼出声。
先遣队的士兵执行力极强,没有半句废话,迅速交替掩护,快速向营地外撤退。
璐云川站在最后,确认所有士兵全部撤出危险区域后,才纵身一跃,身形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残影,撤离了营地。
地下暗渊彻底化作一片火海。
罗文启瘫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着那股暗红色的能量气浪朝自己扑过来。
他脑子里最后闪过的一个念头是,这股能量多么的妖异刺目啊。
下一秒,气浪吞噬了一切。
一个靠关系上位的存在,在这股毁天灭地的自然力量面前,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在高温中化作了飞灰。
盛图在气浪袭来的瞬间,不顾一切地爆发四阶后期的真元,死死护住全身。
他没有管任何人,借着爆炸的冲击力,强行撞开头顶薄弱的岩层,硬生生从地底冲向了地表。
另一条废弃矿道里,顾先生正在玩命狂奔。
只要穿过这条矿道,他就能到达十里外的一处安全屋。
然而,他跑着跑着,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经脉里的源能像是被什么东西冻结了。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一丝极其诡异的黑气,正顺着他的掌心纹路,快速向上蔓延。
顾先生瞪大了眼睛。
“薛兆良...你过河拆桥...”
顾先生只来得及说出这句话,黑气瞬间顺着他的七窍窜了进去。
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矿道里,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生机。
.....
不幸中的万幸,爆炸的规模并不算大,属于小范围的地脉泄露事故,并未像落马镇那边形成全面地脉爆炸。
一个小时后,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
璐云川带着小队重新返回这片区域。
整个暗渊营地已经彻底坍塌,地面上留下了一个直径上百米的巨大深坑。
士兵们在深坑边缘进行搜索。
“少校,发现一名活口。”亲兵指着前方一堆碎石。
璐云川走过去。
盛图放浑身是血地倒在碎石堆里,他没死,不过现在这状态连个普通人都打不过。
璐云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盛议员,大半夜的在荒野看烟花呢?走吧,跟我回驻地。”
盛图放看着璐云川,闭上了眼睛,没说一句话。
......
两天后,青州州府碧峰市。
针对西麓非法抽取地脉引发爆炸案的联合审讯室里。
盛图放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戴着封锁源能的手铐。
面对负责审讯的联合调查组,他的口供从第一天开始,就没有变过一个字。
“是我一个人干的。”
“我因为在恒通商贸的事情上办事不利,被迫辞去了议员职务。我心里有怨气,我觉得这个社会对我不公。”
“我偷偷带人去西麓,想私自抽取地脉能量卖钱,借此报复社会,报复基石党。这全是我个人的行为,没有任何人指使,跟天源矿业没有半点关系。”
调查人员反复盘问他资金来源、设备来源,他全都推到自己这些年当议员攒下的黑钱和私人人脉上。
死鸭子嘴硬到了极致。
盛图放心里非常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只有把所有的黑锅一个人全扛下来,把这件事定性为前议员报复社会的个人极端行为,
天源矿业才能从这起大案里摘干净。
只有天源矿业不倒,左天成才会为安抚他的家族,为了向其他手下展示公司不会亏待功臣,拿出大笔的资源去照顾他的妻儿老小。
甚至他手里还握着一些左天成早年的把柄。
他不开口,这些把柄就是保命的威慑,他要是开口了,底牌就成了催命符。
所以,他选择死硬到底。
这套把戏,混政界的没人看不懂,但没人能轻易打破。
不过,盛图放一个人把罪全扛了,不代表天源矿业和左天成就能全身而退。
事情闹得这么大,军方直接下场抓人,基石党不可能放过这个咬下一块肉的机会。
左天成为息事宁人,被迫在议会闭门会议上做出了巨大让步。
天源矿业主动退出了青云城东区两个大型源能石加工厂的控股权,相关部门位置同样让出来不少。
而在第七先遣队内部,这起事件同样引发了地震。
因为顾先生死在了废弃矿道里,死无对证。
关于深山聚能大阵存在内鬼、军方设备被挪用的调查,线索彻底断了,只能转入暗中。
但副团长季若离的日子并不好过。
事情发生在他的辖区,天源矿业又是他亲自拍板引进的材料供应商。
现在供应商搞出了爆炸案,他难辞其咎。
军部直接下达了处分文件,季若离被记大过一次,暂停所有重要项目审批权。
原本在这个项目里被季若离处处打压的左静列,迎来了翻盘。
因为薛兆良负责的西麓出了大纰漏,军部对他的信任度直线下降。
左静列在这场同门竞争中,彻底占据了上风,正式接管了整个擎天山脉深山聚能大阵的主导权。
第591章 所图盛大
地下暗渊小规模泄露爆炸的后续处理,一如既往,再次完美诠释了什么是教科书级别的敷衍了事。
青州和青云城的反应出奇的一致,完全漠不关心。
之前落马镇那么大的地脉爆炸案,也不过是拉了几个倒霉蛋出来顶罪就匆匆结案。
现在地下暗渊这个地界,不仅位置更偏,连伤亡的黑工都没在市政厅有任何合法的身份备案。
死了一群连名字都没有的底层劳工,炸了一个远离核心圈的废弃暗渊,对那帮高居庙堂的老爷们来说,其重要程度甚至比不上议会大楼里哪台空调坏了。
事件发生的第三天,青云城象征性地派了一支由副处长带队的专家团来到西麓。
这支专家团的行程堪称光速。
车队在距离地下暗渊还有十里地外停下,几个人举着望远镜看了一眼远处还在冒黑烟的巨坑,又拿着便携式的检测设备拍了几张读数正常的照片。
这些个位置可不好挑啊。
然后车队直接原地掉头。
甚至连路过落马镇的时候,都没让司机减一脚油门,更别提去看看如今落马镇周边的实际污染情况了。
几天后,一份印着青云城源能局公章的调查报告发到了落马镇监测站。
报告的内容全篇都是正确的废话:因不明原因引发的局部地质沉降,伴随微量源能溢散,未对擎天山脉主体大陆架构成威胁。
结论依旧是那四个字,总体可控。
最后在附件的末尾加上一句毫无营养的工作指示:责令驻守落马镇的监测人员,将地下暗渊纳入日常密切观察范围,定期上报数据。
赵启明把这份报告扔在折叠桌上。
他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
周扬帆端着两碗刚用便携炉子煮好的皮蛋瘦肉粥走过来,把其中一碗推到赵启明面前,目光在那份报告的抬头上扫过。
“这帮人走过场的时间,还没他们在路上吃顿饭的时间长。”
“让他们在辐射区边缘多站一分钟,都怕自己少活两年。”周扬帆搅和着皮蛋讽刺道。
“谁说不是呢,没营养的东西,看着糟心。”赵启明把报告丢在桌底,端起粥解决着饿肚子。
他们还要去整理上午刚采集完的土壤辐射样本。
这才是他们每天真正要干的活。
......
同一时间,云溪村村委会会议室。
这次,出奇地林清野来出席了。
胡万山和陈连雨正站在会议桌前,向老村长还有林清野等人汇报他们这几天对地下暗渊外围数据的分析结果。
桌面上铺着几张手绘的地层结构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各种应力参数和辐射指数。
胡万山指着其中一张图纸的核心区域开口汇报。
“林顾问,天源矿业这次强行抽取地脉引发的爆炸,把暗渊底部的结构彻底炸毁了,虽然爆炸规模比不上当初落马镇,但性质极其恶劣。”
他拿出一支笔,在图纸上的几条裂缝处画了圈。
“地下深层的能量回路被破坏,地脉能量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方式持续外泄。最麻烦的是,这股外泄的能量与落马镇那边的地脉波动产生了微弱的共鸣。如果不加干预,随着时间推移,这两处能量场很可能会发生交汇,到时候整个西麓南段将变成一片彻底的死地。”
陈连雨在旁边补充数据。
“我们用仪器探测过边缘区域,这种外泄不仅是单纯的源能逸散。地下岩层受到高频辐射的影响,物理结构正在发生变异,岩石的密度在降低,脆性在增加。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塌方。”
两位专家给出的结论极为悲观。
林清野听完完整的汇报,吐出四个字。
“这是好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胡万山和陈连雨直接愣住。
胡万山看着图纸上那些代表着高危辐射的红圈,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好事”的逻辑立足点在哪里。
地下地脉崩盘,环境即将面临二次毁灭,这种摆在台面上的灾难级烂摊子,怎么就成好事了?
林清野没有理会两人的惊愕,指着那张地质结构图道:
“你们把落马镇和地下暗渊的严重程度进行横向对比,并做一个指标的量化。”
林清野伸出一根手指,临空点在代表落马镇的坐标上。
“落马镇当年是主节点爆炸,能量狂暴程度极高,波及范围极广。用医学概念来类比,落马镇就是癌症晚期,癌细胞已经全身扩散,所有器官全面衰竭,基本回天无术,只能做保守治疗,勉强吊住一口气。”
他的手指顺着地图移动,停在地下暗渊的位置。
“但这里不同。”
“天源矿业刚开始抽就被打断了,阵法自毁引发的只是局部泄露。暗渊内部的地脉主干并没有完全断裂,只是裂开了几条口子。”
“这里,相当于癌症的转移初期。”
林清野抬眼看向两位专家。
“癌症晚期治不了,但转移初期的病灶,完全可以进行临床干预。而且两地的地质结构同源,能量频率高度相似。这就是一个完美的低风险版的临床试验靶点。”
胡万山和陈连雨都是顶尖的技术人员,这种逻辑一抛出来,两人瞬间反应过来。
“林顾问的意思是,拿地下暗渊当小白鼠。我们可以在暗渊这边实验新培育的工程植物,验证各种技术。积累到足够的数据和成功经验后,再把这套成熟的方案直接套用到落马镇那边去。”
“没错。”林清野给出肯定答复。
与其凭空推演如何解决落马镇的死局,不如直接拿这个刚刚炸开的新鲜伤口练手。
治好了皆大欢喜,治坏了不过是多一个废坑。
反正情况已经糟糕成这样了,虱子多了还不咬人呢。
而且地下暗渊到底被搞了什么手脚,必须亲自去现场看一眼。
林清野站起身。
“安排车队,我要去西麓。”
胡万山立刻提醒风险。
“林顾问,暗渊那边现在的辐射浓度很高,外围虽然有防线,但核心区域的能量极度不稳定。您亲自过去,风险不可控。”
“这事别人去没用,准备出发。”
林清野下达最终指令。
......
一个小时后。
一辆借用源能研究所的源能悬浮车驶出云溪村,驾上了货船,顺着水路直奔西麓。
到了金隘关,重回陆路。
车内,林清野坐在后座。
秦筝旋坐在旁边,潘轩义亲自充当司机。
初雪老老实实蜷缩在林清野旁边的座位上,闭目养神。
一路畅通无阻。
通过金隘关后,路边的植被肉眼可见地变得稀疏。
随着车辆不断向西推进,这种变化越来越明显。
车队越过落马镇外围监测站的警戒线,正式脱离东麓势力辐射范围的那一瞬间。
坐在后座的林清野,身体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那种感觉非常直接,也非常不舒服。
就像是在三伏天里,从空调房里,突然走进了烈日暴晒下的柏油马路。
这是一种纯粹的物理感知上的剥离感。
在东麓,他的【万物共生】网络覆盖了每一寸土地,但现在,跨过这条线,网络断了。
迎面扑来的,是混乱无序的野生源能,以及地脉爆炸残留的狂躁热浪。
秦筝旋几乎是在林清野身体停顿的同一毫秒,做出反应。
握着战刀刀柄的右手瞬间收紧,拇指已经将刀格顶出半寸。
“有问题?”秦筝旋直接开口问询。
“小事,环境不太适应。”林清野靠回椅背。
秦筝旋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只是身子微微前倾了半寸,目光死死盯住前挡风玻璃外的荒野。
......
三小时后,车队抵达地下暗渊边缘。
这里的景象比胡万山描述的还要惨烈。
天源矿业遗留的营地已经彻底坍塌,巨大的深坑边缘布满了放射状的裂纹。
车队在距离坑洞边缘一公里的位置停下。
潘轩义和秦筝旋率先下车,两人已经换上防辐射衣物,一左一右迅速将周边的几个制高点和视觉盲区排查干净,卡死了所有可能遭受突袭的角度。
林清野推开车门,走下车。
他无视了周围杂乱的辐射影响,径直走到深坑边缘,低头往下看。
深坑底部,九根扭曲变形的金属导能柱胡乱地插在岩缝里,地面上的岩层被炸得支离破碎,几台重型设备的残骸半掩埋在泥土中。
林清野闭上眼睛,神农感知开启。
受地脉辐射干扰,感知被严重影响。
可即便如此,林清野仍在一片无序狂乱中察觉到一股格格不入的腐蚀感。
这种腐蚀似乎在吞噬周边残存地脉能量,而吞噬过后,一种旺盛甚至可以说是畸形的生命力,就此诞生。
腐蚀与生机,两种截然对立的属性被强行揉捏在了一起。
林清野知道,自己来这一趟的目标找到了。
这就是疑似薛兆良搞出来的玩意,利用这种物质吞噬地脉能量产生的旺盛生命力,催化某种东西。
林清野想起那个在云溪村废弃社区中心呼呼大睡的自然之灵。
山林之子作为这片山脉的意志具象化,对这种破坏地脉根基的物质最为敏感。
当初天源矿业刚把这玩意儿注入地底,引发能量扩散冲击。
要不是林清野立刻通过万物共生网络的权限,强行在东麓建立了一道信息防火墙,帮山林之子截断了那股脏数据的冲击。
那个没心没肺的灵体,活脱脱要被这波带有强烈腐蚀性的精神污染搞得当场宕机。
好不容易夯实的一点本源根基,绝对会元气大伤。
这笔账林清野可是记在心里的。
山林之子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后在农场这边的强制定向加班,是绝对跑不掉的。
老板的防火墙可不是免费用的。
收回思绪,林清野睁开眼睛。
因为感知受限,想要弄清楚地下深处那团东西到底是什么成分,得把它弄上来。
但这遇到了一个棘手的现实问题。
那抹异常的能量源位于地下近千米的极深处。
这种深度,别说人力挖掘,就是云溪村专门用来采矿的【掘岩虫】,平常也就在几十米的浅层地下活动。
物理开采行不通,只能上手段了。
林清野拿出几种子。
林清野走到暗渊中心那道最宽的裂缝前。
他将手里的种子直接抛入裂缝深处。
种子下坠的瞬间,林清野双手下压,体内的真元直接顺着裂缝灌注下去。
催生天赋全功率开启。
在场的潘轩义和秦筝旋对这一幕早就见怪不怪。
不过现在林清野没用什么神奇手段,他用的是最基础的植物学原理:根系对土壤游离离子的富集作用。
只要存在就会留有痕迹,尽管那些腐蚀性物质在近千米的地下,但不代表浅层土壤没有相关残留。
毕竟地脉的爆炸是从内到外的释放过程,位于地下的物质不可能不被这股冲击力带着往地表走,只不过相关浓度淡到几乎忽略不计。
而林清野就是要利用植物,把这些几乎忽略不计的物质给收集起来。
在催生下,无数根系疯狂向下生长,根系表皮分泌出高浓度的酸性物质,接触到的岩石直接被溶解成糊状。
十米,五十米,一百米,最终停留在二百米的极限位置。
够用了!
林清野立刻改变催生方式,这些特化的根部瞬间生出无数微观绒毛。
这些绒毛像无数台微型抽水泵,疯狂吸收土壤中游离的异常离子和物质分子。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半天时间。
随着时间推移,地表上的叶片呈现不同质感,显然那些叶片中蕴含着被富集上来的不同物质。
其中一个叶片呈现明显的妖异紫,给人的感受和林清野之前感知一模一样。
这么些足够了。
林清野单手稳住藤蔓,又取出一个特制容器,利用真元直接将叶片从藤蔓剥离,封入容器之中。
盖上盖子,隔离了那种让人极度不适的气息。
林清野将容器拿在手里,神农感知直接穿透容器外壳,对里面的物质进行深层解析。
海量的物质结构数据和源能属性参数在脑海中快速重组。
鉴定结果逐渐清晰。
这东西的成分极其复杂,包含了高纯度的地脉毒素和几种闻所未闻的活性生物酶。
它的作用机制非常明确,不是为了摧毁地脉,而是通过腐蚀地脉能量,创造一个极端的富营养化环境。
这是一个温床。
专门用来培育某种纯粹能量形态的灵体。
但同时,这种物质内部又掺杂着极强的精神抑制成分。
它在催化灵体诞生的同时,会强行抹除灵体可能产生的自主心智。
培育灵体,抑制心智。
这分明就是想造一个完全听从指令的超级灵体打手啊。
这手笔,可比天源矿业图谋的还要大得多。
第592章 苟住发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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