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动漫角色做我哥哥》 第1章 那你和我回家吧 大脑存放处—— 因没有分卷,所以具体章节指路放在第一章评论了哦~ 下面是正文 --------------------------------- “滴,滴,滴——” 机器运作的声音在空气中冰冷地响着,实验室正中央有一张铁质的床,床上躺着一名看上去不过6、7岁的小孩,他的双眼紧闭,皮肤白皙,发尾应该很久没有修剪了,盖住了白皙的脖颈。 小孩的四肢被紧紧地与床拷在一起,露出的手臂上覆盖着青青紫紫的针孔。 这是一间不被政府允许的地下秘密实验室。 咔哒一声,门开了。几名身着白色防护服,全身上下只露出双眼的研究人员走进来。 “10号实验体生命体征正常,还未苏醒,是否继续抽血?” 女人面露不忍,笔下却飞快的记录数据,沉吟片刻,“再等等吧,这才过去2天。” 每日数据上传完毕后,几名人员便离开了实验室。 “真可怜,还那么小就要被……” “琳达!”男人及时止住了话语,并用眼神警告女人,“慎言。” 女人被噎了一下,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突然,男孩的眼皮轻微动了,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却被过亮的灯光刺激的睁不开眼,睫毛被自觉分泌出的泪水濡湿了。 片刻后,男孩缓了过来,转动头部看到四周无人,松了口气暗自高兴,今天可以不用打针了。 这是柚作为实验体的第二年,他们总叫他10号,可是他不叫10号,他有名字的,他叫柚。 柚闭上眼睛回忆着以前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时光,虽然面容已经模糊了,但是那种温暖可以让他暂时忽略身体上的疼痛。 突然一声枪响,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经过,“被发现了!赶紧撤离!” 实验室的大门被打开,一支训练有素的小队手持枪械,迅速冲了进来。 “队长,这里有一个孩子!” 终于要结束了吗?柚的内心充满了喜悦,却不知为何涌上一股疲惫感。 好想睡觉。 他的视线有些涣散,眼前的物品也渐渐模糊。 在朦胧间,他看见一个高大的,身穿警服的男人朝他喊着什么,神色焦急,并不断用手轻拍他的脸。 柚眨了眨眼,还是没撑住,病床边的机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原本还有微弱起伏的心跳变作一道残忍的直线。 空气中好似传来一声叹息,仿佛在悲痛一条生命的逝去。 —— 察觉到有微凉的水滴落在脸上,躺在脏兮兮的小巷里的男孩醒了。 男孩,也就是柚心想,这是哪里? 他从地上爬起来,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和脚比原来还要小,身上同样布满伤痕。 这是什么新的实验吗? 雨慢慢变大了。柚一步一步慢慢往巷子口走去,崎岖不平的地上有很多小水坑,柚非常小心,注意不要踩到里面。 柚是个爱干净的小孩。 “唔——”,因为没注意看前方,不知道撞到了什么,柚小声哼了一下,捂住自己撞痛的额头。 月岛萤很不高兴,今天和同学因为做手工的剪刀差点儿打了一架,明明是那个男生不对,就因为他会哭会告状,自己就被老师说了。 因为一把剪刀哭鼻子这种事月岛萤自认为做不出来。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岛萤心里还憋着一口气。 就在他放空的时候突然感觉腰部被撞了一下,随即听到类似小奶猫的哼唧声,月岛萤侧过头,瞳孔微缩。 脏乱的小巷子里站着一个小孩。 稀有的黑色瞳孔,里面透着些许疑惑和不谙世事,皮肤白皙,却不是那种健康的白,而是没有血色的苍白,只会让人疑惑小孩的身体是不是不太好。 已经到了降温的季节,小孩却只穿着一件不合身的上衣,长度堪堪遮住大腿,没穿裤子,露出笔直白嫩的小腿。衣服和小腿上有一些脏污,没有穿鞋。 一阵风吹过,显露出小孩瘦弱的身形,非常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 小孩一只手捂着额头呼痛。 “你……”,月岛萤上前想要安慰小孩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得弯下身直接上手轻轻拉开小孩捂着额头的手,额头透着一片淡淡的红。 柚看着眼前个子比他高,神色变扭的哥哥,缓缓开口道,“好痛……”,声音中透着委屈的颤音。 说话都像小奶猫一样,月岛萤心里想。 “真拿你没办法,我就给你揉一下吧。” 柚的眼前渐渐水雾弥漫,其实不是特别痛,但是已经好久没有人像妈妈一样哄他了。 月岛萤看着眼前这个安静地掉着眼泪的小孩,周身围绕着低迷的氛围,慌了神。 “哭什么啊,你……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柚沉默片刻,“我没有家了。” 月岛萤皱了皱眉,看着眼前这个小孩心软的化成一摊水,自顾自做了决定。 “那你和我一起回家吧。” 当月岛妈妈回到家后就发现自家小儿子动作僵硬地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猫。 “事情就是这样。”月岛萤完整的把经过告诉了父母。 男孩的小手放在膝盖上坐的笔直,乖乖的样子让人心生喜爱。 月岛爸爸和月岛妈妈对视一眼,选择了报警。 “什么?最近没有小孩走失的消息。”月岛妈妈焦急地询问。 “是的,女士。”警察神色不明,“并且我们怀疑有人虐待儿童。” 月岛妈妈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那么小的孩子…… “他的身体情况要具体到医院检查之后才知道,能否麻烦你们带他去一趟医院。”警察请求道,“因为他现在比较依赖你们。” 到了医院,柚的小手紧紧拉着月岛萤的衣角不放,眼尾下垂,是典型的狗狗眼,让人不禁想摸摸他的头顺毛。 护士姐姐耐心地哄着:“小朋友跟姐姐过来吧。” 柚躲在月岛萤的身后,像一只怯生生的小动物,让人怜惜。 “啧,麻烦。”月岛萤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情绪,“我和他一起进去。” 柚乖乖地窝在月岛萤的怀里,任由护士脱光了他的衣服。 第2章 成为月岛柚 月岛萤沉默了。男孩背部嫩白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狰狞的鞭痕,像一只只丑陋的虫子爬在珍藏的宝物上。月岛萤内心的怒火恨不得那不知道躲在哪里的人渣立刻去死。小孩微仰着头,大大的眸子上布了一层水光,神情无辜,仿佛下一秒眼泪就要落下来。 “病人长期遭受虐待,背部有数道鞭痕,长期营养不良导致发育缓慢,有轻微哮喘……” 月岛妈妈听着医生的报告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也在心中暗自做了一个决定。 “萤,你想不想有一个弟弟?” 月岛妈妈和丈夫对视一眼,没错,他们想要收养这个可怜的孩子。虽然家里已经有了两个男孩,但是经济条件还算可以,完全有能力再养一个孩子。 月岛萤看着双手亲昵地搂着他脖子的小猫,明白了妈妈是什么意思。一股坚定的保护欲涌上心头,他认真的说道:“柚,以后我就是你的哥哥。” 怀里的小孩懵懂可爱,让人怜惜,似乎并不明白自己的身上曾经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哥哥……”柚微微歪头,眼睛笑得弯弯的,再一次嫩生生叫了一句:“哥哥!” 在场的大人看到这幅美好的画面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 月岛爸爸办好相关的手续后,柚正式更名为月岛柚,成为了月岛家的一份子。 浴室内,月岛妈妈把小孩从头到脚洗了一遍,出来的时候就是一个浑身香喷喷的白团子。因为还没来得及购买衣物,就找了一套以前月岛萤穿过的睡衣。 柚的小脸红扑扑的,穿着印有长颈鹿图样的睡衣。 “哥哥——”,柚张开双手要月岛萤抱,月岛萤把柚搂进怀里,淡淡的香气涌入鼻间,耳垂泛着淡粉,“太瘦了你,要好好吃饭才行。” 月岛萤说这话绝对是有说服力的,从两人的体型差就可以看出来,萤是因为家里的基因好,长得普遍比同龄的小朋友高,柚则是因为营养不够,要好好补补。 月岛妈妈赞同地点点头。这样的想法也直接导致了柚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必须喝妈妈牌补汤。 晚上大家都洗漱完毕后,在柚的请求下月岛萤认命的拿起了故事书开始讲故事,小孩的半边身子都趴在了月岛萤的身上,可以感觉到温热的体温。 柚慢慢凑过去,直接在月岛萤脸上亲了一下:“哥哥晚安。” 小孩的唇瓣很柔软。 “晚安。” 月岛妈妈轻轻敲了门,发现两个小朋友抱在一起已经睡着了。 妈妈温柔地笑了,看上去萤会是一个好哥哥呢。 第二天早晨,月岛萤依然不用妈妈来叫就自己醒了,睁开眼睛发现怀里的柚还没醒。 月岛萤盯着柚的脸,长且卷翘的睫毛,红红的嘴唇上还有一颗小小的唇珠。睡相很乖,呼吸声清浅,也不会乱动,像橱窗里的洋娃娃。 月岛萤没叫醒柚,自己换好衣服就去卫生间洗漱。 当柚挣扎着从梦境中脱离后,月岛萤早就去上学了。小孩茫然的坐在床上开始发呆。 月岛妈妈开始给柚换衣服,柚长得很可爱,在这个性别特征还不是特别明显的年纪,给人感觉就是一个卡哇伊的小孩。 月岛妈妈拿出以前给萤准备的小裙子,不过那时候萤比较早熟,坚决反对,小裙子很遗憾的没有派上用场。 柚疑惑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上妈妈给系了一个红色的蝴蝶结,穿着一条粉色的公主裙,两边的系带被绕到身后绑好,露出白嫩的一截小腿,脚上一双黑色小皮鞋。 柚扯了扯裙摆有些不自在,疑惑道:“柚是男孩。” 月岛妈妈眼带笑意,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这样很可爱。” 吃过早饭后,月岛妈妈牵着柚的手出门了,柚刚才听妈妈说了,今天要去买一些生活用品。 一路上,好多叔叔阿姨,哥哥姐姐都想要逗逗柚,这么可爱的小孩可惜不是自己家的。柚也被投喂了好多零食,月岛妈妈笑开了花。 原来穿裙子可以换零食。柚默默记下。以后还要穿裙子。 在一家儿童乐园门口,月岛妈妈碰到了多年未见的好友,一番寒暄后拉过躲在身后的柚。 “柚,来和小哥哥打个招呼吧。” 柚看着眼前这个发型独特的哥哥,“我叫月岛柚。” 黑尾铁朗此时还是一个有点社恐的小孩,看着眼前这个好看的女孩脸不自觉的红了。 “我……我叫黑尾铁朗。” “柚去和哥哥玩会儿吧。”月岛妈妈还是希望柚能多多和同龄人相处。 “嗯。”柚乖乖应道,主动上前牵起黑尾铁朗的手。 黑尾铁朗愣愣的看着被牵着的手,原来女孩子的手那么软,触感像一样。 “我们玩什么?” 黑尾铁朗沉吟片刻没有说话。 当月岛妈妈和友人聊完天来找柚时就看到这样的画面。 两个小孩坐在一起,黑尾铁朗不断的从口袋中掏出零食,一点一点的喂到柚的嘴边,柚尝试自己伸手去拿,不过无果,于是只好张开嘴吃掉,整个过程像是在投喂小动物。 原来玩的是投喂游戏。 黑尾低头盯着被柚的舌尖触碰到的手指,出神的想:好小,好软。 黑尾铁朗和妈妈一起回到家后才慢慢反应过来。 他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坚定道:“妈妈,我以后要娶柚当新娘。” 黑尾妈妈忍俊不禁:“可是柚是男孩诶。” 黑尾铁朗如同被雷劈了一般,瞪大了双眼。好几天都不愿意相信。 第3章 和哥哥一起上学 月岛妈妈带着柚继续逛商场,买了好几套卡哇伊的衣服。 试衣服太花精力,柚困得不行了,软软的撒娇伸手要妈妈抱。 柚把头靠在妈妈的肩膀上,安心的味道让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轰隆的雷声让小孩身体一震,柚哭着醒来时正躺在家里的床上,刚刚做了个噩梦,还以为回到了实验室被迫接受惨无人道的实验。小孩怎么会不害怕,只是这几天还没有反应过来罢了。 柚伏在枕头上,单薄的脊背一起一伏,哭的很安静,几乎不会发出声音,泪把枕头浸湿了一小块。 月岛萤一放学就迫不及待的回家,打开房门就发现了蜷缩在床上的小小一团。 月岛萤有些无措,赶忙上前查看。 他把柚从被窝里挖出来温柔地搂进怀里,小孩的眼尾都哭红了,眼睫上也挂了晶莹的水珠,清亮的瞳仁带着些朦胧。 “不怕不怕。”月岛萤轻轻安抚着小孩,从脖子顺着脊椎骨往下摸,一遍又一遍。 月岛萤虽然年纪小,但是他知道柚曾经经历过很可怕的事情,一向被班上的同学说毒舌的他此时却一反常态,神色温柔的安抚做噩梦的弟弟:“有哥哥在。” 在让人安全感十足的怀抱中,柚止住了哭泣,却还一抖一抖的发出可爱的吸气声,眼睛和鼻子都泛着可怜的粉。 对,现在我有家了,有哥哥,坏人再也抓不到我了。 柚望着月岛萤,再次扑进他的怀里,更加依赖哥哥了。 饭桌上,大人们商量着柚上学的事情,果然还是和萤一个学校,这样更让人放心,不用担心柚被其他人欺负。 柚和月岛萤一起上学的事情就这么敲定下来。 第二天早上,月岛妈妈轻声叫醒了睡梦中的柚:“宝宝,今天要上学哦。” 柚在半梦半醒间在他人的帮助下完成了穿衣洗漱。 背着小书包走出家门感受到迎面吹来的风,柚才完全清醒过来。 牵着哥哥的手的柚,一路上被好多小朋友行注目礼。 不怪别人盯着,小孩今天实在是太可爱了。虽然大家都穿着差不多的校服,但是长着一张精致的小脸,露出白白嫩嫩的手和小腿,安安静静牵着哥哥的画面太养眼了。 到了学校,老师让小孩做个自我介绍。 柚站在讲台上揪着衣角,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我叫月岛柚,希望以后能和大家交朋友。” 小朋友几乎要看呆了,是小天使吗? 等等,姓月岛,怎么和那个月岛萤一个姓?有小朋友反应过来。 下课的时候大家都凑在柚的身边,叽叽喳喳的问: “你和月岛萤是什么关系?” “我可以叫你柚吗?” “你喜不喜欢拼图,我们可以一起玩。” …… 柚有些无措: “是哥哥” “可以” “喜欢” 小孩一板一眼的回答逗笑了月岛萤,看着柚无所适从的样子还是决定过去解救他。 比同龄人高出一大截的身高往那一站,就有一些小朋友四处散开了。 到了中午固定午休的时间,每个小朋友都有一张小床,柚的床位离哥哥有些远。 老师在巡视的时候发现柚的床上没有人,以为小孩自己跑出去了,吓得去查监控。 发现在20分钟前一个小小的身影小心翼翼躲过了老师的视线,离开自己的床位爬上了另一张床。 月岛萤像往常一样在午休环节发着呆,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被子里往上爬,差点儿一脚踢过去。 “哥哥,我来和你睡觉。” 小孩的眼眸已经快要被困意弄得睁不开,却坚持要抱着哥哥。 月岛萤有些好笑,一把捞过柚。 熟悉的味道能让人更加放松,二人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小孩子就是这样好睡觉。 —— “拜拜。”柚一只手牵着月岛萤,一只手和同学告别。 也就一个下午的时间,柚已经交了好多朋友。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体验让柚的小脸兴奋地有些发红。 上学真好玩。小孩心里想。 以后还要上学。 晚上饭桌上,柚绘声绘色的给爸爸妈妈讲述着白天学校里发生的有趣的事情。 爸爸妈妈含笑温柔地看着柚。 现在的柚因为这一段时间的悉心照料长高了一些,脸上也更有血色了,小脸红扑扑的,有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可爱。 齐肩的黑发更加有光泽,整个人就像一个散发着奶香味的奶团子。任何人看到了都会想要亲两口。 回过神来,柚已经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小孩子的精力一下子就发泄完了,像个没充电的小机器人。 月岛萤勾了勾唇,把小孩抱回房间。 这天晚上,没有任何预兆柚突然发起了高烧。 月岛萤感觉自己的怀里抱着一个火炉。小孩的额上也不断发着汗,眉头轻蹙,睡得也不安稳。 月岛萤及时叫醒了父母。在尝试降温几个小时仍然无效时,爸爸决定去医院。 到了医院,柚经过治疗,打上了吊针,情况有所好转。 门外走廊上,医生拿着病历本对月岛夫妇说道:“由于之前病人身上的伤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营养也跟不上,可能需要专门人士的专业调理。” 月岛爸爸正好认识一个前辈是这方面的专家,决定去拜访。 “就是这样,所以接下来几个月柚可能需要去神泽夫妇家接受治疗,他们也同意让柚住一段时间。” 月岛萤怔了怔。 柚有些不安:“和爸爸妈妈哥哥分开吗?” “柚不要……”小声的拒绝道。 因为此事涉及到柚的身体健康,所以家里其他成员都非常赞成,虽然也十分不舍,但是为了长远的利益还是应该去一趟的。 柚最后还是同意了,只是头可怜的低着,情绪有些低落。 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下来。 月岛妈妈给柚收拾东西的时候眼眶红了。 虽然柚才来了没多长时间,但是她早就把柚当成自己亲生的孩子去疼爱了。 “妈妈不哭。”柚糯糯的安慰让月岛妈妈有些好笑。 “到了那边要乖乖的,想我们了就让神泽夫妇给我们打电话。” 据她了解,神泽夫妇都是很好的人,两人结婚多年却一直没有孩子,所以非常欢迎柚的到来。她倒不担心柚会受委屈。 出门前,柚给了月岛萤一个拥抱,“哥哥不要忘了我哦。” 怎么可能啊,笨蛋。 月岛萤想要吐槽这小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不过没有说出口。 他的毒舌好像在遇上柚的时候就不起作用了。 第4章 和橘子精交朋友 月岛爸爸按照约定的时间把小孩送到了神泽家。神泽夫妇恰巧在接待着其他的病人,他们抱歉的让小孩先自己玩会儿。 柚刚走出家门想要透透气,就看到邻居家的小孩在玩游戏。心里痒痒的,有点想过去和他们一起玩,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之前那些小朋友都是自己围上来的,柚有些苦恼。 就在这时,日向翔阳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孩好像很想加入他们,又羞于开口的样子。 比较自来熟的日向翔阳冲他直接喊道:“喂,你要不要加入我们。” 还附上一个非常阳光的露齿笑。 柚愣了一下。 橘子精。 不怪他这样想,喊话的男孩有着一头橙色的头发,微卷。眸子也是好看的橙色,像映照着灿烂的夕阳,暖暖的色调让人不自主的亲近。 “好——”柚一边挥手一边小跑过去。 脸红红的,有些羞涩的小声问:“你们在玩什么?” 日向翔阳像一个永远充满活力的小太阳,呆在他的身边也会不自觉的受到影响。 “捉迷藏。对了,我叫日向翔阳,你呢?” “月岛……柚。” 在日向翔阳的帮助下,柚很快和附近的小孩玩到一起去了。柚清亮剔透的双眼也荡出笑意,变得活泼了不少。 “那翔阳,明天见。”柚不舍的和这个他很喜欢的朋友告别,开始期待明天要玩什么。 回到了神泽家,神泽夫妇已经根据柚的身体情况专门做了药膳。 闻着就苦苦的,柚有些抗拒,神泽夫人慈祥的说道:“养好身体,柚才能好好长大哦。” 虽然药很苦,柚还是被哄着一口一口吃完了。 小脸被苦的皱成一团,下一秒嘴里就被塞了一颗奶糖,甜甜的,缓和了嘴里的苦涩。柚微眯着眼像小猫一样接受来自大人的投喂。 又是新的一天,因为惦记着和小伙伴一起玩柚早早的爬起来,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运动装,及膝的短裤非常方便运动。墨绿色显得小孩的皮肤很白,在阳光下则更加显眼。 柚……长得还挺好看的。日向翔阳在见到柚时心里冒出了这个想法。 再怎么神经大条的人也无法无视小孩的美貌,无论是谁看了多少次都会惊叹的精致五官,小孩自己却毫无察觉。 在柚眼里没有特别明显的美丑之别,大家都差不多,所以自然也就无法理解别人对于他样貌的评价。 “今天玩什么?”柚期待的看着日向翔阳。 被那样热烈的眼神看着,日向翔阳微微有些脸红:“今天就玩……捉迷藏。” “欸——”其他的小朋友都有些泄气,怎么又玩这个? “好。”柚很给面子开心地回道。 现在轮到柚当鬼了,他们的地点也从日向翔阳的家转移到了边上的一个公园。 公园还挺大的,但因为这边比较偏僻,所以没有多少人来,用来当捉迷藏的场所再合适不过。 “98,99,100!” 柚闭眼数完一百个数,游戏开始。 柚正兴奋的四处查看,还没等他找到一个,突然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个面色不善的男孩不太友好的眼神让柚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怎么自己跑出来了,我还没……” 柚话还没说完就被几个男孩扯着衣服拉到了一个僻静的小角落。日向翔阳也就算了,现在又来了一个月岛柚,把那些女生迷得完全忽视了他们。 要知道本来他们几个才是这里的老大!一定要给他一点教训。 几个男孩对视一眼。一个人上前想要用力推柚,柚直接一个旋身让那人的手落了空。 在被当成实验体关在地下实验室的那几年一直被注射各种药剂,不知道是不是药剂的作用,他能够轻而易举地分辨看清别人的动作。 本来应该让人反应不过来的一推在柚的眼里就像放了慢动作,可以轻松躲避开。 咦? 柚不明白为什么要推他,换游戏了吗? 在剩下两人一同上前想要合力抓住柚时,柚利用自己的能力灵活的像一条鱼,同样避开了对方的推搡。 柚后知后觉,恐怕几人来者不善。 在遇到问题时要向别人求助。这是家人教过的。 柚正要出声喊人时,没看见地上凸起的石头,被绊了一下,踉跄几步还是摔在了地上。 那几个小男孩一看大喜,机会来了。 就在这时,久久没有等到柚来找的小伙伴们有些担心找了过来。 为首的日向翔阳一眼就看到了几个人不怀好意的靠近倒在地上可怜兮兮的柚的场景,立刻大喊:“住手!” 几个男孩没想到自己的行为被发现了,他们甚至还什么都没做。面对大家的指责,面红耳赤的反驳:“我们没有欺负他。” 我们还没来得及欺负他。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他们没能给月岛柚带来半分伤害。唯一的伤口还是他自己摔得。 日向翔阳急忙扶起还趴在地上的柚:“没事吧。”入目的是小孩膝盖上被尖锐的石子划破的伤口,鲜血和灰尘混在一起。 日向翔阳捏紧了拳头。 在大家的谴责下几个人不情愿的道了歉,今天的游戏环节提前结束了。 柚看着蹲在他面前的日向翔阳,愣了愣。 “快上来呀,我背你回去,膝盖这样子走不了路的吧。”日向翔阳回头有些低落道:“都怪我,来得太晚了,才让他们有机会欺负你。” 柚不知道此时应该怎么形容内心的感受,酸酸的却很温暖,他慢慢趴在了日向翔阳并不厚实的背上。 日向翔阳只觉得柚是被吓到了,心中更加自责。仿佛是立下什么誓言一般,元气满满的少年音在夕阳下作出承诺:“以后我不会让别人有机会欺负你的。” 柚虽然没有感觉到自己被欺负了,但是他确定自己很喜欢被人维护的感觉。他搂紧了日向翔阳,声音糯糯地回应:“我相信你,翔阳。” 第5章 和哥哥一起加入排球社 日向翔阳将柚带回自己家上好药才送回神泽家。 这件事自然被神泽夫妇一通电话告知了月岛家,月岛家的几人简直难以置信。 柚才离开多久就被欺负了,小孩那么可爱怎么会有人舍得欺负?果然还是要带在身边才放心。 月岛萤一通电话打给了柚:“你是笨蛋吗?就这么给人欺负?” 柚没听出月岛萤语气里的愤怒,只是高兴今天哥哥给他打电话了,哥哥肯定是想他了。于是连音调都高了一些:“哥哥,我好想你呀,你有没有想我。” “你……你是傻子吗?”月岛萤语气有些慌乱:“反正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的吧,说什么想不想的。” 没错,经过神泽夫妇这一段时间的调理,柚的身体素质得到了很大改善,面色也好看了不少,不像之前是没血色的白,现在是健康的,像牛乳一样的白皙,白里透着有生气的红,如年画里的娃娃一样玉雪可爱。 这段时间柚和日向翔阳也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 “翔阳,我以后会给你发信息哦。” 分别之际很快来临了,正如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两人紧紧的抱在一起。 “柚,我也会想你的。”日向翔阳今天一反常态的有些低落,平时精力充沛有用不完的力气,现在却像没骨头一样将头靠在小伙伴的肩头,哑哑的嗓音似乎透露出主人的沮丧。 “拜拜。” 柚挥挥手还是上了车,看着后方的橙色小狗越来越远,回家的喜悦都差不多消散了。 此时还未可知,少年终将在未来再次相遇。 月岛柚的生活轨迹恢复了正常,每天和哥哥一起上学,吃饭,看电视,睡觉。 日子一天天溜走,窗台上月岛妈妈的花开了又谢。 终于到了这一天。 饭桌上,大家神情严肃,月岛妈妈缓慢的开口:“所以,从明天起萤和柚就正式成为一名中学生啦,干杯!” “干杯!” 柚也兴奋的端起饮料,举杯。 “啧,不要喝太多啊你,碳酸饮料喝多了小心长不高。”月岛萤一下子就精准戳中了小孩的痛点。 柚心中也有些郁闷,为什么自己长得比哥哥慢那么多。虽然这段时间两人都有长高,但是身高差距竟然更大了。 “柚以后会比哥哥还高的。”小孩坚定的认为。 众人看着现在白嫩的小孩要是配上一个彪悍的身高…… 还是算了吧。众人心中不约而同的想道,但是没有人戳破小孩不切实际的梦。 兄弟二人选择了离家近的一所中学,学校环境不错,师资力量雄厚,离家近也方便上下学。 换好校服的二人出发了,一条长度刚到膝盖的短裤正好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腿,上身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统一的藏青色的袜子长度可以拉到小腿肚,再配上黑色的小皮鞋,柚简直就像一个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王子。 分班表前围了一圈的人,大家叽叽喳喳的讨论着自己的班级并寻找同学,月岛萤凭借着身高优势不用挤进去,他的眼神上下扫视,微微皱了下眉。 他在1班,柚在5班。 “那……哥哥,我放学来找你。”月岛萤无奈点头。 柚走到了自己的班级,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有长颈鹿图片的水杯放在桌子左上角,开始认真整理发下来的课本和要用到的东西,专注的样子让人不忍心打扰他。 柚对于几道隐秘的视线无所察觉,也许是因为习惯了。 “那个……” 柚的后背被戳了戳,回头就看见一个梳着妹妹头的男生有些脸红,嘴唇微微动了几下,声音像蚊子一样小。 “什么?” 看着柚疑惑的样子,五色工闭着眼,豁出去了一样将话大声重复了一遍:“我叫五色工,你叫什么名字?” 回想着出门前妈妈的嘱咐,五色工勇敢的开了口,心里得意的想:哼哼,不愧是我。 柚望着眼前这个露出迷之微笑的男孩:“我叫月岛柚。” “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吧。”五色工发现一旦开了口,后面的话也不是那么难说。 一个奇怪的人,柚在心里悄悄给了对方这样一个标签,但是面上不显。 “嗯,应该是朋友吧。” 五色工对于柚的回答有些不满意,但也没有说什么。 上课的时候,柚认真的听着老师讲课,时不时写点笔记。 终于下课铃响了。 好累,柚趴在桌子上,上课好无聊,不喜欢上课。小孩子的注意力本来就容易分散,更别说要连续上两节课了。柚的班主任是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子,特别喜欢说自己的光辉过去,把原本可以早早结束的内容拖了好久,中间也没有下课。 柚还坐在比较前面,可以清楚的看到老师在说话时唾沫横飞的样子。 不喜欢。柚闷闷的想。 去找哥哥!柚猛地抬起头。 月岛萤无奈的看着赖在自己怀中哼哼唧唧撒娇的小动物:“快要上课喽。” “不想上课,想和哥哥一起。” 月岛萤的神色柔和不少,指尖摸摸弟弟的发尾,绕了一个圈,又捏捏他的后颈,柚才意犹未尽的离开。 为什么不在一个班呢?这样就可以和哥哥一起了。 除去日常的学习,最近月岛萤也开始练习排球了,在家里老大哥的影响下月岛萤认为排球是一项很有趣的运动,并且加入了学校里的排球部。 月岛萤问到柚有没有想要加入的社团时,看着柚懵懂的眼神,果然还是一起加入排球社吧。至少放在眼皮子底下小孩不会被欺负。 也不知道为什么月岛萤总是觉得柚会被欺负,这家伙就长了一张好欺负的脸,某些性格恶劣的人一门心思就想把小孩惹哭,看着小孩泪眼朦胧的样子就特别有成就感。不过以柚的粗神经根本不会觉得自己被欺负了也说不定。 关于和哥哥一起加入排球部,柚举双手赞成。 球场上,一颗小小的排球在手中被快速的传来传去,很多人甚至都没看清球的位置,自然也来不及补救。 得益于特殊的能力,柚可以轻松的看清对手的动作和球的位置,到底是扣杀,吊球还是传球柚可以在一瞬间分析出来,然后跑向球的落点处! 第6章 结识怪物天童觉 可惜还是接不到! 速度的欠缺让柚即便知道球的落点在哪里也无法接到球,柚微垂着头有些沮丧,稍稍汗湿的头发让他看上去像一只可怜的小狗,叫人忍不住抚摸他的头抱在怀中柔声安慰。 另一边,挺拔清俊的月岛萤如同一棵昂扬的小白杨,身高的优势在这时极大的彰显出来。 又一次成功拦下对方的扣杀,即便是沉着冷静的月岛萤也忍不住发出欢呼。边上的小朋友都佩服的围在月岛萤周围,月岛萤一边拿着白色的毛巾擦着后颈处不断下滑的汗珠,一边享受着大家的赞美声。 “太厉害了,月岛!” “有了你的拦网我们才能赢得那么轻松!” “哥哥好棒。” 柚的声音夹杂在其中,但还是一下子就被月岛萤捕捉到了。 “结束了,我们回家吧。”月岛萤摸摸柚的头。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迎面清凉的微风让刚运动完的燥热稍稍消退,安静的氛围不会让人觉得尴尬反而很享受。 “排球……果然很有趣,像大哥说的一样,对吧?”此时此刻的月岛萤脱去了平时众人面前的高冷,就像一个普通的热血少年,微扬的嘴角充分说明了此时心情的愉悦。 “哥哥教我,我也想像哥哥一样厉害。”柚想起了部活时几次失败的接球,有些沮丧。 一只手掌落在他的头上,猛地揉搓几下,让原本有些汗湿的头发显得更加凌乱,黑色的发尾卷曲着,像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不要……头发会乱。”柚弱弱的反抗。 哥哥欺负人。 柚微微赌气的想着,我要悄悄锻炼自己的技术,然后惊艳所有人,让哥哥大吃一惊。柚的眼眸微微发亮,仿佛已经看到了哥哥夸奖他的场景。 说干就干。一连几天,部活结束后柚都没有和月岛萤一起回家。一开始,月岛萤有些担心,不过柚坚持说是和同学一起的秘密活动,不能让别人知道,月岛萤也就让他去了。 柚找到了一个打排球的场地,离学校不远,里面也有很多小孩,还有教练会教授一些排球技巧,柚混在里面听的津津有味,也学到了不少。 自主练习的时候,柚正在找搭档,正巧看见一个剪着蘑菇头,发色鲜艳如火的男生抱着一颗排球,也没有搭档的样子。 柚正抬步向他走去,突然,两个男生从蘑菇头的背后偷袭,一把将他狠狠推在地上。 柚愣住了,这一幕似曾相识,怎么感觉在哪见过? 正思考着,那边已经快要从吵架升级到打架了。 “你是怪物吧?我们不和怪物打球!” “怪物就赶紧回家找妈妈吧,哈哈哈哈哈。” 天童觉有些失落也有些无语。这两个人就是针对他,想要找麻烦,技不如人就撺掇大家孤立他。天童觉正要开口说话:“你们……” “不准欺负他!” 天童觉看着眼前这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小豆丁,有些好笑。 那两个男生哪里想的到会有人站出来制止他们,更何况还是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 等等,这里是男排吧。那“她”是男的? 两人反应过来,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柚看到两个欺负人的坏蛋被他吓跑了,成就感很高,小脸微微发红,眼睛也亮晶晶的。 柚踮起脚拍了拍天童觉的肩膀,自豪道:“你不用害怕。” 天童觉心里有些复杂:“你不害怕我?”这里的人都讨厌他。 “为什么要害怕?你做了坏事?” 天童觉想了想,摇头说没有。 “那为什么要害怕?”柚认真的说。 因为性格和别人不同,天童觉从小到大都没有特别好的朋友,同学都嫌弃他叫他“怪人”,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和他说话,看着柚认真的神色,突然来了一句:“你……会打排球吗?”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两人交换姓名后开始一起打球。 “啪!”天童觉又一次准确的猜出了扣球的方向,成功得分。享受着小孩仰慕的神情,天童觉有些得意,“怎么样,和我一起打球的话天童大人就可以把技术教给你哦。”天童觉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小孩的表情,不会讨厌他吧…… “好欸!”柚洋溢着大大的笑容跳起来欢呼,亮晶晶的眼眸让人无法拒绝。学会了一定可以让哥哥吓一跳的。柚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样的场景。 一连好几天,柚都会来找他的师傅学习拦网技术,但是一直失败,天童觉摸摸下巴仔细思考:“我明白了。” “小柚子接不到球是因为……身高不够。” 柚站在天童觉面前才堪堪到达他的胸部,柚有些泄气,为什么大家都那么高,哥哥也是,阿觉也是,明明天天都有喝牛奶的啊。 天童觉看着浑身弥漫着我不高兴氛围的小孩,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于是一把揽过柚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开始安慰:“小柚子你想想,身高很大程度上是由基因决定的,这个很难改变,但是虽然你没有很高的个子,却长了一张好看的脸,我的意思是你这样就很好。” 好看的……脸? 柚有些疑惑,他没有察觉到自己是好看的,因为大家都很好看。 看了看眼前的天童觉,柚歪着头说到:“阿觉也很好看啊。” 天童觉立马闪退到一边,双手胡乱抵在身前:“什……什么!!” 柚觉得自己没有乱说,眼前的少年皮肤也很白,行动间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显露出运动才有的清晰线条,一头似火的短发,大大的眼睛是和头发颜色相近的活泼的鲜红。 嗯,我没有乱说。柚心里小小的肯定了一下自己。 关于身高的讨论终于翻篇,天童觉长舒一口气,下次不会轻易提起身高了,要不然小柚子会伤心的,为了弥补身高对小柚子的打击,天童觉决定请他吃自己最喜欢的巧克力冰淇凌。 “我最喜欢的是巧克力冰淇凌,真的是太美味了,对了对了,你有没有喜欢的口味?或者说你喜欢什么零食?”边说着天童觉边把冰淇凌递给柚。 柚很少吃冰淇凌,月岛一家都不赞成小孩子吃太多零食,认为会对身体不好。月岛萤对零食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欲望,所以柚还从来没有吃过巧克力味的冰淇凌。 看着还冒着冷气,两个堆叠着形状完好的冰淇凌球,柚试探地舔了一下。 好冰,柚又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但是很好吃。 天童觉本来还在自言自语的讲述自己对于巧克力冰淇凌的见解,一回头就看到一只小猫因为吃到好吃的东西满足的眯起了双眼,走不动路了。原本浅粉色的唇瓣因为冰淇凌过低的温度变得更加红润,微微肿胀。 真的是,天童觉失笑,转身,牵起柚剩下的一只手:“快走吧,差不多该回家了。”少年的耳廓不知何时飞上了一抹浅红。 第7章 肚子疼 “我回来啦。” 月岛萤本来还在因为没有回家的小孩而担忧,时不时看一眼时钟,直到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小孩的声音传来,月岛萤才终于放下心里的石头。 “那么晚回来,该不会是迷路了吧,柚。” 微微上扬的语调配合内容看似挖苦,却掩藏着不为人知的关心。 “才不会迷路。”柚小声的反驳,想起来今天的收获眼神微微发亮,迫不及待要和哥哥分享:“今天交了新朋友,他还请我吃了冰淇凌。” 月岛萤看着眼前欣喜的比划着什么的小孩,时不时点头回应。而此刻心里想的却是这个不知名的新朋友,疑问在唇齿间转了几个来回还是咽了回去,小孩不可能永远依赖自己,早晚都会有自己的朋友圈,多交交朋友也好。 虽然内心是这么想的,却还是有一丝不舒服的情绪,此时的月岛萤还无法准确分析自己的情绪,等到日后他才明白,这叫——占有欲。 晚上在洗完澡后,柚一如往常的带着自己的小枕头爬上了哥哥的床,月岛萤纵容的看着小孩撒娇似的往自己怀里钻,带着一身的热气和沐浴露的清香。 夜已深,月岛萤按了按眉间,把书小心的合上,取下黑框眼镜。此时柚不安分的动了动,皱紧的眉头说明小孩睡得并不好。 月岛萤想要帮柚换个姿势,才刚碰上腰,小孩就挣扎着醒来,但是意识还不清醒。 “嗯……哥哥,肚子疼……” 月岛萤拨开小孩脸上的碎发,脸色有些发白,额头还冒着细汗。 “是这里吗?”月岛萤隔着睡衣将掌心覆在小孩的腹部,他蜷缩的脊背骤然绷紧,月岛萤克制力道轻轻的按压。 “疼得厉害?”月岛萤俯下身带来同款沐浴露的清香,“这样呢?”指腹贴着胃部轻柔打旋,节奏渐渐慢了下来。 小孩没有说话,但是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哼唧声,月岛萤知道自己揉对地方了。 估计就是因为吃了冰淇凌,看来柚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到像一个正常的健康同龄小孩。看着柚难受的神色,月岛萤心里也揪紧了,以后绝对不能让柚无节制的吃东西。 揉着揉着,疼痛渐退,柚还被紧紧搂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都进入了梦乡。 今天是周六,柚期待的拨好电话,听着电话还未被接通的嘟嘟声,内心焦灼,翔阳是不是忘记要打电话了…… “摩西摩西,柚吗?你小子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可想你了。” 听着翔阳元气满满的声音,柚终于松了一口气,将电话紧紧地贴住耳朵,感受着电话那头小伙伴的抱怨声,柚软软的说:“我好想翔阳了。” 拉长的语调微扬,撒娇而不自知。 电话那头突然噤声。 嗯?柚确定了电话没有被挂断:“翔阳怎么不说话了。” “你这家伙真是……”日向翔阳将刚才的沉默解释为信号不好,三两句就给糊弄过去了。 两人很快又开始了新的话题。 “下次就轮到翔阳给我打电话喽。”柚不放心的提醒。 “知道了知道了,柚要好好吃饭,我现在比之前又长高了2厘米哦。”日向有些小骄傲。 “翔阳好厉害!” 二人结束通话后,柚径直来到月岛萤的房间。 成绩还不错的月岛萤上午已经预习完了下个星期要学习的内容,正在看新出的杂志。 月岛萤听到了脚步声,放下手中的杂志,眉毛轻挑:“电话就打完了?” 小孩惦记着要打电话,甚至一反常态没有赖床,让一家人都吃了一惊。 可是看小孩的脸上没有带多少喜色,月岛萤还未开口口,小孩就自己吐露了一切。 “哥哥,我好想长高啊。”带着波浪的小尾音拉的很长。 “想像哥哥一样高。” 月岛萤大概猜出了是怎么回事,多半是外面那个小子向柚炫耀了身高,让柚渴望长高的心再一次蠢蠢欲动了,但是说到身高自己可是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在这个年纪比他还高的目前还没有碰到。 “长高嘛,就像喝水一样简单。”月岛萤在柚面前偶尔也会放下哥哥的架子,变得臭屁起来。 感受到小孩亮晶晶崇拜的眼神,月岛萤微扬着头,浅金色的眸子中透出些许得意,但还是会哄着小孩。 “柚的话好好吃饭,多喝牛奶,应该就会长高的。” 柚没有注意到哥哥话语中的心虚,决定在饮食上向哥哥学习,吃的东西一样的话肯定就能像哥哥一样了。 于是之后的柚每天一瓶草莓牛奶雷打不动。 这天周日,萤哥和明光哥有事出门。柚决定去书店买一些老师推荐的习题。 “真的没关系吗?记得住路吗?”月岛妈妈担心的询问。 柚把装着零花钱的小钱包放进书包,“没问题的,妈妈。” 柚有些不懂为什么妈妈那么一副担心的样子,踏上了前往书店的路。 柚要去的店位于一个繁华的路口,之前和哥哥一起去过好几次,所以记得路。 一只三花猫从垃圾桶旁优雅地走过,不少商店门口都摆放着老式冰柜,里面堆满了各种雪糕,知了的叫声穿透力极强,直刺耳膜,更叫人烦躁。 迎着已经升起的烈日,终于到了目的地。 柚推开门口的玻璃门,凉爽的风迎面而来,被晒得微红的脸颊上都已经冒出了细小的汗珠。背上也有微微粘腻的感觉。 还好书店里有开空调。 第8章 结识孤爪研磨 围着一楼转了一圈,柚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买的资料,时间还很早,所以决定再逛一逛。 转角处有楼梯通往二楼,柚轻轻迈上了台阶。 书店里有很多人在看书,有些人是站着,也有些看得过于入迷,找了一个角落就席地而坐。柚小心地避开他们。 唔,原来这里也卖游戏机呀。 柚沿着柜台绕了一圈,突然感觉右脚好像踢到了什么,低头看去,只见一个男生平静的叹了一口气,自己用手拍了拍被踢到的膝盖。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柚急忙向那人道歉,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 他刚刚坐在这里吗?我怎么没有看到。 孤爪研磨今天特地早早的来买新出的游戏机,没想到坐在这个位置被好几个人踢到了,研磨只是稍稍挪动了一下,没有换位置的打算,正要重新开一局,膝盖又被撞了一下。 研磨刚叹了口气,耳边就传来一阵软软的道歉声。 微微抬起头,就看到黑发黑眼的少年泛着红色的耳朵根儿,因为白皙的皮肤而显露的更加明显,随着弯腰的动作衣领下滑,露出纤细雪白的脖颈,然后更往里的是…… 研磨迅速的移开双眼,声音冷淡: “没什么。” “哇,这个就是新出的那款吧!” 少年一点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像只亲人的小动物凑过来。孤爪研磨有些不适应的微微后仰,拉开一点距离,眼神扫向另一个方向。 “我能看着你玩吗?我也好喜欢这个游戏。” 少年猫咪似的瞳孔倒映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眸,白皙的肌肤泛着健康的粉。 “唔。” 这是什么意思?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很快柚的思绪就在对方灵活的操纵下被打乱了,修长的手指精准的按动按钮,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像在表演一门艺术。 直到屏幕上显示出win的字样,孤爪研磨才松了一口气,通关了。 眼角的余光发现刚刚的少年还没有离开,一直蹲在原地。 孤爪研磨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对于他人的目光还是不能很好的适应,有种被他人关注着的羞耻感,他站起身打算离开。 柚正沉浸在这位游戏大佬的操作中,对方突然站起身。 “要走了吗?” 声音中透出些许不舍。也跟着从蹲着的姿势站起来,小腿肚传来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的感觉。 柚倒吸一口凉气,站不稳似的下意识抓住边上不认识的少年。 孤爪研磨也被他突然这一下吓到了,伸手扶住对方的胳膊肘,提供一个支点。温热的身体带着洗衣液的清香靠过来,孤爪研磨控制住想要直接弹开的念头。 “嘶——”下垂的狗狗眼被剧烈的酥麻感刺激出水雾,氤氲在眼底叫人看了可怜,黑色的瞳仁像被水清洗过的干净。 果然是蹲太久了吗?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声音中带着打扰他人的歉意与焦急。 “我叫月岛柚,你叫什么?我请你吃东西好不好?” “孤爪研磨。不用。” “好吧,不过研磨打游戏真厉害。” 对于少年自来熟的叫法孤爪研磨没有阻止,以游戏作为话题,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天来。 直到柚的小腿彻底恢复,二人才分开紧抓的手。 推开书店的门,门外的燥热一瞬间将人包裹。 “那研磨,我先走喽。”少年摆摆手。 孤爪研磨看向他的背影,少年外露的手臂,小腿在阳光的照射下白的在发光。 手机屏幕上是刚刚交换的联系方式,孤爪研磨的指腹划过少年的大名,眼神莫名。 月岛柚。 他的嘴无声地开合,少年的名字在唇齿间流连。 —— 月岛萤回到家就听到了电视节目的声音,少年斜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月岛萤走到少年的身边打量着他的睡颜。 很乖。 柔软的黑发搭在额前,睫毛很长像两排小扇子,呼吸声浅浅的,红润的嘴唇微张,往里还能看到…… 打住打住,月岛萤强压下内心异样的感受,自己的弟弟太可爱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怕他在外面睡着凉,月岛萤拿出一条毯子小心地盖上去,只露出小半张脸。 怎么办,这样看好像更显小,更可爱了。 边上的手机传来收到简讯的声音,少年皱了皱眉。 月岛萤把手机拿起来,映入眼帘的名字让他有些疑惑。 孤爪研磨…是谁? 柚什么时候认识的新朋友吗? “哥……” 柚半梦半醒间只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边上。 撒娇就像喝水一样自然。 “要哥哥抱抱。” 自然地伸出双手,信赖依赖感十足的样子。 月岛萤有些恍惚,柚刚到家里时他记得很清楚,瘦瘦小小一个,经常发烧生病,而且一定要有人陪着,不然就睡不好觉,也经常做噩梦。 家人的陪伴让枯萎的花渐渐恢复生机。 柚是月岛萤带大的,一口一口喂饭,整天抱在一起,睡觉也要一起。多少个日夜才把少年养成这样面色红润的样子,兄弟之间的羁绊是不可能分得开的。 他会保护好自己的弟弟。 月岛萤眉眼间放松了不少,俯下身让少年可以环抱住他,一只手扶着后颈,一只手揽过臀部,一个用力就把少年抱进怀里。 “嗯唔……” 少年嘟囔几句,熟悉的味道和姿势不会让他难受,自己调整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着。 大手抚摸着少年的脊背,曾经留下的疤痕淡了许多,但隔着衣物还是可以感觉的到少年曾经受过的伤。 月岛萤后来也暗中找过这个做人体实验的组织,可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彻底销声匿迹了。 最好是不要再出现了。 月岛萤在少年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神色冰冷。 要不然他一定会送他们去该去的地方。 —— 孤爪研磨看了看发出去的简讯,过了半个小时还没有人回复,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少年的样子。 第9章 喜欢是什么? “月岛柚——有人找。” 柚艰难的抬起头,刚刚上完的数学课让他头昏脑胀,他伸手遮住嘴巴打了个哈欠,眼尾沁了颗水珠。 来到走廊,面前是几个不认识的女生,面带羞涩。 “快去呀,小百合。” 女孩的朋友们带着鼓励的怂恿,小百合攥着铝制便当盒的手指泛着紧张的红。面若红霞,像豁出去一般眼睛一闭,双手递出便当。 “月……月岛同学,我是3班的藤原小百合,这……这是我为你做的便当,请你一定要收下!” 语速飞快的说完,在等待中接受对面男孩的审判。 她盯着他领口的纽扣,想要看看他,却又害怕对方的拒绝。 “我……” 小百合咬咬牙把便当往对方怀里一塞,拉起自己的小伙伴就跑了,头也不回的那种。 月岛柚拿着便当盒有些莫名,周围的男生围上来,语气酸涩: “不公平啊!” “求你分我一口腌萝卜吧!我昨天泡的方便面还是海鲜味的……” “不错呀,月岛。才开学多久就有女生给你送便当了,怎么没人发现我的丰神俊朗呢…” “为什么要给我送便当呢?” 月岛柚一副好学生的样子,对于不懂得地方直接提出疑问。 周围男生几乎要惊掉下巴,“月岛,你个木头,还能是为什么?喜欢你呗!” “喜欢?”月岛柚歪歪头。 喜欢是什么意思? 在月岛柚少得可怜的人生经验中,好像没有人对他说过喜欢。 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玩具和零食叫喜欢吗? 还是像月岛妈妈看的电视剧里那样,男主女主亲亲抱抱就是喜欢? 月岛柚遇到了人生第一个认真思考的命题。 秉持着不懂就问的好习惯,月岛柚倾向于找自己最熟悉的人寻求答案。 “哥哥,喜欢是什么意思?” 月岛萤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是谁给他可爱的弟弟又灌输了什么? 他瞄了一眼这位求知若渴的学生,乖巧的歪着头,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扑棱着,狗狗眼装着星星点点的好奇。 月岛萤推了推眼镜,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喉结轻滚两下,才用带着几分懒散的低音开口: “喜欢啊......”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大概是那种明明知道会被球砸得满手红痕,却还是想伸手接的冲动吧。” 说完又恢复了懒洋洋的姿态,用鞋尖碾了碾脚边的落叶,看着少年头上的呆毛,月岛萤觉得心里痒痒的,忍不住伸手呼噜了一把。 少年虽然不明白哥哥在做什么,但还是没有躲避站在原地任由他动作。 好乖。 原本还算乖顺的黑发乱翘起好几根,配上少年懵懂的眼神。 月岛萤满意地点点头,舒服了。 “不过柚……” “嗯?” “我认为学生的话还是要以学习为主比较好。” “我明白的,哥哥。” 月岛萤很欣慰。 下午,月岛柚约了藤原小百合在教学楼天台见面。 微风簌簌吹起女孩的裙摆,当看到月岛柚手上的便当盒时小百合的眼眶就红了。 “这个还给你,我认为学生的话还是要以学习为主比较好。” 小百合知道这是拒绝的推辞,有些不甘心咬着下唇,“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从你入学那天我就注意到你了……”少女停顿了一下,“难道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她想起昨夜在台灯下反复修改的措辞,把“喜欢”写成“憧憬”,又涂掉换成“觉得你很耀眼”,最后在凌晨三点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直到腮帮发酸。此刻那些字在喉间发烫,像含着一颗化不开的水果糖,甜得发涩,却没有了说出口的机会。 “唔…这个……” “如果没有的话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呢?” 小百合第一次为了自己的爱情勇敢的争取。 “好吧,我的确有了喜欢的人。”月岛柚连忙补充,“但是这个人是谁我不能说的。” 对方都这样拒绝了,小百合只得沉默,片刻后,“真的不能说吗?” “当然,因为我这是暗恋。” 那么优秀的月岛同学暗恋的女生该有多么优秀,小百合只能黯然退场。 此时的月岛柚正为自己拒绝了一个女生而稍微伤感了一下,很快到了放学后的部活时间就彻底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几天后,一个“你觉得月岛柚暗恋的女生是谁?”的活动悄然兴起,而当事人早就完全忘记了自己说过什么…… —— 新生入学已经将近一个月,很快就要迎来第一次月考。所以平时成绩没有那么好的同学都开始了挑灯夜读。 “哥哥,这个为什么选c?” “不要咬笔头。” 台灯在书桌上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晕,月岛萤屈指叩了叩桌子: “这个不是刚讲过?”他伸手揉乱对方发顶的呆毛,在柚气鼓鼓的注视下抽走草稿纸,铅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 “我知道了!”柚突然举手抢答。 月岛萤挑眉将橡皮推过去,却在对方慌忙擦拭时,用指尖轻轻按住他抖个不停的手腕:“急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窗外的月光淌进来,时间已经不早了。 “今天就到这里。”月岛萤合上作业本时,柚忽然扑过来抱住他胳膊。 少年耳尖发烫,却反手用作业本敲了敲对方脑袋:“干嘛,要哭鼻子说哥哥真好吗?” “才没有!” 夜风掀起窗帘,台灯下的影子交叠成两颗小小的星。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变得又圆又软,像块融化在夜色里的奶糖,甜得人心尖发颤。 第10章 擦药 “呜……哥哥我疼。” 月岛柚带着哭腔的软糯嗓音传来。 “不准动。”冷淡略带怒气的按住弟弟白嫩的一条小腿,仔细观察膝盖上的伤。 上次是手腕,这次是膝盖,下次指不定摔到哪儿。他轻轻踢开滚到脚边的排球。 月岛柚单手扶着膝弯,发梢还带着刚流的汗水,仰头冲哥哥露出一个笑。 “别笑了,笨。” 天边暮色像被揉皱的蓝灰色宣纸,层层叠叠地晕染开来。训练馆内传来排球砸在地上闷闷的响声。 铝制水壶被带得晃了晃,倒映出清俊少年微蹙的眉峰。 “教练,我带他去下医务室。” “过来。”月岛萤转身时已经敛了表情,声音像冰镇过的汽水,冒着冷飕飕的气泡。 月岛柚吸着鼻子往前挪,膝盖上的血珠混着沙土,在浅灰运动裤上洇出不规则的形状。贴身的训练服还带着汗意,浅色面料被晚风掀起一角,露出后腰冷白的皮肤。 月岛萤弯下身,一把捞起柚的后腰和膝弯,修长的指节陷入柔软的肌肤。 一路上月岛萤表情僵硬,浅金色的眸子直视前方,连下颌线也透出拒绝的味道,柚讷讷的躲在怀里不敢说话。 —— 医务室。 月岛萤将柚放在床上,医生不在医务室,月岛萤只能自己去翻找医药箱。 碘伏棉签被扯出时发出“刺啦”一声,柚下意识往后缩,膝盖撞上哥哥的膝盖。 “别动。”月岛萤的手比声音要轻。 拇指按住膝盖上方的皮肤,微微绷紧伤口周围的肌理。棉签刚碰到渗血的创面,柚就“嘶”了一声,整个人往哥哥怀里栽。月岛萤左手稳稳托住他的腰,右手却没停,顺着伤口边缘打圈,把混着沙粒的血渍一点点拭去。 “我疼……” “明天先请一天假。”月岛萤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什么。 棉签扔进垃圾桶时发出轻响,他抽出湿巾仔细擦着手,指腹还残留着碘伏的黄。 月岛柚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眼泪汪汪,“我能行的……”少年仰起脸,“上次哥哥教的鱼跃我已经会了,今天终于碰到球了!” 他说得太急,膝盖不小心碰到医药箱边缘,疼得直吸气,却还攥着月岛萤的手不放。 月岛萤垂眸看着那只抓着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手腕却有练球磨出的淡红。 “逞强。”月岛萤抽回手,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了糖纸塞进弟弟的嘴里。 橘子糖的甜香在空气里飘着,混着碘伏的淡苦,像这个夏末最温柔的晚风。 纱布已经贴好了,边缘压得很整齐。柚腮帮子含着糖含糊不清地笑,膝盖被哥哥轻轻握住,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 回家的路上,柚把脸埋进哥哥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膝盖的疼都变成了细细的甜,顺着血管漫到四肢百骸。 月岛萤低头,看见弟弟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像撒了把星星。 “哥哥以后不会不教我了吧?” “不会的。” 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里,少年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月岛柚打了个哈欠,脑袋渐渐往他肩上靠,发顶的软毛蹭过他下巴。他紧紧揽住那截细细的腰,感觉到少年轻轻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寻找温暖的小动物。 “累了?”月岛萤的声音几乎要融化在月光里。月岛柚含混地应了声,鼻音里带着撒娇的意味。 “睡吧,很快就到家了。” 原来有些羁绊,早在触到排球的那一刻,就已经深深埋下。 —— 当第一缕阳光洒满房间,外头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月岛柚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头发翘得像小兽的耳朵。 “过来换药。”月岛萤坐在沙发上拍拍边上的位置,示意少年过来。 月岛柚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走过来的时候眼睛都是闭着的。 “抬腿。” “可能有点疼,忍一下。” 月岛柚真的就没有发出一点叫痛的声音,碘伏在伤口上洇开的凉意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盯着窗外上晃动的树影,数到第三片叶子时,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哥哥的校服袖口——洗得柔软的棉质布料蹭过鼻尖,混着洗衣液清香的气息里,还隐约有消毒水的味道。 指节仍死死攥着沙发,却在哥哥用掌心轻轻按住纱布固定时,忽然放松下来,像是被按停的发条,只剩睫毛还在一下下扫过泛红的眼睑。 月岛萤挑眉看他,指尖弹了下他的额头: “明明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柚立刻梗着脖子抬头,却在对上那双带着淡淡笑意的浅金色眼睛时猛地扭头——他分明看见自己在哥哥瞳孔里的倒影,眼角红得像只炸毛的兔子。 “我们赶紧出门吧,快迟到了。” 柚嗫嗫地开口,连忙转移话题。 —— 部活时间,月岛柚不高兴的踢踢腿,教练特意勒令他今天只能坐“冷板凳”,都不让碰球! 柚看着人群中那个格外挺拔的身影,他站在网前如出鞘的剑。浅金色眼眸微眯,冷静克制,指尖随呼吸轻颤——像是蓄势待发的猎手,在排球飞跃球网的刹那,整个人骤然拔起。 跃起时脊背绷成流畅的弧度,腕骨翻转间带起凌厉的风。排球撞上掌心的瞬间,他喉间溢出低哑的呼喝,指节因用力泛白,却将球势拧成刁钻的斜线,擦着对方拦网手的指尖骤坠。 落地时双膝微屈缓冲冲击力,他直起身子甩了甩汗湿的额发,刘海下的眼神冷锐如刃,嘴角却噙着抹极淡的笑。 哨声再响时,他踏上前排的脚步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起跳瞬间衣摆扬起,露出腰侧紧实的肌肉线条,排球被狠狠钉进对方防守盲区。 落地后他转身与队友击掌,掌心相碰时发出清脆的响,指缝间还沾着些许排球的磨损皮屑,却在逆光里笑得肆意——那抹笑融了冰碴,混着汗水。 在体育馆的喧嚣里,淬成了独属月岛萤的锋芒。 月岛柚看呆了。 第11章 伤疤 “喂月岛,你怎么还不换衣服啊?” 小岛边问边将上衣脱下,赤裸着上身,“迟到的话体育老师会发飙哦。” “嗯……”月岛柚有些心不在焉,将统一白色的运动服揉来揉去,对于同学善意的提醒有些支支吾吾。 男生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不是吧,换个衣服而已,大家都是男生,不会有人看的。” 月岛柚的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看着同学们轻松地脱下上衣,换上运动服,心中涌起一阵恐惧和自卑。 他缓缓伸手去解校服的扣子,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周围,等到周围的同学都走的差不多了,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下衣服,再套上运动服。 他那瘦弱的后背露了出来,上面交错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疤,格外醒目和狰狞,落在冷白的背上格外不搭。那是曾经遭受虐待的证据,每一道伤疤都承载着一段痛苦的回忆。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学校的操场上。大家在体育老师的带领下做着拉伸动作。 太阳照在身上很暖,但是月岛柚的心里好像破了个大窟窿,风呼呼的往里吹。 他努力的遗忘过去的一切,想像一个普通家庭的小孩一样,有爱自己的爸爸妈妈和哥哥,围绕在幸福中长大,但是他没办法。那些痛苦的记忆像一只吃人的怪兽,张着血盆大口要将他吞吃入腹,彻底淹没。 他想起四肢被绑在手术台的日子,天花板的灯很刺眼,让他看不清周围人的面容。他学会把哭声吞回肚子,藏起淤青的胳膊——真的好疼。 夜晚最可怕了。 被子捂住头,还能听见尖叫在回荡。他们说“很快就好了”,可伤口结痂后,皮肤下永远埋着刺。 在那个巷口,他遇到了改变他命运的月岛萤。 被捡回月岛家以后的日子是以前的他根本不敢想象的。伤口还在,但有人试着给它盖层温柔的布。 有人会抱着他轻声安慰。 原来正常的拥抱这么轻,轻得让人想掉眼泪。 终于,他能像别人一样大笑,能睡个整觉,不用梦见冒着水珠的注射器。 他也以为他走出来了。 但是他不想被人看见那些过去,他不想接受同学们异样的眼光,他不想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他没有说出这件小事,但总有把你放在心上的人会发现你的言不由衷。 —— “说吧,怎么了?” 月岛萤面对少年隐瞒的样子果断开口,“刚刚你失误了5次,还有一球以你的能力明明可以接到……” “好了好了。”月岛柚连忙打断,但还是有些羞耻,“就是……” “嗯?”冷淡的嗓子尾调上扬表示疑问。 柚白皙的脸透着些红,“换衣服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月岛萤沉默了。他想起了少年背上遗留的伤疤,相比于以前自然是淡了很多。 “柚。”月岛萤把他拉到一边一遍遍和他确认: “这不是你的错。” “不用说没事,如果一年才能走出来,那我们就用一年;如果要十年,就用十年。” 他有些不自在,却依然笨拙地补充了一句。 “哥哥会陪你一起。” 身材高挑,留着一头利落的浅金色短发,戴着黑框眼镜。在球场上拥有强大的拦网能力,多次为队伍赢得关键分。 这是他的哥哥——月岛萤。 “唔……哥……哥哥……” 喉头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月岛柚再也憋不住了,他慌忙用手蹭眼睛,却把眼泪抹得更乱。月岛萤看着他通红的鼻尖叹了口气将人搂进怀里,掌心轻轻碰他泛红的后颈,缓慢的揉捏,像安抚受伤的小动物。 他把脸埋进哥哥的胸前,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沐浴露味,委屈像涨潮的海水漫过心口。 月岛萤的手顺着他后背慢慢捋,像抚平一团乱线,直到他哭声渐小,才轻轻碰了下他小小的耳垂。 月岛柚听见自己抽抽搭搭的声音,哥哥胸前的衣服被眼泪浸湿了一块,他后知后觉有点丢脸,不过那股难受的劲儿总算过去了。 他暗暗下定决心,下次要更勇敢一点。 —— 体育课的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涌向更衣室准备换衣服。 走进更衣室,里面弥漫着一股闷热的气息和同学们的谈笑声。月岛柚深呼一口气,第一次在同学们没有离开的时候脱下了上衣。 他看见有同学的眼神突然定在自己身上,深吸一口气,却听见对方说: “我去,你皮肤怎么这么白!跟涂了防晒霜似的!” 更衣室突然静了两秒。月岛柚看见男生挠着板寸头,耳朵尖却红了: “靠,比我表妹还白,不公平啊!” 阳光从百叶窗斜切进来,在他脊椎骨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他看见小岛蹲下来,指尖隔着十厘米的空气虚点:“是骑车摔的?还是打架砍的?” 月岛柚听见自己胸腔里的鼓噪渐渐平息。午后的阳光穿过他肩胛骨的旧疤,在地面投下蛛网般的光影。有人突然指着他腰线惊呼:“我去!这道疤怎么回事?该不会是被狗咬的吧?”旁边的小胖挤过来:“明明更像被猫抓的!月岛你以前养过猛兽?” 储物柜的门“砰”地关上,不知谁把运动发带抛过来套在他头上。月岛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带歪歪扭扭地勒在额角,脸上竟然带着笑。 月岛柚突然想起医生说过“疤痕会慢慢变淡”,就像春雪融在溪水里,起初总在镜中刺得人眼眶发疼。而此刻,他觉得这些曾让他夜不能寐的印记,好像在男生的笑闹声里正逐渐消失。 更衣室里响起追打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笑声,月岛柚换好了衣服突然笑出声。 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荡,像汽水罐里的气泡。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风掀起走廊尽头的窗帘,夏天的阳光被剪得碎碎的,像撒了满地的星星,每一颗都在说: 你看,这世界比你想象的,更温柔一点。 第12章 下雨天初见宫侑 “呐哥哥,今天放学后我去阿觉家里玩,晚点再回家。” “知道了。” 自从月岛柚认识了这个叫什么阿觉的人之后就经常放学不和他一起走了,每次都神秘兮兮的,说什么学习排球技术。 罢了罢了。 “晚上早点回,天气预报说可能会下雨。”月岛萤好心提醒。 “我带伞了,哥哥再见。”月岛柚一边挥手一边背着书包跑走了。 —— “阿觉!开门啊——” 月岛柚攥着从便利店买的两瓶橘子汽水,敲敲门就往里喊,一路跑过来稍微出了点汗,发尾扫过汗津津的后颈,书包带子滑到手肘处,露出腕间褪色的红绳。 那是天童觉之前在小学毕业的时候亲手编的。 二楼窗帘哗啦掀开,天童觉探出头来,红发被电扇吹得乱翘,白t恤领口松垮地露出锁骨。他眼睛亮起来,像发现树洞藏着糖果的小孩,冲月岛柚比了个“马上来”的手势,拖鞋声咚咚咚砸下楼梯。 铁门“吱呀”拉开道缝,橘子汽水被抽走一瓶。天童觉耳尖发红,指尖凝着汗珠,瓶身冷凝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进袖口:“热、热吧?先进来吧。” “先看录影带?我发现了一个超厉害的人哦。” 天童觉蹲在电视柜前鼓捣录影机,后颈的绒毛被阳光镀成金色,t恤下摆掀起半寸,露出小腹薄薄的一层肌肉。 月岛柚蜷在床边,小口小口抿着汽水,橘子味在舌尖炸开。 “就是这个人!”天童觉指着屏幕上一个身材并不高大的人。 “他的弹跳力超强的。” 月岛柚盯着屏幕上很快就看入了迷,原来真的有人会把「不可能」三个字踩在球鞋底下,跃起时衣服被风掀起漂亮的弧度,身体舒展,手腕绷成直线,伸手重重叩击下去。 “砰——” 球落在界内。 月岛柚呼吸突然漏掉半拍。排球破空的声响像枚撞针,精准叩中胸腔里那面蒙尘的鼓。 “好……好厉害!” 月岛柚兴奋的两颊发红,他抓着天童觉的手,“好想去现场看他比赛呀。” 少年糯糯的嗓音透着渴望,“我也想和他一样厉害。” 汽水空瓶在榻榻米上滚了两圈,撞上他的鞋。 “啊这个球,好险。” “对方的拦网有点弱呀。” “这个副攻也好强欸。” 两个人靠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言的讨论起来。 比赛接近尾声,胜负毫无悬念了。月岛柚打了个哈欠,头歪在天童觉肩上,他身体猛地绷紧,过了一会儿又慢慢放松下来。 “小柚子?柚?” 天童觉轻轻推了推少年,虽然不忍打扰他,但是已经不早了。边上摊着一本快要看完的《少年JUmp》。 “已经这个时间了?我要回家了,拜拜阿觉。” 月岛柚边揉眼睛边爬起来往外走,晃晃悠悠的连站都还站不稳。天童觉在后面有些好笑,护着人,“看路啊喂!” 少年嗯嗯啊啊胡乱应着,手摆两下嘴里还在说拜拜。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天童觉还是有些不放心。 “没关系的,又不是很远,阿觉安心啦,等我到家会给你发消息的。” 少年踏入夜色中。 天气预报难得准了一次,冰凉的雨丝落下,月岛柚翻找包里的伞却怎么也找不到。 “我记得明明放进来了,怎么不见了。” 雨渐渐大了。 他只好把书包顶在头上,先躲在路边的屋檐下,发梢滴下的雨水模糊了视线,像在大雨中淋湿的可怜小狗,无家可归。 边上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玻璃门合上的瞬间,空调风裹着暖意扑来,店内人不多,月岛柚打算等雨小一点再走。 一个穿着冲锋衣的少年从他旁边路过,在结账处点了好几串关东煮,月岛柚侧目看了一眼。 倒不是因为关东煮,而是因为他热辣直率的关西腔,带着关西人特有的爽朗洒脱。 还真是少见。 —— 因为下大雨,宫侑只好躲进了一家便利店。现在好了,都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回去的末班车。宫侑叹了口气。 裹挟着关东煮的鲜香扑面而来,有关东煮欸!! 他凑近玻璃柜,目光在琥珀色的萝卜、油亮的鱼丸上扫过,指尖点了点格子隔板: “要一串海带结,两串鱼豆腐,还要一个萝卜。” 店员递来纸杯时,他指尖蹭过杯壁的温热,好温暖。 宫侑咬了一口萝卜,汤汁在舌尖炸开,咸鲜中混着柴鱼花的清甜,喉间熨帖得舒服。窗外雨势渐大,他倚着货架慢慢嚼着,暖黄的灯光把影子拉得老长,吃完后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海味。 他忽然侧头冲角落挑眉:“看够了吗?” 尾音带着懒洋洋的戏谑,琥珀色瞳孔在阴影里泛着狡黠的光。 月岛柚猛地缩了下脖子。 宫侑低笑一声直起身子,运动鞋碾过地面发出轻响,几步逼近:“怎么?你也想吃?”指腹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嘴角扬起惯有的痞气弧度。 “不过——要是单纯想偷瞄帅哥,我可得收点‘观赏费’了。” 月岛柚的耳朵尖倏地红起来,指尖慌乱地卷了卷卫衣下摆: “才、才没有偷看呢!而且你好自恋。” “我……我看的明明是关东煮……” 声音逐渐变弱,好像意识到这样说也不太好。 宫侑忽然俯身凑近发烫的耳尖:“下次想偷瞄就光明正大地看,哥哥请你吃关东煮——” “柚。”一道冷淡的声线打断了宫侑的话。 “哥哥?” 月岛萤收了伞,正慢条斯理的甩掉上面的水珠,开口道: “我给你发了消息,不过你没回,有些担心。” 月岛柚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未读消息有好几条。 怎么还没回家?——by哥哥 到哪了?——by哥哥 是不是没带伞?——by哥哥 我来接你。——by哥哥 目光停留在最后一条消息上,已经是二十分钟前发的了。 “对不起哥哥,我刚才没看手机。”月岛柚有些不好意思,哥哥肯定是淋雨出来找他的。 “没关系,我们回家吧。” 正好雨势变小了,月岛萤撑起伞,柚啪嗒啪嗒跑到伞下。 “笨,书包都湿了。”月岛萤的指节敲了敲对方的书包带,语调却比雨声柔和。 宫侑在身后怔忪地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 第13章 “哥哥,我冷……” 雨帘砸在地面溅起水花,伞骨在掌心压出淡淡红痕,月岛萤眉尾微动,浅灰伞面倾斜出恰好的弧度。 少年们的影子在水洼里晃成两团模糊的灰,月岛柚往他臂弯里蹭了蹭,相贴的肌肤传来温热的体温。 “哥哥,我冷……” 因暴雨骤降的体感温度让少年的身体微微颤抖,嘴唇有些发白。 月岛萤又往弟弟身边靠了靠,用肩膀替他挡住斜飘过来的雨丝。经过红绿灯时,他忽然伸手按住柚的后颈,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避开迎面驶过溅起水花的汽车。 他瞥了眼瑟瑟发抖的月岛柚,声音很轻: “就快到了。” 自己则把卫衣帽子拉得更低,挡住扑面而来的冷风。 —— 玄关的雨伞歪倒在地板上,洇出小片水迹。月岛萤换鞋时听见身旁传来断续的咳嗽,拖鞋底蹭过地毯的声音放轻。 “快去洗澡。” “嗯……阿嚏!”月岛柚揉揉鼻子,“那我先去洗了。” 浴室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水声停了,月岛柚小脸泛着被热气蒸腾的粉,扒着门框探出半张脸,只见哥哥正把他湿哒哒的衣服往洗衣机里塞,发梢还沾着自己刚才蹭上去的雨水。 “还不快去擦头发?”月岛萤回头看见他皱着眉扯下一条干净的毛巾甩在他的头上。 “好哦。” “记得去量一下体温。” 月岛萤留下一句话就进了浴室,速度很快利索的洗完了。 “体温量了吗? 掀开被子时带起的风让床上的人缩了缩脖子。月岛柚脸颊通红,睫毛上还沾着水珠,却仍把体温计往枕头底下藏: “没那么严重……” 话没说完体温计就被兄长抽走,月岛萤垂眼盯着水银柱升到38.5的刻度,喉结微动,转身时顺手将床头柜上凉掉的蜂蜜水换成温水。 毛巾在温水里涮了涮,拧干时水珠顺着指缝滴进脸盆。月岛萤半跪在床上,将湿毛巾叠成方块敷在弟弟额头上,手腕蹭过对方发烫的脸颊。许是药效发作,柚的眼皮渐渐发沉。 月岛萤抽回手,却在起身时被攥住手腕。柚的指尖泛着病态的白,却仍固执地勾着他袖口,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无奈地重新坐下,任对方将滚烫的额头蹭上自己手背:“再蹭就要把毛巾蹭掉了。” 厨房传来炖锅轻响。 月岛萤想起煮的姜汤还在厨房温着,便小心地抽出被抓着的手腕。 窗外雨势又大了些,雨珠砸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他转身将窗帘又拉拢了些,阴影落在床上时,看见月岛柚的睫毛颤了颤。 —— 姜汤盛在蓝白相间的瓷碗里,这是弟弟十三岁生日时非要买的款式。 “起来喝药。” 哄小孩似的托住对方后颈,月岛萤感受到掌下凸起的脊椎骨。 “张嘴。” 铝勺碰到牙齿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月岛柚被苦得皱眉,下意识要躲。 “躲什么,又不是第一次喝。” 他看见对方因苦涩而皱起的眉,鬼使神差地俯身用指腹替那人擦掉嘴角药渍,指腹触到柔软皮肤时,心脏忽然漏跳半拍。 他忽然想起小学时这人发烧不肯吃药,自己只好把糖碾碎混在药汤里哄着喂,最后沾了一手黏糊糊的甜。 —— 晨光爬上窗台时,月岛萤靠在床头打了个盹。梦里是潮湿的梅雨季节,他背着发烧的弟弟走在放学路上,那人滚烫的呼吸喷在颈侧,却固执地要替他撑伞,结果两人都淋得透湿。惊醒时发现弟弟正盯着自己看,指尖轻轻替他拂开遮住眼睛的头发。 月岛柚喉结因咳嗽而滚动,道:“哥,你头发翘起来了。” 月岛萤抬手按了按炸毛的发顶,触到对方指尖时忽然顿住。少年人掌心的温度已经恢复正常,带着雨后青草般的清新气息。他鬼使神差地将额头抵上对方的,像小时候那样用体温确认退烧与否,却在相触的瞬间听见彼此加速的心跳。 “体温正常了。”他迅速直起身子,耳尖却泛起可疑的红。 “下次再淋雨不打伞,就把你丢在便利店门口自生自灭。” 月岛柚缩着脖子笑,眼尾还带着未褪的红。客厅的挂钟敲了七下,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月岛妈妈正在忙乎早餐。 厨房飘来米香时,月岛萤听见身后传来窸窣响动。他转身时正看见月岛柚裹着被子挪到门口,发顶翘得像小兽的角,眼睛却亮晶晶的:“我想喝蜂蜜水。” “咳嗽还想喝蜂蜜?”月岛萤挑眉,却还是从橱柜里取出蜂蜜罐,“最多半勺。” “哥哥最好了!” 带着鼻音的欢呼让他无奈地笑出声。阳光穿过纱窗落在月岛柚蓬松的发顶上,将昨夜的病容镀上一层暖金。 月岛萤忽然想起昨夜替对方换毛巾时,指尖残留的温度——那不是退烧药的冰凉,而是实实在在的、属于亲人的温热。 柚捧着碗坐在餐桌前,睫毛上还带着未醒的睡意,却在尝到甜味时眯起眼睛,像只餍足的猫。 月岛萤伸手拿纸替他擦掉嘴角的水渍,指腹蹭过柔软皮肤时,忽然明白有些温度永远不会被雨水浇灭, 它藏在掌心、藏在眼尾、藏在每个互道晚安的夜里,像今晨碗底融化的蜂蜜,像无论多少次淋雨,都会为你撑开的那把伞。 窗外的风带着雨后的清新,麻雀扑棱着翅膀掠过晾衣绳。 又是新的一天,今天不会是雨天。 第14章 被盯上了 “好下课了,月岛来下我办公室。” 少年背着书包苦哈哈的跟在老师后面,本来打算一放学就去排球社的,现在还要被抓去老师办公室,不会是因为他上次数学没考及格的事情吧? 数学老师是位男老师,年纪大概三十上下,常年穿着正经的白衬衫,打着领带。 进了办公室,其他老师估计都已经下班回家了,没有其他人。 “月岛同学先坐一下吧。” 隐秘的上锁声消散在空气中。 毫无察觉的少年大大咧咧地找了个位置坐着。 “吉原老师,您有什么事呀?” 吉原是数学老师的姓。 虽然不怎么喜欢数学课,但面对老师月岛柚还是比较听话尊重的。 吉原老师笑眯眯的,道:“月岛同学最近上数学课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啊。” 完了完了。 少年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 “老师,我以后一定认真听课。” 吉原老师点点头,从旁边抽出一张数学试卷,“那就先在这里把数学试卷完成吧。” 不要啊—— 月岛柚在心中绝望的呐喊。 “好…好的,老师。那我今天社团就请一次假。” 吉原老师满意地点点头。 月岛柚掏出手机给哥哥编辑信息。 “听说月岛同学有个哥哥在1班是吧?” 遇到哥哥的话题他就像打开了话匣子,把月岛萤从头到脚都夸了个遍。 “你们是亲兄弟?” 月岛柚面对这个问题有些为难,他不想让老师知道他曾经复杂的过往,于是打着哈哈就略过了这个问题。 很快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吉原老师贴心地用一次性纸杯倒了杯水放在旁边。 月岛柚抬头露出一个感激的笑。 “那月岛同学就继续写吧。老师现在有事先走了。” “好哦。”少年乖巧的应了一声,就继续埋头攻克数学难题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少年一人。 他咬着笔帽,鼻尖几乎要碰到试卷,第N次划掉错误的解题步骤。草稿纸边缘蜷起毛边,像他此刻乱糟糟的思绪。 他喝了一口水,甜甜的,真好喝。 灯光染开暖黄的光晕,月岛柚盯着数学试卷上晃动的公式,睫毛重得像坠着露水。草稿纸上的函数图像渐渐扭曲成波浪,笔尖在试卷上洇开墨点,意识正顺着纸页边缘往下滑。 不知过了多久,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凉意,月岛柚的头歪到了臂弯里,口水在试卷上晕出小片阴影。他猛地惊醒,手表秒针正嘀嗒嘀嗒响着,已经不早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正好电话响了起来,打破了静谧的空气,显得有些诡异。 屏幕上显示着哥哥的来电。 “摩西摩西,嗯差不多了,在校门口吗?我马上到,哥哥等等我。” 听到哥哥在校门口等他,他再也坐不住了。端起纸杯喝完了剩余的水,背上书包就往外冲。 —— 少年离去之后。 啪嗒啪嗒…… 是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一步一步走到了少年刚刚坐的位置。 来人痴迷的猛吸了口气,好像空气中还残留着某人的体香。 空气中泄出一声轻笑,没完成的试卷被一只手拿起来,指腹缓慢地摩挲。 看着上面涂涂改改的印迹,可以想象少年抓耳挠腮的可爱模样。 来人仔细欣赏这份答卷,又发现了几个粗心导致的错误。 看来下次还要找他好好订正才行。 灯灭了,有人心情很好地哼起不知名的调子。 —— “哥哥我来了——” 月岛萤回头看见弟弟背着书包跑过来,像撒欢的小狗,双颊微红。 “走吧,回家。” 转过身时却目光一变,“你这里怎么红了?” 月岛萤指腹点点耳后的位置示意少年。不明显,但是确实存在。小巧的耳垂后面有块淡红的印记像朵蔫掉的小花开在苍白皮肤上。位置很隐蔽。 “嗯……可能是蚊子咬的?”月岛柚疑惑地抬手摸了摸耳后。 月岛萤浅金色的瞳孔在看到印记后骤然缩紧,“跟我说说吧,刚刚干什么了?” “还能干什么,不是给哥哥发过消息了嘛?因为上次数学没及格,吉原老师叫我去办公室写练习。” “没了?” “没了呀,哥哥你怎么了?” “除了吉原老师还见了谁吗?” “没有哦,其他老师都下班了。我们快点走吧,我都好困好累了。” 月岛柚掩面打了个哈欠,眼尾还挂着水珠,确实是一副犯困的样子。 月岛萤在脑海中回忆吉原老师的样子,他不是1班的数学老师,不过之前1班数学老师请过两次假,是吉原老师来代课的,所以对他也有些印象。 他记得当时吉原老师还主动和他说了话,问了他的名字。知道他姓月岛后还笑了一下。 难道…… 月岛萤皱了皱眉,带着弟弟匆匆回了家。 可能是因为心里藏了事情,连月岛妈妈问他话也没顾得上回答。 柚已经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哼哼唧唧的半靠在他身上,进了房间就倒在床上睡熟了。小脸红扑扑的。 月岛萤有些好笑,摇了摇头。先去洗漱。 等他出浴室的时候发现少年还是那个姿势,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月岛萤轻声上前坐在床边,将掌心贴在少年的脸上试了试温度。 “柚?起来洗漱了再睡。” 少年在他的推搡下只是发出模糊的鼻音,头歪向一侧,后颈皮肤在灯光下泛着莹白,像具被抽走灵魂的瓷偶。 少年呼吸频率清浅正常,睡得好熟,月岛萤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也只当他太累了。 起身去浴室接了一盆水,打算给弟弟擦下身体,联想到少年耳后那个可疑的痕迹,月岛萤在看到这一幕时还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少年的腰很细,细窄、苍白且内收的弧线像初春溪面刚化的薄冰。在靠近少年后腰的位置也被人留下了一个吻痕,位置很隐蔽,估计等到痕迹消退柚自己都不会发现。 可能就算被看到了也会当作被虫子咬的伤口吧。 月岛萤眸底酝酿着风暴,动作却依旧轻柔,用毛巾一遍遍擦拭弟弟的身体。 下面的裤子也被人褪下翻来覆去好好检查了一番,不过没有什么异常。 为弟弟穿上睡衣后,一个个可疑的人划过脑海。 吉原老师……吗? 第15章 对峙 吉原老师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一如往常看向那个熟悉的位置,位置上空无一人,他皱了皱眉。 “月岛同学怎么没来?” 有好心的同学回答:“月岛生病了,跟班主任请过假了。” “原来是这样。”吉原老师面色不显但心中已经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上完课他没有在教室多待,急匆匆回了办公室。办公室里有一位身材高挑的清俊少年早已等候多时了。 “吉原老师,有些问题我想要请教您,能否借一步说话?” 用词很礼貌但少年的脸上面无表情,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午间,校外咖啡馆。 吉原老师的背后出了点冷汗,“月岛同学想说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姓月岛?” 吉原老师有些慌张,“你忘了我去你们班代过课了?” “记性可真好。”月岛萤扯了扯嘴角,这次连老师也不叫了。 吉原老师压低声线,注意四周有没有人关注他们,“你想说什么?” “关于柚的事情。” “月岛柚同学不是生病了?身体怎么样?” 吉原宏志有些痛恨眼前这个各方面都十分优秀的少年。 凭什么? 凭什么月岛萤能这么自然喊那个人的名字,而他只能生疏的叫他月岛同学。 月岛萤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吉原宏志自然看得出来,他的面上带着虚伪的笑,嘴角上扬却没有多少高兴的情绪: “昨天老师只是想帮月岛同学提一提薄弱学科,为此还牺牲了自己的私人时间,就算你有不满老师也没有做错什么吧。” “你给他下了药对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月岛萤几乎是带着肯定的语气。 “昨天他睡得很早。” 吉原宏志厌恶他这种不自觉透出的与少年的亲密。 “可能是太累了吧。” 他端起面前的咖啡辍了一下,不过是没有证据的事,药物应该早就被代谢掉了。 月岛萤见他避而不谈的样子眉眼间的烦躁更盛,“耳朵后面还有后腰的吻痕是你留的吧。” “老师对自己的学生做这种事情?” 面前少年的话将他的思绪拉回前一天晚上。 让月岛柚过来做卷子当然只是一个幌子,他只是……他只是想要好好看看少年,想要和他更亲密一点而已啊。 倒的那杯水里的确下了药,看着少年毫不怀疑就喝下去的时候他的心中有一团火。 怎么戒心那么低? 不过也好,这样他才能有机会。 接着他借口有事离开办公室,其实是躲在附近的厕所里,估摸着药效差不多开始发挥作用了他才回去。 果然少年已经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 他转身把门锁好。 —— 从很早以前他就注意到这个叫月岛柚的少年了。 吉原宏志的人生非常普通,父母严厉的家教让他从学生时代起就十分压抑,从来没有要好的朋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不过他也从来都不在意就是了。 毕业后他成为了这个社会中普通的一员,第一次没有听从父母的安排进入大公司,爆发几次争吵后就来到这所学校成为一名再普通不过的数学老师。 他也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也许每个人都是这样循规蹈矩的过自己的生活。 一成不变的白衬衫和领带。 直到看见他,他才惊觉自己的胸中藏着一头野兽。 吉原宏志第三次在点名册上勾到“月岛柚”的名字时,钢笔尖在纸页洇开一小团墨渍。阳光斜斜切过教室窗棂,他的笑是那么耀眼。他慌忙用指腹蹭去墨痕,却在指腹触到纸页时惊觉,那团墨渍竟像极了他后颈那颗淡褐色的痣。 渐渐的,他不自觉的去观察他在做什么。 他知道这不正常。 他们并不相配。 他是一个年近三十的大叔,而他,正值青春年少,在最好的年纪,有自己的兴趣爱好,有相熟的同学,也有不少小女生和他告白吧。 内心的苦涩翻天倒海,却还是日复一日的沉迷于其中。 好吧,他不奢求什么,只希望月岛柚还在这所学校的时候不要谈恋爱就行了。 他自认为已经很宽容了。 等毕业之后他一定不会再去干涉他的生活。 但是,现在还不行。 让他在美梦中待的久一点吧。 他总能在第三排左数第二个位置听见月岛柚轻软的嗓音。他的尾音会微微上挑,像春日溪涧里游过的一尾锦鲤,搅得他握着粉笔的手指有些发紧。 “老师,这道题怎么写?”他举着作业本仰头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吉原宏志俯身时可以闻到他发梢的香。阳光透过他耳后的绒毛,在他手背上织出一片毛茸茸的光斑。 如果……如果他能年轻个十岁……也许他也能有机会陷入一场热恋。 一次偶然听说月岛柚有个哥哥,去代课的时候他特意留意了,一个非常优秀的少年。 身材高挑,优越的外貌,擅长体育运动,学习成绩优异……各方面无可挑剔的一个少年。 他经常看到他们一起回家的背影,像一个躲在暗处偷窥的小偷,好想偷走别人的幸福啊。 他看着少年牵他的手,他看着他们亲密无间,他真的好嫉妒。 嫉妒他可以陪在少年的身边。 直到有一次他看见…… 他冷笑一声:“那你呢?你对他没有那种心思吗?” 月岛萤有些莫名其妙,什么心思?他怎么有脸去质问别人? 他恶劣地开口道:“你们应该不是亲兄弟吧”,顿了一下继续补充,“亲哥哥怎么会对自己的弟弟做出那种事情。” 月岛萤的面容有些僵硬,像一座雕塑。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我会和他一起转学。” 吉原宏志反应很大,“不,不要……” 想到他有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个少年他就心如刀割。他会做好准备,但不是现在。 “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只是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吉原宏志面色苍白,“我真的不会对他不利的。你相信我!” 月岛萤面带厌恶,起身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等等,求求你。”吉原宏志嘴唇颤抖想要拉住他却被一把甩开,“我……我会离开,不要让他转学,我走就行了。” —— 月岛萤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心。 “哥哥你不舒服吗?”月岛柚穿着睡衣捧着饭碗关心道。 “没事,倒是你,身体好点了没?” 月岛柚嘟着嘴,“我本来就没事呀,只是犯困而已,都是哥哥硬要帮我请一天假在家休息。”月岛萤扯了扯嘴角,状似无意地开口:“听说你们班好像换数学老师了。” “啊?真的假的?”月岛柚没想到才一天没去学校就出了那么大的事,“吉原老师怎么了?” 月岛萤见他神色正常松了一口气,“好像是家里出了点事吧。” “哦……” “你很不开心?” “哥哥别说话了,赶紧吃饭吧。” 月岛萤失笑,摇了摇头。 第16章 学园祭 吉原宏志离开的很突然。 他的父母找到了他的住处,发现他房间的墙壁上贴满了一个少年的照片。 “啪——” 吉原宏志的脸歪向一边,面对父母的咒骂他的脸上面无表情。 “你真恶心!” “我们白养你了!”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们已经给你定了柳生家的小女儿,你跟我们走。” 吉原宏志自然是拒绝了。 他的父母在这间小小的房子里到处打砸东西,一地狼藉,母亲瞥见地上掉落的那张照片,里头的少年笑得很明媚,背景应该是学校的运动会。 她冷笑一声,“你不走,我们就去找他。” 吉原宏志恶狠狠地盯着她,像盯上猎物的食肉动物,眼里带着嗜血的光。 学校有小道消息说看见吉原老师是被警察带走的,不过因为没有什么决定性的证据,很快就被当作谣言被学校里的人淡忘了。 —— 之前留下的痕迹消散的差不多了,月岛萤趁着柚睡着的时候悄悄观察过,已经淡成浅粉印记,边缘晕染得柔和,像花瓣褪色般轻浅,只有凑近才能辨出淡淡痕迹。 月岛萤没打算把这件事告诉柚,如果让他知道自己的老师对自己怀有那种心思,甚至还给他下药趁人之危留下那样隐秘的痕迹,少年该吓坏了吧? 可能会做噩梦,流着泪抽噎着连学校都不敢去了吧? 柚不需要知道那些,他也不会让他有机会知道的。 月岛萤低垂着眼眸,将少年的睡衣往下扯了扯。 —— 风掠过走廊时,终于带来些凉意。教室后墙的日历撕到九月末,最后一只蝉在梧桐枝桠上拖长尾声,像夏天把没说完的话咽进了渐黄的叶脉里。 学园祭前一周,全校都染上了莫名的躁动。 美术教室同学们在制作会用到的道具,天台也总有三三两两的身影在彩排节目,连向来严肃的教导主任在看见学生们用银杏叶装饰走廊时也带上了笑。 讲台上堆着五颜六色的海报纸,文艺委员在征求大家的意见,“今年我们班要搞‘鬼屋’还是‘女仆咖啡’?” 听到女仆咖啡几个字青春期躁动的男男女女都有些按耐不住了。 “那还用说,当然要女仆装了!” “期待香子穿女仆装的样子哦!” “翔太,你说什么呢!”女孩羞红了脸,“凭什么是女孩穿?我看月岛同学也不错嘛。” 这句话一出大家都看向月岛柚的方向。 月岛柚正在啃着早上哥哥塞进他书包里的饼干,察觉到众人的目光。 月岛柚:…… “好好好——”大家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却在背地里小声的欢呼,“我们班赢定了!把这个拿来宣传好不好?” “但是,也要月岛同学愿意吧。” “就是说啊,要是被那个月岛萤知道我们让他弟弟穿女装……” “文艺委员,我决定这个艰巨的任务就郑重的交给你了。” “滚啊。” 在同学们的笑闹声中上课铃响了。 中午,月岛柚拿着便当盒去1班找月岛萤一起吃饭。 学园祭的到来让大家都非常兴奋,1班的学生也在讨论要搞什么。 “哥哥,你们还没决定要弄什么吗?” “估计不是话剧就是小吃摊吧,你们呢?” “大家说要保密,不让说的。”月岛柚严肃地说。 “哈哈,是什么国家机密吧。”月岛萤冷笑一声。 月岛柚:…… —— “求求了,月岛同学,你忍心让大家的努力付诸一炬吗?”文艺委员眼含泪花捏着小手绢,“那个同学也是突然扭伤了脚,让你帮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呀。” “这个……”月岛柚有些为难。 “要不然就听天意吧,我这里有两张纸条,一张写了字,一张没有,如果你抽中了没有字的纸条就答应参加,好吗?” 月岛柚想了想觉得挺公平的,就随机选了一张。 纸条渐渐展开,上面一片空白。 “那月岛同学,就这么说定喽?” “好哦。”捏着纸条,只要到时候不要被熟悉的人看到就行了……吧。 月岛柚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 学园祭很快就到了。 “哇——月岛君!” “太可爱了吧!” 教室后门传来起哄声,月岛柚攥着蕾丝裙摆的手指猛地收紧。 “转个圈看看!” 月岛柚僵硬地原地转了半圈,荷叶边的裙撑位置到了膝盖,露出下面笔直白嫩的小腿,两边的黑色系带被绕到腰后绑好,勾出一节细细的腰肢,一亮相就惊起一片抽气声——男生套着黑白相间的女仆装,在自家教室的学园祭摊位上当“女仆”。 “这位客人要点什么?”月岛柚努力学着一会儿要用到的话,却在听见走廊传来“女仆咖啡超有人气”的讨论时,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隔壁班的理香抱着作业本路过,眼睛倏地亮起来:“月岛同学好适合这种风格啊!”她的赞叹让教室里爆发出更夸张的哄笑。 文艺委员突然把兔耳发箍扣在月岛柚头上,小声拜托:“放轻松,这样真得超可爱的!不信你自己看。”边说边拿起一面镜子对着他。 满教室的笑声里,月岛柚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不会很奇怪吗?”月岛柚扯了扯裙摆。 众人再三肯定他才松了口气。 “叮铃——”风铃轻响。 讲台被改造成吧台,黑板画着粉红糖霜蛋糕,三十平米的教室飘着焦糖布丁香。 “2号桌要三份草莓松饼和两杯咖啡!” “收到!”月岛柚踮脚够吊柜里的蕾丝餐布,余光瞥见走廊挤满举着“女仆咖啡”海报的外班生。 “欢迎光临——”全班突然齐声鞠躬,吓得前排学姐手里的可乐差点打翻。 月岛柚强装镇定地把松饼推过去,银勺碰到瓷盘发出轻响,倒比心跳声稳当些。角落里传来压抑的笑声,转头看见班主任正捧着杯热可可,被副班长硬戴上一个猫耳朵发箍,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 收银箱里的硬币一下子就沉甸甸的。有人忽然指着玻璃外笑: “快看!隔壁班的执事团在卖可丽饼!” 走廊里飘来不同教室的音乐,混合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像融化的彩虹糖般黏腻又香甜。 第17章 小女仆,客人现在要点单了 月岛柚随意地往外看了一眼就发现月岛萤正往这个方向走来! 他倏地转身,闭上眼睛祈祷不要被看见。 月岛萤得了闲就来看看柚班上的活动,可半天都没看见那个小子,正打算打道回府就看见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这个女生……背影和柚好像。 月岛萤拨开人群往那个方向走去。 月岛柚此时正想看看哥哥走了没有,一个回头就撞进了一片含着惊讶的眼眸。 “柚你……” 月岛萤第一反应是吃惊,随后挑眉沉默打量。那眼神像是在说「哦?挺敢穿啊」。 月岛萤推了推眼镜,视线在月岛柚蓬松的蕾丝裙摆上停留两秒,喉结轻滚后别开脸。 “带子系成死结了。”他伸手拽开蝴蝶结重新打结,“这种结一看就没系过——笨蛋,要先交叉再绕圈……” 月岛萤喉咙发紧,突然发现弟弟的腰线比想象中纤细,围裙带子在指缝间滑得像条小蛇。指腹蹭过弟弟后腰时像触到热源般迅速收回。指尖轻轻替对方拨正兔耳发箍,指节泛白。 他退后两步抱臂冷哼,耳尖红得要滴血。 比预想中顺眼点。 月岛柚乖巧站在原地任他动作。 “哥哥……” 那个声音带着试探的甜,尾音轻轻扬起。 月岛柚的指尖绞着围裙带子,蕾丝花边在掌心压出红痕:“我、我演女仆咖啡厅的店员……”少年小巧的耳垂透着粉,发梢还翘着可爱的弧度。 “领口太低了。”月岛萤听见自己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沙哑得不正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他的视线掠过弟弟锁骨处露出的皮肤,突然觉得后颈发烫,迅速将目光移开。 欸? 月岛柚低头看自己的领口,白色蕾丝边规规矩矩地卡在锁骨下方三厘米,“同学都说这样才像女仆……” “你同学都是hentai吗?”月岛萤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在无理取闹,他别过脸。 月岛柚气鼓鼓地跺脚,身上缠绕着的铃铛开始乱响:“明明是哥哥自己在乱看!” 月岛萤突然往前逼近,阴影笼罩住月岛柚的头顶。柚下意识后退,后腰抵在餐桌边缘,发出“咚”的闷响。 哥哥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过来,月岛柚甚至能看清对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像振翅的蛾。 “其实……”月岛萤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阵风,“还、凑合吧。” 月岛柚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撒了把星星:“真的?” 月岛萤的指尖擦过他的耳后,那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像春日里初融的溪水。 月岛萤转身作势要离开,却在经过月岛柚身边时,迅速抽出手机,对着那团黑白色的人影按下快门。屏幕里的少年瞪圆眼睛,耳尖通红,围裙带子歪歪扭扭,嘴角带着羞涩的笑。 “你在干什么!”月岛柚扑过来抢手机,裙摆扫过他的小腿,“删掉删掉!” “笨蛋。”月岛萤单手举高手机,另一只手按住弟弟的脑袋,“这叫证据,以防你以后赖账说自己没穿过这么蠢的衣服。” “才不是蠢衣服!” 月岛柚跳起来去抓他的手腕,却不小心撞进哥哥怀里。 柠檬味的沐浴露混着草莓香,在秋日的空气里炸开。月岛萤感觉怀里的人像团,轻轻一捏就会化掉,于是他迅速后退半步,撞到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窗外的秋风卷起片银杏叶,啪嗒一声贴在玻璃上,叶脉清晰得像他此刻紊乱的心跳。 “不是就不是,小女仆,客人现在要点单了。”月岛萤清了清嗓音。 “那你要点什么?” 月岛萤斜倚在桌前指尖敲了敲餐桌边缘的玻璃罐。阳光穿过他指缝,在月岛柚发梢镀上层金边:“首先——”他拖长声音,看着少年手忙脚乱去掏围裙口袋里的点单本,“把你刚才藏在柜子里的草莓牛奶交出来。” 月岛柚的耳朵瞬间红透,笔帽“啪嗒”掉在地上:“那、那是备用的!” “备用的需要藏起来吗?”月岛萤挑眉,看着弟弟踮起脚尖去够较高的柜子,蓬松的裙摆扫过他小腿。他突然伸手按住少年后腰,在对方惊呼时轻松取下牛奶,指腹触到的布料下是跳动的体温。 “哥耍赖!”月岛柚气鼓鼓地转身,身上的铃铛被撞得乱响,“点单要正经一点!” “哦?那我要——”他俯身逼近,直到能看清少年睫毛的形状,“特调咖啡,三分糖,加……” “加什么?”月岛柚下意识前倾,发梢扫过他手腕。 “加小铃铛。”月岛萤指尖勾了勾样式精致的铃铛,铃铛应声而响。 月岛柚后退半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发亮,“既然点了单,客人要付小费哦。” “小费?”月岛萤歪头,看着少年笑意盈盈的样子,“就用家里的草莓蛋糕抵吧。” “哈?” “客人不能反悔哦。”月岛柚晃着脑袋,兔耳发箍随着动作轻颤。 “第一杯特调咖啡,”月岛柚突然正襟危坐,笔尖在点单本上沙沙作响,“三分糖,加柚的小铃铛——备注,会有草莓蛋糕吃” 月岛萤挑眉,指尖绕起一缕柚的头发,在阳光下捻成金丝:“客人要求追加条款——”他看着少年突然僵硬的肩膀,慢慢勾起嘴角,“女仆必须全程穿着这件围裙。” “你——”月岛柚的脸是被气红的,他气呼呼地把咖啡往桌上一放就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月岛萤在弟弟背对他的瞬间勾起嘴角。 窗外的风卷起片银杏叶,给这个秋日的午后添上一道毛茸茸的注脚。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月岛萤点开相册,看着刚抓拍的照片——少年的裙摆像朵盛开的花,发箍上的铃铛微微摇晃,眼眸清澈透亮,带着莹莹的水光。 他摸了摸照片上少年的笑脸,突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毕竟,谁会拒绝一个穿着女仆装的笨蛋弟弟呢? 哪怕只是偷偷承认。 第18章 厕所奇遇 “砰——” “nice ball!”同伴朝月岛柚竖起一个大拇指,月岛柚抬手擦去额上滑落的汗水,也不自觉的微笑。 “柚进步很大哦。”教练鼓励地看着他,少年的脸上布满运动后的薄红,发梢沾着汗珠微微翘起,湿漉漉的眼神让人幻视可爱的小狗。 月岛柚听了大家的夸奖忍不住骄傲地昂起头,“我这个自由人不赖吧。” 阿觉的教学果然是有用的,不枉他这么久辛苦的训练。 每天接球练习鱼跃,护膝都穿破了好几双了,终于进步了,哥哥也有被吓到吧…… 月岛柚偷偷向身后瞄去,清俊的少年好像早就知道了他的小心思,手指弯曲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就别臭屁了,还差的远呢。” 月岛柚有些不服气,正想开口反驳就听到教练说关于春高选拔赛的事情,立马竖起耳朵。 春高,即日本春季高中排球联赛,是日本高中排球最高荣誉赛事,相当于“全国总决赛”,是每一个排球人的梦想,但是能参加的队伍都不多,要先在县内预选赛脱颖而出才行。 月岛柚现在虽然还是初中生,但是要不了多久就要升入高中了,对于这项重要的赛事也早有耳闻。 “哥哥,我们去看比赛吧。” “啊,当然了。” —— 场馆外银杏树的枝丫抖了抖,金箔似的叶片扑簌簌落下来,打着旋儿掠过行人肩头,起风了。 今天是青叶城西高中对战宿敌白鸟泽学园高中的比赛。 巨型LEd屏跳动着焦灼的比分,看台上各个学校的应援旗浪翻涌,拉拉队声势浩大,前排还有架着机器直播的电视台工作人员。 热身区传来排球撞击地面的闷响,球鞋急停时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空气好像都紧绷起来。 月岛柚坐在观众席上不知为何有些紧张,好像即将要比赛的是他一样。他深呼一口气跟身旁的月岛萤打了声招呼要去趟厕所。 月岛柚还背着挂着长颈鹿吊坠的嫩黄色书包,像个在老师带领下要去春游的小学生。 随着步伐,长颈鹿吊坠一甩一甩的,时间久了难免有些磕碰,边缘都已经有些磨损了,这是小的时候哥哥送给他的礼物,他一直舍不得换,说什么也要继续挂着。 厕所在哪呢。 月岛柚四处转着,顺着显眼的标志看去,眼睛亮了一下。 找到啦! 他快步向前,快要憋不住了。 等他释放完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随着冲水声响起,他拧开水龙头洗手,眼角余光看到了一个身着黄绿色队服的人。 参赛选手吗? 月岛柚歪头偷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进来的时候他好像就在洗手了,要洗那么久吗…… 男生好像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侧头,一道压迫感十足的视线扫过来。 月岛柚尴尬的笑了笑,偷看被抓包了。 男生身材高大,月岛柚要抬头才能看到他的脸,面容被口罩遮住,但裸露的皮肤冷白。一头自然卷曲的头发,微微有些蓬松,显得既慵懒又不失时尚,额头上还有两颗醒目的痣。 月岛柚盯着那两颗痣,很少见欸…… 佐久早圣臣垂眸站在洗手池前,水流冲在掌心,指节在水流下洇出润泽的白,连指缝间都被耐心搓洗。水顺着小臂滑进袖口他也不躲,只专注的洗手,神情认真的像在拆解对手进攻的路线,末了用纸巾擦干水珠。整个过程带着刻进骨子里的严谨,像在完成某种仪式感十足的赛前准备。 完成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真是个怪人,月岛柚甩了两下手随后也要离开。 “啊——” 月岛柚捂着头,在厕所门口撞到了一堵坚实的“墙”。 牛岛若利垂眸盯着眼前撞到自己的人,古铜色手掌稳稳扶住对方晃悠的肩膀,喉结动了动:“没事吧?” 月岛柚被撞得眼前晕乎乎的,身体还在发软,看都没看清就冲着一个方向摆手,“没事没事。” 然而那个方向并没有人。 牛岛若利:…… 他看着月岛柚对着空气摆手的样子静默片刻,伸手扶了一下对方的肩膀,“……在这边。”他低声开口,掌心轻轻拨了个方向。 月岛柚这才对上他深棕瞳孔里倒映的自己,声音里还带着没缓过来的颤音:“我、我刚才没看清……” “要去医务室吗? “没、没那么夸张啦!”月岛柚慌忙后退半步。 “柚——”一道冷淡的声音插进来,“怎么磨蹭那么久?” 月岛萤站在不远处看向这边。 “我哥哥来了,我……就先走了,学长?”月岛柚小心地开口。 牛岛若利:“嗯。” 月岛萤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如果有人想要以大欺小那可找错对象了。” 这话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月岛柚有些莫名其妙,拉着月岛萤的手拽着他离开。 “是我不小心撞到别人的,哥哥你搞错了。” 月岛萤盯着那道转身离开的背影,“搞错什么?小羊羔撞进了熊窝吧。” “哥哥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月岛柚的脸上满是疑惑。 月岛萤看着弟弟这张单纯的脸,咬牙用力揉了揉他柔顺的黑发,什么时候才能长点心啊。 “听不懂就对了。”月岛萤扯着他的背包带子往楼梯口走,“不要随便和别人说话,小心被人拐走了还替人数钱。” “我才没那么笨呢。”月岛柚小声嘟囔着,“倒是哥哥——今天怪怪的。” “……关我什么事。”月岛萤别过脸,却下意识放慢脚步,像被人戳破心思似的。 “好了好了,比赛都快开始了。”月岛柚看着选手一一入场,连忙拉着哥哥回到观众席上。 第19章 爬山迷路 太厉害了。 一场比赛看下来月岛柚的嘴巴就没有合上过,直到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还有些意犹未尽。 那个不就是他在厕所撞到的人吗?没想到他这么强,强有力的一球对面根本接不住。还有那个一直洗手的怪人也好强,月岛柚忽然对自己最近的进步就高兴不起来了。 厕所真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 哥哥说的也没错,自己还差的远呢。 月岛柚沮丧地垂下了头。 “走吧,结束了。”月岛萤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拽着他往场外走。 出了场馆才发现在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晚,橙红色的夕阳正悬在天边,云被染成蜜糖色,边缘泛着金箔般的光泽。 —— “妈妈,我们出门喽。” 第二天是排球社的大家约定好一起爬山的日子,月岛柚前一天看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比赛,内心的兴奋正无处发泄呢,更何况像这样和大家一起活动的时间也不剩多少了。 月岛柚一路上忍不住轻声哼唱惹来月岛萤的一句评价: “果然是小学生吧你。” 不远处传来同伴的催促声,月岛柚瞪了月岛萤一眼,气恼地决定不和哥哥一起走了,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山脚下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开,石阶被露水浸得发亮,体感温度有些低。 月岛柚和同伴一边热火朝天地聊着最近新出的电视剧一边沿着台阶往上爬,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听说山顶能看到非常美丽的风景呢!”月岛柚闻言脸上也带了些期待。 晨雾逐渐浓稠,像被揉皱的纱帘缠绕着树干。 忽然听见东西掉落的轻响——月岛柚似有所感,伸手往身后一摸。 果然,挂在背包边上的吊坠不见了踪影。 月岛柚的指尖僵住,原本该挂着长颈鹿吊坠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他蹲下身扒开地面堆叠的落叶,指尖在其中不断翻找。 没有,还是没有。 刚刚的声音一定就是吊坠掉下来的声音,应该在这附近才对,怎么会没有?难道是滑下去了……他看向路旁的小坡。 台阶旁是没有被水泥覆盖的泥土路,带着一定的坡度往下,延伸到另一个方向。 “你先走吧,我去找找掉的东西!”他朝前方摆摆手,不远处传来同伴的呼喊:“那你注意安全啊!我们在观景台等你!” 月岛柚趴在地上仔细寻找,却始终看不到那块熟悉的边缘被磨损的长颈鹿吊坠。他掏出手机想借助手电筒的光亮,屏幕却突然跳出低电量提醒。 心跳声在耳膜下鼓噪起来,扑通扑通——月岛柚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沿着泥巴路找了三趟,周围的景致却越来越陌生。 月岛萤在弟弟闹脾气跑走后只是远远的跟在后面,直到山上雾气越来越浓他才皱了皱眉加快了速度。 清晨的山上是寂静的,爬山的人不多,空气也很清新。 直到他在到达约定的观景台却没有看见月岛柚的身影时才发现不对,找到几个伙伴一问才知道他一个人跑走了。 月岛萤几乎要爆粗口了,这个路痴瞎跑什么?掉了东西就不能等他一起去找吗?连忙招呼了几个人大家一起边下山边找。 “糟了……” 月岛柚望着眼前分岔的两条小路,左侧是被藤蔓覆盖的旧石阶,右侧则延伸进一片茂密的杉树林。 运动鞋踩断枯枝的脆响惊飞了树上的麻雀。恐惧感在心中蔓延,他出汗了。 “你们在哪——” 他想着试试能不能听到同伴的声音,然而雾中的山林像浸了水的海绵,所有声音都被吸进潮湿的泥土里。月岛柚感觉喉咙发紧,额上泛起细密的汗珠,这时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是哥哥发来的消息:“你到山顶了吗?” 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打出“迷路了”三个字,他咬着下唇蹲到一棵树下。 “哥哥……” 他的嗓音很轻,声音在颤抖带着可怜的委屈。 就在这时,左侧的旧石阶方向传来树枝折断的声响。月岛柚猛地抬头看见一道光束射过来,他的眼睛被强烈的光源刺激出了眼泪,那是月岛萤常带的应急手电。 “笨蛋。”熟悉的声音裹着雾气传来,月岛萤的藏蓝色冲锋衣沾着草屑,“怕什么,不是说了会永远找到你吗?” “长颈鹿不见了——”他像是找到了可以撒娇的对象,挤出两滴眼泪。 月岛萤知道他说的是那个平时格外珍惜的吊坠,失笑道:“哭什么,再给你买一个就是了。”话毕用指腹擦去他眼角的泪。 “下次再乱跑,就把你绑在我身上。”月岛萤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沙哑。 “哥哥对不起,我不该乱跑的。”月岛柚忽然凑近他的脸,睫毛上还沾着草屑。 月岛萤别过脸用手电筒敲他脑门:“像这种小玩意儿掉了就掉了……” “才不是小玩意儿……”月岛柚反驳的声音在月岛萤的眼神制裁下越来越小,他忍不住补充,“这个是你送的呀,哥哥你忘了?” “谁送的都好,不管是什么都没有你的安全重要,你明白吗柚?” 月岛柚被他突然的严厉吓到了,支支吾吾不敢出声。 如果他晚点发现不对,晚点找到他,亦或者他摔到什么地方……想到有这种可能性月岛萤闭了闭眼,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绷到极致的琴弦。 “说话。” 月岛柚其实很少被月岛萤凶,“我只是……”后半句在月岛萤骤然冷下来的目光里碎成齑粉。 他哽咽地承认自己的错误:“我明白了哥哥。” “以后还犯不犯了?” “再也不会了。” 月岛萤这时才把他搂进怀里,喉结滚动,“乖孩子。” 扑进哥哥怀里哭泣的月岛柚早把爬山这回事忘在脑后了,闹着要哥哥抱他回去。 给社员发了条说明情况的消息,月岛萤收起手机,伸出手揽住面前的人,动作熟稔得像重复过千百次。 一只手护着背,一只手托住臀部,上半身贴近到仿佛可以听见对方的心跳。 月岛柚把脸埋在他颈窝,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 月岛萤听着怀里人渐渐平稳的呼吸,忽然觉得怀里的重量轻得像团,同时又沉的让他胸腔发闷。 这种感觉……很奇怪。 第20章 温馨日常向 清晨六点,月岛萤的指尖触到床头柜上按时响起的闹钟。 等他结束了洗漱冷白的脸上还带着些许水珠,轻轻推了推还在熟睡的少年。 “柚,该起床了。”冷淡的声线带着克制的纵容,像被温水泡开的茶包,让人想要继续享受这样静谧的时刻。 果然少年哼哼唧唧的不愿意,往被子里埋的更深了。月岛萤看着被子拱起的弧度,无奈试图掀开被子。 少年立刻蜷缩起来,手指勾住被角,鼻尖在被子边缘露出一点点,刚醒时的嘟囔像粘稠的蜂蜜,“再睡……三分钟……”尾音拖的很长。 “别撒娇。” 月岛萤叹了口气,伸手去捏被子卷里露出的那一撮呆毛。 “三分钟到了,该起床了。” 月岛柚闭着眼摸索到月岛萤的手腕,把脸埋进他的掌心蹭了蹭,像只找妈妈的幼猫,含混地说:“哥哥……这就起了……” 他尝试了两三次才艰难地坐起来,眼睛像被胶水粘上似的还是睁不开。 月岛萤把衣服扔到他旁边,示意他把睡衣换掉。 月岛柚扯着睡衣领口,像只试图蜕壳的蝉。圆领卡在鼻尖时,软肉被挤压,发出闷闷的鼻音,直到他挣脱出来,头发翘得像只炸毛的黑猫,透亮的眼眸蒙着一层惹人怜爱的水光。 随着他穿脱的动作,肩胛骨像两只振翅的蝴蝶,下方腰窝处的小涡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脱下来的睡衣被揉成一团。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织出明暗交错的格子。 厨房飘来烤面包的焦香,月岛柚正趴在餐桌上给金枪鱼饭团裹海苔,边上放着一瓶已经开好的草莓牛奶。 月岛萤把烤好的面包片夹进盘子,在弟弟对面坐下。他的袖口折得整整齐齐,用刀叉将煎蛋切成均匀的四块。 月岛柚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杯沿在唇边留下奶白色的印记。 满足的早餐时间过后,月岛柚懒洋洋的连路都不愿意走,理所当然的伸出细白的手要哥哥抱。 客厅,电视正放着动物世界。 月岛萤单手环抱着怀里正在睡回笼觉的人,月岛柚迷迷糊糊地挂在人身上,闻着熟悉的气息也不会闹,整张脸埋在胸前,也不怕把自己憋死。 月岛萤垂眸看着他漂亮的脸颊上睡出浅粉色的痕迹,纤长的睫毛垂下,像个橱窗里贩卖的精致仿真人偶。 像吸收了充足阳光开始生长的绿色植物,月岛柚也在阳光下舒展了身体,掩面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睡够了?”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落在耳边,温热的气流拂过,月岛柚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预约的时间快到了,该出门了。” 他们在网上预约了一家最近爆火的甜品店,就在他们家不远处,每次从那边路过都能看到长龙似的队伍,月岛柚心心念念了好久,总算在假期预约到并说服哥哥一起前往。 听到去吃甜品月岛柚总算恢复了些元气。没办法,最近的学习压力太大了,天天被压着学习,假期就是专门拿来补眠的。 月岛柚扒着甜品店的玻璃橱窗往里看,鼻尖在玻璃上压出淡红的印子:“哥你看!那个草莓千层的奶油会流出来耶!”少年的手指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 月岛萤站在他身后半步远,望着队伍里大多是结伴的女生,忽然觉得自己和弟弟有些格格不入。 他轻轻拽了拽月岛柚后颈的衣领,“再把鼻子贴在玻璃上别人会以为你也是橱窗装饰哦。 月岛柚有些尴尬的转身,挠挠鼻子。 十分钟后,两人在靠窗的小圆桌旁坐下。月岛柚的眼睛盯着邻桌刚端上的焦糖布丁:“哥你闻!有烤杏仁的味道!”少年的衣服领口有点大,松松垮在脖子上,露出纤细的锁骨。 月岛萤翻开菜单,指尖停在“季节限定樱花松饼”那栏。插画里的松饼上撒着可食用花瓣,奶油堆成小山,旁边配着草莓酱和香草冰淇淋——正是弟弟上周在便利店盯着海报看了十分钟的那款。 松饼端上桌时,月岛柚发出小声的惊叹。粉色的花瓣嵌在奶油里,冰淇淋球上撒着细碎的金箔,看着就十分诱人。 月岛柚用叉子叉了块裹着奶油的松饼,递到哥哥嘴边:“哥哥先尝尝!” 奶油的甜混着樱花的清香在舌尖绽开,月岛柚的眼睛亮得惊人,好像在急切地询问好不好吃。 阳光穿过赠送的柠檬汽水,在圆桌上泼洒出光斑。月岛萤也挖了块裹着草莓酱的松饼,递到弟弟嘴边:“张开嘴,笨蛋。” 月岛柚对于笨蛋这个称呼有些许不满,但是看在美味松饼的面子上他就不和哥哥一般计较了。塞着食物的腮帮鼓鼓的,像只在嘴里储存粮食的仓鼠。 “你们好……我能冒昧问问你们是什么关系吗?” 一个女生怯怯地开口,眼睛里却带着某种热切的光。 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还在发育期的少年身量不高,四肢纤细,黑发乖顺地搭在额头上,再配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很多人第一次见面都会误把月岛柚当成女孩子。 月岛柚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估计又是把哥哥和他当成谈恋爱的小情侣了吧。 所以他熟练地开口解释道:“这是我哥哥,我们是兄弟来着。” 不知道为什么女生的目光更热切了,还在小声嘀咕:“兄弟好呀,骨科赛高……” 月岛柚:? 月岛萤:…… —— 回家路上,月岛萤看着弟弟蹦跳着走在前面的背影,突然释然。 他加快脚步跟上,“再跑太快,奶油会从胃里晃出来。” “才不会!” …… …… 第21章 加入乌野高中排球社 最近月岛萤的身高一下就窜到了185cm,月岛柚天天嚷嚷着要哥哥帮他量身高,看看有没有长。 “16……5。” 月岛萤弯下腰对着刻度再三确认过了。 月岛柚失望地垂下头。怎么一直没什么动静,他该不会只有这么高了吧。 和哥哥的差距越来越大了,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不过男生到了高中还在发育的情况也很多呢,自己吃的都和哥哥一样,肯定不会差太多的。月岛柚很快把自己哄好了。 在伤感的毕业季过后,两兄弟正式成为了高中生。和明光哥一样,他们都选择了乌野高中。 在礼堂参加入学式时,校长用麦克风宣读校训,新生们整齐排列,脸上带着对高中生活的向往。 这次很幸运的,月岛柚和哥哥分到了一个班。因为相同的姓氏,班上同学很快就知道了他们是俩兄弟,也有八卦的同学会问为什么他们长得不一样,八卦的很。 一个身材高大,浅金色的短发和眼眸,架着副黑框眼镜冷淡疏离;一个身材矮小,几乎长到肩膀的黑发柔顺极了,水汪汪的大眼睛让人看了就想亲近,还会细声细气地和同学聊天。 这个时候月岛萤的毒舌总会稳定输出。 “哦?原来判断兄弟的标准是长相啊。那以后你和你同桌天天穿一样的校服,该不会是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吧?” 他指尖敲敲课桌,“比起脸,不如先担心下你月考数学能不能及格——毕竟脑子和分数长得不一样,才更该被怀疑是不是亲生的。” 同学:…… 新学期伊始是各个社团招新的重要时期,为了吸纳新社员壮大社团人数,也为了挖到真正的人才,大家都纷纷使出浑身解数宣传自己的社团。 也有人打听月岛柚要加入什么社团,他和月岛萤对视一眼: “当然是排球社啦!” 曾经的乌野高中在排球领域也有过一段时间的辉煌历史,但是从“小巨人”毕业后就再也没有打进过全国大赛了。 因此被很多人戏称“飞不起来的乌鸦,没落的强豪”。 到了排球社,月岛柚拿着已经填好的社团申请表四处张望。 一抹鲜艳生动的橘红映入眼帘。 “翔阳!又见面了!” 日向翔阳早早就到了排球社,揣着成为排球小巨人的梦想升入乌野高中,这次他一定不会浪费三年的时光。结果在这里正好碰到了那个在初中就轻易将他打败的影山飞雄。 影山飞雄看到他也愣了一下。 他们都没想到会在同一所学校的排球部相遇,彼此看不顺眼,互相针对。 日向翔阳正被他气的跳脚就听到了身后一声熟悉的呼唤。 “翔阳!又见面了!” 虽然偶尔也有用手机联络,但他也没想到会在开学第一天就碰到他的儿时好友——月岛柚。 日向翔阳立马没了争吵的念头,兴奋地朝月岛柚奔去。 像两只许久未见的小动物,凑在一起了就要互相闻闻味道,等重新确认味道后就会摇晃着尾巴一前一后开始愉快地在草地上玩耍。 “柚的身体还好吗?” 日向翔阳记忆中那个带着些病气的小孩形象已经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鲜活的、健康的精致少年。 月岛柚唇边勾勒出一个柔和的弧度,张开双手转了一个圈,“当然好呀,现在我打排球可厉害了……” 微长的发丝扫过日向翔阳的鼻尖,他也露出一个爽朗的笑,“那真是太好了。”他顿了顿继续补充,“不过柚的头发是不是有点长了?打排球会不方便吧。” “哥哥说打排球的时候扎起来就可以了。” “哦对了对了,柚的哥哥应该也来了吧,他在哪呢?” 月岛柚这才想起被自己抛在脑后的某人,猛地回头一看,某人站在原地那么久没动一下。 月岛柚有些尴尬地挪过去:“这是我哥哥月岛萤。哥哥,这是日向翔阳。” “你好啊,哥哥。” “你喊谁哥哥?”月岛萤冷脸拒绝道。 “柚的哥哥当然就是我的哥哥喽。”日向翔阳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揽着月岛柚的肩膀。 二人相视一笑。 月岛萤心中有一丝微妙的不爽。 今天排球社已经开始正式训练了,先认识了一下社团里的各位前辈,接着就是热身运动。 换好运动服的月岛柚边做着拉伸边凑到西谷夕的身边:“前辈……应该是自由人吧?” 西谷夕单膝跪在地板上调整鞋带,闻言惊讶地看着他:“……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前辈?”月岛柚歪头有些不明所以,又重新叫了一遍。 西谷夕猛地挺直背脊,护膝在地板上撞出声响。眼睛亮得像燃着小火苗,发出爽朗的笑声,下一秒就勾着后辈的脖子往场边拽:“哦——!终于有人懂规矩了!” “你见过这么帅的自由人吗?”话音未落就原地翻滚救起个滚远的排球,膝盖擦地的声响混着他的吼声:“看好了!这就是乌野最强自由人的实力!” 一颗排球突然从斜后方飞来,他头也不回地用脚背将球垫起。 月岛柚惊讶地看着刚刚这一球,这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接到的。 他双手叉腰,光从背后射过来将他的形象显得格外高大,“当二传把球传歪,当主攻手被拦网封死,只有自由人能在绝对领域里把球救回来!” 自由人很重要。 月岛柚心中第一次浮现这种认知。 打排球嘛,当然是扣球比较帅气,但是这对于力量和身高的要求是比较高的,二传则要有一颗大心脏才能组织好进攻,这也不是月岛柚所擅长的。 他唯一拥有的天赋是在被注射了无数支药剂后才灵敏了那么一点的动态视力,球场上可以帮助他看清对手的动作,但是如果没有足够的速度和力量,即便能看清,他也接不到。 所以他才要不断去锻炼自己接球的技巧,提高体力。 本以为自由人是他想要站在排球场上无奈的选择,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 自由人很重要。 还是一位同样作为自由人,实力强劲的前辈。 月岛柚也被点燃了斗志,他也要像前辈一样,作为队伍的最后一道防线。 做一名球场上的“守护者”。 第22章 哥哥才是最重要的 这天大家一如往常的进行训练,乌野排球部的顾问武田一铁老师拿着电话突然打开门,激动的神色溢于言表,他惊喜地开口,道:“我们和音驹马上要组织一场练习赛,大家好好准备。” 排球社里三年级的前辈都有些激动,月岛柚问了才知道原来是教练之间年轻时订下了这样的约定。 要让各自带领的球队在全国大赛中一决高下。然而,在成为教练后的几十年间,他们始终未能如愿。 现在乌野高中这边原来的乌养教练由于身体原因不方便继续担任教练一职,便由乌养教练的孙子——乌养系心来担任。 —— 众人坐着大巴来到位于东京的音驹高中。 “到了哦。大家可以下车了。” 月岛柚被声音吵醒可爱地皱了皱眉,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鼻尖还沾着点睡意未散的红晕,小声嘟囔。慢悠悠地从月岛萤的肩膀上抬起头,月岛萤也摘下眼罩,慢条斯理地把眼罩塞进背包。 月岛柚艰难地伸了个懒腰,哥哥肩膀太好睡了。 下了车,跟着前来迎接的学生,他们到了音驹的排球部。 他们也在进行着接球、扣球、鱼跃的日常训练。 猫又监督笑眯眯地走过来,对着乌养教练寒暄,询问老友的身体状况。 “你是……小柚?” 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低沉嗓音。 作为音驹高中排球部的部长,黑尾铁朗一早就知道乌野的人要过来的消息。 他往人群里随意地扫一眼,看到某个人的背影后愣住了,瞳孔微缩记忆迅速回到那个儿时的盛夏,那个穿着裙子的可爱“小女孩”,他们手牵手一起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 回到家他还念念不忘,直到妈妈在他说出“要娶小柚”后捂嘴露出神秘的微笑,他才知道那是一个男孩子。 回忆完毕,黑尾铁朗勾起标志性的坏笑,漫不经心地上前试探,“你是……小柚?” 对方闻言回头,果然是他。 黑尾铁朗的语气带着些熟稔,“哟,这不是小时候那个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小不点’吗?”,他顿了顿,“我还喂你吃过东西呢,你该不会把我忘了吧。” 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对方还没有回答,黑尾铁朗的喉结轻轻滚动,眼神下意识躲开又迅速瞥回。 男生穿着一看就是乌野统一的运动服,只是身材和队里的主攻手副攻手相比略微瘦小了一些。白皙的面庞还带着可爱的红晕,上面有被压出的印子。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眼眸还带着水光,睫毛细长。 面容可以还看出儿时的模样,脸颊依旧没什么肉,下颌愈发清晰,像用铅笔轻轻描出的轮廓。 黑尾铁朗心里嘀咕“还是很像个小女生啊小柚……” 月岛柚在有人来找他说话时吓了一跳,仔细回忆了一下,记忆中好像确实有那么一个人陪他玩过,但是面容不是很清晰了,只记得那个奇怪的发型。 月岛柚确认了一下面前的人,一样奇怪上翘的头发,他点点头,错不了。 他肯定地开口道:“我记得你。” 黑尾铁朗松了口气,还没说话就被好友的声音打断。 “柚,你来了。”孤爪研磨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旁边。 “研磨!”月岛柚惊喜地开口。 黑尾铁朗内心有些异样,“哈哈哈哈,没想到你们也认识啊……”而且一看小柚对研磨就是比对他更亲近。 他的心里涌上奇怪的攀比欲。 不过此时危机感更严重的是月岛萤。柚他什么时候认识那么多人了,在他这个哥哥不知情的情况下。 他上前将被围在人群中间的柚拉出,“不好意思各位,我有话要和弟弟说。”他在弟弟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言语中透露出不容他人插足的亲近。 到了一边,月岛萤沉默着不说话,脸色有点难看。 月岛柚有些担心了,凑上去踮起脚尖双手捧着哥哥的脸颊。 “哥哥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了,很难受的话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月岛萤垂眸,少年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心,急得眉头微蹙,眼尾发红。 月岛萤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可以说吗?是因为弟弟的朋友太多了,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 他们从很小的时候就成为了兄弟,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上学,一起长大。 柚是他捡回家的。最早的时候就小猫崽那么一点点大,是他一点一点带大的。 月岛柚就应该待在月岛萤的身边才对。 月岛萤决定把他划进自己的保护范围,会为他解决潜在的麻烦。多少找他帮忙递情书的人,那些情书早就被他偷偷处理掉了。还有暗地里偷窥的,跟踪的,偷拿少年物品的,好像全世界都想要和他抢弟弟。月岛萤没有把这些告诉他,柚不需要知道这些。 人都会有阴暗的一面,他只需要看到世界美好的一面。 少年竟然在他不知不觉中认识了那么多人,有了他所不知道的圈子。这样他还能保护好他吗? 脱离了月岛萤保护范围的月岛柚还能好好的长大吗?会不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扒个精光? 少年单纯看不出来,但是他们可瞒不过他的眼睛,一个个如狼似虎,不经意间做出一些亲密行为,不就是打着“如果是关系很好的朋友的话,少年不会抵抗吧”这样的想法吗? 他绝不允许。 但是难道他自己是一个可靠的依赖对象吗?他自己又是存了什么心思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天吉原宏志的指责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月岛萤的内心越是波涛汹涌,面上越是不显。 即便他知道此刻只要他一句不舒服,少年就会立刻跟他回家,远离那些讨厌的人和事。这个自信他还是有的。 但这是少年很期待的练习赛,他不想让他失望。 月岛萤俯下身,轻柔的像拥住什么宝物似的将少年搂进怀里。嘴唇贴在带着温热的脖颈。 “刚刚是有点,但是现在已经好多了。比赛……可以继续的。” 月岛柚面露担忧,“真的吗?哥哥不舒服的话要和我说才行。” 月岛萤调笑道:“那这样就会错过比赛哦。” “那不重要。”月岛柚直视他的眼睛,“哥哥才是最重要的。” 月岛萤无法形容此刻内心柔软酸涩的感觉,少年一句话仿佛就可以抹平所有的自我怀疑和不安。 足够了…… 月岛萤重新拥住少年的身体,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这样就足够了。 第23章 看祭典 夏日夜晚,凉风习习。 排球社的成员们决定一起去看祭典。月岛柚还特意换上了最喜欢的浅蓝色浴衣。 祭典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各种摊位琳琅满目,有卖小吃的,有卖玩具的,还有卖传统手工艺品的。 西谷夕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在各个摊位之间穿梭,嘴里还喊着: “哇,好多好吃的啊!” 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东峰旭则跟在西谷夕后面,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但眼神中也透露出一丝期待。 月岛萤看着热闹的人群也露出了放松的笑容,他转头对月岛柚说:“柚,跟紧我,别走丢了。” 月岛柚乖巧地点点头,眼睛却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哥哥,这里好热闹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呢。” 月岛萤摸了摸弟弟的头:“祭典就是这样,每年夏天都会有很多人来参加。” 田中龙之介看到路边有捞金鱼的摊位,立刻来了兴致,招呼大家一起去玩。 “我们去捞金鱼吧,看谁捞得多!”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网兜开始捞金鱼。网兜是纸做的,沾了水纸就湿,承受不了一条金鱼的重量,非常容易破。田中龙之介已经失败好几次了。 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也被吸引了过来,加入了捞金鱼的行列。 月岛萤看着他们热闹的样子,也忍不住走过去,拿起一个网兜。 月岛萤一边动作一边向月岛柚传授技巧:“柚,捞金鱼也是有方法的哦。你看,要等金鱼游到网兜附近,然后迅速地把网兜伸下去,这样才能捞到。”边说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捞上了一条黑色的小金鱼。 “哥哥太厉害了!”月岛柚忍不住小声欢呼。 他蹲下身认真地观察这只小黑,它的体型圆润而不失灵动,背部微微隆起,线条流畅地延伸至尾部,尾巴宽大而飘逸,如同一条黑色的丝绸裙摆,在水中游动时,就像一位优雅的舞者在翩翩起舞。 日向翔阳一条都没捞上,正有些失落,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从远处飘过来,勾得人唾液腺瞬间活跃起来。 “是章鱼小丸子!” 影山飞雄皱了皱眉头:“日向,你能不能别这么大惊小怪的。”但他的眼睛也盯着章鱼小丸子,显然也有些心动。 月岛萤则是双手抱胸,一脸淡定地说:“不过是章鱼小丸子而已,有什么好激动的。” 店员显然是个做章鱼小丸子的老手了,动作像场紧凑的手作表演。月岛柚几乎看呆了,他扯了扯月岛萤的衣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哥哥,我有点想吃。” 月岛萤无奈地笑了笑,道:“等会儿哥哥给你买。” 这时田中龙之介已经大声对摊主说:“老板,来十份章鱼小丸子!” 众人都惊讶地看着他,东峰旭有些担心:“田中,你吃得了那么多吗?” 田中龙之介拍着胸脯很是豪放:“放心,我一个人吃两份,再给你们每人一份,大家一起吃才开心嘛!” 章鱼小丸子做好了,摊主把十份章鱼小丸子放在桌子上。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日向翔阳就伸手去拿了一份,喊着:“我先拿一份啦!” 影山飞雄见状也赶紧拿了一份,嘴里还在骂日向翔阳:“boke,你这家伙,怎么这么贪心?” 菅原孝支则是比较淡定,他手疾眼快拿了一份章鱼小丸子递给旁边的山口忠:“山口,你也吃一份吧。” 山口忠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来道谢:“谢谢菅原前辈。” 在大家享受美味的时候,只听天空一声巨响。 “砰——” 众人纷纷抬头望向天空,漆黑的天幕先颤了颤,紧接着银白火星从云层缝隙中迸射出来,像有人撒开一把钻石碎屑,骤然在半空炸成蒲公英似的光团。 碎金般的流萤簌簌坠落,每片光瓣都裹着银边,明明灭灭间把围观人群的脸颊都映上了颜色。 日向翔阳最先反应过来,直接蹦上了石墩,浴衣带子散开也没察觉,目光灼灼盯着天边绽放的烟花。 泽村大地举着手机录像,戴的面具面具滑到鼻尖也没顾上扶,镜头里西谷夕正跳起来抓飘落的光尘,影山飞雄也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唇角上扬。 月岛柚紧紧地抓住月岛萤的手,声音绵软:“哥哥,你看,烟花好漂亮呀!”月岛萤的喉结动了动,只回答了一个“嗯”。 当最后一枚烟花在夜空中绽成孔雀开屏般的蓝紫色光羽时,所有人都仰着头屏住了呼吸。 不知谁先了一声,紧接着整片祭典场地爆发出欢呼,祭典到了高潮。 烟花结束后,大家都还沉浸在祭典的欢乐氛围中,一边走一边你一言我一言地讨论着今天的所见所闻。 月岛萤背着已经昏昏欲睡的月岛柚,和队友走在一起,享受难得的静谧时刻。风突然变凉了,吹起月岛萤额前的碎发。 他低头看了看弟弟露在外面的脚踝,停下脚步把人往上颠了颠。月岛柚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小手胡乱抓住他胸前的衣服。 远处的神社传来闭门的吱呀声,最后一点烟火余温裹着章鱼小丸子的甜香,悄悄钻进每个人的梦乡。 夏夜的祭典是神明打翻的糖果盒。 对于乌野排球社的成员们来说,今天是一个充满欢乐和回忆的日子。 第24章 见义勇为 “嘁——” 京谷贤太郎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一脚踹开了排球社的大门,扬长而去。 “喂,这小子根本不把我们三年级的前辈放在眼里啊,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尊重前辈。” 京谷贤太郎这种个性不是一天两天了,终于跟所谓的“前辈”起了冲突,但是他们有什么能力呢,不过是仗着自己年龄大就要求别人对他们卑躬屈膝罢了。 京谷贤太郎的内心憋了一团火无处发泄,这样的社团不待也罢。 他刚走出校门就有几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围上来。 为首的红毛开始了他的固定开场白,“喂,你这小子是青城叶西的学生吧,应该挺有钱的,我劝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小弟A拽了拽衣服,他不耐烦地回头,“干什么啊你?” 小弟A怯怯地开口:“老……老大,要不我们换个人吧?” 红毛回头仔细打量这个被他挑中的“幸运儿”,刚才一有人出来他们就围上去,根本没注意看脸。 来人身量挺高的,少说有175。肌肉线条流畅,肩膀宽阔,腿部线条也很紧实,整体给人一种充满力量感的视觉效果。 黑发被剃得短短的,发质硬挺,染成了金黄色,给人一种倔强不羁的感觉。眼神透露出一种强烈的斗志和攻击性。 感觉这位不是个好惹的主,还是换一位吧。 红毛心有余悸地想。 少年没有改变方向的意思,径直向前走,等快要碰到红毛的时候伸手狠狠一推。 “滚开,别让我再看见你。” 力量感十足的一推红毛这瘦弱的身材根本抵挡不住,往后踉跄了几步,而后被小弟b一把扶住:“老大,你没事吧。” 红毛自觉有些挂不住脸,连忙寻找另一个目标,这次他要挑一个瘦弱一点的,一看胆子就小不敢反抗的类型,一展雄风。 目光四处扫射,好,就是你了。 红毛带着小弟围堵上去。 —— 这天月岛柚跑来青城叶西是为了翔阳口中的“大王”及川彻。 之前那次比赛月岛柚生病了,一整天都在家休息。后来听到他们说大王的发球特别厉害,月岛柚有些遗憾。 不过他可以偷偷混进去看他们训练啊,就是不知道青城叶西这里进校门需不需要有什么证明。 他在校门口徘徊了一会儿,就看到一伙人朝他走来,为首人的红毛格外显眼。 月岛柚:? “喂,你这小子是青城叶西的学生吧,应该挺有钱的,我劝你把零花钱都交出来。” 月岛柚眨眨眼,乖巧地说:“不是哦,我不是青城叶西的学生,不过我想要进去,你们可以帮帮我吗?” 月岛柚今天特意先把校服换掉,要不然太明显了。 他穿着规规矩矩的白色短袖,还背着书包,小脸白净,一看就是一副好学生的样子。 “哦这样啊,可以……不对不对……” 红毛气的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我管你是哪里的学生,反正赶紧把钱包交出来!” 月岛柚掏掏口袋,零花钱都被他花的差不多了,钱包已经扁了,把钱包给他们也没什么。 他乖乖地双手上交了自己的钱包。 看来今天要进去是不太可能了,月岛柚失望地就要打道回府。 还没走出几步路,就被红毛气急败坏的拦了下来。 本以为这小子是个安分的,没想到竟然敢耍他们,交了一个空钱包,今天他一定要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红毛看了看边上漆黑的小巷子,邪笑一声,用眼神示意小弟,把这小子拖进去。 月岛柚不明所以,他不是已经交了钱包吗?还要干什么?而且他们收了钱包也没有把他带进学校。 坏人。 月岛柚在心中控诉道。 眼看几人步步紧逼,月岛柚捡起地上的半块砖头。他们准备冲上来的千钧一发之际被一道人声阻止了。 “你们还真是不听劝啊。” 京谷贤太郎在角落里看了许久,本以为他们被拒绝后会离开,没想到又盯上了一个学生。 这个学生还一点不会反抗,让交钱包就交钱包,长得那么矮,估计也是个被欺凌惯了的小可怜。 啧,长得就是一副好欺负的模样。 本以为交了钱包那群人就会收手,没想到那群人还不放人,该不会是看上这小子的脸了吧。 京谷贤太郎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他极度反感“以大欺小”这种行为。他更认可在球场上用真本事较量,而非恃强凌弱的卑劣手段,所以他出声了: “你们还真是不听劝啊。” “都说了,别出现在我眼前了。” 语调慢悠悠的,脸上却挂着嗜血好斗的笑。 “老大,我……我想起来了,他是那个“小狂犬”啊!” 京谷贤太郎垂着的眼皮忽然掀了掀,嘴角渗出的笑意很冷。他慢悠悠扯松校服领带,喉间溢出的气音裹着怒火:“‘小狂犬’?” 这人动作极快,月岛柚听见肩胛骨撞在墙面上的闷响,他慢悠悠攥住红毛的手腕,腕骨传来一声错位的脆响。紧接着就是红毛的一声哀嚎。 月岛柚盯着他脸上的冷笑,忽然觉得这比被排球砸中时更疼。 京谷贤太郎瞥了月岛柚一眼,这小子还傻站在原地干什么? “钱包呢?” 混混的脖颈上被掐出青白的指痕,可见用力之大。 “我给我给……” 颤颤巍巍地掏出那个被揉皱的小钱包,京谷贤太郎一把夺过,打开一看,空的。 “敢耍我,里面的钱呢?” 京谷贤太郎刚刚发泄的怒火又卷土重来。 冤枉啊,混混们有苦说不出,本来这就是一个空钱包啊,但如果这么说的话只会被当成是一种狡辩吧。 京谷贤太郎薄唇紧抿,可能下一秒拳头就会落到他们的脸上。 混混们对视一眼,欲哭无泪,开始搜刮身上的零钱,所有的口袋都掏遍了才凑出一点零钱。 “就那么点?” 废话,要是他们有钱还用得着打劫吗?不就是没钱所以才要去抢吗? 当然这话他们只敢在心里想想就是了,说出来那是万万不敢的,除非他们活腻了。 第25章 生日礼物小风波 “滚吧。”京谷贤太郎拿了钱就把他们放走了,他往前几步,垂眼看着眼前白嫩的少年,把零钱和空空如也的钱包往月岛柚怀里一塞。 他皱了皱眉头,道:“下次要反抗。” 月岛柚接过属于自己的钱包和不属于自己的零钱,有些懵,不过自己应该算是遇上好心人了吧。 月岛柚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细碎的黑发跟着晃动,很乖巧的样子。 “谢谢你,小狂犬,你是这里的学生吗?听说青城叶西的排球部很强,我想看看他们训练的样子,你能帮帮我吗?” “不要叫我小狂犬。”京谷贤太郎适应不了这个称呼,都是及川彻那个不靠谱的人取得。 “排球部真正强的只有几个人,其他的不过都是一群仗着年龄大就渴望别人对他们毕恭毕敬的废物罢了。” “好吧。”月岛柚感觉对方不是很情愿的样子,还是决定要打道回府了。 他有礼貌地道别:“拜拜,我差不多要回家了。” 京谷贤太郎也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晚上月岛妈妈收拾小孩儿换下来的衣服时翻出了一个钱包,本以为早就花完了,没想到这个月还剩了一些。 月岛妈妈不禁感叹,小孩长大了啊。 已经长大的小孩正抱着哥哥的手臂撒娇,“哥哥我的生日快到了,我好喜欢这款护腕啊,上面有选手的签名,很有收藏价值的。” 月岛柚指着杂志上的封面,暗戳戳地暗示。 月岛萤哪里会不知道他的小心思,故意捉弄他,就是不接话茬。 冷淡地甩下一句:“啊是吗?” “没……没了?”月岛柚眼睛瞪的滴溜圆,十分震惊,之前哪次不是他说要什么哥哥就买什么的。 “哥——哥——,你变坏了。” 月岛柚的声音拖得很长,干脆抱住月岛萤的胳膊晃起来,衣服布料被扯得皱巴巴的他也不管,穿着毛绒拖鞋的脚尖蹭着地面软乎乎地说:“上次你生日我还送了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小人呢。” “那是你自己非要买的。” 月岛萤试图抽回手臂,却被弟弟抱得更紧。这小子最近力气大了不少,“而且那么丑的小人早被我扔了。” “骗人!”月岛柚立刻戳穿哥哥的谎言,“我早上还看到小人摆在柜子上呢!” 月岛萤的耳根悄悄红了一瞬,立刻用咳嗽掩饰:“……看错了。” 他加快脚步想甩开弟弟,月岛柚却像块牛皮糖似的黏在旁边,从房间这头磨到那头,把“哥哥最好了”“就这一次嘛”翻来覆去说了二十遍,月岛萤还是没有松口。 月岛柚小声嘟囔:“小气鬼……坏哥哥……”眼睛红红的像受了委屈的小狗,失落极了。月岛萤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突然觉心里硌得慌。 他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已经下了订单的手机。月岛柚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哥?你不是……” 他终于忍不住笑起来,声音里还带着点哭腔:“就知道哥哥最疼我了!” “吵死了。”月岛萤别过脸,嘴角没忍住微微上扬。月岛柚爬上床亲近地窝进哥哥怀里,挑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对于前面他说小人丑还有些耿耿于怀: “哥哥你看,这个小人真的很像你嘛!头发跟你一模一样,还有那个表情,跟你拦网时凶巴巴的样子超像的!” 他边说着还模仿月岛萤皱眉的模样,结果五官挤成一团,“下次我买个更帅的给你……” “闭嘴,笨蛋。” “才不闭嘴呢!哥哥最好了!” 空气中的静谧能让人的心神完全放松下来,月岛柚已经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了。 “柚。”他拍了拍怀中少年的后背,“回自己床上睡。” 月岛柚嘟囔了两声,像只猫似的往被子里缩了缩,脑袋正好搁在月岛萤的心口。月岛柚能清晰地听见哥哥的心跳声,像小鼓似的咚咚响,和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莫名地让人安定。 月岛萤低头看着弟弟毛茸茸的头顶,台灯勾勒出少年柔软的侧脸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子,眼尾还带着可怜的红。 夜深了,外面的世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台灯的光在墙上投出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月岛萤能感觉到柚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像个暖水袋似的焐着他的半边身子。 他垂眸看着弟弟熟睡时微微嘟起的嘴,突然觉得今天自己特别的冷淡有点幼稚和可笑。 干嘛非要惹他哭呢?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弟弟压住的手臂,从床头柜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显示的是一张月岛柚的女仆装照片,角度很明显是偷拍的。 他轻笑一声,要是被柚知道他一定会抓狂的。月岛萤勾了勾嘴角,把手机放回原处,侧过身轻轻把弟弟揽进怀里。 月岛萤把下巴搁在他的发顶,闻着头发里淡淡的香气,突然觉得这个被弟弟占据的夜晚,比任何时候都要安稳。 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躲进了云里,卧室里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声,伫立在柜子上的月岛萤同款小人正好朝着这个方向,默默注视着抱在一起的两人。 第26章 东京合宿训练 乌野高中排球部在宫城县预选赛败于青叶城西后,为了春季高中排球赛而努力争取到了合宿的机会。 东京合宿训练中参加的学校除了乌野高中,还有实力强劲的音驹高中、青叶城西高中、伊达工业高中和白鸟泽学园。 月岛柚下了大巴车心里还惦记着没来的小伙伴。 他扭头对月岛萤说:“哥哥,翔阳能赶得上吗?” 月岛萤提了一下嘴角:“谁叫那家伙考试不及格,祈祷他补考能过吧。” 月岛柚心有余悸,还好自己有哥哥帮忙补习,成绩也提高了不少,才能顺利来参加集训。 一行人进到场馆内才发现其他学校都已经到了,乌野的各位也马上进入到训练状态中。 除了角度刁钻的快球训练,力度强的直球训练,还有接球、扣球、发球、传球、鱼跃等基础技能训练。 一轮下来月岛柚的后背已经汗湿了,他的指节还保持着接球时僵硬的弧度,连拧瓶盖都使不上力气,冰凉的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滑,在运动裤上洇出深色的水渍,但他此时已经无暇在意了。 身上全是汗,黑色的护膝边缘磨得皮肤发红,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大腿肌肉的酸痛。 他瘫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只能靠着椅背勉强支撑身体。 手腕上的护腕也被汗水浸湿了,月岛柚盯着自己发抖的指尖,刚才接重扣时被球砸中的地方还在发烫,掌心密密麻麻的都是细小的刺痛感。 阳光透过体育馆的高窗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浮沉。他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每次眨眼都要花费好大的力气。 脑子里嗡嗡作响,教练刚才喊的“再来一组”还在耳膜上震荡。大腿前侧的肌肉一跳一跳地抽搐,像是有根线在里面反复拉扯。 他无意识地用脚尖勾了勾散落在脚边的排球,几乎要溺毙在浑身蔓延的酸胀感里。 月岛柚侧过脸把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金属椅背上,鼻腔里全是汗水和撒隆巴斯喷雾剂的味道。 一天的训练终于结束了,远处队友们收拾装备的声音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他干脆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感受着汗水从额角滑进鬓角,冰凉的感觉顺着耳廓往下流,却带不走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胸腔还在微微起伏,像是跑完了一整场马拉松。月岛柚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撞在肋骨上,带着一种沉重的钝痛感,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似的,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月岛萤一早被黑尾铁朗和木兔光太郎强拉去加练了。 “月岛,手再抬高一点,注意你的起跳时机。” “我试试。” “月岛,拦网的时候别光想着防守,也要有压迫对方的意识。” “好的,前辈。” …… 月岛萤确实从训练中学到了很多实用的拦网技巧,一开始不情愿的情绪也渐渐消退了。 …… 月岛萤把运动包甩在更衣室铁柜上时,金属碰撞声惊得趴在长椅上的月岛柚抖了一下。 他的刘海黏在汗湿的额头上,蜷缩在那里像只被暴雨浇透的小狗。累到连抱怨的力气都没了,只从臂弯里挤出声含糊的呜咽。 月岛萤蹲下来掰过弟弟的脸,指腹蹭过对方发烫的脸颊,月岛柚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睫毛上还挂着汗珠,嘴唇干得起皮,说话的声音也小的可怜:“哥……我快累死了……” “太夸张了你。”月岛萤抽回手,转身从包里翻出肌肉放松喷雾。喷头按下的瞬间,冰凉的雾气在月岛柚身上蔓延开,他舒服得喟叹一声,脊背像猫一样弓了弓。 “膝盖怎么回事?”他掀起弟弟的运动裤,护膝边缘勒出的红印子肿得发亮。月岛柚的声音闷闷的: “前辈让我接了二十个重扣……” 月岛萤没说话,拧开冰镇运动饮料的瓶盖,把吸管塞进弟弟嘴里,一点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伸手抹掉,指腹蹭过月岛柚下巴上的软肉,心里某处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 月岛萤想起下午在球馆看到柚接球,手臂都被砸的发抖,落地时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板上,却还撑着胳膊想爬起来,明明摔得眼泪汪汪,还梗着脖子硬说“我没事”。 “起来,去洗澡。” 月岛萤拽着弟弟的胳膊往淋浴间拖,对方的体重全压在他身上,不太重。 月岛柚的脑袋垂在哥哥的肩膀上,头发扫过下巴,带着汗水的味道。 “哥哥……我真没力气……” 月岛柚的声音带着哭腔,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锁骨上,痒得他想皱眉,却鬼使神差地把人搂得更紧了些。 淋浴间的瓷砖冰得人发颤。 月岛萤把弟弟按在墙壁上,拧开热水,蒸汽瞬间在浴室内弥漫开来。他伸手扯掉弟弟的运动服,柚眯着眼看他,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月岛萤的手背上。 他拿起沐浴露挤在手上,揉出泡沫后轻轻擦过柚的身体,指腹划过凸起的锁骨时,他痒得缩了缩脖子。 “别乱动。”月岛萤板着脸,却放轻了动作。 水流冲掉泡沫时,月岛萤瞥见柚的后腰上有块淤青,大概是救球时撞在地板上的。 他伸手按了按,柚疼得闷哼一声,反过来抓住他的手腕:“疼啊……” 当他用浴巾把弟弟围成粽子打横抱出去时,对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月岛萤踉跄了一下,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怀中人的脑袋搁在他肩窝,呼出的热气弄湿了他锁骨处的皮肤。 月岛萤沉默地走上楼梯,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有些柔和:“真累成这样?” 月岛柚没应声,大概是睡着了。 月岛萤低头看他均匀起伏的胸口,看他微张的嘴唇边挂着一丝口水,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宿舍门被他用膝盖顶开。月岛萤扯过被子盖在他身上,手指划过弟弟的额头,又迅速收回。 他转身想去倒杯水,手腕却被突然抓住。 “哥……”月岛柚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眉头却皱得紧,“别走……” 月岛萤站在床边,看着弟弟蜷缩在被子里的身影,突然觉得今晚的灯光格外刺眼。他伸手关掉顶灯,只留下床头一盏小夜灯。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月岛柚的脸上。月岛萤伸出手,轻轻抚平弟弟皱着的眉头。指尖触到皮肤的温度时,他倏然想起淋浴间里温热的水流滑过弟弟后背的触感——那些清晰的脊椎凸起像琴键般硌着掌心,连骨节的弧度都带着少年人的清瘦,在水汽氤氲里泛着瓷白的光。 昏暗的光线里,他能清楚地听到弟弟均匀的呼吸声,还有自己胸腔里那颗跳得有点快的心脏。 大概是太累了吧。他这样告诉自己,闭上眼睛,却在黑暗里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 第27章 东京合宿训练(二) “唔……”月岛柚迷迷糊糊地被推醒。 “训练时间到了,柚。”菅原孝支善意地提醒道,还拍了拍小孩的肩膀。 对了,现在是合宿期间。月岛柚艰难地爬起来,浑身肌肉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着,酸麻感从四肢蔓延到腰背,连呼吸都带着点钝痛。 果然,今天训练期间身体没有昨天那么自如了,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般根本调动不起来。 月岛柚热好身刚站上排球场就忍不住扶着膝盖喘气,昨晚酸胀到现在的小腿肚只要一踮脚就像被橡皮筋狠狠勒住,连走路都走不稳了。 “小柚子,你昨晚这是干什么去了?” 天童觉拿着毛巾路过,就看到了一个仿佛要升天的好友。他把毛巾甩在月岛柚头上,看着他扶着墙站起来时腰晃得像柳枝,“需不需要前辈帮忙擦汗?” 月岛柚咬牙瞪他:“你试试……”话音未落就被他用毛巾揉乱头发,“喂——”月岛柚抬头撞进对方弯起的眼尾,突然发现他离得很近,汗水顺着喉结滑进衣领。 月岛柚一个愣神差点栽倒,天童觉伸手捞住他的胳膊,指腹按在酸痛的肌肉上。 “你个‘人形面条’就别挣扎了。” 怀中少年确实是连站直都费劲的程度了,天童觉捏住他的肩膀还能感受到清瘦的骨骼,他突然笑起来:“逗你的,去场边歇着吧——不过明天教练应该会让你加练,我会盯着你把今天的量补回来的。” 月岛柚心情有些沮丧,自己的体力这么差以后可怎么打全场的比赛?顿觉烦躁,想要拍开他的手却扑了空。 月岛柚莫名觉得有些委屈,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他也想要像大家一样能肆意地打排球,而不是总是因为体力原因被换下场。虽然坐在场边看比赛也很激动,但和自己真正站在球场上的心情还是有所区别。 天童觉眼睛睁大,像看到了什么新奇的场景似的,又像是对世间万物充满好奇的孩童,用手指戳了戳月岛柚发红的眼尾:“痛哭了?” 月岛柚吸着鼻子去抹脸,手背用力蹭过颧骨。天童觉突然伸手按住比他小一圈的手,攥在手里缓慢地揉:“现在去休息好不好?” “你明明说……说我可以……”月岛柚的声音带着哭腔发颤,话没说完就被天童觉拽着后衣领提起来。 对方把他按在墙上,掌心贴着他汗湿的后背,指腹隔着布料摩挲他发烫的皮肤:“我是说你可以超越我,但没说要把自己练报废。” “还能把自己练哭了?” “怎样?”月岛柚的声音闷闷的。 天童觉看着他不说话,苦恼地挠挠头,背弯下来。 “那怎样你才可以不哭?” 他压低声音,“需要我用更温柔的方式哄?” 月岛柚小声地抽噎着,“你这哪里是哄啊。” 那边教练在喊:“天童,赶紧过来拦网!” “你赶紧过去吧。”月岛柚推了推天童觉,“我没事的。” 天童觉又看了他几秒,留下一句“晚上再去找你”就跑走了。 月岛柚经他这么一闹心情已经好了很多,决定继续训练,就算再苦再累他都会坚持下来的! 记分牌最后停在了21:25,乌野又输了,对手是音驹。 月岛柚叹了口气,“研磨,刚刚那球太脏了。” “兵不厌诈。”汗水顺着孤爪研磨的金发往下滴,发梢黏在苍白的脸颊,原本总是懒洋洋眯着的猫眼此刻半阖着,眼底蒙着层水汽般的疲惫。 孤爪研磨抬手扯了扯湿透的队服领口,脖颈处的皮肤泛着薄红,布丁头乱糟糟地翘着几缕发丝,随着他轻轻喘息的动作微微晃动,蔫蔫地靠着椅背。 “研磨的体力好像也不太好呢。” 孤爪研磨神色不明地看了月岛柚一眼,声音有点小,“其他时候我的体力还挺好的。” “什么?”月岛柚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不过他怎么也不肯再说了。 “好吧好吧。研磨,我想问问训练特别累的时候你会怎么克服?” 孤爪研磨漫不经心地思索着,“嗯……训练累的时候我就会把训练想象成游戏里的任务。比如跑步,就像是游戏里的角色在跑图,每跑一段路,就相当于完成了一个小关卡,能获得一些经验值。” “还有那些力量训练,就好比是游戏里给角色升级装备、提升属性。每做一组训练,就像是给装备强化了一次,自己也会变得更强。而且在游戏里遇到难打的boSS不也是要不断提升自己的实力才能打败它吗?” “训练累的时候,就把当前的训练当成是打败boSS前最后的准备,咬咬牙坚持过去,就能在比赛中发挥出更强的实力,就像游戏里打败boSS后能获得很多好东西一样。” 月岛柚听后停顿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还真是符合研磨的一个回答呢。” 孤爪研磨低头用指尖划拉手机屏幕,嘴角扯出无奈的笑,“啊……是吗?不过——” 他的语气恢复到懒洋洋的调子,抬眼时金色的瞳孔映着场馆的灯光,“总比某人累到哭要像话吧?” “你——”月岛柚有些抓狂,能不能不要一直提他哭的事情啊,好丢脸。 孤爪研磨慢悠悠把手机塞进兜里,“柚,你现在脸红的样子很像boSS进入暴怒状态哦。” 可恶,他真的要生气了。 他发誓,绝对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哭鼻子了! 第28章 东京合宿训练(三) 入夜,少年们又结束了一天的训练。 浴室的水蒸气氤氲着不大的空间,月岛柚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好像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只留下清爽的感觉,身体都仿佛轻松了很多。 窗外的蝉鸣渐弱,风带着一丝凉意溜进纱窗,月岛柚完全忘记了某人说过晚上要来找他的话。等洗完澡爬上床,脑袋沾到枕头的瞬间睡意就像潮水般涌来。 他蜷缩进被子里,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天童觉也如约找到了月岛柚的房间,看到被子里鼓起的一团,他挑了挑眉,压低脚步走过去。 月岛柚睡得很沉,侧脸埋在枕头里,几缕黑发贴在额角,睫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天童觉走近床边,本想开口叫醒他,却在看到少年无意识蹙起的眉头时动作顿住了。 “睡得这么死……”他低声嘀咕,弯腰想拍拍少年的肩膀。可刚俯身,少年大概是觉得热,翻了个身被子就被带着往下滑落,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天童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他没有退开,反而伸手想帮他把被子掖好。 就在这时月岛柚像是梦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天童觉的手腕,嘴里还含糊地嘟囔了句:“别吵……” 天童觉没防备,被他这一拉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倒去—— 一声闷响,他双手撑在月岛柚身体两侧的床上,鼻尖几乎碰到少年的额头。 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月岛柚似乎惊醒了,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朦胧的视线对上近在咫尺的天童觉,他先是茫然,随即瞳孔骤缩,睡意瞬间被惊讶取代:“阿觉?!你怎么在这?!” 他下意识想推开对方,却发现自己的手还抓着天童觉的手腕,而对方的姿势……简直像极了某种不可描述的压制。 月岛柚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蔓延到脖颈。“你、你起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天童觉反制住手腕,按回床上。 “喂,小柚子,”天童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俯在他耳边笑,“你这是害羞了?” 他的气息喷在月岛柚的耳廓,痒得对方猛地一颤。月岛柚刚想推他,卧室的门却“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月岛柚和天童觉闻声看去。 门口站着两个人——日向翔阳和月岛萤。 日向翔阳手里还提着给月岛柚带的宵夜,脸上还挂着刚打完球的兴奋笑容,可看到房间里的景象时,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月岛萤则是一贯的冷淡表情,但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眼睛,此刻却像结了冰一样,死死地盯着床上姿势暧昧的两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天童觉慢悠悠地抬起头,看到门口的两人,非但没觉得尴尬,反而勾起一抹挑衅的笑,甚至还故意收紧了抓着少年手腕的手。柚则彻底懵了,他看着翔阳震惊的眼神,又对上哥哥冷得能杀人的目光,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 “不是哪样?”月岛萤的声音冷得吓人,一步步走进来,视线落在天童觉压在柚身侧的手上,“大半夜闯进别人房间,用这种姿势压着他,月岛柚,你告诉我,是哪样?” 日向翔阳手里的宵夜袋子“啪”地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喉咙发紧。日向翔阳自觉对柚的感情就是关系要好的朋友,但此刻看到柚被“怪物”天童觉这样“欺负”,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怒火直冲头顶。 “天童觉,”日向翔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努力挺直了背,“你放开柚!” 天童觉挑眉,非但没放,反而身体压得更低了些,几乎整个身体都覆在少年身上:“哦?为什么?我和小柚子在聊天,没看到吗?”他故意加重了“聊天”两个字,语气轻佻。 月岛柚又急又气,“我根本忘了你要来!你快起来!”他越是挣扎,天童觉就越是按住他,两人的动作在旁人看来更加暧昧不清。 月岛萤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知道天童觉作为白鸟泽排球部的社员性格张扬,二人之前就有些交情,但他从没想过会撞见这种场面。 月岛柚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弟,虽然他平时总是毒舌,但护短的心思是刻在骨子里的。更何况……他自己对柚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化为灼人的嫉妒。 “天童,”月岛萤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我再说一遍,放开他。” 天童觉终于从少年身上直起身,但依旧坐在床边,手还搭在肩膀上,像是在宣示主权:“这是我和小柚子之间的事,你管太多了吧?”他看向日向翔阳,露出一个莫名的微笑,语调上扬,“劈哩叭啦是谁的心碎了……”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是暗恋者。”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日向翔阳和月岛萤极力掩饰的情绪。 日向的脸“唰”地红了,又气又羞:“你胡说什么!”而月岛萤则是眼神一凛,上前一步几乎要和天童觉对峙:“天童觉,注意你的言辞。” 月岛柚终于趁机推开天童觉,手忙脚乱地裹紧被子,脸颊滚烫:“你们都别吵了!根本没有的事!阿觉他……他就是来找我玩的,结果我睡着了,他不小心摔了一下而已!”这个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不小心摔了一下?”月岛萤冷笑一声,视线扫过弟弟凌乱的头发和泛红的脸颊,“摔得这么巧,还压在你身上?” 日向翔阳捡起地上的宵夜袋子,低声说:“柚,你没事吧?他有没有欺负你?”他的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天童觉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人,非但没觉得麻烦,反而觉得有趣极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慢悠悠地说:“好了好了,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他看向柚,眨了眨眼,“小柚子,我们的事下次再说。”说完,他无视月岛萤和日向翔阳冰冷的目光,大摇大摆地从两人中间走过,离开了房间。 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月岛柚紧张的心跳声。 日向翔阳走到床边,眼神里的失落和受伤几乎要溢出来:“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岛柚咬着唇,他看着翔阳难过的样子,心里一阵愧疚,“翔阳,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月岛萤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柚身上,声音听不出情绪:“以后晚上锁好门。”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尤其是天童觉这种人,离他远点。” 月岛柚看着哥哥冰冷的侧脸,只觉得头大如斗。这场因为遗忘引发的狗血闹剧,似乎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彻底搅乱了什么。 第29章 东京合宿训练(四) 经历了艰苦的训练,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的快攻配合的越来越默契了。 排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日向翔阳几乎是凭着本能弹射而起。影山飞雄的指尖触到球的瞬间,两人之间早已无需言语——二传的手腕骤然发力,排球带着刁钻的角度飞至日向翔阳的面前! 那是只有无数次配合才能刻进肌肉记忆的默契。对手的副攻已经起跳拦网,手臂在网口织成密不透风的墙。 日向翔阳的眼眸像两枚被阳光点燃的琥珀,牢牢黏住半空中旋转的排球。瞳孔里映着球的轨迹——那专注的神态像蓄势待发的猎豹紧盯猎物,眼底翻涌着灼热的求胜欲,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那道飞速移动的弧线。 球的高度、速度、旋转,都严丝合缝地落进他最习惯的扣杀区间。 “砰”的一声闷响,排球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力擦着拦网手的指尖向下猛砸,在地板上弹起半米高,随即滚向界外。 “喂影山!刚才那球再低点就好了!”日向翔阳喘着气喊,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是你跳太早了!”影山飞雄皱眉反驳。 场外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月岛柚却觉得耳边突然很静。他看见日向翔阳跳起来比划着什么,影山飞雄皱着眉听,却没像往常一样吼回去。 阳光从高窗斜斜切进场馆,给两人的轮廓镀上金边,汗水在他们发梢、下颌滴落,摔碎在地板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这就是“怪人组合”。 是那个第一次配合时能把球传飞出场外的笨蛋二人组,也是现在能让整个场馆欢呼的快攻利刃。月岛柚想起第一次看他们配合训练时,日向翔阳追着影山飞雄满场跑,影山飞雄举着排球砸向日向翔阳脑袋的场景,那时他还偷偷在心里吐槽来着。 可现在,看着二人因为得分而发亮的眼睛,月岛柚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们像两棵拼命向天空生长的树,汲取营养,根须在地下缠绕,枝叶在风中击掌。 当日向翔阳再次起跳时,月岛柚听见自己跟着替补席一起喊出声,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能作为队友和他们站在同一片场地上,由衷的幸福。 赛后,所有学校的队伍在室外集合。 猫又教练清了清嗓子,发表晚饭前最后的讲话: “为期一周的集训,各位辛苦了!” “饿了的时候吃什么都香,尽情去慰劳你们的肌肉吧!” 众人迎来了期待已久的烤肉局。 夕阳的余晖洒在室外的烤肉场地,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橙色。 “开吃啦!” 虽然一个个长得人高马大,但其实都是半大的小伙子,面对烤肉早就馋的不行了。 烤炉里的炭火“噼啪”炸开火星,日向翔阳的脸几乎要贴到烤盘上了,五花肉在油花里蜷成金黄的卷,他忍不住喉结滚动咽了下口水,筷子刚要伸过去,影山飞雄的夹子已经先一步夹走肉片:“笨蛋!肉还没熟!” “胡说!都冒油了!” 日向翔阳跳起来抢,两人的筷子在烤盘上方打成一团。 “喂喂,别在烤肉的时候打架啊!”泽村大地赶紧把两人分开。结果转身就看见菅原孝支正往月岛萤盘子里夹烤得焦脆的牛舌:“阿月,这个部位最嫩了。” 角落里的田中龙之介正举着整串鸡心晃悠:“听好了!这是‘排球之魂’的形状!要一口吞下去才能变强啊——”话没说完就被西谷夕一巴掌拍在背上:“先烤熟了再说!” 烤肉的香气混着朋友间的笑闹声飘向夜空。 日向翔阳抢到一块边缘微焦的牛肉,烫得直哈气却还是塞进嘴里,眼睛瞬间眯成月牙:“好吃!” “说起来,今天那个音驹的拦网手……”菅原孝支擦了擦手,话题自然转到排球上。泽村大地放下饮料接口:“弹跳高度确实棘手,不过日向的快攻要是再提前0.1秒——”话没说完就被日向翔阳打断:“我知道!就像今天下午影山传的那个球!” 影山飞雄立刻反驳:“是你起跳时机不对!”两人又吵起来,这次连月岛萤都忍不住插嘴:“吵死了,先把你们盘子里的肉吃完再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盘子里烤得恰到好处的牛肋条推到月岛柚的面前——少年今天第一次跟着来合宿,正拘谨地小口吃着蔬菜,看见肉时眼睛亮了亮。 炭火映着每个人汗湿的额头,烤肉的油星溅在运动服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研磨,多吃点肉啊你。”黑尾铁朗抢走孤爪研磨手里的第二个饭团。 远处传来少年们的喧闹,炭火的噼啪声、争抢烤肉的笑骂声,还有偶尔飘起的、关于排球战术的讨论都让这个傍晚显得格外惬意与舒适。 比任何一场胜利都更让人踏实。 东京的夜色里,少年们未出口的梦想在滋滋作响的油脂香里烤得滚烫。 东京合宿训练结束了。 月岛柚和好几个人不舍地交换了联系方式,最终还是踏上了回家的路。 坐在返程的大巴上,和来时一样,月岛柚靠在哥哥的肩膀上,随着大巴轻微的颠簸进入了梦乡。 “呲啦——滴——” 月岛柚半梦半醒间觉得头有点痛。 “绑定宿主失败……” “绑定……失败……呲啦……成功。” “绑定宿主成功,系统952竭诚为您服务,是否开启任务?” 冰冷无机制的声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月岛柚晃晃脑袋,还是沉沉睡去。 月岛萤看了他一眼,把柚身上稍微下滑的外套往上拉了拉。 第30章 系统952? 月岛柚这两天有些心神不宁。 月岛萤看了一眼他无精打采的样子,关心地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唔……”月岛柚摇摇头,不言语,从旁边的沙发上一路挪到月岛萤的怀里,猫咪似的在他脖颈间蹭了蹭。 那乌黑的眼眸里酝酿着些许水汽,懵懵懂懂的样子叫人看了心软。 月岛萤伸手试探了一下弟弟额头的温度,很正常。 指腹温柔地顺着唇瓣碾过,塞了个圆圆的东西进来。 清新的柑橘味在嘴里蔓延开。 月岛柚无意识地抬头。 “怎么,之前不是喜欢这个的吗?” 月岛柚确实喜欢,糖块在唇间被嫩红的舌头顶来顶去,柑橘味从微张的小口扩散出来。 月岛萤的喉结滚动了下,将他的脑袋往下按,挡住那玻璃珠子般透亮的眼。 月岛柚:? 不过脑袋里那股令人难受的眩晕感总算在柑橘味的压制下有所消退了。 …… 月岛柚好像做了一个梦。 “你是说我会死?” 【宿主可以这么理解】 这声音竟好像是凭空出现在他脑海中。 “可为什么是我?”月岛柚有些不甘,他好不容易才过上这样安稳的生活。 【这里不是宿主的原世界】 【本身当宿主到达这个世界时,系统952就应该绑定的,后来出现了一些错误】 系统952的声音难得带着一丝庆幸。 【还好任务完成的很顺利,宿主在冥冥之中也来到了锚点的身边】 “任务是什么?锚点又是……” 月岛柚感觉大脑一下接收了太多的信息,他的cpU都要烧了,太阳穴突突地跳。 眼前弹出一个透明的屏幕,像是来自几百年后的高科技,上面渐渐显示出文字: 【任务:获得锚点月岛萤好感(98\/90)——已完成】 月岛柚的视线落在那个98上沉默了。 【锚点是宿主您与世界的一种链接,有了锚点的存在小世界才不会轻易排斥宿主的灵魂】 【宿主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是现在脱离直接进入下个世界还是——】 “我不要!”月岛柚十分抗拒地摇头,“我不要离开哥哥!我不要离开这里” 【宿主……所有任务完成后你还是可以有机会借其他身份回来看看的】 【但任务是必须完成的】 月岛柚不再回答,像是完全封闭了自己。 无人处好像传来一声无奈地叹息。 —— 月岛柚提心吊胆地过了几天,一切正常,他都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意外就发生了。 “危险——” 月岛萤拽着月岛柚的手腕往后猛地一拉,后背撞进他怀里的瞬间,刺耳的刹车声贴着耳膜炸开。 眼前那辆失控的轿车擦着刚才柚站的位置冲过去,轮胎与地面摩擦出焦糊味,周围的人群四散逃离,发出刺耳的尖叫。 月岛柚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在胸膛中发出鼓噪的心跳,仿佛快要跳出来,他的背后惊出一声冷汗。 “发什么呆?”月岛萤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指腹隔着布料硌着月岛柚手腕的骨头,力道大得像要把人捏碎。 那双总漫着冷淡光泽的浅金色眼睛此刻像被惊涛拍碎的海面,碎光里全是你看不懂的惊惶与后怕。 差一点,刚刚就差那么一点点…… “我——” “先过来。”月岛萤没给弟弟说完的机会,攥着对方的手腕就往人行道边拖。他掌心全是汗,黏腻的触感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过来。 路边奶茶店的玻璃橱窗映出二人交叠的影子。 “最近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月岛柚好想把一切和盘托出,哥哥的话肯定可以处理好的吧,一直以来他都是那么的可靠。 可每当他想要提及那个莫名出现在他脑海中的系统时就会发不出声音,他惊恐地捂着嘴。 【宿主不能透露系统952的存在,这是规定】它的声音又变得冷冰冰。 月岛萤看着沉默的弟弟,呼噜了一把他的头发,“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也行。” 月岛柚终于憋不住了,他扑进哥哥的怀里,使劲儿往里蹭。月岛萤的眼神沉了沉,手臂紧紧圈住你的后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少年委屈的声音有些变调,“哥哥你……你讨厌我吧……” 他想着,任务完成就要离开的话,那是不是只要控制好感度不要达标就可以一直留在这里了。 月岛萤不明所以,只以为少年是闹什么别扭,心情酸涩,“怎么会讨厌你呢?” 额头好像有一片羽毛拂过。 他捧着怀中人的脸,指腹擦去少年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月岛柚眼尾哭得发红,鼻尖蹭着对方的掌心,小声说:“如果……如果你不讨厌我的话……” 【宿主!】 讨人厌的系统952发出一声警告。 月岛柚垂下眼睫,坚持说道:“不讨厌的话我……” 【启动一级防御措施】 月岛柚只感觉浑身好像在发软,意识也逐渐模糊,世界怎么突然开始旋转了?他看到哥哥惊恐的眼神,他想说他没事,但意识还是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柚!”月岛萤捞住弟弟腰际的手止不住发颤,衣服被攥得变形。少年的小脸苍白泛着冷汗,双眼紧闭,怎么呼唤也没有反应。 医院走廊白炽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月岛柚在里面接受检查,月岛萤坐在走廊冰凉的椅子上,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视线没有焦距,完全沉浸在刚刚少年昏倒的恐惧中。 月岛夫妇匆匆赶来医院,走廊上是二人慌乱的脚步声。 “怎么样了?” “医生还在检查。”月岛萤疲惫地摘下眼镜,“是我没有照顾好他。” 月岛夫妇看着他自责的样子哪里还顾得上指责,只剩下止不住的担忧。 门开了,众人纷纷围上去。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拉下口罩,低头看着手中的纸张,不甚在意,“可能是过度劳累或是最近受了惊吓,身体的防御机制罢了,他很好,睡一觉估计就会醒了。” 月岛萤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应该是差点被车撞到才吓到了。 他推开房门,少年静静地沉睡着,胸膛呼吸起伏正常。 月岛柚意识已经恢复了,可无论他怎么努力也无法睁开双眼。 【宿主别挣扎了,睡一觉就好了】 “是你搞的鬼吗?” 系统952的语调平淡【不让宿主昏迷的话宿主早就把秘密说出去了】 月岛柚只是想尝试一下,看来这个系统952确实有些方法可以控制住他,但他想问的不是这个。 “不是,我说那辆车,是你搞的鬼吗?” 系统952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睡吧】 第31章 完美的意外 月岛柚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梦境。 意识漂浮在一片粘稠的黑暗里。指尖触到的不是柔软的被褥,而是冰冷的手术台面。 这是……哪儿? 熟悉又陌生。 实验室的灯光像永远不会熄灭的太阳,刺得他眼底发疼。针头扎进血管时,他数着天花板上的摇摇欲坠的水滴,第十滴刚好落在编号为10的铭牌上。 他不要待在这里,“哥哥——哥哥救我!” “按住他。”工作人员觉得奇怪,今天10号的反抗情绪格外强烈。 “你的资料上没有显示有一个哥哥,”他冷笑一声,“做白日梦吗?幻想有人来救你?” 柚的动作瞬间僵住了,“幻想?” 难道哥哥其实不存在,一切都是他臆想出来的? 要不然怎么解释他回到了这个地方? 他听见自己发出无助的嘶吼:“不要——” “柚?” 有人在叫他。 梦境的碎片突然裂开,少年猛地睁开眼,自己的身体缩小了很多,身处一个脏乱的小巷,身上也脏兮兮的。 他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用期待的目光紧紧盯着巷口,要不了多久,那个总是皱着眉的少年就会来把他捡回家。 是他!巷口很窄,但只要1秒钟,出现那个熟悉的侧脸的瞬间,柚一股脑儿往上冲,撞得额头发红。 他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 “哪来的小孩?没礼貌。”月岛萤挂着冷淡讽刺的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就扬长而去了。 柚呆愣地站在原地,他没有追上去,为什么一切都不一样了,难道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风从破洞的衣服钻进来,他感觉有点冷。 像突然踩空,身体猛地下坠—— “做噩梦了?”月岛萤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牛奶杯,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脸白得像纸。” 月岛柚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哼了声。 “又梦到以前了?”月岛萤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月岛柚端起牛奶杯,倏然觉得胸口发烫,像被阳光晒暖的海水,一点点漫过心脏。 眼前又开始模糊,这次却浸着暖光。 他看见自己在球场上奔跑,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哥哥在网对面冲他比了个“还差得远呢”的手势,眼里却带着笑。翔阳凑过来拍拍他的背,然后别扭地把水递过来…… 他怎么舍得? 曾经他以为自己的人生会永远停留在那个实验室,作为10号而存在。直到遇见这个总爱说“麻烦死了”的少年,他像道突兀的光,硬生生劈开了他的黑暗。 是哥哥把他拉了出来。 他和“锚点”本就应该是最为亲密的关系。 看着少年喝完牛奶,月岛萤拿走空的杯子,“再睡一会儿吧。” 此刻少年听话的像刚出生的小猫崽,乖乖地重新躺下,“睡一觉应该就能出院了吧。” “看情况吧。”月岛萤一眼看出少年的意图,接着残忍地打破了少年的幻想,“医生说能出院才行。” 他为少年掖了掖被角,坐在床边。 —— 直到月岛萤反复向医生确认了弟弟的身体状况后才同意了少年的出院要求。 “我都说了没问题的!”少年软软的嗓音在他有些苍白的脸色下没什么说服力。 月岛萤没接话,只伸手把少年身上滑落的薄毯拎起来,叠好。病房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少年身上投下细碎光斑。 “回去后如果有身体不舒服的话一定要第一时间说。” 少年撇着嘴往后缩了缩,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被角:“哥哥你比妈妈还啰嗦……”话音未落就被月岛萤屈指敲了下额头。 “啰嗦的人现在要负责把你从床上捞起来。”他俯身解开少年的病号服纽扣,露出里面印着长颈鹿的t恤。月岛柚垂眸不语。 【系统】 【宿主,我在】 【我什么时候会离开】 【系统952为您争取到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月岛萤看着弟弟有些焦灼的样子若有所思,“想上厕所了?” 少年的思绪被打断,原本焦急的心情奇迹般地舒缓了下来,他的脸飘上两抹红,“嗯嗯。”他胡乱应着。 月岛柚跳下床,进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少年眼下覆着层薄青,唇色淡得像褪色的樱花,病气未消的脸颊泛着层不自然的潮红。 他抬手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啦啦漫过指缝,他弯腰凑近,冷水泼在脸上的瞬间,睫毛上就凝了层水珠。 月岛柚想起系统的话,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洗手台边缘的花纹,直到皮肤被磨得发红。 马桶里的水声很快停了,后腰莫名的酸软让他踉跄了一下。他扭头去看自己的腰,腰间白玉般的皮肤上有块淡淡的淤青,泛着点褐色,估计是不小心撞到哪了。 洗手时,想到朝他冲过来的汽车还有一个星期的期限,镜子里的少年眼底带着罕见的、化不开的沉郁。 整个卫生间陷入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月岛柚害怕地闭紧了双眼,睫毛颤了颤。 【系统,我会以什么方式退出?】 【宿主,这是天机】 【但是请您相信我们一定会选择最合适最合理的时机让您退出,不会引起别人怀疑的】 【这会是最完美的意外】 第32章 离别之际 这几天月岛柚很忙,月岛萤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每次凑过去少年总是把东西往身后一藏,支支吾吾地把他赶走不给看。 月岛萤无奈作罢,他可不是一定要知道弟弟的小秘密,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 放学。 雨下得不大,却足够把路边的树叶浸得发亮。 站在屋檐下,月岛柚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柚!” 身前传来熟悉的声音。月岛柚抬头,看到月岛萤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雨帘中,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苍白的额角。 “走了。”月岛萤皱着眉,却把伞往他这边倾斜了大半,“又没带伞?” “忘在家里了。” 月岛柚低头笑了笑,钻进哥哥的伞下。雨水的味道混着月岛萤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很安心。他偷偷看了一眼月岛萤的侧脸,线条利落,睫毛很长,即使皱着眉也好看得不像真人。当月岛萤弟弟的时间只剩下这么几天了,他很珍惜。 接下来他需要做的似乎只是等待系统把他像删除数据一样抹除。但他不想就这么消失。至少,想给这个世界里那些他真正在意的人留下点什么。 回到家,月岛萤去厨房倒水,月岛柚则溜进自己的房间,从抽屉深处拿出一叠彩色的便签纸和一盒马克笔。这是他前几天偷偷买的,已经写了好几张了。 “翔阳:其实你扣球的时候,真的超级帅哦。以后要继续尽情的跳跃!——月岛柚” 那个总是像小太阳一样咋咋呼呼的家伙,第一个注意到在边上踌躇的他,邀请他一起过去玩。月岛柚觉得自己是被特别照亮的那一个——原来活力真的能像种子,掉进心里就抽出名为“朋友”的芽。 月岛柚笑了笑,在便签上继续写,他写得很轻,怕笔尖划破纸张,也怕门外传来哥哥的脚步声。 接下来是影山飞雄,那个别扭的“王者”。 “影山君:其实你传球的时候超帅的!就是偶尔别对翔阳太凶啦,他其实很崇拜你的哦。” 然后是泽村大地、菅原孝支、东峰旭、天童觉……月岛柚写了很多,每张便签都不一样,有的画了小表情,有的写了只有他们才懂的小秘密。他写得很慢,仿佛要把这短暂时光里的每一点温度都揉进字里行间。 “在干什么?” 月岛萤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月岛柚手忙脚乱地把便签纸往抽屉里塞,脸颊有些发烫:“没、没什么,写作业呢。” 月岛萤挑了挑眉,走进来,习惯性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明天周末,一起去图书馆?” “……好啊。”月岛柚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涩意。以前他总是吵着要和哥哥一起去,现在却觉得,每一次答应,都像是在倒计时上又划掉了一天。 接下来的几天,月岛柚过得格外“乖巧”。他会主动收拾房间,会在月岛萤打完球回来时递上毛巾和水。月岛萤起初有些疑惑,但看着弟弟安静的侧脸,终究什么也没问。 月岛柚把写好的便签分别装在不同的信封里,打算趁月岛萤去训练时,偷偷把它们塞进了对应同学的储物柜里。 至于其他学校的朋友的信封,他打算亲自去跑一趟。 那天是周五,月岛柚特意穿了月岛萤给他新买的那件灰色连帽衫。早上出门前,月岛萤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简单的盒子:“给你。” “这是……?”月岛柚接过,盒子很轻。 “之前你想要的生日礼物,已经到了。”月岛萤别开脸,耳根有点红,“先给你,怕到时候忙忘了。” 月岛柚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副黑色的运动护腕,侧面有一位着名排球选手的签名。 “谢谢哥哥。”月岛柚的声音有点哑,他小心翼翼地把护腕放回盒子里,紧紧抱在怀里。 月岛萤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揉了揉他的头:“路上小心。” “嗯。” 月岛柚走出家门,他打算先坐公交车去音驹。 公交车来了,月岛柚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顺便掏出手机给研磨编辑了一段信息。 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后移,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月岛柚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车子行驶到一个十字路口时,突然停了下来。前面似乎出了什么事,司机在抱怨。月岛柚睁开眼,看到一个神色慌张的男人上了车,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包,嘴里念念有词。 【警告:检测到世界线收束事件触发——爆炸危机。即将启动保护程序,宿主将在30秒后脱离当前世界。】 月岛柚的心猛地一沉。来了。可还有些信没能亲手送出去。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个装着护腕的盒子,指尖冰凉。 周围的乘客开始骚动,那个男人突然举起了手里的包,大喊着什么。 月岛柚闭上眼睛,等待着系统的力量将他抽离。耳边是混乱的尖叫和玻璃破碎的声音,一阵剧烈的冲击传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被卷入了无边的黑暗。 —— 孤爪研磨在训练结束后才发现手机上多了一条讯息,看了下信息收到的时间,孤爪研磨皱了皱眉。 他急匆匆去了校门口,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按照推定的时间月岛柚应该早就到了,他拨了一个电话,冰冷的电话语音让他心里一沉: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候再拨……” 第33章 植物人 月岛萤感觉自己的世界仿佛也随着那声爆炸一同坍塌了。 接到电话的时候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电话那端警察冷静的叙述和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他不相信,他的弟弟怎么会遇上这种事。 月岛萤指尖的病历单泛着冷白,消毒水气味像根细针,扎进他后槽牙发酸的神经。月岛柚的名字被印在「持续性植物状态」的诊断栏里,钢笔字边缘晕开的墨点,像此刻在视网膜上炸开的黑翳。 植物人?怎么可能呢。 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里面全身插满管子的少年。呼吸机规律的起伏让弟弟的胸口像个上了发条的玩具,那双总爱笑的眼睛以后还会睁开吗?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这次的爆炸袭击影响很大,知道月岛柚不小心卷入其中,不少认识的人都纷纷发来消息问候。 他划开屏幕,几十条未读消息像涨潮的海水要将人淹没。 影山飞雄的「?」、西谷夕的「月岛弟弟没事吧」,泽村大地的「别慌」在对话框里浮沉。他打字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光标在空白处跳成急促的惊叹号。 “月岛?你说话啊!” 接起电话时日向翔阳的语音带着哭腔撞进耳膜,月岛萤正隔着玻璃盯着弟弟手腕上的监护仪。绿色的波形图像条濒死的鱼。 他想起初中时全家一起去海边度假,那孩子追着浪花跑,凉鞋里灌满沙子还咯咯笑。现在他的手腕上缠着电极片,皮肤白得可怕。 “柚……”他好像不会说话了似的,卡在喉咙里,从嗓子眼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像生锈的拉链。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几秒后传来影山飞雄压低的咒骂。月岛萤把手机按灭,屏幕黑下来映出他扭曲的脸。 原来人在极度恐慌时,是哭不出来的,只会觉得胸腔里有把钝锯,在慢慢割开肋骨,掏出里面最为重要的器官。 「我们现在过去!」 泽村大地的消息弹出来时,月岛萤还是恍惚的。他站在现实的网前,却连球的影子都摸不到。 少年裸露的皮肤上嵌满了数不清的细小伤口,这是爆炸时破碎的玻璃割伤的,指甲缝里还带着蹭上的灰。 月岛萤想象着少年喊疼得样子,这么重的伤,他一定会痛死的,可能会趁着这个机会提好多平时不敢提的要求,磨的人答应后就会露出狡黠的笑,像只偷腥的猫。月岛萤仿佛看到了少年可怜巴巴的样子,露出一声轻笑。 这笑声让人一下子回过神来,少年还无知无觉的躺在床上。 月岛萤崩溃的揪紧了自己的头发。 —— 月岛萤的生活在这一天被彻底劈成了两半。但他没让任何人看见裂缝。 清晨,闹钟还没响透他就已经坐起身。窗帘缝隙漏进的光刚好掠过他锁骨的弧度,他揉着后颈走向卫生间。 “我出门了。”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说。 学校里有人聊起昨晚的排球赛,他百无聊赖戴着耳机,翻阅手机新闻,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的速度和往常无异。 放学后正常去体育馆进行排球训练,场馆内的氛围凝滞,有些可怕,令人窒息。 同伴看着异常冷静的月岛萤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植物人三个字对于他们来说过于沉重。 傍晚七点零七分,他准时出现在医院走廊。消毒水味像一层透明的膜,他熟稔地穿过输液车和轮椅,推开病房门时甚至会扬起嘴角。 月岛柚躺在床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影,鼻息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护士说他是最冷静的家属,换药时从不回避结痂的伤口,签字时笔迹稳得不像在签病危通知。同病房的阿姨总夸他细心,说小柚有这样的哥哥是福气。他每次都微微颔首,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扎着递到弟弟手边——尽管那只手永远不会抬起来。 最近他老是会晃神,总觉得柚就在他的周围,月岛萤猛地眨了下眼,少年下一秒又会原地消失。 他扶着桌子站稳,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幻觉。又是这样。 有时是在便利店的冰柜前,有时是在回家的路上,甚至有次在浴室镜子里,他看见那个湿漉漉的少年正擦着头发对他笑。 他好像生病了。月岛萤心想。 这天他像往常一样坐在床边,握住柚的手。那只手总是很凉,他用掌心焐着,拇指轻轻摩挲着指关节。 “今天乌野赢了,”他低声说,视线落在心电监护仪规律跳动的线条上,“还是那个白鸟泽,不可思议对不对?” “喂,”月岛萤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哑,“差不多该醒了吧你……” 话音未落,他看见柚的小指动了一下。 就那么轻轻一颤,像被风吹动的羽毛。 月岛萤的呼吸瞬间停住。 他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根手指,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冲上头顶又猛地退去。他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砸在他的耳膜上。 “柚?”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尖几乎要嵌进皮肤里,“是你吗?再动一下……求你……” 那根手指静静地停在那里,和过去多少个日夜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他伸出另一只手,颤抖着覆在少年的手背上,试图感受那微乎其微的动静。 刚才那一瞬间……果然是幻觉。 又是幻觉。 月岛萤缓缓低下头,额头抵在少年的手背上。消毒水的味道突然变得刺鼻,他猛地闭上眼,却有温热的液体砸在苍白的手背上。 一滴,又一滴。 他以为自己早就哭不出来了。从医生说“可能永远醒不过来”的那天起,他就把所有的眼泪都封在了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可现在,那道被他勉强粘合的裂缝,突然彻底崩开了。 他像个迷路的无助的孩子,埋在弟弟的手边,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太久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细碎的、不成调的哭声在寂静的病房里蔓延开来。 “……对不起……”他哽咽着,一遍遍地重复,“对不起……” 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他答应过的。 监护仪暗淡的光映着他湿透的睫毛和通红的眼眶。 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升了起来,清冷的光透过玻璃照在病床边。 直到凌晨的第一缕光线爬上窗台,月岛萤才抬起头。他用纸巾擦去手背上的泪痕,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涌进病房,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床上的弟弟,声音依旧带着未消的沙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你愿意什么时候醒就什么时候醒来吧,反正哥哥会一直等你。” 就像过去无数个寻常的清晨一样,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无人看见眼角的泪在晨光里很快蒸发不见。 第34章 亲爱的弟弟 孤爪研磨收到消息的时候还拿着手机在校门口等着:“小黑,怎么了?” 黑尾铁朗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显得不太真实,他的语气沉重:“研磨,快看新闻。” 这时,孤爪研磨的手机屏幕上正好弹出了一条新闻推送: 市中心的一辆公交车发生爆炸袭击,两人死亡,多人受伤,均已送往医院救治…… 孤爪研磨皱了皱眉头,心想这世界真是不太平。他继续看着新闻,当看到受害者的姓名时,他的手突然停住了。 “怎么可能呢?”他自言自语道。前不久还给他发消息说要来玩的少年怎么会突然被卷入这次爆炸袭击事件? 孤爪研磨的眼神有些空洞,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总是带着笑容的少年会遭遇这样的不幸。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边缘,屏幕上爆炸现场的照片刺得眼睛发疼。 如果他不来找他,就不会坐上那辆公交车,也就不会遇上这样倒霉的事情了吧。 那双金色竖直的猫咪瞳孔彻底失去了光彩。 日向翔阳是在学校里听到这个消息的。当时大家正围坐在餐桌旁讨论着最近的比赛和训练。 一个队友突然看着手机出声:“你们听说了吗?有一辆公交车发生爆炸了,好多人受伤了。” “天呐,月岛柚的名字也在上面!” 日向翔阳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差点把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月岛柚?怎么会是他?他怎么样了?”日向翔阳焦急地问道。队友们也都纷纷表示惊讶和担忧。 日向翔阳再也没有心思吃饭了,一路小跑着去了医院,他的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出小时候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有些害羞的小孩不敢靠近他们,想加入又不敢的样子实在可爱。 他们曾经在排球场上一起欢笑,一起为了胜利而努力。他希望月岛柚不要出事,能够快点好起来,继续和他们一起享受排球带来的快乐。 当他在医院和月岛萤相遇时,彼此的眼中都充满了担忧和焦急。没有人说话,只是时不时的看看门口亮着“抢救中”的灼眼红灯。 月岛夫妇得知这个噩耗早已泣不成声。 他们默默地坐在抢救室外,等待着医生的消息。 日向翔阳则坐立不安,不停地在走廊里走来走去,他的心里充满了自责,觉得自己应该多关心柚的,他要去哪里他可以陪他一起去,也许就能避免遭遇这样的不幸。 时间在焦急的等待中慢慢流逝,所有人都在心里期盼着月岛柚能够平安无事。 祈祷并不能改变什么。 医生走出来带给他们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少年的命是保住了,但由于爆炸的冲击力太大导致头部受伤严重,以后可能都醒不过来。 通俗来说就是变成植物人。 日向翔阳感觉自己好像不认识这几个字了似的。 月岛妈妈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就昏厥了,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日向翔阳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学校的,别人问起他也不想回答。把那几个字拼命忘记就可以改变一切的结局吗?日向翔阳不知道,但起码现在他还不愿意面对。 永远热血,积极向上的太阳也会有坠落的一天。 直到他打开储物柜,里面放着一封信。 拆开里面是一张便利贴,上面是让人熟悉到想要落泪的字体: “翔阳:其实你扣球的时候,真的超级帅哦。以后要继续尽情的跳跃!——月岛柚” 这是什么时候写的?日向翔阳小心地把这张纸条贴在自己胸口,感受上面残留的少年身上的温暖。 越来越多人发现了少年偷偷藏起来的信封,他们后知后觉,少年是不是永远不会回来了? —— 电梯数字跳到三楼时,天童觉的指尖把花束包装纸捏出了褶皱。 浅粉洋桔梗花茎上的刺扎进虎口,他却盯着电梯壁倒影里自己的头发——今早特意喷了一点发胶梳了一个发型。 他想更正式一些。 消毒水味裹着风扑进鼻腔时,他突然想起月岛柚说过讨厌医院的味道。 病房门把手上凝着层凉,推开门,少年就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像个睡美人。 花束被小心地摆在床头柜上。 少年身上大大小小的伤随着时间流逝都已经结痂,剥落,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天童觉盯着他手背上输液针留下的青紫,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小柚子,我……要去国外了。”天童觉发出一声轻笑,像往常聊天一样。 “我会做出世界上最好吃的巧克力,到时候也给你带点尝尝。” “之前还有一些话没有跟你说,我怕吓到你了。” “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病房里很安静,红发少年看上去成熟了不少,他握着少年的一只手。 好瘦,都没肉了。 “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我对你……” 眼泪砸在被子上,他慌忙用袖口擦脸。 声音有些沙哑:“罢了,我还有机会的对吧?” 天童觉又在病房里坐了片刻,起身离开。 花束里掉出张卡片,上面写着:等你醒了,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月岛萤从拐角走出来,看着天童觉离去的背影。 他从不反对少年的朋友来看他,医生也说多让朋友们来陪他说说话,说不定可以唤醒少年。 从事故发生到现在,各个学校基本来了个遍。乌野、音驹、白鸟泽……甚至还有些只是一面之缘的人都来探望过。 月岛萤神色不明,他当然早就发现了少年留给他的信封,之前他总是沉浸在悲伤中,现在才稍微缓和过来。 信里的那句“如果幸运的话,我们还会见面”是什么意思呢? 难道少年早就能预料到事故的发生?他回想起事故发生前少年就有很多反常的地方。 所有的线索好像一夕之间都被串联起来,指向唯一的可能性。 他会继续等下去,验证自己的猜想。 月岛萤的眸色深沉,最好不是这样,要不然他一定要让少年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月岛萤温柔地拂过少年脸侧的发丝。半晌,虔诚地在光洁白皙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他会等到那一天的,对吧? 他亲爱的——弟弟。 第35章 两面宿傩 【宿主,为了不干扰任务的正常进行,您之前的记忆系统952会为您模糊处理】 【待到任务完成,您的记忆自然会回来的】 只一个瞬间,柚就想不起来哥哥的样子了,他有些惶恐。 【宿主,闭上眼睛,我们这就进入第二个世界】 平安时代。 京都的夏夜被篝火映得猩红,石板缝里渗着血与咒力的腥甜。 千年前的咒术黄金时代,恶鬼尚未完全隐入传说,而人类与咒灵的边界在阴阳师与咒术师的刀刃下寸寸撕裂。 宿傩站在被焚毁的寺院残骸上,四臂垂落的指尖还滴着黑血。身后是堆积如山的咒术师尸骸,他们破碎的法衣上还残留着未完成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蓝光——那是被他徒手捏碎的术式余烬。 宿傩额间的黑色咒纹如活物般蠕动,延伸至脊背的刺青在火焰中忽明忽暗,每一道纹路都浸满了被吞噬的咒灵哀嚎。 平安京的贵族们躲在重重结界后的府邸里,瑟瑟发抖地听着城外传来的非人的狂笑。 那笑声让整个时代的咒力都为之震颤。 两面宿傩,这个名字将在之后的千年里成为所有咒术师噩梦中最漆黑的烙印。 一道青蓝色咒力在地上绽开冰莲,里梅踏着碎冰现身,宽大的袈裟在夜风中鼓胀如帆。 “宿傩大人,桃源村又进贡了一名童男。”里梅单膝跪地,妹妹头下的双眼映着血月,声音毫无波澜。 宿傩低笑一声,背后的面孔扯出獠牙:“算他们识相,今天收获还真不小,去看看我的战利品吧。” —— 柚在一阵颠簸中醒来,他捂着剧痛的额头,他好像是被人打昏的。 【宿主您醒了!】系统952的声音带着惊喜。随后又有些担忧。 这个世界的“锚点”没想到会落在那个两面宿傩身上,那可是个弄不好要吃人的家伙。 系统952看着自家宿主这细胳膊细腿,【宿主,要不还是先跑路吧】 柚:……? “我到底在哪儿?”少年还是云里雾里的,对于未知的恐惧让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系统952依言把资料传递给他。 这个时代信奉弱肉强食的法则——最强即正义,而咒力便是丈量一切的基本。 两面宿傩是咒术界的最强者,被尊为“诅咒之王”。他所居住的附近村庄无一不恐惧其深不可测的实力,为求自保,附近村庄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将“祭品”送到两面宿傩的府上,祈求安宁与庇护。 传说这两面宿傩会吃人,最喜欢吃女人和小孩。 柚:“所以我被选中了?” 系统952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断:“不是的,宿主您只是从桃源村路过,被桃源村的村民打昏抓来充当祭品的。” 不忍心让同村的村民去就随便抓一个陌生人? 柚理了理思路,如果自己真被送到两面宿傩面前可能马上就会被吃了吧。 系统952安慰他:“放心宿主,您可不是一个普通人。” 难道自己身怀绝技?柚有些惊喜,在这个危险的世界如果没有些保命的手段很快就会死的。 这时轿子停了下来,柚能感觉到自己落到了地面上,他连忙调整好姿势,装作未曾醒来的样子,紧闭双眼。 轿子落地的震动让柚的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他听见轿夫粗重的喘息声,接着他被二人抬进了一个房间。 “轻点,要是那个人怪罪下来……”男人声音发颤。柚咽了口唾沫,像个任人摆布的稻草人。 房门“吱呀——”地被关上了。 柴房的霉味混着稻草的干燥气息涌进鼻腔。柚感觉自己躺在角落的草堆上,冰冷的地面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骨髓。他没敢睁眼。 直到门被“哐当”锁死的瞬间,他才敢偷偷掀开眼皮一条缝,月光从窗户筛进来,这是一个柴房。 恐惧像藤蔓般缠紧心脏,但柚强迫自己冷静。 “得赶紧逃……” 柚蜷缩起身体,在心里默念咒语。 毫无反应,柚有些疑惑。 【宿主你的耳朵……冒出来了】 柚伸手一摸,吓了一跳,掌心先撞上一撮蓬松的软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体温。柚的指腹下意识地揉了揉,那团绒毛立刻顺着肌理凹陷下去,露出底下粉肉色的耳廓。 “唔嗯——”一股电流在身上游走似的,柚连忙放开了耳朵。 脖颈后的汗毛“唰”地立起来,连带着牙关都忍不住打颤,耳垂烫得像要烧起来。 耳朵太敏感了。少年的脸颊有些发红。 【宿主,再试一次吧】系统952带着鼓励说道。 此刻柴房的阴影里,少年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衣衫滑落在地,露出一身雪白的绒毛。 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打量着四周。 原来猫的视角是这样的。柚舔舔前爪的毛发。 小白猫轻盈地跃上窗台,爪子扒开腐朽的木栏,钻了出去。 柚抖了抖尾巴,嗅到空气中浮动着一种奇特的甜腥味,这味道让他莫名心悸,又有种奇异的吸引力,仿佛刻在灵魂深处。 他循着气味在建筑内寻找,期间没有碰上一个人,偌大的宅院安静的可怕。 潮湿的落叶在爪下发出沙沙声。柚越靠近那股甜腥味,心跳就越快,四肢也越发僵硬。直到他看见一个赤足站在岩石上的身影。 那是个高大的男人,身着染血的和服,四条手臂随意垂落,指尖的黑甲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他额间和胸前布满黑色咒纹,像活物般蠕动,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后脑勺竟长着另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两张嘴都挂着残忍的笑意。 哦?”正面的脸低下头,猩红的瞳孔锁定了不远处的小白猫,“哪里来的小畜生?” 柚吓得浑身炸毛,尾巴绷成扫帚状。他想逃,爪子却像钉在地上般动弹不得。那股甜腥味此刻浓得化不开,仿佛从男人身上的每一道咒纹里渗出,钻进他的鼻腔,让他头晕目眩。 这应该就是两面宿傩。 他是不是死定了,柚有点想哭。 第36章 化为人形让本大爷看看 宿傩迈开步子,四臂微微抬起,咒纹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黑光。 他伸出一只右手,指尖的黑甲几乎要碰到柚的鼻尖。小白猫下意识地呜咽一声,闭上眼睛等死,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柚怯怯地睁开眼,看见宿傩像发现了什么似的,正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四条手臂交叉在胸前,“能化形吗?” 小猫迟疑地“喵”了一声。 宿傩仿佛听懂了猫叫,嘴角勾起更浓的笑意,“既然敢闯到本大爷面前,肯定也不是只普通的猫。” 他俯下身,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柚的后颈。小猫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却听见宿傩在他耳边低语:“化为人形让本大爷看看。” 月光穿透云层,柴房外的守夜人还在打鼾,他们不知道原本关在柴房里本该成为祭品的少年此刻正被诅咒之王捏在掌心。 “喵~”柚委婉地拒绝了,它挥动自己的四肢想要挣脱诅咒之王的桎梏。 没有任何预兆的,柚感觉自己变得很轻,被一股大力掀飞出去,后背砸到树干的瞬间,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尾巴尖还在发抖,小白猫狠狠地跌落到地面上。 粉扑扑的肉垫蹭过地上锋利的小石子,留下几道血痕,连尾巴尖都耷拉得没了生气。水蓝色的眼睛里浮着层水光,喉间泄出几缕细若游丝的呜咽,趴在地上可怜地缩成一团。 宿傩缓步走近,嘴角的笑已经彻底消失,面无表情。黑色咒力在手心汇集,眼看着就要发起攻击。 柚在心里哀嚎,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怎么可以对这么可爱的喵下手? 危险在步步逼近,地上的小白猫下一秒蜷成团白光,少年的轮廓从光晕里浮出来。他光裸着脊背跪坐在地上,白皙的皮肤泛着薄红,像块被露水浸过的羊脂玉。 海藻似的浅白发丝垂到锁骨,随着肩膀的轻颤微微晃动。眼睛是湿漉漉的蓝色,下眼睑泛着樱花般的淡粉,最惹眼的是背后没化干净的猫尾,白色的绒毛虚虚晃着遮住重点部位。 少年抬眸看去,眼里的雾蒙蒙的水光仿佛下一秒要坠下泪来。 痛死了! 宿傩垂眸盯着少年后颈未消的红痕,忽然嗤笑一声,指尖掐住少年颤抖的下巴往上抬。 他瑟瑟发抖像只受惊的雀。 “本大爷刚刚吃饱了,至于你——”他弯腰,女士和服扫过少年光裸的脊背,“就作为储备粮吧。”宿傩唤出里梅,让他把少年带下去。 “是。”里梅躬身时阴影漫过少年蜷缩的肩头,下一秒,二人一同不见了踪影。 —— 里梅将柚整个人提溜着往走廊深处走。木质地板在踩踏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到了。”里梅在一扇拉门前停下,斜睨着少年,那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似的。 他抬脚踹开门,一股温热的水汽瞬间涌了出来,混着淡淡的皂角味。屋内中央里支着个半人高的木桶,里面装着热水,桶边叠着干净的粗布浴衣。 “愣着干什么?”里梅的声音带着不耐。 因为本来就没穿衣服,也不存在要脱衣服,柚赤着脚踩进木桶里,热水漫过脚踝,烫得他轻轻“嘶”了一声,随即又被暖意包裹,舒服得差点叹出声。 里梅靠在门框上,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目光让柚觉得有些不自在,像是被某种野兽盯上的猎物。但他没敢抱怨,手指紧张地抠着木桶边缘。 相顾无言。 里梅没说话,只是从墙上摘下一块搓澡巾,扔到木桶里。那毛巾质地有些粗糙。柚拿起毛巾开始笨拙地擦洗。 他微微扬起下颌,颈间的线条如流畅的弧线,锁骨在水汽中若隐若现,像未经雕琢的玉。少年的身体显得有些单薄,还带着几道新鲜的血痕,是刚刚摔到地上擦伤的。 “谢谢……”柚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谢谢您,里梅先生。” 里梅靠在门框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他看着少年在热水里缩着肩膀,像只受惊的小兽。明明是宿傩大人指定的“储备粮”,却偏偏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 这小子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莫名其妙。”里梅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里梅沉默了。他活了多少年?久到已经记不清自己有没有被人这样感谢过。这小子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觉得有些刺眼,就像在一堆腐烂的枯叶里冒出了一株不知死活的嫩芽。 “别误会了,”里梅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让你洗澡只是因为宿傩大人说,储备粮太脏了会影响口感。”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房间不是白给你住的。明天开始,你得负责打扫走廊,还有打扫宿傩大人房间的灰尘。” “嗯!我知道了!”柚立刻用力点头,眼睛亮了起来,“我会好好干活的!”他从水里探出头,水珠顺着头发滴下来,沾湿了睫毛,看起来倒有了几分少年人的生气。 里梅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他转过身“砰”地一声拉上了拉门,将满室的水汽和少年感激的目光都隔绝在里面。 柚在木桶里泡得浑身发红,直到水有些凉了才恋恋不舍地爬出来。他擦干身体,穿上了柔软的粗布浴衣。衣服有点大,但很干净,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他推开旁边的一扇小门,里面果然有一个小小的房间,地上铺着干净的榻榻米,角落里堆着一床棉被,还有一个小小的炭炉,上面放着一个茶壶,正散发着淡淡的茶香。 柚走到炭炉边,小心翼翼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驱散了寒意。 另一边,走廊尽头。 里梅站在宿傩的房门外,听见里面传来宿傩慵懒的笑声:“里梅,那小子怎么样了?” 里梅一板一眼重复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哦?”宿傩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看来你这个‘饲养员’当得还不错嘛。” 里梅没有接话,屋内烛火摇曳,宿傩斜倚在坐垫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咒骸指骨。 …… 第37章 余兴节目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被褥上,却没能叫醒蜷缩成一团的少年,他还沉浸在美梦里,全然不知天色已亮。 也没人来叫醒他,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湛蓝的瞳孔还带着睡意,脑袋蹭了蹭枕头。下一秒他猛地睁大眼睛——今天他要打扫卫生来着! “糟了糟了!” 柚一骨碌爬起来,睡觉前合身的衣服被睡得有些凌乱,也没顾得上整理就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 拉门“砰”地一声被撞开,柚跌跌撞撞冲地出来,刚端起扫帚,转过身就对上宿傩斜睨的眼眸。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刺得他浑身一抖。 “蠢货,姑且饶你一次。” 柚拿着扫帚像老鼠见了猫,连忙跑去打扫庭院了。 笤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格外刺耳,他眼角余光往另一边瞥,那个男人分明是慵懒坐姿,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察觉到目光看过来时少年就慌忙移开视线。 气温渐高,廊外蝉鸣聒噪。柚把落叶都扫到一处,他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成就感满满。 不愧是喵扫的地,就是干净! “宿傩大人……” 柚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我打扫完了……”他看到里梅正把精致的菜肴端上桌。 宿傩抬眼看了看他:“过来吧。” 里梅从橱柜深处掏出个豁口的陶碗,往里面装了一份食物,但柚一点也不嫌弃,狼吞虎咽地解决了。 柚很满意里梅的厨艺,他想如果做饭的人被肯定厨艺的话,那以后一定会做更多好吃的东西吧。 “里梅大人,”少年的眼神亮晶晶的,瞳孔像浸在海水里的蓝宝石,“你做的饭太好吃了,以后还要吃多多的饭!” 听到少年的夸奖,里梅的手一顿,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也没有说话。 柚也没觉得尴尬,端起碗把汤都喝了个精光。 宿傩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他感觉这个小宠物似乎没有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沙哑声线裹着笑意,宿傩忽然屈指一弹,黑色咒力环绕在少年脚踝边,“吃饱了该来点余兴节目了。”他歪头看向僵住的背影,眼球在阴影里缓缓转动。 -------------------------------- -------------------------------- “哈啊……唔嗯……不……”柚在小路上艰难向前跑着,一刻也不敢停,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眼前不断浮现出宿傩和里梅的脸。 “日落前到不了对面山头,就把你喂给山里的饿狼。”宿傩倚在树干上笑得恣意,他身后的里梅只是淡淡瞥了少年一眼,那目光像打量一件即将被丢弃的旧物。 密林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只有零碎的夕阳光斑透过叶隙洒在地面上。 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柚要保持一定的速度还要尽量放轻脚步,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暗处好像有野兽的喘息声,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夕阳把树影拉成扭曲的鬼面,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柚已经不清楚自己跑了多久了,只感觉手脚都要抬不起了。忽然,左侧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是一声低沉的嘶吼。 柚猛地转身,三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瞳在草丛间若隐若现,涎水从锋利的獠牙间滴落,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是狼! 柚不敢轻举妄动,汗从额角滑落,隐入衣衫。 头狼体型最大,皮毛油光水滑,显然是首领。它死死盯着少年,随时准备扑上来。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上了坚实的树干。他知道自己无处可逃了。 “来吧...”柚低声自语,握紧了从地上捡起的锋利树枝。 头狼率先发动了攻击。它猛地跃起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向少年的脖颈。柚下意识地闭眼,身体却本能地做出闪避动作。狼爪擦着他的后背划过,撕裂了粗布衣衫,留下三道火辣辣的血痕。 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他趁机将树枝狠狠刺向头狼的眼睛。 “嗷呜——”头狼发出一声惨叫,猛地跳开,眼周渗出鲜血。另外两只狼见状也纷纷低吼着扑了上来。柚的裤腿已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小腿流下,他喘着粗气,盯着两只狼的眼睛,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一只狼从左侧扑来,柚侧身躲过,随手捡起地上的石头朝它砸去。那狼吃痛,呜咽一声退开。另一只狼却趁机从右侧攻来,跃起,眼看就要咬到他的手臂。少年突然发力,一脚狠狠踹在狼的腹部,这一击用了他十成十的力气,那狼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 柚明白自己没有多余的力气和狼周旋,而且,他抬头,太阳快要落山了。 柚咬咬牙,调动起酸胀的小腿消失在密林深处。 夕阳只剩半轮挂在山脊,天空被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柚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挣扎着一步步朝着对面的山头跑去,小腿的伤来不及包扎,鲜血顺着小腿的线条向下滑落。没有时间停留,他咬紧牙关,应该快到了,说不定已经有野兽嗅到了迷人的血腥味,正在往这个方向赶,他是绝对抵抗不住再一波攻击的。 密林里越来越暗,虫鸣声此起彼伏。柚拖着受伤的身体艰难前行。他的意识有些模糊,眼前不断浮现出宿傩和里梅的脸。他们一定已经到了,正等着看他的笑话呢。 终于,他看到了前方的光亮。 到了。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光亮跑去。脚下的碎石让他几次差点摔倒,但他都咬牙稳住了。 当他跌跌撞撞地爬到目的地,最后一缕夕阳刚好沉入地平线。 柚一下子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第38章 梦游? 宿傩果然坐在山顶的磐石上,里梅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男人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枚咒具,看到少年狼狈的样子他忍不住发笑:“哟,总算到了。我还以为你被狼叼走了呢。” 柚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胸腔像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的气息又急又烫,仿佛刚从蒸笼里钻出来,肩膀随着喘息不停颤抖,汗水顺着精致的下颌滴在地上,狼狈至极。 宿傩和里梅身上却一尘不染,仿佛只是闲庭信步一般。柚知道,以他们的实力赶到这里不过几息之间。他们之所以等着就是为了看他这副狼狈的模样。 “怎么样,小鬼,”宿傩凑过来,用手指戳了戳少年小腿上的血痕,“被狼咬的滋味如何?” 柚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只剩下倔强:“我赶到了的。” 宿傩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是啊,你到了。不过……看看你这副样子,真是比丧家之犬还惨。” 柚累得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远处的夜空。 在宿傩和里梅眼里,他或许永远只是个小玩意儿,一个可以随意捉弄的存在。 柚叹了口气,但他不在乎了,他靠自己的力量活了下来,靠自己的力量赶到了这里,这就够了。 里梅打开拎着的饭盒递过来一个饭团:“吃吧,明天还有更有趣的‘游戏’等着你呢。” 柚艰难地爬起来接过饭团,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也许在这个诅咒横行的世界里,能活着就已经是一种胜利了。 夜风吹过山头,带着密林深处的狼嚎。柚缩了缩脖子,抱紧了膝盖。 ---------------------------------- 回到睡了一夜的小屋时已经入夜,柚想到回来还有可能碰上狼群或者什么其他的野兽他就害怕,只能向那人低头,恳求把他一起带走。 本以为会被嫌弃,没想到宿傩提着他后颈的衣领真的把他一起带回来了。 柚有气无力地推开房门,浑身汗津津的感觉很不舒服,他只想赶紧洗个热水澡,换套衣服。 热水要自己烧,柚只好先去院子里打水,他的手指刚触到井绳就猛地缩回,粗糙的麻绳磨过手上细小的伤口,疼得他倒抽凉气。 木桶沉进井里的声音很沉闷,柚攥着井绳的手不住发抖,臂弯的肌肉因为脱力而突突跳动,刚把半桶水拽到井口,手腕一软,木桶“咚”地砸回水里,溅起的水花湿了他满是泥污的裤脚。 第三次尝试时,他把麻绳缠在腰间,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去拉,膝盖却在这时一屈,整个人顺着井台滑坐在地,额头狠狠磕在桶沿上。 咸涩的眼泪终于砸在手背上,只是想洗个澡都这么难。 灶台的柴火潮得像浸了水,火石擦出的火星落在引火草上,明明灭灭了三次才燃起一点微光。 柚趴着吹气,烟呛得他咳嗽起来。火光映在他的睫毛,撒下一片小小的阴影,似振翅欲飞的蝶。 水烧热后就倒进浴桶,这么来来回回好几次才将浴桶装满。柚解开沾满脏污的衣衫,桶里的热水氤氲着热气,污浊被冲刷的舒畅让他不禁发出一声喟叹,爱干净的他向来见不得身上沾泥,仔细用粗布巾擦去脸上的血污。 水汽缭绕中镜子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苍白的小脸被热气蒸得泛起薄红,长睫上挂着水珠,平日里清亮的眼睛此刻蒙着层水光,像被雨打湿的琉璃。 柚眯起眼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享受这难得的静谧,可这份泡澡的舒适转瞬就被身上传来的剧痛打断。 泡在水里的小腿伤口正在叫嚣,原本凝固的血痂被泡软,露出里面翻卷的嫩肉。 柚“嘶”地吸了口凉气,手抖得连毛巾都抓不住,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上来。 哭声先是压抑的抽噎,后来变成止不住的可怜呜咽,边哭边换上干净的衣服,柚蜷缩成一团,膝盖抵着胸口,肩膀一耸一耸的,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锁骨上。 月光照进来落在他颤抖的背脊上,那道被狼爪划过的伤口泛着红,像条蜿蜒的毒蛇吸附在苍白的皮肤上。 直到哭得力竭,柚才拖着灌了铅似的腿挪进被窝裹紧被子,牙齿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明明刚洗过热水澡,身体却冷得像掉进冰窟,小腿的疼痛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额头却烫得惊人。 【宿主……宿……烧了……】 什么?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额头,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得吓人,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在模糊的视线里扭曲成狼眼的绿光。 “哥……”柚呢喃着翻了个身,被子滑落露出半边肩膀,上面还留着赶路时摔倒留下的淤青。 汗水浸透了里衣,贴在瘦削的脊骨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骨架。原本就苍白的脸颊此刻烧得通红,嘴唇却干裂得渗出血丝,一副病歪歪的样子。 没有任何预兆,柚开始梦游。 赤脚踩在冰凉的青砖上,伤口的疼痛似乎被高热麻痹了,柚眼神涣散地望着前方。 “哥哥……你在哪……” 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浓浓的鼻音,每走一步,小腿的伤口就会渗出血珠。 柚扶着廊柱往前走,头发凌乱地散在额前,不知走了多久竟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好像一堵墙,这“墙”还带着淡淡的的肥皂香,和林子里的血腥味截然不同。 柚茫然地仰起头,高热让他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对方宽大的领口,他想推开对方,身体却软得像团棉花,怎么也不听使唤。 柚赌气似的任由自己埋在那人胸前:“哥哥,我要找哥哥……”他无意识地蹭了蹭对方的胸口,眼泪又流了出来,混着额头的冷汗,滴在那人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好疼……”他喃喃着,抓住对方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哥哥……救我……” 真是麻烦。 宿傩皱了皱眉。 第39章 咽下去 宿傩低头看着赖在他怀里不走的浑身是伤、烧得迷迷糊糊的少年,眉头微皱,轻“啧”一声。 月光下,柚苍白的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嘴唇干裂,眼尾红肿,那双总是透着倔强的眼睛此刻蒙着层水汽,像只被暴雨淋透的幼兽,只能本能地寻找庇护。 小腿的伤口还在渗血,沿着他赤脚踩过的地面一路滴落,像盛放的红莲。 宿傩单手捏住少年细瘦伶仃的手腕,仿佛一用力就能折断,整个人就像毫无意识被人把玩的玩偶。 动作间,少年的发丝滑落露出一节雪白的散发幽香的后颈,如同一只濒死的天鹅。 宿傩垂眸时,舌尖先轻轻顶了顶上颚,唇角牵起抹极淡的笑,像毒蛇吐信时擦过猎物的皮肤,连空气都跟着泛起黏腻的蛊惑。 这储备粮要养肥了再吃才好,一定要让里梅做顿大餐,在那之前…… 宿傩瞟了一眼还在流血的小腿。 别人,包括少年自己都没这个权利,这具身体还得他说了算,此时那抹蜿蜒的红显得格外刺眼。 柚感觉自己好像在大海上漂浮了几天几夜,晕乎乎的,整个世界好像都在旋转。在高热的幻觉里,柚似乎看到了哥哥的脸,他安心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对方的颈窝,带着浓重鼻音的呜咽渐渐变成均匀的呼吸,只是眉头依旧紧蹙着,像个受了委屈却无处诉说的孩子。 屋内,烛火明明灭灭,映照着少年苍白而美丽的睡颜,小腿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 【宿主……】 一个浑圆的白色小球在空间内焦急地弹跳。 果然这是一个危险的世界! 952惭愧极了,他的等级太低了,也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技能可以给宿主用,它真是一个没用的系统…… 当看见宿主撞到那个诅咒之王的时候,系统952的面板红光频闪,数据乱码如雪花飞溅。 它以为任务失败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现在看着少年睡在诅咒之王身边小声打呼的样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任务或许还能苟一苟? -------------------------------- -------------------------------- 宿傩盘腿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轻点,身后传来被褥窸窣的声响,像只被雨淋湿的幼猫在挣扎,他甚至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出那少年烧得通红的脸颊。 “唔……” 柚蜷缩着往热源处蹭了蹭,滚烫的额头不偏不倚撞在宿傩大腿。诅咒之王的肌肉瞬间绷紧,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极度厌恶这种活物的触感和过近的距离。 他侧过半边脸,猩红眸子扫过少年的身体,睫毛上凝着生理性的水汽,嘴唇干裂得起皮,却还在无意识地呢喃。 “哥哥……水……” 宿傩嗤笑一声,声音里淬着冰碴:“谁是你哥,小鬼。” 回答他的是一声更委屈的呜咽。 柚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被高热熏得模糊,却精准地抓住了眼前人的衣角。那手指细瘦,指甲因为用力泛白,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哥哥……热……” 记忆里他就是有一个哥哥的。 高烧剥离了现实的边界,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模糊成的温柔的轮廓。柚的脑袋一下下蹭着宿傩的膝盖,像只朝主人撒娇的猫,滚烫的呼吸喷在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热。 “吵死了。”宿傩皱眉,想一脚把这麻烦的储备粮踹开,但指尖刚触到少年裸露的脚踝,就被那惊人的热度烫得顿了顿。 他不是关心,只是突然意识到——这东西要是在被吃掉前烧坏了脑子,或者干脆死掉,味道会差很多吧? “啧。” 他站起身,木屐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房间中央的桌子上放着一壶水,是里梅送来的。 宿傩随手捞起旁边一个碗舀了些水,走回来时故意把碗往床上一磕,水花溅到柚的手腕上。 “喝。” 柚却像没听见似的,只是抓着他的衣摆更紧了,滚烫的脸颊贴上他的身体,喃喃道:“哥哥……抱……” 宿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最讨厌这种毫无意义的亲昵。 尤其是从一个“储备粮”嘴里说出来。 他蹲下身,用没端碗的那只手粗暴地捏住柚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少年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大,里面映着他冷漠的脸,却偏偏傻乎乎地弯起嘴角,露出一点模糊的笑。 “看清楚,我是谁。”宿傩的声音冷得像寒冬的风,“再敢乱认人,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舌头拔下来?” 柚被他捏得生疼,却只是委屈地瘪了瘪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哥哥……凶……” “……” 宿傩觉得自己简直在对牛弹琴。 他松开手,转而用指尖戳了戳少年滚烫的额头,那皮肤烫得像烙铁,让他下意识缩回手。不行,再烧下去这东西真的会坏掉。 他烦躁地把陶碗递到柚嘴边:“喝掉,不然渴死你。” 这次少年倒是乖乖张嘴了,只是喝水的动作像只幼鸟,笨拙地用嘴唇去碰碗沿,水洒了一半在衣襟上,浸湿了薄薄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更显狼狈。宿傩看着他滴着水的下巴,突然觉得这场景有些刺眼,径直把碗往少年手里一塞:“自己喝。” 可柚的手根本使不上力气,碗刚碰到指尖就歪倒,剩下的水全泼在了地上。 空气瞬间凝固。 柚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茫然地眨眨眼,看着眼前人瞬间变得铁青的脸,小声地、带着哭腔喊了句:“哥哥……” 宿傩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储备粮,没必要跟一个快烧坏的小鬼计较。他重新拿起碗,倒了水,这次直接凑到少年嘴边,几乎是硬灌进去的:“咽下去。” 第40章 喂我好不好? 柚被呛得咳嗽起来,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宿傩的手背上。他一边咳一边还在念:“哥哥……难受……” “哪里难受?”宿傩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像是在问一件物品还能不能用。 “头……晕……”柚伸出手,摸索着想去抓宿傩的手,却抓了个空,又不甘心地往前探了探,终于握住了对方微凉的指尖,“热……” 宿傩想抽回手,却被那滚烫的小手攥得死紧。 少年的掌心全是汗,黏腻地贴在他皮肤上,让他止不住地皱眉。但他看着柚因为抓住他而稍微安稳下来的眉头,又莫名觉得……罢了,反正只是暂时的。 “蠢货。”他低声骂了一句,却没有再动。 房间里只剩下柚微弱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呢喃。宿傩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指,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哥哥……你别走……”柚突然抓紧他的手指,像是做了噩梦,身体微微颤抖,“别留我一个人……” 宿傩的指尖顿了顿。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好像也有人这样抓着他的手,用类似的语气说过类似的话。 但那记忆太过遥远,早已被诅咒和杀戮磨得模糊不清。 他嗤笑一声,甩开那些无谓的念头。 “吵死了。”他抽出被攥得有些发疼的手指,站起身,“再吵就把你扔出去喂咒灵。” 柚似乎被他的声音惊醒,茫然地睁开眼,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没再发出声音,只是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不安,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猫。 宿傩走到门口,背对着他,声音冷硬:“闭嘴睡觉,再乱动就真的杀了你。” 他没回头,自然也没看见柚在他转身之后默默地蜷缩起来,眼角的泪水又多了些。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宿傩靠在门框上,听着身后均匀了一些的呼吸声。 真是麻烦…… 他想。 但终究没有再离开。 直到后半夜,柚的烧似乎退了些,不再那么滚烫,只是依旧睡得不安稳,偶尔会发出细碎的呓语,还是在喊着“哥哥”。 宿傩不知何时又坐回了他身边,看着他熟睡的脸,眼神复杂。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少年的额头上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碰了碰。温度确实降下来了些。 “哼,算你命大。”他低声自语,收回手,重新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模样。 ---------------------------------- ---------------------------------- 西边有咒术师前来挑战,宿傩一早得到消息就前去迎战了,最近的生活实在过于太平,还是鲜血和杀戮适合他。 柚醒来时男人早就离开了,连余温也没有留下。 少年伸手揉了揉雾蒙蒙的蓝色眼睛,昨夜的烧刚退,他浑身还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劲儿,只想瘫在床上。 肚子里传来咕噜的抗议声,好饿。 像有心灵感应似的,下一秒门被拉开。妹妹头的白衣侍者端着水和食物进来,动作优雅赏心悦目。 “里梅哥哥……”柚的睫毛湿漉漉地搭着,“宿傩大人什么时候回来呀?” 里梅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他向前走了两步,衣摆带起的风让柚瑟缩了一下。他从旁侧的矮柜上取过已经凉透的毛巾。 “大人不在,少耍花样。”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拧干毛巾的动作却不算粗暴。当微凉的布料贴上柚的脸颊,少年舒服地喟叹一声,竟像只寻求庇护的幼猫,主动往他手边蹭。 里梅抽回手,将毛巾重新浸入水盆,清水泛起涟漪,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自己把东西吃了。” 他转身想去倒水,手腕却被少年轻轻拉住。少年的力气小得可怜,像一片落叶的重量,却让他脚步顿住。 “哥哥喂我好不好?”柚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病中的脆弱和依赖,祈求道:“我手没力气,端不动的。” 碗里的米熬得软糯,水汽氤氲着里梅半边脸。他用木勺舀起半勺粥,吹了吹。 “张嘴。”里梅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柚乖乖张开嘴,粥滑进喉咙时,他满足地眯起眼,像吃到了什么美味珍馐。 “还要……”柚舔了舔唇角的粥渍。 木勺碰到瓷碗的声音轻响,里梅喂得极慢,每次都等粥温凉了才递到柚嘴边。少年吃得认真,偶尔被烫到会飞快缩回舌头,里梅便停下来等。 “里梅哥哥你真好。”柚忽然含着粥抬头,眼睛弯成月牙,像一汪小小的湖泊。 里梅喂粥的动作一顿,勺里的粥险些滴落。他垂眸盯着碗里的白粥,喉结轻轻滚动:“……宿傩大人只说了让你活着,没叫你多话。” 语气很冷硬。 少年便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时不时偷瞄一下青年的脸色。 碗底很快见了空,柚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往被褥里缩了缩。里梅收拾空碗时,听见少年在身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表示感谢:“谢谢哥哥……” 里梅脚步未停,径直走了出去。 廊外的阳光落在里梅握着碗的指尖,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他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心里默默计算着宿傩大人回来的时间。 那位大人的战斗,向来不会持续太久,差不多也该回来了,他应该做好准备迎接大人。 午后,庭院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里梅瞳孔骤缩,瞬间警惕起来。难道是敌人趁大人不在时潜入了? 他隐秘自己的身形,快步走到廊下。只见庭院的草地上,一只雪白的小猫正追着一只彩色的蝴蝶跑得不亦乐乎。 小猫体型不大,毛茸茸的尾巴翘得高高的,每次扑空时都会气呼呼地甩甩耳朵,然后又锲而不舍地追上去。 那熟悉的毛色,那灵动的姿态…… 里梅愣住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让整个空气都瞬间凝固。 “嗯?看来我不在的时候,这里倒是挺热闹的。” 宿傩回来了,一场和咒术师的战斗没有让他受伤,看上去还是游刃有余的样子。 第41章 抱你还是撕碎你? 两面宿傩垂眸盯着掌心翻涌的咒力,那几缕黑色的纹路正随着心脏搏动轻轻震颤,他却忽然低笑出声。 刚才那几个冲上来不知死活的咒术师临死前瞪圆的眼睛倒像是在表演滑稽戏,那声短促的悲鸣简直比京都剧场的乐团表演还要悦耳。 咒力在腕间凝成扭曲的黑焰,他舔了舔唇角溅到的血珠,舌尖尝到铁锈味却让笑意更浓。 多久没遇到这么能让咒力沸腾的“消遣”了? 那些所谓的高层总爱派些哭丧着脸的弱鸡来送命,倒是这次的蠢货们有点意思,能让他展开领域。 “不过瘾啊……” 男人仰头看向被劈开的天际,那四只眼都泛着满足的微光,仿佛刚享用完美食的猛兽,正懒洋洋地舔舐着利爪上的余温。 以他的速度回到宅院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嗯?看来我不在的时候,这里倒是挺热闹。”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带着惯有的戏谑与霸道。宿傩单手插在腰间,猩红的眼瞳扫过庭院,最终落在那只追着蝴蝶跑的小白猫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哦?这小东西,病好了?” 小猫听到声音,动作猛地一顿,然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飞快地转过身。当它看到宿傩的瞬间,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喵呜!”,然后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着宿傩跑过去。 宿傩弯腰,大手轻松地将小猫捞起。小猫在他掌心蹭来蹭去,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充满了依赖和欢喜。 “看来,有人把他照顾得不错。”宿傩抬眼,看向站在廊下的里梅,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里梅单膝跪地,垂下眼帘:“大人谬赞。不过是看在大人的面上,免得这具身体出了差错。” 宿傩低笑一声,指尖揉了揉小猫的脑袋:“是吗?” 里梅身体一僵,没有说话。 怀里的小猫却“喵呜”叫了一声,伸出小爪子轻轻拍了拍宿傩的手背,像是在替他辩解。 宿傩看着小猫活泼的样子,又看了看依旧低着头的里梅,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他转身走进屋内,怀里的小猫还在不安分地扭动着。 “好了,别闹了。”宿傩语气带着漫不经心,“再闹,就把你丢出去喂狼。” 小猫“喵”了一声,似乎听懂了,乖乖地窝在他怀里,只是尾巴还在轻轻摇晃着,扫过宿傩的手臂,带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里梅跟在身后,看着宿傩抱着小猫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那只已经飞走的蝴蝶,默默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男人心情很好,柚感觉出来了。 庭院里,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带来青草和花朵的香气。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 柚不知道是不是猫不喜欢束缚的缘故,衣服蹭到皮肤都让人感觉格外不适应,所以他现在都舍不得化为人形了,一直保留着小猫的样子。 小白猫大概刚足月,连男人的掌心都盖不全,粉扑扑的鼻尖随着呼吸轻轻翕动,偶尔咂咂嘴,露出半截珍珠似的乳牙。 也不知这东西是哪来的胆子,之前对他的惧怕竟荡然无存,敢用湿漉漉的蓝眼睛盯着他看。 难道是认准了他不会吃它?宿傩轻嗤一声,觉得有些可笑。 小家伙甩甩毛茸茸的尾巴,奶声奶气地“喵呜”叫着,歪着头用鼻尖蹭他的掌心,整个身子都贴上去,前爪一下下踩着软肉——是在“踩奶”。 宿傩挑眉,却没抽手。 小猫的肉垫很粉,每一下都踩得极认真。它踩了一阵,忽然歪头去舔自己的爪子,粉舌头卷过肉垫时发出细微的“吧嗒”声,舔得兴起了,还会扭着小身子去够自己的尾巴,结果转了两圈就晕乎乎地倒在他掌心里,露出雪团似的肚皮。 宿傩垂眸盯着掌心踩奶的小猫,倒真以为自己是被捧在手心里的玩物呢。 “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他低声笑了,气音里带着沙哑。宿傩看着它毫无戒心的模样,喉间忽然泛起渴望。 当这团软肉完全信任他,把最脆弱的脖颈凑到他唇边时,那瞬间爆发的恐惧该有多甜美? 直到在他咬碎喉管时溅出温热的血,懵懂的幼兽才在剧痛中明白所谓的“宠爱”不过是诱捕的圈套,恐惧会让肉的美味翻倍,连骨头缝里都得浸满绝望的甜。 指节无意识地收紧,小猫“喵”了一声,用爪子轻轻拍他的掌心,似乎在撒娇。 宿傩松开手,看着它重新蜷成毛球打盹,眼底的笑意却冷得像冰。 “再等等……”他喃喃自语,指尖划过小猫颤抖的耳尖。 等你把我当成全世界的时候,再让你看看,这双手到底是用来抱你的,还是用来撕碎你的。 此刻小猫正扒着他的衣襟往上爬,细声细气地叫着,蓝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缀着两滴湖水。 宿傩索性由着它,看它用小脑袋蹭自己的锁骨,这东西连舔毛都要凑到他手边来,粉舌头一下下舔过爪子,再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他,仿佛在求表扬。 “怎么?”宿傩故意装作看不懂的样子,把小猫急得喵喵叫。 “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宿傩说着,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戳了戳小猫的鼻尖。 午饭,里梅为小猫准备了半碗不知道什么东西做成的糊糊。 这小东西埋着头“呼噜呼噜”地发出震音,尾巴尖还得意地晃着,吃得连胡须都粘上了食物也不在意,吃完了就颠颠跑到宿傩身边,开始自己给舔毛。 玩累了就会缩成球,把脸埋在他手心里睡觉,呼吸声轻得像根羽毛,偶尔爪子会在睡梦里动两下,像是还在踩着什么柔软的东西。 惯于撕裂咒术师的手,此刻竟也能托住这样柔软的生命。 小猫换了个姿势,爪子无意识地勾住他的衣领,发出细微的呓语,像是做了个好梦。 第42章 宿傩的过往 “系统,他的好感度到底多少了?” 蜷缩在角落的柚用前爪扒拉着榻榻米边缘,月光透过纸窗在他毛茸茸的背脊上投下斑驳光影,尾巴尖一下下扫过地板。 系统952的电子音响起:“锚点好感度当前状态:隐藏。” “又是隐藏……”柚耷拉下耳朵,粉扑扑的鼻尖翕动着。 算了,不管了,柚心想,走一步看一步吧。 ----------------------------------- ----------------------------------- “发什么呆?”低沉的嗓音带着戏谑砸在头顶。 柚猛地抬头,撞进一双猩红如血的竖瞳里。宿傩倚在门框上抱臂,宽大的女式和服随动作滑落肩头,露出胸膛上黑色诡谲的狰狞咒纹。 “带你出去见见世面。”宿傩扯了扯嘴角,指尖弹出一缕咒力卷住柚的后颈,“好好看着,别给我丢脸。” 眨眼间,柚就身处一个小巷子。后颈的力量松了,柚连忙找了个地方躲起来。巷口杂物的后面探出一双乖巧的蓝眼睛。 三个咒术师呈三角阵型围拢,咒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是御三家的人。 在咒术界绵延千年的历史中,禅院、五条、加茂三家如三棵盘根错节的巨树,扎根于咒力与权利的土壤深处。 禅院家以血脉传承的“十种影法术”着称,操控式神的强者如同掌控亡灵大军。 五条家凭借天生的“六眼”与“无下限术式”,从诞生起便是是御三家中最令人忌惮的存在。六眼能看透咒力流动的本质,无下限则让一切攻击在触身前便归于虚无。 加茂家以阴阳术根基立足,擅长以柔克刚。 为首的男人脸上缠着绷带,声音嘶哑:“两面宿傩……你果然在这一带活动。” 宿傩嗤笑一声,甚至懒得抬手:“杂碎也敢挡路?” 另一个咒术师突然冷笑,讲起了一段过往,“你母亲怀的明明是双胞胎,在分娩时却只生出你一个,因为你是‘吞噬兄弟的怪物’,在子宫里就吸收了同胞,所以才长着四只手!” 柚的身体猛地一僵。四只手?他从未想过宿傩异常的形态背后藏着这样的秘密。 绷带男人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怨毒:“你母亲临死前都在诅咒你不得好死!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你是被母亲抛弃的妖怪——” “闭嘴。”宿傩的神色骤然变冷,空气中的咒力化作细小的刀刃,坚硬无比,轻而易举就能划破人体的皮肤。 “那种女人……也配被提起?” “她恨你!恨你这个吞噬了她另一个孩子的怪物!”咒术师狂笑起来,“你后来不是去复仇了吗?把那个村子烧得一干二净,男人女人小孩全死在你手里——大家都说,这就是妖怪的本性!” 宿傩的眼神像结了冰的血池,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甚至懒得反驳,只是随意挥了挥手。 下一秒,咒术师们的身体如同被无数根针穿透,哀嚎此起彼伏,鲜血喷溅在地上。 宿傩转身,脚尖踢开一具还在抽搐、留有余温的尸体,“你相信?” 他看向被吓得浑身发抖的柚,猩红瞳孔里映出小猫炸毛的模样:“怎么,怕我?” 柚没有回答。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咒术师的话:“在子宫里吸收了兄弟……被母亲抛弃……村子被烧毁……” 那些碎片般的信息像针一样扎进心里。他从未想过,强大到近乎无敌的宿傩,也曾有过这样曲折的过去。 “喵~” 柚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宿傩脚步一顿,背对着他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也格外孤寂。 “真与假,重要吗?”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柚屏住呼吸,看着宿傩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它从杂物后面走出来,小心地避过地上的鲜血,一步步向宿傩靠近。 宿傩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小白猫的动作,他不怕小猫逃跑。敢在他面前逃跑的无一例外,只有死路一条。 这样的自信来自于他绝对强大的实力。高兴了就陪着玩一玩,不高兴了顺手捏死便是了。 那团白毛踉跄着绕着他转圈,蓝眼睛瞪得溜圆,这种全然不知恐惧的模样让宿傩深感好奇。他曾在抢食的时候见过饿极了的流浪猫,弓着背哈气时爪子都在抖,却偏要装出凶狠模样,只是那只猫早就被他随手碾死了,而这只…… 宿傩看着小猫用前爪扒拉他衣服下摆的蠢样,怎么感觉脑袋瓜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指尖蹭过小猫颤抖的胡须,忽然捏住它后颈提起来,与自己视线平齐。 小猫被拎得四脚朝天,却还在努力伸长脖子去舔他指节上的血渍。那温热湿润的触感让宿傩眉峰微挑,刚刚被不知死活的咒术师挑起的烦躁竟奇异地平息了些。 宿傩垂眸盯着小猫粉润的舌头卷过皮肤的动作,那触感很难形容,不轻不重地挑逗着他多年未动的神经。 “呵。”他突然低笑出声,震得胸腔微颤。 柚被这笑声惊得顿了顿,蓝眼睛湿漉漉地望上来,舌尖还露在外面。 那团白毛追着指尖凑上去嗅闻,胡须蹭过他的掌心。 男人的指尖无意识梳理着小猫背脊的绒毛,刚才被咒术师勾起的过往碎片又冒出来:母亲诅咒时扭曲的脸,村民扔来燃烧的火把,还有乱葬岗里啃食他脚踝的野狗……但此刻膝头的温热却像道符,将那些血腥画面暂时压了下去。 “喂。”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小猫喵唔叫着,蹭他掌心,尾巴卷住他的手腕。 “再舔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这话落得狠,指尖却反而加重了梳理的力道。小猫舒服得发出呼噜声,震得他掌心发麻。 宿傩突然觉得,或许留着这小东西也不错——至少在他厌烦之前,能当个解闷的活物,比那些只会惨叫的咒术师有趣多了。 第43章 兄弟游戏 是夜。 月刚爬上树梢,清辉落满发丝。柚重新变回了少年的模样,那一对雪白的猫耳还是没能收回去,随着他挪步的动作轻轻颤动。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宿傩身后,思索了很久郑重地开口,尾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 “宿傩大人当我的哥哥,好不好?” “宿傩大人本来就有一个弟弟对不对,那就把柚当成弟弟吧,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 少年自顾自地宣布,惹来男人的轻笑,宿傩没回头,只将下颌微扬,露出线条冷硬的侧脸。月光勾勒着他眉骨的弧度,瞳孔在阴影里眯起,像蛰伏的猛兽,带着慵懒的戏谑:“哦?”他嘴角勾着恶劣的弧度,“你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了?” “你是随时会被吃掉的储备粮,还要提醒?” 少年陷入了沉默,猫耳也跟着塌下去些,眼眸蒙上了一层失落与难过,“不吃我不行嘛?” 男人似笑非笑。 猫耳耷拉得更低了,少年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那就在被吃掉之前当一回兄弟吧。” “哥哥……”少年嫩嫩地叫着,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期待。 宿傩没说话,一把抓住柚的手腕。柚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自己就躺在石桌上了。 耳边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大手扒开他的领口,露出雪白的脖颈和锁骨,一股甜腥的香气袭来。 男人张口露出尖锐的闪着森森白光的牙齿,低头。 热气打在耳边,柚觉得有些痒,不自觉缩瑟了下。 “哥哥现在就饿了吗?” “要吃了我吗?” 少年的眼神依旧很天真。 栖鸟扇动翅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很清晰。少年觉得眼眶有点热,猫耳却突然被人用指腹蹭了蹭——那触感很轻,像羽毛拂过,带着厚厚的一层茧。 “哈哈哈哈哈——”宿傩突然仰头笑了,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发现玩具的新奇,“陪你玩玩也无妨。” 柚猛地抬头,撞进那双幽深的瞳孔里。男人的指尖还停在他耳尖的绒毛上,指腹微微用力,少年的耳朵便不受控制地抖了抖。他看见宿傩嘴角的弧度没那么恶劣了,犬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却不像刚才那样带着杀意。 少年的眼睛“唰”地亮了,像落满了星光。他知道宿傩这是同意的意思。 猫耳又重新竖起来,绒毛蓬松得像团雪。“真的吗?哥哥——”他往前凑了凑,几乎整个身体都挤进了宿傩的怀里。 “那……那哥哥能教我术式吗?昨天看到你的那些招数,好厉害!” “呵,”宿傩挑眉,站起身,“储备粮学术式做什么?” 柚的猫耳却还倔强地竖着:“才不是!哥哥会的东西,弟弟也要会一点!” “明天开始,天不亮就起来挥刀。” 少年立刻挺直了腰板,猫耳竖得笔直:“遵命,哥哥!” 宿傩“嗤”了一声,没再说话。 月已至中天,清辉洒满庭院,将檐下的两人镀上一层银边。 他的小命应该是暂时保住了吧?一个储备粮的地位当然比不上诅咒之王的弟弟,柚骄傲地翘起尾巴,他的地位很明显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既不用担心小命,还方便刷好感度的身份,他可太聪明了。昨天听到咒术师的话之后他就在思考计划的可行性。 但是诅咒之王是一个心情阴晴不定的人,没人能肯定的说他一定会按照设想的路走。前一刻还如夏夜古井般沉寂,下一秒就可以比冬夜霜刃更寒冷,强大的咒力瞬间即可取人性命。如果有人胆敢轻视他,那人连后悔的机会都不会有。 幸运的是,他赌赢了。 少年陷入了甜蜜的梦乡,还时不时咂了咂嘴,嘴角带着满足的笑。 ----------------------------------- 晨光穿透云层,柚正挥着长长的的木刀,在庭院里练习劈砍的动作。猫耳随着每一次挥刀剧烈颤动,发梢被汗水粘在额角。 如果是平时他肯定会赖床的,但是今天不行,昨天宿傩答应了会教他术式的。没想到男人来了只是让他练习挥刀的动作,其他的什么也没教。 少年气呼呼的,连挥刀的动作都带了几分气愤。 宿傩懒散地侧靠在柱子上。 学习术式自然需要有充沛的咒力。咒力是一切的基础,是术式使用的最基本条件。即使没有术式,咒力也可直接用于战斗,比如通过咒力体术,用咒力强化身体或武器进行肉搏和械斗等。 可惜,宿傩的眼神扫过少年的身体,咒力低微的生物。只能先强化一下肉体了,大不了以后再去抢一些强大的咒具就能弥补咒力低微的不足。 他记得禅院家好像有一些祖传咒具…… 里梅端着餐盘进来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少年正挥着柄木刀,刀刃划破空气带起“呼”的风声,少年的气息有些不稳,后背浸出深色的汗渍,却仍咬着牙将木刀举过头顶,对着庭院里那棵大树狠狠劈下。 少年一下没站稳踉跄着往前冲了半步,膝盖撞在地面发出“咚”的闷响。 “蠢货!” 宿傩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带着惯有的沙哑。 他没像往常那样慵懒地坐着,而是站在少年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眼眸半眯着,盯着少年因疼痛而蜷缩的背影。 里梅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似乎想抬起来,却又在中途顿住,重新化作不耐烦的握拳。 “刀都握不稳,还想学其他的?”宿傩上前一步,踩碎了少年脚边的落叶。他伸手夺过柚手里的木刀,刀刃划出半道弧光,“看好了——刀是这样用的。” 话音未落,他手腕翻转,木刀带着破风之声劈向大树。 没有华丽的动作,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切入树皮的闷响,一道寸深的刀痕骤然绽开。 柚跪坐在地上,仰着有些狼狈的脸,不自觉发出惊叹,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第44章 你到底有几个哥哥? “哥哥好厉害!”柚忘了膝盖的疼,往前爬了半步。 宿傩将木刀丢在柚脚边,刀刃插进泥土里,震起几片落叶。男人径直走回廊下,在经过石桌时用余光瞥了眼柚膝盖上渗出的血珠。 “还愣着?”宿傩的声音突然冷下来,像是对他有些不耐烦。 柚连忙抓起木刀站起身,猫耳因为兴奋还翘得老高,小跑跟在宿傩身后。 里梅突然想起柚刚来的时候,宿傩是直接把他拎在手里,说要“等养肥了再吃”,如今却肯站在他身后教挥刀,甚至…… “咳咳。”里梅轻咳一声,端着餐盘走上前,打破了庭院里微妙的气氛。“宿傩大人,早膳备好了。” 他上前将餐盘搁在二人面前,柚的鼻尖先被一股焦香勾得动了动。盘子里码着几块煎得边缘微卷的兽肉,油脂还在表皮上滋滋冒泡,旁边还堆着几个蒸得蓬松的饼,热气裹着麦香扑了满脸,光看着就叫人咽口水。 “哇……”柚攥着木刀的手指松了松,他摸摸自己的肚子,一大早爬起来他什么都没吃就去挥刀,还出了一身汗,现在肚子早就饿扁了。 少年没有急着去吃,而是先看了一眼宿傩,那眼神好像在说,哥哥我可以开动了吗? 男人眼尾瞟了少年一眼,没说话。 这是同意了? 柚心里有些忐忑,双手合十说了一句:“我要开动了。” 少年啃着饼的腮帮子鼓得像小仓鼠,小葱的香混着麦粉的甜在舌尖化开,他忍不住哼唧着又往嘴里塞了块肉,饱满的汁水爆开,他被烫得直吐舌头。 宿傩看着他这副模样,喉间溢出声低笑,又很快用指节抵着唇掩饰过去。 “里梅哥哥,真的太好吃了,你是怎么做的?”少年嘴里还塞着没嚼完的食物就忍不住开口,他的夸奖每一次都是出自真心的。 里梅还没说话,宿傩倒是变了脸色,“你到底有几个哥哥?” 柚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刺激到了男人的神经,他谨慎地开口,小心试探:“就……就一个呀,当然就是宿傩大人了。” 少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之后的对话里就没再叫过里梅“哥哥”了。 吃饱喝足之后柚幸福地伸了个懒腰,太满足了。 如果每天都能吃到这样美味的食物,把他撑死他也愿意啊。 “哥哥,我可以去外面玩吗?”少年的眼神透着非常好懂的期待。从他进入这个世界以来大部分时间就一直待在宿傩的宅邸里,他都没有见过什么其他人,也还没有去外面玩过呢。 小猫的天性就是爱玩的。刚睁开眼时,它们就会对着自己毛都没长齐的尾巴扑腾半天,树上飘落的叶子、扇动翅膀的昆虫,甚至是晃动的铃铛,都能让它们瞬间竖起耳朵,尾巴尖兴奋地抖个不停,做出捕猎的动作。 也许是当下的气氛过于安逸,吃饱喝足的小猫想要找点乐子,才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里梅欲言又止,宿傩的神色很平静,“是想自己出去还是想和我一起出去?” 竟然还有的选?柚有些兴奋,当然是想自己出去玩儿了,他又不会逃跑,毕竟还有任务在身上,他只是想出去释放一下天性,顺便见识一下这个地方的风土人情罢了。 少年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宿傩沉默了。少年看着宿傩的脸色,他有些坐立不安。 “那你去吧。”男人终于松了口。 少年一下兴奋地跳起来欢呼。里梅指了指少年的耳朵,“这样出去会被抓起来烧死的。” 哦对!还有猫耳。 可这猫耳柚无论如何都收不回去,柚慌得原地转了两圈,手使劲揉着头顶的猫耳,毛茸茸的尖耳朵却只委屈地抖了抖,耳尖反而蹭得更红了。 柚忽然眼睛一亮,扑向里梅晾在廊下的白色布巾,“用这个包起来!” 宿傩冷笑一声,里梅已经蹲下帮少年把布巾在额前系了个结,多余的布料恰好盖住耳朵,只在布巾下透出两个鼓鼓的小包。 少年刚蹦跶两步,布巾就滑到了鼻尖,露出一截雪白的绒毛。 “蠢死了。” 宿傩突然伸手,攥着柚后颈把人提溜过来,指尖的咒力轻轻扫过他耳根,像是施了障眼法一般,那对雪白的猫耳竟真的不见了踪影。 柚惊讶地摸了摸头顶,对宿傩的实力又有了新的认识。 “太阳下山前必须回来。” 少年已然跑远,里梅忍不住开口:“宿傩大人为何……” 外面的世界并不像少年想要那般美好,这个在山林中长大的小猫对于人类的狡猾和凶残可能没有清晰的认识。一个人在外面指不定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呢。 这还是比较好的结局了,毕竟这少年的样貌……没人庇护被人盯上不过是迟早的事。 可能会被抓起来献给什么大人物换取利益,运气再差一点就是被卖进窑子里,每天供那些男人挑选作为疏解欲望的对象,尚未成年的小猫可能到了那一步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估计只会被欺负的眼泪直掉了。 这样也好,宿傩心想,只有这样少年才会知道待在这里,待在他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小宠物就不要妄想什么自由了。 毕竟为了自由要付出的代价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起的。 宿傩咧开嘴,隐入黑暗。 ----------------------------------- 宿傩的宅邸距离集市有些距离,毕竟男人也不是喜爱热闹的个性,柚非常理解,不过对于喜欢这一切的小猫来说,这里简直是天堂。 他好奇地扒着糖画摊子的木栏,看老匠人用铜勺在青石板上浇出亮晶晶的糖凤凰,眼睛都舍不得眨。全然没注意到旁边戴毡帽的男人正用袖口掩着脸冲同伴使眼色。 “这小子哪来的?”毡帽男人压低声音,“瞧这傻样,怕是没见过世面。” 同伴搓着手笑,从袖中摸出颗油光水滑的桃子:“小弟弟,吃桃吗?甜得很!”柚果然停下脚步,圆眼睛盯着桃子上的绒毛舍不得走了。 “谢谢你!” 第45章 危机 他接过桃子,感谢了对方后忍不住感叹,“城里真好呀,”他嘴里含着桃肉含糊地说,“比山里的野桃甜多了……”话没说完,手腕突然被人攥住,毡帽男人的指甲掐进他皮肉:“跟我们走一趟,有更甜的果子吃。” 柚这才发现不对头,他用力挣扎想要甩开对方的手,却不小心扫落了男人腰上的钱袋。铜钱滚了一地,在周围摊贩的惊呼声里他才看见那两人腰间藏着的匕首,上面还沾着没擦干净、暗褐色的血迹。 男人刚刚和善的样子不再,完全变了一副脸色,抓住少年不让走。另一位同伴也过来帮忙。 柚扭动身体像砧板上跳动的鱼,不让那二人得逞,嘴里还在呼救,“救命啊——” 周围的普通小老百姓吓得四散逃离,也没人敢上前干预。那两人在当地还“小有名气”,更是没人敢管这桩闲事,只是可怜那个少年啊,看着都没有多大。 柚被二人抓着拖行,手臂被紧紧禁锢着,这里毕竟是集市,先把人弄到其他地方比较好,二人对视一眼,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少年眼看要被拖走,慌乱中猛地用膝盖撞向男人的下腹,趁他吃痛松手的瞬间往反方向猛冲。身后的同伴骂骂咧咧追上来,脚步声像鼓点砸在耳膜上。 柚拐进四通八达又幽深的后巷,蹲在墙壁后面祈祷自己不要被发现。 “这臭小子,我们分开找!” “一定就躲在这附近,找仔细了!”声音越来越近。 柚的手臂上印着青红可怖的指痕,他却顾不上疼,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他的手心紧紧捂着下半张脸,手指骨节泛白,后颈的冷汗顺着衣领往下渗,像有条冰蛇在皮肤下蜿蜒。 胸腔里的心脏撞得肋骨生疼,每一次跳动都像要冲破喉咙。空气仿佛变得很粘稠,耳边的声音嗡嗡作响,只听得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少年脸上一片惨白却还浑然不觉。 如果此时是猫的形态,那只小白猫一定炸毛了,脊背会弓得像张满弦的弓。 一阵混乱后外面的声音渐渐平息。 走了吗? 还是守株待兔? 柚不敢赌,决定再躲一会儿。确定人是真的走了后他也留了个心眼儿,没有按照原路返回,而是选择了巷子里的另一条小路。 回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柚只觉得恍如隔世,这里太危险了。 “来碗凉茶!清热解暑!”柚被路边的叫卖声吸引了注意,咽了咽口水。刚刚惊心动魄的逃亡让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处于缺水状态。直到现在缓过神来才感觉到喉咙的干涩。 凉茶摊的老板是个驼背的老头,正用长柄木勺搅动陶瓮里的深褐色液体。 柚翻遍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口袋也没有找到一个铜板,少年低头叹了口气,面露失望。 没有钱的话就喝不到了。 小猫正沉浸在自己是个穷鬼的悲伤中,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哥,看你脸色不好,是遇到难处了?” 柚猛地抬头,撞进一双狭长的眼睛里。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比普通民众要华丽些,布料也更好。 他嘴角噙着笑,眼角的皱纹堆得很柔和,不像刚才那两个凶神恶煞的追捕者。 柚不想暴露自己的窘境,说没钱什么的好丢人啊,他小声地说自己今天忘记带钱了。 男人没多在意,从袖袋里摸出两枚铜钱,放在桌上推给老头:“给这小哥来碗凉茶吧,看他嘴唇都干裂了。” 柚想拒绝,却被男人按住了肩膀,力道不容抗拒:“出门在外,谁没个急难处,看你像是从外地来的?” 凉茶有点苦,带着股淡淡的薄荷香,柚捧着粗瓷碗,几口就灌下去小半碗。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些,额角的汗混着嘴角流出的茶水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滴。 柚含糊地“嗯”了一声,他低头盯着碗里的茶,水面映出一张苍白憔悴却依然美丽的脸。 男人叹了口气道:“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在外头讨生活不容易。我家就在前面巷子里,若不嫌弃,不如去我那歇脚一晚,总比在外面风吹雨淋强。” 他说话时身上散着淡淡的香气,意外地让人安心。柚感激地抬起头,这世上果然还是有好人存在的。 “多谢,但是我马上就要走了……”柚抬头看了眼渐暗的天色,自己差不多也该回去了。于是他再次感谢了男人的好意。 那男人扇子一收,一副可惜的样子。 柚将剩下的茶一饮而尽,刚放下碗,就觉得脑袋猛地一沉,眼前的世界开始晃悠,像水面上荡开的涟漪。 “怎么回事……”他想站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膝盖一软,整个人栽倒在椅子上。喉咙里发不出声音,视线也越来越模糊。柚看到那个慈眉善目的男人站起身,脸上和善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 “你……”柚的舌头像打了结,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来。 黑暗像潮水般涌来,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听到男人用一种完全陌生的语气低声说:“这张脸,少爷这回该满意了。” ----------------------------------- 暮色像墨汁滴入清水般缓缓晕染开,远山的轮廓溶进灰蓝色的天幕,最后一缕夕阳恋恋不舍地掠过山头。 宿傩的指尖敲打着桌子,煤油灯在室内投下暖黄色的光晕,将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安静,安静的可怕。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的几声狼嚎。 里梅的声音微微颤抖:“许是路上耽搁了。” 宿傩没作声,他的耐心是有限的。 门口突然传来一点细碎的声响,视线猛地扫射过去,瞳孔在月色里骤然收缩。 是谁干的? 第46章 逃跑 柚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太阳穴。他猛地睁开眼,却被头顶的光线刺得眯起了眼。 一盏悬在雕花梁上的琉璃宫灯,剔透的琉璃片折射出五彩的光,落在铺着锦缎的床幔上,晃得人头晕。 这是哪儿? 他猛然想起出门前和宿傩的约定,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柚挣扎着坐起来,身上盖着的软被滑落到腰间,触感细腻光滑,是他从未碰过的好料子。 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不知何时被换成了一身月白色的中衣,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密的银线花纹。房间很大,柚无措地看向四周。 “你醒了?” 娇滴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端着铜盆走进来:“公子可是饿了?”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柚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他掀开被子想下床,却发现双腿还是有些发软。 小丫鬟垂着手低声说:“这里是泽陇府。” 柚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来了,那个“好心”的男人,还有那碗凉茶。迷药……他是被人下了迷药! 恐惧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爬上来,他掀开被子就要往外冲,却被小丫鬟惊叫着拦住。 “放开我!”柚甩开她的手,踉跄着扑到房门前,伸手去拉门栓。门是从外面锁上的!他用力拍打着门板,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开门!放我出去!” “您别喊了!”小丫鬟吓得脸色发白,赶紧上来捂他的嘴,“要是惊动了少爷,您……” 她的话没说完,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接着是钥匙开锁的声音。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紧紧盯着门口。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为首的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锦缎长袍,腰间挂着玉佩,脸上带着几分不耐。他身后跟着两个家丁,还有那个把他骗来的男人。此刻,他的脸上再也没有半分慈和,只是低着头,像个恭顺的奴才。 “吵什么?”中年男人皱着眉,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就是这小子?” 男人连忙躬身:“回老爷,就是他。您看这眉眼,生的多好,少爷见了想必喜欢。” 柚终于明白过来。他想昏迷前听到的那句“少爷该满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们说的少爷……到底是谁?不安的感觉油然而生。 “你们是谁?为什么把我关起来?”柚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中年男人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走近几步,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柚,眼神里的贪婪让柚浑身发冷。 “在这地界上,谁不知道泽陇的名号?我家兄长在宫里当差,侍奉天皇左右,这小小的县城,谁敢不给我几分薄面?”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至于你,小子,能被我家犬子看上,是你的福气。” 天皇……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我不认识你们家什么少爷,放我走!”柚猛地抓起桌上的茶盏,想砸过去,却被旁边的家丁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手腕。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放肆!”中年男人勃然大怒,扬手就要打,却被身后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 “爹,这是做什么呢?不让人睡个好觉。”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月白色绣花长袍的年轻男人倚在门框上,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生得倒是称得上一声俊朗,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纵欲过度的青黑,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似的。看向柚的目光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意儿,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这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少爷了。 柚被家丁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少爷一步步走近。他身上也带着浓烈的香气,和房间里的熏香混在一起,让人作呕。 少爷伸出手指,想抬起柚的下巴,柚猛地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哟,还是个烈性子。”少爷轻笑起来,手指在柚的脸颊上轻轻划过,触感冰凉,“长得倒是不错,比上次那个好。” 柚只觉得一阵恶心。他像只被抓住的猎物,任人评头论足,毫无尊严可言。愤怒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发抖,却又无能为力。 “好了,爹,您去忙吧,这里交给我就行。”少爷挥了挥手,其他人连带着家丁也一并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少爷走到柚面前,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别怕,跟着我,有你好日子过。只要你乖乖听话……”他的气息喷在柚的耳边,带着酒气和脂粉味,让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柚猛地抬起头:“滚!” 少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怒意。 他抹了把脸,眼神变得冰冷刺骨:“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猛地抓住柚的头发,把他的脸往梳妆台上撞去,“我倒要看看,你这硬骨头能撑多久!” 剧痛从额头传来,柚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来,滴在月白色的中衣上,像开出一朵朵妖冶的花。 那种屈辱和疼痛让他几乎崩溃。 他死死咬着牙,任由鲜血模糊了视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逃出去,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 眼看这人是块硬骨头,少爷的兴趣更浓了,看你能坚持到几时,最后还不是躺在他身下求饶,连腿都合不拢? 把人绑了丢在地上,他扭头命令:“不许松绑,不许给他东西吃,什么时候转性子了再说。” 看着美人带着怒气的眼神,他感觉身下又起了一团邪火,先找人泄泄火才行。 门被关上了,柚这才变了脸色,额头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他感觉脑袋发晕。不行,他要尽快逃出去才行。 柚在心里默念口诀,少年原地消失,只留下月白色的衣服散落在地面上。里面一小团努力地挪动着,好半天才从里面爬出来。 雪白的毛色沾了血迹更显得可怖,要赶紧离开才行,柚没有停留,趁着外面的守卫打瞌睡的时候偷偷溜走了。 还好它的体型比较小,又是晚上,所以没有被人发现。 一路不知道奔波了多久,在看到那个熟悉的大门时,它终于脱力倒了下去。 蓝色双瞳映照着男人布满怒气的脸。 对不起,哥哥,我回来晚了。 小白猫无力地闭上了双眼。 第47章 受伤了要抱 白猫小小一团蜷缩在地上,像一团被揉皱的雪。往日被打理的干净整洁的白毛此刻被鲜血糊成几团,本该竖起的耳朵此刻像片败落的花瓣,软塌塌地垂着,连胡须上都凝着血珠。 出一趟门,回来只剩狼狈。 宿傩垂眸盯着它时,眉骨狠狠蹙起。他本意是让这小家伙出去吃点苦头,懂些分寸别总擅自跑出去,却没料到是这般奄奄一息的模样。 猫瞳湿漉漉地仰望着他,透着点茫然的依赖,连呜咽声都细若游丝,它想蹭蹭他的裤脚,可刚挪动半步就疼得浑身发抖,喉间溢出“喵喵”的气音,叫了两声就直接闭上了眼睛。 一团黑色的咒力环绕在小猫身体周围,包裹着漂浮在半空中,下个瞬间刺眼白光闪过,赤裸少年出现在咒力中央,落进宿傩怀里。 少年额角有道很深的伤口,脸上沾着泥灰,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苍白如纸,过分单薄的身体微微发抖。 宿傩将人抱进里屋,不知是不是伤口太疼了,少年再也忍受不了似的,喉间溢出细碎的抽噎。 “里梅,按住他。” 宿傩的语气阴冷,掌心却下意识托住少年后颈,免得他因虚弱而晃倒。 里梅上前按住少年的肩膀,刚触到皮肤就感觉到那惊人的热度。少年似乎察觉到危险,在昏迷中挣扎起来,脊背弓成脆弱的弧度,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宿傩将烈酒倒在布上,冰凉的液体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少年猛地抽搐起来,喉间爆出一声压抑的痛喊,眼睛半睁半闭,水光在眼底打转。 “哥哥……”他模糊地唤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 宿傩的动作僵了一下,他没应声,只是加快了清理伤口的动作。 “好了。”里梅低声说,指尖沾着墨绿色的膏体,轻轻敷在伤口上。少年似乎被这微凉的触感安抚了些,挣扎渐渐平息。 药膏的气味混着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当白色绷带层层裹住少年还在渗血的额头,那副模样更显可怜了。 绷带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纤长的睫毛和泛红的眼角,唇色浅得近乎透明,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颤抖,偏偏苍白病弱的样子衬得眉眼愈发精致,像幅被雨水打湿的工笔画,脆弱里透着易碎的美感。 里梅拿了被子裹住少年的身体,避免着凉。柚裹着被子也要整个人往宿傩怀里钻。 宿傩的指腹无意识摩挲两下,他确实说过,这宅子外的世界从不是给宠物过家家的地方,可少年受的伤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想。 男人眼底翻涌着晦暗的光。教训是该有的,但不是这样。他要的是他懂些分寸,而不是变成这副随时会断气的模样。 那些人没一个好东西,“里梅,去查。” 多年的默契让里梅不用多问就懂了他的意思,“是,宿傩大人。”里梅俯身,走之前瞥了一眼怯生生的少年。 室内,烛火跳动着,映照着剩下两人交叠的身影。 宿傩半靠在软榻上,怀中趴着一个病弱的少年,如琉璃易碎,如残雪映霞。两节光洁白皙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揽住男人的宽厚的肩膀。 “哥哥……”少年又唤了一声,带着浓浓的鼻音,眼泪从眼角滑落,“我疼……有、有人欺负我。”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宿傩用手背拭去少年眼角的泪,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低头看他。“感觉怎么样?” “疼……”少年瘪了瘪嘴,眼泪啪嗒掉了下来,“身上……还有头……都疼……”他越说越委屈,想起白天的遭遇,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身体因为抽泣而剧烈颤抖,牵扯到伤口,疼得他直抽气。 “哭什么。”宿傩皱起眉,伸手按住他,“再哭伤口裂开了,自己受着。”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像是在安抚。少年被他按得没法乱动,只能抽抽搭搭地掉眼泪,视线模糊地看着他。“我……我就是想去集市上玩一玩,看一看……”他哽咽着说,“这里坏人好多。” “遇到了什么?”他问,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眼底的戾气却藏不住。 少年吸了吸鼻子,努力回忆着当时白天的情景。“有人给我吃桃子,想把我抓走,”他的声音带着恐惧,身体又开始发抖,“他们还追我,还好被我逃掉了。我想喝一碗茶,可是有人给我下药,把我关起来。”他越说越怕,眼泪流得更凶了,“他们要让少爷弄我,我好怕……哥哥……他撞我的头……” “后来呢?”宿傩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收紧。 “我变成猫才逃走的,路上还遇到了一只大黄狗,一直追我,我以为我要被吃掉了。” 宿傩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将少年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他的指尖擦过绷带,触到少年滚烫的皮肤,眼底翻涌着戾气。 “以后还出去吗?”他问。 柚吸了吸鼻子,用力摇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可怜极了。 “我知道的……”他小声说,“以后……我只跟哥哥一起出去……哥哥会保护我对不对?” 充满水汽的蓝色眼眸满是信任,脸颊贴近他的脖颈,宿傩不适应地往后拉开一点距离,这点距离又被少年不满地填满。 他小声地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 少年紧紧抓住宿傩的一只手,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闭上眼发出朦胧的呓语:“哥哥一起睡。” 烛火照亮了少年苍白安静的睡颜。宿傩动了动手指,掌心这一团很小,很软。 以后应该不会想着到处乱跑了吧,被人类伤害过的小猫,下次如果有人想要抚摸你的身体,记得要赶紧回家。 留在我的身边,哪里也不准去。 男人的瞳孔中只有陷入沉睡的少年,和浓厚的欲望。 直到天明,集市上的众人纷纷议论着昨夜发生的怪事。 当地的地头蛇泽陇一家被灭门了! 尤其是那家的少爷,死相极为凄惨,听说是惹上什么大人物了。 “死了也好啊,省的再做那欺男霸女的恶事。” “小声点啊,你忘了他们家的那位是天皇陛下跟前的红人了?只怕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只是这里民众再怎么议论也丝毫不会影响到还在养伤的少年。 第48章 养伤与战斗 养伤这几日柚愈发喜欢黏着宿傩,他干什么都要跟着。起初,宿傩对这突如其来的“黏人精”满是不耐,少年总在他看书时把脑袋搁在他膝头,睡觉也会要求抱着,连他起身倒水,柚也要一步不落地跟在身后。 “再动试试?”宿傩第一次被柚从背后环住腰时就浑身不适应,他能感受到少年温热的脸颊贴着他的背脊。宿傩刚想甩开,就听到身后闷闷的声音:“疼……动一下就疼。” 那语气里带着撒娇的尾音,让他抬起的手顿在半空,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的冷哼,任由少年挂在自己身上。 好不容易才适应了这“跟屁虫”,但最让宿傩无奈的是肌肤相贴的渴求。 柚喜欢被他抱着。 尤其是在温暖的午后,少年会眯着眼蜷在他怀里,把脸埋进颈窝蹭。 难道这是猫咪的通病? 宿傩浑身僵硬觉得这举动过于亲昵,甚至带着冒犯。 但少年清浅的呼吸轻轻拂过,身体的重量温顺地依赖着他,暴露出自己的致命点,那份毫无防备的信任,竟偶尔也会让他发愣。 有时他会抬手,指尖划过少年后颈的碎发,换来少年更满足的喟叹,他便勾了勾嘴角,又迅速敛去表情,只当是自己手滑。等少年醒来再一副不耐烦地样子把他推出去。 额头的伤口好的很快,因为里梅每天都有帮忙换药,他涂药的动作很轻,一举一动都很优雅,令人赏心悦目。 “好了,”里梅收起药瓶,“结痂了也别抠,会留疤的。”他仔细地叮嘱道。 柚刚想去摸伤口的手猛然顿住,他尴尬地笑笑,然后把手收回来。 难得地,几人也算是过了一段安宁的日子。 院子里种着里梅打理的草药,厨房里飘着饭菜的香气。宿傩偶尔会消失半天,外出解决一些麻烦。三人经常会围坐在桌边一起吃饭,柚会叽叽喳喳地说些琐事,宿傩大多时候都会保持沉默,只是安静地听着。柚希望这样平静的日子可以持续下去,但在这个咒术界与皇权盘根错节的时代,连这样小小的心愿都可以说是一种奢望。 柚的伤好利索那天,天刚蒙蒙亮,他就抱着木刀站在了院子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宿傩。“哥哥,我要继续练刀!” 宿傩挑眉,看着少年迫不及待的样子,难得没有泼冷水。 “过来。” 他站在庭院中央,从挥刀的姿势到步法的移动,宿傩教得极为严苛。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会在柚姿势不标准时直接握住他的手腕强行纠正,在柚体能不支的时候,用刀刃轻轻拍打他的小腿,逼他继续坚持。 “腰挺直。” “力量用在刀刃前端。” “再来一次。” 汗水顺着柚的额角滑落,他喘着粗气,手臂酸得几乎抬不起来,但每次看到宿傩看到示范时刀光划破空气的利落身影,所有的疲惫都化作了更深的崇拜。 “不愧是哥哥!” 柚咬着牙坚持,抹掉脸上的汗水:“继续!”他想变得和他一样强大。 看着少年倔强的模样,宿傩有时会丢出一句“今天还行。”简单的评价,却让少年兴奋好半天,仿佛觉得自己离宿傩又近了一步。 日子在日复一日的挥刀中流逝,柚的身手越来越利落,眼神也愈发坚定。越是学习他越是觉得宿傩无所不能,是世界上最强大、最可靠的存在。 --------------------------- 这个时代正是咒术的全盛时代,人类与咒灵之间的冲突不断。 咒术师们为了保护人类,与咒灵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当然也存在拥有强大咒灵但乐于引发诸多混乱与恐慌的人物,两面宿傩只是其中之一。 藤原北家是平安京的贵族世家之一,他们掌握着巨大的政治权力。当看到咒术师的力量日益强大后担心这种力量会威胁到他们的统治地位。 同时,宿傩的存在也让人格外不安,作为咒术全盛期的“最强者”,他对咒力的极致运用是他人所不能及的,却偏偏喜好杀戮。如果这种力量不能为他们所用、所控制,未来可能会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所以,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消除潜在的威胁,藤原北家决定组建征伐队,讨伐宿傩。 “我也要去!”柚一听宿傩和里梅二人要外出的消息就急了,抓着宿傩的衣袖不放,“我不会添麻烦的,我可以在旁边看着,我已经变强了!” “不行。”宿傩的回答斩钉截铁,“外面不是玩闹的地方。” “我不管!”柚倔强地仰起头,眼眶有点红,“你们去哪,我就去哪!” 里梅在一旁劝道:“这次确实很危险,等你再长大一些……” 宿傩看着少年执拗的样子,眉头紧锁,他向里梅使了个眼神。 里梅会意。 二人离开的时候宿傩还在门口下了个禁制。“等他醒来会闹脾气的。”里梅提醒道。 “那速战速决就好了。”语气依然狂妄霸气,这是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但是即便是他也没有把握能在那种场合下护得少年平安,所以,睡一觉吧。 一觉醒来什么都会处理好的。 房间内,床榻上躺了一名白发少年,气息平缓,无知无觉地睡着。 另一边,二人抵达目的地便立刻投入战斗,刀光与咒力交织,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支征伐队由藤原北家倾尽全力组建,不仅包括一批精锐暗杀部队还有从各地花费重金招募的特级咒术师,实力绝对不可小觑。 征伐队在宿傩进入场地后立刻施展结界隔绝战场,多名特级咒术师展开各自领域。 面对围攻,宿傩未作任何试探,四手结印,直接展开领域「伏魔御厨子」。 半径200米内所有含咒力的生物与非生物都被瞬间斩碎,哀嚎声不绝于耳。 “啊——” “快跑!” 一时间血色弥漫,浓厚的血腥味飘散在空气中。 术式尚未成型便在斩击下化为齑粉。对方的攻击在「捌」的必中效果下如同纸糊的玩具。 “就凭你们也想弑神?”男人俯瞰蝼蚁般的蔑视足以将人的心理彻底击溃。大手一挥,残肢碎肉如血雨般洒落。 第49章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里梅在宿傩的侧后方辅助,他的双手如指挥家般划动,寒气在空中形成复杂的咒纹图案,周身萦绕着细密的冰雾。 鲜血在地面蜿蜒成河,剩余逃亡的敌人也被里梅一一击杀。 一步、两步,时间仿佛在此刻慢放,高大的男人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渐渐靠近地上那坨看不出人形的生物。宿傩抓住领头男人的头发,头皮撕裂的剧痛让男人无助地大叫,无情的斩击已经削去了他的四肢,宿傩冷冷地斜睨了一眼:“回去告诉你家主子——”猩红眼瞳里映着对方濒死的惨状,“想死的话下次就再派这种连领域都破不开的杂鱼来。” 嘲讽值拉满,宿傩转身走向领域深处,嗜血的欲望随着步伐翻涌,而战斗却已然临近尾声。 “宿傩大人,东侧还有三个漏网之鱼。”里梅的声音透过冰雾传来,清晰而稳定。 他像一颗围绕恒星旋转的行星,所有的动作都以那个男人为中心。里梅垂眸时,额前白发总会遮住视线,那双眸子在望向宿傩时是刻进骨髓里的服从。 宿傩头也不回:“处理掉。” “是。” 里梅颔首,身影如鬼魅般滑出。 双掌翻飞间,大片冻气如潮水般涌向那三名试图逃跑的术师,他们踉跄着摔倒,还未爬起便被里梅指尖弹出的几根冰针封了喉。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里梅收掌而立,青白色的咒力在他周身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宿傩瞥了他一眼,目光望向一个方向,似乎在穿透层层建筑,看到某个被关在房间里的身影。 “差不多了,回去吧。”他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战斗时还要不耐。 里梅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是。” 宽大的和服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里梅跟在他身侧,想起出发前那个闹着也要一起的少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失落。 里梅垂下眼帘。 他知道宿傩一向强硬,也从来没有人敢忤逆他的决定,少年是个例外。上次柚被那几个人类抓去,宿傩几乎把整个家族里的人都杀光了,碾成了灰。那份暴怒下隐藏的担忧,连他都能轻易察觉,只是宿傩从不会用温柔的方式表达。 他的保护总是带着强制性的霸道。 两人沉默地穿过几条街巷,离宅邸越来越近。就在转过最后一个街角时,宿傩忽然停下了脚步,眉头猛地皱起。 里梅也同时察觉到了,从宅邸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宿傩的耳膜。 宿傩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几乎是瞬移般冲回宅邸,里梅紧随其后,心脏也不由得收紧。 推开庭院的门,那哭声更加清晰了,是从少年的房间里传来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压抑的抽噎,像一只受伤后躲起来舔舐伤口的小兽。 宿傩站在房门前,看着那扇依然紧闭的木门,门板上的咒纹还在微微发光。 柚蜷缩在床上,膝盖抵着下巴,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不要钱似的大颗大颗往下掉。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宿傩的心头。他从不喜欢哭哭啼啼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咒灵,眼泪在他看来都是软弱的象征,世间向来崇尚强者为尊。 可此刻听到少年的哭声,那烦躁里却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喂,小鬼!”宿傩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威严,“哭什么?” 房间里的哭声顿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响亮,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控诉:“……你、你不带我去……呜呜……就知道带里梅……” 宿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向身边的里梅。 里梅无奈地摇摇头,上前一步:“开门好吗?给你带了点心。” 房间里没有回应,只有压抑的哭声。 里梅想了想,蹲下身,对着门缝轻声说:“其实大人带你去的话,会分心的哦。” 哭声小了一些,柚抽噎着问:“……分、分心?” “是啊,”里梅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大人战斗的时候很凶的,要是想着‘柚有没有被伤到’,说不定会被敌人偷袭。你也不想看到大人受伤吧?” 柚沉默了。他确实不想看到他受伤,那个强大到不可一世的人,在他心里是如同神明般的存在。可这并不能完全驱散他的委屈:“……可是……里梅就不会分心……” “因为我是大人的手下,”里梅耐心解释,“保护大人是我的职责。而你不一样,你是……”他顿了顿,看向旁边的宿傩。 宿傩别开脸,哼了一声:“吵死了。本大爷只是觉得你太弱,带出去麻烦。” 这句话一出口,房间里的哭声又变大了: “……你就是觉得我弱!呜……我讨厌你!” “你这小鬼——”宿傩的火气蹭地一下冒了上来。 “除非……除非你答应下次一定带我去!” 宿傩立刻反驳:“不可能!” “大人……”里梅无奈地看着他。 柚听到宿傩的拒绝,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呜呜……你果然还是不带我……我就知道……” 宿傩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这辈子还没被谁这么“威胁”过。 “啧……”宿傩烦躁地踹了一脚门框,“下不为例!” 柚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小心翼翼地问:“……真的?” 几乎是立刻,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少年站在门口,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已经咧开嘴笑了:“拉钩!” 宿傩看着那只手,他皱着眉,迟迟没有动作,磨了磨后槽牙,最终还是别扭地伸出手。 二人的小拇指勾在一起,一方手指滚烫粗糙,带着战斗留下的薄茧,一方冰凉纤细,形成鲜明的对比。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柚笑得更开心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已经开始憧憬下次的“外出”。 里梅拿出手帕蹲下身轻轻擦拭少年脸上的泪痕。 柚乖乖抬头让他擦脸,眼睛还亮晶晶的:“我要努力变强,这样下次就能帮上忙了!”刚才的委屈已经烟消云散,满心满眼都是对于提升战力的期待。 他的眼角还挂着颗没坠下去的泪珠,像沾在花瓣上的晨露,方才哭皱的鼻尖还泛着淡粉。那双杏仁眼泪汪汪的,瞳仁像洗过的蓝宝石,水光还没散去,就先盛满了笑意。 宿傩走到回廊尽头,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又说又笑的少年,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嘴角带着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一圈极浅极浅的涟漪。 远处的灯笼不知何时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风渐起,吹得廊外的树叶沙沙作响,叶片缝隙间漏下的月光洒在石板路上。 第50章 阴谋与温暖 “什么?失败了?要你们有什么用!”穿着黑色外袍的男人吹胡子瞪眼,气急败坏地把桌面上珍贵的古玩摔在地上,碎片劈哩叭啦散了一地,而跪在下方的男人动也不敢动,一言不发,只能承受主人的怒火。 “这怪物的实力竟真有这么强悍……”男人彻底歇了以武力压制宿傩的心思,下令终止了所有后续的讨伐计划。 “哼……我就不相信你没有弱点。你且上前。” 跪着的手下战战兢兢地上前,男人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高!这招实在是高!大人英明!”手下的眼里满是精明算计,这样看你怎么狂,他一定要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黑袍男人,也就是藤原北家现任家主藤原静辅,嘴角带着冷笑,阴鸷眼中带着渴望降服诅咒之王的势在必得。 而他身后的屏风上,稻荷明神的绘像正垂眸俯瞰,将一切阴谋诡计尽收眼底,无所遁形。 ------------------------ “宿傩大人,那边又派人来了。” “不见。”诅咒之王一向凭自己心情做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他们指点?宿傩冷笑一声拒绝了藤原北家求和的信号。那些烦人的东西滚的越远越好。 宿傩视线一转,瞟向在膝上打盹的猫,你倒是会享受,他伸手揉了揉柚的耳朵,小白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爪子无意识地勾住他的衣袖,露出粉嫩的肉垫,像新开的山茶花。 忽而一声轻鼾,猫崽耳朵抖了抖,翻身露出雪白肚皮,尾巴尖勾住男人的手腕,把自己圈得更紧。 从远处看,男人膝头像落了片永远不会融化的初雪。 清凉的微风袭来,柚睁开深邃透亮如大海般的双眼,瞳孔先茫然转了两圈,才聚焦到宿傩脸上。 接着便撑起身子,前爪搭在他胸口,开始慢条斯理地舔毛。舌头粗糙的倒刺划过前爪,从肉垫缝到腕间细毛,每一下都带着猫科动物的专注。期间尾巴始终轻轻圈着宿傩的手腕,黏人的很。 舔完毛的柚打了个哈欠,他没再睡去,而是懒洋洋地蜷回宿傩膝头。 “吱——”细微的声响从墙角传来。 柚突然抬起头,瞳孔盯着在墙角乱窜的老鼠。下一刻,银影如箭射出,利爪在土地上划出细痕,老鼠还未尖叫便已毙命。 柚叼着老鼠像一位常胜将军迈着骄傲的步伐跑回来。 “倒是个捕鼠的好手。”宿傩捻起猫崽后颈,柚挣扎两下把老鼠往他掌心送。 宿傩沉默地盯着来自小猫的“礼物”,半晌,发笑,笑声震得胸膛轻轻起伏。 “给我的?”男人嗓音低沉,意味不明地说道。 “喵~”当然了。 像是回应了男人的话,小猫坐姿端正一副等着赏赐的模样实在可爱。 “倒是懂得讨巧。”他屈指轻叩小猫的额头,看它歪头眯眼的憨态,原本覆着薄冰的眼神竟融化了几分。 “倒是比那些鼠辈有用。” ------------------------------- “传令下去,”藤原静辅负手而立,“就说稻荷明神托梦,言需借赤面鬼神之威镇护五谷。新尝祭主位,留予宿傩大人。” 一时间议论纷纷,大街小巷都在传诅咒之王将参与新尝祭的事情。 新尝祭是神道教的祭祀仪式,受东方国家影响颇深,演变为日本民间庆祝稻米大丰收的“吃新节”。 在仪式中,天皇会用当年新收割的五谷祭祀天地神灵,然后自己食用,以此感谢上天赐予的丰收,对于民众而言也是个非常重要的日子。 这样的节日让两面宿傩参加?这藤原北家的家主莫不是脑袋被驴踢了? 但无论民众如何议论,这件事最终被定了下来,新尝祭一般被固定在每年的11月,他们还有很长时间去准备。 藤原静辅拿起一张信封,嘴角勾起冷笑。三日前,天元的使者曾在深夜叩响大门,亲自将密信交到他手里。 武力不行,便用供奉与神名编织罗网,叫这嚣张的两面宿傩有去无回! 哪怕是将怪物奉为神明。 “轰隆——” 惊雷骤然劈开夜幕,惨白的闪电如毒蛇般撕裂天空,瞬间将屋内映得透亮。 男人那被光影勾勒出的半张脸,正掺杂着疯狂与怨毒的恐怖神情,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为恶鬼。 另一边,巨大的雷声惊醒了睡梦中的小猫,无尽的等待与被抛弃的后怕席卷心头。柚焦灼地来到了宿傩的床边,不用出声,宿傩早就发现了。 被褥里多了一团窜动的暖意,宿傩低头一看,是只雪色的小猫,正瑟瑟发抖地往他臂弯里钻。窗外雷声又响,“轰隆”声大得吓人,小猫猛地一颤,突然化作柔软的人形。 少年缩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肩膀颤抖。下一道雷炸开时,他清晰地听见一声压抑的呜咽,紧接着温热的液体渗进了他的衣襟。 “怎么了?胆子这么小。”宿傩调笑道,大掌落在少年的后背,只换来少年委屈的一眼。 “我……我胆子才不小。”柚的辩驳有些苍白无力,他躲在自认为安全的地方才感觉好一点。 手指头抠抠男人的衣服,见他没继续嘲笑才松了一口气。 “妈妈……”柚飞快地看了男人一眼。 宿傩皱眉,他该不会是……他的拳头硬了。 柚的眼尾泛着可怜的红,落在白皙的皮肤上更加明显,在身旁男人小麦色肌肤的对比下像一碰就碎的水晶。 雨声混着雷声敲打着窗沿,宿傩低头,看见少年埋在他怀里的侧脸浸满泪水,睫毛上挂着泪珠,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柚断断续续的抽噎里挤出破碎的字句:“雷……打雷了……”他猛地攥紧宿傩的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妈妈……以前说……打雷天要躲好……可她那天晚上出去找吃的……就再也没回来。等我醒来,我的兄弟姐妹都不见了,只剩下我一只猫了。” “所以我有点害怕,才想和哥哥睡觉的。” 宿傩没说话,任由少年挤进他怀里也不觉得拥挤,粗糙的指腹抹去少年眼角的泪。 罢了,就饶你这一次。 第51章 罪孽 残阳将街道染成琥珀色时,宿傩终于兑现了那个被搁置许久的承诺。 他垂眸睨着身边兴奋的少年,“记住,别离开我三步之外。”宿傩的声音裹着惯有的冷冽。 夜色渐浓,宿傩、柚和里梅三人拐进城郊荒僻的山道时,四周的虫鸣突然消失了。 宿傩停下脚步,猩红眸子扫过两侧的竹林。“哦?胆子不小。”他语气里带着玩味。 下一秒,几道黑影已从竹林跃出。为首的咒术师戴着面具,手里的刀泛着寒光:“诅咒之王宿傩!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回答他的是宿傩指间迸发的黑色咒力。咒力如活物般窜出,瞬间将最前方的咒术师吞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为飞灰。其余几人脸色煞白,却仍咬牙冲来。 “无聊。”宿傩甚至懒得抬手,周身的咒力形成无形屏障,将所有攻击弹开。碎石飞溅中,他看向旁边的柚,“躲到里梅那里去。” 柚却没动。他盯着那些咒术师眼中的恐惧,又看看宿傩轻蔑的神情,有些蠢蠢欲动。这几个月来,宿傩偶尔会不耐烦地指点他“感受咒力”,只是没有成功过,现在或许可以,他总有一种直觉。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宿傩说过的诀窍。 “嗡——” 微弱的咒力如蛛丝般从他体内渗出,缠绕在指尖。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凭着本能将手向前一伸——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波纹扩散开,正好扰乱了一个咒术师的攻击。 那人动作一滞,下一秒就被宿傩隔空捏碎了心脏。 战斗在眨眼间结束。里梅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又看向柚,少年正兴奋地晃着手指,眼睛亮得惊人:“哥哥!我做到了!我刚才感觉到咒力了!” 宿傩挑眉,走到他面前,指尖挑起他的下巴:“哼,这种程度也值得兴奋?” “可是我帮到哥哥了呀!”柚仰着脸,脸颊因激动而泛红。 里梅默默别开眼。将空间留给两人。 血腥味在夜风中散开,引来附近村落的村民。他们举着火把,循着动静赶来,却在看清景象时吓得魂飞魄散。 “怪……怪物啊!”一个老妇人尖叫着指向宿傩。 宿傩周身的咒力瞬间变得凛冽。他最厌恶的,便是凡人的窥探与恐惧。 “哥哥,他们只是普通村民……”柚急忙拉住他的袖子,试图解释,“他们不是故意的,我们走吧?” 回答他的是宿傩毫不迟疑的动作。 他甚至没抬手,只是眸光一冷,攻击便如闪电般射出,精准地刺穿了所有村民的喉咙。 火把掉在地上,照亮了他们死不瞑目的脸。 “哥哥!”柚猛地后退一步,眼里的兴奋瞬间被震惊取代,“你为什么要杀他们?他们什么都没做!” 宿傩转过身,猩红眸子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们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可他们是无辜的!”柚的声音带着颤抖。 宿傩嗤笑一声,走近柚,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小鬼,在我眼里,他们和路边的蝼蚁没有区别。阻碍我,窥探我,就只有死路一条。这与善恶无关,只是弱肉强食的法则。” 柚攥紧拳头,鼓起勇气与他对视,“杀太多人是要下地狱的!杀了无辜的人会产生罪孽!”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反驳宿傩。 里梅站在一旁,手心微微出汗,他知道宿傩的脾气,也许下一秒少年就会被捏碎。 然而宿傩只是盯着柚,眼神复杂难辨,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罪孽?地狱?”他蹲下身,与柚平视,“小鬼,你知道‘罪孽’是什么吗?” “在这个时代,”宿傩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寒意,“战争、瘟疫、人吃人。所谓的‘正义’不过是胜利者的谎言,‘罪孽’不过是弱者的自我安慰。” 他的眸子映着血泊的光,“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公平的,弱者的生死,从来由强者决定。” 柚听得怔住了。 “可是……”柚咬着唇,努力组织语言,“就算世界很残酷,也不能成为随便杀人的理由啊!这些村民没有伤害你,他们只是害怕,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宿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谁定义的‘无辜’?从我出生时就叫嚣着要我去死的人,他们是否‘无辜’?”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咒力在周身翻涌,“当你站在权力的顶端,或是成为被所有人恐惧的存在时,‘无辜’不过是个笑话!” “我懂的不多……”柚的眼眶红了,“我只知道,杀人会让别人难过,会让死去的人无法安息……”他越说越小声。 “就像如果哥哥死了,我会很难过,如果我死了,哥哥也会很难过一样。” 宿傩盯着柚泛红的眼眶,沉默了很久。久到柚以为他会发怒,久到山风都带着寒意。 然后,他突然笑了。那笑声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奇异的情绪,像是嘲讽,又像是别的什么。 “小鬼,”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柚的额头,“你的脑袋里,装的都是些没用的东西。”他站起身。 “我从地狱中来,也终将回到地狱。但那不是因为‘罪孽’,而是因为我就是地狱本身。” 他不再看柚,转身走向黑暗。 柚站在原地,看着宿傩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粗糙的木剑。地上的血迹已经开始凝固,火把也快要熄灭,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里梅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宿傩大人的存在本身就与人类的伦理相悖。” 柚没说话。他想起宿傩刚才的眼神,那里面除了冷硬,似乎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疲惫。 也许哥哥说的是对的,这个世界很残酷,也许强者确实可以决定弱者的生死。但他做不到。 柚突然开口,声音还有些哽咽,“如果……如果一个人做了很多坏事,但是后来做了很多好事,是不是就可以抵消那些罪孽呢?” 里梅一愣,看着少年认真的眼神,叹了口气:“因果报应,并非简单的加减。” 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改变宿傩,也不知道所谓的“罪孽”是否真的能被消解。但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如果哥哥不相信善,那我就替他相信。如果哥哥的手上沾满了血,那我就多做一些好事,把那些血一点点擦干净。就算不能让他上天堂,就算最后要和他一起下地狱…… 少年抬起头,望向宿傩消失的方向,眼里带着固执的坚定。 我也想陪着他。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走在前方的宿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顿了一下,却又很快恢复了之前的步伐,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第52章 邪火 自那天争吵过后,二人之间的气氛就相当微妙,空气中仿佛还漂浮着未消散的争吵余烬。少年多次欲言又止,抓住宿傩的衣角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明明近在咫尺,距离却好像越来越远了。 “那个……”柚的声音像是蔫掉的小白菜,指尖偷偷勾住袖口,“哥哥,你饿不饿——”他努力想找一个话题,见对方没接,他懊恼地扯了扯头发,闭着眼睛一股脑儿就张嘴:“哥哥你别生气,我不该那样说的,我们和好好不好?” “哦?”宿傩挑眉,指尖捏住柚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现在知道讨好我了?当初顶嘴时的胆子呢?”指腹碾过柚发烫的脸颊,他忽然俯身,犬齿擦过少年微凉的耳垂:“再敢说那些话就把你舌头割下来。” 柚听到最后一句吓得抖了一下,突然抓住宿傩的手腕往自己脸上蹭,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清晰: “那、那我不说了,你也要亲我一下才行!上次你对我好凶……” 空气瞬间凝固。 宿傩眯起眼,眼中的猩红翻涌,柚却把脸凑得更近,几乎要碰到对方冰凉的唇瓣:“你不亲我就……” 你不亲我就让我亲你一下吧。 话还没说完,宿傩突然低笑出声,震得柚的耳膜发麻。他没推开怀里的人,粗糙的指腹贴在少年嘴角,他用拇指狠狠抹开,语气恶劣:“亲来亲去的,你是想开荤了?” 水润的唇瓣在压力下晕染得更显饱满,像熟透的樱桃。 少年还是一副懵懂的模样,带着光泽的上下嘴唇一碰,疑惑道:“哥哥是想吃肉了吗?” 宿傩:“……” 柚:“那我现在去和里梅说,晚饭就吃肉好不好?” 宿傩的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不了,我还有事。”说完就离开了。 徒留稀里糊涂的少年站在原地,苦恼地想,他们这是和好了还是没和好啊? --------------------------- 身体里的邪火从下腹升起,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要撕裂什么。最要命的是那股痒,不是皮肤表面的酥麻,而是从骨头缝里延伸出来的。 宿傩一向不喜欢克制自己的欲望,想要什么就做什么,随心所欲才是他的宗旨。 他也从不会将此类基于生理需求的冲动视为需要“克制”的本能,反而会将其当作彰显自身支配权的途径。对他而言,凡俗的情感羁绊毫无意义,唯有力量碾压与绝对掌控才是真理。 可以往能让他稍微提起兴趣的肉体此刻却毫无吸引力,女人丰腴的体型极具线条感,像水蛇似的缠上来,柔弱无骨地倒在他怀里,香气扑鼻…… 不对,感觉还是不对。 宿傩烦躁地一把推开女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额头的青筋突突地跳,男人的神色低沉的可怕。 屋内只余一人。 …… 似有若无的低声喘息还带着未散尽的余韵,空气好像都是滚烫的,裹着微微的甜腥,把人溺在里面,连骨头缝都被熨得发软。 男人眼里是餍足后的懒散,那一刻白光乍现,到达顶点的瞬间想要的人就在眼前。 原来如此,男人眼里的势在必得格外令人心惊,舌尖舔过嘴角露出一个嗜血的笑。 ----------------------------- “里梅,你说哥哥到哪里去了?”柚边吃饭边苦恼地询问。 下一秒空气中被撕开一道裂缝,强大的黑色咒力弥漫,想见的人就出现在眼前。 “哥哥!”柚兴奋地从凳子上跳起来,“你回来了。” 宿傩递过来一只柚之前在集市上见过的糖人。 “这个是我吧!”柚看出这是一只猫的形状,糖人通身呈半透明状,宛如琉璃般晶莹剔透。它的身体圆润饱满,四肢短小精悍,显得十分可爱。头部微微抬起,嘴巴微张,仿佛在喵喵叫着。 “谢谢哥哥!”柚的脸有些发红,他太喜欢这个礼物了,拿在手里爱不释手,也舍不得吃掉。 吃掉就没有了。 宿傩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句“下次再买”就解决了他的顾虑。 舌尖刚触到小猫耳朵尖的瞬间,那层琥珀色的糖壳就碎出细响,好甜,甜味儿细细密密地渗进舌苔。 宿傩突然开口:“有那么好吃吗?” 柚以为他也想吃,于是把剩余的半个身子递过去。 宿傩看了他两眼,就着少年的手,低头,咔嚓一声。咬下去的瞬间,糖在齿间碎成几块儿,甜得发腻的气息涌进喉咙,他却盯着柚垂在眼前的睫毛。 喉结无意识地滚动,把满口甜腻咽下去。 他“啧”了一声,挑剔地发表评价:“太甜了。” “不会啊,我觉得刚刚好。” 少年继续吃他没吃完的糖人,男人看着他小口舔吃的模样忽然笑了。 这甜腻腻的东西哪有活人好吃啊。 “哥哥你晚上去哪里了?”少年突然发问。 宿傩不动声色,“怎么了?” “也没什么啦,反正我们已经和好了对不对?” 少年期待地看着他,好像要是他说“不”下一秒他就会哭出来似的。 “我不应该那样说的,我真的知道错了,希望你能原谅我……”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小,满含委屈,他趁机把头埋进宿傩衣襟,像只找窝的小兽,手指勾住对方腰带晃了晃。 宿傩的喉结滚动了下,低头看着少年露在外面的红耳朵,终于粗暴地揉乱那团软发:“吵死了。”但掌心却没松开,反而顺着后颈往下按,让少年更紧地贴着自己。 指腹下的身体在轻轻颤栗,宿傩故意用指甲刮过对方后颈凸起的骨节,听那声闷哼被强行咽回喉咙,化作胸腔里一阵细碎的震动。 他能感觉到少年的手攥紧了他的衣摆,那点触感让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呼吸全喷在少年后颈,把那里的皮肤烫得泛起细密的红。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扑簌簌撞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宿傩忽然发现少年耳尖的红已经漫到了脸颊,在月光下透着半透明的粉,他低骂了一声,声音却沉得发哑。 “和好了。” 柚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宿傩是在回答他前面的问题。 “太好了!” 那场争吵留下的冰隙终于被填满了。 第53章 被虫子咬了 秋天清晨的阳光没有那么刺眼,透过窗户在床榻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柚习惯性地动了动手指,却发现右手被什么东西压着,温热、坚实,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 侧过头,宿傩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近在咫尺,几缕碎发拂过他的脸颊,平日里总是盛满冷冽与戏谑的眼眸此刻正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竟难得地有了几分沉静。 柚松了口气,却忽然感觉到嘴唇传来一阵异样的刺痛。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刚触到唇瓣就被那片不正常的肿胀惊得缩回。 怎么回事? 像是被蜜蜂蛰了似的,又麻又痛,他舔了舔嘴唇。 “嘶……”柚倒吸一口凉气。 “喂……哥哥,”柚压低声音,用没被压住的左手轻轻推了推宿傩的肩膀,“你醒了没?” “帮我看看我的嘴巴怎么了。” 宿傩终于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眸子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又瞬间恢复了惯有的锐利,直勾勾地盯着柚。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眉,视线落在柚泛红的唇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戏谑的弧度。 “吵死了,小鬼。”他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柚指着自己的嘴唇,“帮我看看嘛!这到底是怎么了?” 宿傩的目光在他唇上停留了片刻,那片红肿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明显,甚至能看到细微的齿痕。他伸出手指极其自然地用指腹轻轻擦过少年的下唇,语气漫不经心:“哦,大概是被虫子咬了吧。” “虫子?!”柚差点跳起来,捂着自己下半张脸。 宿傩挑眉,指尖依旧停留在柚的唇上,带着微凉的触感,眼神却沉了下来。 柚被他看得下意识地躲开。 宿傩逼近一步,温热的气息几乎将柚笼罩,猩红的眸子在他脸上逡巡,“就是虫子咬的。” 柚气鼓鼓地瞪着他。宿傩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的戏谑更浓了些,却没有再逼近,只是懒洋洋地收回手,靠回枕头上,闭目养神:“行了,吵死了。再闹,就把你丢出去。” 柚看着宿傩重新闭上眼,心里又气又无奈。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转而在脑海里呼唤那个许久未“露面”的系统。 【系统?系统你在吗?】 几乎是瞬间,一个只有柚能看见的虚拟面板在他眼前展开,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面板中央,一个机械音毫无感情地响起: 【宿主,我在。】 柚看着面板,心里默念:【952我问你,昨天晚上……算了,宿傩的好感度有没有变化?】 系统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检索数据,然后面板上的一个数值开始轻微跳动。 【锚点:两面宿傩】 【当前好感度:55(中立偏友善)】 柚眼睛都瞪大了:【等等,才55?这也太少了吧!而且55还是中立偏友善?】 【宿主,请冷静。】系统的机械音打断他。 【好感度评估基于锚点的行为动机与情绪反馈。两面宿傩的情感模式极其复杂,55点已属于非敌对状态下的较高数值。】 柚撇了撇嘴,虽然觉得系统说得有道理,但自己还是要加油争取早日获得好感完成任务才行。 想到这里,柚下意识地又看了眼身边的宿傩。对方依旧闭着眼,似乎真的睡着了,但柚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并没有完全放松,依旧保持着警惕。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 当天下午,藤原北家的使者就按照往年的流程来拜访诅咒之王了。 来者是一位身着深色衣服的中年人,态度恭敬,言辞得体,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漆盒。 他在庭院中见到了宿傩和柚,先是对着宿傩深深一揖,然后才开口道:“在下是藤原家臣,奉家主之命,特来邀请宿傩大人前往藤原老宅与家主一起商讨参加新尝祭的相关事宜。” 说着,他打开漆盒,里面是张制作精美的请柬,上面用金粉描绘着秋日的枫叶与稻穗,边缘还缀着细小的珍珠,显得极尽奢华。 宿傩斜靠在廊下的柱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酒盏,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冷淡:“没兴趣。” 使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自然,躬身道:“大人勿急。家主说,此次新尝祭不仅是为了祭祀神明,亦是为了宴请各方‘奇人异士’。家主久闻大人威名,心向往之,特意备下薄酒,希望能与大人共赏月色,畅谈一二。” 宿傩终于抬了眼,猩红的眸子扫过使者,带着一丝嘲弄,“你们这些贵族,说话总是这么拐弯抹角。有话直说,别浪费时间。” 使者额角渗出一丝细汗,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家主还说,此次祭典,或许会有些‘有趣的东西’让大人见一见……” 宿傩的眼神微微一凝,对方显然已经引起了他的兴趣。藤原北家作为古老的贵族,确实有可能接触到一些隐秘的存在。 “去吧去吧,哥哥。”柚扯扯宿傩的衣角,他听着就感觉很有趣的样子呢。 使者见状,连忙补充道:“家主还特意吩咐,让在下务必邀请里梅大人与这位小公子一同前往。” 宿傩似乎也没料到使者会提到柚,他转头看了柚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然后又转回去:“哦?他也要去?” 使者连忙点头:“是,家主说了,三位务必一同光临。” 宿傩沉默了片刻,眸中带着难以捉摸的光芒。他显然在权衡利弊。藤原家主的话里有饵,也有威胁,但更重要的是,他对那个所谓的“有趣的东西”产生了兴趣。 “呵,”宿傩忽然低笑一声,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那就去吧。” 使者大喜过望,连忙再次躬身:“多谢大人应允!家主定会在府中恭候大驾!” 使者离开后,庭院里恢复了安静。 第54章 赴约 三日后,宿傩等人如约来到藤原北家的府邸。 府邸位于城区的中心地带,占地广阔,雕梁画栋,处处彰显着贵族的奢华。 此刻,到处张灯结彩,宾客云集,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名贵熏香的味道。 三人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宿傩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场,让周围的贵族们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既好奇又忌惮地打量着他。 而柚也因为精致的容貌引来了不少窃窃私语。 很快,藤原静辅亲自迎了上来,身着华丽的紫色正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与算计。 他先是对着宿傩深深鞠躬:“在下藤原北家主藤原静辅,恭候宿傩大人多时了。” 宿傩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算是回应。 “这位就是里梅大人吧,不愧是宿傩大人身边的人。” 里梅不置可否,微微颔首。 而后,藤原静辅的目光转向柚,笑容更深了些,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藤原静辅引着三人穿过前厅,边走边介绍着。宿傩随意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观察着府中的布局和来往的人。 暗处有不少视线在他们身上扫过,带着探究和戒备。 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偏厅坐下后,藤原静辅命人奉上茶点,然后开始与宿傩闲聊。 话题从时政到风物,新尝祭的注意事项,再到一些奇闻异事,但始终没有触及核心。宿傩显得有些不耐烦,只是偶尔敷衍地应上一两句。 柚安静地坐在一旁,假装喝茶,实则在留意两人的对话,同时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家主的表情。他发现,家主在与宿傩说话时,总会不经意地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仿佛在衡量他的价值。 “东西呢?”宿傩似乎听不下去了,打断了他的话。 藤原静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得更满,“还请大人移驾品鉴。” 穿过绘着《源氏物语》的屏风,主位旁的紫檀木架上,赫然摆着两个被咒力禁锢的容器。 左边的容器里泡着半截腐烂的手臂,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枯的血肉。右边的容器中悬浮着一颗跳动的心脏,血管像蛛网般缠绕着容器壁。 “这是上个月在镰仓废墟找到的咒骸残肢,”藤原静辅走到容器前,指尖又移到右边,点在容器壁上,他故意顿了顿,“这据说是多年前一位咒术师的心脏,至今还保持着活性。传说濒死的人只要吃下心脏,七日后就可以吞噬周围的咒力重生。” 柚注意到宿傩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他缓步走到容器前,伸出两根手指抵在玻璃上,瞬间让那团黑色咒骸发出凄厉的惨叫。“用这种残缺的咒骸当诱饵,藤原家主的待客之道还真是别出心裁。”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藤原静辅似有些不服,他拍了拍手,两侧的婢女立刻抬着一个盖着黑布的托盘上前。“自然不止这些。”他亲自揭开黑布,托盘里躺着一块剔透的结晶,表面纹路纵横交错。 “这是我找到的‘狱门疆’碎片,”他语气郑重,“虽然不是完全体,却也能暂时封印住咒力的流动。若宿傩大人愿意出席新尝祭,在下愿意将这碎片作为谢礼。” 里梅突然轻笑出声:“藤原家主是觉得,用这种东西就能让宿傩大人产生兴趣?”他走到托盘前,指尖刚触碰到结晶边缘,那些纹路就猛地亮起,仿佛活过来般缠上他的手指。 藤原静辅脸色微变,却依旧保持着笑容:“大人误会了,这碎片是先祖留下的遗物。至于新尝祭……” 他话锋一转,指向窗外那座被咒力结界包裹的神社,“今年的祭典将在‘八重樱台’举行,那里镇压着最强大的咒灵。若大人肯亲临,我们可以打开最深处的封印,到时候……” 柚竖起了耳朵,八重樱台他曾听里梅提过,那是藤原家世代镇守的禁忌之地,传说底下镇压着足以颠覆平安京的咒灵集群。 柚悄悄看向宿傩,只见他盯着窗外那片被紫色结界笼罩的山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夜色中的平安京,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可以。” 交易达成。 ---------------------------- 自那天从藤原家回来后,柚的心里一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即将到来的新尝祭就是源头,他不安地向宿傩表示能不能不参加。 宿傩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捏住柚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猩红的眸子紧紧盯着他:“你怕了?” 柚被他捏得有些疼,但还是摇了摇头:“我不怕。我只是觉得那个人太阴险了,他肯定没安好心。” 宿傩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里面满是担忧。他松开手指,改为轻轻抚摸着柚的脸颊,语气平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放心吧。” 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我这是怎么了? 柚松了松衣领,后颈突然泛起一阵细密的痒,像有根羽毛扫过,他不耐烦地挠了挠。 一股热意往上涌,柚突然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耳尖烧得厉害。 夜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窗外的微风凉丝丝的。后颈那股痒意又冒出来了,这次还带着点温热的麻,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柚仰头忍住就要出口的呻.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55章 小猫的特殊时期 里梅第一次发现少年不对劲是在晚饭时分。往常能吃掉一整碗饭的少年此刻只是用勺子拨弄着碗里的食物,白色的毛绒耳朵耷拉着。 他时不时抬起头,望向窗外,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抓挠,让他坐立难安。 “怎么不吃了?”里梅把茶杯推到他手边,问道。 柚摇摇头,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身体微微绷紧。 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像潮水一样涌来,搅得他心神不宁。这种感觉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了,从最初的食欲退减,到现在连最喜欢的鱼肉都提不起兴趣。 宿傩的眼神锐利如刀,轻易就捕捉到了少年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那是一种混杂着躁动和某种原始本能的味道。 “怎么了?”宿傩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走到柚身边,少年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 里梅皱着眉,“这几天吃得比以前少。”他伸手想摸摸柚的头,少年却偏开了脸。 宿傩蹲下身,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柚颤抖的耳尖,少年却猛地站起身,绕开他跑到了房间角落,背对着他们,身体微微起伏。 宿傩的眼神沉了沉。 “去查。”宿傩站起身,对里梅下令,“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里梅不敢怠慢,到处收集资料,甚至翻阅了那些积满灰尘的古籍。 他记得曾经在一本关于“化形之物”的杂记里看到过类似的情形。 烛光下,泛黄的纸页被轻轻翻动,上面的文字已经有些模糊了:猫属,性敏,及龄而春心萌动,谓之‘发.情’。届时食少,躁烦,好鸣,欲求偶…… “发.情期?”里梅喃喃自语,又仔细算了算柚的年龄,按照书中所说,猫类在五到八个月左右进入发.情期,时间上正好吻合。 他看着书上描述的“频繁嚎叫”、“标记领地”等症状,虽然柚已经化形,没有完全表现出兽形的特征,但食欲减退、坐立不安、情绪焦躁,这些都一一对应上了。 “发.情期?”宿傩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原来如此。” 他走到柚身边,这次少年没有躲开,只是身体依然紧绷着,脑袋微微低垂,耳根都泛着粉。 “看来得帮你一把。”宿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他蹲下身,没有像里梅那样试图温柔安抚,而是直接伸出手,掐住了柚后颈那块柔软的皮肤。 这个动作很突然,柚浑身一僵,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泄出几句喘息:“嗯唔……不要……捏了。” 但让人奇怪的是,当宿傩的指尖轻轻按压住他后颈的皮肤时,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焦躁感似乎奇迹般地平息了一些。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宿傩的掌心传来,像一张无形的网,包裹住了他体内那股乱窜的躁动。 “别动。” 宿傩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他没有松开手,反而用指腹轻轻揉搓着那块皮肤至微微泛红。 这是对待猫科动物的有效方式。 柚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虽然依旧有些不好意思,但他没有再挣扎,只是乖乖地趴在原地,任由宿傩的手揉搓自己的后颈。 那种被压制的感觉很奇妙,像是暴风雨中的小船找到了遮蔽的港湾,心底的那股躁动虽然还在,但似乎被一层温暖的东西包裹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宿傩似乎承担起了“安抚者”的角色,会时不时伸出手,轻轻拍拍他的脑袋,或者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捋,指尖偶尔会擦过后颈那块敏感的皮肤。 柚一开始很不自在,常常红着耳朵想要躲开。渐渐地,少年发现被触碰时那股让他坐立难安的感觉真的会减轻很多。他甚至会不自觉地往宿傩身边凑,像是在寻求某种慰藉。 第一次经历发.情期的小猫自己也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当宿傩在身边时,那种莫名的烦躁感会减轻很多。他喜欢被男人抚摸后颈,喜欢靠在他身边。那些亲密的动作让他脸颊发烫,心跳加速,却又奇异地感到安心。 但很快,揉后颈、耳朵,甚至是拥抱都无法缓解那种感觉了。 “唔……不要摸了……”柚红着脸拒绝了,有些扭捏的样子。 宿傩的手顿了顿,收回来,眼神上下扫射。 目光滑过下.腹时露出一脸了然。 他一点一点凑近,歪过头含.住柚小巧的耳垂,潮湿的热气喷洒在耳畔,勾起一个笑,他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小,但少年的脸下一瞬直接爆红了,羞得眼角带着春意。 他害羞地点了点头。 粉白的水蜜桃带着能将人灼伤的热意。 空气中的温度好像在升高。 肌肤相贴带来潮意,湿答答的。灵活又粗糙的手指不断滑动,像在弹奏一曲扣人心弦的音乐。 柚跟着新学了一项技能,看似鸡肋,实则大有用处。 他无力地半躺在宿傩怀里喘.息,气若游丝,细白的手指推拒着男人的动作。 “不要弄了……” 疏解过后柚的脸色已经好看了很多,那股困扰了他许久的躁动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慢慢远去了。但宿傩还不肯放过他。 “哦?你这里可不像是不想要的样子。” 手下稍微用点力少年就闷哼一声,随即轻轻揉了揉,动作自然而随意的掌控着别人的欲.望。 月光下少年的脸庞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眼神却比之前清澈了许多。 柚回过头,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得他眼睛亮晶晶的。他小声的说:“我好多了……谢谢哥哥。” 宿傩没回答,手臂却有力地圈住他的肩膀,让他整个人贴在自己胸前。 柚能听到宿傩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鼓点一样敲在他心上。他的脸埋在宿傩的衣襟里,鼻尖萦绕的都是对方身上的气息。 宿傩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从肩膀到尾椎,动作缓慢而有节奏。 怀里的少年身体逐渐放松,呼吸也变得平稳,初次的疲惫很快缠绕上来。 情潮渐退,睡意上涌。 少年咂咂嘴,相信今夜会是一个好梦。 第56章 撸猫 “哥哥,我到底怎么了?”柚歪着脑袋瘫在宿傩身上,眼睛里透着懵懂和好奇。 “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宿傩的指尖捻起一小撮头发,喉结微震,“说明……你长大了。” “长大了就会这样子吗?” “哥哥也会吗?”柚翻过身,直视着他。 宿傩移开视线,没有回答。 柚跪坐在榻边,尾巴尖扫过他膝头晃出细碎的弧度:“我都没见过哥哥这样——” 宿傩屈指弹他额头,换来一声气鼓鼓的“哼”。他垂眸理着被少年蹭乱的衣襟,“你是妖,不一样的。” 柚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但凡他在人群里多混迹些时日就会明白,人都会有七情六欲,此乃人之常情。可惜,少年一直跟在这两人身边,从没听他们谈论过这些话题,自然轻而易举的就被糊弄了过去。 “哦,原来是这样。” 本来他还想问为什么哥哥弄得那么舒服,那么熟练来着,还以为是提前学过,看来只能是因为宿傩大人天赋异禀了。 一道白光闪过,白猫优雅地舔舔抬起的前爪,蓬松的尾巴垂着,沾了灰的毛茬舔得根根分明。 宿傩垂眼时,能看见猫舌上细密的倒刺刮过毛丛,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男人的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抬起来,从猫后颈顺毛捋下去。宿傩的动作算不上温柔,指腹带着薄茧,刮过肩骨时力道稍重,白猫却只眯了眯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反而把背脊弓得更高,主动蹭进他掌心。 猫爪肉垫被摩挲着,粉扑扑的掌心在他指缝间蜷成小团,又试探着伸开。 柚舔完前爪,又歪过头去舔自己的尾巴尖。宿傩伸手捞住它腰腹,指腹陷进厚密的毛里,触感像攥住了一团云。 猫被他托着,干脆放弃追尾巴,转而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他手腕。 “行了,别蹭了。” 宿傩嘴上拒绝,手指却插进猫耳后的绒毛里揉了揉。大腿上的猫忽然打了个哈欠,粉舌伸得老长,露出尖利的小白牙,随即毫不设防地把下巴抬高,宝蓝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像一望无际的大海。 它开始用后爪蹬自己的脸颊,爪子屈着,免得指甲刮伤皮肤。 男人的手掌顺着猫背往下撸,从脖颈到尾根,把绒毛捋得服服帖帖。 白猫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响了,像辆小摩托。 它眯着眼,任由宿傩的手指在毛里穿梭,偶尔用爪子轻轻勾住他的指尖,却也不真的用力。 宿傩的指节分明,摩挲到尾椎时,白猫猛地抖了下,尾巴像被烫到似的卷起来,却又很快放松,任由他指尖划过尾尖的绒毛。 “现在倒是不怕我了。”宿傩低声说。 白猫大概是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越来越沉。 它调整了下姿势,把整个身子埋进宿傩颈窝,温热的呼吸透过毛发拂在他皮肤上。 宿傩能感觉到那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的手指还停在猫背上,无意识地揉着那片柔软的绒毛,思绪却飘得更远。 回过神来,这团白毛竟然已经在诅咒之王的身上睡得四仰八叉了。 “胆子不小。”他说着,指尖刮过它的鼻尖。白猫打了个喷嚏,胡须抖了抖,又重新趴下,把脸埋进他怀里。 白猫很快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小小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猫耳动了动,大概是做了梦,爪子在空气中虚抓了几下,可爱极了。 --------------------------------- 里梅推开门时躬身颔首,余光却撞进一片意料之外的景象。 那位总以杀戮为乐的诅咒之王,此刻正斜倚着,衣服松垮地敞着,可以看到清晰的肌肉轮廓,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肌理的起伏,偏偏身上违和地蜷着团雪色毛球。 男人垂眸时,长睫在眼睑投下淡淡阴影,指尖正顺着猫背的弧度缓缓摩挲,动作竟带了几分与他气质全然不符的耐心。 那猫许是被挠得舒服,睡着了喉咙里也会发出轻微的呼噜声,粉肉垫时不时无意识地踩踏两下。 “有事?”宿傩指尖未停,语气听不出喜怒,他甚至没抬眼。 里梅连忙敛神,低头汇报搜集的情报。 他跟随宿傩多年,见过这诅咒之王手撕特级咒灵时溅满衣襟的血,见过他踏碎咒术师的头颅时眼底燃着的戾火,更见过他独坐尸山时周身散发的足以冻结空气的强大与孤寂。 宿傩总是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依附,像一柄永远出鞘向前的利刃。 他已经习惯仰望那道独行的背影。 可现在,这柄利刃却为一只猫垂下了眼睫。 “有大量咒术师在集结,似乎……” 里梅的声音顿住了,他看见宿傩忽然伸手,将那只安睡的猫整个裹进了宽大的衣袖里。用另一只手按住,指腹隔着衣料轻轻揉着猫背,仿佛在安抚什么闹脾气的孩童。 “随他们去。”宿傩的目光终于移开,落在里梅身上时,又恢复了平日的漠然,“不过是群等着被碾碎的蝼蚁。” “是。”里梅躬身应下,却忍不住再次抬眼。宿傩的轮廓依旧带着骇人的锋利,可那里蜷缩的小小一团却让那冰冷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里梅退出门外,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第一次见到宿傩大人的场景,那人正踩着敌人的头颅。那时的宿傩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强大到不需要同伴,也没有任何软肋。 而现在…… 宿傩的膝头有了只需要他庇护的猫,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名为“羁绊”的软肋。 里梅靠在廊柱上,听着殿内隐约传来的声响,嘴角竟不受控制地弯了弯。 第57章 被威胁 夜幕低垂,月色流淌着冷冽的光。 身着十二单衣的女官们提着绘有秋草纹样的灯笼,沿着庭园小径逶迤而来。 祭典正中央的篝火堆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子直往上窜。 空气中弥漫着蒸熟的稻米香气,本该是庄严肃穆的氛围,却因宿傩的存在而变得诡异起来。 民众们远远地围着,好奇又恐惧地窥探着这位传说中的诅咒之王。 “那就是宿傩大人吗?”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声音发颤,怀里的幼童被那鬼神之面吓得快要哭出来,却又忍不住睁大眼睛看。 “小声点!”旁边的男人赶紧捂住她的嘴,“别让他听到了。” 人群中泛起一阵骚动,敬畏与恐惧如同藤蔓般缠绕在每个人心头。他们看着宿傩漫不经心地抬眼,那猩红的瞳孔扫过篝火旁的神官,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当神官将新谷供奉到神前,按照习俗请贵宾品尝时,宿傩才缓缓迈开步子,走向祭坛。他每走一步,细密的咒力从他的足尖溢出,在地面留下暗红色的纹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篝火的爆裂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神若真能庇佑,又怎会让这世道如此不堪?” 神官们脸色煞白,却没人敢反驳。藤原静辅的几位手下混在人群中,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如同蛰伏的毒蛇,等待着最佳的时机。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在宿傩放松警惕时取其性命,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而他们不知道,宿傩早已察觉到那些隐藏在人群中的恶意,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猛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与此同时,祭典外围的竹林深处,柚正被几个穿着咒术师服饰的人围住。他本是跟着宿傩来看热闹,却没想到会突然遭袭。咒术师们脸上戴着鬼面,手里的咒具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为首的人声音嘶哑:“我们早就查清楚了,你和两面宿傩关系不一般吧?” 柚握紧了腰间的短刀,那是宿傩随手给他防身的。柚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浓郁的咒力,即便自己经过长时间的训练也绝非对手。 “你们想干什么?”他强作镇定,目光扫过周围的埋伏。 “干什么?”那人冷笑一声,猛地出手抓住柚的手腕,咒力瞬间束缚住他的身体。 “用你来换宿傩的命。” “他就算再强,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在意的人死在面前吧?” “你们放开我!”柚挥舞着四肢,使出吃奶的劲儿挣扎,那人的手劲儿极大,被抓住的腕部被攥得咯吱作响,那股蛮力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疼得他眼眶瞬间红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袖口,只能下意识地蜷起手指。 他们押着被制服的少年,快步走向祭典中心。 宿傩猛地转头,瞳孔锁定了被押过来的眼泪汪汪的少年,以及他身边那些咒术师。 埋伏的杀手们见状认为时机已到,立刻从不同方向扑向宿傩,短刀上的毒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宿傩!受死吧!” 宿傩却连眼皮都没抬,左手随意一挥,一道黑色的咒力屏障瞬间展开。扑在最前面的杀手撞在屏障上,连人带刀化作一滩血雾,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剩下的杀手们惊骇地后退,不敢相信自己的攻击如此不堪一击。 “哦?” 宿傩终于将目光从柚身上移开,看向那些人,“杂碎也敢在本大爷面前舞刀弄枪?”他的声音冰冷,带着彻骨的杀意。 而另一边,押着柚的咒术师首领见状,立刻将刀架在柚的脖子上,厉声喊道: “两面宿傩!放我们走,否则我就杀了他!” 柚能感觉到脖颈处的刀刃冰凉,他看着宿傩,心里有些慌乱,却又莫名地相信他。 然而宿傩的反应却让他一愣——他先是沉默了几秒,那双幽深的瞳孔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他竟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低沉而诡异,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轻蔑。 “你在说什么?”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普通人,也配被本大爷放在眼里?” 话音未落,宿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现在咒术师首领面前,右手握拳,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一拳轰出。男人甚至没看清宿傩的动作,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整个人连同他身后的几个同伙一起,像破布娃娃一样被轰飞出去,撞断了数棵竹子,最终狠狠砸在地上,化作一滩模糊的血肉。 柚被突然的变故惊呆了,束缚他的咒力消失了,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宿傩。 男人站在原地,周身的咒力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涌,暗红色的光芒将他的身影勾勒得如同来自地狱的魔神。 他没有去看他,而是冷冷地扫视着剩下的杀手和那些惊魂未定的咒术师。 “你们让我觉得厌烦。”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杀意,“既然想找死,那就成全你们。” 宿傩动了。 他不再保留任何力量,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血光飞溅。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咒力所及之处,万物俱灭。 那些刚才还自以为是的人在他面前如同脆弱的玩具,连惨叫都显得多余。民众们吓得四散奔逃,祭典的篝火被咒力波及,火星四溅,照亮了宿傩那张因愤怒而显得更加狰狞的面容。 没人知道,在宿傩疯狂杀戮的表象下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风暴。 看到冰冷锋利的刀刃抵在少年雪白脖颈的那一刻,他确实有过一瞬间的停滞。这种感觉很陌生,像是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烦躁。 他不明白这情绪从何而来,只觉得被这种软弱的感觉冒犯了。他是站在咒术顶点的存在,怎么可能被一个凡人所左右? “可笑……” 他一边撕裂最后一个咒术师的身体,一边在心里低吼,“不过是个稍微有点意思的东西罢了,怎么可能成为威胁我的存在?” 第58章 哥哥是大骗子 他试图用杀戮来驱散那丝异样,用血腥来证明自己的绝对强大。 宿傩看着地上的鲜血,瞳孔里燃烧着怒火,那怒火不仅是针对敌人,更是针对自己那瞬间的动摇。 他没有意识到,当他因为他而彻底失控地大开杀戒时,柚在他心里的位置,早已不是“稍微有点意思”那么简单。那份被他强行压下的在意,如同埋在心底的种子,在这一刻因为愤怒和否认反而悄悄生根发芽。 里梅看着遍地的尸体,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这场血腥的厮杀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宿傩大人……”里梅顿了顿,欲言又止。 宿傩猛地转头,眼神冰冷地盯着里梅:“你想说什么?” 里梅的目光扫过站在一旁有些茫然的柚,“不……没什么。” 宿傩没有接话,只是周身的咒力又浓郁了几分,里梅见状也不再多言。 宿傩看了看地上的狼藉,最后才将目光落在柚身上。 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小声说:“哥哥谢谢你……” 宿傩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声音依旧带着寒意:“少自作多情了。” 他转身走向殿内,留下柚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柚的心里五味杂陈。 而宿傩自己也不知道,刚才那番强装的不在意,到底是说给少年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他走进殿内,靠在冰冷的柱子上,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刀刃紧贴脖颈的画面,以及自己那一刻不受控制的情绪。 “动摇?怎么可能……” 那份被他刻意忽略的悸动,却如同附骨之蛆,缠绕在他心头。 这个看似无所不能的诅咒之王也将迎来自己无法掌控的命运。那片从未被踏足的领域,也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事件开始泛起涟漪。 夜色更深了,血腥味渐渐被夜风吹散,只留下宿傩独自站在黑暗中,与自己那份不愿承认的情感,无声对峙。 ------------------------------ 柚的心里很不得劲儿,从那天差点小命不保开始。 脖子上只浅浅破了点皮,柚用指尖摸了摸,带着点痒,像有只蚂蚁在爬,爬得他心里也跟着发毛。 那天的事情像盘卡壳的录像带,总在脑子里反复倒带。 杀手的刀很冷,贴在颈侧时像块冰,冻得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时候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宿傩,心里隐隐含着期待,他以为宿傩会有一点在意他,像上次帮他报仇那样。 毕竟哥哥可疼他了。 可宿傩没有。 少年想起那时的场景,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角。宿傩就站在几步外,背对着光,半边脸浸在阴影里,嘴角甚至还勾着点笑,懒洋洋的,像在看什么无关痛痒的东西。 杀手喊着要割破他喉咙时,宿傩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刀光闪过,柚闭着眼以为自己要完蛋了,再睁眼时,杀手已经倒在血泊中了。 “怕了?”宿傩挑眉看他,语气里没什么情绪。 柚没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上面沾了点血,像朵开败的花。 他想说“我不怕”,又想说“你为什么不着急”,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堵在喉咙里的呜咽,委屈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如果是之前有人让他这样难过,他早就扑进哥哥怀里放声大哭了,可这次,让他难过的就是哥哥,那他还可以去找谁呢…… 一瞬间,柚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猫了。 “骗子……”柚哽咽着,“哥哥是大骗子……”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砸下来,他想忍住的,用力抿着嘴,鼻子却堵得厉害,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想起前段时间宿傩教他练剑,大手裹着他的手,一遍遍纠正姿势。那时候宿傩的声音虽然凶,手掌却总是暖的。他还以为那温度会一直都在,以为自己永远是那个能躲在哥哥身后的小孩。 可现在他才明白,或许在宿傩眼里,他早就成了个累赘,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眼泪越流越凶,打湿了衣襟。柚抽噎着,把脸埋得更深,恨不得躲到一个别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再也不出来——反正也没人在乎他是不是难过,是不是在哭。 不知哭了多久,嗓子哑得发疼,眼睛也肿了。 今夜月光冷冷的,照得他心里空落落的。 柚吸了吸鼻子,又有眼泪涌上来,这次他没了憋住的念头,任由那股酸涩带着委屈,痛痛快快地淌了满脸。 这几天宿傩还是老样子,可柚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像块玻璃裂了道缝,看着还是完整的,摸上去却能感觉到扎手的锐边。 他开始故意躲着宿傩,肢体接触也少了很多。 宿傩似乎没察觉,又或许是察觉了也懒得管,照样该做什么做什么。 “柚。” 柚吓得差点跳起来。回头看见宿傩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串糖人,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在阳光下闪得晃眼。 “给你的。”宿傩把糖人塞到他手里,柚却觉得鼻子有点酸。 “我不喜欢吃这个了。” 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其实他很喜欢。他说谎了。 宿傩挑了挑眉,“伤口疼?”他突然问,目光落在柚的颈侧。 柚猛地捂住脖子,像被戳中了痛处,声音陡然拔高:“不疼!” 他重复道:“一点都不疼!” “哦。”宿傩应了一声,“还以为你这几天吓傻了。” 从宿傩的视线看去,个头不高的少年倔强地望着他,眼睛此刻蒙着层水汽,像被雨打湿的玻璃珠。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有些抖。 “你当时……你当时为什么一点都不着急?” 宿傩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有点大,把他的刘海揉得乱糟糟的。 “急有什么用?”他嗤笑一声,语气还是懒洋洋的,“难道要我跪下来求他放了你?” 第59章 最喜欢吃糖人了 柚被他揉得有点懵,刚涌上来的委屈突然泄了一半。 他想说“不是的”,想说“我只是想让哥哥多在乎我一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宿傩从来不是会说软话的人。 “那你也不能……”柚小声嘟囔,手指绞着衣角,“也不能一点也不担心我呀。” 他以为宿傩至少会皱下眉,哪怕只有一瞬间的犹豫也好,可男人的瞳孔里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连一丝涟漪都没起。 “哥。” 他小声喊,“他、他都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了啊!”柚委屈得不行,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我以为……”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埋在了哽咽里。 他本来想说“我以为我们是兄弟”,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好像说出来就会被对方更冷漠地驳回。 宿傩的动作顿了顿,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少年,阴影将柚整个人都罩了起来。 “起来。”他的声音低沉了些。 柚把头埋得更低,肩膀一抽一抽的:“不。” “嗯?” 宿傩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惯有的压迫感。换作平时,柚早就吓得立马跳起来了,可今天不知怎的,心里的委屈像涨潮的海水,把那点害怕都淹没了。他非但没动,反而又缩了缩,像只闹别扭的小兽,偏要梗着脖子不肯服软。 “你就是不担心我,”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在你眼里,我一点都不重要。” 宿傩沉默了片刻,突然弯腰,伸手揪住了柚的后领,像拎小猫崽子似的把他提了起来。 糖人掉在地上,混乱中被踩了个稀碎。 柚猝不及防,踉跄了两步才站稳,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顺着脸颊往下滑,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看着一口没吃到的糖人,柚心里又开始发堵。 他知道宿傩从来都是这样,骄傲又冷漠,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总觉得不一样了。多少个细微的瞬间,让他以为自己在宿傩心里,终究是不一样的,是有一点特殊的。 可前几天那一幕,又让他认清了现实。原来哥哥的冷漠从来都没变过,那些偶尔流露的温柔,或许只是他自作多情的错觉。 “我疼。”柚突然小声说,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又有点试探的意思。 一个小口子早就不疼了,可此刻他就是想博取一点关注,哪怕只有一点点。 宿傩只淡淡道:“桌上有药。” 柚走到桌边,拿起那瓶熟悉的伤药,是之前他摔跤擦伤手肘时,宿傩扔给他的那瓶。 他拧开盖子,一股清凉的草药味飘了出来,可他看着瓶里的药膏,突然就没了力气。 “我自己又看不见伤口。”他小声嘟囔,眼睛偷偷瞟着宿傩的身影。 宿傩挑眉看他:“自己想办法。” 柚的嘴唇立刻撅了起来,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没出息,像个只会哭闹的小孩子,可他就是控制不住。他把药瓶往桌上一放,声音带着哭腔: “你帮我涂一下嘛……就一下下……” 他拽着宿傩的手轻轻摇晃,温热的,和他冰冷的语气完全不同。宿傩的身体僵了一下,柚以为他要甩开自己,吓得赶紧松了手,却听见对方低低地“啧”了一声。 “麻烦。”宿傩说着,却拿起了桌上的药瓶。 柚立刻乖乖走上前,把脖颈凑了过去。 微凉的药膏被指腹轻轻推开,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柚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下来,鼻子又有点酸,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 “哥哥,”他忍不住又开口,声音软软的,“以后……以后能不能别那样了?” “哪样?”宿傩的指尖还停留在他的皮肤上,带着药膏的清凉。 “就是……就是那样嘛。”柚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会害怕的……怕你真的不管我了。” 宿傩沉默了片刻,仿佛做出了什么承诺般。 “不会了。” 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有些不敢相信,一副呆愣愣的样子。 “走了。”宿傩率先往外走,步伐依旧从容不迫。 柚这才反应过来,他鼻尖还红通通的,泛着水光的眼睛却先弯成了月牙,尾梢那点没拭净的湿意顺着脸颊滑下来,刚巧落在微微扬起的唇角。 少年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反倒把泪痕蹭得更明显了些,露出的额头沁着薄汗,鬓角几缕软发湿漉漉贴在脸颊。 那笑容却像雨后初晴的光,一下子漫进眼底,惹得人只想伸手替他把没擦干净的泪珠轻轻拭掉。 他赶紧追上去,几步跑到宿傩身边,小心翼翼地拽住他的衣角。 “哥哥,”他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无数星辰,“我们说好了,下次再有坏人,你能不能……多担心我一点点啊?” 宿傩低头看了眼被他拽住的衣角,又看了看少年脸上还没干的泪痕,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聒噪。”他丢下两个字,却没甩开柚的手。 柚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突然笑了起来,刚才的委屈和难过好像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他偷偷往宿傩身边靠了靠,几乎要贴到对方手臂上,小声说:“哥哥你不知道,我那时候真的吓死了,腿都软了。” 宿傩“嗯”了一声,脚步却放慢了些,似乎在配合他的速度。 “还有啊,”柚又说,眼睛弯成了月牙,“能再买个糖人吗?” 宿傩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却极轻地“哼”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不是不喜欢?” “才没有,最喜欢吃糖人了!”少年红着脸反驳的样子实在可爱,长长的睫毛有些紧张地发颤。 垂下去时像掩着只慌乱的小雀,抬起来飞快瞥人一眼,又赶紧落下去。 毕竟前面闹脾气才说了不喜欢,现在又说喜欢,他攥着衣角的手指尴尬地蜷了蜷,像是怕被戳穿那点别扭的小心思。耳根子红得更厉害了,连带着脖颈都漫上层薄粉,偏偏还要梗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些。 “哥,我们现在就去买吧!”他拽着宿傩的衣角往前跑,声音里满是雀跃。 宿傩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低声骂了句“蠢货”,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少年加快了些。 第60章 调虎离山 “走快点。” 老匠人摊位前的灯笼还亮着,暖黄的光晕里飘着焦糖的香气。 匠人抬头看见宿傩吓得差点打翻糖浆罐。 “要、要什么样的?” 宿傩侧过身,露出身后踮着脚张望的柚。 柚立刻指着架子上最大的那只凤凰糖人:“那个!翅膀要张开的!” 匠人哆嗦着舀起糖浆,铜勺在青石板上游走,琥珀色的糖液坠成丝线,转眼间便勾勒出振翅欲飞的模样。 宿傩看着柚专注的侧脸,借着灯笼暖黄的光晕,将那张小脸看得真切。他的睫毛格外纤长,像两把小扇子,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鼻尖小巧挺翘,透着点被夜风冻出的粉,像是上好的白瓷上晕开的胭脂,连带着小巧的鼻翼翕动时,都显得格外生动。 “好了!”匠人把插着糖人的竹签递过来。 回家的路上,柚小口啃着凤凰的尾羽,糖渣沾在嘴角,像只偷食的小松鼠。“哥哥,”他含混不清地开口,“这个比上次的还要甜。” “嗯。”宿傩应了声。 到了房门口,柚打了个哈欠,糖人的甜味还在舌尖打转,倦意像潮水般涌上来。 “我困了。”他揉着眼睛,把啃剩的糖人递给宿傩,“这个给你。” 宿傩捏着那半截糖人,看着少年回屋的背影。里梅正提着灯笼站在廊下,见了宿傩,躬身行了一礼。 “宿傩大人。” “看好他。”宿傩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别让任何东西靠近。” 里梅低头应是,看着宿傩转身融入夜色,背影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灯笼的光在他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 ------------------------------- 高大古朴的府邸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宿傩抬脚踹开时,坚硬的门轴断裂的脆响惊醒了昏昏欲睡的护卫,可他们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便在咒力的攻击下化为齑粉。 “滚出来。” 宿傩的声音穿透庭院,火光映着他猩红的眼,宛如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宿傩大人深夜造访,请问有何贵干?” 藤原静辅从主屋走出来,穿着整齐,手里还把玩着一枚玉珏,对满地的狼藉视而不见。 他身后的咒术师们手掐印诀,咒力在指尖流转,却没一个人敢先动手。 宿傩一步步走近,每踏一步,地面便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敢拿人威胁我的蠢货是你的人吧。” 藤原静辅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如常:“宿傩大人说笑了,新尝祭乃是本朝盛典,我们身为承办方,怎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许是哪个对大人怀恨在心的宵小之辈,想栽赃陷害……” 宿傩不耐烦听他这些废话,直接抬手,一道咒力劈向廊柱,百年的楠木应声而断,木屑飞溅中,几个躲在柱后的人惨叫着被压在下面。藤原静辅脸色微变,后退半步,身后的护卫立刻上前护住他。 “大人何必动怒?”他强作镇定,“有话好好说,我们在朝中也是有些体面的,真要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体面?”宿傩笑了,笑声里带着血腥气。 那日的情景在眼前闪过,还好他当时击中了那个蠢货,但那少年被吓得呆愣的模样,比中了咒术还要让他心烦。 “看来大人是认定了此事与我有关。”藤原静辅叹了口气,玉珏在指间转得更快了,“可空口无凭……” “本大爷做事从来凭心情。” 藤原静辅的瞳孔骤然收缩,却仍强辩道:“大人怎能……” 话音未落,一道血线从他耳边擦过,刚才还站在他身侧的护卫,此刻已身首异处。 “我没耐心听你废话。”宿傩的咒力如实质般压下来,庭院里的石板寸寸碎裂。 藤原静辅额头渗出冷汗,后背已被浸湿。他知道自己绝非宿傩对手,在等等…… 宿傩再强,总不能同时护着两处,只要抓住那孩子,定能逼他束手就擒。 “大人息怒,此事或许是族中子弟私下所为,容我查清……”他故作镇定地擦了擦汗,目光瞟向西侧的大门,“我这就召集族人盘问,定给大人一个交代。” 宿傩看着他闪烁的眼神,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寒意。 “拖延时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隐约的破空声,宿傩的心猛地一沉,那方向……是他的住处! 他低骂一声,转身便要冲出去,却见藤原静辅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晚了,宿傩。”藤原静辅扬声道,“你的小宝贝,现在该在我的人手里了。” 宿傩的咒力瞬间暴涨,他看都没再看藤原静辅一眼,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夜色中。 风在耳边呼啸,宿傩从未觉得归途如此漫长。 撞开院门时,他立刻看到倒在廊下的里梅——胸口插着一支咒符箭,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 “大人……柚……”里梅艰难地睁开眼,血沫从嘴角溢出,“他们……有备而来……” 宿傩猛地抬头,看向柚的房间,屋内空无一人,只有榻榻米上散落着几缕白色的发丝。 空气中弥漫着陌生的咒力气息,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迷香。 宿傩站在原地,周身的咒力狂暴得几乎要撕裂空间。他低头看着里梅,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 “是谁?” 里梅咳着血,声音沙哑:“是……五条家的人……他们用了特制的咒具……对不起大人,属下无能……” 宿傩没再听下去。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柔软,此刻都化作了蚀骨的恨意。 藤原静辅那个杂碎……还有该死的五条家。 他缓缓站直身体,眼尾的红纹如同活过来一般,蜿蜒爬上脸颊。 “找到他们。”他对空气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然后,把他们的骨头,一根根碾碎。” 夜色更深了,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曾经庞大的、辉煌过的贵族消失在这个夜里。 而宿傩的身影,已消失在通往黑暗的路口。 第61章 五条? 柚的意识像是漂浮在一片温热的水里,混沌中透着微光,直到那光越来越亮,他才猛地睁开眼,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着。 入目是雕花的木梁,缀着暗红色的流苏,风从半开的窗子钻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他撑起身子,身下的被褥触感细腻,绣着繁复的云纹。 这是哪里? 他记得自己原本在睡觉的,可后来他听到了里梅的声音,那个总是跟在哥哥身边的侍从用一种奇怪的语调大喊着他的名字:“柚!” 那声音里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急切,他下意识想推门出去,可还没走几步路就闻到了一股奇特的味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味道钻进鼻腔,他的脑袋瞬间变得昏沉,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最后他也没能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可现在,他却在这里。 柚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他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向外看去。 庭院里铺着青石板,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松树,远处还有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侍从正低着头走过,他们身上都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让人不自觉紧张起来。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他的心脏,他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哥哥呢?宿傩在哪里?里梅又为什么要喊他?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必须找到哥哥,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柚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房门,门外的走廊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放轻脚步,沿着走廊往前走,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生怕遇到什么人。 这里的建筑宏伟而肃穆,连柱子上都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处处透着大户人家的气派,也处处透着陌生和压抑。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绕过一个又一个庭院,终于看到前面有一片开阔的地方,中间有一座小巧的亭子,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正背对着他,坐在一张琴前,手指在琴弦上拨动着,悠扬的琴声随着风飘过来,温柔得像是月光洒在水面上。 柚本想悄悄绕开,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琴声突然停了。 他僵在原地,心脏砰砰直跳,只见亭子里的人缓缓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柚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人有着一头雪白的长发,像是上好的绸缎,柔顺地披散在肩上,几缕发丝垂落在胸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和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衬得他肤色如玉,仿佛不染尘埃。而最让柚移不开眼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极浅的蓝色,像是雨后初晴的天空,清澈而温柔,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没有因为被打扰而有丝毫的不悦,反而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一样,眼神温和地落在他身上。 “你醒了?”他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温润如玉,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亲和力。 柚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小声问道:“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我哥哥呢?” 那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他很高,柚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他的五官精致得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眉宇间却没有丝毫的锐利,反而透着一种沉静的温和。 “我是这里的家主五条清,你可以叫我五条。”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柚有些苍白的脸上,语气温柔,“你之前晕倒了,是我的人把你带回来的。” 五条?柚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姓氏,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急切:“那你见过我哥哥吗?他叫两面宿傩,他很高……” 提到“两面宿傩”这四个字,五条清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快得让柚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依旧温和:“我倒是听过这个名字,不过并没有见过。你别急,我会让人帮你找的。” 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真诚,可不知为何,他心里的不安却没有丝毫减少。 他总觉得,这个人没有说实话。 “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他伸手,想要摸摸柚的头,见柚下意识地躲开,便顺势收回了手,依旧笑着说,“先跟我回去休息吧,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吃的,等你吃饱了,我再让人带你去找你哥哥,好吗?” 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他表面上看起来像是相信了他的话,可心里却警铃大作。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温和,可他的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柚跟着五条清往回走,一路上,五条清都在跟他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问他多大了,平时喜欢做什么,语气始终温和,像是在跟一个普通的孩子聊天。 柚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眼睛却在不停地观察着四周,试图记住这里的布局,也试图寻找任何关于哥哥的线索。 他看到侍从们走过时,眼神都会下意识地往他身上瞟,带着一种探究和……警惕?那眼神让他很不舒服,也让他更加担心宿傩。 哥哥那么强大,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柚在心里一遍遍地安慰自己,可心脏却依旧揪紧着。 五条清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依旧温和地跟他说着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雪白的头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无害的贵公子。 可柚就是有种直觉,这个人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跟着五条清很快回到了之前醒来的那个房间,侍从们端来了食物,精致的菜肴摆满了一桌,香气扑鼻。可柚却没什么胃口,他只是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时不时地看向窗外,心里想的全是宿傩。 五条清坐在少年对面,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的确不像面上表现的那么冷静。 第62章 周旋 柚此刻有些后悔,他怎么能直接把宿傩的名字说出来呢,明明知道哥哥有很多敌人来着。哎,现在只能祈祷了,他抬眼小偷小摸地瞥了五条清一眼,看这副样子的确不像是坏人呀,坏人有长那么好看的吗? 与此同时,五条清的内心也掀起了波澜,在听到两面宿傩这个名字后。 五条清从小就被作为家主培养长大,作为家主,首要责任是巩固五条家在咒术界的地位,确保家族不被其他势力取代。同时作为咒术师的核心使命是祓除咒灵、保护人类。所以面对两面宿傩这样的特殊存在则需要慎重处理,平衡好家族利益与咒术界的整体安危。 当收到藤原静辅的求助时,五条清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家里那些老家伙早就看两面宿傩不顺眼了,他的力量太过强大,早晚会威胁到他们的地位。于是他便将这件事交给手下去办,可即便作为家主,有些事情他也无法完全掌控。 没想到少年就是藤原静辅口中那个宿傩极为在意的人,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少年竟然是宿傩的弟弟。可据他了解,两面宿傩身边只有一位实力不容小觑的侍从名唤里梅,从来没听说过诅咒之王还有弟弟…… 五条清陷入了沉思,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清澈而担忧的眼睛,他有些犹豫了。 可如果不实行计划,等宿傩知道是五条家带走了他的弟弟,以他的性子,恐怕会立刻杀过来,到时候五条家必然会血流成河。五条清的脸色有些难看,如果实行计划的话,少年可能就…… 五条清叹了口气,处在这个位置有太多太多的身不由己。 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少年知道那些计划,也不能让他在五条家闹出什么乱子。至于宿傩……五条清眼神微沉,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柚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他抬起头,看向五条清:“我吃饱了,我们可以去找我哥哥了吗?” 五条清笑了笑:“当然可以,不过外面太阳有点大,我让人给你拿把伞,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他拍了拍手,立刻有侍从端着一把油纸伞走了进来。五条清接过伞,递给柚:“拿着吧。” 柚接过伞,手指触碰到伞柄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伞柄上有一些细微的纹路,像是某种记号。他不动声色地握紧了伞,跟着五条清走出了房间。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五条清走在他身边,依旧用那种温和的语气跟他说着话,问他平时和宿傩都喜欢去哪里,做些什么。 柚有选择地回答着,尽量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同时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试图记住每一个路口,每一个标记。 他知道,自己不能完全依赖身边这个男人,他必须靠自己找到哥哥。而且,他隐隐觉得,五条家对哥哥的敌意,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风又吹了起来,带着远处的喧嚣,柚握紧了手里的伞,心里的担忧越来越重。 哥哥,你一定要没事啊。他在心里默念着,指尖微微颤抖。 宿傩虽然看起来总是冷冰冰的,对谁都不屑一顾,可他会在他冷的时候把自己的衣服披在他身上,会在他被人欺负后把他抱进怀里,帮他报仇,会教他很多有用的东西让他有能力自保…… 他不能失去哥哥。 柚低下头,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保持冷静,暗中找机会离开这个地方。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 无论前方有什么等着他,他都必须走下去,因为他的哥哥,还在等着他。 ---------------------------- 山林边缘的空气骤然变得滚烫,像是有岩浆在地表下翻涌。 两面宿傩站在五条家外围的结界前,衣袍被周身翻涌的咒力掀起,猎猎作响。他猩红的眼瞳死死盯着那层肉眼难辨的屏障,里面隐约可见雕梁画栋。 “五条……”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舌尖碾过齿间,带着彻骨的寒意。 “砰——!” 一声震彻山林的巨响炸开,咒力凝聚成实质的黑红色浪潮,狠狠砸在结界上。 透明的屏障剧烈震颤,泛起蛛网般的裂痕,却在瞬间又被某种力量修复。结界上流转的符文亮起刺眼的金光,那是五条家引以为傲的防御,层层叠叠,像是给这座古宅裹上了坚不可摧的铠甲。 宿傩的骨节泛出青白,他想起曾经和五条家那些老家伙打交道的场景。 他们总是披着温和的皮囊,眼底却藏着算计和贪婪,说话时嘴角噙着笑,转身就会用最阴毒的手段铲除异己。那些人的气味,比腐烂的尸.体还要让他作呕。 柚那么胆小,那么乖。一个人被抓走会不会被吓到?会不会有人对他动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宿傩的咒力就变得更加狂暴。他抬起手,咒力在掌心汇聚成旋转的漩涡,周围的树木被咒力的余波掀飞,泥土飞溅。 又是一记重击。 结界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金光黯淡了一瞬,却依旧顽固地挺立着。 宿傩看着那些在屏障上流转的符文有些心神不宁。 他知道五条家那群人最擅长用阴谋诡计恶心人,正面打不过,就只会拿弱者开刀。 柚是他的软肋,是他唯一放在心尖上的人,他们抓了柚,无非是想以此要挟他。 “五条家的杂碎,”宿傩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血腥味,“把人交出来!” 侍从急匆匆上前,在五条清耳侧说了几句,他面色不改,柔声道:“看你出了一身汗,先回去休息一下好不好?”他转身吩咐侍从:“去准备些安神的汤药,送到客房去。” 看着温和,却完全不给人拒绝的余地,柚能感觉到,拒绝的话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好、好的……正好我有些累了。” 五条清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浅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被温和的笑意覆盖。 直到少年的背影完全消失他才变了脸色,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 第63章 让步 远处的天空被咒力染成了黑红色,每一次攻击都伴随着地动山摇般的震动。结界上的金光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可无论宿傩怎么攻击,那层屏障始终没有彻底破碎。 而另一边,守在廊下的另一名侍从立刻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发颤:“家主,外面……外面是两面宿傩!他快要打破结界了!” 五条清的脸色沉了沉,浅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冷意。 “知道了。”他淡淡应道,语气听不出喜怒,“让他们都守好各自的位置,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出手。” “可是家主,结界快撑不住了……” 侍从急道,“长老们已经在议事厅等着您了,他们说……” “说什么?”五条清打断他,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侍从被他的气势吓得不敢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五条清冷哼一声,理了理月白色的衣袖。 “告诉他们,安分点。” 他迈步往外走,雪白的长发在身后飘动,“我去会会他。” 他走到结界边缘时,正好赶上宿傩又一次重击。 黑红色的咒力如同海啸般拍来,结界剧烈摇晃,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淡蓝色的咒力,轻轻按在屏障上,那些摇摇欲坠的符文瞬间重新亮起,稳固了许多。 宿傩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他,猩红的瞳孔里充满了杀意。“你是谁?” “五条清。”他站在结界内侧,隔着透明的屏障与宿傩对视,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表情,仿佛只是在和一个旧友打招呼,“两面宿傩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 “少废话!”宿傩的声音像淬了冰,“把人交出来!”他周身的咒力再次暴涨。 五条清却依旧气定神闲,浅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别急,令弟在我这里很好,吃穿用度都很妥当,没有受一点委屈。” “很好?”宿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猩红的眼眸里充满了嘲讽和暴怒,“被你们这群杂碎抓起来,关在这种地方,你说很好?” 他想起那些老家伙阴恻恻的嘴脸,想起他们对付敌人时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柚那么怕生,那么容易受惊,被关在这群伪君子中间,该有多害怕? “你对我们似乎有什么误会。”五条清微微蹙眉,语气依旧温和。 “不必了。”宿傩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我现在就要带他走。要么你自己打开结界,要么我拆了你的五条家,自己进去找。” 他的话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咒力已经开始凝聚,这一次的力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大,空气仿佛都被点燃,发出噼啪的声响。 五条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浅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凝重。他知道宿傩说得出做得到,以对方的实力,结界撑不了太久,可现在绝不能放他进来。 “稍安勿躁。”他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令弟身体还很虚弱,刚喝了安神汤睡下,若是被你这么一闹,怕是又要受惊了。不如这样,你先回去,等明天他精神好些了,我亲自把他送回去,如何?” 宿傩盯着他看了许久,他不信这个男人的鬼话,可万一…… 见他迟疑,五条清趁热打铁道:“你看,令弟在里面很安全。若是你真的为他好,就不该在这里大动干戈。我五条家虽然不如你势大,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真要打起来,伤到令弟就不好了,你说对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中了宿傩的软肋。 他死死盯着男人那张温和的脸,试图从里面找出撒谎的痕迹,可对方的眼神平静无波,让他看不透。 不能伤到他。 宿傩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眼眸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好。”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我给你一夜时间。明天我要看到柚平安无事地出现在这里。若是少了一根头发……”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黑红色的咒力如同潮水般退去,天空渐渐恢复清明,只剩下结界上还在微微发烫的符文。 宿傩最后看了一眼结界内侧站立的男人,转身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山林里。 而五条清站在原地,看着宿傩消失的方向,浅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疲惫。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身后传来脚步声,几个穿着深色和服的老者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家族里最年长的长老。 “家主,就这么放他走了?”长老的声音里带着不满,“这可是除掉两面宿傩的好机会!” 五条清转过身,脸上的温和已经彻底消失,语气冷淡:“机会?用一个孩子做诱饵?” “可他是宿傩的弟弟!是宿傩唯一在乎的人!”长老激动地说道,“只要抓住他,还怕宿傩不束手就擒吗?” “束手就擒?”五条清冷笑一声,“你们真以为宿傩是那么好对付的?把他逼急了只怕要两败俱伤。” 长老不甘地低下头。 五条清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寒意让长老们都噤若寒蝉。 “下去吧。”五条清挥了挥手,重新整理好衣襟,转身往回走。浅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复杂,他抬头看向客房的方向。 那个孩子看起来乖巧,眼神里却藏着倔强,真没想到他会是宿傩的弟弟…… 第64章 祭坛 柚蜷缩在被褥里,苍白的脸显得更加小了。 “睡吧。”五条清的声音低沉而舒缓,“明天早上宿傩会来接你。” 柚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眼底映着昏暗的灯光:“你……不会骗我吧?” “从无虚言。” 五条清微微勾起唇角,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他转身离开房间时,门合上的瞬间,脸上的温和便如潮水般退去。走廊尽头的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宿傩会来。作为五条家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除掉宿傩的绝佳时机。长老会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以少年为饵,祭坛的符文甚至已在庭院深处的禁地刻下。只要宿傩踏入那片区域,多重领域叠加的咒力压制便能瞬间剥夺他的大部分力量,届时埋伏的咒术师们便能一拥而上,将诅咒之王彻底终结。 可是…… 五条清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少年蜷缩在床上的模样,带着胆怯与依赖。 他是宿傩的弟弟,却也是个无辜的生命。 “家主大人。”暗处传来侍从的低语,“长老们已在偏厅等候。” 五条清睁开眼,眸色深沉如夜。他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放弃。 那些盘踞在家族深处的古老灵魂,早已将“利益”二字刻入骨髓,无辜人的性命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撬动宿傩的筹码。 夜,深了。 庭院里的古树在风中发出簌簌的声响,禁地位于后山的一片密林深处,常年被瘴气笼罩。 此刻,瘴气被强行驱散,露出地面上用鲜血绘制的巨大法阵。符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杂着泥土与腐朽落叶的气息。 一个单薄的少年被绑在法阵中央的石柱上。 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他的手腕和脚踝,留下青紫的痕迹。少年的意识早已模糊,额头上布满冷汗,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他身上的衣服破了,露出瘦削的肩膀,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不断流血。那是长老用特制的咒具划开的,血液顺着凹槽流入地面的符文,激活着祭坛的力量。 “水……”柚无意识地呢喃,睫毛颤抖着,试图睁开眼睛,却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力气正随着血液一点点流逝,冰冷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几乎要将他冻结。 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醒来时在这个阴森的地方,浑身都在疼。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混着汗水滴在冰冷的石头上。 好痛,哥哥……你在哪里? 少年的意识在清醒与昏迷间沉浮,每一次清醒都伴随着更剧烈的疼痛和更深的恐惧。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顺着伤口流失,像沙漏里的细沙,一点点走向尽头。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宿傩猛地睁开眼睛,一股强烈的心悸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宿傩身影一闪,已出现在五条家的结界之外。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柚的气息,那气息十分微弱,还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 “呵。”宿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却翻涌着骇人的杀意。他没有丝毫犹豫,竟直接撕裂结界闯了进去。 当他出现在禁地边缘时,看到的便是法阵中央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年。 柚的头无力地垂着,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小脸上,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而轻轻颤抖着。地上的血迹已经汇成一小滩,顺着符文的沟壑蔓延,将整个祭坛染得更加妖异。 “柚!”宿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想冲进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法阵在他靠近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一股强大的压制力扑面而来,让他的咒力运转都变得滞涩。 “哥哥别进来!”柚似乎被声音惊醒,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他看到了结界外的哥哥。 “他们……设了陷阱……”柚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脸色更加苍白,“别管我……走……” 宿傩看着他,看着他明明自己都快死了,还在担心他会不会上当。一股怒火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胸中炸开。这该死的小鬼总是这样! “闭嘴!”宿傩低吼道,眼神凶狠,“再敢说一个字试试看?” 但他的身体却没有动。他能感觉到法阵里的咒力正在疯狂运转,一旦他踏入,不仅力量会被压制,那些埋伏在暗处的咒术师也会立刻发动攻击。 “哥哥……”柚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焦急,少年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却固执地想要让他离开。他不想哥哥为了救他而陷入危险,那些长老们太坏了,他们只想利用他来伤害哥哥。 “吵死了!”宿傩的语气更凶了,额间的咒纹跳动得更加剧烈,“我说了闭嘴!” 就在这时,柚忽然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扎起来。粗糙的麻绳摩擦着他的皮肤,勒出更深的血痕,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拼命地扭动身体。 “小鬼!你干什么!”宿傩瞳孔一缩。 “我不要你被他们抓住……” 柚的声音带着决绝,他猛地将头撞向身后的石柱,趁着束缚松动的瞬间,竟然挣脱了一只被磨得血肉模糊的手。 然后,在宿傩震惊的目光中,少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主动扑向了法阵的中心。 “不要——!”宿傩发出一声咆哮,狂暴的黑色能量席卷了整个禁地。 但已经太晚了。 第65章 死亡 柚的身体落入法阵中央的瞬间,所有的符文一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红光,一股庞大的吸噬力从地下传来,瞬间抽干了他体内残余的为数不多的生命力。 少年像一片凋零的叶子,软软地倒在地上,眼睛还微微睁着,望向宿傩的方向,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微弱的、想要让他安心的笑意,气若游丝。 整个禁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密林,带来树叶的沙沙声,却掩盖不了宿傩粗重的呼吸。 他站在法阵边缘,咒力在他周身疯狂涌动,又在触碰到柚的身体时骤然消散。 他一步步走进法阵,压制咒力的符文在他滔天的杀意面前寸寸碎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暗处的长老们和埋伏的咒术师们早已被这股恐怖的气息震慑,无人敢上前。 宿傩在柚的身体前蹲下。 少年的身体似乎在发抖,皮肤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手腕和脚踝上是深可见骨的勒痕,身上的伤口还在微微渗着血。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哥哥……”柚的声音很小,小到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他以为这只是个麻烦的小鬼,以为他的哭闹和依赖只是无用的挣扎。他以为自己早已心如铁石,不会被任何情感左右。 “你……你把我吃了吧。” 吃了? 对,原本他只是把少年当成一个储备粮才会留他在身边的。 “你这二两肉还不够塞牙缝的。”宿傩无法形容此时此刻自己内心的心情。 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少年最后绽放了一个笑容后就如同迅速枯萎的花,静静地躺在脏污的地上。 宿傩看着眼前这具毫无生气的身体,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穿刺,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是愤怒吗?不,不仅仅是愤怒。 是懊悔。是那种深入骨髓、几乎要将他的灵魂都焚烧殆尽的懊悔。 他明明很强,却连一个小鬼都保护不了。 “柚……”他低声唤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没有回应。 少年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天空,再也不会因为他的呼唤而亮起,再也不会带着委屈和依赖扑进他的怀里,再也不会因为他随口的承诺而露出开心的笑容。 宿傩缓缓低下头,周身的咒力不再狂暴,而是化作一种近乎死寂的黑暗,弥漫在整个禁地。 他能感觉到那些躲在暗处的目光,那些带着贪婪和恐惧的窥视。 五条家的长老们,还有那些咒术师们,他们以为计划成功了,以为他会因为柚的死而陷入混乱,从而被他们趁机击溃。 但是他们错了。 宿傩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暴戾,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比愤怒更可怕的存在。 “你们……”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做好迎接死亡的准备了吗?”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黑暗咒力骤然爆发,比刚才更加恐怖,更加磅礴。整个禁地的地面开始龟裂,古树被连根拔起,符文彻底碎裂成齑粉。 在柚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 ,熟悉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响起: 【任务:获得锚点两面宿傩好感(90\/90)——已完成】 【检测到宿主生命力过低,自动为您脱离世界】 柚的身体很轻,像片被雨水打湿的羽毛,躺在宿傩怀里时,白色的猫耳从发间显现了出来,绒毛上还沾着干涸的血痂。 笨蛋…… 宿傩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指尖抚过少年的脸颊,他想说“谁让你不听话”,想说“谁让你乱跑”,却发现指尖触到的皮肤正在变凉。柚的眼睛还微微睁着,瞳孔是澄澈的宝蓝色,此刻却蒙上了层阴翳,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看见他时就亮得像落满星光。 “宿傩!” 慌张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宿傩猛地抬头。 五条清站在月光下,雪色长发被夜风吹起,白衣染着血,右袖撕裂,露出的小臂上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显然是冲破阻拦时留下的。 五条清的目光落在宿傩怀里的尸体上,那双总是含着冷意的眸子骤然收缩。 他身后的小径上躺着几具咒术师的尸体,血顺着石阶汇成小溪,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 “完了……”五条清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向前走了两步,木屐踩在血泊里发出吱呀声,“我就说用这孩子做饵,只会招来最疯狂的报复。”他看着少年的身体,喉结滚动,语调艰涩。 宿傩的笑声突然响起,像破旧风箱拉动的声音,他低头看着怀里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指尖抚过那对再也不会动的猫耳,五条清看着宿傩指尖溢出的咒力,那黑色的纹路正疯狂蔓延,在地面刻出狰狞的咒印。 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惨叫声、咒力碰撞的轰鸣声、树木倒塌的巨响……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禁地所在的后山已经被夷为平地,只剩下焦黑的土地和弥漫的烟尘。 宿傩缓缓转过身,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他站在废墟中央,怀中抱了一个人,身上沾满了血迹,却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他微微抬起头,眼底是化不开的浓稠黑暗。 没有温度,没有气息,什么都没有了。 就这样,消失了。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片狼藉的废墟。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周身的咒力不再狂暴,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疲惫。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身后的一切。 也许,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随着那个少年的死亡,彻底碎裂了。 而他,将带着这颗破碎的心,继续走在这条漫长而孤寂的道路上,直到时间的尽头。 第66章 执念 宿傩抱着怀中人回到那个熟悉的家。 怀里的少年比他记忆中轻得多,像一捧被风就能吹散的雪。 “把药箱拿来。” 宿傩的声音沉得像古井里的水,听不出情绪。里梅站在纸门后,手指抠着门框边缘的木纹,指甲几乎要嵌进去。 他看见宿傩弯腰将少年放在榻榻米上,动作轻得仿佛怕惊醒什么。少年的头歪向一侧,苍白的脸颊贴着枕头,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血珠,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宿傩大人……”里梅的声音微微发抖,像秋风中的苇草,“他已经……” 宿傩没回头,只是从里梅递来的药箱里拿出绷带,指尖拂过柚身上外翻的皮肉。 “闭嘴。”他说,声音里没有怒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绷带是新的,宿傩将柚的手臂从染血的衣服里褪出来,把身体上的伤口全部包扎好,又拧了热毛巾,仔细擦拭少年脸上的血污,指腹擦过紧闭的眼睑时,睫毛好像在他掌心轻轻颤动了一下。 柚最喜欢的那套衣服叠在漆盒里,是之前他们一起逛集市的时候买的,很衬他的肤色,领口还绣着细小的竹叶纹。 “手抬起来。”他低声说,像是在对活人说话。 少年的手臂软得像没有骨头,宿傩托着他的手肘,将衣袖套进去,指尖触到冰凉的皮肤时,终于停顿了一瞬。 里梅站在阴影里,看着宿傩把少年的双腿放进裤管,又仔细系好腰带。做完这一切,他跪坐在少年身边,伸手抚平他额前凌乱的碎发。 跳动的烛火在他脸上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平日里总是盛着暴戾与嘲弄的眼眸,此刻却空得像被抽干了的湖泊,只有一点极淡的光,落在少年苍白的唇上。 “看好他。”宿傩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站起身,带起一阵轻微的风。里梅看见他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别让任何人靠近”,然后走了出去。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布,瞬间将他吞噬。 里梅静静地坐在柚的旁边,不知到底过了多久,才听见院子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里梅拉开门,看见宿傩站在月光下,手里捧着一个透明的容器,那容器里赫然是一颗心脏。 宿傩径直走进房间,容器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盖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甜香弥漫开来。里梅看见那颗心脏泛着诡异的粉红色,还在微微搏动,每跳一下,就有细小的血珠从血管断口渗出。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这是之前他们看过的…… 宿傩没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心脏表面的纹路,那些细密的血管立刻像活物一样蜷曲起来。 “张嘴。”他对少年说,声音温柔得不像他。 少年的牙关咬得很紧,宿傩用拇指按住他的下颌,少年的嘴这才缓缓张开。里梅看见他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掰下一小块,粉红色的组织在他指尖微微颤动,有些诡异。 心脏被放进少年嘴里,宿傩拿起旁边的水杯,撬开他的牙齿,将水灌进去。 “咽下去。”他低声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年的喉咙。里梅看见少年的嘴角溢出一点粉红色的汁液,顺着下巴流到浅色的衣领上,像滴上了一滴水彩。 宿傩放下水杯,手贴在少年的胸口,掌心的咒力源源不断地输进去。少年的身体在他掌下微微震动。 里梅看见那颗心脏的力量正在少年体内蔓延,他苍白的脸颊渐渐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嘴唇也变得鲜红,像是涂了最浓的胭脂。 “快成功了……”宿傩喃喃自语,眼眸里终于有了光,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他俯下身,凑近少年的脸,像是在倾听什么。里梅看见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少年的眼皮,睫毛在他掌心投下细小的阴影。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月亮升到中天,房间里只剩下宿傩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微弱的搏动声。 突然,少年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宿傩的眼睛瞬间亮起来:“柚!”他抓住少年的手,那只手依然冰凉。 柚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里梅屏住呼吸,看见他的眼睛是空洞的蓝色,没有瞳孔,像两团浑浊的雾气。 “醒了。”宿傩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他伸手想去摸少年的脸,指尖却在离他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少年的嘴张开,没有发出声音,只有粉红色的泡沫从嘴角涌出来,顺着衣领往下流,在新换上的衣服上晕开一大片污渍。 他的身体还在抽搐,宿傩按住他的肩膀,想输入更多咒力,却发现少年的身体像个无底洞,不断吸收着他的力量,却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慌乱,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少年的抽搐突然停了。 他的身体软下去,像一摊烂泥,眼睛依然睁着,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 宿傩松开手,伸手探向他的鼻息——没有,还是没有。他又去摸他的心脏,隔着绷带,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一片冰凉的湿意。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里梅看见宿傩跪坐在那里,双手撑在少年身体两侧,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那颗剩下的心脏还在木盒里跳动,发出微弱的噗通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宿傩缓缓抬起头,里梅看见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伸出手,轻轻合上少年的眼睛,指尖拂过他冰冷的眼皮时,没有任何停留。 “骗人的……”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都是骗人的……” 他将剩下的心脏倒出来,粉红色的器官落在榻榻米上,发出一声闷响。 宿傩看着它在月光下跳动,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 然后,他抬起手,一拳砸在心脏上。 噗—— 粉红色的浆液溅满了他的手背,心脏被砸成一摊模糊的肉泥,里面还在蠕动的血管瞬间停止了跳动。 宿傩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手,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很低,后来越来越大,震得整个房间都在微微发颤。 里梅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一边笑一边擦掉脸上的血,像是在嘲笑这场徒劳的执念。 第67章 幻觉与约定 夜色如墨,泼洒在御三家的地界边缘。 诅咒之王宿傩立在禅院家高耸的围墙外,方才又有一名试图探查他踪迹的禅院家咒术师,连人带咒具已经化作了飞溅的血雾。 “真是聒噪的鼠辈。”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里梅,去把那些杂碎处理掉。” 阴影中,里梅如同一道无声的魅影滑出,只带起一缕冷冽的风。 宿傩的目光掠过禅院家那面高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自五年前他血洗五条家本部后,御三家的谨慎便已扭曲成深入骨髓的恐惧。如今他每一次“路过”,都像是在猫捉老鼠的游戏里,肆意玩弄着猎物的神经。 民间的流言早已沸反盈天。 说书人唾沫横飞,将宿傩与五条家的恩怨编织成香艳又血腥的故事。 “都说那诅咒之王心尖上有个男宠,”邻桌看客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猎奇,“生得可俊了,听说五条家就是嫉妒,才下了杀手……” “呵。”宿傩端起桌上早已冷透的茶水,里梅见状,正要上前驱散聒噪的人群,却被他抬手制止。 “随他们说。”他盯着窗外飘落的樱花,粉白的花瓣让他有些微微失神,“待柚回来,这些谣言自会消散。” 这个名字像一枚深埋的刺,扎在宿傩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里梅还记得那个少年仰着脸撒娇要糖吃的样子。五年前少年意外殒命时,他第一次看见宿傩失控到将半座山城都化为废墟。而如今,那个杀伐决断的诅咒之王,却会为了一个“复活”的可能,与那个行踪诡秘的羂索定下协议。 “羂索的信。”里梅从袖中取出卷轴。 宿傩扫过上面的文字,下一秒卷轴焚成灰烬。 只要有一点可能他都不会放弃的。 最近宿傩经常会看到少年就在他的身边,只是其他人看不到。 回到这个留下诸多回忆的地方,宿傩看见少年蹲在石阶下,正用指尖拨弄萤火虫。 “又在玩这些无聊的东西。”他下意识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空无一人的庭院,只有夜风穿过的呜咽。 宿傩皱起眉,指尖的咒力不受控制地翻涌。这种幻觉近来愈发频繁:有时会看到少年的身影,有时膝头会感受到虚幻的重量,最清晰的一次,他甚至闻到了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像当年他洗完澡带着水汽扑进他怀里的模样。 “宿傩大人?”里梅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他看见宿傩盯着空荡荡的石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宿傩别过脸,他低声喃喃,又立刻掐断了念头。 诅咒之王不该有这种软弱的臆想。 自从上次复活失败后,羂索提出诱惑力极强的条件就一直扎在他心里。他明明已经足够强了,强到能直接碾碎御三家,强到让整个咒术界闻风丧胆,可为什么没法复活一个人? 幻觉再次袭来。这次是少年的声音,带着委屈的鼻音:“哥哥,你是不是又生气了?” “吵死了。“他对着空气低吼。 为什么,每当他举起屠刀,眼前总会闪过少年含泪的眼睛? 当年柚挡在他身前时,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担忧。而他回以的,却是用杀戮堆砌的保护,最终却让那份温暖彻底熄灭。 现在,这些幻觉像惩罚一样,日夜提醒着他失去了什么。 幻觉中的少年却歪着头看他,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哥哥,你笑一笑嘛。” 宿傩捂住脸,指缝间渗出黑色的咒力。他有多久没笑过了?自从柚死后,他的嘴角就只剩下冰冷的弧度。或许羂索说得对,他的咒力里只剩下毁灭与恨。 夜色更深了,幻觉渐渐消散,只剩下宿傩独自坐在那里,任由冰冷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知道,只要柚还没回来,这些幻觉就会时不时纠缠着他,像刻在灵魂深处的咒,提醒着他曾经失去了什么。 希望羂索的计划可以顺利的进行,在某个遥远的未来,或许在某个樱花纷飞的清晨,那个少年的声音会再次响起,不再是幻觉,而是真真切切地站在他的面前,带着熟悉的撒娇尾音,轻轻唤他: “哥哥。” --------------------------- 【宿主太棒了】系统952的声音有些激动。 【我们又完成了一个世界,现在吸收的能量已经足够系统使用一些低级道具了】 柚像还没缓过来似的,有些出神。 一脱离世界他的记忆就有些模糊了,虽然不太记得是怎么完成任务的,不过这终究也是件好事。 “有什么道具呀?”柚有些好奇。 系统952的橱窗页面凭空浮现在眼前,排在前面的几样应该都是可以使用的,因为后面的道具都是灰色的。 柚的目光扫过,回血药、精准嗅觉、后颈斩杀术。 …… 这都是什么啊?柚有些摸不着头脑。 【宿主可以先进入第三个世界,后面可以根据剧情灵活使用道具】 【不过道具有冷却时间,一般来说,消耗型道具是无法短时间内使用两次的】 “比如回血药?”柚理解了系统952的意思。 【是的,宿主闭上眼睛,我们现在就要出发了】 又是一阵熟悉的恶心的眩晕感。 100年前,人类遭受巨人的巨大威胁,几乎灭绝。 仅存的人类被迫筑起“玛利亚之墙”“罗塞之墙”和“露丝之墙”三道高墙以图自保,躲在墙内过着相对封闭的生活。 墙内最安全区域的地下,王都的贫民窟,地下街。 当初人类为了逃避巨人的威胁,曾计划移居地下,地下街便是该计划的产物,但由于地下生活存在诸多弊端,最终计划终止。 从那之后,地下街逐渐成为了走投无路的贫民、穷凶极恶之徒等人的谋生之地,是王都光鲜亮丽外表下的阴暗面。 这里的居民极少有机会沐浴到阳光,许多人一生都未曾见过阳光,对地面生活充满向往。 获得地面居住权是很多地下街居民的梦想。 第68章 初见 雨丝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地下街交错的管道,铁锈味混着潮湿的空气弥漫在昏暗的巷道里。 金发的男孩昏倒在垃圾堆旁,几缕湿漉漉的金色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眸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微微颤动。 他身上那件绣着银线鸢尾的丝绒外套早被污泥浸染,精致的领结歪在颈侧,那是地面贵族才有的装束,显然与这充斥着烟和廉价酒精气味的地方格格不入。 男孩像一片被狂风卷落的脆弱花瓣,被遗落在阴沟边缘。 皮靴踩过积水的声响由远及近,利威尔在男孩的身体前停下脚步。 不过才十几岁的少年,眉骨间已凝着冷硬的戾气,那双灰蓝色的眸子泛着金属光泽,明明是冷色调,却在眯起眼时能灼出审视的锋芒。 那是在阴沟里打磨出的警惕,也是见惯血腥后的漠然,偶尔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快得让人抓不住,只留下满目的灰蓝寒潭。 利威尔蹲下身,指尖刚触到男孩裸露的手腕,那高热的温度让他眉峰骤紧。这孩子看起来不会超过十岁,蜷成一团的样子像只被遗弃的小动物,金色短发即便沾着灰也透着健康的光泽,而那身明显价值不菲的衣物,在地下街的阴沟边显得格外刺眼。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麻烦,一不小心就会惹祸上身。 利威尔不会傻到去管他的。 他的指尖已经起了常年握刀的薄茧,嫌弃地扯开男孩沾了污泥的外套。利威尔蹲在积水中,灰蓝色的眸子毫无温度地扫过那身贵族服饰,像是在评估这些能换多少片黑面包。手指熟练地探入男孩内侧的口袋,指腹触到几枚硬币的冰凉触感时,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硬币被捻在指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不多,大概够买几块硬邦邦的黑面包。他甚至没去看男孩苍白的脸,只是将钱塞进自己的裤袋,动作利落得像处理一堆垃圾。 男孩的眼眸依旧紧闭着。 雨还在下,利威尔转身时,皮靴溅起的水花落在男孩裸露的脚踝上。他没有回头,离开的背影很快融入地下街交错的阴影里。 【宿主醒醒啊】 【刚刚那个人就是这个世界的锚点,追上去】 系统机械的提示音在意识深处反复震荡,却始终撬不动男孩滚烫的眼皮。额头的温度灼得人发昏,金发湿漉漉地黏在烧红的脸颊上,连呼吸都带着烫人的浊气。 “操他妈的什么东西!” 骂骂咧咧的粗粝嗓音撕破雨幕,男人被横在地上的小腿绊了个趔趄,脏污的皮靴差点踩到男孩身上。 他啐了口带唾沫,刚要抬脚再踹,借着巷道上方漏下的微光,他看清了那张半埋在污泥里的脸。 白皙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从颧骨蔓延到耳尖,如同雪地里被灼烫出的两片残霞。 鼻梁挺翘,却又透着瓷娃娃般的纤薄感,呼吸时微张的唇瓣干裂得发皱,颜色却红得惊人,偶尔溢出一声模糊的呓语,气音轻得像羽毛。 明明是滚烫的体温,却透着一股即将融化的、令人心惊的脆弱。 “嘿嘿……活的?”男人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捏起少年的下巴,指尖碾过滚烫细腻的皮肤。他咧开黄牙笑了,“长得挺俏啊……” 柚拼了命的睁开双眼,意识还不是很清晰。 男人用脏布擦了擦男孩脸颊的泥,看着那对即使烧得迷蒙也透着水光的紫色眼睛,喉结滚动着,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种细皮嫩肉的,卖给那些变态贵族正好……可惜玩不了几天就要废了……算了,反正老子能捞一笔,管那些做什么……” 他粗暴地拽起少年的胳膊,像拖一袋破布似的往巷子深处拖去。 发烧的身体软得没有骨头似的,金发在泥泞里拖出一道道痕迹,系统的警报声在意识里越叫越急,而那被拖拽的少年,连一声呻吟都无法发出,紫色眼睫上凝结的不知是雨水,还是因高烧而流的泪。 柚在暗中蓄力,他浑身没劲,估计只能拼了命攻击一次。 在男人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柚觉得时机到了。 【宿主!撞他鼻子!】 男人可能是过于轻敌了,完全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什么东西猛地撞向自己的鼻梁。 “咔嚓”一声闷响混着骨裂般的剧痛,温热的血瞬间从鼻腔喷涌而出,糊了满脸。 “啊——”他惨叫着后退,双手捂住流血的鼻子,视线都被猩红的液体模糊了。 柚撞完后自己也因反作用力栽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眼前发黑。 但系统的指令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让他完全不敢停下: 【起来!往左跑!第三个巷口右转!】 柚凭着最后一丝力气撑起身体,踉跄着冲进雨幕,几次都险些摔倒,滚烫的呼吸混着雨水呛进肺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男人捂着流血的鼻子追了两步,骂骂咧咧的声音在身后炸开:“小杂种!别跑!” 但看到男孩跌跌撞撞地扑倒在一扇门前时,男人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那扇门周围的空气都透着股死寂的寒意。 男人不甘心地看着趴在门口、金发沾满泥水的猎物,又抬头看了看紧闭的铁门,脸上的狠戾瞬间僵成了恐惧。 他认得这地方——利威尔的家。 地下街没人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那个像疯狗一样不要命的小子,能用一把短刀在混乱中杀出一条血路,眼神冷得能把人冻死。 上次有个不长眼的混混在他门口撒尿,连那玩意儿都被切了。 “妈的……”男人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狠狠瞪了眼趴在地上不动的柚,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转身跑了。他再贪财,也不想为了个小崽子把命搭在利威尔手里。 雨还在下,柚趴在冰冷的门板上,额头的热度几乎要把门板烫穿。紫色的眼眸艰难地掀了掀,只看到一片模糊的黑暗,随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那扇门背后,似乎传来了皮靴踩在地板上的轻响,以及一声极轻的、带着不耐烦的啧声。 第69章 被赶走了 柚睁开眼时,眼皮像粘了层胶,涩得厉害。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慢悠悠打旋。 这个房间不大,一张木床就占了大半地方,对面是个掉漆的衣柜,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木箱,却都码得整整齐齐,连地板缝里都看不见一丝灰尘。 这里是…… 记忆像浸了水的纸,模糊又沉重。柚艰难地回忆着昏迷之前发生的事。自己最后应该是按照系统的指示找到了锚点的家。 他动了动手指,喉咙干得发疼,刚想撑起身,门“吱呀”一声开了。 进来的男人个子不算高,黑色短发利落得像用刀子削过,额前碎发下是双冷冽的灰蓝色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外面搭配一件深色的马甲,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皮带,皮带的一侧挂着一把小型的匕首。 男人的目光扫过床上的柚,像在打量一块沾了泥的脏东西,眉头瞬间蹙起,那道纹路深而冷。他没说话,径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动作迅速而精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什么污染。 “醒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能走就赶紧滚。” 柚愣住了,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气音:“我……” “别把脏东西蹭到床上。”男人打断他,视线落在柚领口蹭到的污渍上,那眼神几乎能把布料灼穿,“地板刚擦过,最好别让我看到你踩出脚印。” 柚被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强大压迫感堵得说不出话。他能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干净得近乎凛冽,和这房间的破旧形成诡异的反差。 “我……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柚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子滑落一半,“是你救了我……” “哼。”男人冷笑一声,走到水盆边洗手,水流声哗哗作响,他搓洗的动作格外用力,仿佛柚的存在本身就是种污秽,“别跟我提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我只是在家门口捡到个烧得快熟了的麻烦,顺手扔到这里而已。” 他拧干毛巾的动作干脆利落。“我不喜欢屋子里有多余的人,尤其还是个会把地方弄脏的家伙。” 昏迷中的记忆碎片突然涌上来,模糊的痛感,额头上冰凉的毛巾,还有断断续续的、极轻的脚步声,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谢谢你照顾了我。”柚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男人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他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像覆着一层冰:“只是不想让你死在我门口,清理起来更麻烦。” 光线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勾勒出硬朗的侧脸轮廓,连下颌线都透着股冷硬的精致。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套叠得四四方方的旧衣服,扔在床尾,布料落在床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换上。”他命令道,“别让你的脏衣服碰到我的床。” 柚看着那套洗得发白的棉布衫,上面连个补丁都打得整整齐齐。 他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 “求你了,让我留下来吧。”柚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脚底传来冰凉的触感,“我会很听话,不会弄脏地方,我可以帮你干活,打扫卫生,什么都可以……” 男孩的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尾音微微发颤。男人皱着眉后退半步,像是嫌弃他身上的气味,鼻尖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 “我说过,我不喜欢麻烦。”他的声音更冷了,“穿上衣服,滚出去。” 柚咬着下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到男人放在桌边的药瓶,标签已经磨得模糊。柚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热。 “你明明照顾了我,为什么不能让我留下来?为什么现在要赶我走?” 男人的眼神骤然冷下来,像被触及了什么禁区。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柚,身上的压迫感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别搞错了,小鬼。”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我只是不想浪费太多水和药,毕竟处理一具尸体比照顾个病人更费功夫。” 他的目光扫过柚苍白的脸,落在他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的膝盖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如同错觉。 “给你十分钟,要么穿上衣服滚出去,要么我就把你连人带被子扔出去。” 柚看着他紧抿的嘴唇,那道线条冷硬得像刀刻。他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这个男人有着近乎偏执的洁癖,对污秽的厌恶刻在骨子里,而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大概在他眼里和垃圾没什么区别。 可他不想走。 “我……”柚的声音哽咽了,“我刚退烧,头还很晕,外面在下大雨……”他其实不知道外面有没有下雨,只是本能地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男人走到窗边,一把掀开窗帘。外面果然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打在窗玻璃上,汇成蜿蜒的水痕。他看了一眼,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所以?” “所以……让我待在这里避避雨好不好?”柚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像蚊子叫,“等雨停了我就走,真的……” 男人沉默了几秒,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柚压抑的呼吸声。柚紧张地攥着衣角,指尖冰凉。他看到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快得让人抓不住。 然后,那丝挣扎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坚决。 “出去。”他吐出两个字,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潮湿的雨气瞬间涌了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要么自己走,要么我帮你。” 柚看着门外灰蒙蒙的雨幕,又看看男人冷硬的侧脸。他知道自己输了。这个男人的心像他擦得一尘不染的地板一样,坚硬,且不容任何杂质。 他慢慢弯腰,捡起床尾的旧衣服,布料很粗糙,却洗得很干净,带着淡淡的皂角味,和男人身上的味道一样。穿衣服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失落。 第70章 “帮忙” 穿好衣服,柚走到门口,雨水的凉气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低着头,不敢看男人的眼睛,怕看到那里面毫不掩饰的厌恶。 “谢谢……”他再次道谢,“谢谢你救了我。” 利威尔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眼神落在远处的雨幕上,仿佛多看他一眼都不愿。 柚一步一步走出门口,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冰冷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站在门框里,身影被屋内昏暗的光线勾勒出来,显得有些单薄。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好像在确认有没有沾上什么脏东西,然后拿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手指,一下,又一下,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雨水打在柚的脸上,混着冰凉的液体滑进嘴里,有点咸。他转过身,走进雨幕里。身体还是很虚弱,每走一步都觉得头晕眼花,脚下的泥泞让他几乎站不稳。 “喂,小鬼。” 柚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不要闹脾气,早点回家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身后的那扇门,已经无声地关上了,隔绝了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柚有些茫然,他在这个世界还有家吗? 男孩的金发被雨水粘在额角,紫眸却死死盯着那扇门的方向。他找了个躲雨的地方,缩在一个废弃的木箱后面,从木板缝隙里刚好能看见利威尔的家。 他没走。 雨停时,利威尔家的门开了。 黑影一闪而出,黑发黑眼的男人裹着深色外套,步伐快得像一道影子。柚立刻猫着腰从木箱后窜出来,躲在墙根的阴影里。他看着利威尔拐进左边的巷道,便屏住呼吸跟上去,脚步放轻,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熟悉的背影。 地下街的白天和夜晚没什么区别,永远是昏暗的。 管道里滴落的水声、远处醉汉的骂人声、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声,是这里不变的背景音。 利威尔似乎要去办事。柚想帮忙,想真正派上用场,只要证明自己是有用处的,这样也许利威尔就不会再把他赶走了。 柚的紫眸在昏暗里亮晶晶的,他看着利威尔在一个拐角停下,似乎在观察什么。 机会来了! 利威尔要处理的是两个堵在巷口收过路费的混混。他们背对着柚的方向,正对着利威尔骂骂咧咧。柚缩在更后面的阴影里,心脏砰砰直跳。他看到利威尔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柚咬了咬下唇,悄悄捡起脚边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他深吸一口气,瞄准其中一个混混的脚,手臂一扬—— “啊!” 其中一个混混因为疼痛嘴里发出痛苦的喊叫,另一人猛地转过身去看。 就在这瞬间,利威尔动了。 他的身影快得像道黑色闪电,根本没给混混反应的时间。拳头精准地砸在第一个混混的肚子上,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利威尔膝盖顺势上顶,撞在他下巴上,混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另一个混混刚掏出匕首,利威尔已经欺近,手腕一翻扣住他的手肘,只听“咔嚓”一声,匕首落地,混混惨叫着跪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 利威尔甩了甩拳头,抬眼看向丢出石子的方向。男孩正躲在墙角,手里还攥着半块没扔出去的石头,紫眸瞪得溜圆,脸上是混合着紧张和“我做到了”的兴奋感。 利威尔的黑眸没什么波澜,他只是沉默地看了柚一眼,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用混混的衣服擦了擦。他没说话,转身就走,仿佛什么也没看到。 柚却像得到了鼓励,赶紧跟上去,心里还有点小得意。刚才要不是他吸引了注意力,利威尔说不定要多费点功夫呢。他这么想着,脚步也轻快了些。 接下来的“办事”过程,柚开始更频繁地“帮忙”。 利威尔要去一个破旧的仓库取东西,门口守着两个放哨的人。柚趴在通风管道的入口,这是他刚才爬上去时发现的,管道锈迹斑斑,里面全是灰尘。他看到利威尔潜伏在阴影里,正准备绕到后门。 柚想了想,捡起一块小石子,朝着前门相反的方向扔过去,发出“啪”的一声。两个放哨的人立刻警惕地望过去,其中一个还走了几步去查看。 就在这时,利威尔如同鬼魅般从阴影里窜出,瞬间解决了剩下的那个放哨人,动作干净利落。他推开仓库后门,进去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通风管道的方向。柚赶紧把脑袋缩回去,心脏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脸颊有点发烫。他知道,利威尔肯定又发现他了。 但利威尔依然什么也没说。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杂物,散发着霉味和灰尘味。利威尔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他蹲下身,在一堆破箱子里翻找,黑眸在昏暗里锐利如鹰。柚从通风管道的缝隙里看着他,看到他干净的指尖沾了灰。 他想帮忙。柚悄悄从通风管道爬下来,落地时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空箱子,发出一声轻响。利威尔头也没回,只是动作顿了一下。 柚赶紧轻手轻脚地走到另一堆箱子旁,开始帮忙翻找。他不知道利威尔在找什么,只能凭着感觉,把看起来像是比较重要的东西递过去。 “这个?”他拿起一个铁盒,递给利威尔。 利威尔没接,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继续翻自己的。 柚又拿起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些旧零件。他有点沮丧,但还是不死心,继续找。他的紫眸在昏暗里仔细搜索,金发上还沾着管道里的灰尘,鼻尖也蹭上了灰点。 终于,他在一个破木箱底下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用布包着。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来,递给利威尔:“这个呢?” 利威尔这次停下了动作,转过身。他看着柚手里的布包,黑眸里看不出情绪。他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保养得很好的短刀,刀刃在昏暗里闪着冷光。 利威尔沉默地看着那把刀,又看了看柚。少年的脸上带着期待,紫眸亮晶晶的,像是在等待表扬。他的衣服蹭脏了,头发也乱了,手上还沾着灰尘。 利威尔没说话,只是把短刀收好,然后转身朝仓库外走去。柚赶紧跟上,心里有点忐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帮了倒忙。 走出仓库,外面的空气比里面清新不了多少,但至少没那么闷。 利威尔走在前面,脚步依旧很快。柚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明明很努力地想帮忙了,为什么利威尔还是不说话? 第71章 真的没有姓 柚忍不住小声问:“我刚才……是不是帮上忙了?” 利威尔没回头,脚步也没停。 柚有点泄气,低下头踢着脚下的石子。 也许……利威尔还是觉得他没用吧。 他们走到一个比较宽敞的空地,这里算是地下街的一个“集市”,虽然卖的东西大多是些破铜烂铁和发霉的食物。 利威尔似乎要在这里和人接头。他找了个角落站定,双手插在口袋里,双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柚不敢靠太近,躲在不远处的一个摊位后面。他看到利威尔和一个穿着油腻的男人说了几句话,男人递给他一个油纸包,利威尔接过,扔了几个硬币过去。 交易完成,利威尔转身离开。 柚赶紧跟上。走到一个没人的小巷里,利威尔停下了,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黑面包和一小块奶酪。 他把油纸包放在旁边一个干净点的箱子上,然后靠着墙,拿出一块面包,慢慢吃起来。他吃得很安静,灰蓝色眸子静静地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柚站在巷口,有点犹豫。他想过去,又有点害怕。 就在这时,一只流浪猫从角落里窜出来,瘦骨嶙峋的,看到利威尔手里的面包,眼巴巴地望着。利威尔看了它一眼,没理,继续吃自己的。 柚却动了心。他想起自己在地下街也是这么饿,这么无助,他悄悄走过去,蹲下来,手伸向那只猫。 “过来,”他小声说,声音有点发颤,“摸摸你。” 猫警惕地看着他,往后缩了缩。柚耐心地等着,手一直伸着。过了一会儿,猫似乎觉得他没威胁,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闻了闻他的手。 柚的嘴角忍不住上扬,紫眸里也有了笑意。 利威尔还在吃着自己的面包,却似乎不经意地瞥了柚一眼。他看到男孩蹲在地上,金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紫眸专注地看着那只流浪猫,脸上神情温柔。 男孩的手指纤细,可能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有些瘦弱,此刻却轻轻抚摸着猫的脑袋。 利威尔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面包也放在了箱子上,然后继续靠着墙,看着地面。 柚抬头看到箱子上的面包,愣了一下。他看向利威尔。 利威尔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指了指面包。 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明白了。他赶紧把剩下的面包掰碎,放在地上,看着猫凑过来喵呜喵呜的吃。 利威尔有些无语,他是叫他吃,不是给猫吃啊。 利威尔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样子。他看了柚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走。 柚赶紧站起来跟上,这次他走得离利威尔近了一些,心里却比刚才踏实了很多。他知道,利威尔没有再赶他走。 他们继续在地下街穿梭,利威尔去了几个地方,处理了一些麻烦。柚依旧在暗处帮忙,有时是扔块石头吸引注意力,有时是帮忙找到利威尔要找的东西,有时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 他的动作依旧有些笨拙,有时会弄出声响,有时会找错东西,但利威尔再也没有赶他走,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做这些事,情绪难以捉摸。 傍晚,他们回到了利威尔家附近的巷道。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 利威尔在他家门口停下,没有立刻开门。他转过身,第一次正面看着柚。 雨水打湿了他的黑发,贴在额角,眉眼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深邃。他看着柚,看着他被雨水淋透的金发,看着他紫眸里闪烁的、带着一丝不安和期待的光芒,看着他脸上蹭着的灰尘和雨水混在一起的痕迹。 柚被他看得有点紧张,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小声说:“我……我今天有没有帮上忙?我可以留下来吗?” 利威尔沉默了很久,久到柚的心都快沉到谷底了。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冷淡:“……进来吧。” 柚猛地抬起头,紫眸里瞬间亮起了光,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充满了惊喜和不敢置信。 利威尔没再看他,转过身,拿出钥匙打开了那扇斑驳的门。 柚站在原地,看着门内透出的昏黄灯光,又看了看利威尔的背影,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吸了吸鼻子,然后快步跟了上去,走进了那片温暖的灯光里。 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和昏暗。回到了只待了几个小时的房子,柚显得格外兴奋。 “利威尔。”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像碎石子砸在冰面上。灰蓝色的眼睛扫过面前的男孩,睫毛下的阴影里藏着审视的锐利,又透着一种对喧嚣的天然淡漠。 柚意识到他是在做自我介绍,连忙有样学样。双手背在身后,背脊挺得笔直。 “我叫柚。” 利威尔微微皱眉,“姓呢?” “没……没有姓。” 姓是社会阶层的镜像,有姓者多居于权力中心,无姓者则暴露在生存的最底层。 利威尔回想起那套布料不错的服饰,“没姓?”他重复道,眼睛扫过对方下意识绷紧的肩膀。 这小鬼头在撒谎。 利威尔几乎可以确定,但他没戳破。 地下街摸爬滚打的日子让他明白,人人都有想埋进土里的过去,尤其是这种从锦衣玉食跌进泥坑的“小少爷”。大概是跟家里闹了别扭,误闯进了地下街,指不定哪天就被马车接回去了。 “随你。”他移开视线,语气里的不耐烦掺了点不易察觉的散漫。 柚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利威尔的脸色,见他没说其他的才松了一口气。 【系统,我这算成功了第一步吧】 【唔……你加油】 系统952看着并不高的好感度,有些不太确定,锚点对宿主现阶段的印象是…… 一个脾气大敢离家出走又病歪歪的、脑子不太好使的小少爷? 第72章 同床共枕 柚蜷在利威尔家的旧沙发里,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红茶的味道,这是属于利威尔的气息,让他莫名觉得安心。 在外面跑了一天,柚现在感觉晕乎乎的,连骨头缝里都泛起酸软的困意,眼皮像坠了铅块,不住地往下耷拉。 “这个。”利威尔的声音突然从头顶落下,柚迷迷糊糊抬头,看见他手里拎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旧睡衣。布料磨得有些发白,袖口却熨帖地收着边。 “换上,睡觉。” 柚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沾了露水的蝶翼,颤巍巍地扇了两下。他慢吞吞地接过睡衣,手指攥着衣角蹭了蹭,小声嘟囔:“沙发好硬……” 利威尔已经转身要往卧室走,闻言脚步顿了顿,回头瞥他一眼:“不然你想睡哪儿?” “想跟哥哥一起睡。” 柚的声音软糯得像,带着病后的沙哑,尾音不自觉地往上翘,透着点没睡醒的撒娇意味。 他本来就生得白净,脸颊还泛着未褪尽的潮红,此刻仰头望着利威尔,眼神里满是依赖,像只刚被捡回家的小奶猫,连请求都带着毛茸茸的暖意。 利威尔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最听不惯这种黏糊糊的称呼,冷着脸道:“喊名字。” 柚愣了愣,似乎没明白为什么不能喊哥哥,但看着利威尔严肃的脸,还是乖乖地改口,只是尾音依旧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撒娇的调子:“利威尔……哥哥?” 最后那个“哥哥”几乎是含在嘴里的,轻得几乎听不见。 利威尔盯着他看了两秒,男孩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湿漉漉地映着自己的影子,那点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竟变成了含糊的一声“啧”。 他转身拉开卧室门,声音闷闷地飘出来:“进来。” 柚立刻像得到赦免的小兔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手脚并用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拖鞋在地板上蹭出“哒哒”的轻响,欢快地跟了进去。 利威尔的卧室小得可怜,床就占了大半空间,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柚站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生怕踩脏了地板,那副拘谨又雀跃的样子让人看了有些好笑。 柚三下五除二换上睡衣,宽大的衣摆在他身上晃荡,袖子长了一大截,手指只能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指尖,像刚剥壳的春笋。 他钻进被子时动作很轻,尽量不碰到利威尔,可床实在太小,两人肩膀还是不可避免地挨在了一起。 柚太累了,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着了。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脸颊贴着柔软的枕套,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利威尔侧躺着,像这种和别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的经历少得可怜,他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听着身边浅浅的呼吸声,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竟慢慢松弛下来,不知不觉也沉入了梦乡。 夜半时分,柚在混沌中翻了个身,他迷迷糊糊地往暖和的地方拱了拱,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身边温热的手臂。 利威尔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醒,睁开眼就对上近在咫尺的睡颜。 利威尔的脸瞬间黑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睡得一脸安稳的柚,男孩的嘴唇微微嘟着,似乎在做什么美梦。那双总是湿漉漉的眼睛闭着,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看着倒比白天乖顺了许多。 利威尔的手已经攥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最讨厌与人有肢体接触,此刻却被这小家伙缠得密不透风。 理智告诉他应该一把将人掀下去,可看着柚那张毫无防备的脸,到了嘴边的斥责又咽了回去。 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僵了半天,最后只是极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认命似的往床边挪了挪,腾出点空间。 黑暗中,他的眼神落在柚柔软的发顶,面对这个突如其来闯进他生活里的男孩,那双总是没什么温度的死鱼眼里竟然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第二天清晨,利威尔已经洗漱完毕打算要出门了,柚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 “利威尔哥哥,你要去哪儿?”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奶气,金发睡得有些凌乱,软乎乎地贴在额头上。 “做事。”利威尔头也没抬,检查着刀刃的锋利度,“在家待着,别乱跑。” 柚却几步跑到他身边,仰着脸认真地说:“我跟你一起去。” 利威尔皱眉:“碍事。” “不碍事的!”柚急忙摇头,眼睛睁得圆圆的,“我会很乖,就跟在你后面,不说话也不跑远,好不好?”他怕利威尔不同意,还特意把“哥哥”两个字咬得轻轻的,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脸颊因为着急泛起可爱的红晕。 利威尔看着他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指,那截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却透着股执拗的劲儿。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变了味:“跟上,走丢没人管你。” 柚立刻笑开了,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家门,刚迈下楼梯,原本略显嘈杂的人声突然安静了大半。几个蹲在墙角抽烟的男人看到利威尔,手里的烟卷“啪嗒”掉在地上都没察觉,慌忙低下头往阴影里缩。 地下街的人都怕利威尔。 因为他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刀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一双死鱼眼冷得能冻死人,打架狠戾,谁要是不长眼惹了他准没好果子吃。连最横的地痞流氓见了他都得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口。 这种惧怕,是刻在骨子里的,源于对绝对力量的敬畏。 柚紧紧跟在利威尔身后,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有好奇,有畏惧,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但只要看到前面利威尔的背影,他心里就踏实得很。 不远处的垃圾堆旁,一个男人正蹲在地上数钱。 是他! 说要把他卖给贵族当玩物的那个人! 第73章 报仇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注视,抬头望过来,当他的目光落在柚身上时,先是一愣,随即又看到了柚身后的利威尔。那张原本带着贪婪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手里的硬币“哗啦啦”散了一地,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这该死的小鬼竟然没事?还跟在利威尔身边? 男人的脑子一片空白。 利威尔那种洁癖到病态、对谁都冷冰冰的人,怎么可能留下一个来路不明的小鬼? 柚下意识地往利威尔身后缩了缩,利威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利……利威尔先生……”男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膝盖一软就想跪下,却被利威尔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利威尔没说话,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死鱼眼里,此刻翻涌着骇人的寒意。 柚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他说……要把我卖给贵族……还踢我……” “哦?”利威尔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刺破了周围的死寂。 话音未落,利威尔已经动了。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下一秒,男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胳膊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砰”的一声巨响,灰尘簌簌落下。 男人像个破布娃娃似的滑落在地,口吐鲜血。他还没来得及哀嚎,利威尔已经站到了他面前,靴子踩在散落在地上的硬币发出清脆的碾压声。 利威尔弯下腰,一把揪住男人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男人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怜悯,他的手指慢慢收紧,男人的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利威尔先生……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不知道他是你的人。”男人涕泗横流地求饶,身体抖得像筛糠。 利威尔没理会他的哀求,用一块干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溅到的血迹,动作优雅得不像刚经历过一场暴力。他瞥了眼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再有下次……” “不、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怕了?”利威尔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柚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扑进利威尔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身上,闷闷地说:“不怕了。” 利威尔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抬手,迟疑地放在柚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就把人推开了。他还是有些抗拒这样的身体接触,也许他永远都不会适应。 周围的人依旧低着头,没人敢多看一眼,只有风卷起地上的纸屑,打着旋儿飞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地下街的齿轮还会照常转动,有人靠力气活着,有人靠身体活着,有人靠坑蒙拐骗活着……而利威尔靠的是手里的刀,在这灰败的世界里,拳头才是王道。 “走了。” 柚小步跟在后面,有些好奇地发问:“我们去哪儿哥哥?” 这称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回了哥哥,利威尔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 “赚钱。” 柚的眼睛亮了亮,小跑两步跟上利威尔的步伐,鞋子路上敲出轻快的声响:“赚钱?好啊好啊!” 说话间已走到巷口,两个裹着脏斗篷的男人正围着个木箱低声争执。见利威尔出现,为首的刀疤脸立刻堆起笑:“利威尔先生,货都齐了。” 柚小步下意识往利威尔身后缩了缩,却被他用胳膊肘轻轻往前顶了顶。男人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点数,验货。” “嘿嘿,放心吧,谁敢在利威尔先生面前搞鬼啊,这次和上次一样,护送到指定位置就有这个数。”刀疤脸伸出手比了一个数字。 柚认真清点着里面的小袋包装,确认无误后才朝利威尔点点头。 “跟着,别说话。”利威尔头也不回地叮嘱,声音压得很低,刚好盖过远处传来的醉汉骂声。 木箱沉甸甸的,这是黑市老板要的货,怕在地下街被抢了才会特意雇佣人护送。 利威尔轻车熟路地转过第三个岔口,听到守在阴影里的男人吹了声口哨,利威尔才把箱子递过去。 “少了两个。”男人突然说。 利威尔的手悄悄按在靴筒里的短刀上:“数清楚,我只收了二十个的定金。” 沉默在潮湿的空气里蔓延,最终男人啐了口唾沫,扔过来一个布包。利威尔接住时听见铜板碰撞的轻响,拉着柚转身就走,直到拐进另一条巷子才松开手。 “哥哥,我们有钱了?”柚的声音带着怯生生的雀跃。 利威尔捏了捏布包里的铜板,数量和预想的差不多,却还是点了点头。 街角的面包摊飘来发酸的麦香,那是地下街最廉价的黑面包,硬得能硌掉牙。 利威尔买了两个,递一个给柚。 柚捧着面包,一口咬下去,咀嚼两下,粗糙的面粉在嘴里剌得喉咙发疼。他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像吞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嘴角下意识撇着,眼里泛起水光。 利威尔靠在墙壁上看着,眉头拧了起来。不用想也知道,八成是哪个地面上的贵族小少爷,不知怎么跌进了这鬼地方,平日里怕是山珍海味都吃腻了,哪受得了这种黑面包。 “吃不下就扔了。”他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趁早找路回家去。” 这里不是他该待的地方,多待一天都是危险。 柚愣住了,嘴里的面包还没咽下去,含混地问:“回哪里去?”他眨巴着眼睛,看着利威尔,那点因为面包难吃而起的委屈突然涌上来,小手抓住利威尔的衣角轻轻晃了晃,声音带着点撒娇的黏糊劲儿,“我没有家了啊,哥哥。” 灯光忽明忽暗,照得他眼里的茫然格外清楚。 利威尔的动作顿住了,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衣角的手,纤细,没什么力气,却攥得很紧,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地下街的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声音吹得发飘,却字字砸在利威尔耳朵里。 “你果然还是要赶我走吗?” 第74章 我很好养活的 风带着凉意,卷起柚额前金色的碎发。他的视线落在利威尔紧抿的唇线上。 “那个……”他的声音细细的,又透着点可怜巴巴,“我真的很好养活的。” 利威尔闻言只是抬眼,挑了下眉,好像是在怀疑。柚梗着脖子把话说完:“这是真的。” 他低头又咬了一口面包,面包渣簌簌往下掉,他慌忙用手去接,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动着,说话含混不清:“你看,我能吃下去的。” 第二口咬得太急,他被噎得直缩脖子,脸涨得通红,却还是固执地继续咀嚼。 “够了。”利威尔的声音突然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柚的动作猛地顿住,嘴里还塞满面包,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受惊的鹿。撞进对方深不见底的眼底,那双总是冷冽的眼睛里似乎藏着点什么,像被云层遮住的月亮,看不真切。 “走了。”利威尔松开手,转身往回走,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柚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他偷偷抬眼打量利威尔的背影,对方走路的姿势依旧挺拔,只是步伐好像慢了些。 回到家里,柚马上积极的举手。 “我来擦桌子!”男孩因为太急差点撞到桌角,“还有打扫卫生,我都会做的,我很能干的!” 利威尔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拧开水龙头却弄湿了自己。 “笨手笨脚的。” 利威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柚的动作又是一僵。 他以为又要被训斥,却听见对方说: “左边的柜子第二层有干净的抹布,拿去擦桌子。” “窗台积灰了,用干布擦,别用水。” “扫地要从角落开始,不是瞎挥。” 利威尔的指挥声断断续续响起,不疾不徐。 柚竖着耳朵听,像个刚入学的新兵,每一个指令都执行得一丝不苟。他擦桌子时特意踮起脚,把最上面的灰尘也擦得干干净净,连利威尔平时坐的那张椅子,他都里里外外擦了三遍,直到木纹里的污渍都消失不见。 柚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没注意到,利威尔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直到他把拖把涮干净晾好,才转身说:“好了。” 柚立刻站起来,紧张地搓着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利威尔,像在等待判决的犯人。 利威尔的目光扫过房间,桌椅摆得整整齐齐,地板光脚踩上去都不沾灰。他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用手指轻轻蹭了下窗台。指尖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 “还行。”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往自己的床铺走去,路过柚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去把湿衣服换了。” 柚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脸上“唰”地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他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好!” 利威尔已经掀开了被子,背对着他躺下,似乎是累了。柚轻手轻脚地去拿换洗衣物,路过厨房时,看见利威尔刚才泡在水里的那只杯子,已经被他洗得干干净净,放在架子上沥水。 柚忍不住咋舌,这洁癖也太夸张了。 不过……柚偷偷瞥了眼背对着他的利威尔,心里泛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他把屋子打扫得这么干净,应该能让哥哥满意吧? 至少,肯定不会再觉得他是个只会添麻烦的累赘了。 不过他要继续努力才行!柚默默地给自己加油打劲。 --------------------------- 柚的睫毛颤了颤,像沾了晨露的蝶翼,好半天才慢吞吞地掀开。 紫水晶般的瞳孔还蒙着层水汽,带着刚睡醒的懵懂,眨了好几下才聚焦。他揉着眼睛坐起身,柔软的金发睡得乱糟糟的,几缕不听话地翘起来,像顶着团蓬松的蒲公英。被子从肩头滑下去,露出细瘦的锁骨,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嘴角还挂着点没擦干净的口水。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看,没人。 柚的动作顿住了,刚睡醒的迷茫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原来哥哥早就出门了啊。 他慢吞吞地挪到床边坐好,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昨天打扫时特意擦得锃亮的地板映出他小小的影子,金发垂在眼前,遮住了那双微微黯淡的紫瞳。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小声嘀咕:“为什么不叫我呢?” 话音刚落,又自己摇摇头。利威尔本来就不是会说这些的人啊。他赶紧爬起来,叠被子的时候特意学着利威尔的样子,把边角捏得笔直。 两个小时前,利威尔已整装待发。 他拎起外套转身的瞬间,目光不经意扫过里侧的床铺。男孩还睡得很沉,侧脸陷在柔软的枕头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几缕金色的发丝不听话地搭在额前,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整个人蜷缩着,像只把自己团成球的猫崽。 利威尔的脚步顿了半秒。 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和白天那个战战兢兢、生怕做错事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没必要吵醒他。 他移开视线,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地带上了门。 风灌进衣领,带来惯常的冷意。利威尔拢了拢外套,皱了下眉,加快了脚步。 “老大,南区那伙人又来挑事,把咱们的货砸了大半。” 地下街的规矩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一点火星就能燎起争斗。利威尔啧了声,这种事本不用他亲自动手,但对方动了他地盘上的东西,不出面镇住场子,以后只会有更多麻烦。 不带柚也是为他好。 南区的混战比预想中更麻烦。对方带了十几个打手,摆明了要抢地盘,打起来就没了章法。利威尔解决掉几个冲在前面的,靴底踩在血污里发出黏腻的声响,额角被划开道口子,血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等彻底镇住场面,利威尔才带着一身铁锈味往回走,推开家门,本该干净整洁的家却被一片狼藉取代,男孩已经不见了踪影。 利威尔的呼吸猛地顿住。 第75章 匕首 破布沙发翻倒在墙角,装零件的木箱散了一地,碗盘被摔得粉碎,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个总爱缩在角落的身影,不见了。 利威尔快步走进来,军靴碾过碎片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刺耳。视线扫过每一个角落,桌下、木箱后……都没有那抹熟悉的金色。 “柚?” 他喊了一声,声音撞在光秃秃的墙壁上弹回来,空荡荡的。 这小鬼绝不可能自己乱跑。 利威尔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腰间的短刀,指节泛白。刚才混战里溅到身上的血还没干透,此刻却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管往心脏里钻,带着种陌生的焦躁感。 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几乎带起风。 巷子里的手下见他这副表情,都识趣地没敢上前搭话。利威尔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岔路口,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染上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阴鸷。 不管是谁动了人…… 他磨了磨后槽牙,握着刀柄的手又紧了几分。 地下街这地方,得罪人的事他干得多了,上周刚抢了那帮人的生意,放了领头的那家伙一马,没成想这群废物居然敢找上门来。 “说!”利威尔一脚踩在男人的胸口上,铁棍抵住他的喉咙,“人呢?” 男人咳着血沫,脸涨得通红:“什、什么人……我们就、就来给你添点堵……上周的事……” 利威尔没废话,抬脚就踹在了男人的膝盖上。骨头错位的脆响混着惨叫炸开,他顺手抄起巷口堆着的铁棍,劈头盖脸地砸下去。地下街的打架从没有章法,他专挑关节和肋骨下手,动作快得像影子,铁棍带起的风声里,惨叫声此起彼伏。 脏污的地上躺着几个哀嚎的男人,无一例外都挂了彩。 利威尔的眼神冷得像淬了毒,“那个小鬼,你们把他弄哪去了?”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男人哆嗦着喊:“没、没见着啊!我们进来的时候屋里就没人!就翻了东西,真没碰人!” 利威尔盯着他们的眼睛,又踹了一脚,看着那伙人连滚带爬地跑了,才扔掉手里弯了的铁棍。 那该死的小鬼究竟跑哪里去了? -------------------------- 柚其实有点怕黑,他正躲在富商布雷恩的仓库里。 他其实是想送个礼物给利威尔,但可惜他是个穷鬼,没什么钱,买不起。前几天听一个老板说布雷恩的仓库里堆着不少来路不明的好东西,有人会铤而走险去偷偷拿出来卖。柚心里也揣了个念头:他要给利威尔找一把新匕首。 他总看见利威尔摩挲着那把旧匕首,刀柄的木头都磨得发亮了,上次跟别人打架时还崩了个缺口,早该换一把了。 柚学着利威尔的样子,从口袋里摸出根细铁丝,捣鼓了半天,锁“咔哒”一声开了。里面黑黢黢的,弥漫着灰尘的味道,只有几缕光线从通风口钻进来,照亮了空中飞舞的尘埃。 他踮着脚往里走,堆着的木箱上落满了灰,他一个个地搬开,手指被木刺扎了也没在意。 他也摸到了些值钱的物件,不过做人不能太贪心,他只要一把新的匕首就好,其他的他不要的。 柚一直在黑暗中摸索着,直到在最里面的箱子里摸到个冰凉的东西,这形状是匕首,鞘上镶着几颗碎钻,在昏暗里闪着细碎的光。 “这个好!”柚眼睛一亮,把匕首抽出来看了看,刀刃锋利得能映出他的面容,“利威尔肯定喜欢。” 他把匕首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原路返回的时候才发现已经不早了。他小跑着往家的方向冲,心里全是快点见到利威尔的雀跃。 利威尔在巷口站了很久。 他想了无数种可能,直到看见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从拐角跑出来,怀里鼓鼓囊囊的,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火“腾”地一下就窜上了头顶。 柚跑近了才看见他,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利威尔!你回来啦!” 他兴冲冲地扑过去,还没来得及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手腕就被猛地攥住了。利威尔的手劲大得吓人,捏得他骨头生疼,那双总是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他从没见过的情绪——像暴雨前压在天边的乌云。 他一言不发抓着人就进了房门。 “去哪了?” 利威尔的声音很低,带着被雨水泡过的冷硬。柚被他吓得一愣,笑容僵在脸上,手腕的疼顺着胳膊往心里钻,他下意识地想挣开,却被攥得更紧。 “我、我出去了一下……” “一下?”利威尔扯着他往屋里走,“我不是说了不准一个人乱跑?地下街是什么地方,听不懂人话?” 屋里的狼藉还没收拾,翻倒的沙发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柚被他甩在墙角,后背撞在木箱上,疼得他眼圈瞬间红了。他看着利威尔紧绷的侧脸,看着他因为生气而微微起伏的胸膛,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闯祸了。 “对、对不起……”他的声音细若蚊蚋,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利威尔转过身,刚想再骂两句,却猛地顿住了。 那小鬼缩在墙角,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圆乎乎的脸颊往下滚。他的鼻子抽了抽,吸溜了一下,却怕被骂似的赶紧用手背去擦,结果越擦眼泪越多,把脸抹得乱七八糟,倒显得那双眼睛更亮了,像被水洗过似的。 “我错了……”柚带着哭腔,声音软软糯糯的,还带着点委屈的鼻音,“哥哥别生气……我不该不听话……我就是想给你……” 他一边哭一边往怀里掏东西,手指因为紧张有点抖,好几次都没拿住。 利威尔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的火突然就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楚的烦躁——刚才下手是不是太重了?那小鬼的手腕那么细,会不会被捏青了? “给……给你的……” 柚终于把东西递了过来,是把镶着碎钻的匕首,混着他的眼泪,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烁烁。他的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鼻尖红得可怜,还在小声地道歉:“我听别人说那里有好东西……想找一件给你做礼物……对不起……没有告诉你。” 第76章 同居日常 利威尔盯着那把匕首,又看了看眼前抽抽噎噎的小鬼。小家伙哭得太认真,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地上,却还是固执地举着手臂,生怕他不接。 那双眼睛里全是愧疚和一点点没说出口的期待,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明明怕得发抖,却还想把自己找到的骨头递过来。 “……蠢死了。” 柚蹭进了他的怀里。利威尔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鬼还在抽鼻子,眼泪挂在下巴尖上,像颗摇摇欲坠的水晶,忍不住伸手,用指腹笨拙地擦了擦他的脸。 柚被他一碰,吓得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利威尔的指尖带着凉意,擦过他滚烫的脸颊时,他打了个哭嗝,眼泪突然就停了,只是还抽噎着,眼巴巴地看着他。 “下次不准了。”利威尔的声音放软了点,却还是带着命令的语气,“要去哪,提前说。” “嗯!”柚重重地点头,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却被他自己用手背抹掉了,露出个有点傻气的笑脸,“再也不会了!哥哥不生气了吧?” 利威尔没说话,转身利落地开始去收拾地上的狼藉。 自这天以后,柚感觉利威尔好像是真的接纳了自己,不会再赶自己走了,他撒起娇来也就更自然了。 清晨的地板刚被擦得发亮,柚就趿着拖鞋“啪嗒啪嗒”跑过来,没留神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踉跄着撞进利威尔后背。 “唔……”他闷哼一声,顺势就把脸埋进对方肩胛骨,声音还带着起床气的黏糊,“哥哥擦太亮了,我差点摔了。” 利威尔手里的抹布顿了顿,回头看他时眉头皱着:“站不稳就靠墙。” 柚却得寸进尺地往他身上赖了赖,胳膊环住他的腰轻轻晃了晃:“才不要。”他把脸埋在利威尔背上蹭了蹭。 利威尔叹了口气,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站直。” 柚眼睛一亮,立刻直起身,却还是亦步亦趋跟着他往灶台挪,像只甩不掉的小尾巴,时不时伸手拽拽他的衣角:“今天的米汤能不能多放一勺糖呀?” “不行。” “就一勺嘛,”他凑到利威尔耳边,声音放得软软的,“哥哥最好了。” 最后碗里还是多了半勺糖。柚捧着碗小口喝着,喝到一半忽然停住,把碗往利威尔面前递了递:“哥哥尝尝?” “……不用了。” …… 午后难得的悠闲,利威尔把一把短刀扔给柚:“接住。” 柚手忙脚乱地抱住,刀身沉甸甸的。他抬头看利威尔,对方正站在几步外,手里捏着另一把同款短刀,眼神示意他:“拔出来。” 柚愣了愣,抽出刀,指尖刚碰到合适的位置,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扣住。利威尔站在他身后,掌心贴着他的手背,带着他调整姿势:“拇指压在这里,发力时手腕要往回收,不是往外顶。” 刀身贴着小臂滑出半寸,寒光闪了闪。柚的呼吸有点乱,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这样……会不会割到自己?” “握不稳才会。” 利威尔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反手握刀隐蔽,适合近距离突袭,地下街的巷子窄,这比正手更管用。” 他带着柚试了个简单的突刺动作,“感觉到了吗?力从腰起,传到手,最后收在刀尖。” 柚跟着比划了几下,手腕却总有些僵硬。利威尔刚要开口纠正,就见他转过身,顺势抓住他的胳膊晃了晃:“太难了……” “不学了?” “不是,”他摇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利威尔,“哥哥这么厉害,肯定一学就会吧?” 利威尔收回手,语气平淡:“练多了就会了。” 柚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贴到他身上,“那是谁教哥哥的?肯定是很厉害的人吧?” 利威尔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墙角的阴影里,那里积着层薄薄的灰,像他记忆里某些模糊的片段。 “一个大叔,算是个过客吧。”他过了会儿才开口,声音低了些。 柚眨了眨眼,好奇地追问:“他会教哥哥好多东西?” “嗯。”利威尔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教我怎么握刀,怎么在地下街活下去。” 柚看着他忽然沉下来的侧脸,没再追问。 利威尔记忆里的那个人很神秘,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总是皱着眉,骂人很难听,罚他在原地练握刀姿势直到手软,他的训练带着残酷与直接,严苛得近乎不近人情,但确确实实教会了他如何在地下街生存下去。 然后彻底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柚感知到略显低落的情绪,忽然伸手抱住利威尔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声音闷闷的:“那哥哥现在教我,就像当初那个人教哥哥一样吗?” 利威尔低头,看见他毛茸茸的金色发顶,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可比我当年笨多了。”他说着,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柚立刻抬头瞪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却没真生气,反而得寸进尺地往他怀里缩了缩:“那哥哥要多教我一点,不然我这么笨,以后可怎么活下去呀?” 利威尔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他忽然抬手,轻轻揉了揉柚的头发:“先把刀握稳再说。” “手腕再收一点。”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哦!”柚立刻应着,乖乖调整姿势,反手握紧的刀身在光线下,晃出一点细碎的亮。 下午的运动量实在是超标了,连晚饭都没吃,柚已经撑不住的睡了过去,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利威尔伸手想把人挪到床垫上,刚动了动,柚就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衣角,嘟囔着:“哥哥别走……” 利威尔动作一顿,任由他靠着。 灯光昏昏暗暗,映着身边人安静的睡颜,他低头看了会儿,伸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了柚身上。 夜里柚翻了个身,下意识往暖和的地方凑,鼻尖蹭到利威尔的颈窝时才停下,像只找到热源的小猫,呼吸轻轻拂在他皮肤上。 “哥哥……”他梦呓般哼唧了一声。 利威尔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额前的碎发,声音放得很轻:“在。” 身边的人似乎安心了,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彻底没了动静。利威尔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沉默了片刻,终是抬手,轻轻拢了拢盖在他身上的外套。 地下街的日子依旧灰暗,可身边有这么个爱撒娇的小家伙,感觉还不赖。 第77章 酒吧 “哥哥,我疼……”柚带着哭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利威尔放下手里的抹布,闻声赶去。 柚正趴在地上,膝盖蹭破了一大块皮,血珠混着地上的灰泥渗出来,看着就让人牙酸。他听见脚步声,慌忙想爬起来,刚撑着胳膊坐直,膝盖一弯又疼得“嘶”了一声,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顺着鼻尖往下掉。 “哥哥……疼。”他吸着鼻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白净的脸颊蹭了块黑灰,看着像只被雨淋湿的小橘猫。 利威尔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眉头拧成个疙瘩:“谁让你跑了?”话是这么说,脚步却没停,转身回屋翻出药箱。 地下街的药总是带着股刺鼻的酒精味,他拧开瓶盖时,柚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咬着嘴唇,眼泪汪汪地盯着他的动作。 给伤口消毒时,柚疼得浑身一颤,小手死死攥在一起。 “忍着。”利威尔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手上的力道却放轻了些,棉签蘸着药膏在伤口周围慢慢打圈,“乱动的话,烂掉了只能锯腿。” 柚被吓得一哆嗦,连忙屏住呼吸,眼泪掉得更凶了,却硬是没再哼一声。 利威尔收拾好药箱,起身时看了眼窗外,按照约定,差不多该去老地方见那几个杂碎了。 “你在家待着。” 柚却像是抓住了话里的重点,眼睛亮了亮:“哥哥要出门?”他早就看见他把磨好的短刀塞进靴筒,知道今天肯定有事情要做。 “不关你的事。”利威尔转身,“在家待着,伤口别碰水。” “我也要去!”柚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膝盖的疼,几步跑到利威尔面前,张开胳膊拦住他,“我保证不捣乱,就跟在你后面,什么都不说!” 他知道利威尔不喜欢带他去见那些人,可屋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待着太无聊了,而且……柚偷偷抬头看了眼利威尔紧绷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只要跟着这个人就什么都不用怕。 利威尔皱眉:“说了不准。”他要见的人都是些手上沾着血的亡命徒,聊的也不是小孩子该听的东西,柚这副干净得不像话的样子,往那群人里一站,简直像块掉进泥沼的白瓷,怎么看怎么扎眼。 柚的嘴立刻瘪了下去,眼睛里又蒙上一层水汽,刚才忍着没掉的眼泪这下再也兜不住,顺着脸颊啪嗒啪嗒往下掉。他没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像被抛弃了一样,连带着声音都软得发黏:“哥哥……” 利威尔最受不了他这副样子。 不是受不了别人的眼泪,他在地下街早就见惯了哭嚎的孩子,不是为了抢半块面包撒泼,就是为了求饶装可怜,可柚不一样。 这小鬼的眼泪像是带着钩子,明明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哭声,却总能精准地戳中他心里那点不愿承认的软处。 他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哭也没用。” 柚却往前挪了一小步,小心翼翼地拽住他的衣角,手指轻轻晃了晃,声音细若蚊蚋:“就一次……好不好?我真的很乖的。” 他仰着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紫色的眼眸亮得惊人,像是盛着碎掉的星光。 利威尔盯着那只拽着自己衣角的小手看了三秒,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把他甩开。他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跟上。” 柚的眼睛瞬间亮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先一步翘了起来,忙不迭地点头:“嗯!” ------------------------ 酒吧藏在地下街最深处的巷子里,木门上挂着块掉漆的招牌,上面的字早就被油烟熏得看不清了。 刚推开门,一股混杂着劣质酒精、汗味和霉味的气息就扑面而来,略显呛人。 进到里间,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昏黄的油灯挂在房梁上,勉强照亮角落里几张木桌。几个穿着破旧的男人散落在四周,或坐或站,看见利威尔进来,原本喧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了大半。 “哟,利威尔,你可算来了。”一个独眼的男人从最里面的桌子旁站起来,脸上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目光在利威尔身后的柚身上打了个转,“这小不点是哪来的?你捡的?” 利威尔没理他的调侃,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把柚往自己身后拉了拉,用眼神示意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东西带了?”他开口时,声音比酒吧里的空气还要冷。 独眼男人耸耸肩,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扔在桌上:“老规矩,城西仓库的布防图,我可是花了三天才弄到手。” 他的目光又瞟向柚,这孩子正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那明显不合身的衬衫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 利威尔没抬头,手指按住羊皮纸边缘,一点点展开,目光扫过上面歪歪扭扭的线条。“价格呢?” “还是老样子,三成。”独眼男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不过……”他拖长了调子,眼神在柚身上溜了一圈,“带个孩子来,不怕泄露消息?” 利威尔的指尖在图上顿了顿,抬眼时,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不该问的别问。” 独眼男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行,你说了算。” 旁边的柚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这里的味道有些难闻,空气里飘着的酒气辣得他鼻子发痒。他偷偷看了眼利威尔,那人正低头和独眼男人说着什么,眉头皱得很紧,侧脸在油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和刚刚给他涂药膏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渴了?”忽然,利威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连忙点点头,又怕打扰他们说话,小声说:“有一点点。” 利威尔没说话,抬手敲了敲桌子。吧台后面那个背对着他们擦杯子的老头慢悠悠地转过身,看见是利威尔,问:“要什么?” “一杯酒,一杯牛奶。”利威尔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老头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牛奶”两个字,但还是没多问,转身去了后厨。 独眼男人在旁边看得直咋舌:“你对这孩子倒是上心,以前可没见你对谁这么好。” 利威尔没理他,转头看向柚,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些:“喝你的,别乱喝别人给的东西,嗯?” 柚连忙点头,像只被顺毛的小猫:“嗯!” 很快,老头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走过来。柚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忽然暖烘烘的。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甜丝丝的奶味冲淡了空气里的酒气,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第78章 喝醉 利威尔和独眼男人还在低声讨论着什么,“仓库”“守卫”“后半夜”这些词断断续续地飘进柚的耳朵里,他听不懂,只觉得空气好像变得紧绷起来了。 牛奶很快就喝完了,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小手在膝盖上蹭了蹭,开始觉得无聊。 周围的人都在喝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粗陶杯子里晃来晃去,有人仰起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样子看得柚有些好奇。 他偷偷瞥了眼利威尔面前的杯子,里面装着深褐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闻起来有股很冲的味道,刚才利威尔喝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像很好喝的样子。 反正现在也没事做……柚的心里冒出一个小小的念头。 他看看利威尔,那人正侧着头听独眼男人说话,注意力完全没在他这边。旁边的人要么在低头喝酒,要么在交谈,也没人注意他这个小不点。 柚悄悄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利威尔的杯子,就被那冰凉的触感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来,紧张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发现,才又鼓起勇气,两只小手捧着杯子,小心翼翼地往嘴边凑。 他只抿了一小口。 下一秒,一股火烧火燎的感觉从舌尖窜进喉咙,像是吞下了一团滚烫的炭,辣得他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脸也“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他慌忙把杯子放回原位,小手捂住嘴,拼命想把那股辣味咽下去,可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又辣又呛,害得他直咳嗽,眼泪糊了满脸。 “咳咳……咳……”他咳得停不下来,小脸皱成了一团,眼睛里水汪汪的,刚才喝牛奶时的舒服劲儿全没了,只剩下被辣到的委屈。 原来利威尔喝的是这么难喝的东西! 他皱着眉头,心里偷偷想,这么难喝的东西居然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怎么了?”利威尔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 柚还没缓过劲来,听见他的声音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颊又红又烫,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难、难喝……”他带着哭腔说,声音含糊不清。 利威尔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酒杯,又看了看柚通红的小脸,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什么事。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伸手想揉揉柚的头发,手到了半空却又停住,最终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杯茶:“喝点茶。” 柚接过大口大口地喝着,才稍微压下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可不知道是不是那酒的后劲太大,他喝完水,忽然觉得脑袋晕乎乎的,眼前的东西都在晃,利威尔的脸在油灯下忽远忽近,连带着他说话的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晕……”柚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可身体却软得像没了骨头,眼皮也重得抬不起来。他下意识地想找个舒服的地方靠着,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利威尔的肩膀上。 那里看起来很结实,靠上去一定很舒服。 这么想着,柚就真的行动了。他从椅子上滑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利威尔身边,无视了周围瞬间变得死寂的空气,也没看到独眼男人惊得差点掉在地上的下巴,只是伸出小手,软软地抓住利威尔的衣角,把脸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找地方打盹的小猫。 “哥哥……”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黏糊糊的,“困了……” 利威尔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写满了“见了鬼”的表情。 谁不知道利威尔是个出了名的“洁癖狂”,碰一下他的东西都能被他瞪半天,更别说这么亲近的接触了。 以前有个不长眼的小混混喝多了想拍他的肩膀,结果被他一脚踹断了三根肋骨,从那以后,没人敢跟他有半分肢体接触。 可现在,这个小不点居然敢往他怀里钻,而利威尔……居然没把人扔出去? 独眼男人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手里的酒杯晃了晃,褐色的酒液洒出来都没察觉。 利威尔显然也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可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已经迷迷糊糊闭上眼睛的小家伙,柚的脸颊还泛着酒后的红晕,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像沾了露水的蝶翼。 最终,他只是抬起手,动作有些僵硬地把柚往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得更稳些,然后抬头,目光冷冽地扫过周围:“继续说。” 那眼神里的寒意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连忙收回目光,假装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独眼男人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布防图,硬着头皮继续说:“后半夜三点换岗,守卫会去仓库旁边的小屋抽烟,那是最好的时机……” 利威尔一边听着,一边用手轻轻拍着柚的背,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怀里的小家伙蹭了蹭他的衣襟,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发出满足的喟叹,嘴角甚至还微微翘了起来,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利威尔,”独眼男人忽然停下话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这孩子……不会把我们说的记下来吧?”虽然这小鬼看起来已经睡着了,但万一呢?他们干的可是掉脑袋的活。 利威尔低头看了眼怀里睡得正香的柚,小家伙的呼吸温热地洒在他的颈窝,带着点牛奶的甜味,冲淡了身上的酒气。他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再抬头时,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漠:“他听不懂。” 就算听懂了,有他在,也没人能动这小鬼一根手指头。 独眼男人看着利威尔怀里那个毫无防备的小家伙,又看看利威尔那张写满“谁敢动他试试”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心很多余。 他耸耸肩,继续往下说计划,只是眼角的余光总是忍不住往那边瞟——那个传说中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的利威尔,此刻正抱着一个醉酒的小鬼,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这画面实在太诡异,却又奇异地让人觉得……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油灯的光在墙上投下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影子,利威尔听着同伴的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柚柔软的金发,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巷子里,眼神幽深难辨。 他知道自己的世界里布满了荆棘,可怀里的温度却真实得让他心慌。 或许带小鬼来这里是错的,但他看着这小鬼毫无防备的睡颜,忽然觉得,偶尔让这片黑暗里透进一点光,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怀里的小家伙睡得很安稳,那就够了。 第79章 购物 “哇,哥哥好厉害!” 柚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藏着亮晶晶的星星,手指小心翼翼地拂过利威尔带来的物品,小声惊叹道:“这些……真的都是我们的吗?” 上次制定的计划惊险万分,最后还是成功了,利威尔也没想到收获颇丰,不仅带回了足够吃很久的食物,连珍贵的消炎药和绷带都备得齐全。看着利威尔面无表情地把东西分类放好,柚的崇拜几乎要从眼里溢出来了。 “还有剩的钱。”利威尔忽然开口,拿出一个小小的钱袋,“去买些东西。” 柚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跟着利威尔一起出了门。 地下街商店里的货架不算丰盛,却足以让许久没见过这么多“非必需品”的柚男孩看花了眼。 利威尔没催他,自己先走到食品区,拿起一包包装完好的红茶闻了闻,又转向另一块区域,选了套素净的白瓷茶具,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早就想好了要什么。 “哥哥……”柚期待地小声问,“我真的可以随便挑吗?” 利威尔抬眼瞥了他一下,把红茶和茶具放进购物篮里:“不然带你来当摆设?”语气依旧淡淡的,却让柚瞬间松了口气,眼睛重新亮起来,小心翼翼地朝着糖果区挪了过去。 货架最底层摆着一罐子水果硬糖,玻璃罐里的糖块裹着透明糖纸,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这个……”柚指着罐子里的橘子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可以吗?” 利威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糖块被压在罐子下面,大概是放了很久没人买。他直接拿起罐子,倒出一粒在手心,递到柚面前。 柚犹豫着剥开糖纸,放进嘴里,酸甜的橘子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带着点微涩的后味。他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利威尔看他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藏了食物的小松鼠,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又把整罐糖扔进了购物篮:“还有别的要的?” 柚连忙摇头,往收银台走的时候,柚忽然瞥见文具区摆着一叠笔记本。最上面那本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用硬纸板包着,看起来很结实。他脚步顿了顿,眼睛盯着笔记本上印着的图案。 利威尔注意到他的停顿,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直接拿起笔记本塞进购物篮:“要写东西?” 柚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我……我只是觉得好看。” “拿着。”利威尔没多问,付了钱拎起袋子就往外走。 夜晚,柚捧着那本笔记本爱不释手翻来覆去的看,封面都被体温焐得温热。 他捏着一支笔,歪着头思考,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天,才落下歪歪扭扭的字迹。 “今天哥哥带我去商店了。” 柚盯着哥哥两个字笑了笑,继续往下写。 “他买了茶叶和好看的杯子,杯子敲起来叮叮响,像风铃的声音。我选了橘子糖,有点酸,但含在嘴里时间久了会变甜,甜得舌头都发麻。” 写到这里,他忽然停笔,摸出颗糖剥开包装塞进嘴里。酸甜味漫上来时,他眯了眯眼睛。 “哥哥还帮我挑了这个本子。我打算拿来写日记了。” 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柚的鼻尖快碰到纸页了,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浅影。 “之前总觉得地下街的风是冷的,今天好像不会。哥哥拎着袋子走在前面,影子被灯拉得长长的,我踩着他的影子走,就一点都不冷了。” 最后一笔落下后,他又在空白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茶杯,旁边添了颗圆滚滚的糖,最后在角落画了个两个小小的人。 柚满意地看了看,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枕头底下,橘子糖的甜味还在舌尖打转。 利威尔把新茶具清洗干净后摆在矮桌上,白瓷杯子在灯下泛着冷光。 他捏起一撮红茶撒进壶里,茶叶沉底的瞬间,沸水冲下去的白雾漫过他的指尖,带着点微涩的香气。 利威尔的动作很慢,不像平时做事那样利落,倒像是在干什么精细活儿。他拎着壶把晃了晃,茶汤在壶里转着圈,像被困住的小旋涡。 “过来。”利威尔忽然开口,把一只茶杯推过来。杯沿沾着点水汽,柚赶紧用两只手捧着,这杯子比他们平时用的铁皮缸子好多了,凉滑的瓷面贴着手好舒服。 利威尔自己也倒了一杯,没立刻喝,只是盯着水面上的热气发愣。水雾模糊了他眼下的青黑,平时抿得紧紧的嘴角好像松了点,连眉眼间都柔和了些。 柚偷偷观察他,利威尔终于呷了一小口,喉结动了动。 “有点苦。”柚小声说,舌尖还沾着点茶味。 见利威尔已经喝完了半杯,好奇宝宝忍不住发问: “哥哥为什么喜欢红茶呢?” 利威尔抬眼瞥对方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有意见?” “不是啊,我是说理由。” 利威尔又呷了一口茶,让茶汤在舌尖停两秒,才慢悠悠地放下杯子,吐出一句“哪来那么多废话”,倒也没真的动气。 柚也只是随便问问,他倒是觉得哥哥的气质和红茶格外相符呢。 红茶不似甜饮那般张扬,也不似白水那般寡淡,恰如他的性格,表面冷硬,细品却有层次。他喝红茶时的专注,更像是在与自己对话,在茶香里整理思绪,把那些没说出口的情绪都融进慢慢变凉的茶汤里。 “那这个呢?这个?”柚别扭地学着利威尔拿杯子的手势。 他冷笑一声,好像陷入了不是那么美好的回忆。从某一天起,他就再没碰过杯子的把手,不是记恨那只碎掉的杯子,只是怕了那种“依赖方便反而更易失去”的感觉。 现在这样直接捏住杯口,力道全由自己掌控,稳稳妥妥,再没摔碎过一只,他便一直这样贯彻了下来。 看着兴冲冲模仿的男孩,利威尔的语气有些冲:“怎么那么多问题?” 柚吐了吐舌头,安静下来继续品茶。 窗外的风呜呜地叫,矮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一点儿都不冷。 第80章 法兰的加入 两个人住在一起相依为命的日子过得飞快。 利威尔眉眼间为数不多的稚气已经完全磨灭,黑发比少年时期更密,那双灰蓝色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沉。身高虽然没有增长多少,但肩背已经有了紧实的线条,常年使用匕首的手骨节分明,虎口处都结着层薄茧。 柚比他小,身量抽条得也快,站在利威尔身边已经到他鼻尖。他的眉眼长开了,眼尾微微上挑,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金发留长了,总用根黑皮筋束在脑后,碎发垂在脸颊边,打架时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倒添了几分野气。 他学着利威尔的样子,总是把外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覆着薄薄的肌肉的小臂,想要增添一些男子气概,偏偏他笑起来又毫无防备,嘴角一弯,整个人好像会融化一般,连带着指尖无意识卷着发尾的小动作,都透着股不自知的甜。 “今天那个红头发的,被我揍得哭着喊妈妈。” 柚把脸蹭在利威尔背上,声音带着点邀功的得意。白天他一个人解决了三个抢地盘的小喽啰,回来时胳膊被划了道口子,利威尔没说话,只是默默拿出药膏,用棉签蘸着往他伤口上涂,力道重得他龇牙咧嘴,却没挣开。 “嗯。”利威尔的声音闷闷的,从胸腔传过来,带着点震动,“下次别追那么远。” “知道啦。”柚撇撇嘴,手指在他腰侧轻轻划了下,“你今天又去找他们了?” 利威尔顿了下,才含糊地应:“嗯,换了点东西。” 黑暗里,柚能听到利威尔浅浅的呼吸声,规律得像钟摆。他数着呼吸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刚被利威尔捡回来的时候,他把唯一的面包掰了大半给他,然后就叫他滚蛋,吓得他第二天睡觉的时候贴得更紧了。 却没想到,这天,柚像往常一样洗完脸回来,准备钻到被子里,利威尔却突然往旁边挪了挪,让出的空隙大得能再躺下一个人。 “干嘛?”柚愣了愣,还是习惯性地往他身边凑。 “别靠那么近。”利威尔的声音冷冷的,他甚至往旁边又挪了挪,后背彻底对着他,线条绷得像根快断的弦。 柚的手僵在半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试探着又往前进了点:“你说什么?” “我说,自己睡。”利威尔转过头,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只有那双眼睛,冷得像淬了冰,“以后都分开睡。” 他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他看着利威尔重新转回去的背影,那背影比平时更冷,更硬。 他不懂,为什么不可以抱着睡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利威尔的背影,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接下来的几天,利威尔像变了个人。柚试着跟他搭话,他要么敷衍地应一声,要么干脆装作没听见。夜里睡觉,两人之间隔着能躺下一个人的距离。 柚开始变得闷闷不乐,连打架时都没了往日的狠劲,好几次差点被对手占到便宜。他把自己关在角落,一遍遍地想,却怎么也想不明白。有次忍不住,在利威尔转身要走时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点哽咽:“你到底怎么了?哥哥,你告诉我啊!” 像被触碰到什么开关似的,利威尔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他踉跄了一下。他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他看不懂的烦躁和挣扎,最后却只化作一句冰冷的话:“烦不烦?” 那一刻,他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行,我不烦你。” 从那天起,柚不再主动跟利威尔说话。 地下街的日子本就难熬,现在更是像泡在苦水里,连空气都带着涩味。 这样的僵局持续了半个月,直到法兰的出现。 那天柚刚解决完一个看他小就想抢他东西的壮汉,正靠在墙上喘气,手腕被对方划了道口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皱着眉想找块布包扎,头顶突然传来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哟,小伙子挺能打啊,要不要帮忙?” 柚猛地抬头,来人有着一头利落的浅金色短发,发丝带着蓬松的质感,在光线下泛出柔和的光泽。眉眼线条利落,浅蓝的眼眸清澈又藏着几分坚毅,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很亮,带着股机灵劲儿。他手里抛着个小瓶子,一看就不是地下街能见到的好东西。 “滚开。”柚握紧了拳头,另一只手捂着流血的手腕,警惕地看着他。 那人却没走,反而蹲到他面前,把手里的瓶子递过来:“别这么凶嘛,我叫法兰。这是止血的,上面带来的,管用。” 柚没接瓶子,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跟你没关系。” 在地下街这几年好歹让他的警惕心提高了不少,曾经毫无保留的交付信任,被现实打击几次,自然就学乖了。 “怎么没关系?”法兰挑了挑眉,自顾自地拧开瓶盖,用干净的手指蘸了点药膏,往他伤口上抹,“这片地盘我常来,再说了……”他凑近了点,压低声音,“我认识利威尔。” 柚的瞳孔猛地一缩。 法兰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得更得意了:“别紧张,我跟他不是敌人。以前一起换过东西,那家伙可是个硬茬,能让他护着的人,肯定不一般。”他边说边帮他把伤口包扎好,动作意外地轻柔,“走吧,带我见见他吧。” 柚犹豫了一下,看着他真诚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穿过错综复杂的巷子,熟门熟路地避开巡逻的守卫,法兰的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你跟利威尔认识多久了?他是不是总摆着张臭脸?上次我跟他说东边的货好换,他瞪了我一眼……” 柚放慢了脚步,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利威尔的事。 找到利威尔时,他正靠在墙边擦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看到法兰带着柚过来,他皱了皱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握着刀的手紧了紧。 “哟,利威尔,给你送人来了。”法兰笑嘻嘻地推了推柚,“你这小跟班,一个人打架差点吃亏,还好遇上我了。” 利威尔没理法兰,目光落在柚包扎好的手腕上,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却依旧冰冷:“谁让你一个人去的?” 柚刚想顶嘴,法兰却抢先开了口:“哎哎,别这么凶嘛。小伙子挺厉害的,就是经验少了点。我看你们俩平时也没个帮手,不如以后一起?咱们仨搭伙,肯定比单打独斗强。” 利威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需要。” “别啊,”法兰毫不在意他的冷淡,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啊,你身手好,小伙子灵活,我消息灵通,简直是天作之合!再说了,多个人,也能……”他看了看柚,又看了看利威尔,笑得意味深长,“互相有个照应不是?” 第81章 微妙气氛 利威尔沉默了,握着刀的手指动了动。柚觉得这可能是一次打破两人之间那层隔阂的机会。 但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利威尔旁边,靠着墙站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用行动表明自己的立场。 法兰看着他们俩,笑得更开心了。 法兰最后还是留了下来,事实证明,利威尔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那次抢劫富商的任务至今想起来柚还有些激动。 当时利威尔正用匕首抵住看守的喉咙,柚的弹弓已经瞄准了仓库顶端的探照灯。按照计划,法兰本该在此时撬开侧门的挂锁,可那扇门后突然传来铁链拖动的声响,显然敌人临时加了锁。 “该死。”利威尔咬着牙低骂。 法兰含着笑的气音从头顶传来:“别急啊,看看你们头顶。” 柚猛地抬头,才发现仓库外墙上爬满了锈蚀的排水管,法兰正像只壁虎贴在三楼的窗台边,手里还晃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扳手。 “他们大概觉得没人会爬这么高。”他说话时正用扳手拧开最后一颗螺丝,“三秒后开窗,利威尔你踹门吸引注意力,柚盯着西边有没有增员。” 话音刚落,他已经翻身钻进了通风管。 利威尔当即踹向仓库正门,男人的惊叫声刚出口就被刀柄砸晕了,七八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倒在了地上,一个呼吸间,利威尔利落地结束了战斗。 后来清点物资时,法兰不仅找到了所有口粮,还顺手牵了对方的急救包。 这样的事发生过太多次。 有次他们拦截运输物资的马车,法兰假装成迷路的乞丐吸引对方的注意,在那人下车骂人的功夫,他们的人从后面把物资都搬空了,等那人回过神来才发现乞丐不见了,东西也不见了。 利威尔的团伙像滚雪球般壮大起来。 起初只是他们几个在地下街夹缝中求生的人,后来不断有被欺压的平民加入,利威尔凭着狠戾的身手和从不克扣分成的规矩,慢慢成了这片地带的头目。 一天傍晚,一个瘸腿的商人敲开他们据点的门,递上一串钥匙:“利威尔先生,南边那栋空置的房子,前屋主欠了赌债跑路了,您看……” 利威尔捏着钥匙串掂量了片刻,金属碰撞的脆响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法兰和柚正蹲在沟边逗一只瘸腿的流浪猫,少年尚显单薄的身形在光线下看得格外清楚,脖颈线条修长,低头时会露出微微泛红的耳尖。 “去看看。”利威尔最终还是站起了身。 那栋房子确实比他们之前的据点好太多,至少有四间独立的房间,厨房的水龙头还能流出清水。 “开始打扫吧。” 利威尔把擦干净的窗台打量了两遍,眉头终于舒展了些,“法兰去修楼下的门锁,柚去拖地。” 法兰吹了声口哨,从工具箱里翻出螺丝刀:“遵命。” 有四个房间,利威尔肯定不会再和自己住一个房间的……吧? 柚有些低落,低头踢开脚边的碎石子,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响起:“我要自己住一间。”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似乎凝固了。 利威尔的手顿在半空,侧脸的线条显得格外清晰,睫毛投下的阴影颤了颤。他转过头时,柚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像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 以前还小的时候,他总是下意识地挨着利威尔,夜里冷了还会悄悄往他身边凑,利威尔虽然嘴上会骂“烦死人”,却从来没推开过他,甚至会把被子往他身上多盖些。 “知道了。”利威尔最终还是收回了手,转身往楼梯口走,声音听不出情绪,“随便你。” 他下楼时脚步格外重,木地板发出的呻吟声像是在替他抱怨。 柚站在原地,手指绞着窗帘的布料,有些纠结。 可看见利威尔转身时紧绷的背影,心里又泛起说不清的酸涩,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法兰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喂,你刚没看见……”他朝楼下瞥了眼,压低声音,“利威尔脸都黑了。” 柚闷声闷气地说:“我本来就该自己住。” “是是是,我们柚长大了。”法兰蹲在他身边,“可你也别太较真啊,那家伙就是嘴硬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神色莫名有些奇怪,“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总觉得你们之间怪怪的……” “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法兰:? 谁是小孩子? 傍晚时打扫终于告一段落。 利威尔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擦得发亮的地板和换上新窗帘的窗户,眉头彻底舒展开了。他从包里摸出个小陶罐,里面装着半罐茶叶,是之前剩的。 “烧壶水。”他把陶罐递给柚,“尝尝这个。” 法兰正蹲在地上铺床垫,闻言怪叫一声:“利威尔居然舍得拿好茶出来?看来是真满意这地方了。” “闭嘴。”利威尔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干活去。” 柚伸长了耳朵偷听,声音却不太真切。 “别装了,我又不瞎。”法兰的声音带着笑意和试探,“你看他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你是不是对他……” 后面的话被刻意压低了,柚听不清,等他端着泡好的茶回来时,二人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镇定极了。 利威尔倒了一杯滚烫的茶,蒸汽从杯口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茶香,水雾模糊了五官。有那么一瞬间,柚觉得他不像那个能面无表情拧断敌人脖子的头目。 “愣着干什么?傻了?”利威尔把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眼神难得有些闪躲。 柚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的指腹,两人像触电般同时缩回了手。 他低头抿了口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回甘。 “谢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颤,顿时更窘迫了,气氛有些微妙,柚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利威尔“嗯”了一声,转身往楼梯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背对着他,两个人竟然同时开口: “你不想住的话,我就……” “我想和哥哥一起……” 第82章 利威尔的独白 利威尔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他向来如此。 地下街的规矩简单粗暴,能喘气的都是对手,活下来的才配谈明天。 匕首比言语可靠,拳头比承诺实在。 他向来不需要谁来搭把手,更不用谁在旁边碍眼,那些试图靠近的,要么是想抢他的地盘,要么是想扒他的口袋,眼神里的算计比地沟里的污水还脏。 日子就这么过,没什么不好。 每天盘算着怎么多赚几个钱,怎么避开巡逻的宪兵,像条野狗,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饿了就去抢,伤了就自己舔,死了也没人在乎。利威尔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直到那个小鬼出现在他家门口。 半大的小子,瘦得像根豆芽菜,身上还带着伤,脸红红的发着高烧,看着就可怜。 换作平时,他大概会一脚把他踹开,地下街的生存法则就是这样,弱肉强食,没什么道理可讲。 但那天不知道怎么了,他鬼使神差地没有动手,还把人捡了回去。 醒了就滚吧,他不可能留下他的。利威尔垂下眼皮心想。 被拒绝后,小鬼的肩膀一下子垮了,眼圈红得厉害,死死咬着嘴唇,好像要把眼泪憋回去,憋又憋不住。 利威尔心里有点烦躁。过往的经验告诉他,同情别人就是找死。 那男孩却跟了上来,跟不怕死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靠近,也不离开。利威尔走快,他也走快,利威尔停下,他也停下,像条甩不掉的尾巴。 利威尔有些烦了,猛地回头,他吓得往后缩了一下,却还是没跑。那双眼睛里除了害怕,还有点别的东西,像是……恳求? 又一次,利威尔违背了自己的原则,把人带了回去。 那之后,他就真的跟定了他。利威尔去哪,他去哪,利威尔干活,他也干活,偶尔递个工具,或者帮忙把风。这小鬼确实很能干,手很巧,而且他很识趣,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让他滚远点,他就乖乖自己待着,等完事儿了,又像影子一样跟上来。 罢了,反正他这小猫崽一样的食量,也费不了多少粮食,而且有他在,有时候确实能省点事。 他说他叫柚,没有姓,就叫柚。 那天,他琢磨了半天,小心翼翼地试探:“想和哥哥一起睡。” 利威尔擦刀的手顿了一下。这两个字太陌生了,他的身体像过了电一般不舒服。 在地下街,没人会叫哥哥。 利威尔皱了皱眉。 他却像得到了许可,眼睛弯了弯,又清脆地叫了一声:“哥哥!” 那声音倒是挺干净的。 柚比他小不少,刚认识的时候,才到他胸前,后来慢慢长个子,几年下来,已经快赶上他了。少年脸上的稚气渐渐褪去,轮廓变得清晰起来,眼神却还是那么亮,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怯生生的,看他的时候带着点依赖。 他还是会叫哥哥,叫得越来越顺口,有时候还会撒娇,拉着袖子晃两下,声音软软的:“哥哥,我们买一个好不好?就一个。” 那种感觉很奇怪。 渐渐的利威尔开始有点不习惯一个人了。 有时候柚独自出门回家晚了,利威尔会不由自主地站在窗边张望,心里有点焦躁,直到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才松口气,然后又会因为自己的焦躁而烦躁。 且这种烦躁,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复杂。 有一次,他们去抢一批货物,对方人多,打起来的时候,有个人绕到身后,举着钢管砸过来。 利威尔没注意,是柚扑过来推开了他,自己却被钢管砸中了后背,闷哼了一声,却还是咬着牙,抓起地上的砖头砸向对方的头。 那天晚上,利威尔给他处理伤口,少年趴在床上,后背青一块紫一块的,肿得老高。用烈酒给他消毒时疼得浑身发抖,却硬是没哼一声,只是抓着床单,指节都白了。 “蠢死了。” “不蠢啊,”他声音闷闷的,“如果被砸的是哥哥,就麻烦了。” 利威尔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给他上药。灯光下,他后颈的皮肤很白,因为疼痛,微微泛着红。男人的目光落在他的发旋上,那里的头发软软的。 心跳突然有点乱。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有点闷,有点慌。利威尔知道这种感觉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是我捡回来的小鬼,仅此而已。 可为什么,看着他趴在那里的样子,会想起不该想的事情?为什么他凑近说话的时候,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心里会莫名一动?为什么他笑着叫哥哥的时候,会觉得那声音有点烫耳朵? 这些想法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上来,越缠越紧,勒得人喘不过气。利威尔开始刻意避开他。晚上睡觉时利威尔背对着他,一夜一夜地睁着眼,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天人交战。 这是错的。这里是地下街,今天活着,明天可能就死了,哪有资格想这些?一旦有了牵挂,有了软肋,只会死得更快。 利威尔开始故意找他的麻烦。柚被骂得莫名其妙,有时候会委屈地看着男人:“哥哥,我做错什么了吗?” 看着他那副样子,利威尔心里闷闷的,但嘴上却更硬:“少烦我,看见你就碍事。” 他沉默了,低下头,肩膀微微垮着,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但过不了多久,他又会像以前一样,默默地做事,或者端来一杯水,只是眼神里多了点小心翼翼。 长痛不如短痛,趁现在还来得及,让他回到他自己的轨道上去。 柚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带着点水汽,看着他:“你到底怎么了?哥哥,你告诉我啊!” 他的眼泪像滚烫的烙铁,落在利威尔的手背上,烫得他猛地抽回手。 利威尔看着他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僵硬,错愕。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利威尔不敢再看他,转身就往外走,好像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他听到他在后面叫他的名字,声音哽咽着,一声声地叫“哥哥”。 胸口像是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往里灌。 他说要自己一个房间的时候,利威尔觉得自己应该高兴才对,一切终于像他期望的那般回到了正轨上,可为什么他的心里空落落的? 第83章 和好 “我想和哥哥一起……” 听到少年带着稚气的声音,利威尔停下了脚步。 “什么?”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柚鼓起勇气走到利威尔面前,他仰头望着利威尔,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紫水晶,“一起睡觉啊。” 他有些懊恼似的挠挠头,“我说自己一个房间是乱说的,我想和哥哥一个房间。” 利威尔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里那点刻意维持的冷硬忽然就塌了一角。 再睡在一起,有些心思难免会藏不住。可现在,少年就这么直直地站在他面前,把所有的脆弱和后悔都摊开,像献宝一样捧到他面前。 柚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突然扑过来抱住利威尔的胳膊。少年的身体很软,带着热度,脸颊几乎要贴在他的胸膛上。 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撒娇的鼻音,像羽毛搔过心尖。 利威尔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指尖传来少年皮肤的温度,烫得惊人。 柚还在自顾自地往下说,完全没察觉男人的异样:“我保证以后你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仰起头,眼里带着恳求,“哥哥,答应我好不好嘛?” 尾音拖得长长的,利威尔看着他毫无防备的小脸,那双眼睛里只有纯粹的依赖,像只担心被抛弃的小兽。 阴暗的念头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上来。 利威尔原本是想推开的,是想守住那条岌岌可危的界线的。可现在,是少年自己凑上来的,是他主动抱着自己,用那样柔软的声音撒娇的。 这就不能怪他了。 利威尔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抬手,指尖轻轻敲了敲柚的额头:“想好了?” “想好了!”柚立刻点头,像小鸡啄米。 利威尔收回手,转身往房间走:“去洗澡。” 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答应了,瞬间欢呼一声,跟了上去。 法兰:这就和好了? 利威尔听着少年叽叽喳喳的声音,眼底的寒意渐渐融化,只剩下一片自己都没察觉的幽深。现在看来,有些东西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无法割舍。 ----------------------- 浴室里的水汽还没散尽,带着温热的潮湿感,隐隐传出些粗重的喘息。 利威尔本身也并不热衷于这种事情。只是没想到一个简单的拥抱就让他起了反应。 欲望渐渐累积到最高点,最终归于平静。利威尔冷眼看着地上的脏污,不仅没有觉得满足,反而迎来了更大的空虚。 “啧。” 利威尔擦干身上的水珠,布料松松地系在腰间,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和紧实的腰腹,肌肉的轮廓在暖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每一寸都透着力量感。 他的皮肤很白,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却因为刚沐浴过,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脖颈处的水珠顺着胸膛滑落,消失在那片阴影里。 男人只是随意地站着,那双深邃得像寒潭的眼睛,都透着一种禁欲又危险的吸引力。 “哥哥你洗好啦?”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 少年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上,又滑进衣领里,留下一串水渍。 “头发没擦干。”利威尔皱眉,顺手拿起挂在墙上的毛巾,走过去替他擦头发。 毛巾擦过发丝的动作很轻,柚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他嘟囔了两句,脑袋不自觉地往利威尔怀里蹭了蹭,“我头发太长了,要不要剪短一点?可是我不太想剪……” 利威尔的手顿了顿,指尖触到少年后颈的皮肤,温热细腻,像上好的丝绸。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低沉:“不想剪就不剪。” “嗯!”柚开心地应着,等头发差不多半干了,他一把抢过毛巾扔到盆里,转身就往床上跑,“我昨天借到本新的游记,里面的插图可好看了!” 房间里只开了盏床头灯,暖黄的光线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利威尔刚坐下,柚就像只无尾熊一样缠了上来,整个人半趴在他身上,脑袋枕在他的小腹处,手里捧着那本厚厚的游记。 “你看这个,”柚翻开一页,把书举起来给利威尔看,“是冰之大地!” 利威尔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有些飘忽。少年的体重压在他身上,不算重,却带着沉甸甸的存在感。衣服的布料很薄,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胸口的起伏,还有肌肤相贴处传来的温度,烫得他有些心猿意马。 柚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一边翻书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书里的内容,偶尔会因为看到有趣的地方而兴奋地晃动,脑袋在他小腹上蹭来蹭去。 利威尔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沉重。他能闻到少年身上和他一样的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合着一点儿水汽,形成一种干净又诱人的气息。 他的手放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努力克制着想要抱少年的冲动。 柚翻到一页插图特别精美的地方,兴奋地想要指给利威尔看,脑袋猛地往上抬了一下。 距离瞬间拉近,利威尔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涌向四肢百骸,带来一阵滚烫的战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发丝的触感,柔软得像羽毛,却带着足以燎原的热度。 “哥哥,你看这个……”柚还在兴高采烈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利威尔瞬间紧绷的身体和骤然变深的眼神。 利威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藏着汹涌的暗流。 他伸出手,轻轻按住柚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胸口的方向推了推。 “别乱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哦……”柚不明所以地应着,乖乖地把脑袋挪到他胸口,继续翻书。只是这次,他的动作轻了很多,大概是被利威尔的语气提醒了。 第84章 偷一个吻 利威尔松了口气,却感觉身体某处的紧绷感丝毫未减。柚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呼吸和心跳,每一次起伏都像在他的心弦上拨弄。 少年看得入了迷,时不时会发出一两声惊叹,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布料落在他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利威尔的手慢慢抬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柚的发顶上,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怀里的少年太过柔软,太过依赖,像一剂毒药,明知危险,却让人甘之如饴。 柚看累了,打了个哈欠,把书合上放在一边,脑袋往利威尔怀里又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睛慢慢闭上了。 “我好困了……”他喃喃地说着,声音越来越轻,渐渐陷入了梦乡。 利威尔低头看着他熟睡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少年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做了什么好梦。 利威尔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只是身体某处的忍耐,还在继续。他的眼神幽深如海,里面翻涌着无法理清的情感,有占有欲,有怜惜,还有渴望…… 他轻轻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柚靠得更舒服些。怀里的温度很暖,像一个温柔的陷阱,让他心甘情愿地沉沦。 昏暗的灯光将柚的轮廓晕染得格外柔和,皮肤是少年人特有的白皙,透着点健康的粉,大概是睡熟的缘故,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鼻梁挺直,鼻尖圆润,泛着细腻的光泽,连带着鼻翼微微翕动的弧度都显得格外乖巧。 利威尔的视线渐渐下移,落在了他的唇上。唇形饱满,下唇比上唇略厚些,唇色是自然的粉,还带着水润的光泽,嘴唇无意识地微张着,露出一小截粉嫩嫩的舌尖,像藏在蚌壳里的珍珠,若隐若现地勾着人的视线。 利威尔低头看着,莫名地有些心猿意马。 理智在脑海里叫嚣着该停下,可身体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唇瓣相触的瞬间,柔软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比想象中更让人着迷。柚似乎在梦里咂了咂嘴,嘴唇动了动,那截舌尖又往外探了探,恰好蹭到利威尔的唇角。 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彻底击溃了男人最后一道防线。 利威尔喉结滚动了一下,含住那片柔软的唇瓣,舌尖小心翼翼地探进去,尝到一丝清甜的津液,像含了颗水果糖,甜得让人心里发颤。 少年没醒,只是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像是觉得痒,又像是觉得舒服,嘴唇张得更大了些,无意识地迎合着。 各种青涩的反应无疑是火上浇油,利威尔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吻渐渐加深,舌尖勾缠着那片柔软,带着隐忍许久的渴望,细细地舔舐、辗转,贪婪地汲取着那份独有的甜。 唇齿间的湿软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利威尔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血液在血管里奔涌,一种陌生的、强烈的欲望几乎要将人淹没。 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将少年抱得更紧,另一只手沿着腰线缓缓向下,指尖划过细腻的皮肤,引来怀里人一声更轻的嘤咛。就是这声嘤咛,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沉迷其中的人。 利威尔猛地回过神,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看着少年依旧熟睡的脸,唇瓣被吻得微微红肿,更显水润诱人,舌尖还下意识地在唇上舔了一下,那副懵懂无知的模样,简直是在勾着人犯下更大的错。 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失控。 利威尔深吸一口气,用极大的自制力松开手,缓缓抬起头,额头抵着少年的额头,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盯着少年泛红的眼角还有那依旧微张的唇,哑着嗓子低骂了一声,最终还是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脸埋在少年颈窝,用呼吸平复着翻涌的欲望。 怀里的人还在安睡,对刚刚那场差点失控的吻一无所知,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 空气中飘着面包的焦香,柚坐在餐桌旁,正低头小口啃着面包。 法兰坐在他对面,手里的刀叉在盘子里划拉着,视线却黏在柚的嘴唇上挪不开。 柚的嘴唇看着比平时红肿些,唇色也格外鲜艳,像是被反复摩挲过的红浆果。尤其是他说话时微微张开的样子,那点不自然的痕迹就更明显了。 法兰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利威尔平时那副冷硬的样子,一会儿又是柚懵懂无辜的脸,两种画面搅在一起,让他手里的面包都变了味。 “你老盯着我干嘛?”柚终于察觉到了,举着半块面包抬起头,眼睛圆圆的,带着刚睡醒的迷茫,“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他说着还抬手摸了摸脸颊,指腹蹭过嘴唇时,似乎感觉到有点微微的发麻,像是被什么东西硌过似的,但也没太在意,只当是睡觉压着了。 法兰被他问得一慌,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忙捡起叉子,干咳了两声:“没、没什么……就是看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柚眨巴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哪里?” “唔……”法兰的视线又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落在他的唇上,喉结悄悄滚了一下。 他越看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没错。利威尔那个人看着冷淡,真要是动了心思,哪还顾得上什么分寸?尤其是对着柚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小家伙…… 他做了足足有半分钟的心理建设,才把声音压到最低,往前凑了凑,几乎是用气音问:“柚……我问你,你跟利威尔……昨天晚上……做了吗?” 第85章 出任务 “做什么?”柚嚼着面包的动作顿住了,眼睛瞪得更大,一脸茫然。 他说着还挠了挠头,像是在努力回忆:“昨天看书太累了,后来就睡着了……怎么了吗?” 看着少年这副全然懵懂的样子,法兰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咚”地落了地。他松了口气,甚至有点想笑,看来利威尔那家伙还算有点良知,没真把柚怎么样。 也是,柚才多大,利威尔再怎么忍不住,总不至于真把人吃干抹净。 “没什么没什么,”法兰连忙摆手,脸上堆起笑,把盘子里的煎蛋推到柚面前,“快吃吧,一会儿该凉了。” 柚更糊涂了,但见法兰不说,也没再多问,低下头继续对付盘子里的食物,只是偶尔觉得嘴唇还是有点怪怪的,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 这一幕恰好被走进来的利威尔看到。 他额前的碎发还带着点湿意,脸色和平常一样没什么表情,走到餐桌旁拿起自己的杯子。 法兰看到他,心里那点刚放下的愧疚又冒了出来。毕竟是自己瞎揣测人家,还差点把人想成了禽兽。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到利威尔身边,压低声音道:“利威尔,抱歉啊。” 利威尔正往杯子里加方糖的手顿了顿,抬眼扫了他一下,眉峰皱起:“什么?” “就是……我可能有点……想多了。”法兰含糊其辞,总不能说自己怀疑他对柚做了什么吧?那不等于找死吗?他只能含糊地打圆场,“总之是我不对,不该乱猜。” 利威尔的眼神更冷了,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听着这没头没尾的道歉,只觉得莫名其妙。 “你脑子被门夹了?”利威尔放下手里的糖罐,声音里带着惯有的不耐烦,“没事就滚去吃饭,少在这儿碍眼。” “哦,好。”法兰被他一骂,反而松了口气,至少这反应看起来是真没什么,说明自己确实是想多了。 利威尔看着他的背影,皱着眉骂了句“蠢货”,才转身走到餐桌旁坐下。 他拿起面包咬了一口,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柚的脸,落在他的唇上时喉结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昨天晚上的触感仿佛还留在唇上,柔软的,温热的,带着少年独有的甜。 他闭了闭眼,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再睁开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漠。 柚正埋头苦吃,完全没注意到两个成年人之间这短暂又诡异的交锋。 坐在对面的法兰眼神还是忍不住在利威尔和柚之间来回瞟。 利威尔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眼冷冷地瞥过去,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法兰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对付盘子里的煎蛋,心里却把自己骂了八百遍。让你多管闲事,让你瞎操心,这样迟早被利威尔杀人灭口! 早餐就在这样诡异又安静的气氛里继续着。 柚依旧是那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吃得津津有味。 利威尔拿起纸巾,递到柚面前,声音依旧是硬邦邦的:“擦嘴,脏死了。” “哦!”柚接过纸巾,乖乖地擦了擦嘴角,又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利威尔看着那截灵活的舌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笨死了,再勾引人,迟早把你吃了。 他在心里低骂了一句。 大家吃饱喝足就要开始干活了,柚也领到了自己的任务,他现在已经可以单人行动了。 柚蹲在通风管道的检修口,手指勾着边缘的缺口轻轻一撑,整个人像片叶子似的滑进狭窄的通道。 靴底踩着管道壁的锈迹,发出几不可闻的摩擦声,他屏住呼吸,借着从缝隙透进来的微光辨认方向。 “记住路线了?”出发前利威尔的声音还在耳边响,刀刃映着男人冷冷的眼,“仓库后门第三个通风口能通到粮囤区,守卫换班只有三分钟的空档。” 柚的指尖精准地抓住管道接缝处的凸起,膝盖在管壁上借力时连多余的晃动都没有,这都是被利威尔用严苛到近乎残酷的方式磨出来的。 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从后腰摸出小巧的铁钩,手腕一转就牢牢卡住。 仓库里的脚步声从左侧传来,是守卫的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动静。柚蜷在通风口边缘,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下方。 三个守卫正围着木箱打牌,其中一个叼着烟的男人把牌往桌上一拍:“他妈的,这批粮听说要卖到三倍价,卡钦那老东西是想逼死咱们?” “闭嘴吧你,”另一个人边往嘴里塞着干硬的面包边感叹,“上个月那沙家的孩子饿晕了,去求卡钦赊半袋面粉,被他放狗咬断了腿。这种人……” 话音没说完,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三个守卫同时站起来,叼烟的那个把牌一扔:“该换班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柚看了眼藏在袖口的怀表,确认了时间就从通风口跃下,落地时膝盖微屈,靴底的软胶垫彻底吸收了冲击力。 粮仓区堆着十几个一人高的麻袋,他抽出腰间的短刀划开最靠近的麻袋,淡黄色的麦粒涌出来,散发出饱满的香气。 他小声地吹了声口哨,收到消息的同伴立刻接应,仓库里多出了好几个人,他们动作麻利,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了。 按照计划,他的任务已经结束了。法兰会在门口接应,跟同伴说了声,他刚要离开,门口突然传来守卫的怒吼:“谁在里面?!” 怎么回事,竟然还有漏网之鱼? 他们见形势不对立刻撤退。 “在那儿!” 子弹擦着货架飞过来,打在铁箱上迸出火星。柚借着货架的掩护翻身跃起,手里的短刀脱手而出,精准地钉在那个守卫的手腕上。 那人惨叫着扔掉步枪,柚已经抓住货架的横梁,利用惯性像只猴子似的灵活地荡到另一侧,落地时正好踹开仓库后窗的插销。 当他终于冲到约定地点时,法兰正踮着脚张望,看见他眼睛一亮:“搞定了?” “差不多,不过被发现了,东西只带走了一部分。” “那也很不错了。”法兰拍拍柚的肩膀,柚感激地笑了笑。 第86章 伊莎贝尔 回到住所,柚正兴奋地向利威尔诉说着刚刚的情况有多么危急,利威尔默不作声听着,边上下扫视他一眼,目光在他完好无损的身体上顿了顿,才移开视线。 突然利威尔做噤声状,掏出匕首,缓步靠近门口,有人在门外,柚听话地停了下来,屏息凝神也听着门外的动静。 门被利威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门外的人一下子失去重心倒了进来,利威尔的匕首已然靠近了那人的脖颈。 那是个看起来和柚差不多大的女孩,乱糟糟的红发被梳成两个辫子,俏皮地搭在肩膀上,她穿得像个假小子,衣服上多处都打着补丁,却把怀里的东西护得格外紧,那姿态像是母兽守护幼崽。 粗犷的咒骂声从不远处传来,那女孩浑身一抖,看样子是追她的。 “小贱人!”彪形大汉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剜着女孩,“毛都没长齐就敢搞偷袭?看老子不——” 利威尔缓步上前,那男人竟然把敢把手搭在利威尔的肩膀上,“你让开,别挡道——” 利威尔灰蓝色的眸子瞥了眼那只油腻的手,下一秒男人就捂着淌血的手腕哀嚎,指缝间渗出的血滴在地上,洇出深色的圆点。利威尔垂着眼,用指尖捻着一柄短匕首,刀刃上的血珠被他漫不经心地甩在地上,他甚至没看那大汉一眼,只是嫌恶地用干净的手帕擦了擦刀柄。 “利……利威尔先生……啊——” 男人从楼梯上一路往下滚,摔得满脸是血。 楼梯口传来缓慢的脚步声,嗒,嗒,像是踩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大汉的哀嚎声卡在喉咙里,捂着伤口的手抖得更厉害,“是这小鬼先动手的,她——” 话音戛然而止。 利威尔抬眼时,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像结了冰的湖面。大汉的话突然断了,他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法兰从房子里走出来,他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多了几分无奈。他蹲在女孩面前,尽量让声音放轻:“没事了,他不会回来了。” 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双碧绿的眼睛,像只受惊的小鹿。她怀里的动静这时才清晰起来,原来是只翅膀耷拉着的小鸟,羽毛被血黏成一绺一绺的,正微弱地扑腾着。 柚的注意力早就被那只小鸟勾走了。他慢慢蹲下去,指着女孩怀里的麻雀,眼睛亮晶晶的:“它…它受伤了吗?” 女孩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又看了看利威尔和法兰,见他们没恶意,才小声说:“刚才那坏蛋想踩死它……我就……我就用石子砸了他。”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点没褪尽的童音。 “它还有气呢。” 柚凑近了些,看见麻雀的胸脯在微弱起伏,“我叫柚,你呢?” “伊莎贝尔。” 女孩吸了吸鼻子,把怀里的小鸟又往上托了托,“它翅膀好像断了。” “这个好办,利威尔会处理。” 法兰笑着插话,指了指站在原地的黑发青年。利威尔皱了皱眉,却没反驳,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卷干净的布条扔过去。 伊莎贝尔接住布条时愣了愣,突然膝头一软就跪了下去,吓了柚一跳。 “利威尔大哥!求你让我留下来吧!” 她仰着脸,“我会洗衣服,我什么都能干!我不想再被人欺负了……” 利威尔的眉峰拧得更紧。 柚赶紧拉了拉他的衣角:“让她留下吧,她还带着小鸟呢。” 法兰也点点头:“多个人也多个照应,地下街这地方,女孩子一个人太难了。”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了几秒,利威尔终于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算是默认。 伊莎贝尔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她把小鸟小心翼翼地交给法兰,扑过去就想抱利威尔的胳膊,却被他敏捷地躲开。 “别碰我。” 利威尔的声音依旧冷淡。伊莎贝尔也不尴尬,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谢谢你,大哥!” 空着的房间迎来了它的主人。伊莎贝尔和柚很快就打成一片,两个神经大条的家伙像是找到了同类。 “伊莎贝尔!你又把面包屑丢我头发上了!” 而罪魁祸首手里还攥着半块干面包,冲着柚做鬼脸:“抱歉抱歉,我在喂小鸟呢!” 那只被救下的小鸟被取名为“小白”,虽然羽毛是灰扑扑的,但伊莎贝尔坚持说它肚子上的绒毛是白色的。小白的翅膀渐渐痊愈,总爱在两人肩头蹦跶,有时还会啄伊莎贝尔乱糟糟的红发,把她气得追着小鸟满屋跑,柚就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累极了的时候,两人就直接倒在沙发上睡过去,柚的胳膊有时还搭在伊莎贝尔的肚子上,两个小脑袋靠在一起睡得很香。法兰每次看到这场景,都会笑着摇摇头,给他们盖上一块毯子。 利威尔只会瞥了一眼相拥而眠的两个身影。 没人会往男女之情上想。 他们之间的相处太纯粹了,像阳光下追逐嬉戏的幼兽,眼里只有玩闹和信任,干净得让人心头发软。 他们睡在一起时,呼吸都带着同样的节奏,仿佛天生就该这样亲近。 只有要商量大事时他们才会安静下来。伊莎贝尔会抱着小白坐在角落,柚则趴在旁边,两人一起数小白翅膀上新生的羽毛。 “今晚动手。” 利威尔把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拍在桌上,手指点在标着三角形的位置,“目标是立体机动装置,最少要四套。” 柚和伊莎贝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 他们在地下街听了太多关于立体机动装置的传说,也曾亲眼见过那些能让人像飞鸟一样在墙壁间穿梭的神奇设备。可惜,这是士兵的专属,也是他们这些地下街的“黑户”不敢奢望的东西。 士兵们需要利用立体机动装置与巨人进行战斗,没错,与那些吃人的怪物战斗,尤其是调查军团里的那些“疯子”。 如果他们也能熟练掌握立体机动装置的使用方法,那在地下街就更是如鱼得水了,没人能再追得上他们。 利威尔的眼神中透出势在必行的锋芒,没有半分犹豫,像是在对自己,又像是在对所有人:“必须成功。”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湖水的石子,在几个人的心中漾开一圈圈坚定的涟漪。 第87章 立体机动装置 深夜。 四人像幽灵般潜入士兵的驻地,利威尔在前开路,动作快得像一道黑影。伊莎贝尔的眼神异常明亮,她学着利威尔的样子,踮脚绕过巡逻的士兵,动作竟意外地灵活。 巷口的灯忽明忽灭,将四个士兵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他们刚结束巡逻,正靠在墙根分享偷藏的美酒,腰间的立体机动装置随着笑声轻轻晃动。 “动手。” 利威尔的声音刚落,阴影里就窜出三道身影。他自己如离弦之箭扑向最左侧的士兵,左手捂住对方口鼻的同时,右肘狠狠撞在其太阳穴上,那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手里的酒壶摔在地上,琥珀色的液体在石板上漫开。 法兰对付的是个高个子,他没直接硬碰硬,而是趁着对方愣神的瞬间,从背后用手臂勒住其脖颈,膝盖顶住后腰,稍一用力就听到“咔”的轻响,那士兵立马眼珠翻白,瘫软了下去。 另一边的柚和伊莎贝尔正对付剩下两个。伊莎贝尔灵活地绕到士兵身后,拽着对方的披风猛地向后扯,士兵踉跄着转过身,迎面就撞上柚挥来的拳头,那拳头没轻没重的正好砸在鼻梁上,士兵痛呼着捂住脸,被伊莎贝尔顺势踹倒在地,一记手刀砍在颈后。 最后一个士兵刚拔出刀就被利威尔甩来的匕首弹飞,刀刃深深嵌进石墙。他看着同伴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又看向利威尔那双毫无温度的灰蓝色眼睛,两眼一闭竟直接晕了过去。。 利威尔正弯腰解下第一个士兵身上的装置。 “抓紧时间。” 他率先扛起一套装置,棕色的皮带在他身上晃动。柚、法兰和伊莎贝尔赶紧各拖出一套,虽然沉重,却抱得紧紧的。 柚正研究挂钩的发射按钮,差点不小心扣动扳机,被利威尔眼疾手快地按住。 “蠢货,想把巡逻队引来?”利威尔瞪了他一眼,接着冲其他人抬了抬下巴,“撤。”柚抱歉地吐了吐舌头。 回到住所后,四人围着摊开的立体机动装置,连呼吸都放轻了。伊莎贝尔小心翼翼地摸着那些交错的皮带,眼睛瞪得溜圆:“这就是……能让人飞起来的东西?” “不是飞,是利用蒸汽动力在墙体间移动。” 利威尔已经开始检查装置的零件,瓦斯罐、挂钩发射器…… 接下来的日子,地下街无人的角落成了他们的训练场。利威尔给其他人演示,只见他按下按钮,立体机动装置的挂钩精准地射进对面的砖墙,拉动钢索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腾空而起,在狭窄的巷道间翻转、滑行,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极具美感。 柚格外捧场,脸都喊红了:“哥哥好帅啊!” 伊莎贝尔正手忙脚乱地扯着腰间的皮带,红发被汗水黏在额角,闻言撅着嘴转身:“哪错了嘛?我看大哥你就是这么系的——” 话没说完就被利威尔扔来的毛巾砸中脸,“左边的带子要从腰间的卡扣下面穿过去,蠢货。” 法兰已经调整好了,他正帮柚解缠成一团的皮带,这孩子怎么越搞越复杂了?利威尔看得皱眉,干脆走过去拨开法兰的手,“让开。” 柚乖乖地挺直背,看着利威尔蹲下身,男人的手指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却异常灵活地穿过皮带的孔洞。 他先将主带从柚的腰侧绕过去,咔嗒一声扣在腰间的侧扣上,再把两条辅助带从腋下穿过,在后背交叉成十字,最后拽着末端猛地一拉——柚踉跄了一下,后背瞬间被勒得笔直。 “太紧啦哥哥!”柚龇牙咧嘴地想抬手松一松,被利威尔拍开手背。“松了会怎样?”他抬眼扫过去,灰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温度,“想死?” 柚立刻不动了,听话地任由利威尔调整背带的松紧度。男生的动作很快,指尖偶尔碰到他的腰侧,会痒得他忍不住缩一下,换来利威尔一句“安分点”。 伊莎贝尔一开始总掌握不好平衡,好几次撞在石壁上,疼得龇牙咧嘴,却立刻爬起来再试,红色的发丝在风里乱舞。 柚紧随其后,刚飞起来就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回收钢索,结果两条钢索缠在了一起,整个人像只被吊住的青蛙,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笨蛋!”利威尔骂着,却已经射出钩锚荡过去,在柚快要撞到前抓住他的背带,硬生生把人拽了下来。少年撞进了利威尔的怀里,抬头就看见利威尔正弯腰检查他的皮带扣,确认没被扯松才直起身。 法兰学得最稳,虽然动作慢,但每次钩锚发射、钢索回收都按利威尔说的步骤来,落地时脚步有些踉跄,却没出大错。 一个小时过去,几人都已经气喘吁吁了,不过动作的熟练度已经大大提升。“明天继续。”利威尔把装置脱下来放好。 以前需要绕远路的巷子,现在一个翻身就能跃过,伊莎贝尔常常一边滑行一边尖叫,声音里满是快活,柚就在后面跟着,两人的笑声在空旷的巷道里回荡。 小白的翅膀终于痊愈了,羽毛蓬松光亮,灰色的背羽在阳光下泛着蓝紫色的光泽,肚子上的绒毛确实像伊莎贝尔说的那样,白得像雪。它努力扑腾着练习飞翔,有时会撞到利威尔的肩膀,被男人面无表情地托在手心。 “该放它走了。” 法兰看着在窗台上梳理羽毛的小白,轻声说。 他们带着小白穿过错综复杂的巷道,走到最深处的一个角落,上方有几道缝隙,缝里透出微弱的光,那是从地面照射进来的阳光。 缝隙很窄,却足够一只小鸟通过。 伊莎贝尔把小白捧在手心,脸颊轻轻蹭了蹭它的羽毛:“要记得回来看看我们啊。” 小白歪着头,用喙轻轻啄了啄她的指尖。 柚透过缝隙往外面看,只能看到一小片被切割的天空,还有几缕白云悠悠飘过。他突然有点羡慕这只小鸟,它能去他们去不了的地方。 利威尔靠在石墙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那道缝隙,灰蓝色的眸子里难得地没有了平日的锐利。法兰站在他身边,眼神中也带着向往。 伊莎贝尔把小白高高举起。小白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了看他们,然后扑腾着翅膀,钻了出去。小小的身影在缝隙外盘旋了两圈,像是在告别,然后振翅飞向那片湛蓝的天空。 几片洁白的羽毛从缝隙里飘进来,打着旋儿落在地上。伊莎贝尔伸手接住一片,羽毛很轻,像雪花一样,却在她手心里留下了温暖的触感。 “它自由了。” 柚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羡慕。 利威尔没说话,也弯腰捡起一片羽毛,指尖捏着那柔软的白色,目光望向缝隙外那片被框住的天空。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地面上阳光的味道,拂过四人的脸颊。 总有一天,他们会像小白一样,穿过那道狭窄的缝隙,飞向属于自己的天空。 第88章 命中的注定 安静,异常的安静。 利威尔正蜷在屋顶的阴影里,墨绿色斗篷下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几缕黑发垂在额前,扫过眉骨时带起细碎的阴影,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衬得愈发幽深 他正死死盯着三十米外的货运马车,连呼吸都放轻了,那是他们今天的“猎物”。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里藏着几个护卫的交谈。利威尔舌尖顶了顶后槽牙,又低头确认了一下立体机动装置。 “利威尔,左边有动静。” 法兰的声音从不远处钻出来,他和伊莎贝尔正猫在对面的阁楼窗口。 利威尔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喉结动了动:“三点方向,柚负责,法兰,解决左后方的护卫。伊莎贝尔——” “我知道!” 少女清脆的声音抢过来,“右边,对吧?” 利威尔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下,下一秒,他猛地按下发射器。 钩爪带着破空声钉进对面建筑的石缝,瓦斯罐喷出短促的白雾,利威尔的身体像被无形的线拽着飞出去,墨绿色斗篷被气流掀得猎猎作响,空中完美的旋身恰好避开了护卫挥来的长刀,靴底精准地踩在对方的肩膀,借着反作用力冲向马车。 “有袭击!” 护卫的喊声刚响起,法兰和伊莎贝尔一个接一个的将人解决,顺便用刀刃挑断了马车上固定货物的麻绳,货物倾斜的瞬间,剩余护卫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正好为另一边的少年赢得了先机,柚的身体借着瓦斯的推力斜向滑出,膝盖精准地撞在对方的后背,直接整个人摔下了马车! 他的动作很快,等护卫全部瘫软下去,柚已经蹲回货箱顶上,拍拍沾了点儿灰的手,柚抬头看向利威尔的方向,眼里闪着得意的光,像在求男人的夸奖。 东西得手后利威尔毫不犹豫: “走!” 利威尔是最后一个撤离的,他回头看了一眼,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 地面,调查兵团的办公室。 埃尔文正俯身修改着一份即将上交的报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这间堆满卷宗的办公室里唯一的规律声响。 桌上摊开的羊皮地图上用红墨水标注了巨人的活动区域,旁边摞着半人高的调查报告,封面上写着“第22次壁外调查伤亡分析”。 作为调查兵团的一名分队长,埃尔文日常要处理数不清的工作:修订壁外调查的阵型方案、与宪兵团进行交涉,甚至要为士兵家属的抚恤金明细与议会官员周旋。 他此刻正用笔在一份文件上圈出“损失过大,建议缩减调查次数”的字样,眉峰微蹙,随即在页边空白处写下“壁外情报优先级高于一切”,字迹遒劲如刀。 调查兵团在三大军团中始终处于最特殊的位置。与主要负责守护王都,即位于最内侧的希娜之墙的宪兵团,以及负责守护三道城墙的驻屯兵团不同,调查兵团是唯一敢于主动踏出城墙、直面巨人的军团。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与“牺牲”二字绑定,每次壁外调查都意味着伤亡,带回的情报却能为人类存续提供微弱的光。正因此,他们常被民众视为“徒劳消耗资源的疯子”,连议会都对其预算百般克扣。 “埃尔文分队长,”传令兵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新兵的报告整理好了。” 伏案工作的男人抬起头,他穿着调查兵团统一的制服,袖口的纽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是沉稳的金色,埃尔文有一双锐利的蓝眼睛,眼窝略深,目光总是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审视感,鼻梁高挺,嘴唇抿成平直的线条,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请进。” 他将笔搁下,接过报告简单翻了翻,没什么兴趣,目光落在了旁边的一份资料上,指腹摩挲着报告上的名字——利威尔。 那个地下街的异类,或许会成为变革这一切的关键。 窗外传来训练场上整齐的呼喊声,那是调查兵团新兵正在练习立体机动。 埃尔文的指尖敲着桌面,上面摆放着四张摊开的纸,他小声念着资料上的文字,半晌,只冒出一句“有意思。” “他们劫走的货物,” 埃尔文的目光扫过清单,“医疗器材、瓦斯罐、粮食……” 他忽然笑了,指尖在利威尔的名字上敲了敲,“把这四个人的资料整理好,我要亲自去一趟地下街。” 副手愣住了:“分队长,您要……” “我想看看,” 埃尔文望向窗外的高墙,语气意味不明,“他能带来什么惊喜。” ------------------------------- 地下街。 利威尔神情认真地用布擦拭匕首,抢到的货物已经分给弟兄们了,伊莎贝尔正和柚争论谁在这次行动中的贡献最多,法兰则在检查立体机动装置的瓦斯消耗情况。 “利威尔,” 法兰忽然开口,“杨的脚……快撑不住了。” 利威尔擦拭的动作顿了顿,灰蓝色的眸子里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法兰见利威尔有所犹豫,便进一步解释:“杨的情况你也清楚,他的脚已经不能再拖了,如果不去地上的医院治疗,很快就会废掉。” “我母亲以前跟他情况差不多,最后只能在痛苦中死去,我不想让杨也变成那样。” 杨是他们团队中的一员,加入的时间很长了,杨为人很好,他的脚在一次意外中落下了伤,地下街医疗条件有限,也提供不了多么完善的治疗。 利威尔确实有些纠结,他总有种直觉,一旦做出决定就再也没办法回到现在这样平淡的日子了。 柚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他小心地挤进利威尔的怀里,金发柔软,乖顺地搭着。利威尔伸手将一绺调皮的碎发捋到耳后,露出少年白嫩的耳垂。 “哥哥,我永远支持你的决定。” 第89章 “杀了埃尔文·史密斯” 这一切要从几天前说起。 “砰——” 门板被人从外面踹开时,利威尔几乎是本能地弹起身,匕首已经横在了身前。 雨水顺着来人的斗篷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那人却像感觉不到冷,只是站在门口,阴影将整个人罩得严严实实。 “利威尔?”来人开口,声音裹在潮湿的空气里,“有任务找你。” 利威尔没说话,警惕地盯着来人,敢这样单枪匹马闯进来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有恃无恐。 “别紧张。”那人往前走了两步,斗篷下摆扫过地上的积水,带起一串涟漪。 利威尔厌恶地盯着地面上的积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那人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他从斗篷里掏出一个烫金的信封,扔到利威尔脚边:“打开看看。” 羊皮纸上的字迹工整,墨迹带着淡淡的松香——那是只有贵族才用得起的墨水。 “调查军团,档案室。”那人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要里面的一份文件。拿到它,再帮我做一件事。” 他抬头看向那人:“什么事? “杀了埃尔文·史密斯。” 空气瞬间凝固,利威尔怀疑自己听错了。 埃尔文·史密斯,调查兵团的分队长。即便他们在地下街也有所耳闻,带领一群去墙外送死的家伙的人。 “你疯了?”法兰忍不住开口,“就凭我们?” 那人没理会法兰,只是看着利威尔:“事成之后,大人满意的话会搞定你们四个人地面的居住权,让你们拥有合法的身份。你们伙伴的腿伤也会请最好的医生来治。” 利威尔捏紧了羊皮纸,纸张的边缘硌得手心生疼。 ”那人后退一步,重新戴上兜帽,“三天后,我在这里等你的答复。记住,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利威尔看着羊皮纸上“埃尔文·史密斯”的名字,喉结滚了滚。 烛火摇摇晃晃,时间回到此刻,利威尔睁开眼。 少年缩在利威尔怀里,像只被雨打湿的小兽,他连动都懒得动,只是往兄长怀里更深处钻了钻。那极浅的金拢在颈侧,像围了圈蓬松的光晕。 那双瞳仁是剔透的紫,却又在眼底藏着点沉沉的暗,像浸在水里的葡萄,蒙着层水雾,看人时总带着点懵懂的依赖。 这单薄的小鬼总是让人无法狠下心来对待,利威尔的掌心贴着他后颈时,能摸到细腻的皮肤下血管的搏动。 少年被男人抚摸着后颈,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他无意识地往热源处蹭,发出小猫似的呜咽,那点微弱的气息,烫得利威尔心口发紧。 利威尔低头看着他,这小鬼怎么动不动就往自己怀里钻?还摆出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 “……蠢死了。”他低声骂了句,手却更紧地环住了柚的背,指腹轻轻摩挲着凸起的蝴蝶骨,像是在安抚。 柚哼唧了一声,眼睛睁开条缝,朦朦胧胧地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攥住了利威尔胸前的衣襟。 那手指细瘦,指节泛着白,却攥得极紧,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就是这个动作,让利威尔心里那点刚冒头的烦躁与纠结瞬间塌了下去,软得一塌糊涂。 法兰见利威尔有所松动,继续劝说,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向往: “我以前做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天是蓝的,不是地下街这永远灰蒙蒙的顶。阳光晒在背上,暖烘烘的,不像这里,有灯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他的眼里闪着光,那是在地下街很少见的、近乎孩童般的憧憬:“而且,那可是地面的居住权啊。” 法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布满了伤痕和老茧,是常年打架留下的印记:“我也想摸摸真正的草,想看看雨是怎么从天上掉下来的,想……不用再每天算计着下一顿能不能吃上饭。” “你不怕死?”利威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怕啊。”法兰笑了,笑得有点苦涩,“怎么不怕?可在这里,咱们跟死了有什么区别?每天活得像耗子,躲躲藏藏,朝不保夕。就算这次躲过了,下次呢?下下次呢?” 他拍了拍利威尔的肩膀,力道不轻:“利威尔,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闯一次,至少有个盼头。总比困死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街,连阳光是什么样都不知道,强得多。” 利威尔看着远方,又想起柚那双总是带着依赖的紫眸,想起杨强忍疼痛时紧咬的牙关。法兰的话像根针,刺破了他最后一点犹豫。 他的瞳孔泛起冷冽的光,利威尔看向法兰:“我知道了,做吧。” ------------------------------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巷口炸开,利威尔操纵立体机动装置,在狭小的巷道里翻身,身后传来法兰的低骂:“操,这群狗皮膏药怎么甩不掉!” 利威尔转头,视线扫过追来的人影,他们都披着墨绿色的披风,在昏暗的地下街里像几片骤然飘落的幽灵。他正要启动装置再次突围,却被伊莎贝尔突然的话打断。 “等等,那个图案是……” 柚闻言也跟着向身后看去,墨绿底色上,是蓝白相间舒展的翅膀,翼尖带着点锋利的弧度,翅膀外围是一副盾牌。 不知是谁喃喃出声:“那是……自由之翼。” 调查军团? 利威尔皱眉,那群疯子不是整天在墙外跟巨人拼命吗?怎么会跑到地下街来? 为首的男人身形极快,立体机动装置的钩爪几乎是贴着墙皮飞射而出,精准地扣住了头顶的管道,借着反作用力,整个人像离弦的箭般扑来,紧跟在利威尔身后,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花哨。 这样下去不妙,利威尔立刻下达指令:“分散开。” 柚、法兰、伊莎贝尔立刻领会了利威尔的意思,这是要各个击破,他们立刻调转方向,朝着不同角度而去。 第90章 交锋 这些人跟地下街遇到的宪兵、混混完全不同。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贪婪,没有怯懦,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行动果断不拖泥带水,每一次都瞄准要害,却又留着分寸,显然是不想下死手,只想制服他们。 最要命的是他们对立体机动装置的运用,在这狭窄,各种小路纵横的地下街里,他们像是在自己家后院散步,总能找到最刁钻的落点,蒸汽阀的开合恰到好处。 利威尔打了这么多年架,第一次觉得遇到了对手,对方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鹰,耐心地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身后调查兵团士兵的脚步声像某种鼓点,正沿着狭窄的巷道步步紧逼。 米凯紧紧跟在利威尔身后,他的手一扬,一道银光擦着利威尔的耳畔飞过,在昏暗中闪着冷光。 利威尔猛地矮身,借力翻身跃上房顶,立体机动装置的蒸汽管“嘶”地喷出白雾。 脚下的木板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下意识向旁侧扑去,刚避开轰然坍塌的缺口,米凯的刀已带着风声劈至眼前。 刀刃擦着他的锁骨划过,带起的气流刮得皮肤生疼,利威尔反手甩出短刀,却被对方用刀柄格挡开,两柄武器相撞的火花炸开又熄灭。 “抓住他!” 利威尔纵身跃起,扣动扳机,身体被猛地拽起的刹那,他瞥见埃尔文跟在身后的身影,那双蓝色的眼睛正死死锁定着他的动向——像鹰隼盯着猎物,冷静得令人发毛。 利威尔借着掩护翻身落地,刚要调整装置,却听见身后的声响,米凯的刀已直指他的后心。 利威尔猛地侧身,他借势一脚蹬在米凯的腹部,将其踹退几步。可还未等他喘息,更多追兵跟了上来。他咬咬牙,眼中闪过狠厉,向着狭窄的入口深处冲去。 墙体在他身侧飞速掠过,身后的追兵们穷追不舍,利威尔能感觉到,调查兵团的包围圈正越缩越小。 他抬头瞥见上方,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利威尔突然一个急停,转身甩出钩爪,精准地钩住头顶的石壁,然后用力一拉,身体如炮弹般向上弹射。下方的调查兵团成员措手不及,米凯更是险些撞上墙壁。 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纷纷效仿利威尔,调整立体机动装置追了上去。利威尔在缝隙间飞速穿梭,利用他对地下街地形的熟悉,不断改变路线,试图摆脱追兵。 利威尔屏住呼吸,小心地移动着脚步,手中紧握着刀,警惕着周围的动静,每一秒都仿佛被无限拉长,他的心跳在胸腔中剧烈跳动。 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成功摆脱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一瞬间出现在眼前,是埃尔文! 利威尔没有犹豫,立刻挥刀,第一下被埃尔文挡了下来。 “睁开你的眼好好看看四周吧,利威尔。”男人沉稳充满威严的声音让利威尔猛地转头,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法兰和伊莎贝尔都被反剪着双臂按在地上,锋利的刀刃已经抵住了二人的咽喉。 利威尔的视线扫过法兰和伊莎贝尔,最后落在埃尔文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上。 “……切。”一声极轻的嗤笑从他齿间溢出,随即,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在安静的空气里回荡。 “很好,利威尔。”埃尔文向前一步,阴影将他的半张脸埋进昏暗里。 米凯的刀此时已抵在利威尔的后颈,冰冷的触感透过布料渗进来,利威尔和那二人一样被反剪双手,按在地上。 米凯的膝盖死死碾在利威尔的后背上,骨头与地面碰撞的钝痛顺着脊椎爬上来,额前的黑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遮住了半只眼睛,却挡不住里面翻涌的戾气。 利威尔的视线没半分动摇,他死死咬着牙,那双灰蓝色眼睛里的狠厉令人心惊,仿佛要将面前这个男人的血肉全部咬下,他在告诉埃尔文,只要还有一口气,他迟早会把这笔账连本带利讨回来。 埃尔文依旧是那副面孔,他转过头问下属:“还有一个呢?” “跟……跟丢了……” 埃尔文沉思片刻,没有作声。 此刻的柚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刚才逃脱追捕时擦伤的胳膊还在渗血,可这点疼远不及此刻心脏漫出来的窒息感。 他缩成一小团,仅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利威尔被按在地上,看着法兰和伊莎贝尔被士兵押着跪下,视线像被钉死在那片狼藉的地面上,怎么也挪不开。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是急的,眼球像被火燎过,又烫又涩,他拼命眨眼,想把那层水雾眨掉,好能看清那边的动作,可视线反而更模糊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念头撞来撞去。 怎么办?怎么办?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高个子男人伸手揪住利威尔的头发,下一秒,利威尔的脸就被狠狠掼进地上的污水里。浑浊的泥水溅起来,糊住了他的脸,原本干净的衬衫领口瞬间浸成深褐色。 等柚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冲了出去,刀刃的寒光在柚眼前闪过,他甚至没眨一下眼,只凭着一股蛮力往前撞。 “不要!”利威尔的声音嘶哑得吓人,他在地上剧烈地挣扎,眼见刀刃离那小鬼的脖颈不过寸许。 万幸的是米凯及时收了力,刀刃擦着柚的衣领划开,只带起一片布料的碎屑。 柚却像没察觉自己刚刚死里逃生,反手就推在米凯胳膊上,力道不大,却带着拼命的狠劲:“放开我哥哥!” 眼泪这时候才涌出来,大颗大颗砸在利威尔脸上,混着污水往下淌。柚跌坐在地上,一把抱住利威尔的肩膀,小手慌乱地去抹他脸上的泥污。 “你个蠢货……”利威尔的声音发颤,他能感觉到那小鬼在不停发抖,刚刚那个画面令他内心也有些后怕,没忍住骂了他一句。 “呜呜……哥哥你……”柚哽咽着,眼泪越擦越多,睫毛都湿漉漉地粘在一起了。 “不准欺负哥哥……我不准……”他把脸埋在利威尔的肩窝,哭声闷闷的,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猫,“放开我哥哥……求求你了……” 利威尔僵着身体,被柚抱着的地方像被烫着一样,他看着小鬼通红的眼眶,那双手笨拙地擦拭着自己脸上的脏污,刚刚还硬如寒铁的心,突然就被这阵哭声撞出一道裂缝,疼得他喘不过气。 第91章 离开地下街 埃尔文看着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男孩,他正死死扒着利威尔的肩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伤心极了。 这下好了,不用多费功夫去找了。 “一起抓了。”埃尔文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利威尔猛地抬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片剜过去:“别动他!” 利威尔下意识地想把人往身后护,一动才发现手还在身后绑着。 柚转过头,红着眼眶瞪着埃尔文:“你是坏人!放开我哥哥……” 埃尔文面无表情,没有在意这句指责,他清楚地知道,利威尔才是这个团伙的领头。 “你曾经受过兵团的训练吗?你们在哪里学的立体机动操作?” “没有和谁学,我们是自学的。” 法兰看到周围人不信任的表情,他略带讽刺地开口:“为了能逃离这个昏暗的垃圾场,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对沐浴阳光早就习以为常的你们是无法理解的吧?” 简直不敢相信,立体机动装置的操作需要精密的技巧、对平衡的极致把控,以及长期系统的训练,连正规兵团士兵都需要反复练习才能熟练掌握。 这几人身处混乱无序的地下街,既没有专业指导,也缺乏练习条件,却能达到如此水平,这完全颠覆了埃尔文过往的认知。 短暂的震惊后,埃尔文迅速意识到利威尔等人身上的巨大潜力,他们能在没有任何资源的情况下,靠自己摸索出操作精髓,这意味着他们拥有远超常人的天赋,尤其是利威尔,对装置的理解和反应速度甚至可能超过兵团的精英。 这种野生的、未经雕琢却异常强大的能力,让他立刻嗅到了“价值”,调查兵团正需要这样的力量。 埃尔文忽然开口,目光在利威尔和他身后的柚之间转了圈,“利威尔,和我做个交易吧。我不追究你们的罪行,作为回报把力量借给我,加入调查兵团。” 利威尔反问:“如果我拒绝的话会怎样?” “把你们交给宪兵团。考虑到你们之前的罪行,你的情况自不必说,你的同伴应该也没有什么好下场吧?选一个喜欢的吧。” 利威尔听到埃尔文的话,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沉默了几秒,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那种去墙外送命的事,你觉得我会答应? 埃尔文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利威尔,你和你的同伴在地下街练就的身手,留在这种地方才是浪费。在调查兵团,你们的力量能真正派上用场。”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利威尔扫了一眼不远处被士兵看住的柚、法兰和伊莎贝尔,声音冷了几分,“我加入,放了他们。” 埃尔文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你应该清楚,只有你们一起加入,交易才算成立。”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向你保证,只要你们服从命令,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利威尔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他看向同伴,几人虽然脸上带着惊慌,却还是朝他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不甘,最终抬眼看向埃尔文:“我知道了。但如果你们敢耍花样……” “那么,欢迎加入调查兵团,利威尔。” 说完,埃尔文转身示意士兵放开几人,利威尔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了一些,但看向埃尔文的眼神里,依旧充满了警惕和不信任。 ----------------------------- 石阶向上延伸,尽头透出刺眼的光。 利威尔抬手遮挡,缓步上前,阳光照在他冷白的皮肤上,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阳光的温度。 最后利威尔回头瞥了一眼,可那片昏暗已经被甩在身后,都成了不必再回头的过去。 他收回视线,刚要迈步,掌心就被轻轻拽了一下。 柚仰着头,头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成了暖融融的金色,像揉碎的阳光撒在发梢。 “哥哥,你看!”小鬼的声音带着雀跃,另一只手指着越来越近的光亮,“是太阳!” 利威尔“嗯”了一声,脚步没停。 柚却攥得更紧了些,声音软糯:“哥哥,调查军团是什么样子的?” “……不知道。”利威尔的声音有些闷,却没抽回手。掌心下的小手暖暖的,带着点汗湿的潮气,意外地让人安心。 柚忽然停下脚步,仰着小脸认真地看着利威尔:“哥哥,不管那里是什么样子,我都跟着你。”他的眼睛亮闪闪的,“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利威尔的脚步顿了半秒,他低头看着小鬼认真的模样,金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刚才还哭得通红的眼眶带着点微肿,此刻满是依赖和坚定。 沉默几秒,他抬起手,在柚的金发上呼噜了一把,发丝软软的,像小动物的绒毛蹭过掌心。 “知道了。”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平日里冷硬的眉峰也柔和了几分。 阳光从出口倾泻而下,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紧紧依偎着。 第92章 加入调查军团 时间已经到了几人加入调查军团的第三天。 第一天利威尔双手抱胸自我介绍时,看着眼前一批青涩愚蠢的士兵只吐出“利威尔”几个字,死鱼眼都不会正眼看人的样子让这些经过正统训练的士兵格外恼火。 不过是地下街来的小混混,狂什么呢? 埃尔文分队长也真是的,到底在想什么? 还有那个聒噪的女人,整天咋咋呼呼的,那个法兰也是,敬礼的姿势完全都搞错了,不伦不类,是根本不把他们调查军团放在眼里吧? 就应该直接把他们四个人赶出去。 等下,为什么是四个人?还有一个是谁来着? 好像是柚啊,他们同一天进来的。 柚怎么可能是和他们一伙的呢? 几个士兵在食堂吃饭时小声讨论着,“那边那边,人来了。” 远远的就看到一个五官精致好看的小孩走过来,金发略长,被捋到脑后乖乖扎起。柚端着餐盘穿过人群时,总有人笑着跟他打招呼。 “柚,昨天教你的剑术还记得吗?下午有空对练两招?” “顺便帮我把这份报告交给文书官呗。” “这是我妈寄来的腌黄瓜,你尝尝?” 他一一应着,接过腌黄瓜时还认真地道谢,想着等会儿可以分给伊莎贝尔,她昨天还说想吃点带味道的东西。 看着柚那双清澈的眼睛,乖巧的模样,他怎么可能跟那群混混是一伙儿的呢?肯定是搞错了,士兵们笑着摇摇头,谣言不可信啊。 下午训练前,柚迎面碰上了那个不苟言笑的男人——埃尔文分队长。 男人也穿着统一的制服,金色的头发被梳得很整齐,看见他没有一丝意外的样子。 就是这个人,柚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清清楚楚地记着是埃尔文下了命令,他们才会被抓住的……都是这个人的错。 “坏人。”柚小声嘀咕,肩膀绷得紧紧的,像只炸毛的小兽。 “什么?”埃尔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想象中温和,阳光漏下来,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柚往后缩了缩,声音闷闷的,“是你把我们抓起来的。” “其实我真的只是想邀请你们加入调查军团,如果不通过这种方式根本见不到你们。利威尔的实力有多强想必你也知道,一直待在地下街真的很可惜,在这里他可以充分发挥自己的强大去拯救更多的人。” 他的蓝眼睛像浸在水里的玻璃,映着眼前的小孩,“那天吓到你了吧?” 柚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我才不会被吓到!” 埃尔文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到柚面前。 那是个红得发亮的苹果,表皮光滑得能映出人影,梗上还带着片嫩绿的叶子。“厨房刚送来的。”他把苹果往前送了送,几乎要碰到柚的脸颊,“尝尝?” 苹果的甜香漫过来,他盯着那个苹果,又看了看埃尔文平静的眼睛,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喊着“他是坏人不能要”,另一个却盯着那抹鲜亮的红色咽口水。在地下街,他只见过被虫蛀的烂苹果,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拿着吧。”埃尔文把苹果塞进他手里,掌心的温度顺着果皮传过来,暖融融的。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擦过柚的掌心时,像羽毛轻轻扫过。 苹果沉甸甸的,柚犹豫着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汁水立刻涌满口腔,带着阳光的味道。他眼睛亮了亮,又咬了一大口,脸颊鼓鼓的像只塞满坚果的小松鼠。 “甜吗?”埃尔文看着他沾了点果汁的嘴角,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刚碰到柚柔软的发顶时,他以为这孩子会躲开,没想到柚只是愣了一下,继续埋头啃苹果,连耳朵尖都泛起了粉色。 “刚才说我是坏人?”埃尔文的手指穿过柚柔软的发丝,触到他后颈温热的皮肤,他看着少年沾了点红晕的脸颊,忽然觉得这孩子比想象中好哄多了,“现在呢?” 柚咽下最后一口苹果,他抬头时,正好对上埃尔文的眼睛,他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道:“你给我苹果吃,不是坏人。” 埃尔文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胸腔轻微震动几下。 “真是个乖孩子。”埃尔文拍拍他的肩。他想起利威尔那个像淬了毒的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两个洞。再看看眼前这个三两口就被苹果收买的小家伙,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乖孩子更招人喜欢。 埃尔文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突然说:“跟我说说利威尔在地下街的事情吧。” 柚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埃尔文笑得很温和:“只是想多了解他一些,没什么其他的意思。” 柚思索片刻,对埃尔文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好吧。” “哥哥特别厉害,特别酷,其实他一点儿也不凶,他对我可好了……” 埃尔文看着少年认真的侧脸,阳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跳跃,连说话时微微颤动的鼻翼,都透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热忱。 他想起利威尔那双总是覆着冰霜的灰蓝眼睛,想起他说话时毫不掩饰的嘲讽,再对比柚口中那个很好的哥哥…… 这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人吧? 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埃尔文帮柚理了理皱巴巴的领口,指尖擦过他小巧的下巴,“听起来很不错,我大概了解了,去训练场吧。” “嗯!” 远处传来训练的哨声,尖锐的音调刺破宁静。 埃尔文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襟,蓝眼睛里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个被苹果收买的小家伙,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悄悄松了那么一点点。 比起利威尔那只浑身带刺的野猫,果然还是这种给块糖就摇尾巴的小狗更容易接近啊。 埃尔文想着,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转身走向训练场时,脚步似乎比平时轻快了些。 第93章 不准挑食 夕阳把训练场染成金红色,晚风吹过带来饭菜的香气。 食堂老旧的煤油灯在头顶晃悠,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铁皮餐盘里的食物还冒着热气,不得不说,调查军团的伙食比起他们在地下街吃的那些要好太多。 柚用叉子叉起肉排,眼睛弯了弯。 “快吃啊柚!”伊莎贝尔嘴里塞满了面包,“今天的炖土豆炖得烂乎乎的,比上次的强多了!”她把自己盘里的土豆往柚面前推了推,银质勺子在铁皮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利威尔黑色的短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只有握着刀叉的手,骨节分明,稳得像钉在桌上。他瞥了眼柚的餐盘,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少年的汤喝了一半,盘子里的肉排吃得干干净净,可旁边堆着的菠菜和胡萝卜,几乎没动过。 柚正用勺子戳着一块胡萝卜,把它在盘子里推来推去,像在玩某种无聊的游戏。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因为热汤的蒸汽泛着粉,看起来乖巧又无害。 “把蔬菜吃了。”利威尔的声音突然响起,冷得像块冰,在喧闹的食堂里划出一片安静的角落。 柚的勺子顿住了,肩膀几不可查地缩了缩。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抗拒:“我……我吃饱了。”声音细细的,尾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 “没饱。”利威尔把刀叉往餐盘上一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利威尔的眼睛像被晨雾浸透的灰蓝色玻璃珠,总蒙着层淡淡的冷光,垂下眼皮时像给那双眼睛拉上了层薄幕,遮住底下翻涌的情绪,只有在真正动怒时,那层薄幕才会掀开,露出里面冰棱般的锐利。 此刻,那锐利的眼睛盯着柚盘子里的蔬菜,“以前怎么不见你挑三拣四?” 伊莎贝尔刚想插嘴,就被法兰悄悄拽了拽袖子。她回头时,看到法兰对着她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点无奈,他们太清楚了,在这种事情上,利威尔从来不会让步。 上次柚生病嫌药太苦,偷偷把药倒掉,被利威尔按着灌了三碗。 柚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眶慢慢红了。他夹起一根菠菜,皱着眉头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就想吐出来,却被利威尔冷冷的目光钉在原地。 少年的脸颊鼓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偏偏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咽下去。”利威尔的声音没有丝毫软化,甚至往前推了推自己的餐盘,里面的胡萝卜丁切得整整齐齐,“把这盘也解决了。” “呜……”柚终于忍不住,眼泪“啪嗒”一声掉在餐盘里,他抽噎着又夹起一块胡萝卜,牙齿咬得咯吱响,好像在跟什么深仇大恨的敌人较劲。 绿色的菠菜叶沾在他的嘴角,混着晶莹的泪珠,看起来可怜又狼狈。 食堂里其他士兵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却还是乖乖地把嘴里的蔬菜咽了下去,然后又拿起勺子,颤抖着伸向另一块菠菜。 伊莎贝尔咬着嘴唇,手里的面包都被捏变形了,她多么想解救自己的小伙伴,但……她偷偷看了眼利威尔,对方依旧面无表情。 法兰叹了口气,把自己盘里剩余的肉排夹到柚的盘子里,想用肉香盖过蔬菜的味道。 “不许给他。”利威尔的目光扫过来,法兰的手僵在半空,只好悻悻地缩了回去。 柚吃第三口胡萝卜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压抑的、委屈的呜咽,眼泪一串串地掉下来,打湿了胸前的衣襟,连带着鼻尖都哭得通红。 他一边哭一边吃,嘴里的菠菜好像永远也嚼不完,苦涩的味道混着眼泪,难吃到让他想把舌头吐出来。 “哥哥……好难吃……”他带着哭腔求饶,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粘在一起,“我真的不想吃了……” 利威尔看着他哭得通红的眼睛,喉结几不可查地动了动,他伸手想去拿纸巾,动作到一半又收了回来,只是声音稍微放软了点:“吃完最后两口。” 柚抽噎着点头,用勺子舀起最后一点蔬菜,闭着眼睛塞进嘴里,咽下去的时候,眼泪又掉了两颗。 “好了。”利威尔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手帕,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却没再提蔬菜的事。 柚接过手帕擦眼泪,哭得打嗝都停不下来,法兰笨拙地拍着他的背,和伊莎贝尔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同情的眼神。 利威尔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眶,有些无奈,挑食对身体不好,尤其少年还在发育时期,更要注意营养均衡才行。 他默默地把柚用过的餐盘收起来,“下次再挑食,”利威尔站起身时,声音又冷了下来,却没再看柚,“就把厨房的蔬菜全啃了。” 柚吓得打了个哆嗦,赶紧把眼泪擦干,小声应了句“知道了”。虽然还是委屈,但心里却奇异地松了口气,至少,利威尔没有让他吃更多的胡萝卜。 伊莎贝尔看着利威尔端着餐盘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还在抽噎的柚,忍不住小声对法兰说:“他是不是……其实是担心柚营养不良啊?” 法兰挠了挠头,看着远处利威尔的背影,突然笑了:“谁知道呢。” 柚的哭声渐渐停了,他捧着水杯小口喝水,眼角的余光瞥见利威尔在食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似乎停顿了半秒,然后才转身消失在门后。 少年的脸颊微微发烫,后知后觉这样有些丢人,刚才觉得难吃到要命的蔬菜,好像也没那么难吃了。 他吸了吸鼻子,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洗漱完毕后,柚挤到了利威尔身边,欲言又止。 “怪我吗?”利威尔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些。 柚摇了摇头,抓住男人的一只手,将自己的脸颊贴在男人的掌心蹭了蹭,“哥哥对我好。” “其实……”他小声说,“最后几口好像没那么难吃了。”这话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哄人的,但看到利威尔的肩膀悄悄松了些,他忽然觉得,就算再难吃点也没关系。 利威尔的两指掐住他的脸颊肉,声音很轻:“那就好,要不然小心以后拉不出屎。” 柚:“……” 哥哥大笨蛋! 第94章 “安分点,小鬼” 柚躺在利威尔身边聊了一会儿天就困的不行了,白天调查军团的训练量还是太大了。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挥砍训练时肌肉的酸胀感此刻全涌了上来,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利威尔的话,最后连声音都含混下去,脑袋往利威尔肩头一靠,就这么睡了过去。 明明房间里有另一张床,这小鬼偏要挤过来。利威尔皱眉啧了声,却还是小心地托着柚的后颈,把人往床内侧挪了挪。 床确实不宽,这么一动,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少年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锁骨,带着点沐浴后的清爽气。 柚感觉意识一直往下坠,就要沉入海底似的,一切声音在耳边都不太真切。 【宿…宿主,好感度…已…加油】 是谁?好吵,不要吵了…… 深夜的静谧里,柚忽然含糊地哼唧了两声,手还胡乱挥了挥,差点打到利威尔的脸。 利威尔眼疾手快地攥住他的手腕按回被子里,力道不重,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安分点,小鬼。” 柚在梦里似乎被惊了下,睫毛颤了颤,反而往他怀里缩得更紧,鼻尖几乎蹭到他的颈侧。 这下利威尔彻底没了睡意。 少年的呼吸温热得像春末的风,带着睡熟时的懵懂,一下一下扑在他的耳廓上。 那气息不疾不徐,带着点潮湿的暖意,顺着耳骨的弧度往下淌,漫过颈侧动脉跳动的地方。 他甚至能感觉到柚呼吸时胸口轻微的起伏,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像羽毛搔过皮肤,痒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下钻。 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裹着体温涌过来,像藤蔓似的缠上他的感官。 利威尔的喉结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蜷起。身旁的人睡得安稳,睫毛偶尔颤动,扫过他的锁骨,那点痒意便像生了根,在血液里慢慢漾开,让他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却又被这近在咫尺的温热搅得心烦意乱。 ——这小鬼,简直是天生来捣乱的。 利威尔无奈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柚在梦中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宿主,是我,952!】 见人迟迟不醒,952在意识海中急得团团转。 【怎么了?】柚迷糊地发问,好像还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宿主是否使用道具?】商城橱窗页面自动跳出,柚回了回神,对了,在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952说过的。 柚看向亮起的页面,有回血药、精准嗅觉和后颈斩杀术三个可选项。 后颈斩杀术肯定很厉害,这个一听就是杀巨人的,巨人的弱点不就是后颈嘛,他的理论课可不是白上的。 精准嗅觉又是什么东西?嗅觉这种东西在这个世界很重要吗?柚不由得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涉及后期重要剧情,系统不能透露,不过建议宿主一起使用】 【可以一起使用吗?】柚有些惊讶,他还以为只能选择一个呢。 【那就一起使用吧。】 【收到,宿主。】 一片白光闪过……什么也没有发生。 柚:? 【精准嗅觉与后颈斩杀术均属于技能,回血药放在背包中。】 柚在页面上找了找,果然看到一个棕色的小背包,点进去,一瓶回血药躺在那里。 柚记了下位置就退了出去,打了个哈欠往利威尔怀里挪了挪,继续睡觉,明早还要训练呢。 ----------------------------- 凌晨的一切还浸在墨色里,尖锐的集合哨声像针一样刺破寂静。 柚在被子里蜷成一团,不愿意起床,喉咙里发出可怜的呜咽,这会儿他连眼睛都睁不开。 “起来。”利威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惯有的清冷。 柚没动,只含糊地哼唧:“起不来嘛……” 利威尔没理他,径自拿起叠好的训练服。小鬼赖床的劲头足得很,他干脆俯身,一把将人从被子里捞起来。柚像只没骨头的猫,软塌塌地靠在他怀里,打了个哆嗦,闭着眼嘟囔:“好冷……” 利威尔无奈,只能耐着性子给他套衣服,手指穿过柚乱糟糟的发丝,碰到后颈温热的皮肤,柚舒服地喟叹一声,脑袋往他掌心蹭了蹭,等穿好裤子,利威尔直起身时,柚又眯着眼快睡过去了。 “走了。”他转身往外走,身后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哥哥!”柚趿拉着鞋子追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衣角,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薄红,“哥哥你摸摸我,我是不是生病了……” 利威尔停下脚步,抬手覆上他的额头,掌心贴上细腻的皮肤,温度很正常。他收回手,面无表情地戳穿:“没病,少装。” “可是我真的不想训练……”柚晃着他的袖子撒娇,尾音拖得长长的,“昨天太累了,胳膊都抬不起来……” “体能训练不能偷懒。”利威尔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不想拖后腿就跟上。” 说完,他就自顾自地往外走,军靴踩在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格外清晰。 柚愣了两秒,见利威尔真没回头的意思,顿时急了。“哎!等等我啊!”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身后急促地响着,像只害怕被落下的小动物。 利威尔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慢了半拍,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很快又隐去。 晨雾还没散尽,操场上的士兵们脊背挺得笔直,没人敢动一下。 基斯·夏迪斯团长站在队列前方,那双锐利的眼睛像鹰隼似的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看看你们这副样子!”他突然扯着嗓子吼起来,“以为穿上这身制服就是士兵了?我告诉你们,在巨人眼里,你们连塞牙缝的资格都没有!” 队列里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被他一眼瞪回去。 骂声像冰雹似的砸下来,却没一个人敢反驳,基斯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种近乎狰狞的激昂:“你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被撕碎的!”他猛地指向城墙的方向,“那后面是什么?是吃人的恶魔,是把我们逼成笼中鸟的怪物!而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是拿着武器的猎人!哪怕明天就会死在墙外!” “记住了,调查兵团不需要懦夫,更不需要废物!想活下去?想让那些巨人知道人类还没完蛋?那就把你们的骨头敲硬点,把胆子练大些——不然,趁早滚回你们的安乐窝里等死!”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人耳膜发疼,却奇异地让所有人的脊背都挺得更直了些。 第95章 士兵日常训练 晨雾还丝丝缕缕地缠在训练场周围的树梢上。 基斯·夏迪斯的吼声刚落,队列里的士兵们便如紧绷的弓弦骤然松开。 今天的训练场地选在靠近城墙的林地,几十块涂成灰绿色的木板被固定在树干上,模拟着巨人后颈的要害部位,边缘还刻意削出不规则的弧度,更贴近真实作战时的触感。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立体机动装置检查完毕的,立刻进入林区!记住,瞄准后颈三寸的位置,砍偏一厘都算失败!” 新兵们脸色发白地握紧刀柄,不少人手指还在微微发颤,立体机动装置的蒸汽阀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训练蓄力。 柚站在队列靠后的位置,偷偷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利威尔,男人正低头检查刀刃,晨光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滑下来,神情专注得仿佛要面对真正的巨人。 “喂,地下街来的。”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嗤笑,一个老兵斜睨着柚,“待会儿可别吓得撞树上了,立体机动这玩意儿,可不是你们这种在阴沟里爬的东西能玩明白的。” 柚没应声,只是悄悄攥紧了拳头。利威尔像是没听见这句挑衅,指尖在刀刃上轻轻一抹,抬眼时正好对上那老兵的视线。老兵脖子一缩,讪讪地闭了嘴,转身快步走进林区。 “别理他们。”利威尔的声音低沉地响起,“专注你自己的目标。” 柚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微麻的暖意,仿佛有无数次挥刀的记忆顺着血管涌上来——那是系统植入的、最精准的发力角度与时机。 “各就各位——开始!” 声音落下,林区里顿时响起密集的蒸汽声。 新兵们像被投入湖面的石子,纷纷借助立体机动装置的拉力跃向空中,绳索弹出的破空声与树干的震颤声交织在一起。 但很快,混乱便开始了。有人绳索勾错了枝桠,整个人被吊在半空狼狈地摇晃;有人急于求成,刀刃劈在木板侧面,没有成功砍下后颈;更有人因为没控制好平衡,重重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废物!一群废物!”团长的怒喝穿透树林,“连块木板都搞不定,还想去杀巨人?我看你们不如趁早滚回娘胎里重造!” 柚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于冲刺,而是先借着绳索的拉力在低空滑行,目光快速扫过林间的障碍物。当第一个模拟木板出现在前方三米处时,他猛地扳动阀门,左侧的蒸汽管瞬间喷出白色气浪,身体借着反作用力向上跃起。 这一刻,他像突然挣脱了重力的束缚。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柚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绳索精准地勾住斜上方一根粗壮的枝干,借着这股拉力,他整个人如同荡秋千般旋了半周。风声在耳边呼啸,甚至能闻到某种不知名树叶的清香。 “就是现在。”脑海里仿佛有个声音在提醒。 柚的右手手腕轻巧地一转,刀片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冷冽的银光,他没有采用常规的直劈姿势,而是借着身体旋转的惯性,让刀刃与木板呈四十五度角斜切下去。 “嗤啦——”清脆的断裂声响起,木屑像被风吹动的雪片般簌簌落下,木板的后颈部位被整齐地削断,截面光滑得如同镜面。 “漂亮!”不远处传来一声低低的赞叹。 柚没有停留,他松开绳索的瞬间,双脚在树干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第二块木板。 他像一只真正的林间飞鸟,在枝桠间自由穿梭。 立体机动装置的蒸汽声在他耳边变成了悦耳的节奏,每一次阀门的开合都恰到好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风从指缝间流过,甚至能在刀片接触木板前的刹那,微调手腕的角度,确保每一次劈砍都落在最要害的位置。 空中变向、紧急制动、借力旋转……此刻都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仿佛他天生就该在这样的高度与速度中生存。 “那是谁?”一个新兵摔在地上,正好看到柚从头顶掠过,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少年的衣角在风中翻飞,身影轻盈得仿佛随时会化作一道光,消失在枝叶深处。 “好像是跟利威尔一组的那个小鬼……叫柚?” “开玩笑的吧?他不是才来的新兵吗?这技术比老兵都厉害!” 议论声很快被怒吼打断:“看什么看!给我继续练!连个小鬼都比不上,你们是废物吗?” 另一端,利威尔刚刚完成第五次斩击。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次出击都像精密的机器,计算得分毫不差,甚至不需要太多的思考时间,往往在落地的瞬间就能锁定下一个目标,反手握刀的姿势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利落,刀刃落下时从不会有半分犹豫。 刚才还在嘲讽柚的那个老兵,此刻正脸色铁青地看着利威尔,他刚刚拼尽全力才砍断一块木板,而对方已经完成了他的五倍工作量,而且每一次的劈砍都精准得令人发指。 那些关于“地痞”的腹诽,此刻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难以言说的憋闷,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偏见都显得苍白无力。 “啧啧,这效率,赶上我们半个小队了。”韩吉·佐耶不知何时凑到了利威尔身边,手里的笔记本已经写满了半页。 利威尔没理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着柚的身影。 “这反应速度……”韩吉摸着下巴,眼睛充满好奇,“他跟你一样是地下街出产的‘怪物’吗?” 利威尔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怪物也比废物强。”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第96章 宪兵的调戏 韩吉笑了起来,刚想说什么,突然被一阵急促的蒸汽声吸引了注意力。 柚的身影正朝着他们这边飞过来,脸上带着点兴奋的红晕。 “哥哥,我已经砍完五块了!”他落在两人面前的空地上,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两步,被利威尔伸手扶了一把才站稳。 “嗯。”利威尔松开手,“动作还行,但落地时重心太急,容易暴露破绽。” 柚吐了吐舌头,刚想反驳,就被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打断了。 “小家伙!你也太厉害了吧!”韩吉一下子凑到他面前,几乎要把脸贴上来,“刚才那个空中转体你是怎么控制平衡的?”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求知欲,柚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向利威尔寻求帮助。 “韩吉。”利威尔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韩吉摆摆手,却没挪开脚步,反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苹果塞给柚,“来,补充点能量。我叫韩吉·佐耶,你叫柚对吧?我跟你说,你这立体机动的天赋简直是百年难遇!有没有兴趣跟我研究一下装置的改良?” 她语速飞快地说着,从蒸汽压力聊到刀刃材质,甚至还提到了巨人的肌肉密度,话题跳跃得像只没头苍蝇。 柚听得晕头转向,只能拿着苹果点点头,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利威尔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训练还在继续,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调查兵团特有的喧嚣。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最后的雾气,将整片树林都晒得暖融融的。 柚手里的苹果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韩吉的声音像欢快的溪流在耳边流淌。 “……所以你看,如果把绳索的材质换成这种,说不定能承受更大的拉力!”韩吉正说得兴高采烈,突然被团长的声音打断了。 “那边三个!闲聊什么呢!新兵赶紧滚回去训练!没砍够十块木板,今天午饭别想吃!” “收到!”韩吉立刻敬了个标准的礼,然后冲柚挤了挤眼睛,“下次休息时来找你,我给你看看新画的设计图!” 说完,她像一阵风似的跑开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利威尔做了个鬼脸。 柚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韩吉前辈真有趣。” “她是个疯子。”利威尔评价道,语气却没什么恶意,“赶紧回去训练,少一块都不行。” “哦。”柚应了一声,重新扣紧阀门,他深吸一口气,身影又一次跃入林间。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像一群跳跃的金色小虫。 那些曾经嘲讽过他们的士兵,目光里少了几分鄙夷,多了几分复杂的敬畏。 毕竟在这里,实力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而不远处的树荫下,韩吉正趴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的笔记本写得飞快,时不时抬头看向柚的身影,嘴角挂着一抹看好戏的笑容。“地下街到底还有多少怪物?” ---------------------------------- 背后的汗水还没干透,柚甩着酸胀的胳膊往马厩走,塞尔跟在他身边,嘴里还在念叨刚才训练时的失误:“我第三块居然劈歪了,分队长那眼神,简直要把我生吞活剥……” 柚笑着应和,他们还有喂马的任务要做。 风带着点凉意,吹得人舒服了不少。 塞尔是个圆脸的少年,性子老实,柚来了之后,他倒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说起来,喂马也算轻松的活儿了。”塞尔挠挠头,“至少不用被盯着……” 话音未落,前方岔路口突然转出几个高大的士兵,他们披风上的徽章是盾与独角兽,连靴子都擦得发亮,显得格外光鲜。 是宪兵。 塞尔的声音戛然而止,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脸上的轻松瞬间被拘谨取代。 柚也停下脚步,看着那几个宪兵,他在王都地下街见过类似打扮的人,大多是些鼻孔朝天的家伙,仗着身份欺压底层居民。 为首的宪兵是个子高大的男人,下巴上留着稀疏的胡茬,眼神像黏腻的蛛网,扫过柚和塞尔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喂,那两个新兵。”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过来。” 塞尔的脸色白了白,小声对柚说:“走吧,别惹他们……”说着,便低着头率先走了过去。柚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 “什么事?”塞尔的声音带着点发颤。 高个宪兵没理他,目光黏在柚脸上,像在打量什么稀奇物件,他绕着柚转了半圈,啧啧有声。 “调查兵团里居然还有这样的美人坯子?细皮嫩肉的,不像来当兵的,倒像哪个贵族家跑出来的小少爷。” 柚皱起眉,往后退了半步。 这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像被什么恶心的东西盯上了。 高个宪兵却像是被他这反应逗乐了,伸出手捏住柚的下巴:“脾气还挺烈,怎么?在调查兵团待久了,连规矩都忘了?见到前辈就该有个恭敬的样子。” 塞尔吓得脸都白了,想劝又不敢,只能在一旁急得冒汗。 柚猛地拍开那只手,眼神冷了下来:“请你放尊重一点。” “尊重?”高个宪兵嗤笑一声,身后的几个宪兵也跟着哄笑起来。 “调查兵团的废物也配谈尊重?不过嘛……”他的目光又落回柚脸上,带着种令人作呕的贪婪,“你这张脸倒是值点尊重,跟我们走一趟,陪哥哥们乐呵乐呵,说不定能让你们今天少受点罪。” 他语气里的猥琐像发霉的面包,散发着酸腐的气息,旁边的宪兵也跟着起哄:“头儿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多少贵族小姐想攀都攀不上呢!” “头儿爽完能不能让弟兄们也试试?我还没尝过男人的滋味儿呢。” “只怕弟弟还是个雏儿,连毛都没长齐吧!” …… 第97章 “滚开!” 高个宪兵,也就是马科眯了眯眼睛,眼前这个小少年白皙细腻的肌肤仿佛羊脂玉般透着柔和的光泽,一双大眼睛犹如澄澈的湖水。 下方粉嫩水润的嘴唇微微嘟起时带着几分娇俏。 金色的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像一匹柔软的绸缎,更衬得他面容精致如画,脾气还这么对他的胃口,今天一定要将他拿下。 马科的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故意放缓了语速,声音黏糊糊地像沾了蜜的钩子:“小家伙长得这么俊,在调查兵团里风吹日晒的多可惜。” 他伸出手指,虚虚地在柚脸颊旁晃了晃,带起的风里都透着股让人不适的侵略性。 “不如跟我回宪兵团?保管你不用扛着刀去砍巨人,每天穿得干干净净,喝着红茶晒太阳,比在这鬼地方强多了,怎么样?” 旁边一个瘦高个立刻跟着起哄,眼神在柚身上扫来扫去,像在打量一件商品:“头儿说得是,你这细皮嫩肉的,砍巨人可惜了,伺候人倒是一把好手。” “可不是嘛,”另一个矮胖宪兵咂咂嘴,故意提高了音量,“跟着我们头儿,那才是找对了靠山,以后在王都谁敢不给你面子?” 马科见柚只是皱眉不说话,以为他被说动了,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要贴到柚耳边,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露骨的龌龊:“当然了,想留在我身边,总得懂点规矩。” 他说话时故意往柚颈窝里吹了口气,带着酒气的热气黏在皮肤上,像爬过一条滑腻的蛇。 塞尔在旁边吓得浑身发抖,想拉柚又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宪兵的手又要伸过来,嘴里还轻佻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柚这才后知后觉地听出那话里的恶心意味,胃里一阵翻搅,眼神里的冷淡彻底变成了厌恶,猛地后退一步:“滚开!” 马科被他这声怒喝逗笑了,非但没退,反而变本加厉地往前逼:“哟,还挺烈?我就喜欢这样的。” 他故意用靴尖碾过柚脚边的石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别急着拒绝啊,等你尝过宪兵队的好日子,就知道调查兵团的苦日子有多难熬了……说不定到时候,求着让我碰你呢?” 旁边的宪兵们爆发出一阵哄笑,那些笑声像针一样扎过来,混着他们毫不掩饰的、打量货物般的目光,把柚包裹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恶意里。 “我说,滚。”柚抬起头,直视着马科的眼睛,“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马科脸上的笑僵住了,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少年真敢这样跟他说话,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阴鸷:“你说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了。 塞尔吓得腿都软了,几乎要跪下去,嘴里不停念叨:“对不起对不起!他年纪小不懂事!您别跟他计较……” 马科的脸色彻底黑了,他一把推开塞尔,上前一步逼近柚,几乎要把脸贴上去:“小杂种,敢跟我这么说话?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拖回去,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柚攥紧了藏在身后的刀片,真要动手,他未必会输。 这时,马科突然被人从身后拽了一把。另一个矮胖的宪兵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马科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想到了什么,恶狠狠地瞪了柚一眼,又扫了眼远处训练场上的方向,最终悻悻地收回了手。 “算你运气好。”他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不甘,“调查兵团的野狗,迟早死在墙外。我们走!” 说完,带着几个宪兵扬长而去,消失在岔路口尽头。 塞尔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比纸还白:“你……你刚才吓死我了!那可是宪兵啊!他们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你关起来的!” 柚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宪兵消失的方向,手心里全是冷汗,刚才那一刻,他是真的想动手了。 “以后别跟他们硬碰硬了……”塞尔拉着他的胳膊,声音还在发颤,“我们惹不起的。” 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点了点头。 “走吧,去喂马。”柚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塞尔这才缓过神,慌忙爬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柚身后。 “以前也有新兵被他们欺负,大多不敢作声的……” 柚没说话,推开了马厩的门,温暖的干草气息扑面而来,几匹高大的马抬起头,喷了喷响鼻。他走到水槽边,拿起水桶往里面加水。 刚才那群人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很不舒服。 “发什么呆呢?”塞尔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该添草料了。” 两人加快了速度,马厩里很快响起添草、倒水的声音。马儿们悠闲地甩着尾巴,偶尔发出一声声低低的嘶鸣。 -------------------------------- 食堂。 士兵们正各自围坐在一起,一边大快朵颐,一边闲聊着。 法兰和伊莎贝尔也如往常一样,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餐盘里堆满了简单却能补充能量的食物。 伊莎贝尔远远的看到了柚就开始朝他挥手,平日里总是带着笑容的柚此刻却显得格外不对劲。 他低垂着头,脚步也没有了往日的轻快,整个人像是被一层阴霾笼罩着。 法兰也发现了柚的异样,“嘿,柚,这边呢!”法兰大声招呼着,声音里透着关切。 柚听到呼唤,缓缓地抬起头,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法兰和伊莎贝尔清楚地看到他那气鼓鼓的模样,脸颊微微泛红,小嘴也不自觉地嘟着,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却又强忍着。 “柚,你这是怎么了?”法兰凑近了些,轻声问道,目光里满是担忧。 柚咬着嘴唇,一开始还倔强地不想说,可那眼眶里的泪水却在不停地打转,终于,他憋不住了,小嘴一撇,小声地哭了起来,那委屈的模样仿佛能把人心都揉碎了。 眼泪顺着那白皙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地砸在桌面上,身体也跟着微微颤抖着。 第98章 报复 “哎呀,柚,别哭别哭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快和我们说说啊。” 伊莎贝尔一下子就着急了,她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想要给柚擦眼泪,可那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 利威尔也走进了食堂,他一贯冷峻的面容在看到柚哭泣的这一幕时,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 还没等他走近,柚像是看到了依靠一般,直接起身朝着利威尔奔了过去,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哭得更加厉害了,那抽噎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可怜极了。 利威尔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后伸出手,轻轻地拍着柚的后背,试图安抚他那止不住的哭泣。 他的眼神中有疼惜,可更多的是一种想要弄清楚缘由的急切。 “别哭了,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利威尔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柔些。 柚在利威尔的怀里抽噎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一边哽咽着,一边把上午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 利威尔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原本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像是酝酿着一场风暴,那想要杀人的可怕眼神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般。 法兰和伊莎贝尔在一旁听着,也是又惊又怒,伊莎贝尔气得拳头都握紧了,咬牙切齿地说:“混蛋,竟敢这样欺负柚,真是太过分了!” 法兰也是满脸怒容,附和道:“绝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利威尔没有说话,只是那放在柚后背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柚被那些人欺负害怕又无助的样子,心里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极点。 “大哥你可别冲动啊,咱们得想个办法好好收拾他。”伊莎贝尔看着利威尔那可怕的神情,赶忙劝说道。 利威尔微微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那声音依旧透着冰冷的寒意:“放心,我不会冲动行事,但他必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柚在利威尔的怀里渐渐止住了哭泣,他抬起头,看着利威尔那虽然努力克制却依旧难掩怒火的面容,心里一阵感动。 他发誓,他真没想哭的,独自面对那些宪兵的时候都没哭,但是朋友们一安慰,他就憋不住了,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独自面对风雨时,仿佛能身披铠甲,以超乎想象的坚强去抵御外界的侵袭,可一旦有人递来关切的目光,送上几句安慰的话语,那原本筑起的坚强防线就会瞬间崩塌,泪水便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利威尔轻轻擦去柚脸颊上残留的泪痕:“没事的,不用怕。” 当天夜晚,月色被乌云遮去了大半,整个营地都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打破这略显沉闷的氛围。 利威尔静静地坐在床边,深邃的眼眸中涌动着旁人难以察觉的怒火,白天柚那委屈哭泣的模样不停地在他脑海中浮现,每想起一次,他心中的愤怒便增添几分。 “嗯唔……哥哥…” 柚迷迷糊糊的伸手要哥哥抱,利威尔俯下身轻拍小鬼的背,直到把人完全哄睡着,柚薄薄的眼皮还泛着可怜的红。 终于,利威尔缓缓起身,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 他披上外套,整个人融入这黑夜之中,随后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利威尔的脚步很快,却又稳得如同鬼魅一般,穿梭在营地的各个角落,径直朝着白天打听到的宪兵团所在的方向跑去。 此时的宪兵团,大部分人都已进入梦乡,只有几个巡逻的士兵打着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地走着,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正悄然降临。 利威尔轻松避开了那些巡逻的视线,顺利地摸到了士兵的住处。 马科正毫无防备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白天对一个小士兵的所作所为丝毫没让他有任何愧疚或者不安,他哪能想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利威尔悄声推开房门,那冰冷的目光落在马科身上,像是来自地狱的凝视。 他迅速地从腰间抽出一块黑布,在马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同时用黑布蒙住了他的眼睛,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给马科发出一点声音的机会。 紧接着利威尔的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每一拳都带着十足的力道,狠狠地砸在马科身上。 马科一开始还拼命挣扎,可在利威尔压倒性的力量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在痛苦中发出沉闷的呜呜声,身体随着拳头的击打不停地颤抖着。 利威尔没有丝毫留情,他要让马科好好尝尝痛苦的滋味,要让他为自己的污言秽语和那隐藏的恶意付出代价。 不知过了多久,马科已经被打得只剩一口气了,瘫倒在床上,像一滩烂泥般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微弱的喘息声。 而利威尔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他看着眼前这个罪有应得的家伙,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便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如同他来时一般,没留下任何踪迹。 没过多久,宪兵团的马科被人废了的消息就在兵团内部传开了,大家都在小声地讨论着这件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好奇与惊讶。 “哎,你们听说了吗?宪兵团的那个马科,被人打得只剩一口气了呀,也不知道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下手这么狠呢!”一个士兵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神秘兮兮地跟身边的人说道。 “是啊,我也听说了,据说那马科根本就没看到是谁干的,真是够惨的啊。”另一个士兵附和着,脸上满是惊叹的神色。 “不过他也是活该,谁让他平日里那么嚣张……” “嘘,小声点啊你。”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着,利威尔依旧像往常一样,神色冷峻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仿佛这件事与他毫无关联。 第99章 初尝 休假前夜,营地中弥漫着一种轻松又期待的氛围,大家都在盘算着该如何度过难得的假期。 绝大多数人都打算回家和家人团聚,法兰早早地就约好了伊莎贝尔,兴致勃勃地打算一起去逛集市。 可柚却对此没什么兴趣,以往每次休假利威尔都会给他买各种各样精致的小玩意儿。在柚心里,只要能待在利威尔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那也是最开心的事儿。 利威尔这天正好也没什么特别的行程安排,便提议两人一起打扫宿舍卫生。 柚二话不说就挽起袖子帮忙,两人分工协作,原本就整洁的宿舍现在是真的一尘不染了。 或许是因为忙碌了一番有些疲惫,又或许是这难得的闲适氛围太过惬意,两人便挨着躺下准备午睡一会儿。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带着些许温热,屋内安静得只剩下彼此均匀的呼吸声。 一阵燥热来袭,柚扭了扭身体想驱散那种感觉,无果。 “哥哥……” 柚下意识呼唤最熟悉最信任的人。 “别扭了。”利威尔的声音低哑,又蕴含着某种莫名的情愫。 “好……好奇怪,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柚有些无措。 这是哪里来的? 或许是因为从小发育过程中营养的缺失,为了维持生命的基本活动,身体只能优先保障重要脏器的能量供应。 柚还没碰见过这种情况,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柚不懂但他可以问哥哥啊,哥哥肯定懂的。 他抬起水汪汪的紫眸,满是哀求。 利威尔感觉自己要疯了。 眉间紧皱,带着隐忍,像一只要将人吞吃殆尽的野兽。 “不会?” “没弄过?” 柚像是一个非常听话好学的好学生,对一切不了解的知识都要刨根问底。 “哥哥教教我。” 利威尔很无奈,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种老父亲的角色了?还要教自己什么都不懂的儿子怎么做? 因为这怪诞的联想,利威尔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因为要午睡,柚换了睡衣睡裤,睡裤都不到膝盖,白嫩的大腿露在外头。 利威尔看着怀中人,眼睛都不自觉地半眯起来,眼神迷离,像是陷入了另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世界,对外界的一切都抛诸脑后了,利威尔有些不满被忽视。 小鬼的脸很红。 利威尔起了个坏心思。 他的目光很沉,他的声音在刻意放低的时候很好听,所以第一遍他竟然没听清利威尔说了什么。 柚露出个茫然的表情,利威尔只得再重复一遍。 呼吸间,小小的布料掉在地上。 “很乖。” 听到男人鼓励的话,柚心中紧张的情绪才消散几分。 成熟男人与毛头小子的差别,像老树与新枝,藏在举手投足的每一处细节里。 看身形便知分晓。 小鬼的脊背都带着没褪尽的青涩,像根没扎稳的竹竿,时不时会晃悠一下,或者抖一下。而成熟男人往那儿一站,肩背是宽而不垮的舒展,腰腹收得紧实,哪怕只是随意躺着,也能看出肌肉的线条。 动作里的分寸更是天差地别。 小鬼做事总带着股莽撞的冲劲,递东西时要么攥得太紧硌着人,要么松松垮垮差点脱手,遇到急事就手忙脚乱,头顶冒汗,眼里蒙着水光。 成熟男人就稳重多了。 利威尔突然开口夸奖了一句。 柚一个机灵,抖了更厉害了,他做什么了?这样值得被人夸奖吗? 他很会反思自己,总喜欢把一切都搞清楚,哪里做得好,哪里做得不好,但很多他都没办法完全分清。 算了,柚的意识有些恍惚,就这样吧。 一点题外话:蠢作者不甘心又想上高速,又又又被审核制裁了,不知道改了多少遍,最后几乎都删光了,所以这章字数很少,本人已抓狂,大家凑合看吧,发挥想象力,谢谢大家的支持。 ps:要读者宝宝帮忙写写书评才会好~~(划重点) 第100章 计划有变 风卷着枯叶掠过城墙内侧的石板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角落里,利威尔靠在斑驳的砖墙上,法兰从另一方探出头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比了个手势,示意周围安全,然后快步走到利威尔身边,压低声音说:“确认过了,埃尔文十分钟后会离开总部,去参加兵团会议。” 他们没有忘记自己身上的任务,进入调查军团只是顺势而为,他们的目的是获取一份重要文件以及——刺杀埃尔文。 为了获得地面永久居住权,他们别无选择。 利威尔抬眼看向不远处那栋建筑,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 窗户像一只只窥视着外界的眼睛。 “办公室的位置摸清了?”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三楼西侧走廊尽头,靠窗的那间。”法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上面用炭笔简单勾勒出楼层布局。 伊莎贝尔抱着手臂,红发被扎成利落的马尾,发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我和法兰会在东西两侧的楼梯口盯梢,一旦有异动就给你发信号。” 她顿了顿,看向站在阴影里的少年,“柚的位置在三楼楼梯拐角,离埃尔文办公室最近,如果……”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时间紧急,那只能由柚来拖住埃尔文,为利威尔争取时间。 柚往前站了半步,金色的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衫,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纤细的锁骨,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像盛着浸在水里的紫水晶,此刻正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长而密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像受惊的蝶翼。 “应该用什么理由呢?”他白皙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红,连带着耳根都染上了粉色,“如果埃尔文先生问起来,我总不能说‘请你不要进去’吧?” 利威尔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模样,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孩子才多大,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明明是该做一些蠢事的年纪,却要卷进这种刀光剑影的事情里来。 “随便找个理由。”法兰蹲下身,平视着柚的眼睛,语气尽量放柔和,“就说……就说你迷路了,或者想请教他问题,哪怕是说脚崴了需要帮忙也行。” 他伸手拍了拍柚的肩膀,掌心能感觉到少年单薄的骨架,“不用太久,只要拖住他三分钟,利威尔就能出来。” 柚的眼眸里满是纠结,他不擅长说谎,一想到要对着那个眼神锐利得像鹰隼的男人编造谎言,他的心脏就砰砰直跳。 但是为了他们的未来,拼了! 柚猛地抬起头,“我能做到。”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坚定些,眼眸里闪过一丝倔强,“我不会让哥哥陷入危险的。” 法兰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欲言又止。他想问柚到底打算用什么借口,想问他有没有把握,可抬头看了看天色,埃尔文就要出发了。 “没时间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柚的后背,“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让埃尔文靠近办公室门口。” 柚用力点头,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法兰和伊莎贝尔迅速消失在眼前,各自前往预定的位置。 利威尔整理了一下衣领,最后看了柚一眼,然后像一道影子般掠过墙角,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大楼的阴影里。 柚独自站在三楼的楼梯拐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寂静中回荡,敲得他心烦意乱,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响亮,手心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试着在心里演练说辞。 “埃尔文先生,我……我找不到卫生间了。”不行,太蠢了。 “请问您知道……嗯……粮食仓库在哪里吗?” 也不对,他根本不需要去那种地方。 “我的脚……好像扭到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脚踝,觉得这个理由实在站不住脚。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法兰传来的信号声,计划有变! 柚瞬间绷紧了神经,屏住呼吸,透过楼梯扶手的缝隙往下看。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缓步上楼,整齐的金发在光线下格外显眼。 是埃尔文! 他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该不会是有东西没拿吧? 柚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要停止跳动,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埃尔文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踩在楼梯的正中央,发出规律的声响。 怎么办? 大脑一片空白,刚才演练的所有说辞都跑得无影无踪。 脚步声越来越近,埃尔文的鞋子已经出现在三楼的楼梯口,柚看到他微微侧过脸,似乎在整理衣领,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线和削薄的嘴唇。 不能再等了。 柚深吸一口气,猛地从阴影里走了出去,正好挡在埃尔文面前。 埃尔文显然愣了一下,停下脚步,那双深邃的蓝眼睛落在柚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和疑惑,“你是……” 柚以为他忘记自己了。 “埃尔文先生!”柚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对方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鞋尖,“请……请等一下!” 埃尔文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我叫柚,上次您给了我一个苹果吃,您还有印象吗?” 柚的脸颊烫得惊人,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发顶,像有实质一样。 “有什么事吗?” 他绞尽脑汁地想找个合适的理由,嘴里却像被塞进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走廊里的挂钟又滴答响了一声,那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我……”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水汽,看起来像只受惊的小鹿,“我想……我想问问您,关于……关于理论课的内容。” 埃尔文的眼神柔和了些许,他微微侧身,示意柚继续说下去。“哦?你想知道什么?” 第101章 别让我撒谎 他喜欢有好奇心的孩子。 柚的大脑飞速运转,随便抓了个最近上课听到的内容:“就是……人类筑起三道城墙,从此远离巨人的威胁。那在城墙建造之前,人类是如何生存的呢?”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个问题也太离谱了,埃尔文应该也不知道答案吧。 果然,埃尔文的眉头蹙了一下。“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他的声音平静无波,“还有别的事吗?” 柚急得快要哭出来了,他看到埃尔文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显然是打算离开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过去! 情急之下,柚往前迈了一步,几乎是挡在了埃尔文面前。 “请您告诉我吧!”他的声音带着点哀求的意味。 “我……我只是觉得奇怪。”他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却还是强迫自己迎上埃尔文的目光,“课本上说城墙是107年前突然出现的,可那么高的墙,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建好呢?还有那些巨人,它们好像专门盯着城墙里的人……” 说到这里,他忽然卡壳了,后面的话是早上听士兵们闲聊时捡来的,此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埃尔文的眼神又冷了几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让人望而生畏。 “这些问题,不是你这个年纪该琢磨的。”埃尔文微微侧身,似乎想绕开他,“回去好好读书,别在这里耽误事。” 埃尔文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因为提出质疑而被抹杀的历史老师。当年的自己,不也像这样,执着地想知道真相吗? “这个问题……”埃尔文的声音低沉了些,“我无法回答你。” “为什么?”柚抬起头,他伸出手,下意识地想去拉埃尔文的衣角,却在中途停住了,只是悬在半空,手指微微颤抖着。 “等有一天,我们揭开了这个秘密,会让所有人都知道的。” 埃尔文没再继续说下去,转身往办公室走,柚看着他的背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在埃尔文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时,柚忽然想起了法兰说过的话——随便什么理由都行,只要拖住他。 “埃尔文先生!”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刚才在楼下看到有个穿黑斗篷的人鬼鬼祟祟地往您办公室这边走!” 这话果然让埃尔文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眉头重新蹙起:“黑斗篷?” “是、是的!”柚赶紧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真实些,“戴着兜帽,看不清脸,手里还拿着……拿着像是撬锁的东西!我怕您的办公室会被偷,就赶紧跑上来想告诉您,结果正好碰到您……”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埃尔文的表情,心里暗暗祈祷这个谎能圆过去。 金色的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他慌乱的眼神,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的紧张。 埃尔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走廊尽头的窗户,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柚的手心全是冷汗,连呼吸都快忘了。 过了好一会儿,埃尔文才收回目光,淡淡地说:“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柚。” 说完,他没有立刻进办公室,反而转身走向楼梯口:“我去楼下看看,你在这里等着,别乱跑。” 柚愣在原地,看着埃尔文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做到了?而且……好像还歪打正着,让埃尔文离开了? 走廊里的挂钟又滴答响了一声,柚这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他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远处的法兰再次传来信号,利威尔已经成功撤退了。 柚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哥哥,安全了。 几人回到了集合地。 “搞定了?”法兰和伊莎贝尔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 利威尔嗤笑一声,声音里裹着烦躁:“没有。”他抬手扯了扯衣领,“整个房间都翻遍了,狗屁没有。” 整齐码放的卷宗,抽屉里按日期排列的会议记录,甚至连废纸篓里的纸屑都被他一张张捡起来看过,可那份秘密文件却连个影子都没有。 “那……”伊莎贝尔的声音低了下去,“会不会被他带在身上?” 这句话让利威尔的动作顿住了。 “那个混蛋……”利威尔低声骂了一句,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埃尔文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把真正重要的东西随意放在办公室里?所谓的“外出开会”,说不定从一开始就是个诱饵,目的就是引他们现身。 法兰也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知道我们会来?” “那现在怎么办?”伊莎贝尔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次壁外调查,”此刻利威尔身上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我会亲自杀了他。” “大哥,你……” 灰蓝色瞳孔缩成极细的线,盯着某个虚无的点,仿佛已经透过眼前的空气,看到了壁外调查时埃尔文可能踏向的绝境。 “我们一起去。”法兰有些不放心,却很快被利威尔否决。 “不行,你们会死在外面的,我一个人就够了。” “不要——”没想到第一个反驳的会是柚,他抓着男人的衣袖,“哥哥想一个人去做危险的事情吗?我也要去。” “你们留在这儿。这种事,我一个人更方便。” 法兰先开了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坚持:“利威尔,你这话不对。” 他抬手按住想插嘴的伊莎贝尔,直视着利威尔,“从地下街到现在,我们什么时候分开过?哪次不是四个人一起?” 伊莎贝尔立刻接话,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就是啊!大哥,我们跟你不是一直配合得很好吗?”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点委屈,“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只会添麻烦?可我们也想帮你啊!” 利威尔别过脸,声音冷硬:“外面是巨人,你们……” “我们知道!”法兰打断他,语气沉了些,“正因为是巨人,才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多三个人,多三双眼睛,遇到事能互相搭把手。你总说要‘效率’,四个人一起行动,效率才最高,不是吗?” 法兰看着利威尔紧绷的侧脸,补充道:“我们不是在闹脾气。你一个人去,我们留在这儿才更担心。要么一起去,要么……你也别去了。” 利威尔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松了口。 他抬起手揉了揉柚的脑袋,难得的夸了一句:“刚刚,做的不错。” 柚也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以后别让我干这撒谎的活儿了,太难了。” 周围人被他这副可怜的模样逗得“噗嗤”笑出声,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第102章 第23次壁外调查 天将明,城墙的阴影拖得很长,像一道沉默的界限,把墙内的喧嚣与墙外的未知分割开来。 调查军团的士兵们已在城墙口列好队,马蹄踏碎的晨露在石板缝里积成小小的水洼,映着每个人墨绿色披风上自由之翼的图案。 柚站在队列中后段,意识放空,三天前埃尔文在理论课上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粉笔灰簌簌落在地图上。 “最外围属于先锋队,负责在开阔地带侦查,每人间隔五十米,呈扇形推进——他们的任务是最早接触巨人,也最早传递信号。” 教鞭移向内侧,“中间呈双列纵队,左右翼各延伸出三十米警戒带……” 柚当时只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图案像纠缠的蛛网,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昨晚被利威尔抓去加训到深夜才会导致睡眠不足。 当埃尔文突然点到他的名字时,他几乎是猛地从桌前弹起来,膝盖撞在铁制桌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柚,”埃尔文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你的位置在哪个区域?” 柚盯着黑板上的地图,那些标注的小字在眼前打转,像一群乱窜的蚂蚁。 他看见利威尔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支着下巴,目光落在他身上,喉咙发紧的瞬间,他胡乱伸出手,指向了靠近先锋队边缘的一个红点。 教室里很安静。 埃尔文的教鞭轻轻敲了敲那个红点,又移向中心的绿点:“看来你对自己的位置有误解。左边第七位才是你的位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柚泛红的耳根,“每个位置都是根据体能、反应速度和战术熟练度精准分配的,没人能替代,也没人能擅自更改。” 柚当时低着头,听见后排传来几声陌生的、压抑的嗤笑,他攥着衣角想,反正跟着利威尔就好,他的刀比任何防线都可靠。 可埃尔文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补充道:“就算是利威尔,也有他必须坚守的位置。脱离阵型的人,不是被巨人撕碎,就是拖累整个队伍。” 课后他去找法兰和伊莎贝尔,想试试能不能换个离利威尔近些的位置。 法兰正用抹布擦着刀刃,上面映出他无奈的笑:“埃尔文的安排哪能说换就换?我离你不过百米,有情况也能立刻支援。” 伊莎贝尔趴在旁边,晃着两条长腿:“我的位置比你危险多了,不过这样也好,能最早砍巨人的后颈呀!” 柚也不再纠结,认真记好了自己的位置,利威尔找到他时,他正蹲在训练场的草坡上用树枝画阵型图。 利威尔蹲下来,指了指地上的位置,“你在中间,是比较安全的。”他顿了顿,“但前提是,你得待在该待的地方。” “记住,保持和前后方的距离,别擅自冲到我这边。” 利威尔起身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些,“活着回来。我可不想回来的时候,还得给你收尸。” 此刻站在队列里,柚望着斜前方利威尔的背影,等出了城墙后队伍拉开距离可能就看不到了。 队列里的气氛隐隐有些凝滞。经验丰富的老兵们大多神情肃穆,有一些还在检查自己的设备。 新兵们大都有些激动,甚至是兴奋,自己苦练多年,终于能亲眼见到将人类吞吃的巨人了,幻想着自己在战场上各种大显身手,将巨人驱逐出人类的领地! 周围的围观人群沉默着,柚抬起头,看见城垛的阴影里挤满了脑袋。 最前排的几个妇人抱着孩子,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 一个穿棕色马甲的商人正和同伴说话,指尖点着队列里的士兵,嘴角撇出刻薄的弧度。 “这群人就是嫌命长,”另一个声音接道,“待在墙里不好吗?非要去招惹那些怪物。” “看那个金发的,”有人指着队列前端,“上次出去的那个小队,就他一个人爬回来,胳膊还少了一只呢。” 刻薄的话语顺着风飘下来。 “士兵们,抬起头来!” 团长在最前方,有些看不清他的身影,但是他雄厚的声音可以传递到很远,所有的士兵都不自觉挺起了胸膛。 “墙外是什么?是巨人的猎场,是我们祖辈的坟墓,是大多数人宁愿用一生去回避的‘恐惧本身’。很多人说我们是疯子,说我们在拿生命做无谓的赌注。” “但他们忘了,城墙不是永远的盾牌。把命运交给石头,和等待被屠宰没有区别。” “今天,我们跨出这道门,不是为了证明谁更勇敢,而是为了夺回‘选择’的权利——选择反抗,选择找出巨人的破绽。” “你们手中的刀,不只是用来砍向巨人的后颈,真正要斩断的,是困住人类百年的枷锁!现在,告诉我——” 他猛地抬高声音,拳头重重砸在胸前。 “为了看到城墙外的太阳真正升起的那一天,你们,准备好献出心脏了吗?!” 柚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喊出来的声音沙哑又滚烫。 马群似乎被这股声浪感染,纷纷扬起头嘶鸣起来,马蹄踏地的声音汇成鼓点,敲碎了晨雾里的沉寂。 “全体都有——”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检查装备,准备出墙!” 士兵们同时抬手,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牵引的木偶。 柚深吸一口气,他抬头望向城墙外,晨雾已经散去大半,平原在晨光里铺展开来,绿色的草浪一直延伸到天边,像一片没有尽头的海。 城门发出沉重的“嘎吱”声,巨大的门板在绞盘的拉动下缓缓打开,露出外面的世界。 队列开始缓缓移动,马蹄声由疏变密,最终汇成滚滚惊雷,盖过了民众的议论声。 柚回头望了一眼,那些围观的人影已经缩成模糊的黑点,小贩的吆喝声被风撕成碎片,散在空气里。 风掀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柚微微俯身,拍了拍栗色马的脖颈,轻声说:“走吧。” 马似乎听懂了,加快了脚步。前方的队列在绿色的平原上飞速移动着,像一只展翅的雄鹰,正朝着未知的远方,坚定地飞去。 第103章 巨人 曾经,“墙就是世界的全部”是刻在骨子里的观念,只有真的走出墙壁才知道世界有多么宽广,多么美丽。 哪怕是利威尔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景色“还不赖”,他怔怔地抬头,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一只掠过草尖的飞鸟——那是在地下街从未见过的自由。 伊莎贝尔坐在马匹上伸开双手,感受迎面而来的风,嘴里不自觉发出感叹,她的动作惹得边上的人大喊:“危险啊,握紧缰绳!” 士兵按照埃尔文的安排四散开,整个阵型拉得很长,向前方移动,一切进行的非常顺利。 这时,平原上的风突然变了方向。 柚眯起眼,看着远处地平线上卷起的尘土。那像是某种庞然大物移动时掀起的气浪,他下意识地握紧了缰绳,栗色马不安地从鼻孔里喷出气体。 “来了。”队列前方传来警示声。 柚顺着的心脏猛地一缩。 最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个畸形的大块头,目测足有十米高,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死灰色,像是被水泡发的尸体。 它的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手肘反折成诡异的角度,却仍能迈开蹒跚的大步,每一步都让地面发出沉闷的震颤。 更骇人的是它的脸,凸起的眼球瞳孔涣散地盯着虚空,嘴唇张开露出牙齿,嘴角还挂着涎水。 “那是……巨人?”身边的士兵声音发颤,握着刀柄的手在发抖。 柚还没来得及回答,又有几个庞然大物从草丛里冒出来。 从数米高的矮胖个体,到数十米高的巨型存在,身高悬殊令人窒息,矮的如畸形侏儒,四肢粗短得不成比例,肚子圆滚地几乎垂到地面,高的则像细长的竹竿,脖颈和四肢被拉得异常纤长,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 它们的共同点是裸露的皮肤和酷似人类的轮廓,却又在每个细节上扭曲得令人作呕。 腐烂的臭味顺着风飘过来,混杂着什么东西烂掉似的腥气,钻进柚的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猛地捂住鼻子,视线却无法从那些移动的庞然大物上移开。 怎么会有这样丑陋的生物? 像是造物主随手捏坏的泥人,却偏偏被赋予了摧毁一切的力量。 “别发呆!”同伴的喊声把他拽回现实。 他们已经拔出了刀刃,斜指地面,“准备战斗!” 柚这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左右前后都有同伴的身影,像被层层保护的核心。 那些巨人还在远处游荡,注意力似乎被外围士兵故意制造的声响吸引,正朝着相反的方向挪动。 外围的士兵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们骑着马,故意在巨人视线范围内来回穿梭,那个十五高的畸形巨人被激怒了,嘶吼着朝他们冲去。 “往树林方向引!”有人大喊。 士兵们立刻调转马头,朝着左前方的小树林奔去,那里有茂密的乔木,树干粗壮得需要两人合抱。 只有在有支点的地方,立体机动装置才能发挥作用。 巨人迈着大步追赶,笨拙的身体在平地上显得格外迟缓,距离被一点点拉开。 柚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边缘,手心捏出了汗。 突然,一道银光从小树林里闪过,紧接着是巨人倒下的巨响,脖颈处喷出的热汽在阳光下氤氲成白色的雾。 巨人只要被砍下后颈肉便活不了了。 “搞定一个!”卡伦兴奋地喊了一声,紧绷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话音刚落,另一道银光在树林上空划过。这次是伊莎贝尔,她的动作比其他士兵更灵活,像一只雨燕在树干间穿梭。 面对那个只有三米高的娃娃脸巨人,她没有直接攻击后颈,而是故意用刀刃划伤了巨人的手臂。 当巨人愤怒地挥拳砸来时,她猛地拉高装置,借着反作用力绕到巨人背后,刀刃精准地刺入后颈,漂亮地将那一块肉完整的削了下来。 巨人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伊莎贝尔落在马背上,回头朝队列的方向挥了挥手,脸上带着张扬的笑,仿佛在说“看,很简单吧”。 利威尔在更远的前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直到伊莎贝尔安全归队,他紧绷的下颌线才微微放松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冷硬。 柚忽然觉得,那些丑陋的巨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至少,他们有办法对付。 队伍继续前进。 被解决掉的巨人尸体会渐渐化作蒸汽消失,腐烂的臭味也被风吹散了。 卡伦开始哼起家乡的小调,还递给柚半袋干粮。 气氛轻松得像一次普通的行军,仿佛刚才的惊魂一刻只是幻觉。 然而,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午后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原本晴朗的蓝天上不知何时聚集了厚重的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迅速蔓延开来。 风变得阴冷刺骨,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往人脸上扑。 “要下雨了。”法兰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他勒马靠近了些,指了指远处的天际线,“乌云移动得很快。” 话音刚落,第一滴雨点就砸在了柚的头顶,发出“啪”的轻响。 紧接着,更多的雨点密集地落下,打在身上,汇成噼里啪啦的声响。 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柚连忙拉起兜帽,罩住脑袋,金色的发丝很快被雨水打湿,黏在额头上,挡住了视线。 “加快速度!穿过这片开阔地!” 命令通过号角传来,带着被雨水模糊的闷响。 队伍开始加速,马蹄踏过积水的洼地,溅起浑浊的水花。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很快被一片白茫茫的水汽笼罩,能见度迅速降低。 原本清晰的队列渐渐变得模糊,身边同伴的身影在雨幕里若隐若现,只能通过马蹄声判断彼此的位置。 起雾了。 这可不妙啊。 不到片刻,能见度就降到了不足五米。柚甚至看不清前面马的尾巴,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耳边呼啸的风雨声。 阵型散了,周围的马蹄声变得杂乱无章,有人好像在喊同伴的名字。 “卡伦?”柚试探着喊了一声,回应他的却只有风声、雨声。 第104章 混乱 栗色马似乎也很不安,渐渐停了下来,原地踏着小碎步,不肯前进。 柚用力扯了扯缰绳,马却突然抬起前蹄,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 他连忙稳住身体,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响,柚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雾,什么也没有。 “谁?”他握紧了腰间的刀,声音因为紧张而发紧。 没有人回答。只有雨点击打兜帽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分不清方向的马蹄声。 柚感到一阵寒意,不是因为雨水的冰冷,而是源于心底的恐惧,怕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未知。 在地下街时,他可以成天跟着利威尔,只要能听到对方的脚步声,就觉得安心。 可现在,他迷失在这片大雾里,周围是可能潜伏着巨人的旷野,连同伴的气息都消失了。 “卡伦?法兰?”他又喊了两声,声音在雾里扩散开来,显得格外单薄。 雨水顺着兜帽的边缘流进衣领,冰凉的液体贴着皮肤滑下去,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想抬手擦掉脸上的雨水,却发现手指在发抖。 头发贴在脸颊上带来黏腻的不适感,像有虫子在爬。 “哥哥……”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像个迷路的孩子。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雨雾,隐约传来:“柚?” 是法兰! 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里看到了光。 “法兰!我在这里!”他连忙回应,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待在原地别动!我来找你!”法兰的声音还带着距离感,却清晰得足以安抚柚慌乱的心。 柚乖乖地勒住马,不再挣扎。 他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兜帽里,努力分辨着声音的方向。 雨还在下,雾气浓得化不开,他竖起耳朵,听着远处传来的动静,心脏在一点点安定下来。 他好像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法兰身上特有的气息。 “法兰?”柚试探着又喊了一声,朝着那股气味传来的方向伸出手。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布料。 “是我。”法兰的声音近在咫尺。 柚猛地抬头,透过朦胧的雾气,看到了法兰模糊的身影。他的兜帽也拉得很低,雨水顺着下巴滴落,但那双眼睛在雾里显得格外明亮。 “吓死我了……”柚的声音还有些哽咽,眼眶发烫。 法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没事了。先跟上我,这片雾太浓,单独行动太危险。” 柚点点头,用力吸了吸鼻子,法兰身上的味道越来越清晰,混合着雨水的湿气。 为什么以前都没有注意到这股味道? 他跟着法兰的身影,进入了更深的雾里。 在他们前方更远的地方,一道黑色的身影正脱离混乱的队伍,朝着埃尔文的方向潜行。 利威尔勒着黑马,隐在浓雾的阴影里。 雨水打湿了他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却丝毫没有影响他锐利的眼神。 他之前就记住了埃尔文的位置,应该就在前方几百米处。 雨雾是最好的掩护,混乱是最佳的时机。他的指尖微微收紧,刀刃的寒光在雾里一闪而过。 隐隐的杀气流露了出来,这一切的源头,都系在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身上。 黑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利威尔低声呵斥了一句。 右方传来一阵模糊的厮杀声,很轻,几乎被风雨声淹没,那是他的伙伴所在的位置。 利威尔的动作猛地顿住,放弃了此刻刺杀埃尔文的计划,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右后方前进。 希望还来得及。 柚、法兰、伊莎贝尔……千万不要有事啊。 雾更浓了,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这片混乱的平原,利威尔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褪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朝着呼救声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这片被雨雾笼罩的区域,队列早已溃散。士兵们像迷失在迷宫里的蚂蚁,各自寻找着方向,却不知道真正的胜负,就在那一个瞬间。 ------------------------------- 柚跟着法兰继续前进,途中他闻到了非常浓烈的血腥味儿,令人十分不安,他问法兰,法兰竟然说没有闻到,该不会是大雨影响了他的嗅觉吧? 带着疑惑,直到一截断肢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不是一截,这里分明遍地都是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 柚的瞳孔紧缩,难道是遇上了巨人? 全军覆没了? 这样的大雾天简直是场灾难,把整个世界都裹进了朦胧里。连几米外的东西都只剩个模糊的影子,更别说及时发现巨人了。 人类站在地面上,抬头望去只有一片白茫茫,根本没法察觉那些庞然大物正从哪里靠近,又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眼前。 明明知道危险可能就在身边,却连敌人的轮廓都看不清,只能在混沌里提心吊胆地摸索,每一步都踩着未知的风险。 “这里还有人活着!”法兰惊喜的声音传来。 不过说是还活着,其实也就剩几口气了。 柚看着这个年轻士兵被咬掉大半的身体,上面全是撕扯的痕迹,很难想象他是如何从巨人口中逃脱的。 “快……跑……”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尽自己最后一口气传递着消息,“有……奇行种。” 最后那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半圈才艰难地吐出来。 现在他终于撑不住了。 喉咙里微弱的呼噜声像漏了气的风箱,眼睛还圆睁着,望向天空。 他的手指蜷了蜷,像是想再抓住什么,最终却无力地松开,指缝里还嵌着自己的血。 法兰最先扑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他扳过士兵的肩膀,“喂!撑住啊——” “他已经……”柚站在稍远些的地方。 法兰低头看了一眼士兵,又确认了一下他的呼吸,叹了口气,手覆在那双圆睁的眼睛上。 水滴砸在士兵的脸上,逝去的生命永远回不来了,但他们只能前进。 士兵的身体被留在原地,二人骑马离开,他们还要把这个重要的消息传递给其他人。 有奇行种来袭! 第105章 受伤 奇行种是巨人中最令人胆寒的异类。 它们完全打破了普通巨人缓慢、呆滞的刻板印象,以灵活、速度快着称。 训练有素的士兵甚至都来不及拔刀就被咬住,牙齿刺入皮肤,鲜血如注,肢体分离。 它们的厉害从不在于单纯的体型,而在于那份脱离常理的攻击性与不可预测性。 在这样的大雾天遇上奇行种,更是生死难料。 柚摇了摇头甩开心里的恐慌和胡思乱想,现在当务之急是将消息传递给更多人。 法兰和柚已经骑了有一会儿了,这期间他们还没有碰上一位士兵。 柚仔细分辨着空气中的气味,在铁锈味与尘土气息中分辨出想要的气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肉眼看不见的气味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这些驳杂的气息像一张密网,将那缕微弱却关键的气味牢牢裹在中央,得屏着呼吸一点点拨开,才能捕捉到藏在最深处的痕迹。 柚的眼神一亮,手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法兰!” 法兰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确定,但是他相信柚,二人再次调转方向,疾驰而去,一定要赶上啊…… -------------------- 大雨如银线斜斜砸落,利威尔伏在马背上,灰蓝色的眼眸像被雨水冲刷过的寒潭,锐利得能穿透雨幕。 那里面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只有目标明确的冷光,仿佛已经与这狂风骤雨融为一体。 突然的失衡让马匹发出一声惊嘶,利威尔瞳孔骤缩的瞬间,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他像一片被风卷动的枯叶,落地时顺势翻滚,沾了泥水的黑发贴在额前,没有受伤。 可当他抬起头,那双总带着几分淡漠疏离的灰蓝色眼睛,竟罕见地瞪大了。 平日里总是微眯着、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死鱼眼此刻彻底圆睁。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泥泞里溅起细小的水花,而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那突兀的事物牢牢钉死—— 那是一颗少女的头颅,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粗暴地扯断,碎骨与模糊的血肉混在污泥里。 她的半张脸上糊满了湿冷的泥巴,几缕被血黏住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曾经或许清澈的眼眸此刻失去了所有神采,灰蒙蒙地对着天空。 利威尔的呼吸猛地顿住,平日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微微张开,连带着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动。 这张脸他有印象,也是一位新兵……怎么会? 雨还在下,砸在头颅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也砸在利威尔僵住的脸上,可他像是感觉不到冷了,只有那双眼瞪得发酸,眼底翻涌着震惊、错愕。 柚呢?法兰和伊莎贝尔呢? 雨幕像一块湿透的黑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利威尔猛地从泥泞中站起身,沾着污泥的手指攥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紫色。 “柚——!”他的声音冲破雨帘,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平日里冷冽如冰的声线此刻不再冷静,“法兰!伊莎贝尔!” 那些熟悉的脸庞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踉跄着往前跑,每一步都踩进没过脚踝的泥水里,溅起的脏水打在身上,可他连擦都没擦,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不会的……他们不会有事的。 他喉咙发紧,视线疯狂扫过周围被雨水模糊的地点。 空无一人,只有风雨在呜咽,像在嘲笑着他的自欺欺人。 恐慌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他勒得窒息。 雨丝被风拧成乱麻,抽打在地面上发出噼啪声响,严重影响了人的听觉。 恍惚中,他好像听见了伊莎贝尔的呼喊声。又一次,没错,这次他可以肯定是伊莎贝尔的声音。 利威尔利索上马,赶到时,视线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攫住。 法兰蜷缩在泥泞里,沾满血污的手死死按住腹部,每一次哀嚎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 伊莎贝尔坐在几步开外,露出的脚踝肿得发紫,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身体前倾着朝远处哭喊,声音早已嘶哑,泪水混着雨水在脸上冲出歪歪扭扭的痕迹。 而她哭喊的方向,一道熟悉的背影趴在地上,是柚。 那件墨绿色的披风已经被血浸透,头上有伤,暗红的血正顺着发丝往泥里渗,积成一小滩黏腻的水洼。 他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不远处的雨幕里,一个畸形的奇行种正以野兽般的姿态狂奔而来,四肢着地的动作带着令人牙酸的声音,张开的巨口淌着涎水,目标直指地上毫无反抗力的柚。 “……” 利威尔没有嘶吼,甚至没有眨眼。 那一刻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法兰的哀嚎、伊莎贝尔的哭喊、雨落的声音,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的灰蓝色眼眸骤然失焦,随即被一种近乎燃烧的暴戾填满。 不是愤怒,而是纯粹的、要将一切撕碎的疯狂。 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动了,立体机动装置的钢索带着破空声射出,刀刃划破雨幕的瞬间亮起刺眼的寒光。 等伊莎贝尔恍惚间看清时,那只刚才还追得他们到处跑的奇行种已经变成了漫天飞溅的血肉。 碎块混着雨水砸下来,溅在泥地里,也溅在利威尔的脸上、衣服上,他却像是毫无所觉,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眼底的疯狂还未完全褪去。 “柚……”伊莎贝尔的声音细若蚊蚋,她咬着牙,用没受伤的那条腿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朝柚的方向挪去,粗糙的地面磨破了掌心也浑然不觉。 悔恨像冰冷的蛇钻进心里,刚才柚明明有机会可以杀了那只奇行种的,如果不是为了救她……柚也不会…… 如果不是她,如果她再小心一点…… 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死死盯着柚那一动不动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千万别有事。 第106章 共乘一匹马 雨已经停了,大雾散去,但空气中满是潮湿的水汽。 柚迷迷糊糊地还没睁开眼睛,额头传来的剧烈疼痛就先一步揪住了他的意识,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又像是被重锤反复碾过,钝痛中带着尖锐的割裂感。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去碰,手刚抬起来,就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攥住了。 “别动,已经包扎好了。” 利威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但不像平日那般的冷硬,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微不可闻的沙哑,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放轻了语调。 那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却又奇异地透着安抚的意味。 柚这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正坐在一匹马上,和利威尔一起。 他的正对面就是一个坚实的胸膛,隔着被雨水打湿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往上抬,正好撞见对方线条紧绷的下颌。 原来自己是面朝利威尔的胸膛坐着的,这种姿势亲密得让他有些发懵。 “……” 柚张了张嘴,他的脑袋因为受伤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回忆都是碎片化的片段,像被打碎的镜子,拼不出完整的模样。 他记得自己和法兰一直在寻找同伴,顺着气味前去,果然不远处传来巨人的嘶吼,还有士兵们惊恐的喊叫。 他们循着声音赶过去,就看到那只奇行种正在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它的皮肤是灰败的青色,四肢比例扭曲,跑起来像只失控的野兽。 周围的地面上躺满了人,有的还在痛苦地呻吟,有的已经一动不动,断裂的刀片斜插在地面上,破碎的衣物散落得到处都是,像是被狂风席卷过的废墟。 然后,他看到了伊莎贝尔。 那个总是扎着两条辫子,双眸翠绿,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女孩,此刻正咬着牙操控着立体机动装置,试图绕到奇行种的后颈。 她的脸上带着恐慌,沾着一点泥水,却还是死死盯着目标,动作里带着一丝疲惫。 显然,她已经和这只巨人纠缠了好一会儿,体力早就透支了。 “伊莎贝尔!”法兰当时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颤。 柚和法兰几乎是同时冲了上去。 他们几人从小一起在地下街摸爬滚打,后来又一起加入调查兵团,彼此间的默契早已刻进骨子里。 一个负责吸引注意力,一个负责牵制,一个负责寻找机会攻击后颈。 对付巨人的流程他们演练过无数次,柚当时想,就算这只奇行种再诡异,他们三个合力,总能解决掉它。 可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预料。 那只奇行种像是能预判他们的动作,突然一个转身,粗壮的手臂带着破风的声音横扫过来,目标正是因为体力不支而动作慢了半拍的伊莎贝尔。 柚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撞开伊莎贝尔,自己却结结实实地挨了那一下。 巨大的力量让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脑袋重重地磕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那一刻,天旋地转,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耳朵里嗡嗡的鸣响,眼前先是一片刺目的白,然后迅速被黑暗吞噬…… 后面发生了什么? 法兰和伊莎贝尔没事吧? 还有……利威尔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无数个问题在柚混乱的脑海里盘旋,他想开口问,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喘息,他又感觉到了额头上尖锐的疼痛。 这时,他感觉到扶着自己腰的手紧了紧,利威尔低下头,视线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复杂难辨的神色。 利威尔看着怀里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小鬼,眉头紧皱。 柚的金发之前就被雨水打湿,黏在因为失血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显得狼狈又脆弱。 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边缘隐隐约约渗出血迹。 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此刻因为疼痛和迷茫,像是蒙着一层水雾的紫水晶,失去了往日的清亮,只剩下懵懂和脆弱。 他的脸很小,巴掌大的一块,此刻因为失血和惊吓,嘴唇也没了血色,抿成一条苍白的线。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只被暴雨淋湿、无家可归的幼猫,让人莫名地心头一紧。 “安分点。”利威尔低声说,声音里那点难得的柔和又被冷硬覆盖,但动作却很轻。 他扶着柚的后脑勺,稍微用了点力,把人往自己怀里按了按,确保他坐得更稳些。 “要回去了。” 柚顺从地靠在他胸前,鼻尖萦绕着利威尔身上的气息,混合着雨水的清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是属于这个残酷世界的味道。 他能感觉到对方胸膛的起伏,听着那沉稳的心跳,混乱的心绪竟然奇异地平静了些许。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跟着一辆拉车,那是兵团里专门用来运送伤者和……尸体的车。 柚的视线刚落过去,就下意识地移开了,胃里一阵翻涌。 那辆车上堆满了东西,用帆布盖着,却还是能看出下面不规则的轮廓,帆布的缝隙里渗出暗红的液体,在车板上汇成细小的溪流。 他知道那下面是什么。 利威尔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拉车,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本来有专门给伤者坐的位置,”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但现在……”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柚懂了。 这次的伤亡人数太多了。 他们已经尽力去回收同伴的尸身了,哪怕只是一块碎片,也要带回去,也算是给他的家人一个交代。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人永远地留在了这片被巨人蹂躏过的土地上,连全尸都留不下。 队伍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马蹄踩在泥水里的噗嗤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声压抑的啜泣打破了这份死寂,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哭泣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在人数骤减的队伍中蔓延开来。 第107章 对不起 这是一种低沉的、充满了绝望和悲伤的呜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每一声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 柚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一个年轻的士兵背对着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上,还带着湿气,柚认得他,上午出墙的时候,这个士兵还笑着说等这次回来,要请大家去喝他家乡特产的果酒。 可现在,他再也等不到那一天了。 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一路上,他断断续续地看到了太多熟悉的面孔,有的是和他一起接受训练的新兵,有的是曾经在饭堂里给过他一块肉干的前辈。 他们早上还在说说笑笑,讨论着墙外的风景,畅想着有一天能把巨人全部杀光。 可现在,他们变成了冰冷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辆拉车上,再也不会说话,再也不会笑了。 很多人甚至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死去的。 也许前一秒还在和同伴调侃,下一秒就被突然冲出来的奇行种撕碎。 这种突如其来的、毫无道理的死亡,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每个人的神经。 如何能不恨? 恨那些吞噬生命的巨人,恨这个被巨人统治的残酷世界。 如何能不悲伤? 那些鲜活的生命,那些曾经的笑脸,就这样永远地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柚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鼻腔泛起酸意。 队伍前方,埃尔文骑马走在前列,身姿挺拔得像一杆标枪,即使在这样的悲伤气氛中,他的脊背也没有丝毫弯曲。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队伍,最后落在了利威尔和他怀里的柚身上,眼神深邃。 这次的伤亡确实很重,但埃尔文心里清楚,此次调查并不是毫无收获。 至少,他们验证了新的战术可行性,更重要的是……他看向利威尔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他可以确定的说这个男人拥有的力量很恐怖。 回想起不久前利威尔冲过来和他对峙的样子,那个男人像一头被触碰软肋的野兽,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仇恨,手里的刀刃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劈过来。 如果不是当时柚正好从昏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利威尔的刀恐怕真的会落在他身上。 所谓的“机密文件”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那不过是他用来试探利威尔底线、也是用来牵制他的一个幌子。 真正那份足以弹劾腐败贵族的文件早就被妥善地交到了扎克雷总统的手中。 扎克雷总统一直致力于整顿内部的腐朽势力,有了这份文件,足以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暴,为调查兵团争取到更多的支持。 只是他没想到,利威尔的反应会那么激烈。或许,在这个男人冰冷的外壳下,那些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才是他唯一的软肋。 埃尔文收回目光,看向远方城墙的轮廓。 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牺牲是不可避免的,但只要能朝着目标前进,一切就都值得。 队伍默默地向前移动着,像一条在泥泞中艰难爬行的蛇。 马背上,柚靠在利威尔怀里,意识又开始模糊,额头的疼痛让他难以忍受,但听着利威尔沉稳的心跳,感受着那只扶着他后脑勺的手传来的温度,他却莫名地觉得安心。 至少,他们还活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巨大的悲伤淹没。 活着的人,要带着死去同伴的份,继续走下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无尽的绝望。 利威尔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快要睡着的柚,又抬头看了看前面缓慢移动的队伍,最后把目光投向了那辆堆满了尸体的拉车。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却又在最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握紧了缰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胯下的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步伐也沉重了几分。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漫长。 调查兵团的队伍拖着沉重的步伐靠近时,早有不少士兵的家人焦急地等在那里,谁不知道,壁外调查,九死一生。 这次的情况看上去也不太乐观。 有人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摆动,有人用没受伤的手拄着树枝充当拐杖,断腿的士兵被同伴半扶半拖,裤管里渗出的血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他们的眼神大多是很空,昔日出发时眼底的锐利与意气风发被麻木覆盖,仿佛连抬头看一眼民众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单纯机械地挪动脚步,像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有人小声议论,声音里带着怯意。 “你看他们那样子……怕是没剩几个人了。” “又是去送命的,我说什么来着,出去就是白死……” 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漫开,没有同情,更多的是漠然与嫌恶。 有人悄悄往后退,仿佛怕沾染上什么晦气,有人对着队伍啐了一口,嘴里嘟囔着“浪费粮食的废物”。 这些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在每个士兵的心上。 突然人群里一阵骚动,一个穿着粗布围裙的妇人疯了似的冲出来,拨开士兵直往队伍里闯。 “艾瑞克!艾瑞克!我的儿子呢?”她的声音嘶哑,头发散乱,眼睛瞪得通红,在一张张麻木的脸上疯狂扫视,“你答应过会平安回来的!艾瑞克——!” 队伍停滞了。 一个年轻士兵停下脚步,他的左臂用布条吊在胸前,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妇人抓住他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见过艾瑞克吗?他个子高高的,笑起来有颗虎牙……” 士兵的嘴唇翕动着,喉结滚了滚。 他认识他,那个总说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的少年,就在今天上午,为了掩护队友,被奇行种咬断了喉咙。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所有语言都那么苍白。 最终,他只是艰难地垂下眼,声音轻得像叹息:“……艾瑞克他……没能回来。” “你说什么?”妇人的声音陡然拔高,瞳孔骤缩,“不可能!他答应过我的!你们把他藏哪了?我要见他!” “对不起,”士兵的声音带着颤抖,“……我们没能带回他的遗体。” 第108章 年 妇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汹涌而出:“我的儿子啊!连尸首都没了啊!你们这群废物!你们害死了他!还我儿子!” 她猛地推开士兵,瘫坐在地上,拍打着地面放声大哭,哭声凄厉得让人心头发紧。 “就是!一群没用的东西!” “拿着我们的税钱出去送死,连尸体都弄不回来!” “早该解散了!浪费资源!” 指责声瞬间炸开,民众的情绪像被点燃的火药桶。 士兵们低着头,没有人反驳,也无力反驳。 那些曾经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骄傲,那些出发时“驱逐巨人”的豪言,此刻都被这现实的冷水浇得透凉。 唯有城墙下几个背着木剑的小孩还在追着玩闹。 其中一个胖小子指着队伍,大声对同伴说:“他们是调查兵团!是打巨人的英雄!我以后也要去!” 话音未落,他的母亲就冲了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怒斥道:“胡说八道什么!那是送死的地方!再敢说这话,打断你的腿!” 另一个小孩的父亲也扬手给了孩子一巴掌,骂骂咧咧地把人拖走。 小孩的哭声混在妇人的哀嚎和民众的指责里,格外刺耳。 队伍沉默地穿过人群,走进城门后的阴影里。 柚回到调查军团,医疗兵给他重新换了药。 “一定要注意伤口不能碰水哦。” “我知道了,谢谢你。”柚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952,帮我打开背包。】 果然,原本还有一瓶回血药的背包此刻空空如也。 【宿主,是我擅自使用了道具,因为那时候你的生命值在极速下降,不用的话……】 【没关系,我也只是好奇,没想到自己现在还能活蹦乱跳的。】 看样子这回血药的作用还不小。 【952,等冷却时间过去再帮我弄一瓶吧。】 【好的,宿主。】 在这次壁外调查之后不久,军团内部传来消息:利威尔晋升为士兵长。 不知道利威尔之后和埃尔文达成了什么交易,即便他们刺杀的任务失败也没有贵族来找他们的麻烦。 那个在雨幕中仅凭一己之力撕碎奇行种的男人,“人类最强”的称号开始在士兵中流传。 更重要的是,以他为核心的“利威尔班”正式成立。 那是由他亲手挑选的精英组成的小队,每个人都眼神锐利,动作迅猛,像一把把随时能出鞘的利刃。 柚、法兰、伊莎贝尔当然也是利威尔班的成员。 其实最早利威尔是想让他们三个退出调查军团的,如果这次他没有及时赶到,很有可能三个人都已经…… 利威尔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他只是希望同伴们都能平安,这样的想法当然被三人极力反对,他们坚持要在一起,除非利威尔和他们一起退出调查军团。 利威尔自然不可能答应,他想起和埃尔文的交易,罢了,放在眼皮子底下也好,他可以亲自看着几人。 -------------------------------- 845年。 从未出现过的超大型巨人突然出现在玛利亚之墙的希干希纳区外,以压倒性的力量踢破了城墙,导致大量巨人涌入原本安全的人类领地。 紧接着,铠之巨人进一步破坏了内侧的玛利亚之墙,彻底断绝了人类夺回希干希纳区的希望,迫使幸存者向罗塞之墙内撤退。 无数人在巨人的袭击中死亡,人类的生存空间大幅缩减,社会陷入恐慌,“城墙绝对安全”的信念彻底崩塌。 玛利亚之墙攻破后,埃尔文凭借其战略眼光、冷酷的决断力被任命为调查兵团新团长。 埃尔文上任后,延续并强化了调查兵团“壁外调查”的使命,同时开始布局捕捉巨人、研究其弱点的计划。 在一次次壁外调查中,利威尔班的配合愈发默契,四人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总能在巨人的包围圈中撕开缺口。 他们的战绩在调查兵团的档案里不断刷新,“人类最强”的名号在一次次实战中被证实。 法兰单独讨伐19只,辅助队友讨伐35只。 伊莎贝尔凭借灵活的身手和对立体机动装置的极致运用,擅长从巨人盲区发动突袭,单独讨伐23只,辅助讨伐29只,快准狠的风格让不少老兵都自愧不如。 柚则更擅长观察巨人行为模式,总能提前预判攻击轨迹,为队友提供关键掩护,单独讨伐17只,辅助讨伐41只,多次在危急时刻救下同伴。 随着战绩累积,几人在军团内的声望越来越高。 利威尔晋升兵长后,军团分配了一间带独立小院的单人宿舍。 虽不算奢华,但比起之前多人挤住的士兵宿舍,不仅空间更宽敞,还多了一间可供休息的小客厅。 搬东西那天,利威尔指挥着几名下属把行李往新住处运,最后干脆让他们把柚的箱子也一并搬过来。 士兵们愣了一下,看着利威尔打开主卧房门,示意把两人的行李都堆进去,脸上顿时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对上利威尔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眸子时,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人敢质疑兵长的决定,只是搬完东西离开时,几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柚前辈也太厉害了吧……居然能跟兵长住一起?” “换了别人,估计连跟兵长同处一个房间都得紧张到腿软。” “毕竟是能跟兵长配合得天衣无缝的人啊,果然不一般……” 这些议论传到柚耳中时他正在打扫卫生,闻言只是笑了笑,转头看向靠在门框上的利威尔:“看来哥哥的威严还真是厉害呢,他们平时可怕你了。” 利威尔挑眉,扔过去一个干净的枕套:“少废话,赶紧收拾,下午还有壁外调查的战术会议。” 语气依旧硬邦邦,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 在这人来人往的军团里,终于有了一个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的角落,而身边的人,恰好是他最信任的存在。 第109章 好感度已满 是夜,利威尔桎梏住柚的后颈,把人抓过来接吻。 后颈被控制的瞬间,柚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那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带着熟悉的、属于利威尔的冷冽气息。 唇瓣相触时带着点猝不及防的凉意,他的吻没有丝毫铺垫,直接而强势,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柚起初微怔,睫毛颤了颤,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轻轻抵在他胸前。 掌心能感受到男人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似乎比平时快了半拍。 利威尔的吻渐渐褪去了最初的凌厉,变得有些混乱的急切,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此刻决堤。 他加深了这个吻,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将人更紧地圈在怀里,仿佛要将彼此的气息都揉碎了融在一起。 柚微微仰头承接,呼吸被男人掠夺着,鼻尖萦绕的都是他的味道。 利威尔紧绷的下颌线条在动作中微微动着,平日里总是抿成直线的唇此刻带着滚烫的温度,连带着眼底那些深藏的、不为人知的情绪,都借着这个吻泄露出一星半点。 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利威尔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呼吸交缠。 “哥、哥哥……这又是惩罚吗?” 柚还有些喘不上来气,他仔细思考今天做了什么,半晌,他肯定地摇摇头,“今天没有做坏事啊。” 蠢货。 利威尔垂眸看着他红肿的唇,薄唇轻启:“再想想。” 他的眼神暗沉沉的,像浸在夜色里的墨,喉结滚动了一下,没继续说话,只是指尖依旧牢牢锁着他的腰,仿佛怕一松手,怀里的温度就会消失。 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有些苦恼:“哥哥告诉我吧,我实在想不出来。” 利威尔嗤了一声,语气却软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闭嘴。” 说罢,又低头覆了上去,这次的吻轻了些,却带着更沉的黏连。 “嗯!” 柚一下子推开他,眸中的水光仿佛要落下来,他“嘶”了一下,吐出一小节水红色的舌头。 说话都有些不清楚,“哥哥你咬我舌头了。” 他的眼神还是懵里懵懂,带着疑惑:“这个也是惩罚吗?” 利威尔扶额,他突然觉得有些无力,像用尽浑身力气挥出的刀,却砍在了棉花上。 这小鬼怎么就不明白呢? 他哪里是要惩罚他。 利威尔垂眸,从来没人教过他如何用正确的方式表达在意。 想触碰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用惩罚来掩饰笨拙。 这小鬼总把他的失态当成规训,每次被他按在墙上吻得喘不过气,事后都会拿着日记本过来,认认真真地问他“今天的错误是不是很严重”。 他会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仿佛只要做得足够好,就能免去这些“惩罚”。 利威尔盯着小鬼眼底那点纯粹的困惑,喉结滚了滚,胸腔里那股又急又躁的情绪快炸开了。 他又低头吻下去,比往常更重几分。 牙齿磕到他的唇,柚闷哼一声,却乖乖地没动,只是睫毛上沾了点水汽,像被晨露打湿的草叶。 舌尖尝到点淡淡的血腥味,利威尔猛地回神,松开时,柚的下唇已经红透了。 他垂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哥哥,我下次会注意的。” 利威尔看着他这副乖顺的样子心中也只剩无奈。 算了,以后总会明白的。 -------------------------------- 【宿主,锚点好感度已满,请准备好脱离世界】 系统952特意等到宿主一个人的时候才开启提示音。 柚听到这个消息呆愣在原地,他还想陪利威尔久一点。 【还剩多长时间。】 【系统952会为您尽量争取的。】 柚想写一些什么,却不知如何下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寸,迟迟落不下去。 柚深吸一口气,笔尖终于触到纸面,却在落下的瞬间猛地一顿。 一滴浓黑的墨珠顺着笔锋坠下来,在素白的纸上洇开,像朵突兀的墨花,又像他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旦冒头就收不住。 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一滴墨落下来,和之前那朵墨花连在一起,晕成更大的一片。 那瓶兑换的回血药被他放进了抽屉里,还配上了使用说明,希望利威尔用不到这东西。 柚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训练场上的灯火,一个带着兜帽的可疑身影一闪而过,动作快得诡异。 一股恶臭顺着微风袭来,比寻常巨人身上的腥腐味更冲,闻得人胃里发紧。 柚拿起一把匕首放轻脚步追过去,靴底踩在地面几乎没声。 柚贴着墙根绕过去,眼角突然瞥见一道黑影从身后滑过,带起一阵风,恶臭瞬间浓郁了数倍。 “出来。”他低喝一声,匕首横在身前。 不是巨人? 也是,巨人那么大的体型怎么可能躲过那么多人的视线进到调查军团? 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人的面容在月光下渐渐显露出来。 一个金发蓝眼的女孩,身材娇小。 她双手合十,有些抱歉的开口:“对不起,我是训练军团的士兵,只是听说调查军团特别厉害,所以才会想要来看一看……” 柚露出一个不相信的表情,“你叫什么,我会去查有没有这个士兵的。” 她靠近了一步,那股味道更加明显了。 柚捏着鼻子,有些犹豫地开口:“你……多久没洗澡了?” 那女孩不可置信地抬手闻了闻自己身上,“有味道吗?” “巨人的味道。” 柚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却没看到那女孩身形猛地一滞。 云层飘过,遮挡了月光,刚刚明亮的过道此刻又暗了下来。 “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 “亚妮·雷恩哈特。”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那你回去吧。” 女孩定定地看着柚,空气中安静了好几秒,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应了一声:“好。” 就在她转过身将要离开的瞬间,变故突生—— 第110章 结晶 柚的匕首划破空气时带起一声轻啸,直逼亚妮咽喉。 她太熟悉这种刻意压制的敌意了,亚妮的反应快得超出常规。 她不退反进,左脚如钉般钉在原地,右腿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横扫而出,膝盖擦着柚的手腕掠过,逼得他不得不收刀后撤。 “反应不错。” 亚妮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她的站姿很稳,重心压得极低,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肩背的肌肉线条在训练服下若隐若现,每一寸都透着“随时能扑杀猎物”的紧绷。 柚没接话,匕首在掌心转了个圈,反手握住。 此刻眼前的人,眼神里没有刚刚半分的温和,只有冰冷的算计,就像……就像在墙外遇到的那些懂得伪装的奇行种。 “你的目的是什么?”柚突然发问,同时左脚向前虚踏一步,诱敌的假动作刚做出来,亚妮的腿已经到了眼前。 这一次他没躲,而是借着对方出腿的惯性,身体猛地向右侧倾斜,几乎贴到地面,匕首顺势划向亚妮的脚踝。 刀刃擦过亚妮的靴底,带起一串火星。 亚妮借着踢空的力道旋身,手肘狠狠砸向柚的后颈,这样的爆发力足以击碎颅骨。 柚早有防备,左手撑地翻身,避开这记重击的同时,右腿勾住亚妮的膝盖向后一拽。 亚妮踉跄了半步,后腰撞在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她几乎在落地的瞬间就稳住了身形,右手抽出短刃,反手刺向柚的肋骨,动作快得像毒蛇吐信:“无可奉告。” 柚侧身避开刀刃,匕首架住亚妮的手腕,两人的力量在交击的兵器上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你是巨人,对吧。” 亚妮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她猛地收力,借着柚向前的惯性突然矮身,肩膀撞向柚的小腹。 这一下撞得极狠,柚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闷哼一声后退时,亚妮的短刃已经追着他的咽喉而来。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亚妮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杀意,短刃的寒光映在她瞳孔里,像结了冰的湖面,“可惜,知道太多的人通常活不长。” 柚忍着腹疼侧身翻滚,躲开亚妮紧随而至的劈砍,匕首在地上一撑,借着反作用力跃起,膝盖直顶亚妮的下巴。 这是利威尔教他的近身搏杀术,不讲章法,只论生死。 在地下街时,这种以命搏命的打法救过他无数次。 亚妮显然没料到他会用这么凶悍的招式,仓促间仰头避开,鼻尖还是被柚的膝盖擦过,瞬间红了一片。 亚妮抹了把鼻子,指尖沾了点血,眼神却更冷了。 她突然变招,柚被逼得连连后退,但他没慌。 亚妮的招式凌厉,就像照着教科书演练过千百遍。 而柚在地下街练的都是野路子,滚打爬摸间早就把“规则”这两个字抛到了脑后。 就在亚妮的肘击即将命中他侧脸时,柚突然矮身,像只泥鳅似的从亚妮腋下钻了过去,同时左手抓住她的训练带,右手匕首反手刺向她的后心。 这一下角度刁钻,亚妮根本来不及转身,只能猛地向前扑出,匕首堪堪划破她的后颈,带起一串血珠。 血珠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亚妮捂着后颈转过身,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怒,握着短刃的手微微颤抖。 但她不能在这里变身,至少不能在这么近的距离内。 柚喘着气,匕首上的血滴落在脚边,“你是人类吗?” 亚妮看着柚那双清明的眼睛,里面没有恐惧,只有冷静的判断。 不能留活口。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亚妮的攻击就变得毫无章法,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她不再顾忌招式是否标准,拳头像雨点般砸向柚的脸,膝盖疯狂顶撞他的小腹。 柚很快就稳住了阵脚,越是疯狂的攻击,破绽就越多。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还有士兵的说笑声——是换岗的巡逻队,正往这边走。 亚妮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看了眼逐渐靠近的人影,又看了眼面前毫发无伤的柚,握着短刃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再拖下去,等巡逻队到了,她连脱身都难。 可如果让这个士兵活着离开,用不了多久,利威尔、埃尔文,甚至整个调查兵团都会知道巨人的秘密。 他们计划了那么久,潜伏了那么久,为的就是找到夺回“始祖巨人”的机会,绝不能毁在一个无名小卒手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士兵谈论晚饭的声音。 亚妮深吸一口气,眼神突然变得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她缓缓松开握着短刃的手,任由武器掉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柚皱眉,这是要做什么? 没等他想明白,亚妮的身体突然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白光,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结晶纹路,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脖颈。 “这是……”柚的瞳孔骤然放大,一种不祥的预感浮现。 亚妮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那笑容在结晶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睡吧,等你醒过来,一切都结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亚妮猛地抬手,掌心对着柚的方向。 无数晶莹的结晶突然冒出,像生长的冰棱,以惊人的速度缠绕上柚的脚踝、腰肢、手臂,最后封住了他的口鼻。 柚能感觉到坚硬的晶体挤压着他的肋骨,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拼命挣扎,匕首在结晶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却只能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透过透明的晶体,他看见亚妮转身跑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想喊,可结晶封住了他的喉咙,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 结晶还在蔓延,最后封住了他的眼睛。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前,柚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利威尔开会时的样子,他会不会发现他不见了? 冰冷的晶体彻底包裹了他,像一座透明的坟墓。 前方传来巡逻兵的惊呼,可那声音听起来那么遥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声。 【952,脱离世界吧。】 第111章 永不熄灭的余温 瓷盘与桌面碰撞的轻响让利威尔的睫毛颤了颤。 他始终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脊背挺得像绷紧的弓弦,掌心贴着那块澄澈的晶体。 “吃点东西吧,利威尔……” “大哥,”伊莎贝尔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面包是刚烤的,还热着呢。” 晶体表面泛着冷冽的光,像是把整片星空揉碎了封在里面。 而被封在正中央的柚,衣衫单薄,他的头发悬浮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睫毛垂着,像是只是睡着了。 利威尔没回头。 他的指腹在晶体上摩挲,试图透过这层坚不可摧的屏障。 三天前那个夜晚,士兵们抬着这东西冲进房间,离得近了他才看见晶体里那张熟悉的脸,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这材质检测不出来,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韩吉的报告还在耳边回响,“硬度超过金刚石,真是太神奇了……” 利威尔试过用拳头砸,指骨破皮,用匕首划它,刀刃卷了边。 最后他只能像现在这样,把脸贴在冰凉的表面上,听着自己胸腔里沉闷的心跳声,想象这是柚还在时的呼吸频率。 晶体里的柚保持着抬手的动作,指尖离利威尔的掌心只有三寸。 他能清晰地看见他指甲盖上淡粉色的月牙。 “是我不好。”他对着晶体低语,声音沙哑充斥着后悔。 记忆突然变得清晰。 那天晚上他要去参加会议,柚还在抱着他的胳膊撒娇不让走,发梢蹭着他的脖颈。 早知道那是最后一面,他死也不会踏出那扇门。 伊莎贝尔别过脸,捂住了嘴。 她看见利威尔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看见他把额头抵在晶体上,肩膀微微耸动,却没有任何声音。 ---------------------------- 埃尔文来的时候,利威尔正蹲在地上整理柚的东西。 叠好的制服、新买的围巾、几本翻卷了角的书,还有那本日记本。 “利威尔。”埃尔文的声音低沉,不知是安慰还是什么。 利威尔没应声,他的手指正停在日记本最后一页。 这几天,他把这本日记看了无数遍。 看到柚写“哥哥煮的咖啡太苦,偷偷往里面加糖被发现了”时,他会扯扯嘴角。 看到“今天训练时被哥哥骂了,可是他转身就帮我包扎了伤口”时,喉咙发紧,指腹反复摩挲纸面,像是要把那一个个幼稚的字体刻在心里。 埃尔文坐在椅子上,看着利威尔把日记本放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瓷器。 “调查兵团不能没有你。”埃尔文开口,目光落在那块占据了大半空间的结晶体上,“尤其现在。” 利威尔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白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可那双眼睛里的疯狂已经退去,只剩下冰封般的平静。 “你想让我做什么?” “继续留在调查军团。”埃尔文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柚的事情……需要从长计议。” 那笑容极淡,像冰面裂开的细缝:“从长计议?等你们研究出怎么砸开这东西,他早就……” “他还活着。”埃尔文打断他,声音平稳,“晶体内部的能量场在维持他的生命体征。” 利威尔的瞳孔猛地收缩,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房间里只有两人的低语声。 伊莎贝尔和法兰守在门外听见利威尔压抑的低吼,最后归于死寂。 当利威尔推开门时,晨光正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把这里收拾干净。”他对法兰说,声音冷得像寒冬的风。 他的制服熨烫得一丝不苟,胡茬刮得干干净净,像是回到了从前。 伊莎贝尔看着他挺直脊背走过走廊,步伐与往常无异。 那天下午,利威尔发现了那个被留下的药瓶,柚从来没提过这东西,利威尔把药瓶放回抽屉。 现在他被困在晶体里,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成了悬在他心头的刺。 利威尔开始按时吃饭了。 他会在清晨五点准时出现在训练场,劈砍动作精准得像台机器,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比以往更冷冽。 新兵们私下说,兵长好像变成了真正的冰块,连眼神都能冻死人。 只有深夜回到房间,那层冰壳才会裂开一道缝。 他会坐在地毯上,借着台灯的光翻看柚的日记。 看到某页写着“哥哥今天救了只瘸腿的流浪猫,居然给它喂了牛奶”,他的嘴角会微微上扬,可这笑意很快就会被晶体反射的冷光浇灭。 他把脸颊贴在晶体上,感受着那恒定不变的低温,想象这是柚冬天手脚冰凉的温度。 “埃尔文说你还活着。”他对着晶体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那你就得醒过来。” 他开始调查那个药瓶。 里面的液体被他倒出一点交由韩吉研究,韩吉在实验后差点叫出声:“这药可以让人有极强的恢复能力!利威尔你从哪里弄来的?” 利威尔没说话。 谜团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柚为什么会有这种药? 他的身上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某天深夜,他又坐在晶体前翻日记。 终于,他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了太久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像受伤的野兽在暗夜里舔舐伤口。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中,仿佛看见柚正对着他笑。 “等着我。”他对着晶体说,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不管你藏着什么秘密,不管你是谁,我都会找到答案。” 窗外的月光透过晶体,在地板上投下破碎的光斑。利威尔站起身,整理好制服的领口,转身走出房间。 明天还要训练新兵,还要为壁外调查做准备,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 只是在关门前,他回头望了眼那块结晶体。月光流转间,柚的唇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利威尔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只是在无人看见的地方,那层坚冰之下,藏着永不熄灭的余温。 第112章 苏醒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无形的薄膜,裹着月岛柚混沌的意识漂浮了很久。 他好像听见水流声,断断续续的,有什么东西在眼皮上黏着,像糊了胶水,他费了全身的力气往上掀,睫毛颤了颤,终于在眼缝里挤进来一丝光。 太亮了,刺得他下意识想闭眼,却在那瞬间瞥见一个人影。 护士原本在记录数据的笔“啪嗒”掉在托盘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惊喜地喊着: “醒了!他醒了!” 月岛柚的瞳孔还没来得及聚焦,那点好不容易撑开的光又被黑暗吞没,意识像被潮水卷着退回去,彻底沉进了更深的昏睡里。 病房里瞬间乱了起来。 护士的呼喊引来了值班医生,脚步声、器械碰撞声、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骤然密集。 “生命体征还算稳定,血压有点波动……”医生的声音沉稳,却带着难掩的急促,“联系家属,立刻。” 博物馆的上午总是很安静,阳光透过穹顶的玻璃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月岛萤戴着白手套,指尖捏着小巧的螺丝刀,动作很轻。 手机放在工作台上,屏幕亮起来时,他瞥了眼来电显示,看到“中央医院”四个字,心脏猛地一缩。 七年里,这个号码打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让他觉得血液往头顶冲。他按下接听键,听见护士带着颤音的话,手里的螺丝刀“当啷”掉在地上。 “……醒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确定吗?我马上过来。” 电话那头的忙音传来时,月岛萤还维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他却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晃。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他每周雷打不动地去往医院,给那个躺在床上毫无反应的少年擦身、按摩、读新闻,甚至会对着他讲博物馆里新收的藏品。 他总觉得自己在跟永远一个不会回应的影子对话,直到今天,这影子突然掀了掀眼皮,说自己听见了。 “佐藤前辈,”他猛地转身,朝着办公室的方向喊,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抖,“我弟弟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得请个假。” 老同事从文件堆里探出头:“怎么了?严重吗?” “他醒了。”月岛萤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手指在扣纽扣时好几次都对不准扣眼。 佐藤前辈愣住了,看着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展厅的背影,手里的钢笔停在登记本上,墨渍晕开了小小的一团。 “那……可太好了。” 月岛萤匆忙赶到医院,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回响。路过导诊台时,护士认出了他,指了指楼上的方向:“医生刚做完初步检查。” 电梯太慢了,月岛萤实在等不了了,他两步并作一步地爬楼梯,七年里无数次走过这段路,每一级台阶的高度都熟悉得像刻在骨头里。 以前每次来,他都得先在楼梯间站一会儿,深吸几口气,把工作上的疲惫和烦躁都压下去,再换上温和的表情走进病房。可今天,他胸腔里的心跳得像要炸开,根本没时间调整呼吸。 监护室的门是开着的,里面亮着柔和的灯。 月岛柚躺在床上,身上插着输液管,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几个医生围着病床低声交谈,护士在记录着什么,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比平时听起来更清晰。 月岛萤放轻脚步走过去,目光落在少年脸上。 七年了,月岛柚的五官没怎么变,还是十几岁的样子,只是太瘦了,颧骨微微凸起,下颌线清晰得让人心疼,巴掌大一张小脸。睫毛很长,呼吸很轻,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他怎么样?”月岛萤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主治医生转过身,摘下口罩露出欣慰的笑容:“很神奇,刚才确实有意识睁眼的动作,瞳孔对光反射也正常。” 月岛萤点点头,视线又落回床上的人身上。他伸手想去碰弟弟的头发,指尖在半空中停住,又收了回来。 他给这具身体擦过无数次澡,做过无数次按摩。 最初他笨手笨脚的,给关节做屈伸时总控制不好力道,护士看着都着急,手把手教他怎么活动脚踝,怎么揉捏萎缩的小腿肌肉。 后来他练得熟练了,能一边按摩一边给弟弟讲今天遇到的事,说博物馆里经验丰富的前辈,说楼下便利店的饭团换了新口味,说隔壁病床的老太太又在跟护工吵架。 他总觉得,多说点话,总有一句能钻进那片黑暗里。 “肌肉萎缩控制得不错,”护士在旁边整理记录,笑着说,“比我们预想的好太多了,您这几年真是没白照顾。” 月岛萤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弟弟的手腕上。那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手腕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他什么时候能再醒?” “不好说,可能几小时,也可能一天。”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您别急,先坐着等吧,有情况我们会随时通知您。” 监护室里又恢复了安静。月岛萤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又想起七年前出事的那天。 “你终于舍得醒了。”月岛萤低声说,声音有点哑。 床上的人没动静,呼吸依旧均匀。 他就这样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脸。监护仪的滴答声成了背景音,窗外的车流声渐渐清晰起来,阳光慢慢爬到月岛柚的脸颊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他不敢走开,怕自己一转身,这来之不易的苏醒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他得等着,等那双眼睛再次睁开,等那个沉睡了七年的少年,真正地回到这个世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输液管里的液体缓缓滴落, 阳光慢慢移到了床脚,月岛柚的睫毛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月岛萤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往前倾了倾身,屏住呼吸,看着那眼睑一点点往上抬,露出底下蒙着水雾的黑色瞳孔。 这一次,月岛柚没有立刻闭上眼。 他的视线扫过白色的天花板,扫过悬挂的输液袋,最后落在床边那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身上。眼神很空,像迷路的孩子,带着茫然和困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微弱的气音。 月岛萤猛地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纤细,却在被触碰的瞬间,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 “柚,”月岛萤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笑得停不下来,“我是哥哥。” 少年还发不出声音,嘴唇艰难地动了几下,月岛萤看出了他的口型,他说的是:哥……哥哥…… 窗外的风卷着几片落叶飘过,监护室里的阳光正好,七年的漫长等待,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回音。 第113章 复健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有些难闻,月岛柚每次睁开眼,都要先和这股味道打个照面,然后才能慢慢聚焦视线。 他还是很容易犯困,有时候月岛萤刚帮他擦完身,转个身的功夫他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但比起最初只能昏昏沉沉躺着,现在已经能勉强撑上几个小时清醒着了。 “醒了?”月岛萤的声音总是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他放下手里的书,从椅子上站起来。 哥哥比记忆里高了好多。以前两人站在一起虽然也有身高差,但现在得费力地抬着下巴才能看清眉眼了。黑色风衣穿在他身上,衬得肩线格外利落,是成年男性才有的挺拔轮廓。 “渴……”柚动了动嘴唇,声音细细的,语速也慢。他想说“渴了”,却只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自己都觉得不满意,微微蹙起了眉。 月岛萤却立刻听懂了。他转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温水,还拿了根吸管,试了试水温才递过来。 柚没力气抬手,月岛萤就扶着他的后颈稍稍抬起,把吸管送到他嘴边。温水滑过喉咙时,柚舒服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还困吗?”月岛萤的指尖碰过他的唇角,微凉的触感让柚打了个轻颤。他摇摇头,又点点头,其实他也分不清自己是困还是累,只知道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浑身都软绵绵的。 “今天……要不要试试坐起来?”月岛萤的语气带着商量,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柚的手还是很凉,指节因为长期不动有些僵硬,没什么温度。 从柚醒来那天起,月岛萤就请了长假守在医院,每天雷打不动地帮他复健。 柚眨了眨眼,算是答应了。他知道自己该努力,每次医生来查房,都会念叨复健的重要性。 每天固定的时间,月岛萤会轻轻握住他的手臂和脚踝,帮他活动僵硬的肌肉与关节,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玻璃制品。柚从不抗拒,即使偶尔会因为牵动而蹙起眉,也只是小声“嗯”一下,乖乖地配合着哥哥的动作。 月岛萤把床头慢慢摇起来,直到柚能半靠在枕头上。这个简单的动作花了近十分钟,他的手一直护在柚腰后,生怕动作快了让他不舒服。柚靠稳后,轻轻喘了口气,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脸色也白了些。 “累了?”月岛萤拿出手帕帮他擦汗,动作轻柔。 “还好……”柚的声音依旧细细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能……坚持。” 月岛萤弯了弯唇角,算是笑了。他从抽屉里拿出复健用的弹力带,捏在手里试了试松紧:“今天先活动手臂,慢慢来。” 柚点点头,乖乖地抬起胳膊。他的手臂细得能看清皮下的青色血管,肌肉因为长期卧床有些萎缩,连抬起的动作都显得格外吃力。 月岛萤用掌心托着他的手肘,帮他调整好角度,然后拿着弹力带缠在他手腕上:“跟着我动,不用太用力,慢慢来。” 柚跟着哥哥的引导,慢慢弯曲手肘,再缓缓伸直。弹力带的阻力不大,可对他来说已经足够费力,没做几下,额头上的汗就更多了。 月岛萤停下动作,又帮他擦了擦汗,另一只手轻轻捏着他的胳膊,帮他放松肌肉:“歇会儿。” “不……不累。”柚咬着下唇,想继续,却被男人按住了手。 “听话。”月岛萤的语气不容置疑,却没什么压迫感,“医生说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循序渐进,不是逞强。”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也不急,你想休息就休息。” 柚只好放下胳膊,靠在枕头上喘气。他看着哥哥把弹力带收好,动作从容不迫。 眼前的月岛萤,身上的青涩气已经荡然无存。 他的轮廓更加硬朗,下颌线清晰,鼻梁高挺,薄唇总是抿成一条直线,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疏离感非常明显。 “哥……”柚忽然开口,声音还是很轻,“继续吧。” 复健继续进行。 接下来是活动手腕和手指,月岛萤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着他纤细的手指时,显得格外有力量。他帮柚一个关节一个关节地活动,从指尖到指根,动作轻柔又耐心。 一片沉默中,柚又开口,“我……睡了……多久?” 这个问题他想问很久了。从醒来那天起,他就觉得时间好像被抽走了一大块。他像个突然被抛进未来的旅人,周围的一切都既熟悉又陌生。 月岛萤的动作停了。 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病房里静得只能听到机器规律的滴答声,那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敲打着柚的神经。 柚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莫名的恐慌慢慢爬上心头。他看着哥哥沉默的侧脸,忽然不敢听答案了。可话已经问出口,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月岛萤才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他张了张嘴,似乎在斟酌词句,最后只是轻轻地说:“七年。” “七……”月岛柚重复着这个词,脑子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他没反应过来,七年是什么概念?那些数字像活过来一样,在他脑子里乱撞,怎么也算不清。 七年。 他睡了整整七年。 那些模糊的梦境,那些漫长的黑暗,原来不是几天几个月,而是整整七年。 巨大的恐慌像潮水一样瞬间将他淹没。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哥哥,看着他挺拔的身形,凛冽的气质,突然意识到,自己也错过了哥哥人生中最重要的七年。 这七年里,哥哥是怎么过的?一个人吗?在他躺在病床上毫无知觉的时候,哥哥是不是每天都在等他醒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像决堤的洪水。 柚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紧接着,哭声就再也控制不住地爆发出来,尖锐而绝望,像个迷路的孩子。 “呜……哥哥……”他语无伦次地哭着,眼泪糊了满脸,“我……唔呜……” 他的哭声又急又猛,胸口剧烈起伏着,很快就喘不上气来,脸憋得通红,嘴唇都有些发紫。 巨大的恐惧和悲伤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柚!”月岛萤慌了。他从来没见过弟弟哭得这么凶,像要把这七年的委屈和恐惧全都哭出来,他立刻俯身把柚紧紧抱进怀里。 柚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也很瘦,硌得他心口发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人在剧烈的颤抖,还有那急促到几乎要停止的呼吸。 月岛萤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所有的冷静和从容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慌乱。 “别怕,柚,别怕……”他把脸埋在弟弟汗湿的发顶,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没事了,我在呢,我一直在……” 他一只手轻轻拍着柚的后背,顺着呼吸的节奏,一下一下,温柔而坚定。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因为哭泣而不断抽搐,那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的悲伤,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皮肤。 “呼吸……慢慢呼吸……”月岛萤贴着他的耳朵,声音放得极柔,“跟着我,吸气……呼气……对,慢慢来……” 柚听着哥哥的声音,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努力想跟着呼吸,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怎么也控制不住。 七年啊,整整七年。他的青春,他的成长,还有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光,就这样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大块,再也找不回来了。 “哥……对不起……”他哽咽着说,声音破碎不堪,“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知道。”月岛萤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不怪你,谁都不怪,怪我……怪我没保护好你……” 他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了。这七年里,他无数次在深夜里惊醒,看着病床上毫无反应的弟弟,可真当这一刻到来时,他才发现自己准备了七年的安慰,竟然如此苍白无力。 病房里只剩下柚压抑的哭声和哥哥温柔的安抚声。 哭了很久很久,柚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大概是哭累了,他的身体不再抽搐,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只是偶尔还会抽噎一下,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月岛萤低头一看,才发现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脸红扑扑的,带着哭过的痕迹。 月岛萤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平在床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他帮弟弟盖好被子,又用热毛巾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站着。 窗外的天空很蓝,飘着几朵悠闲的白云,看起来平静而美好。可他的心里却翻江倒海,七年的等待,七年的煎熬,在刚才那阵哭声里,好像都有了落点,却又好像更沉重了。 月岛萤抬手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柚醒来了,可他要面对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是身体和心理的双重重建。 但他不会怕。就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他会陪着他,一步一步,慢慢来。 月岛萤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熟睡的弟弟。 柚的睡颜很安静,像个天使,完全褪去了刚才哭泣时的脆弱。他走到床边,轻轻握住柚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那只手很小,很凉,他用自己的掌心包裹着,慢慢传递着温度。 “睡吧。”他低声说,像是在对柚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们会一起走下去,把失去的七年,一点一点,慢慢补回来。 第114章 看望 月岛柚坐在病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单上的条纹,视线看向窗外。 “再吃一口。”月岛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诱哄。他端着白瓷碗,里面盛着温凉的南瓜粥,特意煮得软烂的那种。 月岛柚闷闷地摇头:“不想吃了。” 月岛萤也不勉强,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弟弟的脸颊。比起刚醒来时那尖瘦的下巴,现在确实丰润了些,颧骨处透着点健康的粉色。 “在想什么?”月岛萤的目光落在柚露在外面的一小截手腕上,那上面还留着输液针孔的淡青痕迹,触目惊心。 月岛柚的肩膀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想回家。” “不行。”月岛萤的回答很干脆,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他看着男生猛地扭过头,眼睛里已经蒙了层水汽,心里软了软,语气却依旧坚定,“医生说下周还要做全面检查,你的恢复得还不稳定,住院是最安全的。” “可是医院的味道不好闻。”柚的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鼻音,“睡着都不舒服。” 他说的都是些孩子气的理由,却字字戳在月岛萤心上。 这四面白墙的病房像个牢笼,把少年困得太久了。 “等检查结果出来,确认没问题了,我们就回家。”月岛萤伸手想去摸他的头发,却被柚偏头躲开了。 少年的肩膀微微耸动几下,起初只是压抑的呜咽,渐渐变成了放声大哭。 “我就是想回家……”他哭得喘不过气,说话断断续续的,“我想睡自己的床,这里好无聊,每天都要打针,复健也好难受……” 月岛萤坐在床边,听着弟弟的哭声,心里也不太好受。 他伸出手,强硬地把人捞进怀里,柚挣扎了几下,手脚并用地想推开他,却没什么力气,最后只能任由月岛萤抱着。 “别动。”月岛萤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用手顺着柚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哄小时候不肯睡的弟弟,“哭够了就停,眼泪流多了对眼睛不好。” 月岛萤就那么抱着他,直到怀里的人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抽抽噎噎的气音,才拿起旁边的纸巾,笨拙地帮他擦脸。 “还闹脾气?”他捏了捏柚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手感比前几天好多了。 柚别过脸,用袖子蹭了蹭鼻子,没说话。 月岛萤低笑一声,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柚不是真的生气,只是身体不舒服又不能回家,心里憋着股劲儿。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屏幕翻出通讯录,指尖在几个名字上顿了顿。 “我给日向他们打个电话吧。”他看着柚的侧脸,“让他们过来陪你待一会儿。” 柚的耳朵动了动,没说话,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些。 月岛萤很快拨通了第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日向翔阳几乎是秒接,声音里满是惊喜:“月岛?是不是柚的情况有好转了?我们能去看他了吗?” “嗯,”月岛萤看了眼怀里还在闹别扭的弟弟,“别带零食过来,医生不让吃的。” 挂了电话,他又陆续打给了其他学校的朋友。那边的喧闹声透过听筒传出来,柚悄悄竖起耳朵听着,脸上虽然还带着泪痕,眼睛却亮了点。 等月岛萤打完最后一个电话,回头就看见柚正偷偷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又不好意思直说。 “满意了?”月岛萤挑眉。 柚赶紧低下头,抠着被单小声说:“谁……谁满意了。” 月岛萤没拆穿他,只是重新端起那碗南瓜粥,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现在能再吃点了吗?不然他们来看你,见你还是瘦巴巴的,该以为我没好好照顾你了。” 这次柚没躲开,乖乖地张开嘴,把勺子里的粥咽了下去。柚吃了小半碗粥就说饱了,月岛萤也不勉强。 “睡吧。”月岛萤看出他在犯困,摸摸他的头,“等你睡醒,他们就来了。” 少年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在月光下像碎钻。 ------------------------ 月岛柚是被一阵熟悉的、带着点雀跃的喧闹声吵醒的。眼皮有点沉,他眨了好几下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病房门口挤着好几个身影,最扎眼的就是那个顶着阳光般橘子头的少年,正踮着脚往里面瞅,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柚!你醒啦?”日向翔阳最先发现他睁了眼,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差点撞翻旁边的花架,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 柚愣愣地看着他们,脑子还有点发懵。直到那个橘子头“嗖”地冲到床边,带着一身阳光的味道,他才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睁大了:“翔阳?” “是我是我!”日向翔阳笑得露出两排白牙,七年不见,他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个子蹿高了不少,肩膀也宽了些,皮肤因为去巴西打沙滩排球黝黑了不少,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总是元气满满的样子一点没变。 “我们来啦!月岛说你恢复得比较好,特意让我们来的!” 柚的视线飞快扫过门口的其他人,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菅原孝支还是老样子,温和地笑着,手里提着个果篮;孤爪研磨抱着台平板电脑,靠在门框上,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关切;黑尾铁朗双臂抱胸站在后面,嘴角勾着熟悉的、有点坏坏的笑,还有天童觉等人都来了。 “大家……”柚的声音有点哑,喉咙发紧,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菅原孝支率先走过来,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伸手轻轻摸了摸柚的额头,动作温柔得像以前在排球场上照顾受伤的队员,“感觉怎么样?听萤说你恢复得不错。” “嗯……”柚点点头,视线忍不住在他们身上打转。 “让我看看我们柚瘦成什么样了。”黑尾铁朗拨开人群挤到床边,大手直接覆上柚的额头,又捏了捏他的胳膊,眉头皱了起来,“啧,还是没多少肉啊,月岛那家伙没给你喂好?” “我有好好喂。”月岛萤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手里端着刚洗好的水果,“倒是某些人,再动手动脚就把你们扔出去。” 黑尾铁朗挑眉笑了笑,没跟他斗嘴,只是拍了拍柚的肩膀,力道放得很轻:“能醒过来就好,比什么都强。” 柚的注意力这时才落在角落里的孤爪研磨身上,他还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抱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动着,见柚看过来,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小声说:“柚,欢迎回来。” “研磨……”柚的鼻子有点酸。 研磨顿了顿,补充道,“大家都很担心你。”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在柚心里漾开一圈暖融融的涟漪。 他看着眼前这些人,七年的时光好像在这一刻被拉平了,他们还是记忆里的样子,会吵吵闹闹,会互相调侃,却总能在最需要的时候凑到一起。 “柚你看!你现在绝对是我们里面最矮的了!”日向翔阳突然半蹲下来,和躺在床上的柚比了比身高,夸张地叫起来,“你以前还比我高一点点呢!快多吃饭,赶紧追上来啊!” 柚有点不好意思,长期卧床让他身上都没几两肉,只有眼睛因为激动黑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脸颊倒是比刚醒时圆润了些,透着点健康的粉色,嘴唇因为总喝水显得润润的,看着确实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乖巧又惹人怜爱。 “我……我会好好吃饭的。”柚小声说,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这才对嘛!”日向翔阳拍了下手,从背包里掏出个橘子,“给你带了橘子,超甜的!我特意挑的!” 天童觉突然把手里转着的橘子抛过来,正好落在柚的被子上:“那个酸,吃我的。” “哎?我的才不酸!”日向翔阳立刻反驳。 “你的看起来就很酸。”天童觉慢悠悠地说。 “才不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起来,菅原孝支笑着劝架,黑尾铁朗在旁边煽风点火,研磨低头在平板上不知道记着什么,偶尔抬头笑笑。 柚躺在床上,看着眼前这幅热闹的景象,心里那点因为住院而生的郁结,像被阳光晒化的冰,一点点消失了。 他甚至觉得消毒水的味道都没那么难闻了。 “对了柚,”菅原孝支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拿出个相册,“我们带了以前的照片,你要不要看?” 相册刚打开,日向翔阳就凑过去指着一张合照喊:“你看这张!那时候我们刚打赢比赛!” “还有这个,”黑尾铁朗翻到另一页,“你被按着头做题,表情像要哭了一样。” 柚的脸有点红,却忍不住伸过脑袋去看。照片上的少年们笑得一脸灿烂,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连空气都好像是暖的。 他看着照片里那个还带着婴儿肥的自己,再看看眼前这些长大了的同伴,突然觉得,就算躺了七年,就算错过了很多时光,只要这些人还在,好像什么都不算晚。 月岛萤靠在门框上,看着弟弟眼里重新亮起的光,手指微微动了动,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容。 病房里的喧闹声还在继续,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大家带着笑意的脸上,好温暖。 第115章 出院回家喽1 月岛柚盯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 那层薄薄的水雾被他用指尖戳出一个小小的圆,露出外面灰蓝色的天空,几只鸽子扑棱着翅膀从楼顶上掠过,留下一串咕咕的叫声。 “在看什么?”月岛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拿着叠好的衣服,是一件米白色连帽衫。 柚转过头,黑亮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透,他的头发长了些,柔软地搭在额前,遮住了一点儿眉毛。 “在看鸽子。”他小声说,声音还有点沙哑。 月岛萤忍不住笑了笑,走过去把衣服放在床沿:“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今天就能回家了。先把衣服换上?” 柚点点头,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动作还有些迟缓。 月岛萤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触到弟弟后背的布料时,能感觉到底下单薄的骨架。他心里轻轻揪了一下,面上却依旧平静:“慢点,别着急。” 换衣服的过程比想象中麻烦些,月岛萤干脆蹲下身,帮他把袖子理好,又仔细地扣好衣服前面的按扣。指腹不经意间碰到柚手腕内侧的皮肤,温温的,带着点干燥的暖意。 “哥哥,”柚忽然开口,眼睛盯着自己垂在膝盖上的手,“我是不是很没用?” “怎么会?”月岛萤抬头看他,语气认真,“能乖乖配合治疗,好好吃饭,已经很厉害了。” 他伸手揉了揉柚的头发,柔软的黑发在指缝间轻轻滑落,像揉了一把蓬松的海藻。 柚没说话,只是把下巴轻轻搁在膝盖上。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士拿着出院单走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月岛小朋友,可以出院啦。记得回去以后还是要多休息,不能做剧烈运动,饮食也要清淡些……” 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注意事项,月岛萤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和,柚则在一旁乖乖坐着,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护士瞧。 等护士走后,月岛萤收拾好病房里的东西,几本柚没看完的漫画书,还有一个恐龙模型,是之前住院时妈妈带来给他解闷的。 东西不多,一个帆布包就装下了。 “走吧。”月岛萤背起包,伸手牵住柚的手。 柚的手指纤细,掌心带着点汗湿的潮气,轻轻回握住哥哥的手。 他的手比月岛萤小了一圈,指尖还带着点没褪尽的苍白。 电梯缓缓下降,镜面墙上映出兄弟俩的身影。 月岛萤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柚站在他身边,穿着宽大的连帽衫,像只被包裹在棉花里的小猫,黑发黑眼,安静得不像话。 “冷吗?”出了住院部大楼,月岛萤忽然停下脚步。 秋风卷着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他注意到柚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大概是被风吹到了。 柚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往哥哥身后躲了躲。 月岛萤无奈地笑了笑,从帆布包里拿出一顶帽子。 那是顶浅黄色的针织帽,圆圆的帽顶,边缘缝着一圈浅棕色的毛球,看起来软乎乎的。 “昨天路过商店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他说着,抬手把帽子戴在柚的头上。 帽子的尺寸刚刚好,正好遮住柚的耳朵和额前的碎发,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浅黄色衬得他的皮肤愈发白皙,原本就显得小巧的脸被帽子一裹,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月岛萤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很可爱。” 柚的脸“腾”地红了,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却没躲开哥哥的触碰。 他们步行回家,医院离家不算太远,月岛萤原本想打车,但柚说想走走,他便依了。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地上斑驳的光影也会随着风轻轻晃动。 柚的心情显然很好,脚步都轻快了些。 他被地上跳动的光斑吸引,时不时停下脚步,用脚尖去踩那些晃动的金色小圆点,黑眼睛里闪着孩子气的光。 月岛萤就耐心地陪着他,牵着他的手慢慢走,像牵着一只好奇的小鹿。 路过街角的小吃摊时,柚的脚步忽然顿住了,那是个卖章鱼小丸子的摊子,铁板上滋滋地冒着热气,金黄色的丸子被摊主用小签子翻来翻去,撒上翠绿的海苔碎和木鱼花,香气随着风飘过来。 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冒着热气的铁板,他偷偷瞟了一眼月岛萤,又飞快地低下头。 月岛萤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的心思,他顺着柚的目光看向小吃摊,眉头微微蹙了蹙:“路边的东西不太卫生,回去以后我给你做?” 虽然可能不如这里的好吃,但至少干净。 柚的肩膀轻轻垮了一下,却还是乖乖地点点头:“好。” 他知道哥哥是为他好,只是那香气实在太诱人,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就这样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二十多分钟,阳光渐渐变得暖和起来,柚的呼吸也渐渐变得有些急促,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连带着帽檐底下的头发都湿了些。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柚忽然停下了脚步,微微喘着气,手也从月岛萤的掌心抽了出来,扶着路边的栏杆轻轻咳嗽了两声。 月岛萤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蹲下身平视着他,声音放得很柔:“累了?” 柚点点头,脸颊因为喘息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晕,黑眼睛里蒙了层水汽,看起来有些委屈。 “走不动了。”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没关系。”月岛萤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把柚抱了起来,一只手托着柚的臀部,另一只手稳稳地环住他的后背,把人抱得很稳。 柚下意识地搂住了哥哥的脖子,脸颊贴在月岛萤的肩膀上,他能闻到哥哥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让人觉得很安心,两只悬空的脚安逸地晃了晃。 “睡一会儿吧,到家了我叫你。”月岛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温柔,像哄小孩子一样。 第116章 出院回家喽2 柚“嗯”了一声,把脸往哥哥的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 刚才走路耗费了太多力气,此刻被哥哥稳稳地抱在怀里,温暖又安全,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没多久就彻底睡了过去。 月岛萤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弟弟,嘴唇微微抿着,像只安静的小猫咪。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柚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抱着他,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家走。 秋风穿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飞过,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月岛萤的肩膀上,暖洋洋的。 怀里的重量很轻,却让他觉得心里满满的,踏实而安稳。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柚的呼吸拂过颈侧的皮肤,温温的,带着让人安心的节奏。 走过熟悉的街角,月岛萤的脚步放得更轻了些。 树下的石凳上,两个老奶奶正坐在那里晒太阳聊天,看到他抱着柚经过,其中一个笑着打招呼:“萤啊,这是带着柚柚出院了?” “嗯,今天刚出院。”月岛萤笑着应了一声,怕吵醒怀里的人,声音压得很低。 “真好真好,看这孩子睡得多香。”老奶奶笑着说,“快回家吧,你爸妈肯定等急了。” “好,谢谢您。”月岛萤点了点头,抱着柚继续往前走。 月岛萤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门,玄关处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色的光瞬间铺满了整个空间。 “回来啦?”月岛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却又刻意压低了音量。 月岛萤做了个嘘的手势,抱着柚轻轻走进来,把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客厅的沙发上。 柚还在睡着,眉头微微蹙着,月岛萤伸手帮他把额前汗湿的头发理了理,又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月岛妈妈和爸爸都凑了过来,妈妈看着沙发上熟睡的柚,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伸手想去碰碰他的脸,又怕把他弄醒,手在半空中停了半天,最后只是轻轻理了理他耳边的碎发。 爸爸站在一旁,平时总是严肃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温柔的神色,看着柚的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欣慰。 “瘦了好多啊……”月岛妈妈的声音带着点哽咽,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好了,孩子刚回来,别把他吵醒了。”月岛爸爸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温和,“让他好好睡会儿,我们去厨房看看。” 月岛萤在沙发边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弟弟的睡颜。 他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偶尔会轻轻颤动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柚的眼皮轻轻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刚睡醒的缘故,他的眼神还有点迷茫,黑亮的眼睛像蒙了层水雾,定定地看了天花板几秒,才缓缓转过头。 看到坐在沙发边的月岛萤时,他的眼睛亮了亮,小声叫了句:“哥哥。” “醒了?”月岛萤笑了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柚摇摇头,撑着沙发想坐起来,月岛萤连忙扶了他一把,让他靠在沙发背上。 这时他才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爸爸妈妈,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些。 “柚醒啦?”月岛妈妈立刻走过来,声音温柔得像水,眼眶还是红红的,却努力笑着,“感觉怎么样?饿不饿?” “妈妈……”柚小声叫了一句,眼睛有点湿润。 住院的这段时间,虽然爸爸妈妈经常来看他,但他还是很想念家里的味道。 “快看餐桌!”月岛爸爸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神秘。 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餐厅,一下子愣住了。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一块深蓝色的桌布,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 炖得软烂的排骨汤冒着热气,里面飘着玉米和胡萝卜;清蒸鲈鱼躺在白色的盘子里,鱼身上放着几片翠绿的葱叶;还有炒得嫩嫩的虾仁滑蛋,颜色鲜亮的清炒时蔬,以及一碗看起来就很滋补的乌鸡汤…… 每一道菜都冒着热气,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显然是刚做好没多久。 “这是……”柚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为了庆祝我们柚出院啊。”月岛妈妈笑着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而且都是有营养的,快尝尝合不合胃口。” 月岛萤站起身,把柚从沙发上扶起来:“走吧,去吃饭。” 柚被哥哥牵着,一步步走到餐桌前。 桌上的菜冒着热气,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也让他的眼眶慢慢变得湿润。 他抬起头,看着爸爸妈妈和哥哥脸上温柔的笑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快坐下吧,菜要凉了。”月岛爸爸拉过一把椅子,让柚坐下。 月岛萤拿起勺子,盛了一碗排骨汤递到柚的面前:“先喝点汤暖暖胃。” 柚接过汤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直暖到心里,他低下头,看着碗里漂浮的玉米,忽然笑了起来。 黑亮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混合着家人之间温柔的话语,构成了一幅温馨的画面。 柚舀起一勺汤,轻轻吹了吹,送进嘴里。温热的汤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肉香和玉米的甜味,是家的味道。 他抬起头,看着身边的家人,黑亮的眼睛里闪着光,小声说:“谢谢你们。” 月岛萤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轻柔:“快吃吧,不够还有。” 月岛妈妈给柚夹了一块鱼肉,仔细地挑去鱼刺:“多吃点才能快点好起来。” 月岛爸爸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这个汤补身体,多喝点。” 柚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吃饭。 此刻身边的温暖和爱意,早已将那些疼痛和不安都融化了。 这大概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吧。 有家人在身边,有热腾腾的饭菜,有温暖的阳光,还有一个可以安心依靠的港湾。 柚一边吃着饭,一边偷偷看着身边的家人,嘴角忍不住一直上扬着。 窗外的鸽子又飞了回来,落在窗台上咕咕地叫着,像是在为这个温馨的时刻伴奏。 第117章 洗澡 “水放好了,进来吧。” 月岛柚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我一个人可以……” “哦?”月岛萤挑眉,故意放慢脚步走过去,浴室内暖湿的蒸汽顺着门缝漫出来,“害羞了?” 月岛柚的脸“腾”地烧起来。 “你忘了在医院上厕所都是哥哥帮你的——” “别、别说了!一起就一起嘛……” 月岛萤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的频率透过空气传过来,让柚的耳尖更烫了。 他伸手推开浴室门,温热的水汽瞬间涌出来,带着淡淡的香气。 浴缸里的水泛着粼粼波光,水面上漂着只黄色的橡胶小鸭子。 “进来。”月岛萤侧身让他过去。 柚刚进去,门“咔哒”一声锁上了。 腰后马上多了只温热的手,月岛萤的掌心隔着薄薄的家居服贴着他的脊椎,轻轻一推就让他半靠在浴缸边缘。 “脱衣服。”他的声音混在哗哗的水声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很快柚就被扒了个精光,“你先进去。”月岛萤说道,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在暖黄的灯光下闪着光。 后背好像能感觉到灼热的视线,带着点微麻的痒,柚快步坐进了浴缸,温热的水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凉意。 水面晃了晃,小黄鸭摇摇摆摆地漂到他身边。 身旁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柚转过头正好撞见月岛萤把衬衫扔在洗衣篮里。 “哇,哥哥身材挺好的。” 这并不是夸张的说法。 月岛萤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线条利落得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皮肤是冷调的白皙,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却并不显得孱弱,每一寸肌理下都藏着紧实的力量。 腰腹的肌肉隐在薄皮下,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反复打磨过,透着常年自律的痕迹。 白皙的皮肤与紧实的肌肉形成鲜明又和谐的对比,透着一种极具张力的美感。 月岛萤欣然接受了来自弟弟的赞美,长腿一迈也进了浴缸。 浴室里的暖灯浸在水汽里,晕成一片毛茸茸的黄。柚乖乖坐在月岛萤怀中,后背贴着男人的胸膛,乌发散开,被水一浸,像一捧散开的深色海藻。 “低头。”月岛萤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点潮湿的暖意,一捧温水极轻地浇在柚的发顶。 水流顺着发丝往下淌,漫过他的耳廓时,柚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月岛萤像是在安抚:“别动。” 他果然不动了,乖乖地把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水面上漂着的小黄鸭正随着涟漪轻轻晃动。 月岛萤挤了点洗发水在掌心,搓出细腻的泡沫,然后五指张开,插进他的发间。 月岛萤的动作很轻,指腹贴着头皮慢慢按摩,泡沫顺着指缝漫出来,沾在柚的颈后,像朵软软的云。 柚的头发长了不少,他得一点点往下捋,泡沫缠在发梢。 “有点痒……”柚闷声闷气地说,肩膀微微抖了下。 月岛萤低笑,手指却没停,只是放缓了力道:“现在呢?” 水流再次漫下来时柚闭紧了眼睛,月岛萤舀了水,一点点往他发顶浇,泡沫顺着脸颊往下滑,他腾出一只手,用毛巾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泡沫,避免进入眼睛,手指的温度好像比水温要烫些,触到皮肤时,他的睫毛颤了颤。 “抬点头。”月岛萤说。 柚听话地仰起脖子,月岛萤换了干净的水,仔细地冲掉最后一点泡沫,水流顺着发梢滴进浴缸,溅起细碎的水花,打在小黄鸭的鸭嘴上。 “好了。” 听到“好了”柚刚想站起来就被男人一把按住,“还有澡没洗呢。” 水汽在两人之间弥漫,暖灯的光透过毛巾的缝隙落在他的手腕上,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柚突然觉得,浴室里的水汽好像更浓了些,连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 月岛萤挤出了些沐浴露,揉搓直到起了层绵密的泡沫。 从手臂到肩头,从脖颈到腰腹,还有脊背,动作慢得像在数着皮肤下的血管。 柚慢慢松开手,指尖垂在水里,无意识地拨弄着那只小黄鸭。 鸭子被推得转了个圈,鸭嘴撞在浴缸壁上,发出细微的轻响。 月岛萤的手顺着他的身体往下,大腿,小腿,动作放得更轻了。 他的掌心带着薄茧,是常年打排球磨出来的,有的时候柚会忍不住打了个颤。 水汽里的柑橘香突然变得浓郁,在狭小的空间里缠成一团。 月岛萤的掌心移到柚的小腹,按了按,他略带深意地开口:“这里怎么鼓起来了?” “哥哥笨,说明我吃饱了啊,没办法,妈妈做的菜太好吃了……” 月岛萤:“……” 他的喉结动了动,手指往下细细揉搓。 柚一个机灵差点儿跳起来,按住了他的手,“这里、不用洗吧。” 月岛萤的声音有些哑:“这里……更要仔细洗才行啊。” …… 直到被洗得浑身泛着粉色才被放过。 月岛柚被宽大的浴巾包裹着放到床上,饭后迟来的困倦让他早就昏昏欲睡了。 迷糊的像一只任人打扮的玩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帮柚吹干了头发,月岛萤垂眸不语,盯着已经睡熟的人。 他早就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空气里还残留着洗发水淡淡的清香,混杂着发丝被烘干后的暖意。 月岛萤的指尖还带着吹风机的余温,悬在半空片刻,终是轻轻落在柚的头上。 那人呼吸均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嘴唇泛着水光。 月岛萤的视线从他的眉峰滑到鼻梁,再到放松的下颌线,喉结动了动,没发出一点声音。 黑暗里,月岛萤一起上了床,他终于弯了弯唇角,无声地说了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笨蛋。” 第118章 “萤,你想好了吗?” 月岛萤紧抱着怀中的人,本以为自己能克制汹涌的欲望,这诱惑对他还是太大了,他没忍住在那张微张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本来只是想适当增加些亲密度,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 呼吸交缠的瞬间,月岛萤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最初只是试探性的触碰,像羽毛扫过湖面,轻得能被对方无意识的嘤咛打散。 可当柚温热的吐息拂在他唇角时,某种被理性死死摁住的东西突然挣开了枷锁。 他不自觉地加深了这个吻,齿尖轻磕在对方下唇上。 怀里的人似乎被惊扰,睫毛颤了颤,却没有推开,只是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这个动作彻底击溃了月岛萤最后的防线。 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对方揉进骨血里,吻变得急切又混乱,带着突如其来的失控。 直到柚在他怀里发出一声模糊的轻喘,月岛萤才猛地回神,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头,胸腔剧烈起伏。 昏暗中能看清柚泛红的眼角和被吻得水润的唇瓣。 “……抱歉。”他哑着嗓子开口,对着已经进入梦乡的人诚恳地道歉,指腹下意识摩挲着自己刚刚啃咬过的地方,指尖烫得惊人。 最终月岛萤还是认命地进了卫生间。 ----------------------------- “萤,你想好了吗?”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条路不是那么好走的啊,妈妈是担心……” “我已经决定了……” “可是,柚真的明白你的心意吗?那孩子他……” “……我会等的。” 压低的交谈声在书房内断断续续,柚好奇地贴近了耳朵,还没来得及听到什么内容,先听到了靠近的脚步声。 下一秒,门开了。 偷听被人抓包的羞耻感挥散不去,柚尴尬地笑了笑:“哥哥,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月岛萤面色如常,“不再睡会儿了?” 柚摇摇头,再躺下去他的骨头都要硬了,“我们去打排球吧。” 月岛萤想都不想的就拒绝,看到少年失落的样子他又补充:“现在还不行,不过可以看看比赛的录像带。” 柚的眼睛亮了亮,刚才的失落像被风吹散的雾,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的发丝还带着些许凌乱,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期待,连眉梢都染上了生动的笑意:“好啊。” 月岛萤去翻电视柜,指尖划过几盘贴着标签的录像带,柚凑过去看,发现标签上写着不同的日期和对手名字,都是他在医院期间的比赛。 “猜你会想看,早就准备好了。” 屏幕亮起的瞬间,熟悉的球场欢呼声漫出来,像潮水漫过脚背。 画面里的月岛萤穿着黑色队服,戴着护目镜,拦网时的动作干脆利落,和此刻坐在地毯上、神情松懒的他判若两人。 柚看得专注,呼吸都放轻了些。 看到队友在球即将落地时猛地扑过去救球,动作狼狈却带着股韧劲,柚忍不住笑起来:“你们配合得真好。” 月岛萤没接话,视线却从屏幕移到他脸上。柚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随着屏幕的明暗轻轻颤动,像停在花瓣上的蝶。 “哥哥……我什么时候才能打排球呢?” “再等等,等身体再好一些吧。”月岛萤不敢冒任何风险。 “可是我已经等很久了啊。”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没说出口的委屈。 看到排球在球场上划出漂亮的弧线,看到大家跳起来扣杀时衣角扬起的弧度,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痒。 少年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知道你着急。”月岛萤的声音放得很柔,指腹摩挲着对方膝盖上的布料,“但医生说,你的体能还没恢复到能承受训练强度的程度。” “好吧。”少年闷闷地开口。 录像带还没看完,人就睡着了。 月岛萤把人打横抱起时,柚在他怀里蹭了蹭,呼吸均匀。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人的睡颜,动作放得更轻,脚步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把人放在床上时,柚无意识地抓了抓他的衣角,月岛萤顿了顿,伸手替他把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明明自己都撑不住,还硬撑着要看录像。”他低声自语,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替人盖好被子,月岛萤坐在床边没动,他想起刚才少年低头时发旋的弧度,想起那句闷闷的“好吧”里藏着的失落,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打转,那些关于“静养”“避免剧烈运动”的叮嘱,他比谁都记得清楚。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时,月岛萤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关闭了声音。看到屏幕上人名的备注,他皱了皱眉,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 关上门的瞬间,他松了口气,接起电话的声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喂,我是月岛。” “知道了,我半小时后到。”挂了电话,月岛萤转身看向紧闭的卧室门,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转身拿起外套。 处理这些工作花费的时间比想象的久,月岛萤想要离开时又被一位前辈叫住。 “月岛啊,我女儿之前有一次看见你,硬是想要到你的联系方式……她长得挺好看的,我有照片,听说你还没有结婚,要不然……” 月岛萤了然,直接拒绝:“不好意思前辈,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他还不肯放弃,“先加个联系方式吧。” 月岛萤的脸冷了下来,道:“不必了,他在等我回家。”说完就离开了。 那人在原地愣了好久,他? ------------------------------- 天有不测风云,原本出门时还算晴朗的天空一下子暗沉了下来。 雨点砸在楼道窗户上的声音越来越响,夹杂着远处滚过的雷声。 月岛萤甩了甩湿透的额发,钥匙插进锁孔时手都在抖,脑子里却全是柚怕打雷的样子。 推开门的瞬间,客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雨声在回荡。 月岛萤脱鞋的动作放得极轻,几乎是踮着脚走到卧室门口。 他轻轻推开门,松了口气。 柚还陷在被子里,侧着身蜷成一团,睫毛安安稳稳地垂着。 窗外刚炸响一声惊雷,他顶多皱了下眉,往被子里缩了缩,继续睡得香甜。 月岛萤靠在门上,刚才一路狂奔的焦灼突然就散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尖蹭过唇角时,才发现自己在笑,是那种带着点无奈、又松了口气的笑。 第119章 会想吃我吗? 月岛柚是被颈侧一阵湿热的痒意弄醒的。 意识像浸在温水里慢慢浮上来,最先捕捉到的是细微的水声,带着点黏腻的缠绵,从耳畔很近的地方传来。 他睫毛颤了颤,还没完全睁开眼,就感觉到有柔软的东西在脸上蹭过,带着沐浴露的清香,混着另一种更灼热的气息。 “唔……”月岛柚低低地哼了一声,颈侧的触感忽然加重,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含住,轻轻吸吮着。那点痒意瞬间变成清晰的麻,顺着脊椎往头皮窜。 他终于彻底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月岛萤低垂的发顶。 月岛萤的呼吸落在他锁骨窝里,带着点不稳的频率。 他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唇瓣还贴在自己颈侧,刚才那阵让他心慌的水声,原来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哥哥?”月岛柚的声音还裹着睡意,软乎乎的,带着点茫然。他抬起手,轻轻推了推月岛萤的脑袋,掌心触到对方微凉的耳廓,“你在干什么啊?” 月岛萤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几缕垂在眼前,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但月岛柚能看到他泛红的耳尖,还有唇瓣上残留的水光,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亮。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了几秒,月岛萤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很多:“柚,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月岛柚几乎没有思考,他看着哥哥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带着点疏离的眼睛此刻离得这么近,甚至能看清里面自己的影子。 他点了点头,声音清脆又肯定:“喜欢啊。” 月岛萤的瞳孔明显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柚清楚地看到他喉结滚了滚,嘴角似乎有要上扬的趋势,那点藏不住的欣喜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眼底漾开一圈浅纹。 可那笑意没停留多久就淡下去了。 月岛萤的眉头轻轻蹙起来,眼神里浮出点不确定的试探,他又问:“那……日向呢?” 柚眨眨眼:“喜欢啊,翔阳人很好。” “那天童觉呢?” “也喜欢,阿觉打球超厉害的。” 月岛萤的声音一点点冷下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最喜欢哪一个?” “最喜欢排球了!”月岛柚几乎是立刻接话,眼睛亮了亮,像是想到了训练时的场景,“好期待打排球啊!” 空气彻底静了下来。 月岛萤看着弟弟毫无阴霾的眼睛,那里面的“喜欢”坦荡又纯粹,和提到排球、提到队友时没有半分区别,他忽然觉得刚才那点欣喜有点可笑,像个自作多情的笑话。 “呼——”一声长长的叹息从月岛萤喉咙里溢出来,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些,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月岛柚颈侧的皮肤已经沾染了密密麻麻的青红色吻痕,蜿蜒着向下蔓延。他摸了摸那块皮肤,抬头看向哥哥:“哥哥,你刚才到底在做什么?” 月岛萤没回答,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唇,那里还残留着柚的温度。 刚才一时冲动靠近时的勇气,此刻全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无力感。 可他想要的不是这样的。 月岛萤重新躺下,背对着柚,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月岛柚看着他紧绷的肩线,忽然觉得刚才那声叹息有些令人在意。 “哥哥,”月岛柚小声问,“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月岛萤没回头,只从被子里闷出一句:“没有。” 可那声音里的低落太明显了,月岛柚犹豫了一下,悄悄往哥哥那边挪了挪,他伸出手,轻轻拽住了月岛萤睡衣的衣角。 “哥,”柚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讨好的黏糊,“我喜欢你的,其实比喜欢排球还多一点点,刚才是骗你的。” 月岛萤的背影僵了僵,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极轻地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的,不知道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睡吧。”他说,声音轻得像要融进月光里。 月岛柚担心他不相信,还认真的重复了一遍:“真的。” 月岛萤转过来,目光沉沉,嘴里吐出的语言却让柚开始怀疑自己的听力。 柚:? 月岛萤耐心地重复:“我说,刚刚我是想吃了你。柚呢?会想吃我吗?” 月岛柚有些不太理解,但刚刚就有一个可以模仿的样板,他怕犹豫太久月岛萤不高兴,马上翻身压在月岛萤身上。 “当然了,不信哥哥你看。” 月岛萤还没来得及开口,颈侧就传来一阵湿漉漉的触感——是柚的吻。 那吻毫无章法,带着点急吼吼的莽撞,他显然没学明白刚才的事,只是凭着本能把脸埋进月岛萤颈窝,用嘴唇胡乱地蹭着,像只找不到方向的小牛犊,鼻尖蹭过皮肤时带着点痒,呼吸里还裹着没散尽的睡意。 “喂……”月岛萤想推开他,手腕却被柚攥住了,少年的手指还带着点稚气的软,月岛萤突然舍不得推开了。 下一秒,颈侧的皮肤突然被含住了。 不是刚才那种克制的吸吮,而是带着点狠劲的啃咬,像小狗在撒娇时没轻没重的试探。 月岛萤倒吸一口凉气,刚要出声就听见耳边传来“啧”的一声,柚大概是想模仿刚才的水声,却用力过猛把自己呛了一下。 “唔……”柚含糊地哼着,抬起头时嘴唇亮晶晶的,鼻尖还沾了点月岛萤颈侧的汗。 他皱着眉看月岛萤,眼神里满是“为什么不对”的困惑,睫毛上还挂着点水汽,看着又傻又认真。 月岛萤忽然没了脾气。 柚见他没说话,又低下头去,这次换了个地方,凑到月岛萤的锁骨处,用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那触感像羽毛扫过,带着点笨拙的温柔,月岛萤的肩膀下意识地绷紧,却没再挣扎。 “哥哥,这样对吗?”柚的声音含混不清,嘴唇还贴在皮肤上,热气顺着衣领往里钻,“刚才你就是这么弄的吧?” 他说着,又开始用牙齿轻轻啃咬,力道忽轻忽重,有时会不小心咬到骨头,有时又只是用嘴唇徒劳地蹭着。那副模样落在月岛萤眼里竟让他觉得有些好笑。 “噗嗤。” 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时,月岛萤自己都愣了一下,可看着柚那副认真又笨拙的样子,胸腔里那点郁结忽然就散了,变成了带着暖意的无奈。 柚闻声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月光恰好落在月岛萤脸上,能看到他嘴角扬起的弧度,眼底的疏离融化成一片浅淡的温柔。 “笑什么?”柚有点不服气,又往他颈侧凑了凑,“我学得不对吗?” “嗯,错得离谱。”月岛萤抬手,指尖穿过柚柔软的头发,轻轻按在他后颈上,阻止了他再次下口的动作。 “这种事,不是靠蛮劲的。” 柚眨眨眼,似乎没听懂,他还维持着趴在月岛萤身上的姿势,胸口贴着对方的,能清晰地听到月岛萤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些,像藏着只不安分的小鼓。 “那要怎么弄?”他追问,语气里带着点执拗的好学。 月岛萤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用指腹擦了擦他嘴角的水渍。 “以后再教你。”他低声说,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现在,先下来。” 柚还想说什么,却被月岛萤轻轻推开了。他看着哥哥重新躺好,侧过身面对着自己,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睡觉。”月岛萤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却伸手把柚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柚乖乖地靠过去,鼻尖蹭着哥哥的肩膀,刚才没完成任务的懊恼很快就被睡意取代,他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想:明天一定要问清楚,到底哪里错了。 而月岛萤看着弟弟很快就平稳下来的呼吸,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颈侧被啃咬过的地方,那里还留着点温热的触感。 他无声地笑了笑,在心里叹了句:真是个笨蛋。 (第一个世界番外 完) 第120章 狂喜 清晨的微光透过半开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侍女跪在柔软的地毯上,手里捧着银质的托盘,上面放着浸了温水的丝帕,她的视线落在床榻上的少年身上时,忍不住又轻轻叹了口气。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个年头了,从她被选进这里,每天的工作就只有这一项:照料这位沉睡的少年。 他总是维持着同样的姿态,长发如瀑般铺散在枕头上,那是比雪还要纯粹的白,发丝柔软得像上好的绸缎,每次梳理时都能从指缝间顺滑地溜走。 少年的皮肤是近乎透明的瓷白,连血管的青色都隐约可见,浓密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唇线分明,即使毫无生气,也美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圣像。 “真是……太可惜了。” 侍女拿起丝帕,指尖轻轻拂过少年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她也侍奉过不少贵族家的少爷,却从未有人能拥有这样惊心动魄的美貌。 可这份美是没有灵魂的,少年的眼睛永远闭着,胸膛也不会有起伏,只有皮肤始终维持着温热的触感,像睡着了一样。 是谁把他变成这样的? 答案不言而喻。 侍女咬了咬唇,心里又开始无声地痛骂那个男人——诅咒之王,如今掌控着大半个咒术界的人,两面宿傩。 她曾远远见过宿傩几次,那个男人的眉眼间满是睥睨一切的傲慢与冷漠,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听说他拥有无上的权力,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却把这样一位美少年囚禁在这里,让他像个精致的人偶一样沉睡。 侍女不懂其中的纠葛,只觉得这是世间最残忍的事。 她小心翼翼地擦拭少年的手臂,指尖划过少年纤细的手腕时,忽然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颤动。 侍女愣住了。 是错觉吗? 她屏住呼吸,又试了一次,指尖轻轻按在少年的脉搏处,那里依然没有跳动。 她松了口气,大概是自己太紧张了。 这些年她总是在擦拭时产生这样的错觉,好像他能突然睁开眼,哪怕只是动一下手指也好。 就在这时,少年的睫毛忽然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这次不是错觉。 那颤动很细微,像蝶翼扇过水面,却清晰地落在侍女的眼里。 她吓得手里的丝帕差点掉在地上,连忙捂住嘴,瞪大了眼睛看着床榻上的人。 柚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忍受某种不适。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像是从极深的梦境里挣扎着醒来。 “您……您醒了?”侍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矮几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柚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瞳孔是纯粹的蓝色,像被水洗过的蓝宝石,带着初醒时的迷茫和脆弱,长长的睫毛还在轻轻颤动。 他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最后落在侍女惊惶失措的脸上。 “水……”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侍女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倒水,却因为太激动而打翻了水壶。 水声惊动了门外的守卫,沉重的脚步声迅速靠近,门被猛地拉开。 “吵什么?” 冰冷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利刃,瞬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下来,侍女脸色惨白地跪伏在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宿傩走了进来,他刚结束一场彻夜的宴饮,衣服上还沾着淡淡的酒气和脂粉香,眉眼间带着宿醉的慵懒,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他本想斥责这个不懂规矩的侍女,目光扫过床榻时,却猛地顿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宿傩看着床上睁开眼睛的少年,看着那双清澈的、带着迷茫的蓝眸,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他维持着推门的姿势,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忘了。 多少年了? 五十年? 一百年? 还是更久? 久到他已经记不清少年鲜活时的模样,久到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只会在权力和欲望的泥沼里沉沦。 他抢来传说中的心脏,却只得到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他以为这就是结局,是对他当年没能护住少年的惩罚,于是放纵自己变成无恶不作的怪物,以此来填补心里的空洞。 可现在,那双眼睛睁开了。 柚看着门口那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皱了皱眉,对方的气息很危险,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可那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张了张嘴,想问“你是谁”,却在看到对方眼底翻涌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情绪时,把话咽了回去。 宿傩一步步走向床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的眼神复杂得可怕,有震惊,有狂喜,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少年的脸颊,却在快要碰到时停住了。 是梦吗? 他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梦,梦见少年醒来对他笑,可每次醒来都只剩冰冷的现实,他怕这又是一场幻觉,怕指尖落下时,眼前的一切会像泡沫一样破碎。 柚看着他停在半空的手,又看了看他泛红的眼眶,忽然觉得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不是身体的痛,而是灵魂深处的、仿佛缺失了什么的钝痛,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宿傩的手腕。 “你……”柚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宿傩的身体猛地一颤。 这不是梦。 少年的指尖是温热的,带着真实的触感,他低头看着少年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干净得不染尘埃的眼睛,积压了漫长岁月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他没有说话,只是猛地俯身,将少年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柚……”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失而复得的、近乎毁灭的狂喜。 门外的守卫听到动静想要进来,却被一股无形的咒力震飞出去。 侍女跪在地上,看着那个平日里冷酷无情的男人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抱着少年,忽然明白了什么。 或许那些传闻都错了,这个男人不是囚禁者,而是一个痛苦的囚徒。 而现在,他等的人,终于回来了。 第121章 你是我的 宿傩的指尖还停留在柚的后颈,他垂眼看向怀里的人,少年的睫毛上还挂着初醒的水汽,脸色依旧苍白,被他勒得眉头紧蹙,嘴唇抿成一道浅淡的弧线。 男人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声,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几分。 “醒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有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像是确认这具躯体确实有了温度,不再是那具任他摆弄的、没有灵魂的空壳。 柚被勒得闷哼一声,本能地想挣开,却被他按得更牢。 宿傩低头,视线扫过他苍白的脸,落在那干裂的唇上,忽然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渴了?” “我……”他刚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发紧,只能再次看向那打翻的水壶,眼底流露出明显的渴求。 宿傩立刻明白了,他转头看向还僵在原地的侍女:“滚去备水。” 侍女连滚带爬地出去,裙摆扫过地面时带起一阵风。 房间里霎时只剩下他们两人,寂静中衬得宿傩身上的酒气与脂粉香愈发刺鼻。 他的视线落在前襟上,那里还沾着昨夜宴饮时蹭到的胭脂,是某个咒术师献上的美人留下的痕迹。 一股莫名的烦躁猛地窜上心头。 他抬手扯开腰间的系带,和服松垮地滑落在地,露出底下的中衣。动作间带起的风扫过床榻,柚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眼神里的陌生感像根细针,扎得宿傩心口发闷。 “吵死了。”宿傩低骂一声,他转头看向窗外,偏院的丝竹声飘过来,间或夹杂着女人的笑闹。 那是他特意留下的乐师舞伶,用来填补这数百年的无聊。 可现在这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让他烦躁得想捏碎点什么。 “来人。”他扬声喊道,咒力裹挟着声音砸出去,震得廊柱都嗡嗡作响。 几个守卫立刻跪在他面前,头埋得极低。 “把他们全都给我扔出去。”宿傩的声音冷得像冰。 守卫们愣住了。 这位大人是爱极了热闹,府里常年歌舞不断,寻欢作乐的宴席能连开三天三夜,今日怎么突然…… “听不懂?”宿傩的眼神扫过去,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是!属下这就去办!”守卫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领命而去。 很快,偏院的喧嚣就像被掐断的琴弦般戛然而止。 哭喊声、拖拽声、器物碎裂声混杂着短暂的混乱,最终都被宿傩用咒力隔开。 整座府邸迅速陷入死寂,只剩下风吹过庭院树叶的沙沙声。 宿傩站在廊下,看着空荡荡的偏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他活了太久,久到早已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 杀过的人堆成山,早就成了咒术界人人得而诛之的怪物,可偏偏在柚醒来的这一刻,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副样子难堪得让人无法直视。 “大人,水备好了。”侍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懦。 宿傩转身,接过她手里的银杯,又挥退了所有人。 他端着水走回内室时,柚正靠在床头,眼神茫然地望着窗外。 阳光落在他雪白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那副干净剔透的模样,像一滴误入泥沼的雪水。 宿傩放缓了脚步,走到床边坐下,将水杯递到他唇边。 “张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尾音竟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柚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水滑过喉咙,他舒服地眯起了眼, “没人抢。”宿傩忍不住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嘴角的水渍。触感软得惊人,像碰了把上好的,他的动作不由得更轻了些。 柚大概是喝够了,含着最后一口水,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像只藏了坚果的小松鼠,咽下去时还轻轻“啊”了一声,带着点满足的喟叹。 他抬眼看向宿傩,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眼底还蒙着层水雾,看起来懵懂又乖巧。 这时他的眼神里少了些戒备,多了点困惑:“你……认识我?” 宿傩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杯沿抵着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嗯。” “你是谁?” “连我都忘了?看来这一觉睡得够沉。”他俯身,指尖挑起柚的一缕白发,那发丝比雪还白,在他指缝间轻轻滑动,“记好了,小鬼。你是我宿傩的东西,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跑。” “我是你的?” “不然呢?”宿傩挑了挑眉,顿了顿补充道,“我养了这么久的躯体,难道还能让你自己做主?” “那我……”柚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我是谁?” 这个问题像把钝刀,慢悠悠地割过宿傩的心脏,他看着少年眼底的空白,忽然意识到,柚不仅忘了他,或许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 漫长的岁月里,他守着一具不会腐烂的躯体,以为只要等下去,就能回到过去。 可真正等他醒来,才发现时光早已在他们之间劈开了一道鸿沟,连记忆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宿傩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柚额前的白发,“你叫柚。”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是我的……”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他忽然说不出口了。 是他的什么? 柚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个名字。“柚……”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宿傩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就算忘了也没关系。 只要人回来了就好。 他可以等,等柚重新认识他,等那些空白的记忆里,再次填满属于他的痕迹。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宿傩坐在床边,看着柚靠在床头,眼神放空似的望着窗外,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发什么呆?别忘了,你的命是我的,从今天起,乖乖待在我身边。” 柚看着他眼底那势在必得的傲慢,忽然没了再问的欲望。 他闭上眼,像一只暂时收起翅膀的鸟,安静地蜷缩在这华丽却冰冷的牢笼里。 第122章 “还没想起来?” 意识很沉,柚只感觉好像有什么人抱着自己,后颈传来的压迫感让他不太舒服,他闭着眼往热源更深处钻了钻,鼻尖蹭到片温热的肌肤。 像是回到了母体的婴儿,柚在一片温暖中睡去。 他梦见自己缩小了,周围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变得十分巨大,像误入了巨人国,而他就是从小人国来的。 柚跌跌撞撞来到一小片水洼边,透过水面浮动的倒影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变成了一只猫,还是只幼崽猫。 在经历过一系列颠沛流离的生活后他总算找到了一个临时的庇护所,而且还掌握了化形的方法。 一阵晕眩,再醒来时他被一个男人提着后颈扔了出去,撞到树上的柚龇牙咧嘴地缓了一会儿才抬眼望去。 那个男人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才慢悠悠地开口,里面蕴含的杀意却让人不敢忽视:“还不化形吗?” 没办法,他觉得自己要死了,最终还是屈服于男人的威胁化了形,他眼底的兴味好似更浓了些。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喵吗? 当然这话柚只敢在心底说说过过嘴瘾。 这杀千刀的男人竟然让他去和野狼搏斗?好好好,他一定会留下来,他偏要留下来,就凭着那股倔强,他一个人徒步跑过了整座山头,虽然受了点小伤,一切都是值得的。 当然男人也有好的时候,他会给自己买糖人吃,他会带自己出去玩,他会帮他报复欺负过他的人…… 柚听见自己窝在男人的怀里唤人:哥哥…… 什么? 柚努力挣开束缚的梦境,睁开双眼却好像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踏入其中的瞬间,感官就被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攫住。 这里的天空是沉不见底的墨黑,没有日月星辰,只有细碎如刀的暗色流光在天幕游走,像被驯服的雷电,安静却蓄满毁灭的张力。 脚下踩的也不是土地,而是一个平面,光滑冰冷,能清晰映照出人影,却又泛着隐隐的血色纹路。 最前方的台阶陡峭而威严,一级级向上延伸,台阶顶端,端坐着这个领域的主人——宿傩。 宿傩就那样随性地坐着,一条腿屈起踩在王座边缘,另一条腿自然垂下,脚跟偶尔轻叩台阶,发出沉闷的回响,在死寂的领域里格外清晰。 男人的姿态算不上端正,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霸气却丝毫未减。 那双睥睨众生的瞳孔里没有温度,只有漠然的审视,仿佛俯瞰蝼蚁的神明,又带着野兽般的凶戾。 他的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缓缓开口:“还没想起来?” 哪怕只是远远望着那台阶顶端的身影,都会让人从骨髓里生出敬畏与恐惧,明白踏入这里的瞬间,便已沦为他掌中的棋子,生死荣辱,全凭他一念之间。 柚打了个寒颤,终于想起了一切,漂亮的眼尾染上了红晕,豆大的泪珠从宝蓝色的眼底不断渗出,划过白皙的脸庞,滴落在这片领域,他委屈极了,声音像在控诉什么似的:“哥哥……” 男人叹了一口气,起身,缓缓走下台阶:“哭什么?” 意识回笼的瞬间,鼻尖先捕捉到了熟悉的气息,是宿傩身上独有的味道。 柚动了动睫毛,视线透过朦胧的水汽聚焦,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垂落在眼前的发丝,发尾微卷,随着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脸颊。 “舍得醒了?” 低沉的嗓音贴着耳廓响起,宿傩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抬手按了按柚的后颈,指尖带着点薄茧,摩挲着那块细腻的皮肤。 柚没应声,反而把脸埋得更深,闷闷地说:“哥哥我都想起来了,而且我还做了个梦。” 宿傩的目光落下来的时候,总带着种漫不经心的压迫感,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什么冷意,充斥着慵懒。 “梦到什么了?”他问,指尖顺着柚的后颈滑到发尾,轻轻攥住那束柔软的白发。 柚的睫毛颤了颤,梦里的画面又涌了上来。 都是些很多年前的事了。 柚的声音带着点哭腔,他往宿傩怀里蹭了蹭,把眼泪蹭在对方的衣襟上,“梦里你好凶啊。” 宿傩挑眉,指尖捻了捻他柔软的耳垂:“现在不凶?” 柚摇摇头,最后把脸埋在他胸口,瓮声瓮气地说:“现在不凶……但梦里你总板着脸,还总说我笨,对我好坏。” 宿傩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像是春日里的闷雷,带着点让人安心的力量。 “你本来就笨。”他说,语气里却没什么嘲讽,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是因为你太厉害了!”柚不服气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你以前还说过我进步快呢!” 宿傩看着他泛红的眼角,指尖轻轻擦过他的下眼睑,那里还沾着点未干的泪痕。 “嗯,”他淡淡地应了声,声音忽然放软了些,“是很快。” 柚这才满意了,又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 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骨节分明的手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滑,停在腰间轻轻捏了捏。 那力道不重,带着点戏谑的纵容,柚却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睫毛颤了颤。 “乱动什么。”宿傩的声音里多了点笑意,指腹摩挲着他腰间细腻的皮肤,“一会儿把你扔下去。” 威胁的话没什么力度,反而带着点哄小孩似的无奈。 柚把脸埋在他肩窝,瓮声瓮气地抗议:“我热……” 宿傩抬手拨开柚汗湿的额发,指尖带着点凉意,触得柚舒服地喟叹了声。 “哪里热?”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可落在柚后颈的目光却比身上的温度更烫。 柚没回答,只是往他怀里又拱了拱,膝盖不小心撞到对方的腰侧,换来腰间那只手不轻不重的一掐。 他吃痛地缩了缩,却听见头顶传来声极轻的叹息,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真是……”宿傩没再说下去,只是调整了个姿势,让柚靠得更稳些,另一只手垂下去,慢悠悠地捻着柚散落在枕头上的发尾,“睡够了没?” 柚闭着眼摇摇头,鼻尖在他颈间蹭来蹭去,像只找舒服窝的猫,“哥哥……”他含糊地喊了声,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再抱会儿……” 宿傩没应声,只是搭在他腰间的手轻轻拍了拍。 第123章 “不是小猪,是小猫” 睡饱再醒来当然要去逛逛久违的集市了。 柚跟在宿傩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他刚想伸手去拽男人的衣角,就见宿傩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扔过来时带着轻响。 “拿着。” 油纸包里是刚出炉的栗子糕,热气透过纸层渗出来,带着甜糯的香气,柚双手捧着纸包,指尖被烫得轻轻哆嗦,却还是忍不住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睛弯成了月牙。 “谢谢哥哥。” 宿傩瞥了他一眼,眉峰挑得老高:“可别指望天天给你带。”话虽如此,目光扫过他被烫得发红的指尖时,还是顿了顿,伸手一把夺过纸包,三两下撕开口子,捏起一块递到他嘴边。 “张嘴。” 柚乖乖地仰起脸,嘴唇微微张开,像只等着喂食的小兽。 栗子糕淡淡的甜香飘过来,他轻轻咬了一口,舌尖刚触到那温热的甜,就听见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街对面茶楼上的几个民众正偷偷往这边瞧,手里的茶杯端得笔直,眼睛却像粘在了柚身上。 他们大多是第一次见到宿傩大人身边跟着人,还是这样一个看起来软乎乎的少年,不仅敢跟宿傩走得这样近,甚至还让那位抬手喂东西吃。 “那是谁啊……”有人压低了声音,目光在柚发顶的呆毛上打了个转,“瞧着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 “没听说宿傩大人有亲眷啊……” “该不会……是那个传说中的男宠吧?” “敢编排宿傩大人,不要命了你!” 另一个人连忙阻止,视线偷瞄着宿傩捏着糕点的手指,指腹甚至刻意避开沾了糖霜的地方,“你看宿傩大人那架势……哪像是对旁人的样子?” 柚其实听见了那些窃窃私语,耳朵尖悄悄红了,却故意装作没察觉,只是小口小口地咬着栗子糕,认真地品尝着。 “慢点儿吃。”宿傩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耐,可递糕点的手却稳得很,等他咽下去了才又往前送了送,“噎死了我可不会救你。” 柚含着半块糕点,含糊地“嗯”了一声,嘴角沾了点糖霜,像只偷吃到食物的小老鼠。 宿傩看着那点白,眉头皱得更紧,抬手用指腹蹭了蹭他的嘴角。 指尖的触感很软,带着点湿润的温热,宿傩的动作顿了顿,像是被烫到似的收回手,转身就往前走,声音硬邦邦的:“走了,磨磨蹭蹭的。”柚连忙跟上。 走到街角的茶摊时,宿傩忽然停了脚步。 茶摊老板正哆哆嗦嗦地往壶里续水,看见他的影子就吓得差点把茶壶摔了,脸色惨白地低下头:“宿、宿傩大人……” 宿傩没理他,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热茶。” 老板手忙脚乱地倒了杯茶递过来,茶杯在碟子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宿傩接过茶,却没喝,反而往对面推了推:“喝了。” 柚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让自己喝,他刚想拿起杯子,就见宿傩皱着眉把杯子又往回拉了拉,用指尖碰了碰杯壁,确认不烫了才重新推过来:“慢点喝,烫死活该。” 周围几个喝茶的人早就吓得缩在角落,头埋得快钻进桌子底下,却忍不住用余光偷瞄。 他们看见宿傩盯着少年喝茶的样子,眼神里虽然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可视线却一直没离开过那只茶杯,直到柚把最后一口茶咽下去,他才像是松了口气似的,自己也端起另一杯喝了起来。 “刚才那栗子糕太甜了。”宿傩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下次给你带咸口的。” 柚眼睛一亮:“好啊。” “看你那点出息。”宿傩嗤笑一声,可嘴角却微微勾了勾,很快又压了下去,“就知道吃,跟小猪似的。” “不是小猪,是小猫。”柚弱弱地反驳道,无人在意他的话。 “看什么?”宿傩的声音里淬了冰,“再看挖了你的眼。” 一个中年男人对上宿傩的视线后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不敢!小的不敢!” 柚连忙拽了拽宿傩的衣袖含混地说:“我们走吧。” 宿傩这才收回目光,冷哼一声站起身:“不想逛了?” 柚摇摇头:“里梅呢,怎么没看到他?” 从柚苏醒到现在他还没见过里梅呢。 宿傩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带着点刚出鞘的冷意:“问他做什么。” “我想吃他做的菜了。” 宿傩眉头皱得很紧:“出息。就知道惦记吃的。”他伸手拎住柚的后领,像拎小猫似的把人拉开些,“里梅有任务。” 宿傩看着他蔫蔫的样子,喉结动了动:“他很快就会回来。” 果然,当天晚上里梅就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柚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时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是里梅吗?” 里梅还是那副样子,见了柚,先是愣了愣,随即眼底漫起真切的暖意。 “里梅!你回来啦!”柚的声音里满是雀跃,抓着他的衣袖晃了晃,像只找到旧友的小孩子,“我还以为要等好几天呢。” 里梅直起身,抬手替柚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轻柔得很:“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他的声音清冽,像浸在溪水里的玉石。 宿傩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双手环在胸前,眼神里带着惯常的不耐。 里梅连忙低下头:“宿傩大人。” “嗯。”宿傩应了声。 柚没理会宿傩,只是拉着里梅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里梅,我想吃你做的菜了,我都好久没吃了……” 里梅的唇边也扬起一个笑:“好,我这就去做。” 里梅又对宿傩行了一礼,才转身往厨房去。 他穿过回廊时,碰见侍卫,大家见了他都愣了愣,随即低下头问好。 谁都知道里梅是跟着宿傩大人最久的人,只是前不久被大人派去做任务,谁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回来。 “里梅大人怎么回来了?”有人小声问。 “许是大人特意叫回来的吧,”另一个人瞥了眼廊下的少年,压低了声音。 第124章 慢慢“玩” 柚睡得不太安稳,窗外的月光漫进来在地面投下银白的碎斑,睡梦中的少年忽然轻轻颤了颤,头顶冒出两撮雪白的绒毛,紧接着,一对尖尖的猫耳从白发里钻了出来,绒毛被月光染得透亮,顶端还带着点粉。 宿傩本就没睡沉,察觉到动静时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对猫耳上,瞳孔微微一缩。 少年似乎还没醒,眉头蹙着,他的身后忽然拱起一小块,中衣被顶出个弧度,接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钻了出来,尾尖轻轻扫着锦被,带着点无意识的焦躁。 宿傩的呼吸顿了顿。 柚化形后极少显露本体特征,偶尔情绪激动时会冒出耳朵或尾巴,很少像此刻这样,睡得迷迷糊糊的,把两样都露了出来。 该不会是…… 猫耳还在轻轻颤动,尖端微微抖了抖,绒毛软得像上好的绸缎。 宿傩的指尖痒了痒,忍不住伸过去,指腹轻轻碰了碰那撮绒毛。 “唔……”柚在梦里哼唧了一声,猫耳猛地竖起来,接着又软下去,像是被安抚了似的,往他手边蹭了蹭。 宿傩低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怕吵醒他。 指尖顺着绒毛往下滑,触到猫耳根部时,那里的皮肤格外温热,很薄,薄得能感觉到底下细细的血管在跳。 柚大概是舒服的,尾巴尖轻轻勾了勾,扫过宿傩的手腕,带着点微凉的软。 宿傩索性支起上半身,仔细打量这对忽然冒出来的耳朵。 毛色比本体更浅些,近乎纯白,绒毛蓬松得像刚晒过太阳,指腹碾过的时候,能感觉到里面细细的软骨,硬挺却带着弹性。 宿傩故意用指尖在那点粉上轻轻按了按,柚的睫毛在眼皮下颤了颤,猫耳瞬间往后撇了撇,像片被风吹动的雪瓣。 “老实点。”宿傩低声斥道,指尖却没停,转而去碰那条晃来晃去的尾巴。 尾巴比耳朵的毛更厚些,像条蓬松的白狐尾,只是更短更灵巧些。 宿傩一把攥住尾巴根,绒毛顺着指缝往外冒,柚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弄醒了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蓝眼睛蒙着层水汽,还没完全聚焦,只看见宿傩低头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点他看不懂的幽暗。 “哥哥……”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宿傩没说话,只是捏着尾巴根轻轻晃了晃。 柚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不对劲,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一眼就瞥见那条在月光下泛着白的尾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想往回缩,却被宿傩攥得更紧。 “别、别碰!”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想去捂尾巴,却忘了自己耳朵还露在外面,猫耳因为慌乱而竖得笔直,顶端的粉更浓了,“快、快放开!” 宿傩忽然俯下身,温热的呼吸落在柚的鼻尖,没等柚反应过来,他已经吻了上去。 那吻很轻,像羽毛落在唇上,带着微凉的触感,柚的猫耳“唰”地竖得更直,连尾巴都僵住了,蓝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是震惊。 宿傩很快退开,指尖还捏着他的尾巴,眼底带着点戏谑:“现在还动吗?” 柚的嘴唇微微发颤,刚才那瞬间的柔软触感还残留在唇上,让他连呼吸都乱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尾巴被对方攥在手里,猫耳抖得更厉害了。 宿傩看着他这副模样,喉间溢出低笑,俯身又吻了下去。 这次不再是浅尝辄止,他重重咬了咬柚的下唇,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柚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躲,却被宿傩按住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温热的气息交缠,柚能尝到宿傩唇间的味道,混着点若有似无的冷香。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对方的舌尖大力撬开他的牙关,带着点侵略性的温柔让他浑身发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尾巴不受控制地卷起来,轻轻勾住宿傩的手腕,像在撒娇,又像在求饶。 直到柚的呼吸变得急促,宿傩才稍稍退开,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和水润的唇,指腹在他唇上轻轻摩挲:“乖一点。” 柚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蓝眼睛蒙上了层水雾,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不知所措,最终只是把脸往宿傩怀里埋了埋。 宿傩低笑,抬手揉了揉他的猫耳,这次的动作放得极轻,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点刚吻过的微哑,“让我看看耳朵,嗯?” 柚没敢反抗,只是乖乖地仰着脸,任由他用指腹一遍遍摩挲自己的耳朵,猫耳被揉得微微发烫,顶端的粉色好像浓得要溢出来,连带着脸颊都泛起热意。 宿傩看着他这副乖顺的样子,心头又痒了起来,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舒服吗?”他贴着柚的额头低语。 柚的脸更红了,想反驳,却被他捏着尾巴根轻轻一提,顿时泄了气,只能小声呜咽:“哥……舒服的……” 宿傩没再捉弄他,低头又吻了吻他泛红的眼角,那里还沾着点未干的水汽,咸涩的,带着点让人心软的味道。 他的声音放软了些,指尖顺着尾巴往下滑,轻轻捏了捏蓬松的尾尖,“……尾巴倒是挺软。” 尾巴是很敏感的地方,被他温热的指尖捏住,柚顿时像被烫到似的抖了抖,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嘴唇不小心擦过宿傩的下颌。 宿傩的呼吸一滞,猛地低头,再次吻住了他。 这次的吻带着点急切,柚能感觉到宿傩的手穿过他的头发,紧紧按住他的后颈,力道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奇异地不让人觉得难受。 尾巴在宿傩手里轻轻颤抖,尾尖的毛软得像团云,蹭得他掌心发痒。 柚渐渐放松下来,睫毛轻轻颤动着,抬手环住宿傩的脖颈,笨拙地回应着。 猫耳软哒哒地垂下来,贴在宿傩的脸颊上,带着点微痒的绒毛触感。 宿傩在他唇间轻咬了一下,引来一声小小的呜咽,却更像撒娇。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宿傩才缓缓退开,柚的嘴唇已经被吻得通红,像熟透的樱桃,蓝眼睛里蒙着层水汽,带着点迷离的软。 他往宿傩怀里缩,鼻尖蹭着他的锁骨,声音软得像棉花:“哥哥……” 宿傩应了声,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猫耳,那里的绒毛已经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可怜。 “尾巴……”柚的声音越来越低,“别揪……” 宿傩低笑,捏了捏他的尾尖:“不揪。”他看着怀里的人渐渐放松下来,昏昏欲睡,微肿的嘴唇泛着引人遐想的水光,“睡吧,小东西。” 柚的眼皮渐渐沉了下来,熟悉的味道让人很安心,宿傩还在轻轻顺着他的尾巴,动作温柔得不像他,指尖偶尔会碰到尾巴根的皮肤,带来点微痒的触感。 猫耳不知何时已经收了回去,大概是情绪平复了些,只剩下尾巴还固执地露在外面,被宿傩暖烘烘的手掌裹着。 宿傩低头在柚的发顶轻轻吻了下,声音低得像耳语:“睡吧。” 月光洒在他们交缠的身影上,宿傩看着怀里熟睡的人,指尖捻过尾巴上柔软的绒毛,眼底的欲望此时汹涌得有些可怖。 他轻轻捏了捏尾尖,看着怀里的人皱了皱眉,却没醒,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第二个世界番外 完) 第125章 出生 【宿主,我们要进入下一个世界了】 这是一个咒术与咒灵并存的现代社会。 诅咒由人类负面情感产生,是蔓延于世界的祸源,而咒术师则负责祓除诅咒。 柚在一阵熟悉的眩晕后感觉自己被温热的液体包围了,他能感觉到包裹着自己的柔软壁垒,能听见外面传来的、如同深海低频般的心跳声。 身侧有一个与自己共享这片空间的“存在”。 那团小小的躯体蜷缩着,柚试探着伸出手,那团躯体猛地颤了一下,随即,一只同样小巧的手笨拙地摸索过来,轻轻回碰了他。 像两滴水在融雪时相遇。 在这片没有光线的混沌里,他们是对方唯一的同伴。 柚感觉对方比自己更有活力,那小小的身体里仿佛藏着团躁动的火,连触碰时的力道都带着股没头没脑的闯劲。 【宿主,你身边的就是这个位面的锚点】 突然,心跳声变得急促,包裹着他们的壁垒开始剧烈收缩,一种前所未有的挤压感瞬间袭来—— 要出去了。 产房里的血腥味浓重,在空气中始终挥散不去。 一位貌美的妇人躺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额前的碎发早已被汗水浸湿。 她死死抓着床单,指节泛出青白,喉咙里溢出破碎的痛呼,每一次宫缩都像要把她的骨头拆开重组。 屏风外站着一个男人,他穿着深色的和服,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已经是生产的第二个时辰了,若是出了什么岔子…… 他抬手按住腰间的佩刀,指腹摩挲着冰冷的刀鞘,为了继承人,他只能……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产房的寂静,像惊雷劈开了浓重的云层。 产婆惊喜的呼喊紧接着传来:“生了!是个男孩!家主,是位小少爷!” 五条重明猛地推开屏风,大步流星地走到床边,产婆正用干净的布巾擦拭着新生儿,那孩子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却有着一头极其醒目的白发,像落满了初雪。 最惊人的是他缓缓睁开眼睛的瞬间,那双眼睛是纯粹的天蓝色,瞳孔里仿佛盛着流动的光,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种天生的疏离与傲慢。 “六眼……”五条重明的呼吸骤然停住,他伸手抚上孩子的脸颊,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 六眼。 这是五条家的根基,是和无下限术式一样重要的传承。 拥有六眼的咒术师,能看穿咒力的流动,能精准操控每一丝咒力,在战斗中预判对手的所有动作。 自百年前最后一位六眼持有者去世后,五条家虽然仍是御三家之一,但对于六眼诞生的期待只多不少。 多少代人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了这双眼睛。 “好……好!”五条重明仰头大笑,笑声在房间内回荡,“不愧是我五条家的血脉!就叫他悟,五条悟!”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五条悟,仿佛抱着整个家族的未来,那孩子在他怀里不哭不闹,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竟没有婴儿该有的懵懂,反而带着种洞悉一切的沉静。 就在这时,妇人又是一声痛呼,产婆惊呼:“还有一个!要出来了!” 五条重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第二个孩子出生时,产房里的气氛已经变得有些微妙,不比刚刚的喜悦。 柚被产婆抱出来时,哭声细弱得像只刚出生的小猫。 他同样有着一头白发,皮肤白皙,眼睛也是浅浅的蓝色,可当他睁开眼看向五条重明时,那个男人的眉头却死死拧了起来。 不是六眼。 只有婴儿特有的、湿漉漉的懵懂。 就像两颗打磨得不够精致的蓝宝石,徒有其表,内里却空无一物。 “检查咒力。”五条重明的声音冷得像冰。 随行的咒术师立刻上前,指尖凝聚起微弱的咒力探向柚的眉心。 片刻后,他低着头,声音艰涩:“家主,咒力……很微弱。” 双胞胎。 五条重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想起古籍里的记载,双胞胎在咒术师家族中是凶兆,两人会瓜分本应属于一人的咒力与天赋。 现在看来,所有的好运都被第一个孩子占去了,五条悟不仅继承了六眼,身上的咒力更是充沛得惊人,而这个晚出生的孩子,就像被榨干了养分的空壳。 “重明……”妇人挣扎着伸出手,声音气若游丝,“把他给我抱抱……” 五条重明没理她,只是盯着柚那张与五条悟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眼神越来越冷。 留着他有什么用? 没有六眼,咒力低微,还是个可能带来灾祸的双胞胎。 五条家不需要废物,更不需要隐患。 他伸手接过柚,手臂肌肉紧绷,只要再用力一点,这脆弱的小生命就会彻底消失。 “不要!”妇人突然凄厉地哭喊起来,她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却被产婆死死按住,“重明!他是我的孩子!是悟的弟弟啊!求你留下他!求你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沾湿了鬓角的碎发。 这位平日里端庄自持的女人此刻不顾形象地哀求着,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盛满了绝望。 五条重明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床上泪流满面的女人,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还在微弱哭泣的婴儿。 这孩子确实长得好看,眉眼间与五条悟如出一辙,只是那双眼睛…… 杀了他,或许能绝后患,可看着女人那双几乎要流出血来的眼睛…… 他最终还是松了手,将柚扔给旁边的侍女,语气冷硬如铁:“找个偏僻的院子养着,别让他出现在悟的面前。要是敢给我惹麻烦,立刻处理掉。” 侍女吓得脸色惨白,慌忙抱着柚退了出去。 女人看着孩子被抱走的方向,终于脱力地倒回床上,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巾。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两个孩子的命运,已经被彻底划分成了两个世界。 第126章 五条柚 柚自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婴儿,他是有意识的,只是很多时候抵抗不住婴儿的本能,一天中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在睡梦中度过。 不过即便他想做什么,身为一个婴儿能做的也非常有限。 从那天他出生起,就被带到了五条家最深处的一个小院子里。 父亲连名字都没有为他取,也从来没有来看过他。 只有那个妇人,他的母亲,会偷偷来看他,抱抱他,还给他取了名字,五条柚。 那个在羊水中亲密无间的兄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见过了,听说被带到了本家精心教导,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 五条柚有点想他了。 照顾他的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婆婆,脸上布满了皱纹,总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和服,说话声音轻得像风。 她从不叫他的名字,只是用“喂”来代替,给他喂奶,换尿布,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不算苛待。 五条柚在这里慢慢长大。 他的父亲母亲因为对于六眼的贡献在家族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对于这个被等同于放弃的小儿子就更不关心了。 五条柚在这里很少见到别人,偶尔有巡逻的家仆从院墙外经过,脚步声匆匆,从不会多停留一秒。 他透过栏杆的缝隙往外看,只能看到远处飞翘的屋檐和偶尔掠过的鸟雀。 他想去找哥哥了。 老婆婆寡言少语,只有在说起那位叫五条悟的少爷时才会话多一些,他是如何的天赋异禀,三岁就能熟练运用咒力,五岁就打败了来挑衅的对手,是五条家百年不遇的天才。 每次说起这些,老婆婆的语气里都带着敬畏,眼神却会不自觉地扫过五条柚,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五条柚也五岁了。 他没有什么力气,跑几步就会喘气,他也学不会那些复杂的咒术手势,因为咒力低微连最简单的咒力凝聚都做不到。 有一次他偷偷爬上院墙,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却被巡逻的家仆发现,对方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肮脏的老鼠,厉声呵斥着把他赶了下来,还告诉了老婆婆。 那天晚上,他没有晚饭吃。 五条柚缩在冰冷的榻榻米上,摸着自己空荡荡的肚子,更是下定了决心,他要去找哥哥了。 ------------------------------- 五条柚蹲在柱子后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潮湿的风从庭院深处吹过来,带着樱花腐烂的甜香,也带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喧闹。 他已经在这里躲了快半个时辰,衣服的下摆沾了草屑,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心脏却跳得像一只小鹿——他终于逃出来了。 他用一根铁丝撬了半天锁,天微亮时趁着晨雾的遮蔽溜出来,沿着记忆里模糊的路径,跌跌撞撞走到了这片从未踏足过的区域。 这里的庭院比他住的小院大得离谱,地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朱红色的廊柱漆得发亮,连灯笼上的纹路都精致得像画。 穿着统一服饰的下人们低着头匆匆走过,脚步声很轻,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这个男孩。 五条柚的呼吸有些发紧,他不知道哥哥在哪里,只凭着一股莫名的直觉往前走,直到听见前方传来说笑的声音。 他猛地缩到一棵巨大的树后面,透过茂密的枝叶往前看。 不远处的亭台上,一个男孩正背对着他坐着。 同样的白发,只是那男孩穿的衣服远比他见过的任何衣物都要华美。 月白色的和服上绣着流云暗纹,腰间系着翠色的玉带,垂落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被精心呵护的矜贵。 五条柚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哥哥,被所有人簇拥着的哥哥。 男孩似乎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嘴角噙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 下人们围在他身边,有的捧着茶碗,有的拿着点心盒,脸上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可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些殷勤的目光与他无关。 “悟少爷,这是刚从京都运来的羊羹,您尝尝?”一个侍女轻声说,将点心盒递到他面前。 五条悟终于抬了眼。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仿佛有细碎的光在瞳孔里流动,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声音清冽如泉水:“放下吧。” 只是简单几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侍女立刻躬身退到一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里好像另一个世界,有华美的衣服,恭敬的仆人,还有他从未拥有过的、被所有人注视的光芒。 五条悟的六眼早就捕捉到了那一丝微弱的咒力波动。 但这波动里藏着一种熟悉的韵律——和他自己的咒力同源,却又稀薄得可笑。 他微微挑眉,眼角的余光扫过树的方向。 那里藏着一个人。 一个和他长得一样的人。 关于双胞胎的谣言,他不是没听过。 下人们在角落里窃窃私语,说母亲当年生了两个少爷,只是另一个因为没有六眼,咒力低微就被藏在了偏僻的院子里。 家族里的长老们更是把那个孩子当成禁忌,连提都不许提。 五条悟原本没兴趣,对他来说,咒术界都是些无聊的人,多一个少一个人根本无关紧要。 可此刻,那道微弱的咒力波动就在不远处,像只探头探脑的小兽,带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窥探。 有点意思。 他放下手里的点心,忽然站起身。 周围的下人立刻紧张起来,纷纷躬身待命:“悟少爷,您要去哪里?” “你们都下去。”五条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想一个人待着。” 下人们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 领头的侍女犹豫了一下,还是恭敬地应了声“是”,带着所有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偌大的亭台瞬间只剩下五条悟一个人。 他转过身,目光精准地落在大树后面,语气带着点玩味:“出来吧,躲在那里不累吗?” 五条柚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明明已经很小心了,连呼吸都屏住了,可对方好像能看穿一切一样,轻易就找到了他的位置。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慢慢从树后走了出来,低着头,有些不敢看五条悟的眼睛。 第127章 “哥哥我好想你啊……”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照得格外显眼,和亭台上精致的摆设格格不入。 五条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 果然长得一样。 一样的白发,一样的脸型,分毫不差。 只是眼前的男孩比他矮一些,身形单薄得像营养不良,那双蓝眼睛里透出些怯生生的不安,像只受惊的小鹿。 “你就是那个……弟弟?”五条悟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 五条柚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他没想到五条悟会主动跟他说话,一时间忘了紧张,只是用力点头:“嗯!我叫五条柚!” 五条悟挑了挑眉。 柚?没听过。 家族里的人似乎连给他取名的心思都懒得花。 他没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五条柚,眼神冷漠。 五条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绞着衣角,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他想起羊水里那个温暖的同伴,想起这些年独自一人的孤寂……千头万绪涌上来,最终化作一股无法抑制的渴望。 他突然往前冲了几步,在五条悟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抱住了他。 五条悟整个人都僵住了。 柔软的身体贴了上来,带着点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 他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力道不大,却带着种全然的依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的幼鸟。 这是第一次有人敢这样碰他。 家族里的人敬畏他,下人们惧怕他,连父母见了他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所有人都把他当成“最强”,当成五条家未来的家主,却没有人敢这样毫无顾忌地靠近他,更别说这样亲密的拥抱。 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颈窝,带着孩童特有的、甜甜的气息。 五条柚把脸埋在他的和服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哥哥我好想你啊……” 从第一次碰到他的指尖开始,到被关在小院里日复一日地望着天空,再到此刻终于能抱住这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人,那些积攒了太久的孤独和想念,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五条悟的身体还是僵硬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男孩的颤抖,能听到他声音里的哽咽,感受到对方微弱的心跳。 这些外放的、不加掩饰的情感让他有些无措,甚至……有那么一丝慌乱。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放开”,或者“无聊”,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 五条柚抱了很久,直到手臂有些发酸,才慢慢松开。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的小猫,却对着五条悟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刚才的委屈仿佛一扫而空。 五条悟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愣住了。 那笑容很干净,带着种未经世事的纯粹,和他自己习惯的、带着嘲讽或傲慢的笑完全不同。 “那个……”五条柚的目光忽然落在桌面上的点心盒,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吃那个吗?” 他指的是刚才侍女放下的羊羹,精致的包装盒上还印着老字号的标志。 在那个偏僻的小院里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点心。 最多只有老婆婆偶尔买来的、最便宜的和果子。 五条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又转头看了看五条柚期待的眼神,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忽然消散了。 他嗤笑一声,语气恢复了平常:“想要就自己拿。” 五条柚立刻欢呼一声,跑到桌边,小心翼翼地打开点心盒。 粉白色的羊羹被切成整齐的小块,散发着清甜的香气,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 好甜。 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甜。 他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一边偷偷看五条悟。 后者正坐在对面双手抱胸,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像刚才那么冷漠了。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亭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一个穿着华美的和服,神情倨傲;一个穿着普通,吃得一脸满足。 风从庭院里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蝉鸣,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彼此的气息。 五条悟看着五条柚捧着点心小口咀嚼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 眼前的男孩确实瘦得过分,拿着点心的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 “喂。”他状似无意地开口,目光扫过对方明显突出的锁骨,“他们平时不给你饭吃?” 五条柚闻言动作一顿,鼓着腮帮子摇摇头:“给的。”他咽下去才解释,声音含混不清,“就是……有时候犯错了会罚我不许吃饭。” 五条悟扯了扯嘴角,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瘦得跟只猫似的。” 五条柚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别扭,反而笑起来:“还好啦,就是没人陪我玩,总觉得好无聊。”他掰着手指算,“院子里只有棵老樱花树,我每天数花瓣,还有蚂蚁搬家都能看半天。” 五条悟的指尖在袖摆下看不见的地方蜷了蜷。 他从小就在赞美中长大,身边永远围着人,长老们教他术式,家仆们伺候饮食,连同龄的子弟见了他都要低着头叫“悟少爷”。他从不缺陪伴,甚至觉得这些围绕太吵,总想着怎么甩开他们。 五条悟觉得有些荒谬。 五条家再怎么不待见这个没天赋的人,也不至于把人当成摆设扔在院子里。 他想起那些流言,还有父亲偶尔提了一嘴时冷硬的眼神,心里忽然窜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无聊?”他挑眉,忽然转身从储物架里翻出个藤编皮球,是上次京都来的表亲留下的,他嫌幼稚一直没碰过,“过来。” 五条柚眼睛一亮,立刻放下点心盒跑过去。 皮球滚到脚边时,他还愣了一下,五条悟懒得等他反应,抬脚就把球踢了过去,力道没控制好,直接砸在五条柚胸口。 “唔!”他被撞得后退两步,却没生气,反而抱着球笑起来,露出傻乎乎的表情。 “笨蛋。”五条悟啧了一声,却耐着性子示范,“像这样。”他轻巧地抬脚勾过对方抛来的球,脚背一扬,皮球划过弧线落在他面前的草地上。 阳光把两个男孩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128章 挨打 五条柚跑得跌跌撞撞,笑声像清脆的银铃一般在院子里回荡,好几次扑空摔在草地上,也只是揉揉膝盖爬起来继续追。 五条悟起初还带着点戏谑的态度,可看着他仰起的脸上沾着草屑,眼睛亮得像盛了光,不知怎么就认真起来。 空气里飘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远处传来家仆们低低的议论声,却没人敢靠近打扰。 这是五条悟从未有过的下午。 没有术式练习,没有长老们的训话,甚至不用维持那副“最强”的架子。 他只是和另一个自己,在空旷的院子里追着一颗皮球跑。 听着对方毫无顾忌的笑声,心里那片总是紧绷的地方,好像忽然松了些。 直到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五条柚才喘着气停在原地,望着院墙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我该回去了。”他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老婆婆发现他不见了,一定会生气的。 五条悟停下动作,看着他耷拉下来的肩膀,没说话。 五条柚把球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草叶,递还给五条悟:“谢谢你陪我玩。”声音里带着点不舍。 五条悟却没接,反而后退一步:“拿着。” “哎?” “笨死了。”他别过脸,耳尖却悄悄泛红,“下次想玩,就自己找过来。”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个给你,省得你无聊。” 五条柚愣住了,随即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落满了星星。他用力抱住球,连连点头:“嗯!我一定会来的!” 他转身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冲五条悟用力挥手:“哥哥再见!” 夕阳的金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了层金边。 五条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手里还残留着刚才踢球时沾到的灰尘。 “哥哥……”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晚风渐起,卷起几片落叶。 五条悟转身往屋内走,心里却莫名想起五条柚说“没人陪”时的样子。 下次他再来,或许……可以让厨房多做点羊羹。 那个笨蛋,好像也挺喜欢甜的。 --------------------------------- 夕阳淌过小院的一角,地面染上琥珀色的暖。 在太阳彻底下山前,五条柚赶回了小院,他踮着脚悄悄推开吱呀作响的门,没有惊动院里任何人。 没有看到老婆婆,石桌上空空如也,显然不会有温热的晚饭等着他了。 他倒不怎么在意,拿着那个藤编的皮球脚步轻快地溜到树底下。 麦色的藤条绞成精巧的花纹,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喜欢的不得了。 五条柚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白牙,他抱着藤球跑到空地上。 晚风拂过卷起他的衣角,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伴随这些的是一道稚嫩的声音。 “一、二、三……”他仰起小脸,把球往天上抛。 橘红色的夕阳漫过他纤瘦的肩膀,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金辉,藤球落下来时带着风,他蹦起来去接。 “四、五、六……”他数得认真,声音清脆得像山涧的泉水。 皮球滚到廊下时,他追过去趴在地上够,丝毫不累。 身后的门被推开时,五条柚还在想着接皮球,衣摆在空中画出小小的圆弧。 他没听见那声极轻的吱呀,直到一道阴沉沉的影子罩下来,把他身上的光都遮了去。 “小少爷倒是清闲。” 五条柚的动作猛地顿住,皮球从手里滑下来,在地面弹了两下,滚到那人脚边。 是家里的男仆阿忠,他的眼神晦暗,混杂着复杂的情绪。 五条柚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手指抓着衣角,小声嚅嗫:“我……我……” 阿忠弯腰捡起藤球,粗糙的手指捏着细藤用力一攥。“这东西哪来的?”他的声音粗哑,“咱们院里可没有这种精细玩意儿。” 五条柚的脸唰地白了:“是、是别人送的。” “别人?”阿忠冷笑一声,把球往地上一掼,藤编的球面磕在石板上,“谁会给你这种没人要的东西?怕不是从哪个院里偷来的吧?” “不是偷的!”五条柚急得涨红了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不能说那是五条悟送的,要是被别人知道他偷偷跑出过小院,还去了五条悟那里,准会被关进柴房饿肚子的。 阿忠逼近一步,阴影压得更低了,“小少爷就是不一样,偷了东西还敢撒谎。” 他突然伸手揪住男孩的胳膊,捏得死紧,“看来是太纵容你了,得好好教教你规矩。” 五条柚疼得嘶嘶吸气,眼泪啪嗒掉在阿忠的手背上:“放开我……我没有……” 阿忠却像没听见,拽着他往最东头的小柴房走。 门一开,空气里弥漫着霉味,他粗暴地把男孩搡进去,反手闩了门,昏暗中只能看见窗外漏进来的一点微光,勉强照亮小孩惊恐的脸。 “偷东西的小崽子就该好好教训。” 阿忠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狰狞。他一把将五条柚按在地面上,膝盖顶住小孩纤细的后背,粗糙的大手揪住他的衣襟往上掀。 “不要……疼……”五条柚挣扎着,眼泪糊了满脸,瘦小的身子在男人身下像片狂风中的叶子。 阿忠的手落在他的后腰上,那里的皮肤很薄,他故意避开能露在外面的地方,指甲用力掐下去,听见身下的小孩发出一声短促的痛苦的哀嚎。 “知道错了吗?”他压低声音问,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五条柚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 他知道求饶也没用,越是哭喊,对方下手越重。 冷汗混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在地面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第129章 野草 阿忠见他咬着牙不说话,心里的火气更旺。 凭什么这小崽子就能顶着少爷的名头? 明明和他们一样是咒力低微的可怜虫,却还能有人伺候,偶尔还能得到老夫人的“垂怜”。 他越想越气,手上的力道没轻没重,直到听见怀里的小孩发出细碎的抽气声,身体软得像没了骨头,才悻悻地松了手。 “记住了,再敢偷东西,打断你的腿。”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仿佛刚才施暴的不是他,“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反省好了再出来。” 门被拉开又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五条柚趴在地面上,后腰的疼像火烧一样蔓延开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蜷缩成一团,把脸埋在膝盖上,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挤出来,细若蚊蚋,很快就被无边的黑暗吞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彻底暗透了。 柴房里没有灯,只有窗外漏进的一点惨淡的月光,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柚冻得瑟瑟发抖,后腰疼得钻心,额头却烫得惊人。 他想爬起来去找水喝,刚撑起身子就一阵天旋地转,又重重摔回去。 他把膝盖抱得紧紧的,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服,贴在皮肤上黏腻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气,喉咙干得像要裂开。 他想起以前生病时,老婆婆偶尔会端来一碗热粥,虽然总是寡淡无味,却能暖暖身子。 可现在,整个小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的呜咽声,像是在嘲笑他的孤单。 月光慢慢爬到他脸上,照亮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下泛着青黑,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他闭着眼,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偶尔发出一声细碎的呻吟,很快又被急促的喘息盖过。 意识模糊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刚才和哥哥踢球的场景,藤编的皮球在夕阳下滚来滚去,他追着球跑,却怎么也抓不住。 突然球裂开了,里面伸出好多只冰冷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脚踝往下拽,他吓得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拖进漆黑的深渊。 “别……别抓我……”他在梦里呜咽,小手胡乱地挥舞着,却什么也抓不住。 黑暗里阿忠狰狞的脸越来越近,掐在他后腰上的手像是带着冰碴,冰得他浑身抽搐。 “妈妈……”他无意识地呢喃,声音小得可怜。他记不清妈妈的样子了,只模糊记得有双温暖的手,会在他生病时轻轻抚摸他的额头。 可那双手早就消失了,和那些模糊的温暖一起,被锁在记忆最深的地方,再也够不到了。 后半夜时,雨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 雨点敲打着柴房的木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指在挠着窗户。 五条柚烧得更厉害了,他开始胡言乱语,一会儿喊着“哥哥救我”,一会儿又哭着说“别打我”。 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天快亮时,雨停了,勉强能看清柴房里的景象。 小孩还在昏睡,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白色,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起伏得像风中残烛,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颤抖,后腰被掐过的地方已经青了一大片。 阳光终于越过院墙,照进柴房的角落,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光斑,可那点暖意穿不透弥漫的霉味和寒冷,也照不进小孩紧闭的眼睫。 他还在噩梦里挣扎,眉头蹙得更紧了,眼角滑下一滴滚烫的泪,很快滑过冰冷的脸颊。 五条柚的呼吸越来越轻,他好像又看到了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对方举着藤编的皮球对他笑,可那笑容很快就被黑暗吞噬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疼和冷,将他一点点淹没。 没有人会在意墙角那株无人问津的野草,是否在昨夜的风雨里折断了腰。 -------------------------------- 天微微亮,五条家的回廊已经响起了木屐叩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五条悟被侍女轻轻唤醒,“悟少爷,该上早课了。”侍女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 五条悟打了个哈欠,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榻榻米上。 “知道了。” 他抓了抓头发,白色的发丝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银辉。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却驱散不了满室的沉闷。 教书的老先生声音抑扬顿挫,简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古板人物。 “今日继续讲咒灵的等级划分。”老先生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特级咒灵具有高度智慧,术式强度足以摧毁一座城镇……” 五条悟支着下巴,六眼能清晰地看见老先生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的细微动作,甚至能捕捉到窗外飞虫振翅的轨迹。 可那些关于咒灵、咒术的理论知识,像一颗颗冰冷的弹珠,滚进他的耳朵里,又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他又想起了小孩接过藤球时眼里明亮的光。 “悟少爷。”老先生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威严,“请复述一遍特级咒灵的危害性。” 五条悟眨了眨眼,漫不经心地开口,答案精准得一字不差,六眼赋予他几乎过目不忘的能力,这些枯燥的理论对他而言,比记别人的名字还要容易些。 老先生的脸色缓和了些,却依旧板着面孔:“身为五条家的神子,必须将这些知识刻入骨髓。你是家族的未来,是咒术界的支柱,不可有半分懈怠。” “神子”、“未来”、“支柱”……这些词像贴在他身上的标签,从他有记忆起就没摘下来过。 每次家族聚会上,那些叔伯长辈看他的眼神,就像在打量一件完美的器物,目光里有期待,有敬畏,却独独没有温度。 他们说他是天选之人,是五条家百年难遇的天才,是要肩负起整个咒术界的存在。 可他有时候也想做那个能在院子里追着皮球跑的小孩。 第130章 放鸽子? 早课结束时,阳光已经爬过了回廊的栏杆。 他刚走出书房,就被等候在外的体术教练拦住了去路,教练穿着黑色的劲装,肌肉线条像铁块一样紧绷:“悟少爷,该训练了。” 体术训练场在宅邸深处,铺着坚硬的木地板,墙壁上挂着各式武器,寒光闪闪的,看得人心里发紧。 教练教的招式一招比一招凌厉,出拳、踢腿、格挡,每一个动作都要求精准无误,不能有半分偏差。 五条悟避开教练扫过来的腿,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每一步都要踩着精准的轨迹,连呼吸都要遵循严苛的节奏。 “太慢了!”教练的呵斥声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你是五条家的继承人,这种程度的训练都承受不住,将来如何面对特级咒灵?” 五条悟猛地出拳,打在后面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教练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知道了。” 五条悟收回手,白色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额头上,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不是做不到,只是厌恶这种被安排好的、像提线木偶一样的生活。 体术训练结束后,还有礼仪课。 教礼仪的老太太穿着和服,脸上的皱纹像精心折叠过的纸,说话时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 “悟少爷,你的姿势还是太随意了。” “身为五条家的神子,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家族的颜面。你要记住,你不是普通的孩子,不能有丝毫任性。” 五条悟低着头,看着自己和服上绣着的纹路。 那图案繁复而精致,却像个沉重的枷锁,牢牢地套在他身上。 一整天的时间被各种课程填得满满当当。理论课、体术训练、礼仪课、咒力操控练习……每一项都被安排得严丝合缝,容不得半点差错。 等所有课程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更显得这座宅邸冷清得可怕。 五条悟坐在回廊上,手里把玩着一颗石子。 侍女端来的晚饭精致得像艺术品,可他没什么胃口。 风从庭院里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却吹不散他心里的烦躁。 那个和双生弟弟一起度过的午后,像一场过于清晰的梦。 他记得他接过藤球时惊喜得睁圆了眼睛,记得他说过还会来找自己。 可他已经忙了好几天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却再也没出现过。 “骗子。” 五条悟低声骂了一句,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火气。 竟然敢放他的鸽子? 他突然站起身,“我要去看望父亲母亲。”他对拦住他的管家说,语气不容置疑。 管家愣了一下,连忙躬身:“是,我这就备车。” 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悟来了。”五条重明先喊了一声,上下打量他的目光看上去很满意。 “嗯。”五条悟应了一声,随意地坐在旁边的榻榻米上。 他对这对名义上的父母也没什么感情,他们更像是家族权力结构里的两个符号,负责维持五条家的体面。 “今日的功课完成了?” “嗯。” “不可懈怠。” “你是五条家的未来,不能让任何人失望。” 又来了。 五条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敷衍地坐了一会儿,只觉得无聊得快要睡着。 “我出去透透气。”他站起身,不等两人回应,就转身离开了。 管家还在门外等着,见他出来,连忙上前:“少爷,要回本家了吗?” “不。”五条悟摆摆手,白色的身影像阵风似的飘了出去,“我自己走走。” 夜色渐深,周围的房屋越来越稀疏,灯也变得昏暗起来。 五条悟皱了皱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知道这里很偏僻,却没想到会是这样萧条的景象。 这就是他那个弟弟住的地方? 他推开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一间屋子透着微弱的光,其他地方都笼罩在沉沉的黑暗里。 “磨蹭什么?又在装病了!”一个粗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不耐烦的呵斥。 五条悟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男人正背对着他,对着一间屋子的方向嚷嚷。 五条悟还没开口,那男人已经转过身来,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凶狠的神情:“发什么呆?还不快去干活!懒驴上磨……”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清了五条悟的脸。 那张脸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尤其是那双澄澈的蓝眼睛,此刻正淡淡地看着他,像结了冰的湖面,深不见底。 和那个小鬼一模一样的脸,还穿着华丽,那他应该就是……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神……神子大人?”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五条悟没理会他的惊慌失措,他想起刚刚这人颐指气使的态度,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此刻见他这副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心里那点不安瞬间扩大成了一片阴影。 平日里会怎样对待他呢? “五条柚呢?”五条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让他出来见我。” 阿忠趴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碰到地面:“小……小少爷他……” “他在哪?”五条悟向前走了一步,白色的衣摆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在……在里面那间屋子……”阿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神子大人,小少爷他……他今天不太舒服……” 五条悟没再理他,径直朝着那间透着微光的屋子走去。 那是间极其简陋的小屋,他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呛得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昏黄的光线下,能看到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面躺着个小小的身影。 是他。 小孩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被子,小脸苍白,脸色不太好看。 他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蹙着,身体时不时地轻轻颤抖一下,发出细碎的呻吟声。 第131章 我要带他走 五条悟放轻脚步走过去,那张脸烧得通红,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白,浓密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像是刚哭过。 他伸出手,滚烫的温度让他心里猛地一沉。 病得这么重? “喂。”他轻声喊了一句。 床上的小孩没有反应,只是呼吸变得更加急促了些,像是在做什么可怕的噩梦。 五条悟的目光落在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上,那里的皮肤白得像纸,能清晰地看到青色的血管。 他想起那个男人刚才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还有这院子里萧条破败的景象,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像岩浆一样在他心底翻涌起来。 五条悟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在噩梦里挣扎的人,白色的发丝垂落在眼前,遮住了他的眼睛。 原来那个快乐得像小鸟一样的午后,真的只是一场短暂的梦。梦醒之后,等待着五条柚的是这样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管家迎了上来,脸上满是为难之色,小声说道:“悟少爷,家主大人那边恐怕不会同意,您这……” “不管,我就是要带他走。”五条悟眉头一皱,语气坚决地说。 管家还想再劝,可看着五条悟那从未有过的固执模样,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退到了一旁。 回到熟悉的地方,五条悟径直朝着他的房间走去,一边吩咐下人:“去准备些热水和干净的衣物,好好照顾他。” 下人们看着这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心里惊讶但也不敢多问,纷纷应了下来,赶忙去准备了。 “悟少爷,家主大人请您前往书房。” 来了。 五条悟心里明白是为了什么事,他知道自己早晚要面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把人安顿好后,便朝着书房走去。 进入书房,五条家主坐在上位,脸色略显阴沉,他的眼睛有些混浊,像只盯着腐肉的秃鹫,周身气场可怕莫测。 他俯视着五条悟,缓缓开口道:“悟,你可知你今日此举,给家族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很多事情不是你能随意决定的,我们留了他一条命在,已经算很仁慈了。” 五条悟咬了咬嘴唇,略带不甘说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继续受苦,他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连下人都爬到他的头上去了。” “只要能让他留在我身边,我以后干什么都行,都听族里安排。” 家主微微皱眉,显然对于五条悟的求情有些意外,毕竟这孩子平日里可是骄傲得很。 二人在书房中谈论许久,最终家主还是松了口,毕竟是五条家唯一的神子,难得提出请求,把人逼急了也不好。 虽然家主同意了,但五条悟还是能听出他话语里对五条柚的那一丝不喜,不过此刻能让人留下他已经很满足了。 回到房间,五条悟看着床上还在熟睡的人,轻轻地坐在床边,静静地凝视着他的睡颜。 这时,五条柚的睫毛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眼眸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湿漉漉的,眼神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然后定格在了五条悟的脸上。 或许是因为两人长得太像了,他只是愣愣地看着五条悟,嘴唇蠕动两下,吐出两个字:“镜子?” “笨蛋,是我啊。”五条悟看着弟弟这呆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五条柚眨巴了几下眼睛,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点了点头:“哥哥。” “饿不饿?” 五条柚依旧是那副状态外的样子,不过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五条悟起身去把放在一旁保温着的粥端了过来,“自己能吃吧,不会还要别人喂吧?” 五条柚没说话,只睁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五条悟,小手揪着被子一角,微微有些犹豫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才弱弱地开口道:“哥哥,我……我手有点没力气呀,还是哥哥喂我好不好?”那声音很轻,仿佛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开什么玩笑?” 五条悟眉头紧皱,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毕竟自己可是从来没被人要求做过任何家务,更别说伺候别人的悟少爷啊。 他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那副傲娇的模样尽显无遗。 于是他唤了一名下人进来。 “悟少爷,有什么吩咐?” “喂他。”五条悟冲着床上的人扬了扬下巴。 下人没有任何犹豫:“好的。” 床上的人很乖,那人喂一口他吃一口,配合默契,也不需要多余的话语,明明看着是一幅和谐的画面,五条悟却有些不是滋味。 直到五条柚小声地咳嗽了一声,他像是找到了漏洞般略带兴奋地出声:“你会不会喂,下去吧,看来还是要我亲自来。” 下人又被赶了出去,有些摸不着头脑。 五条悟接过碗,从来没做过这种事的他却显得很细心,嘴里还嘀咕:“我亲自喂你,现在满意了吧。”说着,就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五条柚的嘴边。 他看着五条悟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然后乖乖地张开嘴巴,把粥咽了下去,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着:“哥哥喂的粥最好吃啦。” 五条悟听了心里充斥着奇异的感觉,满满的,好像要溢出来了,面上却还佯装嫌弃的样子。 一碗粥慢慢地喂下去,五条柚的眼神似乎清醒了一些,不过可能是身体还比较虚弱,没一会儿,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五条悟看着再次睡去的人,轻轻地叹了口气,帮他把被子盖好,然后就坐在床边,心情有些复杂。 想自己在这家族之中那可一直都是众人捧着护着的存在,毕竟身为家族天赋极高的子嗣,从小就被寄予厚望,身边的人对他都是百般顺从,可五条柚就没有这样的待遇。 他心里有些不服气,那些所谓的家族规矩,还有那些陈旧的观念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他们可是有着一模一样的血脉,是这世上最亲的亲人,为什么就要被分开? 咒力低微在他们家族里是什么原罪吗? 这样的五条柚,明明也值得被大家好好疼爱的。 第132章 哥哥,早呀 夜已深了,五条柚已经沉沉睡去,可五条悟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柚那副病恹恹的模样。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月光洒下一地银辉,周围静谧得有些可怕,仿佛藏着无数未知的阴霾。 管家匆匆赶来,恭敬地行礼后说道:“悟少爷,阿忠那家伙已经被关起来了,刚刚我们稍微用了点手段,打了几鞭子,他就全招了。” “那混蛋,竟然敢对小少爷做出那样的事啊。”管家的脸上满是愤怒与不忿,五条悟的心瞬间揪了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地问道:“他……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管家咬了咬牙,缓缓说道:“那阿忠,平日里看着还算老实,谁知道竟存了那样的坏心思。” “小少爷在花园里玩耍的时候,他故意使坏,把小少爷绊倒,还在旁边说些难听的话吓唬他。” “还有故意拿走给小少爷的吃食让他饿肚子。” “说小少爷偷东西。” “指使小少爷干活儿。” …… …… 五条悟听着这些话,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噌地一下冒了起来,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拳,身子都微微颤抖着。 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明面上看似平和的五条家,竟然有人敢如此对待自己的弟弟。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恨不得现在就去把那个叫阿忠的狠狠教训一顿。 “悟少爷,您别太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好。”管家赶忙劝慰道。 五条悟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一些,可那微微发抖的手却怎么也控制不住,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把他给我赶出去,以后再也不许他踏入五条家半步。” 管家连忙应道:“是,我这就去安排,一定让那家伙滚得远远的,绝不让他再出现在您和小少爷的眼前。”说着,管家便快步离开去执行五条悟的命令了。 五条悟望着那昏黄的灯光,思绪却飘得很远。 他想着今天柚那委屈的模样,想着他强忍着眼泪不敢哭出声的样子,心里就像被无数根针扎着一样疼。 他还那么小,本应该在这家里无忧无虑地长大,可却遭遇了这样的事。 而这件事,就发生在父亲母亲的眼皮子底下,这样恶劣的事情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吗?还是说,他们其实知道,只是根本就不想管呢?如果他们平时重视柚的话,家仆又怎么敢爬到主人的头上? 一想到这儿,五条悟只觉得心更寒了。 他自小就比同龄人聪慧许多,也早早地察觉到了这家族的冷漠之处。然而今天这件事,却让他清楚地意识到,柚在这家里,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人,除了自己。 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五条悟抱紧了自己的双臂,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心底的寒意。他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那皎洁的月光此刻却显得有些清冷。 五条悟在心里默默地发誓,总有一天…… 他轻轻推开门,看到柚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小手还紧紧抓着被子的一角,仿佛在梦里还在害怕着什么。 五条悟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他的小手,轻声说道:“别怕,以后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了。” 也许是感受到了五条悟的温度,五条柚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些。五条悟就这样静静地守在床边,看着柚恬静的睡脸,心中好像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也泛起了鱼肚白,柔和的晨光如轻纱般慢慢笼罩着这座庭院,给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仿佛为这世间都披上了一层梦幻的外衣。 侍女像平时一样轻轻敲了敲门,见无人应答便缓缓推开门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无比唯美的画面,让她不禁愣在了原地,一时间都舍不得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这如梦似幻的场景。 只见床上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孩紧紧抱在一起熟睡着,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仿佛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在那朦胧的晨光下泛着淡淡的莹润光泽。 纯白的睫毛浓密且修长,根根分明,轻轻搭在眼睑下方,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颤动着,更添几分乖巧与恬静。 白发柔顺,随意地散落在枕间,交织在一起,就如同他们之间那深厚的羁绊一般,丝丝缕缕,缠绕不清。 仿佛从出生起就注定了要这样紧密相连。 任世间如何变幻,任风雨如何侵袭,都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五条悟的手臂紧紧环抱着柚,像是在以一种最坚实的姿态为弟弟筑起一道牢不可破的保护墙。 而柚则依偎在哥哥怀里,小脸贴在五条悟的胸口,睡得无比安稳,仿佛只要在哥哥的怀抱里,就是身处最安全的港湾,再无需惧怕任何噩梦与惊扰。 侍女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两个小家伙从睡梦中醒来,五条悟率先睁开了眼,那湛蓝的眼眸像是藏着一汪澄澈的湖水,刚睡醒时还带着些许懵懂,几秒后便恢复如常,又是那个让人敬仰的神子大人。 五条柚也被哥哥的动静弄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眼中还残留着些许困意,小嘴嘟囔着,声音软糯糯的:“哥哥,早呀。” 就在这时侍女走上前来轻声说道:“悟少爷,今日的课程要开始了。”五条悟一听瞬间又清醒了几分,眉头微微皱起:“真没意思。” 侍女面露难色,接着说道:“柚、柚少爷,家主吩咐了,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争议,您还是不要出现在人多的地方。” 五条悟一听顿时满脸的不满,柚却像是已经习惯了这般安排,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拉了拉五条悟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安慰道:“哥哥,没关系的,我就在房间里等你回来就好啦,你要好好上课哦,等你学了可以再回来讲给我听吗?” 五条悟傲娇地一扭头,哼道:“那好吧,我去上课就是了,你可不许乱跑,乖乖等我回来。” 边说着他边凑到柚面前,用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那动作带着独属于孩童的亲昵,随后才不情不愿地跟着侍女离去。 第133章 谈话 五条悟离开后,偌大的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五条柚一个人坐在床边,小手无聊地摆弄着衣角。 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仆人通传的声音:“柚少爷,家主大人有请您过去一趟。” 他不知道家主为什么突然要见自己,以往家主总是忙于各种事务,如今这突如其来的传唤让他小小的心里满是忐忑。 “我……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洗漱一下。”五条柚轻声回应着。 他迈着略显沉重的脚步走到洗漱台前,镜子里的自己因为前些日子生了病,还带着病气未完全褪去的苍白。 他慢慢地洗漱着,心里却一直在猜测着家主召见自己的缘由,各种不好的念头在脑海中不断闪过,让他愈发地紧张起来。 等洗漱完毕,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这才跟着仆人朝着家主所在的厅堂走去。 一路上,柚的心跳得厉害,仿佛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一般。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好似踏在自己那紧张到极致的神经上。 到了厅堂前,仆人恭敬地推开了门,柚抬眸望去,只见家主正端坐在上位,那威严的面容让人望而生畏。 家主的目光落在了柚的身上,眼神中带着审视,从上到下,慢慢地扫视着这个让五条悟第一次开口求人的弟弟。 “过来吧。”家主的声音低沉,透着不怒自威的感觉。 柚咬了咬嘴唇,缓缓地走了过去,站在家主面前,小手不安地绞在一起,不敢抬头去看家主的眼睛。 家主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孩子,心里暗自思忖着:果然咒力低微啊,和五条悟那个天赋异禀的孩子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双生子果然是受到诅咒一样的存在,一个强得超乎想象,另一个却这般弱小,真是让人失望。 不过片刻,家主很快就收起了那丝嫌弃的神色,脸上换上了一副貌似和善的表情,轻声说道:“和悟一起生活得可还习惯?” 柚微微一愣,没想到家主会问这样的问题,他犹豫了一下,小声回答道:“谢……谢谢家主关心,挺好的。” 家主微微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你要知道,五条家是名门望族,多少人想挤破脑袋都进不来,你和悟能生在五条家那是你们的福气。” 柚听出了家主话里有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是抿着嘴唇,静静地听着。 家主见状,继续说道:“可是你这咒力实在是太弱了,在五条家难免会受到些不好的对待。之前那仆人对你的无礼就是因为你不够强大。” 柚的身子微微一颤,那些被欺负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他的眼尾一下子红了起来,倔强的他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低声说道:“我……我会努力变强的。” 家主却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惋惜的神情,道:“有些东西啊,生来就注定了,不是靠努力就能改变的。” “你和悟不一样,他天生就是天之骄子,有着让人艳羡的咒力和天赋,可你呢,太弱了,所以才会受欺负。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自己的缘故。” 柚听着这些话心里一阵难受,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家主看着柚那副有些倔强又难过的模样,心中暗自得意,他觉得自己这一番洗脑的话已经起了作用。 于是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你虽然弱,但你毕竟是五条家的人,五条家对你那也是有恩德的,给你提供吃穿住用,让你能安稳地生活,这些你可不能忘了。” 柚抬起头看向家主,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他不明白家主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只是下意识地回答道:“我……我知道的,我很感谢五条家。” 家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慢慢地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你和悟感情深厚,这我是知道的。悟他天赋高,以后必定会成为五条家的顶梁柱,可他那性子,有时候太随性了些,我怕他会走偏了路。你作为他最亲近的弟弟,可得帮帮他,劝劝他,让他乖乖听家族的话,按照家族的安排去做。” 柚一下子明白了家主的意思,原来家主是想借着自己去控制哥哥,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愤怒,可他也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和家主对着干,于是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我……我希望哥哥能开开心心的,他做的决定肯定都是有他的道理的,我相信哥哥不会走错路的。” 家主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不过很快又恢复了那和善的模样,只是声音里多了几分严肃:“家族的利益高于一切,悟要是不听从家族的安排,那可是会给五条家带来大麻烦的,你难道想看着到因为他的任性让五条家陷入危机吗?” 柚的心里很纠结,他不想让哥哥被家族束缚住,可家主的话又让他有些害怕,害怕真的会像家主说的那样。 过了一会儿柚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却透着一股坚定:“我……我会保护哥哥的,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他,也不会让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家主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团子,没想到他在自己这一番软硬兼施的话语下,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罢了,有这样一个把柄握在手里,以后想要拿捏五条悟也不是没有办法。 “你有这份心就好,希望你能记住今天说的话,可别让我失望了。”家主满意地点了点头,那眼神里却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从厅堂出来后,柚感觉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而艰难的战斗,他的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小小的身子还有些发软。 柚不知道自己今天这番话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他只知道,哥哥是这世上对自己最重要的人,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利用自己去伤害哥哥。 第134章 咒灵吓人 夜凉如水,窗外的雨一刻不停歇,落在万物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五条悟推开房门时看见五条柚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怀里抱着个绣着家纹的抱枕,圆滚滚的脑袋随着他的动作转过来,银白色的睫毛上还沾着点水汽——那是刚洗完澡的缘故。 “哥哥!”五条柚的声音软乎乎地裹着兴奋,“你回来啦!” 五条悟反手带上门,将走廊里的寒气隔绝在外。 他今天穿的是深蓝色的和服,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他几步走到榻榻米边坐下,屈起手指敲了敲弟弟的额头:“昨天教你的记住多少了?” 五条柚立刻挺了挺小胸脯,小脸上满是“快夸我”的期待:“记住好多!咒灵是人类的负面情绪变的,就像……就像把不开心揉成了团!” 他一边说一边用小手比划着,肉乎乎的掌心合了又开,“还有咒力!我们五条家的人特别多,对不对?” “还不错。”五条悟挑眉,掌心摸了摸弟弟柔软的发顶。 窗外的雨忽然大了起来,风卷着雨撞在窗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瞥见五条柚的睫毛颤了颤,故意加重了语气,“不过咒灵可不止是‘团’那么简单。白天我就碰到只咒灵,长得像团烂掉的海带,嘴里还会掉黏液——” “欸?!”五条柚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五条悟的下巴,宝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那它会吃人吗?哥哥你打赢它了吗?” “当然。”五条悟笑得得意,抬手比了个手势,指尖泛起淡淡的蓝光。 五条柚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的手指:“哇!哥哥好厉害!好想和哥哥一起去啊。” 五条悟心里忽然有点痒,他从小就听家族里的人说自己是“神子”,可那些称赞都冷冰冰的,远不如此刻弟弟眼里毫不掩饰的崇拜来得让人受用。 他干脆往榻榻米上一躺,枕着手臂说:“再给你讲个咒术师的故事吧?以前有个咒术师……” 雨声渐渐成了背景音,五条悟的声音不疾不徐,时而模仿咒灵的嘶吼,时而比划着术式的手势。 五条柚听得入了迷,不知不觉就蜷在哥哥身边,小脑袋靠在他的胳膊上,嘴里时不时发出“咦”“哇”的惊叹。 直到管家敲门说该去沐浴了,五条悟才离开,五条柚根本没听够故事:“哥哥我等你回来继续讲。” “等着。” 五条悟笑着应了,拉门合上的瞬间,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的风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五条柚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意识几乎要沉入梦乡,一道惨白的闪电忽然划破夜空,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轰隆——!” 柚吓得猛地一颤,整个人瞬间缩进被子里,连头都埋了进去。 小小的身子在棉被里抖个不停,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最怕打雷了。 “哥哥……”他小声地喊了一句,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雨点击打窗户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的雷声。 五条柚把自己裹成个小粽子,眼睛紧紧闭着,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哥哥刚刚讲的咒灵,那些长着尖牙、流着黏液的怪物,会不会趁着打雷的时候跑出来? 就在这时,他好像听到走廊里传来了轻微的声音。 “是哥哥回来了吗?”五条柚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朝着房门的方向望去。 门紧闭着,门缝里没有光透进来,也没有熟悉的脚步声靠近。 原来是听错了。 失落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恐惧也跟着变本加厉。 他刚要把脑袋缩回去,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刮木板,“吱呀……吱呀……”,细细的,尖尖的,顺着墙壁一点点爬过来。 五条柚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这不是哥哥的声音,也不是雨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好像就在门外,又好像……已经在房间里了。 他猛地抬头,借着偶尔闪过的闪电光芒,看见墙角的阴影里站着个东西。 那东西大概有半人高,身体像团融化的烂肉,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个眼睛里都淌着浑浊的液体。 它没有脚,是贴着地面蠕动的,所过之处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最可怕的是它的脸,或者说,是脸的位置,只有一张裂开的嘴,里面长满了参差不齐的牙齿,正一张一合地发出“嗬嗬”的声音。 是咒灵! 哥哥讲过的咒灵! 五条柚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吓得浑身僵硬,连手指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咒灵一点点朝床边爬来,浑浊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像是在打量什么美味的点心。 他猛地闭上眼睛,一头扎进被子里,双手死死抓住被角,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被子外面的刮擦声越来越响,还有那黏腻的“嗬嗬”声,好像就在耳边!他不敢呼吸,不敢睁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哥哥,快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恐惧淹没的时候,忽然听到“砰”的一声,拉门被猛地拉开!紧接着是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柚?” 五条柚浑身一颤,还没反应过来,裹着他的被子就被人从外面掀开。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从被子里“挖”了出来。 “呜……”他终于能发出声音了,一抬头就撞进了一双熟悉的深蓝眼眸。五条悟的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点匆忙的神色,看到他的样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哭了?” 五条柚这才感觉到脸上湿漉漉的,全是眼泪。他顾不上别的,一把抱住五条悟的脖子,放声大哭起来:“哥……哥哥……有……有咒灵……” 他哭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可五条悟没有嫌弃,只是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声音不自觉放得轻柔:“哪里有咒灵?” 五条柚抽抽噎噎地抬起头,顺着哥哥的目光看向墙角。那里空空荡荡的,只有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的影子,什么都没有。 榻榻米干干净净的,没有湿漉漉的痕迹,也没有奇怪的声音了。 “没……没有了?”他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是……是我看错了吗?” “大概是做噩梦了吧。”五条悟拿过旁边的毛巾给他擦脸,“刚才打雷吓到了?” 五条柚眨巴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墙角,又看看哥哥近在咫尺的脸。那咒灵的样子明明那么清晰,那声音也那么真实,可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 难道真的是幻觉? 他不确定,但被哥哥抱在怀里的感觉很温暖,刚才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好像一下子就散了。 “嗯……”他小声应着,把脸埋进哥哥的颈窝,那里有淡淡的皂角香,是他最熟悉的味道,“哥哥,今天不听故事了,我们睡觉吧。” “好。” 五条悟让弟弟枕着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婴儿一样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窗外的雷声还在继续,但五条柚靠在哥哥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渐渐不那么害怕了。 “哥哥……”他将睡未睡的模样很可爱,强撑着也要把话说完,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你好厉害啊……” 五条悟低笑出声,“那是自然。” “以后……我也要像哥哥一样……”五条柚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睛慢慢闭上了,“保护……”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他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亮晶晶的像落满了碎钻。 五条悟抬手挥了挥,一道无形的咒力屏障笼罩了整个房间,刚才他进来时确实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咒灵气息,已经被他随手解决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调整了个姿势,让弟弟睡得更舒服些。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渐渐远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五条悟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指尖轻轻碰了碰弟弟泛红的眼尾,“要保护也是我保护你啊。” 五条悟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很快也沉入了梦乡。 第135章 外出吃甜品 寒来暑往,二人的身高都开始抽条了。 初夏的风卷着栀子花的甜香,掠过五条悟特意为弟弟挑的浅棕色假发。五条柚伸手按了按头上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 他跟着五条悟穿过人声鼎沸的商业街,口罩里呼出的热气让他有些闷,却挡不住眼里雀跃的光。 “哥哥,真的可以吗?”五条柚拽了拽哥哥的袖子,偷偷打量四周,“要是被其他人看到……” “看到又怎样?”五条悟单手插着兜,另一只手把玩着刚买的,粉色的糖丝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他们敢说什么?” 银座那家甜品店新出的芒果芭菲用的是当季的芒果,奶油还是特调的海盐味。 他以为哥哥只是听听,没想到真的记在心上,甚至为了带他出门,硬生生跟家族长老吵了一架。 “长老说的都是废话。” 五条悟不耐烦地啧了声,忽然停下脚步转身。 十二岁的少年已经有了日后惊为天人的轮廓,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阳光下那双六眼流转着奇异的光彩,像是将整片星空揉碎了塞进去,又带着未经打磨的锋芒,“柚的样子哪里丢人了?那些老家伙是嫉妒你比他们好看。” 五条柚被他直白的夸奖说得一愣,随即低下头笑了起来,肩膀轻轻耸动着。口罩遮住了他的表情,可露在外面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像浸在水里的琉璃珠子。 不远处的保镖们面面相觑,手里的对讲机滋滋作响,显然是在向某人汇报情况。 为首的男人刚想上前说些什么,就被五条悟一个眼刀扫过来,瞬间定在原地。 那眼神里的压迫感远超同龄孩子,带着属于六眼的绝对威慑力,让这群身经百战的咒术师都忍不住绷紧了脊背。 “让他们在街口等着。”五条悟的语气懒懒散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保镖们僵在原地,看着两个半大的少年拐进甜品店,最终只能无奈地退到街角。 谁都知道这位小少爷的脾气,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说一不二,尤其是在五条柚的事情上,简直护得像眼珠子。 甜品店里冷气充足,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五条悟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摘下墨镜随手放在桌上,又帮柚摘了口罩和帽子。假发有些凌乱,他伸手帮弟弟理了理,指尖划过柚额前柔软的碎发时,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 “两位想吃点什么?”服务员笑着递过菜单,视线在五条悟脸上停留了半秒,又飞快移开,实在是这孩子长得太扎眼,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有吸力似的,却让人不敢久看。 “两份芒果芭菲,再加两个冰淇淋。”五条悟没看菜单,指了指黑板上的新品,“冰淇淋要芒果味和草莓味的,草莓的多放果酱。” “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走后,五条柚趴在桌上,看着哥哥那双总是让人移不开眼的眼睛。 他知道这双眼睛叫六眼,是五条家最引以为傲的天赋,能看穿咒力流动,能精准操控术式,哥哥就是靠着这双眼睛,十二岁就已经能独自解决强大的咒灵了。 “在想什么?”五条悟用指关节敲了敲他的额头。 五条柚立刻坐直,“我只是在想以后碰上咒灵哥哥又不在身边……” “放心,”五条悟笑得得意,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巧的咒具,那是个金属手环,“这个给你。” 五条柚接过来,手环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这几年哥哥总是这样,一边嫌他“笨手笨脚”,一边又变着法地给他找各种咒具,把他武装得像个移动的咒具库。 “谢谢哥。”他把手环戴在手腕上,大小刚刚好。 “谢什么,”五条悟挑眉,“等你以后咒力能稳定输出了,就算没咒具,也能打得那些杂碎哭爹喊娘。” 五条柚用力点头,他知道自己的咒力天赋远不如哥哥,甚至连旁系的普通孩子都比不上,可哥哥从来没说过一句重话,总是耐心地陪他训练。 很快,甜品端了上来。 芒果芭菲堆得像座小山,金黄的芒果块淋着透明的糖浆,顶端的奶油上撒着细碎的糖霜,旁边放着两个小小的冰淇淋球,一个橙黄,一个粉红,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快吃吧,不然化了。” 五条悟把芒果味的冰淇淋推到弟弟面前,自己咬了一大口草莓味的,甜腻的草莓酱在舌尖化开,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五条柚拿起小勺挖了块芒果放进嘴里。果肉饱满多汁,带着恰到好处的酸甜,和奶油的醇厚融合在一起,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他眼睛一亮,又挖了一大勺,脸颊鼓鼓的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 “好吃吗?柚。”五条悟看着他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忍不住拉大。 “嗯,超级美味。”五条柚用力点头,勺柄上还沾着点奶油。 他知道自己能坐在这里吃甜品,全是因为哥哥。 五条家像他这种空有美貌却没什么实力的,在长老眼里简直是家族的污点。可哥哥偏要打破规矩,说“我弟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拦着跟谁急。 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亲密得分不开。 远处的高楼顶端,小寺知子握紧了手里的望远镜,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镜片里的景象有些晃动,却足够让她看清那个坐在窗边的少年,白发在阳光下近乎透明,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尤其是那双眼睛,当他转头看向窗外时,镜片清晰地捕捉到了那抹奇异的色彩。 眼底里像是藏着无数细碎的星辰,流转间又透出冰冷的蓝,像是最纯净的冰原被阳光折射,美得不真实,却又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能看穿一切的六眼,是咒术界百年不遇的天赋,是无数人觊觎、又无数人恐惧的存在。 知子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不止。 她只是个普通的咒术师,被派来调查“五条悟近期动向”,却没想到能这么近距离地看到传说中的六眼。 就在她想看得更清楚些时,镜头里的少年忽然抬眼,视线精准地穿过人群,落在了她的藏身之处。 第136章 萤火虫 四目相对的瞬间,知子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那眼神里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却像有无数根无形的线,瞬间缠绕住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动弹不得。 那不是看,是审视,是洞穿,仿佛她的五脏六腑、她的咒力流动、甚至她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好奇,都被看得一干二净。 她猛地低下头,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望远镜从手里滑落,“啪”地掉在桌上。 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浸湿了鬓发。 过了好一会儿,那种被锁定的感觉才渐渐消失。 知子喘着粗气,偷偷抬起头,看到那个白发少年已经转了回去,正低头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身边的人…… 知子的目光再次落在望远镜上。刚才太慌乱,她没看清,那个跟五条悟坐在一起的少年是谁? 浅棕色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水墨画,虽然隔着段距离因为姿势看不清具体样貌,但单是露出的那截脖颈和低垂的眼睫,就透着种惊人的漂亮。 五条悟对他的态度……很亲昵。 刚才那一瞬间,知子清楚地看到在五条悟转头看过来时,下意识地把那个少年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那是谁? 五条家的旁系吗?还是…… 知子的好奇心压过了恐惧,这一次,她看到那个棕发少年正把自己的芒果冰淇淋往五条悟面前推,而那个不可一世的五条悟,竟然笑着挖了一大口,还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得有些不真实。 风带着甜甜的香气飘过来,知子忽然觉得,刚才那瞬间的恐惧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也许,传说中的六眼也不是那么难接近。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低下头的那一刻,甜品店里的五条悟轻轻啧了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有人在偷看。” 五条柚的动作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紧张:“是谁?” “不是。”五条悟舀了勺芭菲里的红豆,语气漫不经心,“小角色而已,不用管。”他看了眼弟弟紧绷的肩膀,忽然笑了,“怕什么?有我在呢。” 五条柚看着哥哥眼里熟悉的自信,心里的不安瞬间消失了。他用力点头,又挖了块芒果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是啊,有哥哥在呢。 无论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无论那些人是羡慕还是嫉妒,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好像就没什么好怕的。 窗外的阳光正好,冰淇淋慢慢融化。 两个少年靠在一起共同享受这悠闲的一天。 夕阳把云层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时五条悟才牵着五条柚走出甜品店。 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得假发轻轻晃动。 “还想去哪儿?”五条悟晃了晃柚的手,“玩具店?还是上次你说的那家书店?” 五条柚咬着下唇想了想,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亮:“想去河边,想看萤火虫。” 保镖们远远跟在后面,对讲机里的声音压得极低,大概是在纠结要不要上报“悟少爷带着人去河边”这件事。 五条悟懒得理会,径直牵着弟弟拐进通往河岸的小路。 夕阳的金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岸边的草丛里果然有零星的萤火虫在飞,像提着灯笼的小精灵,忽明忽灭。 五条悟靠在护栏上侧头看他,眼里映着晚霞和萤火,温柔得不像话,“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山里,那儿的萤火虫能把整个山谷都照亮。” 五条柚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眸,忽然就笑了起来。 晚风掀起他浅棕色的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弯弯。 萤火虫飞得更近了,有一只停在五条柚的发梢上,亮了两秒,又忽的飞走了。五条悟伸手想抓住,却扑了个空,惹得柚咯咯直笑。 “笨蛋哥哥。” “嘿,你这家伙胆子大了啊。”五条悟作势要挠他痒痒,手指刚碰到五条柚腰侧,就被对方猛地按住手腕。 “别、别碰!”五条柚怕痒,此刻早已笑得喘不过气,身体往旁边缩,澄澈的眼眸里泛起水光,“哥!这里不行!” “哦?哪里不行?”五条悟偏要逗他,指尖故意在他腰侧轻轻划了一下,看着弟弟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往后躲,笑得更欢了。 五条柚攥着他的袖子,脸颊因为憋笑而泛红,假发都蹭得歪到一边,“你……啊!” 他话没说完,五条悟另一只手突然偷袭,轻轻捏了捏他的胳膊窝。这下五条柚彻底没了抵抗力,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忙讨饶:“哥哥!我错了!我不该说你笨蛋!” 五条悟的手收了力道,只是虚虚地悬在他腰侧,眼神里满是得逞的狡黠。 “算你识相。”五条悟终于松开手,看着弟弟头发凌乱、脸颊通红的样子,伸手帮他理了理,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发烫的耳垂。 两人闹了会儿,并肩靠在护栏上看夕阳沉进河面。 暮色渐浓,远处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像串在黑丝绒上的珍珠。五条柚把脑袋轻轻靠在哥哥的胳膊上,听着他哼起不成调的歌。 “哥哥,”他忽然小声问,“以后……我们还能经常这样出来吗?” 五条悟低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当然。”他说得斩钉截铁,“等我再强一点,到时候别说出来吃甜品、看萤火虫,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这话说得狂妄又孩子气,五条柚却信了。他知道哥哥从不说谎,尤其是对他。 远处传来保镖们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大概是怕天黑了不安全。五条悟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让他们滚远点,却被五条柚拉住了袖子。 “回去吧,哥哥。”少年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雀跃,多了点懂事的温顺,“太晚的话长老又要念叨你了。” 五条悟看着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心里忽然有点闷。他知道柚总是这样,明明很想再多待一会儿,却总怕给他添麻烦。 夜色渐深,萤火虫渐渐隐入草丛。 五条悟拉着弟弟往回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亲密地依偎着。 晚风拂过河岸带着水汽的微凉,把他想说的话悄悄送进了夜色里。 远处的街灯依旧亮着,像无数双温柔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对并肩走在回家路上的少年。 第137章 绑架 五条悟自顾自的往前走,六眼带来的绝对视野让他能清晰捕捉到叶片脉络上滚动的露珠,以及更远处那些藏在树影里的视线——那是家族派来保护他的保镖。 “哥哥,等等我。”身后传来略显稚嫩的声音,五条柚追了上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同样的白发蓝眼,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六眼的锋芒,反而总像蒙着层水雾。 五条悟停下脚步,回头时恰好看到柚被石阶绊了一下。 “急什么?”他的语气平常,“上次教你的练会了吗?” 五条柚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声音更低了:“还、还没有……” 五条悟没接话,他知道柚在五条家的处境,如果能多掌握一些,拥有自保的能力那就再好不过了。 想到对方的咒力即便是他也有些头痛,因为咒力的限制,柚顶多只能使用一些低阶咒具增强对咒灵的杀伤力…… “我要去后山训练了,”他转身往石阶下走,“你待在这多练习。” 柚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小声应道:“知道了。” ------------------------------- 五条悟自出生起就被黑市挂上一亿悬赏,想绑走他的人就没断过。有咒术师,甚至还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普通人,结果都成了他练习术式的活靶子。 五条悟张开手掌感受着咒力在指尖流转的微妙,靠近他的风好像都慢了下来。 他专注地调整着咒力输出,完全没注意到有一伙人已经翻了进来,可能因为他们都是从来没接受过咒力训练的普通人,反而容易让人忽略他们的存在。 领头的面露凶煞的男人举着望远镜,视线牢牢锁定在庭院里那个独自徘徊的白发少年身上。 “就是他,五条家的神子,”他压低声音,唾沫星子喷在旁边瘦猴脸上,“白头发蓝眼睛,错不了。” 瘦猴搓着手,眼里闪着贪婪的光:“一亿啊……要是咱们多要点儿,五条家会不会给?” “废话,”男人踹了他一脚,“那可是能改变世界的天才,五条家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三倍,就叫他们拿三亿来!” 柚正专注于身上咒力的调动,后脑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男人轻而易举地把人扛起来,几人迅速原路返回消失在围墙外。 五条悟结束训练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他路过庭院时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没看到那个总是在附近徘徊的身影。 “奇怪。”他停下脚步,回房间了吗?他这样想着,转身走向主屋。 房间里也没人。 晚饭时,五条悟还是没看见柚的身影,他有些急了。 家主放下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大概是在哪处角落里待着吧。” 旁边的长老捋了捋胡须,嗤笑一声:“那种废物,死了都不奇怪,一点都不像五条家的人。” 五条悟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讨厌别人这么说柚,哪怕柚确实在咒力上没什么天赋,那也是他唯一的弟弟。 “他不是废物。”他冷冷地回了一句。 家主皱眉:“悟,注意你的态度。五条家不需要没用的感情,你只要变得更强就够了。”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走进来,脸色苍白地递上一个通讯器:“家主,是……” 男人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五条家的人听着,你们家的宝贝疙瘩在我们手上!想要他活命,就准备好三亿,不然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长老头都没抬:“三亿?他们怎么不去抢?” 家主接过通讯器,语气平静得可怕:“可以,但三亿太多了,最多五千万。” “你打发要饭的呢!”男人在那边怒吼,“那可是你们的神子!” “神子?”家主轻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 五条悟猛地站起来:“你们说什么?人在哪里?” 家主瞥了他一眼:“悟,坐下。他不值得我们花那么多钱。” “什么?”五条悟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他看着眼前这些所谓的族人,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担忧,只有对金钱的算计和对五条柚的鄙夷。 这就是他的家人。 他们把他捧上神坛是因为他的六眼和无下限术式能给五条家带来利益,他们忽视柚,是因为柚没有利用价值。 在他们眼里,生命不过是可以用咒力和金钱衡量的商品。 “五千万太少了,”通讯器里传来绑匪不耐烦的声音,“最少两亿,不然我现在就宰了他!” 家主还在讨价还价,“多少钱都可以。”五条悟一把抢过通讯器,对着里面吼道,“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绑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放心,只要钱到位,我们保证不伤他一根头发。” “地址!”五条悟的咒力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告诉我地址,我现在就过去!” 家主拍案而起:“悟!你疯了?你要置自己于危险之中?” “危险?”五条悟转头看向他,眼睛里闪烁着冰冷的光,“你们不要他,我要他,你们不救,我去救。” 五条悟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家主的脸色很难看,他给了个眼神,管家立刻会意,派人跟了上去。 ------------------------------- 仓库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五条柚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醒来,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 他挣扎了一下,发现手脚都被粗麻绳捆着。 “醒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男人坐在不远处的木箱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柚的心脏狂跳起来,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们是谁?想要干什么?” 第138章 逃脱坠落 男人猛地踹了一脚旁边的铁桶,刺耳的哐当声在仓库里炸开,他故意凑近几步,匕首在柚眼前晃了两下:“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在老子手里!” 瘦猴在旁边帮腔:“小子,识相就老实点!你可是五条家的宝贝疙瘩,要是不想缺胳膊少腿就祈祷他们乖乖准备好钱吧!” “对,一分都不能少!别跟老子说你家拿不出,你们五条家的人撒泡尿都比我们这些人一年挣得多吧?” 男人突然伸手捏住柚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别耍花样,这地方荒山野岭的,不想把小命交代在这就别想着逃跑。” 另一个绑匪蹲下来,用刀背拍了拍柚的脸:“乖乖配合,等拿到钱,我们就放你回去。要是敢不听话……”他故意顿了顿,冰冷的刀尖轻轻划过柚的脸颊,“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呼吸瞬间乱了半拍,他下意识地想抬头反驳,可刚对上男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肩膀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他知道对方搞错了。 他们要找的是悟。是那个被整个家族捧在手心的五条悟。 不是他这个都不被正眼瞧的五条柚。 冷汗顺着后颈滑进衣领,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低下头,碎发遮住眼睛掩去里面翻涌的情绪,庆幸,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自嘲。 庆幸的是哥哥没事。那些人想抓的是哥哥,幸好被绑来的是自己。 恐惧的是这些人明显不知道自己绑错了人。 等他们发现真相……以这些人的狠戾,自己这个没用的东西下场恐怕会很惨。 不过自己就算真的死在这里,家族大概也只会觉得少了个麻烦吧 他知道,五条家不会为了他付那么多钱的。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他却异常平静。 眼泪无声滑落,滴在布满灰尘的地上。 绑匪们正因为五条家的态度而争吵。 “妈的,五条家太抠门了!打发要饭的呢!” “要不...咱们真撕票?” “别傻了,就算是废物也是五条家的人,真杀了他,咱们也别想活了。” 柚趁着他们争论不休悄悄挪动手指。刚才昏迷时,他就感觉手碰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现在摸过去果然是一块碎玻璃,大概是很久之前掉落在这里的。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夹起玻璃碎片,开始一点一点地割手上的绳子。 麻绳很粗,玻璃很钝,每割一下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手心很快就被划破了,血珠渗出来染红了绳子。 他咬着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仓库里很暗,只有一盏昏暗的灯泡挂在房梁上,绑匪们背对着他,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手腕上的绳子终于被割开一道口子。柚心中一喜,加快了速度。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老大,是钱送来了吗?”瘦猴跑到门口张望。 男人站起来:“我去看看,你们看好他。” 两个绑匪守在门口,背对着仓库里面。柚抓住机会,迅速割开脚上的绳子,然后蹑手蹑脚地站起来偷偷溜到仓库后门。 不知道绑匪是不是太大意了,或者是觉得绑住手脚已经足够,后门没有锁,只是用一根木棍顶着。他轻轻移开木棍,推开一条缝,外面是漆黑的树林。 没有犹豫,他拉开门冲了出去。 “人跑了!”守在门口的绑匪发现了他,大喊起来。 男人刚走到车边,听到喊声骂了一句,转身就追:“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柚拼尽全力往前跑,他不敢回头,只能凭着本能往漆黑的树林里钻,脚下的碎石子硌得发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没跑多远,肺部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火辣辣地疼,此刻拼尽全力狂奔,柚甚至感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腥气。 绑匪的怒骂声就在身后不远处,夹杂着树枝被踩断的脆响,像催命符一样追在身后。 “小杂种,站住!” “往哪里跑!” 傍晚的山林被暮色笼罩,能见度越来越低。柚不知道自己跑向了哪里,脚下的路越来越崎岖,长满了杂草和碎石。他好几次差点摔倒,只能凭着本能往前冲。 他猛地向左拐,却没注意到身前横生的树根,膝盖狠狠撞上去,瞬间麻得失去知觉。 他咬着牙往前扑,手掌按在布满碎石的地上,被割开的伤口里立刻嵌进沙砾,疼得他眼前发黑。 不能停。 这个念头狠狠扎在他混沌的意识里。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往前冲,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只有零星的月光透过树缝洒下来,照亮眼前一小片崎岖的山路。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双腿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肋骨生疼,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 突然,柚脚下一空—— 身体失重的瞬间,他看到坡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啊——!” 身体撞击着树木和岩石,剧痛从四面八方传来。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模糊,最后彻底失去了知觉。 追上来的绑匪站在坡上,看着下面漆黑的一片,骂骂咧咧地停住了脚步。 “老大,我们还追吗?。” “追屁啊!摔下去肯定活不成了,妈的这小子真能跑啊。” 他们害怕人真死了会被五条家报复,匆匆忙忙离开了现场。 五条悟赶到仓库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地上只有一滩血迹和两段被割断的绳子。 “柚!”他大喊一声,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他瞬间捕捉到了新鲜的血迹和杂乱的足迹,一直延伸到仓库外的树林。 他的心沉了下去,沿着足迹追过去,“赶紧去找人!” “是,少爷。” “柚!”五条悟无视那些会划破皮肤的树枝和岩石,疯狂地搜寻着。 终于在一块巨石旁,他看到了那个蜷缩的身影。 “柚!”他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起来。 男孩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身上有多处伤口,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醒醒,柚,醒醒啊!”五条悟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找到他,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他。 第139章 越养越差? 五条悟轻轻揽住五条柚的身体,试图缓解他的痛苦。 “哥哥...”五条柚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熟悉的白发,虚弱地笑了笑,“你来了……” “我来了,我来接你了。”五条悟的手在颤抖,“别怕。” 他惯常扬起的眼尾垂了下来,六眼无措地描摹着弟弟身上的伤痕,那些青紫与血污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视野发颤。 明明是能看透一切咒灵与术式的六眼,此刻却读不懂弟弟微弱的呼吸里藏着多少疼,只能死死盯着那些伤口,指尖悬在半空,连触碰都怕加重对方的痛苦。 过往的游刃有余碎成了渣,胸腔里翻涌的不是愤怒,是更沉的恐慌,是无法隔绝的无力感,是意识到哪怕自己再强也没能护住最重要的人的窒息。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喉咙发堵,连话都磕磕绊绊。 原来自以为无所不能的五条悟,也会有这样无能为力的时候。 “太……太好了……”柚抓着他的衣服,声音气若游丝,“还好不是哥哥……” 五条悟的眼眶红了,“你撑住,我们现在就回去。” 他抱着柚,用最快的速度往山下赶,手下在后面追赶。 月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五条悟眸色更深了一分,怀里的重量很轻,却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 那一刻,五条悟在心里发誓,从今以后,他不仅要成为最强的咒术师,还要成为能守护住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在所不惜。 -------------------------------- “体温38.7c。” 医生取下体温计,镜片后的目光在病历本上停顿片刻,“伤口要注意不要碰水,有点发烧。” 五条悟“嗯”了一声,视线越过对方落在后方。 五条柚蜷缩在被子里,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他的呼吸很轻,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眉头微蹙,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这副模样让他想起几年前还没到他身边的五条柚。那时他也是这样虚弱地躺着,浑身是伤,而现在,人又躺在他眼前,这次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怎么感觉被他越养越差了? “哥?”柚的睫毛颤了颤,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还没走?” 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水汽,嘴里嘟囔着:“我有一点难受……” 五条悟皱了皱眉,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 掌心贴上额头,滚烫的温度叫人无法忽视。他低声骂了句,转身去倒水,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白色的发尾微微晃动。 “喏,吃药。” 五条悟把药片放在掌心递过去,另一只手端着水杯,姿势有些僵硬。 他其实不太会照顾人。 柚乖乖地张嘴吞下药片,刚想接过水杯,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别动。”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却意外地没带平时的傲慢。他半蹲下来,把水杯凑到他嘴边,另一只手从后面托住了他的后颈,掌心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让人莫名安心。 温水滑过喉咙,柚不小心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五条悟立刻放下水杯,手忙脚乱地帮他顺气。 “慢点喝啊笨蛋。”他嘴上抱怨着,手掌却轻轻拍着他的背,力道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他身上还没愈合的伤口。 “对不起……”柚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五条悟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没什么怒气,反而藏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懊恼,“要不是他们绑错了人……” 他宁愿是他,也不愿让柚平白遭此横祸。 “我没事的。”柚看出他的自责,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地放了回去。 可五条悟却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发顶上。“摸吧,免费的。”他扬起下巴,还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耳朵却悄悄红了,“看在你是病号的份上。” 指尖陷进柔软的白发里,触感像上好的丝绸。 这个总是把“最强”挂在嘴边的少年,耳朵尖还泛着淡淡的粉色。 柚满意地收回手。 “睡吧。”五条悟的声音很低,像落在心湖上的羽毛,“我会陪着你。” 柚渐渐觉得眼皮发沉,意识模糊前,他感觉到哥哥好像也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 这一次,五条悟没有像平时那样坐不住,只是静静地靠在那里,听着弟弟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某个念头清晰而坚定,像在他心里生了根。 他忽然有点明白,所谓的“最强”,或许不只是能打倒最厉害的咒灵,更是能护着想要护的人。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苍蓝色的瞳孔亮得惊人,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轻轻发颤,带着点陌生的悸动,却无比清晰。 走廊里传来管家的脚步声,他立刻竖起手指放在嘴边,用口型说:“小声点。” 平时骄傲的少年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一份脆弱的安稳,目光专注,像个终于找到了要守护的珍宝的骑士。 阳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五条悟的发丝在光线下泛着金边,他的侧脸线条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却已经能看出日后那份惊心动魄的好看。 他就那样安静地靠在床边,像一座沉默的山,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了外面。 太阳越爬越高,轮廓在光影里明明灭灭,像幅还没完成的画。 画里的主人公像是怕床上的人不舒服,又弯下腰观察虚弱的病患。 五条悟忽然想起管家说过,发烧的人会觉得又冷又热,说不定此刻柚正难受着。念头刚落,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 膝盖在地板上磕出轻响,他俯下身,白发随着动作垂落,扫过柚的额头。 距离骤然拉近,他甚至能看清一根根分明的睫毛。 第140章 阴暗的念头 自己的呼吸也变得清晰起来,一呼一吸都拂在他的额前。五条悟屏住气,仔细看他的眉头,还好,没有再皱起来。可下一秒,就见他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像是觉得冷。 五条悟立刻伸手,指尖悬在被子边缘犹豫两秒,还是轻轻把被角往颈边掖了掖。看到柚的睫毛颤了颤,他吓得瞬间定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直到确认他没醒,才又松了口气,继续维持着弯腰的姿势。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庞,那里也带着烫人的温度。 他忽然有点慌,要不要再去叫医生?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打转,最终都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混在热热的气息里,落在他的发间。 “快点好起来啊。”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 五条柚感觉自己睡了很舒服的一觉,眼睫忽闪着掀开一道缝。 过于刺眼的阳光晃得他又眯起眼,鼻尖下意识地蹭了蹭被子,意识还晕乎乎地团在一起。 “唔……”一声轻哼从喉咙里滚出来,他侧过身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额前的白发滑下来扫得眼睑发痒。 仔细看,他和五条悟分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的白发,一样的蓝眸。 只是柚的眉眼更柔和些,眉眼间还带着淡淡的病气挥散不去,让此刻他半梦半醒的模样添了几分稚气的憨态。 “醒了?” 床边传来的声音让柚的动作顿住,他眨了眨眼,好半天才聚焦到那个坐在旁边的身影。五条悟正单手支着下巴看他,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白色的发丝间是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苍蓝色眼眸。 柚还没完全清醒,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反倒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像只刚睡醒的幼猫。 “悟。”等那阵困意散去些,柚才轻轻叫出他的名字,声音软得像浸了牛奶。 “怎么?”五条悟定定地看着他,语气莫名,“不叫哥哥了?” “哥哥,你不用去上课吗?”柚从善如流地变了称呼,好奇地发问,五条悟之前每天都有繁重的课程要学,雷打不动。 “今天不去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放弃一天的训练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少练一天也没关系,倒是你……” “我怎么了?””柚眨了眨有些发沉的眼皮,声音还带着病中的沙哑,尾音微微上翘。 五条悟的话卡在喉咙里,那些话忽然说不出口了。他别开脸,伸手抓了抓自己的白发,指节蹭过发梢时带起细碎的银光。晨光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床铺上,正好罩住柚蜷缩的身子。 “……你受伤了,我要照顾你才行。” 柚静静地看着有些不自在的五条悟,发自内心的感谢:“谢谢哥哥,我肯定会很快痊愈的。” “啰嗦。” 五条悟话虽刻薄,手却诚实地伸过去,替柚理了理凌乱的发丝。 醒来后吃了点东西柚又开始犯困了,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睫毛在眼下扫出浅淡的阴影,声音也变得含混:“哥哥……我要睡了。” 五条悟刚把空碗放到床头柜上,闻言立刻伸手扶了扶他的肩膀,“困了就睡,我在这儿。”他说着。 “别走开……”他无意识地呢喃,像怕被丢下,手还攥着被子的一角轻轻晃了晃。 五条悟愣了愣,随即在床边坐下,干脆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一起爬上了床,他低头盯着他的睡颜。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眉头舒展,不像难受时那样紧紧蹙着,两人一模一样的白发散在枕头上,像两簇柔软的雪,不分彼此。 管家的声音好像又在耳边响起,带着一贯的恭谨:“悟少爷,绑匪已全部落网,警方已经接手了,按照程序应该会以绑架未遂和故意伤害起诉。” 不够。 还不够。 苍蓝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戾气,像被搅动的深海,如果那些人能消失就好了。 阳光明明落在他半边脸上,却照不透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制造一场意外,或者让他们在看守所里“突发急病”?亦或是把人都关起来?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地点,老宅那间废弃的地下室阴暗潮湿,正好适合埋葬那些肮脏的东西。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带着甜腥的诱惑。 五条悟猛地回神,看向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一种即将亲手执行审判的、近乎残忍的兴奋。 他想象着那些人惊恐的脸,想象着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样子,心脏竟隐隐传来一阵扭曲的快意。 他是最强的,凭什么要遵守那些束缚弱者的规则?保护想保护的人,惩罚敢伤害他的人,不是天经地义吗? “哥哥?” 床上忽然传来低低的呼唤,打断了他汹涌的思绪。五条悟看到柚正睁着惺忪的睡眼望着他,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察觉到了他身上的戾气。 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柚会怎么看他? 那个总把“哥哥”挂在嘴边、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要是知道他用那样阴暗的手段去报复,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像躲那些咒灵一样,躲着他这个双手沾满血腥的“怪物”? “哥哥也休息会儿吧。”他迷迷糊糊地说,“你守了我好久了。” “……嗯。” 五条悟看着他重新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仔细看还能看到他脸上细小的绒毛,温暖的景象跟他心里刚刚平息的戾气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想,就这样吧。 那些阴暗的念头就让它们永远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好了。 他低头看着柚,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发梢,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语气郑重: “别怕,”他低声说,像是承诺,又像是诅咒,“有我在,谁也不能再伤害你。” 五条悟也闭上双眼,褪去了平日的桀骜,只剩下少年人纯粹的平和,显得格外柔软。 两人的肩膀抵在一起,坠入了一场甜甜的梦。 第141章 夏油杰 自从上次受伤后,五条悟看柚的眼神里总多了几分化不开的紧张,像只护崽的大型犬,寸步不离地守着,除非是接到任务必须外出拔除咒灵,这是他积累经验的必要过程。 出门前,五条悟蹲在柚面前,蓝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对方,语气严肃:“待在家里不许乱跑,零食在柜子第二层,我很快回来。” 手指还会戳戳柚的额头,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约定。 不管对方说什么柚都乖乖地应下,可在人离开后他却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吐了吐舌头。 柚偷偷找来了之前用过的假发,笨拙地套在头上,遮住了那头和五条悟如出一辙的白发。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普通了不少,他满意地点点头。再过不久就是他们的生日,他想亲自挑份礼物,给哥哥一个惊喜。 要是被五条悟提前知道,那就一点都不惊喜了。 溜出五条家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午后的街道阳光正好,柚捏着口袋里的零花钱,一边走一边打量路边的店铺,却还是没什么头绪。 就在他站在一家点心店门口犹豫时,他的视线忽然被角落里那个脸色苍白的店员牢牢吸住。 一只扭曲的咒灵正像黏腻的蛛网般趴在店员背上,随着对方的动作微微蠕动。 他站在原地,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团污秽,眉头轻轻蹙着,连背后有人走近都没察觉。 “你……也看得见吗?”一个温和的声音带着微妙的紧张在身后响起。 柚猛地回头,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里。 眼前的少年身形清瘦,穿着干净的校服,黑色的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几缕发丝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的五官很舒展,嘴角总是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像藏着一汪深潭。 他又把话重复了一遍:“你也能看到那些东西吗?” 夏油杰的目光越过柚,状似无意地扫过那个店员的方向,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后退半步:“你、你也……”他意识到眼前这个男生也能看到咒灵。 夏油杰脸上的笑意瞬间深了些,甚至带上了点孩子气的兴奋:“原来真的有同类……”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我身边的人都看不见,爸妈还带我去看了好多医生,以为我可能精神有问题。” 柚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小声解释:“那是咒灵,是人类负面情绪堆积产生的……会对人不好。” “负面情绪?”夏油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看向柚,眼神里满是好奇,“我叫夏油杰,你叫什么?也是一直能看到这些吗?” “叫我柚吧。”他谨慎地没提自己的姓氏,只是捏了捏假发的边缘,小声应道。 夏油杰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少年浅棕色的发丝有些凌乱,不过最显眼的是那双眼睛,像浸在水里的蓝宝石,亮得惊人,此刻因为刚才的惊讶,瞳孔微微放大,带着点懵懂的认真。 看起来年纪不大,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精心保护着的珍宝,既干净又让人忍不住想多探究几分。 “那这只……该怎么处理?”夏油杰的目光落在店员背上那只不断蠕动的咒灵上,语气里带着点困惑。 他能看见,但还不知道应该如何妥善解决,每次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污秽的东西缠着人。 柚抿了抿唇,小脸上露出几分认真。他抬头看了看那只咒灵,体型不大,咒力波动也微弱,确实是很常见的低阶咒灵。之前跟着五条悟见过不少,偶尔也被允许试着出手。 “这样就可以哦。”他轻声说,抬手对着咒灵的方向,指尖凝聚起一小团淡蓝色的咒力。 那光芒很柔和,几乎是瞬间,那只扭曲的咒灵像被烧融的雪块,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原本脸色苍白的店员似乎松了口气,下意识揉了揉后背,脸上的疲惫淡了些。 夏油杰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张,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就、就这样?”他一直以为这些甩不掉的“脏东西”是无解的,没想到居然能被这样干净利落地驱散,仿佛刚才那团污秽从未存在过。 少年漆黑的眼眸里映着咒灵消散的轨迹,惊讶中透着难以言喻的兴奋,像是有人突然为他推开了一扇紧锁的门,门后是他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他转头看向柚,眼神亮得惊人:“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咒力吗?原来还能这样用……” 公园里的长椅被阳光晒得暖暖的,柚蜷着腿坐在一端,夏油杰则随意地靠着椅背,两人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已然没了初见时的生涩。 “所以,你平时经常处理那些东西吗?”夏油杰手里把玩着一片刚捡的树叶,语气里满是好奇。刚才柚轻松解决咒灵的样子,在他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柚摇摇头,手指抠抠长椅的边缘:“大多时候是哥哥处理的,他很厉害,一下子就能解决掉。”提到五条悟,他的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依赖,又很快补充,“不过这种很弱的,我自己也可以。” “哥哥?你哥哥也是能看到咒灵的人吗?” “嗯,他比我厉害多了。”柚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夏油杰,“也许你也可以学习解决咒灵。” 夏油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或许可以学着试试?”他看向柚,眼神诚恳,“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之前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异类……” 柚听着,心里有点闷闷的。 “才不是异类呢,”他皱着眉反驳,声音不大却很认真,“我们只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而已,没什么不好的。” 夏油杰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了,眼底的郁色淡了不少:“你说得对。” 第142章 秘密同盟 他换了个轻松的话题,“你平时都在家里做什么?” “看书,或者等哥哥回来。”柚说,“他有时候会带点心回来,是很远的店买的,超好吃。” 提到点心,他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我出来是想给哥哥买礼物的,可是还没想好买什么。” “给哥哥的礼物啊……”夏油杰托着下巴想了想,“他喜欢什么?” “喜欢……好像什么都喜欢,又好像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柚挠挠头,有点苦恼,“他总说我待在他身边就好,可我想送他点什么。” 夏油杰看着他纠结的样子,觉得这孩子实在单纯得可爱。他耐心地帮着分析:“那他平时有没有念叨过什么?比如‘那个东西好像不错’之类的?” 柚歪着头想了半天,忽然拍手道:“他说过有家店的鲷鱼烧特别好吃,就是离得有点远!” “那去买鲷鱼烧怎么样?”夏油杰笑着提议,“亲手送的,比什么都好。” 柚眼睛一亮,他抬头看向夏油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少年黑发黑眸上,温和得像一汪春水。 他忽然觉得今天偷偷跑出来真是个正确的决定,遇到了一个愿意听他说这些事情的朋友。 原来世界从不只有悟和家里的那一方被精心圈起来的小天地,身边夏油杰温和的声音像初夏的风拂过水面,带着让人放松的涟漪。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底会盛着细碎的光,那是和悟截然不同的、沉静又包容的模样。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夏油杰,对方正低头听他说话,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不过……作为礼物的话好像不太合适呢。”柚苦恼地挠了挠头。 夏油杰看着柚眼睛发亮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我请你吃吧,礼物的话再想想别的。” 柚立刻点头,小脸上满是雀跃:“真的可以吗?那家店好像在三条街外,我刚才出来的时候没敢走太远。” “当然,”夏油杰站起身,拍了拍橘子上的灰尘,“走吧,我带你去。” 两人并肩走在公园的石板路上,树影斑驳,柚忍不住又问:“阿杰平时除了上学还会做什么呀?” “唔……偶尔会去附近的神社逛逛,”夏油杰说,“那里很安静,有时候能看到一些……不太一样的咒灵。” 柚停下脚步,抬头看他:“那下次我让哥哥陪你去看看?他很会处理那些的!” 夏油杰愣了愣,随即失笑:“你哥哥听起来很可靠啊。” “嗯!”柚用力点头,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我哥哥是最厉害的!他有六眼,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咒力也超强,不管多厉害的咒灵,他都能一下子解决掉。” 说到这儿,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赶紧捂住嘴,小声补充,“不过这些你别告诉别人哦。” 夏油杰了然地眨眨眼:“放心,我会保密的。”他没追问“六眼”是什么,只是顺着话头说,“有这样的哥哥在,你一定很安心吧。” “嗯!”柚重重点头,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但他有时候管我管得太严了,不许我独自出来的……”他拽了拽头上的浅棕色假发,“你说,他会不会发现啊?” “只要我们赶在他回来之前回去,应该就没问题。”夏油杰安慰道,语气轻松,“而且,你是为了给他惊喜才出来的,就算被发现,他应该也不会真的生气吧。” 柚想想也是,心里的担忧散了些,又叽叽喳喳地说起别的:“我家里有好多书,都是关于咒术的,不过有些我还看不懂。哥哥说等我再长大点,就教我更厉害的咒术。” “那挺好的,”夏油杰认真听着,时不时应和几句。 “那下次我可以偷偷拿几本给你看啊!”柚立刻说,像是找到了能为新朋友做的事,“不过你要快点还给我,不然被哥哥发现,他会说我的。” 夏油杰看着他一脸“我们是秘密同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好啊,那我先谢谢你了。” 两人一路走着,聊着奇怪长相的咒灵,聊着各自的家庭,也聊着普通孩子会聊的零食和游戏。 柚从来没和悟以外的人说过这么多话,夏油杰的耐心倾听和理解让他觉得格外轻松。 他甚至觉得,夏油杰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气质,和悟那种张扬又可靠的感觉不一样,却同样让人愿意靠近。 走到街角的岔路时,夏油杰指着不远处的一家小店:“看,那家就是卖鲷鱼烧的,我以前路过时闻到过香味,确实很诱人。” 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店里飘出的甜香顺着风传过来,勾得他肚子都叫了。他转头看向夏油杰,眼睛弯成了月牙:“阿杰,谢谢你。” “不客气,”夏油杰笑着说,“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我也很开心。” 如愿吃到了美味的鲷鱼烧,柚满足地眯起眼睛,今天真是收获满满。 ------------------ 五条悟推门进来,那双标志性的蓝眼睛就精准地锁定了地毯上的柚。 “我回来了。”他拖长了调子走过去,弯腰捏了捏柚的脸颊,“今天乖不乖?没乱跑吧?” 柚闻言猛地抬头,脸颊被捏得有点变形,声音含糊不清:“没、没有啊。”他眼神有点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五条悟挑了挑眉,松开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少年已然有了挺拔的轮廓,只是这打量的眼神还带着点孩子气的审视:“哦?是吗?” 他绕着柚转了半圈,视线扫过他的头发、衣角,“我怎么觉得你有点不对劲?” “哪、哪里不对劲了?”柚的心脏砰砰直跳,假发早就被他偷偷摘掉了,此刻一头白发软软地搭着,看起来和平时没两样,可他就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眼神。” 五条悟蹲下来和他平视,眼睛好似能看透人心,“今天怎么躲躲闪闪的?” 柚的耳朵尖有点发烫,赶紧挤出一个笑容:“哪有……哥哥今天回来得好晚,我等你好久了。”他试图转移话题,伸手去拉五条悟的袖子,“哥哥今天有没有遇到厉害的咒灵?” “有啊,不过被我一下子解决了。”五条悟顺着他的话接下去,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得意,可眼神还是没离开他的脸。 五条悟看着他局促的样子忽然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笨蛋,逗你的。” 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都沁出了薄汗。 好、好险…… 第143章 墨镜 柚瞥了眼藏着礼物的角落,还好没被发现,他舒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哥哥会不会喜欢啊…… 几日后,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拖沓。五条悟抱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晃进来,白色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浅金,他挑眉看向柚:“喏,给你的。” 看包装就知道是那家他们之前去吃过的甜品店,柚愣了下,指尖刚碰到盒子就听见对方不自在的咳嗽声:“咳,顺路看到就买了,店员说小孩子会喜欢。” “谢谢哥哥。”柚抬头时眼里闪着光,五条悟每回外出祓除咒灵归来总不忘为自己买些东西。 把这些零碎玩意儿往他怀里一塞的样子,倒真像只打猎归来的大型兽,把叼来的猎物乖乖放在巢穴里等幼崽来叼走。 五条悟耳尖微红,转身倒在沙发上晃着长腿:“快拆啊,难不成是不喜欢?” 柚小心翼翼地拆开精美的包装,里面是盒草莓大福,粉白相间的团子挤在一起,透着清甜的香气。 他刚拿起一个就见五条悟突然坐直身体,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下手:“对了,你是不是有东西要给我?” 柚的脸“唰”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把大福放下:“你、你等等……”话音未落,就捧着个小盒子回来了,“是、是偶然看到的,觉得可能很适合你……” 礼盒包装纸歪歪扭扭,边角还粘着点没撕干净的透明胶带,显然是亲手包的。 五条悟挑着眉接过,指腹蹭过包装纸上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哦?我的小柚居然会给哥哥挑礼物?” 他眼角的笑意藏不住,却偏要板起脸,“该不会是有求于我吧?” “不是的!”柚急得跺脚,攥着手指小声说,“就是、就是觉得你戴会好看……” 五条悟这才慢悠悠地拆开丝带,盒子里铺着黑色丝绒,一副墨镜静静躺在中央。 利落的线条勾勒出简洁的轮廓,在光线下会泛出淡淡的蓝光,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那是特意为适配六眼而制的,能过滤掉多余的咒力波动,让持续运转的六眼得以放松休息。 “这是……”五条悟拿起墨镜的手指顿了顿。 柚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黑色是不是挺合适的?” 五条悟没说话,径自把墨镜戴上。 黑色墨镜衬得他肤色更白,镜片反射着窗外的阳光,遮住了那双总是盛满戏谑的苍蓝眼眸,意外地添了几分沉稳,又带着点慵懒的意味。 五条悟抬手推镜架时,指尖划过金属边框的瞬间,连带着那份臭屁的自信都显得格外顺眼。 他将脸冲着柚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怎么样?” 柚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特别帅!好适合哥哥的。” “那是自然。” 五条悟扬起下巴,摘下墨镜又戴上,反复欣赏了好几遍,才轻描淡写地拍了拍柚的肩膀,“算你有眼光,谢了啊。” 转身离开时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些,关门前还不忘回头叮嘱,“大福记得留两个给我。” 门关上的瞬间,五条悟立刻掏出手机对着镜头自拍。他把照片设成壁纸,登上了LINE连发了三条消息: 【看,我弟送的墨镜】 【帅吧?特制的】 【他说我戴这个看起来特别帅】 第二天训练时,五条悟特意戴着新墨镜。对面授课老师多看了两眼,他立刻追问:“怎么样?好看吗?柚送的。” 中午,五条家门窗紧闭着。 檀香混着会议的严肃气息沉沉压在空气里。长老们正围着长桌争论着如何在御三家中屹立不倒,五条悟突然“啧”了一声,手指在桌沿敲出轻快的节奏。 “说起来啊,”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手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展示似的,“这玩意儿是柚送的。” 没人接话,长老们的眉头皱得更紧。 五条悟却像没看见,指尖划过镜架:“特制的哦,也就柚能想到这些,贴心吧?” 坐在首位的家主清了清嗓子:“悟,我们在讨论正事——” “正事哪有这个重要?” 他突然前倾身体,镜片反射的光扫过众人,“昨天去银座,店员盯着这墨镜看了三分钟,问我在哪买的。我说‘我弟送的,独一份’,他那表情,啧啧。” 长桌上的茶盏轻轻晃了晃,有人忍无可忍地拍了下桌子,五条悟却已经站起身,边走边扯了扯领带:“反正结论你们定就行,对了——”他在门口回头,“柚必须和我一起去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就读。” 木门“咔嗒”合上时,还能听见他哼着歌走远的声音,留下一屋子气得胡须发抖的长老们。 下午上课的时候,讲解咒具的老师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室内……应该不用戴墨镜吧?” 五条悟修长的手指推了推下滑的墨镜:“没错,我弟送的,颜值高吧。” 老师:“……” 谁问你了? 夕阳西下,柚路过训练场看到五条悟正站在一群咒术师中间,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就是这副!我弟特意送的,戴上之后眼睛一点都不酸了,厉害吧?” 柚站在树后偷偷笑,看着自家哥哥顶着那副墨镜耍帅,突然觉得早上被拿走的那两个大福好像也没那么可惜了。 风穿过树叶,带着远处五条悟得意的声音:“你们想要?那可不行,这是独一无二的!” 周围人心领神会,纷纷开口道: “这一看就不是凡品啊,还得是亲弟弟才这么贴心。” “可不是嘛,也就悟少爷有这福气。我家那弟弟不抢零花钱就不错了。” 有人故意叹气:“羡慕不来啊,柚少爷对悟少爷可真好。” 五条悟靠在栏杆上,墨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笑得眯起来的蓝眼睛,嘴上却懒洋洋地摆手:“嗨呀,也就一般般吧。” 手指却下意识摩挲着那副他极为珍惜的墨镜,那副“快来接着夸”的模样藏都藏不住。 第144章 入学高专 阳光透过防护结界,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斑。 柚的掌心沁出薄汗,十米外的废弃校舍里正盘踞着一只散发着腐臭气息的二级咒灵。 “记住上周教你的吗?”五条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指间转着那副圆框墨镜,白发在阳光下亮得有些刺眼,“这次我不会出手,要是被咒灵啃掉胳膊可别哭鼻子啊。” 柚没回头。 二级咒灵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他相信自己可以对付的。 屏息凝神,他突然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面对二级咒灵时,他光是维持咒力和咒灵纠缠就花了十分钟,最后还是五条悟把他捞回来的。 他们马上就要到高专读书,柚希望自己在那之前可以独自面对至少是二级咒灵。 “呼吸节奏乱了哦。”五条悟的声音突然近在耳畔,柚惊得浑身一僵,赶忙集中注意力,把全部心神都放在即将要消灭的咒灵上。 咒灵突然撞破墙壁冲出来,灰黑色的躯体上布满流脓的孔洞,腥臭的雾气瞬间弥漫开来。 咒具短刀划破空气的瞬间,他借着冲刺的惯性扭转腰腹,咒力顺着脊椎注入手臂。 刀刃没入咒灵躯体的刹那,传来类似切割肉体的滞涩感,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柚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太慢了。”五条悟的声音好像很不耐烦,“你以为咒灵会等你调整姿势?” 下一秒,咒灵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吼,孔洞里喷出更多血雾。 柚深吸一口气,仔细感受咒力沿着血管流动奔涌。 这次他没有直线冲刺,而是借着断墙的掩护左右腾挪。咒灵的血雾腐蚀着地面,冒出滋滋的白烟。当他绕到咒灵侧后方时,发现那处的皮肤异常光滑,应该是这只咒灵的薄弱点。 “找到了?”五条悟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柚没回答,短刀反握在腕间,咒力沿着刀刃凝结成半透明的弧光。 他想起哥哥第一次教他的场景,他把他的手按在自己掌心,温热的咒力像溪流一样漫过来:“别想着控制它,要和它做朋友啊。” 当时只觉得这说法很荒唐,现在却真切感受到咒力在体内发出共鸣般的震颤。 跃起的瞬间,他看见咒灵猛地转头,孔洞里的眼珠死死盯着她。短刀刺入的刹那,柚听见五条悟“哦呀”了一声。 咒力顺着刀刃涌入的感觉无比清晰,咒灵发出刺耳的尖叫,躯体在光芒中逐渐消融。 落地时脚腕一软,柚踉跄着扶住断墙才没摔倒,手心的汗浸湿了刀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望着咒灵消失的地方,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却忍不住扬起嘴角。 “还算及格吧。”悟走到他面前,弯腰捡起短刀,用手帕擦了擦刀刃上的污渍。 柚喘着气抬头,正好看见他把墨镜重新戴回脸上,遮住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阳光穿过他银白色的发梢,在他锁骨处投下细碎的光斑。 “下次……”他咽了口唾沫,声音还有点发颤,“下次我会更快的。” 五条悟轻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带着阳光的温度:“嘛,加油吧。” ----------------------------- 四月的风卷着淡粉色的樱花瓣掠过校门,木质牌匾上“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几个字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五条柚站在石阶下,视线越过飘落的樱花,落在不远处那栋主建筑上。 此刻正有片樱花瓣落在发梢,他轻轻一吹,那点粉色便随着风飘向了天空。 “柚,好久不见。” 温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柚转过身,看见个穿着同样高专制服的男生。他身形颀长,黑色刘海柔软地搭在额前,其余的头发被捋到脑后扎成一个小啾啾。 男生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黑色的眼瞳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里面透着惊喜。 “阿杰,好久不久。”柚同样带点感叹的开口,和朋友相逢的喜悦涌上眉梢,他的面容显得更柔和了。 夏油杰走近几步,目光落在他的发顶时停顿了半秒,随即自然地移开,“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是……是啊。”柚的手指在口袋里有些尴尬的蜷了蜷。之前见面时他只说自己叫柚,刻意隐去了姓氏,此刻看着对方坦荡的眼神,突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阿杰,有件事……我得跟你道歉。” 夏油杰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我其实姓五条,叫五条柚。”柚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做错事的小孩,“之前没告诉你,是因为……” “因为五条家的事不方便对外说吧?”夏油杰接过他的话,语气里听不出丝毫在意,反而笑了笑,“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在咒术界谨慎点总是没错的。” 夏油杰入学前自然了解了很多关于咒术界的事情,御三家中的五条家……嘛,他早有耳闻。 他说着抬起手,帮他拂去肩上的一片樱花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发丝。 “你的头发……” “嗯唔……之前出门都是戴假发的。”柚的脸因为不好意思而更红了。 夏油杰在心里轻轻“哦”了一声,难怪,原来本是白色的。 他早就发现了,某次柚低头捡东西时,后颈处露出过一小截银白的发根,他看到了但也没戳破,毕竟每个人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的事。 “谢谢你,阿杰。”柚松了口气,欺骗朋友的感觉那可不太好受啊,紧绷的肩膀因为把话说开放松下来。 风又起,这次有更多樱花瓣飘落,像场温柔的雨,有几片粘在夏油杰的发梢,他抬手拨掉时袖口下滑,露出有力但不显粗壮的手臂。 五条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截手臂往下滑,看见他小臂内侧的绷带边缘,隐约有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跳动。 夏油杰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指尖顿了顿,没立刻把袖口卷回去,反而自然地垂在身侧。 “不小心刮到的。”他主动开口解释,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已经快好了,不碍事。” “喂,你们两个堵在门口做什么?”一道嚣张的声线打断了柚想说的话。 第145章 争风吃醋? 说话的男生斜倚在校门旁的樱花树上,同样的黑色制服穿在他身上却透着股散漫的傲气。银白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额前几缕发丝翘起,遮住了半只眼睛,那只露在外面的苍蓝色瞳孔正死死盯着他们。 他的制服领口松垮地敞开着,和旁边规规矩矩穿好衣服的五条柚形成了鲜明对比。 夏油杰的呼吸顿了顿,这双眼睛……他扭头又看了看身旁的人,面带微笑,道:“这位应该就是柚说的哥哥吧。” “嗯。” “柚?”五条悟因为一个称呼站直身体,几步走到夏油杰面前,他们俩差不多高,柚夹在两人中间,阴影投下来时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我是柚的哥哥,五条悟,你是?” “夏油杰,柚的朋友。”夏油杰并没有因为这幼稚的挑衅有任何不快,当然,那是看在柚的面子上。 “哼。”五条悟嗤笑一声,一把揽住柚的肩膀,动作随性又张扬。 “哥哥。”柚轻轻碰了碰五条悟的胳膊,眼神里带着提醒,五条悟却像没看见似的,自顾自的就要把人带走。 这时最后一位同学姗姗来迟,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尾音拖长: “哦,我不会是最后一个吧,我叫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一头清爽的棕色短发,发尾微微内扣,刚好遮住耳垂。和发色同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流转着光芒,眼尾自然上挑,右眼下还有一颗泪痣,不笑时带着点疏离感。 虽然作为新同学中的唯一一名女生,但家入硝子从不是需要被保护的存在,她的术式是反转术式,反倒是其他人经常需要靠她疗伤。 自我介绍结束后,四人一起往教学楼走去,就在这天的蝉鸣与风声里,有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集。 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课本上,五条悟撑着下巴,苍蓝色的眼睛半眯着,讲台上夜蛾老师讲的那些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 他的视线一转,精准地落在斜前方的五条柚身上。 他坐得笔直,制服领口扣子系得一丝不苟,他听得很认真,还时不时做做笔记。阳光照在他身上,脖颈后露出的那一小块皮肤白得发亮,五条悟目光紧紧盯着那块皮肤,喉结滚动一下,出了神。 “喂,小柚~”五条悟压低了声音喊他,柚没回头,现在是上课时间。 直到五条悟第三次用笔戳他后背时,柚趁夜蛾老师写板书的间隙转身反手把笔夺过来,咔嗒一声按回笔帽,塞进了自己的笔袋。 五条悟愣了愣,随即笑得更欢,像被挑起了兴趣:“欸?还挺凶。” 之后不管他怎么作弄,柚也不理他了。 “啧。”五条悟在心里啧了一声,有点无趣,又有点莫名的得意。 他弟弟听课好认真。 五条悟换了个花样,让柚放在桌角的橡皮擦开始原地打转,转得像个不停歇的小陀螺。 侧边的家入硝子用余光瞥了眼那枚发疯的橡皮擦,又看了看五条悟脸上那副“快理我快理我”的表情,默默把自己的凳子往旁边挪了挪,免得被波及。 柚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抬手按住了还在打转的橡皮擦。他没回头,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哥哥不准闹了,认真听课。” 五条悟的动作瞬间僵住,苍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虚。他悻悻地收回术式,看着柚松开手,把橡皮擦规规矩矩地摆回原位,继续低头记笔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切,真没劲。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叠在胸前,视线却还是黏在柚的背影上。要不是怕破坏自己在柚心里“靠谱哥哥”的形象,他早就拎着他翘课去吃甜品了。 下课铃刚响,五条悟就像按捺不住的猫科动物,指尖在桌面上敲出轻快的节奏。他刚要开口喊人,却被夜蛾老师抢了先。 “五条柚,到办公室来一趟。”夜蛾老师的声音低沉。 柚愣了愣,抬头朝五条悟投去一个“待会儿再说”的眼神,跟着校长走出了教室。 教室门刚合上,五条悟脸上那点假装出来的耐心就碎了。他转过身,银白的发丝扫过肩头,苍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夏油杰,嘴角勾起抹不怀好意的笑。 “喂,你。”他拖长了调子,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刚才上课,你一直往柚的方向看吧?” 夏油杰笔尖一顿,抬眼时眼底带着惯常的温和,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锋芒:“你是在说你自己吗?骚扰人的家伙。” 五条悟立刻反驳,语气像被踩了尾巴,“作为哥哥,我当然要提醒他,总比某些人,借着问问题的由头凑那么近要好。” 他故意把“哥哥”两个字咬得很重,指尖转着的笔精准地砸向夏油杰。 夏油杰伸手接住飞来的笔,笑意加深了些:“至少我问的是课堂内容,不像某人,自己不听还影响其他人。” 五条悟突然俯身凑近夏油杰的课桌,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影子,“别以为柚跟你多说了几句话你们关系就很好了。论默契,我们五条家的人,当然跟我最合拍。” “哦?”夏油杰往后靠在椅背上,黑色的发丝垂在额前,嘴角的弧度带着挑衅的意味,“可他好像更习惯跟我这种能听人说话的搭档合作呢。”他顿了顿,补了句,“不像某些人,除了炫技就是炫技。” “哈?”五条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笑出声,咒力在他周身泛起淡淡的涟漪,“想打架?”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带上了电光火石的味道,一个眼神比一个锐利,嘴角却都挂着笑,像是在进行一场只有彼此才懂的较量。 家入硝子抬眼就看见这幕,她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剥开糖纸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这是在干什么,争风吃醋吗?她含着糖在心里吐槽。 咔嚓—— 硝子嚼碎了嘴里的糖,柠檬的酸劲漫开时,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 果然,跟这几个家伙同期,未来有的是热闹看。 第146章 做一颗星星 夜蛾正道的办公室总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味道,说不出来是什么,柚站在门口还有些犹豫。 “进来吧,五条同学。”门内传来夜蛾正道低沉平稳的声音,未知让人恐惧,柚打了个寒颤,两秒后深吸一口气还是推门进去。 柚抬眼看见夜蛾老师正坐在堆满咒骸设计图的书桌后,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尖悬在图纸上方却没落下。 办公室的光线偏暗,唯一的顶灯刚好照在书桌中央,一双锐利的眼睛扫视过来。 柚瞬间感受到了惊人的压迫感。 “坐。”夜蛾老师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柚的脸上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刻意避开他和五条悟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反而看得很坦然,压迫感被不自觉地收敛,他的语速偏慢,道:“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柚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边缘沾着些灰尘。 “……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空气里漂浮的尘埃,他早已习惯了做人群里的背景板。在五条家,哥哥的光芒太盛,所有人看他时眼神里都带着“原来五条家还有这么个孩子”的诧异,再慢慢变成“果然没什么本事”的漠然。 夜蛾老师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你的咒灵很低,”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但是你的感知能力比其他人强。” 柚猛地抬起头,攥紧了衣角,指腹陷进布料里:“那、那没什么用的……” 咒术界的规则从来都是“强者为王”,感知再精准,没有足够的咒力去战斗,终究只是个需要被保护的累赘。 就像五条家的那些长辈说的,他这种“残次品”,能活着就是沾了五条悟的光。 “没用吗?”夜蛾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不觉得,你觉得这种的能力没用吗?” 柚愣住了。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你和五条悟是双胞胎。”夜蛾老师忽然换了个话题,目光落在书桌角落那尊尚未完成的咒骸上,“但你们不是同一个人。”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柚心里那层厚厚的茧。 他一直活在哥哥的影子里,五条家的人把他当成空气,看不起他。他拼命想追上五条悟的脚步,模仿他的术式,模仿他的战斗风格,结果只弄得自己遍体鳞伤。 “你以为五条悟为什么非要让你一起来高专?”夜蛾老师拿起桌上的一个咒骸半成品,那是个只有手掌大小的人偶,眼睛的位置嵌着两颗透明的晶石,“他不是想让你变成第二个他,是想让你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柚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蒙蒙水雾覆盖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他想起入学前一天,五条悟蹲下来跟他说“柚不用像我一样强,你只要能保护好自己就够了”,当时他只当是哥哥的安慰,现在才隐约明白,那或许是五条悟最真诚的期待。 “你的咒力低微,但感知力是天赋。”夜蛾校长把那个小人偶推到柚面前,“这是我用特制咒骸材料做的,能放大使用者的感知范围,还能将感知到的咒力流动转化成可视化的纹路。” 他看着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下周开始,放学后留下来,我教你怎么运用它。” 柚看着那个人偶,透明的晶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他心里那些被忽略已久的、微弱的希望。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可是……我还是很弱。” “弱不是错。”夜蛾老师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阳光涌进来,落在人的肩膀上,暖得让人发颤。 “咒术师的价值,从来不是用咒力多少来衡量的。” 他转过身,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那双眼眸里藏着对少年们未来的期待。 “你不必成为太阳,做一颗星星也很好。至少在黑夜降临时,你能照亮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柚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人偶,冰凉的晶石下,似乎有微弱的咒力在呼应着他。 “老师……”柚抬起头,声音还有点哽咽,却比刚才坚定了许多,“我……我想试试。” 夜蛾老师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的训练场上,五条悟正把夏油杰按在地上摩擦,家入硝子坐在一边喊加油,喧闹声让这座校园多了不少生气。 阳光正好,同伴们的笑声撞碎在风里。 “去吧。”他挥了挥手,“别让你哥等太久。” 柚拿起那个人偶,紧紧攥在手里,转身时脚步轻快了许多。 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那股奇异的味道,却把那些珍贵的话语留在了他心里,像一粒被阳光唤醒的种子,正悄悄生根发芽。 夜蛾老师思索片刻,重新拿起笔,在图纸上勾勒出一个新的咒骸轮廓,这次的线条格外柔和。 灼热感扑面而来时,柚正攥着口袋里的人偶往训练场走,接着他就看见五条悟被夏油杰驱使的咒灵缠上了脚踝,整个人以一个滑稽的姿势往后仰,却还在嚷嚷“你就这点本事吗”,夏油杰黑色的发丝被风吹得贴在脸颊,面带微笑并不理会。 柚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角,刚才在办公室没忍住的湿意还残留在睫毛上,被风一吹有点痒,他吸了吸鼻子。 五条悟立刻从咒灵的纠缠里挣出来,转身时目光仔细打量:“哟,小柚回来——”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他弯腰凑近柚的脸,墨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澄澈的眼睛,“你哭了?” 柚往后退了半步,撞上身后的夏油杰,对方伸手扶了他一把,忍不住道:“怎么了?” 夏油杰的目光比五条悟要温和些,落在柚发红的眼角时,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夜蛾校长虽然看着凶,但应该很少对学生发脾气。” “没事。”柚声音有点闷,“是风太大,迷了眼。”他说着往训练场走,却被五条悟伸手拉住了后领。 “骗人。”五条悟的语气突然正经起来,手指松开些,改成牵住柚的手腕,“是不是有人说你坏话了?告诉哥。” “没有。”柚的声音低了下去,却也没再挣开,他能感觉到五条悟的指尖带着熟悉的暖意,像小时候被欺负后,哥哥拉着他跑回去报仇那样。 夏油杰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面前,手里多了颗糖,是柠檬味的,包装纸在阳光下闪着亮:“尝尝?”他体贴的没再追问,只是把糖塞到柚手里,转身对五条悟抬了抬下巴,“刚才的比试还没分胜负,来不来?” “来就来!”五条悟立刻回应,但拉着柚的手没松,反而把他往中间拽了拽,“柚你当裁判!看哥怎么把这家伙打得满地找牙!” 柚被拽得一个踉跄,手里的水果糖被捏得变了形。他看着五条悟兴冲冲跑去场地中央,又看了看夏油杰冲他投来的、带着点安抚意味的笑,低头把那颗糖剥开,塞进嘴里。 酸味在舌尖炸开,他看着中央打闹的两人,忽然觉得眼眶又有点热,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 第147章 咒灵操术 五条悟收回伸出的手,泛着浅浅蓝光的咒力像潮水般退去,刚才还在疯狂扭动的咒灵已经软成一摊失去活性的烂泥,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搞定。”他吹了声口哨,转身时满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剩下的交给杰了。” 自他们入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一开始还是以小队的形式外出祓除咒灵,此刻柚就站在离咒灵三米远的地方,手心还在冒汗。 他也会跟着一起出任务,每次都像在看一场超现实的戏剧,五条悟的术式总能轻易撕裂咒灵的防御,那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击实则是将咒力压缩到极致的精准打击,可比起哥哥那如同呼吸般自然的强大,此刻吸引柚全部注意力的,是夏油杰的动作。 夏油杰正蹲在咒灵前,柚看见有咒力从他的指尖溢出,像有生命般钻进那摊烂泥里,原本趋于平静的咒力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仿佛被无形的线重新缠绕、收紧。 “这是……”柚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 五条悟凑到他身边,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肩膀:“杰的术式,咒灵操术。厉害吧?”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关系在一来一回的打闹间早已缓和,都直接称呼名字了。 柚没应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夏油杰。 那些散逸的咒力在夏油杰的操控下开始流动,原本不成形的咒灵残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揉捏,最后凝结成一颗黑色球体。 夏油杰的额角渗出了细汗,黑色的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太阳穴上,侧脸的线条显得格外紧绷。直到那颗黑球彻底稳定下来,他才缓缓收回手,掌心托着那颗球像是托着一块滚烫的烙铁。 咒灵操术。 吸收咒灵时,需将咒灵化为黑色圆球状再从口中吞下,即可将降伏的咒灵收归己用。 “所以阿杰每次都要吃这个?”柚的声音有点滞涩发紧,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任务结束夏油杰都要找借口独处一会儿了。 五条悟耸耸肩,“咒灵操术的原理就是把咒灵的核心转化成可储存的形态,吞下去才能纳为己用。” 柚看着夏油杰低下头,微微张开嘴,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做某种心理建设,接着便将那颗黑球凑到唇边。 球体表面碰到他的下唇时,他明显瑟缩了一下,闭紧眼睛,猛地仰头。喉结上下活动,柚听见模糊的吞咽声。 夏油杰直起身时,脸色有些发白,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对着二人扯出一个笑容,可那笑容并未触及眼底,反而让眼角的红血丝显得更刺眼了。 “走了。”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任务完成了。” 五条悟率先迈开步子,还在兴致勃勃地复盘刚才的战斗。柚跟在夏油杰身后,目光落在他紧绷的后背上。 刚才那一幕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夏油杰吞咽时骤然绷紧的脖颈线条,转身时来不及掩饰的痛苦神色,还有那声被刻意压低的、几乎听不见的闷咳。 原来那些强大的咒灵是这样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原来每次夏油杰轻描淡写地说“又收服了新咒灵”时,都曾经历过这样的煎熬。 回程的电车摇晃着穿过暮色。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睡得很沉,白发凌乱也难掩帅气,夏油杰坐在一边沉默不语,侧脸对着玻璃,窗外的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柚好几次想开口,话都堵在喉咙里。 问“你还好吗”?太突兀了,夏油杰从来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连五条悟都很少见他失态。问“很难受吗”?又显得太刻意,像在窥探别人不愿示人的伤口。 原来很多时候,他的从容都是装的。 电车到站时,五条悟猛地惊醒,揉着眼睛往车外冲:“快点快点,限量布丁再不去就没了!” 夏油杰跟在后面,脚步还有点虚浮。 柚落在最后,看着他上台阶时扶了一下扶手,才发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阿杰。”柚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喧闹的声音里显得很轻。 夏油杰回过头,眼底还带着点疲惫:“怎么了?” “你……”柚的目光扫过他的喉咙,又慌忙移开,“你的咒灵……刚才那个,厉害吗?” 这个问题显然出乎夏油杰的意料。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嘛,还算不错,速度型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柚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就是觉得……很厉害。” 能把那么恶心的东西变成自己的力量,确实很厉害。可这份厉害背后的代价,却让人心里发堵。 五条悟在门口冲他们喊:“你们磨磨蹭蹭干什么!布丁只剩最后两个了!” 夏油杰拍了拍柚的肩膀,快步走了过去。 那天晚上,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眼前又浮现出夏油杰艰难地吞咽咒灵球的样子。 他想起自己喉咙痛的时候吞药片都觉得喉咙像被针扎,很难想象吞下那样一颗东西会是怎样的滋味。 第二天柚没忍住偷偷问了五条悟,“阿杰每次都要吃那个吗?” 五条悟抓了抓头发,似乎没想过他会问这个:“嗯。咒灵操术的特性就这样,必须通过吞食来储存咒灵。” “他不难受吗?” “肯定难受啊。”五条悟说得很随意,但转身时难得没了玩笑的神色,“咒术师哪有那么多选择。杰比我们都清楚,想要变强,就得付出代价。” 柚的脚像被钉住了。 是啊,代价。 这个词像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柚的心上。 他打开书桌抽屉,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铁盒,是他上周在便利店买的柠檬糖。 第148章 微光与雨夜 柚把那盒柠檬糖放在书包最里层,摸了好几次,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递出去。他怕自己的关心显得太刻意,更怕戳破那层夏油杰努力维持的“从容”。 机会出现在周五的课后。 那天他们刚结束一场训练,结束后夏油杰脸色白得吓人,靠在树下休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柚站在不远处,看着夏油杰低头咳嗽的样子。他深吸一口气,掏出那盒糖,慢慢走过去。 “阿杰。” 夏油杰抬起头,眼里带着点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怎么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还带着点压抑的喘息。 柚在他身边坐下,学着他的样子靠在树干上。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那个味道,”柚看着遥远的天际,轻声说,“很不好吧。” 夏油杰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这个,随即笑了笑:“没什么。” “嗯。”柚点点头,“我咒力低,帮不上什么忙。”他顿了顿,手指在糖盒上摩挲着,“但阿杰是重要的朋友,我好想为你做点什么。” 夏油杰的动作僵住了。“谢了,柚。”夏油杰的声音软了些。 “阿杰很辛苦吧。”柚终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夏油杰。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阳光,“为了变强。” 夏油杰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的天际线,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在微微颤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习惯了。” “习惯了,不代表不难受啊。” 柚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夏油杰紧绷的神经。 他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柠檬黄的包装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这个给你。” 夏油杰低头看着上面印的卡通柠檬的图案,是很孩子气的设计。 “这是……” “柠檬味的口香糖。” 柚解释道,“很难受的话就吃这个,应该能压一压味道。”他没说是什么的味道,但两人都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夏油杰看着柚递过来的手。 他的手指很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泛着健康的粉。 一个实力并不强的少年用这样笨拙又细致的方式,戳破了他所有的伪装。 夏油杰叹了一口气,眼神沉的像能滴出墨来,你这样叫人怎么能…… 夏油杰接过糖,指尖触碰到柚的指腹,感觉到那点微凉的温度。 他打开盖子,倒出一颗塞进嘴里,柠檬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他口腔里残留的下水道抹布的恶臭味道。 “谢谢。” 他嚼着口香糖,声音有点含混,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柠檬的酸甜味过后带着点微苦的尾调,像极了此刻的心情,有点酸涩,却又莫名地被熨帖了。 柚看着他脸上柔和下来的线条,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跟着靠回树干上,看着远处五条悟举着几瓶可乐冲他们跑来,白色的发尾在风里飞扬。 “你们两个偷偷摸摸干什么呢!”五条悟把其中一瓶可乐塞给柚,又把另一瓶递给夏油杰,“杰你的脸怎么还是那么白?”五条悟也注意到了他的不自然。 夏油杰咬着口香糖,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终于抵达了眼底,眼角的红血丝似乎都淡了些:“要你管。” 柚拧开可乐瓶盖,碳酸饮料细密的气泡带来微微的刺麻感,饮料顺着喉咙往下走,留下一阵清爽的凉意,他听见夏油杰低声说:“柠檬味的,挺不错。” 在这一刻他用自己的方式给了身边的人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 就像夜蛾校长说的,星星不必成为太阳,能在别人需要时,发出一点微光就好。 他低头又喝了口可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 霓虹在雨夜里晕染开模糊的光晕,禅院甚尔叼着烟从赌场后门走出,廉价的白t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流畅如刀刻的肌肉线条。 宽肩骤然收窄,腰背处的肌理像蓄势待发的豹,每一寸都透着原始的爆发力。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划过下颌线时,露出脖颈处因发力而微微跳动的青筋。 口袋里空空如也,最后一枚硬币刚在赌桌上输光,连带着上周猎杀咒术师赚的赏金,一分没剩。 “啧。”甚尔低骂一声,嘴角却勾起抹漫不经心的笑。 他从不为钱发愁,从不为明天打算。 转身拐进暗巷,手机屏幕亮起,新的委托信息跳出来,赏金有五千万。 脚步顿住的瞬间,他手臂上的肌肉猛地绷紧,肱二头肌鼓起流畅的弧度。黑暗里,那双百无聊赖没什么情绪的眼睛亮了亮,像是闻到血腥味的狼。 手机屏幕映亮他眼底的漠然,目标资料里那个姓氏刺得人眼疼。 “正好。”他扯了扯领口,随即便大步走向巷外。先去赚够下一轮的赌资,至于之后是输是赢,是死是活,谁在乎呢。 “五千万,够赌三天了。” 禅院甚尔活动着指节,指骨发出清脆的响声,手臂上的肌肉随之起伏,像蛰伏的凶兽正缓缓舒展利爪。 他对复仇没什么兴趣,杀那些人不过是因为他们恰好出现在委托单上,恰好姓禅院,恰好能让他想起那些被嫌恶的日子,然后用他们的血,多换几场酣畅淋漓的赌局。 把钱挥霍在赌桌上,大概是这世上最能让他觉得痛快的事了。 至于未来? 管别人会不会报复,管这具身体能撑到哪天,只要现在能赢光筹码,能让那些自诩高贵的咒术师在他面前倒下,就够了。 雨下得更凶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路面上,溅起一片迷蒙的水花。 路灯的光晕被雨幕揉碎,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铺开一片片晃动的光斑,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一只流浪狗低着头跑过,爪子踩过水洼溅起小水花,湿漉漉的尾巴耷拉着,四处寻觅能躲雨的角落,浑身的毛已经结成一绺一绺的了,却依旧在大雨里迈着不慌不忙的步子,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夜晚。 第149章 按摩 同一时间,高专宿舍。 “雨变大了。” 柚拉窗帘的时候,玻璃上已经爬满了蜿蜒的水痕,把窗外的世界糊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柚听见身后传来噼啪的按键声,五条悟窝在他房间的沙发里,正抱着游戏机打得投入,白色的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尾还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潮气。 高专宿舍的窗户不算大,此刻被密集的雨帘彻底挡住,雨声敲在玻璃上,像是有无数只手指在轻轻叩门。 五条悟“嗯”了一声,手指在按键上翻飞,唇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下大点好啊。” 通关的音效“叮”地响起,他才舍得抬眼看向柚,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怎么,想赶我走?” “不是。”柚摇摇头,走到床边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小块,今天的运动量有些超标了,肌肉还带着点酸胀,让他只想赶紧躺平,“我要睡觉了。” “一起啊。”五条悟说得自然,仿佛只是在提议“一起去食堂”。 他把游戏机随手丢在沙发上,站起身时,宽松的黑色t恤向上卷了卷,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腹,动作舒展得像只刚睡醒的大猫。 柚的耳尖有点发烫,他偏过头,假装整理枕头,声音低了些:“那是小时候才会一起睡吧。” “小时候能一起,现在就不行?” 五条悟已经走到了床边,他比柚高出小半个头,站在床边时,投下的影子几乎把柚整个人罩住,明明是双胞胎来着。 他俯身,苍蓝色的眼睛凑近了看能清晰地看见柚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还是说……柚怕哥哥对你做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尾音微微上扬,竟然还自称哥哥,像在逗弄一只容易炸毛的小动物。 柚果然被噎了一下,抬头时正好撞上五条悟的视线,对方眼里盛着明晃晃的笑意,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缘故,那笑意深处好像还藏着点别的什么,像雨夜里水面上晃动的光。 “才不是……”柚的声音有点卡壳,他往后挪了挪,后背抵住了墙壁,“而且这张床太小了,睡不下两个人。” 高专的宿舍床确实不算宽敞,平时他一个人睡刚好,两个人挤着,难免要贴在一起。 五条悟笑了,他伸手按在床垫上,俯身的动作让t恤领口敞开了些,露出精致的锁骨。 “没关系啊,”他说,顿了顿继续补充,“挤一挤就可以了。” 柚还想再说点什么,五条悟已经直起身,他的语气轻快得不容拒绝,“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说完就朝厕所走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房间里的空气好像都变得湿漉漉的了。 柚穿着款式简单的白色棉t充当睡衣,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发呆。 “发什么呆?”五条悟走过来,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柚猛地回神,赶紧往里面挪了挪,让出半边床位:“没什么。” 五条悟弯腰躺了下来,床垫发出不堪负重的声音。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过身面对着柚,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自己。 “没拉伸吗?”五条悟的目光落在柚敲打脖颈的动作上,隐约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嗯……”柚的视线有点无处安放。 “笨蛋,起来。”五条悟伸出手,落在柚的肩背上,“不知道放松吗?” 柚盘腿坐起来,下一秒就感觉到两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他的肩膀。 对方的指尖带着薄茧,触碰到僵硬肌肉的瞬间,柚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五条悟的力道很稳,没有用蛮力,而是用掌心轻轻按压着最紧绷的那块肌肉,画着圈慢慢揉开。 “放松点。”五条悟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难得的耐心,“你这样绷着,我怎么下手?” 柚深吸一口气,试图放松身体,五条悟似乎察觉到了,手掌微微用力,顺着肩胛骨的轮廓往下按,力道透过薄薄的衣服渗进去。 “唔……”柚低低地哼了一声,说不清是疼还是舒服。 五条悟的手法意外地好,指腹碾过肌肉结块的地方,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酸胀感,像是把淤积的疲惫一点点推开。 窗外的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玻璃。 五条悟的动作突然顿住了,他看着那截暴露在空气中的脖颈,皮肤白皙,好像连一个小瑕疵都没有,线条干净又流畅。 苍蓝色的眼睛暗了暗,五条悟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收回发散的思绪,手指并拢,用指节沿着脊椎两侧的肌肉往下推,力道比刚才重了些。 “会疼就说。”他的声音有点闷。 “没事。”柚的声音也染上了点沙哑。 手指突然在某个痛点上用力按了一下,“嘶——”柚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往前缩了缩,却被五条悟按住了后腰。 对方的手掌很热,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温度,烫得他有点不自在。 “别动。”五条悟手上的力道放缓了,“不揉开明天更疼。” 柚忍不住发出痛呼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不知道过了多久,五条悟终于松开了手。“好了。” 柚慢慢活动了一下肩膀,后背的僵硬感消失了大半,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他转过身,正好对上五条悟的视线,“谢谢了。” 五条的目光不自觉地下移,落在柚宽松的睡衣领口,还能隐约看见一点锁骨的轮廓。 灯光柔和地打在柚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暖黄的光晕。 柚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五条悟自己都愣了一下,他认识柚这么多年,从少年到青年,几乎每天都见面,却从没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意识到对方是个“好看的人”。 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重新仰躺在床上:“你看什么?” 五条悟回过神,嘴角又扬起那抹惯有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只是眼底的情绪好像深了些:“看我弟弟啊。” “有什么好看的……”柚想反驳,却被五条悟突然靠近的动作打断了。 对方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上来,呼吸轻轻拂过柚的脸颊。 “你好像脸红了,柚。”五条悟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刻意的沙哑,“是不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事?” 第150章 真是疯了…… “我没有!”柚的脸更烫了,他想往后躲,却发现已经退无可退。 五条悟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像被雨水泡发的海绵,一点点膨胀起来。 逗弄柚好像变成了一件很有趣的事,尤其是看他明明紧张得要死,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柚的脸颊,皮肤的触感很软,带着点温热的弹性。 “别躲啊,”他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挤一挤才能睡得下呢。” 柚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窗外的雨声、和五条悟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 对方的眼睛太亮了,像盛着整片星空,让他有点移不开眼。 “哥哥……”柚的声音有点发颤,不知道叫出这个称呼是想说什么。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的目光从柚的眼睛移到嘴唇,又移回眼睛,瞳孔里映着柚慌乱又无措的脸。他忽然觉得,就这样挤在一张小床上,听着雨声,好像也不错。 房间里的灯光被调暗了些,只剩下床头一盏小小的夜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五条悟终于收回了手,却没挪开身体,依旧维持着侧躺的姿势,保持着一个暧昧的距离。 “好了不逗你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睡觉吧。” 柚松了口气,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鼻尖萦绕的全是相同的沐浴露香味,还有对方呼吸时轻轻拂过他耳廓的气息。 雨点敲在玻璃上,发出规律的声响,像一首冗长的催眠曲。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柚以为自己快要睡着的时候,身边的人忽然动了一下。他感觉到五条悟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轻轻碰到了他的肩膀。 “喂,柚。”五条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他。 “嗯?”柚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雨好像小了点。” “……嗯。” 又安静了下来。 这次柚能清晰地感觉到五条悟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带着点温热的暖意。他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起来,脑子里乱糟糟的。 身边的人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而悠长。 柚悄悄睁开眼,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向五条悟,对方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带着点孩子气的模样。 柚的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轻轻往五条悟那边挪了挪,直到肩膀完全贴在一起,才停下动作。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得温柔,像一首低低的摇篮曲。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从窗外传来的风声。 柚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香,耳边是安稳的心跳声。这一次他很快就坠入了梦乡,梦里好像也下着雨,有人牵着他的手,在雨里慢慢地走。 五条悟其实没睡着。 在确认柚睡着之后,他悄悄睁开了眼睛,苍蓝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格外明亮,他看着柚熟睡的侧脸,因为安心而微微放松的眉头,还有那截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脖颈。 刚才那点逗弄的心思,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柔软、很温暖的情绪,像被雨水浸润过的泥土,带着点湿润的暖意。 他缓缓伸出手,动作很轻很轻地,将柚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触碰到柚温热的皮肤时,他的心跳也漏了一拍。 “是笨蛋吧。”五条悟在心里轻轻骂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将手臂轻轻搭在对方的腰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五条悟维持着侧身的姿势,视线落在柚的睡颜上,对方大概是梦到了什么,眉头轻轻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嘴唇微张着,像只卸下防备的小动物。 睫毛很长,随着呼吸会轻轻颤动,鼻尖小巧,连带着下颌线都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只剩下少年人独有的清俊。 “……”五条悟的呼吸放轻了些。 他刚才还在心里嘲笑自己变得奇怪,可此刻看着柚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发慌。 他看着柚的嘴唇,颜色很淡,唇线清晰,可能因为睡前刚喝过水,还带着点湿润的光泽。 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搭错了,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柚的嘴唇是什么味道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人心口发紧。 会像草莓大福一样甜吗? 五条悟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再也移不开。 他试探着往前凑了凑,近得能闻到柚发间的香,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生怕惊醒了对方,眸子里面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没弄懂的情绪。 距离越来越近,柚的呼吸拂在他的鼻尖,带着温热的触感。 在某个瞬间,五条悟闭上了眼睛,微微偏过头,用自己的唇轻轻碰了一下柚的。 很轻,像雪花落在掌心,一触即分。 柚的嘴唇很软,带着点体温的暖意,五条悟猛地睁开眼,像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屏住呼吸看着柚的反应。对方只是睫毛颤了颤,依旧睡得安稳,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刚才那个短暂又隐秘的触碰。 他松了口气,后背却沁出一层薄汗。 “真是疯了……”五条悟低声骂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往后退了退,拉开一点距离,心脏却还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下光辉。 五条悟重新躺好,却再没了睡意,他侧过头,看着柚恬静的睡颜,刚才那个短暂的吻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柚的温度,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被惯有的漫不经心覆盖。 但只有五条悟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从刚才那个吻落下的瞬间起,悄悄不一样了。 他往柚那边靠了靠,这次没有再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轻轻握住了对方的手,柚的手指有点凉,他用掌心裹住,慢慢焐着。 “晚安。”五条悟对着熟睡的人,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直到天快亮时,五条悟才抵不住睡意闭上眼,只是握着柚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 第151章 跟屁虫 清晨的阳光透过高专宿舍的窗户洒进来,柚揉着眼睛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一切似乎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他洗漱完毕走到餐厅,五条悟已经坐在那里了,脸上还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黑色墨镜。 柚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开始享受自己的早饭。 吃着吃着柚放下了筷子,叹了一口气,对面灼热的视线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怎么了?”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疑惑地看向五条悟,“沾到什么东西了吗?” 这已经是今天早上的第四次了。 从他打招呼到刚才递过牛奶的时候,五条悟的目光总会不自在地往他嘴唇上瞟。 五条悟像个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猛地把头扭向一边,声音含糊不清:“没什么啊,你看错了。” 柚挑了挑眉,没再追问。五条悟偶尔会有些莫名其妙的举动,他早就习惯了,便低头专心吃起了早餐。 但这一切都被坐在不远处的夏油杰看在了眼里,他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午休时的走廊格外安静,只有风拂过窗沿的轻响。 夏油杰缓步走到五条悟身后,看着他对着窗外发呆。 “悟,”夏油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忽略的意味,“从早上开始,你的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这个“他”是谁五条悟自然明白。 五条悟转过身,单手插在口袋里,墨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明亮又带着几分侵略性的眼睛,语气镇定,却藏着一丝被看穿的僵硬:“你管我看谁?杰,你今天倒是很闲。” “比起某些人魂不守舍,我确实算闲。”夏油杰笑了笑,眼神却锐利如刀,“你那眼神——好像要把人吞下去似的。” “你胡说什么!”五条悟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下去,耳根泛起可疑的红色,“我只是……只是觉得他今天嘴唇有点干而已!” 这个借口拙劣得连他自己都不信,夏油杰挑了挑眉,往前逼近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空气中弥漫开无声的火花。 五条悟皱眉,语气带着防备,反应过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夏油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转头望向训练场。 “你不觉得吗?”夏油杰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意味,“柚很特别。” 他顿了顿,细数着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少年。 每说一句,五条悟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而且啊,”夏油杰的目光转回来,落在五条悟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连带着嘴唇的弧度都让人觉得……很舒服。”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看着五条悟瞬间绷紧的下颌线,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这样的人,有人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甚至……动点心,也不奇怪吧?” 走廊里再次陷入寂静,风穿过窗户,吹动了两人的发丝,却吹不散那层笼罩在空气中的、带着占有欲与试探的浓雾。 五条悟攥紧了拳头,夏油杰这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实在是碍眼得很。 -------------------------------- 下午几人正常出任务。 路上,气压低得简直能折磨死人。 柚夹在五条悟和夏油杰中间,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叹了口气,二人脸上的伤挡都挡不住。 左边的五条悟额角贴着创可贴,右边的夏油杰嘴角破了皮,红了一大片。两人眼神里还带着没散的火气,坚决不做那先低头的人。 柚张了张嘴想打圆场,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敢偷偷用余光瞟他们。 中途五条悟去前方探查咒灵踪迹,暂时离开,柚立刻拉过夏油杰的手腕,看着他嘴角的伤,眉头皱得紧紧的:“阿杰,你和哥哥又打架了?疼不疼啊?你们别这样好不好,大家都是朋友……”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夏油杰伤口周围的皮肤,语气里满是担忧。 夏油杰低头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眼底的戾气散了大半,还带着点没藏住的笑意。 他反手握住柚的手,指尖蹭了蹭对方的掌心,声音放得很柔:“没事,小伤而已。”顿了顿,他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过……你这么关心我,我很高兴。” 没过多久,轮到夏油杰去布置结界,柚赶紧跑到五条悟身边,看到他额角的创可贴快掉了,伸手帮他按了按,内容和刚才对夏油杰说的大差不差:“哥哥,你和阿杰别再打架了行不行?都受伤了,疼不疼啊?大家都是朋友……”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挑眉,一把抓住柚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语气带着点得意的痞气:“疼啊,当然疼。不过——” 他故意用没受伤的那边脸蹭了蹭柚的手心,“你这么关心我,好像就不疼了。”说完还冲柚眨了眨眼,那副样子,活像只偷到鱼吃的大猫。 等两人再次碰面,虽然还是没怎么说话,但周身的低气压明显散了。 柚松了口气,走在前面观察,没注意到身后两人的互动。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额角的创可贴,心里哼了一声:【这家伙,故意把创可贴贴那么显眼,生怕别人看不到?幼稚。】 五条悟瞥见夏油杰嘴角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红肿,暗自腹诽:【嘴角都破了还敢笑得那么荡漾,装什么温柔。】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脑电波在某个瞬间达到一致,在心里异口同声地说:【看在柚的面子上,暂时放过你。】 柚看着两人虽然还是没怎么交流,但至少没再互瞪,欣慰地笑了笑,完全没察觉身后两道视线正围绕着自己暗中较劲。 两人并肩跟着柚往前走,步伐又在某个瞬间达到一致,二人愣了一下,又在心里同步吐槽:【跟屁虫。】 第152章 牛郎? 柚站在几步开外,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自动贩卖机前那个高大的身影吸引住。 男人身形极为惹眼,宽肩窄腰的轮廓被黑色紧身背心勾勒得淋漓尽致,手臂上贲张的肌肉线条蕴藏着随时会爆发的力量,每一寸都透着原始的张力。 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冷硬流畅,嘴角一道浅疤格外醒目,非但不显狰狞,反倒添了几分野性的不羁。 他就那样站在机器前,手指悬在按钮上方迟迟没按下去,眉头微蹙着,像是在为选哪瓶饮料犯难。 柚看他这副模样,心里悄悄打了个嘀咕:难道是没带钱?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走上前,仰着小脸露出善意的笑:“那个……先生,你是想喝饮料吗?要是不方便的话,我请你吧?” 男人闻声转过头,视线下移落在他身上,柚莫名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他的目光很深,带着点审视的意味,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眼前的少年穿着规矩的高专制服,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眼睛又大又亮,像只蹲在原地、好奇盯着人看的小猫,鼻尖圆圆的,此刻因为主动搭话,脸颊泛着淡淡的粉。 甚尔挑了下眉。 他认得这张脸,和那个六眼小鬼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少了那份与生俱来的倨傲,多了几分软糯。 五条家那个神子的双胞胎弟弟,五条柚。 几年前他一时好奇摸去五条家附近,想瞧瞧传说中的神子长什么样子,那个六眼小鬼瞬间就锁定了他的位置,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可旁边被牵着的小孩却毫无察觉,还仰着小脸冲六眼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傻呵呵的,眼里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哦?”甚尔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磁性,他没拒绝,只是看着柚,“那谢了。” 他后退一步让开位置,柚连忙选了两瓶橙汁,投币、取出来,递过去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掌心,温热又带着粗糙的触感让他下意识缩回了手。 甚尔接过那瓶果汁,易拉罐在他宽大的掌心里显得格外小巧,他掂量了两下,忽然俯身凑近,自动贩卖机前透明的玻璃印出二人的身影,甚尔的语气带着点戏谑:“小少爷这么好心?就不怕遇上坏人?” 柚的脸一下子更红了,往后缩了缩:“我、我看你不像……” “不像?”他低笑一声,故意把声音压得更低,“那你觉得,我像什么?”他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柚的目光慌不择路地乱瞟,正好撞进旁边电线杆上那张花花绿绿的海报里——鎏金大字印着“星光会所”,底下是几个西装笔挺、笑容灿烂的男人,旁边还标着“金牌牛郎”的字样。 他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根弦突然搭上了。 他又看看甚尔,男人那身惹眼的肌肉、带着点痞气的长相,还有刚才那轻佻的语气,竟莫名和海报上的画面重合了几分。 “我、我知道了!”柚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线索,脸颊红得更厉害,说话都带着点磕巴,却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笃定,“你、你是干那个的吧!” 甚尔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瞥了眼那张海报,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腔震动的声音透过空气传过来,带着点震耳的磁性。 “嗯?”他故意逗他,往前又凑了半步,少年刚好到他胸口,低头几乎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香味,“你倒是说说看啊。” “就、就是海报上那个!” 柚急得指了指电线杆,眼神里又羞又窘,活像戳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怪不得你……你说话这么奇怪!”他越想越觉得合理,不然哪有人会对陌生人说这种调笑的话,肯定是职业习惯! 甚尔看着他一脸“我已经看穿你了”的表情,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指尖轻轻划过自己嘴角的疤:“哦?那你觉得,我这种‘职业’的,值多少钱?” “你!”柚被他直白的话堵得说不出话,转身就想走,“我不跟你说了!” “别急啊。”甚尔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臂,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点灼人的热度,“好歹喝了你的果汁,我给你免费‘服务’一会儿?” “你放手!”柚用力挣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就想往前跑。 完了,遇上变态了!柚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人浑身不自在的男人。 甚尔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将人拦下。 “跑什么?”他往前半步,刻意压低的声线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压迫感,“刚还主动要请我喝东西,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柚被他逼得后背几乎贴到了贩卖机上,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住脸上的热意。 他抬头瞪他,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怒气,像炸毛的小猫竖起了爪子:“你、你说话太奇怪了!” 甚尔挑眉,故意把手里的果汁举到他眼前晃了晃,他的目光扫过他泛红的脸颊,又落回他紧抿的唇上,那道疤在嘴角微微扯动,“不过话说回来,你跟你哥长得可真像啊。” 柚一愣,没想到他会提起五条悟,眼里的警惕更重了:“你认识我哥?” “算是吧。”甚尔含糊应着,没打算细说当年被六眼盯上的窘迫。他低头看着掌心那瓶小巧的橙汁,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下柚的脸颊,触感软乎乎的,像一团。 柚吓得猛地偏头躲开,“干什么?”他眼眶都有点红了,又气又怕。 甚尔收回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的疤扬成个玩味的弧度。 柚瞄准时机冲了出去,甚尔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跑远,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橙汁,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低笑一声。 他拧开果汁罐,仰头灌了一大口,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恶劣的兴趣。 第153章 有你在真好 夏油杰看见柚像被什么东西追着似的跑过来,额前的碎发都跑乱了,贴在汗湿的额角,他下意识伸手稳稳扶住差点撞到自己身上的少年。 “怎么了?”夏油杰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温和,轻轻拍了拍柚的后背,帮他顺了顺气,“脸怎么这么红?” 柚还在喘着粗气,刚才那个陌生男人在脑子里乱闪,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他攥着夏油杰的胳膊摇头,声音还有点发颤:“没、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附近不太安全,我们还是赶紧走吧。”他含糊着催促离开。 夏油杰看他眼神躲闪,明显是有事瞒着,但也没追问,他抬手帮柚理了理跑歪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的脖颈,感觉到对方瞬间绷紧的肩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好,”他顺着柚的意思应下来,目光扫过刚才柚跑来的方向,街角空荡荡的,只有自动贩卖机亮着冷白的光,“悟刚才接了任务先走了,说让我们自己回高专。” 柚点点头,听到五条悟的名字才稍微松了点劲。要是哥哥在的话,肯定会把那个奇怪的男人打到落荒而逃吧。 “司机没那么快来,那我们坐电车回去?”夏油杰侧过头问他,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发梢,泛着柔软的色泽。 柚抬头看他,夏油杰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黑,带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连忙点头:“好,听你的。” 电车站台挤满了人,大概是节假日的缘故,不少穿着休闲装的家庭带着孩子出来玩,喧闹的笑声和交谈声裹着热风扑面而来。 柚下意识往夏油杰身边靠了靠,被这么多人围着让他有点不自在。 夏油杰很自然地往他这边挪了半步,手臂虚虚环在他身后,隔开了旁边一个差点撞到他的小孩。 “人有点多,等下上车抓好扶手。”他低声嘱咐,气息落在柚的耳廓,带着点清冽的香。 柚的耳朵尖悄悄红了,点点头没说话,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 电车进站的提示音响起时,人群像潮水似的往前涌。 夏油杰眼疾手快地拉住柚的手腕,把他护在身前挤上了车。车厢里比站台更挤,柚几乎是被夏油杰半抱着塞进了后门附近的角落,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车厢壁,身前就是夏油杰宽阔的胸膛。 “站稳了。”夏油杰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他抬手抓住头顶的扶手,手臂横跨过柚的头顶,形成一个圈把他完完全全护在里面,周围涌动的人潮和嘈杂的声响好像都被这道屏障隔绝在外,只剩下两人之间局促又安静的空间。 柚能清晰地闻到夏油杰身上的味道,像晒过太阳的被子。 他的视线落在夏油杰的喉结上,对方说话的时候,那小块皮肤会轻轻滚动,脖颈上的青筋在白皙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柚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目光又慌忙移开。 “很挤吗?”夏油杰低头看他,注意到他紧绷的肩膀,“要不要换个位置?前面好像有位置。” “不、不用了。”柚连忙摇头,他现在一动都不敢动,生怕稍微抬个头就会撞到夏油杰的下巴,“这里挺好的。” 话刚说完,电车突然刹车,车厢里的人都往前踉跄了一下。柚没站稳,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鼻尖重重撞在夏油杰的胸口,还没等他抬头道歉,就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擦过了自己的脸颊。 是夏油杰的嘴唇。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住了。 柚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脸颊上那点温热柔软的触感,像电流似的顺着皮肤窜进心脏,炸得他浑身发麻。 他能感觉到夏油杰的身体也僵住了,环在他身后的手臂骤然收紧,抓着扶手的手指关节隐隐泛白。 周围有人抱怨着刹车太急,但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柚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撞着耳膜,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 夏油杰先反应过来,他微微侧过头,拉开了一点距离,声音有点发哑:“抱歉,刚才没站稳。” 柚猛地低下头,下巴抵着胸口,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连耳根都红透了。“没、没事……”他的声音细若蚊蚋,舌头像打了结似的,“是我该道歉……” 刚才那一下太轻了,像羽毛拂过,又像花瓣落在皮肤上,可那点触感却异常清晰,带着夏油杰呼吸里的温度,在他脸颊上烧出一片滚烫的印记。 他能感觉到夏油杰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他更不敢抬头了。 车厢里的空气好像变得粘稠起来,形成一种让人窒息的暧昧。 柚的手指绞着衣角,心里乱成一团麻。我该说点什么吗? “你脸很红。”夏油杰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是不是太热了?” 柚被他说得更慌了,胡乱点头:“嗯、有点……” 夏油杰抬手,指尖快要碰到柚的皮肤时又顿住了,转而轻轻扯了扯他的领口:“稍微拉开点透透气。” 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柚的锁骨,微凉的触感让柚像触电似的缩了一下,却没躲开。夏油杰的动作很轻,手指隔着薄薄的衣料,一点点把他的领口拉开了些,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这样好点吗?”他问,目光落在那片皮肤的起伏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嗯……”柚含糊地应着,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诡异的安静。 他偷偷抬眼,正好对上夏油杰的目光,对方的眼睛黑沉沉的,像藏着片深海,看得他心头一跳,又慌忙低下头。 “之前到底是怎么了?”夏油杰突然又提起这个话题,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事。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说甚尔的事,只含糊道:“就是遇到个奇怪的人……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奇怪的人?”夏油杰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冷意,“什么样的人?” “就、就很高大,这里还有疤……”柚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因为怕夏油杰担心,说得很简略,“不过我已经跑掉了,没事的。” 夏油杰没再追问,但柚能感觉到他环着自己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无声地宣告着保护的姿态。 “以后遇到这种事,记得第一时间联系我或者悟。”他的声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 “嗯。”柚乖乖点头,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电车又到站了,下去了一批人,车厢里稍微松动了些。夏油杰牵着柚的手腕往里面走了走,找了个位置让他坐下,自己则站在旁边,依旧用身体挡住了来往的人流。 柚坐在座位上,仰着头看他。 夏油杰正盯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他突然觉得,夏油杰好像总是在照顾别人,他永远都那么可靠。 “阿杰。”柚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嗯?”夏油杰转过头看他,眼里带着点询问。 “没什么。”柚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又说不出口了,只是笑了笑,“就是觉得……有你在真好。” 夏油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像盛满了星光。“傻瓜。” 他抬手,这次没再犹豫,轻轻揉了揉柚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带着点让人安心的温度,“我们不是朋友吗?” 柚的脸颊还带着点未褪的红晕,迎着他的目光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嗯!” 第154章 逛街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专训练场旁的樱花树,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五条悟迈着不羁的步伐往校门口走,银白色的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浮动。 五条柚落后半步紧随其后。 他们有个小假期,在放假前大家约着要一起出去逛逛。 “杰——硝子——走了走了!” 五条悟拉长语调喊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听说新宿开了家限量的扭蛋店,去晚了就被别人抢先了啊。” 夏油杰懒洋洋地从教学楼里出来,他无奈地看了眼蹦到自己面前的五条悟:“前不久不是刚买过吗?又想买了?” “那又不是同一家店!”五条悟立刻瞪圆了眼,双手插兜往后退了两步,“这次的扭蛋全世界只有五百个——” “啊,是吗?”夏油杰平静地打断他,视线越过他肩膀看向后方,“柚,你想去干什么?” 五条柚乍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吓了一跳,他犹豫了一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发尾微微卷曲,被阳光晒得更加亮眼。 “买拼图……”他小声道。 “知道啦知道啦。”五条悟揉了把弟弟的头发,转身朝家入硝子晃了晃手机,“硝子要不要一起?那家店隔壁就是药妆店,新出的产品据说效果超——” 家入硝子从口袋里摸出电子烟,刚拿出来就被夏油杰伸手按住,“现在不是训练时间吧,杰。” “是禁止在训练场吸烟。”夏油杰松开手,语气里带着笑意,“而且现在是外出时间。” 家入硝子挑眉:“要去就快点,晚了电车会挤。” 新宿的商业街永远人潮汹涌。 五条悟戴着黑色墨镜挤在最前面,像只被放出笼子的大型犬,时不时回头清点人数。“柚别乱跑!走丢了哥哥可不负责——” “哥你才是。”五条柚拽住他的衣角,指着斜前方的精品店,“去那里看看。” “等会儿再去啦。”五条悟反手把弟弟的手攥在掌心,突然停在一家二次元手办店门口,“哇——快看那个手办!是不是跟我超像!” 夏油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橱窗里摆着穿高专制服的五条悟手办,旁边还站着个缩小版的小人模型。 “是有点像。”他中肯地评价,伸手把差点冲进店里的五条悟拉回来。 五条悟想起了之前的赌注,压低声音凑近夏油杰耳边,“上次任务你答应的,赢了就请大家吃鲷鱼烧——” “是你说要请客的。”夏油杰面不改色地揭穿,转头对家入硝子说,“硝子,你和小柚先逛吧,我跟他去买完鲷鱼烧就来。” 家入硝子本来兴致就不是特别高:“正好,跟这两个笨蛋待久了会降低智商。”她朝五条柚抬了抬下巴,“走了,小柚。” 五条柚犹豫地看了眼还在争执的哥哥和夏油杰,被家入硝子拉着往精品店走。 “他们上次为了点小事吵了三个小时,最后还把你吵醒了,对吧?” “那可是凌晨两点。”家入硝子嗤笑一声,推开精品店的门,“所以我才说他们是笨蛋。” 进入店内,风铃叮当地响了一声。店里暖黄的灯光漫在货架上,把一排排贴纸、徽章和手账本照得格外显眼,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薰味,和外面街道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五条柚的目光正黏在精品店最里面的货架上,那里摆着一排拼图,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视线在拼图盒子上停了足足有半分钟。家入硝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挑眉道:“想要那个?” 五条柚猛地低下头,耳朵尖有点发烫:“嗯唔……就是觉得图案挺特别的。”他偷偷抬眼又瞟了一下。 家入硝子没说话,径直走过去把拼图拿了下来,盒子比她想象中沉,她掂量了一下,转身塞到五条柚怀里:“拿着。” “这、这个有点贵了!”五条柚慌忙想递回去,手指碰到盒子边缘,才发现上面印着的价格标签确实有点惊人,“而且两千片……我拼不完的。” “拼不完就让你哥拼。”家入硝子掏出手机,“他不是总说自己脑子转得快?正好让他练练耐心。” “可是……”他还想再说什么,怀里的拼图突然被家入硝子抽了过去,径直走向收银台。她把拼图往柜台上一放,又扫了眼旁边的货架,顺手拿起一个巴掌大的钥匙扣。 “这个也带上。”她把钥匙扣丢进购物篮,“省得他们总说我们逛街不给他们买东西。 五条柚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看着收银员把拼图装进袋子,掏出钱包付钱。 他抱着沉甸甸的袋子,跟着她往店外走,风铃又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另一边的扭蛋店里,五条悟正举着两个扭蛋盒子跟夏油杰对峙。“肯定要这个!绝对能开出我想要的!” “你已经有好几个同款了吧。” “可是——”五条悟突然把脸凑近,墨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你看这个,真的很特别啊!” 夏油杰无奈地叹气,“实在想要就买吧。” 五条悟立刻开朗起来,飞快地付了钱,拎着扭蛋盒子跟在他身后,满足地放出豪言:“等下请你们吃鲷鱼烧?” “你说的。”夏油杰转头看向街角,“硝子和小柚在那边。” 五条柚正坐在长椅上,家入硝子靠在旁边的路灯柱上玩手机。看到他们过来,五条柚举起新的拼图挥了挥:“哥,你看!” “哇。”五条悟凑过去蹲在他面前,他转头看向家入硝子,“去吃鲷鱼烧?” “不去,要去药妆店。”家入硝子收起手机,朝街对面抬了抬下巴,“你们吃完来这边找我。” 鲷鱼烧店里飘出甜腻的红豆香。 五条悟捧着四个鲷鱼烧回来,分给每个人一个。五条柚小口咬着,红豆馅沾在嘴角,被夏油杰伸手擦掉。 “谢、谢谢。”五条柚脸红了红,低头更快地吃起来。 五条悟突然凑近柚,把自己咬了一口的鲷鱼烧递到他嘴边:“尝尝我的,是奶油馅的!” 五条柚想偏头躲开,却被他硬塞进嘴里,甜腻的奶油味在舌尖散开,他无奈地瞪了五条悟一眼,却看见对方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你的红豆馅也给我尝尝。”五条悟不等他反应就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还是红豆的好吃。” 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家入硝子走在最后,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难得地扬起一点弧度。 夏油杰把最后一个鲷鱼烧递给家入硝子,“吃吧,还热着。” 暮色渐浓时,四人并肩走向电车站,五条悟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刚才扭蛋开出的隐藏款,夏油杰偶尔应和两句,五条柚安静地听着,家入硝子插着兜走在旁边,路灯在他们身后投下交错的影子,像一幅未完的画。 第155章 你说谁是废物? 夜色沉沉地压在五条家老宅的上方,庭院里的灯透着昏黄的光,将石板路照得斑驳,也映着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好久没有回来了啊。柚在心中感叹,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进去吧,柚。”五条悟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却在触碰到柚的肩膀时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度。 他摘下墨镜,那双苍蓝色的眼瞳在夜色里亮得惊人,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柚“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他跟着五条悟往里走,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这座老宅的陈旧与压抑。 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微妙的紧张。 一对夫妇正坐在中央,看到他们进来,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女人穿着一身得体的和服,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角的细纹和那过于热切的期待。男人,也就是五条重明,身形微胖,脸上堆着层层叠叠的笑,那笑容像是贴上去的,刻意十足。 “悟,你可算回来了!”五条重明几步迎上来,几乎是想伸手去拉五条悟的胳膊,却在触及那苍蓝色眼眸的瞬间,讪讪地收回了手,转而搓了搓掌心,“这段时间累了吧?”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靠着大厅的柱子,眼神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他从小在本家长大,父母于他而言,更像是两个熟悉的陌生人。每年寥寥几次的见面,不是为了打探他的咒术进展,就是为了从他这里捞些本家的好处,那点虚假的温情,他早就看腻了。 “悟啊,你最近在高专怎么样?”五条重明见他不搭话,又凑近些,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带着明显的讨好,“听说你最近又解决了个特级咒灵?真是厉害啊,不愧是我们五条家的天才……”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眼神却总在五条悟身上打转,像是在评估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 五条悟终于皱起了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淡:“有事就直说,不用绕圈子。” 五条重明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谄媚的模样:“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想你了,想跟你说说话。” 这话一出,连站在旁边的柚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遥远的记忆从角落中被翻找出来。 他还记得小时候,自己偷偷跑到客厅,想跟正在吃饭的父母说句话,结果被母亲冷冷地瞪了一眼:“谁让你过来的?滚回你的院子去!” 那时的他,手里还攥着一颗好不容易找到的、亮晶晶的石子,想送给母亲当礼物。 柚的目光落在那对夫妇身上,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母亲正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他,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轻蔑,唯独没有半分属于亲人的温度。柚的指尖又凉了几分,心里却没有任何波澜。 他曾经也渴望过这份温度。 他会在下雨的夜晚,心里盼着他们也能来看看自己,希望他们能夸自己一句“懂事”。他在生病的时候忍着难受不吭声,就怕被他们嫌弃麻烦,可即便如此,也从未等来一句关心的问候。 有一次,他发了高烧,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母亲在门外跟父亲说话:“那孩子怎么样了?别病死了,丢我们五条家的人。”父亲的声音很不耐烦:“死不了,让佣人看着就行了,别管他,悟那边还等着我们过去呢。” 那一刻,柚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碎得彻底。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盼过了。 “小柚?”母亲终于开口了,声音刻意放得柔和,却让柚有些不舒服,“长这么大了啊,快过来坐。”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五条重明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别总站着,过来坐。这些年……过得还好吗?有没有受委屈啊?有什么事跟爸爸妈妈说……” 他刻意说得亲昵,仿佛他们之间真的有多深厚的感情。 柚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过去无数次的忽视他的存在,现在却在这里假惺惺地关心自己过得好不好。 “不用了。”柚的声音很平静,“我站着就好。” 五条重明和妻子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他们本来是想,五条悟这边不好搞定,先从这个没什么天赋、看起来也没什么脾气的柚下手,说不定能从他这里套点话,或者让他帮忙在五条悟面前说几句好话。可没想到,这孩子居然也是这副冷淡的样子。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母亲的语气瞬间变了,刚才那点刻意的柔和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刻薄和恼怒,“我们是你父母!你还摆起架子来了?果然是没教养!” 柚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漠然,那眼神像一面镜子,照得母亲心里莫名的火大。 “你看什么看?”母亲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要不是看在你是五条家的种,你以为我们愿意理你?没天赋就算了,还这么不懂事,真是个废物!” 柚的指尖微微一颤,这些话从小到大,他听了太多次了。 “你说谁是废物?” 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五条悟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柚的身前,苍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怒意,周身的咒力几乎要溢出来。 五条重明被他这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悟……悟,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想让他懂点规矩……” “规矩?”五条悟冷笑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他们的脸,“你们也配跟他谈规矩?当初把他丢在一边不管不问的是你们,现在在这里说三道四的也是你们?他是我五条悟的弟弟,轮不到你们来说他?” 母亲被他怼得脸色发白,却还是不甘心地嘴硬:“我们是他的亲生父母!教训他几句怎么了?你别忘了,你能有今天,也是靠我们生了你……” 五条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然后呢?把我丢给本家,除了需要的时候从来不会露面,这就是你们做父母的?如果这就是所谓的‘生恩’,那我宁愿不要。”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让五条重明夫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客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为这场难堪的对峙倒计时。 柚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里那片沉寂的死水突然泛起了一丝涟漪。 从小到大,五条悟总是这样护着他。在本家有人嘲笑他没天赋的时候,在他被佣人冷落的时候,在他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的时候,五条悟总会出现,用他那慵懒却又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所有人:“他是我弟弟。” 是啊,他有哥哥就够了。 柚轻轻拉了拉五条悟的衣角,低声说:“哥哥,我们走吧。” 五条悟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的怒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好,我们走。” 他不再看那对脸色难看的夫妇,拉起柚的手,转身就往房间走。 “五条悟!你给我站住!”五条重明气急败坏地喊道,“你要是走了,就别认我们这个父母!” 五条悟脚步没停,只是背对着他们,丢下一句冰冷的话:“从一开始,我就没认过。”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身后的怒骂和不甘。庭院里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过来,吹散了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柚抬头看了看身边的五条悟,他又戴上了墨镜,遮住了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 “哥哥。”柚轻轻叫了一声。 “嗯?”五条悟低头看他,语气轻松了不少,“怎么了?刚才没吓到吧?” 柚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没有。” 他伸出手,轻轻回握住了五条悟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暖暖的,驱散了指尖最后一丝凉意。 第156章 着凉 “阿嚏——” 一声轻响划破庭院的寂静,柚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鼻尖瞬间泛起一阵酸意。 夜风卷着草木的湿凉,顺着衣领钻进来,激得他肩膀微微发颤。五条悟脚步一顿扭头看他时,苍蓝色的瞳孔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先前被那对夫妇搅起的戾气淡了大半,只剩下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走快点。”他伸手揽住柚的后颈,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像一块暖玉熨贴在皮肤上。 柚顺从地跟着他加快脚步,鼻尖的酸意却没散去,反而顺着呼吸蔓延到眼眶,烧得他有些发慌。 直到房间的拉门被“唰”地一声合上,隔绝了院外所有的风声与凉意,柚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 他抬手按了按鼻子,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意,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眼眶已经红透了。 “还在难受?”五条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难得的低柔。柚刚要摇头,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一带,整个人跌进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五条悟的怀抱总是这样,让人瞬间卸下所有防备,手臂结实有力,环在柚的后背时,保护欲几乎要溢出来,仿佛要将怀里的人牢牢圈住,隔绝所有可能的伤害。 柚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某种安定人心的鼓点。 “别理他们。”五条悟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算不上熟练,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那种人,不值得你放在心上。”他的下巴偶尔会蹭到柚的脸颊,柔软的白发被弄得有些凌乱。 柚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些,闷闷地“嗯”了一声。 其实他早就不难受了,那些刻薄的话语在他心里根本留不下任何痕迹。 可被五条悟这样抱着,听着他笨拙的安慰,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 他抬起手臂,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环住了五条悟的腰。 指尖触到他腰侧紧实的线条,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胸膛贴着胸膛,连呼吸都交织在一起,彼此的心跳声仿佛也在这一刻重合,变得格外清晰。 “哥。”柚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嗯?”五条悟低头,呼吸拂过柚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柚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他喜欢这样的距离,喜欢被五条悟这样抱着,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从小到大,无论遇到什么事,只要有哥哥在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过了好一会儿,五条悟才轻轻松开手臂,却没有完全放开他,而是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将他稍稍推开一些,好能看清他的脸。 “好了,抬起头来。” 柚依言抬头,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了先前的怒意,也没有了平日的漫不经心,只剩下一种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被揉碎的星光,闪烁不定。 五条悟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从泛红的眼眶,到鼻尖,再到微微抿着的嘴唇。柚的眼眶红得厉害,像只被欺负了的小动物,连带着鼻尖也泛着可怜的粉色,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 不知怎么的,五条悟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 他以前不是没见过柚哭,小时候柚被欺负了也会红着眼睛来找他,瘪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可现在不一样,眼前的少年已经长大了,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清俊,可这泛红的眼眶和鼻尖,却比小时候更让人心头发颤。 尤其是他的嘴唇,因为刚才一直抿着,显得有些水润,在室内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五条悟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样,再也移不开。 他突然产生了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思绪又回到了那个夜晚,想再尝尝那片柔软的触感,想让那抹水光变得更明显些,想看看柚被吻到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灼热。 柚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呼吸微微一滞。他看着五条悟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那双漂亮的苍蓝色眼眸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看着他缓缓低下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柚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 他能闻到五条悟身上淡淡的香气,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的唇上,带着一种让人眩晕的气息。 就在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要相触时—— “阿嚏!” 柚像是被什么惊醒了一样,猛地偏过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尖的酸意再次翻涌上来,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眶更红了。 那暧昧又紧张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他抬手摸了摸柚的额头,又碰了碰自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该不会是感冒了吧?” 柚有点不确定,刚才在外面吹了风,好像是有点不舒服。 “肯定是着凉了。”五条悟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语气果断,“快去洗漱,把睡衣换上。” 柚被他拉着往前走,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还没散去,脸颊却微微发烫。 “动作快点,别磨蹭。”五条悟把他推进浴室,又转身去给他找睡衣和毛巾,像个操心的家长。 柚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鼻尖的酸意似乎淡了些,心里却暖烘烘的。 等柚出来,五条悟已经把被子铺好了,还在旁边放了一杯温水。“赶紧上床躺好。”他拍了拍床垫,语气熟练。 柚乖乖地钻进被窝,柔软的被褥包裹着身体,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五条悟替他掖了掖被角,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烫,才稍微松了口气。 “好好睡觉,明天要是还不舒服,就带你去看医生。”五条悟坐在床边,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语气放软了些。 柚点点头,看着五条悟近在咫尺的脸,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刚才那短暂的、荒唐的瞬间,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 “哥哥,你也早点睡。” “嗯,你先睡。”五条悟笑了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的温度落在发间,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柚闭上眼睛,听着身边五条悟的呼吸声,还有那隐约可闻的心跳声,很快就坠入了梦乡。 在他睡着后,五条悟还坐了很久,目光落在他恬静的睡颜上,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关了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夜灯。 窗外的月光透过纸门,洒下一片朦胧的光晕,照在柚安静的睡颜上。 第157章 生病了也可爱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柚是被喉咙里一阵尖锐的胀痛弄醒的,他费力地睁开眼,眼尾还挂着点没睡醒的湿意,长而密的睫毛像沾了晨露的蝶翼,轻轻颤了颤。 喉结动了动,吞咽的动作牵扯着喉咙里的灼痛感,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鼻子也堵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闷的阻塞感,像是有团棉花堵在里面。 “唔……”柚低低地嘟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没散的睡意,“难受……” 他撑起身子时,动作慢得像只懒散的猫,那头雪白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和脸颊边,几缕发丝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 以往总是清亮得像淬了光的蓝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眼周微微泛红,像是含着未掉的泪,脸颊也带着点不正常的红晕,连带着耳垂都透着粉。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大概是感冒了。 “醒了?”门口传来五条悟的声音,他倚在门框上,墨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同样是蓝色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柚。 柚转过头,因为鼻塞,说话时鼻音重得厉害:“哥哥……我好像感冒了。” 他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点委屈,像是被雨淋湿的小动物。 五条悟走过去,抬手用手背碰了碰柚的额头,温度比平时高了些。 他看着弟弟这副蔫蔫的样子,雪白的头发没了平时的蓬松,耷拉在头上,蓝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像蒙了雾的蓝宝石,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有点心疼。 可再一听柚那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又觉得……好像有点可爱?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故意皱了皱眉:“肯定是昨天吹了风,你身体也太弱了。”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可眼神却没离开过柚的脸。 柚扁了扁嘴,没力气跟他争,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难受……” “我给你泡点药,”五条悟转身去拿放在柜子的感冒药又去倒了一杯温水,“喝完药再睡会儿?” “不想睡了,”柚摇了摇头,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 五条悟想了想,外面风大,柚这情况确实也不适合出去。他指了指墙角的游戏机:“打电动?” 柚眼睛亮了亮,点了点头:“好。” 于是两人就在房间里架起了游戏机,屏幕上光影闪烁。 柚裹着毯子坐在床上,因为没什么力气,整个人显得小小的一团,他握着游戏手柄的手有点虚,时不时要吸一下鼻子,发出“咻咻”的声音。 第一局选了赛车游戏,五条悟故意放慢了速度,可柚还是因为反应慢了半拍,好几次撞到了墙上。 “哎呀……”柚低低地叫了一声,蓝眸里写满了沮丧,鼻尖又开始泛红。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地说:“没事,这游戏难度太高了,换一个。”说着就切到了格斗游戏。 这次柚选了个看起来灵活的角色,五条悟则挑了个肌肉发达的壮汉。本以为能轻松赢过弟弟,没想到柚虽然没力气,按键的节奏却意外地不错,居然连着赢了两局。 格斗游戏的角色在屏幕上你来我往,拳脚碰撞的音效伴随着柚时不时吸鼻子的声音。 “左边!左边!”柚忽然拔高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握着游戏手柄的手指有些发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雪白的发丝随着他前倾的动作滑下来,擦过泛红的脸颊。 五条悟指尖一顿,故意让操纵的角色慢了半拍,被柚的角色抓住机会踹中了腹部。屏幕上跳出“连击”的字样时,柚猛地抬起头,蓝眼睛里炸开灿烂的光,连带着脸颊的红晕都鲜活了几分。 “耶!”柚小声欢呼了一下,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哑,鼻音却像是裹了层蜜糖,甜得人心里发颤,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的红晕因为这小小的兴奋又深了些。 他转头看向五条悟,蓝眸里闪着光,带着鼻音的声音里满是得意:“我赢了。” 五条悟挑了挑眉,故意做出惊讶的样子:“哦?有点东西啊。” 他假装认真起来,手指在手柄上飞快地跳动,可还是在最后关头“不小心”输了。 柚笑得更开心了,连喉咙的疼痛都好像减轻了些。 五条悟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他移开目光,看向屏幕,心里却在疯狂呐喊——这谁顶得住啊!平时明明是个正经的小家伙,生病了怎么就变成这么软乎乎的一团。 柚掩面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握着手柄的手也慢慢垂了下来。 五条悟看着他头一点一点的样子,伸手把他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柚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光落在柚雪白的发顶,镀上一层金边,五条悟低头看着怀里弟弟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真的好长,一根、两根…… 因为感冒而泛红的脸颊软乎乎的,他忍不住用指尖轻轻蹭了蹭柚的脸颊,心里那点被萌到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像是有只小猫在用爪子轻轻挠着,痒痒的,又带着点甜。 他轻手轻脚地把游戏机关掉,动作温柔地给柚盖好被子,看着弟弟安稳的睡颜,五条悟勾了勾唇角,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心里却还在回味着刚才柚带着鼻音跟他说话的样子——果然,还是自家弟弟最可爱了。 第158章 出门撸猫 等柚病好了,恢复精力后,二人久违地出了门,柚现在外出也不再使用伪装,五条悟有这个绝对的自信可以护住他。 阳光洒在人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透过沿街的玻璃窗,在猫咖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推开挂着风铃的木门时,清脆的叮当声混着细碎的猫叫漫出来,甜得人心里发酥。 店里比他们想象中更宽敞些,天花板吊着几盏云朵形状的吊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豆香和猫咪特有的气息,混在一起竟不显得奇怪。 靠墙的位置摆着几个原木色的矮柜,上面堆了几个食盆,食盆边缘还沾着点没舔干净的奶渍。 靠窗的沙发是柔软的浅灰色,上面扔着几个印着猫咪爪印的靠垫,有只三花小猫正团在靠垫中间,尾巴圈成小小的圈,睡得四脚朝天。 最里面还摆着一整排猫爬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像座错综复杂的小城堡。 黑白相间的奶牛猫正趴在最高层的平台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店里的动静;橘白相间的加菲猫把脸埋在中层的绒垫里,只露出圆滚滚的屁股,偶尔抖一下耳朵,像是在做什么美梦;还有只通体雪白的布偶猫,正沿着立柱上的麻绳慢悠悠地往下爬,粉粉的肉垫踩在绳子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柚刚脱了鞋,就有只虎斑小猫蹭到他脚边,尾巴轻轻勾住他的脚踝,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他蹲下身,指尖刚碰到小猫的背,就被那团温热的软乎乎惊得弯了弯眼。 “好软啊……”他轻声说,声音里还带着点病后的沙哑,比平时更温柔些。 雪白的发丝在暖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垂下来的发丝擦过脸颊,露出那双清亮的眼睛,像盛着融化的阳光。 五条悟在他身后看着:“喜欢就抱一只。” 柚转头看他,眼睛亮了亮,刚要说话,就被一只跳上沙发的银渐层吸引了注意力。 那小猫有着蓝宝石般的眼睛,鼻子粉粉的,正歪着头看他,尾巴尖轻轻扫着沙发套。 “就它啦。”柚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银渐层迟疑了一下,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指尖,算是默许。他这才敢把小猫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玻璃。 银渐层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成一团毛茸茸的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柚坐在靠窗的软椅上,指尖轻轻顺着小猫的背往下摸,雪白的绒毛在他手心里蹭来蹭去,带着点微热的温度。 “饿不饿?”柚从桌上的罐子里抽出一根猫条,撕开包装袋时,浓郁的肉香味立刻引起了银渐层的注意。小猫抬起头,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猫条,尾巴尖开始快速地左右摆动。 柚笑着把猫条递到它嘴边,银渐层却没有立刻下口,而是先用鼻子嗅了嗅,小舌头试探性地舔了一下,确定味道不错,才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它的动作斯文得像位小绅士,粉粉的舌头一卷,就卷走一小截猫条,吃完还不忘用舌头舔舔嘴边的碎屑,再用湿漉漉的眼睛看柚一眼,像是在道谢。 “真乖。”柚忍不住笑出声,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猫的耳朵。银渐层舒服地眯起眼,往他怀里缩了缩,小爪子搭在他的手腕上,肉垫粉得像樱花。 柚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猫,蓝眼睛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 玩了好一会儿,柚才想起旁边的五条悟,转头望去时,却被眼前的景象逗得“噗嗤”笑出了声。 五条悟坐在不远处的地毯上,原本该是慵懒随性的姿态,此刻却被一群小猫围得水泄不通。 三只奶猫挤在他的腿上,最小的那只还钻进了他敞开的外套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尾巴尖。 两只成年猫趴在他的肩膀上,正用脑袋蹭他的脖颈,喉咙里的呼噜声大得像台小马达。 还有几只围在他脚边,有的用爪子扒他的裤腿,有的仰头冲他“喵喵”叫,像是在撒娇要抱抱。 而五条悟本人,正一手托着一只奶猫,另一只手给脚边的橘猫顺毛,墨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和柚一样的蓝眼睛,眼底盛着难得的耐心。 “哥哥,你好受欢迎啊。”柚抱着银渐层走过去,语气里满是羡慕。他看着那只钻进五条悟外套里的奶猫,尾巴尖还在一翘一翘的,忍不住伸手想去摸,却被奶猫“喵”地叫了一声躲开,反而往五条悟怀里缩得更紧了。 “没办法,魅力太大。”五条悟挑眉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得意,可指尖划过小猫脊背的动作却放得更轻,“你看,它们都知道谁才是好人。” 柚撇撇嘴,刚要反驳,怀里的银渐层忽然挣扎着跳了下去,也凑到五条悟脚边,和其他小猫挤在一起。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空了的怀抱,又抬头看了看被小猫们簇拥着的五条悟,忽然觉得有点委屈。 “连你也叛变了啊。”柚戳了戳银渐层的屁股,小猫却只是晃了晃尾巴,继续往五条悟身边凑。 五条悟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弟弟的头发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凌乱,垂在额前,眼睛里写满了“不开心”,像个被抢走了玩具的小孩。 他伸手捞起一只最胖的橘猫,递到柚面前:“给你,这只最乖。” 橘猫在他手里还挺安分,到了柚怀里却开始挣扎,脑袋一个劲地往五条悟的方向扭,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柚费了好大劲才按住它,低头一看,橘猫正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五条悟,像是在求救。 “喂!你太过分了!”柚又气又笑,轻轻捏了捏橘猫的耳朵,“我有那么可怕吗?” 橘猫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居然真的安静下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算是安抚。 柚这才满意地笑了,抱着橘猫在五条悟身边坐下,看着他被小猫们围攻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他抬头看了看五条悟的侧脸,对方正低头逗着怀里的奶猫,眼睛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哥哥,”柚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我们下次还来好不好?” 五条悟低头看他,笑了笑:“你想再来多少次都可以。” 反正,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干什么都行。 怀里的橘猫忽然打了个喷嚏,惊醒了脚边的几只小猫,瞬间,小小的猫咖里又响起一片细碎的“喵喵”声,混着风铃偶尔的叮当声,像支婉转的温柔小调。 第159章 游乐园 离开猫咖时二人还有些意犹未尽,五条悟把外套随意搭在肩上,指尖边转着墨镜边提议:“去游乐园吧,反正都出来了。” 柚正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闻言抬头看他,光线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像落了层碎钻:“现在?” “这样才有意思啊,”五条悟凑到他面前,那双湛蓝的眼睛亮得惊人,满是少年人的活力,“我保证,你会喜欢的。” 他说话时伸手牵住了柚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渗过来,很温暖,柚没挣开,只是小声嘟囔了句,脚步很乐意地跟着他往游乐园的方向走。 游乐园门口用来吸引游客的各式各样的霓虹灯已经次第亮起,巨大的摩天轮在远处缓缓转动,像镶满了宝石的指环。 五条悟合理运用“钞能力”跳过了长长的队伍,柚被他拽着穿过闸机时还在小声说着:“哥哥!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他挑眉回头,另一只手已经抓了两个递过来,草莓味的递给他,自己咬了口蓝色的,“难道要我们排到闭园?” 柚看着手里蓬松的,上面还沾着亮晶晶的糖粒,只好没好气地咬了一口,这样会花好多钱哇。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时,恰好听见过山车呼啸而过的轰鸣声,他一个激灵下意识往五条悟身边靠了靠。 “怕了?”五条悟敏锐地捕捉到弟弟的小动作,故意把声音压低,带着点吓唬人的意味,“等下第一个就去坐那个。” 柚果然皱起脸,却还是嘴硬:“谁怕了,坐就坐。” 过山车缓缓爬升时,柚能感觉到风里的凉意,他偷偷侧头看五条悟,他正仰头看着越来越近的顶点,嘴角挂着张扬的笑,墨镜早就被他摘下来塞进了口袋里。 “哥哥,你不紧张吗?”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紧张?”五条悟低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等下叫得最大声的可别是你。” 话音刚落,过山车猛地俯冲下去。 柚感觉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风声和周围人的惊呼混在一起,他下意识攥紧了安全压杆,却忽然感觉到一只手覆了上来,牢牢握住了他的手。 是五条悟的手,带着他惯有的温热,掌心的薄茧摩挲着他的皮肤,让人很安心。 柚转过头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他的表情在急速掠过的光影里有些模糊,却能清晰地看到他眼里的笑意。 过山车在轨道上翻转腾挪,柚的尖叫渐渐变成了畅快的呼喊,身边的五条悟偶尔也会喊一两声,声音里满是肆意。 下来的时候柚腿都有点软了,五条悟伸手扶了他一把,故意逗他:“某人叫的很大声啊。” 柚拍开他的手,脸颊有点红:“那你呢?刚才在最高点的时候,明明你也喊了。”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笨蛋,那是你听错了。” 接下来他们去坐了旋转木马。 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精致的木马,音乐轻快地流淌着。 柚选了一匹白色的木马,五条悟就坐在他旁边的黑色木马上,两条长腿有些委屈地蜷着。 五条悟叹了口气,在柚的强烈要求下他还是坐了上来。 “你好像不太适合这个。”柚看着他难得有些拘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谁说的?”五条悟调整了一下坐姿,故意做出一副潇洒的样子。 旋转木马开始缓缓转动,晚风拂过柚的发梢,他抬头就能看到远处摩天轮的灯光,像一串流动的星河。 “鬼屋哦,敢不敢去?”从旋转木马上下来,五条悟指着不远处阴森森的建筑,故意用阴森的语气说。 柚看了一眼那挂着骷髅头的入口,咽了口唾沫:“有、有什么不敢的。” 进去之后才发现,鬼屋比想象中更吓人。 昏暗的灯光忽明忽暗,角落里时不时窜出披头散发的“鬼怪”,音效里满是凄厉的尖叫。 柚一开始还强装镇定,在一个“僵尸”猛地从棺材里坐起来时,他终于没忍住,双手抓住了身边五条悟的胳膊。 “喂喂,不是说不怕吗?”五条悟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抓这么紧,想把我胳膊拧下来啊?” “你别说了……”柚的声音有点发颤,眼睛紧紧闭着,只敢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快、快点走。” “好——”五条悟拖长了调子,却放慢了脚步,另一只手还不忘偶尔拍一下突然冒出来的“鬼怪”,“喂,你们吓到我弟弟了。” 那些工作人员大概是被他的气势吓到了,后面的路程明显收敛了很多。走出鬼屋的时候,柚的脸还是白的,额头上甚至出了点薄汗。 “吓傻了?”五条悟拿出纸巾递给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 柚接过纸巾擦了擦汗,没好气地瞪他:“都怪你,非要来这种地方。” “是是是,都怪我,”五条悟笑着应下来,看着柚略显仓促的离开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还去玩了碰碰车,五条悟把所有的车都撞了个遍,最后故意把柚的车堵在角落,看着他气鼓鼓地转着方向盘却动不了,笑得直不起腰。 柚趁他不注意,猛地踩下油门撞了他一下,然后得意地冲他做了个鬼脸。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游乐园里的灯光愈发璀璨。五条悟指了指远处缓缓转动的摩天轮:“最后一个项目,去坐那个。” 摩天轮的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电机运转声。 柚趴在玻璃上往下看。 傍晚的暮色还未完全褪去,天边晕染着一层温柔的橘粉色,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盘。 城市的灯光已经亮起,像无数散落的星辰,沿着街道蜿蜒伸展。 游乐园里的灯火更是绚烂,交织成一片流光溢彩的海洋,随着摩天轮的升高,这一切都渐渐缩小,变得像一幅流动的画卷,温柔而壮阔。 第160章 这里不是你的终点 “好美啊……”柚轻声感叹,眼睛里映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侧脸。 夕阳在他脸上印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嘴唇因为刚才吃了糖,带着一点水润的光泽。 他忽然想起之前听硝子说过的一个传说,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接吻的两个人,会永远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 这个念头莫名其妙的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的嘴唇上,心跳莫名开始加速,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甚至在想,要是现在真的吻下去,会怎么样?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推开他?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摩天轮的车厢忽然轻轻晃了一下,大概是运行到了某个连接处。 柚本来就趴在玻璃上,没怎么坐稳,这一下晃动让他瞬间失去了平衡,惊呼一声就往前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他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是五条悟。 柚的脸颊正好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跳得又快又响,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柚的心跳也一瞬间乱了节拍,呼吸仿佛都变得有些困难。他能感觉到他环在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柚不敢抬头,他的手还下意识地抓着五条悟胸前的衣服,布料下的肌肉线条清晰可感。 五条悟也僵住了,怀里柔软的触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鼻尖萦绕着柚发间淡淡的清香,他低头就能看到对方低垂的眼睫,还有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的心跳得更快了,快得让他有点晕乎乎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抱到了”、“好软”、“心跳好快”这些混乱的念头。 他甚至有点庆幸刚才那一下晃动。 过了好几秒,柚才猛地回过神来,慌忙想从他怀里爬起来,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哥哥,对、对不起……” 五条悟这才松开手,却还是扶了他一把,让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他的耳朵尖也有些发红,眼神有些闪躲,故意咳嗽了一声:“没、没事,是车厢晃了。”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柚低着头,也不再好奇地看向窗外。五条悟则靠在椅背上,眼神明显没有聚焦,脑子里全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那快得离谱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好久没听到的机械音在柚的脑海里响起: 【宿主,锚点好感度已满,请准备好脱离世界】 系统的声音还在脑海里嗡嗡作响,柚只觉得指尖冰凉,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漫上一股寒意。 刚才因为靠近五条悟而泛起的热度像潮水般退去,脸颊上的红润迅速被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取代,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柚好像一下子没明白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要,我还不想脱离,952你帮帮我】 “怎么了?不舒服?”五条悟微微皱眉看着脸色不太好的弟弟,柚扯开一个笑容,语气有些低落:“没、没什么。” 【宿主,不要沉迷任务世界,这里不是你的终点】 系统952的声音传来,但柚已经不想回复了。 他怔怔地坐着,摩天轮的车厢已经在缓缓下降,窗外的夜景依旧璀璨,可那些流光溢彩落在他眼里,却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他在这里待了多久了?从和哥哥一起长大,一起进入高专,一起训练,一起执行任务,一起在午后的阳光下分享同一盒草莓蛋糕……那些日子明明真实得就像昨天,怎么忽然就要结束了? “喂,你的脸色很难看。” 五条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他往前凑了凑,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刚才在鬼屋吓着了?” 他的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柚抬起头,努力想扯出一个和平常一样的笑容,可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像被冻住了,声音也低哑得厉害:“没、没什么,可能就是……有点累了。” 五条悟显然不相信,他皱着眉,湛蓝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穿:“骗人,到底怎么了?哪里疼?” 他的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强势又藏着些许紧张,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意瞬间涌了上来。 积攒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那些对离开的恐惧,对这个世界的留恋,对身边人的不舍,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他猛地往前一扑,双手紧紧环住了五条悟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哥哥……”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压抑不住的哽咽,“我们回家吧。” 五条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怀里的人抖得厉害,温热的液体烫在他的皮肤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不安,还有那声“哥哥”里藏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 刚才那股想问到底的念头忽然就散了。 他抬起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柚的背上,顺着脊柱慢慢往下抚摸,动作安抚意味十足。 “好,”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是怕吓到怀里的人,“我们回家。” 他没有再追问原因,只是任由他抱着,直到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回到五条家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五条悟把柚送到房门口,看着他依旧略显苍白的脸,还是忍不住叮嘱:“要是真不舒服,一定要叫醒我,听到没?” 柚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还有点哑。 直到房间里的灯光熄灭,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五条悟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而此时,柚并没有真的睡着。 他闭着眼睛,意识沉入了梦境,那里只有他和系统952。 第161章 初雪 “952,”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恳求,“再让我待一段时间好不好?就一点点时间……” 【宿主,脱离时间将会在最合适的时机。】952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仔细听,似乎少了几分冰冷。 “可是……”柚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我还没……还没好好和朋友道别。” 在这里的每一天,和朋友拌嘴的日常,一起执行任务时的默契,甚至是刚才在摩天轮上那慌乱又心动的瞬间,都真实得让他舍不得离开。 【宿主,你的情绪波动太大了。】952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柚很固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执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梦境里一片寂静,只有他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柚以为952不会再回应的时候,那个机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无奈: 【……宿主,做你想做的吧。】 【但我不能保证什么,】952的声音沉了下去,【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变数,也许会在某个你意想不到的时刻……你必须做好准备。】 柚的心里瞬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庆幸,也有更深的恐慌。但他还是用力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952。” 至少,他还有时间。 哪怕短暂,他也想好好地……和这个世界,和他的哥哥,告别。 梦境渐渐散去,柚翻了个身,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那个总是吊儿郎当,却会在他害怕时默默守在门口的身影。 他的心里默念着那个名字,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 秋末的风总带着股不肯认输的凉意,卷着最后几片枯黄的银杏叶在街角打了个旋,才不情不愿地让给了更凛冽的气息。 空气里换成了清冽的、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味道,连阳光都变得吝啬,斜斜地挂在天上。 柚把自己裹得像只圆滚滚的小绒球。 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先把脖子裹得严严实实,领口堆着小小的褶皱,外面套着件浅棕色的短款棉服,袖口和衣摆都有一圈毛茸茸的白色边,跑动的时候会轻轻晃悠,活像某种温顺小动物的尾巴。 下身是条深灰色的加绒运动裤,裤脚被塞进了棕色的短靴里,每走一步都踩着软软的声响,像小熊踩在厚厚的落叶堆上。 他站在高专宿舍楼下的银杏树下,鼻尖被冻得有点红,正仰头看枝头最后几片顽固的叶子。 风一吹,他就下意识地往棉服里缩了缩脖子,肩膀微微耸起,活像只被冻得打哆嗦的小松鼠。 “哟,这是哪来的小团子?” 五条悟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戏谑,从身后飘过来时还裹着点寒气。 柚回过头,就看见哥哥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高领,外面罩着大衣,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银白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棉服:“很冷啊。” “是冷了点。”五条悟走近了些,视线在他身上打了个转,嘴角弯起的弧度藏着笑意,“不过我们柚这样,倒像是刚从堆里滚出来似的。”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戳了戳柚鼓起的胳膊,“里面塞了多少层?是不是连抬手都费劲?” 柚皱了皱鼻子,试图抬胳膊去打他,却因为棉服太厚,动作慢了半拍,反倒像只笨拙的小企鹅在挥翅膀。 “才没有,”他小声嘟囔,“你不也穿厚了吗?” “我这是风度翩翩,”五条悟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腰,目光落在柚脖子上,顿了顿,“这条围巾倒是挺好看。” 那是条正红色的围巾,毛线织得不算特别工整,边缘还有点小小的毛絮。 红色衬得他本就白皙的脸颊更显透亮,鼻尖的红也像是被围巾染上去的,连眼角都仿佛沾了点暖融融的色泽。 在五条悟眼里,柚平日里总是透着点机灵的眼睛,被冷风吹得微微眯起,红色的围巾绕在颈间,垂在胸前,走动时轻轻晃动,勾得人心里痒痒。 连说话时呼出的白气,都带着点温吞的可爱。 “好看吗?”柚抬手拽了拽围巾,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嗯。”不知道是在说围巾还是说人,五条悟弯了弯眼,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棉服的帽子被他揉得滑下来一点,露出里面柔软的白发,“走吧,去吃那家今天开业的甜品店。” “可是据说那里的很甜。”柚跟在他身后,路边的灌木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甜才好啊,冬天就该吃点甜的。”五条悟侧过头看他,脚步放慢了些,“难道你想吃别的?” “不要。”柚立刻摇摇头,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些,红色的围巾遮住了他的耳朵。 “那就走吧。” 话题不知道是怎么歪到这的。 “我可是六眼,闭着眼睛都能走直线。”五条悟湛蓝的眼睛在清冷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像浸在冰水里的蓝宝石,“倒是你,小短腿慢点走,别摔了。” “我才不会摔。”柚不服气地加快了脚步,结果被路边一块凸起的砖块绊了一下,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幸好被五条悟伸手捞了回来。 “看吧,”五条悟把他扶稳,指尖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笨蛋。” 柚抿着嘴不说话,只是偷偷往他身边靠了靠,胳膊肘轻轻碰到他的大衣。 他的身上有股淡淡的雪松香,混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让人觉得很安心。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从鲷鱼烧的甜度聊到昨天训练时五条悟故意放水的事,又从窗外那只总偷食的野猫说到下周的任务地点。 风渐渐小了,空气里的寒意却更浓了些。 柚正和五条悟谈论“咒灵有没有痛觉”,忽然觉得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落在了脸上。 他顿了顿,停下脚步,抬手摸了摸脸颊。 一片小小的、晶莹的雪花,在他的指尖慢慢融化,留下一点湿痕。 “嗯?”五条悟也停下了脚步,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 天空不知何时变得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灰色绒布盖住了。 就在刚才,这块绒布上忽然绽开了无数细碎的白花——初雪,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来了。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像天上不小心撒落的糖霜,轻飘飘地往下落,有的落在屋顶上,有的粘在树枝上,还有的调皮地钻进人的衣领里,带来一阵细微的凉意。 很快,雪花变得密集起来,像被风吹起的柳絮,又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打着旋儿在空中飞舞。 它们不再是单个的雪花,渐渐连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温柔地笼罩住整个世界。 路边的银杏树枝桠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雪,像给褐色的枝条镶上了一道白色的边。 远处的屋顶渐渐变成了淡青色,再慢慢转白,像盖上了一床松软的棉被,连空气都仿佛被洗过一般,变得格外清新,吸入肺里,带着点清冽的甜。 雪花落在柚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看见无数细碎的光在眼前闪烁,像把星星揉碎了撒进了雪里。 “是初雪啊。”五条悟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他抬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比去年更晚了。” 柚看着漫天飞雪,忽然想起了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传说。 人们说初雪落下的那一刻,许下的愿望会更容易实现,就像神明在雪地里埋下了祝福。 他看着身边的五条悟,他正仰头看着天空,雪花落在他的发梢和睫毛上,给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蓝眼睛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白。 柚忽然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像被风吹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世界待多久,系统给出的任务提示总是模糊不清,也许下一秒,也许明天,他就会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在五条悟的生命里。 那些一起训练的清晨,一起吃鲷鱼烧的午后,一起在屋顶看星星的夜晚,会不会也像这场初雪一样,天亮之后就消失无踪? “哥哥。”柚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发飘。 “嗯?”五条悟低下头看他,眼里还映着漫天的雪。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柚咬了咬嘴唇,指尖攥紧了围巾的一角,“你会不会……”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五条悟打断了。“说什么傻话呢。”此时此刻非常可靠的兄长伸出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暖暖的,“我们可是兄弟啊,你能跑到哪里去?” “可是……” “没有可是。”五条悟弯下腰,平视着他的眼睛,湛蓝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只要我想找,就算你藏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揪出来。而且,”他顿了顿,嘴角扬起熟悉的、带着点骄傲的笑容,“我可是五条悟,有我在,谁能让你不见?” 柚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吸了吸鼻子,眼眶有点发烫,刚想说点什么,就感觉脖子上的围巾松了松。 不知什么时候,围巾的一角掉了下来,垂在胸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五条悟注意到了,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截掉落的围巾,绕回柚的颈间。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柚的皮肤,带来一阵温暖的触感。 红色的围巾被重新系好,在颈间打了个漂亮的结,把他的半张脸都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 “好了,”五条悟拍了拍他的肩膀,直起身,“再不走都要卖完了。” 柚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继续往前走。 雪花还在不停地下着,落在两人的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白。 他们的脚印一前一后印在雪地上,又很快被新的雪花覆盖,像两只结伴而行的小动物,在白茫茫的世界里,慢慢走向远方。 风里传来五条悟的声音,带着点笑意:“说真的,你今天穿得这么圆,要是滚起来,说不定能滚到店门口。” 柚小声哼了一声,却悄悄加快了脚步,跟上了他的步伐。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看着前方那个背影,忽然在心底默默地想: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大人,就让我多陪陪哥哥吧。 至少此刻,他们还在一起,这就够了。 第162章 星浆体 匆匆又是数月,风里已经有了不同的气息。 藏在枯草下的绿意像偷跑的孩童,怯生生探出嫩黄的芽尖。 枝桠上的雪沫子一夜间化作透明的水珠,垂落时溅起的涟漪里映出天空渐深的蓝。 咒术高专的训练场边,去年冬天积下的厚雪早已化成了泥泞,被学员们踩出深浅不一的脚印。 五条悟一如既往张扬地戴着墨镜,嘴角勾着惯有的散漫笑意,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浏览着最新的任务情报。 “所以,这次的目标是星浆体?”他偏过头,看向站在身侧的同伴。 夏油杰黑色的头发垂在肩膀,刘海遮住了一小半侧脸,星浆体三个字让他眉头微蹙。 天元是拥有不死术式的咒术师,但随着时间推移会老化,老化到一定程度其术式会试图重造肉体使天元进化为更高次元的存在,可能会失去意志并成为人类的敌人。 而星浆体能够与天元同化,刷新其肉体信息,让“不死”术式的效果回到原点,从而抑制天元的进化。 同时高专各校据点以及众多辅助监督的结界术都经由天元的力量得到强化。 如果没有天元的力量,结界可能会失效,导致咒术界的安全防护和任务处理难以正常进行。 不远处,柚听见两人的对话走了过来。他的额角还带着训练时渗出的薄汗,眼神清亮:“天元……我知道,就是那个吧?” “没错。”夏油杰抬起头。 这次的星浆体是个叫天内理子的女孩,住在东京都内的一个普通町区,目前就读于廉直女学院初中二年级。 根据情报,诅咒师集团‘q’和盘星教已经盯上她了,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阻止同化仪式,让天元失控,彻底打破咒术界的结界。 五条悟嗤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推了推下滑的墨镜,那双苍蓝色的瞳孔在阳光下亮得惊人:“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我可是最强啊!” “他们大概觉得,混乱里才能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吧。” 柚快速翻看着资料,指尖停留在天内理子的照片上。 照片里的女孩正值十几岁的年纪,梳着规整乖顺的麻花辫,穿着蓝白色的校服裙,站在教学楼前的樱花树下,眼神平静地望着镜头,脸颊两侧还带着未褪尽的婴儿肥,却已能看出少女独有的纤细轮廓。 可资料下方的备注栏里写着:4岁时,父母因事故丧生,之后监护人黑井美里成为其唯一的家人 。 她从出生就被选为天元的星浆体,背负着每隔500年与拥有“不死”术式的天元同化的宿命,以确保咒术界的存续 。 “她已经失去父母了?”柚的声音低了些,“这个年纪她本应在学校里安心读书,却要被卷进这种事里……” 五条悟拍了拍柚的肩膀,语气里的散漫淡了些,“我们的任务就是让她安全活到同化仪式那天。在那之前,得把所有想动她的东西,一个个清除。” 三日后,廉直女学院的校门口。 早春的阳光透过教学楼前的樱花树,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穿着蓝白校服的女生们背着书包陆续走进校门。 天内理子坚持要和普通学生一样去上学,由于天元大人要求实现理子的所有要求,所以柚、五条悟和夏油杰三人前往了她的学校,暗中保护她的安全。 五条悟和夏油杰穿着便服,看似漫不经心,视线却始终锁定在初中二年级三班的教室窗口。 此刻,柚正躲在窗户下面,他悄悄直起身子,目光落在靠窗的那个女生身上,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女生。 天内理子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她穿着水手服式样的校服,头上还绑着白色的发带。 摊开的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工整的笔记,右手握着的钢笔却停在半空,视线越过课本,落在窗外含苞的樱花枝上,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只是那双看向窗外的眼睛里,总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嗯? 天内理子和一双“暗中窥探”的宝蓝色眼睛直直地对上了视线,那人像受到了惊吓迅速收回,几根翘起来的白发还露在外头。 天内理子:…… 下课铃声响起,女生们聚在教室后排讨论着感兴趣的话题,天内理子能感觉到背后的那道视线,她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教室。 “说吧,你在干什么?”天内理子的声音带着少女的清亮,打破了走廊的安静。 被抓包的柚猛地抬起头,白皙的脸颊瞬间泛起一点薄红。他那头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白发微微晃动,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那双像融化的蓝宝石般剔透的蓝眸。 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茫然,像是迷路的小动物,突然被并非主人的人叫住,连眨眼都慢了半拍。 柚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刚才对视那一眼不是错觉,还是被发现了。他有些无措地抬起手,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天内理子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这个学院里从没有男生的身影,更别说这样一副模样的少年,带着种让人意外的纯净感。 这冲击也就持续了一秒,天内理子很快敛起情绪,眉头微蹙,语气里多了几分警惕:“我们学校是女校,你怎么会在这里?有什么目的?” “我叫五条柚……是、是你的护卫。” 天内理子听到他的话,那双透着元气的眼睛先眯了眯,怀疑地上下打量着他,看着实在不像啊。 但“护卫”两个字还是精准戳中了她心里那根与“星浆体”相关的弦。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宿命,也始终以成为天元大人的容器为荣,甚至隐隐有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只是眼前这少年实在太格格不入了。 理子清了清嗓子,板起脸,语气中二地说道:“哦?护卫?那你可得拿出点本事来啊。我可是要成为天元大人容器的存在,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护卫的。” 话带着点刁难,她想看看眼前这个奇怪的人到底有什么能耐。 毕竟是与自己宿命相关的事,她也没完全掉以轻心,只是那份奇异的自豪感让她忍不住摆出了几分“主人”的架子。 第163章 偷袭 突然—— “哟。” 两道身影凭空出现。 左边的白发少年戴着流里流气的墨镜,笑得露出整洁的大白牙:“发现了,杰。” 右边的夏油杰笑容温和,目光细细打量对面,语气友好:“初次见面,天内理子小姐。” 天内理子先是一惊,随即瞳孔骤缩,盯住五条悟的脸,又扭头看看五条柚:“……你们是……双胞胎?!” 五条悟夸张地叹了口气:“唉,竟然被看出来了,我可是五条悟,最强的存在。” “最强?哼,这种话一听就是反派大boSS的台词。”天内理子双手抱胸,警惕地后退一步,“而且,你身边那位……” 她眯起眼,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夏油杰:“你的刘海……很奇怪。把额头遮成这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夏油杰笑容不变,嘴角抽搐了两下,眼神更锐利了:“哦?这倒是个有趣的判断标准。” 五条悟则兴奋地凑上前:“喂喂,这你还真没说错……” 拉近的距离让天内理子猛地摆出防御姿态,眼中的火焰仿佛在熊熊燃烧:“别过来!吾乃‘漆黑之翼的堕天使’,你们的出现,是为了引出我体内的‘禁忌之力’吗?” 五条悟和柚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五条悟笑得张扬:“哈哈哈,有意思!” 看着夏油杰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天内理子的耐心终于耗尽。 “够了!你们这些可疑的家伙,立刻从我面前消失!”她猛地拉开门,气场全开。 五条悟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随即又笑嘻嘻地凑上来:“哎呀,生什么气嘛——” “出去!”天内理子毫不留情地将两人推出教学楼,柚自觉地主动跟在后面。 五条悟在不远处夸张地捂着胸口:“呜哇,好绝情,柚,我们好可怜……” 夏油杰没在意五条悟的耍宝,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教室的方向。 夜色深沉,城市的灯光在窗外闪烁。 天内理子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白天那两人的身影,尤其是夏油杰那双似乎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 窗外传来一阵诡异的声音,紧接着,公寓内的温度骤降,天内理子猛地睁开眼,只见天花板上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几只形态扭曲的咒灵正从黑暗中爬出。 “什么人?!”理子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 “砰!” 一声巨响,窗户被强大的冲击力震碎,几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破窗而入,手中释放出更多的咒灵,整个房间瞬间陷入混乱。 “目标确认,带走天内理子!”为首的黑衣人冷声道。 然而,就在咒灵即将扑向理子的瞬间——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声响起。 下一秒,所有靠近天内理子的咒灵和黑衣人都像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被硬生生弹了回去。五条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慵懒:“哎呀哎呀,这么晚了,客人不太礼貌啊。” 夏油杰则站在他身旁,双手插兜,目光冰冷地看着那些不速之客:“动作还真快啊。” 话音刚落,他掌心一翻,数只更为强大的咒灵从他背后浮现,如同忠诚的猎犬般扑向敌人。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天内理子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 五条悟冲她眨了眨眼:“我弟弟都说了,我们是护卫啊!” 战斗一触即发。 咒灵的嘶吼声、爆炸声此起彼伏。 五条悟姿态随意,仿佛闲庭信步,他的无下限术式如同绝对的领域,将所有靠近的攻击悉数挡下,这是“无下限术式”的基础——将距离无限趋近于零,但永不到达。 一个黑衣人不信邪,挥舞着砍刀冲来,他握紧自己的武器,用尽全力使出一击,到了一定的位置就像被无形的屏障阻隔,再也不能前进半分。下一秒他的腹部被五条悟狠狠踹了一脚,身体飞向一边,重重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夏油杰站在原地,数只形态各异的强大咒灵应声而出,他脸上甚至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但那笑意却让敌人心底发凉。 混乱中,一个身影敏捷地从阳台翻了进来,是五条柚。他二话不说,抄起旁边的椅子就砸向一个试图偷袭天内理子的黑衣人:“天内小姐!小心!” “你怎么也——”天内理子还没说完,就被柚一把拉到墙角。 然而,敌人显然早有准备。 黑衣人纷纷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按下了手中的按钮,强大的冲击波瞬间席卷整个公寓。 “小心!” 夏油杰眼疾手快,在爆炸的瞬间冲到理子面前,将她护在身后。剧烈的气浪将两人掀飞,重重地撞在墙上。 “嗯呃……”天内理子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阿杰!天内小姐!”五条柚惊呼一声,想要冲过去,却被五条悟拦住。 在爆炸的一瞬间他已经被五条悟护在怀里,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别过去,还有敌人。”五条悟的眼神变得凝重,墨镜后的双眼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杰,保护好她。” 夏油杰刚刚避开了要害,现在状态还好。 他点了点头,将昏迷的理子抱了起来。他抬起头,目光如同寒冰般扫过那些试图再次靠近的敌人:“谁敢碰她,就先过我这一关。” 战斗仍在继续,但显然,在最强的咒术师面前,q组织的成员还不够看的,节节败退。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渐渐褪去,天内理子的意识像从深海慢慢浮上来。 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柚那张写满焦急和担忧的脸。 “天内小姐,你终于醒了!”柚的眼睛因为担心而泛红,好在他们去的及时,她没出什么事。 天内理子眨了眨眼,还没完全清醒。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看着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天内理子的心头微微一颤。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担忧,让她那些逞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没事。”她移开视线,声音轻得像耳语:“谢谢你们。” 第164章 你就是她的家人 不久前,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震耳欲聋的声响似乎连空气都在颤抖。 不远处一栋高楼的顶层,两个男人正凭栏而立,透过巨大的落地窗,静静地注视着那片混乱的区域。 “开始了啊。” 一个男人叼着燃烧的香烟,烟雾在他眼前缭绕,他缓缓扭头,看向身旁穿着随意的黑发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盘星教没有能与咒术师战斗的力量,但他们出手阔绰,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诱惑,问道: “怎么样?禅院,要加入星浆体暗杀计划吗?” 黑发男人懒懒地偏过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透着几分危险的锋芒。他的嘴角有一道不羁的疤痕,随着笑意微微上扬。 “叫我伏黑,”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自信,“行啊,这个活儿我接了。” ------------------------------ 另一边,天内理子醒来后夏油杰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你相信我们不是坏人了吧。” 天内理子有些尴尬地点点头,随即,她的目光被什么吸引,眼中闪烁着惊奇:“黑井,你骑的是什么东西?” 只见黑井美里半跪在一只通体粉色的独眼怪物上,它的头两侧还蜿蜒出两只翘起的角。 “啊,这个,这是那位刘海小哥的术式。”黑井解释道。 “噗嗤。”五条柚忍不住笑出了声。 “喂喂,别这样叫我啊。”夏油杰无奈地抗议。 五条悟则一副大爷的坐姿靠在沙发上,随意地说道:“你这小鬼倒是比想象中精神啊,还以为你因为要被同化,正伤心着呢。” 他话音刚落,便迎上了柚略带不赞同的目光,只好悻悻地撇了撇嘴。 理子的墨绿色眼眸中没有丝毫阴霾。 她猛地站起身,语气坚定:“这样的想法着实低贱。你们给我听好了!” 说着,她“蹭蹭”两下就站到了椅子上,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面露骄傲: “天元大人即我,我即天元大人。不要把同化与死混为一谈,我的思想、心、灵魂在同化后依旧活着!” 空气瞬间凝固。 五条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位少女。是该为她的勇敢无畏而赞美,还是该为她即将做出的巨大牺牲而感到心痛? 他觉得胸口有点难受,复杂的情绪难以言表。 但天内理子丝毫不显低落,在遭遇袭击后还兴致勃勃地要回到学校。 “显然是跟我们回到高专更安全吧。” 五条悟是不赞同她继续去学校的,柚也觉得既然敌人已经发起了袭击,肯定对他们有了一定的了解,有很大的可能会在学校里埋伏,回到高专更有保障。 但一切要以天内理子本人的意愿为主。 “毕竟她要做出巨大的牺牲,曾经的家人、朋友在同化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随她去吧。”夏油杰的语调平和。 这样鲜活的一个人即将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他们最后还能为她做点什么,就是让她跟随自己的心意走吧。 黑井美里诚恳道:“理子小姐的家人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我陪着小姐一起长大,所以麻烦了,请让小姐多和朋友们待在一起吧。” 夏油杰眯着眼睛温柔一笑,“那你就是她的家人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黑井美里看似平静的心湖。 五条悟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家人啊……嘛,也不错。” 柚在一旁听着,眼眶微微发热。他看向身边的两位伙伴,心中那份责任感变得更加坚定。 保险起见,夏油杰派去了两只咒灵辅助他们,只要天内理子那边有情况,他马上就能察觉。 突然他的眼神变得锐利,“有情况,咒灵被消灭了。” 几人迅速赶到了天内理子所在的学院,黑井美里熟知她的课表,这节课是音乐课,不是在音乐教室就是在礼拜堂。 夏油杰沉着冷静,立刻安排好分工,几人朝着不同的目的地跑去。 五条悟率先找到天内理子,他嫌她的速度太慢,直接拎着她的衣服把人直接提了起来。 五条悟拎着天内理子刚出现在走廊拐角,迎面就是敌人的枪口。 子弹在接触到五条悟的瞬间静止,像被无形的空间吞噬。 他将天内理子护在身后,脚尖轻点地面,空间被压缩,敌人瞬间被击飞。 更多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五条悟双手插兜,轻易地躲过敌人的攻击,飞来的暗器甚至会在半空诡异地改变方向。 “抓紧我。”五条悟低声说,脚下空间再次扭曲,带着她瞬间移动到安全地带。 解决完走廊的敌人,他深吸一口气,给柚打了个电话,得知他此刻正和夏油杰待在一起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天内理子的手机震动一下,弹出一张照片。 黑井美里被敌人抓住了。 五条悟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 夏油杰收回咒灵,眉头紧锁,他注意到正在接电话的柚脸色不太好看。 “不好了,阿杰,”柚挂断电话后立刻焦急地说道,黑井小姐被抓走了。 夏油杰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迅速掏出手机,果然收到了悟发来的照片。 黑井美里被绑住手脚,显然已经落入了敌人手中。 第165章 我不想死 女仆黑井美里被绑架,绑匪以她为人质,要挟天内理子前往冲绳。 五条悟、柚和夏油杰立刻带着理子赶去,在冲绳海边,他们与绑匪展开对峙。 五条悟用术式轻松牵制住敌人,夏油杰则迅速找到被藏匿的美里,并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所有绑匪。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冲绳的天空湛蓝得近乎透明。 危机解除后,天内理子赤着脚站在沙滩上,海水一次次漫过她的脚踝。她弯着眉眼,那是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像阳光穿透了连日的阴霾。 “理子小姐,小心脚下,别滑倒了。”黑井美里连忙跟上,她的身上虽然沾了些沙,但眼神里满是对眼前女孩的关心。 “嗯。”天内理子轻声应着,蹲下身子,看着浪花在指尖绽开,“原来海是暖的。” 不远处,五条悟戴着墨镜,双手枕在脑后,吊儿郎当地走在最前面。“嘛,这种程度的小角色,还想威胁我们?”他语气轻松,嘴角挂着自信的弧度,“我都还没热身呢。” “别大意,悟。”夏油杰从后面走来,神情沉稳,黑色的发丝在海风中微微扬起,“敌人的目的显然是理子,这次只是试探。” 理子的笑容淡了些,她望向远方海天相接的地方,“也许这就是我的宿命。” “宿命什么的,别一个人扛着啊。”一个清亮的声音插了进来,柚跑到理子身边,笑着递给她一个漂亮的贝壳,“这个好不好看?” 天内理子接过贝壳,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谢谢你,柚。” 五条悟走过来放出豪言,“放心吧,有我们在在,没人能碰你一根手指。” 夏油杰也点了点头,目光坚定,“我们会保护你的。” 天内理子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深吸一口气,将贝壳紧紧握在手中,“好!谢谢你们。” 海浪拍打着沙滩,仿佛在为他们的约定作证。 海风依旧温柔,但理子的心绪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男生们穿着宽松的大裤衩,悠闲地躺在沙滩上享受着难得的轻松。天内理子换上了漂亮的泳衣,提着水桶和小铲子兴奋地跑来跑去,这里挖挖那里挖挖,像只快乐的小松鼠。 柚的目光从天内理子身上收回,有些担心地看向五条悟。 他知道哥哥一直开着无下限术式以防偷袭,这种持续的戒备消耗极大。 “真的没关系吗哥哥?你去休息一会儿吧。”柚忍不住开口。 五条悟依旧是那副自信的样子,哥哥我可是最强,这种程度洒洒水啦。 夏油杰走过来,拍了拍柚的肩膀,“放心吧,有我在。悟,你也别太逞强了。” 此刻,天内理子静静地望着无垠的大海,些许散落的发丝扬起来,手中的小铲子慢慢滑落。 海浪一遍遍涌上沙滩,又退去,带走了脚印,也带走了她短暂的思绪。 “如果我完成同化,就会失去一切吧。” “我不想死……不想和天元同化……” “我还有家人,有朋友,我舍不得离开他们……” “原来我是想活下去的啊……”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跑向三人,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我想清楚了,”天内理子站在他们面前,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不想死,不想和天元同化。我想活下去。” 沙滩上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柚的眼眶有些泛红,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有点想哭。 夏油杰的笑容温柔而坚定,像春风拂过心湖。 他看着天内理子,语气平静却带着春风化雨的力量:“回去吧,理子。” 这句话背后,是他与五条悟早已达成的默契。 在来海边之前,两人曾有过一次简短的对话。 “你怎么想,杰?”五条悟难得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夏油杰靠在窗边,望着远处的天空,语气认真:“她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我们不能替她决定未来。” “嗯,”五条悟点了点头,嘴角扬起自信的弧度,“那就尊重她的意愿。至于那些阻碍——” “我们来解决。”夏油杰接过话,眼神坚定,“毕竟,我们可是最强啊。” 此刻,夏油杰再次向理子确认:“你的意愿,就是我们的目标。” 他的话语像一颗定心丸,让理子原本混乱不安的心绪渐渐安定下来。 五条悟语气一如既往地轻松:“放心吧,有我们在,没人能强迫你做任何事。” 天内理子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会保护你。”柚激动地看向天内理子。 天内理子看着他们,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少女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谢谢你们,真的,非常感谢。”她轻声说道。 五条悟伸了个懒腰,“先好好享受今天吧!至于未来的挑战——” “我们一起面对!”几人异口同声地说道,然后相视一笑。 这一刻的轻松与温暖,也将成为他们心中最珍贵的记忆,支撑着他们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挑战。 海风依旧温柔,天内理子不想被同化的消息他们决定暂时保密。然而,如果没有其他星浆体,天元即将失控,世界将陷入混乱。 五条悟神情罕见地严肃,墨镜后的蓝眸中闪过一丝莫名:凭借自己的能力,能阻止天元进化失去理智吗? 这个想法如电光石火般在脑海中闪过,然后被他压在了心底。 最终,他们决定由五条悟护送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柚和夏油杰则返回高专,谎报任务失败,称天内理子已被q组织和盘星教的人杀害,然后暗中寻找其他解决方法。 “我会保护好她的。”五条悟语气坚定。 夏油杰点头回应,“我们会尽快找到其他办法的。” 临行前,五条悟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柚仿佛有所察觉,轻轻拉了拉他的手,露出一个让他放心的笑容。 “哥哥,放心吧,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柚挥了挥手,转身与夏油杰并肩离去。刺眼的阳光下,少年清瘦的背影逐渐远去,步伐轻快,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五条悟记忆中最后的画面。 第166章 坠落的蝴蝶 回到高专,柚和夏油杰向夜蛾老师汇报了任务“失败”的经过。 夜蛾正道脸色凝重:“你是说,五条悟被人袭击?” “是、是的。”柚有些心虚。 “难道是他……”夜蛾话未说完,夏油杰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神秘的“他”。 高专的走廊里,柚和夏油杰并肩走在一起,他们刚刚从夜蛾正道的办公室出来。 “老师他……好像相信了。”柚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他不想欺骗这位关心他的老师。 柚垂下眼帘,没有去看身旁的夏油杰。 夏油杰“嗯”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他刚刚提到了一个‘他’。”他缓缓开口,“你听到了吗?” 柚抬起头,回忆着办公室里的对话,夜蛾老师未尽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回响。 “那个他一定很强,竟然能让老师相信我们的话。” 夏油杰没有回答,只是望向窗外,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神秘的“他”,恐怕就是他们即将面对的真正麻烦。 两人各怀心事,沿着教学楼后的小路走向训练场。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侧面的树林里吹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的出现没有任何预兆,就像一块巨石突然投入平静的湖面。 每一块肌肉都如同精心雕琢的大理石,线条分明,一看就知道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他的肩膀宽阔,背阔肌如翅膀般展开,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哦?”甚尔看到他们两人挑了挑眉,在柚脸上多停留了几秒,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你们竟然没把那个星浆体带回来?” 柚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认出了这个男人,他们之前见过一面。 但此刻,近距离感受到的压迫感,比记忆中要恐怖百倍。 “她……”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有些发颤,“她已经死了。” 甚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哦?可你在发抖啊,小少爷。”他的眼神像鹰隼般锐利,轻易地看穿了柚的谎言,“看来我得亲自去找她了。” “想走,先过我们这关!”夏油杰上前一步,将柚挡在身后,黑色的咒灵从他的影子中爬出,发出低沉的咆哮。 甚尔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别逼我动手,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骤然消失! 下一秒,他已然出现在夏油杰面前,速度快得只留下了残影。 夏油杰释放的咒灵刚张开嘴,就被甚尔一记手刀劈成了两半,化作黑烟消散。 “什——!”夏油杰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反应,甚尔的膝盖已经顶在了他的胸口。 “噗——” 夏油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掀飞出去,重重撞在树上,又滑落到地面。 “阿杰!”柚怒吼一声,从侧面疾冲而上,刀光闪烁,直取甚尔的咽喉。 甚尔不闪不避,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刀刃。 “叮”的一声脆响,刀刃上迸出火花,柚用尽全力,却发现刀纹丝不动,仿佛陷入了钢铁的钳制中。 甚尔手腕一抖,巨大的力量沿着刀身传来。柚只觉得虎口一麻,佩刀险些脱手。还没等他调整姿势,甚尔的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举了起来。 “你很勇敢。”甚尔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但勇敢和实力是两回事。” 说完,他将柚猛地掼向地面。“嘭”的一声巨响,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尘土飞扬。 夏油杰挣扎着爬起,抹去嘴角的血迹,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数十只咒灵从四面八方涌出,将甚尔团团围住。 甚尔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咔”的骨响。他冲入咒灵群中,如虎入羊群般大开杀戒。每一次挥拳,都伴随着咒灵的惨叫和消散。他的动作简单、直接,却每一下都精准地命中要害,是极致的暴力美学。 柚从地上爬起,再次冲向甚尔。这一次,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决绝。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但他不能退缩。 然而,实力的差距是残酷的。 甚尔轻松地躲过了柚的攻击,反手一掌拍在他的胸口。柚感觉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夏油杰面前。 “到此为止吧。”甚尔拍了拍手,一步步走向夏油杰,“让开。” 夏油杰喘着粗气,看着一步步逼近的甚尔,心中反而生出一种释然。他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 就在甚尔的攻击即将落下的瞬间,一个身影猛地从侧面撞了过来,将他狠狠推开。 是柚! “快跑!”柚用尽力气喊道。 甚尔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啧。” 但此刻调整姿势也来不及了,攻击正中柚的胸口,甚尔知道,这个人活不了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柚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一只被狂风折断翅膀的蝴蝶,缓缓飘落。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他有些茫然的表情。 “柚——!”夏油杰嘶吼着,冲向他倒下的地方。 在疼痛传达到大脑之前,柚的耳边响起好久没听到的系统提示音: 【宿主已从本世界脱离】 夏油杰跪倒在地,将柚抱在怀中。他的身体还带着余温,但心跳已经停止,没用了,就算此刻硝子在这里也无力回天,她只能救人,不能让人起死回生。 夏油杰的手在颤抖,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杀意。 甚尔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甚尔淡淡地说,“回去告诉五条悟,星浆体我会亲自去找。” 说完,他转身离去,只留下夏油杰和满地的血迹。 冬去春来,万物都在朝着新生的方向生长,可有些生命,却注定要在绽放的季节里走向终结。 第167章 他只是睡着了 柚踉跄着回到空间,四周是熟悉的虚无与静默。 “我……这就离开了?”他喃喃自语,心口像被什么掏空。那些熟悉的面孔、并肩作战的日子,就这样被硬生生截断。 “我还没来得及和大家告别啊……” 巨大的悲哀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系统沉默着,不知如何安慰这个垂着头的少年。 为了保护他,那些关于分离的痛苦记忆被刻意淡化,如今像隔了一层厚厚的雾,看不清,却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到底……在为谁难过?”柚抱紧自己,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些扰人的思绪甩出去。 “走吧。”他抬起头,眼神重新聚焦,新的旅程,还在等着他。 --------------------------- 甚尔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五条悟。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尘土的味道,两人的气息在空旷的仓库中碰撞,仿佛下一秒就会燃起无形的火焰。 “呵。”甚尔舔了舔唇角的疤,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兴奋,“五条悟,你比我想象的更能躲。” 五条悟低垂着眼,苍蓝的瞳孔在略显昏暗的空间中依旧明亮,“彼此彼此,竟然能坚持到现在才出手。” 话音未落,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金属的碰撞声、拳风撕裂空气的锐响,在仓库中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五条悟的“无限”在周身展开,试图将甚尔的攻击拒之门外,但对方的天逆蛑让这层无形的屏障如同纸糊。 甚尔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千钧之力,精准地轰在五条悟的防御薄弱处。 “你很强大,五条悟。”甚尔边打边笑,“但,你有弱点。” “哦?”五条悟挑眉,强忍着胸口翻涌的血气,“说来听听。” 甚尔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故意放缓了攻击节奏,像是猫在玩弄将死的老鼠。 “那个和你长得一样的少年……”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清晰,“已经死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五条悟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瞬间停滞,耳边的打斗声、风声、心跳声,全都远去了,只剩下那句如同诅咒般的低语,在脑海中疯狂回荡。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甚尔欣赏着他的反应,邪魅一笑,“听不懂人话吗?我杀了你的……弟弟。” 就在五条悟心神剧震的那一瞬间,甚尔动了。 “就是现在!” 攻击如重锤般砸在五条悟的胸口,骨裂的声音清脆刺耳,五条悟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尘土飞扬。 “咳——”鲜血从唇角溢出,染红了地面。 “你……胡说……”五条悟挣扎着起身,眼神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疯狂,“你在骗我,对不对?!” “骗你?”甚尔一步步逼近,“我可没那么无聊。”他抬起手,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干净利落。” 五条悟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腔中翻涌的,不只是疼痛,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和愤怒。他想要冲上去撕碎眼前的男人,但身体却因为刚才的重击而迟滞。 甚尔的下一波攻击接踵而至,每一次重击都让五条悟的意识更加模糊。 “不……不会的……柚他……” 意识在陷入黑暗的边缘。 就在彻底坠入深渊前,他的脑海中突兀地闪现出无数与柚有关的画面。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小小的柚躲在不远处,探出半个脑袋,一双清澈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 “哥……哥哥?” 那一天他们玩了一下午的球。 “以后我会保护你的,谁都不能欺负你!” 柚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了他,那双手,温暖而柔软。 画面一转,是他们在训练场上。 柚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脸上满是汗水,却依旧笑着对他说:“哥哥,你好强啊!” “那是当然。”五条悟得意地扬起下巴,“所以,你只要跟在我身后,就什么都不用怕。” “嗯!有哥哥在,我就不怕!” 还有那一次,柚因为训练受伤,哭得眼尾、鼻头红红的。五条悟心疼地为他包扎,笨拙地安慰着:“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哥哥都会在你身边。” “真的吗?” “真的。哥哥发誓。” …… …… 一句句承诺,一张张笑脸,像锋利的玻璃碎片,将他的心割得千疮百孔。 “我发誓会保护好他的……”五条悟在心中喃喃,“我发过誓的……” 可是现在,他甚至不知道甚尔的话是不是真的。 “不……我不能倒下……”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求生的意志和对柚的牵挂,像一根最后的弦,绷断了他脑海中某处的枷锁。 “如果……‘无限’是将一切向外排斥……” “那么……反转……就是将一切向内……重构……” 一个全新的术式原理,如闪电般在他脑海中成型。 “反转术式……” 他的身体深处,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开始涌动。 伤口处传来灼烧般的剧痛,但紧接着,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温热感,破碎的骨骼在迅速愈合,流淌的血液仿佛被倒卷回血管。 甚尔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是……?” 五条悟缓缓抬起头,苍蓝的眼眸中,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气息也在疯狂暴涨。 五条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让开。” 话音落下,他消失在原地。 “什——”甚尔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胸口便传来一阵毁天灭地的剧痛,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击飞,重重砸在仓库的另一侧,口中狂喷鲜血。 五条悟站在原地,身上的制服因战斗而破损,但那双眼睛,却像神一样冷漠而高高在上。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试图挣扎起身的甚尔,没有再出手。 “现在,我没空陪你玩了。”他低声道,“我得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仓库,消失在落日余晖之中。 高专的方向,五条悟的心,随着距离的缩短而跳动得越来越快。 “柚,你一定没事的,对不对?” “那个男人只是在骗我,他想让我分神……” “对,一定是这样……” 他不断地在心中安慰自己,可一种不祥的预感,却像毒蛇般缠绕在他的心头。 终于,他看到了。 远远地,夏油杰跪坐在地上,他的怀里,抱着一个人。 那一头标志性的白发,反射着清冷的光。 五条悟的心脏骤然一紧,脚下的速度更快了。 “杰!”他远远地喊了一声,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他怎么样了?!硝子呢?” 夏油杰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眼中,充满了五条悟从未见过的悲伤与无力。 五条悟冲到近前,视线死死地钉在夏油杰怀中的人身上。 那张脸……和他几乎一模一样。 “呵……”五条悟干笑了一声,试图让气氛轻松起来,“杰,你们……在玩什么恶作剧吗?柚,别装了,快起来吓哥哥一跳啊?” 怀中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五条悟蹲下身,伸出手,想要去捏柚的脸,就像往常一样。可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片皮肤时,一股冰凉的、毫无生气的触感,瞬间从指尖传遍了他的全身。 他愣住了。 “柚?”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怕吵醒熟睡的人。 没有回应。 五条悟缓缓低下头,仔细看着那张脸。 少年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失去了往日健康的淡粉色光泽,那双总是充满笑意的眼睛,此刻紧紧地闭着,仿佛再也不会睁开。 “不……”五条悟的声音低得像梦呓,“这不是他……”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拨开柚额前的碎发,却在触碰到的一瞬间,猛地收回了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这不是他……”他重复着,像是在对夏油杰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柚的嘴唇……一直都是粉色的……他的手……也总是暖暖的……”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在其中冲撞、碎裂。 “是恶作剧……一定是……” “他只是睡着了……” “对,就是这样……” 可是,怀中少年冰凉的体温,僵硬的身体,以及夏油杰那双盛满悲伤的眼睛,都在无情地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 “悟……”夏油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他……” “你闭嘴。”五条悟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血丝。 他一把抓住夏油杰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夏油杰因为他的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你知不知道我发过誓?!我发誓要保护好他的!”五条悟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为什么不能撑到我回来?!” 夏油杰没有挣扎,任由他抓着,眼中的悲伤好像下一秒就会溢出来,“我……我以为我能……” 五条悟的手在颤抖,他想一拳挥下去,想质问,想咆哮,但当他看到夏油杰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时,所有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 “他甚至……不在我身边……”五条悟低下头,双手插进白发中,声音哽咽,“我最亲最亲的弟弟……就这样……离开了我……”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吹散了少年最后的倔强。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第168章 不合格的哥哥 夏油杰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世间一切都与他无关,除了眼前这个人。 怀里的人很轻,轻得像一捧雪,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而逝。 “别睡啊,柚。” 夏油杰低声呢喃,一遍又一遍地将少年额前凌乱的碎发拨开。 他能感受到怀里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体温,正一点点流逝,他的手在颤抖,只能徒劳地将外套裹得更紧。 “悟这家伙……怎么还不回来……” 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对不起……” 这个词在他心中翻涌,他恨自己的无力。 他曾以为自己肯定能保护好柚,直到那个男人出现。 他想起了悟。那个总是自信满满、说着“最强”的家伙。 “你快回来啊……”夏油杰在心中呐喊,“你不是最厉害的吗?你一定有办法的……” 怀里的身体越来越冷。夏油杰低下头,额头抵着柚冰冷的发丝。 “拜托了……再坚持一下……” 他知道这是奢望,但他不能放手,好像只要他一直抱着,时间就会停下。 远处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夏油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痛苦和祈求。 他看着悟冲到近前,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最终化为彻底的绝望。 “对不起……”夏油杰再次低声说道,这一次,是对悟说的。 “我没能保护好他。” 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夏油杰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的风很大,吹的人很冷。 夜风吹过,血腥味尚未散尽,五条悟站在废墟之上,眼神冷冽如冰。 “结束了。”他淡淡地说。 夏油杰走近,看着他空洞的眼睛,低声道:“悟……” 五条悟没有说话,似乎并不想见到他,转身离去。 “你已经为他报了仇了。”夏油杰追上前。 五条悟停下脚步,声音冷得没有温度:“那又怎样?人还能回来吗?” 夏油杰苦笑:“是,你说得对,但我们——” 五条悟没有听完后面的话,径直走了。夏油杰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酸涩。他知道,曾经的那个五条悟跟着柚一起,死在了那一天。 之后的日子里,两人关系愈发僵硬。 “盘星教那边有动静了。”一次任务间隙,夏油杰主动开口。 “嗯。”五条悟头也不抬。 “我会处理的。”夏油杰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我欠柚的。” 五条悟终于抬眼,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别把自己搭进去。” “放心,我有分寸。”夏油杰顿了顿,“悟,如果当初我们没接那个任务,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五条悟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他移开视线:“没有如果。” 夏油杰转身离开,轻声道:“是啊,没有如果……但我会让结果,变得不一样。” 夏油杰开始暗中调查盘星教,策划了一场彻底的摧毁。而五条悟在那之后则更加孤僻,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麻痹自己,才能遗忘,不去探究另一个人的存在。 他们都背负着柚的离去带来的伤痛,却选择了不同的方式去面对。 虽然不再亲密无间,但那份曾经的羁绊,仍在心底深处,连接着他们。 ------------------------------ 车站便利店的灯光刺眼,夏油杰路过时,脚步蓦地一顿。 他走进去,拿起一盒最普通的柠檬糖,指尖触到糖盒的瞬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多年前的午后,阳光透过微晃的树梢,洒在柚的发梢上,少年精致得像一幅画,眉眼间满是担忧。 他站在他面前,逆着光,神圣的像拯救世人的天使。天使递过一盒柠檬糖,声音软软的,“很难受的话就吃这个。” 夏油杰剥开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绽开。柚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对吧,很好吃。” 夏油杰故作镇定,耳尖却悄悄红了。 那时候的夏油杰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他以为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有足够的力量,能守护住身边的一切。 直到那场任务,一切都被摧毁。 夏油杰靠在便利店里,仰起头,单手捂住眼睛,低低地笑了几声。那笑声轻得像风,却带着无法言说的酸楚。 甜意早已被苦涩淹没。 他终于明白,有些味道,一旦和特定的人、特定的回忆绑定,就再也尝不出最初的滋味了。 他将剩下的糖小心翼翼地收好,像是在守护着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五条悟站在门口,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仿佛怕在等待着什么。 他轻轻推门,房间里弥漫着柚特有的气息。 书桌上,那本没看完的书依然摊开着,书签安静地夹在中间,仿佛在等待主人归来。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目光落在书签上,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还有那么多没看呢。”他轻声呢喃,“是不是又想偷懒了?”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笑了,可笑容只在脸上停留了一瞬,就像被风吹灭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 “啊……对了,你已经……”他的声音哽咽了。 他伸出手,像是想抚平书页上的折痕,却又在半空停住,仿佛怕碰坏了什么珍贵的回忆。 “对不起啊,柚。”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桌面上,“小时候,我总觉得自己是最强的,可以一直保护你。所以……我好像……忽略了你的感受,你应该很讨厌五条家吧。” “这个地方有太多不快乐的回忆,以后我们搬出去住好不好?就我们俩……”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你回来骂我一顿也好啊,”他的声音带着自嘲,“骂我是笨蛋,是个不合格的哥哥。” 他抬起头,望着房间里熟悉的一切,眼底满是酸涩。 “这里的东西我不让他们动,”他像是在承诺,“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把那本书看完,好不好?” 他低声对着无人处道歉:“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第169章 像……太像了 放学后,虎杖悠仁一路小跑赶到医院看望爷爷。 病房里,他一边削苹果一边和爷爷聊着学校的事。 “爷爷,我加入了一个超有意思的社团。” “哦?是你上次说的那个灵异社吗?”爷爷微笑着问。 “嗯!最近准备去试胆呢。” “悠仁啊,”爷爷突然严肃起来,“记住,无论你将来变成什么样,都要去救人。” “啊?爷爷你在说什么呢?”虎杖悠仁有些疑惑。 “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请求。”爷爷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时间差不多了,虎杖悠仁向爷爷道别后离开医院。 空荡的街道,月光如水。 突然,他看见前方站着一个少年。 那是个身形清瘦的白发少年,肌肤在月光下近乎透明,蓝色的眼眸像湖水般澄澈,面容柔和却带着一丝茫然的神情。 他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美得让人不敢呼吸。 虎杖悠仁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住了。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虎杖悠仁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个如同月光精灵般的少年。 街道静谧,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远处偶尔传来犬吠。 五条柚站在一棵树下,短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精致柔美的面孔此刻正带着一丝茫然,望向远方。 陌生人的注视让他有些不自在,他转过身,轻声问道:你有事吗? “抱歉!”虎杖悠仁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脸微微一红,立刻道歉。夜色很好地掩饰了他的窘迫,但那双明亮的眼睛中仍闪过一丝尴尬。 五条柚只是点点头,依旧站在原地,微风拂过,他的衣角轻轻飘动,整个人仿佛随时会随风而去。 虎杖悠仁从他身边经过,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犹豫片刻,还是提醒道:“已经不早了,没什么事的话还是早点回家比较好哦。” 五条柚没有感觉到任何恶意,礼貌地说了声“谢谢”,便移开了视线。 他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灵。 等人走远后,他才低下头,喃喃自语:“好奇怪,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抬起手,月光下,手掌近乎透明,仿佛随时会被风带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和不安。 “难道……我变成了咒灵?” 无人能回答他的疑问,只有夜风吹拂着他的白发,带着他飘向未知的远方,树枝的影子在地上摇曳,仿佛在为这位迷途的少年指引方向。 五条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被一股强大阴冷的诅咒气息吸引。他循迹来到杉泽第三高中,这里显然刚发生过战斗,教学楼墙面破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他本能地躲在暗处,望向天台。 天台上,战斗正酣,两个身影正在激烈交锋。 其中一人正是刚才提醒他早点回家的好心少年,但此刻已判若两人—— 他的面部浮现黑色纹路,从额头延伸至脸颊,双眼泛起诡异红光,瞳孔竖立如野兽,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残忍而自信的笑容。 他的动作迅猛凌厉,与之前阳光少年的气质截然不同。 而他的对手,是个令五条柚震惊的身影。 那是个很高的男人,即使在战斗中也从容不迫,像在逗弄小动物般悠闲。他戴着黑色眼罩,白发张扬竖起,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五条柚心头一颤:“哥哥?” 曾经的哥哥如今气场如此强大而冷漠,仿佛世间一切都不放在眼里,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虎杖悠仁猛然跃起,咒力如黑雾般缠绕拳臂,狠狠砸向五条悟。 五条悟不慌不忙,单手轻松接下:“哦呀哦呀,力气不小呢。” 宿傩冷笑:“你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只是个老师而已。”五条悟话音未落,已瞬间移动到宿傩身后,一脚将其踢飞。 宿傩稳住身形,指尖浮现出黑色的纹路,杀意凛然。五条悟却只是竖起手指,淡蓝色的咒力在指尖汇聚。 “别着急,我还没玩够呢。” 躲在暗处的五条柚,心脏狂跳,哥哥的强大令他震惊,也让他感到陌生和不安。 战斗愈发激烈,宿傩的每一击都如雷霆般炸裂,而五条悟始终游刃有余,像在戏耍一只强大的野兽。 直到宿傩被逼至天台边缘,五条悟的攻击在他耳边炸开。 “悠仁!”五条悟的声音低沉下来,“听得到吗?看看我。” 宿傩的眼神闪过一丝动摇。五条悟抓住机会,强大的力量瞬间压制住了宿傩。 尘埃落定,五条悟解除了宿傩的控制,将昏迷的虎杖悠仁交给伏黑惠。他转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阴影处望去。 “……柚?” 五条柚浑身一颤,几乎是本能地从阴影中走出。 “哥哥……”他的声音轻得像风。 五条悟沉默地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你……怎么会在这里?” 五条柚抬起近乎透明的手,月光穿透了他的指尖。 “我不知道。我以为我已经死了……可现在,我好像变成了某种……奇怪的东西。” 五条悟的眼睛微微一缩,唇角的笑意瞬间冻结。 眼前那张脸,熟悉到让他心口骤然一紧。 ——那是他弟弟的脸。 可他的弟弟,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恍惚只是一瞬,随之而来的是彻骨的寒意和怒火。 有人,竟然敢用他弟弟的模样来做文章?这不仅是挑衅,更是对逝者的亵渎。 “有意思。”他低声呢喃,语气却冷得像冰:“过来。” 他向前一步,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四周。 五条悟垂眸看着少年一步步走近,心底的怒火翻涌,面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微笑。 像,太像了……他在心中低语。 少年停在他面前,歪了歪头,那个不经意的小动作,与记忆深处的身影完美重叠。 “哥哥,你别生气了……” 连神态、小动作都一模一样……五条悟的指尖微微收紧。 真的有人可以模仿到这种程度吗? 他眯起眼,六眼之力悄然运转,试图看穿这副皮囊下的真相,可越是探查,他越是心惊。 “你……”五条悟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伸出手,“跟我走吧。” 少年抬起头,露出一个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笑容。 他似乎没有察觉危险,顺从地握住了他的手。就在皮肤接触的瞬间,五条悟才感受到这个人是如此的脆弱,连坚实的人体都还不能维持,仿佛下一秒就会魂飞魄散。 这股熟悉的感觉,确实是柚没错。 第170章 必须留在我身边 夜色如墨,雨水打在高专宿舍的玻璃窗上,形成一层细密的水幕。五条悟推开自己的房门,怀中的重量让他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 他将少年安置在床沿,自己则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昏黄的壁灯将房间分成明暗两部分,他抬手,慢慢取下了脸上的黑色眼罩。 束缚被解开的瞬间,银白的发丝如细雪般滑落,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室内亮起,像极了被月光映照着的海面,澄澈、深邃,却又带着无法言说的危险。 那视线从发丝间穿过,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对面的少年身上。 柚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怎么了?”五条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五条柚抿了抿唇,才小声问道:“哥哥,你怎么不戴墨镜了?” 这一声“哥哥”,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五条悟记忆深处的一扇门。 思绪瞬间被拉回了少时。 夏日的蝉鸣、午后的阳光、还有那个总喜欢跟在自己身后,奶声奶气叫着“哥哥”的小孩……记忆像潮水般涌来,让他恍惚了一瞬。 等他回过神,面前的少年已经伸出手开始揉眼睛了。 那动作带着一种天然的稚气,却因为他苍白的脸色和虚弱的神态,显得格外惹人怜惜。 困意像薄雾一样在他的眉眼间弥漫开来。 别揉眼睛…… 五条悟下意识地想这么说出口,但话到了嘴边,却被他咽了回去。 他的神色复杂,眼底的情绪翻涌着,有怜惜,有探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困了……哥哥。”五条柚的声音很轻,很软,像羽毛一样拂过五条悟的心尖。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少年没有得到回复便熟稔地在他的床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自然。 他拉过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然后便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平稳而均匀。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 五条悟起身,走到床边,他离人很近,近到可以看清少年睫毛在眼下投下的浅浅阴影,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气息。 他仔细地观察着面前这个少年——这个不完全是人的生物。 那张脸,与记忆中的那个人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轮廓,像是一幅被精心临摹的画。 真的也好,阴谋也好…… 五条悟在心里低声呢喃着。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少年的发梢,动作极轻,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确认对面的温度。 ……这个人必须留在他身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迅速地在他的心底蔓延开来,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五条悟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 他俯下身,在少年的耳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你是我的。” 雨还在下,夜色渐深。 五条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守护着床上的少年。他的思绪却像窗外的雨一样,纷乱而缠绵。 记忆中的那个孩子,早已在多年前的一场任务中离开了他,那是他生命中无法弥补的遗憾,也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而现在,一个与记忆中如此相似的存在,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这是命运的恩赐,还是敌人精心布下的陷阱? 五条悟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无论真相如何,他都不会再放手。 他曾失去过一次,那痛苦刻骨铭心,他绝不会允许历史重演。 “即使你是假的,”五条悟轻声自语,“我也会让你变成真的。” 窗外的雷声滚滚,似乎在回应他的决心。 五条悟伸出手,将少年额前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玩世不恭的最强咒术师。 “睡吧,柚。”他低声说道。 床上的少年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个好梦。 五条悟就这样守着他,直到天色微亮。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增添了一丝温暖,五条柚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五条悟那张带着微笑的脸。 “早啊,小柚。”五条悟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慵懒。 五条柚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清醒,他看着五条悟,突然问道:“哥哥,你昨晚没睡吗?”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可是最强的,不睡觉也没关系哦。” 五条柚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挣扎着想要起床。 五条悟连忙按住他:“再休息一会儿吧,你现在还很虚弱。” 五条柚顺从地躺回床上,眼睛却一直看着五条悟,似乎对他充满了好奇。 “哥哥,你怎么又不戴眼罩了?”他突然问道。 五条悟的表情微微一僵,随即恢复了平时的笑容:“因为这样更帅啊。” 五条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那为什么昨天晚上你戴着呢?” 这个问题让五条悟陷入了沉思。 “因为……”五条悟顿了顿,“在你面前,不需要。” 五条柚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明白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纯净得让五条悟几乎忘了所有的烦恼。 五条悟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无论这个孩子是谁,无论他的出现隐藏着什么秘密,他都要保护他,直到最后一刻。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给这个早晨带来了新的希望。 五条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对床上的少年说道:“等你好了,哥哥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好吗?” 五条柚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五条悟笑了,那笑容中没有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只有坚定和温柔。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改变。 第171章 归宿 五条悟将房门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喧嚣。他靠在门板上,指尖揉着眉心,眼中满是疲惫。 “工作很累了吗?”五条柚坐在沙发上抬起头,屏幕上游戏角色的技能特效还在闪烁。 “还好。”五条悟走过去,缓步上前将面前的少年整个人圈进怀里,“外面太危险,我怕你出事,你不会怪哥哥吧?” 每天五条悟出门有任务,柚都必须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直到五条悟回来。 “嗯唔……不会……”柚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哥哥,你抱得太紧了,放开一点。” 听到这话,五条悟反而抱得更紧,脸从身后埋进柚的颈窝,深吸一口气,声音闷闷的:“不要嘛。” 这几天五条悟查遍了老宅里的古籍,却找不到任何关于柚这种情况的记载。 五条悟脑海中闪过白天查阅的无数古籍,那些泛黄的纸页、晦涩的文字,像一个个无法解开的谜题,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柚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很久了。 作为最强的咒术师,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但柚突然的出现打破了他所有的认知。 就像……凭空出现在生命里的奇迹。 柚的心微微一颤,故作镇定地调侃:“我需要自由啊,哥哥,你这是非法拘禁。” “那就判我终身监禁吧,”五条悟抬起头,湛蓝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着认真的光,“把我关在你身边。” 柚别过脸,掩饰着泛红的耳尖:“哥你好油嘴滑舌啊。” 五条悟却不放过他,手指轻轻捏住柚的下巴,让他转过头来:“我是认真的。你对我来说,比任何宝物都要珍贵。” 柚张了张嘴,发现任何反驳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五条悟的眼神太过炙热,让他无处可逃。 “哥哥……” 五条悟沉默片刻,重新将柚拥入怀中:“就安心呆在我身边吧。” 柚的心彻底乱了,他想推开这个过于亲密的拥抱,却又贪恋这份温暖。 在五条悟怀里,他听到了那个最强咒术师心跳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哥哥,”柚轻声唤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不需要理由。” 五条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抱得更紧了:“谢谢你,柚。”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仿佛为这份真挚的感情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 ------------------------------- 水汽从浴室门缝溢出,五条悟洗漱完毕,赤着脚走出。 毛巾被男人搭在白发上随意擦拭着,水珠顺着颈线滑落,没入睡衣。少年时的清瘦已被更具力量感的线条取代,肩背更宽,肌肉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吹干头发,五条悟冲床上的柚张开双手,像宣告般大喊: “继续充电!” 话音未落,他已钻进被窝,从身后将柚紧紧抱住。 柚已躺下许久,意识模糊,突如其来的温度和力量将他从半梦半醒间拉回。 五条悟的双手从身后环住他细瘦的腰,掌心还带着热水的温度。那双手的力度很大,手背上还有因用力而浮现的青筋。 “唔……”他本能地想挣,却被抱得更紧。 “别动,”五条悟将脸埋进他颈窝,声音低沉而满足,“让哥哥充会儿电。” 柚的呼吸有些乱了。 五条悟身上的薄荷香气混着洗发水的味道,还有他身上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柚笼罩。 “哥哥……太用力了。”柚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沙哑。 “嗯——”五条悟拖长语调,却丝毫没有放松,“没有啊。” 他的手在柚的腰间轻轻摩挲,柚的身体微微一颤,那触感仿佛带着电流,从皮肤一路窜进心里。 “你……洗完澡都这么热吗?”柚试图用调侃掩饰自己的慌乱。 “因为我一直在想你啊,”五条悟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丝戏谑,“所以才会热。” 柚的心猛地一跳,为什么他总能轻易扰乱他的心绪?。 “你又长高了。”柚能感觉到身后那具身体的变化。 “嗯哼,”五条悟在他颈侧蹭了蹭,“你不在的那段时间,我可是一直在努力变强啊。” 柚不知道五条悟说的“努力”背后,隐藏着多少痛苦和挣扎。 在他“死去”的那段时间里,这个男人是如何独自撑过那些黑暗的? 想到这里,柚的心口微微发疼,他反手覆上五条悟的手,轻声道:“我在的。” 五条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抱得更紧,像是要将柚揉进骨血里。 “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闷,“所以现在,别再离开我了。” 柚没有回答,只是将身体更贴近了些,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五条悟的指尖在柚的腰侧轻轻画圈,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索取。柚能感觉到那双手的力量,和力量下隐藏的脆弱。 “哥哥……”他轻声唤道。 “嗯?” “充电……要充到什么时候?” 五条悟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柚的耳畔:“充到我确定,你不会再从我身边消失为止。” 柚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令人心安又危险的拥抱中。 窗外月光如水,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彼此无法言说的心意。 五条悟的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缓缓探入柚的衣摆。 皮肤相贴的瞬间,柚像被电流击中般微微一颤。五条悟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一路灼烧到他的心底。 “哥!”他下意识地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嘘,”五条悟将下巴搁在柚的肩窝,呼吸灼热,“让我确认一下,你真的在这里。” 他的手指在柚细瘦的腰间流连,像是在描绘一幅只有他能看懂的地图,每一次触碰,都让柚的呼吸更加紊乱。 “你……”柚想斥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软得不像话,“别闹了。” “没有闹哦,”五条悟的声音低沉而认真,“我只是太害怕了,柚。害怕这一切只是梦,害怕我一松手,你就会再次消失。” “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吧?” 柚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击中,他能感受到五条悟指尖的微颤,那是强大外壳下隐藏的脆弱。 “你感觉到了吗?我在这里,不会再离开了。” 五条悟沉默良久,仿佛要将两人的身体融为一体。 “嗯,”他在柚的颈侧轻轻一吻,声音低哑,“我感觉到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在这个夜晚,所有的恐惧、不安和思念,都在这个拥抱中找到了归宿。 第172章 缓过来了吗? 柚是被一阵平稳的心跳声唤醒的。 那声音沉稳而有力,像一面无形的鼓,在他耳边、胸口,甚至是心底敲打着。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意识像一只阳光下的小猫,懒洋洋地伸着懒腰,还没完全清醒。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柔软的白发。 发丝柔软,带着洗浴后的清爽,几根头发有些调皮地落在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清香。 柚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整个人正完全窝在一个宽阔而温暖的怀抱里。 五条悟的手臂像一条结实的藤蔓,牢牢地环在他的腰间,将他整个人与自己紧密地贴合在一起。胸膛的热度透过薄薄的睡衣,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柚的呼吸瞬间乱了。 “……” 他僵着身体,不敢有太大的动作,鼻尖被男人颈间的气息填满,那是一种干净却极具侵略性的味道,让他的耳根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 更要命的是,身体的某些反应是无法用理智去控制的。 柚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因为这份过于亲密的接触而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无法掩饰的冲动和窘迫,在清晨这个最脆弱、最敏感的时刻,被无限放大。 “……糟了。” 柚在心里哀嚎一声,脸颊“砰”地一下,彻底红透了。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逃。 必须立刻、马上离开这个危险的怀抱! 柚深吸一口气,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试图挪开五条悟环在他腰间的手。动作放的很轻,生怕惊醒了还在熟睡的男人。 然而,就在他的身体刚刚离开那片热源的时候—— “嗯?” 头顶传来一声带着慵懒鼻音的疑问,像是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下一秒,结实的臂膀猛然收紧,像一张密织的网,瞬间将企图逃跑的少年再次捞了回来,结结实实地按回了怀里。 “早安啊,小柚。” 五条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而磁性,像醇厚的咖啡,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的下巴抵在柚的发顶,轻轻蹭了蹭,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怎么,醒了就想跑?” 柚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整个人像一只被人类抓住的小鸟,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 “我……我只是……”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总不能说,因为被你抱着,所以我…… 想到这里,他的脸更红了,连耳根都泛起了粉色。 五条悟似乎很满意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柚的耳畔,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只是什么?”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充满了不怀好意的调侃,“难道是……害羞了?” “我才没有!” 柚立刻反驳,声音却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你、你放开我,我要起床了!” “起床?” 五条悟挑了挑眉,手臂收得更紧了,仿佛要将柚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可是我还没抱够呢。” 他的话语带着赤裸裸的占有欲,却又因为那慵懒的语气而显得格外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柚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失控了。 他能清晰地听到“咚咚咚”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甚至盖过了五条悟的呼吸声。 “你、你放开……” 他伸出手,试图推开五条悟的胸膛,却触碰到一片温热而坚实的肌肉。那触感让他的手指微微一颤,像是被电到了一样,迅速收了回来。 五条悟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像羽毛一样,轻轻落在柚的心湖,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小柚,你的手好烫啊。” 他故意用指尖轻轻挠了挠柚的腰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哥哥帮你看看?” “别、别碰那里!” 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身体猛地一颤,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他羞恼地瞪了五条悟一眼,却发现对方正用一双带着笑意的苍蓝眼睛看着他,那眼神深邃而专注,像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看什么……” 柚被他看得有些发怵,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看你啊。” 五条悟回答得理所当然,“看我的弟弟,早上起来脸红扑扑的,真可爱。” “你……” 柚被他直白的话语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眼角余光偷偷瞄他。 五条悟的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几缕发丝垂在额前,衬得他那双澄澈的眼睛更加明亮。 他的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一只志在必得的狐狸,正耐心地逗弄着自己的猎物。 柚突然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放在温水里的青蛙,正被五条悟一点点地加热,直到失去挣扎的力气。 “哥哥……” 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为什么?” 五条悟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柚的脸颊,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抱抱自己的弟弟,不行吗?” “我……” 柚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对于关系好的兄弟而言,这样的亲密,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可即便如此,柚的心里还是像揣了一只小鹿,乱撞个不停。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在一个男人的怀里醒来,并且……产生了那样无法言说的反应。 五条悟似乎察觉到了他内心的挣扎,他微微松开了一些怀抱,给了柚一点呼吸的空间,但手臂依旧环在他的腰间,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小柚,” 他的声音变得温柔了一些,“你知道吗,每天早上醒来,能看到你在我怀里,是我一天中最幸福的事情。” 柚抬起头,撞进五条悟那双认真而专注的眼睛里。 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戏谑,只有满满的温柔和宠溺,像一片无垠的星海,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我……” 柚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了一句轻轻的,“……我也是。” 五条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糖果。 他低下头,在柚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那吻轻柔而珍重,带着无限的爱意。 “那就好。” 他的声音低哑而满足,“那就不要想着逃跑了,好吗?” 柚的脸颊依旧滚烫,但心里的窘迫和慌乱,却在这一刻被一种温暖而踏实的感觉取代。他轻轻点了点头,将脸埋进五条悟的怀里,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觉整个人都安定了下来。 “嗯。” “让我来帮你吧……”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房间里,空气中还有少年急促不稳的呼吸声。 五条悟低下头,看着怀里脸颊绯红的柚,眼神幽深,似乎要将人吞吃殆尽。 他的掌心轻轻摩挲着柚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缓过来了吗?” “……嗯。” 第173章 把假发摘了 五条悟苍蓝的眼眸似乎充斥着象征欲望尚未被满足的红光,他犹豫片刻还是转身进了浴室。 柚的眼神涣散,他瘫软在床上连动都懒得动,听着浴室的哗哗水声,柚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他们、他们可是…… 他猛地拉过被子,把通红的脸埋了进去。 水声停止,五条悟走了出来。他只随意地在腰间围了条浴巾,水珠顺着线条分明的肌肉滑落,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曲线。 他轻哼一声,看着被窝里像小鹌鹑的弟弟,正要动手把人弄出来,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接起电话,他神情瞬间变得烦躁,挂断后,五条悟叮嘱柚:“好好待在家里。”便匆匆出了门。 哥哥到底在忙什么呢?柚心中疑惑,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好像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可是想到哥哥走前的叮嘱,柚显得有些为难。 对了! 突然,柚眼睛一亮,他可以伪装啊,这样就不会被认出来了。 干起老本行,柚显得十分熟练,一通捯饬,他重新看着镜子里的少年,黑色的头发很是衬他,肤色都衬得更白了些,外面再戴一个口罩,挡住大半个小脸。 “绝对看不出来!”他信心十足地出了门。 随着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家里又重新恢复了寂静。 空无一人的家很是安静,客厅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小摆件闪着红光,默默记录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 虎杖悠仁恍惚了一下,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定睛一看才发现确实是几天前自己遇见过的少年。 那时的少年沐浴着月光,浑身都散发着清冷的意味,不似真人,仿若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现在看起来倒是正常了许多,不再有那种肌肤透明的感觉了。 只是为什么他要戴着假发…… 虽然也很好看就是了,虎杖悠仁挠了挠自己粉红色的短发,他决定上去打个招呼。 那少年好像没有发现他,他一步步向对方靠近,虎杖悠仁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那一颗鲜活的心脏在胸腔里规矩地跳动着,他张了张嘴,还没能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下一秒就被身体里的不速之客侵占了身体。 虎杖悠仁的气质瞬间发生了诡异的转变。 原本清澈的眼神被疯狂与傲慢取代,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蔓延至脸颊,为他增添了几分妖异的美感。 他周身的气息变得狂躁而压迫,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人不寒而栗。 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后倾,肩膀放松却带着一种慵懒的威压感,仿佛世间万物他都不放在眼里。 宿傩随意地活动着手腕,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风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在感知到熟悉的气息时,宿傩在自己的领域内睁开了眼,他连一秒钟都等不下去了,仰天长笑几声,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扭曲,可算被他找到了,几千年前那个没有经过他的允许擅自死亡的“弟弟”,这一次,没有他的允许休想离开他! 宿傩从身后一把揪住少年的手腕,在看到他吃痛的表情时怔了一瞬,随即放轻了力道,熟悉的面容让他更加肯定,这个就是他那个不知死活的小鬼。 柚正走在路上,有人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大,好疼…… 他回头望去,是他。 那天他们见过一面,后来又跟哥哥打在一起的人,柚记得很清楚。 难道他其实是坏人?柚心中惊疑,他面上不显,语气正常,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放开我!” 他挣扎几下,这个人力气真的好大,无论他怎么挣扎,对方的手都纹丝不动,仿佛被钉在了空气中。 宿傩听到那句“我不认识你”时心中暴虐渐起,“不认识?”他低头,笑意冰冷,捏着柚下颌的指尖骤然收紧。 宿傩的眼神越来越危险,他俯身贴近柚的耳边,用几乎能勾魂的低沉嗓音低语:“你最好乖一点,不然……” 他的话还没说完,柚就因疼痛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看着这个小鬼惧怕的眼神,宿傩觉得很不对劲,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应该是怎样? 起码应该哭着喊着说“好想他”,然后哑着嗓音叫他哥哥边扑进他怀里才对吧? 这也不能怪他,毕竟都过去这么久了,柚都不知道转世多少次了,不记得他也很正常,宿傩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松开了对少年的桎梏。 以前就罢了,既然他们已经遇见了,那这个人就应该乖乖待在他的身边,以免又被什么人暗算丢掉了小命。 宿傩觉得自己真是个仁慈的兄长。 他都这么为他着想了,对面也应该有些表示吧,宿傩紧紧盯着对面面容精致的少年。 “把假发摘了,丑死了。” 柚梗了一下,自己的伪装有那么容易看穿吗? 再嘴硬下去也没意思,他干脆利落地摘下了假发。 熟悉的发色和瞳色让宿傩很是满意,好像回到了千年前。 “宿傩,我的名字。” 宿傩知道现在的少年肯定是不认识他了,于是先做了自我介绍。 随后他继续补充:“我是你的哥哥?” 柚:……? 看着柚疑惑的眼神,宿傩已经有了一点不耐烦,他眼神示意对面的少年。 柚接收到了信号,但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他沉默片刻后迟疑地开口:“我叫五条柚,……” “闭嘴。” 宿傩听到这个让人恶心的姓氏就马上开口打断,看着无知无觉的少年,宿傩的眼神低沉,酝酿着嗜血的风暴。 柚就是被这个五条家害死的,还要被冠上这样难听的姓氏,真是讽刺。 宿傩看着有点被吓到了的少年,控制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你继续。” “我已经有哥哥了,我哥哥叫五条悟——” 五、条、悟! 宿傩一字一顿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的笑意瞬间化为森冷的杀意。 “原来是那个六眼小鬼啊……” 第174章 我应该克制的 “没错,就是我哦。” 柚感觉自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熟悉的味道让他乖顺地窝在男人怀里,完全没有挣扎。 宿傩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嘴角的笑意冰冷而危险。 “真是……令人不悦的画面。”他低声呢喃,周身浓厚的咒力迅速在空气中晕开,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条街道。 他向前踏出一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把他给我。” 五条悟将柚护得更紧,平静地回望他:“抱歉,这不可能。” 宿傩微微歪头,赤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嘲讽:“你以为你能护得住他?” 他抬起手,指尖轻点虚空,几道漆黑的斩击无声无息地出现,直指五条悟。 五条悟眼神一凛,领域瞬间展开,将攻击尽数化解。 宿傩似乎并不意外,他的目光越过五条悟,落在柚的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奇异的怅然:“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柚茫然地摇头。 宿傩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重新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都忘了吗?算了,不记得也没关系。” 但是,他抬起手,准备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千年前是五条家的人杀了你!他们才是你的仇人!” 这句指控像重锤击中了五条悟,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抱着柚的手臂更紧了。 五条悟眼神一沉,“柚,”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无论过去如何,我发誓会用生命保护你。” 宿傩看着这一幕,有些失控。 “我才是你哥哥!”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是我一直在保护你!” 然而柚只是将脸埋得更深,完全不理会他。 五条悟为了保护怀中的少年,不得不收敛攻势,艰难地抵挡暴风雨般的攻击。 “约个时间吧,我们一决高下。” 宿傩率先发出邀约,五条悟松了一口气,这正合他意。 宿傩又看了柚一眼,里面藏着无数他想要说的话,但看着柚完全偏向五条悟的样子,宿傩又不愿意把话说出口,他神色复杂,最终还是转身离去,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了视野内。 五条悟抱着人一直没有放下,直到进入公寓内,柚惴惴不安地看着从宿傩离开后就一直没说话的男人,他小心翼翼地扯了扯男人的衣袖,有些不安地喊人。 “哥哥……” 五条悟嘴角勉强弯了一下,随后嗓音像结了冰似的:“柚跑出去做什么?哥哥不是说了让你待在这里不要出门吗?” 柚被五条悟这股从未见过的气势吓到,眼眶瞬间红了,声音也带了哭腔:“我……我只是担心你……” 五条悟将他放到床上,整个人压过来,单手就有力地控制住柚抬起的双手,眼神凌厉得像要将他看穿。 “担心我?”他冷笑一声,“担心我所以就去送死?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吗?!” 五条悟的指尖捏着弟弟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看着我,柚。”五条悟的声音低沉而危险,“真的……想把你锁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 柚被吓得缩了缩,眼泪不争气地滑落,五条悟从未在他面前展露如此疯狂的占有欲。 五条悟的眼神微微一滞,随即俯下身,缓慢轻柔地吻去少年流下的眼泪。 接着五条悟将额头抵在柚的颈窝,声音低沉而压抑:“不准哭……你这样会让我……控制不住自己的。” 他收紧双臂,将柚紧紧拥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两人融为一体。 “答应我,”五条悟的声音在柚耳边颤抖,“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 柚哽咽着点头,双手也慢慢环住了哥哥的背脊。 五条悟这才满意,在柚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像是在为刚才的失控道歉。 柚本来以为这件事已经算过去了,但显然男人不是这样想的。 “本来不想那么快的,但柚不听话,就先收一点利益吧。” 五条悟的语气像条危险的吐着信子的蛇,目光粘腻地缠绕了上来。 柚忽然想起了以前他和哥哥一起去猫咖的经历,那里面有好多可爱的小猫,它们都很矜贵,只有当他手上有猫条等小零食才会纡尊降贵来到他身边,吃完了零食还会舔舔他表示亲近。 这难道也是哥哥表示亲近的方式吗? 柚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变得很奇怪,像沉进了大海,耳边只有黏腻的水声,其他的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五条悟这才稍稍退开,目光深沉地看着他,“感觉怎么样?”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柚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阵湿热从颈侧划过。 “我……” “嘘。”五条悟的指尖轻轻按住了他的唇,眼神危险而专注,“让哥哥确认一下,你还是我的。” 话音落下,他再次低下头,像一只耐心的猫,在少年的颈窝、耳后,落下一连串细碎而湿热的轻吻与舔舐。 柚浑身一颤,想躲,却被牢牢地困在怀里,只能任由那令人心慌意乱的触感一路向下,从下颌到锁骨,点燃了一片战栗的火花。 “别……”他的声音细若蚊吟,带着哭腔,却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五条悟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意更深,声音低哑:“不喜欢吗?就像那次猫咖里一样,你不是也没推开它吗?” 他的气息灼热,话语暧昧,让柚的脸颊瞬间染上了绯色。 那双漂亮的眼睛像蒙了一层水雾,在巨大的刺激下失去了焦点,水光盈盈,仿佛下一秒就要溢出来。 他整个人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蜷缩着,轻轻颤抖,偶尔叫唤两声,看起来无助又脆弱。 不知过了多久,五条悟才慢慢停下,将柚重新拥入怀中,鼻尖埋在他的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确认什么。 “很好,”他满意地喟叹一声,声音低沉而满足,“现在,你身上全是我的味道了。” 柚能感觉到自己身上残留的热度和湿意,他下意识地拉过被子,想把自己藏起来,指尖划过锁骨,一阵轻微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白皙的皮肤上,星星点点的红痕像散落的梅花,触目惊心。 还有一些更深的印记被留在了更加隐秘之处,让他根本不敢去看。 五条悟见状轻轻将柚拥入怀中,声音低哑而坚定:“对不起,我应该克制的。” 窗外夜色渐深,另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175章 失而复得 宿傩单手支着下巴,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有机会,他就会透过虎杖悠仁的双眼,贪婪地注视着那个让他在意的少年。 可惜柚现在也很少会出现在高专,“被五条悟那个混蛋囚禁起来了吗……”宿傩舔了舔唇角,眼底闪过病态的占有欲,“小可怜,等着哥哥来救你吧。” 柚的一颦一笑都让他魂牵梦萦,勾起他想将那副纯净模样彻底玷污的欲望。 隔着千年的时光,好不容易重逢,柚却像没事人一样,完全忘了他们的过去,还对着仇人的后代没心没肺地喊“哥哥”。 “呵……”宿傩咬牙切齿,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这是柚的错吗? 不,肯定是五条悟那个家伙!趁我不在,给柚灌输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让他忘记我,不见我……肯定是这样! 他的双眸在阴影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宛如一头蛰伏的野兽,阴冷而危险。 宿傩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病态的执念:“没关系,柚,你会记起来的……” 就算要把你撕碎,再一片片拼回来,我也要让你只看着我一个人。 ------------------------------- 这天,五条悟又是早早出门,像往常一样,轻手轻脚地洗漱、准备早餐,生怕惊醒了还在熟睡的弟弟。 而柚,此刻正像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猫,四仰八叉地陷在柔软的被窝里,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朦胧间,他好像听到门铃响了。 “唔……哥哥?” 他睡眼惺忪地嘟囔着,意识还没完全清醒,顾不上把衣服穿好,匆匆忙忙地跑过去开门。 公寓门外,夏油杰的心情很是纠结。 他发现了五条悟这几日的不对劲。虽然二人关系早已僵硬,但因着当年的事情,夏油杰始终认为自己的过错更多。 如果不是他,柚也不会…… 想到这里,他的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暗中还是很关注五条悟的。 这几日,五条悟总是躲在这个他花钱买下的公寓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回想起别人跟他形容的那个跟在五条悟身边的少年,夏油杰的眉头越皱越紧。 “难道……”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他顿感一阵恶寒。 他是绝对不会允许一个替身的存在的。 那人即便逝去,在他心里也拥有独一无二的位置,他不允许任何人代替他的存在,哪怕他们长得再像也不可以。 夏油杰的眼神染上一丝轻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把手。 就在这时,门“咔哒”一声开了。 一个到他胸口的少年出现在眼前。 少年顶着一头凌乱的白发,像被风吹乱的初雪,宽松的睡衣滑落到肩头,露出大半个白皙的肩膀,肌肤上布满星星点点的红痕。 他的眼睫还带着刚睡醒的水珠,艰难地睁开双眼,朝夏油杰望过来。 熟悉的澄澈蓝色一如汪洋的大海。 那一瞬间,夏油杰倏地愣在了原地。 “……嗯唔……”少年的声音沙哑又带着点奶气,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在心尖上。 “阿杰?” 夏油杰没有回答,失神好像只是一瞬,随即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对面的人。 那目光过于锐利,让柚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抱紧了自己,意识清醒了大半。 “阿杰,好久不见。哥哥……还没回来。”柚小声嘀咕着,眼神有些躲闪,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死而复生的事情。 “哥哥?”夏油杰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你叫他哥哥?” 柚眨了眨眼,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 夏油杰的目光在柚的脸上停留了很久,那双眼睛……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又莫名地让人感到熟悉。 他的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震惊,也有一丝他不愿承认的……动摇。 “让开。”夏油杰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冷漠。 柚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夏油杰径直走进公寓,环顾四周。 公寓的布置很简单,却处处透着二人生活的气息。沙发上随意搭着一件外套,茶几上放着一小碟三明治和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 “你叫什么名字?”夏油杰转过身,再次看向那个站在离他不远处,还没完全清醒的少年。 “……五条柚,阿杰,你忘了我吗?”少年怯生生地回答。 听到这个名字,夏油杰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原来如此。”他低声呢喃,“五条悟,你可真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只是用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柚,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看穿,又像是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早已不在的人。 夏油杰改变了主意,没有动少年的意思,临走前,他的目光在少年身上停留许久,那眼神复杂得像深海。 最终,他只是深深看了柚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在他身上刻下印记。 “……我走了。”他低声道,转身离开。 柚看着他的背影,男人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扎成小球,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宽松的黑色衬衫下,是常年锻炼出的流畅肌肉线条。 “好奇怪……”柚挠挠头,不明白这位多年不见的好友为何如此古怪。 门“咔哒”一声关上。 夏油杰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湛蓝的眼睛。 门口站着的五条悟显然是匆匆赶回。白色短发因疾走而凌乱,额前几缕发丝被汗水打湿。胸口微微起伏,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露出里面黑色的高领衫。 “来这里做什么,你又对他做了什么?”五条悟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夏油杰嗤笑一声,“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怒火骤然点燃,战斗一触即发。 夏油杰三两步冲上前,挥拳直朝五条悟的脸。 五条悟头微微一偏,动作快得像瞬移般敏捷,拳头擦着他脸颊落空。他顺势抬手扣住夏油杰的手腕,反身将人压住。 “你这家伙到底脑补了什么东西!”五条悟冷笑。 夏油杰挣扎着,“里面那位到底是……” 五条悟沉默了。 他不愿让柚的存在被太多人知晓。 就像一只贪婪的野兽捕获了世间罕有的猎物,便会找个隐秘的洞穴藏起来,绝不让任何人发现。 他叹了口气,松开手,“他就是……柚啊。” 夏油杰怔住。 “不可思议,对吧?”五条悟靠在墙边,声音低沉,“但他就是……回来了。” 夏油杰呆立原地,大脑一片空白。那个早已逝去的名字,如今却从好友口中平静地说出,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他试图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疼。 “你在开玩笑,对吧?”夏油杰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五条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湛蓝的眼睛像深海一样平静,却又藏着无法言说的坚定。 五条悟轻声说,“他就在里面,杰。他真的回来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夏油杰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少年的笑容、触目的鲜红……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人死后怎么可能……” 五条悟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轻轻敲了敲门。 “柚,我回来了。” 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门被拉开一条缝。柚探出半个脑袋,凌乱的白发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他眨了眨已然清醒的眼睛,看向门口的两人。 “哥哥……” 那一刻,夏油杰感觉时间仿佛倒流。 眼前的少年与记忆中的身影完美重叠,连说话时微微歪头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少年白皙肌肤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红痕时,夏油杰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对他做了什么?”夏油杰猛地转头看向五条悟,声音冰冷。 五条悟叹了口气,“你还不明白吗?我对他的感情。” “他不是替代品,杰。他就是柚,是我失而复得的……” 第176章 永恒的结局 “让我见见他。” 自从那天夏油杰知道了柚的存在,这句话就像魔咒一样,三番两次地缠着五条悟。 五条悟当然不允许了。 自家宝贝弟弟怎么能被除他以外的其他人惦记? 更何况是夏油杰,那家伙的心思他太清楚了,五条悟早已把柚视作生命的一部分,不容任何人威胁。 于是,他开始带着柚四处旅行。 “哥哥,我们要去哪儿?”柚坐在副驾驶,侧头问,声音里带着旅途的轻快。 五条悟戴着墨镜,嘴角勾起一个邪魅的笑:“去旅游啊,宝贝。哥要带你去看遍这个世界上所有值得一看的风景。” 他们去了雪山,看皑皑白雪在阳光下闪耀;去了海边,听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去了古城,触摸历史留下的斑驳痕迹。 每到一处,五条悟总会从身后揽住柚,把下巴亲昵地抵在他的肩膀上,低声在他耳边说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悄悄话。 柚总会被他逗笑,笑声清脆,像春风一样吹散了五条悟心中所有的阴霾。 “我们还会一起去很多地方,”五条悟在柚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一丝感慨,“等我们走不动了,就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住下来,好不好?” “好啊,”柚笑着答应,眼神柔和得能滴出水来,倒映着对他来说最为特殊的存在,“只要和哥哥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五条悟有时会觉得这一切太美好了,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血色的回忆常常让他从噩梦中惊醒,冷汗直流,直到身边那具温热的身躯主动贴靠上来,柚的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他那种漂浮在云端的不真实感才会渐渐消散,重新找回脚踏实地的感觉。 “又做噩梦了吗?”柚的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他在关心他。 五条悟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心中所有的不安都烟消云散。 他小心虔诚地啄吻几下柚柔软的唇瓣,才重新闭上双眼。 这一次,他做了个美梦。 回到了儿时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和第一次见面的弟弟踢了一下午的球,笑声在风中回荡,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他是最强的咒术师,这一点毋庸置疑。现在,他要用这份力量守护眼前的一切。 你问宿傩? 上次柚陪他一起去高专,那个诅咒之王竟然那么不要脸,趁虎杖悠仁和柚握手的时候伸出舌头舔了柚的手。 小麦色肌肤的坚实宽厚的手背上赫然出现一张嘴,一条鲜红的舌头从里面伸出,涩气十足地在柚的手上留下一道水痕,见目的达成,那张嘴还发出桀桀笑声。 柚呆愣在原地,像是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虎杖悠仁连忙把那张嘴按回去,然后手忙脚乱地向面前这个纯洁的少年道歉。 柚的大脑好像此刻才连上线,嘴角向下一撇,眼睫一眨,眼眶里的水雾就开始汇聚,好……好恶心啊…… 五条悟把人揽进怀里,握着他的手拿手帕擦了个干干净净,“怎么样?哥哥没说错吧,他就是个疯子。” 柚窝在五条悟怀里赞同地点点头。 宿傩在领域内气得抓狂,这人又开始往他身上泼脏水了。 五条悟眼中眸光一闪而过。 呵,宿傩现在估计还在和虎杖悠仁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呢,根本无暇他顾。 其他的敌人?来一个,他就灭一个。 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咒灵袭击中,五条悟再一次展现了他作为“最强”的真正实力。精心布下的局在他面前不堪一击,六眼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像神一样俯视着战场。 “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战斗结束后,他走到柚面前,轻轻捧起柚的小脸,认真地说道。 柚看着他,眼中既骄傲又心疼:“我知道。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许再把所有危险都一个人扛下来。我们是一体的,不是吗?”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好,我们一起。” 经历了这场战斗,两人之间的羁绊变得更加深厚。 他们终于可以坦诚地面对彼此的感情,不再有任何顾虑。 在一个星光璀璨的夜晚,五条悟带着柚来到一处悬崖边。 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漫天星河。 “柚,”五条悟站在柚面前,眼神前所未有地认真,“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现在,我想正式地问你——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柚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泪光,那是幸福的泪水。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当然。” 五条悟笑了,那笑容比天上的任何一颗星星都要明亮。他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柚,两人的唇在星空下深情地交汇。 这一刻,所有的阻碍都被冲破,所有的等待都有了结果。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 他们的身影出现在世界各地。 在巴黎的咖啡馆里轻声交谈,在东京的樱花树下并肩漫步,在纽约的摩天大楼顶端俯瞰夜景。 每到一个新地方,五条悟都会用拍立得拍下柚的笑脸,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进钱包里。久而久之,他的钱包里装满了柚的照片,每一张都记录着他们的幸福时光。 旅行的日子固然浪漫,但真正构成他们幸福生活底色的,是那些回到家后简单而温馨的日常。 周末的超市总是人满为患。 五条悟推着购物车,像个好奇的大男孩,把各种奇怪口味的零食扔进车里。 “哥哥,我们真的需要买‘香菜味薯片’吗?”柚无奈地从车里拿出那包薯片。 五条悟立刻换上可怜兮兮的表情:“就尝一次嘛,宝贝~” 柚看了他几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五条悟看到柚把一盒他爱吃的草莓蛋糕放进购物车里时,立刻又笑了起来,像只得到奖励的大型犬。 晚上,五条悟自告奋勇要做意大利面。结果不到十分钟,厨房就传来“砰”的一声。 柚冲进厨房,看到五条悟正尴尬地站在灶台前,锅铲掉在地上,面条煮成了一锅面糊。 “……让我来做吧。”柚哭笑不得。 “好吧,”五条悟乖乖让开,“那我负责——品尝!” 柚摇了摇头,开始熟练地烹饪。 不一会儿,一盘香喷喷的意大利面就做好了。五条悟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哇!柚你真是太厉害了!” 他说着,趁柚不注意,在他脸上偷亲了一下。 “有你在,真好。” 柚抬头,对上他那双清澈的蓝眼睛,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他踮起脚尖,在五条悟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外面雨声淅沥,屋内灯光温暖。 夜晚,五条悟偶尔还是会做噩梦,但他再也不怕了。因为他知道,只要睁开眼,柚就会在他身边。 “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对吗?”某个清晨,柚在五条悟怀里醒来,轻声问道。 五条悟收紧手臂,将柚抱得更紧:“当然,直到世界的尽头。” 他是最强,而柚是他的全世界,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将他们分开。 这,是属于他们的永恒的结局。 (五条悟番外完) 第177章 哥哥帮我拿衣服…… 利威尔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曳,光圈被地下室的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艾伦的身影安静地躺在那张熟悉的铁床上,胡子拉碴,长发凌乱,像被风吹倒的野草。 利威尔灰蓝色的眸光在阴影中显得格外锋利,像一把未入鞘的刀。 艾伦那个蠢货…… 他在心里咒骂,地鸣发动时,所有人都以为世界末日到了,没有任何转机。 直到——尤弥尔,那个被束缚了两千年的奴隶,突然放下了一切,她不再支持地鸣,终止了艾伦踏平岛外所有人的想法。 他们把艾伦带了回来,关进了调查军团这个他在刚被发现拥有巨人之力时住过的地下室。 所有的善后工作都交给了阿尔敏。 那个曾经柔弱的少年,如今眼神中闪烁着智慧与坚毅的光。帕拉迪岛的未来,与世界的和解……这些沉重的担子都交给了他,利威尔有些累了。 男人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之前与吉克的战斗让他受了点伤,虽然也没那么严重,但繁重的公务让他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他转身离开地下室,准备回屋休息。 一推开房门,利威尔整个人都僵住了。 床上的结晶体,不见了。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利威尔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像结了霜的湖面。 他没有出声,警惕地一点点靠近透着光的门。 这里是调查军团的地盘,难道又是其他势力的人在捣鬼? 不管是谁,敢动那个小鬼——只有死路一条。 利威尔悄无声息地抽出刀刃,每一步都像猫一样轻盈,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手心却稳如磐石。 水声戛然而止。 卫生间的门缓缓打开,利威尔毫不犹豫地挥刀—— “……哥哥,你在干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刚洗完澡的沙哑。雾气中,一个赤裸着身体的少年走出,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金发滑落。 柚。 利威尔的刀刃停在他脖颈前不到一厘米的位置,冰冷的金属反射着他惊愕的目光。 “你……”利威尔收刀,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握着刀柄的手在微微颤抖。 “怎么了?”柚揉了揉蒙着水光的眼睛,水珠顺着发梢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看着利威尔僵在原地的身影,像从前那样带着点没心没肺的撒娇语气开口,“哥哥帮我拿衣服,我忘记拿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利威尔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浴室蒸腾的热气漫到客厅,模糊了他半边侧脸,凌厉的眉眼在暖雾里显得柔和了几分,眼底翻涌的情绪让人无法忽视。 利威尔的喉结动了动,却没立刻应声,他垂眸看向柚——少年的皮肤还带着刚洗完澡的薄红,漂亮的金发贴在脖颈,线条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站着别动。”利威尔的声音哑了些,他转身走向衣柜,指尖触到柜门时,竟有些微的颤抖。 柜门被拉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像是在叹息。 里面挂着的、叠着的,竟大半都是适合少年穿的衣物。 白色的棉质衬衫,熟悉的调查兵团训练服,尺寸还是柚十几岁时的大小,肩线处还细心地收过针脚,甚至还有两件带着图案的圆领毛衣,是去年冬天他在罗塞之墙的集市上看到的,摊主说这是最受年轻人喜欢的款式,于是他鬼使神差地买了下来,当时他的指尖摩挲着柔软的布料,还在想这小鬼穿上会是什么样子。 这些年,他从不否认自己还抱着希望。 每次整理衣柜,看到这些没拆封的衣服,韩吉总会说“利威尔,你该放下了”,可他偏不。 于是他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最上层,避开灰尘,也避开旁人的目光。 有好几次,他深夜回到宿舍,坐在衣柜前发呆,指尖轻轻拂过布料,仿佛能触到少年温热的体温。 可转念想起柚被亚妮封进结晶时,他又会猛地合上衣柜,任由冰冷的失望漫过心口。 “哇,这件衣服好软!” 柚接过衣服立刻套在身上,袖子稍长了些,他熟练地卷了两卷,露出手腕,“哥哥什么时候买的?我都不知道。” 利威尔没回答,只是盯着眼前的人。 他忽然想起刚才挥刀的瞬间——如果刚才没有及时收住刀,如果柚真的出了事,他该怎么办? “愣着干什么?”柚见他又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哥你今天真的好奇怪啊?” 利威尔回过神,抬手呼噜了两把柚的头顶。“把裤子穿好。”他语气依旧冷淡,可眼底的锋利却柔和了些。 柚“哦”了一声,乖乖地穿裤子。 利威尔靠在墙壁上,看着少年忙碌的身影,听着他叽叽喳喳的声音,忽然觉得胸口那块空缺了很久的地方,终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想起地鸣发动时,无数超大型巨人踏过城墙,他看着远处的火光,以为一切都要完了。 可现在,地鸣停止了,柚就站在他面前,吵吵闹闹,像一道光,劈开了战后的灰暗。 “对了,哥哥。”柚穿好衣服,转身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边用手比划着,“我醒来的时候,看到床上有个好大的透明的水晶,不过很快就融化了,那是什么啊?” 利威尔的思绪被柚无心的话拉回了那个可怕的夜晚。 几个士兵抬来一个巨大的结晶,里面封着的,是他的少年。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被生生掏空。 后来与亚妮的交锋让他明白了一切的经过。 如果柚没有追出去,就不会碰上暗中潜入的亚妮,就能一直待在他身边…… “哥哥?”柚的呼唤将他从回忆中拉回,他又在发呆了。 “以后你要去干什么一定要和我说。”利威尔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绝对不能单独行动。” 柚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敬了个礼:“遵命,利威尔兵长!” 利威尔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知道,柚是个优秀的士兵,发现可疑人物追上去再合理不过。换做是他,也会这么做。但正因为理解,他才更无法原谅——无论是亚妮,还是他自己。 第1章 那你和我回家吧 大脑存放处—— 因没有分卷,所以具体章节指路放在第一章评论了哦~ 下面是正文 --------------------------------- “滴,滴,滴——” 机器运作的声音在空气中冰冷地响着,实验室正中央有一张铁质的床,床上躺着一名看上去不过6、7岁的小孩,他的双眼紧闭,皮肤白皙,发尾应该很久没有修剪了,盖住了白皙的脖颈。 小孩的四肢被紧紧地与床拷在一起,露出的手臂上覆盖着青青紫紫的针孔。 这是一间不被政府允许的地下秘密实验室。 咔哒一声,门开了。几名身着白色防护服,全身上下只露出双眼的研究人员走进来。 “10号实验体生命体征正常,还未苏醒,是否继续抽血?” 女人面露不忍,笔下却飞快的记录数据,沉吟片刻,“再等等吧,这才过去2天。” 每日数据上传完毕后,几名人员便离开了实验室。 “真可怜,还那么小就要被……” “琳达!”男人及时止住了话语,并用眼神警告女人,“慎言。” 女人被噎了一下,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突然,男孩的眼皮轻微动了,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却被过亮的灯光刺激的睁不开眼,睫毛被自觉分泌出的泪水濡湿了。 片刻后,男孩缓了过来,转动头部看到四周无人,松了口气暗自高兴,今天可以不用打针了。 这是柚作为实验体的第二年,他们总叫他10号,可是他不叫10号,他有名字的,他叫柚。 柚闭上眼睛回忆着以前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时光,虽然面容已经模糊了,但是那种温暖可以让他暂时忽略身体上的疼痛。 突然一声枪响,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经过,“被发现了!赶紧撤离!” 实验室的大门被打开,一支训练有素的小队手持枪械,迅速冲了进来。 “队长,这里有一个孩子!” 终于要结束了吗?柚的内心充满了喜悦,却不知为何涌上一股疲惫感。 好想睡觉。 他的视线有些涣散,眼前的物品也渐渐模糊。 在朦胧间,他看见一个高大的,身穿警服的男人朝他喊着什么,神色焦急,并不断用手轻拍他的脸。 柚眨了眨眼,还是没撑住,病床边的机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原本还有微弱起伏的心跳变作一道残忍的直线。 空气中好似传来一声叹息,仿佛在悲痛一条生命的逝去。 —— 察觉到有微凉的水滴落在脸上,躺在脏兮兮的小巷里的男孩醒了。 男孩,也就是柚心想,这是哪里? 他从地上爬起来,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和脚比原来还要小,身上同样布满伤痕。 这是什么新的实验吗? 雨慢慢变大了。柚一步一步慢慢往巷子口走去,崎岖不平的地上有很多小水坑,柚非常小心,注意不要踩到里面。 柚是个爱干净的小孩。 “唔——”,因为没注意看前方,不知道撞到了什么,柚小声哼了一下,捂住自己撞痛的额头。 月岛萤很不高兴,今天和同学因为做手工的剪刀差点儿打了一架,明明是那个男生不对,就因为他会哭会告状,自己就被老师说了。 因为一把剪刀哭鼻子这种事月岛萤自认为做不出来。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岛萤心里还憋着一口气。 就在他放空的时候突然感觉腰部被撞了一下,随即听到类似小奶猫的哼唧声,月岛萤侧过头,瞳孔微缩。 脏乱的小巷子里站着一个小孩。 稀有的黑色瞳孔,里面透着些许疑惑和不谙世事,皮肤白皙,却不是那种健康的白,而是没有血色的苍白,只会让人疑惑小孩的身体是不是不太好。 已经到了降温的季节,小孩却只穿着一件不合身的上衣,长度堪堪遮住大腿,没穿裤子,露出笔直白嫩的小腿。衣服和小腿上有一些脏污,没有穿鞋。 一阵风吹过,显露出小孩瘦弱的身形,非常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 小孩一只手捂着额头呼痛。 “你……”,月岛萤上前想要安慰小孩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得弯下身直接上手轻轻拉开小孩捂着额头的手,额头透着一片淡淡的红。 柚看着眼前个子比他高,神色变扭的哥哥,缓缓开口道,“好痛……”,声音中透着委屈的颤音。 说话都像小奶猫一样,月岛萤心里想。 “真拿你没办法,我就给你揉一下吧。” 柚的眼前渐渐水雾弥漫,其实不是特别痛,但是已经好久没有人像妈妈一样哄他了。 月岛萤看着眼前这个安静地掉着眼泪的小孩,周身围绕着低迷的氛围,慌了神。 “哭什么啊,你……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柚沉默片刻,“我没有家了。” 月岛萤皱了皱眉,看着眼前这个小孩心软的化成一摊水,自顾自做了决定。 “那你和我一起回家吧。” 当月岛妈妈回到家后就发现自家小儿子动作僵硬地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猫。 “事情就是这样。”月岛萤完整的把经过告诉了父母。 男孩的小手放在膝盖上坐的笔直,乖乖的样子让人心生喜爱。 月岛爸爸和月岛妈妈对视一眼,选择了报警。 “什么?最近没有小孩走失的消息。”月岛妈妈焦急地询问。 “是的,女士。”警察神色不明,“并且我们怀疑有人虐待儿童。” 月岛妈妈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那么小的孩子…… “他的身体情况要具体到医院检查之后才知道,能否麻烦你们带他去一趟医院。”警察请求道,“因为他现在比较依赖你们。” 到了医院,柚的小手紧紧拉着月岛萤的衣角不放,眼尾下垂,是典型的狗狗眼,让人不禁想摸摸他的头顺毛。 护士姐姐耐心地哄着:“小朋友跟姐姐过来吧。” 柚躲在月岛萤的身后,像一只怯生生的小动物,让人怜惜。 “啧,麻烦。”月岛萤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情绪,“我和他一起进去。” 柚乖乖地窝在月岛萤的怀里,任由护士脱光了他的衣服。 第2章 成为月岛柚 月岛萤沉默了。男孩背部嫩白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狰狞的鞭痕,像一只只丑陋的虫子爬在珍藏的宝物上。月岛萤内心的怒火恨不得那不知道躲在哪里的人渣立刻去死。小孩微仰着头,大大的眸子上布了一层水光,神情无辜,仿佛下一秒眼泪就要落下来。 “病人长期遭受虐待,背部有数道鞭痕,长期营养不良导致发育缓慢,有轻微哮喘……” 月岛妈妈听着医生的报告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也在心中暗自做了一个决定。 “萤,你想不想有一个弟弟?” 月岛妈妈和丈夫对视一眼,没错,他们想要收养这个可怜的孩子。虽然家里已经有了两个男孩,但是经济条件还算可以,完全有能力再养一个孩子。 月岛萤看着双手亲昵地搂着他脖子的小猫,明白了妈妈是什么意思。一股坚定的保护欲涌上心头,他认真的说道:“柚,以后我就是你的哥哥。” 怀里的小孩懵懂可爱,让人怜惜,似乎并不明白自己的身上曾经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哥哥……”柚微微歪头,眼睛笑得弯弯的,再一次嫩生生叫了一句:“哥哥!” 在场的大人看到这幅美好的画面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 月岛爸爸办好相关的手续后,柚正式更名为月岛柚,成为了月岛家的一份子。 浴室内,月岛妈妈把小孩从头到脚洗了一遍,出来的时候就是一个浑身香喷喷的白团子。因为还没来得及购买衣物,就找了一套以前月岛萤穿过的睡衣。 柚的小脸红扑扑的,穿着印有长颈鹿图样的睡衣。 “哥哥——”,柚张开双手要月岛萤抱,月岛萤把柚搂进怀里,淡淡的香气涌入鼻间,耳垂泛着淡粉,“太瘦了你,要好好吃饭才行。” 月岛萤说这话绝对是有说服力的,从两人的体型差就可以看出来,萤是因为家里的基因好,长得普遍比同龄的小朋友高,柚则是因为营养不够,要好好补补。 月岛妈妈赞同地点点头。这样的想法也直接导致了柚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必须喝妈妈牌补汤。 晚上大家都洗漱完毕后,在柚的请求下月岛萤认命的拿起了故事书开始讲故事,小孩的半边身子都趴在了月岛萤的身上,可以感觉到温热的体温。 柚慢慢凑过去,直接在月岛萤脸上亲了一下:“哥哥晚安。” 小孩的唇瓣很柔软。 “晚安。” 月岛妈妈轻轻敲了门,发现两个小朋友抱在一起已经睡着了。 妈妈温柔地笑了,看上去萤会是一个好哥哥呢。 第二天早晨,月岛萤依然不用妈妈来叫就自己醒了,睁开眼睛发现怀里的柚还没醒。 月岛萤盯着柚的脸,长且卷翘的睫毛,红红的嘴唇上还有一颗小小的唇珠。睡相很乖,呼吸声清浅,也不会乱动,像橱窗里的洋娃娃。 月岛萤没叫醒柚,自己换好衣服就去卫生间洗漱。 当柚挣扎着从梦境中脱离后,月岛萤早就去上学了。小孩茫然的坐在床上开始发呆。 月岛妈妈开始给柚换衣服,柚长得很可爱,在这个性别特征还不是特别明显的年纪,给人感觉就是一个卡哇伊的小孩。 月岛妈妈拿出以前给萤准备的小裙子,不过那时候萤比较早熟,坚决反对,小裙子很遗憾的没有派上用场。 柚疑惑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上妈妈给系了一个红色的蝴蝶结,穿着一条粉色的公主裙,两边的系带被绕到身后绑好,露出白嫩的一截小腿,脚上一双黑色小皮鞋。 柚扯了扯裙摆有些不自在,疑惑道:“柚是男孩。” 月岛妈妈眼带笑意,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这样很可爱。” 吃过早饭后,月岛妈妈牵着柚的手出门了,柚刚才听妈妈说了,今天要去买一些生活用品。 一路上,好多叔叔阿姨,哥哥姐姐都想要逗逗柚,这么可爱的小孩可惜不是自己家的。柚也被投喂了好多零食,月岛妈妈笑开了花。 原来穿裙子可以换零食。柚默默记下。以后还要穿裙子。 在一家儿童乐园门口,月岛妈妈碰到了多年未见的好友,一番寒暄后拉过躲在身后的柚。 “柚,来和小哥哥打个招呼吧。” 柚看着眼前这个发型独特的哥哥,“我叫月岛柚。” 黑尾铁朗此时还是一个有点社恐的小孩,看着眼前这个好看的女孩脸不自觉的红了。 “我……我叫黑尾铁朗。” “柚去和哥哥玩会儿吧。”月岛妈妈还是希望柚能多多和同龄人相处。 “嗯。”柚乖乖应道,主动上前牵起黑尾铁朗的手。 黑尾铁朗愣愣的看着被牵着的手,原来女孩子的手那么软,触感像一样。 “我们玩什么?” 黑尾铁朗沉吟片刻没有说话。 当月岛妈妈和友人聊完天来找柚时就看到这样的画面。 两个小孩坐在一起,黑尾铁朗不断的从口袋中掏出零食,一点一点的喂到柚的嘴边,柚尝试自己伸手去拿,不过无果,于是只好张开嘴吃掉,整个过程像是在投喂小动物。 原来玩的是投喂游戏。 黑尾低头盯着被柚的舌尖触碰到的手指,出神的想:好小,好软。 黑尾铁朗和妈妈一起回到家后才慢慢反应过来。 他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坚定道:“妈妈,我以后要娶柚当新娘。” 黑尾妈妈忍俊不禁:“可是柚是男孩诶。” 黑尾铁朗如同被雷劈了一般,瞪大了双眼。好几天都不愿意相信。 第3章 和哥哥一起上学 月岛妈妈带着柚继续逛商场,买了好几套卡哇伊的衣服。 试衣服太花精力,柚困得不行了,软软的撒娇伸手要妈妈抱。 柚把头靠在妈妈的肩膀上,安心的味道让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轰隆的雷声让小孩身体一震,柚哭着醒来时正躺在家里的床上,刚刚做了个噩梦,还以为回到了实验室被迫接受惨无人道的实验。小孩怎么会不害怕,只是这几天还没有反应过来罢了。 柚伏在枕头上,单薄的脊背一起一伏,哭的很安静,几乎不会发出声音,泪把枕头浸湿了一小块。 月岛萤一放学就迫不及待的回家,打开房门就发现了蜷缩在床上的小小一团。 月岛萤有些无措,赶忙上前查看。 他把柚从被窝里挖出来温柔地搂进怀里,小孩的眼尾都哭红了,眼睫上也挂了晶莹的水珠,清亮的瞳仁带着些朦胧。 “不怕不怕。”月岛萤轻轻安抚着小孩,从脖子顺着脊椎骨往下摸,一遍又一遍。 月岛萤虽然年纪小,但是他知道柚曾经经历过很可怕的事情,一向被班上的同学说毒舌的他此时却一反常态,神色温柔的安抚做噩梦的弟弟:“有哥哥在。” 在让人安全感十足的怀抱中,柚止住了哭泣,却还一抖一抖的发出可爱的吸气声,眼睛和鼻子都泛着可怜的粉。 对,现在我有家了,有哥哥,坏人再也抓不到我了。 柚望着月岛萤,再次扑进他的怀里,更加依赖哥哥了。 饭桌上,大人们商量着柚上学的事情,果然还是和萤一个学校,这样更让人放心,不用担心柚被其他人欺负。 柚和月岛萤一起上学的事情就这么敲定下来。 第二天早上,月岛妈妈轻声叫醒了睡梦中的柚:“宝宝,今天要上学哦。” 柚在半梦半醒间在他人的帮助下完成了穿衣洗漱。 背着小书包走出家门感受到迎面吹来的风,柚才完全清醒过来。 牵着哥哥的手的柚,一路上被好多小朋友行注目礼。 不怪别人盯着,小孩今天实在是太可爱了。虽然大家都穿着差不多的校服,但是长着一张精致的小脸,露出白白嫩嫩的手和小腿,安安静静牵着哥哥的画面太养眼了。 到了学校,老师让小孩做个自我介绍。 柚站在讲台上揪着衣角,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我叫月岛柚,希望以后能和大家交朋友。” 小朋友几乎要看呆了,是小天使吗? 等等,姓月岛,怎么和那个月岛萤一个姓?有小朋友反应过来。 下课的时候大家都凑在柚的身边,叽叽喳喳的问: “你和月岛萤是什么关系?” “我可以叫你柚吗?” “你喜不喜欢拼图,我们可以一起玩。” …… 柚有些无措: “是哥哥” “可以” “喜欢” 小孩一板一眼的回答逗笑了月岛萤,看着柚无所适从的样子还是决定过去解救他。 比同龄人高出一大截的身高往那一站,就有一些小朋友四处散开了。 到了中午固定午休的时间,每个小朋友都有一张小床,柚的床位离哥哥有些远。 老师在巡视的时候发现柚的床上没有人,以为小孩自己跑出去了,吓得去查监控。 发现在20分钟前一个小小的身影小心翼翼躲过了老师的视线,离开自己的床位爬上了另一张床。 月岛萤像往常一样在午休环节发着呆,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被子里往上爬,差点儿一脚踢过去。 “哥哥,我来和你睡觉。” 小孩的眼眸已经快要被困意弄得睁不开,却坚持要抱着哥哥。 月岛萤有些好笑,一把捞过柚。 熟悉的味道能让人更加放松,二人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小孩子就是这样好睡觉。 —— “拜拜。”柚一只手牵着月岛萤,一只手和同学告别。 也就一个下午的时间,柚已经交了好多朋友。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体验让柚的小脸兴奋地有些发红。 上学真好玩。小孩心里想。 以后还要上学。 晚上饭桌上,柚绘声绘色的给爸爸妈妈讲述着白天学校里发生的有趣的事情。 爸爸妈妈含笑温柔地看着柚。 现在的柚因为这一段时间的悉心照料长高了一些,脸上也更有血色了,小脸红扑扑的,有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可爱。 齐肩的黑发更加有光泽,整个人就像一个散发着奶香味的奶团子。任何人看到了都会想要亲两口。 回过神来,柚已经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小孩子的精力一下子就发泄完了,像个没充电的小机器人。 月岛萤勾了勾唇,把小孩抱回房间。 这天晚上,没有任何预兆柚突然发起了高烧。 月岛萤感觉自己的怀里抱着一个火炉。小孩的额上也不断发着汗,眉头轻蹙,睡得也不安稳。 月岛萤及时叫醒了父母。在尝试降温几个小时仍然无效时,爸爸决定去医院。 到了医院,柚经过治疗,打上了吊针,情况有所好转。 门外走廊上,医生拿着病历本对月岛夫妇说道:“由于之前病人身上的伤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营养也跟不上,可能需要专门人士的专业调理。” 月岛爸爸正好认识一个前辈是这方面的专家,决定去拜访。 “就是这样,所以接下来几个月柚可能需要去神泽夫妇家接受治疗,他们也同意让柚住一段时间。” 月岛萤怔了怔。 柚有些不安:“和爸爸妈妈哥哥分开吗?” “柚不要……”小声的拒绝道。 因为此事涉及到柚的身体健康,所以家里其他成员都非常赞成,虽然也十分不舍,但是为了长远的利益还是应该去一趟的。 柚最后还是同意了,只是头可怜的低着,情绪有些低落。 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下来。 月岛妈妈给柚收拾东西的时候眼眶红了。 虽然柚才来了没多长时间,但是她早就把柚当成自己亲生的孩子去疼爱了。 “妈妈不哭。”柚糯糯的安慰让月岛妈妈有些好笑。 “到了那边要乖乖的,想我们了就让神泽夫妇给我们打电话。” 据她了解,神泽夫妇都是很好的人,两人结婚多年却一直没有孩子,所以非常欢迎柚的到来。她倒不担心柚会受委屈。 出门前,柚给了月岛萤一个拥抱,“哥哥不要忘了我哦。” 怎么可能啊,笨蛋。 月岛萤想要吐槽这小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不过没有说出口。 他的毒舌好像在遇上柚的时候就不起作用了。 第4章 和橘子精交朋友 月岛爸爸按照约定的时间把小孩送到了神泽家。神泽夫妇恰巧在接待着其他的病人,他们抱歉的让小孩先自己玩会儿。 柚刚走出家门想要透透气,就看到邻居家的小孩在玩游戏。心里痒痒的,有点想过去和他们一起玩,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之前那些小朋友都是自己围上来的,柚有些苦恼。 就在这时,日向翔阳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孩好像很想加入他们,又羞于开口的样子。 比较自来熟的日向翔阳冲他直接喊道:“喂,你要不要加入我们。” 还附上一个非常阳光的露齿笑。 柚愣了一下。 橘子精。 不怪他这样想,喊话的男孩有着一头橙色的头发,微卷。眸子也是好看的橙色,像映照着灿烂的夕阳,暖暖的色调让人不自主的亲近。 “好——”柚一边挥手一边小跑过去。 脸红红的,有些羞涩的小声问:“你们在玩什么?” 日向翔阳像一个永远充满活力的小太阳,呆在他的身边也会不自觉的受到影响。 “捉迷藏。对了,我叫日向翔阳,你呢?” “月岛……柚。” 在日向翔阳的帮助下,柚很快和附近的小孩玩到一起去了。柚清亮剔透的双眼也荡出笑意,变得活泼了不少。 “那翔阳,明天见。”柚不舍的和这个他很喜欢的朋友告别,开始期待明天要玩什么。 回到了神泽家,神泽夫妇已经根据柚的身体情况专门做了药膳。 闻着就苦苦的,柚有些抗拒,神泽夫人慈祥的说道:“养好身体,柚才能好好长大哦。” 虽然药很苦,柚还是被哄着一口一口吃完了。 小脸被苦的皱成一团,下一秒嘴里就被塞了一颗奶糖,甜甜的,缓和了嘴里的苦涩。柚微眯着眼像小猫一样接受来自大人的投喂。 又是新的一天,因为惦记着和小伙伴一起玩柚早早的爬起来,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运动装,及膝的短裤非常方便运动。墨绿色显得小孩的皮肤很白,在阳光下则更加显眼。 柚……长得还挺好看的。日向翔阳在见到柚时心里冒出了这个想法。 再怎么神经大条的人也无法无视小孩的美貌,无论是谁看了多少次都会惊叹的精致五官,小孩自己却毫无察觉。 在柚眼里没有特别明显的美丑之别,大家都差不多,所以自然也就无法理解别人对于他样貌的评价。 “今天玩什么?”柚期待的看着日向翔阳。 被那样热烈的眼神看着,日向翔阳微微有些脸红:“今天就玩……捉迷藏。” “欸——”其他的小朋友都有些泄气,怎么又玩这个? “好。”柚很给面子开心地回道。 现在轮到柚当鬼了,他们的地点也从日向翔阳的家转移到了边上的一个公园。 公园还挺大的,但因为这边比较偏僻,所以没有多少人来,用来当捉迷藏的场所再合适不过。 “98,99,100!” 柚闭眼数完一百个数,游戏开始。 柚正兴奋的四处查看,还没等他找到一个,突然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个面色不善的男孩不太友好的眼神让柚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怎么自己跑出来了,我还没……” 柚话还没说完就被几个男孩扯着衣服拉到了一个僻静的小角落。日向翔阳也就算了,现在又来了一个月岛柚,把那些女生迷得完全忽视了他们。 要知道本来他们几个才是这里的老大!一定要给他一点教训。 几个男孩对视一眼。一个人上前想要用力推柚,柚直接一个旋身让那人的手落了空。 在被当成实验体关在地下实验室的那几年一直被注射各种药剂,不知道是不是药剂的作用,他能够轻而易举地分辨看清别人的动作。 本来应该让人反应不过来的一推在柚的眼里就像放了慢动作,可以轻松躲避开。 咦? 柚不明白为什么要推他,换游戏了吗? 在剩下两人一同上前想要合力抓住柚时,柚利用自己的能力灵活的像一条鱼,同样避开了对方的推搡。 柚后知后觉,恐怕几人来者不善。 在遇到问题时要向别人求助。这是家人教过的。 柚正要出声喊人时,没看见地上凸起的石头,被绊了一下,踉跄几步还是摔在了地上。 那几个小男孩一看大喜,机会来了。 就在这时,久久没有等到柚来找的小伙伴们有些担心找了过来。 为首的日向翔阳一眼就看到了几个人不怀好意的靠近倒在地上可怜兮兮的柚的场景,立刻大喊:“住手!” 几个男孩没想到自己的行为被发现了,他们甚至还什么都没做。面对大家的指责,面红耳赤的反驳:“我们没有欺负他。” 我们还没来得及欺负他。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他们没能给月岛柚带来半分伤害。唯一的伤口还是他自己摔得。 日向翔阳急忙扶起还趴在地上的柚:“没事吧。”入目的是小孩膝盖上被尖锐的石子划破的伤口,鲜血和灰尘混在一起。 日向翔阳捏紧了拳头。 在大家的谴责下几个人不情愿的道了歉,今天的游戏环节提前结束了。 柚看着蹲在他面前的日向翔阳,愣了愣。 “快上来呀,我背你回去,膝盖这样子走不了路的吧。”日向翔阳回头有些低落道:“都怪我,来得太晚了,才让他们有机会欺负你。” 柚不知道此时应该怎么形容内心的感受,酸酸的却很温暖,他慢慢趴在了日向翔阳并不厚实的背上。 日向翔阳只觉得柚是被吓到了,心中更加自责。仿佛是立下什么誓言一般,元气满满的少年音在夕阳下作出承诺:“以后我不会让别人有机会欺负你的。” 柚虽然没有感觉到自己被欺负了,但是他确定自己很喜欢被人维护的感觉。他搂紧了日向翔阳,声音糯糯地回应:“我相信你,翔阳。” 第5章 和哥哥一起加入排球社 日向翔阳将柚带回自己家上好药才送回神泽家。 这件事自然被神泽夫妇一通电话告知了月岛家,月岛家的几人简直难以置信。 柚才离开多久就被欺负了,小孩那么可爱怎么会有人舍得欺负?果然还是要带在身边才放心。 月岛萤一通电话打给了柚:“你是笨蛋吗?就这么给人欺负?” 柚没听出月岛萤语气里的愤怒,只是高兴今天哥哥给他打电话了,哥哥肯定是想他了。于是连音调都高了一些:“哥哥,我好想你呀,你有没有想我。” “你……你是傻子吗?”月岛萤语气有些慌乱:“反正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的吧,说什么想不想的。” 没错,经过神泽夫妇这一段时间的调理,柚的身体素质得到了很大改善,面色也好看了不少,不像之前是没血色的白,现在是健康的,像牛乳一样的白皙,白里透着有生气的红,如年画里的娃娃一样玉雪可爱。 这段时间柚和日向翔阳也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 “翔阳,我以后会给你发信息哦。” 分别之际很快来临了,正如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两人紧紧的抱在一起。 “柚,我也会想你的。”日向翔阳今天一反常态的有些低落,平时精力充沛有用不完的力气,现在却像没骨头一样将头靠在小伙伴的肩头,哑哑的嗓音似乎透露出主人的沮丧。 “拜拜。” 柚挥挥手还是上了车,看着后方的橙色小狗越来越远,回家的喜悦都差不多消散了。 此时还未可知,少年终将在未来再次相遇。 月岛柚的生活轨迹恢复了正常,每天和哥哥一起上学,吃饭,看电视,睡觉。 日子一天天溜走,窗台上月岛妈妈的花开了又谢。 终于到了这一天。 饭桌上,大家神情严肃,月岛妈妈缓慢的开口:“所以,从明天起萤和柚就正式成为一名中学生啦,干杯!” “干杯!” 柚也兴奋的端起饮料,举杯。 “啧,不要喝太多啊你,碳酸饮料喝多了小心长不高。”月岛萤一下子就精准戳中了小孩的痛点。 柚心中也有些郁闷,为什么自己长得比哥哥慢那么多。虽然这段时间两人都有长高,但是身高差距竟然更大了。 “柚以后会比哥哥还高的。”小孩坚定的认为。 众人看着现在白嫩的小孩要是配上一个彪悍的身高…… 还是算了吧。众人心中不约而同的想道,但是没有人戳破小孩不切实际的梦。 兄弟二人选择了离家近的一所中学,学校环境不错,师资力量雄厚,离家近也方便上下学。 换好校服的二人出发了,一条长度刚到膝盖的短裤正好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腿,上身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统一的藏青色的袜子长度可以拉到小腿肚,再配上黑色的小皮鞋,柚简直就像一个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王子。 分班表前围了一圈的人,大家叽叽喳喳的讨论着自己的班级并寻找同学,月岛萤凭借着身高优势不用挤进去,他的眼神上下扫视,微微皱了下眉。 他在1班,柚在5班。 “那……哥哥,我放学来找你。”月岛萤无奈点头。 柚走到了自己的班级,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有长颈鹿图片的水杯放在桌子左上角,开始认真整理发下来的课本和要用到的东西,专注的样子让人不忍心打扰他。 柚对于几道隐秘的视线无所察觉,也许是因为习惯了。 “那个……” 柚的后背被戳了戳,回头就看见一个梳着妹妹头的男生有些脸红,嘴唇微微动了几下,声音像蚊子一样小。 “什么?” 看着柚疑惑的样子,五色工闭着眼,豁出去了一样将话大声重复了一遍:“我叫五色工,你叫什么名字?” 回想着出门前妈妈的嘱咐,五色工勇敢的开了口,心里得意的想:哼哼,不愧是我。 柚望着眼前这个露出迷之微笑的男孩:“我叫月岛柚。” “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吧。”五色工发现一旦开了口,后面的话也不是那么难说。 一个奇怪的人,柚在心里悄悄给了对方这样一个标签,但是面上不显。 “嗯,应该是朋友吧。” 五色工对于柚的回答有些不满意,但也没有说什么。 上课的时候,柚认真的听着老师讲课,时不时写点笔记。 终于下课铃响了。 好累,柚趴在桌子上,上课好无聊,不喜欢上课。小孩子的注意力本来就容易分散,更别说要连续上两节课了。柚的班主任是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子,特别喜欢说自己的光辉过去,把原本可以早早结束的内容拖了好久,中间也没有下课。 柚还坐在比较前面,可以清楚的看到老师在说话时唾沫横飞的样子。 不喜欢。柚闷闷的想。 去找哥哥!柚猛地抬起头。 月岛萤无奈的看着赖在自己怀中哼哼唧唧撒娇的小动物:“快要上课喽。” “不想上课,想和哥哥一起。” 月岛萤的神色柔和不少,指尖摸摸弟弟的发尾,绕了一个圈,又捏捏他的后颈,柚才意犹未尽的离开。 为什么不在一个班呢?这样就可以和哥哥一起了。 除去日常的学习,最近月岛萤也开始练习排球了,在家里老大哥的影响下月岛萤认为排球是一项很有趣的运动,并且加入了学校里的排球部。 月岛萤问到柚有没有想要加入的社团时,看着柚懵懂的眼神,果然还是一起加入排球社吧。至少放在眼皮子底下小孩不会被欺负。 也不知道为什么月岛萤总是觉得柚会被欺负,这家伙就长了一张好欺负的脸,某些性格恶劣的人一门心思就想把小孩惹哭,看着小孩泪眼朦胧的样子就特别有成就感。不过以柚的粗神经根本不会觉得自己被欺负了也说不定。 关于和哥哥一起加入排球部,柚举双手赞成。 球场上,一颗小小的排球在手中被快速的传来传去,很多人甚至都没看清球的位置,自然也来不及补救。 得益于特殊的能力,柚可以轻松的看清对手的动作和球的位置,到底是扣杀,吊球还是传球柚可以在一瞬间分析出来,然后跑向球的落点处! 第6章 结识怪物天童觉 可惜还是接不到! 速度的欠缺让柚即便知道球的落点在哪里也无法接到球,柚微垂着头有些沮丧,稍稍汗湿的头发让他看上去像一只可怜的小狗,叫人忍不住抚摸他的头抱在怀中柔声安慰。 另一边,挺拔清俊的月岛萤如同一棵昂扬的小白杨,身高的优势在这时极大的彰显出来。 又一次成功拦下对方的扣杀,即便是沉着冷静的月岛萤也忍不住发出欢呼。边上的小朋友都佩服的围在月岛萤周围,月岛萤一边拿着白色的毛巾擦着后颈处不断下滑的汗珠,一边享受着大家的赞美声。 “太厉害了,月岛!” “有了你的拦网我们才能赢得那么轻松!” “哥哥好棒。” 柚的声音夹杂在其中,但还是一下子就被月岛萤捕捉到了。 “结束了,我们回家吧。”月岛萤摸摸柚的头。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迎面清凉的微风让刚运动完的燥热稍稍消退,安静的氛围不会让人觉得尴尬反而很享受。 “排球……果然很有趣,像大哥说的一样,对吧?”此时此刻的月岛萤脱去了平时众人面前的高冷,就像一个普通的热血少年,微扬的嘴角充分说明了此时心情的愉悦。 “哥哥教我,我也想像哥哥一样厉害。”柚想起了部活时几次失败的接球,有些沮丧。 一只手掌落在他的头上,猛地揉搓几下,让原本有些汗湿的头发显得更加凌乱,黑色的发尾卷曲着,像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不要……头发会乱。”柚弱弱的反抗。 哥哥欺负人。 柚微微赌气的想着,我要悄悄锻炼自己的技术,然后惊艳所有人,让哥哥大吃一惊。柚的眼眸微微发亮,仿佛已经看到了哥哥夸奖他的场景。 说干就干。一连几天,部活结束后柚都没有和月岛萤一起回家。一开始,月岛萤有些担心,不过柚坚持说是和同学一起的秘密活动,不能让别人知道,月岛萤也就让他去了。 柚找到了一个打排球的场地,离学校不远,里面也有很多小孩,还有教练会教授一些排球技巧,柚混在里面听的津津有味,也学到了不少。 自主练习的时候,柚正在找搭档,正巧看见一个剪着蘑菇头,发色鲜艳如火的男生抱着一颗排球,也没有搭档的样子。 柚正抬步向他走去,突然,两个男生从蘑菇头的背后偷袭,一把将他狠狠推在地上。 柚愣住了,这一幕似曾相识,怎么感觉在哪见过? 正思考着,那边已经快要从吵架升级到打架了。 “你是怪物吧?我们不和怪物打球!” “怪物就赶紧回家找妈妈吧,哈哈哈哈哈。” 天童觉有些失落也有些无语。这两个人就是针对他,想要找麻烦,技不如人就撺掇大家孤立他。天童觉正要开口说话:“你们……” “不准欺负他!” 天童觉看着眼前这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小豆丁,有些好笑。 那两个男生哪里想的到会有人站出来制止他们,更何况还是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 等等,这里是男排吧。那“她”是男的? 两人反应过来,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柚看到两个欺负人的坏蛋被他吓跑了,成就感很高,小脸微微发红,眼睛也亮晶晶的。 柚踮起脚拍了拍天童觉的肩膀,自豪道:“你不用害怕。” 天童觉心里有些复杂:“你不害怕我?”这里的人都讨厌他。 “为什么要害怕?你做了坏事?” 天童觉想了想,摇头说没有。 “那为什么要害怕?”柚认真的说。 因为性格和别人不同,天童觉从小到大都没有特别好的朋友,同学都嫌弃他叫他“怪人”,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和他说话,看着柚认真的神色,突然来了一句:“你……会打排球吗?”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两人交换姓名后开始一起打球。 “啪!”天童觉又一次准确的猜出了扣球的方向,成功得分。享受着小孩仰慕的神情,天童觉有些得意,“怎么样,和我一起打球的话天童大人就可以把技术教给你哦。”天童觉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小孩的表情,不会讨厌他吧…… “好欸!”柚洋溢着大大的笑容跳起来欢呼,亮晶晶的眼眸让人无法拒绝。学会了一定可以让哥哥吓一跳的。柚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样的场景。 一连好几天,柚都会来找他的师傅学习拦网技术,但是一直失败,天童觉摸摸下巴仔细思考:“我明白了。” “小柚子接不到球是因为……身高不够。” 柚站在天童觉面前才堪堪到达他的胸部,柚有些泄气,为什么大家都那么高,哥哥也是,阿觉也是,明明天天都有喝牛奶的啊。 天童觉看着浑身弥漫着我不高兴氛围的小孩,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于是一把揽过柚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开始安慰:“小柚子你想想,身高很大程度上是由基因决定的,这个很难改变,但是虽然你没有很高的个子,却长了一张好看的脸,我的意思是你这样就很好。” 好看的……脸? 柚有些疑惑,他没有察觉到自己是好看的,因为大家都很好看。 看了看眼前的天童觉,柚歪着头说到:“阿觉也很好看啊。” 天童觉立马闪退到一边,双手胡乱抵在身前:“什……什么!!” 柚觉得自己没有乱说,眼前的少年皮肤也很白,行动间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显露出运动才有的清晰线条,一头似火的短发,大大的眼睛是和头发颜色相近的活泼的鲜红。 嗯,我没有乱说。柚心里小小的肯定了一下自己。 关于身高的讨论终于翻篇,天童觉长舒一口气,下次不会轻易提起身高了,要不然小柚子会伤心的,为了弥补身高对小柚子的打击,天童觉决定请他吃自己最喜欢的巧克力冰淇凌。 “我最喜欢的是巧克力冰淇凌,真的是太美味了,对了对了,你有没有喜欢的口味?或者说你喜欢什么零食?”边说着天童觉边把冰淇凌递给柚。 柚很少吃冰淇凌,月岛一家都不赞成小孩子吃太多零食,认为会对身体不好。月岛萤对零食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欲望,所以柚还从来没有吃过巧克力味的冰淇凌。 看着还冒着冷气,两个堆叠着形状完好的冰淇凌球,柚试探地舔了一下。 好冰,柚又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但是很好吃。 天童觉本来还在自言自语的讲述自己对于巧克力冰淇凌的见解,一回头就看到一只小猫因为吃到好吃的东西满足的眯起了双眼,走不动路了。原本浅粉色的唇瓣因为冰淇凌过低的温度变得更加红润,微微肿胀。 真的是,天童觉失笑,转身,牵起柚剩下的一只手:“快走吧,差不多该回家了。”少年的耳廓不知何时飞上了一抹浅红。 第7章 肚子疼 “我回来啦。” 月岛萤本来还在因为没有回家的小孩而担忧,时不时看一眼时钟,直到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小孩的声音传来,月岛萤才终于放下心里的石头。 “那么晚回来,该不会是迷路了吧,柚。” 微微上扬的语调配合内容看似挖苦,却掩藏着不为人知的关心。 “才不会迷路。”柚小声的反驳,想起来今天的收获眼神微微发亮,迫不及待要和哥哥分享:“今天交了新朋友,他还请我吃了冰淇凌。” 月岛萤看着眼前欣喜的比划着什么的小孩,时不时点头回应。而此刻心里想的却是这个不知名的新朋友,疑问在唇齿间转了几个来回还是咽了回去,小孩不可能永远依赖自己,早晚都会有自己的朋友圈,多交交朋友也好。 虽然内心是这么想的,却还是有一丝不舒服的情绪,此时的月岛萤还无法准确分析自己的情绪,等到日后他才明白,这叫——占有欲。 晚上在洗完澡后,柚一如往常的带着自己的小枕头爬上了哥哥的床,月岛萤纵容的看着小孩撒娇似的往自己怀里钻,带着一身的热气和沐浴露的清香。 夜已深,月岛萤按了按眉间,把书小心的合上,取下黑框眼镜。此时柚不安分的动了动,皱紧的眉头说明小孩睡得并不好。 月岛萤想要帮柚换个姿势,才刚碰上腰,小孩就挣扎着醒来,但是意识还不清醒。 “嗯……哥哥,肚子疼……” 月岛萤拨开小孩脸上的碎发,脸色有些发白,额头还冒着细汗。 “是这里吗?”月岛萤隔着睡衣将掌心覆在小孩的腹部,他蜷缩的脊背骤然绷紧,月岛萤克制力道轻轻的按压。 “疼得厉害?”月岛萤俯下身带来同款沐浴露的清香,“这样呢?”指腹贴着胃部轻柔打旋,节奏渐渐慢了下来。 小孩没有说话,但是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哼唧声,月岛萤知道自己揉对地方了。 估计就是因为吃了冰淇凌,看来柚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到像一个正常的健康同龄小孩。看着柚难受的神色,月岛萤心里也揪紧了,以后绝对不能让柚无节制的吃东西。 揉着揉着,疼痛渐退,柚还被紧紧搂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都进入了梦乡。 今天是周六,柚期待的拨好电话,听着电话还未被接通的嘟嘟声,内心焦灼,翔阳是不是忘记要打电话了…… “摩西摩西,柚吗?你小子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可想你了。” 听着翔阳元气满满的声音,柚终于松了一口气,将电话紧紧地贴住耳朵,感受着电话那头小伙伴的抱怨声,柚软软的说:“我好想翔阳了。” 拉长的语调微扬,撒娇而不自知。 电话那头突然噤声。 嗯?柚确定了电话没有被挂断:“翔阳怎么不说话了。” “你这家伙真是……”日向翔阳将刚才的沉默解释为信号不好,三两句就给糊弄过去了。 两人很快又开始了新的话题。 “下次就轮到翔阳给我打电话喽。”柚不放心的提醒。 “知道了知道了,柚要好好吃饭,我现在比之前又长高了2厘米哦。”日向有些小骄傲。 “翔阳好厉害!” 二人结束通话后,柚径直来到月岛萤的房间。 成绩还不错的月岛萤上午已经预习完了下个星期要学习的内容,正在看新出的杂志。 月岛萤听到了脚步声,放下手中的杂志,眉毛轻挑:“电话就打完了?” 小孩惦记着要打电话,甚至一反常态没有赖床,让一家人都吃了一惊。 可是看小孩的脸上没有带多少喜色,月岛萤还未开口口,小孩就自己吐露了一切。 “哥哥,我好想长高啊。”带着波浪的小尾音拉的很长。 “想像哥哥一样高。” 月岛萤大概猜出了是怎么回事,多半是外面那个小子向柚炫耀了身高,让柚渴望长高的心再一次蠢蠢欲动了,但是说到身高自己可是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在这个年纪比他还高的目前还没有碰到。 “长高嘛,就像喝水一样简单。”月岛萤在柚面前偶尔也会放下哥哥的架子,变得臭屁起来。 感受到小孩亮晶晶崇拜的眼神,月岛萤微扬着头,浅金色的眸子中透出些许得意,但还是会哄着小孩。 “柚的话好好吃饭,多喝牛奶,应该就会长高的。” 柚没有注意到哥哥话语中的心虚,决定在饮食上向哥哥学习,吃的东西一样的话肯定就能像哥哥一样了。 于是之后的柚每天一瓶草莓牛奶雷打不动。 这天周日,萤哥和明光哥有事出门。柚决定去书店买一些老师推荐的习题。 “真的没关系吗?记得住路吗?”月岛妈妈担心的询问。 柚把装着零花钱的小钱包放进书包,“没问题的,妈妈。” 柚有些不懂为什么妈妈那么一副担心的样子,踏上了前往书店的路。 柚要去的店位于一个繁华的路口,之前和哥哥一起去过好几次,所以记得路。 一只三花猫从垃圾桶旁优雅地走过,不少商店门口都摆放着老式冰柜,里面堆满了各种雪糕,知了的叫声穿透力极强,直刺耳膜,更叫人烦躁。 迎着已经升起的烈日,终于到了目的地。 柚推开门口的玻璃门,凉爽的风迎面而来,被晒得微红的脸颊上都已经冒出了细小的汗珠。背上也有微微粘腻的感觉。 还好书店里有开空调。 第8章 结识孤爪研磨 围着一楼转了一圈,柚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买的资料,时间还很早,所以决定再逛一逛。 转角处有楼梯通往二楼,柚轻轻迈上了台阶。 书店里有很多人在看书,有些人是站着,也有些看得过于入迷,找了一个角落就席地而坐。柚小心地避开他们。 唔,原来这里也卖游戏机呀。 柚沿着柜台绕了一圈,突然感觉右脚好像踢到了什么,低头看去,只见一个男生平静的叹了一口气,自己用手拍了拍被踢到的膝盖。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柚急忙向那人道歉,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 他刚刚坐在这里吗?我怎么没有看到。 孤爪研磨今天特地早早的来买新出的游戏机,没想到坐在这个位置被好几个人踢到了,研磨只是稍稍挪动了一下,没有换位置的打算,正要重新开一局,膝盖又被撞了一下。 研磨刚叹了口气,耳边就传来一阵软软的道歉声。 微微抬起头,就看到黑发黑眼的少年泛着红色的耳朵根儿,因为白皙的皮肤而显露的更加明显,随着弯腰的动作衣领下滑,露出纤细雪白的脖颈,然后更往里的是…… 研磨迅速的移开双眼,声音冷淡: “没什么。” “哇,这个就是新出的那款吧!” 少年一点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像只亲人的小动物凑过来。孤爪研磨有些不适应的微微后仰,拉开一点距离,眼神扫向另一个方向。 “我能看着你玩吗?我也好喜欢这个游戏。” 少年猫咪似的瞳孔倒映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眸,白皙的肌肤泛着健康的粉。 “唔。” 这是什么意思?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很快柚的思绪就在对方灵活的操纵下被打乱了,修长的手指精准的按动按钮,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像在表演一门艺术。 直到屏幕上显示出win的字样,孤爪研磨才松了一口气,通关了。 眼角的余光发现刚刚的少年还没有离开,一直蹲在原地。 孤爪研磨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对于他人的目光还是不能很好的适应,有种被他人关注着的羞耻感,他站起身打算离开。 柚正沉浸在这位游戏大佬的操作中,对方突然站起身。 “要走了吗?” 声音中透出些许不舍。也跟着从蹲着的姿势站起来,小腿肚传来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的感觉。 柚倒吸一口凉气,站不稳似的下意识抓住边上不认识的少年。 孤爪研磨也被他突然这一下吓到了,伸手扶住对方的胳膊肘,提供一个支点。温热的身体带着洗衣液的清香靠过来,孤爪研磨控制住想要直接弹开的念头。 “嘶——”下垂的狗狗眼被剧烈的酥麻感刺激出水雾,氤氲在眼底叫人看了可怜,黑色的瞳仁像被水清洗过的干净。 果然是蹲太久了吗?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声音中带着打扰他人的歉意与焦急。 “我叫月岛柚,你叫什么?我请你吃东西好不好?” “孤爪研磨。不用。” “好吧,不过研磨打游戏真厉害。” 对于少年自来熟的叫法孤爪研磨没有阻止,以游戏作为话题,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天来。 直到柚的小腿彻底恢复,二人才分开紧抓的手。 推开书店的门,门外的燥热一瞬间将人包裹。 “那研磨,我先走喽。”少年摆摆手。 孤爪研磨看向他的背影,少年外露的手臂,小腿在阳光的照射下白的在发光。 手机屏幕上是刚刚交换的联系方式,孤爪研磨的指腹划过少年的大名,眼神莫名。 月岛柚。 他的嘴无声地开合,少年的名字在唇齿间流连。 —— 月岛萤回到家就听到了电视节目的声音,少年斜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月岛萤走到少年的身边打量着他的睡颜。 很乖。 柔软的黑发搭在额前,睫毛很长像两排小扇子,呼吸声浅浅的,红润的嘴唇微张,往里还能看到…… 打住打住,月岛萤强压下内心异样的感受,自己的弟弟太可爱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怕他在外面睡着凉,月岛萤拿出一条毯子小心地盖上去,只露出小半张脸。 怎么办,这样看好像更显小,更可爱了。 边上的手机传来收到简讯的声音,少年皱了皱眉。 月岛萤把手机拿起来,映入眼帘的名字让他有些疑惑。 孤爪研磨…是谁? 柚什么时候认识的新朋友吗? “哥……” 柚半梦半醒间只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边上。 撒娇就像喝水一样自然。 “要哥哥抱抱。” 自然地伸出双手,信赖依赖感十足的样子。 月岛萤有些恍惚,柚刚到家里时他记得很清楚,瘦瘦小小一个,经常发烧生病,而且一定要有人陪着,不然就睡不好觉,也经常做噩梦。 家人的陪伴让枯萎的花渐渐恢复生机。 柚是月岛萤带大的,一口一口喂饭,整天抱在一起,睡觉也要一起。多少个日夜才把少年养成这样面色红润的样子,兄弟之间的羁绊是不可能分得开的。 他会保护好自己的弟弟。 月岛萤眉眼间放松了不少,俯下身让少年可以环抱住他,一只手扶着后颈,一只手揽过臀部,一个用力就把少年抱进怀里。 “嗯唔……” 少年嘟囔几句,熟悉的味道和姿势不会让他难受,自己调整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着。 大手抚摸着少年的脊背,曾经留下的疤痕淡了许多,但隔着衣物还是可以感觉的到少年曾经受过的伤。 月岛萤后来也暗中找过这个做人体实验的组织,可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彻底销声匿迹了。 最好是不要再出现了。 月岛萤在少年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神色冰冷。 要不然他一定会送他们去该去的地方。 —— 孤爪研磨看了看发出去的简讯,过了半个小时还没有人回复,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少年的样子。 第9章 喜欢是什么? “月岛柚——有人找。” 柚艰难的抬起头,刚刚上完的数学课让他头昏脑胀,他伸手遮住嘴巴打了个哈欠,眼尾沁了颗水珠。 来到走廊,面前是几个不认识的女生,面带羞涩。 “快去呀,小百合。” 女孩的朋友们带着鼓励的怂恿,小百合攥着铝制便当盒的手指泛着紧张的红。面若红霞,像豁出去一般眼睛一闭,双手递出便当。 “月……月岛同学,我是3班的藤原小百合,这……这是我为你做的便当,请你一定要收下!” 语速飞快的说完,在等待中接受对面男孩的审判。 她盯着他领口的纽扣,想要看看他,却又害怕对方的拒绝。 “我……” 小百合咬咬牙把便当往对方怀里一塞,拉起自己的小伙伴就跑了,头也不回的那种。 月岛柚拿着便当盒有些莫名,周围的男生围上来,语气酸涩: “不公平啊!” “求你分我一口腌萝卜吧!我昨天泡的方便面还是海鲜味的……” “不错呀,月岛。才开学多久就有女生给你送便当了,怎么没人发现我的丰神俊朗呢…” “为什么要给我送便当呢?” 月岛柚一副好学生的样子,对于不懂得地方直接提出疑问。 周围男生几乎要惊掉下巴,“月岛,你个木头,还能是为什么?喜欢你呗!” “喜欢?”月岛柚歪歪头。 喜欢是什么意思? 在月岛柚少得可怜的人生经验中,好像没有人对他说过喜欢。 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玩具和零食叫喜欢吗? 还是像月岛妈妈看的电视剧里那样,男主女主亲亲抱抱就是喜欢? 月岛柚遇到了人生第一个认真思考的命题。 秉持着不懂就问的好习惯,月岛柚倾向于找自己最熟悉的人寻求答案。 “哥哥,喜欢是什么意思?” 月岛萤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是谁给他可爱的弟弟又灌输了什么? 他瞄了一眼这位求知若渴的学生,乖巧的歪着头,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扑棱着,狗狗眼装着星星点点的好奇。 月岛萤推了推眼镜,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喉结轻滚两下,才用带着几分懒散的低音开口: “喜欢啊......”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大概是那种明明知道会被球砸得满手红痕,却还是想伸手接的冲动吧。” 说完又恢复了懒洋洋的姿态,用鞋尖碾了碾脚边的落叶,看着少年头上的呆毛,月岛萤觉得心里痒痒的,忍不住伸手呼噜了一把。 少年虽然不明白哥哥在做什么,但还是没有躲避站在原地任由他动作。 好乖。 原本还算乖顺的黑发乱翘起好几根,配上少年懵懂的眼神。 月岛萤满意地点点头,舒服了。 “不过柚……” “嗯?” “我认为学生的话还是要以学习为主比较好。” “我明白的,哥哥。” 月岛萤很欣慰。 下午,月岛柚约了藤原小百合在教学楼天台见面。 微风簌簌吹起女孩的裙摆,当看到月岛柚手上的便当盒时小百合的眼眶就红了。 “这个还给你,我认为学生的话还是要以学习为主比较好。” 小百合知道这是拒绝的推辞,有些不甘心咬着下唇,“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从你入学那天我就注意到你了……”少女停顿了一下,“难道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她想起昨夜在台灯下反复修改的措辞,把“喜欢”写成“憧憬”,又涂掉换成“觉得你很耀眼”,最后在凌晨三点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直到腮帮发酸。此刻那些字在喉间发烫,像含着一颗化不开的水果糖,甜得发涩,却没有了说出口的机会。 “唔…这个……” “如果没有的话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呢?” 小百合第一次为了自己的爱情勇敢的争取。 “好吧,我的确有了喜欢的人。”月岛柚连忙补充,“但是这个人是谁我不能说的。” 对方都这样拒绝了,小百合只得沉默,片刻后,“真的不能说吗?” “当然,因为我这是暗恋。” 那么优秀的月岛同学暗恋的女生该有多么优秀,小百合只能黯然退场。 此时的月岛柚正为自己拒绝了一个女生而稍微伤感了一下,很快到了放学后的部活时间就彻底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几天后,一个“你觉得月岛柚暗恋的女生是谁?”的活动悄然兴起,而当事人早就完全忘记了自己说过什么…… —— 新生入学已经将近一个月,很快就要迎来第一次月考。所以平时成绩没有那么好的同学都开始了挑灯夜读。 “哥哥,这个为什么选c?” “不要咬笔头。” 台灯在书桌上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晕,月岛萤屈指叩了叩桌子: “这个不是刚讲过?”他伸手揉乱对方发顶的呆毛,在柚气鼓鼓的注视下抽走草稿纸,铅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 “我知道了!”柚突然举手抢答。 月岛萤挑眉将橡皮推过去,却在对方慌忙擦拭时,用指尖轻轻按住他抖个不停的手腕:“急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窗外的月光淌进来,时间已经不早了。 “今天就到这里。”月岛萤合上作业本时,柚忽然扑过来抱住他胳膊。 少年耳尖发烫,却反手用作业本敲了敲对方脑袋:“干嘛,要哭鼻子说哥哥真好吗?” “才没有!” 夜风掀起窗帘,台灯下的影子交叠成两颗小小的星。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变得又圆又软,像块融化在夜色里的奶糖,甜得人心尖发颤。 第10章 擦药 “呜……哥哥我疼。” 月岛柚带着哭腔的软糯嗓音传来。 “不准动。”冷淡略带怒气的按住弟弟白嫩的一条小腿,仔细观察膝盖上的伤。 上次是手腕,这次是膝盖,下次指不定摔到哪儿。他轻轻踢开滚到脚边的排球。 月岛柚单手扶着膝弯,发梢还带着刚流的汗水,仰头冲哥哥露出一个笑。 “别笑了,笨。” 天边暮色像被揉皱的蓝灰色宣纸,层层叠叠地晕染开来。训练馆内传来排球砸在地上闷闷的响声。 铝制水壶被带得晃了晃,倒映出清俊少年微蹙的眉峰。 “教练,我带他去下医务室。” “过来。”月岛萤转身时已经敛了表情,声音像冰镇过的汽水,冒着冷飕飕的气泡。 月岛柚吸着鼻子往前挪,膝盖上的血珠混着沙土,在浅灰运动裤上洇出不规则的形状。贴身的训练服还带着汗意,浅色面料被晚风掀起一角,露出后腰冷白的皮肤。 月岛萤弯下身,一把捞起柚的后腰和膝弯,修长的指节陷入柔软的肌肤。 一路上月岛萤表情僵硬,浅金色的眸子直视前方,连下颌线也透出拒绝的味道,柚讷讷的躲在怀里不敢说话。 —— 医务室。 月岛萤将柚放在床上,医生不在医务室,月岛萤只能自己去翻找医药箱。 碘伏棉签被扯出时发出“刺啦”一声,柚下意识往后缩,膝盖撞上哥哥的膝盖。 “别动。”月岛萤的手比声音要轻。 拇指按住膝盖上方的皮肤,微微绷紧伤口周围的肌理。棉签刚碰到渗血的创面,柚就“嘶”了一声,整个人往哥哥怀里栽。月岛萤左手稳稳托住他的腰,右手却没停,顺着伤口边缘打圈,把混着沙粒的血渍一点点拭去。 “我疼……” “明天先请一天假。”月岛萤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什么。 棉签扔进垃圾桶时发出轻响,他抽出湿巾仔细擦着手,指腹还残留着碘伏的黄。 月岛柚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眼泪汪汪,“我能行的……”少年仰起脸,“上次哥哥教的鱼跃我已经会了,今天终于碰到球了!” 他说得太急,膝盖不小心碰到医药箱边缘,疼得直吸气,却还攥着月岛萤的手不放。 月岛萤垂眸看着那只抓着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手腕却有练球磨出的淡红。 “逞强。”月岛萤抽回手,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了糖纸塞进弟弟的嘴里。 橘子糖的甜香在空气里飘着,混着碘伏的淡苦,像这个夏末最温柔的晚风。 纱布已经贴好了,边缘压得很整齐。柚腮帮子含着糖含糊不清地笑,膝盖被哥哥轻轻握住,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 回家的路上,柚把脸埋进哥哥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膝盖的疼都变成了细细的甜,顺着血管漫到四肢百骸。 月岛萤低头,看见弟弟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像撒了把星星。 “哥哥以后不会不教我了吧?” “不会的。” 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里,少年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月岛柚打了个哈欠,脑袋渐渐往他肩上靠,发顶的软毛蹭过他下巴。他紧紧揽住那截细细的腰,感觉到少年轻轻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寻找温暖的小动物。 “累了?”月岛萤的声音几乎要融化在月光里。月岛柚含混地应了声,鼻音里带着撒娇的意味。 “睡吧,很快就到家了。” 原来有些羁绊,早在触到排球的那一刻,就已经深深埋下。 —— 当第一缕阳光洒满房间,外头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月岛柚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头发翘得像小兽的耳朵。 “过来换药。”月岛萤坐在沙发上拍拍边上的位置,示意少年过来。 月岛柚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走过来的时候眼睛都是闭着的。 “抬腿。” “可能有点疼,忍一下。” 月岛柚真的就没有发出一点叫痛的声音,碘伏在伤口上洇开的凉意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盯着窗外上晃动的树影,数到第三片叶子时,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哥哥的校服袖口——洗得柔软的棉质布料蹭过鼻尖,混着洗衣液清香的气息里,还隐约有消毒水的味道。 指节仍死死攥着沙发,却在哥哥用掌心轻轻按住纱布固定时,忽然放松下来,像是被按停的发条,只剩睫毛还在一下下扫过泛红的眼睑。 月岛萤挑眉看他,指尖弹了下他的额头: “明明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柚立刻梗着脖子抬头,却在对上那双带着淡淡笑意的浅金色眼睛时猛地扭头——他分明看见自己在哥哥瞳孔里的倒影,眼角红得像只炸毛的兔子。 “我们赶紧出门吧,快迟到了。” 柚嗫嗫地开口,连忙转移话题。 —— 部活时间,月岛柚不高兴的踢踢腿,教练特意勒令他今天只能坐“冷板凳”,都不让碰球! 柚看着人群中那个格外挺拔的身影,他站在网前如出鞘的剑。浅金色眼眸微眯,冷静克制,指尖随呼吸轻颤——像是蓄势待发的猎手,在排球飞跃球网的刹那,整个人骤然拔起。 跃起时脊背绷成流畅的弧度,腕骨翻转间带起凌厉的风。排球撞上掌心的瞬间,他喉间溢出低哑的呼喝,指节因用力泛白,却将球势拧成刁钻的斜线,擦着对方拦网手的指尖骤坠。 落地时双膝微屈缓冲冲击力,他直起身子甩了甩汗湿的额发,刘海下的眼神冷锐如刃,嘴角却噙着抹极淡的笑。 哨声再响时,他踏上前排的脚步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起跳瞬间衣摆扬起,露出腰侧紧实的肌肉线条,排球被狠狠钉进对方防守盲区。 落地后他转身与队友击掌,掌心相碰时发出清脆的响,指缝间还沾着些许排球的磨损皮屑,却在逆光里笑得肆意——那抹笑融了冰碴,混着汗水。 在体育馆的喧嚣里,淬成了独属月岛萤的锋芒。 月岛柚看呆了。 第11章 伤疤 “喂月岛,你怎么还不换衣服啊?” 小岛边问边将上衣脱下,赤裸着上身,“迟到的话体育老师会发飙哦。” “嗯……”月岛柚有些心不在焉,将统一白色的运动服揉来揉去,对于同学善意的提醒有些支支吾吾。 男生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不是吧,换个衣服而已,大家都是男生,不会有人看的。” 月岛柚的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看着同学们轻松地脱下上衣,换上运动服,心中涌起一阵恐惧和自卑。 他缓缓伸手去解校服的扣子,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周围,等到周围的同学都走的差不多了,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下衣服,再套上运动服。 他那瘦弱的后背露了出来,上面交错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疤,格外醒目和狰狞,落在冷白的背上格外不搭。那是曾经遭受虐待的证据,每一道伤疤都承载着一段痛苦的回忆。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学校的操场上。大家在体育老师的带领下做着拉伸动作。 太阳照在身上很暖,但是月岛柚的心里好像破了个大窟窿,风呼呼的往里吹。 他努力的遗忘过去的一切,想像一个普通家庭的小孩一样,有爱自己的爸爸妈妈和哥哥,围绕在幸福中长大,但是他没办法。那些痛苦的记忆像一只吃人的怪兽,张着血盆大口要将他吞吃入腹,彻底淹没。 他想起四肢被绑在手术台的日子,天花板的灯很刺眼,让他看不清周围人的面容。他学会把哭声吞回肚子,藏起淤青的胳膊——真的好疼。 夜晚最可怕了。 被子捂住头,还能听见尖叫在回荡。他们说“很快就好了”,可伤口结痂后,皮肤下永远埋着刺。 在那个巷口,他遇到了改变他命运的月岛萤。 被捡回月岛家以后的日子是以前的他根本不敢想象的。伤口还在,但有人试着给它盖层温柔的布。 有人会抱着他轻声安慰。 原来正常的拥抱这么轻,轻得让人想掉眼泪。 终于,他能像别人一样大笑,能睡个整觉,不用梦见冒着水珠的注射器。 他也以为他走出来了。 但是他不想被人看见那些过去,他不想接受同学们异样的眼光,他不想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他没有说出这件小事,但总有把你放在心上的人会发现你的言不由衷。 —— “说吧,怎么了?” 月岛萤面对少年隐瞒的样子果断开口,“刚刚你失误了5次,还有一球以你的能力明明可以接到……” “好了好了。”月岛柚连忙打断,但还是有些羞耻,“就是……” “嗯?”冷淡的嗓子尾调上扬表示疑问。 柚白皙的脸透着些红,“换衣服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月岛萤沉默了。他想起了少年背上遗留的伤疤,相比于以前自然是淡了很多。 “柚。”月岛萤把他拉到一边一遍遍和他确认: “这不是你的错。” “不用说没事,如果一年才能走出来,那我们就用一年;如果要十年,就用十年。” 他有些不自在,却依然笨拙地补充了一句。 “哥哥会陪你一起。” 身材高挑,留着一头利落的浅金色短发,戴着黑框眼镜。在球场上拥有强大的拦网能力,多次为队伍赢得关键分。 这是他的哥哥——月岛萤。 “唔……哥……哥哥……” 喉头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月岛柚再也憋不住了,他慌忙用手蹭眼睛,却把眼泪抹得更乱。月岛萤看着他通红的鼻尖叹了口气将人搂进怀里,掌心轻轻碰他泛红的后颈,缓慢的揉捏,像安抚受伤的小动物。 他把脸埋进哥哥的胸前,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沐浴露味,委屈像涨潮的海水漫过心口。 月岛萤的手顺着他后背慢慢捋,像抚平一团乱线,直到他哭声渐小,才轻轻碰了下他小小的耳垂。 月岛柚听见自己抽抽搭搭的声音,哥哥胸前的衣服被眼泪浸湿了一块,他后知后觉有点丢脸,不过那股难受的劲儿总算过去了。 他暗暗下定决心,下次要更勇敢一点。 —— 体育课的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涌向更衣室准备换衣服。 走进更衣室,里面弥漫着一股闷热的气息和同学们的谈笑声。月岛柚深呼一口气,第一次在同学们没有离开的时候脱下了上衣。 他看见有同学的眼神突然定在自己身上,深吸一口气,却听见对方说: “我去,你皮肤怎么这么白!跟涂了防晒霜似的!” 更衣室突然静了两秒。月岛柚看见男生挠着板寸头,耳朵尖却红了: “靠,比我表妹还白,不公平啊!” 阳光从百叶窗斜切进来,在他脊椎骨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他看见小岛蹲下来,指尖隔着十厘米的空气虚点:“是骑车摔的?还是打架砍的?” 月岛柚听见自己胸腔里的鼓噪渐渐平息。午后的阳光穿过他肩胛骨的旧疤,在地面投下蛛网般的光影。有人突然指着他腰线惊呼:“我去!这道疤怎么回事?该不会是被狗咬的吧?”旁边的小胖挤过来:“明明更像被猫抓的!月岛你以前养过猛兽?” 储物柜的门“砰”地关上,不知谁把运动发带抛过来套在他头上。月岛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带歪歪扭扭地勒在额角,脸上竟然带着笑。 月岛柚突然想起医生说过“疤痕会慢慢变淡”,就像春雪融在溪水里,起初总在镜中刺得人眼眶发疼。而此刻,他觉得这些曾让他夜不能寐的印记,好像在男生的笑闹声里正逐渐消失。 更衣室里响起追打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笑声,月岛柚换好了衣服突然笑出声。 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荡,像汽水罐里的气泡。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风掀起走廊尽头的窗帘,夏天的阳光被剪得碎碎的,像撒了满地的星星,每一颗都在说: 你看,这世界比你想象的,更温柔一点。 第12章 下雨天初见宫侑 “呐哥哥,今天放学后我去阿觉家里玩,晚点再回家。” “知道了。” 自从月岛柚认识了这个叫什么阿觉的人之后就经常放学不和他一起走了,每次都神秘兮兮的,说什么学习排球技术。 罢了罢了。 “晚上早点回,天气预报说可能会下雨。”月岛萤好心提醒。 “我带伞了,哥哥再见。”月岛柚一边挥手一边背着书包跑走了。 —— “阿觉!开门啊——” 月岛柚攥着从便利店买的两瓶橘子汽水,敲敲门就往里喊,一路跑过来稍微出了点汗,发尾扫过汗津津的后颈,书包带子滑到手肘处,露出腕间褪色的红绳。 那是天童觉之前在小学毕业的时候亲手编的。 二楼窗帘哗啦掀开,天童觉探出头来,红发被电扇吹得乱翘,白t恤领口松垮地露出锁骨。他眼睛亮起来,像发现树洞藏着糖果的小孩,冲月岛柚比了个“马上来”的手势,拖鞋声咚咚咚砸下楼梯。 铁门“吱呀”拉开道缝,橘子汽水被抽走一瓶。天童觉耳尖发红,指尖凝着汗珠,瓶身冷凝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进袖口:“热、热吧?先进来吧。” “先看录影带?我发现了一个超厉害的人哦。” 天童觉蹲在电视柜前鼓捣录影机,后颈的绒毛被阳光镀成金色,t恤下摆掀起半寸,露出小腹薄薄的一层肌肉。 月岛柚蜷在床边,小口小口抿着汽水,橘子味在舌尖炸开。 “就是这个人!”天童觉指着屏幕上一个身材并不高大的人。 “他的弹跳力超强的。” 月岛柚盯着屏幕上很快就看入了迷,原来真的有人会把「不可能」三个字踩在球鞋底下,跃起时衣服被风掀起漂亮的弧度,身体舒展,手腕绷成直线,伸手重重叩击下去。 “砰——” 球落在界内。 月岛柚呼吸突然漏掉半拍。排球破空的声响像枚撞针,精准叩中胸腔里那面蒙尘的鼓。 “好……好厉害!” 月岛柚兴奋的两颊发红,他抓着天童觉的手,“好想去现场看他比赛呀。” 少年糯糯的嗓音透着渴望,“我也想和他一样厉害。” 汽水空瓶在榻榻米上滚了两圈,撞上他的鞋。 “啊这个球,好险。” “对方的拦网有点弱呀。” “这个副攻也好强欸。” 两个人靠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言的讨论起来。 比赛接近尾声,胜负毫无悬念了。月岛柚打了个哈欠,头歪在天童觉肩上,他身体猛地绷紧,过了一会儿又慢慢放松下来。 “小柚子?柚?” 天童觉轻轻推了推少年,虽然不忍打扰他,但是已经不早了。边上摊着一本快要看完的《少年JUmp》。 “已经这个时间了?我要回家了,拜拜阿觉。” 月岛柚边揉眼睛边爬起来往外走,晃晃悠悠的连站都还站不稳。天童觉在后面有些好笑,护着人,“看路啊喂!” 少年嗯嗯啊啊胡乱应着,手摆两下嘴里还在说拜拜。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天童觉还是有些不放心。 “没关系的,又不是很远,阿觉安心啦,等我到家会给你发消息的。” 少年踏入夜色中。 天气预报难得准了一次,冰凉的雨丝落下,月岛柚翻找包里的伞却怎么也找不到。 “我记得明明放进来了,怎么不见了。” 雨渐渐大了。 他只好把书包顶在头上,先躲在路边的屋檐下,发梢滴下的雨水模糊了视线,像在大雨中淋湿的可怜小狗,无家可归。 边上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玻璃门合上的瞬间,空调风裹着暖意扑来,店内人不多,月岛柚打算等雨小一点再走。 一个穿着冲锋衣的少年从他旁边路过,在结账处点了好几串关东煮,月岛柚侧目看了一眼。 倒不是因为关东煮,而是因为他热辣直率的关西腔,带着关西人特有的爽朗洒脱。 还真是少见。 —— 因为下大雨,宫侑只好躲进了一家便利店。现在好了,都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回去的末班车。宫侑叹了口气。 裹挟着关东煮的鲜香扑面而来,有关东煮欸!! 他凑近玻璃柜,目光在琥珀色的萝卜、油亮的鱼丸上扫过,指尖点了点格子隔板: “要一串海带结,两串鱼豆腐,还要一个萝卜。” 店员递来纸杯时,他指尖蹭过杯壁的温热,好温暖。 宫侑咬了一口萝卜,汤汁在舌尖炸开,咸鲜中混着柴鱼花的清甜,喉间熨帖得舒服。窗外雨势渐大,他倚着货架慢慢嚼着,暖黄的灯光把影子拉得老长,吃完后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海味。 他忽然侧头冲角落挑眉:“看够了吗?” 尾音带着懒洋洋的戏谑,琥珀色瞳孔在阴影里泛着狡黠的光。 月岛柚猛地缩了下脖子。 宫侑低笑一声直起身子,运动鞋碾过地面发出轻响,几步逼近:“怎么?你也想吃?”指腹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嘴角扬起惯有的痞气弧度。 “不过——要是单纯想偷瞄帅哥,我可得收点‘观赏费’了。” 月岛柚的耳朵尖倏地红起来,指尖慌乱地卷了卷卫衣下摆: “才、才没有偷看呢!而且你好自恋。” “我……我看的明明是关东煮……” 声音逐渐变弱,好像意识到这样说也不太好。 宫侑忽然俯身凑近发烫的耳尖:“下次想偷瞄就光明正大地看,哥哥请你吃关东煮——” “柚。”一道冷淡的声线打断了宫侑的话。 “哥哥?” 月岛萤收了伞,正慢条斯理的甩掉上面的水珠,开口道: “我给你发了消息,不过你没回,有些担心。” 月岛柚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未读消息有好几条。 怎么还没回家?——by哥哥 到哪了?——by哥哥 是不是没带伞?——by哥哥 我来接你。——by哥哥 目光停留在最后一条消息上,已经是二十分钟前发的了。 “对不起哥哥,我刚才没看手机。”月岛柚有些不好意思,哥哥肯定是淋雨出来找他的。 “没关系,我们回家吧。” 正好雨势变小了,月岛萤撑起伞,柚啪嗒啪嗒跑到伞下。 “笨,书包都湿了。”月岛萤的指节敲了敲对方的书包带,语调却比雨声柔和。 宫侑在身后怔忪地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 第13章 “哥哥,我冷……” 雨帘砸在地面溅起水花,伞骨在掌心压出淡淡红痕,月岛萤眉尾微动,浅灰伞面倾斜出恰好的弧度。 少年们的影子在水洼里晃成两团模糊的灰,月岛柚往他臂弯里蹭了蹭,相贴的肌肤传来温热的体温。 “哥哥,我冷……” 因暴雨骤降的体感温度让少年的身体微微颤抖,嘴唇有些发白。 月岛萤又往弟弟身边靠了靠,用肩膀替他挡住斜飘过来的雨丝。经过红绿灯时,他忽然伸手按住柚的后颈,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避开迎面驶过溅起水花的汽车。 他瞥了眼瑟瑟发抖的月岛柚,声音很轻: “就快到了。” 自己则把卫衣帽子拉得更低,挡住扑面而来的冷风。 —— 玄关的雨伞歪倒在地板上,洇出小片水迹。月岛萤换鞋时听见身旁传来断续的咳嗽,拖鞋底蹭过地毯的声音放轻。 “快去洗澡。” “嗯……阿嚏!”月岛柚揉揉鼻子,“那我先去洗了。” 浴室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水声停了,月岛柚小脸泛着被热气蒸腾的粉,扒着门框探出半张脸,只见哥哥正把他湿哒哒的衣服往洗衣机里塞,发梢还沾着自己刚才蹭上去的雨水。 “还不快去擦头发?”月岛萤回头看见他皱着眉扯下一条干净的毛巾甩在他的头上。 “好哦。” “记得去量一下体温。” 月岛萤留下一句话就进了浴室,速度很快利索的洗完了。 “体温量了吗? 掀开被子时带起的风让床上的人缩了缩脖子。月岛柚脸颊通红,睫毛上还沾着水珠,却仍把体温计往枕头底下藏: “没那么严重……” 话没说完体温计就被兄长抽走,月岛萤垂眼盯着水银柱升到38.5的刻度,喉结微动,转身时顺手将床头柜上凉掉的蜂蜜水换成温水。 毛巾在温水里涮了涮,拧干时水珠顺着指缝滴进脸盆。月岛萤半跪在床上,将湿毛巾叠成方块敷在弟弟额头上,手腕蹭过对方发烫的脸颊。许是药效发作,柚的眼皮渐渐发沉。 月岛萤抽回手,却在起身时被攥住手腕。柚的指尖泛着病态的白,却仍固执地勾着他袖口,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无奈地重新坐下,任对方将滚烫的额头蹭上自己手背:“再蹭就要把毛巾蹭掉了。” 厨房传来炖锅轻响。 月岛萤想起煮的姜汤还在厨房温着,便小心地抽出被抓着的手腕。 窗外雨势又大了些,雨珠砸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他转身将窗帘又拉拢了些,阴影落在床上时,看见月岛柚的睫毛颤了颤。 —— 姜汤盛在蓝白相间的瓷碗里,这是弟弟十三岁生日时非要买的款式。 “起来喝药。” 哄小孩似的托住对方后颈,月岛萤感受到掌下凸起的脊椎骨。 “张嘴。” 铝勺碰到牙齿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月岛柚被苦得皱眉,下意识要躲。 “躲什么,又不是第一次喝。” 他看见对方因苦涩而皱起的眉,鬼使神差地俯身用指腹替那人擦掉嘴角药渍,指腹触到柔软皮肤时,心脏忽然漏跳半拍。 他忽然想起小学时这人发烧不肯吃药,自己只好把糖碾碎混在药汤里哄着喂,最后沾了一手黏糊糊的甜。 —— 晨光爬上窗台时,月岛萤靠在床头打了个盹。梦里是潮湿的梅雨季节,他背着发烧的弟弟走在放学路上,那人滚烫的呼吸喷在颈侧,却固执地要替他撑伞,结果两人都淋得透湿。惊醒时发现弟弟正盯着自己看,指尖轻轻替他拂开遮住眼睛的头发。 月岛柚喉结因咳嗽而滚动,道:“哥,你头发翘起来了。” 月岛萤抬手按了按炸毛的发顶,触到对方指尖时忽然顿住。少年人掌心的温度已经恢复正常,带着雨后青草般的清新气息。他鬼使神差地将额头抵上对方的,像小时候那样用体温确认退烧与否,却在相触的瞬间听见彼此加速的心跳。 “体温正常了。”他迅速直起身子,耳尖却泛起可疑的红。 “下次再淋雨不打伞,就把你丢在便利店门口自生自灭。” 月岛柚缩着脖子笑,眼尾还带着未褪的红。客厅的挂钟敲了七下,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月岛妈妈正在忙乎早餐。 厨房飘来米香时,月岛萤听见身后传来窸窣响动。他转身时正看见月岛柚裹着被子挪到门口,发顶翘得像小兽的角,眼睛却亮晶晶的:“我想喝蜂蜜水。” “咳嗽还想喝蜂蜜?”月岛萤挑眉,却还是从橱柜里取出蜂蜜罐,“最多半勺。” “哥哥最好了!” 带着鼻音的欢呼让他无奈地笑出声。阳光穿过纱窗落在月岛柚蓬松的发顶上,将昨夜的病容镀上一层暖金。 月岛萤忽然想起昨夜替对方换毛巾时,指尖残留的温度——那不是退烧药的冰凉,而是实实在在的、属于亲人的温热。 柚捧着碗坐在餐桌前,睫毛上还带着未醒的睡意,却在尝到甜味时眯起眼睛,像只餍足的猫。 月岛萤伸手拿纸替他擦掉嘴角的水渍,指腹蹭过柔软皮肤时,忽然明白有些温度永远不会被雨水浇灭, 它藏在掌心、藏在眼尾、藏在每个互道晚安的夜里,像今晨碗底融化的蜂蜜,像无论多少次淋雨,都会为你撑开的那把伞。 窗外的风带着雨后的清新,麻雀扑棱着翅膀掠过晾衣绳。 又是新的一天,今天不会是雨天。 第14章 被盯上了 “好下课了,月岛来下我办公室。” 少年背着书包苦哈哈的跟在老师后面,本来打算一放学就去排球社的,现在还要被抓去老师办公室,不会是因为他上次数学没考及格的事情吧? 数学老师是位男老师,年纪大概三十上下,常年穿着正经的白衬衫,打着领带。 进了办公室,其他老师估计都已经下班回家了,没有其他人。 “月岛同学先坐一下吧。” 隐秘的上锁声消散在空气中。 毫无察觉的少年大大咧咧地找了个位置坐着。 “吉原老师,您有什么事呀?” 吉原是数学老师的姓。 虽然不怎么喜欢数学课,但面对老师月岛柚还是比较听话尊重的。 吉原老师笑眯眯的,道:“月岛同学最近上数学课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啊。” 完了完了。 少年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 “老师,我以后一定认真听课。” 吉原老师点点头,从旁边抽出一张数学试卷,“那就先在这里把数学试卷完成吧。” 不要啊—— 月岛柚在心中绝望的呐喊。 “好…好的,老师。那我今天社团就请一次假。” 吉原老师满意地点点头。 月岛柚掏出手机给哥哥编辑信息。 “听说月岛同学有个哥哥在1班是吧?” 遇到哥哥的话题他就像打开了话匣子,把月岛萤从头到脚都夸了个遍。 “你们是亲兄弟?” 月岛柚面对这个问题有些为难,他不想让老师知道他曾经复杂的过往,于是打着哈哈就略过了这个问题。 很快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吉原老师贴心地用一次性纸杯倒了杯水放在旁边。 月岛柚抬头露出一个感激的笑。 “那月岛同学就继续写吧。老师现在有事先走了。” “好哦。”少年乖巧的应了一声,就继续埋头攻克数学难题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少年一人。 他咬着笔帽,鼻尖几乎要碰到试卷,第N次划掉错误的解题步骤。草稿纸边缘蜷起毛边,像他此刻乱糟糟的思绪。 他喝了一口水,甜甜的,真好喝。 灯光染开暖黄的光晕,月岛柚盯着数学试卷上晃动的公式,睫毛重得像坠着露水。草稿纸上的函数图像渐渐扭曲成波浪,笔尖在试卷上洇开墨点,意识正顺着纸页边缘往下滑。 不知过了多久,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凉意,月岛柚的头歪到了臂弯里,口水在试卷上晕出小片阴影。他猛地惊醒,手表秒针正嘀嗒嘀嗒响着,已经不早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正好电话响了起来,打破了静谧的空气,显得有些诡异。 屏幕上显示着哥哥的来电。 “摩西摩西,嗯差不多了,在校门口吗?我马上到,哥哥等等我。” 听到哥哥在校门口等他,他再也坐不住了。端起纸杯喝完了剩余的水,背上书包就往外冲。 —— 少年离去之后。 啪嗒啪嗒…… 是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一步一步走到了少年刚刚坐的位置。 来人痴迷的猛吸了口气,好像空气中还残留着某人的体香。 空气中泄出一声轻笑,没完成的试卷被一只手拿起来,指腹缓慢地摩挲。 看着上面涂涂改改的印迹,可以想象少年抓耳挠腮的可爱模样。 来人仔细欣赏这份答卷,又发现了几个粗心导致的错误。 看来下次还要找他好好订正才行。 灯灭了,有人心情很好地哼起不知名的调子。 —— “哥哥我来了——” 月岛萤回头看见弟弟背着书包跑过来,像撒欢的小狗,双颊微红。 “走吧,回家。” 转过身时却目光一变,“你这里怎么红了?” 月岛萤指腹点点耳后的位置示意少年。不明显,但是确实存在。小巧的耳垂后面有块淡红的印记像朵蔫掉的小花开在苍白皮肤上。位置很隐蔽。 “嗯……可能是蚊子咬的?”月岛柚疑惑地抬手摸了摸耳后。 月岛萤浅金色的瞳孔在看到印记后骤然缩紧,“跟我说说吧,刚刚干什么了?” “还能干什么,不是给哥哥发过消息了嘛?因为上次数学没及格,吉原老师叫我去办公室写练习。” “没了?” “没了呀,哥哥你怎么了?” “除了吉原老师还见了谁吗?” “没有哦,其他老师都下班了。我们快点走吧,我都好困好累了。” 月岛柚掩面打了个哈欠,眼尾还挂着水珠,确实是一副犯困的样子。 月岛萤在脑海中回忆吉原老师的样子,他不是1班的数学老师,不过之前1班数学老师请过两次假,是吉原老师来代课的,所以对他也有些印象。 他记得当时吉原老师还主动和他说了话,问了他的名字。知道他姓月岛后还笑了一下。 难道…… 月岛萤皱了皱眉,带着弟弟匆匆回了家。 可能是因为心里藏了事情,连月岛妈妈问他话也没顾得上回答。 柚已经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哼哼唧唧的半靠在他身上,进了房间就倒在床上睡熟了。小脸红扑扑的。 月岛萤有些好笑,摇了摇头。先去洗漱。 等他出浴室的时候发现少年还是那个姿势,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月岛萤轻声上前坐在床边,将掌心贴在少年的脸上试了试温度。 “柚?起来洗漱了再睡。” 少年在他的推搡下只是发出模糊的鼻音,头歪向一侧,后颈皮肤在灯光下泛着莹白,像具被抽走灵魂的瓷偶。 少年呼吸频率清浅正常,睡得好熟,月岛萤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也只当他太累了。 起身去浴室接了一盆水,打算给弟弟擦下身体,联想到少年耳后那个可疑的痕迹,月岛萤在看到这一幕时还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少年的腰很细,细窄、苍白且内收的弧线像初春溪面刚化的薄冰。在靠近少年后腰的位置也被人留下了一个吻痕,位置很隐蔽,估计等到痕迹消退柚自己都不会发现。 可能就算被看到了也会当作被虫子咬的伤口吧。 月岛萤眸底酝酿着风暴,动作却依旧轻柔,用毛巾一遍遍擦拭弟弟的身体。 下面的裤子也被人褪下翻来覆去好好检查了一番,不过没有什么异常。 为弟弟穿上睡衣后,一个个可疑的人划过脑海。 吉原老师……吗? 第15章 对峙 吉原老师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一如往常看向那个熟悉的位置,位置上空无一人,他皱了皱眉。 “月岛同学怎么没来?” 有好心的同学回答:“月岛生病了,跟班主任请过假了。” “原来是这样。”吉原老师面色不显但心中已经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上完课他没有在教室多待,急匆匆回了办公室。办公室里有一位身材高挑的清俊少年早已等候多时了。 “吉原老师,有些问题我想要请教您,能否借一步说话?” 用词很礼貌但少年的脸上面无表情,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午间,校外咖啡馆。 吉原老师的背后出了点冷汗,“月岛同学想说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姓月岛?” 吉原老师有些慌张,“你忘了我去你们班代过课了?” “记性可真好。”月岛萤扯了扯嘴角,这次连老师也不叫了。 吉原老师压低声线,注意四周有没有人关注他们,“你想说什么?” “关于柚的事情。” “月岛柚同学不是生病了?身体怎么样?” 吉原宏志有些痛恨眼前这个各方面都十分优秀的少年。 凭什么? 凭什么月岛萤能这么自然喊那个人的名字,而他只能生疏的叫他月岛同学。 月岛萤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吉原宏志自然看得出来,他的面上带着虚伪的笑,嘴角上扬却没有多少高兴的情绪: “昨天老师只是想帮月岛同学提一提薄弱学科,为此还牺牲了自己的私人时间,就算你有不满老师也没有做错什么吧。” “你给他下了药对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月岛萤几乎是带着肯定的语气。 “昨天他睡得很早。” 吉原宏志厌恶他这种不自觉透出的与少年的亲密。 “可能是太累了吧。” 他端起面前的咖啡辍了一下,不过是没有证据的事,药物应该早就被代谢掉了。 月岛萤见他避而不谈的样子眉眼间的烦躁更盛,“耳朵后面还有后腰的吻痕是你留的吧。” “老师对自己的学生做这种事情?” 面前少年的话将他的思绪拉回前一天晚上。 让月岛柚过来做卷子当然只是一个幌子,他只是……他只是想要好好看看少年,想要和他更亲密一点而已啊。 倒的那杯水里的确下了药,看着少年毫不怀疑就喝下去的时候他的心中有一团火。 怎么戒心那么低? 不过也好,这样他才能有机会。 接着他借口有事离开办公室,其实是躲在附近的厕所里,估摸着药效差不多开始发挥作用了他才回去。 果然少年已经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 他转身把门锁好。 —— 从很早以前他就注意到这个叫月岛柚的少年了。 吉原宏志的人生非常普通,父母严厉的家教让他从学生时代起就十分压抑,从来没有要好的朋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不过他也从来都不在意就是了。 毕业后他成为了这个社会中普通的一员,第一次没有听从父母的安排进入大公司,爆发几次争吵后就来到这所学校成为一名再普通不过的数学老师。 他也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也许每个人都是这样循规蹈矩的过自己的生活。 一成不变的白衬衫和领带。 直到看见他,他才惊觉自己的胸中藏着一头野兽。 吉原宏志第三次在点名册上勾到“月岛柚”的名字时,钢笔尖在纸页洇开一小团墨渍。阳光斜斜切过教室窗棂,他的笑是那么耀眼。他慌忙用指腹蹭去墨痕,却在指腹触到纸页时惊觉,那团墨渍竟像极了他后颈那颗淡褐色的痣。 渐渐的,他不自觉的去观察他在做什么。 他知道这不正常。 他们并不相配。 他是一个年近三十的大叔,而他,正值青春年少,在最好的年纪,有自己的兴趣爱好,有相熟的同学,也有不少小女生和他告白吧。 内心的苦涩翻天倒海,却还是日复一日的沉迷于其中。 好吧,他不奢求什么,只希望月岛柚还在这所学校的时候不要谈恋爱就行了。 他自认为已经很宽容了。 等毕业之后他一定不会再去干涉他的生活。 但是,现在还不行。 让他在美梦中待的久一点吧。 他总能在第三排左数第二个位置听见月岛柚轻软的嗓音。他的尾音会微微上挑,像春日溪涧里游过的一尾锦鲤,搅得他握着粉笔的手指有些发紧。 “老师,这道题怎么写?”他举着作业本仰头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吉原宏志俯身时可以闻到他发梢的香。阳光透过他耳后的绒毛,在他手背上织出一片毛茸茸的光斑。 如果……如果他能年轻个十岁……也许他也能有机会陷入一场热恋。 一次偶然听说月岛柚有个哥哥,去代课的时候他特意留意了,一个非常优秀的少年。 身材高挑,优越的外貌,擅长体育运动,学习成绩优异……各方面无可挑剔的一个少年。 他经常看到他们一起回家的背影,像一个躲在暗处偷窥的小偷,好想偷走别人的幸福啊。 他看着少年牵他的手,他看着他们亲密无间,他真的好嫉妒。 嫉妒他可以陪在少年的身边。 直到有一次他看见…… 他冷笑一声:“那你呢?你对他没有那种心思吗?” 月岛萤有些莫名其妙,什么心思?他怎么有脸去质问别人? 他恶劣地开口道:“你们应该不是亲兄弟吧”,顿了一下继续补充,“亲哥哥怎么会对自己的弟弟做出那种事情。” 月岛萤的面容有些僵硬,像一座雕塑。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我会和他一起转学。” 吉原宏志反应很大,“不,不要……” 想到他有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个少年他就心如刀割。他会做好准备,但不是现在。 “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只是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吉原宏志面色苍白,“我真的不会对他不利的。你相信我!” 月岛萤面带厌恶,起身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等等,求求你。”吉原宏志嘴唇颤抖想要拉住他却被一把甩开,“我……我会离开,不要让他转学,我走就行了。” —— 月岛萤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心。 “哥哥你不舒服吗?”月岛柚穿着睡衣捧着饭碗关心道。 “没事,倒是你,身体好点了没?” 月岛柚嘟着嘴,“我本来就没事呀,只是犯困而已,都是哥哥硬要帮我请一天假在家休息。”月岛萤扯了扯嘴角,状似无意地开口:“听说你们班好像换数学老师了。” “啊?真的假的?”月岛柚没想到才一天没去学校就出了那么大的事,“吉原老师怎么了?” 月岛萤见他神色正常松了一口气,“好像是家里出了点事吧。” “哦……” “你很不开心?” “哥哥别说话了,赶紧吃饭吧。” 月岛萤失笑,摇了摇头。 第16章 学园祭 吉原宏志离开的很突然。 他的父母找到了他的住处,发现他房间的墙壁上贴满了一个少年的照片。 “啪——” 吉原宏志的脸歪向一边,面对父母的咒骂他的脸上面无表情。 “你真恶心!” “我们白养你了!”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们已经给你定了柳生家的小女儿,你跟我们走。” 吉原宏志自然是拒绝了。 他的父母在这间小小的房子里到处打砸东西,一地狼藉,母亲瞥见地上掉落的那张照片,里头的少年笑得很明媚,背景应该是学校的运动会。 她冷笑一声,“你不走,我们就去找他。” 吉原宏志恶狠狠地盯着她,像盯上猎物的食肉动物,眼里带着嗜血的光。 学校有小道消息说看见吉原老师是被警察带走的,不过因为没有什么决定性的证据,很快就被当作谣言被学校里的人淡忘了。 —— 之前留下的痕迹消散的差不多了,月岛萤趁着柚睡着的时候悄悄观察过,已经淡成浅粉印记,边缘晕染得柔和,像花瓣褪色般轻浅,只有凑近才能辨出淡淡痕迹。 月岛萤没打算把这件事告诉柚,如果让他知道自己的老师对自己怀有那种心思,甚至还给他下药趁人之危留下那样隐秘的痕迹,少年该吓坏了吧? 可能会做噩梦,流着泪抽噎着连学校都不敢去了吧? 柚不需要知道那些,他也不会让他有机会知道的。 月岛萤低垂着眼眸,将少年的睡衣往下扯了扯。 —— 风掠过走廊时,终于带来些凉意。教室后墙的日历撕到九月末,最后一只蝉在梧桐枝桠上拖长尾声,像夏天把没说完的话咽进了渐黄的叶脉里。 学园祭前一周,全校都染上了莫名的躁动。 美术教室同学们在制作会用到的道具,天台也总有三三两两的身影在彩排节目,连向来严肃的教导主任在看见学生们用银杏叶装饰走廊时也带上了笑。 讲台上堆着五颜六色的海报纸,文艺委员在征求大家的意见,“今年我们班要搞‘鬼屋’还是‘女仆咖啡’?” 听到女仆咖啡几个字青春期躁动的男男女女都有些按耐不住了。 “那还用说,当然要女仆装了!” “期待香子穿女仆装的样子哦!” “翔太,你说什么呢!”女孩羞红了脸,“凭什么是女孩穿?我看月岛同学也不错嘛。” 这句话一出大家都看向月岛柚的方向。 月岛柚正在啃着早上哥哥塞进他书包里的饼干,察觉到众人的目光。 月岛柚:…… “好好好——”大家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却在背地里小声的欢呼,“我们班赢定了!把这个拿来宣传好不好?” “但是,也要月岛同学愿意吧。” “就是说啊,要是被那个月岛萤知道我们让他弟弟穿女装……” “文艺委员,我决定这个艰巨的任务就郑重的交给你了。” “滚啊。” 在同学们的笑闹声中上课铃响了。 中午,月岛柚拿着便当盒去1班找月岛萤一起吃饭。 学园祭的到来让大家都非常兴奋,1班的学生也在讨论要搞什么。 “哥哥,你们还没决定要弄什么吗?” “估计不是话剧就是小吃摊吧,你们呢?” “大家说要保密,不让说的。”月岛柚严肃地说。 “哈哈,是什么国家机密吧。”月岛萤冷笑一声。 月岛柚:…… —— “求求了,月岛同学,你忍心让大家的努力付诸一炬吗?”文艺委员眼含泪花捏着小手绢,“那个同学也是突然扭伤了脚,让你帮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呀。” “这个……”月岛柚有些为难。 “要不然就听天意吧,我这里有两张纸条,一张写了字,一张没有,如果你抽中了没有字的纸条就答应参加,好吗?” 月岛柚想了想觉得挺公平的,就随机选了一张。 纸条渐渐展开,上面一片空白。 “那月岛同学,就这么说定喽?” “好哦。”捏着纸条,只要到时候不要被熟悉的人看到就行了……吧。 月岛柚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 学园祭很快就到了。 “哇——月岛君!” “太可爱了吧!” 教室后门传来起哄声,月岛柚攥着蕾丝裙摆的手指猛地收紧。 “转个圈看看!” 月岛柚僵硬地原地转了半圈,荷叶边的裙撑位置到了膝盖,露出下面笔直白嫩的小腿,两边的黑色系带被绕到腰后绑好,勾出一节细细的腰肢,一亮相就惊起一片抽气声——男生套着黑白相间的女仆装,在自家教室的学园祭摊位上当“女仆”。 “这位客人要点什么?”月岛柚努力学着一会儿要用到的话,却在听见走廊传来“女仆咖啡超有人气”的讨论时,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隔壁班的理香抱着作业本路过,眼睛倏地亮起来:“月岛同学好适合这种风格啊!”她的赞叹让教室里爆发出更夸张的哄笑。 文艺委员突然把兔耳发箍扣在月岛柚头上,小声拜托:“放轻松,这样真得超可爱的!不信你自己看。”边说边拿起一面镜子对着他。 满教室的笑声里,月岛柚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不会很奇怪吗?”月岛柚扯了扯裙摆。 众人再三肯定他才松了口气。 “叮铃——”风铃轻响。 讲台被改造成吧台,黑板画着粉红糖霜蛋糕,三十平米的教室飘着焦糖布丁香。 “2号桌要三份草莓松饼和两杯咖啡!” “收到!”月岛柚踮脚够吊柜里的蕾丝餐布,余光瞥见走廊挤满举着“女仆咖啡”海报的外班生。 “欢迎光临——”全班突然齐声鞠躬,吓得前排学姐手里的可乐差点打翻。 月岛柚强装镇定地把松饼推过去,银勺碰到瓷盘发出轻响,倒比心跳声稳当些。角落里传来压抑的笑声,转头看见班主任正捧着杯热可可,被副班长硬戴上一个猫耳朵发箍,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 收银箱里的硬币一下子就沉甸甸的。有人忽然指着玻璃外笑: “快看!隔壁班的执事团在卖可丽饼!” 走廊里飘来不同教室的音乐,混合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像融化的彩虹糖般黏腻又香甜。 第17章 小女仆,客人现在要点单了 月岛柚随意地往外看了一眼就发现月岛萤正往这个方向走来! 他倏地转身,闭上眼睛祈祷不要被看见。 月岛萤得了闲就来看看柚班上的活动,可半天都没看见那个小子,正打算打道回府就看见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这个女生……背影和柚好像。 月岛萤拨开人群往那个方向走去。 月岛柚此时正想看看哥哥走了没有,一个回头就撞进了一片含着惊讶的眼眸。 “柚你……” 月岛萤第一反应是吃惊,随后挑眉沉默打量。那眼神像是在说「哦?挺敢穿啊」。 月岛萤推了推眼镜,视线在月岛柚蓬松的蕾丝裙摆上停留两秒,喉结轻滚后别开脸。 “带子系成死结了。”他伸手拽开蝴蝶结重新打结,“这种结一看就没系过——笨蛋,要先交叉再绕圈……” 月岛萤喉咙发紧,突然发现弟弟的腰线比想象中纤细,围裙带子在指缝间滑得像条小蛇。指腹蹭过弟弟后腰时像触到热源般迅速收回。指尖轻轻替对方拨正兔耳发箍,指节泛白。 他退后两步抱臂冷哼,耳尖红得要滴血。 比预想中顺眼点。 月岛柚乖巧站在原地任他动作。 “哥哥……” 那个声音带着试探的甜,尾音轻轻扬起。 月岛柚的指尖绞着围裙带子,蕾丝花边在掌心压出红痕:“我、我演女仆咖啡厅的店员……”少年小巧的耳垂透着粉,发梢还翘着可爱的弧度。 “领口太低了。”月岛萤听见自己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沙哑得不正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他的视线掠过弟弟锁骨处露出的皮肤,突然觉得后颈发烫,迅速将目光移开。 欸? 月岛柚低头看自己的领口,白色蕾丝边规规矩矩地卡在锁骨下方三厘米,“同学都说这样才像女仆……” “你同学都是hentai吗?”月岛萤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在无理取闹,他别过脸。 月岛柚气鼓鼓地跺脚,身上缠绕着的铃铛开始乱响:“明明是哥哥自己在乱看!” 月岛萤突然往前逼近,阴影笼罩住月岛柚的头顶。柚下意识后退,后腰抵在餐桌边缘,发出“咚”的闷响。 哥哥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过来,月岛柚甚至能看清对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像振翅的蛾。 “其实……”月岛萤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阵风,“还、凑合吧。” 月岛柚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撒了把星星:“真的?” 月岛萤的指尖擦过他的耳后,那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像春日里初融的溪水。 月岛萤转身作势要离开,却在经过月岛柚身边时,迅速抽出手机,对着那团黑白色的人影按下快门。屏幕里的少年瞪圆眼睛,耳尖通红,围裙带子歪歪扭扭,嘴角带着羞涩的笑。 “你在干什么!”月岛柚扑过来抢手机,裙摆扫过他的小腿,“删掉删掉!” “笨蛋。”月岛萤单手举高手机,另一只手按住弟弟的脑袋,“这叫证据,以防你以后赖账说自己没穿过这么蠢的衣服。” “才不是蠢衣服!” 月岛柚跳起来去抓他的手腕,却不小心撞进哥哥怀里。 柠檬味的沐浴露混着草莓香,在秋日的空气里炸开。月岛萤感觉怀里的人像团,轻轻一捏就会化掉,于是他迅速后退半步,撞到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窗外的秋风卷起片银杏叶,啪嗒一声贴在玻璃上,叶脉清晰得像他此刻紊乱的心跳。 “不是就不是,小女仆,客人现在要点单了。”月岛萤清了清嗓音。 “那你要点什么?” 月岛萤斜倚在桌前指尖敲了敲餐桌边缘的玻璃罐。阳光穿过他指缝,在月岛柚发梢镀上层金边:“首先——”他拖长声音,看着少年手忙脚乱去掏围裙口袋里的点单本,“把你刚才藏在柜子里的草莓牛奶交出来。” 月岛柚的耳朵瞬间红透,笔帽“啪嗒”掉在地上:“那、那是备用的!” “备用的需要藏起来吗?”月岛萤挑眉,看着弟弟踮起脚尖去够较高的柜子,蓬松的裙摆扫过他小腿。他突然伸手按住少年后腰,在对方惊呼时轻松取下牛奶,指腹触到的布料下是跳动的体温。 “哥耍赖!”月岛柚气鼓鼓地转身,身上的铃铛被撞得乱响,“点单要正经一点!” “哦?那我要——”他俯身逼近,直到能看清少年睫毛的形状,“特调咖啡,三分糖,加……” “加什么?”月岛柚下意识前倾,发梢扫过他手腕。 “加小铃铛。”月岛萤指尖勾了勾样式精致的铃铛,铃铛应声而响。 月岛柚后退半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发亮,“既然点了单,客人要付小费哦。” “小费?”月岛萤歪头,看着少年笑意盈盈的样子,“就用家里的草莓蛋糕抵吧。” “哈?” “客人不能反悔哦。”月岛柚晃着脑袋,兔耳发箍随着动作轻颤。 “第一杯特调咖啡,”月岛柚突然正襟危坐,笔尖在点单本上沙沙作响,“三分糖,加柚的小铃铛——备注,会有草莓蛋糕吃” 月岛萤挑眉,指尖绕起一缕柚的头发,在阳光下捻成金丝:“客人要求追加条款——”他看着少年突然僵硬的肩膀,慢慢勾起嘴角,“女仆必须全程穿着这件围裙。” “你——”月岛柚的脸是被气红的,他气呼呼地把咖啡往桌上一放就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月岛萤在弟弟背对他的瞬间勾起嘴角。 窗外的风卷起片银杏叶,给这个秋日的午后添上一道毛茸茸的注脚。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月岛萤点开相册,看着刚抓拍的照片——少年的裙摆像朵盛开的花,发箍上的铃铛微微摇晃,眼眸清澈透亮,带着莹莹的水光。 他摸了摸照片上少年的笑脸,突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毕竟,谁会拒绝一个穿着女仆装的笨蛋弟弟呢? 哪怕只是偷偷承认。 第18章 厕所奇遇 “砰——” “nice ball!”同伴朝月岛柚竖起一个大拇指,月岛柚抬手擦去额上滑落的汗水,也不自觉的微笑。 “柚进步很大哦。”教练鼓励地看着他,少年的脸上布满运动后的薄红,发梢沾着汗珠微微翘起,湿漉漉的眼神让人幻视可爱的小狗。 月岛柚听了大家的夸奖忍不住骄傲地昂起头,“我这个自由人不赖吧。” 阿觉的教学果然是有用的,不枉他这么久辛苦的训练。 每天接球练习鱼跃,护膝都穿破了好几双了,终于进步了,哥哥也有被吓到吧…… 月岛柚偷偷向身后瞄去,清俊的少年好像早就知道了他的小心思,手指弯曲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就别臭屁了,还差的远呢。” 月岛柚有些不服气,正想开口反驳就听到教练说关于春高选拔赛的事情,立马竖起耳朵。 春高,即日本春季高中排球联赛,是日本高中排球最高荣誉赛事,相当于“全国总决赛”,是每一个排球人的梦想,但是能参加的队伍都不多,要先在县内预选赛脱颖而出才行。 月岛柚现在虽然还是初中生,但是要不了多久就要升入高中了,对于这项重要的赛事也早有耳闻。 “哥哥,我们去看比赛吧。” “啊,当然了。” —— 场馆外银杏树的枝丫抖了抖,金箔似的叶片扑簌簌落下来,打着旋儿掠过行人肩头,起风了。 今天是青叶城西高中对战宿敌白鸟泽学园高中的比赛。 巨型LEd屏跳动着焦灼的比分,看台上各个学校的应援旗浪翻涌,拉拉队声势浩大,前排还有架着机器直播的电视台工作人员。 热身区传来排球撞击地面的闷响,球鞋急停时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空气好像都紧绷起来。 月岛柚坐在观众席上不知为何有些紧张,好像即将要比赛的是他一样。他深呼一口气跟身旁的月岛萤打了声招呼要去趟厕所。 月岛柚还背着挂着长颈鹿吊坠的嫩黄色书包,像个在老师带领下要去春游的小学生。 随着步伐,长颈鹿吊坠一甩一甩的,时间久了难免有些磕碰,边缘都已经有些磨损了,这是小的时候哥哥送给他的礼物,他一直舍不得换,说什么也要继续挂着。 厕所在哪呢。 月岛柚四处转着,顺着显眼的标志看去,眼睛亮了一下。 找到啦! 他快步向前,快要憋不住了。 等他释放完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随着冲水声响起,他拧开水龙头洗手,眼角余光看到了一个身着黄绿色队服的人。 参赛选手吗? 月岛柚歪头偷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进来的时候他好像就在洗手了,要洗那么久吗…… 男生好像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侧头,一道压迫感十足的视线扫过来。 月岛柚尴尬的笑了笑,偷看被抓包了。 男生身材高大,月岛柚要抬头才能看到他的脸,面容被口罩遮住,但裸露的皮肤冷白。一头自然卷曲的头发,微微有些蓬松,显得既慵懒又不失时尚,额头上还有两颗醒目的痣。 月岛柚盯着那两颗痣,很少见欸…… 佐久早圣臣垂眸站在洗手池前,水流冲在掌心,指节在水流下洇出润泽的白,连指缝间都被耐心搓洗。水顺着小臂滑进袖口他也不躲,只专注的洗手,神情认真的像在拆解对手进攻的路线,末了用纸巾擦干水珠。整个过程带着刻进骨子里的严谨,像在完成某种仪式感十足的赛前准备。 完成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真是个怪人,月岛柚甩了两下手随后也要离开。 “啊——” 月岛柚捂着头,在厕所门口撞到了一堵坚实的“墙”。 牛岛若利垂眸盯着眼前撞到自己的人,古铜色手掌稳稳扶住对方晃悠的肩膀,喉结动了动:“没事吧?” 月岛柚被撞得眼前晕乎乎的,身体还在发软,看都没看清就冲着一个方向摆手,“没事没事。” 然而那个方向并没有人。 牛岛若利:…… 他看着月岛柚对着空气摆手的样子静默片刻,伸手扶了一下对方的肩膀,“……在这边。”他低声开口,掌心轻轻拨了个方向。 月岛柚这才对上他深棕瞳孔里倒映的自己,声音里还带着没缓过来的颤音:“我、我刚才没看清……” “要去医务室吗? “没、没那么夸张啦!”月岛柚慌忙后退半步。 “柚——”一道冷淡的声音插进来,“怎么磨蹭那么久?” 月岛萤站在不远处看向这边。 “我哥哥来了,我……就先走了,学长?”月岛柚小心地开口。 牛岛若利:“嗯。” 月岛萤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如果有人想要以大欺小那可找错对象了。” 这话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月岛柚有些莫名其妙,拉着月岛萤的手拽着他离开。 “是我不小心撞到别人的,哥哥你搞错了。” 月岛萤盯着那道转身离开的背影,“搞错什么?小羊羔撞进了熊窝吧。” “哥哥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月岛柚的脸上满是疑惑。 月岛萤看着弟弟这张单纯的脸,咬牙用力揉了揉他柔顺的黑发,什么时候才能长点心啊。 “听不懂就对了。”月岛萤扯着他的背包带子往楼梯口走,“不要随便和别人说话,小心被人拐走了还替人数钱。” “我才没那么笨呢。”月岛柚小声嘟囔着,“倒是哥哥——今天怪怪的。” “……关我什么事。”月岛萤别过脸,却下意识放慢脚步,像被人戳破心思似的。 “好了好了,比赛都快开始了。”月岛柚看着选手一一入场,连忙拉着哥哥回到观众席上。 第19章 爬山迷路 太厉害了。 一场比赛看下来月岛柚的嘴巴就没有合上过,直到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还有些意犹未尽。 那个不就是他在厕所撞到的人吗?没想到他这么强,强有力的一球对面根本接不住。还有那个一直洗手的怪人也好强,月岛柚忽然对自己最近的进步就高兴不起来了。 厕所真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 哥哥说的也没错,自己还差的远呢。 月岛柚沮丧地垂下了头。 “走吧,结束了。”月岛萤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拽着他往场外走。 出了场馆才发现在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晚,橙红色的夕阳正悬在天边,云被染成蜜糖色,边缘泛着金箔般的光泽。 —— “妈妈,我们出门喽。” 第二天是排球社的大家约定好一起爬山的日子,月岛柚前一天看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比赛,内心的兴奋正无处发泄呢,更何况像这样和大家一起活动的时间也不剩多少了。 月岛柚一路上忍不住轻声哼唱惹来月岛萤的一句评价: “果然是小学生吧你。” 不远处传来同伴的催促声,月岛柚瞪了月岛萤一眼,气恼地决定不和哥哥一起走了,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山脚下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开,石阶被露水浸得发亮,体感温度有些低。 月岛柚和同伴一边热火朝天地聊着最近新出的电视剧一边沿着台阶往上爬,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听说山顶能看到非常美丽的风景呢!”月岛柚闻言脸上也带了些期待。 晨雾逐渐浓稠,像被揉皱的纱帘缠绕着树干。 忽然听见东西掉落的轻响——月岛柚似有所感,伸手往身后一摸。 果然,挂在背包边上的吊坠不见了踪影。 月岛柚的指尖僵住,原本该挂着长颈鹿吊坠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他蹲下身扒开地面堆叠的落叶,指尖在其中不断翻找。 没有,还是没有。 刚刚的声音一定就是吊坠掉下来的声音,应该在这附近才对,怎么会没有?难道是滑下去了……他看向路旁的小坡。 台阶旁是没有被水泥覆盖的泥土路,带着一定的坡度往下,延伸到另一个方向。 “你先走吧,我去找找掉的东西!”他朝前方摆摆手,不远处传来同伴的呼喊:“那你注意安全啊!我们在观景台等你!” 月岛柚趴在地上仔细寻找,却始终看不到那块熟悉的边缘被磨损的长颈鹿吊坠。他掏出手机想借助手电筒的光亮,屏幕却突然跳出低电量提醒。 心跳声在耳膜下鼓噪起来,扑通扑通——月岛柚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沿着泥巴路找了三趟,周围的景致却越来越陌生。 月岛萤在弟弟闹脾气跑走后只是远远的跟在后面,直到山上雾气越来越浓他才皱了皱眉加快了速度。 清晨的山上是寂静的,爬山的人不多,空气也很清新。 直到他在到达约定的观景台却没有看见月岛柚的身影时才发现不对,找到几个伙伴一问才知道他一个人跑走了。 月岛萤几乎要爆粗口了,这个路痴瞎跑什么?掉了东西就不能等他一起去找吗?连忙招呼了几个人大家一起边下山边找。 “糟了……” 月岛柚望着眼前分岔的两条小路,左侧是被藤蔓覆盖的旧石阶,右侧则延伸进一片茂密的杉树林。 运动鞋踩断枯枝的脆响惊飞了树上的麻雀。恐惧感在心中蔓延,他出汗了。 “你们在哪——” 他想着试试能不能听到同伴的声音,然而雾中的山林像浸了水的海绵,所有声音都被吸进潮湿的泥土里。月岛柚感觉喉咙发紧,额上泛起细密的汗珠,这时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是哥哥发来的消息:“你到山顶了吗?” 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打出“迷路了”三个字,他咬着下唇蹲到一棵树下。 “哥哥……” 他的嗓音很轻,声音在颤抖带着可怜的委屈。 就在这时,左侧的旧石阶方向传来树枝折断的声响。月岛柚猛地抬头看见一道光束射过来,他的眼睛被强烈的光源刺激出了眼泪,那是月岛萤常带的应急手电。 “笨蛋。”熟悉的声音裹着雾气传来,月岛萤的藏蓝色冲锋衣沾着草屑,“怕什么,不是说了会永远找到你吗?” “长颈鹿不见了——”他像是找到了可以撒娇的对象,挤出两滴眼泪。 月岛萤知道他说的是那个平时格外珍惜的吊坠,失笑道:“哭什么,再给你买一个就是了。”话毕用指腹擦去他眼角的泪。 “下次再乱跑,就把你绑在我身上。”月岛萤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沙哑。 “哥哥对不起,我不该乱跑的。”月岛柚忽然凑近他的脸,睫毛上还沾着草屑。 月岛萤别过脸用手电筒敲他脑门:“像这种小玩意儿掉了就掉了……” “才不是小玩意儿……”月岛柚反驳的声音在月岛萤的眼神制裁下越来越小,他忍不住补充,“这个是你送的呀,哥哥你忘了?” “谁送的都好,不管是什么都没有你的安全重要,你明白吗柚?” 月岛柚被他突然的严厉吓到了,支支吾吾不敢出声。 如果他晚点发现不对,晚点找到他,亦或者他摔到什么地方……想到有这种可能性月岛萤闭了闭眼,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绷到极致的琴弦。 “说话。” 月岛柚其实很少被月岛萤凶,“我只是……”后半句在月岛萤骤然冷下来的目光里碎成齑粉。 他哽咽地承认自己的错误:“我明白了哥哥。” “以后还犯不犯了?” “再也不会了。” 月岛萤这时才把他搂进怀里,喉结滚动,“乖孩子。” 扑进哥哥怀里哭泣的月岛柚早把爬山这回事忘在脑后了,闹着要哥哥抱他回去。 给社员发了条说明情况的消息,月岛萤收起手机,伸出手揽住面前的人,动作熟稔得像重复过千百次。 一只手护着背,一只手托住臀部,上半身贴近到仿佛可以听见对方的心跳。 月岛柚把脸埋在他颈窝,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 月岛萤听着怀里人渐渐平稳的呼吸,忽然觉得怀里的重量轻得像团,同时又沉的让他胸腔发闷。 这种感觉……很奇怪。 第20章 温馨日常向 清晨六点,月岛萤的指尖触到床头柜上按时响起的闹钟。 等他结束了洗漱冷白的脸上还带着些许水珠,轻轻推了推还在熟睡的少年。 “柚,该起床了。”冷淡的声线带着克制的纵容,像被温水泡开的茶包,让人想要继续享受这样静谧的时刻。 果然少年哼哼唧唧的不愿意,往被子里埋的更深了。月岛萤看着被子拱起的弧度,无奈试图掀开被子。 少年立刻蜷缩起来,手指勾住被角,鼻尖在被子边缘露出一点点,刚醒时的嘟囔像粘稠的蜂蜜,“再睡……三分钟……”尾音拖的很长。 “别撒娇。” 月岛萤叹了口气,伸手去捏被子卷里露出的那一撮呆毛。 “三分钟到了,该起床了。” 月岛柚闭着眼摸索到月岛萤的手腕,把脸埋进他的掌心蹭了蹭,像只找妈妈的幼猫,含混地说:“哥哥……这就起了……” 他尝试了两三次才艰难地坐起来,眼睛像被胶水粘上似的还是睁不开。 月岛萤把衣服扔到他旁边,示意他把睡衣换掉。 月岛柚扯着睡衣领口,像只试图蜕壳的蝉。圆领卡在鼻尖时,软肉被挤压,发出闷闷的鼻音,直到他挣脱出来,头发翘得像只炸毛的黑猫,透亮的眼眸蒙着一层惹人怜爱的水光。 随着他穿脱的动作,肩胛骨像两只振翅的蝴蝶,下方腰窝处的小涡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脱下来的睡衣被揉成一团。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织出明暗交错的格子。 厨房飘来烤面包的焦香,月岛柚正趴在餐桌上给金枪鱼饭团裹海苔,边上放着一瓶已经开好的草莓牛奶。 月岛萤把烤好的面包片夹进盘子,在弟弟对面坐下。他的袖口折得整整齐齐,用刀叉将煎蛋切成均匀的四块。 月岛柚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杯沿在唇边留下奶白色的印记。 满足的早餐时间过后,月岛柚懒洋洋的连路都不愿意走,理所当然的伸出细白的手要哥哥抱。 客厅,电视正放着动物世界。 月岛萤单手环抱着怀里正在睡回笼觉的人,月岛柚迷迷糊糊地挂在人身上,闻着熟悉的气息也不会闹,整张脸埋在胸前,也不怕把自己憋死。 月岛萤垂眸看着他漂亮的脸颊上睡出浅粉色的痕迹,纤长的睫毛垂下,像个橱窗里贩卖的精致仿真人偶。 像吸收了充足阳光开始生长的绿色植物,月岛柚也在阳光下舒展了身体,掩面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睡够了?”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落在耳边,温热的气流拂过,月岛柚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预约的时间快到了,该出门了。” 他们在网上预约了一家最近爆火的甜品店,就在他们家不远处,每次从那边路过都能看到长龙似的队伍,月岛柚心心念念了好久,总算在假期预约到并说服哥哥一起前往。 听到去吃甜品月岛柚总算恢复了些元气。没办法,最近的学习压力太大了,天天被压着学习,假期就是专门拿来补眠的。 月岛柚扒着甜品店的玻璃橱窗往里看,鼻尖在玻璃上压出淡红的印子:“哥你看!那个草莓千层的奶油会流出来耶!”少年的手指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 月岛萤站在他身后半步远,望着队伍里大多是结伴的女生,忽然觉得自己和弟弟有些格格不入。 他轻轻拽了拽月岛柚后颈的衣领,“再把鼻子贴在玻璃上别人会以为你也是橱窗装饰哦。 月岛柚有些尴尬的转身,挠挠鼻子。 十分钟后,两人在靠窗的小圆桌旁坐下。月岛柚的眼睛盯着邻桌刚端上的焦糖布丁:“哥你闻!有烤杏仁的味道!”少年的衣服领口有点大,松松垮在脖子上,露出纤细的锁骨。 月岛萤翻开菜单,指尖停在“季节限定樱花松饼”那栏。插画里的松饼上撒着可食用花瓣,奶油堆成小山,旁边配着草莓酱和香草冰淇淋——正是弟弟上周在便利店盯着海报看了十分钟的那款。 松饼端上桌时,月岛柚发出小声的惊叹。粉色的花瓣嵌在奶油里,冰淇淋球上撒着细碎的金箔,看着就十分诱人。 月岛柚用叉子叉了块裹着奶油的松饼,递到哥哥嘴边:“哥哥先尝尝!” 奶油的甜混着樱花的清香在舌尖绽开,月岛柚的眼睛亮得惊人,好像在急切地询问好不好吃。 阳光穿过赠送的柠檬汽水,在圆桌上泼洒出光斑。月岛萤也挖了块裹着草莓酱的松饼,递到弟弟嘴边:“张开嘴,笨蛋。” 月岛柚对于笨蛋这个称呼有些许不满,但是看在美味松饼的面子上他就不和哥哥一般计较了。塞着食物的腮帮鼓鼓的,像只在嘴里储存粮食的仓鼠。 “你们好……我能冒昧问问你们是什么关系吗?” 一个女生怯怯地开口,眼睛里却带着某种热切的光。 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还在发育期的少年身量不高,四肢纤细,黑发乖顺地搭在额头上,再配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很多人第一次见面都会误把月岛柚当成女孩子。 月岛柚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估计又是把哥哥和他当成谈恋爱的小情侣了吧。 所以他熟练地开口解释道:“这是我哥哥,我们是兄弟来着。” 不知道为什么女生的目光更热切了,还在小声嘀咕:“兄弟好呀,骨科赛高……” 月岛柚:? 月岛萤:…… —— 回家路上,月岛萤看着弟弟蹦跳着走在前面的背影,突然释然。 他加快脚步跟上,“再跑太快,奶油会从胃里晃出来。” “才不会!” …… …… 第21章 加入乌野高中排球社 最近月岛萤的身高一下就窜到了185cm,月岛柚天天嚷嚷着要哥哥帮他量身高,看看有没有长。 “16……5。” 月岛萤弯下腰对着刻度再三确认过了。 月岛柚失望地垂下头。怎么一直没什么动静,他该不会只有这么高了吧。 和哥哥的差距越来越大了,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不过男生到了高中还在发育的情况也很多呢,自己吃的都和哥哥一样,肯定不会差太多的。月岛柚很快把自己哄好了。 在伤感的毕业季过后,两兄弟正式成为了高中生。和明光哥一样,他们都选择了乌野高中。 在礼堂参加入学式时,校长用麦克风宣读校训,新生们整齐排列,脸上带着对高中生活的向往。 这次很幸运的,月岛柚和哥哥分到了一个班。因为相同的姓氏,班上同学很快就知道了他们是俩兄弟,也有八卦的同学会问为什么他们长得不一样,八卦的很。 一个身材高大,浅金色的短发和眼眸,架着副黑框眼镜冷淡疏离;一个身材矮小,几乎长到肩膀的黑发柔顺极了,水汪汪的大眼睛让人看了就想亲近,还会细声细气地和同学聊天。 这个时候月岛萤的毒舌总会稳定输出。 “哦?原来判断兄弟的标准是长相啊。那以后你和你同桌天天穿一样的校服,该不会是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吧?” 他指尖敲敲课桌,“比起脸,不如先担心下你月考数学能不能及格——毕竟脑子和分数长得不一样,才更该被怀疑是不是亲生的。” 同学:…… 新学期伊始是各个社团招新的重要时期,为了吸纳新社员壮大社团人数,也为了挖到真正的人才,大家都纷纷使出浑身解数宣传自己的社团。 也有人打听月岛柚要加入什么社团,他和月岛萤对视一眼: “当然是排球社啦!” 曾经的乌野高中在排球领域也有过一段时间的辉煌历史,但是从“小巨人”毕业后就再也没有打进过全国大赛了。 因此被很多人戏称“飞不起来的乌鸦,没落的强豪”。 到了排球社,月岛柚拿着已经填好的社团申请表四处张望。 一抹鲜艳生动的橘红映入眼帘。 “翔阳!又见面了!” 日向翔阳早早就到了排球社,揣着成为排球小巨人的梦想升入乌野高中,这次他一定不会浪费三年的时光。结果在这里正好碰到了那个在初中就轻易将他打败的影山飞雄。 影山飞雄看到他也愣了一下。 他们都没想到会在同一所学校的排球部相遇,彼此看不顺眼,互相针对。 日向翔阳正被他气的跳脚就听到了身后一声熟悉的呼唤。 “翔阳!又见面了!” 虽然偶尔也有用手机联络,但他也没想到会在开学第一天就碰到他的儿时好友——月岛柚。 日向翔阳立马没了争吵的念头,兴奋地朝月岛柚奔去。 像两只许久未见的小动物,凑在一起了就要互相闻闻味道,等重新确认味道后就会摇晃着尾巴一前一后开始愉快地在草地上玩耍。 “柚的身体还好吗?” 日向翔阳记忆中那个带着些病气的小孩形象已经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鲜活的、健康的精致少年。 月岛柚唇边勾勒出一个柔和的弧度,张开双手转了一个圈,“当然好呀,现在我打排球可厉害了……” 微长的发丝扫过日向翔阳的鼻尖,他也露出一个爽朗的笑,“那真是太好了。”他顿了顿继续补充,“不过柚的头发是不是有点长了?打排球会不方便吧。” “哥哥说打排球的时候扎起来就可以了。” “哦对了对了,柚的哥哥应该也来了吧,他在哪呢?” 月岛柚这才想起被自己抛在脑后的某人,猛地回头一看,某人站在原地那么久没动一下。 月岛柚有些尴尬地挪过去:“这是我哥哥月岛萤。哥哥,这是日向翔阳。” “你好啊,哥哥。” “你喊谁哥哥?”月岛萤冷脸拒绝道。 “柚的哥哥当然就是我的哥哥喽。”日向翔阳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揽着月岛柚的肩膀。 二人相视一笑。 月岛萤心中有一丝微妙的不爽。 今天排球社已经开始正式训练了,先认识了一下社团里的各位前辈,接着就是热身运动。 换好运动服的月岛柚边做着拉伸边凑到西谷夕的身边:“前辈……应该是自由人吧?” 西谷夕单膝跪在地板上调整鞋带,闻言惊讶地看着他:“……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前辈?”月岛柚歪头有些不明所以,又重新叫了一遍。 西谷夕猛地挺直背脊,护膝在地板上撞出声响。眼睛亮得像燃着小火苗,发出爽朗的笑声,下一秒就勾着后辈的脖子往场边拽:“哦——!终于有人懂规矩了!” “你见过这么帅的自由人吗?”话音未落就原地翻滚救起个滚远的排球,膝盖擦地的声响混着他的吼声:“看好了!这就是乌野最强自由人的实力!” 一颗排球突然从斜后方飞来,他头也不回地用脚背将球垫起。 月岛柚惊讶地看着刚刚这一球,这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接到的。 他双手叉腰,光从背后射过来将他的形象显得格外高大,“当二传把球传歪,当主攻手被拦网封死,只有自由人能在绝对领域里把球救回来!” 自由人很重要。 月岛柚心中第一次浮现这种认知。 打排球嘛,当然是扣球比较帅气,但是这对于力量和身高的要求是比较高的,二传则要有一颗大心脏才能组织好进攻,这也不是月岛柚所擅长的。 他唯一拥有的天赋是在被注射了无数支药剂后才灵敏了那么一点的动态视力,球场上可以帮助他看清对手的动作,但是如果没有足够的速度和力量,即便能看清,他也接不到。 所以他才要不断去锻炼自己接球的技巧,提高体力。 本以为自由人是他想要站在排球场上无奈的选择,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 自由人很重要。 还是一位同样作为自由人,实力强劲的前辈。 月岛柚也被点燃了斗志,他也要像前辈一样,作为队伍的最后一道防线。 做一名球场上的“守护者”。 第22章 哥哥才是最重要的 这天大家一如往常的进行训练,乌野排球部的顾问武田一铁老师拿着电话突然打开门,激动的神色溢于言表,他惊喜地开口,道:“我们和音驹马上要组织一场练习赛,大家好好准备。” 排球社里三年级的前辈都有些激动,月岛柚问了才知道原来是教练之间年轻时订下了这样的约定。 要让各自带领的球队在全国大赛中一决高下。然而,在成为教练后的几十年间,他们始终未能如愿。 现在乌野高中这边原来的乌养教练由于身体原因不方便继续担任教练一职,便由乌养教练的孙子——乌养系心来担任。 —— 众人坐着大巴来到位于东京的音驹高中。 “到了哦。大家可以下车了。” 月岛柚被声音吵醒可爱地皱了皱眉,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鼻尖还沾着点睡意未散的红晕,小声嘟囔。慢悠悠地从月岛萤的肩膀上抬起头,月岛萤也摘下眼罩,慢条斯理地把眼罩塞进背包。 月岛柚艰难地伸了个懒腰,哥哥肩膀太好睡了。 下了车,跟着前来迎接的学生,他们到了音驹的排球部。 他们也在进行着接球、扣球、鱼跃的日常训练。 猫又监督笑眯眯地走过来,对着乌养教练寒暄,询问老友的身体状况。 “你是……小柚?” 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低沉嗓音。 作为音驹高中排球部的部长,黑尾铁朗一早就知道乌野的人要过来的消息。 他往人群里随意地扫一眼,看到某个人的背影后愣住了,瞳孔微缩记忆迅速回到那个儿时的盛夏,那个穿着裙子的可爱“小女孩”,他们手牵手一起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 回到家他还念念不忘,直到妈妈在他说出“要娶小柚”后捂嘴露出神秘的微笑,他才知道那是一个男孩子。 回忆完毕,黑尾铁朗勾起标志性的坏笑,漫不经心地上前试探,“你是……小柚?” 对方闻言回头,果然是他。 黑尾铁朗的语气带着些熟稔,“哟,这不是小时候那个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小不点’吗?”,他顿了顿,“我还喂你吃过东西呢,你该不会把我忘了吧。” 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对方还没有回答,黑尾铁朗的喉结轻轻滚动,眼神下意识躲开又迅速瞥回。 男生穿着一看就是乌野统一的运动服,只是身材和队里的主攻手副攻手相比略微瘦小了一些。白皙的面庞还带着可爱的红晕,上面有被压出的印子。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眼眸还带着水光,睫毛细长。 面容可以还看出儿时的模样,脸颊依旧没什么肉,下颌愈发清晰,像用铅笔轻轻描出的轮廓。 黑尾铁朗心里嘀咕“还是很像个小女生啊小柚……” 月岛柚在有人来找他说话时吓了一跳,仔细回忆了一下,记忆中好像确实有那么一个人陪他玩过,但是面容不是很清晰了,只记得那个奇怪的发型。 月岛柚确认了一下面前的人,一样奇怪上翘的头发,他点点头,错不了。 他肯定地开口道:“我记得你。” 黑尾铁朗松了口气,还没说话就被好友的声音打断。 “柚,你来了。”孤爪研磨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旁边。 “研磨!”月岛柚惊喜地开口。 黑尾铁朗内心有些异样,“哈哈哈哈,没想到你们也认识啊……”而且一看小柚对研磨就是比对他更亲近。 他的心里涌上奇怪的攀比欲。 不过此时危机感更严重的是月岛萤。柚他什么时候认识那么多人了,在他这个哥哥不知情的情况下。 他上前将被围在人群中间的柚拉出,“不好意思各位,我有话要和弟弟说。”他在弟弟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言语中透露出不容他人插足的亲近。 到了一边,月岛萤沉默着不说话,脸色有点难看。 月岛柚有些担心了,凑上去踮起脚尖双手捧着哥哥的脸颊。 “哥哥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了,很难受的话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月岛萤垂眸,少年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心,急得眉头微蹙,眼尾发红。 月岛萤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可以说吗?是因为弟弟的朋友太多了,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 他们从很小的时候就成为了兄弟,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上学,一起长大。 柚是他捡回家的。最早的时候就小猫崽那么一点点大,是他一点一点带大的。 月岛柚就应该待在月岛萤的身边才对。 月岛萤决定把他划进自己的保护范围,会为他解决潜在的麻烦。多少找他帮忙递情书的人,那些情书早就被他偷偷处理掉了。还有暗地里偷窥的,跟踪的,偷拿少年物品的,好像全世界都想要和他抢弟弟。月岛萤没有把这些告诉他,柚不需要知道这些。 人都会有阴暗的一面,他只需要看到世界美好的一面。 少年竟然在他不知不觉中认识了那么多人,有了他所不知道的圈子。这样他还能保护好他吗? 脱离了月岛萤保护范围的月岛柚还能好好的长大吗?会不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扒个精光? 少年单纯看不出来,但是他们可瞒不过他的眼睛,一个个如狼似虎,不经意间做出一些亲密行为,不就是打着“如果是关系很好的朋友的话,少年不会抵抗吧”这样的想法吗? 他绝不允许。 但是难道他自己是一个可靠的依赖对象吗?他自己又是存了什么心思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天吉原宏志的指责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月岛萤的内心越是波涛汹涌,面上越是不显。 即便他知道此刻只要他一句不舒服,少年就会立刻跟他回家,远离那些讨厌的人和事。这个自信他还是有的。 但这是少年很期待的练习赛,他不想让他失望。 月岛萤俯下身,轻柔的像拥住什么宝物似的将少年搂进怀里。嘴唇贴在带着温热的脖颈。 “刚刚是有点,但是现在已经好多了。比赛……可以继续的。” 月岛柚面露担忧,“真的吗?哥哥不舒服的话要和我说才行。” 月岛萤调笑道:“那这样就会错过比赛哦。” “那不重要。”月岛柚直视他的眼睛,“哥哥才是最重要的。” 月岛萤无法形容此刻内心柔软酸涩的感觉,少年一句话仿佛就可以抹平所有的自我怀疑和不安。 足够了…… 月岛萤重新拥住少年的身体,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这样就足够了。 第23章 看祭典 夏日夜晚,凉风习习。 排球社的成员们决定一起去看祭典。月岛柚还特意换上了最喜欢的浅蓝色浴衣。 祭典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各种摊位琳琅满目,有卖小吃的,有卖玩具的,还有卖传统手工艺品的。 西谷夕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在各个摊位之间穿梭,嘴里还喊着: “哇,好多好吃的啊!” 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东峰旭则跟在西谷夕后面,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但眼神中也透露出一丝期待。 月岛萤看着热闹的人群也露出了放松的笑容,他转头对月岛柚说:“柚,跟紧我,别走丢了。” 月岛柚乖巧地点点头,眼睛却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哥哥,这里好热闹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呢。” 月岛萤摸了摸弟弟的头:“祭典就是这样,每年夏天都会有很多人来参加。” 田中龙之介看到路边有捞金鱼的摊位,立刻来了兴致,招呼大家一起去玩。 “我们去捞金鱼吧,看谁捞得多!”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网兜开始捞金鱼。网兜是纸做的,沾了水纸就湿,承受不了一条金鱼的重量,非常容易破。田中龙之介已经失败好几次了。 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也被吸引了过来,加入了捞金鱼的行列。 月岛萤看着他们热闹的样子,也忍不住走过去,拿起一个网兜。 月岛萤一边动作一边向月岛柚传授技巧:“柚,捞金鱼也是有方法的哦。你看,要等金鱼游到网兜附近,然后迅速地把网兜伸下去,这样才能捞到。”边说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捞上了一条黑色的小金鱼。 “哥哥太厉害了!”月岛柚忍不住小声欢呼。 他蹲下身认真地观察这只小黑,它的体型圆润而不失灵动,背部微微隆起,线条流畅地延伸至尾部,尾巴宽大而飘逸,如同一条黑色的丝绸裙摆,在水中游动时,就像一位优雅的舞者在翩翩起舞。 日向翔阳一条都没捞上,正有些失落,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从远处飘过来,勾得人唾液腺瞬间活跃起来。 “是章鱼小丸子!” 影山飞雄皱了皱眉头:“日向,你能不能别这么大惊小怪的。”但他的眼睛也盯着章鱼小丸子,显然也有些心动。 月岛萤则是双手抱胸,一脸淡定地说:“不过是章鱼小丸子而已,有什么好激动的。” 店员显然是个做章鱼小丸子的老手了,动作像场紧凑的手作表演。月岛柚几乎看呆了,他扯了扯月岛萤的衣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哥哥,我有点想吃。” 月岛萤无奈地笑了笑,道:“等会儿哥哥给你买。” 这时田中龙之介已经大声对摊主说:“老板,来十份章鱼小丸子!” 众人都惊讶地看着他,东峰旭有些担心:“田中,你吃得了那么多吗?” 田中龙之介拍着胸脯很是豪放:“放心,我一个人吃两份,再给你们每人一份,大家一起吃才开心嘛!” 章鱼小丸子做好了,摊主把十份章鱼小丸子放在桌子上。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日向翔阳就伸手去拿了一份,喊着:“我先拿一份啦!” 影山飞雄见状也赶紧拿了一份,嘴里还在骂日向翔阳:“boke,你这家伙,怎么这么贪心?” 菅原孝支则是比较淡定,他手疾眼快拿了一份章鱼小丸子递给旁边的山口忠:“山口,你也吃一份吧。” 山口忠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来道谢:“谢谢菅原前辈。” 在大家享受美味的时候,只听天空一声巨响。 “砰——” 众人纷纷抬头望向天空,漆黑的天幕先颤了颤,紧接着银白火星从云层缝隙中迸射出来,像有人撒开一把钻石碎屑,骤然在半空炸成蒲公英似的光团。 碎金般的流萤簌簌坠落,每片光瓣都裹着银边,明明灭灭间把围观人群的脸颊都映上了颜色。 日向翔阳最先反应过来,直接蹦上了石墩,浴衣带子散开也没察觉,目光灼灼盯着天边绽放的烟花。 泽村大地举着手机录像,戴的面具面具滑到鼻尖也没顾上扶,镜头里西谷夕正跳起来抓飘落的光尘,影山飞雄也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唇角上扬。 月岛柚紧紧地抓住月岛萤的手,声音绵软:“哥哥,你看,烟花好漂亮呀!”月岛萤的喉结动了动,只回答了一个“嗯”。 当最后一枚烟花在夜空中绽成孔雀开屏般的蓝紫色光羽时,所有人都仰着头屏住了呼吸。 不知谁先了一声,紧接着整片祭典场地爆发出欢呼,祭典到了高潮。 烟花结束后,大家都还沉浸在祭典的欢乐氛围中,一边走一边你一言我一言地讨论着今天的所见所闻。 月岛萤背着已经昏昏欲睡的月岛柚,和队友走在一起,享受难得的静谧时刻。风突然变凉了,吹起月岛萤额前的碎发。 他低头看了看弟弟露在外面的脚踝,停下脚步把人往上颠了颠。月岛柚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小手胡乱抓住他胸前的衣服。 远处的神社传来闭门的吱呀声,最后一点烟火余温裹着章鱼小丸子的甜香,悄悄钻进每个人的梦乡。 夏夜的祭典是神明打翻的糖果盒。 对于乌野排球社的成员们来说,今天是一个充满欢乐和回忆的日子。 第24章 见义勇为 “嘁——” 京谷贤太郎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一脚踹开了排球社的大门,扬长而去。 “喂,这小子根本不把我们三年级的前辈放在眼里啊,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尊重前辈。” 京谷贤太郎这种个性不是一天两天了,终于跟所谓的“前辈”起了冲突,但是他们有什么能力呢,不过是仗着自己年龄大就要求别人对他们卑躬屈膝罢了。 京谷贤太郎的内心憋了一团火无处发泄,这样的社团不待也罢。 他刚走出校门就有几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围上来。 为首的红毛开始了他的固定开场白,“喂,你这小子是青城叶西的学生吧,应该挺有钱的,我劝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小弟A拽了拽衣服,他不耐烦地回头,“干什么啊你?” 小弟A怯怯地开口:“老……老大,要不我们换个人吧?” 红毛回头仔细打量这个被他挑中的“幸运儿”,刚才一有人出来他们就围上去,根本没注意看脸。 来人身量挺高的,少说有175。肌肉线条流畅,肩膀宽阔,腿部线条也很紧实,整体给人一种充满力量感的视觉效果。 黑发被剃得短短的,发质硬挺,染成了金黄色,给人一种倔强不羁的感觉。眼神透露出一种强烈的斗志和攻击性。 感觉这位不是个好惹的主,还是换一位吧。 红毛心有余悸地想。 少年没有改变方向的意思,径直向前走,等快要碰到红毛的时候伸手狠狠一推。 “滚开,别让我再看见你。” 力量感十足的一推红毛这瘦弱的身材根本抵挡不住,往后踉跄了几步,而后被小弟b一把扶住:“老大,你没事吧。” 红毛自觉有些挂不住脸,连忙寻找另一个目标,这次他要挑一个瘦弱一点的,一看胆子就小不敢反抗的类型,一展雄风。 目光四处扫射,好,就是你了。 红毛带着小弟围堵上去。 —— 这天月岛柚跑来青城叶西是为了翔阳口中的“大王”及川彻。 之前那次比赛月岛柚生病了,一整天都在家休息。后来听到他们说大王的发球特别厉害,月岛柚有些遗憾。 不过他可以偷偷混进去看他们训练啊,就是不知道青城叶西这里进校门需不需要有什么证明。 他在校门口徘徊了一会儿,就看到一伙人朝他走来,为首人的红毛格外显眼。 月岛柚:? “喂,你这小子是青城叶西的学生吧,应该挺有钱的,我劝你把零花钱都交出来。” 月岛柚眨眨眼,乖巧地说:“不是哦,我不是青城叶西的学生,不过我想要进去,你们可以帮帮我吗?” 月岛柚今天特意先把校服换掉,要不然太明显了。 他穿着规规矩矩的白色短袖,还背着书包,小脸白净,一看就是一副好学生的样子。 “哦这样啊,可以……不对不对……” 红毛气的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我管你是哪里的学生,反正赶紧把钱包交出来!” 月岛柚掏掏口袋,零花钱都被他花的差不多了,钱包已经扁了,把钱包给他们也没什么。 他乖乖地双手上交了自己的钱包。 看来今天要进去是不太可能了,月岛柚失望地就要打道回府。 还没走出几步路,就被红毛气急败坏的拦了下来。 本以为这小子是个安分的,没想到竟然敢耍他们,交了一个空钱包,今天他一定要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红毛看了看边上漆黑的小巷子,邪笑一声,用眼神示意小弟,把这小子拖进去。 月岛柚不明所以,他不是已经交了钱包吗?还要干什么?而且他们收了钱包也没有把他带进学校。 坏人。 月岛柚在心中控诉道。 眼看几人步步紧逼,月岛柚捡起地上的半块砖头。他们准备冲上来的千钧一发之际被一道人声阻止了。 “你们还真是不听劝啊。” 京谷贤太郎在角落里看了许久,本以为他们被拒绝后会离开,没想到又盯上了一个学生。 这个学生还一点不会反抗,让交钱包就交钱包,长得那么矮,估计也是个被欺凌惯了的小可怜。 啧,长得就是一副好欺负的模样。 本以为交了钱包那群人就会收手,没想到那群人还不放人,该不会是看上这小子的脸了吧。 京谷贤太郎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他极度反感“以大欺小”这种行为。他更认可在球场上用真本事较量,而非恃强凌弱的卑劣手段,所以他出声了: “你们还真是不听劝啊。” “都说了,别出现在我眼前了。” 语调慢悠悠的,脸上却挂着嗜血好斗的笑。 “老大,我……我想起来了,他是那个“小狂犬”啊!” 京谷贤太郎垂着的眼皮忽然掀了掀,嘴角渗出的笑意很冷。他慢悠悠扯松校服领带,喉间溢出的气音裹着怒火:“‘小狂犬’?” 这人动作极快,月岛柚听见肩胛骨撞在墙面上的闷响,他慢悠悠攥住红毛的手腕,腕骨传来一声错位的脆响。紧接着就是红毛的一声哀嚎。 月岛柚盯着他脸上的冷笑,忽然觉得这比被排球砸中时更疼。 京谷贤太郎瞥了月岛柚一眼,这小子还傻站在原地干什么? “钱包呢?” 混混的脖颈上被掐出青白的指痕,可见用力之大。 “我给我给……” 颤颤巍巍地掏出那个被揉皱的小钱包,京谷贤太郎一把夺过,打开一看,空的。 “敢耍我,里面的钱呢?” 京谷贤太郎刚刚发泄的怒火又卷土重来。 冤枉啊,混混们有苦说不出,本来这就是一个空钱包啊,但如果这么说的话只会被当成是一种狡辩吧。 京谷贤太郎薄唇紧抿,可能下一秒拳头就会落到他们的脸上。 混混们对视一眼,欲哭无泪,开始搜刮身上的零钱,所有的口袋都掏遍了才凑出一点零钱。 “就那么点?” 废话,要是他们有钱还用得着打劫吗?不就是没钱所以才要去抢吗? 当然这话他们只敢在心里想想就是了,说出来那是万万不敢的,除非他们活腻了。 第25章 生日礼物小风波 “滚吧。”京谷贤太郎拿了钱就把他们放走了,他往前几步,垂眼看着眼前白嫩的少年,把零钱和空空如也的钱包往月岛柚怀里一塞。 他皱了皱眉头,道:“下次要反抗。” 月岛柚接过属于自己的钱包和不属于自己的零钱,有些懵,不过自己应该算是遇上好心人了吧。 月岛柚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细碎的黑发跟着晃动,很乖巧的样子。 “谢谢你,小狂犬,你是这里的学生吗?听说青城叶西的排球部很强,我想看看他们训练的样子,你能帮帮我吗?” “不要叫我小狂犬。”京谷贤太郎适应不了这个称呼,都是及川彻那个不靠谱的人取得。 “排球部真正强的只有几个人,其他的不过都是一群仗着年龄大就渴望别人对他们毕恭毕敬的废物罢了。” “好吧。”月岛柚感觉对方不是很情愿的样子,还是决定要打道回府了。 他有礼貌地道别:“拜拜,我差不多要回家了。” 京谷贤太郎也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晚上月岛妈妈收拾小孩儿换下来的衣服时翻出了一个钱包,本以为早就花完了,没想到这个月还剩了一些。 月岛妈妈不禁感叹,小孩长大了啊。 已经长大的小孩正抱着哥哥的手臂撒娇,“哥哥我的生日快到了,我好喜欢这款护腕啊,上面有选手的签名,很有收藏价值的。” 月岛柚指着杂志上的封面,暗戳戳地暗示。 月岛萤哪里会不知道他的小心思,故意捉弄他,就是不接话茬。 冷淡地甩下一句:“啊是吗?” “没……没了?”月岛柚眼睛瞪的滴溜圆,十分震惊,之前哪次不是他说要什么哥哥就买什么的。 “哥——哥——,你变坏了。” 月岛柚的声音拖得很长,干脆抱住月岛萤的胳膊晃起来,衣服布料被扯得皱巴巴的他也不管,穿着毛绒拖鞋的脚尖蹭着地面软乎乎地说:“上次你生日我还送了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小人呢。” “那是你自己非要买的。” 月岛萤试图抽回手臂,却被弟弟抱得更紧。这小子最近力气大了不少,“而且那么丑的小人早被我扔了。” “骗人!”月岛柚立刻戳穿哥哥的谎言,“我早上还看到小人摆在柜子上呢!” 月岛萤的耳根悄悄红了一瞬,立刻用咳嗽掩饰:“……看错了。” 他加快脚步想甩开弟弟,月岛柚却像块牛皮糖似的黏在旁边,从房间这头磨到那头,把“哥哥最好了”“就这一次嘛”翻来覆去说了二十遍,月岛萤还是没有松口。 月岛柚小声嘟囔:“小气鬼……坏哥哥……”眼睛红红的像受了委屈的小狗,失落极了。月岛萤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突然觉心里硌得慌。 他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已经下了订单的手机。月岛柚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哥?你不是……” 他终于忍不住笑起来,声音里还带着点哭腔:“就知道哥哥最疼我了!” “吵死了。”月岛萤别过脸,嘴角没忍住微微上扬。月岛柚爬上床亲近地窝进哥哥怀里,挑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对于前面他说小人丑还有些耿耿于怀: “哥哥你看,这个小人真的很像你嘛!头发跟你一模一样,还有那个表情,跟你拦网时凶巴巴的样子超像的!” 他边说着还模仿月岛萤皱眉的模样,结果五官挤成一团,“下次我买个更帅的给你……” “闭嘴,笨蛋。” “才不闭嘴呢!哥哥最好了!” 空气中的静谧能让人的心神完全放松下来,月岛柚已经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了。 “柚。”他拍了拍怀中少年的后背,“回自己床上睡。” 月岛柚嘟囔了两声,像只猫似的往被子里缩了缩,脑袋正好搁在月岛萤的心口。月岛柚能清晰地听见哥哥的心跳声,像小鼓似的咚咚响,和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莫名地让人安定。 月岛萤低头看着弟弟毛茸茸的头顶,台灯勾勒出少年柔软的侧脸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子,眼尾还带着可怜的红。 夜深了,外面的世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台灯的光在墙上投出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月岛萤能感觉到柚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像个暖水袋似的焐着他的半边身子。 他垂眸看着弟弟熟睡时微微嘟起的嘴,突然觉得今天自己特别的冷淡有点幼稚和可笑。 干嘛非要惹他哭呢?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弟弟压住的手臂,从床头柜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显示的是一张月岛柚的女仆装照片,角度很明显是偷拍的。 他轻笑一声,要是被柚知道他一定会抓狂的。月岛萤勾了勾嘴角,把手机放回原处,侧过身轻轻把弟弟揽进怀里。 月岛萤把下巴搁在他的发顶,闻着头发里淡淡的香气,突然觉得这个被弟弟占据的夜晚,比任何时候都要安稳。 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躲进了云里,卧室里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声,伫立在柜子上的月岛萤同款小人正好朝着这个方向,默默注视着抱在一起的两人。 第26章 东京合宿训练 乌野高中排球部在宫城县预选赛败于青叶城西后,为了春季高中排球赛而努力争取到了合宿的机会。 东京合宿训练中参加的学校除了乌野高中,还有实力强劲的音驹高中、青叶城西高中、伊达工业高中和白鸟泽学园。 月岛柚下了大巴车心里还惦记着没来的小伙伴。 他扭头对月岛萤说:“哥哥,翔阳能赶得上吗?” 月岛萤提了一下嘴角:“谁叫那家伙考试不及格,祈祷他补考能过吧。” 月岛柚心有余悸,还好自己有哥哥帮忙补习,成绩也提高了不少,才能顺利来参加集训。 一行人进到场馆内才发现其他学校都已经到了,乌野的各位也马上进入到训练状态中。 除了角度刁钻的快球训练,力度强的直球训练,还有接球、扣球、发球、传球、鱼跃等基础技能训练。 一轮下来月岛柚的后背已经汗湿了,他的指节还保持着接球时僵硬的弧度,连拧瓶盖都使不上力气,冰凉的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滑,在运动裤上洇出深色的水渍,但他此时已经无暇在意了。 身上全是汗,黑色的护膝边缘磨得皮肤发红,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大腿肌肉的酸痛。 他瘫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只能靠着椅背勉强支撑身体。 手腕上的护腕也被汗水浸湿了,月岛柚盯着自己发抖的指尖,刚才接重扣时被球砸中的地方还在发烫,掌心密密麻麻的都是细小的刺痛感。 阳光透过体育馆的高窗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浮沉。他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每次眨眼都要花费好大的力气。 脑子里嗡嗡作响,教练刚才喊的“再来一组”还在耳膜上震荡。大腿前侧的肌肉一跳一跳地抽搐,像是有根线在里面反复拉扯。 他无意识地用脚尖勾了勾散落在脚边的排球,几乎要溺毙在浑身蔓延的酸胀感里。 月岛柚侧过脸把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金属椅背上,鼻腔里全是汗水和撒隆巴斯喷雾剂的味道。 一天的训练终于结束了,远处队友们收拾装备的声音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他干脆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感受着汗水从额角滑进鬓角,冰凉的感觉顺着耳廓往下流,却带不走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胸腔还在微微起伏,像是跑完了一整场马拉松。月岛柚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撞在肋骨上,带着一种沉重的钝痛感,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似的,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月岛萤一早被黑尾铁朗和木兔光太郎强拉去加练了。 “月岛,手再抬高一点,注意你的起跳时机。” “我试试。” “月岛,拦网的时候别光想着防守,也要有压迫对方的意识。” “好的,前辈。” …… 月岛萤确实从训练中学到了很多实用的拦网技巧,一开始不情愿的情绪也渐渐消退了。 …… 月岛萤把运动包甩在更衣室铁柜上时,金属碰撞声惊得趴在长椅上的月岛柚抖了一下。 他的刘海黏在汗湿的额头上,蜷缩在那里像只被暴雨浇透的小狗。累到连抱怨的力气都没了,只从臂弯里挤出声含糊的呜咽。 月岛萤蹲下来掰过弟弟的脸,指腹蹭过对方发烫的脸颊,月岛柚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睫毛上还挂着汗珠,嘴唇干得起皮,说话的声音也小的可怜:“哥……我快累死了……” “太夸张了你。”月岛萤抽回手,转身从包里翻出肌肉放松喷雾。喷头按下的瞬间,冰凉的雾气在月岛柚身上蔓延开,他舒服得喟叹一声,脊背像猫一样弓了弓。 “膝盖怎么回事?”他掀起弟弟的运动裤,护膝边缘勒出的红印子肿得发亮。月岛柚的声音闷闷的: “前辈让我接了二十个重扣……” 月岛萤没说话,拧开冰镇运动饮料的瓶盖,把吸管塞进弟弟嘴里,一点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伸手抹掉,指腹蹭过月岛柚下巴上的软肉,心里某处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 月岛萤想起下午在球馆看到柚接球,手臂都被砸的发抖,落地时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板上,却还撑着胳膊想爬起来,明明摔得眼泪汪汪,还梗着脖子硬说“我没事”。 “起来,去洗澡。” 月岛萤拽着弟弟的胳膊往淋浴间拖,对方的体重全压在他身上,不太重。 月岛柚的脑袋垂在哥哥的肩膀上,头发扫过下巴,带着汗水的味道。 “哥哥……我真没力气……” 月岛柚的声音带着哭腔,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锁骨上,痒得他想皱眉,却鬼使神差地把人搂得更紧了些。 淋浴间的瓷砖冰得人发颤。 月岛萤把弟弟按在墙壁上,拧开热水,蒸汽瞬间在浴室内弥漫开来。他伸手扯掉弟弟的运动服,柚眯着眼看他,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月岛萤的手背上。 他拿起沐浴露挤在手上,揉出泡沫后轻轻擦过柚的身体,指腹划过凸起的锁骨时,他痒得缩了缩脖子。 “别乱动。”月岛萤板着脸,却放轻了动作。 水流冲掉泡沫时,月岛萤瞥见柚的后腰上有块淤青,大概是救球时撞在地板上的。 他伸手按了按,柚疼得闷哼一声,反过来抓住他的手腕:“疼啊……” 当他用浴巾把弟弟围成粽子打横抱出去时,对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月岛萤踉跄了一下,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怀中人的脑袋搁在他肩窝,呼出的热气弄湿了他锁骨处的皮肤。 月岛萤沉默地走上楼梯,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有些柔和:“真累成这样?” 月岛柚没应声,大概是睡着了。 月岛萤低头看他均匀起伏的胸口,看他微张的嘴唇边挂着一丝口水,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宿舍门被他用膝盖顶开。月岛萤扯过被子盖在他身上,手指划过弟弟的额头,又迅速收回。 他转身想去倒杯水,手腕却被突然抓住。 “哥……”月岛柚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眉头却皱得紧,“别走……” 月岛萤站在床边,看着弟弟蜷缩在被子里的身影,突然觉得今晚的灯光格外刺眼。他伸手关掉顶灯,只留下床头一盏小夜灯。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月岛柚的脸上。月岛萤伸出手,轻轻抚平弟弟皱着的眉头。指尖触到皮肤的温度时,他倏然想起淋浴间里温热的水流滑过弟弟后背的触感——那些清晰的脊椎凸起像琴键般硌着掌心,连骨节的弧度都带着少年人的清瘦,在水汽氤氲里泛着瓷白的光。 昏暗的光线里,他能清楚地听到弟弟均匀的呼吸声,还有自己胸腔里那颗跳得有点快的心脏。 大概是太累了吧。他这样告诉自己,闭上眼睛,却在黑暗里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 第27章 东京合宿训练(二) “唔……”月岛柚迷迷糊糊地被推醒。 “训练时间到了,柚。”菅原孝支善意地提醒道,还拍了拍小孩的肩膀。 对了,现在是合宿期间。月岛柚艰难地爬起来,浑身肌肉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着,酸麻感从四肢蔓延到腰背,连呼吸都带着点钝痛。 果然,今天训练期间身体没有昨天那么自如了,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般根本调动不起来。 月岛柚热好身刚站上排球场就忍不住扶着膝盖喘气,昨晚酸胀到现在的小腿肚只要一踮脚就像被橡皮筋狠狠勒住,连走路都走不稳了。 “小柚子,你昨晚这是干什么去了?” 天童觉拿着毛巾路过,就看到了一个仿佛要升天的好友。他把毛巾甩在月岛柚头上,看着他扶着墙站起来时腰晃得像柳枝,“需不需要前辈帮忙擦汗?” 月岛柚咬牙瞪他:“你试试……”话音未落就被他用毛巾揉乱头发,“喂——”月岛柚抬头撞进对方弯起的眼尾,突然发现他离得很近,汗水顺着喉结滑进衣领。 月岛柚一个愣神差点栽倒,天童觉伸手捞住他的胳膊,指腹按在酸痛的肌肉上。 “你个‘人形面条’就别挣扎了。” 怀中少年确实是连站直都费劲的程度了,天童觉捏住他的肩膀还能感受到清瘦的骨骼,他突然笑起来:“逗你的,去场边歇着吧——不过明天教练应该会让你加练,我会盯着你把今天的量补回来的。” 月岛柚心情有些沮丧,自己的体力这么差以后可怎么打全场的比赛?顿觉烦躁,想要拍开他的手却扑了空。 月岛柚莫名觉得有些委屈,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他也想要像大家一样能肆意地打排球,而不是总是因为体力原因被换下场。虽然坐在场边看比赛也很激动,但和自己真正站在球场上的心情还是有所区别。 天童觉眼睛睁大,像看到了什么新奇的场景似的,又像是对世间万物充满好奇的孩童,用手指戳了戳月岛柚发红的眼尾:“痛哭了?” 月岛柚吸着鼻子去抹脸,手背用力蹭过颧骨。天童觉突然伸手按住比他小一圈的手,攥在手里缓慢地揉:“现在去休息好不好?” “你明明说……说我可以……”月岛柚的声音带着哭腔发颤,话没说完就被天童觉拽着后衣领提起来。 对方把他按在墙上,掌心贴着他汗湿的后背,指腹隔着布料摩挲他发烫的皮肤:“我是说你可以超越我,但没说要把自己练报废。” “还能把自己练哭了?” “怎样?”月岛柚的声音闷闷的。 天童觉看着他不说话,苦恼地挠挠头,背弯下来。 “那怎样你才可以不哭?” 他压低声音,“需要我用更温柔的方式哄?” 月岛柚小声地抽噎着,“你这哪里是哄啊。” 那边教练在喊:“天童,赶紧过来拦网!” “你赶紧过去吧。”月岛柚推了推天童觉,“我没事的。” 天童觉又看了他几秒,留下一句“晚上再去找你”就跑走了。 月岛柚经他这么一闹心情已经好了很多,决定继续训练,就算再苦再累他都会坚持下来的! 记分牌最后停在了21:25,乌野又输了,对手是音驹。 月岛柚叹了口气,“研磨,刚刚那球太脏了。” “兵不厌诈。”汗水顺着孤爪研磨的金发往下滴,发梢黏在苍白的脸颊,原本总是懒洋洋眯着的猫眼此刻半阖着,眼底蒙着层水汽般的疲惫。 孤爪研磨抬手扯了扯湿透的队服领口,脖颈处的皮肤泛着薄红,布丁头乱糟糟地翘着几缕发丝,随着他轻轻喘息的动作微微晃动,蔫蔫地靠着椅背。 “研磨的体力好像也不太好呢。” 孤爪研磨神色不明地看了月岛柚一眼,声音有点小,“其他时候我的体力还挺好的。” “什么?”月岛柚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不过他怎么也不肯再说了。 “好吧好吧。研磨,我想问问训练特别累的时候你会怎么克服?” 孤爪研磨漫不经心地思索着,“嗯……训练累的时候我就会把训练想象成游戏里的任务。比如跑步,就像是游戏里的角色在跑图,每跑一段路,就相当于完成了一个小关卡,能获得一些经验值。” “还有那些力量训练,就好比是游戏里给角色升级装备、提升属性。每做一组训练,就像是给装备强化了一次,自己也会变得更强。而且在游戏里遇到难打的boSS不也是要不断提升自己的实力才能打败它吗?” “训练累的时候,就把当前的训练当成是打败boSS前最后的准备,咬咬牙坚持过去,就能在比赛中发挥出更强的实力,就像游戏里打败boSS后能获得很多好东西一样。” 月岛柚听后停顿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还真是符合研磨的一个回答呢。” 孤爪研磨低头用指尖划拉手机屏幕,嘴角扯出无奈的笑,“啊……是吗?不过——” 他的语气恢复到懒洋洋的调子,抬眼时金色的瞳孔映着场馆的灯光,“总比某人累到哭要像话吧?” “你——”月岛柚有些抓狂,能不能不要一直提他哭的事情啊,好丢脸。 孤爪研磨慢悠悠把手机塞进兜里,“柚,你现在脸红的样子很像boSS进入暴怒状态哦。” 可恶,他真的要生气了。 他发誓,绝对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哭鼻子了! 第28章 东京合宿训练(三) 入夜,少年们又结束了一天的训练。 浴室的水蒸气氤氲着不大的空间,月岛柚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好像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只留下清爽的感觉,身体都仿佛轻松了很多。 窗外的蝉鸣渐弱,风带着一丝凉意溜进纱窗,月岛柚完全忘记了某人说过晚上要来找他的话。等洗完澡爬上床,脑袋沾到枕头的瞬间睡意就像潮水般涌来。 他蜷缩进被子里,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天童觉也如约找到了月岛柚的房间,看到被子里鼓起的一团,他挑了挑眉,压低脚步走过去。 月岛柚睡得很沉,侧脸埋在枕头里,几缕黑发贴在额角,睫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天童觉走近床边,本想开口叫醒他,却在看到少年无意识蹙起的眉头时动作顿住了。 “睡得这么死……”他低声嘀咕,弯腰想拍拍少年的肩膀。可刚俯身,少年大概是觉得热,翻了个身被子就被带着往下滑落,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天童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他没有退开,反而伸手想帮他把被子掖好。 就在这时月岛柚像是梦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天童觉的手腕,嘴里还含糊地嘟囔了句:“别吵……” 天童觉没防备,被他这一拉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倒去—— 一声闷响,他双手撑在月岛柚身体两侧的床上,鼻尖几乎碰到少年的额头。 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月岛柚似乎惊醒了,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朦胧的视线对上近在咫尺的天童觉,他先是茫然,随即瞳孔骤缩,睡意瞬间被惊讶取代:“阿觉?!你怎么在这?!” 他下意识想推开对方,却发现自己的手还抓着天童觉的手腕,而对方的姿势……简直像极了某种不可描述的压制。 月岛柚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蔓延到脖颈。“你、你起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天童觉反制住手腕,按回床上。 “喂,小柚子,”天童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俯在他耳边笑,“你这是害羞了?” 他的气息喷在月岛柚的耳廓,痒得对方猛地一颤。月岛柚刚想推他,卧室的门却“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月岛柚和天童觉闻声看去。 门口站着两个人——日向翔阳和月岛萤。 日向翔阳手里还提着给月岛柚带的宵夜,脸上还挂着刚打完球的兴奋笑容,可看到房间里的景象时,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月岛萤则是一贯的冷淡表情,但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眼睛,此刻却像结了冰一样,死死地盯着床上姿势暧昧的两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天童觉慢悠悠地抬起头,看到门口的两人,非但没觉得尴尬,反而勾起一抹挑衅的笑,甚至还故意收紧了抓着少年手腕的手。柚则彻底懵了,他看着翔阳震惊的眼神,又对上哥哥冷得能杀人的目光,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 “不是哪样?”月岛萤的声音冷得吓人,一步步走进来,视线落在天童觉压在柚身侧的手上,“大半夜闯进别人房间,用这种姿势压着他,月岛柚,你告诉我,是哪样?” 日向翔阳手里的宵夜袋子“啪”地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喉咙发紧。日向翔阳自觉对柚的感情就是关系要好的朋友,但此刻看到柚被“怪物”天童觉这样“欺负”,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怒火直冲头顶。 “天童觉,”日向翔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努力挺直了背,“你放开柚!” 天童觉挑眉,非但没放,反而身体压得更低了些,几乎整个身体都覆在少年身上:“哦?为什么?我和小柚子在聊天,没看到吗?”他故意加重了“聊天”两个字,语气轻佻。 月岛柚又急又气,“我根本忘了你要来!你快起来!”他越是挣扎,天童觉就越是按住他,两人的动作在旁人看来更加暧昧不清。 月岛萤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知道天童觉作为白鸟泽排球部的社员性格张扬,二人之前就有些交情,但他从没想过会撞见这种场面。 月岛柚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弟,虽然他平时总是毒舌,但护短的心思是刻在骨子里的。更何况……他自己对柚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化为灼人的嫉妒。 “天童,”月岛萤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我再说一遍,放开他。” 天童觉终于从少年身上直起身,但依旧坐在床边,手还搭在肩膀上,像是在宣示主权:“这是我和小柚子之间的事,你管太多了吧?”他看向日向翔阳,露出一个莫名的微笑,语调上扬,“劈哩叭啦是谁的心碎了……”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是暗恋者。”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日向翔阳和月岛萤极力掩饰的情绪。 日向的脸“唰”地红了,又气又羞:“你胡说什么!”而月岛萤则是眼神一凛,上前一步几乎要和天童觉对峙:“天童觉,注意你的言辞。” 月岛柚终于趁机推开天童觉,手忙脚乱地裹紧被子,脸颊滚烫:“你们都别吵了!根本没有的事!阿觉他……他就是来找我玩的,结果我睡着了,他不小心摔了一下而已!”这个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不小心摔了一下?”月岛萤冷笑一声,视线扫过弟弟凌乱的头发和泛红的脸颊,“摔得这么巧,还压在你身上?” 日向翔阳捡起地上的宵夜袋子,低声说:“柚,你没事吧?他有没有欺负你?”他的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天童觉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人,非但没觉得麻烦,反而觉得有趣极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慢悠悠地说:“好了好了,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他看向柚,眨了眨眼,“小柚子,我们的事下次再说。”说完,他无视月岛萤和日向翔阳冰冷的目光,大摇大摆地从两人中间走过,离开了房间。 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月岛柚紧张的心跳声。 日向翔阳走到床边,眼神里的失落和受伤几乎要溢出来:“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岛柚咬着唇,他看着翔阳难过的样子,心里一阵愧疚,“翔阳,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月岛萤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柚身上,声音听不出情绪:“以后晚上锁好门。”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尤其是天童觉这种人,离他远点。” 月岛柚看着哥哥冰冷的侧脸,只觉得头大如斗。这场因为遗忘引发的狗血闹剧,似乎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彻底搅乱了什么。 第29章 东京合宿训练(四) 经历了艰苦的训练,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的快攻配合的越来越默契了。 排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日向翔阳几乎是凭着本能弹射而起。影山飞雄的指尖触到球的瞬间,两人之间早已无需言语——二传的手腕骤然发力,排球带着刁钻的角度飞至日向翔阳的面前! 那是只有无数次配合才能刻进肌肉记忆的默契。对手的副攻已经起跳拦网,手臂在网口织成密不透风的墙。 日向翔阳的眼眸像两枚被阳光点燃的琥珀,牢牢黏住半空中旋转的排球。瞳孔里映着球的轨迹——那专注的神态像蓄势待发的猎豹紧盯猎物,眼底翻涌着灼热的求胜欲,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那道飞速移动的弧线。 球的高度、速度、旋转,都严丝合缝地落进他最习惯的扣杀区间。 “砰”的一声闷响,排球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力擦着拦网手的指尖向下猛砸,在地板上弹起半米高,随即滚向界外。 “喂影山!刚才那球再低点就好了!”日向翔阳喘着气喊,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是你跳太早了!”影山飞雄皱眉反驳。 场外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月岛柚却觉得耳边突然很静。他看见日向翔阳跳起来比划着什么,影山飞雄皱着眉听,却没像往常一样吼回去。 阳光从高窗斜斜切进场馆,给两人的轮廓镀上金边,汗水在他们发梢、下颌滴落,摔碎在地板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这就是“怪人组合”。 是那个第一次配合时能把球传飞出场外的笨蛋二人组,也是现在能让整个场馆欢呼的快攻利刃。月岛柚想起第一次看他们配合训练时,日向翔阳追着影山飞雄满场跑,影山飞雄举着排球砸向日向翔阳脑袋的场景,那时他还偷偷在心里吐槽来着。 可现在,看着二人因为得分而发亮的眼睛,月岛柚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们像两棵拼命向天空生长的树,汲取营养,根须在地下缠绕,枝叶在风中击掌。 当日向翔阳再次起跳时,月岛柚听见自己跟着替补席一起喊出声,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能作为队友和他们站在同一片场地上,由衷的幸福。 赛后,所有学校的队伍在室外集合。 猫又教练清了清嗓子,发表晚饭前最后的讲话: “为期一周的集训,各位辛苦了!” “饿了的时候吃什么都香,尽情去慰劳你们的肌肉吧!” 众人迎来了期待已久的烤肉局。 夕阳的余晖洒在室外的烤肉场地,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橙色。 “开吃啦!” 虽然一个个长得人高马大,但其实都是半大的小伙子,面对烤肉早就馋的不行了。 烤炉里的炭火“噼啪”炸开火星,日向翔阳的脸几乎要贴到烤盘上了,五花肉在油花里蜷成金黄的卷,他忍不住喉结滚动咽了下口水,筷子刚要伸过去,影山飞雄的夹子已经先一步夹走肉片:“笨蛋!肉还没熟!” “胡说!都冒油了!” 日向翔阳跳起来抢,两人的筷子在烤盘上方打成一团。 “喂喂,别在烤肉的时候打架啊!”泽村大地赶紧把两人分开。结果转身就看见菅原孝支正往月岛萤盘子里夹烤得焦脆的牛舌:“阿月,这个部位最嫩了。” 角落里的田中龙之介正举着整串鸡心晃悠:“听好了!这是‘排球之魂’的形状!要一口吞下去才能变强啊——”话没说完就被西谷夕一巴掌拍在背上:“先烤熟了再说!” 烤肉的香气混着朋友间的笑闹声飘向夜空。 日向翔阳抢到一块边缘微焦的牛肉,烫得直哈气却还是塞进嘴里,眼睛瞬间眯成月牙:“好吃!” “说起来,今天那个音驹的拦网手……”菅原孝支擦了擦手,话题自然转到排球上。泽村大地放下饮料接口:“弹跳高度确实棘手,不过日向的快攻要是再提前0.1秒——”话没说完就被日向翔阳打断:“我知道!就像今天下午影山传的那个球!” 影山飞雄立刻反驳:“是你起跳时机不对!”两人又吵起来,这次连月岛萤都忍不住插嘴:“吵死了,先把你们盘子里的肉吃完再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盘子里烤得恰到好处的牛肋条推到月岛柚的面前——少年今天第一次跟着来合宿,正拘谨地小口吃着蔬菜,看见肉时眼睛亮了亮。 炭火映着每个人汗湿的额头,烤肉的油星溅在运动服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研磨,多吃点肉啊你。”黑尾铁朗抢走孤爪研磨手里的第二个饭团。 远处传来少年们的喧闹,炭火的噼啪声、争抢烤肉的笑骂声,还有偶尔飘起的、关于排球战术的讨论都让这个傍晚显得格外惬意与舒适。 比任何一场胜利都更让人踏实。 东京的夜色里,少年们未出口的梦想在滋滋作响的油脂香里烤得滚烫。 东京合宿训练结束了。 月岛柚和好几个人不舍地交换了联系方式,最终还是踏上了回家的路。 坐在返程的大巴上,和来时一样,月岛柚靠在哥哥的肩膀上,随着大巴轻微的颠簸进入了梦乡。 “呲啦——滴——” 月岛柚半梦半醒间觉得头有点痛。 “绑定宿主失败……” “绑定……失败……呲啦……成功。” “绑定宿主成功,系统952竭诚为您服务,是否开启任务?” 冰冷无机制的声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月岛柚晃晃脑袋,还是沉沉睡去。 月岛萤看了他一眼,把柚身上稍微下滑的外套往上拉了拉。 第30章 系统952? 月岛柚这两天有些心神不宁。 月岛萤看了一眼他无精打采的样子,关心地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唔……”月岛柚摇摇头,不言语,从旁边的沙发上一路挪到月岛萤的怀里,猫咪似的在他脖颈间蹭了蹭。 那乌黑的眼眸里酝酿着些许水汽,懵懵懂懂的样子叫人看了心软。 月岛萤伸手试探了一下弟弟额头的温度,很正常。 指腹温柔地顺着唇瓣碾过,塞了个圆圆的东西进来。 清新的柑橘味在嘴里蔓延开。 月岛柚无意识地抬头。 “怎么,之前不是喜欢这个的吗?” 月岛柚确实喜欢,糖块在唇间被嫩红的舌头顶来顶去,柑橘味从微张的小口扩散出来。 月岛萤的喉结滚动了下,将他的脑袋往下按,挡住那玻璃珠子般透亮的眼。 月岛柚:? 不过脑袋里那股令人难受的眩晕感总算在柑橘味的压制下有所消退了。 …… 月岛柚好像做了一个梦。 “你是说我会死?” 【宿主可以这么理解】 这声音竟好像是凭空出现在他脑海中。 “可为什么是我?”月岛柚有些不甘,他好不容易才过上这样安稳的生活。 【这里不是宿主的原世界】 【本身当宿主到达这个世界时,系统952就应该绑定的,后来出现了一些错误】 系统952的声音难得带着一丝庆幸。 【还好任务完成的很顺利,宿主在冥冥之中也来到了锚点的身边】 “任务是什么?锚点又是……” 月岛柚感觉大脑一下接收了太多的信息,他的cpU都要烧了,太阳穴突突地跳。 眼前弹出一个透明的屏幕,像是来自几百年后的高科技,上面渐渐显示出文字: 【任务:获得锚点月岛萤好感(98\/90)——已完成】 月岛柚的视线落在那个98上沉默了。 【锚点是宿主您与世界的一种链接,有了锚点的存在小世界才不会轻易排斥宿主的灵魂】 【宿主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是现在脱离直接进入下个世界还是——】 “我不要!”月岛柚十分抗拒地摇头,“我不要离开哥哥!我不要离开这里” 【宿主……所有任务完成后你还是可以有机会借其他身份回来看看的】 【但任务是必须完成的】 月岛柚不再回答,像是完全封闭了自己。 无人处好像传来一声无奈地叹息。 —— 月岛柚提心吊胆地过了几天,一切正常,他都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意外就发生了。 “危险——” 月岛萤拽着月岛柚的手腕往后猛地一拉,后背撞进他怀里的瞬间,刺耳的刹车声贴着耳膜炸开。 眼前那辆失控的轿车擦着刚才柚站的位置冲过去,轮胎与地面摩擦出焦糊味,周围的人群四散逃离,发出刺耳的尖叫。 月岛柚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在胸膛中发出鼓噪的心跳,仿佛快要跳出来,他的背后惊出一声冷汗。 “发什么呆?”月岛萤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指腹隔着布料硌着月岛柚手腕的骨头,力道大得像要把人捏碎。 那双总漫着冷淡光泽的浅金色眼睛此刻像被惊涛拍碎的海面,碎光里全是你看不懂的惊惶与后怕。 差一点,刚刚就差那么一点点…… “我——” “先过来。”月岛萤没给弟弟说完的机会,攥着对方的手腕就往人行道边拖。他掌心全是汗,黏腻的触感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过来。 路边奶茶店的玻璃橱窗映出二人交叠的影子。 “最近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月岛柚好想把一切和盘托出,哥哥的话肯定可以处理好的吧,一直以来他都是那么的可靠。 可每当他想要提及那个莫名出现在他脑海中的系统时就会发不出声音,他惊恐地捂着嘴。 【宿主不能透露系统952的存在,这是规定】它的声音又变得冷冰冰。 月岛萤看着沉默的弟弟,呼噜了一把他的头发,“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也行。” 月岛柚终于憋不住了,他扑进哥哥的怀里,使劲儿往里蹭。月岛萤的眼神沉了沉,手臂紧紧圈住你的后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少年委屈的声音有些变调,“哥哥你……你讨厌我吧……” 他想着,任务完成就要离开的话,那是不是只要控制好感度不要达标就可以一直留在这里了。 月岛萤不明所以,只以为少年是闹什么别扭,心情酸涩,“怎么会讨厌你呢?” 额头好像有一片羽毛拂过。 他捧着怀中人的脸,指腹擦去少年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月岛柚眼尾哭得发红,鼻尖蹭着对方的掌心,小声说:“如果……如果你不讨厌我的话……” 【宿主!】 讨人厌的系统952发出一声警告。 月岛柚垂下眼睫,坚持说道:“不讨厌的话我……” 【启动一级防御措施】 月岛柚只感觉浑身好像在发软,意识也逐渐模糊,世界怎么突然开始旋转了?他看到哥哥惊恐的眼神,他想说他没事,但意识还是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柚!”月岛萤捞住弟弟腰际的手止不住发颤,衣服被攥得变形。少年的小脸苍白泛着冷汗,双眼紧闭,怎么呼唤也没有反应。 医院走廊白炽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月岛柚在里面接受检查,月岛萤坐在走廊冰凉的椅子上,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视线没有焦距,完全沉浸在刚刚少年昏倒的恐惧中。 月岛夫妇匆匆赶来医院,走廊上是二人慌乱的脚步声。 “怎么样了?” “医生还在检查。”月岛萤疲惫地摘下眼镜,“是我没有照顾好他。” 月岛夫妇看着他自责的样子哪里还顾得上指责,只剩下止不住的担忧。 门开了,众人纷纷围上去。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拉下口罩,低头看着手中的纸张,不甚在意,“可能是过度劳累或是最近受了惊吓,身体的防御机制罢了,他很好,睡一觉估计就会醒了。” 月岛萤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应该是差点被车撞到才吓到了。 他推开房门,少年静静地沉睡着,胸膛呼吸起伏正常。 月岛柚意识已经恢复了,可无论他怎么努力也无法睁开双眼。 【宿主别挣扎了,睡一觉就好了】 “是你搞的鬼吗?” 系统952的语调平淡【不让宿主昏迷的话宿主早就把秘密说出去了】 月岛柚只是想尝试一下,看来这个系统952确实有些方法可以控制住他,但他想问的不是这个。 “不是,我说那辆车,是你搞的鬼吗?” 系统952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睡吧】 第31章 完美的意外 月岛柚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梦境。 意识漂浮在一片粘稠的黑暗里。指尖触到的不是柔软的被褥,而是冰冷的手术台面。 这是……哪儿? 熟悉又陌生。 实验室的灯光像永远不会熄灭的太阳,刺得他眼底发疼。针头扎进血管时,他数着天花板上的摇摇欲坠的水滴,第十滴刚好落在编号为10的铭牌上。 他不要待在这里,“哥哥——哥哥救我!” “按住他。”工作人员觉得奇怪,今天10号的反抗情绪格外强烈。 “你的资料上没有显示有一个哥哥,”他冷笑一声,“做白日梦吗?幻想有人来救你?” 柚的动作瞬间僵住了,“幻想?” 难道哥哥其实不存在,一切都是他臆想出来的? 要不然怎么解释他回到了这个地方? 他听见自己发出无助的嘶吼:“不要——” “柚?” 有人在叫他。 梦境的碎片突然裂开,少年猛地睁开眼,自己的身体缩小了很多,身处一个脏乱的小巷,身上也脏兮兮的。 他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用期待的目光紧紧盯着巷口,要不了多久,那个总是皱着眉的少年就会来把他捡回家。 是他!巷口很窄,但只要1秒钟,出现那个熟悉的侧脸的瞬间,柚一股脑儿往上冲,撞得额头发红。 他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 “哪来的小孩?没礼貌。”月岛萤挂着冷淡讽刺的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就扬长而去了。 柚呆愣地站在原地,他没有追上去,为什么一切都不一样了,难道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风从破洞的衣服钻进来,他感觉有点冷。 像突然踩空,身体猛地下坠—— “做噩梦了?”月岛萤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牛奶杯,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脸白得像纸。” 月岛柚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哼了声。 “又梦到以前了?”月岛萤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月岛柚端起牛奶杯,倏然觉得胸口发烫,像被阳光晒暖的海水,一点点漫过心脏。 眼前又开始模糊,这次却浸着暖光。 他看见自己在球场上奔跑,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哥哥在网对面冲他比了个“还差得远呢”的手势,眼里却带着笑。翔阳凑过来拍拍他的背,然后别扭地把水递过来…… 他怎么舍得? 曾经他以为自己的人生会永远停留在那个实验室,作为10号而存在。直到遇见这个总爱说“麻烦死了”的少年,他像道突兀的光,硬生生劈开了他的黑暗。 是哥哥把他拉了出来。 他和“锚点”本就应该是最为亲密的关系。 看着少年喝完牛奶,月岛萤拿走空的杯子,“再睡一会儿吧。” 此刻少年听话的像刚出生的小猫崽,乖乖地重新躺下,“睡一觉应该就能出院了吧。” “看情况吧。”月岛萤一眼看出少年的意图,接着残忍地打破了少年的幻想,“医生说能出院才行。” 他为少年掖了掖被角,坐在床边。 —— 直到月岛萤反复向医生确认了弟弟的身体状况后才同意了少年的出院要求。 “我都说了没问题的!”少年软软的嗓音在他有些苍白的脸色下没什么说服力。 月岛萤没接话,只伸手把少年身上滑落的薄毯拎起来,叠好。病房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少年身上投下细碎光斑。 “回去后如果有身体不舒服的话一定要第一时间说。” 少年撇着嘴往后缩了缩,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被角:“哥哥你比妈妈还啰嗦……”话音未落就被月岛萤屈指敲了下额头。 “啰嗦的人现在要负责把你从床上捞起来。”他俯身解开少年的病号服纽扣,露出里面印着长颈鹿的t恤。月岛柚垂眸不语。 【系统】 【宿主,我在】 【我什么时候会离开】 【系统952为您争取到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月岛萤看着弟弟有些焦灼的样子若有所思,“想上厕所了?” 少年的思绪被打断,原本焦急的心情奇迹般地舒缓了下来,他的脸飘上两抹红,“嗯嗯。”他胡乱应着。 月岛柚跳下床,进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少年眼下覆着层薄青,唇色淡得像褪色的樱花,病气未消的脸颊泛着层不自然的潮红。 他抬手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啦啦漫过指缝,他弯腰凑近,冷水泼在脸上的瞬间,睫毛上就凝了层水珠。 月岛柚想起系统的话,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洗手台边缘的花纹,直到皮肤被磨得发红。 马桶里的水声很快停了,后腰莫名的酸软让他踉跄了一下。他扭头去看自己的腰,腰间白玉般的皮肤上有块淡淡的淤青,泛着点褐色,估计是不小心撞到哪了。 洗手时,想到朝他冲过来的汽车还有一个星期的期限,镜子里的少年眼底带着罕见的、化不开的沉郁。 整个卫生间陷入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月岛柚害怕地闭紧了双眼,睫毛颤了颤。 【系统,我会以什么方式退出?】 【宿主,这是天机】 【但是请您相信我们一定会选择最合适最合理的时机让您退出,不会引起别人怀疑的】 【这会是最完美的意外】 第32章 离别之际 这几天月岛柚很忙,月岛萤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每次凑过去少年总是把东西往身后一藏,支支吾吾地把他赶走不给看。 月岛萤无奈作罢,他可不是一定要知道弟弟的小秘密,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 放学。 雨下得不大,却足够把路边的树叶浸得发亮。 站在屋檐下,月岛柚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柚!” 身前传来熟悉的声音。月岛柚抬头,看到月岛萤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雨帘中,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苍白的额角。 “走了。”月岛萤皱着眉,却把伞往他这边倾斜了大半,“又没带伞?” “忘在家里了。” 月岛柚低头笑了笑,钻进哥哥的伞下。雨水的味道混着月岛萤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很安心。他偷偷看了一眼月岛萤的侧脸,线条利落,睫毛很长,即使皱着眉也好看得不像真人。当月岛萤弟弟的时间只剩下这么几天了,他很珍惜。 接下来他需要做的似乎只是等待系统把他像删除数据一样抹除。但他不想就这么消失。至少,想给这个世界里那些他真正在意的人留下点什么。 回到家,月岛萤去厨房倒水,月岛柚则溜进自己的房间,从抽屉深处拿出一叠彩色的便签纸和一盒马克笔。这是他前几天偷偷买的,已经写了好几张了。 “翔阳:其实你扣球的时候,真的超级帅哦。以后要继续尽情的跳跃!——月岛柚” 那个总是像小太阳一样咋咋呼呼的家伙,第一个注意到在边上踌躇的他,邀请他一起过去玩。月岛柚觉得自己是被特别照亮的那一个——原来活力真的能像种子,掉进心里就抽出名为“朋友”的芽。 月岛柚笑了笑,在便签上继续写,他写得很轻,怕笔尖划破纸张,也怕门外传来哥哥的脚步声。 接下来是影山飞雄,那个别扭的“王者”。 “影山君:其实你传球的时候超帅的!就是偶尔别对翔阳太凶啦,他其实很崇拜你的哦。” 然后是泽村大地、菅原孝支、东峰旭、天童觉……月岛柚写了很多,每张便签都不一样,有的画了小表情,有的写了只有他们才懂的小秘密。他写得很慢,仿佛要把这短暂时光里的每一点温度都揉进字里行间。 “在干什么?” 月岛萤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月岛柚手忙脚乱地把便签纸往抽屉里塞,脸颊有些发烫:“没、没什么,写作业呢。” 月岛萤挑了挑眉,走进来,习惯性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明天周末,一起去图书馆?” “……好啊。”月岛柚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涩意。以前他总是吵着要和哥哥一起去,现在却觉得,每一次答应,都像是在倒计时上又划掉了一天。 接下来的几天,月岛柚过得格外“乖巧”。他会主动收拾房间,会在月岛萤打完球回来时递上毛巾和水。月岛萤起初有些疑惑,但看着弟弟安静的侧脸,终究什么也没问。 月岛柚把写好的便签分别装在不同的信封里,打算趁月岛萤去训练时,偷偷把它们塞进了对应同学的储物柜里。 至于其他学校的朋友的信封,他打算亲自去跑一趟。 那天是周五,月岛柚特意穿了月岛萤给他新买的那件灰色连帽衫。早上出门前,月岛萤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简单的盒子:“给你。” “这是……?”月岛柚接过,盒子很轻。 “之前你想要的生日礼物,已经到了。”月岛萤别开脸,耳根有点红,“先给你,怕到时候忙忘了。” 月岛柚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副黑色的运动护腕,侧面有一位着名排球选手的签名。 “谢谢哥哥。”月岛柚的声音有点哑,他小心翼翼地把护腕放回盒子里,紧紧抱在怀里。 月岛萤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揉了揉他的头:“路上小心。” “嗯。” 月岛柚走出家门,他打算先坐公交车去音驹。 公交车来了,月岛柚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顺便掏出手机给研磨编辑了一段信息。 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后移,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月岛柚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车子行驶到一个十字路口时,突然停了下来。前面似乎出了什么事,司机在抱怨。月岛柚睁开眼,看到一个神色慌张的男人上了车,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包,嘴里念念有词。 【警告:检测到世界线收束事件触发——爆炸危机。即将启动保护程序,宿主将在30秒后脱离当前世界。】 月岛柚的心猛地一沉。来了。可还有些信没能亲手送出去。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个装着护腕的盒子,指尖冰凉。 周围的乘客开始骚动,那个男人突然举起了手里的包,大喊着什么。 月岛柚闭上眼睛,等待着系统的力量将他抽离。耳边是混乱的尖叫和玻璃破碎的声音,一阵剧烈的冲击传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被卷入了无边的黑暗。 —— 孤爪研磨在训练结束后才发现手机上多了一条讯息,看了下信息收到的时间,孤爪研磨皱了皱眉。 他急匆匆去了校门口,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按照推定的时间月岛柚应该早就到了,他拨了一个电话,冰冷的电话语音让他心里一沉: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候再拨……” 第33章 植物人 月岛萤感觉自己的世界仿佛也随着那声爆炸一同坍塌了。 接到电话的时候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电话那端警察冷静的叙述和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他不相信,他的弟弟怎么会遇上这种事。 月岛萤指尖的病历单泛着冷白,消毒水气味像根细针,扎进他后槽牙发酸的神经。月岛柚的名字被印在「持续性植物状态」的诊断栏里,钢笔字边缘晕开的墨点,像此刻在视网膜上炸开的黑翳。 植物人?怎么可能呢。 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里面全身插满管子的少年。呼吸机规律的起伏让弟弟的胸口像个上了发条的玩具,那双总爱笑的眼睛以后还会睁开吗?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这次的爆炸袭击影响很大,知道月岛柚不小心卷入其中,不少认识的人都纷纷发来消息问候。 他划开屏幕,几十条未读消息像涨潮的海水要将人淹没。 影山飞雄的「?」、西谷夕的「月岛弟弟没事吧」,泽村大地的「别慌」在对话框里浮沉。他打字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光标在空白处跳成急促的惊叹号。 “月岛?你说话啊!” 接起电话时日向翔阳的语音带着哭腔撞进耳膜,月岛萤正隔着玻璃盯着弟弟手腕上的监护仪。绿色的波形图像条濒死的鱼。 他想起初中时全家一起去海边度假,那孩子追着浪花跑,凉鞋里灌满沙子还咯咯笑。现在他的手腕上缠着电极片,皮肤白得可怕。 “柚……”他好像不会说话了似的,卡在喉咙里,从嗓子眼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像生锈的拉链。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几秒后传来影山飞雄压低的咒骂。月岛萤把手机按灭,屏幕黑下来映出他扭曲的脸。 原来人在极度恐慌时,是哭不出来的,只会觉得胸腔里有把钝锯,在慢慢割开肋骨,掏出里面最为重要的器官。 「我们现在过去!」 泽村大地的消息弹出来时,月岛萤还是恍惚的。他站在现实的网前,却连球的影子都摸不到。 少年裸露的皮肤上嵌满了数不清的细小伤口,这是爆炸时破碎的玻璃割伤的,指甲缝里还带着蹭上的灰。 月岛萤想象着少年喊疼得样子,这么重的伤,他一定会痛死的,可能会趁着这个机会提好多平时不敢提的要求,磨的人答应后就会露出狡黠的笑,像只偷腥的猫。月岛萤仿佛看到了少年可怜巴巴的样子,露出一声轻笑。 这笑声让人一下子回过神来,少年还无知无觉的躺在床上。 月岛萤崩溃的揪紧了自己的头发。 —— 月岛萤的生活在这一天被彻底劈成了两半。但他没让任何人看见裂缝。 清晨,闹钟还没响透他就已经坐起身。窗帘缝隙漏进的光刚好掠过他锁骨的弧度,他揉着后颈走向卫生间。 “我出门了。”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说。 学校里有人聊起昨晚的排球赛,他百无聊赖戴着耳机,翻阅手机新闻,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的速度和往常无异。 放学后正常去体育馆进行排球训练,场馆内的氛围凝滞,有些可怕,令人窒息。 同伴看着异常冷静的月岛萤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植物人三个字对于他们来说过于沉重。 傍晚七点零七分,他准时出现在医院走廊。消毒水味像一层透明的膜,他熟稔地穿过输液车和轮椅,推开病房门时甚至会扬起嘴角。 月岛柚躺在床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影,鼻息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护士说他是最冷静的家属,换药时从不回避结痂的伤口,签字时笔迹稳得不像在签病危通知。同病房的阿姨总夸他细心,说小柚有这样的哥哥是福气。他每次都微微颔首,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扎着递到弟弟手边——尽管那只手永远不会抬起来。 最近他老是会晃神,总觉得柚就在他的周围,月岛萤猛地眨了下眼,少年下一秒又会原地消失。 他扶着桌子站稳,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幻觉。又是这样。 有时是在便利店的冰柜前,有时是在回家的路上,甚至有次在浴室镜子里,他看见那个湿漉漉的少年正擦着头发对他笑。 他好像生病了。月岛萤心想。 这天他像往常一样坐在床边,握住柚的手。那只手总是很凉,他用掌心焐着,拇指轻轻摩挲着指关节。 “今天乌野赢了,”他低声说,视线落在心电监护仪规律跳动的线条上,“还是那个白鸟泽,不可思议对不对?” “喂,”月岛萤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哑,“差不多该醒了吧你……” 话音未落,他看见柚的小指动了一下。 就那么轻轻一颤,像被风吹动的羽毛。 月岛萤的呼吸瞬间停住。 他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根手指,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冲上头顶又猛地退去。他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砸在他的耳膜上。 “柚?”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尖几乎要嵌进皮肤里,“是你吗?再动一下……求你……” 那根手指静静地停在那里,和过去多少个日夜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他伸出另一只手,颤抖着覆在少年的手背上,试图感受那微乎其微的动静。 刚才那一瞬间……果然是幻觉。 又是幻觉。 月岛萤缓缓低下头,额头抵在少年的手背上。消毒水的味道突然变得刺鼻,他猛地闭上眼,却有温热的液体砸在苍白的手背上。 一滴,又一滴。 他以为自己早就哭不出来了。从医生说“可能永远醒不过来”的那天起,他就把所有的眼泪都封在了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可现在,那道被他勉强粘合的裂缝,突然彻底崩开了。 他像个迷路的无助的孩子,埋在弟弟的手边,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太久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细碎的、不成调的哭声在寂静的病房里蔓延开来。 “……对不起……”他哽咽着,一遍遍地重复,“对不起……” 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他答应过的。 监护仪暗淡的光映着他湿透的睫毛和通红的眼眶。 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升了起来,清冷的光透过玻璃照在病床边。 直到凌晨的第一缕光线爬上窗台,月岛萤才抬起头。他用纸巾擦去手背上的泪痕,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涌进病房,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床上的弟弟,声音依旧带着未消的沙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你愿意什么时候醒就什么时候醒来吧,反正哥哥会一直等你。” 就像过去无数个寻常的清晨一样,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无人看见眼角的泪在晨光里很快蒸发不见。 第34章 亲爱的弟弟 孤爪研磨收到消息的时候还拿着手机在校门口等着:“小黑,怎么了?” 黑尾铁朗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显得不太真实,他的语气沉重:“研磨,快看新闻。” 这时,孤爪研磨的手机屏幕上正好弹出了一条新闻推送: 市中心的一辆公交车发生爆炸袭击,两人死亡,多人受伤,均已送往医院救治…… 孤爪研磨皱了皱眉头,心想这世界真是不太平。他继续看着新闻,当看到受害者的姓名时,他的手突然停住了。 “怎么可能呢?”他自言自语道。前不久还给他发消息说要来玩的少年怎么会突然被卷入这次爆炸袭击事件? 孤爪研磨的眼神有些空洞,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总是带着笑容的少年会遭遇这样的不幸。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边缘,屏幕上爆炸现场的照片刺得眼睛发疼。 如果他不来找他,就不会坐上那辆公交车,也就不会遇上这样倒霉的事情了吧。 那双金色竖直的猫咪瞳孔彻底失去了光彩。 日向翔阳是在学校里听到这个消息的。当时大家正围坐在餐桌旁讨论着最近的比赛和训练。 一个队友突然看着手机出声:“你们听说了吗?有一辆公交车发生爆炸了,好多人受伤了。” “天呐,月岛柚的名字也在上面!” 日向翔阳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差点把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月岛柚?怎么会是他?他怎么样了?”日向翔阳焦急地问道。队友们也都纷纷表示惊讶和担忧。 日向翔阳再也没有心思吃饭了,一路小跑着去了医院,他的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出小时候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有些害羞的小孩不敢靠近他们,想加入又不敢的样子实在可爱。 他们曾经在排球场上一起欢笑,一起为了胜利而努力。他希望月岛柚不要出事,能够快点好起来,继续和他们一起享受排球带来的快乐。 当他在医院和月岛萤相遇时,彼此的眼中都充满了担忧和焦急。没有人说话,只是时不时的看看门口亮着“抢救中”的灼眼红灯。 月岛夫妇得知这个噩耗早已泣不成声。 他们默默地坐在抢救室外,等待着医生的消息。 日向翔阳则坐立不安,不停地在走廊里走来走去,他的心里充满了自责,觉得自己应该多关心柚的,他要去哪里他可以陪他一起去,也许就能避免遭遇这样的不幸。 时间在焦急的等待中慢慢流逝,所有人都在心里期盼着月岛柚能够平安无事。 祈祷并不能改变什么。 医生走出来带给他们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少年的命是保住了,但由于爆炸的冲击力太大导致头部受伤严重,以后可能都醒不过来。 通俗来说就是变成植物人。 日向翔阳感觉自己好像不认识这几个字了似的。 月岛妈妈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就昏厥了,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日向翔阳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学校的,别人问起他也不想回答。把那几个字拼命忘记就可以改变一切的结局吗?日向翔阳不知道,但起码现在他还不愿意面对。 永远热血,积极向上的太阳也会有坠落的一天。 直到他打开储物柜,里面放着一封信。 拆开里面是一张便利贴,上面是让人熟悉到想要落泪的字体: “翔阳:其实你扣球的时候,真的超级帅哦。以后要继续尽情的跳跃!——月岛柚” 这是什么时候写的?日向翔阳小心地把这张纸条贴在自己胸口,感受上面残留的少年身上的温暖。 越来越多人发现了少年偷偷藏起来的信封,他们后知后觉,少年是不是永远不会回来了? —— 电梯数字跳到三楼时,天童觉的指尖把花束包装纸捏出了褶皱。 浅粉洋桔梗花茎上的刺扎进虎口,他却盯着电梯壁倒影里自己的头发——今早特意喷了一点发胶梳了一个发型。 他想更正式一些。 消毒水味裹着风扑进鼻腔时,他突然想起月岛柚说过讨厌医院的味道。 病房门把手上凝着层凉,推开门,少年就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像个睡美人。 花束被小心地摆在床头柜上。 少年身上大大小小的伤随着时间流逝都已经结痂,剥落,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天童觉盯着他手背上输液针留下的青紫,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小柚子,我……要去国外了。”天童觉发出一声轻笑,像往常聊天一样。 “我会做出世界上最好吃的巧克力,到时候也给你带点尝尝。” “之前还有一些话没有跟你说,我怕吓到你了。” “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病房里很安静,红发少年看上去成熟了不少,他握着少年的一只手。 好瘦,都没肉了。 “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我对你……” 眼泪砸在被子上,他慌忙用袖口擦脸。 声音有些沙哑:“罢了,我还有机会的对吧?” 天童觉又在病房里坐了片刻,起身离开。 花束里掉出张卡片,上面写着:等你醒了,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月岛萤从拐角走出来,看着天童觉离去的背影。 他从不反对少年的朋友来看他,医生也说多让朋友们来陪他说说话,说不定可以唤醒少年。 从事故发生到现在,各个学校基本来了个遍。乌野、音驹、白鸟泽……甚至还有些只是一面之缘的人都来探望过。 月岛萤神色不明,他当然早就发现了少年留给他的信封,之前他总是沉浸在悲伤中,现在才稍微缓和过来。 信里的那句“如果幸运的话,我们还会见面”是什么意思呢? 难道少年早就能预料到事故的发生?他回想起事故发生前少年就有很多反常的地方。 所有的线索好像一夕之间都被串联起来,指向唯一的可能性。 他会继续等下去,验证自己的猜想。 月岛萤的眸色深沉,最好不是这样,要不然他一定要让少年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月岛萤温柔地拂过少年脸侧的发丝。半晌,虔诚地在光洁白皙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他会等到那一天的,对吧? 他亲爱的——弟弟。 第35章 两面宿傩 【宿主,为了不干扰任务的正常进行,您之前的记忆系统952会为您模糊处理】 【待到任务完成,您的记忆自然会回来的】 只一个瞬间,柚就想不起来哥哥的样子了,他有些惶恐。 【宿主,闭上眼睛,我们这就进入第二个世界】 平安时代。 京都的夏夜被篝火映得猩红,石板缝里渗着血与咒力的腥甜。 千年前的咒术黄金时代,恶鬼尚未完全隐入传说,而人类与咒灵的边界在阴阳师与咒术师的刀刃下寸寸撕裂。 宿傩站在被焚毁的寺院残骸上,四臂垂落的指尖还滴着黑血。身后是堆积如山的咒术师尸骸,他们破碎的法衣上还残留着未完成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蓝光——那是被他徒手捏碎的术式余烬。 宿傩额间的黑色咒纹如活物般蠕动,延伸至脊背的刺青在火焰中忽明忽暗,每一道纹路都浸满了被吞噬的咒灵哀嚎。 平安京的贵族们躲在重重结界后的府邸里,瑟瑟发抖地听着城外传来的非人的狂笑。 那笑声让整个时代的咒力都为之震颤。 两面宿傩,这个名字将在之后的千年里成为所有咒术师噩梦中最漆黑的烙印。 一道青蓝色咒力在地上绽开冰莲,里梅踏着碎冰现身,宽大的袈裟在夜风中鼓胀如帆。 “宿傩大人,桃源村又进贡了一名童男。”里梅单膝跪地,妹妹头下的双眼映着血月,声音毫无波澜。 宿傩低笑一声,背后的面孔扯出獠牙:“算他们识相,今天收获还真不小,去看看我的战利品吧。” —— 柚在一阵颠簸中醒来,他捂着剧痛的额头,他好像是被人打昏的。 【宿主您醒了!】系统952的声音带着惊喜。随后又有些担忧。 这个世界的“锚点”没想到会落在那个两面宿傩身上,那可是个弄不好要吃人的家伙。 系统952看着自家宿主这细胳膊细腿,【宿主,要不还是先跑路吧】 柚:……? “我到底在哪儿?”少年还是云里雾里的,对于未知的恐惧让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系统952依言把资料传递给他。 这个时代信奉弱肉强食的法则——最强即正义,而咒力便是丈量一切的基本。 两面宿傩是咒术界的最强者,被尊为“诅咒之王”。他所居住的附近村庄无一不恐惧其深不可测的实力,为求自保,附近村庄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将“祭品”送到两面宿傩的府上,祈求安宁与庇护。 传说这两面宿傩会吃人,最喜欢吃女人和小孩。 柚:“所以我被选中了?” 系统952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断:“不是的,宿主您只是从桃源村路过,被桃源村的村民打昏抓来充当祭品的。” 不忍心让同村的村民去就随便抓一个陌生人? 柚理了理思路,如果自己真被送到两面宿傩面前可能马上就会被吃了吧。 系统952安慰他:“放心宿主,您可不是一个普通人。” 难道自己身怀绝技?柚有些惊喜,在这个危险的世界如果没有些保命的手段很快就会死的。 这时轿子停了下来,柚能感觉到自己落到了地面上,他连忙调整好姿势,装作未曾醒来的样子,紧闭双眼。 轿子落地的震动让柚的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他听见轿夫粗重的喘息声,接着他被二人抬进了一个房间。 “轻点,要是那个人怪罪下来……”男人声音发颤。柚咽了口唾沫,像个任人摆布的稻草人。 房门“吱呀——”地被关上了。 柴房的霉味混着稻草的干燥气息涌进鼻腔。柚感觉自己躺在角落的草堆上,冰冷的地面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骨髓。他没敢睁眼。 直到门被“哐当”锁死的瞬间,他才敢偷偷掀开眼皮一条缝,月光从窗户筛进来,这是一个柴房。 恐惧像藤蔓般缠紧心脏,但柚强迫自己冷静。 “得赶紧逃……” 柚蜷缩起身体,在心里默念咒语。 毫无反应,柚有些疑惑。 【宿主你的耳朵……冒出来了】 柚伸手一摸,吓了一跳,掌心先撞上一撮蓬松的软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体温。柚的指腹下意识地揉了揉,那团绒毛立刻顺着肌理凹陷下去,露出底下粉肉色的耳廓。 “唔嗯——”一股电流在身上游走似的,柚连忙放开了耳朵。 脖颈后的汗毛“唰”地立起来,连带着牙关都忍不住打颤,耳垂烫得像要烧起来。 耳朵太敏感了。少年的脸颊有些发红。 【宿主,再试一次吧】系统952带着鼓励说道。 此刻柴房的阴影里,少年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衣衫滑落在地,露出一身雪白的绒毛。 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打量着四周。 原来猫的视角是这样的。柚舔舔前爪的毛发。 小白猫轻盈地跃上窗台,爪子扒开腐朽的木栏,钻了出去。 柚抖了抖尾巴,嗅到空气中浮动着一种奇特的甜腥味,这味道让他莫名心悸,又有种奇异的吸引力,仿佛刻在灵魂深处。 他循着气味在建筑内寻找,期间没有碰上一个人,偌大的宅院安静的可怕。 潮湿的落叶在爪下发出沙沙声。柚越靠近那股甜腥味,心跳就越快,四肢也越发僵硬。直到他看见一个赤足站在岩石上的身影。 那是个高大的男人,身着染血的和服,四条手臂随意垂落,指尖的黑甲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他额间和胸前布满黑色咒纹,像活物般蠕动,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后脑勺竟长着另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两张嘴都挂着残忍的笑意。 哦?”正面的脸低下头,猩红的瞳孔锁定了不远处的小白猫,“哪里来的小畜生?” 柚吓得浑身炸毛,尾巴绷成扫帚状。他想逃,爪子却像钉在地上般动弹不得。那股甜腥味此刻浓得化不开,仿佛从男人身上的每一道咒纹里渗出,钻进他的鼻腔,让他头晕目眩。 这应该就是两面宿傩。 他是不是死定了,柚有点想哭。 第36章 化为人形让本大爷看看 宿傩迈开步子,四臂微微抬起,咒纹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黑光。 他伸出一只右手,指尖的黑甲几乎要碰到柚的鼻尖。小白猫下意识地呜咽一声,闭上眼睛等死,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柚怯怯地睁开眼,看见宿傩像发现了什么似的,正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四条手臂交叉在胸前,“能化形吗?” 小猫迟疑地“喵”了一声。 宿傩仿佛听懂了猫叫,嘴角勾起更浓的笑意,“既然敢闯到本大爷面前,肯定也不是只普通的猫。” 他俯下身,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柚的后颈。小猫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却听见宿傩在他耳边低语:“化为人形让本大爷看看。” 月光穿透云层,柴房外的守夜人还在打鼾,他们不知道原本关在柴房里本该成为祭品的少年此刻正被诅咒之王捏在掌心。 “喵~”柚委婉地拒绝了,它挥动自己的四肢想要挣脱诅咒之王的桎梏。 没有任何预兆的,柚感觉自己变得很轻,被一股大力掀飞出去,后背砸到树干的瞬间,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尾巴尖还在发抖,小白猫狠狠地跌落到地面上。 粉扑扑的肉垫蹭过地上锋利的小石子,留下几道血痕,连尾巴尖都耷拉得没了生气。水蓝色的眼睛里浮着层水光,喉间泄出几缕细若游丝的呜咽,趴在地上可怜地缩成一团。 宿傩缓步走近,嘴角的笑已经彻底消失,面无表情。黑色咒力在手心汇集,眼看着就要发起攻击。 柚在心里哀嚎,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怎么可以对这么可爱的喵下手? 危险在步步逼近,地上的小白猫下一秒蜷成团白光,少年的轮廓从光晕里浮出来。他光裸着脊背跪坐在地上,白皙的皮肤泛着薄红,像块被露水浸过的羊脂玉。 海藻似的浅白发丝垂到锁骨,随着肩膀的轻颤微微晃动。眼睛是湿漉漉的蓝色,下眼睑泛着樱花般的淡粉,最惹眼的是背后没化干净的猫尾,白色的绒毛虚虚晃着遮住重点部位。 少年抬眸看去,眼里的雾蒙蒙的水光仿佛下一秒要坠下泪来。 痛死了! 宿傩垂眸盯着少年后颈未消的红痕,忽然嗤笑一声,指尖掐住少年颤抖的下巴往上抬。 他瑟瑟发抖像只受惊的雀。 “本大爷刚刚吃饱了,至于你——”他弯腰,女士和服扫过少年光裸的脊背,“就作为储备粮吧。”宿傩唤出里梅,让他把少年带下去。 “是。”里梅躬身时阴影漫过少年蜷缩的肩头,下一秒,二人一同不见了踪影。 —— 里梅将柚整个人提溜着往走廊深处走。木质地板在踩踏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到了。”里梅在一扇拉门前停下,斜睨着少年,那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似的。 他抬脚踹开门,一股温热的水汽瞬间涌了出来,混着淡淡的皂角味。屋内中央里支着个半人高的木桶,里面装着热水,桶边叠着干净的粗布浴衣。 “愣着干什么?”里梅的声音带着不耐。 因为本来就没穿衣服,也不存在要脱衣服,柚赤着脚踩进木桶里,热水漫过脚踝,烫得他轻轻“嘶”了一声,随即又被暖意包裹,舒服得差点叹出声。 里梅靠在门框上,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目光让柚觉得有些不自在,像是被某种野兽盯上的猎物。但他没敢抱怨,手指紧张地抠着木桶边缘。 相顾无言。 里梅没说话,只是从墙上摘下一块搓澡巾,扔到木桶里。那毛巾质地有些粗糙。柚拿起毛巾开始笨拙地擦洗。 他微微扬起下颌,颈间的线条如流畅的弧线,锁骨在水汽中若隐若现,像未经雕琢的玉。少年的身体显得有些单薄,还带着几道新鲜的血痕,是刚刚摔到地上擦伤的。 “谢谢……”柚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谢谢您,里梅先生。” 里梅靠在门框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他看着少年在热水里缩着肩膀,像只受惊的小兽。明明是宿傩大人指定的“储备粮”,却偏偏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 这小子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莫名其妙。”里梅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里梅沉默了。他活了多少年?久到已经记不清自己有没有被人这样感谢过。这小子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觉得有些刺眼,就像在一堆腐烂的枯叶里冒出了一株不知死活的嫩芽。 “别误会了,”里梅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让你洗澡只是因为宿傩大人说,储备粮太脏了会影响口感。”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房间不是白给你住的。明天开始,你得负责打扫走廊,还有打扫宿傩大人房间的灰尘。” “嗯!我知道了!”柚立刻用力点头,眼睛亮了起来,“我会好好干活的!”他从水里探出头,水珠顺着头发滴下来,沾湿了睫毛,看起来倒有了几分少年人的生气。 里梅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他转过身“砰”地一声拉上了拉门,将满室的水汽和少年感激的目光都隔绝在里面。 柚在木桶里泡得浑身发红,直到水有些凉了才恋恋不舍地爬出来。他擦干身体,穿上了柔软的粗布浴衣。衣服有点大,但很干净,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他推开旁边的一扇小门,里面果然有一个小小的房间,地上铺着干净的榻榻米,角落里堆着一床棉被,还有一个小小的炭炉,上面放着一个茶壶,正散发着淡淡的茶香。 柚走到炭炉边,小心翼翼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驱散了寒意。 另一边,走廊尽头。 里梅站在宿傩的房门外,听见里面传来宿傩慵懒的笑声:“里梅,那小子怎么样了?” 里梅一板一眼重复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哦?”宿傩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看来你这个‘饲养员’当得还不错嘛。” 里梅没有接话,屋内烛火摇曳,宿傩斜倚在坐垫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咒骸指骨。 …… 第37章 余兴节目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被褥上,却没能叫醒蜷缩成一团的少年,他还沉浸在美梦里,全然不知天色已亮。 也没人来叫醒他,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湛蓝的瞳孔还带着睡意,脑袋蹭了蹭枕头。下一秒他猛地睁大眼睛——今天他要打扫卫生来着! “糟了糟了!” 柚一骨碌爬起来,睡觉前合身的衣服被睡得有些凌乱,也没顾得上整理就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 拉门“砰”地一声被撞开,柚跌跌撞撞冲地出来,刚端起扫帚,转过身就对上宿傩斜睨的眼眸。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刺得他浑身一抖。 “蠢货,姑且饶你一次。” 柚拿着扫帚像老鼠见了猫,连忙跑去打扫庭院了。 笤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格外刺耳,他眼角余光往另一边瞥,那个男人分明是慵懒坐姿,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察觉到目光看过来时少年就慌忙移开视线。 气温渐高,廊外蝉鸣聒噪。柚把落叶都扫到一处,他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成就感满满。 不愧是喵扫的地,就是干净! “宿傩大人……” 柚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我打扫完了……”他看到里梅正把精致的菜肴端上桌。 宿傩抬眼看了看他:“过来吧。” 里梅从橱柜深处掏出个豁口的陶碗,往里面装了一份食物,但柚一点也不嫌弃,狼吞虎咽地解决了。 柚很满意里梅的厨艺,他想如果做饭的人被肯定厨艺的话,那以后一定会做更多好吃的东西吧。 “里梅大人,”少年的眼神亮晶晶的,瞳孔像浸在海水里的蓝宝石,“你做的饭太好吃了,以后还要吃多多的饭!” 听到少年的夸奖,里梅的手一顿,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也没有说话。 柚也没觉得尴尬,端起碗把汤都喝了个精光。 宿傩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他感觉这个小宠物似乎没有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沙哑声线裹着笑意,宿傩忽然屈指一弹,黑色咒力环绕在少年脚踝边,“吃饱了该来点余兴节目了。”他歪头看向僵住的背影,眼球在阴影里缓缓转动。 -------------------------------- -------------------------------- “哈啊……唔嗯……不……”柚在小路上艰难向前跑着,一刻也不敢停,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眼前不断浮现出宿傩和里梅的脸。 “日落前到不了对面山头,就把你喂给山里的饿狼。”宿傩倚在树干上笑得恣意,他身后的里梅只是淡淡瞥了少年一眼,那目光像打量一件即将被丢弃的旧物。 密林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只有零碎的夕阳光斑透过叶隙洒在地面上。 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柚要保持一定的速度还要尽量放轻脚步,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暗处好像有野兽的喘息声,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夕阳把树影拉成扭曲的鬼面,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柚已经不清楚自己跑了多久了,只感觉手脚都要抬不起了。忽然,左侧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是一声低沉的嘶吼。 柚猛地转身,三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瞳在草丛间若隐若现,涎水从锋利的獠牙间滴落,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是狼! 柚不敢轻举妄动,汗从额角滑落,隐入衣衫。 头狼体型最大,皮毛油光水滑,显然是首领。它死死盯着少年,随时准备扑上来。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上了坚实的树干。他知道自己无处可逃了。 “来吧...”柚低声自语,握紧了从地上捡起的锋利树枝。 头狼率先发动了攻击。它猛地跃起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向少年的脖颈。柚下意识地闭眼,身体却本能地做出闪避动作。狼爪擦着他的后背划过,撕裂了粗布衣衫,留下三道火辣辣的血痕。 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他趁机将树枝狠狠刺向头狼的眼睛。 “嗷呜——”头狼发出一声惨叫,猛地跳开,眼周渗出鲜血。另外两只狼见状也纷纷低吼着扑了上来。柚的裤腿已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小腿流下,他喘着粗气,盯着两只狼的眼睛,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一只狼从左侧扑来,柚侧身躲过,随手捡起地上的石头朝它砸去。那狼吃痛,呜咽一声退开。另一只狼却趁机从右侧攻来,跃起,眼看就要咬到他的手臂。少年突然发力,一脚狠狠踹在狼的腹部,这一击用了他十成十的力气,那狼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 柚明白自己没有多余的力气和狼周旋,而且,他抬头,太阳快要落山了。 柚咬咬牙,调动起酸胀的小腿消失在密林深处。 夕阳只剩半轮挂在山脊,天空被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柚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挣扎着一步步朝着对面的山头跑去,小腿的伤来不及包扎,鲜血顺着小腿的线条向下滑落。没有时间停留,他咬紧牙关,应该快到了,说不定已经有野兽嗅到了迷人的血腥味,正在往这个方向赶,他是绝对抵抗不住再一波攻击的。 密林里越来越暗,虫鸣声此起彼伏。柚拖着受伤的身体艰难前行。他的意识有些模糊,眼前不断浮现出宿傩和里梅的脸。他们一定已经到了,正等着看他的笑话呢。 终于,他看到了前方的光亮。 到了。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光亮跑去。脚下的碎石让他几次差点摔倒,但他都咬牙稳住了。 当他跌跌撞撞地爬到目的地,最后一缕夕阳刚好沉入地平线。 柚一下子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第38章 梦游? 宿傩果然坐在山顶的磐石上,里梅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男人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枚咒具,看到少年狼狈的样子他忍不住发笑:“哟,总算到了。我还以为你被狼叼走了呢。” 柚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胸腔像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的气息又急又烫,仿佛刚从蒸笼里钻出来,肩膀随着喘息不停颤抖,汗水顺着精致的下颌滴在地上,狼狈至极。 宿傩和里梅身上却一尘不染,仿佛只是闲庭信步一般。柚知道,以他们的实力赶到这里不过几息之间。他们之所以等着就是为了看他这副狼狈的模样。 “怎么样,小鬼,”宿傩凑过来,用手指戳了戳少年小腿上的血痕,“被狼咬的滋味如何?” 柚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只剩下倔强:“我赶到了的。” 宿傩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是啊,你到了。不过……看看你这副样子,真是比丧家之犬还惨。” 柚累得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远处的夜空。 在宿傩和里梅眼里,他或许永远只是个小玩意儿,一个可以随意捉弄的存在。 柚叹了口气,但他不在乎了,他靠自己的力量活了下来,靠自己的力量赶到了这里,这就够了。 里梅打开拎着的饭盒递过来一个饭团:“吃吧,明天还有更有趣的‘游戏’等着你呢。” 柚艰难地爬起来接过饭团,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也许在这个诅咒横行的世界里,能活着就已经是一种胜利了。 夜风吹过山头,带着密林深处的狼嚎。柚缩了缩脖子,抱紧了膝盖。 ---------------------------------- 回到睡了一夜的小屋时已经入夜,柚想到回来还有可能碰上狼群或者什么其他的野兽他就害怕,只能向那人低头,恳求把他一起带走。 本以为会被嫌弃,没想到宿傩提着他后颈的衣领真的把他一起带回来了。 柚有气无力地推开房门,浑身汗津津的感觉很不舒服,他只想赶紧洗个热水澡,换套衣服。 热水要自己烧,柚只好先去院子里打水,他的手指刚触到井绳就猛地缩回,粗糙的麻绳磨过手上细小的伤口,疼得他倒抽凉气。 木桶沉进井里的声音很沉闷,柚攥着井绳的手不住发抖,臂弯的肌肉因为脱力而突突跳动,刚把半桶水拽到井口,手腕一软,木桶“咚”地砸回水里,溅起的水花湿了他满是泥污的裤脚。 第三次尝试时,他把麻绳缠在腰间,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去拉,膝盖却在这时一屈,整个人顺着井台滑坐在地,额头狠狠磕在桶沿上。 咸涩的眼泪终于砸在手背上,只是想洗个澡都这么难。 灶台的柴火潮得像浸了水,火石擦出的火星落在引火草上,明明灭灭了三次才燃起一点微光。 柚趴着吹气,烟呛得他咳嗽起来。火光映在他的睫毛,撒下一片小小的阴影,似振翅欲飞的蝶。 水烧热后就倒进浴桶,这么来来回回好几次才将浴桶装满。柚解开沾满脏污的衣衫,桶里的热水氤氲着热气,污浊被冲刷的舒畅让他不禁发出一声喟叹,爱干净的他向来见不得身上沾泥,仔细用粗布巾擦去脸上的血污。 水汽缭绕中镜子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苍白的小脸被热气蒸得泛起薄红,长睫上挂着水珠,平日里清亮的眼睛此刻蒙着层水光,像被雨打湿的琉璃。 柚眯起眼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享受这难得的静谧,可这份泡澡的舒适转瞬就被身上传来的剧痛打断。 泡在水里的小腿伤口正在叫嚣,原本凝固的血痂被泡软,露出里面翻卷的嫩肉。 柚“嘶”地吸了口凉气,手抖得连毛巾都抓不住,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上来。 哭声先是压抑的抽噎,后来变成止不住的可怜呜咽,边哭边换上干净的衣服,柚蜷缩成一团,膝盖抵着胸口,肩膀一耸一耸的,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锁骨上。 月光照进来落在他颤抖的背脊上,那道被狼爪划过的伤口泛着红,像条蜿蜒的毒蛇吸附在苍白的皮肤上。 直到哭得力竭,柚才拖着灌了铅似的腿挪进被窝裹紧被子,牙齿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明明刚洗过热水澡,身体却冷得像掉进冰窟,小腿的疼痛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额头却烫得惊人。 【宿主……宿……烧了……】 什么?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额头,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得吓人,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在模糊的视线里扭曲成狼眼的绿光。 “哥……”柚呢喃着翻了个身,被子滑落露出半边肩膀,上面还留着赶路时摔倒留下的淤青。 汗水浸透了里衣,贴在瘦削的脊骨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骨架。原本就苍白的脸颊此刻烧得通红,嘴唇却干裂得渗出血丝,一副病歪歪的样子。 没有任何预兆,柚开始梦游。 赤脚踩在冰凉的青砖上,伤口的疼痛似乎被高热麻痹了,柚眼神涣散地望着前方。 “哥哥……你在哪……” 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浓浓的鼻音,每走一步,小腿的伤口就会渗出血珠。 柚扶着廊柱往前走,头发凌乱地散在额前,不知走了多久竟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好像一堵墙,这“墙”还带着淡淡的的肥皂香,和林子里的血腥味截然不同。 柚茫然地仰起头,高热让他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对方宽大的领口,他想推开对方,身体却软得像团棉花,怎么也不听使唤。 柚赌气似的任由自己埋在那人胸前:“哥哥,我要找哥哥……”他无意识地蹭了蹭对方的胸口,眼泪又流了出来,混着额头的冷汗,滴在那人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好疼……”他喃喃着,抓住对方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哥哥……救我……” 真是麻烦。 宿傩皱了皱眉。 第39章 咽下去 宿傩低头看着赖在他怀里不走的浑身是伤、烧得迷迷糊糊的少年,眉头微皱,轻“啧”一声。 月光下,柚苍白的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嘴唇干裂,眼尾红肿,那双总是透着倔强的眼睛此刻蒙着层水汽,像只被暴雨淋透的幼兽,只能本能地寻找庇护。 小腿的伤口还在渗血,沿着他赤脚踩过的地面一路滴落,像盛放的红莲。 宿傩单手捏住少年细瘦伶仃的手腕,仿佛一用力就能折断,整个人就像毫无意识被人把玩的玩偶。 动作间,少年的发丝滑落露出一节雪白的散发幽香的后颈,如同一只濒死的天鹅。 宿傩垂眸时,舌尖先轻轻顶了顶上颚,唇角牵起抹极淡的笑,像毒蛇吐信时擦过猎物的皮肤,连空气都跟着泛起黏腻的蛊惑。 这储备粮要养肥了再吃才好,一定要让里梅做顿大餐,在那之前…… 宿傩瞟了一眼还在流血的小腿。 别人,包括少年自己都没这个权利,这具身体还得他说了算,此时那抹蜿蜒的红显得格外刺眼。 柚感觉自己好像在大海上漂浮了几天几夜,晕乎乎的,整个世界好像都在旋转。在高热的幻觉里,柚似乎看到了哥哥的脸,他安心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对方的颈窝,带着浓重鼻音的呜咽渐渐变成均匀的呼吸,只是眉头依旧紧蹙着,像个受了委屈却无处诉说的孩子。 屋内,烛火明明灭灭,映照着少年苍白而美丽的睡颜,小腿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 【宿主……】 一个浑圆的白色小球在空间内焦急地弹跳。 果然这是一个危险的世界! 952惭愧极了,他的等级太低了,也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技能可以给宿主用,它真是一个没用的系统…… 当看见宿主撞到那个诅咒之王的时候,系统952的面板红光频闪,数据乱码如雪花飞溅。 它以为任务失败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现在看着少年睡在诅咒之王身边小声打呼的样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任务或许还能苟一苟? -------------------------------- -------------------------------- 宿傩盘腿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轻点,身后传来被褥窸窣的声响,像只被雨淋湿的幼猫在挣扎,他甚至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出那少年烧得通红的脸颊。 “唔……” 柚蜷缩着往热源处蹭了蹭,滚烫的额头不偏不倚撞在宿傩大腿。诅咒之王的肌肉瞬间绷紧,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极度厌恶这种活物的触感和过近的距离。 他侧过半边脸,猩红眸子扫过少年的身体,睫毛上凝着生理性的水汽,嘴唇干裂得起皮,却还在无意识地呢喃。 “哥哥……水……” 宿傩嗤笑一声,声音里淬着冰碴:“谁是你哥,小鬼。” 回答他的是一声更委屈的呜咽。 柚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被高热熏得模糊,却精准地抓住了眼前人的衣角。那手指细瘦,指甲因为用力泛白,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哥哥……热……” 记忆里他就是有一个哥哥的。 高烧剥离了现实的边界,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模糊成的温柔的轮廓。柚的脑袋一下下蹭着宿傩的膝盖,像只朝主人撒娇的猫,滚烫的呼吸喷在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热。 “吵死了。”宿傩皱眉,想一脚把这麻烦的储备粮踹开,但指尖刚触到少年裸露的脚踝,就被那惊人的热度烫得顿了顿。 他不是关心,只是突然意识到——这东西要是在被吃掉前烧坏了脑子,或者干脆死掉,味道会差很多吧? “啧。” 他站起身,木屐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房间中央的桌子上放着一壶水,是里梅送来的。 宿傩随手捞起旁边一个碗舀了些水,走回来时故意把碗往床上一磕,水花溅到柚的手腕上。 “喝。” 柚却像没听见似的,只是抓着他的衣摆更紧了,滚烫的脸颊贴上他的身体,喃喃道:“哥哥……抱……” 宿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最讨厌这种毫无意义的亲昵。 尤其是从一个“储备粮”嘴里说出来。 他蹲下身,用没端碗的那只手粗暴地捏住柚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少年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大,里面映着他冷漠的脸,却偏偏傻乎乎地弯起嘴角,露出一点模糊的笑。 “看清楚,我是谁。”宿傩的声音冷得像寒冬的风,“再敢乱认人,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舌头拔下来?” 柚被他捏得生疼,却只是委屈地瘪了瘪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哥哥……凶……” “……” 宿傩觉得自己简直在对牛弹琴。 他松开手,转而用指尖戳了戳少年滚烫的额头,那皮肤烫得像烙铁,让他下意识缩回手。不行,再烧下去这东西真的会坏掉。 他烦躁地把陶碗递到柚嘴边:“喝掉,不然渴死你。” 这次少年倒是乖乖张嘴了,只是喝水的动作像只幼鸟,笨拙地用嘴唇去碰碗沿,水洒了一半在衣襟上,浸湿了薄薄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更显狼狈。宿傩看着他滴着水的下巴,突然觉得这场景有些刺眼,径直把碗往少年手里一塞:“自己喝。” 可柚的手根本使不上力气,碗刚碰到指尖就歪倒,剩下的水全泼在了地上。 空气瞬间凝固。 柚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茫然地眨眨眼,看着眼前人瞬间变得铁青的脸,小声地、带着哭腔喊了句:“哥哥……” 宿傩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储备粮,没必要跟一个快烧坏的小鬼计较。他重新拿起碗,倒了水,这次直接凑到少年嘴边,几乎是硬灌进去的:“咽下去。” 第40章 喂我好不好? 柚被呛得咳嗽起来,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宿傩的手背上。他一边咳一边还在念:“哥哥……难受……” “哪里难受?”宿傩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像是在问一件物品还能不能用。 “头……晕……”柚伸出手,摸索着想去抓宿傩的手,却抓了个空,又不甘心地往前探了探,终于握住了对方微凉的指尖,“热……” 宿傩想抽回手,却被那滚烫的小手攥得死紧。 少年的掌心全是汗,黏腻地贴在他皮肤上,让他止不住地皱眉。但他看着柚因为抓住他而稍微安稳下来的眉头,又莫名觉得……罢了,反正只是暂时的。 “蠢货。”他低声骂了一句,却没有再动。 房间里只剩下柚微弱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呢喃。宿傩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指,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哥哥……你别走……”柚突然抓紧他的手指,像是做了噩梦,身体微微颤抖,“别留我一个人……” 宿傩的指尖顿了顿。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好像也有人这样抓着他的手,用类似的语气说过类似的话。 但那记忆太过遥远,早已被诅咒和杀戮磨得模糊不清。 他嗤笑一声,甩开那些无谓的念头。 “吵死了。”他抽出被攥得有些发疼的手指,站起身,“再吵就把你扔出去喂咒灵。” 柚似乎被他的声音惊醒,茫然地睁开眼,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没再发出声音,只是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不安,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猫。 宿傩走到门口,背对着他,声音冷硬:“闭嘴睡觉,再乱动就真的杀了你。” 他没回头,自然也没看见柚在他转身之后默默地蜷缩起来,眼角的泪水又多了些。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宿傩靠在门框上,听着身后均匀了一些的呼吸声。 真是麻烦…… 他想。 但终究没有再离开。 直到后半夜,柚的烧似乎退了些,不再那么滚烫,只是依旧睡得不安稳,偶尔会发出细碎的呓语,还是在喊着“哥哥”。 宿傩不知何时又坐回了他身边,看着他熟睡的脸,眼神复杂。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少年的额头上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碰了碰。温度确实降下来了些。 “哼,算你命大。”他低声自语,收回手,重新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模样。 ---------------------------------- ---------------------------------- 西边有咒术师前来挑战,宿傩一早得到消息就前去迎战了,最近的生活实在过于太平,还是鲜血和杀戮适合他。 柚醒来时男人早就离开了,连余温也没有留下。 少年伸手揉了揉雾蒙蒙的蓝色眼睛,昨夜的烧刚退,他浑身还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劲儿,只想瘫在床上。 肚子里传来咕噜的抗议声,好饿。 像有心灵感应似的,下一秒门被拉开。妹妹头的白衣侍者端着水和食物进来,动作优雅赏心悦目。 “里梅哥哥……”柚的睫毛湿漉漉地搭着,“宿傩大人什么时候回来呀?” 里梅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他向前走了两步,衣摆带起的风让柚瑟缩了一下。他从旁侧的矮柜上取过已经凉透的毛巾。 “大人不在,少耍花样。”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拧干毛巾的动作却不算粗暴。当微凉的布料贴上柚的脸颊,少年舒服地喟叹一声,竟像只寻求庇护的幼猫,主动往他手边蹭。 里梅抽回手,将毛巾重新浸入水盆,清水泛起涟漪,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自己把东西吃了。” 他转身想去倒水,手腕却被少年轻轻拉住。少年的力气小得可怜,像一片落叶的重量,却让他脚步顿住。 “哥哥喂我好不好?”柚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病中的脆弱和依赖,祈求道:“我手没力气,端不动的。” 碗里的米熬得软糯,水汽氤氲着里梅半边脸。他用木勺舀起半勺粥,吹了吹。 “张嘴。”里梅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柚乖乖张开嘴,粥滑进喉咙时,他满足地眯起眼,像吃到了什么美味珍馐。 “还要……”柚舔了舔唇角的粥渍。 木勺碰到瓷碗的声音轻响,里梅喂得极慢,每次都等粥温凉了才递到柚嘴边。少年吃得认真,偶尔被烫到会飞快缩回舌头,里梅便停下来等。 “里梅哥哥你真好。”柚忽然含着粥抬头,眼睛弯成月牙,像一汪小小的湖泊。 里梅喂粥的动作一顿,勺里的粥险些滴落。他垂眸盯着碗里的白粥,喉结轻轻滚动:“……宿傩大人只说了让你活着,没叫你多话。” 语气很冷硬。 少年便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时不时偷瞄一下青年的脸色。 碗底很快见了空,柚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往被褥里缩了缩。里梅收拾空碗时,听见少年在身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表示感谢:“谢谢哥哥……” 里梅脚步未停,径直走了出去。 廊外的阳光落在里梅握着碗的指尖,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他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心里默默计算着宿傩大人回来的时间。 那位大人的战斗,向来不会持续太久,差不多也该回来了,他应该做好准备迎接大人。 午后,庭院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里梅瞳孔骤缩,瞬间警惕起来。难道是敌人趁大人不在时潜入了? 他隐秘自己的身形,快步走到廊下。只见庭院的草地上,一只雪白的小猫正追着一只彩色的蝴蝶跑得不亦乐乎。 小猫体型不大,毛茸茸的尾巴翘得高高的,每次扑空时都会气呼呼地甩甩耳朵,然后又锲而不舍地追上去。 那熟悉的毛色,那灵动的姿态…… 里梅愣住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让整个空气都瞬间凝固。 “嗯?看来我不在的时候,这里倒是挺热闹的。” 宿傩回来了,一场和咒术师的战斗没有让他受伤,看上去还是游刃有余的样子。 第41章 抱你还是撕碎你? 两面宿傩垂眸盯着掌心翻涌的咒力,那几缕黑色的纹路正随着心脏搏动轻轻震颤,他却忽然低笑出声。 刚才那几个冲上来不知死活的咒术师临死前瞪圆的眼睛倒像是在表演滑稽戏,那声短促的悲鸣简直比京都剧场的乐团表演还要悦耳。 咒力在腕间凝成扭曲的黑焰,他舔了舔唇角溅到的血珠,舌尖尝到铁锈味却让笑意更浓。 多久没遇到这么能让咒力沸腾的“消遣”了? 那些所谓的高层总爱派些哭丧着脸的弱鸡来送命,倒是这次的蠢货们有点意思,能让他展开领域。 “不过瘾啊……” 男人仰头看向被劈开的天际,那四只眼都泛着满足的微光,仿佛刚享用完美食的猛兽,正懒洋洋地舔舐着利爪上的余温。 以他的速度回到宅院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嗯?看来我不在的时候,这里倒是挺热闹。”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带着惯有的戏谑与霸道。宿傩单手插在腰间,猩红的眼瞳扫过庭院,最终落在那只追着蝴蝶跑的小白猫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哦?这小东西,病好了?” 小猫听到声音,动作猛地一顿,然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飞快地转过身。当它看到宿傩的瞬间,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喵呜!”,然后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着宿傩跑过去。 宿傩弯腰,大手轻松地将小猫捞起。小猫在他掌心蹭来蹭去,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充满了依赖和欢喜。 “看来,有人把他照顾得不错。”宿傩抬眼,看向站在廊下的里梅,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里梅单膝跪地,垂下眼帘:“大人谬赞。不过是看在大人的面上,免得这具身体出了差错。” 宿傩低笑一声,指尖揉了揉小猫的脑袋:“是吗?” 里梅身体一僵,没有说话。 怀里的小猫却“喵呜”叫了一声,伸出小爪子轻轻拍了拍宿傩的手背,像是在替他辩解。 宿傩看着小猫活泼的样子,又看了看依旧低着头的里梅,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他转身走进屋内,怀里的小猫还在不安分地扭动着。 “好了,别闹了。”宿傩语气带着漫不经心,“再闹,就把你丢出去喂狼。” 小猫“喵”了一声,似乎听懂了,乖乖地窝在他怀里,只是尾巴还在轻轻摇晃着,扫过宿傩的手臂,带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里梅跟在身后,看着宿傩抱着小猫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那只已经飞走的蝴蝶,默默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男人心情很好,柚感觉出来了。 庭院里,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带来青草和花朵的香气。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 柚不知道是不是猫不喜欢束缚的缘故,衣服蹭到皮肤都让人感觉格外不适应,所以他现在都舍不得化为人形了,一直保留着小猫的样子。 小白猫大概刚足月,连男人的掌心都盖不全,粉扑扑的鼻尖随着呼吸轻轻翕动,偶尔咂咂嘴,露出半截珍珠似的乳牙。 也不知这东西是哪来的胆子,之前对他的惧怕竟荡然无存,敢用湿漉漉的蓝眼睛盯着他看。 难道是认准了他不会吃它?宿傩轻嗤一声,觉得有些可笑。 小家伙甩甩毛茸茸的尾巴,奶声奶气地“喵呜”叫着,歪着头用鼻尖蹭他的掌心,整个身子都贴上去,前爪一下下踩着软肉——是在“踩奶”。 宿傩挑眉,却没抽手。 小猫的肉垫很粉,每一下都踩得极认真。它踩了一阵,忽然歪头去舔自己的爪子,粉舌头卷过肉垫时发出细微的“吧嗒”声,舔得兴起了,还会扭着小身子去够自己的尾巴,结果转了两圈就晕乎乎地倒在他掌心里,露出雪团似的肚皮。 宿傩垂眸盯着掌心踩奶的小猫,倒真以为自己是被捧在手心里的玩物呢。 “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他低声笑了,气音里带着沙哑。宿傩看着它毫无戒心的模样,喉间忽然泛起渴望。 当这团软肉完全信任他,把最脆弱的脖颈凑到他唇边时,那瞬间爆发的恐惧该有多甜美? 直到在他咬碎喉管时溅出温热的血,懵懂的幼兽才在剧痛中明白所谓的“宠爱”不过是诱捕的圈套,恐惧会让肉的美味翻倍,连骨头缝里都得浸满绝望的甜。 指节无意识地收紧,小猫“喵”了一声,用爪子轻轻拍他的掌心,似乎在撒娇。 宿傩松开手,看着它重新蜷成毛球打盹,眼底的笑意却冷得像冰。 “再等等……”他喃喃自语,指尖划过小猫颤抖的耳尖。 等你把我当成全世界的时候,再让你看看,这双手到底是用来抱你的,还是用来撕碎你的。 此刻小猫正扒着他的衣襟往上爬,细声细气地叫着,蓝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缀着两滴湖水。 宿傩索性由着它,看它用小脑袋蹭自己的锁骨,这东西连舔毛都要凑到他手边来,粉舌头一下下舔过爪子,再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他,仿佛在求表扬。 “怎么?”宿傩故意装作看不懂的样子,把小猫急得喵喵叫。 “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宿傩说着,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戳了戳小猫的鼻尖。 午饭,里梅为小猫准备了半碗不知道什么东西做成的糊糊。 这小东西埋着头“呼噜呼噜”地发出震音,尾巴尖还得意地晃着,吃得连胡须都粘上了食物也不在意,吃完了就颠颠跑到宿傩身边,开始自己给舔毛。 玩累了就会缩成球,把脸埋在他手心里睡觉,呼吸声轻得像根羽毛,偶尔爪子会在睡梦里动两下,像是还在踩着什么柔软的东西。 惯于撕裂咒术师的手,此刻竟也能托住这样柔软的生命。 小猫换了个姿势,爪子无意识地勾住他的衣领,发出细微的呓语,像是做了个好梦。 第42章 宿傩的过往 “系统,他的好感度到底多少了?” 蜷缩在角落的柚用前爪扒拉着榻榻米边缘,月光透过纸窗在他毛茸茸的背脊上投下斑驳光影,尾巴尖一下下扫过地板。 系统952的电子音响起:“锚点好感度当前状态:隐藏。” “又是隐藏……”柚耷拉下耳朵,粉扑扑的鼻尖翕动着。 算了,不管了,柚心想,走一步看一步吧。 ----------------------------------- ----------------------------------- “发什么呆?”低沉的嗓音带着戏谑砸在头顶。 柚猛地抬头,撞进一双猩红如血的竖瞳里。宿傩倚在门框上抱臂,宽大的女式和服随动作滑落肩头,露出胸膛上黑色诡谲的狰狞咒纹。 “带你出去见见世面。”宿傩扯了扯嘴角,指尖弹出一缕咒力卷住柚的后颈,“好好看着,别给我丢脸。” 眨眼间,柚就身处一个小巷子。后颈的力量松了,柚连忙找了个地方躲起来。巷口杂物的后面探出一双乖巧的蓝眼睛。 三个咒术师呈三角阵型围拢,咒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是御三家的人。 在咒术界绵延千年的历史中,禅院、五条、加茂三家如三棵盘根错节的巨树,扎根于咒力与权利的土壤深处。 禅院家以血脉传承的“十种影法术”着称,操控式神的强者如同掌控亡灵大军。 五条家凭借天生的“六眼”与“无下限术式”,从诞生起便是是御三家中最令人忌惮的存在。六眼能看透咒力流动的本质,无下限则让一切攻击在触身前便归于虚无。 加茂家以阴阳术根基立足,擅长以柔克刚。 为首的男人脸上缠着绷带,声音嘶哑:“两面宿傩……你果然在这一带活动。” 宿傩嗤笑一声,甚至懒得抬手:“杂碎也敢挡路?” 另一个咒术师突然冷笑,讲起了一段过往,“你母亲怀的明明是双胞胎,在分娩时却只生出你一个,因为你是‘吞噬兄弟的怪物’,在子宫里就吸收了同胞,所以才长着四只手!” 柚的身体猛地一僵。四只手?他从未想过宿傩异常的形态背后藏着这样的秘密。 绷带男人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怨毒:“你母亲临死前都在诅咒你不得好死!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你是被母亲抛弃的妖怪——” “闭嘴。”宿傩的神色骤然变冷,空气中的咒力化作细小的刀刃,坚硬无比,轻而易举就能划破人体的皮肤。 “那种女人……也配被提起?” “她恨你!恨你这个吞噬了她另一个孩子的怪物!”咒术师狂笑起来,“你后来不是去复仇了吗?把那个村子烧得一干二净,男人女人小孩全死在你手里——大家都说,这就是妖怪的本性!” 宿傩的眼神像结了冰的血池,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甚至懒得反驳,只是随意挥了挥手。 下一秒,咒术师们的身体如同被无数根针穿透,哀嚎此起彼伏,鲜血喷溅在地上。 宿傩转身,脚尖踢开一具还在抽搐、留有余温的尸体,“你相信?” 他看向被吓得浑身发抖的柚,猩红瞳孔里映出小猫炸毛的模样:“怎么,怕我?” 柚没有回答。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咒术师的话:“在子宫里吸收了兄弟……被母亲抛弃……村子被烧毁……” 那些碎片般的信息像针一样扎进心里。他从未想过,强大到近乎无敌的宿傩,也曾有过这样曲折的过去。 “喵~” 柚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宿傩脚步一顿,背对着他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也格外孤寂。 “真与假,重要吗?”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柚屏住呼吸,看着宿傩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它从杂物后面走出来,小心地避过地上的鲜血,一步步向宿傩靠近。 宿傩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小白猫的动作,他不怕小猫逃跑。敢在他面前逃跑的无一例外,只有死路一条。 这样的自信来自于他绝对强大的实力。高兴了就陪着玩一玩,不高兴了顺手捏死便是了。 那团白毛踉跄着绕着他转圈,蓝眼睛瞪得溜圆,这种全然不知恐惧的模样让宿傩深感好奇。他曾在抢食的时候见过饿极了的流浪猫,弓着背哈气时爪子都在抖,却偏要装出凶狠模样,只是那只猫早就被他随手碾死了,而这只…… 宿傩看着小猫用前爪扒拉他衣服下摆的蠢样,怎么感觉脑袋瓜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指尖蹭过小猫颤抖的胡须,忽然捏住它后颈提起来,与自己视线平齐。 小猫被拎得四脚朝天,却还在努力伸长脖子去舔他指节上的血渍。那温热湿润的触感让宿傩眉峰微挑,刚刚被不知死活的咒术师挑起的烦躁竟奇异地平息了些。 宿傩垂眸盯着小猫粉润的舌头卷过皮肤的动作,那触感很难形容,不轻不重地挑逗着他多年未动的神经。 “呵。”他突然低笑出声,震得胸腔微颤。 柚被这笑声惊得顿了顿,蓝眼睛湿漉漉地望上来,舌尖还露在外面。 那团白毛追着指尖凑上去嗅闻,胡须蹭过他的掌心。 男人的指尖无意识梳理着小猫背脊的绒毛,刚才被咒术师勾起的过往碎片又冒出来:母亲诅咒时扭曲的脸,村民扔来燃烧的火把,还有乱葬岗里啃食他脚踝的野狗……但此刻膝头的温热却像道符,将那些血腥画面暂时压了下去。 “喂。”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小猫喵唔叫着,蹭他掌心,尾巴卷住他的手腕。 “再舔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这话落得狠,指尖却反而加重了梳理的力道。小猫舒服得发出呼噜声,震得他掌心发麻。 宿傩突然觉得,或许留着这小东西也不错——至少在他厌烦之前,能当个解闷的活物,比那些只会惨叫的咒术师有趣多了。 第43章 兄弟游戏 是夜。 月刚爬上树梢,清辉落满发丝。柚重新变回了少年的模样,那一对雪白的猫耳还是没能收回去,随着他挪步的动作轻轻颤动。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宿傩身后,思索了很久郑重地开口,尾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 “宿傩大人当我的哥哥,好不好?” “宿傩大人本来就有一个弟弟对不对,那就把柚当成弟弟吧,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 少年自顾自地宣布,惹来男人的轻笑,宿傩没回头,只将下颌微扬,露出线条冷硬的侧脸。月光勾勒着他眉骨的弧度,瞳孔在阴影里眯起,像蛰伏的猛兽,带着慵懒的戏谑:“哦?”他嘴角勾着恶劣的弧度,“你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了?” “你是随时会被吃掉的储备粮,还要提醒?” 少年陷入了沉默,猫耳也跟着塌下去些,眼眸蒙上了一层失落与难过,“不吃我不行嘛?” 男人似笑非笑。 猫耳耷拉得更低了,少年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那就在被吃掉之前当一回兄弟吧。” “哥哥……”少年嫩嫩地叫着,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期待。 宿傩没说话,一把抓住柚的手腕。柚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自己就躺在石桌上了。 耳边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大手扒开他的领口,露出雪白的脖颈和锁骨,一股甜腥的香气袭来。 男人张口露出尖锐的闪着森森白光的牙齿,低头。 热气打在耳边,柚觉得有些痒,不自觉缩瑟了下。 “哥哥现在就饿了吗?” “要吃了我吗?” 少年的眼神依旧很天真。 栖鸟扇动翅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很清晰。少年觉得眼眶有点热,猫耳却突然被人用指腹蹭了蹭——那触感很轻,像羽毛拂过,带着厚厚的一层茧。 “哈哈哈哈哈——”宿傩突然仰头笑了,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发现玩具的新奇,“陪你玩玩也无妨。” 柚猛地抬头,撞进那双幽深的瞳孔里。男人的指尖还停在他耳尖的绒毛上,指腹微微用力,少年的耳朵便不受控制地抖了抖。他看见宿傩嘴角的弧度没那么恶劣了,犬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却不像刚才那样带着杀意。 少年的眼睛“唰”地亮了,像落满了星光。他知道宿傩这是同意的意思。 猫耳又重新竖起来,绒毛蓬松得像团雪。“真的吗?哥哥——”他往前凑了凑,几乎整个身体都挤进了宿傩的怀里。 “那……那哥哥能教我术式吗?昨天看到你的那些招数,好厉害!” “呵,”宿傩挑眉,站起身,“储备粮学术式做什么?” 柚的猫耳却还倔强地竖着:“才不是!哥哥会的东西,弟弟也要会一点!” “明天开始,天不亮就起来挥刀。” 少年立刻挺直了腰板,猫耳竖得笔直:“遵命,哥哥!” 宿傩“嗤”了一声,没再说话。 月已至中天,清辉洒满庭院,将檐下的两人镀上一层银边。 他的小命应该是暂时保住了吧?一个储备粮的地位当然比不上诅咒之王的弟弟,柚骄傲地翘起尾巴,他的地位很明显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既不用担心小命,还方便刷好感度的身份,他可太聪明了。昨天听到咒术师的话之后他就在思考计划的可行性。 但是诅咒之王是一个心情阴晴不定的人,没人能肯定的说他一定会按照设想的路走。前一刻还如夏夜古井般沉寂,下一秒就可以比冬夜霜刃更寒冷,强大的咒力瞬间即可取人性命。如果有人胆敢轻视他,那人连后悔的机会都不会有。 幸运的是,他赌赢了。 少年陷入了甜蜜的梦乡,还时不时咂了咂嘴,嘴角带着满足的笑。 ----------------------------------- 晨光穿透云层,柚正挥着长长的的木刀,在庭院里练习劈砍的动作。猫耳随着每一次挥刀剧烈颤动,发梢被汗水粘在额角。 如果是平时他肯定会赖床的,但是今天不行,昨天宿傩答应了会教他术式的。没想到男人来了只是让他练习挥刀的动作,其他的什么也没教。 少年气呼呼的,连挥刀的动作都带了几分气愤。 宿傩懒散地侧靠在柱子上。 学习术式自然需要有充沛的咒力。咒力是一切的基础,是术式使用的最基本条件。即使没有术式,咒力也可直接用于战斗,比如通过咒力体术,用咒力强化身体或武器进行肉搏和械斗等。 可惜,宿傩的眼神扫过少年的身体,咒力低微的生物。只能先强化一下肉体了,大不了以后再去抢一些强大的咒具就能弥补咒力低微的不足。 他记得禅院家好像有一些祖传咒具…… 里梅端着餐盘进来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少年正挥着柄木刀,刀刃划破空气带起“呼”的风声,少年的气息有些不稳,后背浸出深色的汗渍,却仍咬着牙将木刀举过头顶,对着庭院里那棵大树狠狠劈下。 少年一下没站稳踉跄着往前冲了半步,膝盖撞在地面发出“咚”的闷响。 “蠢货!” 宿傩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带着惯有的沙哑。 他没像往常那样慵懒地坐着,而是站在少年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眼眸半眯着,盯着少年因疼痛而蜷缩的背影。 里梅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似乎想抬起来,却又在中途顿住,重新化作不耐烦的握拳。 “刀都握不稳,还想学其他的?”宿傩上前一步,踩碎了少年脚边的落叶。他伸手夺过柚手里的木刀,刀刃划出半道弧光,“看好了——刀是这样用的。” 话音未落,他手腕翻转,木刀带着破风之声劈向大树。 没有华丽的动作,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切入树皮的闷响,一道寸深的刀痕骤然绽开。 柚跪坐在地上,仰着有些狼狈的脸,不自觉发出惊叹,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第44章 你到底有几个哥哥? “哥哥好厉害!”柚忘了膝盖的疼,往前爬了半步。 宿傩将木刀丢在柚脚边,刀刃插进泥土里,震起几片落叶。男人径直走回廊下,在经过石桌时用余光瞥了眼柚膝盖上渗出的血珠。 “还愣着?”宿傩的声音突然冷下来,像是对他有些不耐烦。 柚连忙抓起木刀站起身,猫耳因为兴奋还翘得老高,小跑跟在宿傩身后。 里梅突然想起柚刚来的时候,宿傩是直接把他拎在手里,说要“等养肥了再吃”,如今却肯站在他身后教挥刀,甚至…… “咳咳。”里梅轻咳一声,端着餐盘走上前,打破了庭院里微妙的气氛。“宿傩大人,早膳备好了。” 他上前将餐盘搁在二人面前,柚的鼻尖先被一股焦香勾得动了动。盘子里码着几块煎得边缘微卷的兽肉,油脂还在表皮上滋滋冒泡,旁边还堆着几个蒸得蓬松的饼,热气裹着麦香扑了满脸,光看着就叫人咽口水。 “哇……”柚攥着木刀的手指松了松,他摸摸自己的肚子,一大早爬起来他什么都没吃就去挥刀,还出了一身汗,现在肚子早就饿扁了。 少年没有急着去吃,而是先看了一眼宿傩,那眼神好像在说,哥哥我可以开动了吗? 男人眼尾瞟了少年一眼,没说话。 这是同意了? 柚心里有些忐忑,双手合十说了一句:“我要开动了。” 少年啃着饼的腮帮子鼓得像小仓鼠,小葱的香混着麦粉的甜在舌尖化开,他忍不住哼唧着又往嘴里塞了块肉,饱满的汁水爆开,他被烫得直吐舌头。 宿傩看着他这副模样,喉间溢出声低笑,又很快用指节抵着唇掩饰过去。 “里梅哥哥,真的太好吃了,你是怎么做的?”少年嘴里还塞着没嚼完的食物就忍不住开口,他的夸奖每一次都是出自真心的。 里梅还没说话,宿傩倒是变了脸色,“你到底有几个哥哥?” 柚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刺激到了男人的神经,他谨慎地开口,小心试探:“就……就一个呀,当然就是宿傩大人了。” 少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之后的对话里就没再叫过里梅“哥哥”了。 吃饱喝足之后柚幸福地伸了个懒腰,太满足了。 如果每天都能吃到这样美味的食物,把他撑死他也愿意啊。 “哥哥,我可以去外面玩吗?”少年的眼神透着非常好懂的期待。从他进入这个世界以来大部分时间就一直待在宿傩的宅邸里,他都没有见过什么其他人,也还没有去外面玩过呢。 小猫的天性就是爱玩的。刚睁开眼时,它们就会对着自己毛都没长齐的尾巴扑腾半天,树上飘落的叶子、扇动翅膀的昆虫,甚至是晃动的铃铛,都能让它们瞬间竖起耳朵,尾巴尖兴奋地抖个不停,做出捕猎的动作。 也许是当下的气氛过于安逸,吃饱喝足的小猫想要找点乐子,才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里梅欲言又止,宿傩的神色很平静,“是想自己出去还是想和我一起出去?” 竟然还有的选?柚有些兴奋,当然是想自己出去玩儿了,他又不会逃跑,毕竟还有任务在身上,他只是想出去释放一下天性,顺便见识一下这个地方的风土人情罢了。 少年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宿傩沉默了。少年看着宿傩的脸色,他有些坐立不安。 “那你去吧。”男人终于松了口。 少年一下兴奋地跳起来欢呼。里梅指了指少年的耳朵,“这样出去会被抓起来烧死的。” 哦对!还有猫耳。 可这猫耳柚无论如何都收不回去,柚慌得原地转了两圈,手使劲揉着头顶的猫耳,毛茸茸的尖耳朵却只委屈地抖了抖,耳尖反而蹭得更红了。 柚忽然眼睛一亮,扑向里梅晾在廊下的白色布巾,“用这个包起来!” 宿傩冷笑一声,里梅已经蹲下帮少年把布巾在额前系了个结,多余的布料恰好盖住耳朵,只在布巾下透出两个鼓鼓的小包。 少年刚蹦跶两步,布巾就滑到了鼻尖,露出一截雪白的绒毛。 “蠢死了。” 宿傩突然伸手,攥着柚后颈把人提溜过来,指尖的咒力轻轻扫过他耳根,像是施了障眼法一般,那对雪白的猫耳竟真的不见了踪影。 柚惊讶地摸了摸头顶,对宿傩的实力又有了新的认识。 “太阳下山前必须回来。” 少年已然跑远,里梅忍不住开口:“宿傩大人为何……” 外面的世界并不像少年想要那般美好,这个在山林中长大的小猫对于人类的狡猾和凶残可能没有清晰的认识。一个人在外面指不定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呢。 这还是比较好的结局了,毕竟这少年的样貌……没人庇护被人盯上不过是迟早的事。 可能会被抓起来献给什么大人物换取利益,运气再差一点就是被卖进窑子里,每天供那些男人挑选作为疏解欲望的对象,尚未成年的小猫可能到了那一步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估计只会被欺负的眼泪直掉了。 这样也好,宿傩心想,只有这样少年才会知道待在这里,待在他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小宠物就不要妄想什么自由了。 毕竟为了自由要付出的代价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起的。 宿傩咧开嘴,隐入黑暗。 ----------------------------------- 宿傩的宅邸距离集市有些距离,毕竟男人也不是喜爱热闹的个性,柚非常理解,不过对于喜欢这一切的小猫来说,这里简直是天堂。 他好奇地扒着糖画摊子的木栏,看老匠人用铜勺在青石板上浇出亮晶晶的糖凤凰,眼睛都舍不得眨。全然没注意到旁边戴毡帽的男人正用袖口掩着脸冲同伴使眼色。 “这小子哪来的?”毡帽男人压低声音,“瞧这傻样,怕是没见过世面。” 同伴搓着手笑,从袖中摸出颗油光水滑的桃子:“小弟弟,吃桃吗?甜得很!”柚果然停下脚步,圆眼睛盯着桃子上的绒毛舍不得走了。 “谢谢你!” 第45章 危机 他接过桃子,感谢了对方后忍不住感叹,“城里真好呀,”他嘴里含着桃肉含糊地说,“比山里的野桃甜多了……”话没说完,手腕突然被人攥住,毡帽男人的指甲掐进他皮肉:“跟我们走一趟,有更甜的果子吃。” 柚这才发现不对头,他用力挣扎想要甩开对方的手,却不小心扫落了男人腰上的钱袋。铜钱滚了一地,在周围摊贩的惊呼声里他才看见那两人腰间藏着的匕首,上面还沾着没擦干净、暗褐色的血迹。 男人刚刚和善的样子不再,完全变了一副脸色,抓住少年不让走。另一位同伴也过来帮忙。 柚扭动身体像砧板上跳动的鱼,不让那二人得逞,嘴里还在呼救,“救命啊——” 周围的普通小老百姓吓得四散逃离,也没人敢上前干预。那两人在当地还“小有名气”,更是没人敢管这桩闲事,只是可怜那个少年啊,看着都没有多大。 柚被二人抓着拖行,手臂被紧紧禁锢着,这里毕竟是集市,先把人弄到其他地方比较好,二人对视一眼,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少年眼看要被拖走,慌乱中猛地用膝盖撞向男人的下腹,趁他吃痛松手的瞬间往反方向猛冲。身后的同伴骂骂咧咧追上来,脚步声像鼓点砸在耳膜上。 柚拐进四通八达又幽深的后巷,蹲在墙壁后面祈祷自己不要被发现。 “这臭小子,我们分开找!” “一定就躲在这附近,找仔细了!”声音越来越近。 柚的手臂上印着青红可怖的指痕,他却顾不上疼,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他的手心紧紧捂着下半张脸,手指骨节泛白,后颈的冷汗顺着衣领往下渗,像有条冰蛇在皮肤下蜿蜒。 胸腔里的心脏撞得肋骨生疼,每一次跳动都像要冲破喉咙。空气仿佛变得很粘稠,耳边的声音嗡嗡作响,只听得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少年脸上一片惨白却还浑然不觉。 如果此时是猫的形态,那只小白猫一定炸毛了,脊背会弓得像张满弦的弓。 一阵混乱后外面的声音渐渐平息。 走了吗? 还是守株待兔? 柚不敢赌,决定再躲一会儿。确定人是真的走了后他也留了个心眼儿,没有按照原路返回,而是选择了巷子里的另一条小路。 回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柚只觉得恍如隔世,这里太危险了。 “来碗凉茶!清热解暑!”柚被路边的叫卖声吸引了注意,咽了咽口水。刚刚惊心动魄的逃亡让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处于缺水状态。直到现在缓过神来才感觉到喉咙的干涩。 凉茶摊的老板是个驼背的老头,正用长柄木勺搅动陶瓮里的深褐色液体。 柚翻遍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口袋也没有找到一个铜板,少年低头叹了口气,面露失望。 没有钱的话就喝不到了。 小猫正沉浸在自己是个穷鬼的悲伤中,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哥,看你脸色不好,是遇到难处了?” 柚猛地抬头,撞进一双狭长的眼睛里。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比普通民众要华丽些,布料也更好。 他嘴角噙着笑,眼角的皱纹堆得很柔和,不像刚才那两个凶神恶煞的追捕者。 柚不想暴露自己的窘境,说没钱什么的好丢人啊,他小声地说自己今天忘记带钱了。 男人没多在意,从袖袋里摸出两枚铜钱,放在桌上推给老头:“给这小哥来碗凉茶吧,看他嘴唇都干裂了。” 柚想拒绝,却被男人按住了肩膀,力道不容抗拒:“出门在外,谁没个急难处,看你像是从外地来的?” 凉茶有点苦,带着股淡淡的薄荷香,柚捧着粗瓷碗,几口就灌下去小半碗。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些,额角的汗混着嘴角流出的茶水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滴。 柚含糊地“嗯”了一声,他低头盯着碗里的茶,水面映出一张苍白憔悴却依然美丽的脸。 男人叹了口气道:“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在外头讨生活不容易。我家就在前面巷子里,若不嫌弃,不如去我那歇脚一晚,总比在外面风吹雨淋强。” 他说话时身上散着淡淡的香气,意外地让人安心。柚感激地抬起头,这世上果然还是有好人存在的。 “多谢,但是我马上就要走了……”柚抬头看了眼渐暗的天色,自己差不多也该回去了。于是他再次感谢了男人的好意。 那男人扇子一收,一副可惜的样子。 柚将剩下的茶一饮而尽,刚放下碗,就觉得脑袋猛地一沉,眼前的世界开始晃悠,像水面上荡开的涟漪。 “怎么回事……”他想站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膝盖一软,整个人栽倒在椅子上。喉咙里发不出声音,视线也越来越模糊。柚看到那个慈眉善目的男人站起身,脸上和善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 “你……”柚的舌头像打了结,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来。 黑暗像潮水般涌来,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听到男人用一种完全陌生的语气低声说:“这张脸,少爷这回该满意了。” ----------------------------------- 暮色像墨汁滴入清水般缓缓晕染开,远山的轮廓溶进灰蓝色的天幕,最后一缕夕阳恋恋不舍地掠过山头。 宿傩的指尖敲打着桌子,煤油灯在室内投下暖黄色的光晕,将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安静,安静的可怕。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的几声狼嚎。 里梅的声音微微颤抖:“许是路上耽搁了。” 宿傩没作声,他的耐心是有限的。 门口突然传来一点细碎的声响,视线猛地扫射过去,瞳孔在月色里骤然收缩。 是谁干的? 第46章 逃跑 柚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太阳穴。他猛地睁开眼,却被头顶的光线刺得眯起了眼。 一盏悬在雕花梁上的琉璃宫灯,剔透的琉璃片折射出五彩的光,落在铺着锦缎的床幔上,晃得人头晕。 这是哪儿? 他猛然想起出门前和宿傩的约定,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柚挣扎着坐起来,身上盖着的软被滑落到腰间,触感细腻光滑,是他从未碰过的好料子。 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不知何时被换成了一身月白色的中衣,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密的银线花纹。房间很大,柚无措地看向四周。 “你醒了?” 娇滴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端着铜盆走进来:“公子可是饿了?”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柚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他掀开被子想下床,却发现双腿还是有些发软。 小丫鬟垂着手低声说:“这里是泽陇府。” 柚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来了,那个“好心”的男人,还有那碗凉茶。迷药……他是被人下了迷药! 恐惧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爬上来,他掀开被子就要往外冲,却被小丫鬟惊叫着拦住。 “放开我!”柚甩开她的手,踉跄着扑到房门前,伸手去拉门栓。门是从外面锁上的!他用力拍打着门板,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开门!放我出去!” “您别喊了!”小丫鬟吓得脸色发白,赶紧上来捂他的嘴,“要是惊动了少爷,您……” 她的话没说完,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接着是钥匙开锁的声音。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紧紧盯着门口。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为首的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锦缎长袍,腰间挂着玉佩,脸上带着几分不耐。他身后跟着两个家丁,还有那个把他骗来的男人。此刻,他的脸上再也没有半分慈和,只是低着头,像个恭顺的奴才。 “吵什么?”中年男人皱着眉,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就是这小子?” 男人连忙躬身:“回老爷,就是他。您看这眉眼,生的多好,少爷见了想必喜欢。” 柚终于明白过来。他想昏迷前听到的那句“少爷该满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们说的少爷……到底是谁?不安的感觉油然而生。 “你们是谁?为什么把我关起来?”柚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中年男人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走近几步,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柚,眼神里的贪婪让柚浑身发冷。 “在这地界上,谁不知道泽陇的名号?我家兄长在宫里当差,侍奉天皇左右,这小小的县城,谁敢不给我几分薄面?”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至于你,小子,能被我家犬子看上,是你的福气。” 天皇……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我不认识你们家什么少爷,放我走!”柚猛地抓起桌上的茶盏,想砸过去,却被旁边的家丁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手腕。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放肆!”中年男人勃然大怒,扬手就要打,却被身后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 “爹,这是做什么呢?不让人睡个好觉。”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月白色绣花长袍的年轻男人倚在门框上,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生得倒是称得上一声俊朗,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纵欲过度的青黑,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似的。看向柚的目光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意儿,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这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少爷了。 柚被家丁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少爷一步步走近。他身上也带着浓烈的香气,和房间里的熏香混在一起,让人作呕。 少爷伸出手指,想抬起柚的下巴,柚猛地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哟,还是个烈性子。”少爷轻笑起来,手指在柚的脸颊上轻轻划过,触感冰凉,“长得倒是不错,比上次那个好。” 柚只觉得一阵恶心。他像只被抓住的猎物,任人评头论足,毫无尊严可言。愤怒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发抖,却又无能为力。 “好了,爹,您去忙吧,这里交给我就行。”少爷挥了挥手,其他人连带着家丁也一并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少爷走到柚面前,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别怕,跟着我,有你好日子过。只要你乖乖听话……”他的气息喷在柚的耳边,带着酒气和脂粉味,让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柚猛地抬起头:“滚!” 少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怒意。 他抹了把脸,眼神变得冰冷刺骨:“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猛地抓住柚的头发,把他的脸往梳妆台上撞去,“我倒要看看,你这硬骨头能撑多久!” 剧痛从额头传来,柚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来,滴在月白色的中衣上,像开出一朵朵妖冶的花。 那种屈辱和疼痛让他几乎崩溃。 他死死咬着牙,任由鲜血模糊了视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逃出去,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 眼看这人是块硬骨头,少爷的兴趣更浓了,看你能坚持到几时,最后还不是躺在他身下求饶,连腿都合不拢? 把人绑了丢在地上,他扭头命令:“不许松绑,不许给他东西吃,什么时候转性子了再说。” 看着美人带着怒气的眼神,他感觉身下又起了一团邪火,先找人泄泄火才行。 门被关上了,柚这才变了脸色,额头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他感觉脑袋发晕。不行,他要尽快逃出去才行。 柚在心里默念口诀,少年原地消失,只留下月白色的衣服散落在地面上。里面一小团努力地挪动着,好半天才从里面爬出来。 雪白的毛色沾了血迹更显得可怖,要赶紧离开才行,柚没有停留,趁着外面的守卫打瞌睡的时候偷偷溜走了。 还好它的体型比较小,又是晚上,所以没有被人发现。 一路不知道奔波了多久,在看到那个熟悉的大门时,它终于脱力倒了下去。 蓝色双瞳映照着男人布满怒气的脸。 对不起,哥哥,我回来晚了。 小白猫无力地闭上了双眼。 第47章 受伤了要抱 白猫小小一团蜷缩在地上,像一团被揉皱的雪。往日被打理的干净整洁的白毛此刻被鲜血糊成几团,本该竖起的耳朵此刻像片败落的花瓣,软塌塌地垂着,连胡须上都凝着血珠。 出一趟门,回来只剩狼狈。 宿傩垂眸盯着它时,眉骨狠狠蹙起。他本意是让这小家伙出去吃点苦头,懂些分寸别总擅自跑出去,却没料到是这般奄奄一息的模样。 猫瞳湿漉漉地仰望着他,透着点茫然的依赖,连呜咽声都细若游丝,它想蹭蹭他的裤脚,可刚挪动半步就疼得浑身发抖,喉间溢出“喵喵”的气音,叫了两声就直接闭上了眼睛。 一团黑色的咒力环绕在小猫身体周围,包裹着漂浮在半空中,下个瞬间刺眼白光闪过,赤裸少年出现在咒力中央,落进宿傩怀里。 少年额角有道很深的伤口,脸上沾着泥灰,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苍白如纸,过分单薄的身体微微发抖。 宿傩将人抱进里屋,不知是不是伤口太疼了,少年再也忍受不了似的,喉间溢出细碎的抽噎。 “里梅,按住他。” 宿傩的语气阴冷,掌心却下意识托住少年后颈,免得他因虚弱而晃倒。 里梅上前按住少年的肩膀,刚触到皮肤就感觉到那惊人的热度。少年似乎察觉到危险,在昏迷中挣扎起来,脊背弓成脆弱的弧度,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宿傩将烈酒倒在布上,冰凉的液体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少年猛地抽搐起来,喉间爆出一声压抑的痛喊,眼睛半睁半闭,水光在眼底打转。 “哥哥……”他模糊地唤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 宿傩的动作僵了一下,他没应声,只是加快了清理伤口的动作。 “好了。”里梅低声说,指尖沾着墨绿色的膏体,轻轻敷在伤口上。少年似乎被这微凉的触感安抚了些,挣扎渐渐平息。 药膏的气味混着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当白色绷带层层裹住少年还在渗血的额头,那副模样更显可怜了。 绷带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纤长的睫毛和泛红的眼角,唇色浅得近乎透明,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颤抖,偏偏苍白病弱的样子衬得眉眼愈发精致,像幅被雨水打湿的工笔画,脆弱里透着易碎的美感。 里梅拿了被子裹住少年的身体,避免着凉。柚裹着被子也要整个人往宿傩怀里钻。 宿傩的指腹无意识摩挲两下,他确实说过,这宅子外的世界从不是给宠物过家家的地方,可少年受的伤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想。 男人眼底翻涌着晦暗的光。教训是该有的,但不是这样。他要的是他懂些分寸,而不是变成这副随时会断气的模样。 那些人没一个好东西,“里梅,去查。” 多年的默契让里梅不用多问就懂了他的意思,“是,宿傩大人。”里梅俯身,走之前瞥了一眼怯生生的少年。 室内,烛火跳动着,映照着剩下两人交叠的身影。 宿傩半靠在软榻上,怀中趴着一个病弱的少年,如琉璃易碎,如残雪映霞。两节光洁白皙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揽住男人的宽厚的肩膀。 “哥哥……”少年又唤了一声,带着浓浓的鼻音,眼泪从眼角滑落,“我疼……有、有人欺负我。”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宿傩用手背拭去少年眼角的泪,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低头看他。“感觉怎么样?” “疼……”少年瘪了瘪嘴,眼泪啪嗒掉了下来,“身上……还有头……都疼……”他越说越委屈,想起白天的遭遇,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身体因为抽泣而剧烈颤抖,牵扯到伤口,疼得他直抽气。 “哭什么。”宿傩皱起眉,伸手按住他,“再哭伤口裂开了,自己受着。”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像是在安抚。少年被他按得没法乱动,只能抽抽搭搭地掉眼泪,视线模糊地看着他。“我……我就是想去集市上玩一玩,看一看……”他哽咽着说,“这里坏人好多。” “遇到了什么?”他问,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眼底的戾气却藏不住。 少年吸了吸鼻子,努力回忆着当时白天的情景。“有人给我吃桃子,想把我抓走,”他的声音带着恐惧,身体又开始发抖,“他们还追我,还好被我逃掉了。我想喝一碗茶,可是有人给我下药,把我关起来。”他越说越怕,眼泪流得更凶了,“他们要让少爷弄我,我好怕……哥哥……他撞我的头……” “后来呢?”宿傩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收紧。 “我变成猫才逃走的,路上还遇到了一只大黄狗,一直追我,我以为我要被吃掉了。” 宿傩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将少年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他的指尖擦过绷带,触到少年滚烫的皮肤,眼底翻涌着戾气。 “以后还出去吗?”他问。 柚吸了吸鼻子,用力摇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可怜极了。 “我知道的……”他小声说,“以后……我只跟哥哥一起出去……哥哥会保护我对不对?” 充满水汽的蓝色眼眸满是信任,脸颊贴近他的脖颈,宿傩不适应地往后拉开一点距离,这点距离又被少年不满地填满。 他小声地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 少年紧紧抓住宿傩的一只手,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闭上眼发出朦胧的呓语:“哥哥一起睡。” 烛火照亮了少年苍白安静的睡颜。宿傩动了动手指,掌心这一团很小,很软。 以后应该不会想着到处乱跑了吧,被人类伤害过的小猫,下次如果有人想要抚摸你的身体,记得要赶紧回家。 留在我的身边,哪里也不准去。 男人的瞳孔中只有陷入沉睡的少年,和浓厚的欲望。 直到天明,集市上的众人纷纷议论着昨夜发生的怪事。 当地的地头蛇泽陇一家被灭门了! 尤其是那家的少爷,死相极为凄惨,听说是惹上什么大人物了。 “死了也好啊,省的再做那欺男霸女的恶事。” “小声点啊,你忘了他们家的那位是天皇陛下跟前的红人了?只怕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只是这里民众再怎么议论也丝毫不会影响到还在养伤的少年。 第48章 养伤与战斗 养伤这几日柚愈发喜欢黏着宿傩,他干什么都要跟着。起初,宿傩对这突如其来的“黏人精”满是不耐,少年总在他看书时把脑袋搁在他膝头,睡觉也会要求抱着,连他起身倒水,柚也要一步不落地跟在身后。 “再动试试?”宿傩第一次被柚从背后环住腰时就浑身不适应,他能感受到少年温热的脸颊贴着他的背脊。宿傩刚想甩开,就听到身后闷闷的声音:“疼……动一下就疼。” 那语气里带着撒娇的尾音,让他抬起的手顿在半空,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的冷哼,任由少年挂在自己身上。 好不容易才适应了这“跟屁虫”,但最让宿傩无奈的是肌肤相贴的渴求。 柚喜欢被他抱着。 尤其是在温暖的午后,少年会眯着眼蜷在他怀里,把脸埋进颈窝蹭。 难道这是猫咪的通病? 宿傩浑身僵硬觉得这举动过于亲昵,甚至带着冒犯。 但少年清浅的呼吸轻轻拂过,身体的重量温顺地依赖着他,暴露出自己的致命点,那份毫无防备的信任,竟偶尔也会让他发愣。 有时他会抬手,指尖划过少年后颈的碎发,换来少年更满足的喟叹,他便勾了勾嘴角,又迅速敛去表情,只当是自己手滑。等少年醒来再一副不耐烦地样子把他推出去。 额头的伤口好的很快,因为里梅每天都有帮忙换药,他涂药的动作很轻,一举一动都很优雅,令人赏心悦目。 “好了,”里梅收起药瓶,“结痂了也别抠,会留疤的。”他仔细地叮嘱道。 柚刚想去摸伤口的手猛然顿住,他尴尬地笑笑,然后把手收回来。 难得地,几人也算是过了一段安宁的日子。 院子里种着里梅打理的草药,厨房里飘着饭菜的香气。宿傩偶尔会消失半天,外出解决一些麻烦。三人经常会围坐在桌边一起吃饭,柚会叽叽喳喳地说些琐事,宿傩大多时候都会保持沉默,只是安静地听着。柚希望这样平静的日子可以持续下去,但在这个咒术界与皇权盘根错节的时代,连这样小小的心愿都可以说是一种奢望。 柚的伤好利索那天,天刚蒙蒙亮,他就抱着木刀站在了院子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宿傩。“哥哥,我要继续练刀!” 宿傩挑眉,看着少年迫不及待的样子,难得没有泼冷水。 “过来。” 他站在庭院中央,从挥刀的姿势到步法的移动,宿傩教得极为严苛。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会在柚姿势不标准时直接握住他的手腕强行纠正,在柚体能不支的时候,用刀刃轻轻拍打他的小腿,逼他继续坚持。 “腰挺直。” “力量用在刀刃前端。” “再来一次。” 汗水顺着柚的额角滑落,他喘着粗气,手臂酸得几乎抬不起来,但每次看到宿傩看到示范时刀光划破空气的利落身影,所有的疲惫都化作了更深的崇拜。 “不愧是哥哥!” 柚咬着牙坚持,抹掉脸上的汗水:“继续!”他想变得和他一样强大。 看着少年倔强的模样,宿傩有时会丢出一句“今天还行。”简单的评价,却让少年兴奋好半天,仿佛觉得自己离宿傩又近了一步。 日子在日复一日的挥刀中流逝,柚的身手越来越利落,眼神也愈发坚定。越是学习他越是觉得宿傩无所不能,是世界上最强大、最可靠的存在。 --------------------------- 这个时代正是咒术的全盛时代,人类与咒灵之间的冲突不断。 咒术师们为了保护人类,与咒灵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当然也存在拥有强大咒灵但乐于引发诸多混乱与恐慌的人物,两面宿傩只是其中之一。 藤原北家是平安京的贵族世家之一,他们掌握着巨大的政治权力。当看到咒术师的力量日益强大后担心这种力量会威胁到他们的统治地位。 同时,宿傩的存在也让人格外不安,作为咒术全盛期的“最强者”,他对咒力的极致运用是他人所不能及的,却偏偏喜好杀戮。如果这种力量不能为他们所用、所控制,未来可能会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所以,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消除潜在的威胁,藤原北家决定组建征伐队,讨伐宿傩。 “我也要去!”柚一听宿傩和里梅二人要外出的消息就急了,抓着宿傩的衣袖不放,“我不会添麻烦的,我可以在旁边看着,我已经变强了!” “不行。”宿傩的回答斩钉截铁,“外面不是玩闹的地方。” “我不管!”柚倔强地仰起头,眼眶有点红,“你们去哪,我就去哪!” 里梅在一旁劝道:“这次确实很危险,等你再长大一些……” 宿傩看着少年执拗的样子,眉头紧锁,他向里梅使了个眼神。 里梅会意。 二人离开的时候宿傩还在门口下了个禁制。“等他醒来会闹脾气的。”里梅提醒道。 “那速战速决就好了。”语气依然狂妄霸气,这是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但是即便是他也没有把握能在那种场合下护得少年平安,所以,睡一觉吧。 一觉醒来什么都会处理好的。 房间内,床榻上躺了一名白发少年,气息平缓,无知无觉地睡着。 另一边,二人抵达目的地便立刻投入战斗,刀光与咒力交织,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支征伐队由藤原北家倾尽全力组建,不仅包括一批精锐暗杀部队还有从各地花费重金招募的特级咒术师,实力绝对不可小觑。 征伐队在宿傩进入场地后立刻施展结界隔绝战场,多名特级咒术师展开各自领域。 面对围攻,宿傩未作任何试探,四手结印,直接展开领域「伏魔御厨子」。 半径200米内所有含咒力的生物与非生物都被瞬间斩碎,哀嚎声不绝于耳。 “啊——” “快跑!” 一时间血色弥漫,浓厚的血腥味飘散在空气中。 术式尚未成型便在斩击下化为齑粉。对方的攻击在「捌」的必中效果下如同纸糊的玩具。 “就凭你们也想弑神?”男人俯瞰蝼蚁般的蔑视足以将人的心理彻底击溃。大手一挥,残肢碎肉如血雨般洒落。 第49章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里梅在宿傩的侧后方辅助,他的双手如指挥家般划动,寒气在空中形成复杂的咒纹图案,周身萦绕着细密的冰雾。 鲜血在地面蜿蜒成河,剩余逃亡的敌人也被里梅一一击杀。 一步、两步,时间仿佛在此刻慢放,高大的男人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渐渐靠近地上那坨看不出人形的生物。宿傩抓住领头男人的头发,头皮撕裂的剧痛让男人无助地大叫,无情的斩击已经削去了他的四肢,宿傩冷冷地斜睨了一眼:“回去告诉你家主子——”猩红眼瞳里映着对方濒死的惨状,“想死的话下次就再派这种连领域都破不开的杂鱼来。” 嘲讽值拉满,宿傩转身走向领域深处,嗜血的欲望随着步伐翻涌,而战斗却已然临近尾声。 “宿傩大人,东侧还有三个漏网之鱼。”里梅的声音透过冰雾传来,清晰而稳定。 他像一颗围绕恒星旋转的行星,所有的动作都以那个男人为中心。里梅垂眸时,额前白发总会遮住视线,那双眸子在望向宿傩时是刻进骨髓里的服从。 宿傩头也不回:“处理掉。” “是。” 里梅颔首,身影如鬼魅般滑出。 双掌翻飞间,大片冻气如潮水般涌向那三名试图逃跑的术师,他们踉跄着摔倒,还未爬起便被里梅指尖弹出的几根冰针封了喉。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里梅收掌而立,青白色的咒力在他周身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宿傩瞥了他一眼,目光望向一个方向,似乎在穿透层层建筑,看到某个被关在房间里的身影。 “差不多了,回去吧。”他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战斗时还要不耐。 里梅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是。” 宽大的和服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里梅跟在他身侧,想起出发前那个闹着也要一起的少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失落。 里梅垂下眼帘。 他知道宿傩一向强硬,也从来没有人敢忤逆他的决定,少年是个例外。上次柚被那几个人类抓去,宿傩几乎把整个家族里的人都杀光了,碾成了灰。那份暴怒下隐藏的担忧,连他都能轻易察觉,只是宿傩从不会用温柔的方式表达。 他的保护总是带着强制性的霸道。 两人沉默地穿过几条街巷,离宅邸越来越近。就在转过最后一个街角时,宿傩忽然停下了脚步,眉头猛地皱起。 里梅也同时察觉到了,从宅邸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宿傩的耳膜。 宿傩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几乎是瞬移般冲回宅邸,里梅紧随其后,心脏也不由得收紧。 推开庭院的门,那哭声更加清晰了,是从少年的房间里传来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压抑的抽噎,像一只受伤后躲起来舔舐伤口的小兽。 宿傩站在房门前,看着那扇依然紧闭的木门,门板上的咒纹还在微微发光。 柚蜷缩在床上,膝盖抵着下巴,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不要钱似的大颗大颗往下掉。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宿傩的心头。他从不喜欢哭哭啼啼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咒灵,眼泪在他看来都是软弱的象征,世间向来崇尚强者为尊。 可此刻听到少年的哭声,那烦躁里却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喂,小鬼!”宿傩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威严,“哭什么?” 房间里的哭声顿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响亮,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控诉:“……你、你不带我去……呜呜……就知道带里梅……” 宿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向身边的里梅。 里梅无奈地摇摇头,上前一步:“开门好吗?给你带了点心。” 房间里没有回应,只有压抑的哭声。 里梅想了想,蹲下身,对着门缝轻声说:“其实大人带你去的话,会分心的哦。” 哭声小了一些,柚抽噎着问:“……分、分心?” “是啊,”里梅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大人战斗的时候很凶的,要是想着‘柚有没有被伤到’,说不定会被敌人偷袭。你也不想看到大人受伤吧?” 柚沉默了。他确实不想看到他受伤,那个强大到不可一世的人,在他心里是如同神明般的存在。可这并不能完全驱散他的委屈:“……可是……里梅就不会分心……” “因为我是大人的手下,”里梅耐心解释,“保护大人是我的职责。而你不一样,你是……”他顿了顿,看向旁边的宿傩。 宿傩别开脸,哼了一声:“吵死了。本大爷只是觉得你太弱,带出去麻烦。” 这句话一出口,房间里的哭声又变大了: “……你就是觉得我弱!呜……我讨厌你!” “你这小鬼——”宿傩的火气蹭地一下冒了上来。 “除非……除非你答应下次一定带我去!” 宿傩立刻反驳:“不可能!” “大人……”里梅无奈地看着他。 柚听到宿傩的拒绝,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呜呜……你果然还是不带我……我就知道……” 宿傩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这辈子还没被谁这么“威胁”过。 “啧……”宿傩烦躁地踹了一脚门框,“下不为例!” 柚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小心翼翼地问:“……真的?” 几乎是立刻,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少年站在门口,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已经咧开嘴笑了:“拉钩!” 宿傩看着那只手,他皱着眉,迟迟没有动作,磨了磨后槽牙,最终还是别扭地伸出手。 二人的小拇指勾在一起,一方手指滚烫粗糙,带着战斗留下的薄茧,一方冰凉纤细,形成鲜明的对比。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柚笑得更开心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已经开始憧憬下次的“外出”。 里梅拿出手帕蹲下身轻轻擦拭少年脸上的泪痕。 柚乖乖抬头让他擦脸,眼睛还亮晶晶的:“我要努力变强,这样下次就能帮上忙了!”刚才的委屈已经烟消云散,满心满眼都是对于提升战力的期待。 他的眼角还挂着颗没坠下去的泪珠,像沾在花瓣上的晨露,方才哭皱的鼻尖还泛着淡粉。那双杏仁眼泪汪汪的,瞳仁像洗过的蓝宝石,水光还没散去,就先盛满了笑意。 宿傩走到回廊尽头,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又说又笑的少年,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嘴角带着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一圈极浅极浅的涟漪。 远处的灯笼不知何时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风渐起,吹得廊外的树叶沙沙作响,叶片缝隙间漏下的月光洒在石板路上。 第50章 阴谋与温暖 “什么?失败了?要你们有什么用!”穿着黑色外袍的男人吹胡子瞪眼,气急败坏地把桌面上珍贵的古玩摔在地上,碎片劈哩叭啦散了一地,而跪在下方的男人动也不敢动,一言不发,只能承受主人的怒火。 “这怪物的实力竟真有这么强悍……”男人彻底歇了以武力压制宿傩的心思,下令终止了所有后续的讨伐计划。 “哼……我就不相信你没有弱点。你且上前。” 跪着的手下战战兢兢地上前,男人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高!这招实在是高!大人英明!”手下的眼里满是精明算计,这样看你怎么狂,他一定要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黑袍男人,也就是藤原北家现任家主藤原静辅,嘴角带着冷笑,阴鸷眼中带着渴望降服诅咒之王的势在必得。 而他身后的屏风上,稻荷明神的绘像正垂眸俯瞰,将一切阴谋诡计尽收眼底,无所遁形。 ------------------------ “宿傩大人,那边又派人来了。” “不见。”诅咒之王一向凭自己心情做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他们指点?宿傩冷笑一声拒绝了藤原北家求和的信号。那些烦人的东西滚的越远越好。 宿傩视线一转,瞟向在膝上打盹的猫,你倒是会享受,他伸手揉了揉柚的耳朵,小白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爪子无意识地勾住他的衣袖,露出粉嫩的肉垫,像新开的山茶花。 忽而一声轻鼾,猫崽耳朵抖了抖,翻身露出雪白肚皮,尾巴尖勾住男人的手腕,把自己圈得更紧。 从远处看,男人膝头像落了片永远不会融化的初雪。 清凉的微风袭来,柚睁开深邃透亮如大海般的双眼,瞳孔先茫然转了两圈,才聚焦到宿傩脸上。 接着便撑起身子,前爪搭在他胸口,开始慢条斯理地舔毛。舌头粗糙的倒刺划过前爪,从肉垫缝到腕间细毛,每一下都带着猫科动物的专注。期间尾巴始终轻轻圈着宿傩的手腕,黏人的很。 舔完毛的柚打了个哈欠,他没再睡去,而是懒洋洋地蜷回宿傩膝头。 “吱——”细微的声响从墙角传来。 柚突然抬起头,瞳孔盯着在墙角乱窜的老鼠。下一刻,银影如箭射出,利爪在土地上划出细痕,老鼠还未尖叫便已毙命。 柚叼着老鼠像一位常胜将军迈着骄傲的步伐跑回来。 “倒是个捕鼠的好手。”宿傩捻起猫崽后颈,柚挣扎两下把老鼠往他掌心送。 宿傩沉默地盯着来自小猫的“礼物”,半晌,发笑,笑声震得胸膛轻轻起伏。 “给我的?”男人嗓音低沉,意味不明地说道。 “喵~”当然了。 像是回应了男人的话,小猫坐姿端正一副等着赏赐的模样实在可爱。 “倒是懂得讨巧。”他屈指轻叩小猫的额头,看它歪头眯眼的憨态,原本覆着薄冰的眼神竟融化了几分。 “倒是比那些鼠辈有用。” ------------------------------- “传令下去,”藤原静辅负手而立,“就说稻荷明神托梦,言需借赤面鬼神之威镇护五谷。新尝祭主位,留予宿傩大人。” 一时间议论纷纷,大街小巷都在传诅咒之王将参与新尝祭的事情。 新尝祭是神道教的祭祀仪式,受东方国家影响颇深,演变为日本民间庆祝稻米大丰收的“吃新节”。 在仪式中,天皇会用当年新收割的五谷祭祀天地神灵,然后自己食用,以此感谢上天赐予的丰收,对于民众而言也是个非常重要的日子。 这样的节日让两面宿傩参加?这藤原北家的家主莫不是脑袋被驴踢了? 但无论民众如何议论,这件事最终被定了下来,新尝祭一般被固定在每年的11月,他们还有很长时间去准备。 藤原静辅拿起一张信封,嘴角勾起冷笑。三日前,天元的使者曾在深夜叩响大门,亲自将密信交到他手里。 武力不行,便用供奉与神名编织罗网,叫这嚣张的两面宿傩有去无回! 哪怕是将怪物奉为神明。 “轰隆——” 惊雷骤然劈开夜幕,惨白的闪电如毒蛇般撕裂天空,瞬间将屋内映得透亮。 男人那被光影勾勒出的半张脸,正掺杂着疯狂与怨毒的恐怖神情,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为恶鬼。 另一边,巨大的雷声惊醒了睡梦中的小猫,无尽的等待与被抛弃的后怕席卷心头。柚焦灼地来到了宿傩的床边,不用出声,宿傩早就发现了。 被褥里多了一团窜动的暖意,宿傩低头一看,是只雪色的小猫,正瑟瑟发抖地往他臂弯里钻。窗外雷声又响,“轰隆”声大得吓人,小猫猛地一颤,突然化作柔软的人形。 少年缩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肩膀颤抖。下一道雷炸开时,他清晰地听见一声压抑的呜咽,紧接着温热的液体渗进了他的衣襟。 “怎么了?胆子这么小。”宿傩调笑道,大掌落在少年的后背,只换来少年委屈的一眼。 “我……我胆子才不小。”柚的辩驳有些苍白无力,他躲在自认为安全的地方才感觉好一点。 手指头抠抠男人的衣服,见他没继续嘲笑才松了一口气。 “妈妈……”柚飞快地看了男人一眼。 宿傩皱眉,他该不会是……他的拳头硬了。 柚的眼尾泛着可怜的红,落在白皙的皮肤上更加明显,在身旁男人小麦色肌肤的对比下像一碰就碎的水晶。 雨声混着雷声敲打着窗沿,宿傩低头,看见少年埋在他怀里的侧脸浸满泪水,睫毛上挂着泪珠,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柚断断续续的抽噎里挤出破碎的字句:“雷……打雷了……”他猛地攥紧宿傩的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妈妈……以前说……打雷天要躲好……可她那天晚上出去找吃的……就再也没回来。等我醒来,我的兄弟姐妹都不见了,只剩下我一只猫了。” “所以我有点害怕,才想和哥哥睡觉的。” 宿傩没说话,任由少年挤进他怀里也不觉得拥挤,粗糙的指腹抹去少年眼角的泪。 罢了,就饶你这一次。 第51章 罪孽 残阳将街道染成琥珀色时,宿傩终于兑现了那个被搁置许久的承诺。 他垂眸睨着身边兴奋的少年,“记住,别离开我三步之外。”宿傩的声音裹着惯有的冷冽。 夜色渐浓,宿傩、柚和里梅三人拐进城郊荒僻的山道时,四周的虫鸣突然消失了。 宿傩停下脚步,猩红眸子扫过两侧的竹林。“哦?胆子不小。”他语气里带着玩味。 下一秒,几道黑影已从竹林跃出。为首的咒术师戴着面具,手里的刀泛着寒光:“诅咒之王宿傩!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回答他的是宿傩指间迸发的黑色咒力。咒力如活物般窜出,瞬间将最前方的咒术师吞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为飞灰。其余几人脸色煞白,却仍咬牙冲来。 “无聊。”宿傩甚至懒得抬手,周身的咒力形成无形屏障,将所有攻击弹开。碎石飞溅中,他看向旁边的柚,“躲到里梅那里去。” 柚却没动。他盯着那些咒术师眼中的恐惧,又看看宿傩轻蔑的神情,有些蠢蠢欲动。这几个月来,宿傩偶尔会不耐烦地指点他“感受咒力”,只是没有成功过,现在或许可以,他总有一种直觉。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宿傩说过的诀窍。 “嗡——” 微弱的咒力如蛛丝般从他体内渗出,缠绕在指尖。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凭着本能将手向前一伸——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波纹扩散开,正好扰乱了一个咒术师的攻击。 那人动作一滞,下一秒就被宿傩隔空捏碎了心脏。 战斗在眨眼间结束。里梅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又看向柚,少年正兴奋地晃着手指,眼睛亮得惊人:“哥哥!我做到了!我刚才感觉到咒力了!” 宿傩挑眉,走到他面前,指尖挑起他的下巴:“哼,这种程度也值得兴奋?” “可是我帮到哥哥了呀!”柚仰着脸,脸颊因激动而泛红。 里梅默默别开眼。将空间留给两人。 血腥味在夜风中散开,引来附近村落的村民。他们举着火把,循着动静赶来,却在看清景象时吓得魂飞魄散。 “怪……怪物啊!”一个老妇人尖叫着指向宿傩。 宿傩周身的咒力瞬间变得凛冽。他最厌恶的,便是凡人的窥探与恐惧。 “哥哥,他们只是普通村民……”柚急忙拉住他的袖子,试图解释,“他们不是故意的,我们走吧?” 回答他的是宿傩毫不迟疑的动作。 他甚至没抬手,只是眸光一冷,攻击便如闪电般射出,精准地刺穿了所有村民的喉咙。 火把掉在地上,照亮了他们死不瞑目的脸。 “哥哥!”柚猛地后退一步,眼里的兴奋瞬间被震惊取代,“你为什么要杀他们?他们什么都没做!” 宿傩转过身,猩红眸子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们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可他们是无辜的!”柚的声音带着颤抖。 宿傩嗤笑一声,走近柚,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小鬼,在我眼里,他们和路边的蝼蚁没有区别。阻碍我,窥探我,就只有死路一条。这与善恶无关,只是弱肉强食的法则。” 柚攥紧拳头,鼓起勇气与他对视,“杀太多人是要下地狱的!杀了无辜的人会产生罪孽!”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反驳宿傩。 里梅站在一旁,手心微微出汗,他知道宿傩的脾气,也许下一秒少年就会被捏碎。 然而宿傩只是盯着柚,眼神复杂难辨,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罪孽?地狱?”他蹲下身,与柚平视,“小鬼,你知道‘罪孽’是什么吗?” “在这个时代,”宿傩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寒意,“战争、瘟疫、人吃人。所谓的‘正义’不过是胜利者的谎言,‘罪孽’不过是弱者的自我安慰。” 他的眸子映着血泊的光,“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公平的,弱者的生死,从来由强者决定。” 柚听得怔住了。 “可是……”柚咬着唇,努力组织语言,“就算世界很残酷,也不能成为随便杀人的理由啊!这些村民没有伤害你,他们只是害怕,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宿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谁定义的‘无辜’?从我出生时就叫嚣着要我去死的人,他们是否‘无辜’?”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咒力在周身翻涌,“当你站在权力的顶端,或是成为被所有人恐惧的存在时,‘无辜’不过是个笑话!” “我懂的不多……”柚的眼眶红了,“我只知道,杀人会让别人难过,会让死去的人无法安息……”他越说越小声。 “就像如果哥哥死了,我会很难过,如果我死了,哥哥也会很难过一样。” 宿傩盯着柚泛红的眼眶,沉默了很久。久到柚以为他会发怒,久到山风都带着寒意。 然后,他突然笑了。那笑声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奇异的情绪,像是嘲讽,又像是别的什么。 “小鬼,”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柚的额头,“你的脑袋里,装的都是些没用的东西。”他站起身。 “我从地狱中来,也终将回到地狱。但那不是因为‘罪孽’,而是因为我就是地狱本身。” 他不再看柚,转身走向黑暗。 柚站在原地,看着宿傩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粗糙的木剑。地上的血迹已经开始凝固,火把也快要熄灭,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里梅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宿傩大人的存在本身就与人类的伦理相悖。” 柚没说话。他想起宿傩刚才的眼神,那里面除了冷硬,似乎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疲惫。 也许哥哥说的是对的,这个世界很残酷,也许强者确实可以决定弱者的生死。但他做不到。 柚突然开口,声音还有些哽咽,“如果……如果一个人做了很多坏事,但是后来做了很多好事,是不是就可以抵消那些罪孽呢?” 里梅一愣,看着少年认真的眼神,叹了口气:“因果报应,并非简单的加减。” 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改变宿傩,也不知道所谓的“罪孽”是否真的能被消解。但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如果哥哥不相信善,那我就替他相信。如果哥哥的手上沾满了血,那我就多做一些好事,把那些血一点点擦干净。就算不能让他上天堂,就算最后要和他一起下地狱…… 少年抬起头,望向宿傩消失的方向,眼里带着固执的坚定。 我也想陪着他。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走在前方的宿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顿了一下,却又很快恢复了之前的步伐,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第52章 邪火 自那天争吵过后,二人之间的气氛就相当微妙,空气中仿佛还漂浮着未消散的争吵余烬。少年多次欲言又止,抓住宿傩的衣角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明明近在咫尺,距离却好像越来越远了。 “那个……”柚的声音像是蔫掉的小白菜,指尖偷偷勾住袖口,“哥哥,你饿不饿——”他努力想找一个话题,见对方没接,他懊恼地扯了扯头发,闭着眼睛一股脑儿就张嘴:“哥哥你别生气,我不该那样说的,我们和好好不好?” “哦?”宿傩挑眉,指尖捏住柚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现在知道讨好我了?当初顶嘴时的胆子呢?”指腹碾过柚发烫的脸颊,他忽然俯身,犬齿擦过少年微凉的耳垂:“再敢说那些话就把你舌头割下来。” 柚听到最后一句吓得抖了一下,突然抓住宿傩的手腕往自己脸上蹭,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清晰: “那、那我不说了,你也要亲我一下才行!上次你对我好凶……” 空气瞬间凝固。 宿傩眯起眼,眼中的猩红翻涌,柚却把脸凑得更近,几乎要碰到对方冰凉的唇瓣:“你不亲我就……” 你不亲我就让我亲你一下吧。 话还没说完,宿傩突然低笑出声,震得柚的耳膜发麻。他没推开怀里的人,粗糙的指腹贴在少年嘴角,他用拇指狠狠抹开,语气恶劣:“亲来亲去的,你是想开荤了?” 水润的唇瓣在压力下晕染得更显饱满,像熟透的樱桃。 少年还是一副懵懂的模样,带着光泽的上下嘴唇一碰,疑惑道:“哥哥是想吃肉了吗?” 宿傩:“……” 柚:“那我现在去和里梅说,晚饭就吃肉好不好?” 宿傩的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不了,我还有事。”说完就离开了。 徒留稀里糊涂的少年站在原地,苦恼地想,他们这是和好了还是没和好啊? --------------------------- 身体里的邪火从下腹升起,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要撕裂什么。最要命的是那股痒,不是皮肤表面的酥麻,而是从骨头缝里延伸出来的。 宿傩一向不喜欢克制自己的欲望,想要什么就做什么,随心所欲才是他的宗旨。 他也从不会将此类基于生理需求的冲动视为需要“克制”的本能,反而会将其当作彰显自身支配权的途径。对他而言,凡俗的情感羁绊毫无意义,唯有力量碾压与绝对掌控才是真理。 可以往能让他稍微提起兴趣的肉体此刻却毫无吸引力,女人丰腴的体型极具线条感,像水蛇似的缠上来,柔弱无骨地倒在他怀里,香气扑鼻…… 不对,感觉还是不对。 宿傩烦躁地一把推开女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额头的青筋突突地跳,男人的神色低沉的可怕。 屋内只余一人。 …… 似有若无的低声喘息还带着未散尽的余韵,空气好像都是滚烫的,裹着微微的甜腥,把人溺在里面,连骨头缝都被熨得发软。 男人眼里是餍足后的懒散,那一刻白光乍现,到达顶点的瞬间想要的人就在眼前。 原来如此,男人眼里的势在必得格外令人心惊,舌尖舔过嘴角露出一个嗜血的笑。 ----------------------------- “里梅,你说哥哥到哪里去了?”柚边吃饭边苦恼地询问。 下一秒空气中被撕开一道裂缝,强大的黑色咒力弥漫,想见的人就出现在眼前。 “哥哥!”柚兴奋地从凳子上跳起来,“你回来了。” 宿傩递过来一只柚之前在集市上见过的糖人。 “这个是我吧!”柚看出这是一只猫的形状,糖人通身呈半透明状,宛如琉璃般晶莹剔透。它的身体圆润饱满,四肢短小精悍,显得十分可爱。头部微微抬起,嘴巴微张,仿佛在喵喵叫着。 “谢谢哥哥!”柚的脸有些发红,他太喜欢这个礼物了,拿在手里爱不释手,也舍不得吃掉。 吃掉就没有了。 宿傩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句“下次再买”就解决了他的顾虑。 舌尖刚触到小猫耳朵尖的瞬间,那层琥珀色的糖壳就碎出细响,好甜,甜味儿细细密密地渗进舌苔。 宿傩突然开口:“有那么好吃吗?” 柚以为他也想吃,于是把剩余的半个身子递过去。 宿傩看了他两眼,就着少年的手,低头,咔嚓一声。咬下去的瞬间,糖在齿间碎成几块儿,甜得发腻的气息涌进喉咙,他却盯着柚垂在眼前的睫毛。 喉结无意识地滚动,把满口甜腻咽下去。 他“啧”了一声,挑剔地发表评价:“太甜了。” “不会啊,我觉得刚刚好。” 少年继续吃他没吃完的糖人,男人看着他小口舔吃的模样忽然笑了。 这甜腻腻的东西哪有活人好吃啊。 “哥哥你晚上去哪里了?”少年突然发问。 宿傩不动声色,“怎么了?” “也没什么啦,反正我们已经和好了对不对?” 少年期待地看着他,好像要是他说“不”下一秒他就会哭出来似的。 “我不应该那样说的,我真的知道错了,希望你能原谅我……”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小,满含委屈,他趁机把头埋进宿傩衣襟,像只找窝的小兽,手指勾住对方腰带晃了晃。 宿傩的喉结滚动了下,低头看着少年露在外面的红耳朵,终于粗暴地揉乱那团软发:“吵死了。”但掌心却没松开,反而顺着后颈往下按,让少年更紧地贴着自己。 指腹下的身体在轻轻颤栗,宿傩故意用指甲刮过对方后颈凸起的骨节,听那声闷哼被强行咽回喉咙,化作胸腔里一阵细碎的震动。 他能感觉到少年的手攥紧了他的衣摆,那点触感让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呼吸全喷在少年后颈,把那里的皮肤烫得泛起细密的红。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扑簌簌撞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宿傩忽然发现少年耳尖的红已经漫到了脸颊,在月光下透着半透明的粉,他低骂了一声,声音却沉得发哑。 “和好了。” 柚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宿傩是在回答他前面的问题。 “太好了!” 那场争吵留下的冰隙终于被填满了。 第53章 被虫子咬了 秋天清晨的阳光没有那么刺眼,透过窗户在床榻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柚习惯性地动了动手指,却发现右手被什么东西压着,温热、坚实,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 侧过头,宿傩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近在咫尺,几缕碎发拂过他的脸颊,平日里总是盛满冷冽与戏谑的眼眸此刻正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竟难得地有了几分沉静。 柚松了口气,却忽然感觉到嘴唇传来一阵异样的刺痛。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刚触到唇瓣就被那片不正常的肿胀惊得缩回。 怎么回事? 像是被蜜蜂蛰了似的,又麻又痛,他舔了舔嘴唇。 “嘶……”柚倒吸一口凉气。 “喂……哥哥,”柚压低声音,用没被压住的左手轻轻推了推宿傩的肩膀,“你醒了没?” “帮我看看我的嘴巴怎么了。” 宿傩终于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眸子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又瞬间恢复了惯有的锐利,直勾勾地盯着柚。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眉,视线落在柚泛红的唇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戏谑的弧度。 “吵死了,小鬼。”他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柚指着自己的嘴唇,“帮我看看嘛!这到底是怎么了?” 宿傩的目光在他唇上停留了片刻,那片红肿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明显,甚至能看到细微的齿痕。他伸出手指极其自然地用指腹轻轻擦过少年的下唇,语气漫不经心:“哦,大概是被虫子咬了吧。” “虫子?!”柚差点跳起来,捂着自己下半张脸。 宿傩挑眉,指尖依旧停留在柚的唇上,带着微凉的触感,眼神却沉了下来。 柚被他看得下意识地躲开。 宿傩逼近一步,温热的气息几乎将柚笼罩,猩红的眸子在他脸上逡巡,“就是虫子咬的。” 柚气鼓鼓地瞪着他。宿傩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的戏谑更浓了些,却没有再逼近,只是懒洋洋地收回手,靠回枕头上,闭目养神:“行了,吵死了。再闹,就把你丢出去。” 柚看着宿傩重新闭上眼,心里又气又无奈。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转而在脑海里呼唤那个许久未“露面”的系统。 【系统?系统你在吗?】 几乎是瞬间,一个只有柚能看见的虚拟面板在他眼前展开,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面板中央,一个机械音毫无感情地响起: 【宿主,我在。】 柚看着面板,心里默念:【952我问你,昨天晚上……算了,宿傩的好感度有没有变化?】 系统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检索数据,然后面板上的一个数值开始轻微跳动。 【锚点:两面宿傩】 【当前好感度:55(中立偏友善)】 柚眼睛都瞪大了:【等等,才55?这也太少了吧!而且55还是中立偏友善?】 【宿主,请冷静。】系统的机械音打断他。 【好感度评估基于锚点的行为动机与情绪反馈。两面宿傩的情感模式极其复杂,55点已属于非敌对状态下的较高数值。】 柚撇了撇嘴,虽然觉得系统说得有道理,但自己还是要加油争取早日获得好感完成任务才行。 想到这里,柚下意识地又看了眼身边的宿傩。对方依旧闭着眼,似乎真的睡着了,但柚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并没有完全放松,依旧保持着警惕。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 当天下午,藤原北家的使者就按照往年的流程来拜访诅咒之王了。 来者是一位身着深色衣服的中年人,态度恭敬,言辞得体,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漆盒。 他在庭院中见到了宿傩和柚,先是对着宿傩深深一揖,然后才开口道:“在下是藤原家臣,奉家主之命,特来邀请宿傩大人前往藤原老宅与家主一起商讨参加新尝祭的相关事宜。” 说着,他打开漆盒,里面是张制作精美的请柬,上面用金粉描绘着秋日的枫叶与稻穗,边缘还缀着细小的珍珠,显得极尽奢华。 宿傩斜靠在廊下的柱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酒盏,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冷淡:“没兴趣。” 使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自然,躬身道:“大人勿急。家主说,此次新尝祭不仅是为了祭祀神明,亦是为了宴请各方‘奇人异士’。家主久闻大人威名,心向往之,特意备下薄酒,希望能与大人共赏月色,畅谈一二。” 宿傩终于抬了眼,猩红的眸子扫过使者,带着一丝嘲弄,“你们这些贵族,说话总是这么拐弯抹角。有话直说,别浪费时间。” 使者额角渗出一丝细汗,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家主还说,此次祭典,或许会有些‘有趣的东西’让大人见一见……” 宿傩的眼神微微一凝,对方显然已经引起了他的兴趣。藤原北家作为古老的贵族,确实有可能接触到一些隐秘的存在。 “去吧去吧,哥哥。”柚扯扯宿傩的衣角,他听着就感觉很有趣的样子呢。 使者见状,连忙补充道:“家主还特意吩咐,让在下务必邀请里梅大人与这位小公子一同前往。” 宿傩似乎也没料到使者会提到柚,他转头看了柚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然后又转回去:“哦?他也要去?” 使者连忙点头:“是,家主说了,三位务必一同光临。” 宿傩沉默了片刻,眸中带着难以捉摸的光芒。他显然在权衡利弊。藤原家主的话里有饵,也有威胁,但更重要的是,他对那个所谓的“有趣的东西”产生了兴趣。 “呵,”宿傩忽然低笑一声,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那就去吧。” 使者大喜过望,连忙再次躬身:“多谢大人应允!家主定会在府中恭候大驾!” 使者离开后,庭院里恢复了安静。 第54章 赴约 三日后,宿傩等人如约来到藤原北家的府邸。 府邸位于城区的中心地带,占地广阔,雕梁画栋,处处彰显着贵族的奢华。 此刻,到处张灯结彩,宾客云集,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名贵熏香的味道。 三人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宿傩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场,让周围的贵族们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既好奇又忌惮地打量着他。 而柚也因为精致的容貌引来了不少窃窃私语。 很快,藤原静辅亲自迎了上来,身着华丽的紫色正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与算计。 他先是对着宿傩深深鞠躬:“在下藤原北家主藤原静辅,恭候宿傩大人多时了。” 宿傩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算是回应。 “这位就是里梅大人吧,不愧是宿傩大人身边的人。” 里梅不置可否,微微颔首。 而后,藤原静辅的目光转向柚,笑容更深了些,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藤原静辅引着三人穿过前厅,边走边介绍着。宿傩随意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观察着府中的布局和来往的人。 暗处有不少视线在他们身上扫过,带着探究和戒备。 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偏厅坐下后,藤原静辅命人奉上茶点,然后开始与宿傩闲聊。 话题从时政到风物,新尝祭的注意事项,再到一些奇闻异事,但始终没有触及核心。宿傩显得有些不耐烦,只是偶尔敷衍地应上一两句。 柚安静地坐在一旁,假装喝茶,实则在留意两人的对话,同时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家主的表情。他发现,家主在与宿傩说话时,总会不经意地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仿佛在衡量他的价值。 “东西呢?”宿傩似乎听不下去了,打断了他的话。 藤原静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得更满,“还请大人移驾品鉴。” 穿过绘着《源氏物语》的屏风,主位旁的紫檀木架上,赫然摆着两个被咒力禁锢的容器。 左边的容器里泡着半截腐烂的手臂,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枯的血肉。右边的容器中悬浮着一颗跳动的心脏,血管像蛛网般缠绕着容器壁。 “这是上个月在镰仓废墟找到的咒骸残肢,”藤原静辅走到容器前,指尖又移到右边,点在容器壁上,他故意顿了顿,“这据说是多年前一位咒术师的心脏,至今还保持着活性。传说濒死的人只要吃下心脏,七日后就可以吞噬周围的咒力重生。” 柚注意到宿傩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他缓步走到容器前,伸出两根手指抵在玻璃上,瞬间让那团黑色咒骸发出凄厉的惨叫。“用这种残缺的咒骸当诱饵,藤原家主的待客之道还真是别出心裁。”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藤原静辅似有些不服,他拍了拍手,两侧的婢女立刻抬着一个盖着黑布的托盘上前。“自然不止这些。”他亲自揭开黑布,托盘里躺着一块剔透的结晶,表面纹路纵横交错。 “这是我找到的‘狱门疆’碎片,”他语气郑重,“虽然不是完全体,却也能暂时封印住咒力的流动。若宿傩大人愿意出席新尝祭,在下愿意将这碎片作为谢礼。” 里梅突然轻笑出声:“藤原家主是觉得,用这种东西就能让宿傩大人产生兴趣?”他走到托盘前,指尖刚触碰到结晶边缘,那些纹路就猛地亮起,仿佛活过来般缠上他的手指。 藤原静辅脸色微变,却依旧保持着笑容:“大人误会了,这碎片是先祖留下的遗物。至于新尝祭……” 他话锋一转,指向窗外那座被咒力结界包裹的神社,“今年的祭典将在‘八重樱台’举行,那里镇压着最强大的咒灵。若大人肯亲临,我们可以打开最深处的封印,到时候……” 柚竖起了耳朵,八重樱台他曾听里梅提过,那是藤原家世代镇守的禁忌之地,传说底下镇压着足以颠覆平安京的咒灵集群。 柚悄悄看向宿傩,只见他盯着窗外那片被紫色结界笼罩的山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夜色中的平安京,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可以。” 交易达成。 ---------------------------- 自那天从藤原家回来后,柚的心里一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即将到来的新尝祭就是源头,他不安地向宿傩表示能不能不参加。 宿傩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捏住柚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猩红的眸子紧紧盯着他:“你怕了?” 柚被他捏得有些疼,但还是摇了摇头:“我不怕。我只是觉得那个人太阴险了,他肯定没安好心。” 宿傩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里面满是担忧。他松开手指,改为轻轻抚摸着柚的脸颊,语气平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放心吧。” 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我这是怎么了? 柚松了松衣领,后颈突然泛起一阵细密的痒,像有根羽毛扫过,他不耐烦地挠了挠。 一股热意往上涌,柚突然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耳尖烧得厉害。 夜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窗外的微风凉丝丝的。后颈那股痒意又冒出来了,这次还带着点温热的麻,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柚仰头忍住就要出口的呻.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55章 小猫的特殊时期 里梅第一次发现少年不对劲是在晚饭时分。往常能吃掉一整碗饭的少年此刻只是用勺子拨弄着碗里的食物,白色的毛绒耳朵耷拉着。 他时不时抬起头,望向窗外,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抓挠,让他坐立难安。 “怎么不吃了?”里梅把茶杯推到他手边,问道。 柚摇摇头,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身体微微绷紧。 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像潮水一样涌来,搅得他心神不宁。这种感觉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了,从最初的食欲退减,到现在连最喜欢的鱼肉都提不起兴趣。 宿傩的眼神锐利如刀,轻易就捕捉到了少年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那是一种混杂着躁动和某种原始本能的味道。 “怎么了?”宿傩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走到柚身边,少年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 里梅皱着眉,“这几天吃得比以前少。”他伸手想摸摸柚的头,少年却偏开了脸。 宿傩蹲下身,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柚颤抖的耳尖,少年却猛地站起身,绕开他跑到了房间角落,背对着他们,身体微微起伏。 宿傩的眼神沉了沉。 “去查。”宿傩站起身,对里梅下令,“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里梅不敢怠慢,到处收集资料,甚至翻阅了那些积满灰尘的古籍。 他记得曾经在一本关于“化形之物”的杂记里看到过类似的情形。 烛光下,泛黄的纸页被轻轻翻动,上面的文字已经有些模糊了:猫属,性敏,及龄而春心萌动,谓之‘发.情’。届时食少,躁烦,好鸣,欲求偶…… “发.情期?”里梅喃喃自语,又仔细算了算柚的年龄,按照书中所说,猫类在五到八个月左右进入发.情期,时间上正好吻合。 他看着书上描述的“频繁嚎叫”、“标记领地”等症状,虽然柚已经化形,没有完全表现出兽形的特征,但食欲减退、坐立不安、情绪焦躁,这些都一一对应上了。 “发.情期?”宿傩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原来如此。” 他走到柚身边,这次少年没有躲开,只是身体依然紧绷着,脑袋微微低垂,耳根都泛着粉。 “看来得帮你一把。”宿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他蹲下身,没有像里梅那样试图温柔安抚,而是直接伸出手,掐住了柚后颈那块柔软的皮肤。 这个动作很突然,柚浑身一僵,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泄出几句喘息:“嗯唔……不要……捏了。” 但让人奇怪的是,当宿傩的指尖轻轻按压住他后颈的皮肤时,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焦躁感似乎奇迹般地平息了一些。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宿傩的掌心传来,像一张无形的网,包裹住了他体内那股乱窜的躁动。 “别动。” 宿傩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他没有松开手,反而用指腹轻轻揉搓着那块皮肤至微微泛红。 这是对待猫科动物的有效方式。 柚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虽然依旧有些不好意思,但他没有再挣扎,只是乖乖地趴在原地,任由宿傩的手揉搓自己的后颈。 那种被压制的感觉很奇妙,像是暴风雨中的小船找到了遮蔽的港湾,心底的那股躁动虽然还在,但似乎被一层温暖的东西包裹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宿傩似乎承担起了“安抚者”的角色,会时不时伸出手,轻轻拍拍他的脑袋,或者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捋,指尖偶尔会擦过后颈那块敏感的皮肤。 柚一开始很不自在,常常红着耳朵想要躲开。渐渐地,少年发现被触碰时那股让他坐立难安的感觉真的会减轻很多。他甚至会不自觉地往宿傩身边凑,像是在寻求某种慰藉。 第一次经历发.情期的小猫自己也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当宿傩在身边时,那种莫名的烦躁感会减轻很多。他喜欢被男人抚摸后颈,喜欢靠在他身边。那些亲密的动作让他脸颊发烫,心跳加速,却又奇异地感到安心。 但很快,揉后颈、耳朵,甚至是拥抱都无法缓解那种感觉了。 “唔……不要摸了……”柚红着脸拒绝了,有些扭捏的样子。 宿傩的手顿了顿,收回来,眼神上下扫射。 目光滑过下.腹时露出一脸了然。 他一点一点凑近,歪过头含.住柚小巧的耳垂,潮湿的热气喷洒在耳畔,勾起一个笑,他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小,但少年的脸下一瞬直接爆红了,羞得眼角带着春意。 他害羞地点了点头。 粉白的水蜜桃带着能将人灼伤的热意。 空气中的温度好像在升高。 肌肤相贴带来潮意,湿答答的。灵活又粗糙的手指不断滑动,像在弹奏一曲扣人心弦的音乐。 柚跟着新学了一项技能,看似鸡肋,实则大有用处。 他无力地半躺在宿傩怀里喘.息,气若游丝,细白的手指推拒着男人的动作。 “不要弄了……” 疏解过后柚的脸色已经好看了很多,那股困扰了他许久的躁动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慢慢远去了。但宿傩还不肯放过他。 “哦?你这里可不像是不想要的样子。” 手下稍微用点力少年就闷哼一声,随即轻轻揉了揉,动作自然而随意的掌控着别人的欲.望。 月光下少年的脸庞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眼神却比之前清澈了许多。 柚回过头,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得他眼睛亮晶晶的。他小声的说:“我好多了……谢谢哥哥。” 宿傩没回答,手臂却有力地圈住他的肩膀,让他整个人贴在自己胸前。 柚能听到宿傩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鼓点一样敲在他心上。他的脸埋在宿傩的衣襟里,鼻尖萦绕的都是对方身上的气息。 宿傩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从肩膀到尾椎,动作缓慢而有节奏。 怀里的少年身体逐渐放松,呼吸也变得平稳,初次的疲惫很快缠绕上来。 情潮渐退,睡意上涌。 少年咂咂嘴,相信今夜会是一个好梦。 第56章 撸猫 “哥哥,我到底怎么了?”柚歪着脑袋瘫在宿傩身上,眼睛里透着懵懂和好奇。 “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宿傩的指尖捻起一小撮头发,喉结微震,“说明……你长大了。” “长大了就会这样子吗?” “哥哥也会吗?”柚翻过身,直视着他。 宿傩移开视线,没有回答。 柚跪坐在榻边,尾巴尖扫过他膝头晃出细碎的弧度:“我都没见过哥哥这样——” 宿傩屈指弹他额头,换来一声气鼓鼓的“哼”。他垂眸理着被少年蹭乱的衣襟,“你是妖,不一样的。” 柚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但凡他在人群里多混迹些时日就会明白,人都会有七情六欲,此乃人之常情。可惜,少年一直跟在这两人身边,从没听他们谈论过这些话题,自然轻而易举的就被糊弄了过去。 “哦,原来是这样。” 本来他还想问为什么哥哥弄得那么舒服,那么熟练来着,还以为是提前学过,看来只能是因为宿傩大人天赋异禀了。 一道白光闪过,白猫优雅地舔舔抬起的前爪,蓬松的尾巴垂着,沾了灰的毛茬舔得根根分明。 宿傩垂眼时,能看见猫舌上细密的倒刺刮过毛丛,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男人的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抬起来,从猫后颈顺毛捋下去。宿傩的动作算不上温柔,指腹带着薄茧,刮过肩骨时力道稍重,白猫却只眯了眯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反而把背脊弓得更高,主动蹭进他掌心。 猫爪肉垫被摩挲着,粉扑扑的掌心在他指缝间蜷成小团,又试探着伸开。 柚舔完前爪,又歪过头去舔自己的尾巴尖。宿傩伸手捞住它腰腹,指腹陷进厚密的毛里,触感像攥住了一团云。 猫被他托着,干脆放弃追尾巴,转而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他手腕。 “行了,别蹭了。” 宿傩嘴上拒绝,手指却插进猫耳后的绒毛里揉了揉。大腿上的猫忽然打了个哈欠,粉舌伸得老长,露出尖利的小白牙,随即毫不设防地把下巴抬高,宝蓝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像一望无际的大海。 它开始用后爪蹬自己的脸颊,爪子屈着,免得指甲刮伤皮肤。 男人的手掌顺着猫背往下撸,从脖颈到尾根,把绒毛捋得服服帖帖。 白猫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响了,像辆小摩托。 它眯着眼,任由宿傩的手指在毛里穿梭,偶尔用爪子轻轻勾住他的指尖,却也不真的用力。 宿傩的指节分明,摩挲到尾椎时,白猫猛地抖了下,尾巴像被烫到似的卷起来,却又很快放松,任由他指尖划过尾尖的绒毛。 “现在倒是不怕我了。”宿傩低声说。 白猫大概是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越来越沉。 它调整了下姿势,把整个身子埋进宿傩颈窝,温热的呼吸透过毛发拂在他皮肤上。 宿傩能感觉到那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的手指还停在猫背上,无意识地揉着那片柔软的绒毛,思绪却飘得更远。 回过神来,这团白毛竟然已经在诅咒之王的身上睡得四仰八叉了。 “胆子不小。”他说着,指尖刮过它的鼻尖。白猫打了个喷嚏,胡须抖了抖,又重新趴下,把脸埋进他怀里。 白猫很快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小小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猫耳动了动,大概是做了梦,爪子在空气中虚抓了几下,可爱极了。 --------------------------------- 里梅推开门时躬身颔首,余光却撞进一片意料之外的景象。 那位总以杀戮为乐的诅咒之王,此刻正斜倚着,衣服松垮地敞着,可以看到清晰的肌肉轮廓,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肌理的起伏,偏偏身上违和地蜷着团雪色毛球。 男人垂眸时,长睫在眼睑投下淡淡阴影,指尖正顺着猫背的弧度缓缓摩挲,动作竟带了几分与他气质全然不符的耐心。 那猫许是被挠得舒服,睡着了喉咙里也会发出轻微的呼噜声,粉肉垫时不时无意识地踩踏两下。 “有事?”宿傩指尖未停,语气听不出喜怒,他甚至没抬眼。 里梅连忙敛神,低头汇报搜集的情报。 他跟随宿傩多年,见过这诅咒之王手撕特级咒灵时溅满衣襟的血,见过他踏碎咒术师的头颅时眼底燃着的戾火,更见过他独坐尸山时周身散发的足以冻结空气的强大与孤寂。 宿傩总是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依附,像一柄永远出鞘向前的利刃。 他已经习惯仰望那道独行的背影。 可现在,这柄利刃却为一只猫垂下了眼睫。 “有大量咒术师在集结,似乎……” 里梅的声音顿住了,他看见宿傩忽然伸手,将那只安睡的猫整个裹进了宽大的衣袖里。用另一只手按住,指腹隔着衣料轻轻揉着猫背,仿佛在安抚什么闹脾气的孩童。 “随他们去。”宿傩的目光终于移开,落在里梅身上时,又恢复了平日的漠然,“不过是群等着被碾碎的蝼蚁。” “是。”里梅躬身应下,却忍不住再次抬眼。宿傩的轮廓依旧带着骇人的锋利,可那里蜷缩的小小一团却让那冰冷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里梅退出门外,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第一次见到宿傩大人的场景,那人正踩着敌人的头颅。那时的宿傩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强大到不需要同伴,也没有任何软肋。 而现在…… 宿傩的膝头有了只需要他庇护的猫,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名为“羁绊”的软肋。 里梅靠在廊柱上,听着殿内隐约传来的声响,嘴角竟不受控制地弯了弯。 第57章 被威胁 夜幕低垂,月色流淌着冷冽的光。 身着十二单衣的女官们提着绘有秋草纹样的灯笼,沿着庭园小径逶迤而来。 祭典正中央的篝火堆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子直往上窜。 空气中弥漫着蒸熟的稻米香气,本该是庄严肃穆的氛围,却因宿傩的存在而变得诡异起来。 民众们远远地围着,好奇又恐惧地窥探着这位传说中的诅咒之王。 “那就是宿傩大人吗?”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声音发颤,怀里的幼童被那鬼神之面吓得快要哭出来,却又忍不住睁大眼睛看。 “小声点!”旁边的男人赶紧捂住她的嘴,“别让他听到了。” 人群中泛起一阵骚动,敬畏与恐惧如同藤蔓般缠绕在每个人心头。他们看着宿傩漫不经心地抬眼,那猩红的瞳孔扫过篝火旁的神官,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当神官将新谷供奉到神前,按照习俗请贵宾品尝时,宿傩才缓缓迈开步子,走向祭坛。他每走一步,细密的咒力从他的足尖溢出,在地面留下暗红色的纹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篝火的爆裂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神若真能庇佑,又怎会让这世道如此不堪?” 神官们脸色煞白,却没人敢反驳。藤原静辅的几位手下混在人群中,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如同蛰伏的毒蛇,等待着最佳的时机。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在宿傩放松警惕时取其性命,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而他们不知道,宿傩早已察觉到那些隐藏在人群中的恶意,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猛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与此同时,祭典外围的竹林深处,柚正被几个穿着咒术师服饰的人围住。他本是跟着宿傩来看热闹,却没想到会突然遭袭。咒术师们脸上戴着鬼面,手里的咒具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为首的人声音嘶哑:“我们早就查清楚了,你和两面宿傩关系不一般吧?” 柚握紧了腰间的短刀,那是宿傩随手给他防身的。柚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浓郁的咒力,即便自己经过长时间的训练也绝非对手。 “你们想干什么?”他强作镇定,目光扫过周围的埋伏。 “干什么?”那人冷笑一声,猛地出手抓住柚的手腕,咒力瞬间束缚住他的身体。 “用你来换宿傩的命。” “他就算再强,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在意的人死在面前吧?” “你们放开我!”柚挥舞着四肢,使出吃奶的劲儿挣扎,那人的手劲儿极大,被抓住的腕部被攥得咯吱作响,那股蛮力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疼得他眼眶瞬间红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袖口,只能下意识地蜷起手指。 他们押着被制服的少年,快步走向祭典中心。 宿傩猛地转头,瞳孔锁定了被押过来的眼泪汪汪的少年,以及他身边那些咒术师。 埋伏的杀手们见状认为时机已到,立刻从不同方向扑向宿傩,短刀上的毒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宿傩!受死吧!” 宿傩却连眼皮都没抬,左手随意一挥,一道黑色的咒力屏障瞬间展开。扑在最前面的杀手撞在屏障上,连人带刀化作一滩血雾,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剩下的杀手们惊骇地后退,不敢相信自己的攻击如此不堪一击。 “哦?” 宿傩终于将目光从柚身上移开,看向那些人,“杂碎也敢在本大爷面前舞刀弄枪?”他的声音冰冷,带着彻骨的杀意。 而另一边,押着柚的咒术师首领见状,立刻将刀架在柚的脖子上,厉声喊道: “两面宿傩!放我们走,否则我就杀了他!” 柚能感觉到脖颈处的刀刃冰凉,他看着宿傩,心里有些慌乱,却又莫名地相信他。 然而宿傩的反应却让他一愣——他先是沉默了几秒,那双幽深的瞳孔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他竟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低沉而诡异,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轻蔑。 “你在说什么?”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普通人,也配被本大爷放在眼里?” 话音未落,宿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现在咒术师首领面前,右手握拳,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一拳轰出。男人甚至没看清宿傩的动作,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整个人连同他身后的几个同伙一起,像破布娃娃一样被轰飞出去,撞断了数棵竹子,最终狠狠砸在地上,化作一滩模糊的血肉。 柚被突然的变故惊呆了,束缚他的咒力消失了,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宿傩。 男人站在原地,周身的咒力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涌,暗红色的光芒将他的身影勾勒得如同来自地狱的魔神。 他没有去看他,而是冷冷地扫视着剩下的杀手和那些惊魂未定的咒术师。 “你们让我觉得厌烦。”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杀意,“既然想找死,那就成全你们。” 宿傩动了。 他不再保留任何力量,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血光飞溅。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咒力所及之处,万物俱灭。 那些刚才还自以为是的人在他面前如同脆弱的玩具,连惨叫都显得多余。民众们吓得四散奔逃,祭典的篝火被咒力波及,火星四溅,照亮了宿傩那张因愤怒而显得更加狰狞的面容。 没人知道,在宿傩疯狂杀戮的表象下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风暴。 看到冰冷锋利的刀刃抵在少年雪白脖颈的那一刻,他确实有过一瞬间的停滞。这种感觉很陌生,像是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烦躁。 他不明白这情绪从何而来,只觉得被这种软弱的感觉冒犯了。他是站在咒术顶点的存在,怎么可能被一个凡人所左右? “可笑……” 他一边撕裂最后一个咒术师的身体,一边在心里低吼,“不过是个稍微有点意思的东西罢了,怎么可能成为威胁我的存在?” 第58章 哥哥是大骗子 他试图用杀戮来驱散那丝异样,用血腥来证明自己的绝对强大。 宿傩看着地上的鲜血,瞳孔里燃烧着怒火,那怒火不仅是针对敌人,更是针对自己那瞬间的动摇。 他没有意识到,当他因为他而彻底失控地大开杀戒时,柚在他心里的位置,早已不是“稍微有点意思”那么简单。那份被他强行压下的在意,如同埋在心底的种子,在这一刻因为愤怒和否认反而悄悄生根发芽。 里梅看着遍地的尸体,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这场血腥的厮杀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宿傩大人……”里梅顿了顿,欲言又止。 宿傩猛地转头,眼神冰冷地盯着里梅:“你想说什么?” 里梅的目光扫过站在一旁有些茫然的柚,“不……没什么。” 宿傩没有接话,只是周身的咒力又浓郁了几分,里梅见状也不再多言。 宿傩看了看地上的狼藉,最后才将目光落在柚身上。 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小声说:“哥哥谢谢你……” 宿傩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声音依旧带着寒意:“少自作多情了。” 他转身走向殿内,留下柚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柚的心里五味杂陈。 而宿傩自己也不知道,刚才那番强装的不在意,到底是说给少年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他走进殿内,靠在冰冷的柱子上,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刀刃紧贴脖颈的画面,以及自己那一刻不受控制的情绪。 “动摇?怎么可能……” 那份被他刻意忽略的悸动,却如同附骨之蛆,缠绕在他心头。 这个看似无所不能的诅咒之王也将迎来自己无法掌控的命运。那片从未被踏足的领域,也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事件开始泛起涟漪。 夜色更深了,血腥味渐渐被夜风吹散,只留下宿傩独自站在黑暗中,与自己那份不愿承认的情感,无声对峙。 ------------------------------ 柚的心里很不得劲儿,从那天差点小命不保开始。 脖子上只浅浅破了点皮,柚用指尖摸了摸,带着点痒,像有只蚂蚁在爬,爬得他心里也跟着发毛。 那天的事情像盘卡壳的录像带,总在脑子里反复倒带。 杀手的刀很冷,贴在颈侧时像块冰,冻得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时候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宿傩,心里隐隐含着期待,他以为宿傩会有一点在意他,像上次帮他报仇那样。 毕竟哥哥可疼他了。 可宿傩没有。 少年想起那时的场景,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角。宿傩就站在几步外,背对着光,半边脸浸在阴影里,嘴角甚至还勾着点笑,懒洋洋的,像在看什么无关痛痒的东西。 杀手喊着要割破他喉咙时,宿傩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刀光闪过,柚闭着眼以为自己要完蛋了,再睁眼时,杀手已经倒在血泊中了。 “怕了?”宿傩挑眉看他,语气里没什么情绪。 柚没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上面沾了点血,像朵开败的花。 他想说“我不怕”,又想说“你为什么不着急”,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堵在喉咙里的呜咽,委屈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如果是之前有人让他这样难过,他早就扑进哥哥怀里放声大哭了,可这次,让他难过的就是哥哥,那他还可以去找谁呢…… 一瞬间,柚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猫了。 “骗子……”柚哽咽着,“哥哥是大骗子……”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砸下来,他想忍住的,用力抿着嘴,鼻子却堵得厉害,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想起前段时间宿傩教他练剑,大手裹着他的手,一遍遍纠正姿势。那时候宿傩的声音虽然凶,手掌却总是暖的。他还以为那温度会一直都在,以为自己永远是那个能躲在哥哥身后的小孩。 可现在他才明白,或许在宿傩眼里,他早就成了个累赘,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眼泪越流越凶,打湿了衣襟。柚抽噎着,把脸埋得更深,恨不得躲到一个别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再也不出来——反正也没人在乎他是不是难过,是不是在哭。 不知哭了多久,嗓子哑得发疼,眼睛也肿了。 今夜月光冷冷的,照得他心里空落落的。 柚吸了吸鼻子,又有眼泪涌上来,这次他没了憋住的念头,任由那股酸涩带着委屈,痛痛快快地淌了满脸。 这几天宿傩还是老样子,可柚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像块玻璃裂了道缝,看着还是完整的,摸上去却能感觉到扎手的锐边。 他开始故意躲着宿傩,肢体接触也少了很多。 宿傩似乎没察觉,又或许是察觉了也懒得管,照样该做什么做什么。 “柚。” 柚吓得差点跳起来。回头看见宿傩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串糖人,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在阳光下闪得晃眼。 “给你的。”宿傩把糖人塞到他手里,柚却觉得鼻子有点酸。 “我不喜欢吃这个了。” 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其实他很喜欢。他说谎了。 宿傩挑了挑眉,“伤口疼?”他突然问,目光落在柚的颈侧。 柚猛地捂住脖子,像被戳中了痛处,声音陡然拔高:“不疼!” 他重复道:“一点都不疼!” “哦。”宿傩应了一声,“还以为你这几天吓傻了。” 从宿傩的视线看去,个头不高的少年倔强地望着他,眼睛此刻蒙着层水汽,像被雨打湿的玻璃珠。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有些抖。 “你当时……你当时为什么一点都不着急?” 宿傩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有点大,把他的刘海揉得乱糟糟的。 “急有什么用?”他嗤笑一声,语气还是懒洋洋的,“难道要我跪下来求他放了你?” 第59章 最喜欢吃糖人了 柚被他揉得有点懵,刚涌上来的委屈突然泄了一半。 他想说“不是的”,想说“我只是想让哥哥多在乎我一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宿傩从来不是会说软话的人。 “那你也不能……”柚小声嘟囔,手指绞着衣角,“也不能一点也不担心我呀。” 他以为宿傩至少会皱下眉,哪怕只有一瞬间的犹豫也好,可男人的瞳孔里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连一丝涟漪都没起。 “哥。” 他小声喊,“他、他都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了啊!”柚委屈得不行,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我以为……”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埋在了哽咽里。 他本来想说“我以为我们是兄弟”,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好像说出来就会被对方更冷漠地驳回。 宿傩的动作顿了顿,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少年,阴影将柚整个人都罩了起来。 “起来。”他的声音低沉了些。 柚把头埋得更低,肩膀一抽一抽的:“不。” “嗯?” 宿傩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惯有的压迫感。换作平时,柚早就吓得立马跳起来了,可今天不知怎的,心里的委屈像涨潮的海水,把那点害怕都淹没了。他非但没动,反而又缩了缩,像只闹别扭的小兽,偏要梗着脖子不肯服软。 “你就是不担心我,”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在你眼里,我一点都不重要。” 宿傩沉默了片刻,突然弯腰,伸手揪住了柚的后领,像拎小猫崽子似的把他提了起来。 糖人掉在地上,混乱中被踩了个稀碎。 柚猝不及防,踉跄了两步才站稳,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顺着脸颊往下滑,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看着一口没吃到的糖人,柚心里又开始发堵。 他知道宿傩从来都是这样,骄傲又冷漠,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总觉得不一样了。多少个细微的瞬间,让他以为自己在宿傩心里,终究是不一样的,是有一点特殊的。 可前几天那一幕,又让他认清了现实。原来哥哥的冷漠从来都没变过,那些偶尔流露的温柔,或许只是他自作多情的错觉。 “我疼。”柚突然小声说,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又有点试探的意思。 一个小口子早就不疼了,可此刻他就是想博取一点关注,哪怕只有一点点。 宿傩只淡淡道:“桌上有药。” 柚走到桌边,拿起那瓶熟悉的伤药,是之前他摔跤擦伤手肘时,宿傩扔给他的那瓶。 他拧开盖子,一股清凉的草药味飘了出来,可他看着瓶里的药膏,突然就没了力气。 “我自己又看不见伤口。”他小声嘟囔,眼睛偷偷瞟着宿傩的身影。 宿傩挑眉看他:“自己想办法。” 柚的嘴唇立刻撅了起来,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没出息,像个只会哭闹的小孩子,可他就是控制不住。他把药瓶往桌上一放,声音带着哭腔: “你帮我涂一下嘛……就一下下……” 他拽着宿傩的手轻轻摇晃,温热的,和他冰冷的语气完全不同。宿傩的身体僵了一下,柚以为他要甩开自己,吓得赶紧松了手,却听见对方低低地“啧”了一声。 “麻烦。”宿傩说着,却拿起了桌上的药瓶。 柚立刻乖乖走上前,把脖颈凑了过去。 微凉的药膏被指腹轻轻推开,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柚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下来,鼻子又有点酸,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 “哥哥,”他忍不住又开口,声音软软的,“以后……以后能不能别那样了?” “哪样?”宿傩的指尖还停留在他的皮肤上,带着药膏的清凉。 “就是……就是那样嘛。”柚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会害怕的……怕你真的不管我了。” 宿傩沉默了片刻,仿佛做出了什么承诺般。 “不会了。” 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有些不敢相信,一副呆愣愣的样子。 “走了。”宿傩率先往外走,步伐依旧从容不迫。 柚这才反应过来,他鼻尖还红通通的,泛着水光的眼睛却先弯成了月牙,尾梢那点没拭净的湿意顺着脸颊滑下来,刚巧落在微微扬起的唇角。 少年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反倒把泪痕蹭得更明显了些,露出的额头沁着薄汗,鬓角几缕软发湿漉漉贴在脸颊。 那笑容却像雨后初晴的光,一下子漫进眼底,惹得人只想伸手替他把没擦干净的泪珠轻轻拭掉。 他赶紧追上去,几步跑到宿傩身边,小心翼翼地拽住他的衣角。 “哥哥,”他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无数星辰,“我们说好了,下次再有坏人,你能不能……多担心我一点点啊?” 宿傩低头看了眼被他拽住的衣角,又看了看少年脸上还没干的泪痕,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聒噪。”他丢下两个字,却没甩开柚的手。 柚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突然笑了起来,刚才的委屈和难过好像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他偷偷往宿傩身边靠了靠,几乎要贴到对方手臂上,小声说:“哥哥你不知道,我那时候真的吓死了,腿都软了。” 宿傩“嗯”了一声,脚步却放慢了些,似乎在配合他的速度。 “还有啊,”柚又说,眼睛弯成了月牙,“能再买个糖人吗?” 宿傩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却极轻地“哼”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不是不喜欢?” “才没有,最喜欢吃糖人了!”少年红着脸反驳的样子实在可爱,长长的睫毛有些紧张地发颤。 垂下去时像掩着只慌乱的小雀,抬起来飞快瞥人一眼,又赶紧落下去。 毕竟前面闹脾气才说了不喜欢,现在又说喜欢,他攥着衣角的手指尴尬地蜷了蜷,像是怕被戳穿那点别扭的小心思。耳根子红得更厉害了,连带着脖颈都漫上层薄粉,偏偏还要梗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些。 “哥,我们现在就去买吧!”他拽着宿傩的衣角往前跑,声音里满是雀跃。 宿傩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低声骂了句“蠢货”,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少年加快了些。 第60章 调虎离山 “走快点。” 老匠人摊位前的灯笼还亮着,暖黄的光晕里飘着焦糖的香气。 匠人抬头看见宿傩吓得差点打翻糖浆罐。 “要、要什么样的?” 宿傩侧过身,露出身后踮着脚张望的柚。 柚立刻指着架子上最大的那只凤凰糖人:“那个!翅膀要张开的!” 匠人哆嗦着舀起糖浆,铜勺在青石板上游走,琥珀色的糖液坠成丝线,转眼间便勾勒出振翅欲飞的模样。 宿傩看着柚专注的侧脸,借着灯笼暖黄的光晕,将那张小脸看得真切。他的睫毛格外纤长,像两把小扇子,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鼻尖小巧挺翘,透着点被夜风冻出的粉,像是上好的白瓷上晕开的胭脂,连带着小巧的鼻翼翕动时,都显得格外生动。 “好了!”匠人把插着糖人的竹签递过来。 回家的路上,柚小口啃着凤凰的尾羽,糖渣沾在嘴角,像只偷食的小松鼠。“哥哥,”他含混不清地开口,“这个比上次的还要甜。” “嗯。”宿傩应了声。 到了房门口,柚打了个哈欠,糖人的甜味还在舌尖打转,倦意像潮水般涌上来。 “我困了。”他揉着眼睛,把啃剩的糖人递给宿傩,“这个给你。” 宿傩捏着那半截糖人,看着少年回屋的背影。里梅正提着灯笼站在廊下,见了宿傩,躬身行了一礼。 “宿傩大人。” “看好他。”宿傩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别让任何东西靠近。” 里梅低头应是,看着宿傩转身融入夜色,背影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灯笼的光在他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 ------------------------------- 高大古朴的府邸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宿傩抬脚踹开时,坚硬的门轴断裂的脆响惊醒了昏昏欲睡的护卫,可他们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便在咒力的攻击下化为齑粉。 “滚出来。” 宿傩的声音穿透庭院,火光映着他猩红的眼,宛如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宿傩大人深夜造访,请问有何贵干?” 藤原静辅从主屋走出来,穿着整齐,手里还把玩着一枚玉珏,对满地的狼藉视而不见。 他身后的咒术师们手掐印诀,咒力在指尖流转,却没一个人敢先动手。 宿傩一步步走近,每踏一步,地面便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敢拿人威胁我的蠢货是你的人吧。” 藤原静辅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如常:“宿傩大人说笑了,新尝祭乃是本朝盛典,我们身为承办方,怎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许是哪个对大人怀恨在心的宵小之辈,想栽赃陷害……” 宿傩不耐烦听他这些废话,直接抬手,一道咒力劈向廊柱,百年的楠木应声而断,木屑飞溅中,几个躲在柱后的人惨叫着被压在下面。藤原静辅脸色微变,后退半步,身后的护卫立刻上前护住他。 “大人何必动怒?”他强作镇定,“有话好好说,我们在朝中也是有些体面的,真要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体面?”宿傩笑了,笑声里带着血腥气。 那日的情景在眼前闪过,还好他当时击中了那个蠢货,但那少年被吓得呆愣的模样,比中了咒术还要让他心烦。 “看来大人是认定了此事与我有关。”藤原静辅叹了口气,玉珏在指间转得更快了,“可空口无凭……” “本大爷做事从来凭心情。” 藤原静辅的瞳孔骤然收缩,却仍强辩道:“大人怎能……” 话音未落,一道血线从他耳边擦过,刚才还站在他身侧的护卫,此刻已身首异处。 “我没耐心听你废话。”宿傩的咒力如实质般压下来,庭院里的石板寸寸碎裂。 藤原静辅额头渗出冷汗,后背已被浸湿。他知道自己绝非宿傩对手,在等等…… 宿傩再强,总不能同时护着两处,只要抓住那孩子,定能逼他束手就擒。 “大人息怒,此事或许是族中子弟私下所为,容我查清……”他故作镇定地擦了擦汗,目光瞟向西侧的大门,“我这就召集族人盘问,定给大人一个交代。” 宿傩看着他闪烁的眼神,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寒意。 “拖延时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隐约的破空声,宿傩的心猛地一沉,那方向……是他的住处! 他低骂一声,转身便要冲出去,却见藤原静辅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晚了,宿傩。”藤原静辅扬声道,“你的小宝贝,现在该在我的人手里了。” 宿傩的咒力瞬间暴涨,他看都没再看藤原静辅一眼,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夜色中。 风在耳边呼啸,宿傩从未觉得归途如此漫长。 撞开院门时,他立刻看到倒在廊下的里梅——胸口插着一支咒符箭,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 “大人……柚……”里梅艰难地睁开眼,血沫从嘴角溢出,“他们……有备而来……” 宿傩猛地抬头,看向柚的房间,屋内空无一人,只有榻榻米上散落着几缕白色的发丝。 空气中弥漫着陌生的咒力气息,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迷香。 宿傩站在原地,周身的咒力狂暴得几乎要撕裂空间。他低头看着里梅,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 “是谁?” 里梅咳着血,声音沙哑:“是……五条家的人……他们用了特制的咒具……对不起大人,属下无能……” 宿傩没再听下去。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柔软,此刻都化作了蚀骨的恨意。 藤原静辅那个杂碎……还有该死的五条家。 他缓缓站直身体,眼尾的红纹如同活过来一般,蜿蜒爬上脸颊。 “找到他们。”他对空气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然后,把他们的骨头,一根根碾碎。” 夜色更深了,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曾经庞大的、辉煌过的贵族消失在这个夜里。 而宿傩的身影,已消失在通往黑暗的路口。 第61章 五条? 柚的意识像是漂浮在一片温热的水里,混沌中透着微光,直到那光越来越亮,他才猛地睁开眼,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着。 入目是雕花的木梁,缀着暗红色的流苏,风从半开的窗子钻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他撑起身子,身下的被褥触感细腻,绣着繁复的云纹。 这是哪里? 他记得自己原本在睡觉的,可后来他听到了里梅的声音,那个总是跟在哥哥身边的侍从用一种奇怪的语调大喊着他的名字:“柚!” 那声音里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急切,他下意识想推门出去,可还没走几步路就闻到了一股奇特的味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味道钻进鼻腔,他的脑袋瞬间变得昏沉,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最后他也没能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可现在,他却在这里。 柚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他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向外看去。 庭院里铺着青石板,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松树,远处还有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侍从正低着头走过,他们身上都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让人不自觉紧张起来。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他的心脏,他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哥哥呢?宿傩在哪里?里梅又为什么要喊他?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必须找到哥哥,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柚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房门,门外的走廊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放轻脚步,沿着走廊往前走,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生怕遇到什么人。 这里的建筑宏伟而肃穆,连柱子上都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处处透着大户人家的气派,也处处透着陌生和压抑。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绕过一个又一个庭院,终于看到前面有一片开阔的地方,中间有一座小巧的亭子,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正背对着他,坐在一张琴前,手指在琴弦上拨动着,悠扬的琴声随着风飘过来,温柔得像是月光洒在水面上。 柚本想悄悄绕开,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琴声突然停了。 他僵在原地,心脏砰砰直跳,只见亭子里的人缓缓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柚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人有着一头雪白的长发,像是上好的绸缎,柔顺地披散在肩上,几缕发丝垂落在胸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和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衬得他肤色如玉,仿佛不染尘埃。而最让柚移不开眼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极浅的蓝色,像是雨后初晴的天空,清澈而温柔,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没有因为被打扰而有丝毫的不悦,反而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一样,眼神温和地落在他身上。 “你醒了?”他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温润如玉,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亲和力。 柚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小声问道:“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我哥哥呢?” 那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他很高,柚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他的五官精致得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眉宇间却没有丝毫的锐利,反而透着一种沉静的温和。 “我是这里的家主五条清,你可以叫我五条。”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柚有些苍白的脸上,语气温柔,“你之前晕倒了,是我的人把你带回来的。” 五条?柚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姓氏,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急切:“那你见过我哥哥吗?他叫两面宿傩,他很高……” 提到“两面宿傩”这四个字,五条清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快得让柚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依旧温和:“我倒是听过这个名字,不过并没有见过。你别急,我会让人帮你找的。” 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真诚,可不知为何,他心里的不安却没有丝毫减少。 他总觉得,这个人没有说实话。 “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他伸手,想要摸摸柚的头,见柚下意识地躲开,便顺势收回了手,依旧笑着说,“先跟我回去休息吧,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吃的,等你吃饱了,我再让人带你去找你哥哥,好吗?” 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他表面上看起来像是相信了他的话,可心里却警铃大作。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温和,可他的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柚跟着五条清往回走,一路上,五条清都在跟他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问他多大了,平时喜欢做什么,语气始终温和,像是在跟一个普通的孩子聊天。 柚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眼睛却在不停地观察着四周,试图记住这里的布局,也试图寻找任何关于哥哥的线索。 他看到侍从们走过时,眼神都会下意识地往他身上瞟,带着一种探究和……警惕?那眼神让他很不舒服,也让他更加担心宿傩。 哥哥那么强大,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柚在心里一遍遍地安慰自己,可心脏却依旧揪紧着。 五条清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依旧温和地跟他说着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雪白的头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无害的贵公子。 可柚就是有种直觉,这个人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跟着五条清很快回到了之前醒来的那个房间,侍从们端来了食物,精致的菜肴摆满了一桌,香气扑鼻。可柚却没什么胃口,他只是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时不时地看向窗外,心里想的全是宿傩。 五条清坐在少年对面,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的确不像面上表现的那么冷静。 第62章 周旋 柚此刻有些后悔,他怎么能直接把宿傩的名字说出来呢,明明知道哥哥有很多敌人来着。哎,现在只能祈祷了,他抬眼小偷小摸地瞥了五条清一眼,看这副样子的确不像是坏人呀,坏人有长那么好看的吗? 与此同时,五条清的内心也掀起了波澜,在听到两面宿傩这个名字后。 五条清从小就被作为家主培养长大,作为家主,首要责任是巩固五条家在咒术界的地位,确保家族不被其他势力取代。同时作为咒术师的核心使命是祓除咒灵、保护人类。所以面对两面宿傩这样的特殊存在则需要慎重处理,平衡好家族利益与咒术界的整体安危。 当收到藤原静辅的求助时,五条清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家里那些老家伙早就看两面宿傩不顺眼了,他的力量太过强大,早晚会威胁到他们的地位。于是他便将这件事交给手下去办,可即便作为家主,有些事情他也无法完全掌控。 没想到少年就是藤原静辅口中那个宿傩极为在意的人,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少年竟然是宿傩的弟弟。可据他了解,两面宿傩身边只有一位实力不容小觑的侍从名唤里梅,从来没听说过诅咒之王还有弟弟…… 五条清陷入了沉思,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清澈而担忧的眼睛,他有些犹豫了。 可如果不实行计划,等宿傩知道是五条家带走了他的弟弟,以他的性子,恐怕会立刻杀过来,到时候五条家必然会血流成河。五条清的脸色有些难看,如果实行计划的话,少年可能就…… 五条清叹了口气,处在这个位置有太多太多的身不由己。 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少年知道那些计划,也不能让他在五条家闹出什么乱子。至于宿傩……五条清眼神微沉,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柚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他抬起头,看向五条清:“我吃饱了,我们可以去找我哥哥了吗?” 五条清笑了笑:“当然可以,不过外面太阳有点大,我让人给你拿把伞,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他拍了拍手,立刻有侍从端着一把油纸伞走了进来。五条清接过伞,递给柚:“拿着吧。” 柚接过伞,手指触碰到伞柄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伞柄上有一些细微的纹路,像是某种记号。他不动声色地握紧了伞,跟着五条清走出了房间。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五条清走在他身边,依旧用那种温和的语气跟他说着话,问他平时和宿傩都喜欢去哪里,做些什么。 柚有选择地回答着,尽量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同时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试图记住每一个路口,每一个标记。 他知道,自己不能完全依赖身边这个男人,他必须靠自己找到哥哥。而且,他隐隐觉得,五条家对哥哥的敌意,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风又吹了起来,带着远处的喧嚣,柚握紧了手里的伞,心里的担忧越来越重。 哥哥,你一定要没事啊。他在心里默念着,指尖微微颤抖。 宿傩虽然看起来总是冷冰冰的,对谁都不屑一顾,可他会在他冷的时候把自己的衣服披在他身上,会在他被人欺负后把他抱进怀里,帮他报仇,会教他很多有用的东西让他有能力自保…… 他不能失去哥哥。 柚低下头,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保持冷静,暗中找机会离开这个地方。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 无论前方有什么等着他,他都必须走下去,因为他的哥哥,还在等着他。 ---------------------------- 山林边缘的空气骤然变得滚烫,像是有岩浆在地表下翻涌。 两面宿傩站在五条家外围的结界前,衣袍被周身翻涌的咒力掀起,猎猎作响。他猩红的眼瞳死死盯着那层肉眼难辨的屏障,里面隐约可见雕梁画栋。 “五条……”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舌尖碾过齿间,带着彻骨的寒意。 “砰——!” 一声震彻山林的巨响炸开,咒力凝聚成实质的黑红色浪潮,狠狠砸在结界上。 透明的屏障剧烈震颤,泛起蛛网般的裂痕,却在瞬间又被某种力量修复。结界上流转的符文亮起刺眼的金光,那是五条家引以为傲的防御,层层叠叠,像是给这座古宅裹上了坚不可摧的铠甲。 宿傩的骨节泛出青白,他想起曾经和五条家那些老家伙打交道的场景。 他们总是披着温和的皮囊,眼底却藏着算计和贪婪,说话时嘴角噙着笑,转身就会用最阴毒的手段铲除异己。那些人的气味,比腐烂的尸.体还要让他作呕。 柚那么胆小,那么乖。一个人被抓走会不会被吓到?会不会有人对他动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宿傩的咒力就变得更加狂暴。他抬起手,咒力在掌心汇聚成旋转的漩涡,周围的树木被咒力的余波掀飞,泥土飞溅。 又是一记重击。 结界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金光黯淡了一瞬,却依旧顽固地挺立着。 宿傩看着那些在屏障上流转的符文有些心神不宁。 他知道五条家那群人最擅长用阴谋诡计恶心人,正面打不过,就只会拿弱者开刀。 柚是他的软肋,是他唯一放在心尖上的人,他们抓了柚,无非是想以此要挟他。 “五条家的杂碎,”宿傩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血腥味,“把人交出来!” 侍从急匆匆上前,在五条清耳侧说了几句,他面色不改,柔声道:“看你出了一身汗,先回去休息一下好不好?”他转身吩咐侍从:“去准备些安神的汤药,送到客房去。” 看着温和,却完全不给人拒绝的余地,柚能感觉到,拒绝的话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好、好的……正好我有些累了。” 五条清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浅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被温和的笑意覆盖。 直到少年的背影完全消失他才变了脸色,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 第63章 让步 远处的天空被咒力染成了黑红色,每一次攻击都伴随着地动山摇般的震动。结界上的金光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可无论宿傩怎么攻击,那层屏障始终没有彻底破碎。 而另一边,守在廊下的另一名侍从立刻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发颤:“家主,外面……外面是两面宿傩!他快要打破结界了!” 五条清的脸色沉了沉,浅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冷意。 “知道了。”他淡淡应道,语气听不出喜怒,“让他们都守好各自的位置,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出手。” “可是家主,结界快撑不住了……” 侍从急道,“长老们已经在议事厅等着您了,他们说……” “说什么?”五条清打断他,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侍从被他的气势吓得不敢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五条清冷哼一声,理了理月白色的衣袖。 “告诉他们,安分点。” 他迈步往外走,雪白的长发在身后飘动,“我去会会他。” 他走到结界边缘时,正好赶上宿傩又一次重击。 黑红色的咒力如同海啸般拍来,结界剧烈摇晃,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淡蓝色的咒力,轻轻按在屏障上,那些摇摇欲坠的符文瞬间重新亮起,稳固了许多。 宿傩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他,猩红的瞳孔里充满了杀意。“你是谁?” “五条清。”他站在结界内侧,隔着透明的屏障与宿傩对视,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表情,仿佛只是在和一个旧友打招呼,“两面宿傩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 “少废话!”宿傩的声音像淬了冰,“把人交出来!”他周身的咒力再次暴涨。 五条清却依旧气定神闲,浅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别急,令弟在我这里很好,吃穿用度都很妥当,没有受一点委屈。” “很好?”宿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猩红的眼眸里充满了嘲讽和暴怒,“被你们这群杂碎抓起来,关在这种地方,你说很好?” 他想起那些老家伙阴恻恻的嘴脸,想起他们对付敌人时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柚那么怕生,那么容易受惊,被关在这群伪君子中间,该有多害怕? “你对我们似乎有什么误会。”五条清微微蹙眉,语气依旧温和。 “不必了。”宿傩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我现在就要带他走。要么你自己打开结界,要么我拆了你的五条家,自己进去找。” 他的话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咒力已经开始凝聚,这一次的力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大,空气仿佛都被点燃,发出噼啪的声响。 五条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浅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凝重。他知道宿傩说得出做得到,以对方的实力,结界撑不了太久,可现在绝不能放他进来。 “稍安勿躁。”他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令弟身体还很虚弱,刚喝了安神汤睡下,若是被你这么一闹,怕是又要受惊了。不如这样,你先回去,等明天他精神好些了,我亲自把他送回去,如何?” 宿傩盯着他看了许久,他不信这个男人的鬼话,可万一…… 见他迟疑,五条清趁热打铁道:“你看,令弟在里面很安全。若是你真的为他好,就不该在这里大动干戈。我五条家虽然不如你势大,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真要打起来,伤到令弟就不好了,你说对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中了宿傩的软肋。 他死死盯着男人那张温和的脸,试图从里面找出撒谎的痕迹,可对方的眼神平静无波,让他看不透。 不能伤到他。 宿傩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眼眸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好。”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我给你一夜时间。明天我要看到柚平安无事地出现在这里。若是少了一根头发……”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黑红色的咒力如同潮水般退去,天空渐渐恢复清明,只剩下结界上还在微微发烫的符文。 宿傩最后看了一眼结界内侧站立的男人,转身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山林里。 而五条清站在原地,看着宿傩消失的方向,浅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疲惫。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身后传来脚步声,几个穿着深色和服的老者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家族里最年长的长老。 “家主,就这么放他走了?”长老的声音里带着不满,“这可是除掉两面宿傩的好机会!” 五条清转过身,脸上的温和已经彻底消失,语气冷淡:“机会?用一个孩子做诱饵?” “可他是宿傩的弟弟!是宿傩唯一在乎的人!”长老激动地说道,“只要抓住他,还怕宿傩不束手就擒吗?” “束手就擒?”五条清冷笑一声,“你们真以为宿傩是那么好对付的?把他逼急了只怕要两败俱伤。” 长老不甘地低下头。 五条清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寒意让长老们都噤若寒蝉。 “下去吧。”五条清挥了挥手,重新整理好衣襟,转身往回走。浅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复杂,他抬头看向客房的方向。 那个孩子看起来乖巧,眼神里却藏着倔强,真没想到他会是宿傩的弟弟…… 第64章 祭坛 柚蜷缩在被褥里,苍白的脸显得更加小了。 “睡吧。”五条清的声音低沉而舒缓,“明天早上宿傩会来接你。” 柚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眼底映着昏暗的灯光:“你……不会骗我吧?” “从无虚言。” 五条清微微勾起唇角,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他转身离开房间时,门合上的瞬间,脸上的温和便如潮水般退去。走廊尽头的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宿傩会来。作为五条家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除掉宿傩的绝佳时机。长老会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以少年为饵,祭坛的符文甚至已在庭院深处的禁地刻下。只要宿傩踏入那片区域,多重领域叠加的咒力压制便能瞬间剥夺他的大部分力量,届时埋伏的咒术师们便能一拥而上,将诅咒之王彻底终结。 可是…… 五条清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少年蜷缩在床上的模样,带着胆怯与依赖。 他是宿傩的弟弟,却也是个无辜的生命。 “家主大人。”暗处传来侍从的低语,“长老们已在偏厅等候。” 五条清睁开眼,眸色深沉如夜。他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放弃。 那些盘踞在家族深处的古老灵魂,早已将“利益”二字刻入骨髓,无辜人的性命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撬动宿傩的筹码。 夜,深了。 庭院里的古树在风中发出簌簌的声响,禁地位于后山的一片密林深处,常年被瘴气笼罩。 此刻,瘴气被强行驱散,露出地面上用鲜血绘制的巨大法阵。符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杂着泥土与腐朽落叶的气息。 一个单薄的少年被绑在法阵中央的石柱上。 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他的手腕和脚踝,留下青紫的痕迹。少年的意识早已模糊,额头上布满冷汗,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他身上的衣服破了,露出瘦削的肩膀,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不断流血。那是长老用特制的咒具划开的,血液顺着凹槽流入地面的符文,激活着祭坛的力量。 “水……”柚无意识地呢喃,睫毛颤抖着,试图睁开眼睛,却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力气正随着血液一点点流逝,冰冷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几乎要将他冻结。 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醒来时在这个阴森的地方,浑身都在疼。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混着汗水滴在冰冷的石头上。 好痛,哥哥……你在哪里? 少年的意识在清醒与昏迷间沉浮,每一次清醒都伴随着更剧烈的疼痛和更深的恐惧。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顺着伤口流失,像沙漏里的细沙,一点点走向尽头。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宿傩猛地睁开眼睛,一股强烈的心悸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宿傩身影一闪,已出现在五条家的结界之外。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柚的气息,那气息十分微弱,还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 “呵。”宿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却翻涌着骇人的杀意。他没有丝毫犹豫,竟直接撕裂结界闯了进去。 当他出现在禁地边缘时,看到的便是法阵中央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年。 柚的头无力地垂着,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小脸上,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而轻轻颤抖着。地上的血迹已经汇成一小滩,顺着符文的沟壑蔓延,将整个祭坛染得更加妖异。 “柚!”宿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想冲进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法阵在他靠近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一股强大的压制力扑面而来,让他的咒力运转都变得滞涩。 “哥哥别进来!”柚似乎被声音惊醒,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他看到了结界外的哥哥。 “他们……设了陷阱……”柚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脸色更加苍白,“别管我……走……” 宿傩看着他,看着他明明自己都快死了,还在担心他会不会上当。一股怒火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胸中炸开。这该死的小鬼总是这样! “闭嘴!”宿傩低吼道,眼神凶狠,“再敢说一个字试试看?” 但他的身体却没有动。他能感觉到法阵里的咒力正在疯狂运转,一旦他踏入,不仅力量会被压制,那些埋伏在暗处的咒术师也会立刻发动攻击。 “哥哥……”柚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焦急,少年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却固执地想要让他离开。他不想哥哥为了救他而陷入危险,那些长老们太坏了,他们只想利用他来伤害哥哥。 “吵死了!”宿傩的语气更凶了,额间的咒纹跳动得更加剧烈,“我说了闭嘴!” 就在这时,柚忽然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扎起来。粗糙的麻绳摩擦着他的皮肤,勒出更深的血痕,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拼命地扭动身体。 “小鬼!你干什么!”宿傩瞳孔一缩。 “我不要你被他们抓住……” 柚的声音带着决绝,他猛地将头撞向身后的石柱,趁着束缚松动的瞬间,竟然挣脱了一只被磨得血肉模糊的手。 然后,在宿傩震惊的目光中,少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主动扑向了法阵的中心。 “不要——!”宿傩发出一声咆哮,狂暴的黑色能量席卷了整个禁地。 但已经太晚了。 第65章 死亡 柚的身体落入法阵中央的瞬间,所有的符文一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红光,一股庞大的吸噬力从地下传来,瞬间抽干了他体内残余的为数不多的生命力。 少年像一片凋零的叶子,软软地倒在地上,眼睛还微微睁着,望向宿傩的方向,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微弱的、想要让他安心的笑意,气若游丝。 整个禁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密林,带来树叶的沙沙声,却掩盖不了宿傩粗重的呼吸。 他站在法阵边缘,咒力在他周身疯狂涌动,又在触碰到柚的身体时骤然消散。 他一步步走进法阵,压制咒力的符文在他滔天的杀意面前寸寸碎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暗处的长老们和埋伏的咒术师们早已被这股恐怖的气息震慑,无人敢上前。 宿傩在柚的身体前蹲下。 少年的身体似乎在发抖,皮肤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手腕和脚踝上是深可见骨的勒痕,身上的伤口还在微微渗着血。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哥哥……”柚的声音很小,小到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他以为这只是个麻烦的小鬼,以为他的哭闹和依赖只是无用的挣扎。他以为自己早已心如铁石,不会被任何情感左右。 “你……你把我吃了吧。” 吃了? 对,原本他只是把少年当成一个储备粮才会留他在身边的。 “你这二两肉还不够塞牙缝的。”宿傩无法形容此时此刻自己内心的心情。 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少年最后绽放了一个笑容后就如同迅速枯萎的花,静静地躺在脏污的地上。 宿傩看着眼前这具毫无生气的身体,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穿刺,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是愤怒吗?不,不仅仅是愤怒。 是懊悔。是那种深入骨髓、几乎要将他的灵魂都焚烧殆尽的懊悔。 他明明很强,却连一个小鬼都保护不了。 “柚……”他低声唤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没有回应。 少年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天空,再也不会因为他的呼唤而亮起,再也不会带着委屈和依赖扑进他的怀里,再也不会因为他随口的承诺而露出开心的笑容。 宿傩缓缓低下头,周身的咒力不再狂暴,而是化作一种近乎死寂的黑暗,弥漫在整个禁地。 他能感觉到那些躲在暗处的目光,那些带着贪婪和恐惧的窥视。 五条家的长老们,还有那些咒术师们,他们以为计划成功了,以为他会因为柚的死而陷入混乱,从而被他们趁机击溃。 但是他们错了。 宿傩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暴戾,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比愤怒更可怕的存在。 “你们……”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做好迎接死亡的准备了吗?”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黑暗咒力骤然爆发,比刚才更加恐怖,更加磅礴。整个禁地的地面开始龟裂,古树被连根拔起,符文彻底碎裂成齑粉。 在柚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 ,熟悉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响起: 【任务:获得锚点两面宿傩好感(90\/90)——已完成】 【检测到宿主生命力过低,自动为您脱离世界】 柚的身体很轻,像片被雨水打湿的羽毛,躺在宿傩怀里时,白色的猫耳从发间显现了出来,绒毛上还沾着干涸的血痂。 笨蛋…… 宿傩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指尖抚过少年的脸颊,他想说“谁让你不听话”,想说“谁让你乱跑”,却发现指尖触到的皮肤正在变凉。柚的眼睛还微微睁着,瞳孔是澄澈的宝蓝色,此刻却蒙上了层阴翳,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看见他时就亮得像落满星光。 “宿傩!” 慌张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宿傩猛地抬头。 五条清站在月光下,雪色长发被夜风吹起,白衣染着血,右袖撕裂,露出的小臂上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显然是冲破阻拦时留下的。 五条清的目光落在宿傩怀里的尸体上,那双总是含着冷意的眸子骤然收缩。 他身后的小径上躺着几具咒术师的尸体,血顺着石阶汇成小溪,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 “完了……”五条清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向前走了两步,木屐踩在血泊里发出吱呀声,“我就说用这孩子做饵,只会招来最疯狂的报复。”他看着少年的身体,喉结滚动,语调艰涩。 宿傩的笑声突然响起,像破旧风箱拉动的声音,他低头看着怀里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指尖抚过那对再也不会动的猫耳,五条清看着宿傩指尖溢出的咒力,那黑色的纹路正疯狂蔓延,在地面刻出狰狞的咒印。 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惨叫声、咒力碰撞的轰鸣声、树木倒塌的巨响……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禁地所在的后山已经被夷为平地,只剩下焦黑的土地和弥漫的烟尘。 宿傩缓缓转过身,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他站在废墟中央,怀中抱了一个人,身上沾满了血迹,却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他微微抬起头,眼底是化不开的浓稠黑暗。 没有温度,没有气息,什么都没有了。 就这样,消失了。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片狼藉的废墟。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周身的咒力不再狂暴,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疲惫。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身后的一切。 也许,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随着那个少年的死亡,彻底碎裂了。 而他,将带着这颗破碎的心,继续走在这条漫长而孤寂的道路上,直到时间的尽头。 第66章 执念 宿傩抱着怀中人回到那个熟悉的家。 怀里的少年比他记忆中轻得多,像一捧被风就能吹散的雪。 “把药箱拿来。” 宿傩的声音沉得像古井里的水,听不出情绪。里梅站在纸门后,手指抠着门框边缘的木纹,指甲几乎要嵌进去。 他看见宿傩弯腰将少年放在榻榻米上,动作轻得仿佛怕惊醒什么。少年的头歪向一侧,苍白的脸颊贴着枕头,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血珠,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宿傩大人……”里梅的声音微微发抖,像秋风中的苇草,“他已经……” 宿傩没回头,只是从里梅递来的药箱里拿出绷带,指尖拂过柚身上外翻的皮肉。 “闭嘴。”他说,声音里没有怒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绷带是新的,宿傩将柚的手臂从染血的衣服里褪出来,把身体上的伤口全部包扎好,又拧了热毛巾,仔细擦拭少年脸上的血污,指腹擦过紧闭的眼睑时,睫毛好像在他掌心轻轻颤动了一下。 柚最喜欢的那套衣服叠在漆盒里,是之前他们一起逛集市的时候买的,很衬他的肤色,领口还绣着细小的竹叶纹。 “手抬起来。”他低声说,像是在对活人说话。 少年的手臂软得像没有骨头,宿傩托着他的手肘,将衣袖套进去,指尖触到冰凉的皮肤时,终于停顿了一瞬。 里梅站在阴影里,看着宿傩把少年的双腿放进裤管,又仔细系好腰带。做完这一切,他跪坐在少年身边,伸手抚平他额前凌乱的碎发。 跳动的烛火在他脸上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平日里总是盛着暴戾与嘲弄的眼眸,此刻却空得像被抽干了的湖泊,只有一点极淡的光,落在少年苍白的唇上。 “看好他。”宿傩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站起身,带起一阵轻微的风。里梅看见他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别让任何人靠近”,然后走了出去。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布,瞬间将他吞噬。 里梅静静地坐在柚的旁边,不知到底过了多久,才听见院子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里梅拉开门,看见宿傩站在月光下,手里捧着一个透明的容器,那容器里赫然是一颗心脏。 宿傩径直走进房间,容器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盖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甜香弥漫开来。里梅看见那颗心脏泛着诡异的粉红色,还在微微搏动,每跳一下,就有细小的血珠从血管断口渗出。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这是之前他们看过的…… 宿傩没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心脏表面的纹路,那些细密的血管立刻像活物一样蜷曲起来。 “张嘴。”他对少年说,声音温柔得不像他。 少年的牙关咬得很紧,宿傩用拇指按住他的下颌,少年的嘴这才缓缓张开。里梅看见他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掰下一小块,粉红色的组织在他指尖微微颤动,有些诡异。 心脏被放进少年嘴里,宿傩拿起旁边的水杯,撬开他的牙齿,将水灌进去。 “咽下去。”他低声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年的喉咙。里梅看见少年的嘴角溢出一点粉红色的汁液,顺着下巴流到浅色的衣领上,像滴上了一滴水彩。 宿傩放下水杯,手贴在少年的胸口,掌心的咒力源源不断地输进去。少年的身体在他掌下微微震动。 里梅看见那颗心脏的力量正在少年体内蔓延,他苍白的脸颊渐渐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嘴唇也变得鲜红,像是涂了最浓的胭脂。 “快成功了……”宿傩喃喃自语,眼眸里终于有了光,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他俯下身,凑近少年的脸,像是在倾听什么。里梅看见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少年的眼皮,睫毛在他掌心投下细小的阴影。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月亮升到中天,房间里只剩下宿傩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微弱的搏动声。 突然,少年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宿傩的眼睛瞬间亮起来:“柚!”他抓住少年的手,那只手依然冰凉。 柚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里梅屏住呼吸,看见他的眼睛是空洞的蓝色,没有瞳孔,像两团浑浊的雾气。 “醒了。”宿傩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他伸手想去摸少年的脸,指尖却在离他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少年的嘴张开,没有发出声音,只有粉红色的泡沫从嘴角涌出来,顺着衣领往下流,在新换上的衣服上晕开一大片污渍。 他的身体还在抽搐,宿傩按住他的肩膀,想输入更多咒力,却发现少年的身体像个无底洞,不断吸收着他的力量,却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慌乱,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少年的抽搐突然停了。 他的身体软下去,像一摊烂泥,眼睛依然睁着,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 宿傩松开手,伸手探向他的鼻息——没有,还是没有。他又去摸他的心脏,隔着绷带,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一片冰凉的湿意。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里梅看见宿傩跪坐在那里,双手撑在少年身体两侧,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那颗剩下的心脏还在木盒里跳动,发出微弱的噗通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宿傩缓缓抬起头,里梅看见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伸出手,轻轻合上少年的眼睛,指尖拂过他冰冷的眼皮时,没有任何停留。 “骗人的……”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都是骗人的……” 他将剩下的心脏倒出来,粉红色的器官落在榻榻米上,发出一声闷响。 宿傩看着它在月光下跳动,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 然后,他抬起手,一拳砸在心脏上。 噗—— 粉红色的浆液溅满了他的手背,心脏被砸成一摊模糊的肉泥,里面还在蠕动的血管瞬间停止了跳动。 宿傩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手,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很低,后来越来越大,震得整个房间都在微微发颤。 里梅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一边笑一边擦掉脸上的血,像是在嘲笑这场徒劳的执念。 第67章 幻觉与约定 夜色如墨,泼洒在御三家的地界边缘。 诅咒之王宿傩立在禅院家高耸的围墙外,方才又有一名试图探查他踪迹的禅院家咒术师,连人带咒具已经化作了飞溅的血雾。 “真是聒噪的鼠辈。”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里梅,去把那些杂碎处理掉。” 阴影中,里梅如同一道无声的魅影滑出,只带起一缕冷冽的风。 宿傩的目光掠过禅院家那面高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自五年前他血洗五条家本部后,御三家的谨慎便已扭曲成深入骨髓的恐惧。如今他每一次“路过”,都像是在猫捉老鼠的游戏里,肆意玩弄着猎物的神经。 民间的流言早已沸反盈天。 说书人唾沫横飞,将宿傩与五条家的恩怨编织成香艳又血腥的故事。 “都说那诅咒之王心尖上有个男宠,”邻桌看客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猎奇,“生得可俊了,听说五条家就是嫉妒,才下了杀手……” “呵。”宿傩端起桌上早已冷透的茶水,里梅见状,正要上前驱散聒噪的人群,却被他抬手制止。 “随他们说。”他盯着窗外飘落的樱花,粉白的花瓣让他有些微微失神,“待柚回来,这些谣言自会消散。” 这个名字像一枚深埋的刺,扎在宿傩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里梅还记得那个少年仰着脸撒娇要糖吃的样子。五年前少年意外殒命时,他第一次看见宿傩失控到将半座山城都化为废墟。而如今,那个杀伐决断的诅咒之王,却会为了一个“复活”的可能,与那个行踪诡秘的羂索定下协议。 “羂索的信。”里梅从袖中取出卷轴。 宿傩扫过上面的文字,下一秒卷轴焚成灰烬。 只要有一点可能他都不会放弃的。 最近宿傩经常会看到少年就在他的身边,只是其他人看不到。 回到这个留下诸多回忆的地方,宿傩看见少年蹲在石阶下,正用指尖拨弄萤火虫。 “又在玩这些无聊的东西。”他下意识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空无一人的庭院,只有夜风穿过的呜咽。 宿傩皱起眉,指尖的咒力不受控制地翻涌。这种幻觉近来愈发频繁:有时会看到少年的身影,有时膝头会感受到虚幻的重量,最清晰的一次,他甚至闻到了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像当年他洗完澡带着水汽扑进他怀里的模样。 “宿傩大人?”里梅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他看见宿傩盯着空荡荡的石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宿傩别过脸,他低声喃喃,又立刻掐断了念头。 诅咒之王不该有这种软弱的臆想。 自从上次复活失败后,羂索提出诱惑力极强的条件就一直扎在他心里。他明明已经足够强了,强到能直接碾碎御三家,强到让整个咒术界闻风丧胆,可为什么没法复活一个人? 幻觉再次袭来。这次是少年的声音,带着委屈的鼻音:“哥哥,你是不是又生气了?” “吵死了。“他对着空气低吼。 为什么,每当他举起屠刀,眼前总会闪过少年含泪的眼睛? 当年柚挡在他身前时,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担忧。而他回以的,却是用杀戮堆砌的保护,最终却让那份温暖彻底熄灭。 现在,这些幻觉像惩罚一样,日夜提醒着他失去了什么。 幻觉中的少年却歪着头看他,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哥哥,你笑一笑嘛。” 宿傩捂住脸,指缝间渗出黑色的咒力。他有多久没笑过了?自从柚死后,他的嘴角就只剩下冰冷的弧度。或许羂索说得对,他的咒力里只剩下毁灭与恨。 夜色更深了,幻觉渐渐消散,只剩下宿傩独自坐在那里,任由冰冷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知道,只要柚还没回来,这些幻觉就会时不时纠缠着他,像刻在灵魂深处的咒,提醒着他曾经失去了什么。 希望羂索的计划可以顺利的进行,在某个遥远的未来,或许在某个樱花纷飞的清晨,那个少年的声音会再次响起,不再是幻觉,而是真真切切地站在他的面前,带着熟悉的撒娇尾音,轻轻唤他: “哥哥。” --------------------------- 【宿主太棒了】系统952的声音有些激动。 【我们又完成了一个世界,现在吸收的能量已经足够系统使用一些低级道具了】 柚像还没缓过来似的,有些出神。 一脱离世界他的记忆就有些模糊了,虽然不太记得是怎么完成任务的,不过这终究也是件好事。 “有什么道具呀?”柚有些好奇。 系统952的橱窗页面凭空浮现在眼前,排在前面的几样应该都是可以使用的,因为后面的道具都是灰色的。 柚的目光扫过,回血药、精准嗅觉、后颈斩杀术。 …… 这都是什么啊?柚有些摸不着头脑。 【宿主可以先进入第三个世界,后面可以根据剧情灵活使用道具】 【不过道具有冷却时间,一般来说,消耗型道具是无法短时间内使用两次的】 “比如回血药?”柚理解了系统952的意思。 【是的,宿主闭上眼睛,我们现在就要出发了】 又是一阵熟悉的恶心的眩晕感。 100年前,人类遭受巨人的巨大威胁,几乎灭绝。 仅存的人类被迫筑起“玛利亚之墙”“罗塞之墙”和“露丝之墙”三道高墙以图自保,躲在墙内过着相对封闭的生活。 墙内最安全区域的地下,王都的贫民窟,地下街。 当初人类为了逃避巨人的威胁,曾计划移居地下,地下街便是该计划的产物,但由于地下生活存在诸多弊端,最终计划终止。 从那之后,地下街逐渐成为了走投无路的贫民、穷凶极恶之徒等人的谋生之地,是王都光鲜亮丽外表下的阴暗面。 这里的居民极少有机会沐浴到阳光,许多人一生都未曾见过阳光,对地面生活充满向往。 获得地面居住权是很多地下街居民的梦想。 第68章 初见 雨丝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地下街交错的管道,铁锈味混着潮湿的空气弥漫在昏暗的巷道里。 金发的男孩昏倒在垃圾堆旁,几缕湿漉漉的金色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眸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微微颤动。 他身上那件绣着银线鸢尾的丝绒外套早被污泥浸染,精致的领结歪在颈侧,那是地面贵族才有的装束,显然与这充斥着烟和廉价酒精气味的地方格格不入。 男孩像一片被狂风卷落的脆弱花瓣,被遗落在阴沟边缘。 皮靴踩过积水的声响由远及近,利威尔在男孩的身体前停下脚步。 不过才十几岁的少年,眉骨间已凝着冷硬的戾气,那双灰蓝色的眸子泛着金属光泽,明明是冷色调,却在眯起眼时能灼出审视的锋芒。 那是在阴沟里打磨出的警惕,也是见惯血腥后的漠然,偶尔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快得让人抓不住,只留下满目的灰蓝寒潭。 利威尔蹲下身,指尖刚触到男孩裸露的手腕,那高热的温度让他眉峰骤紧。这孩子看起来不会超过十岁,蜷成一团的样子像只被遗弃的小动物,金色短发即便沾着灰也透着健康的光泽,而那身明显价值不菲的衣物,在地下街的阴沟边显得格外刺眼。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麻烦,一不小心就会惹祸上身。 利威尔不会傻到去管他的。 他的指尖已经起了常年握刀的薄茧,嫌弃地扯开男孩沾了污泥的外套。利威尔蹲在积水中,灰蓝色的眸子毫无温度地扫过那身贵族服饰,像是在评估这些能换多少片黑面包。手指熟练地探入男孩内侧的口袋,指腹触到几枚硬币的冰凉触感时,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硬币被捻在指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不多,大概够买几块硬邦邦的黑面包。他甚至没去看男孩苍白的脸,只是将钱塞进自己的裤袋,动作利落得像处理一堆垃圾。 男孩的眼眸依旧紧闭着。 雨还在下,利威尔转身时,皮靴溅起的水花落在男孩裸露的脚踝上。他没有回头,离开的背影很快融入地下街交错的阴影里。 【宿主醒醒啊】 【刚刚那个人就是这个世界的锚点,追上去】 系统机械的提示音在意识深处反复震荡,却始终撬不动男孩滚烫的眼皮。额头的温度灼得人发昏,金发湿漉漉地黏在烧红的脸颊上,连呼吸都带着烫人的浊气。 “操他妈的什么东西!” 骂骂咧咧的粗粝嗓音撕破雨幕,男人被横在地上的小腿绊了个趔趄,脏污的皮靴差点踩到男孩身上。 他啐了口带唾沫,刚要抬脚再踹,借着巷道上方漏下的微光,他看清了那张半埋在污泥里的脸。 白皙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从颧骨蔓延到耳尖,如同雪地里被灼烫出的两片残霞。 鼻梁挺翘,却又透着瓷娃娃般的纤薄感,呼吸时微张的唇瓣干裂得发皱,颜色却红得惊人,偶尔溢出一声模糊的呓语,气音轻得像羽毛。 明明是滚烫的体温,却透着一股即将融化的、令人心惊的脆弱。 “嘿嘿……活的?”男人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捏起少年的下巴,指尖碾过滚烫细腻的皮肤。他咧开黄牙笑了,“长得挺俏啊……” 柚拼了命的睁开双眼,意识还不是很清晰。 男人用脏布擦了擦男孩脸颊的泥,看着那对即使烧得迷蒙也透着水光的紫色眼睛,喉结滚动着,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种细皮嫩肉的,卖给那些变态贵族正好……可惜玩不了几天就要废了……算了,反正老子能捞一笔,管那些做什么……” 他粗暴地拽起少年的胳膊,像拖一袋破布似的往巷子深处拖去。 发烧的身体软得没有骨头似的,金发在泥泞里拖出一道道痕迹,系统的警报声在意识里越叫越急,而那被拖拽的少年,连一声呻吟都无法发出,紫色眼睫上凝结的不知是雨水,还是因高烧而流的泪。 柚在暗中蓄力,他浑身没劲,估计只能拼了命攻击一次。 在男人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柚觉得时机到了。 【宿主!撞他鼻子!】 男人可能是过于轻敌了,完全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什么东西猛地撞向自己的鼻梁。 “咔嚓”一声闷响混着骨裂般的剧痛,温热的血瞬间从鼻腔喷涌而出,糊了满脸。 “啊——”他惨叫着后退,双手捂住流血的鼻子,视线都被猩红的液体模糊了。 柚撞完后自己也因反作用力栽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眼前发黑。 但系统的指令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让他完全不敢停下: 【起来!往左跑!第三个巷口右转!】 柚凭着最后一丝力气撑起身体,踉跄着冲进雨幕,几次都险些摔倒,滚烫的呼吸混着雨水呛进肺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男人捂着流血的鼻子追了两步,骂骂咧咧的声音在身后炸开:“小杂种!别跑!” 但看到男孩跌跌撞撞地扑倒在一扇门前时,男人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那扇门周围的空气都透着股死寂的寒意。 男人不甘心地看着趴在门口、金发沾满泥水的猎物,又抬头看了看紧闭的铁门,脸上的狠戾瞬间僵成了恐惧。 他认得这地方——利威尔的家。 地下街没人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那个像疯狗一样不要命的小子,能用一把短刀在混乱中杀出一条血路,眼神冷得能把人冻死。 上次有个不长眼的混混在他门口撒尿,连那玩意儿都被切了。 “妈的……”男人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狠狠瞪了眼趴在地上不动的柚,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转身跑了。他再贪财,也不想为了个小崽子把命搭在利威尔手里。 雨还在下,柚趴在冰冷的门板上,额头的热度几乎要把门板烫穿。紫色的眼眸艰难地掀了掀,只看到一片模糊的黑暗,随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那扇门背后,似乎传来了皮靴踩在地板上的轻响,以及一声极轻的、带着不耐烦的啧声。 第69章 被赶走了 柚睁开眼时,眼皮像粘了层胶,涩得厉害。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慢悠悠打旋。 这个房间不大,一张木床就占了大半地方,对面是个掉漆的衣柜,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木箱,却都码得整整齐齐,连地板缝里都看不见一丝灰尘。 这里是…… 记忆像浸了水的纸,模糊又沉重。柚艰难地回忆着昏迷之前发生的事。自己最后应该是按照系统的指示找到了锚点的家。 他动了动手指,喉咙干得发疼,刚想撑起身,门“吱呀”一声开了。 进来的男人个子不算高,黑色短发利落得像用刀子削过,额前碎发下是双冷冽的灰蓝色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外面搭配一件深色的马甲,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皮带,皮带的一侧挂着一把小型的匕首。 男人的目光扫过床上的柚,像在打量一块沾了泥的脏东西,眉头瞬间蹙起,那道纹路深而冷。他没说话,径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动作迅速而精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什么污染。 “醒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能走就赶紧滚。” 柚愣住了,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气音:“我……” “别把脏东西蹭到床上。”男人打断他,视线落在柚领口蹭到的污渍上,那眼神几乎能把布料灼穿,“地板刚擦过,最好别让我看到你踩出脚印。” 柚被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强大压迫感堵得说不出话。他能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干净得近乎凛冽,和这房间的破旧形成诡异的反差。 “我……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柚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子滑落一半,“是你救了我……” “哼。”男人冷笑一声,走到水盆边洗手,水流声哗哗作响,他搓洗的动作格外用力,仿佛柚的存在本身就是种污秽,“别跟我提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我只是在家门口捡到个烧得快熟了的麻烦,顺手扔到这里而已。” 他拧干毛巾的动作干脆利落。“我不喜欢屋子里有多余的人,尤其还是个会把地方弄脏的家伙。” 昏迷中的记忆碎片突然涌上来,模糊的痛感,额头上冰凉的毛巾,还有断断续续的、极轻的脚步声,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谢谢你照顾了我。”柚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男人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他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像覆着一层冰:“只是不想让你死在我门口,清理起来更麻烦。” 光线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勾勒出硬朗的侧脸轮廓,连下颌线都透着股冷硬的精致。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套叠得四四方方的旧衣服,扔在床尾,布料落在床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换上。”他命令道,“别让你的脏衣服碰到我的床。” 柚看着那套洗得发白的棉布衫,上面连个补丁都打得整整齐齐。 他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 “求你了,让我留下来吧。”柚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脚底传来冰凉的触感,“我会很听话,不会弄脏地方,我可以帮你干活,打扫卫生,什么都可以……” 男孩的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尾音微微发颤。男人皱着眉后退半步,像是嫌弃他身上的气味,鼻尖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 “我说过,我不喜欢麻烦。”他的声音更冷了,“穿上衣服,滚出去。” 柚咬着下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到男人放在桌边的药瓶,标签已经磨得模糊。柚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热。 “你明明照顾了我,为什么不能让我留下来?为什么现在要赶我走?” 男人的眼神骤然冷下来,像被触及了什么禁区。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柚,身上的压迫感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别搞错了,小鬼。”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我只是不想浪费太多水和药,毕竟处理一具尸体比照顾个病人更费功夫。” 他的目光扫过柚苍白的脸,落在他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的膝盖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如同错觉。 “给你十分钟,要么穿上衣服滚出去,要么我就把你连人带被子扔出去。” 柚看着他紧抿的嘴唇,那道线条冷硬得像刀刻。他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这个男人有着近乎偏执的洁癖,对污秽的厌恶刻在骨子里,而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大概在他眼里和垃圾没什么区别。 可他不想走。 “我……”柚的声音哽咽了,“我刚退烧,头还很晕,外面在下大雨……”他其实不知道外面有没有下雨,只是本能地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男人走到窗边,一把掀开窗帘。外面果然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打在窗玻璃上,汇成蜿蜒的水痕。他看了一眼,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所以?” “所以……让我待在这里避避雨好不好?”柚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像蚊子叫,“等雨停了我就走,真的……” 男人沉默了几秒,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柚压抑的呼吸声。柚紧张地攥着衣角,指尖冰凉。他看到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快得让人抓不住。 然后,那丝挣扎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坚决。 “出去。”他吐出两个字,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潮湿的雨气瞬间涌了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要么自己走,要么我帮你。” 柚看着门外灰蒙蒙的雨幕,又看看男人冷硬的侧脸。他知道自己输了。这个男人的心像他擦得一尘不染的地板一样,坚硬,且不容任何杂质。 他慢慢弯腰,捡起床尾的旧衣服,布料很粗糙,却洗得很干净,带着淡淡的皂角味,和男人身上的味道一样。穿衣服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失落。 第70章 “帮忙” 穿好衣服,柚走到门口,雨水的凉气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低着头,不敢看男人的眼睛,怕看到那里面毫不掩饰的厌恶。 “谢谢……”他再次道谢,“谢谢你救了我。” 利威尔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眼神落在远处的雨幕上,仿佛多看他一眼都不愿。 柚一步一步走出门口,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冰冷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站在门框里,身影被屋内昏暗的光线勾勒出来,显得有些单薄。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好像在确认有没有沾上什么脏东西,然后拿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手指,一下,又一下,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雨水打在柚的脸上,混着冰凉的液体滑进嘴里,有点咸。他转过身,走进雨幕里。身体还是很虚弱,每走一步都觉得头晕眼花,脚下的泥泞让他几乎站不稳。 “喂,小鬼。” 柚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不要闹脾气,早点回家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身后的那扇门,已经无声地关上了,隔绝了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柚有些茫然,他在这个世界还有家吗? 男孩的金发被雨水粘在额角,紫眸却死死盯着那扇门的方向。他找了个躲雨的地方,缩在一个废弃的木箱后面,从木板缝隙里刚好能看见利威尔的家。 他没走。 雨停时,利威尔家的门开了。 黑影一闪而出,黑发黑眼的男人裹着深色外套,步伐快得像一道影子。柚立刻猫着腰从木箱后窜出来,躲在墙根的阴影里。他看着利威尔拐进左边的巷道,便屏住呼吸跟上去,脚步放轻,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熟悉的背影。 地下街的白天和夜晚没什么区别,永远是昏暗的。 管道里滴落的水声、远处醉汉的骂人声、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声,是这里不变的背景音。 利威尔似乎要去办事。柚想帮忙,想真正派上用场,只要证明自己是有用处的,这样也许利威尔就不会再把他赶走了。 柚的紫眸在昏暗里亮晶晶的,他看着利威尔在一个拐角停下,似乎在观察什么。 机会来了! 利威尔要处理的是两个堵在巷口收过路费的混混。他们背对着柚的方向,正对着利威尔骂骂咧咧。柚缩在更后面的阴影里,心脏砰砰直跳。他看到利威尔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柚咬了咬下唇,悄悄捡起脚边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他深吸一口气,瞄准其中一个混混的脚,手臂一扬—— “啊!” 其中一个混混因为疼痛嘴里发出痛苦的喊叫,另一人猛地转过身去看。 就在这瞬间,利威尔动了。 他的身影快得像道黑色闪电,根本没给混混反应的时间。拳头精准地砸在第一个混混的肚子上,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利威尔膝盖顺势上顶,撞在他下巴上,混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另一个混混刚掏出匕首,利威尔已经欺近,手腕一翻扣住他的手肘,只听“咔嚓”一声,匕首落地,混混惨叫着跪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 利威尔甩了甩拳头,抬眼看向丢出石子的方向。男孩正躲在墙角,手里还攥着半块没扔出去的石头,紫眸瞪得溜圆,脸上是混合着紧张和“我做到了”的兴奋感。 利威尔的黑眸没什么波澜,他只是沉默地看了柚一眼,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用混混的衣服擦了擦。他没说话,转身就走,仿佛什么也没看到。 柚却像得到了鼓励,赶紧跟上去,心里还有点小得意。刚才要不是他吸引了注意力,利威尔说不定要多费点功夫呢。他这么想着,脚步也轻快了些。 接下来的“办事”过程,柚开始更频繁地“帮忙”。 利威尔要去一个破旧的仓库取东西,门口守着两个放哨的人。柚趴在通风管道的入口,这是他刚才爬上去时发现的,管道锈迹斑斑,里面全是灰尘。他看到利威尔潜伏在阴影里,正准备绕到后门。 柚想了想,捡起一块小石子,朝着前门相反的方向扔过去,发出“啪”的一声。两个放哨的人立刻警惕地望过去,其中一个还走了几步去查看。 就在这时,利威尔如同鬼魅般从阴影里窜出,瞬间解决了剩下的那个放哨人,动作干净利落。他推开仓库后门,进去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通风管道的方向。柚赶紧把脑袋缩回去,心脏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脸颊有点发烫。他知道,利威尔肯定又发现他了。 但利威尔依然什么也没说。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杂物,散发着霉味和灰尘味。利威尔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他蹲下身,在一堆破箱子里翻找,黑眸在昏暗里锐利如鹰。柚从通风管道的缝隙里看着他,看到他干净的指尖沾了灰。 他想帮忙。柚悄悄从通风管道爬下来,落地时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空箱子,发出一声轻响。利威尔头也没回,只是动作顿了一下。 柚赶紧轻手轻脚地走到另一堆箱子旁,开始帮忙翻找。他不知道利威尔在找什么,只能凭着感觉,把看起来像是比较重要的东西递过去。 “这个?”他拿起一个铁盒,递给利威尔。 利威尔没接,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继续翻自己的。 柚又拿起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些旧零件。他有点沮丧,但还是不死心,继续找。他的紫眸在昏暗里仔细搜索,金发上还沾着管道里的灰尘,鼻尖也蹭上了灰点。 终于,他在一个破木箱底下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用布包着。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来,递给利威尔:“这个呢?” 利威尔这次停下了动作,转过身。他看着柚手里的布包,黑眸里看不出情绪。他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保养得很好的短刀,刀刃在昏暗里闪着冷光。 利威尔沉默地看着那把刀,又看了看柚。少年的脸上带着期待,紫眸亮晶晶的,像是在等待表扬。他的衣服蹭脏了,头发也乱了,手上还沾着灰尘。 利威尔没说话,只是把短刀收好,然后转身朝仓库外走去。柚赶紧跟上,心里有点忐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帮了倒忙。 走出仓库,外面的空气比里面清新不了多少,但至少没那么闷。 利威尔走在前面,脚步依旧很快。柚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明明很努力地想帮忙了,为什么利威尔还是不说话? 第71章 真的没有姓 柚忍不住小声问:“我刚才……是不是帮上忙了?” 利威尔没回头,脚步也没停。 柚有点泄气,低下头踢着脚下的石子。 也许……利威尔还是觉得他没用吧。 他们走到一个比较宽敞的空地,这里算是地下街的一个“集市”,虽然卖的东西大多是些破铜烂铁和发霉的食物。 利威尔似乎要在这里和人接头。他找了个角落站定,双手插在口袋里,双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柚不敢靠太近,躲在不远处的一个摊位后面。他看到利威尔和一个穿着油腻的男人说了几句话,男人递给他一个油纸包,利威尔接过,扔了几个硬币过去。 交易完成,利威尔转身离开。 柚赶紧跟上。走到一个没人的小巷里,利威尔停下了,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黑面包和一小块奶酪。 他把油纸包放在旁边一个干净点的箱子上,然后靠着墙,拿出一块面包,慢慢吃起来。他吃得很安静,灰蓝色眸子静静地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柚站在巷口,有点犹豫。他想过去,又有点害怕。 就在这时,一只流浪猫从角落里窜出来,瘦骨嶙峋的,看到利威尔手里的面包,眼巴巴地望着。利威尔看了它一眼,没理,继续吃自己的。 柚却动了心。他想起自己在地下街也是这么饿,这么无助,他悄悄走过去,蹲下来,手伸向那只猫。 “过来,”他小声说,声音有点发颤,“摸摸你。” 猫警惕地看着他,往后缩了缩。柚耐心地等着,手一直伸着。过了一会儿,猫似乎觉得他没威胁,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闻了闻他的手。 柚的嘴角忍不住上扬,紫眸里也有了笑意。 利威尔还在吃着自己的面包,却似乎不经意地瞥了柚一眼。他看到男孩蹲在地上,金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紫眸专注地看着那只流浪猫,脸上神情温柔。 男孩的手指纤细,可能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有些瘦弱,此刻却轻轻抚摸着猫的脑袋。 利威尔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面包也放在了箱子上,然后继续靠着墙,看着地面。 柚抬头看到箱子上的面包,愣了一下。他看向利威尔。 利威尔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指了指面包。 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明白了。他赶紧把剩下的面包掰碎,放在地上,看着猫凑过来喵呜喵呜的吃。 利威尔有些无语,他是叫他吃,不是给猫吃啊。 利威尔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样子。他看了柚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走。 柚赶紧站起来跟上,这次他走得离利威尔近了一些,心里却比刚才踏实了很多。他知道,利威尔没有再赶他走。 他们继续在地下街穿梭,利威尔去了几个地方,处理了一些麻烦。柚依旧在暗处帮忙,有时是扔块石头吸引注意力,有时是帮忙找到利威尔要找的东西,有时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 他的动作依旧有些笨拙,有时会弄出声响,有时会找错东西,但利威尔再也没有赶他走,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做这些事,情绪难以捉摸。 傍晚,他们回到了利威尔家附近的巷道。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 利威尔在他家门口停下,没有立刻开门。他转过身,第一次正面看着柚。 雨水打湿了他的黑发,贴在额角,眉眼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深邃。他看着柚,看着他被雨水淋透的金发,看着他紫眸里闪烁的、带着一丝不安和期待的光芒,看着他脸上蹭着的灰尘和雨水混在一起的痕迹。 柚被他看得有点紧张,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小声说:“我……我今天有没有帮上忙?我可以留下来吗?” 利威尔沉默了很久,久到柚的心都快沉到谷底了。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冷淡:“……进来吧。” 柚猛地抬起头,紫眸里瞬间亮起了光,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充满了惊喜和不敢置信。 利威尔没再看他,转过身,拿出钥匙打开了那扇斑驳的门。 柚站在原地,看着门内透出的昏黄灯光,又看了看利威尔的背影,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吸了吸鼻子,然后快步跟了上去,走进了那片温暖的灯光里。 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和昏暗。回到了只待了几个小时的房子,柚显得格外兴奋。 “利威尔。”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像碎石子砸在冰面上。灰蓝色的眼睛扫过面前的男孩,睫毛下的阴影里藏着审视的锐利,又透着一种对喧嚣的天然淡漠。 柚意识到他是在做自我介绍,连忙有样学样。双手背在身后,背脊挺得笔直。 “我叫柚。” 利威尔微微皱眉,“姓呢?” “没……没有姓。” 姓是社会阶层的镜像,有姓者多居于权力中心,无姓者则暴露在生存的最底层。 利威尔回想起那套布料不错的服饰,“没姓?”他重复道,眼睛扫过对方下意识绷紧的肩膀。 这小鬼头在撒谎。 利威尔几乎可以确定,但他没戳破。 地下街摸爬滚打的日子让他明白,人人都有想埋进土里的过去,尤其是这种从锦衣玉食跌进泥坑的“小少爷”。大概是跟家里闹了别扭,误闯进了地下街,指不定哪天就被马车接回去了。 “随你。”他移开视线,语气里的不耐烦掺了点不易察觉的散漫。 柚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利威尔的脸色,见他没说其他的才松了一口气。 【系统,我这算成功了第一步吧】 【唔……你加油】 系统952看着并不高的好感度,有些不太确定,锚点对宿主现阶段的印象是…… 一个脾气大敢离家出走又病歪歪的、脑子不太好使的小少爷? 第72章 同床共枕 柚蜷在利威尔家的旧沙发里,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红茶的味道,这是属于利威尔的气息,让他莫名觉得安心。 在外面跑了一天,柚现在感觉晕乎乎的,连骨头缝里都泛起酸软的困意,眼皮像坠了铅块,不住地往下耷拉。 “这个。”利威尔的声音突然从头顶落下,柚迷迷糊糊抬头,看见他手里拎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旧睡衣。布料磨得有些发白,袖口却熨帖地收着边。 “换上,睡觉。” 柚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沾了露水的蝶翼,颤巍巍地扇了两下。他慢吞吞地接过睡衣,手指攥着衣角蹭了蹭,小声嘟囔:“沙发好硬……” 利威尔已经转身要往卧室走,闻言脚步顿了顿,回头瞥他一眼:“不然你想睡哪儿?” “想跟哥哥一起睡。” 柚的声音软糯得像,带着病后的沙哑,尾音不自觉地往上翘,透着点没睡醒的撒娇意味。 他本来就生得白净,脸颊还泛着未褪尽的潮红,此刻仰头望着利威尔,眼神里满是依赖,像只刚被捡回家的小奶猫,连请求都带着毛茸茸的暖意。 利威尔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最听不惯这种黏糊糊的称呼,冷着脸道:“喊名字。” 柚愣了愣,似乎没明白为什么不能喊哥哥,但看着利威尔严肃的脸,还是乖乖地改口,只是尾音依旧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撒娇的调子:“利威尔……哥哥?” 最后那个“哥哥”几乎是含在嘴里的,轻得几乎听不见。 利威尔盯着他看了两秒,男孩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湿漉漉地映着自己的影子,那点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竟变成了含糊的一声“啧”。 他转身拉开卧室门,声音闷闷地飘出来:“进来。” 柚立刻像得到赦免的小兔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手脚并用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拖鞋在地板上蹭出“哒哒”的轻响,欢快地跟了进去。 利威尔的卧室小得可怜,床就占了大半空间,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柚站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生怕踩脏了地板,那副拘谨又雀跃的样子让人看了有些好笑。 柚三下五除二换上睡衣,宽大的衣摆在他身上晃荡,袖子长了一大截,手指只能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指尖,像刚剥壳的春笋。 他钻进被子时动作很轻,尽量不碰到利威尔,可床实在太小,两人肩膀还是不可避免地挨在了一起。 柚太累了,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着了。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脸颊贴着柔软的枕套,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利威尔侧躺着,像这种和别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的经历少得可怜,他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听着身边浅浅的呼吸声,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竟慢慢松弛下来,不知不觉也沉入了梦乡。 夜半时分,柚在混沌中翻了个身,他迷迷糊糊地往暖和的地方拱了拱,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身边温热的手臂。 利威尔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醒,睁开眼就对上近在咫尺的睡颜。 利威尔的脸瞬间黑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睡得一脸安稳的柚,男孩的嘴唇微微嘟着,似乎在做什么美梦。那双总是湿漉漉的眼睛闭着,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看着倒比白天乖顺了许多。 利威尔的手已经攥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最讨厌与人有肢体接触,此刻却被这小家伙缠得密不透风。 理智告诉他应该一把将人掀下去,可看着柚那张毫无防备的脸,到了嘴边的斥责又咽了回去。 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僵了半天,最后只是极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认命似的往床边挪了挪,腾出点空间。 黑暗中,他的眼神落在柚柔软的发顶,面对这个突如其来闯进他生活里的男孩,那双总是没什么温度的死鱼眼里竟然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第二天清晨,利威尔已经洗漱完毕打算要出门了,柚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 “利威尔哥哥,你要去哪儿?”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奶气,金发睡得有些凌乱,软乎乎地贴在额头上。 “做事。”利威尔头也没抬,检查着刀刃的锋利度,“在家待着,别乱跑。” 柚却几步跑到他身边,仰着脸认真地说:“我跟你一起去。” 利威尔皱眉:“碍事。” “不碍事的!”柚急忙摇头,眼睛睁得圆圆的,“我会很乖,就跟在你后面,不说话也不跑远,好不好?”他怕利威尔不同意,还特意把“哥哥”两个字咬得轻轻的,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脸颊因为着急泛起可爱的红晕。 利威尔看着他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指,那截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却透着股执拗的劲儿。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变了味:“跟上,走丢没人管你。” 柚立刻笑开了,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家门,刚迈下楼梯,原本略显嘈杂的人声突然安静了大半。几个蹲在墙角抽烟的男人看到利威尔,手里的烟卷“啪嗒”掉在地上都没察觉,慌忙低下头往阴影里缩。 地下街的人都怕利威尔。 因为他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刀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一双死鱼眼冷得能冻死人,打架狠戾,谁要是不长眼惹了他准没好果子吃。连最横的地痞流氓见了他都得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口。 这种惧怕,是刻在骨子里的,源于对绝对力量的敬畏。 柚紧紧跟在利威尔身后,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有好奇,有畏惧,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但只要看到前面利威尔的背影,他心里就踏实得很。 不远处的垃圾堆旁,一个男人正蹲在地上数钱。 是他! 说要把他卖给贵族当玩物的那个人! 第73章 报仇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注视,抬头望过来,当他的目光落在柚身上时,先是一愣,随即又看到了柚身后的利威尔。那张原本带着贪婪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手里的硬币“哗啦啦”散了一地,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这该死的小鬼竟然没事?还跟在利威尔身边? 男人的脑子一片空白。 利威尔那种洁癖到病态、对谁都冷冰冰的人,怎么可能留下一个来路不明的小鬼? 柚下意识地往利威尔身后缩了缩,利威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利……利威尔先生……”男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膝盖一软就想跪下,却被利威尔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利威尔没说话,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死鱼眼里,此刻翻涌着骇人的寒意。 柚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他说……要把我卖给贵族……还踢我……” “哦?”利威尔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刺破了周围的死寂。 话音未落,利威尔已经动了。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下一秒,男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胳膊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砰”的一声巨响,灰尘簌簌落下。 男人像个破布娃娃似的滑落在地,口吐鲜血。他还没来得及哀嚎,利威尔已经站到了他面前,靴子踩在散落在地上的硬币发出清脆的碾压声。 利威尔弯下腰,一把揪住男人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男人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怜悯,他的手指慢慢收紧,男人的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利威尔先生……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不知道他是你的人。”男人涕泗横流地求饶,身体抖得像筛糠。 利威尔没理会他的哀求,用一块干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溅到的血迹,动作优雅得不像刚经历过一场暴力。他瞥了眼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再有下次……” “不、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怕了?”利威尔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柚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扑进利威尔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身上,闷闷地说:“不怕了。” 利威尔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抬手,迟疑地放在柚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就把人推开了。他还是有些抗拒这样的身体接触,也许他永远都不会适应。 周围的人依旧低着头,没人敢多看一眼,只有风卷起地上的纸屑,打着旋儿飞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地下街的齿轮还会照常转动,有人靠力气活着,有人靠身体活着,有人靠坑蒙拐骗活着……而利威尔靠的是手里的刀,在这灰败的世界里,拳头才是王道。 “走了。” 柚小步跟在后面,有些好奇地发问:“我们去哪儿哥哥?” 这称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回了哥哥,利威尔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 “赚钱。” 柚的眼睛亮了亮,小跑两步跟上利威尔的步伐,鞋子路上敲出轻快的声响:“赚钱?好啊好啊!” 说话间已走到巷口,两个裹着脏斗篷的男人正围着个木箱低声争执。见利威尔出现,为首的刀疤脸立刻堆起笑:“利威尔先生,货都齐了。” 柚小步下意识往利威尔身后缩了缩,却被他用胳膊肘轻轻往前顶了顶。男人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点数,验货。” “嘿嘿,放心吧,谁敢在利威尔先生面前搞鬼啊,这次和上次一样,护送到指定位置就有这个数。”刀疤脸伸出手比了一个数字。 柚认真清点着里面的小袋包装,确认无误后才朝利威尔点点头。 “跟着,别说话。”利威尔头也不回地叮嘱,声音压得很低,刚好盖过远处传来的醉汉骂声。 木箱沉甸甸的,这是黑市老板要的货,怕在地下街被抢了才会特意雇佣人护送。 利威尔轻车熟路地转过第三个岔口,听到守在阴影里的男人吹了声口哨,利威尔才把箱子递过去。 “少了两个。”男人突然说。 利威尔的手悄悄按在靴筒里的短刀上:“数清楚,我只收了二十个的定金。” 沉默在潮湿的空气里蔓延,最终男人啐了口唾沫,扔过来一个布包。利威尔接住时听见铜板碰撞的轻响,拉着柚转身就走,直到拐进另一条巷子才松开手。 “哥哥,我们有钱了?”柚的声音带着怯生生的雀跃。 利威尔捏了捏布包里的铜板,数量和预想的差不多,却还是点了点头。 街角的面包摊飘来发酸的麦香,那是地下街最廉价的黑面包,硬得能硌掉牙。 利威尔买了两个,递一个给柚。 柚捧着面包,一口咬下去,咀嚼两下,粗糙的面粉在嘴里剌得喉咙发疼。他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像吞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嘴角下意识撇着,眼里泛起水光。 利威尔靠在墙壁上看着,眉头拧了起来。不用想也知道,八成是哪个地面上的贵族小少爷,不知怎么跌进了这鬼地方,平日里怕是山珍海味都吃腻了,哪受得了这种黑面包。 “吃不下就扔了。”他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趁早找路回家去。” 这里不是他该待的地方,多待一天都是危险。 柚愣住了,嘴里的面包还没咽下去,含混地问:“回哪里去?”他眨巴着眼睛,看着利威尔,那点因为面包难吃而起的委屈突然涌上来,小手抓住利威尔的衣角轻轻晃了晃,声音带着点撒娇的黏糊劲儿,“我没有家了啊,哥哥。” 灯光忽明忽暗,照得他眼里的茫然格外清楚。 利威尔的动作顿住了,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衣角的手,纤细,没什么力气,却攥得很紧,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地下街的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声音吹得发飘,却字字砸在利威尔耳朵里。 “你果然还是要赶我走吗?” 第74章 我很好养活的 风带着凉意,卷起柚额前金色的碎发。他的视线落在利威尔紧抿的唇线上。 “那个……”他的声音细细的,又透着点可怜巴巴,“我真的很好养活的。” 利威尔闻言只是抬眼,挑了下眉,好像是在怀疑。柚梗着脖子把话说完:“这是真的。” 他低头又咬了一口面包,面包渣簌簌往下掉,他慌忙用手去接,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动着,说话含混不清:“你看,我能吃下去的。” 第二口咬得太急,他被噎得直缩脖子,脸涨得通红,却还是固执地继续咀嚼。 “够了。”利威尔的声音突然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柚的动作猛地顿住,嘴里还塞满面包,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受惊的鹿。撞进对方深不见底的眼底,那双总是冷冽的眼睛里似乎藏着点什么,像被云层遮住的月亮,看不真切。 “走了。”利威尔松开手,转身往回走,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柚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他偷偷抬眼打量利威尔的背影,对方走路的姿势依旧挺拔,只是步伐好像慢了些。 回到家里,柚马上积极的举手。 “我来擦桌子!”男孩因为太急差点撞到桌角,“还有打扫卫生,我都会做的,我很能干的!” 利威尔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拧开水龙头却弄湿了自己。 “笨手笨脚的。” 利威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柚的动作又是一僵。 他以为又要被训斥,却听见对方说: “左边的柜子第二层有干净的抹布,拿去擦桌子。” “窗台积灰了,用干布擦,别用水。” “扫地要从角落开始,不是瞎挥。” 利威尔的指挥声断断续续响起,不疾不徐。 柚竖着耳朵听,像个刚入学的新兵,每一个指令都执行得一丝不苟。他擦桌子时特意踮起脚,把最上面的灰尘也擦得干干净净,连利威尔平时坐的那张椅子,他都里里外外擦了三遍,直到木纹里的污渍都消失不见。 柚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没注意到,利威尔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直到他把拖把涮干净晾好,才转身说:“好了。” 柚立刻站起来,紧张地搓着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利威尔,像在等待判决的犯人。 利威尔的目光扫过房间,桌椅摆得整整齐齐,地板光脚踩上去都不沾灰。他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用手指轻轻蹭了下窗台。指尖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 “还行。”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往自己的床铺走去,路过柚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去把湿衣服换了。” 柚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脸上“唰”地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他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好!” 利威尔已经掀开了被子,背对着他躺下,似乎是累了。柚轻手轻脚地去拿换洗衣物,路过厨房时,看见利威尔刚才泡在水里的那只杯子,已经被他洗得干干净净,放在架子上沥水。 柚忍不住咋舌,这洁癖也太夸张了。 不过……柚偷偷瞥了眼背对着他的利威尔,心里泛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他把屋子打扫得这么干净,应该能让哥哥满意吧? 至少,肯定不会再觉得他是个只会添麻烦的累赘了。 不过他要继续努力才行!柚默默地给自己加油打劲。 --------------------------- 柚的睫毛颤了颤,像沾了晨露的蝶翼,好半天才慢吞吞地掀开。 紫水晶般的瞳孔还蒙着层水汽,带着刚睡醒的懵懂,眨了好几下才聚焦。他揉着眼睛坐起身,柔软的金发睡得乱糟糟的,几缕不听话地翘起来,像顶着团蓬松的蒲公英。被子从肩头滑下去,露出细瘦的锁骨,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嘴角还挂着点没擦干净的口水。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看,没人。 柚的动作顿住了,刚睡醒的迷茫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原来哥哥早就出门了啊。 他慢吞吞地挪到床边坐好,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昨天打扫时特意擦得锃亮的地板映出他小小的影子,金发垂在眼前,遮住了那双微微黯淡的紫瞳。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小声嘀咕:“为什么不叫我呢?” 话音刚落,又自己摇摇头。利威尔本来就不是会说这些的人啊。他赶紧爬起来,叠被子的时候特意学着利威尔的样子,把边角捏得笔直。 两个小时前,利威尔已整装待发。 他拎起外套转身的瞬间,目光不经意扫过里侧的床铺。男孩还睡得很沉,侧脸陷在柔软的枕头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几缕金色的发丝不听话地搭在额前,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整个人蜷缩着,像只把自己团成球的猫崽。 利威尔的脚步顿了半秒。 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和白天那个战战兢兢、生怕做错事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没必要吵醒他。 他移开视线,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地带上了门。 风灌进衣领,带来惯常的冷意。利威尔拢了拢外套,皱了下眉,加快了脚步。 “老大,南区那伙人又来挑事,把咱们的货砸了大半。” 地下街的规矩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一点火星就能燎起争斗。利威尔啧了声,这种事本不用他亲自动手,但对方动了他地盘上的东西,不出面镇住场子,以后只会有更多麻烦。 不带柚也是为他好。 南区的混战比预想中更麻烦。对方带了十几个打手,摆明了要抢地盘,打起来就没了章法。利威尔解决掉几个冲在前面的,靴底踩在血污里发出黏腻的声响,额角被划开道口子,血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等彻底镇住场面,利威尔才带着一身铁锈味往回走,推开家门,本该干净整洁的家却被一片狼藉取代,男孩已经不见了踪影。 利威尔的呼吸猛地顿住。 第75章 匕首 破布沙发翻倒在墙角,装零件的木箱散了一地,碗盘被摔得粉碎,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个总爱缩在角落的身影,不见了。 利威尔快步走进来,军靴碾过碎片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刺耳。视线扫过每一个角落,桌下、木箱后……都没有那抹熟悉的金色。 “柚?” 他喊了一声,声音撞在光秃秃的墙壁上弹回来,空荡荡的。 这小鬼绝不可能自己乱跑。 利威尔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腰间的短刀,指节泛白。刚才混战里溅到身上的血还没干透,此刻却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管往心脏里钻,带着种陌生的焦躁感。 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几乎带起风。 巷子里的手下见他这副表情,都识趣地没敢上前搭话。利威尔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岔路口,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染上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阴鸷。 不管是谁动了人…… 他磨了磨后槽牙,握着刀柄的手又紧了几分。 地下街这地方,得罪人的事他干得多了,上周刚抢了那帮人的生意,放了领头的那家伙一马,没成想这群废物居然敢找上门来。 “说!”利威尔一脚踩在男人的胸口上,铁棍抵住他的喉咙,“人呢?” 男人咳着血沫,脸涨得通红:“什、什么人……我们就、就来给你添点堵……上周的事……” 利威尔没废话,抬脚就踹在了男人的膝盖上。骨头错位的脆响混着惨叫炸开,他顺手抄起巷口堆着的铁棍,劈头盖脸地砸下去。地下街的打架从没有章法,他专挑关节和肋骨下手,动作快得像影子,铁棍带起的风声里,惨叫声此起彼伏。 脏污的地上躺着几个哀嚎的男人,无一例外都挂了彩。 利威尔的眼神冷得像淬了毒,“那个小鬼,你们把他弄哪去了?”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男人哆嗦着喊:“没、没见着啊!我们进来的时候屋里就没人!就翻了东西,真没碰人!” 利威尔盯着他们的眼睛,又踹了一脚,看着那伙人连滚带爬地跑了,才扔掉手里弯了的铁棍。 那该死的小鬼究竟跑哪里去了? -------------------------- 柚其实有点怕黑,他正躲在富商布雷恩的仓库里。 他其实是想送个礼物给利威尔,但可惜他是个穷鬼,没什么钱,买不起。前几天听一个老板说布雷恩的仓库里堆着不少来路不明的好东西,有人会铤而走险去偷偷拿出来卖。柚心里也揣了个念头:他要给利威尔找一把新匕首。 他总看见利威尔摩挲着那把旧匕首,刀柄的木头都磨得发亮了,上次跟别人打架时还崩了个缺口,早该换一把了。 柚学着利威尔的样子,从口袋里摸出根细铁丝,捣鼓了半天,锁“咔哒”一声开了。里面黑黢黢的,弥漫着灰尘的味道,只有几缕光线从通风口钻进来,照亮了空中飞舞的尘埃。 他踮着脚往里走,堆着的木箱上落满了灰,他一个个地搬开,手指被木刺扎了也没在意。 他也摸到了些值钱的物件,不过做人不能太贪心,他只要一把新的匕首就好,其他的他不要的。 柚一直在黑暗中摸索着,直到在最里面的箱子里摸到个冰凉的东西,这形状是匕首,鞘上镶着几颗碎钻,在昏暗里闪着细碎的光。 “这个好!”柚眼睛一亮,把匕首抽出来看了看,刀刃锋利得能映出他的面容,“利威尔肯定喜欢。” 他把匕首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原路返回的时候才发现已经不早了。他小跑着往家的方向冲,心里全是快点见到利威尔的雀跃。 利威尔在巷口站了很久。 他想了无数种可能,直到看见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从拐角跑出来,怀里鼓鼓囊囊的,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火“腾”地一下就窜上了头顶。 柚跑近了才看见他,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利威尔!你回来啦!” 他兴冲冲地扑过去,还没来得及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手腕就被猛地攥住了。利威尔的手劲大得吓人,捏得他骨头生疼,那双总是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他从没见过的情绪——像暴雨前压在天边的乌云。 他一言不发抓着人就进了房门。 “去哪了?” 利威尔的声音很低,带着被雨水泡过的冷硬。柚被他吓得一愣,笑容僵在脸上,手腕的疼顺着胳膊往心里钻,他下意识地想挣开,却被攥得更紧。 “我、我出去了一下……” “一下?”利威尔扯着他往屋里走,“我不是说了不准一个人乱跑?地下街是什么地方,听不懂人话?” 屋里的狼藉还没收拾,翻倒的沙发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柚被他甩在墙角,后背撞在木箱上,疼得他眼圈瞬间红了。他看着利威尔紧绷的侧脸,看着他因为生气而微微起伏的胸膛,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闯祸了。 “对、对不起……”他的声音细若蚊蚋,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利威尔转过身,刚想再骂两句,却猛地顿住了。 那小鬼缩在墙角,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圆乎乎的脸颊往下滚。他的鼻子抽了抽,吸溜了一下,却怕被骂似的赶紧用手背去擦,结果越擦眼泪越多,把脸抹得乱七八糟,倒显得那双眼睛更亮了,像被水洗过似的。 “我错了……”柚带着哭腔,声音软软糯糯的,还带着点委屈的鼻音,“哥哥别生气……我不该不听话……我就是想给你……” 他一边哭一边往怀里掏东西,手指因为紧张有点抖,好几次都没拿住。 利威尔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的火突然就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楚的烦躁——刚才下手是不是太重了?那小鬼的手腕那么细,会不会被捏青了? “给……给你的……” 柚终于把东西递了过来,是把镶着碎钻的匕首,混着他的眼泪,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烁烁。他的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鼻尖红得可怜,还在小声地道歉:“我听别人说那里有好东西……想找一件给你做礼物……对不起……没有告诉你。” 第76章 同居日常 利威尔盯着那把匕首,又看了看眼前抽抽噎噎的小鬼。小家伙哭得太认真,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地上,却还是固执地举着手臂,生怕他不接。 那双眼睛里全是愧疚和一点点没说出口的期待,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明明怕得发抖,却还想把自己找到的骨头递过来。 “……蠢死了。” 柚蹭进了他的怀里。利威尔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鬼还在抽鼻子,眼泪挂在下巴尖上,像颗摇摇欲坠的水晶,忍不住伸手,用指腹笨拙地擦了擦他的脸。 柚被他一碰,吓得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利威尔的指尖带着凉意,擦过他滚烫的脸颊时,他打了个哭嗝,眼泪突然就停了,只是还抽噎着,眼巴巴地看着他。 “下次不准了。”利威尔的声音放软了点,却还是带着命令的语气,“要去哪,提前说。” “嗯!”柚重重地点头,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却被他自己用手背抹掉了,露出个有点傻气的笑脸,“再也不会了!哥哥不生气了吧?” 利威尔没说话,转身利落地开始去收拾地上的狼藉。 自这天以后,柚感觉利威尔好像是真的接纳了自己,不会再赶自己走了,他撒起娇来也就更自然了。 清晨的地板刚被擦得发亮,柚就趿着拖鞋“啪嗒啪嗒”跑过来,没留神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踉跄着撞进利威尔后背。 “唔……”他闷哼一声,顺势就把脸埋进对方肩胛骨,声音还带着起床气的黏糊,“哥哥擦太亮了,我差点摔了。” 利威尔手里的抹布顿了顿,回头看他时眉头皱着:“站不稳就靠墙。” 柚却得寸进尺地往他身上赖了赖,胳膊环住他的腰轻轻晃了晃:“才不要。”他把脸埋在利威尔背上蹭了蹭。 利威尔叹了口气,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站直。” 柚眼睛一亮,立刻直起身,却还是亦步亦趋跟着他往灶台挪,像只甩不掉的小尾巴,时不时伸手拽拽他的衣角:“今天的米汤能不能多放一勺糖呀?” “不行。” “就一勺嘛,”他凑到利威尔耳边,声音放得软软的,“哥哥最好了。” 最后碗里还是多了半勺糖。柚捧着碗小口喝着,喝到一半忽然停住,把碗往利威尔面前递了递:“哥哥尝尝?” “……不用了。” …… 午后难得的悠闲,利威尔把一把短刀扔给柚:“接住。” 柚手忙脚乱地抱住,刀身沉甸甸的。他抬头看利威尔,对方正站在几步外,手里捏着另一把同款短刀,眼神示意他:“拔出来。” 柚愣了愣,抽出刀,指尖刚碰到合适的位置,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扣住。利威尔站在他身后,掌心贴着他的手背,带着他调整姿势:“拇指压在这里,发力时手腕要往回收,不是往外顶。” 刀身贴着小臂滑出半寸,寒光闪了闪。柚的呼吸有点乱,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这样……会不会割到自己?” “握不稳才会。” 利威尔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反手握刀隐蔽,适合近距离突袭,地下街的巷子窄,这比正手更管用。” 他带着柚试了个简单的突刺动作,“感觉到了吗?力从腰起,传到手,最后收在刀尖。” 柚跟着比划了几下,手腕却总有些僵硬。利威尔刚要开口纠正,就见他转过身,顺势抓住他的胳膊晃了晃:“太难了……” “不学了?” “不是,”他摇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利威尔,“哥哥这么厉害,肯定一学就会吧?” 利威尔收回手,语气平淡:“练多了就会了。” 柚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贴到他身上,“那是谁教哥哥的?肯定是很厉害的人吧?” 利威尔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墙角的阴影里,那里积着层薄薄的灰,像他记忆里某些模糊的片段。 “一个大叔,算是个过客吧。”他过了会儿才开口,声音低了些。 柚眨了眨眼,好奇地追问:“他会教哥哥好多东西?” “嗯。”利威尔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教我怎么握刀,怎么在地下街活下去。” 柚看着他忽然沉下来的侧脸,没再追问。 利威尔记忆里的那个人很神秘,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总是皱着眉,骂人很难听,罚他在原地练握刀姿势直到手软,他的训练带着残酷与直接,严苛得近乎不近人情,但确确实实教会了他如何在地下街生存下去。 然后彻底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柚感知到略显低落的情绪,忽然伸手抱住利威尔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声音闷闷的:“那哥哥现在教我,就像当初那个人教哥哥一样吗?” 利威尔低头,看见他毛茸茸的金色发顶,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可比我当年笨多了。”他说着,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柚立刻抬头瞪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却没真生气,反而得寸进尺地往他怀里缩了缩:“那哥哥要多教我一点,不然我这么笨,以后可怎么活下去呀?” 利威尔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他忽然抬手,轻轻揉了揉柚的头发:“先把刀握稳再说。” “手腕再收一点。”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哦!”柚立刻应着,乖乖调整姿势,反手握紧的刀身在光线下,晃出一点细碎的亮。 下午的运动量实在是超标了,连晚饭都没吃,柚已经撑不住的睡了过去,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利威尔伸手想把人挪到床垫上,刚动了动,柚就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衣角,嘟囔着:“哥哥别走……” 利威尔动作一顿,任由他靠着。 灯光昏昏暗暗,映着身边人安静的睡颜,他低头看了会儿,伸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了柚身上。 夜里柚翻了个身,下意识往暖和的地方凑,鼻尖蹭到利威尔的颈窝时才停下,像只找到热源的小猫,呼吸轻轻拂在他皮肤上。 “哥哥……”他梦呓般哼唧了一声。 利威尔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额前的碎发,声音放得很轻:“在。” 身边的人似乎安心了,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彻底没了动静。利威尔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沉默了片刻,终是抬手,轻轻拢了拢盖在他身上的外套。 地下街的日子依旧灰暗,可身边有这么个爱撒娇的小家伙,感觉还不赖。 第77章 酒吧 “哥哥,我疼……”柚带着哭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利威尔放下手里的抹布,闻声赶去。 柚正趴在地上,膝盖蹭破了一大块皮,血珠混着地上的灰泥渗出来,看着就让人牙酸。他听见脚步声,慌忙想爬起来,刚撑着胳膊坐直,膝盖一弯又疼得“嘶”了一声,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顺着鼻尖往下掉。 “哥哥……疼。”他吸着鼻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白净的脸颊蹭了块黑灰,看着像只被雨淋湿的小橘猫。 利威尔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眉头拧成个疙瘩:“谁让你跑了?”话是这么说,脚步却没停,转身回屋翻出药箱。 地下街的药总是带着股刺鼻的酒精味,他拧开瓶盖时,柚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咬着嘴唇,眼泪汪汪地盯着他的动作。 给伤口消毒时,柚疼得浑身一颤,小手死死攥在一起。 “忍着。”利威尔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手上的力道却放轻了些,棉签蘸着药膏在伤口周围慢慢打圈,“乱动的话,烂掉了只能锯腿。” 柚被吓得一哆嗦,连忙屏住呼吸,眼泪掉得更凶了,却硬是没再哼一声。 利威尔收拾好药箱,起身时看了眼窗外,按照约定,差不多该去老地方见那几个杂碎了。 “你在家待着。” 柚却像是抓住了话里的重点,眼睛亮了亮:“哥哥要出门?”他早就看见他把磨好的短刀塞进靴筒,知道今天肯定有事情要做。 “不关你的事。”利威尔转身,“在家待着,伤口别碰水。” “我也要去!”柚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膝盖的疼,几步跑到利威尔面前,张开胳膊拦住他,“我保证不捣乱,就跟在你后面,什么都不说!” 他知道利威尔不喜欢带他去见那些人,可屋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待着太无聊了,而且……柚偷偷抬头看了眼利威尔紧绷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只要跟着这个人就什么都不用怕。 利威尔皱眉:“说了不准。”他要见的人都是些手上沾着血的亡命徒,聊的也不是小孩子该听的东西,柚这副干净得不像话的样子,往那群人里一站,简直像块掉进泥沼的白瓷,怎么看怎么扎眼。 柚的嘴立刻瘪了下去,眼睛里又蒙上一层水汽,刚才忍着没掉的眼泪这下再也兜不住,顺着脸颊啪嗒啪嗒往下掉。他没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像被抛弃了一样,连带着声音都软得发黏:“哥哥……” 利威尔最受不了他这副样子。 不是受不了别人的眼泪,他在地下街早就见惯了哭嚎的孩子,不是为了抢半块面包撒泼,就是为了求饶装可怜,可柚不一样。 这小鬼的眼泪像是带着钩子,明明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哭声,却总能精准地戳中他心里那点不愿承认的软处。 他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哭也没用。” 柚却往前挪了一小步,小心翼翼地拽住他的衣角,手指轻轻晃了晃,声音细若蚊蚋:“就一次……好不好?我真的很乖的。” 他仰着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紫色的眼眸亮得惊人,像是盛着碎掉的星光。 利威尔盯着那只拽着自己衣角的小手看了三秒,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把他甩开。他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跟上。” 柚的眼睛瞬间亮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先一步翘了起来,忙不迭地点头:“嗯!” ------------------------ 酒吧藏在地下街最深处的巷子里,木门上挂着块掉漆的招牌,上面的字早就被油烟熏得看不清了。 刚推开门,一股混杂着劣质酒精、汗味和霉味的气息就扑面而来,略显呛人。 进到里间,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昏黄的油灯挂在房梁上,勉强照亮角落里几张木桌。几个穿着破旧的男人散落在四周,或坐或站,看见利威尔进来,原本喧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了大半。 “哟,利威尔,你可算来了。”一个独眼的男人从最里面的桌子旁站起来,脸上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目光在利威尔身后的柚身上打了个转,“这小不点是哪来的?你捡的?” 利威尔没理他的调侃,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把柚往自己身后拉了拉,用眼神示意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东西带了?”他开口时,声音比酒吧里的空气还要冷。 独眼男人耸耸肩,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扔在桌上:“老规矩,城西仓库的布防图,我可是花了三天才弄到手。” 他的目光又瞟向柚,这孩子正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那明显不合身的衬衫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 利威尔没抬头,手指按住羊皮纸边缘,一点点展开,目光扫过上面歪歪扭扭的线条。“价格呢?” “还是老样子,三成。”独眼男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不过……”他拖长了调子,眼神在柚身上溜了一圈,“带个孩子来,不怕泄露消息?” 利威尔的指尖在图上顿了顿,抬眼时,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不该问的别问。” 独眼男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行,你说了算。” 旁边的柚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这里的味道有些难闻,空气里飘着的酒气辣得他鼻子发痒。他偷偷看了眼利威尔,那人正低头和独眼男人说着什么,眉头皱得很紧,侧脸在油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和刚刚给他涂药膏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渴了?”忽然,利威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连忙点点头,又怕打扰他们说话,小声说:“有一点点。” 利威尔没说话,抬手敲了敲桌子。吧台后面那个背对着他们擦杯子的老头慢悠悠地转过身,看见是利威尔,问:“要什么?” “一杯酒,一杯牛奶。”利威尔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老头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牛奶”两个字,但还是没多问,转身去了后厨。 独眼男人在旁边看得直咋舌:“你对这孩子倒是上心,以前可没见你对谁这么好。” 利威尔没理他,转头看向柚,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些:“喝你的,别乱喝别人给的东西,嗯?” 柚连忙点头,像只被顺毛的小猫:“嗯!” 很快,老头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走过来。柚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忽然暖烘烘的。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甜丝丝的奶味冲淡了空气里的酒气,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第78章 喝醉 利威尔和独眼男人还在低声讨论着什么,“仓库”“守卫”“后半夜”这些词断断续续地飘进柚的耳朵里,他听不懂,只觉得空气好像变得紧绷起来了。 牛奶很快就喝完了,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小手在膝盖上蹭了蹭,开始觉得无聊。 周围的人都在喝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粗陶杯子里晃来晃去,有人仰起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样子看得柚有些好奇。 他偷偷瞥了眼利威尔面前的杯子,里面装着深褐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闻起来有股很冲的味道,刚才利威尔喝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像很好喝的样子。 反正现在也没事做……柚的心里冒出一个小小的念头。 他看看利威尔,那人正侧着头听独眼男人说话,注意力完全没在他这边。旁边的人要么在低头喝酒,要么在交谈,也没人注意他这个小不点。 柚悄悄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利威尔的杯子,就被那冰凉的触感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来,紧张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发现,才又鼓起勇气,两只小手捧着杯子,小心翼翼地往嘴边凑。 他只抿了一小口。 下一秒,一股火烧火燎的感觉从舌尖窜进喉咙,像是吞下了一团滚烫的炭,辣得他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脸也“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他慌忙把杯子放回原位,小手捂住嘴,拼命想把那股辣味咽下去,可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又辣又呛,害得他直咳嗽,眼泪糊了满脸。 “咳咳……咳……”他咳得停不下来,小脸皱成了一团,眼睛里水汪汪的,刚才喝牛奶时的舒服劲儿全没了,只剩下被辣到的委屈。 原来利威尔喝的是这么难喝的东西! 他皱着眉头,心里偷偷想,这么难喝的东西居然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怎么了?”利威尔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 柚还没缓过劲来,听见他的声音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颊又红又烫,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难、难喝……”他带着哭腔说,声音含糊不清。 利威尔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酒杯,又看了看柚通红的小脸,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什么事。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伸手想揉揉柚的头发,手到了半空却又停住,最终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杯茶:“喝点茶。” 柚接过大口大口地喝着,才稍微压下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可不知道是不是那酒的后劲太大,他喝完水,忽然觉得脑袋晕乎乎的,眼前的东西都在晃,利威尔的脸在油灯下忽远忽近,连带着他说话的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晕……”柚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可身体却软得像没了骨头,眼皮也重得抬不起来。他下意识地想找个舒服的地方靠着,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利威尔的肩膀上。 那里看起来很结实,靠上去一定很舒服。 这么想着,柚就真的行动了。他从椅子上滑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利威尔身边,无视了周围瞬间变得死寂的空气,也没看到独眼男人惊得差点掉在地上的下巴,只是伸出小手,软软地抓住利威尔的衣角,把脸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找地方打盹的小猫。 “哥哥……”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黏糊糊的,“困了……” 利威尔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写满了“见了鬼”的表情。 谁不知道利威尔是个出了名的“洁癖狂”,碰一下他的东西都能被他瞪半天,更别说这么亲近的接触了。 以前有个不长眼的小混混喝多了想拍他的肩膀,结果被他一脚踹断了三根肋骨,从那以后,没人敢跟他有半分肢体接触。 可现在,这个小不点居然敢往他怀里钻,而利威尔……居然没把人扔出去? 独眼男人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手里的酒杯晃了晃,褐色的酒液洒出来都没察觉。 利威尔显然也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可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已经迷迷糊糊闭上眼睛的小家伙,柚的脸颊还泛着酒后的红晕,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像沾了露水的蝶翼。 最终,他只是抬起手,动作有些僵硬地把柚往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得更稳些,然后抬头,目光冷冽地扫过周围:“继续说。” 那眼神里的寒意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连忙收回目光,假装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独眼男人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布防图,硬着头皮继续说:“后半夜三点换岗,守卫会去仓库旁边的小屋抽烟,那是最好的时机……” 利威尔一边听着,一边用手轻轻拍着柚的背,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怀里的小家伙蹭了蹭他的衣襟,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发出满足的喟叹,嘴角甚至还微微翘了起来,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利威尔,”独眼男人忽然停下话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这孩子……不会把我们说的记下来吧?”虽然这小鬼看起来已经睡着了,但万一呢?他们干的可是掉脑袋的活。 利威尔低头看了眼怀里睡得正香的柚,小家伙的呼吸温热地洒在他的颈窝,带着点牛奶的甜味,冲淡了身上的酒气。他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再抬头时,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漠:“他听不懂。” 就算听懂了,有他在,也没人能动这小鬼一根手指头。 独眼男人看着利威尔怀里那个毫无防备的小家伙,又看看利威尔那张写满“谁敢动他试试”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心很多余。 他耸耸肩,继续往下说计划,只是眼角的余光总是忍不住往那边瞟——那个传说中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的利威尔,此刻正抱着一个醉酒的小鬼,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这画面实在太诡异,却又奇异地让人觉得……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油灯的光在墙上投下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影子,利威尔听着同伴的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柚柔软的金发,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巷子里,眼神幽深难辨。 他知道自己的世界里布满了荆棘,可怀里的温度却真实得让他心慌。 或许带小鬼来这里是错的,但他看着这小鬼毫无防备的睡颜,忽然觉得,偶尔让这片黑暗里透进一点光,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怀里的小家伙睡得很安稳,那就够了。 第79章 购物 “哇,哥哥好厉害!” 柚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藏着亮晶晶的星星,手指小心翼翼地拂过利威尔带来的物品,小声惊叹道:“这些……真的都是我们的吗?” 上次制定的计划惊险万分,最后还是成功了,利威尔也没想到收获颇丰,不仅带回了足够吃很久的食物,连珍贵的消炎药和绷带都备得齐全。看着利威尔面无表情地把东西分类放好,柚的崇拜几乎要从眼里溢出来了。 “还有剩的钱。”利威尔忽然开口,拿出一个小小的钱袋,“去买些东西。” 柚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跟着利威尔一起出了门。 地下街商店里的货架不算丰盛,却足以让许久没见过这么多“非必需品”的柚男孩看花了眼。 利威尔没催他,自己先走到食品区,拿起一包包装完好的红茶闻了闻,又转向另一块区域,选了套素净的白瓷茶具,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早就想好了要什么。 “哥哥……”柚期待地小声问,“我真的可以随便挑吗?” 利威尔抬眼瞥了他一下,把红茶和茶具放进购物篮里:“不然带你来当摆设?”语气依旧淡淡的,却让柚瞬间松了口气,眼睛重新亮起来,小心翼翼地朝着糖果区挪了过去。 货架最底层摆着一罐子水果硬糖,玻璃罐里的糖块裹着透明糖纸,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这个……”柚指着罐子里的橘子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可以吗?” 利威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糖块被压在罐子下面,大概是放了很久没人买。他直接拿起罐子,倒出一粒在手心,递到柚面前。 柚犹豫着剥开糖纸,放进嘴里,酸甜的橘子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带着点微涩的后味。他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利威尔看他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藏了食物的小松鼠,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又把整罐糖扔进了购物篮:“还有别的要的?” 柚连忙摇头,往收银台走的时候,柚忽然瞥见文具区摆着一叠笔记本。最上面那本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用硬纸板包着,看起来很结实。他脚步顿了顿,眼睛盯着笔记本上印着的图案。 利威尔注意到他的停顿,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直接拿起笔记本塞进购物篮:“要写东西?” 柚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我……我只是觉得好看。” “拿着。”利威尔没多问,付了钱拎起袋子就往外走。 夜晚,柚捧着那本笔记本爱不释手翻来覆去的看,封面都被体温焐得温热。 他捏着一支笔,歪着头思考,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天,才落下歪歪扭扭的字迹。 “今天哥哥带我去商店了。” 柚盯着哥哥两个字笑了笑,继续往下写。 “他买了茶叶和好看的杯子,杯子敲起来叮叮响,像风铃的声音。我选了橘子糖,有点酸,但含在嘴里时间久了会变甜,甜得舌头都发麻。” 写到这里,他忽然停笔,摸出颗糖剥开包装塞进嘴里。酸甜味漫上来时,他眯了眯眼睛。 “哥哥还帮我挑了这个本子。我打算拿来写日记了。” 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柚的鼻尖快碰到纸页了,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浅影。 “之前总觉得地下街的风是冷的,今天好像不会。哥哥拎着袋子走在前面,影子被灯拉得长长的,我踩着他的影子走,就一点都不冷了。” 最后一笔落下后,他又在空白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茶杯,旁边添了颗圆滚滚的糖,最后在角落画了个两个小小的人。 柚满意地看了看,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枕头底下,橘子糖的甜味还在舌尖打转。 利威尔把新茶具清洗干净后摆在矮桌上,白瓷杯子在灯下泛着冷光。 他捏起一撮红茶撒进壶里,茶叶沉底的瞬间,沸水冲下去的白雾漫过他的指尖,带着点微涩的香气。 利威尔的动作很慢,不像平时做事那样利落,倒像是在干什么精细活儿。他拎着壶把晃了晃,茶汤在壶里转着圈,像被困住的小旋涡。 “过来。”利威尔忽然开口,把一只茶杯推过来。杯沿沾着点水汽,柚赶紧用两只手捧着,这杯子比他们平时用的铁皮缸子好多了,凉滑的瓷面贴着手好舒服。 利威尔自己也倒了一杯,没立刻喝,只是盯着水面上的热气发愣。水雾模糊了他眼下的青黑,平时抿得紧紧的嘴角好像松了点,连眉眼间都柔和了些。 柚偷偷观察他,利威尔终于呷了一小口,喉结动了动。 “有点苦。”柚小声说,舌尖还沾着点茶味。 见利威尔已经喝完了半杯,好奇宝宝忍不住发问: “哥哥为什么喜欢红茶呢?” 利威尔抬眼瞥对方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有意见?” “不是啊,我是说理由。” 利威尔又呷了一口茶,让茶汤在舌尖停两秒,才慢悠悠地放下杯子,吐出一句“哪来那么多废话”,倒也没真的动气。 柚也只是随便问问,他倒是觉得哥哥的气质和红茶格外相符呢。 红茶不似甜饮那般张扬,也不似白水那般寡淡,恰如他的性格,表面冷硬,细品却有层次。他喝红茶时的专注,更像是在与自己对话,在茶香里整理思绪,把那些没说出口的情绪都融进慢慢变凉的茶汤里。 “那这个呢?这个?”柚别扭地学着利威尔拿杯子的手势。 他冷笑一声,好像陷入了不是那么美好的回忆。从某一天起,他就再没碰过杯子的把手,不是记恨那只碎掉的杯子,只是怕了那种“依赖方便反而更易失去”的感觉。 现在这样直接捏住杯口,力道全由自己掌控,稳稳妥妥,再没摔碎过一只,他便一直这样贯彻了下来。 看着兴冲冲模仿的男孩,利威尔的语气有些冲:“怎么那么多问题?” 柚吐了吐舌头,安静下来继续品茶。 窗外的风呜呜地叫,矮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一点儿都不冷。 第80章 法兰的加入 两个人住在一起相依为命的日子过得飞快。 利威尔眉眼间为数不多的稚气已经完全磨灭,黑发比少年时期更密,那双灰蓝色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沉。身高虽然没有增长多少,但肩背已经有了紧实的线条,常年使用匕首的手骨节分明,虎口处都结着层薄茧。 柚比他小,身量抽条得也快,站在利威尔身边已经到他鼻尖。他的眉眼长开了,眼尾微微上挑,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金发留长了,总用根黑皮筋束在脑后,碎发垂在脸颊边,打架时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倒添了几分野气。 他学着利威尔的样子,总是把外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覆着薄薄的肌肉的小臂,想要增添一些男子气概,偏偏他笑起来又毫无防备,嘴角一弯,整个人好像会融化一般,连带着指尖无意识卷着发尾的小动作,都透着股不自知的甜。 “今天那个红头发的,被我揍得哭着喊妈妈。” 柚把脸蹭在利威尔背上,声音带着点邀功的得意。白天他一个人解决了三个抢地盘的小喽啰,回来时胳膊被划了道口子,利威尔没说话,只是默默拿出药膏,用棉签蘸着往他伤口上涂,力道重得他龇牙咧嘴,却没挣开。 “嗯。”利威尔的声音闷闷的,从胸腔传过来,带着点震动,“下次别追那么远。” “知道啦。”柚撇撇嘴,手指在他腰侧轻轻划了下,“你今天又去找他们了?” 利威尔顿了下,才含糊地应:“嗯,换了点东西。” 黑暗里,柚能听到利威尔浅浅的呼吸声,规律得像钟摆。他数着呼吸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刚被利威尔捡回来的时候,他把唯一的面包掰了大半给他,然后就叫他滚蛋,吓得他第二天睡觉的时候贴得更紧了。 却没想到,这天,柚像往常一样洗完脸回来,准备钻到被子里,利威尔却突然往旁边挪了挪,让出的空隙大得能再躺下一个人。 “干嘛?”柚愣了愣,还是习惯性地往他身边凑。 “别靠那么近。”利威尔的声音冷冷的,他甚至往旁边又挪了挪,后背彻底对着他,线条绷得像根快断的弦。 柚的手僵在半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试探着又往前进了点:“你说什么?” “我说,自己睡。”利威尔转过头,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只有那双眼睛,冷得像淬了冰,“以后都分开睡。” 他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他看着利威尔重新转回去的背影,那背影比平时更冷,更硬。 他不懂,为什么不可以抱着睡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利威尔的背影,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接下来的几天,利威尔像变了个人。柚试着跟他搭话,他要么敷衍地应一声,要么干脆装作没听见。夜里睡觉,两人之间隔着能躺下一个人的距离。 柚开始变得闷闷不乐,连打架时都没了往日的狠劲,好几次差点被对手占到便宜。他把自己关在角落,一遍遍地想,却怎么也想不明白。有次忍不住,在利威尔转身要走时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点哽咽:“你到底怎么了?哥哥,你告诉我啊!” 像被触碰到什么开关似的,利威尔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他踉跄了一下。他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他看不懂的烦躁和挣扎,最后却只化作一句冰冷的话:“烦不烦?” 那一刻,他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行,我不烦你。” 从那天起,柚不再主动跟利威尔说话。 地下街的日子本就难熬,现在更是像泡在苦水里,连空气都带着涩味。 这样的僵局持续了半个月,直到法兰的出现。 那天柚刚解决完一个看他小就想抢他东西的壮汉,正靠在墙上喘气,手腕被对方划了道口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皱着眉想找块布包扎,头顶突然传来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哟,小伙子挺能打啊,要不要帮忙?” 柚猛地抬头,来人有着一头利落的浅金色短发,发丝带着蓬松的质感,在光线下泛出柔和的光泽。眉眼线条利落,浅蓝的眼眸清澈又藏着几分坚毅,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很亮,带着股机灵劲儿。他手里抛着个小瓶子,一看就不是地下街能见到的好东西。 “滚开。”柚握紧了拳头,另一只手捂着流血的手腕,警惕地看着他。 那人却没走,反而蹲到他面前,把手里的瓶子递过来:“别这么凶嘛,我叫法兰。这是止血的,上面带来的,管用。” 柚没接瓶子,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跟你没关系。” 在地下街这几年好歹让他的警惕心提高了不少,曾经毫无保留的交付信任,被现实打击几次,自然就学乖了。 “怎么没关系?”法兰挑了挑眉,自顾自地拧开瓶盖,用干净的手指蘸了点药膏,往他伤口上抹,“这片地盘我常来,再说了……”他凑近了点,压低声音,“我认识利威尔。” 柚的瞳孔猛地一缩。 法兰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得更得意了:“别紧张,我跟他不是敌人。以前一起换过东西,那家伙可是个硬茬,能让他护着的人,肯定不一般。”他边说边帮他把伤口包扎好,动作意外地轻柔,“走吧,带我见见他吧。” 柚犹豫了一下,看着他真诚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穿过错综复杂的巷子,熟门熟路地避开巡逻的守卫,法兰的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你跟利威尔认识多久了?他是不是总摆着张臭脸?上次我跟他说东边的货好换,他瞪了我一眼……” 柚放慢了脚步,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利威尔的事。 找到利威尔时,他正靠在墙边擦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看到法兰带着柚过来,他皱了皱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握着刀的手紧了紧。 “哟,利威尔,给你送人来了。”法兰笑嘻嘻地推了推柚,“你这小跟班,一个人打架差点吃亏,还好遇上我了。” 利威尔没理法兰,目光落在柚包扎好的手腕上,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却依旧冰冷:“谁让你一个人去的?” 柚刚想顶嘴,法兰却抢先开了口:“哎哎,别这么凶嘛。小伙子挺厉害的,就是经验少了点。我看你们俩平时也没个帮手,不如以后一起?咱们仨搭伙,肯定比单打独斗强。” 利威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需要。” “别啊,”法兰毫不在意他的冷淡,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啊,你身手好,小伙子灵活,我消息灵通,简直是天作之合!再说了,多个人,也能……”他看了看柚,又看了看利威尔,笑得意味深长,“互相有个照应不是?” 第81章 微妙气氛 利威尔沉默了,握着刀的手指动了动。柚觉得这可能是一次打破两人之间那层隔阂的机会。 但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利威尔旁边,靠着墙站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用行动表明自己的立场。 法兰看着他们俩,笑得更开心了。 法兰最后还是留了下来,事实证明,利威尔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那次抢劫富商的任务至今想起来柚还有些激动。 当时利威尔正用匕首抵住看守的喉咙,柚的弹弓已经瞄准了仓库顶端的探照灯。按照计划,法兰本该在此时撬开侧门的挂锁,可那扇门后突然传来铁链拖动的声响,显然敌人临时加了锁。 “该死。”利威尔咬着牙低骂。 法兰含着笑的气音从头顶传来:“别急啊,看看你们头顶。” 柚猛地抬头,才发现仓库外墙上爬满了锈蚀的排水管,法兰正像只壁虎贴在三楼的窗台边,手里还晃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扳手。 “他们大概觉得没人会爬这么高。”他说话时正用扳手拧开最后一颗螺丝,“三秒后开窗,利威尔你踹门吸引注意力,柚盯着西边有没有增员。” 话音刚落,他已经翻身钻进了通风管。 利威尔当即踹向仓库正门,男人的惊叫声刚出口就被刀柄砸晕了,七八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倒在了地上,一个呼吸间,利威尔利落地结束了战斗。 后来清点物资时,法兰不仅找到了所有口粮,还顺手牵了对方的急救包。 这样的事发生过太多次。 有次他们拦截运输物资的马车,法兰假装成迷路的乞丐吸引对方的注意,在那人下车骂人的功夫,他们的人从后面把物资都搬空了,等那人回过神来才发现乞丐不见了,东西也不见了。 利威尔的团伙像滚雪球般壮大起来。 起初只是他们几个在地下街夹缝中求生的人,后来不断有被欺压的平民加入,利威尔凭着狠戾的身手和从不克扣分成的规矩,慢慢成了这片地带的头目。 一天傍晚,一个瘸腿的商人敲开他们据点的门,递上一串钥匙:“利威尔先生,南边那栋空置的房子,前屋主欠了赌债跑路了,您看……” 利威尔捏着钥匙串掂量了片刻,金属碰撞的脆响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法兰和柚正蹲在沟边逗一只瘸腿的流浪猫,少年尚显单薄的身形在光线下看得格外清楚,脖颈线条修长,低头时会露出微微泛红的耳尖。 “去看看。”利威尔最终还是站起了身。 那栋房子确实比他们之前的据点好太多,至少有四间独立的房间,厨房的水龙头还能流出清水。 “开始打扫吧。” 利威尔把擦干净的窗台打量了两遍,眉头终于舒展了些,“法兰去修楼下的门锁,柚去拖地。” 法兰吹了声口哨,从工具箱里翻出螺丝刀:“遵命。” 有四个房间,利威尔肯定不会再和自己住一个房间的……吧? 柚有些低落,低头踢开脚边的碎石子,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响起:“我要自己住一间。”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似乎凝固了。 利威尔的手顿在半空,侧脸的线条显得格外清晰,睫毛投下的阴影颤了颤。他转过头时,柚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像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 以前还小的时候,他总是下意识地挨着利威尔,夜里冷了还会悄悄往他身边凑,利威尔虽然嘴上会骂“烦死人”,却从来没推开过他,甚至会把被子往他身上多盖些。 “知道了。”利威尔最终还是收回了手,转身往楼梯口走,声音听不出情绪,“随便你。” 他下楼时脚步格外重,木地板发出的呻吟声像是在替他抱怨。 柚站在原地,手指绞着窗帘的布料,有些纠结。 可看见利威尔转身时紧绷的背影,心里又泛起说不清的酸涩,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法兰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喂,你刚没看见……”他朝楼下瞥了眼,压低声音,“利威尔脸都黑了。” 柚闷声闷气地说:“我本来就该自己住。” “是是是,我们柚长大了。”法兰蹲在他身边,“可你也别太较真啊,那家伙就是嘴硬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神色莫名有些奇怪,“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总觉得你们之间怪怪的……” “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法兰:? 谁是小孩子? 傍晚时打扫终于告一段落。 利威尔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擦得发亮的地板和换上新窗帘的窗户,眉头彻底舒展开了。他从包里摸出个小陶罐,里面装着半罐茶叶,是之前剩的。 “烧壶水。”他把陶罐递给柚,“尝尝这个。” 法兰正蹲在地上铺床垫,闻言怪叫一声:“利威尔居然舍得拿好茶出来?看来是真满意这地方了。” “闭嘴。”利威尔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干活去。” 柚伸长了耳朵偷听,声音却不太真切。 “别装了,我又不瞎。”法兰的声音带着笑意和试探,“你看他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你是不是对他……” 后面的话被刻意压低了,柚听不清,等他端着泡好的茶回来时,二人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镇定极了。 利威尔倒了一杯滚烫的茶,蒸汽从杯口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茶香,水雾模糊了五官。有那么一瞬间,柚觉得他不像那个能面无表情拧断敌人脖子的头目。 “愣着干什么?傻了?”利威尔把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眼神难得有些闪躲。 柚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的指腹,两人像触电般同时缩回了手。 他低头抿了口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回甘。 “谢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颤,顿时更窘迫了,气氛有些微妙,柚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利威尔“嗯”了一声,转身往楼梯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背对着他,两个人竟然同时开口: “你不想住的话,我就……” “我想和哥哥一起……” 第82章 利威尔的独白 利威尔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他向来如此。 地下街的规矩简单粗暴,能喘气的都是对手,活下来的才配谈明天。 匕首比言语可靠,拳头比承诺实在。 他向来不需要谁来搭把手,更不用谁在旁边碍眼,那些试图靠近的,要么是想抢他的地盘,要么是想扒他的口袋,眼神里的算计比地沟里的污水还脏。 日子就这么过,没什么不好。 每天盘算着怎么多赚几个钱,怎么避开巡逻的宪兵,像条野狗,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饿了就去抢,伤了就自己舔,死了也没人在乎。利威尔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直到那个小鬼出现在他家门口。 半大的小子,瘦得像根豆芽菜,身上还带着伤,脸红红的发着高烧,看着就可怜。 换作平时,他大概会一脚把他踹开,地下街的生存法则就是这样,弱肉强食,没什么道理可讲。 但那天不知道怎么了,他鬼使神差地没有动手,还把人捡了回去。 醒了就滚吧,他不可能留下他的。利威尔垂下眼皮心想。 被拒绝后,小鬼的肩膀一下子垮了,眼圈红得厉害,死死咬着嘴唇,好像要把眼泪憋回去,憋又憋不住。 利威尔心里有点烦躁。过往的经验告诉他,同情别人就是找死。 那男孩却跟了上来,跟不怕死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靠近,也不离开。利威尔走快,他也走快,利威尔停下,他也停下,像条甩不掉的尾巴。 利威尔有些烦了,猛地回头,他吓得往后缩了一下,却还是没跑。那双眼睛里除了害怕,还有点别的东西,像是……恳求? 又一次,利威尔违背了自己的原则,把人带了回去。 那之后,他就真的跟定了他。利威尔去哪,他去哪,利威尔干活,他也干活,偶尔递个工具,或者帮忙把风。这小鬼确实很能干,手很巧,而且他很识趣,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让他滚远点,他就乖乖自己待着,等完事儿了,又像影子一样跟上来。 罢了,反正他这小猫崽一样的食量,也费不了多少粮食,而且有他在,有时候确实能省点事。 他说他叫柚,没有姓,就叫柚。 那天,他琢磨了半天,小心翼翼地试探:“想和哥哥一起睡。” 利威尔擦刀的手顿了一下。这两个字太陌生了,他的身体像过了电一般不舒服。 在地下街,没人会叫哥哥。 利威尔皱了皱眉。 他却像得到了许可,眼睛弯了弯,又清脆地叫了一声:“哥哥!” 那声音倒是挺干净的。 柚比他小不少,刚认识的时候,才到他胸前,后来慢慢长个子,几年下来,已经快赶上他了。少年脸上的稚气渐渐褪去,轮廓变得清晰起来,眼神却还是那么亮,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怯生生的,看他的时候带着点依赖。 他还是会叫哥哥,叫得越来越顺口,有时候还会撒娇,拉着袖子晃两下,声音软软的:“哥哥,我们买一个好不好?就一个。” 那种感觉很奇怪。 渐渐的利威尔开始有点不习惯一个人了。 有时候柚独自出门回家晚了,利威尔会不由自主地站在窗边张望,心里有点焦躁,直到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才松口气,然后又会因为自己的焦躁而烦躁。 且这种烦躁,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复杂。 有一次,他们去抢一批货物,对方人多,打起来的时候,有个人绕到身后,举着钢管砸过来。 利威尔没注意,是柚扑过来推开了他,自己却被钢管砸中了后背,闷哼了一声,却还是咬着牙,抓起地上的砖头砸向对方的头。 那天晚上,利威尔给他处理伤口,少年趴在床上,后背青一块紫一块的,肿得老高。用烈酒给他消毒时疼得浑身发抖,却硬是没哼一声,只是抓着床单,指节都白了。 “蠢死了。” “不蠢啊,”他声音闷闷的,“如果被砸的是哥哥,就麻烦了。” 利威尔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给他上药。灯光下,他后颈的皮肤很白,因为疼痛,微微泛着红。男人的目光落在他的发旋上,那里的头发软软的。 心跳突然有点乱。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有点闷,有点慌。利威尔知道这种感觉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是我捡回来的小鬼,仅此而已。 可为什么,看着他趴在那里的样子,会想起不该想的事情?为什么他凑近说话的时候,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心里会莫名一动?为什么他笑着叫哥哥的时候,会觉得那声音有点烫耳朵? 这些想法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上来,越缠越紧,勒得人喘不过气。利威尔开始刻意避开他。晚上睡觉时利威尔背对着他,一夜一夜地睁着眼,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天人交战。 这是错的。这里是地下街,今天活着,明天可能就死了,哪有资格想这些?一旦有了牵挂,有了软肋,只会死得更快。 利威尔开始故意找他的麻烦。柚被骂得莫名其妙,有时候会委屈地看着男人:“哥哥,我做错什么了吗?” 看着他那副样子,利威尔心里闷闷的,但嘴上却更硬:“少烦我,看见你就碍事。” 他沉默了,低下头,肩膀微微垮着,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但过不了多久,他又会像以前一样,默默地做事,或者端来一杯水,只是眼神里多了点小心翼翼。 长痛不如短痛,趁现在还来得及,让他回到他自己的轨道上去。 柚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带着点水汽,看着他:“你到底怎么了?哥哥,你告诉我啊!” 他的眼泪像滚烫的烙铁,落在利威尔的手背上,烫得他猛地抽回手。 利威尔看着他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僵硬,错愕。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利威尔不敢再看他,转身就往外走,好像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他听到他在后面叫他的名字,声音哽咽着,一声声地叫“哥哥”。 胸口像是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往里灌。 他说要自己一个房间的时候,利威尔觉得自己应该高兴才对,一切终于像他期望的那般回到了正轨上,可为什么他的心里空落落的? 第83章 和好 “我想和哥哥一起……” 听到少年带着稚气的声音,利威尔停下了脚步。 “什么?”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柚鼓起勇气走到利威尔面前,他仰头望着利威尔,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紫水晶,“一起睡觉啊。” 他有些懊恼似的挠挠头,“我说自己一个房间是乱说的,我想和哥哥一个房间。” 利威尔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里那点刻意维持的冷硬忽然就塌了一角。 再睡在一起,有些心思难免会藏不住。可现在,少年就这么直直地站在他面前,把所有的脆弱和后悔都摊开,像献宝一样捧到他面前。 柚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突然扑过来抱住利威尔的胳膊。少年的身体很软,带着热度,脸颊几乎要贴在他的胸膛上。 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撒娇的鼻音,像羽毛搔过心尖。 利威尔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指尖传来少年皮肤的温度,烫得惊人。 柚还在自顾自地往下说,完全没察觉男人的异样:“我保证以后你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仰起头,眼里带着恳求,“哥哥,答应我好不好嘛?” 尾音拖得长长的,利威尔看着他毫无防备的小脸,那双眼睛里只有纯粹的依赖,像只担心被抛弃的小兽。 阴暗的念头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上来。 利威尔原本是想推开的,是想守住那条岌岌可危的界线的。可现在,是少年自己凑上来的,是他主动抱着自己,用那样柔软的声音撒娇的。 这就不能怪他了。 利威尔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抬手,指尖轻轻敲了敲柚的额头:“想好了?” “想好了!”柚立刻点头,像小鸡啄米。 利威尔收回手,转身往房间走:“去洗澡。” 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答应了,瞬间欢呼一声,跟了上去。 法兰:这就和好了? 利威尔听着少年叽叽喳喳的声音,眼底的寒意渐渐融化,只剩下一片自己都没察觉的幽深。现在看来,有些东西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无法割舍。 ----------------------- 浴室里的水汽还没散尽,带着温热的潮湿感,隐隐传出些粗重的喘息。 利威尔本身也并不热衷于这种事情。只是没想到一个简单的拥抱就让他起了反应。 欲望渐渐累积到最高点,最终归于平静。利威尔冷眼看着地上的脏污,不仅没有觉得满足,反而迎来了更大的空虚。 “啧。” 利威尔擦干身上的水珠,布料松松地系在腰间,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和紧实的腰腹,肌肉的轮廓在暖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每一寸都透着力量感。 他的皮肤很白,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却因为刚沐浴过,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脖颈处的水珠顺着胸膛滑落,消失在那片阴影里。 男人只是随意地站着,那双深邃得像寒潭的眼睛,都透着一种禁欲又危险的吸引力。 “哥哥你洗好啦?”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 少年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上,又滑进衣领里,留下一串水渍。 “头发没擦干。”利威尔皱眉,顺手拿起挂在墙上的毛巾,走过去替他擦头发。 毛巾擦过发丝的动作很轻,柚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他嘟囔了两句,脑袋不自觉地往利威尔怀里蹭了蹭,“我头发太长了,要不要剪短一点?可是我不太想剪……” 利威尔的手顿了顿,指尖触到少年后颈的皮肤,温热细腻,像上好的丝绸。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低沉:“不想剪就不剪。” “嗯!”柚开心地应着,等头发差不多半干了,他一把抢过毛巾扔到盆里,转身就往床上跑,“我昨天借到本新的游记,里面的插图可好看了!” 房间里只开了盏床头灯,暖黄的光线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利威尔刚坐下,柚就像只无尾熊一样缠了上来,整个人半趴在他身上,脑袋枕在他的小腹处,手里捧着那本厚厚的游记。 “你看这个,”柚翻开一页,把书举起来给利威尔看,“是冰之大地!” 利威尔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有些飘忽。少年的体重压在他身上,不算重,却带着沉甸甸的存在感。衣服的布料很薄,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胸口的起伏,还有肌肤相贴处传来的温度,烫得他有些心猿意马。 柚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一边翻书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书里的内容,偶尔会因为看到有趣的地方而兴奋地晃动,脑袋在他小腹上蹭来蹭去。 利威尔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沉重。他能闻到少年身上和他一样的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合着一点儿水汽,形成一种干净又诱人的气息。 他的手放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努力克制着想要抱少年的冲动。 柚翻到一页插图特别精美的地方,兴奋地想要指给利威尔看,脑袋猛地往上抬了一下。 距离瞬间拉近,利威尔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涌向四肢百骸,带来一阵滚烫的战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发丝的触感,柔软得像羽毛,却带着足以燎原的热度。 “哥哥,你看这个……”柚还在兴高采烈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利威尔瞬间紧绷的身体和骤然变深的眼神。 利威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藏着汹涌的暗流。 他伸出手,轻轻按住柚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胸口的方向推了推。 “别乱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哦……”柚不明所以地应着,乖乖地把脑袋挪到他胸口,继续翻书。只是这次,他的动作轻了很多,大概是被利威尔的语气提醒了。 第84章 偷一个吻 利威尔松了口气,却感觉身体某处的紧绷感丝毫未减。柚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呼吸和心跳,每一次起伏都像在他的心弦上拨弄。 少年看得入了迷,时不时会发出一两声惊叹,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布料落在他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利威尔的手慢慢抬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柚的发顶上,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怀里的少年太过柔软,太过依赖,像一剂毒药,明知危险,却让人甘之如饴。 柚看累了,打了个哈欠,把书合上放在一边,脑袋往利威尔怀里又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睛慢慢闭上了。 “我好困了……”他喃喃地说着,声音越来越轻,渐渐陷入了梦乡。 利威尔低头看着他熟睡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少年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做了什么好梦。 利威尔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只是身体某处的忍耐,还在继续。他的眼神幽深如海,里面翻涌着无法理清的情感,有占有欲,有怜惜,还有渴望…… 他轻轻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柚靠得更舒服些。怀里的温度很暖,像一个温柔的陷阱,让他心甘情愿地沉沦。 昏暗的灯光将柚的轮廓晕染得格外柔和,皮肤是少年人特有的白皙,透着点健康的粉,大概是睡熟的缘故,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鼻梁挺直,鼻尖圆润,泛着细腻的光泽,连带着鼻翼微微翕动的弧度都显得格外乖巧。 利威尔的视线渐渐下移,落在了他的唇上。唇形饱满,下唇比上唇略厚些,唇色是自然的粉,还带着水润的光泽,嘴唇无意识地微张着,露出一小截粉嫩嫩的舌尖,像藏在蚌壳里的珍珠,若隐若现地勾着人的视线。 利威尔低头看着,莫名地有些心猿意马。 理智在脑海里叫嚣着该停下,可身体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唇瓣相触的瞬间,柔软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比想象中更让人着迷。柚似乎在梦里咂了咂嘴,嘴唇动了动,那截舌尖又往外探了探,恰好蹭到利威尔的唇角。 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彻底击溃了男人最后一道防线。 利威尔喉结滚动了一下,含住那片柔软的唇瓣,舌尖小心翼翼地探进去,尝到一丝清甜的津液,像含了颗水果糖,甜得让人心里发颤。 少年没醒,只是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像是觉得痒,又像是觉得舒服,嘴唇张得更大了些,无意识地迎合着。 各种青涩的反应无疑是火上浇油,利威尔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吻渐渐加深,舌尖勾缠着那片柔软,带着隐忍许久的渴望,细细地舔舐、辗转,贪婪地汲取着那份独有的甜。 唇齿间的湿软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利威尔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血液在血管里奔涌,一种陌生的、强烈的欲望几乎要将人淹没。 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将少年抱得更紧,另一只手沿着腰线缓缓向下,指尖划过细腻的皮肤,引来怀里人一声更轻的嘤咛。就是这声嘤咛,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沉迷其中的人。 利威尔猛地回过神,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看着少年依旧熟睡的脸,唇瓣被吻得微微红肿,更显水润诱人,舌尖还下意识地在唇上舔了一下,那副懵懂无知的模样,简直是在勾着人犯下更大的错。 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失控。 利威尔深吸一口气,用极大的自制力松开手,缓缓抬起头,额头抵着少年的额头,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盯着少年泛红的眼角还有那依旧微张的唇,哑着嗓子低骂了一声,最终还是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脸埋在少年颈窝,用呼吸平复着翻涌的欲望。 怀里的人还在安睡,对刚刚那场差点失控的吻一无所知,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 空气中飘着面包的焦香,柚坐在餐桌旁,正低头小口啃着面包。 法兰坐在他对面,手里的刀叉在盘子里划拉着,视线却黏在柚的嘴唇上挪不开。 柚的嘴唇看着比平时红肿些,唇色也格外鲜艳,像是被反复摩挲过的红浆果。尤其是他说话时微微张开的样子,那点不自然的痕迹就更明显了。 法兰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利威尔平时那副冷硬的样子,一会儿又是柚懵懂无辜的脸,两种画面搅在一起,让他手里的面包都变了味。 “你老盯着我干嘛?”柚终于察觉到了,举着半块面包抬起头,眼睛圆圆的,带着刚睡醒的迷茫,“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他说着还抬手摸了摸脸颊,指腹蹭过嘴唇时,似乎感觉到有点微微的发麻,像是被什么东西硌过似的,但也没太在意,只当是睡觉压着了。 法兰被他问得一慌,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忙捡起叉子,干咳了两声:“没、没什么……就是看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柚眨巴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哪里?” “唔……”法兰的视线又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落在他的唇上,喉结悄悄滚了一下。 他越看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没错。利威尔那个人看着冷淡,真要是动了心思,哪还顾得上什么分寸?尤其是对着柚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小家伙…… 他做了足足有半分钟的心理建设,才把声音压到最低,往前凑了凑,几乎是用气音问:“柚……我问你,你跟利威尔……昨天晚上……做了吗?” 第85章 出任务 “做什么?”柚嚼着面包的动作顿住了,眼睛瞪得更大,一脸茫然。 他说着还挠了挠头,像是在努力回忆:“昨天看书太累了,后来就睡着了……怎么了吗?” 看着少年这副全然懵懂的样子,法兰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咚”地落了地。他松了口气,甚至有点想笑,看来利威尔那家伙还算有点良知,没真把柚怎么样。 也是,柚才多大,利威尔再怎么忍不住,总不至于真把人吃干抹净。 “没什么没什么,”法兰连忙摆手,脸上堆起笑,把盘子里的煎蛋推到柚面前,“快吃吧,一会儿该凉了。” 柚更糊涂了,但见法兰不说,也没再多问,低下头继续对付盘子里的食物,只是偶尔觉得嘴唇还是有点怪怪的,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 这一幕恰好被走进来的利威尔看到。 他额前的碎发还带着点湿意,脸色和平常一样没什么表情,走到餐桌旁拿起自己的杯子。 法兰看到他,心里那点刚放下的愧疚又冒了出来。毕竟是自己瞎揣测人家,还差点把人想成了禽兽。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到利威尔身边,压低声音道:“利威尔,抱歉啊。” 利威尔正往杯子里加方糖的手顿了顿,抬眼扫了他一下,眉峰皱起:“什么?” “就是……我可能有点……想多了。”法兰含糊其辞,总不能说自己怀疑他对柚做了什么吧?那不等于找死吗?他只能含糊地打圆场,“总之是我不对,不该乱猜。” 利威尔的眼神更冷了,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听着这没头没尾的道歉,只觉得莫名其妙。 “你脑子被门夹了?”利威尔放下手里的糖罐,声音里带着惯有的不耐烦,“没事就滚去吃饭,少在这儿碍眼。” “哦,好。”法兰被他一骂,反而松了口气,至少这反应看起来是真没什么,说明自己确实是想多了。 利威尔看着他的背影,皱着眉骂了句“蠢货”,才转身走到餐桌旁坐下。 他拿起面包咬了一口,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柚的脸,落在他的唇上时喉结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昨天晚上的触感仿佛还留在唇上,柔软的,温热的,带着少年独有的甜。 他闭了闭眼,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再睁开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漠。 柚正埋头苦吃,完全没注意到两个成年人之间这短暂又诡异的交锋。 坐在对面的法兰眼神还是忍不住在利威尔和柚之间来回瞟。 利威尔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眼冷冷地瞥过去,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法兰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对付盘子里的煎蛋,心里却把自己骂了八百遍。让你多管闲事,让你瞎操心,这样迟早被利威尔杀人灭口! 早餐就在这样诡异又安静的气氛里继续着。 柚依旧是那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吃得津津有味。 利威尔拿起纸巾,递到柚面前,声音依旧是硬邦邦的:“擦嘴,脏死了。” “哦!”柚接过纸巾,乖乖地擦了擦嘴角,又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利威尔看着那截灵活的舌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笨死了,再勾引人,迟早把你吃了。 他在心里低骂了一句。 大家吃饱喝足就要开始干活了,柚也领到了自己的任务,他现在已经可以单人行动了。 柚蹲在通风管道的检修口,手指勾着边缘的缺口轻轻一撑,整个人像片叶子似的滑进狭窄的通道。 靴底踩着管道壁的锈迹,发出几不可闻的摩擦声,他屏住呼吸,借着从缝隙透进来的微光辨认方向。 “记住路线了?”出发前利威尔的声音还在耳边响,刀刃映着男人冷冷的眼,“仓库后门第三个通风口能通到粮囤区,守卫换班只有三分钟的空档。” 柚的指尖精准地抓住管道接缝处的凸起,膝盖在管壁上借力时连多余的晃动都没有,这都是被利威尔用严苛到近乎残酷的方式磨出来的。 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从后腰摸出小巧的铁钩,手腕一转就牢牢卡住。 仓库里的脚步声从左侧传来,是守卫的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动静。柚蜷在通风口边缘,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下方。 三个守卫正围着木箱打牌,其中一个叼着烟的男人把牌往桌上一拍:“他妈的,这批粮听说要卖到三倍价,卡钦那老东西是想逼死咱们?” “闭嘴吧你,”另一个人边往嘴里塞着干硬的面包边感叹,“上个月那沙家的孩子饿晕了,去求卡钦赊半袋面粉,被他放狗咬断了腿。这种人……” 话音没说完,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三个守卫同时站起来,叼烟的那个把牌一扔:“该换班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柚看了眼藏在袖口的怀表,确认了时间就从通风口跃下,落地时膝盖微屈,靴底的软胶垫彻底吸收了冲击力。 粮仓区堆着十几个一人高的麻袋,他抽出腰间的短刀划开最靠近的麻袋,淡黄色的麦粒涌出来,散发出饱满的香气。 他小声地吹了声口哨,收到消息的同伴立刻接应,仓库里多出了好几个人,他们动作麻利,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了。 按照计划,他的任务已经结束了。法兰会在门口接应,跟同伴说了声,他刚要离开,门口突然传来守卫的怒吼:“谁在里面?!” 怎么回事,竟然还有漏网之鱼? 他们见形势不对立刻撤退。 “在那儿!” 子弹擦着货架飞过来,打在铁箱上迸出火星。柚借着货架的掩护翻身跃起,手里的短刀脱手而出,精准地钉在那个守卫的手腕上。 那人惨叫着扔掉步枪,柚已经抓住货架的横梁,利用惯性像只猴子似的灵活地荡到另一侧,落地时正好踹开仓库后窗的插销。 当他终于冲到约定地点时,法兰正踮着脚张望,看见他眼睛一亮:“搞定了?” “差不多,不过被发现了,东西只带走了一部分。” “那也很不错了。”法兰拍拍柚的肩膀,柚感激地笑了笑。 第86章 伊莎贝尔 回到住所,柚正兴奋地向利威尔诉说着刚刚的情况有多么危急,利威尔默不作声听着,边上下扫视他一眼,目光在他完好无损的身体上顿了顿,才移开视线。 突然利威尔做噤声状,掏出匕首,缓步靠近门口,有人在门外,柚听话地停了下来,屏息凝神也听着门外的动静。 门被利威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门外的人一下子失去重心倒了进来,利威尔的匕首已然靠近了那人的脖颈。 那是个看起来和柚差不多大的女孩,乱糟糟的红发被梳成两个辫子,俏皮地搭在肩膀上,她穿得像个假小子,衣服上多处都打着补丁,却把怀里的东西护得格外紧,那姿态像是母兽守护幼崽。 粗犷的咒骂声从不远处传来,那女孩浑身一抖,看样子是追她的。 “小贱人!”彪形大汉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剜着女孩,“毛都没长齐就敢搞偷袭?看老子不——” 利威尔缓步上前,那男人竟然把敢把手搭在利威尔的肩膀上,“你让开,别挡道——” 利威尔灰蓝色的眸子瞥了眼那只油腻的手,下一秒男人就捂着淌血的手腕哀嚎,指缝间渗出的血滴在地上,洇出深色的圆点。利威尔垂着眼,用指尖捻着一柄短匕首,刀刃上的血珠被他漫不经心地甩在地上,他甚至没看那大汉一眼,只是嫌恶地用干净的手帕擦了擦刀柄。 “利……利威尔先生……啊——” 男人从楼梯上一路往下滚,摔得满脸是血。 楼梯口传来缓慢的脚步声,嗒,嗒,像是踩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大汉的哀嚎声卡在喉咙里,捂着伤口的手抖得更厉害,“是这小鬼先动手的,她——” 话音戛然而止。 利威尔抬眼时,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像结了冰的湖面。大汉的话突然断了,他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法兰从房子里走出来,他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多了几分无奈。他蹲在女孩面前,尽量让声音放轻:“没事了,他不会回来了。” 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双碧绿的眼睛,像只受惊的小鹿。她怀里的动静这时才清晰起来,原来是只翅膀耷拉着的小鸟,羽毛被血黏成一绺一绺的,正微弱地扑腾着。 柚的注意力早就被那只小鸟勾走了。他慢慢蹲下去,指着女孩怀里的麻雀,眼睛亮晶晶的:“它…它受伤了吗?” 女孩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又看了看利威尔和法兰,见他们没恶意,才小声说:“刚才那坏蛋想踩死它……我就……我就用石子砸了他。”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点没褪尽的童音。 “它还有气呢。” 柚凑近了些,看见麻雀的胸脯在微弱起伏,“我叫柚,你呢?” “伊莎贝尔。” 女孩吸了吸鼻子,把怀里的小鸟又往上托了托,“它翅膀好像断了。” “这个好办,利威尔会处理。” 法兰笑着插话,指了指站在原地的黑发青年。利威尔皱了皱眉,却没反驳,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卷干净的布条扔过去。 伊莎贝尔接住布条时愣了愣,突然膝头一软就跪了下去,吓了柚一跳。 “利威尔大哥!求你让我留下来吧!” 她仰着脸,“我会洗衣服,我什么都能干!我不想再被人欺负了……” 利威尔的眉峰拧得更紧。 柚赶紧拉了拉他的衣角:“让她留下吧,她还带着小鸟呢。” 法兰也点点头:“多个人也多个照应,地下街这地方,女孩子一个人太难了。”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了几秒,利威尔终于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算是默认。 伊莎贝尔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她把小鸟小心翼翼地交给法兰,扑过去就想抱利威尔的胳膊,却被他敏捷地躲开。 “别碰我。” 利威尔的声音依旧冷淡。伊莎贝尔也不尴尬,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谢谢你,大哥!” 空着的房间迎来了它的主人。伊莎贝尔和柚很快就打成一片,两个神经大条的家伙像是找到了同类。 “伊莎贝尔!你又把面包屑丢我头发上了!” 而罪魁祸首手里还攥着半块干面包,冲着柚做鬼脸:“抱歉抱歉,我在喂小鸟呢!” 那只被救下的小鸟被取名为“小白”,虽然羽毛是灰扑扑的,但伊莎贝尔坚持说它肚子上的绒毛是白色的。小白的翅膀渐渐痊愈,总爱在两人肩头蹦跶,有时还会啄伊莎贝尔乱糟糟的红发,把她气得追着小鸟满屋跑,柚就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累极了的时候,两人就直接倒在沙发上睡过去,柚的胳膊有时还搭在伊莎贝尔的肚子上,两个小脑袋靠在一起睡得很香。法兰每次看到这场景,都会笑着摇摇头,给他们盖上一块毯子。 利威尔只会瞥了一眼相拥而眠的两个身影。 没人会往男女之情上想。 他们之间的相处太纯粹了,像阳光下追逐嬉戏的幼兽,眼里只有玩闹和信任,干净得让人心头发软。 他们睡在一起时,呼吸都带着同样的节奏,仿佛天生就该这样亲近。 只有要商量大事时他们才会安静下来。伊莎贝尔会抱着小白坐在角落,柚则趴在旁边,两人一起数小白翅膀上新生的羽毛。 “今晚动手。” 利威尔把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拍在桌上,手指点在标着三角形的位置,“目标是立体机动装置,最少要四套。” 柚和伊莎贝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 他们在地下街听了太多关于立体机动装置的传说,也曾亲眼见过那些能让人像飞鸟一样在墙壁间穿梭的神奇设备。可惜,这是士兵的专属,也是他们这些地下街的“黑户”不敢奢望的东西。 士兵们需要利用立体机动装置与巨人进行战斗,没错,与那些吃人的怪物战斗,尤其是调查军团里的那些“疯子”。 如果他们也能熟练掌握立体机动装置的使用方法,那在地下街就更是如鱼得水了,没人能再追得上他们。 利威尔的眼神中透出势在必行的锋芒,没有半分犹豫,像是在对自己,又像是在对所有人:“必须成功。”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湖水的石子,在几个人的心中漾开一圈圈坚定的涟漪。 第87章 立体机动装置 深夜。 四人像幽灵般潜入士兵的驻地,利威尔在前开路,动作快得像一道黑影。伊莎贝尔的眼神异常明亮,她学着利威尔的样子,踮脚绕过巡逻的士兵,动作竟意外地灵活。 巷口的灯忽明忽灭,将四个士兵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他们刚结束巡逻,正靠在墙根分享偷藏的美酒,腰间的立体机动装置随着笑声轻轻晃动。 “动手。” 利威尔的声音刚落,阴影里就窜出三道身影。他自己如离弦之箭扑向最左侧的士兵,左手捂住对方口鼻的同时,右肘狠狠撞在其太阳穴上,那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手里的酒壶摔在地上,琥珀色的液体在石板上漫开。 法兰对付的是个高个子,他没直接硬碰硬,而是趁着对方愣神的瞬间,从背后用手臂勒住其脖颈,膝盖顶住后腰,稍一用力就听到“咔”的轻响,那士兵立马眼珠翻白,瘫软了下去。 另一边的柚和伊莎贝尔正对付剩下两个。伊莎贝尔灵活地绕到士兵身后,拽着对方的披风猛地向后扯,士兵踉跄着转过身,迎面就撞上柚挥来的拳头,那拳头没轻没重的正好砸在鼻梁上,士兵痛呼着捂住脸,被伊莎贝尔顺势踹倒在地,一记手刀砍在颈后。 最后一个士兵刚拔出刀就被利威尔甩来的匕首弹飞,刀刃深深嵌进石墙。他看着同伴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又看向利威尔那双毫无温度的灰蓝色眼睛,两眼一闭竟直接晕了过去。。 利威尔正弯腰解下第一个士兵身上的装置。 “抓紧时间。” 他率先扛起一套装置,棕色的皮带在他身上晃动。柚、法兰和伊莎贝尔赶紧各拖出一套,虽然沉重,却抱得紧紧的。 柚正研究挂钩的发射按钮,差点不小心扣动扳机,被利威尔眼疾手快地按住。 “蠢货,想把巡逻队引来?”利威尔瞪了他一眼,接着冲其他人抬了抬下巴,“撤。”柚抱歉地吐了吐舌头。 回到住所后,四人围着摊开的立体机动装置,连呼吸都放轻了。伊莎贝尔小心翼翼地摸着那些交错的皮带,眼睛瞪得溜圆:“这就是……能让人飞起来的东西?” “不是飞,是利用蒸汽动力在墙体间移动。” 利威尔已经开始检查装置的零件,瓦斯罐、挂钩发射器…… 接下来的日子,地下街无人的角落成了他们的训练场。利威尔给其他人演示,只见他按下按钮,立体机动装置的挂钩精准地射进对面的砖墙,拉动钢索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腾空而起,在狭窄的巷道间翻转、滑行,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极具美感。 柚格外捧场,脸都喊红了:“哥哥好帅啊!” 伊莎贝尔正手忙脚乱地扯着腰间的皮带,红发被汗水黏在额角,闻言撅着嘴转身:“哪错了嘛?我看大哥你就是这么系的——” 话没说完就被利威尔扔来的毛巾砸中脸,“左边的带子要从腰间的卡扣下面穿过去,蠢货。” 法兰已经调整好了,他正帮柚解缠成一团的皮带,这孩子怎么越搞越复杂了?利威尔看得皱眉,干脆走过去拨开法兰的手,“让开。” 柚乖乖地挺直背,看着利威尔蹲下身,男人的手指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却异常灵活地穿过皮带的孔洞。 他先将主带从柚的腰侧绕过去,咔嗒一声扣在腰间的侧扣上,再把两条辅助带从腋下穿过,在后背交叉成十字,最后拽着末端猛地一拉——柚踉跄了一下,后背瞬间被勒得笔直。 “太紧啦哥哥!”柚龇牙咧嘴地想抬手松一松,被利威尔拍开手背。“松了会怎样?”他抬眼扫过去,灰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温度,“想死?” 柚立刻不动了,听话地任由利威尔调整背带的松紧度。男生的动作很快,指尖偶尔碰到他的腰侧,会痒得他忍不住缩一下,换来利威尔一句“安分点”。 伊莎贝尔一开始总掌握不好平衡,好几次撞在石壁上,疼得龇牙咧嘴,却立刻爬起来再试,红色的发丝在风里乱舞。 柚紧随其后,刚飞起来就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回收钢索,结果两条钢索缠在了一起,整个人像只被吊住的青蛙,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笨蛋!”利威尔骂着,却已经射出钩锚荡过去,在柚快要撞到前抓住他的背带,硬生生把人拽了下来。少年撞进了利威尔的怀里,抬头就看见利威尔正弯腰检查他的皮带扣,确认没被扯松才直起身。 法兰学得最稳,虽然动作慢,但每次钩锚发射、钢索回收都按利威尔说的步骤来,落地时脚步有些踉跄,却没出大错。 一个小时过去,几人都已经气喘吁吁了,不过动作的熟练度已经大大提升。“明天继续。”利威尔把装置脱下来放好。 以前需要绕远路的巷子,现在一个翻身就能跃过,伊莎贝尔常常一边滑行一边尖叫,声音里满是快活,柚就在后面跟着,两人的笑声在空旷的巷道里回荡。 小白的翅膀终于痊愈了,羽毛蓬松光亮,灰色的背羽在阳光下泛着蓝紫色的光泽,肚子上的绒毛确实像伊莎贝尔说的那样,白得像雪。它努力扑腾着练习飞翔,有时会撞到利威尔的肩膀,被男人面无表情地托在手心。 “该放它走了。” 法兰看着在窗台上梳理羽毛的小白,轻声说。 他们带着小白穿过错综复杂的巷道,走到最深处的一个角落,上方有几道缝隙,缝里透出微弱的光,那是从地面照射进来的阳光。 缝隙很窄,却足够一只小鸟通过。 伊莎贝尔把小白捧在手心,脸颊轻轻蹭了蹭它的羽毛:“要记得回来看看我们啊。” 小白歪着头,用喙轻轻啄了啄她的指尖。 柚透过缝隙往外面看,只能看到一小片被切割的天空,还有几缕白云悠悠飘过。他突然有点羡慕这只小鸟,它能去他们去不了的地方。 利威尔靠在石墙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那道缝隙,灰蓝色的眸子里难得地没有了平日的锐利。法兰站在他身边,眼神中也带着向往。 伊莎贝尔把小白高高举起。小白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了看他们,然后扑腾着翅膀,钻了出去。小小的身影在缝隙外盘旋了两圈,像是在告别,然后振翅飞向那片湛蓝的天空。 几片洁白的羽毛从缝隙里飘进来,打着旋儿落在地上。伊莎贝尔伸手接住一片,羽毛很轻,像雪花一样,却在她手心里留下了温暖的触感。 “它自由了。” 柚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羡慕。 利威尔没说话,也弯腰捡起一片羽毛,指尖捏着那柔软的白色,目光望向缝隙外那片被框住的天空。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地面上阳光的味道,拂过四人的脸颊。 总有一天,他们会像小白一样,穿过那道狭窄的缝隙,飞向属于自己的天空。 第88章 命中的注定 安静,异常的安静。 利威尔正蜷在屋顶的阴影里,墨绿色斗篷下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几缕黑发垂在额前,扫过眉骨时带起细碎的阴影,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衬得愈发幽深 他正死死盯着三十米外的货运马车,连呼吸都放轻了,那是他们今天的“猎物”。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里藏着几个护卫的交谈。利威尔舌尖顶了顶后槽牙,又低头确认了一下立体机动装置。 “利威尔,左边有动静。” 法兰的声音从不远处钻出来,他和伊莎贝尔正猫在对面的阁楼窗口。 利威尔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喉结动了动:“三点方向,柚负责,法兰,解决左后方的护卫。伊莎贝尔——” “我知道!” 少女清脆的声音抢过来,“右边,对吧?” 利威尔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下,下一秒,他猛地按下发射器。 钩爪带着破空声钉进对面建筑的石缝,瓦斯罐喷出短促的白雾,利威尔的身体像被无形的线拽着飞出去,墨绿色斗篷被气流掀得猎猎作响,空中完美的旋身恰好避开了护卫挥来的长刀,靴底精准地踩在对方的肩膀,借着反作用力冲向马车。 “有袭击!” 护卫的喊声刚响起,法兰和伊莎贝尔一个接一个的将人解决,顺便用刀刃挑断了马车上固定货物的麻绳,货物倾斜的瞬间,剩余护卫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正好为另一边的少年赢得了先机,柚的身体借着瓦斯的推力斜向滑出,膝盖精准地撞在对方的后背,直接整个人摔下了马车! 他的动作很快,等护卫全部瘫软下去,柚已经蹲回货箱顶上,拍拍沾了点儿灰的手,柚抬头看向利威尔的方向,眼里闪着得意的光,像在求男人的夸奖。 东西得手后利威尔毫不犹豫: “走!” 利威尔是最后一个撤离的,他回头看了一眼,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 地面,调查兵团的办公室。 埃尔文正俯身修改着一份即将上交的报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这间堆满卷宗的办公室里唯一的规律声响。 桌上摊开的羊皮地图上用红墨水标注了巨人的活动区域,旁边摞着半人高的调查报告,封面上写着“第22次壁外调查伤亡分析”。 作为调查兵团的一名分队长,埃尔文日常要处理数不清的工作:修订壁外调查的阵型方案、与宪兵团进行交涉,甚至要为士兵家属的抚恤金明细与议会官员周旋。 他此刻正用笔在一份文件上圈出“损失过大,建议缩减调查次数”的字样,眉峰微蹙,随即在页边空白处写下“壁外情报优先级高于一切”,字迹遒劲如刀。 调查兵团在三大军团中始终处于最特殊的位置。与主要负责守护王都,即位于最内侧的希娜之墙的宪兵团,以及负责守护三道城墙的驻屯兵团不同,调查兵团是唯一敢于主动踏出城墙、直面巨人的军团。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与“牺牲”二字绑定,每次壁外调查都意味着伤亡,带回的情报却能为人类存续提供微弱的光。正因此,他们常被民众视为“徒劳消耗资源的疯子”,连议会都对其预算百般克扣。 “埃尔文分队长,”传令兵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新兵的报告整理好了。” 伏案工作的男人抬起头,他穿着调查兵团统一的制服,袖口的纽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是沉稳的金色,埃尔文有一双锐利的蓝眼睛,眼窝略深,目光总是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审视感,鼻梁高挺,嘴唇抿成平直的线条,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请进。” 他将笔搁下,接过报告简单翻了翻,没什么兴趣,目光落在了旁边的一份资料上,指腹摩挲着报告上的名字——利威尔。 那个地下街的异类,或许会成为变革这一切的关键。 窗外传来训练场上整齐的呼喊声,那是调查兵团新兵正在练习立体机动。 埃尔文的指尖敲着桌面,上面摆放着四张摊开的纸,他小声念着资料上的文字,半晌,只冒出一句“有意思。” “他们劫走的货物,” 埃尔文的目光扫过清单,“医疗器材、瓦斯罐、粮食……” 他忽然笑了,指尖在利威尔的名字上敲了敲,“把这四个人的资料整理好,我要亲自去一趟地下街。” 副手愣住了:“分队长,您要……” “我想看看,” 埃尔文望向窗外的高墙,语气意味不明,“他能带来什么惊喜。” ------------------------------- 地下街。 利威尔神情认真地用布擦拭匕首,抢到的货物已经分给弟兄们了,伊莎贝尔正和柚争论谁在这次行动中的贡献最多,法兰则在检查立体机动装置的瓦斯消耗情况。 “利威尔,” 法兰忽然开口,“杨的脚……快撑不住了。” 利威尔擦拭的动作顿了顿,灰蓝色的眸子里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法兰见利威尔有所犹豫,便进一步解释:“杨的情况你也清楚,他的脚已经不能再拖了,如果不去地上的医院治疗,很快就会废掉。” “我母亲以前跟他情况差不多,最后只能在痛苦中死去,我不想让杨也变成那样。” 杨是他们团队中的一员,加入的时间很长了,杨为人很好,他的脚在一次意外中落下了伤,地下街医疗条件有限,也提供不了多么完善的治疗。 利威尔确实有些纠结,他总有种直觉,一旦做出决定就再也没办法回到现在这样平淡的日子了。 柚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他小心地挤进利威尔的怀里,金发柔软,乖顺地搭着。利威尔伸手将一绺调皮的碎发捋到耳后,露出少年白嫩的耳垂。 “哥哥,我永远支持你的决定。” 第89章 “杀了埃尔文·史密斯” 这一切要从几天前说起。 “砰——” 门板被人从外面踹开时,利威尔几乎是本能地弹起身,匕首已经横在了身前。 雨水顺着来人的斗篷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那人却像感觉不到冷,只是站在门口,阴影将整个人罩得严严实实。 “利威尔?”来人开口,声音裹在潮湿的空气里,“有任务找你。” 利威尔没说话,警惕地盯着来人,敢这样单枪匹马闯进来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有恃无恐。 “别紧张。”那人往前走了两步,斗篷下摆扫过地上的积水,带起一串涟漪。 利威尔厌恶地盯着地面上的积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那人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他从斗篷里掏出一个烫金的信封,扔到利威尔脚边:“打开看看。” 羊皮纸上的字迹工整,墨迹带着淡淡的松香——那是只有贵族才用得起的墨水。 “调查军团,档案室。”那人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要里面的一份文件。拿到它,再帮我做一件事。” 他抬头看向那人:“什么事? “杀了埃尔文·史密斯。” 空气瞬间凝固,利威尔怀疑自己听错了。 埃尔文·史密斯,调查兵团的分队长。即便他们在地下街也有所耳闻,带领一群去墙外送死的家伙的人。 “你疯了?”法兰忍不住开口,“就凭我们?” 那人没理会法兰,只是看着利威尔:“事成之后,大人满意的话会搞定你们四个人地面的居住权,让你们拥有合法的身份。你们伙伴的腿伤也会请最好的医生来治。” 利威尔捏紧了羊皮纸,纸张的边缘硌得手心生疼。 ”那人后退一步,重新戴上兜帽,“三天后,我在这里等你的答复。记住,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利威尔看着羊皮纸上“埃尔文·史密斯”的名字,喉结滚了滚。 烛火摇摇晃晃,时间回到此刻,利威尔睁开眼。 少年缩在利威尔怀里,像只被雨打湿的小兽,他连动都懒得动,只是往兄长怀里更深处钻了钻。那极浅的金拢在颈侧,像围了圈蓬松的光晕。 那双瞳仁是剔透的紫,却又在眼底藏着点沉沉的暗,像浸在水里的葡萄,蒙着层水雾,看人时总带着点懵懂的依赖。 这单薄的小鬼总是让人无法狠下心来对待,利威尔的掌心贴着他后颈时,能摸到细腻的皮肤下血管的搏动。 少年被男人抚摸着后颈,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他无意识地往热源处蹭,发出小猫似的呜咽,那点微弱的气息,烫得利威尔心口发紧。 利威尔低头看着他,这小鬼怎么动不动就往自己怀里钻?还摆出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 “……蠢死了。”他低声骂了句,手却更紧地环住了柚的背,指腹轻轻摩挲着凸起的蝴蝶骨,像是在安抚。 柚哼唧了一声,眼睛睁开条缝,朦朦胧胧地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攥住了利威尔胸前的衣襟。 那手指细瘦,指节泛着白,却攥得极紧,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就是这个动作,让利威尔心里那点刚冒头的烦躁与纠结瞬间塌了下去,软得一塌糊涂。 法兰见利威尔有所松动,继续劝说,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向往: “我以前做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天是蓝的,不是地下街这永远灰蒙蒙的顶。阳光晒在背上,暖烘烘的,不像这里,有灯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他的眼里闪着光,那是在地下街很少见的、近乎孩童般的憧憬:“而且,那可是地面的居住权啊。” 法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布满了伤痕和老茧,是常年打架留下的印记:“我也想摸摸真正的草,想看看雨是怎么从天上掉下来的,想……不用再每天算计着下一顿能不能吃上饭。” “你不怕死?”利威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怕啊。”法兰笑了,笑得有点苦涩,“怎么不怕?可在这里,咱们跟死了有什么区别?每天活得像耗子,躲躲藏藏,朝不保夕。就算这次躲过了,下次呢?下下次呢?” 他拍了拍利威尔的肩膀,力道不轻:“利威尔,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闯一次,至少有个盼头。总比困死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街,连阳光是什么样都不知道,强得多。” 利威尔看着远方,又想起柚那双总是带着依赖的紫眸,想起杨强忍疼痛时紧咬的牙关。法兰的话像根针,刺破了他最后一点犹豫。 他的瞳孔泛起冷冽的光,利威尔看向法兰:“我知道了,做吧。” ------------------------------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巷口炸开,利威尔操纵立体机动装置,在狭小的巷道里翻身,身后传来法兰的低骂:“操,这群狗皮膏药怎么甩不掉!” 利威尔转头,视线扫过追来的人影,他们都披着墨绿色的披风,在昏暗的地下街里像几片骤然飘落的幽灵。他正要启动装置再次突围,却被伊莎贝尔突然的话打断。 “等等,那个图案是……” 柚闻言也跟着向身后看去,墨绿底色上,是蓝白相间舒展的翅膀,翼尖带着点锋利的弧度,翅膀外围是一副盾牌。 不知是谁喃喃出声:“那是……自由之翼。” 调查军团? 利威尔皱眉,那群疯子不是整天在墙外跟巨人拼命吗?怎么会跑到地下街来? 为首的男人身形极快,立体机动装置的钩爪几乎是贴着墙皮飞射而出,精准地扣住了头顶的管道,借着反作用力,整个人像离弦的箭般扑来,紧跟在利威尔身后,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花哨。 这样下去不妙,利威尔立刻下达指令:“分散开。” 柚、法兰、伊莎贝尔立刻领会了利威尔的意思,这是要各个击破,他们立刻调转方向,朝着不同角度而去。 第90章 交锋 这些人跟地下街遇到的宪兵、混混完全不同。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贪婪,没有怯懦,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行动果断不拖泥带水,每一次都瞄准要害,却又留着分寸,显然是不想下死手,只想制服他们。 最要命的是他们对立体机动装置的运用,在这狭窄,各种小路纵横的地下街里,他们像是在自己家后院散步,总能找到最刁钻的落点,蒸汽阀的开合恰到好处。 利威尔打了这么多年架,第一次觉得遇到了对手,对方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鹰,耐心地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身后调查兵团士兵的脚步声像某种鼓点,正沿着狭窄的巷道步步紧逼。 米凯紧紧跟在利威尔身后,他的手一扬,一道银光擦着利威尔的耳畔飞过,在昏暗中闪着冷光。 利威尔猛地矮身,借力翻身跃上房顶,立体机动装置的蒸汽管“嘶”地喷出白雾。 脚下的木板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下意识向旁侧扑去,刚避开轰然坍塌的缺口,米凯的刀已带着风声劈至眼前。 刀刃擦着他的锁骨划过,带起的气流刮得皮肤生疼,利威尔反手甩出短刀,却被对方用刀柄格挡开,两柄武器相撞的火花炸开又熄灭。 “抓住他!” 利威尔纵身跃起,扣动扳机,身体被猛地拽起的刹那,他瞥见埃尔文跟在身后的身影,那双蓝色的眼睛正死死锁定着他的动向——像鹰隼盯着猎物,冷静得令人发毛。 利威尔借着掩护翻身落地,刚要调整装置,却听见身后的声响,米凯的刀已直指他的后心。 利威尔猛地侧身,他借势一脚蹬在米凯的腹部,将其踹退几步。可还未等他喘息,更多追兵跟了上来。他咬咬牙,眼中闪过狠厉,向着狭窄的入口深处冲去。 墙体在他身侧飞速掠过,身后的追兵们穷追不舍,利威尔能感觉到,调查兵团的包围圈正越缩越小。 他抬头瞥见上方,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利威尔突然一个急停,转身甩出钩爪,精准地钩住头顶的石壁,然后用力一拉,身体如炮弹般向上弹射。下方的调查兵团成员措手不及,米凯更是险些撞上墙壁。 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纷纷效仿利威尔,调整立体机动装置追了上去。利威尔在缝隙间飞速穿梭,利用他对地下街地形的熟悉,不断改变路线,试图摆脱追兵。 利威尔屏住呼吸,小心地移动着脚步,手中紧握着刀,警惕着周围的动静,每一秒都仿佛被无限拉长,他的心跳在胸腔中剧烈跳动。 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成功摆脱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一瞬间出现在眼前,是埃尔文! 利威尔没有犹豫,立刻挥刀,第一下被埃尔文挡了下来。 “睁开你的眼好好看看四周吧,利威尔。”男人沉稳充满威严的声音让利威尔猛地转头,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法兰和伊莎贝尔都被反剪着双臂按在地上,锋利的刀刃已经抵住了二人的咽喉。 利威尔的视线扫过法兰和伊莎贝尔,最后落在埃尔文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上。 “……切。”一声极轻的嗤笑从他齿间溢出,随即,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在安静的空气里回荡。 “很好,利威尔。”埃尔文向前一步,阴影将他的半张脸埋进昏暗里。 米凯的刀此时已抵在利威尔的后颈,冰冷的触感透过布料渗进来,利威尔和那二人一样被反剪双手,按在地上。 米凯的膝盖死死碾在利威尔的后背上,骨头与地面碰撞的钝痛顺着脊椎爬上来,额前的黑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遮住了半只眼睛,却挡不住里面翻涌的戾气。 利威尔的视线没半分动摇,他死死咬着牙,那双灰蓝色眼睛里的狠厉令人心惊,仿佛要将面前这个男人的血肉全部咬下,他在告诉埃尔文,只要还有一口气,他迟早会把这笔账连本带利讨回来。 埃尔文依旧是那副面孔,他转过头问下属:“还有一个呢?” “跟……跟丢了……” 埃尔文沉思片刻,没有作声。 此刻的柚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刚才逃脱追捕时擦伤的胳膊还在渗血,可这点疼远不及此刻心脏漫出来的窒息感。 他缩成一小团,仅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利威尔被按在地上,看着法兰和伊莎贝尔被士兵押着跪下,视线像被钉死在那片狼藉的地面上,怎么也挪不开。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是急的,眼球像被火燎过,又烫又涩,他拼命眨眼,想把那层水雾眨掉,好能看清那边的动作,可视线反而更模糊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念头撞来撞去。 怎么办?怎么办?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高个子男人伸手揪住利威尔的头发,下一秒,利威尔的脸就被狠狠掼进地上的污水里。浑浊的泥水溅起来,糊住了他的脸,原本干净的衬衫领口瞬间浸成深褐色。 等柚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冲了出去,刀刃的寒光在柚眼前闪过,他甚至没眨一下眼,只凭着一股蛮力往前撞。 “不要!”利威尔的声音嘶哑得吓人,他在地上剧烈地挣扎,眼见刀刃离那小鬼的脖颈不过寸许。 万幸的是米凯及时收了力,刀刃擦着柚的衣领划开,只带起一片布料的碎屑。 柚却像没察觉自己刚刚死里逃生,反手就推在米凯胳膊上,力道不大,却带着拼命的狠劲:“放开我哥哥!” 眼泪这时候才涌出来,大颗大颗砸在利威尔脸上,混着污水往下淌。柚跌坐在地上,一把抱住利威尔的肩膀,小手慌乱地去抹他脸上的泥污。 “你个蠢货……”利威尔的声音发颤,他能感觉到那小鬼在不停发抖,刚刚那个画面令他内心也有些后怕,没忍住骂了他一句。 “呜呜……哥哥你……”柚哽咽着,眼泪越擦越多,睫毛都湿漉漉地粘在一起了。 “不准欺负哥哥……我不准……”他把脸埋在利威尔的肩窝,哭声闷闷的,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猫,“放开我哥哥……求求你了……” 利威尔僵着身体,被柚抱着的地方像被烫着一样,他看着小鬼通红的眼眶,那双手笨拙地擦拭着自己脸上的脏污,刚刚还硬如寒铁的心,突然就被这阵哭声撞出一道裂缝,疼得他喘不过气。 第91章 离开地下街 埃尔文看着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男孩,他正死死扒着利威尔的肩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伤心极了。 这下好了,不用多费功夫去找了。 “一起抓了。”埃尔文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利威尔猛地抬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片剜过去:“别动他!” 利威尔下意识地想把人往身后护,一动才发现手还在身后绑着。 柚转过头,红着眼眶瞪着埃尔文:“你是坏人!放开我哥哥……” 埃尔文面无表情,没有在意这句指责,他清楚地知道,利威尔才是这个团伙的领头。 “你曾经受过兵团的训练吗?你们在哪里学的立体机动操作?” “没有和谁学,我们是自学的。” 法兰看到周围人不信任的表情,他略带讽刺地开口:“为了能逃离这个昏暗的垃圾场,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对沐浴阳光早就习以为常的你们是无法理解的吧?” 简直不敢相信,立体机动装置的操作需要精密的技巧、对平衡的极致把控,以及长期系统的训练,连正规兵团士兵都需要反复练习才能熟练掌握。 这几人身处混乱无序的地下街,既没有专业指导,也缺乏练习条件,却能达到如此水平,这完全颠覆了埃尔文过往的认知。 短暂的震惊后,埃尔文迅速意识到利威尔等人身上的巨大潜力,他们能在没有任何资源的情况下,靠自己摸索出操作精髓,这意味着他们拥有远超常人的天赋,尤其是利威尔,对装置的理解和反应速度甚至可能超过兵团的精英。 这种野生的、未经雕琢却异常强大的能力,让他立刻嗅到了“价值”,调查兵团正需要这样的力量。 埃尔文忽然开口,目光在利威尔和他身后的柚之间转了圈,“利威尔,和我做个交易吧。我不追究你们的罪行,作为回报把力量借给我,加入调查兵团。” 利威尔反问:“如果我拒绝的话会怎样?” “把你们交给宪兵团。考虑到你们之前的罪行,你的情况自不必说,你的同伴应该也没有什么好下场吧?选一个喜欢的吧。” 利威尔听到埃尔文的话,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沉默了几秒,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那种去墙外送命的事,你觉得我会答应? 埃尔文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利威尔,你和你的同伴在地下街练就的身手,留在这种地方才是浪费。在调查兵团,你们的力量能真正派上用场。”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利威尔扫了一眼不远处被士兵看住的柚、法兰和伊莎贝尔,声音冷了几分,“我加入,放了他们。” 埃尔文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你应该清楚,只有你们一起加入,交易才算成立。”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向你保证,只要你们服从命令,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利威尔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他看向同伴,几人虽然脸上带着惊慌,却还是朝他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不甘,最终抬眼看向埃尔文:“我知道了。但如果你们敢耍花样……” “那么,欢迎加入调查兵团,利威尔。” 说完,埃尔文转身示意士兵放开几人,利威尔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了一些,但看向埃尔文的眼神里,依旧充满了警惕和不信任。 ----------------------------- 石阶向上延伸,尽头透出刺眼的光。 利威尔抬手遮挡,缓步上前,阳光照在他冷白的皮肤上,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阳光的温度。 最后利威尔回头瞥了一眼,可那片昏暗已经被甩在身后,都成了不必再回头的过去。 他收回视线,刚要迈步,掌心就被轻轻拽了一下。 柚仰着头,头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成了暖融融的金色,像揉碎的阳光撒在发梢。 “哥哥,你看!”小鬼的声音带着雀跃,另一只手指着越来越近的光亮,“是太阳!” 利威尔“嗯”了一声,脚步没停。 柚却攥得更紧了些,声音软糯:“哥哥,调查军团是什么样子的?” “……不知道。”利威尔的声音有些闷,却没抽回手。掌心下的小手暖暖的,带着点汗湿的潮气,意外地让人安心。 柚忽然停下脚步,仰着小脸认真地看着利威尔:“哥哥,不管那里是什么样子,我都跟着你。”他的眼睛亮闪闪的,“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利威尔的脚步顿了半秒,他低头看着小鬼认真的模样,金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刚才还哭得通红的眼眶带着点微肿,此刻满是依赖和坚定。 沉默几秒,他抬起手,在柚的金发上呼噜了一把,发丝软软的,像小动物的绒毛蹭过掌心。 “知道了。”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平日里冷硬的眉峰也柔和了几分。 阳光从出口倾泻而下,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紧紧依偎着。 第92章 加入调查军团 时间已经到了几人加入调查军团的第三天。 第一天利威尔双手抱胸自我介绍时,看着眼前一批青涩愚蠢的士兵只吐出“利威尔”几个字,死鱼眼都不会正眼看人的样子让这些经过正统训练的士兵格外恼火。 不过是地下街来的小混混,狂什么呢? 埃尔文分队长也真是的,到底在想什么? 还有那个聒噪的女人,整天咋咋呼呼的,那个法兰也是,敬礼的姿势完全都搞错了,不伦不类,是根本不把他们调查军团放在眼里吧? 就应该直接把他们四个人赶出去。 等下,为什么是四个人?还有一个是谁来着? 好像是柚啊,他们同一天进来的。 柚怎么可能是和他们一伙的呢? 几个士兵在食堂吃饭时小声讨论着,“那边那边,人来了。” 远远的就看到一个五官精致好看的小孩走过来,金发略长,被捋到脑后乖乖扎起。柚端着餐盘穿过人群时,总有人笑着跟他打招呼。 “柚,昨天教你的剑术还记得吗?下午有空对练两招?” “顺便帮我把这份报告交给文书官呗。” “这是我妈寄来的腌黄瓜,你尝尝?” 他一一应着,接过腌黄瓜时还认真地道谢,想着等会儿可以分给伊莎贝尔,她昨天还说想吃点带味道的东西。 看着柚那双清澈的眼睛,乖巧的模样,他怎么可能跟那群混混是一伙儿的呢?肯定是搞错了,士兵们笑着摇摇头,谣言不可信啊。 下午训练前,柚迎面碰上了那个不苟言笑的男人——埃尔文分队长。 男人也穿着统一的制服,金色的头发被梳得很整齐,看见他没有一丝意外的样子。 就是这个人,柚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清清楚楚地记着是埃尔文下了命令,他们才会被抓住的……都是这个人的错。 “坏人。”柚小声嘀咕,肩膀绷得紧紧的,像只炸毛的小兽。 “什么?”埃尔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想象中温和,阳光漏下来,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柚往后缩了缩,声音闷闷的,“是你把我们抓起来的。” “其实我真的只是想邀请你们加入调查军团,如果不通过这种方式根本见不到你们。利威尔的实力有多强想必你也知道,一直待在地下街真的很可惜,在这里他可以充分发挥自己的强大去拯救更多的人。” 他的蓝眼睛像浸在水里的玻璃,映着眼前的小孩,“那天吓到你了吧?” 柚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我才不会被吓到!” 埃尔文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到柚面前。 那是个红得发亮的苹果,表皮光滑得能映出人影,梗上还带着片嫩绿的叶子。“厨房刚送来的。”他把苹果往前送了送,几乎要碰到柚的脸颊,“尝尝?” 苹果的甜香漫过来,他盯着那个苹果,又看了看埃尔文平静的眼睛,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喊着“他是坏人不能要”,另一个却盯着那抹鲜亮的红色咽口水。在地下街,他只见过被虫蛀的烂苹果,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拿着吧。”埃尔文把苹果塞进他手里,掌心的温度顺着果皮传过来,暖融融的。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擦过柚的掌心时,像羽毛轻轻扫过。 苹果沉甸甸的,柚犹豫着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汁水立刻涌满口腔,带着阳光的味道。他眼睛亮了亮,又咬了一大口,脸颊鼓鼓的像只塞满坚果的小松鼠。 “甜吗?”埃尔文看着他沾了点果汁的嘴角,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刚碰到柚柔软的发顶时,他以为这孩子会躲开,没想到柚只是愣了一下,继续埋头啃苹果,连耳朵尖都泛起了粉色。 “刚才说我是坏人?”埃尔文的手指穿过柚柔软的发丝,触到他后颈温热的皮肤,他看着少年沾了点红晕的脸颊,忽然觉得这孩子比想象中好哄多了,“现在呢?” 柚咽下最后一口苹果,他抬头时,正好对上埃尔文的眼睛,他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道:“你给我苹果吃,不是坏人。” 埃尔文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胸腔轻微震动几下。 “真是个乖孩子。”埃尔文拍拍他的肩。他想起利威尔那个像淬了毒的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两个洞。再看看眼前这个三两口就被苹果收买的小家伙,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乖孩子更招人喜欢。 埃尔文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突然说:“跟我说说利威尔在地下街的事情吧。” 柚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埃尔文笑得很温和:“只是想多了解他一些,没什么其他的意思。” 柚思索片刻,对埃尔文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好吧。” “哥哥特别厉害,特别酷,其实他一点儿也不凶,他对我可好了……” 埃尔文看着少年认真的侧脸,阳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跳跃,连说话时微微颤动的鼻翼,都透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热忱。 他想起利威尔那双总是覆着冰霜的灰蓝眼睛,想起他说话时毫不掩饰的嘲讽,再对比柚口中那个很好的哥哥…… 这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人吧? 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埃尔文帮柚理了理皱巴巴的领口,指尖擦过他小巧的下巴,“听起来很不错,我大概了解了,去训练场吧。” “嗯!” 远处传来训练的哨声,尖锐的音调刺破宁静。 埃尔文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襟,蓝眼睛里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个被苹果收买的小家伙,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悄悄松了那么一点点。 比起利威尔那只浑身带刺的野猫,果然还是这种给块糖就摇尾巴的小狗更容易接近啊。 埃尔文想着,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转身走向训练场时,脚步似乎比平时轻快了些。 第93章 不准挑食 夕阳把训练场染成金红色,晚风吹过带来饭菜的香气。 食堂老旧的煤油灯在头顶晃悠,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铁皮餐盘里的食物还冒着热气,不得不说,调查军团的伙食比起他们在地下街吃的那些要好太多。 柚用叉子叉起肉排,眼睛弯了弯。 “快吃啊柚!”伊莎贝尔嘴里塞满了面包,“今天的炖土豆炖得烂乎乎的,比上次的强多了!”她把自己盘里的土豆往柚面前推了推,银质勺子在铁皮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利威尔黑色的短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只有握着刀叉的手,骨节分明,稳得像钉在桌上。他瞥了眼柚的餐盘,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少年的汤喝了一半,盘子里的肉排吃得干干净净,可旁边堆着的菠菜和胡萝卜,几乎没动过。 柚正用勺子戳着一块胡萝卜,把它在盘子里推来推去,像在玩某种无聊的游戏。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因为热汤的蒸汽泛着粉,看起来乖巧又无害。 “把蔬菜吃了。”利威尔的声音突然响起,冷得像块冰,在喧闹的食堂里划出一片安静的角落。 柚的勺子顿住了,肩膀几不可查地缩了缩。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抗拒:“我……我吃饱了。”声音细细的,尾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 “没饱。”利威尔把刀叉往餐盘上一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利威尔的眼睛像被晨雾浸透的灰蓝色玻璃珠,总蒙着层淡淡的冷光,垂下眼皮时像给那双眼睛拉上了层薄幕,遮住底下翻涌的情绪,只有在真正动怒时,那层薄幕才会掀开,露出里面冰棱般的锐利。 此刻,那锐利的眼睛盯着柚盘子里的蔬菜,“以前怎么不见你挑三拣四?” 伊莎贝尔刚想插嘴,就被法兰悄悄拽了拽袖子。她回头时,看到法兰对着她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点无奈,他们太清楚了,在这种事情上,利威尔从来不会让步。 上次柚生病嫌药太苦,偷偷把药倒掉,被利威尔按着灌了三碗。 柚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眶慢慢红了。他夹起一根菠菜,皱着眉头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就想吐出来,却被利威尔冷冷的目光钉在原地。 少年的脸颊鼓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偏偏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咽下去。”利威尔的声音没有丝毫软化,甚至往前推了推自己的餐盘,里面的胡萝卜丁切得整整齐齐,“把这盘也解决了。” “呜……”柚终于忍不住,眼泪“啪嗒”一声掉在餐盘里,他抽噎着又夹起一块胡萝卜,牙齿咬得咯吱响,好像在跟什么深仇大恨的敌人较劲。 绿色的菠菜叶沾在他的嘴角,混着晶莹的泪珠,看起来可怜又狼狈。 食堂里其他士兵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却还是乖乖地把嘴里的蔬菜咽了下去,然后又拿起勺子,颤抖着伸向另一块菠菜。 伊莎贝尔咬着嘴唇,手里的面包都被捏变形了,她多么想解救自己的小伙伴,但……她偷偷看了眼利威尔,对方依旧面无表情。 法兰叹了口气,把自己盘里剩余的肉排夹到柚的盘子里,想用肉香盖过蔬菜的味道。 “不许给他。”利威尔的目光扫过来,法兰的手僵在半空,只好悻悻地缩了回去。 柚吃第三口胡萝卜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压抑的、委屈的呜咽,眼泪一串串地掉下来,打湿了胸前的衣襟,连带着鼻尖都哭得通红。 他一边哭一边吃,嘴里的菠菜好像永远也嚼不完,苦涩的味道混着眼泪,难吃到让他想把舌头吐出来。 “哥哥……好难吃……”他带着哭腔求饶,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粘在一起,“我真的不想吃了……” 利威尔看着他哭得通红的眼睛,喉结几不可查地动了动,他伸手想去拿纸巾,动作到一半又收了回来,只是声音稍微放软了点:“吃完最后两口。” 柚抽噎着点头,用勺子舀起最后一点蔬菜,闭着眼睛塞进嘴里,咽下去的时候,眼泪又掉了两颗。 “好了。”利威尔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手帕,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却没再提蔬菜的事。 柚接过手帕擦眼泪,哭得打嗝都停不下来,法兰笨拙地拍着他的背,和伊莎贝尔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同情的眼神。 利威尔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眶,有些无奈,挑食对身体不好,尤其少年还在发育时期,更要注意营养均衡才行。 他默默地把柚用过的餐盘收起来,“下次再挑食,”利威尔站起身时,声音又冷了下来,却没再看柚,“就把厨房的蔬菜全啃了。” 柚吓得打了个哆嗦,赶紧把眼泪擦干,小声应了句“知道了”。虽然还是委屈,但心里却奇异地松了口气,至少,利威尔没有让他吃更多的胡萝卜。 伊莎贝尔看着利威尔端着餐盘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还在抽噎的柚,忍不住小声对法兰说:“他是不是……其实是担心柚营养不良啊?” 法兰挠了挠头,看着远处利威尔的背影,突然笑了:“谁知道呢。” 柚的哭声渐渐停了,他捧着水杯小口喝水,眼角的余光瞥见利威尔在食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似乎停顿了半秒,然后才转身消失在门后。 少年的脸颊微微发烫,后知后觉这样有些丢人,刚才觉得难吃到要命的蔬菜,好像也没那么难吃了。 他吸了吸鼻子,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洗漱完毕后,柚挤到了利威尔身边,欲言又止。 “怪我吗?”利威尔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些。 柚摇了摇头,抓住男人的一只手,将自己的脸颊贴在男人的掌心蹭了蹭,“哥哥对我好。” “其实……”他小声说,“最后几口好像没那么难吃了。”这话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哄人的,但看到利威尔的肩膀悄悄松了些,他忽然觉得,就算再难吃点也没关系。 利威尔的两指掐住他的脸颊肉,声音很轻:“那就好,要不然小心以后拉不出屎。” 柚:“……” 哥哥大笨蛋! 第94章 “安分点,小鬼” 柚躺在利威尔身边聊了一会儿天就困的不行了,白天调查军团的训练量还是太大了。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挥砍训练时肌肉的酸胀感此刻全涌了上来,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利威尔的话,最后连声音都含混下去,脑袋往利威尔肩头一靠,就这么睡了过去。 明明房间里有另一张床,这小鬼偏要挤过来。利威尔皱眉啧了声,却还是小心地托着柚的后颈,把人往床内侧挪了挪。 床确实不宽,这么一动,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少年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锁骨,带着点沐浴后的清爽气。 柚感觉意识一直往下坠,就要沉入海底似的,一切声音在耳边都不太真切。 【宿…宿主,好感度…已…加油】 是谁?好吵,不要吵了…… 深夜的静谧里,柚忽然含糊地哼唧了两声,手还胡乱挥了挥,差点打到利威尔的脸。 利威尔眼疾手快地攥住他的手腕按回被子里,力道不重,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安分点,小鬼。” 柚在梦里似乎被惊了下,睫毛颤了颤,反而往他怀里缩得更紧,鼻尖几乎蹭到他的颈侧。 这下利威尔彻底没了睡意。 少年的呼吸温热得像春末的风,带着睡熟时的懵懂,一下一下扑在他的耳廓上。 那气息不疾不徐,带着点潮湿的暖意,顺着耳骨的弧度往下淌,漫过颈侧动脉跳动的地方。 他甚至能感觉到柚呼吸时胸口轻微的起伏,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像羽毛搔过皮肤,痒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下钻。 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裹着体温涌过来,像藤蔓似的缠上他的感官。 利威尔的喉结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蜷起。身旁的人睡得安稳,睫毛偶尔颤动,扫过他的锁骨,那点痒意便像生了根,在血液里慢慢漾开,让他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却又被这近在咫尺的温热搅得心烦意乱。 ——这小鬼,简直是天生来捣乱的。 利威尔无奈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柚在梦中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宿主,是我,952!】 见人迟迟不醒,952在意识海中急得团团转。 【怎么了?】柚迷糊地发问,好像还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宿主是否使用道具?】商城橱窗页面自动跳出,柚回了回神,对了,在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952说过的。 柚看向亮起的页面,有回血药、精准嗅觉和后颈斩杀术三个可选项。 后颈斩杀术肯定很厉害,这个一听就是杀巨人的,巨人的弱点不就是后颈嘛,他的理论课可不是白上的。 精准嗅觉又是什么东西?嗅觉这种东西在这个世界很重要吗?柚不由得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涉及后期重要剧情,系统不能透露,不过建议宿主一起使用】 【可以一起使用吗?】柚有些惊讶,他还以为只能选择一个呢。 【那就一起使用吧。】 【收到,宿主。】 一片白光闪过……什么也没有发生。 柚:? 【精准嗅觉与后颈斩杀术均属于技能,回血药放在背包中。】 柚在页面上找了找,果然看到一个棕色的小背包,点进去,一瓶回血药躺在那里。 柚记了下位置就退了出去,打了个哈欠往利威尔怀里挪了挪,继续睡觉,明早还要训练呢。 ----------------------------- 凌晨的一切还浸在墨色里,尖锐的集合哨声像针一样刺破寂静。 柚在被子里蜷成一团,不愿意起床,喉咙里发出可怜的呜咽,这会儿他连眼睛都睁不开。 “起来。”利威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惯有的清冷。 柚没动,只含糊地哼唧:“起不来嘛……” 利威尔没理他,径自拿起叠好的训练服。小鬼赖床的劲头足得很,他干脆俯身,一把将人从被子里捞起来。柚像只没骨头的猫,软塌塌地靠在他怀里,打了个哆嗦,闭着眼嘟囔:“好冷……” 利威尔无奈,只能耐着性子给他套衣服,手指穿过柚乱糟糟的发丝,碰到后颈温热的皮肤,柚舒服地喟叹一声,脑袋往他掌心蹭了蹭,等穿好裤子,利威尔直起身时,柚又眯着眼快睡过去了。 “走了。”他转身往外走,身后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哥哥!”柚趿拉着鞋子追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衣角,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薄红,“哥哥你摸摸我,我是不是生病了……” 利威尔停下脚步,抬手覆上他的额头,掌心贴上细腻的皮肤,温度很正常。他收回手,面无表情地戳穿:“没病,少装。” “可是我真的不想训练……”柚晃着他的袖子撒娇,尾音拖得长长的,“昨天太累了,胳膊都抬不起来……” “体能训练不能偷懒。”利威尔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不想拖后腿就跟上。” 说完,他就自顾自地往外走,军靴踩在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格外清晰。 柚愣了两秒,见利威尔真没回头的意思,顿时急了。“哎!等等我啊!”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身后急促地响着,像只害怕被落下的小动物。 利威尔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慢了半拍,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很快又隐去。 晨雾还没散尽,操场上的士兵们脊背挺得笔直,没人敢动一下。 基斯·夏迪斯团长站在队列前方,那双锐利的眼睛像鹰隼似的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看看你们这副样子!”他突然扯着嗓子吼起来,“以为穿上这身制服就是士兵了?我告诉你们,在巨人眼里,你们连塞牙缝的资格都没有!” 队列里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被他一眼瞪回去。 骂声像冰雹似的砸下来,却没一个人敢反驳,基斯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种近乎狰狞的激昂:“你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被撕碎的!”他猛地指向城墙的方向,“那后面是什么?是吃人的恶魔,是把我们逼成笼中鸟的怪物!而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是拿着武器的猎人!哪怕明天就会死在墙外!” “记住了,调查兵团不需要懦夫,更不需要废物!想活下去?想让那些巨人知道人类还没完蛋?那就把你们的骨头敲硬点,把胆子练大些——不然,趁早滚回你们的安乐窝里等死!”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人耳膜发疼,却奇异地让所有人的脊背都挺得更直了些。 第95章 士兵日常训练 晨雾还丝丝缕缕地缠在训练场周围的树梢上。 基斯·夏迪斯的吼声刚落,队列里的士兵们便如紧绷的弓弦骤然松开。 今天的训练场地选在靠近城墙的林地,几十块涂成灰绿色的木板被固定在树干上,模拟着巨人后颈的要害部位,边缘还刻意削出不规则的弧度,更贴近真实作战时的触感。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立体机动装置检查完毕的,立刻进入林区!记住,瞄准后颈三寸的位置,砍偏一厘都算失败!” 新兵们脸色发白地握紧刀柄,不少人手指还在微微发颤,立体机动装置的蒸汽阀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训练蓄力。 柚站在队列靠后的位置,偷偷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利威尔,男人正低头检查刀刃,晨光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滑下来,神情专注得仿佛要面对真正的巨人。 “喂,地下街来的。”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嗤笑,一个老兵斜睨着柚,“待会儿可别吓得撞树上了,立体机动这玩意儿,可不是你们这种在阴沟里爬的东西能玩明白的。” 柚没应声,只是悄悄攥紧了拳头。利威尔像是没听见这句挑衅,指尖在刀刃上轻轻一抹,抬眼时正好对上那老兵的视线。老兵脖子一缩,讪讪地闭了嘴,转身快步走进林区。 “别理他们。”利威尔的声音低沉地响起,“专注你自己的目标。” 柚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微麻的暖意,仿佛有无数次挥刀的记忆顺着血管涌上来——那是系统植入的、最精准的发力角度与时机。 “各就各位——开始!” 声音落下,林区里顿时响起密集的蒸汽声。 新兵们像被投入湖面的石子,纷纷借助立体机动装置的拉力跃向空中,绳索弹出的破空声与树干的震颤声交织在一起。 但很快,混乱便开始了。有人绳索勾错了枝桠,整个人被吊在半空狼狈地摇晃;有人急于求成,刀刃劈在木板侧面,没有成功砍下后颈;更有人因为没控制好平衡,重重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废物!一群废物!”团长的怒喝穿透树林,“连块木板都搞不定,还想去杀巨人?我看你们不如趁早滚回娘胎里重造!” 柚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于冲刺,而是先借着绳索的拉力在低空滑行,目光快速扫过林间的障碍物。当第一个模拟木板出现在前方三米处时,他猛地扳动阀门,左侧的蒸汽管瞬间喷出白色气浪,身体借着反作用力向上跃起。 这一刻,他像突然挣脱了重力的束缚。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柚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绳索精准地勾住斜上方一根粗壮的枝干,借着这股拉力,他整个人如同荡秋千般旋了半周。风声在耳边呼啸,甚至能闻到某种不知名树叶的清香。 “就是现在。”脑海里仿佛有个声音在提醒。 柚的右手手腕轻巧地一转,刀片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冷冽的银光,他没有采用常规的直劈姿势,而是借着身体旋转的惯性,让刀刃与木板呈四十五度角斜切下去。 “嗤啦——”清脆的断裂声响起,木屑像被风吹动的雪片般簌簌落下,木板的后颈部位被整齐地削断,截面光滑得如同镜面。 “漂亮!”不远处传来一声低低的赞叹。 柚没有停留,他松开绳索的瞬间,双脚在树干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第二块木板。 他像一只真正的林间飞鸟,在枝桠间自由穿梭。 立体机动装置的蒸汽声在他耳边变成了悦耳的节奏,每一次阀门的开合都恰到好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风从指缝间流过,甚至能在刀片接触木板前的刹那,微调手腕的角度,确保每一次劈砍都落在最要害的位置。 空中变向、紧急制动、借力旋转……此刻都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仿佛他天生就该在这样的高度与速度中生存。 “那是谁?”一个新兵摔在地上,正好看到柚从头顶掠过,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少年的衣角在风中翻飞,身影轻盈得仿佛随时会化作一道光,消失在枝叶深处。 “好像是跟利威尔一组的那个小鬼……叫柚?” “开玩笑的吧?他不是才来的新兵吗?这技术比老兵都厉害!” 议论声很快被怒吼打断:“看什么看!给我继续练!连个小鬼都比不上,你们是废物吗?” 另一端,利威尔刚刚完成第五次斩击。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次出击都像精密的机器,计算得分毫不差,甚至不需要太多的思考时间,往往在落地的瞬间就能锁定下一个目标,反手握刀的姿势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利落,刀刃落下时从不会有半分犹豫。 刚才还在嘲讽柚的那个老兵,此刻正脸色铁青地看着利威尔,他刚刚拼尽全力才砍断一块木板,而对方已经完成了他的五倍工作量,而且每一次的劈砍都精准得令人发指。 那些关于“地痞”的腹诽,此刻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难以言说的憋闷,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偏见都显得苍白无力。 “啧啧,这效率,赶上我们半个小队了。”韩吉·佐耶不知何时凑到了利威尔身边,手里的笔记本已经写满了半页。 利威尔没理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着柚的身影。 “这反应速度……”韩吉摸着下巴,眼睛充满好奇,“他跟你一样是地下街出产的‘怪物’吗?” 利威尔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怪物也比废物强。”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第96章 宪兵的调戏 韩吉笑了起来,刚想说什么,突然被一阵急促的蒸汽声吸引了注意力。 柚的身影正朝着他们这边飞过来,脸上带着点兴奋的红晕。 “哥哥,我已经砍完五块了!”他落在两人面前的空地上,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两步,被利威尔伸手扶了一把才站稳。 “嗯。”利威尔松开手,“动作还行,但落地时重心太急,容易暴露破绽。” 柚吐了吐舌头,刚想反驳,就被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打断了。 “小家伙!你也太厉害了吧!”韩吉一下子凑到他面前,几乎要把脸贴上来,“刚才那个空中转体你是怎么控制平衡的?”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求知欲,柚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向利威尔寻求帮助。 “韩吉。”利威尔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韩吉摆摆手,却没挪开脚步,反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苹果塞给柚,“来,补充点能量。我叫韩吉·佐耶,你叫柚对吧?我跟你说,你这立体机动的天赋简直是百年难遇!有没有兴趣跟我研究一下装置的改良?” 她语速飞快地说着,从蒸汽压力聊到刀刃材质,甚至还提到了巨人的肌肉密度,话题跳跃得像只没头苍蝇。 柚听得晕头转向,只能拿着苹果点点头,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利威尔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训练还在继续,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调查兵团特有的喧嚣。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最后的雾气,将整片树林都晒得暖融融的。 柚手里的苹果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韩吉的声音像欢快的溪流在耳边流淌。 “……所以你看,如果把绳索的材质换成这种,说不定能承受更大的拉力!”韩吉正说得兴高采烈,突然被团长的声音打断了。 “那边三个!闲聊什么呢!新兵赶紧滚回去训练!没砍够十块木板,今天午饭别想吃!” “收到!”韩吉立刻敬了个标准的礼,然后冲柚挤了挤眼睛,“下次休息时来找你,我给你看看新画的设计图!” 说完,她像一阵风似的跑开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利威尔做了个鬼脸。 柚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韩吉前辈真有趣。” “她是个疯子。”利威尔评价道,语气却没什么恶意,“赶紧回去训练,少一块都不行。” “哦。”柚应了一声,重新扣紧阀门,他深吸一口气,身影又一次跃入林间。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像一群跳跃的金色小虫。 那些曾经嘲讽过他们的士兵,目光里少了几分鄙夷,多了几分复杂的敬畏。 毕竟在这里,实力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而不远处的树荫下,韩吉正趴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的笔记本写得飞快,时不时抬头看向柚的身影,嘴角挂着一抹看好戏的笑容。“地下街到底还有多少怪物?” ---------------------------------- 背后的汗水还没干透,柚甩着酸胀的胳膊往马厩走,塞尔跟在他身边,嘴里还在念叨刚才训练时的失误:“我第三块居然劈歪了,分队长那眼神,简直要把我生吞活剥……” 柚笑着应和,他们还有喂马的任务要做。 风带着点凉意,吹得人舒服了不少。 塞尔是个圆脸的少年,性子老实,柚来了之后,他倒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说起来,喂马也算轻松的活儿了。”塞尔挠挠头,“至少不用被盯着……” 话音未落,前方岔路口突然转出几个高大的士兵,他们披风上的徽章是盾与独角兽,连靴子都擦得发亮,显得格外光鲜。 是宪兵。 塞尔的声音戛然而止,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脸上的轻松瞬间被拘谨取代。 柚也停下脚步,看着那几个宪兵,他在王都地下街见过类似打扮的人,大多是些鼻孔朝天的家伙,仗着身份欺压底层居民。 为首的宪兵是个子高大的男人,下巴上留着稀疏的胡茬,眼神像黏腻的蛛网,扫过柚和塞尔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喂,那两个新兵。”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过来。” 塞尔的脸色白了白,小声对柚说:“走吧,别惹他们……”说着,便低着头率先走了过去。柚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 “什么事?”塞尔的声音带着点发颤。 高个宪兵没理他,目光黏在柚脸上,像在打量什么稀奇物件,他绕着柚转了半圈,啧啧有声。 “调查兵团里居然还有这样的美人坯子?细皮嫩肉的,不像来当兵的,倒像哪个贵族家跑出来的小少爷。” 柚皱起眉,往后退了半步。 这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像被什么恶心的东西盯上了。 高个宪兵却像是被他这反应逗乐了,伸出手捏住柚的下巴:“脾气还挺烈,怎么?在调查兵团待久了,连规矩都忘了?见到前辈就该有个恭敬的样子。” 塞尔吓得脸都白了,想劝又不敢,只能在一旁急得冒汗。 柚猛地拍开那只手,眼神冷了下来:“请你放尊重一点。” “尊重?”高个宪兵嗤笑一声,身后的几个宪兵也跟着哄笑起来。 “调查兵团的废物也配谈尊重?不过嘛……”他的目光又落回柚脸上,带着种令人作呕的贪婪,“你这张脸倒是值点尊重,跟我们走一趟,陪哥哥们乐呵乐呵,说不定能让你们今天少受点罪。” 他语气里的猥琐像发霉的面包,散发着酸腐的气息,旁边的宪兵也跟着起哄:“头儿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多少贵族小姐想攀都攀不上呢!” “头儿爽完能不能让弟兄们也试试?我还没尝过男人的滋味儿呢。” “只怕弟弟还是个雏儿,连毛都没长齐吧!” …… 第97章 “滚开!” 高个宪兵,也就是马科眯了眯眼睛,眼前这个小少年白皙细腻的肌肤仿佛羊脂玉般透着柔和的光泽,一双大眼睛犹如澄澈的湖水。 下方粉嫩水润的嘴唇微微嘟起时带着几分娇俏。 金色的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像一匹柔软的绸缎,更衬得他面容精致如画,脾气还这么对他的胃口,今天一定要将他拿下。 马科的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故意放缓了语速,声音黏糊糊地像沾了蜜的钩子:“小家伙长得这么俊,在调查兵团里风吹日晒的多可惜。” 他伸出手指,虚虚地在柚脸颊旁晃了晃,带起的风里都透着股让人不适的侵略性。 “不如跟我回宪兵团?保管你不用扛着刀去砍巨人,每天穿得干干净净,喝着红茶晒太阳,比在这鬼地方强多了,怎么样?” 旁边一个瘦高个立刻跟着起哄,眼神在柚身上扫来扫去,像在打量一件商品:“头儿说得是,你这细皮嫩肉的,砍巨人可惜了,伺候人倒是一把好手。” “可不是嘛,”另一个矮胖宪兵咂咂嘴,故意提高了音量,“跟着我们头儿,那才是找对了靠山,以后在王都谁敢不给你面子?” 马科见柚只是皱眉不说话,以为他被说动了,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要贴到柚耳边,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露骨的龌龊:“当然了,想留在我身边,总得懂点规矩。” 他说话时故意往柚颈窝里吹了口气,带着酒气的热气黏在皮肤上,像爬过一条滑腻的蛇。 塞尔在旁边吓得浑身发抖,想拉柚又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宪兵的手又要伸过来,嘴里还轻佻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柚这才后知后觉地听出那话里的恶心意味,胃里一阵翻搅,眼神里的冷淡彻底变成了厌恶,猛地后退一步:“滚开!” 马科被他这声怒喝逗笑了,非但没退,反而变本加厉地往前逼:“哟,还挺烈?我就喜欢这样的。” 他故意用靴尖碾过柚脚边的石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别急着拒绝啊,等你尝过宪兵队的好日子,就知道调查兵团的苦日子有多难熬了……说不定到时候,求着让我碰你呢?” 旁边的宪兵们爆发出一阵哄笑,那些笑声像针一样扎过来,混着他们毫不掩饰的、打量货物般的目光,把柚包裹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恶意里。 “我说,滚。”柚抬起头,直视着马科的眼睛,“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马科脸上的笑僵住了,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少年真敢这样跟他说话,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阴鸷:“你说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了。 塞尔吓得腿都软了,几乎要跪下去,嘴里不停念叨:“对不起对不起!他年纪小不懂事!您别跟他计较……” 马科的脸色彻底黑了,他一把推开塞尔,上前一步逼近柚,几乎要把脸贴上去:“小杂种,敢跟我这么说话?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拖回去,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柚攥紧了藏在身后的刀片,真要动手,他未必会输。 这时,马科突然被人从身后拽了一把。另一个矮胖的宪兵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马科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想到了什么,恶狠狠地瞪了柚一眼,又扫了眼远处训练场上的方向,最终悻悻地收回了手。 “算你运气好。”他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不甘,“调查兵团的野狗,迟早死在墙外。我们走!” 说完,带着几个宪兵扬长而去,消失在岔路口尽头。 塞尔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比纸还白:“你……你刚才吓死我了!那可是宪兵啊!他们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你关起来的!” 柚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宪兵消失的方向,手心里全是冷汗,刚才那一刻,他是真的想动手了。 “以后别跟他们硬碰硬了……”塞尔拉着他的胳膊,声音还在发颤,“我们惹不起的。” 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点了点头。 “走吧,去喂马。”柚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塞尔这才缓过神,慌忙爬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柚身后。 “以前也有新兵被他们欺负,大多不敢作声的……” 柚没说话,推开了马厩的门,温暖的干草气息扑面而来,几匹高大的马抬起头,喷了喷响鼻。他走到水槽边,拿起水桶往里面加水。 刚才那群人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很不舒服。 “发什么呆呢?”塞尔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该添草料了。” 两人加快了速度,马厩里很快响起添草、倒水的声音。马儿们悠闲地甩着尾巴,偶尔发出一声声低低的嘶鸣。 -------------------------------- 食堂。 士兵们正各自围坐在一起,一边大快朵颐,一边闲聊着。 法兰和伊莎贝尔也如往常一样,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餐盘里堆满了简单却能补充能量的食物。 伊莎贝尔远远的看到了柚就开始朝他挥手,平日里总是带着笑容的柚此刻却显得格外不对劲。 他低垂着头,脚步也没有了往日的轻快,整个人像是被一层阴霾笼罩着。 法兰也发现了柚的异样,“嘿,柚,这边呢!”法兰大声招呼着,声音里透着关切。 柚听到呼唤,缓缓地抬起头,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法兰和伊莎贝尔清楚地看到他那气鼓鼓的模样,脸颊微微泛红,小嘴也不自觉地嘟着,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却又强忍着。 “柚,你这是怎么了?”法兰凑近了些,轻声问道,目光里满是担忧。 柚咬着嘴唇,一开始还倔强地不想说,可那眼眶里的泪水却在不停地打转,终于,他憋不住了,小嘴一撇,小声地哭了起来,那委屈的模样仿佛能把人心都揉碎了。 眼泪顺着那白皙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地砸在桌面上,身体也跟着微微颤抖着。 第98章 报复 “哎呀,柚,别哭别哭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快和我们说说啊。” 伊莎贝尔一下子就着急了,她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想要给柚擦眼泪,可那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 利威尔也走进了食堂,他一贯冷峻的面容在看到柚哭泣的这一幕时,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 还没等他走近,柚像是看到了依靠一般,直接起身朝着利威尔奔了过去,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哭得更加厉害了,那抽噎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可怜极了。 利威尔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后伸出手,轻轻地拍着柚的后背,试图安抚他那止不住的哭泣。 他的眼神中有疼惜,可更多的是一种想要弄清楚缘由的急切。 “别哭了,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利威尔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柔些。 柚在利威尔的怀里抽噎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一边哽咽着,一边把上午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 利威尔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原本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像是酝酿着一场风暴,那想要杀人的可怕眼神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般。 法兰和伊莎贝尔在一旁听着,也是又惊又怒,伊莎贝尔气得拳头都握紧了,咬牙切齿地说:“混蛋,竟敢这样欺负柚,真是太过分了!” 法兰也是满脸怒容,附和道:“绝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利威尔没有说话,只是那放在柚后背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柚被那些人欺负害怕又无助的样子,心里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极点。 “大哥你可别冲动啊,咱们得想个办法好好收拾他。”伊莎贝尔看着利威尔那可怕的神情,赶忙劝说道。 利威尔微微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那声音依旧透着冰冷的寒意:“放心,我不会冲动行事,但他必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柚在利威尔的怀里渐渐止住了哭泣,他抬起头,看着利威尔那虽然努力克制却依旧难掩怒火的面容,心里一阵感动。 他发誓,他真没想哭的,独自面对那些宪兵的时候都没哭,但是朋友们一安慰,他就憋不住了,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独自面对风雨时,仿佛能身披铠甲,以超乎想象的坚强去抵御外界的侵袭,可一旦有人递来关切的目光,送上几句安慰的话语,那原本筑起的坚强防线就会瞬间崩塌,泪水便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利威尔轻轻擦去柚脸颊上残留的泪痕:“没事的,不用怕。” 当天夜晚,月色被乌云遮去了大半,整个营地都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打破这略显沉闷的氛围。 利威尔静静地坐在床边,深邃的眼眸中涌动着旁人难以察觉的怒火,白天柚那委屈哭泣的模样不停地在他脑海中浮现,每想起一次,他心中的愤怒便增添几分。 “嗯唔……哥哥…” 柚迷迷糊糊的伸手要哥哥抱,利威尔俯下身轻拍小鬼的背,直到把人完全哄睡着,柚薄薄的眼皮还泛着可怜的红。 终于,利威尔缓缓起身,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 他披上外套,整个人融入这黑夜之中,随后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利威尔的脚步很快,却又稳得如同鬼魅一般,穿梭在营地的各个角落,径直朝着白天打听到的宪兵团所在的方向跑去。 此时的宪兵团,大部分人都已进入梦乡,只有几个巡逻的士兵打着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地走着,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正悄然降临。 利威尔轻松避开了那些巡逻的视线,顺利地摸到了士兵的住处。 马科正毫无防备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白天对一个小士兵的所作所为丝毫没让他有任何愧疚或者不安,他哪能想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利威尔悄声推开房门,那冰冷的目光落在马科身上,像是来自地狱的凝视。 他迅速地从腰间抽出一块黑布,在马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同时用黑布蒙住了他的眼睛,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给马科发出一点声音的机会。 紧接着利威尔的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每一拳都带着十足的力道,狠狠地砸在马科身上。 马科一开始还拼命挣扎,可在利威尔压倒性的力量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在痛苦中发出沉闷的呜呜声,身体随着拳头的击打不停地颤抖着。 利威尔没有丝毫留情,他要让马科好好尝尝痛苦的滋味,要让他为自己的污言秽语和那隐藏的恶意付出代价。 不知过了多久,马科已经被打得只剩一口气了,瘫倒在床上,像一滩烂泥般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微弱的喘息声。 而利威尔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他看着眼前这个罪有应得的家伙,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便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如同他来时一般,没留下任何踪迹。 没过多久,宪兵团的马科被人废了的消息就在兵团内部传开了,大家都在小声地讨论着这件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好奇与惊讶。 “哎,你们听说了吗?宪兵团的那个马科,被人打得只剩一口气了呀,也不知道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下手这么狠呢!”一个士兵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神秘兮兮地跟身边的人说道。 “是啊,我也听说了,据说那马科根本就没看到是谁干的,真是够惨的啊。”另一个士兵附和着,脸上满是惊叹的神色。 “不过他也是活该,谁让他平日里那么嚣张……” “嘘,小声点啊你。”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着,利威尔依旧像往常一样,神色冷峻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仿佛这件事与他毫无关联。 第99章 初尝 休假前夜,营地中弥漫着一种轻松又期待的氛围,大家都在盘算着该如何度过难得的假期。 绝大多数人都打算回家和家人团聚,法兰早早地就约好了伊莎贝尔,兴致勃勃地打算一起去逛集市。 可柚却对此没什么兴趣,以往每次休假利威尔都会给他买各种各样精致的小玩意儿。在柚心里,只要能待在利威尔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那也是最开心的事儿。 利威尔这天正好也没什么特别的行程安排,便提议两人一起打扫宿舍卫生。 柚二话不说就挽起袖子帮忙,两人分工协作,原本就整洁的宿舍现在是真的一尘不染了。 或许是因为忙碌了一番有些疲惫,又或许是这难得的闲适氛围太过惬意,两人便挨着躺下准备午睡一会儿。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带着些许温热,屋内安静得只剩下彼此均匀的呼吸声。 一阵燥热来袭,柚扭了扭身体想驱散那种感觉,无果。 “哥哥……” 柚下意识呼唤最熟悉最信任的人。 “别扭了。”利威尔的声音低哑,又蕴含着某种莫名的情愫。 “好……好奇怪,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柚有些无措。 这是哪里来的? 或许是因为从小发育过程中营养的缺失,为了维持生命的基本活动,身体只能优先保障重要脏器的能量供应。 柚还没碰见过这种情况,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柚不懂但他可以问哥哥啊,哥哥肯定懂的。 他抬起水汪汪的紫眸,满是哀求。 利威尔感觉自己要疯了。 眉间紧皱,带着隐忍,像一只要将人吞吃殆尽的野兽。 “不会?” “没弄过?” 柚像是一个非常听话好学的好学生,对一切不了解的知识都要刨根问底。 “哥哥教教我。” 利威尔很无奈,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种老父亲的角色了?还要教自己什么都不懂的儿子怎么做? 因为这怪诞的联想,利威尔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因为要午睡,柚换了睡衣睡裤,睡裤都不到膝盖,白嫩的大腿露在外头。 利威尔看着怀中人,眼睛都不自觉地半眯起来,眼神迷离,像是陷入了另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世界,对外界的一切都抛诸脑后了,利威尔有些不满被忽视。 小鬼的脸很红。 利威尔起了个坏心思。 他的目光很沉,他的声音在刻意放低的时候很好听,所以第一遍他竟然没听清利威尔说了什么。 柚露出个茫然的表情,利威尔只得再重复一遍。 呼吸间,小小的布料掉在地上。 “很乖。” 听到男人鼓励的话,柚心中紧张的情绪才消散几分。 成熟男人与毛头小子的差别,像老树与新枝,藏在举手投足的每一处细节里。 看身形便知分晓。 小鬼的脊背都带着没褪尽的青涩,像根没扎稳的竹竿,时不时会晃悠一下,或者抖一下。而成熟男人往那儿一站,肩背是宽而不垮的舒展,腰腹收得紧实,哪怕只是随意躺着,也能看出肌肉的线条。 动作里的分寸更是天差地别。 小鬼做事总带着股莽撞的冲劲,递东西时要么攥得太紧硌着人,要么松松垮垮差点脱手,遇到急事就手忙脚乱,头顶冒汗,眼里蒙着水光。 成熟男人就稳重多了。 利威尔突然开口夸奖了一句。 柚一个机灵,抖了更厉害了,他做什么了?这样值得被人夸奖吗? 他很会反思自己,总喜欢把一切都搞清楚,哪里做得好,哪里做得不好,但很多他都没办法完全分清。 算了,柚的意识有些恍惚,就这样吧。 一点题外话:蠢作者不甘心又想上高速,又又又被审核制裁了,不知道改了多少遍,最后几乎都删光了,所以这章字数很少,本人已抓狂,大家凑合看吧,发挥想象力,谢谢大家的支持。 ps:要读者宝宝帮忙写写书评才会好~~(划重点) 第100章 计划有变 风卷着枯叶掠过城墙内侧的石板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角落里,利威尔靠在斑驳的砖墙上,法兰从另一方探出头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比了个手势,示意周围安全,然后快步走到利威尔身边,压低声音说:“确认过了,埃尔文十分钟后会离开总部,去参加兵团会议。” 他们没有忘记自己身上的任务,进入调查军团只是顺势而为,他们的目的是获取一份重要文件以及——刺杀埃尔文。 为了获得地面永久居住权,他们别无选择。 利威尔抬眼看向不远处那栋建筑,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 窗户像一只只窥视着外界的眼睛。 “办公室的位置摸清了?”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三楼西侧走廊尽头,靠窗的那间。”法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上面用炭笔简单勾勒出楼层布局。 伊莎贝尔抱着手臂,红发被扎成利落的马尾,发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我和法兰会在东西两侧的楼梯口盯梢,一旦有异动就给你发信号。” 她顿了顿,看向站在阴影里的少年,“柚的位置在三楼楼梯拐角,离埃尔文办公室最近,如果……”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时间紧急,那只能由柚来拖住埃尔文,为利威尔争取时间。 柚往前站了半步,金色的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衫,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纤细的锁骨,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像盛着浸在水里的紫水晶,此刻正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长而密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像受惊的蝶翼。 “应该用什么理由呢?”他白皙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红,连带着耳根都染上了粉色,“如果埃尔文先生问起来,我总不能说‘请你不要进去’吧?” 利威尔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模样,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孩子才多大,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明明是该做一些蠢事的年纪,却要卷进这种刀光剑影的事情里来。 “随便找个理由。”法兰蹲下身,平视着柚的眼睛,语气尽量放柔和,“就说……就说你迷路了,或者想请教他问题,哪怕是说脚崴了需要帮忙也行。” 他伸手拍了拍柚的肩膀,掌心能感觉到少年单薄的骨架,“不用太久,只要拖住他三分钟,利威尔就能出来。” 柚的眼眸里满是纠结,他不擅长说谎,一想到要对着那个眼神锐利得像鹰隼的男人编造谎言,他的心脏就砰砰直跳。 但是为了他们的未来,拼了! 柚猛地抬起头,“我能做到。”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坚定些,眼眸里闪过一丝倔强,“我不会让哥哥陷入危险的。” 法兰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欲言又止。他想问柚到底打算用什么借口,想问他有没有把握,可抬头看了看天色,埃尔文就要出发了。 “没时间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柚的后背,“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让埃尔文靠近办公室门口。” 柚用力点头,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法兰和伊莎贝尔迅速消失在眼前,各自前往预定的位置。 利威尔整理了一下衣领,最后看了柚一眼,然后像一道影子般掠过墙角,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大楼的阴影里。 柚独自站在三楼的楼梯拐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寂静中回荡,敲得他心烦意乱,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响亮,手心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试着在心里演练说辞。 “埃尔文先生,我……我找不到卫生间了。”不行,太蠢了。 “请问您知道……嗯……粮食仓库在哪里吗?” 也不对,他根本不需要去那种地方。 “我的脚……好像扭到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脚踝,觉得这个理由实在站不住脚。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法兰传来的信号声,计划有变! 柚瞬间绷紧了神经,屏住呼吸,透过楼梯扶手的缝隙往下看。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缓步上楼,整齐的金发在光线下格外显眼。 是埃尔文! 他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该不会是有东西没拿吧? 柚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要停止跳动,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埃尔文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踩在楼梯的正中央,发出规律的声响。 怎么办? 大脑一片空白,刚才演练的所有说辞都跑得无影无踪。 脚步声越来越近,埃尔文的鞋子已经出现在三楼的楼梯口,柚看到他微微侧过脸,似乎在整理衣领,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线和削薄的嘴唇。 不能再等了。 柚深吸一口气,猛地从阴影里走了出去,正好挡在埃尔文面前。 埃尔文显然愣了一下,停下脚步,那双深邃的蓝眼睛落在柚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和疑惑,“你是……” 柚以为他忘记自己了。 “埃尔文先生!”柚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对方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鞋尖,“请……请等一下!” 埃尔文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我叫柚,上次您给了我一个苹果吃,您还有印象吗?” 柚的脸颊烫得惊人,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发顶,像有实质一样。 “有什么事吗?” 他绞尽脑汁地想找个合适的理由,嘴里却像被塞进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走廊里的挂钟又滴答响了一声,那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我……”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水汽,看起来像只受惊的小鹿,“我想……我想问问您,关于……关于理论课的内容。” 埃尔文的眼神柔和了些许,他微微侧身,示意柚继续说下去。“哦?你想知道什么?” 第101章 别让我撒谎 他喜欢有好奇心的孩子。 柚的大脑飞速运转,随便抓了个最近上课听到的内容:“就是……人类筑起三道城墙,从此远离巨人的威胁。那在城墙建造之前,人类是如何生存的呢?”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个问题也太离谱了,埃尔文应该也不知道答案吧。 果然,埃尔文的眉头蹙了一下。“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他的声音平静无波,“还有别的事吗?” 柚急得快要哭出来了,他看到埃尔文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显然是打算离开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过去! 情急之下,柚往前迈了一步,几乎是挡在了埃尔文面前。 “请您告诉我吧!”他的声音带着点哀求的意味。 “我……我只是觉得奇怪。”他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却还是强迫自己迎上埃尔文的目光,“课本上说城墙是107年前突然出现的,可那么高的墙,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建好呢?还有那些巨人,它们好像专门盯着城墙里的人……” 说到这里,他忽然卡壳了,后面的话是早上听士兵们闲聊时捡来的,此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埃尔文的眼神又冷了几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让人望而生畏。 “这些问题,不是你这个年纪该琢磨的。”埃尔文微微侧身,似乎想绕开他,“回去好好读书,别在这里耽误事。” 埃尔文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因为提出质疑而被抹杀的历史老师。当年的自己,不也像这样,执着地想知道真相吗? “这个问题……”埃尔文的声音低沉了些,“我无法回答你。” “为什么?”柚抬起头,他伸出手,下意识地想去拉埃尔文的衣角,却在中途停住了,只是悬在半空,手指微微颤抖着。 “等有一天,我们揭开了这个秘密,会让所有人都知道的。” 埃尔文没再继续说下去,转身往办公室走,柚看着他的背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在埃尔文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时,柚忽然想起了法兰说过的话——随便什么理由都行,只要拖住他。 “埃尔文先生!”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刚才在楼下看到有个穿黑斗篷的人鬼鬼祟祟地往您办公室这边走!” 这话果然让埃尔文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眉头重新蹙起:“黑斗篷?” “是、是的!”柚赶紧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真实些,“戴着兜帽,看不清脸,手里还拿着……拿着像是撬锁的东西!我怕您的办公室会被偷,就赶紧跑上来想告诉您,结果正好碰到您……”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埃尔文的表情,心里暗暗祈祷这个谎能圆过去。 金色的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他慌乱的眼神,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的紧张。 埃尔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走廊尽头的窗户,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柚的手心全是冷汗,连呼吸都快忘了。 过了好一会儿,埃尔文才收回目光,淡淡地说:“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柚。” 说完,他没有立刻进办公室,反而转身走向楼梯口:“我去楼下看看,你在这里等着,别乱跑。” 柚愣在原地,看着埃尔文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做到了?而且……好像还歪打正着,让埃尔文离开了? 走廊里的挂钟又滴答响了一声,柚这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他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远处的法兰再次传来信号,利威尔已经成功撤退了。 柚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哥哥,安全了。 几人回到了集合地。 “搞定了?”法兰和伊莎贝尔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 利威尔嗤笑一声,声音里裹着烦躁:“没有。”他抬手扯了扯衣领,“整个房间都翻遍了,狗屁没有。” 整齐码放的卷宗,抽屉里按日期排列的会议记录,甚至连废纸篓里的纸屑都被他一张张捡起来看过,可那份秘密文件却连个影子都没有。 “那……”伊莎贝尔的声音低了下去,“会不会被他带在身上?” 这句话让利威尔的动作顿住了。 “那个混蛋……”利威尔低声骂了一句,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埃尔文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把真正重要的东西随意放在办公室里?所谓的“外出开会”,说不定从一开始就是个诱饵,目的就是引他们现身。 法兰也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知道我们会来?” “那现在怎么办?”伊莎贝尔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次壁外调查,”此刻利威尔身上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我会亲自杀了他。” “大哥,你……” 灰蓝色瞳孔缩成极细的线,盯着某个虚无的点,仿佛已经透过眼前的空气,看到了壁外调查时埃尔文可能踏向的绝境。 “我们一起去。”法兰有些不放心,却很快被利威尔否决。 “不行,你们会死在外面的,我一个人就够了。” “不要——”没想到第一个反驳的会是柚,他抓着男人的衣袖,“哥哥想一个人去做危险的事情吗?我也要去。” “你们留在这儿。这种事,我一个人更方便。” 法兰先开了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坚持:“利威尔,你这话不对。” 他抬手按住想插嘴的伊莎贝尔,直视着利威尔,“从地下街到现在,我们什么时候分开过?哪次不是四个人一起?” 伊莎贝尔立刻接话,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就是啊!大哥,我们跟你不是一直配合得很好吗?”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点委屈,“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只会添麻烦?可我们也想帮你啊!” 利威尔别过脸,声音冷硬:“外面是巨人,你们……” “我们知道!”法兰打断他,语气沉了些,“正因为是巨人,才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多三个人,多三双眼睛,遇到事能互相搭把手。你总说要‘效率’,四个人一起行动,效率才最高,不是吗?” 法兰看着利威尔紧绷的侧脸,补充道:“我们不是在闹脾气。你一个人去,我们留在这儿才更担心。要么一起去,要么……你也别去了。” 利威尔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松了口。 他抬起手揉了揉柚的脑袋,难得的夸了一句:“刚刚,做的不错。” 柚也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以后别让我干这撒谎的活儿了,太难了。” 周围人被他这副可怜的模样逗得“噗嗤”笑出声,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第102章 第23次壁外调查 天将明,城墙的阴影拖得很长,像一道沉默的界限,把墙内的喧嚣与墙外的未知分割开来。 调查军团的士兵们已在城墙口列好队,马蹄踏碎的晨露在石板缝里积成小小的水洼,映着每个人墨绿色披风上自由之翼的图案。 柚站在队列中后段,意识放空,三天前埃尔文在理论课上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粉笔灰簌簌落在地图上。 “最外围属于先锋队,负责在开阔地带侦查,每人间隔五十米,呈扇形推进——他们的任务是最早接触巨人,也最早传递信号。” 教鞭移向内侧,“中间呈双列纵队,左右翼各延伸出三十米警戒带……” 柚当时只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图案像纠缠的蛛网,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昨晚被利威尔抓去加训到深夜才会导致睡眠不足。 当埃尔文突然点到他的名字时,他几乎是猛地从桌前弹起来,膝盖撞在铁制桌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柚,”埃尔文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你的位置在哪个区域?” 柚盯着黑板上的地图,那些标注的小字在眼前打转,像一群乱窜的蚂蚁。 他看见利威尔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支着下巴,目光落在他身上,喉咙发紧的瞬间,他胡乱伸出手,指向了靠近先锋队边缘的一个红点。 教室里很安静。 埃尔文的教鞭轻轻敲了敲那个红点,又移向中心的绿点:“看来你对自己的位置有误解。左边第七位才是你的位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柚泛红的耳根,“每个位置都是根据体能、反应速度和战术熟练度精准分配的,没人能替代,也没人能擅自更改。” 柚当时低着头,听见后排传来几声陌生的、压抑的嗤笑,他攥着衣角想,反正跟着利威尔就好,他的刀比任何防线都可靠。 可埃尔文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补充道:“就算是利威尔,也有他必须坚守的位置。脱离阵型的人,不是被巨人撕碎,就是拖累整个队伍。” 课后他去找法兰和伊莎贝尔,想试试能不能换个离利威尔近些的位置。 法兰正用抹布擦着刀刃,上面映出他无奈的笑:“埃尔文的安排哪能说换就换?我离你不过百米,有情况也能立刻支援。” 伊莎贝尔趴在旁边,晃着两条长腿:“我的位置比你危险多了,不过这样也好,能最早砍巨人的后颈呀!” 柚也不再纠结,认真记好了自己的位置,利威尔找到他时,他正蹲在训练场的草坡上用树枝画阵型图。 利威尔蹲下来,指了指地上的位置,“你在中间,是比较安全的。”他顿了顿,“但前提是,你得待在该待的地方。” “记住,保持和前后方的距离,别擅自冲到我这边。” 利威尔起身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些,“活着回来。我可不想回来的时候,还得给你收尸。” 此刻站在队列里,柚望着斜前方利威尔的背影,等出了城墙后队伍拉开距离可能就看不到了。 队列里的气氛隐隐有些凝滞。经验丰富的老兵们大多神情肃穆,有一些还在检查自己的设备。 新兵们大都有些激动,甚至是兴奋,自己苦练多年,终于能亲眼见到将人类吞吃的巨人了,幻想着自己在战场上各种大显身手,将巨人驱逐出人类的领地! 周围的围观人群沉默着,柚抬起头,看见城垛的阴影里挤满了脑袋。 最前排的几个妇人抱着孩子,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 一个穿棕色马甲的商人正和同伴说话,指尖点着队列里的士兵,嘴角撇出刻薄的弧度。 “这群人就是嫌命长,”另一个声音接道,“待在墙里不好吗?非要去招惹那些怪物。” “看那个金发的,”有人指着队列前端,“上次出去的那个小队,就他一个人爬回来,胳膊还少了一只呢。” 刻薄的话语顺着风飘下来。 “士兵们,抬起头来!” 团长在最前方,有些看不清他的身影,但是他雄厚的声音可以传递到很远,所有的士兵都不自觉挺起了胸膛。 “墙外是什么?是巨人的猎场,是我们祖辈的坟墓,是大多数人宁愿用一生去回避的‘恐惧本身’。很多人说我们是疯子,说我们在拿生命做无谓的赌注。” “但他们忘了,城墙不是永远的盾牌。把命运交给石头,和等待被屠宰没有区别。” “今天,我们跨出这道门,不是为了证明谁更勇敢,而是为了夺回‘选择’的权利——选择反抗,选择找出巨人的破绽。” “你们手中的刀,不只是用来砍向巨人的后颈,真正要斩断的,是困住人类百年的枷锁!现在,告诉我——” 他猛地抬高声音,拳头重重砸在胸前。 “为了看到城墙外的太阳真正升起的那一天,你们,准备好献出心脏了吗?!” 柚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喊出来的声音沙哑又滚烫。 马群似乎被这股声浪感染,纷纷扬起头嘶鸣起来,马蹄踏地的声音汇成鼓点,敲碎了晨雾里的沉寂。 “全体都有——”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检查装备,准备出墙!” 士兵们同时抬手,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牵引的木偶。 柚深吸一口气,他抬头望向城墙外,晨雾已经散去大半,平原在晨光里铺展开来,绿色的草浪一直延伸到天边,像一片没有尽头的海。 城门发出沉重的“嘎吱”声,巨大的门板在绞盘的拉动下缓缓打开,露出外面的世界。 队列开始缓缓移动,马蹄声由疏变密,最终汇成滚滚惊雷,盖过了民众的议论声。 柚回头望了一眼,那些围观的人影已经缩成模糊的黑点,小贩的吆喝声被风撕成碎片,散在空气里。 风掀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柚微微俯身,拍了拍栗色马的脖颈,轻声说:“走吧。” 马似乎听懂了,加快了脚步。前方的队列在绿色的平原上飞速移动着,像一只展翅的雄鹰,正朝着未知的远方,坚定地飞去。 第103章 巨人 曾经,“墙就是世界的全部”是刻在骨子里的观念,只有真的走出墙壁才知道世界有多么宽广,多么美丽。 哪怕是利威尔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景色“还不赖”,他怔怔地抬头,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一只掠过草尖的飞鸟——那是在地下街从未见过的自由。 伊莎贝尔坐在马匹上伸开双手,感受迎面而来的风,嘴里不自觉发出感叹,她的动作惹得边上的人大喊:“危险啊,握紧缰绳!” 士兵按照埃尔文的安排四散开,整个阵型拉得很长,向前方移动,一切进行的非常顺利。 这时,平原上的风突然变了方向。 柚眯起眼,看着远处地平线上卷起的尘土。那像是某种庞然大物移动时掀起的气浪,他下意识地握紧了缰绳,栗色马不安地从鼻孔里喷出气体。 “来了。”队列前方传来警示声。 柚顺着的心脏猛地一缩。 最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个畸形的大块头,目测足有十米高,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死灰色,像是被水泡发的尸体。 它的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手肘反折成诡异的角度,却仍能迈开蹒跚的大步,每一步都让地面发出沉闷的震颤。 更骇人的是它的脸,凸起的眼球瞳孔涣散地盯着虚空,嘴唇张开露出牙齿,嘴角还挂着涎水。 “那是……巨人?”身边的士兵声音发颤,握着刀柄的手在发抖。 柚还没来得及回答,又有几个庞然大物从草丛里冒出来。 从数米高的矮胖个体,到数十米高的巨型存在,身高悬殊令人窒息,矮的如畸形侏儒,四肢粗短得不成比例,肚子圆滚地几乎垂到地面,高的则像细长的竹竿,脖颈和四肢被拉得异常纤长,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 它们的共同点是裸露的皮肤和酷似人类的轮廓,却又在每个细节上扭曲得令人作呕。 腐烂的臭味顺着风飘过来,混杂着什么东西烂掉似的腥气,钻进柚的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猛地捂住鼻子,视线却无法从那些移动的庞然大物上移开。 怎么会有这样丑陋的生物? 像是造物主随手捏坏的泥人,却偏偏被赋予了摧毁一切的力量。 “别发呆!”同伴的喊声把他拽回现实。 他们已经拔出了刀刃,斜指地面,“准备战斗!” 柚这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左右前后都有同伴的身影,像被层层保护的核心。 那些巨人还在远处游荡,注意力似乎被外围士兵故意制造的声响吸引,正朝着相反的方向挪动。 外围的士兵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们骑着马,故意在巨人视线范围内来回穿梭,那个十五高的畸形巨人被激怒了,嘶吼着朝他们冲去。 “往树林方向引!”有人大喊。 士兵们立刻调转马头,朝着左前方的小树林奔去,那里有茂密的乔木,树干粗壮得需要两人合抱。 只有在有支点的地方,立体机动装置才能发挥作用。 巨人迈着大步追赶,笨拙的身体在平地上显得格外迟缓,距离被一点点拉开。 柚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边缘,手心捏出了汗。 突然,一道银光从小树林里闪过,紧接着是巨人倒下的巨响,脖颈处喷出的热汽在阳光下氤氲成白色的雾。 巨人只要被砍下后颈肉便活不了了。 “搞定一个!”卡伦兴奋地喊了一声,紧绷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话音刚落,另一道银光在树林上空划过。这次是伊莎贝尔,她的动作比其他士兵更灵活,像一只雨燕在树干间穿梭。 面对那个只有三米高的娃娃脸巨人,她没有直接攻击后颈,而是故意用刀刃划伤了巨人的手臂。 当巨人愤怒地挥拳砸来时,她猛地拉高装置,借着反作用力绕到巨人背后,刀刃精准地刺入后颈,漂亮地将那一块肉完整的削了下来。 巨人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伊莎贝尔落在马背上,回头朝队列的方向挥了挥手,脸上带着张扬的笑,仿佛在说“看,很简单吧”。 利威尔在更远的前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直到伊莎贝尔安全归队,他紧绷的下颌线才微微放松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冷硬。 柚忽然觉得,那些丑陋的巨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至少,他们有办法对付。 队伍继续前进。 被解决掉的巨人尸体会渐渐化作蒸汽消失,腐烂的臭味也被风吹散了。 卡伦开始哼起家乡的小调,还递给柚半袋干粮。 气氛轻松得像一次普通的行军,仿佛刚才的惊魂一刻只是幻觉。 然而,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午后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原本晴朗的蓝天上不知何时聚集了厚重的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迅速蔓延开来。 风变得阴冷刺骨,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往人脸上扑。 “要下雨了。”法兰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他勒马靠近了些,指了指远处的天际线,“乌云移动得很快。” 话音刚落,第一滴雨点就砸在了柚的头顶,发出“啪”的轻响。 紧接着,更多的雨点密集地落下,打在身上,汇成噼里啪啦的声响。 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柚连忙拉起兜帽,罩住脑袋,金色的发丝很快被雨水打湿,黏在额头上,挡住了视线。 “加快速度!穿过这片开阔地!” 命令通过号角传来,带着被雨水模糊的闷响。 队伍开始加速,马蹄踏过积水的洼地,溅起浑浊的水花。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很快被一片白茫茫的水汽笼罩,能见度迅速降低。 原本清晰的队列渐渐变得模糊,身边同伴的身影在雨幕里若隐若现,只能通过马蹄声判断彼此的位置。 起雾了。 这可不妙啊。 不到片刻,能见度就降到了不足五米。柚甚至看不清前面马的尾巴,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耳边呼啸的风雨声。 阵型散了,周围的马蹄声变得杂乱无章,有人好像在喊同伴的名字。 “卡伦?”柚试探着喊了一声,回应他的却只有风声、雨声。 第104章 混乱 栗色马似乎也很不安,渐渐停了下来,原地踏着小碎步,不肯前进。 柚用力扯了扯缰绳,马却突然抬起前蹄,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 他连忙稳住身体,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响,柚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雾,什么也没有。 “谁?”他握紧了腰间的刀,声音因为紧张而发紧。 没有人回答。只有雨点击打兜帽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分不清方向的马蹄声。 柚感到一阵寒意,不是因为雨水的冰冷,而是源于心底的恐惧,怕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未知。 在地下街时,他可以成天跟着利威尔,只要能听到对方的脚步声,就觉得安心。 可现在,他迷失在这片大雾里,周围是可能潜伏着巨人的旷野,连同伴的气息都消失了。 “卡伦?法兰?”他又喊了两声,声音在雾里扩散开来,显得格外单薄。 雨水顺着兜帽的边缘流进衣领,冰凉的液体贴着皮肤滑下去,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想抬手擦掉脸上的雨水,却发现手指在发抖。 头发贴在脸颊上带来黏腻的不适感,像有虫子在爬。 “哥哥……”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像个迷路的孩子。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雨雾,隐约传来:“柚?” 是法兰! 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里看到了光。 “法兰!我在这里!”他连忙回应,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待在原地别动!我来找你!”法兰的声音还带着距离感,却清晰得足以安抚柚慌乱的心。 柚乖乖地勒住马,不再挣扎。 他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兜帽里,努力分辨着声音的方向。 雨还在下,雾气浓得化不开,他竖起耳朵,听着远处传来的动静,心脏在一点点安定下来。 他好像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法兰身上特有的气息。 “法兰?”柚试探着又喊了一声,朝着那股气味传来的方向伸出手。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布料。 “是我。”法兰的声音近在咫尺。 柚猛地抬头,透过朦胧的雾气,看到了法兰模糊的身影。他的兜帽也拉得很低,雨水顺着下巴滴落,但那双眼睛在雾里显得格外明亮。 “吓死我了……”柚的声音还有些哽咽,眼眶发烫。 法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没事了。先跟上我,这片雾太浓,单独行动太危险。” 柚点点头,用力吸了吸鼻子,法兰身上的味道越来越清晰,混合着雨水的湿气。 为什么以前都没有注意到这股味道? 他跟着法兰的身影,进入了更深的雾里。 在他们前方更远的地方,一道黑色的身影正脱离混乱的队伍,朝着埃尔文的方向潜行。 利威尔勒着黑马,隐在浓雾的阴影里。 雨水打湿了他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却丝毫没有影响他锐利的眼神。 他之前就记住了埃尔文的位置,应该就在前方几百米处。 雨雾是最好的掩护,混乱是最佳的时机。他的指尖微微收紧,刀刃的寒光在雾里一闪而过。 隐隐的杀气流露了出来,这一切的源头,都系在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身上。 黑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利威尔低声呵斥了一句。 右方传来一阵模糊的厮杀声,很轻,几乎被风雨声淹没,那是他的伙伴所在的位置。 利威尔的动作猛地顿住,放弃了此刻刺杀埃尔文的计划,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右后方前进。 希望还来得及。 柚、法兰、伊莎贝尔……千万不要有事啊。 雾更浓了,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这片混乱的平原,利威尔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褪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朝着呼救声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这片被雨雾笼罩的区域,队列早已溃散。士兵们像迷失在迷宫里的蚂蚁,各自寻找着方向,却不知道真正的胜负,就在那一个瞬间。 ------------------------------- 柚跟着法兰继续前进,途中他闻到了非常浓烈的血腥味儿,令人十分不安,他问法兰,法兰竟然说没有闻到,该不会是大雨影响了他的嗅觉吧? 带着疑惑,直到一截断肢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不是一截,这里分明遍地都是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 柚的瞳孔紧缩,难道是遇上了巨人? 全军覆没了? 这样的大雾天简直是场灾难,把整个世界都裹进了朦胧里。连几米外的东西都只剩个模糊的影子,更别说及时发现巨人了。 人类站在地面上,抬头望去只有一片白茫茫,根本没法察觉那些庞然大物正从哪里靠近,又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眼前。 明明知道危险可能就在身边,却连敌人的轮廓都看不清,只能在混沌里提心吊胆地摸索,每一步都踩着未知的风险。 “这里还有人活着!”法兰惊喜的声音传来。 不过说是还活着,其实也就剩几口气了。 柚看着这个年轻士兵被咬掉大半的身体,上面全是撕扯的痕迹,很难想象他是如何从巨人口中逃脱的。 “快……跑……”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尽自己最后一口气传递着消息,“有……奇行种。” 最后那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半圈才艰难地吐出来。 现在他终于撑不住了。 喉咙里微弱的呼噜声像漏了气的风箱,眼睛还圆睁着,望向天空。 他的手指蜷了蜷,像是想再抓住什么,最终却无力地松开,指缝里还嵌着自己的血。 法兰最先扑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他扳过士兵的肩膀,“喂!撑住啊——” “他已经……”柚站在稍远些的地方。 法兰低头看了一眼士兵,又确认了一下他的呼吸,叹了口气,手覆在那双圆睁的眼睛上。 水滴砸在士兵的脸上,逝去的生命永远回不来了,但他们只能前进。 士兵的身体被留在原地,二人骑马离开,他们还要把这个重要的消息传递给其他人。 有奇行种来袭! 第105章 受伤 奇行种是巨人中最令人胆寒的异类。 它们完全打破了普通巨人缓慢、呆滞的刻板印象,以灵活、速度快着称。 训练有素的士兵甚至都来不及拔刀就被咬住,牙齿刺入皮肤,鲜血如注,肢体分离。 它们的厉害从不在于单纯的体型,而在于那份脱离常理的攻击性与不可预测性。 在这样的大雾天遇上奇行种,更是生死难料。 柚摇了摇头甩开心里的恐慌和胡思乱想,现在当务之急是将消息传递给更多人。 法兰和柚已经骑了有一会儿了,这期间他们还没有碰上一位士兵。 柚仔细分辨着空气中的气味,在铁锈味与尘土气息中分辨出想要的气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肉眼看不见的气味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这些驳杂的气息像一张密网,将那缕微弱却关键的气味牢牢裹在中央,得屏着呼吸一点点拨开,才能捕捉到藏在最深处的痕迹。 柚的眼神一亮,手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法兰!” 法兰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确定,但是他相信柚,二人再次调转方向,疾驰而去,一定要赶上啊…… -------------------- 大雨如银线斜斜砸落,利威尔伏在马背上,灰蓝色的眼眸像被雨水冲刷过的寒潭,锐利得能穿透雨幕。 那里面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只有目标明确的冷光,仿佛已经与这狂风骤雨融为一体。 突然的失衡让马匹发出一声惊嘶,利威尔瞳孔骤缩的瞬间,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他像一片被风卷动的枯叶,落地时顺势翻滚,沾了泥水的黑发贴在额前,没有受伤。 可当他抬起头,那双总带着几分淡漠疏离的灰蓝色眼睛,竟罕见地瞪大了。 平日里总是微眯着、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死鱼眼此刻彻底圆睁。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泥泞里溅起细小的水花,而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那突兀的事物牢牢钉死—— 那是一颗少女的头颅,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粗暴地扯断,碎骨与模糊的血肉混在污泥里。 她的半张脸上糊满了湿冷的泥巴,几缕被血黏住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曾经或许清澈的眼眸此刻失去了所有神采,灰蒙蒙地对着天空。 利威尔的呼吸猛地顿住,平日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微微张开,连带着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动。 这张脸他有印象,也是一位新兵……怎么会? 雨还在下,砸在头颅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也砸在利威尔僵住的脸上,可他像是感觉不到冷了,只有那双眼瞪得发酸,眼底翻涌着震惊、错愕。 柚呢?法兰和伊莎贝尔呢? 雨幕像一块湿透的黑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利威尔猛地从泥泞中站起身,沾着污泥的手指攥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紫色。 “柚——!”他的声音冲破雨帘,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平日里冷冽如冰的声线此刻不再冷静,“法兰!伊莎贝尔!” 那些熟悉的脸庞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踉跄着往前跑,每一步都踩进没过脚踝的泥水里,溅起的脏水打在身上,可他连擦都没擦,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不会的……他们不会有事的。 他喉咙发紧,视线疯狂扫过周围被雨水模糊的地点。 空无一人,只有风雨在呜咽,像在嘲笑着他的自欺欺人。 恐慌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他勒得窒息。 雨丝被风拧成乱麻,抽打在地面上发出噼啪声响,严重影响了人的听觉。 恍惚中,他好像听见了伊莎贝尔的呼喊声。又一次,没错,这次他可以肯定是伊莎贝尔的声音。 利威尔利索上马,赶到时,视线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攫住。 法兰蜷缩在泥泞里,沾满血污的手死死按住腹部,每一次哀嚎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 伊莎贝尔坐在几步开外,露出的脚踝肿得发紫,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身体前倾着朝远处哭喊,声音早已嘶哑,泪水混着雨水在脸上冲出歪歪扭扭的痕迹。 而她哭喊的方向,一道熟悉的背影趴在地上,是柚。 那件墨绿色的披风已经被血浸透,头上有伤,暗红的血正顺着发丝往泥里渗,积成一小滩黏腻的水洼。 他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不远处的雨幕里,一个畸形的奇行种正以野兽般的姿态狂奔而来,四肢着地的动作带着令人牙酸的声音,张开的巨口淌着涎水,目标直指地上毫无反抗力的柚。 “……” 利威尔没有嘶吼,甚至没有眨眼。 那一刻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法兰的哀嚎、伊莎贝尔的哭喊、雨落的声音,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的灰蓝色眼眸骤然失焦,随即被一种近乎燃烧的暴戾填满。 不是愤怒,而是纯粹的、要将一切撕碎的疯狂。 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动了,立体机动装置的钢索带着破空声射出,刀刃划破雨幕的瞬间亮起刺眼的寒光。 等伊莎贝尔恍惚间看清时,那只刚才还追得他们到处跑的奇行种已经变成了漫天飞溅的血肉。 碎块混着雨水砸下来,溅在泥地里,也溅在利威尔的脸上、衣服上,他却像是毫无所觉,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眼底的疯狂还未完全褪去。 “柚……”伊莎贝尔的声音细若蚊蚋,她咬着牙,用没受伤的那条腿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朝柚的方向挪去,粗糙的地面磨破了掌心也浑然不觉。 悔恨像冰冷的蛇钻进心里,刚才柚明明有机会可以杀了那只奇行种的,如果不是为了救她……柚也不会…… 如果不是她,如果她再小心一点…… 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死死盯着柚那一动不动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千万别有事。 第106章 共乘一匹马 雨已经停了,大雾散去,但空气中满是潮湿的水汽。 柚迷迷糊糊地还没睁开眼睛,额头传来的剧烈疼痛就先一步揪住了他的意识,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又像是被重锤反复碾过,钝痛中带着尖锐的割裂感。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去碰,手刚抬起来,就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攥住了。 “别动,已经包扎好了。” 利威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但不像平日那般的冷硬,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微不可闻的沙哑,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放轻了语调。 那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却又奇异地透着安抚的意味。 柚这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正坐在一匹马上,和利威尔一起。 他的正对面就是一个坚实的胸膛,隔着被雨水打湿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往上抬,正好撞见对方线条紧绷的下颌。 原来自己是面朝利威尔的胸膛坐着的,这种姿势亲密得让他有些发懵。 “……” 柚张了张嘴,他的脑袋因为受伤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回忆都是碎片化的片段,像被打碎的镜子,拼不出完整的模样。 他记得自己和法兰一直在寻找同伴,顺着气味前去,果然不远处传来巨人的嘶吼,还有士兵们惊恐的喊叫。 他们循着声音赶过去,就看到那只奇行种正在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它的皮肤是灰败的青色,四肢比例扭曲,跑起来像只失控的野兽。 周围的地面上躺满了人,有的还在痛苦地呻吟,有的已经一动不动,断裂的刀片斜插在地面上,破碎的衣物散落得到处都是,像是被狂风席卷过的废墟。 然后,他看到了伊莎贝尔。 那个总是扎着两条辫子,双眸翠绿,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女孩,此刻正咬着牙操控着立体机动装置,试图绕到奇行种的后颈。 她的脸上带着恐慌,沾着一点泥水,却还是死死盯着目标,动作里带着一丝疲惫。 显然,她已经和这只巨人纠缠了好一会儿,体力早就透支了。 “伊莎贝尔!”法兰当时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颤。 柚和法兰几乎是同时冲了上去。 他们几人从小一起在地下街摸爬滚打,后来又一起加入调查兵团,彼此间的默契早已刻进骨子里。 一个负责吸引注意力,一个负责牵制,一个负责寻找机会攻击后颈。 对付巨人的流程他们演练过无数次,柚当时想,就算这只奇行种再诡异,他们三个合力,总能解决掉它。 可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预料。 那只奇行种像是能预判他们的动作,突然一个转身,粗壮的手臂带着破风的声音横扫过来,目标正是因为体力不支而动作慢了半拍的伊莎贝尔。 柚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撞开伊莎贝尔,自己却结结实实地挨了那一下。 巨大的力量让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脑袋重重地磕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那一刻,天旋地转,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耳朵里嗡嗡的鸣响,眼前先是一片刺目的白,然后迅速被黑暗吞噬…… 后面发生了什么? 法兰和伊莎贝尔没事吧? 还有……利威尔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无数个问题在柚混乱的脑海里盘旋,他想开口问,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喘息,他又感觉到了额头上尖锐的疼痛。 这时,他感觉到扶着自己腰的手紧了紧,利威尔低下头,视线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复杂难辨的神色。 利威尔看着怀里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小鬼,眉头紧皱。 柚的金发之前就被雨水打湿,黏在因为失血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显得狼狈又脆弱。 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边缘隐隐约约渗出血迹。 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此刻因为疼痛和迷茫,像是蒙着一层水雾的紫水晶,失去了往日的清亮,只剩下懵懂和脆弱。 他的脸很小,巴掌大的一块,此刻因为失血和惊吓,嘴唇也没了血色,抿成一条苍白的线。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只被暴雨淋湿、无家可归的幼猫,让人莫名地心头一紧。 “安分点。”利威尔低声说,声音里那点难得的柔和又被冷硬覆盖,但动作却很轻。 他扶着柚的后脑勺,稍微用了点力,把人往自己怀里按了按,确保他坐得更稳些。 “要回去了。” 柚顺从地靠在他胸前,鼻尖萦绕着利威尔身上的气息,混合着雨水的清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是属于这个残酷世界的味道。 他能感觉到对方胸膛的起伏,听着那沉稳的心跳,混乱的心绪竟然奇异地平静了些许。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跟着一辆拉车,那是兵团里专门用来运送伤者和……尸体的车。 柚的视线刚落过去,就下意识地移开了,胃里一阵翻涌。 那辆车上堆满了东西,用帆布盖着,却还是能看出下面不规则的轮廓,帆布的缝隙里渗出暗红的液体,在车板上汇成细小的溪流。 他知道那下面是什么。 利威尔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拉车,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本来有专门给伤者坐的位置,”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但现在……”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柚懂了。 这次的伤亡人数太多了。 他们已经尽力去回收同伴的尸身了,哪怕只是一块碎片,也要带回去,也算是给他的家人一个交代。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人永远地留在了这片被巨人蹂躏过的土地上,连全尸都留不下。 队伍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马蹄踩在泥水里的噗嗤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声压抑的啜泣打破了这份死寂,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哭泣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在人数骤减的队伍中蔓延开来。 第107章 对不起 这是一种低沉的、充满了绝望和悲伤的呜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每一声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 柚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一个年轻的士兵背对着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上,还带着湿气,柚认得他,上午出墙的时候,这个士兵还笑着说等这次回来,要请大家去喝他家乡特产的果酒。 可现在,他再也等不到那一天了。 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一路上,他断断续续地看到了太多熟悉的面孔,有的是和他一起接受训练的新兵,有的是曾经在饭堂里给过他一块肉干的前辈。 他们早上还在说说笑笑,讨论着墙外的风景,畅想着有一天能把巨人全部杀光。 可现在,他们变成了冰冷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辆拉车上,再也不会说话,再也不会笑了。 很多人甚至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死去的。 也许前一秒还在和同伴调侃,下一秒就被突然冲出来的奇行种撕碎。 这种突如其来的、毫无道理的死亡,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每个人的神经。 如何能不恨? 恨那些吞噬生命的巨人,恨这个被巨人统治的残酷世界。 如何能不悲伤? 那些鲜活的生命,那些曾经的笑脸,就这样永远地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柚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鼻腔泛起酸意。 队伍前方,埃尔文骑马走在前列,身姿挺拔得像一杆标枪,即使在这样的悲伤气氛中,他的脊背也没有丝毫弯曲。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队伍,最后落在了利威尔和他怀里的柚身上,眼神深邃。 这次的伤亡确实很重,但埃尔文心里清楚,此次调查并不是毫无收获。 至少,他们验证了新的战术可行性,更重要的是……他看向利威尔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他可以确定的说这个男人拥有的力量很恐怖。 回想起不久前利威尔冲过来和他对峙的样子,那个男人像一头被触碰软肋的野兽,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仇恨,手里的刀刃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劈过来。 如果不是当时柚正好从昏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利威尔的刀恐怕真的会落在他身上。 所谓的“机密文件”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那不过是他用来试探利威尔底线、也是用来牵制他的一个幌子。 真正那份足以弹劾腐败贵族的文件早就被妥善地交到了扎克雷总统的手中。 扎克雷总统一直致力于整顿内部的腐朽势力,有了这份文件,足以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暴,为调查兵团争取到更多的支持。 只是他没想到,利威尔的反应会那么激烈。或许,在这个男人冰冷的外壳下,那些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才是他唯一的软肋。 埃尔文收回目光,看向远方城墙的轮廓。 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牺牲是不可避免的,但只要能朝着目标前进,一切就都值得。 队伍默默地向前移动着,像一条在泥泞中艰难爬行的蛇。 马背上,柚靠在利威尔怀里,意识又开始模糊,额头的疼痛让他难以忍受,但听着利威尔沉稳的心跳,感受着那只扶着他后脑勺的手传来的温度,他却莫名地觉得安心。 至少,他们还活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巨大的悲伤淹没。 活着的人,要带着死去同伴的份,继续走下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无尽的绝望。 利威尔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快要睡着的柚,又抬头看了看前面缓慢移动的队伍,最后把目光投向了那辆堆满了尸体的拉车。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却又在最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握紧了缰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胯下的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步伐也沉重了几分。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漫长。 调查兵团的队伍拖着沉重的步伐靠近时,早有不少士兵的家人焦急地等在那里,谁不知道,壁外调查,九死一生。 这次的情况看上去也不太乐观。 有人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摆动,有人用没受伤的手拄着树枝充当拐杖,断腿的士兵被同伴半扶半拖,裤管里渗出的血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他们的眼神大多是很空,昔日出发时眼底的锐利与意气风发被麻木覆盖,仿佛连抬头看一眼民众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单纯机械地挪动脚步,像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有人小声议论,声音里带着怯意。 “你看他们那样子……怕是没剩几个人了。” “又是去送命的,我说什么来着,出去就是白死……” 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漫开,没有同情,更多的是漠然与嫌恶。 有人悄悄往后退,仿佛怕沾染上什么晦气,有人对着队伍啐了一口,嘴里嘟囔着“浪费粮食的废物”。 这些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在每个士兵的心上。 突然人群里一阵骚动,一个穿着粗布围裙的妇人疯了似的冲出来,拨开士兵直往队伍里闯。 “艾瑞克!艾瑞克!我的儿子呢?”她的声音嘶哑,头发散乱,眼睛瞪得通红,在一张张麻木的脸上疯狂扫视,“你答应过会平安回来的!艾瑞克——!” 队伍停滞了。 一个年轻士兵停下脚步,他的左臂用布条吊在胸前,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妇人抓住他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见过艾瑞克吗?他个子高高的,笑起来有颗虎牙……” 士兵的嘴唇翕动着,喉结滚了滚。 他认识他,那个总说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的少年,就在今天上午,为了掩护队友,被奇行种咬断了喉咙。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所有语言都那么苍白。 最终,他只是艰难地垂下眼,声音轻得像叹息:“……艾瑞克他……没能回来。” “你说什么?”妇人的声音陡然拔高,瞳孔骤缩,“不可能!他答应过我的!你们把他藏哪了?我要见他!” “对不起,”士兵的声音带着颤抖,“……我们没能带回他的遗体。” 第108章 年 妇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汹涌而出:“我的儿子啊!连尸首都没了啊!你们这群废物!你们害死了他!还我儿子!” 她猛地推开士兵,瘫坐在地上,拍打着地面放声大哭,哭声凄厉得让人心头发紧。 “就是!一群没用的东西!” “拿着我们的税钱出去送死,连尸体都弄不回来!” “早该解散了!浪费资源!” 指责声瞬间炸开,民众的情绪像被点燃的火药桶。 士兵们低着头,没有人反驳,也无力反驳。 那些曾经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骄傲,那些出发时“驱逐巨人”的豪言,此刻都被这现实的冷水浇得透凉。 唯有城墙下几个背着木剑的小孩还在追着玩闹。 其中一个胖小子指着队伍,大声对同伴说:“他们是调查兵团!是打巨人的英雄!我以后也要去!” 话音未落,他的母亲就冲了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怒斥道:“胡说八道什么!那是送死的地方!再敢说这话,打断你的腿!” 另一个小孩的父亲也扬手给了孩子一巴掌,骂骂咧咧地把人拖走。 小孩的哭声混在妇人的哀嚎和民众的指责里,格外刺耳。 队伍沉默地穿过人群,走进城门后的阴影里。 柚回到调查军团,医疗兵给他重新换了药。 “一定要注意伤口不能碰水哦。” “我知道了,谢谢你。”柚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952,帮我打开背包。】 果然,原本还有一瓶回血药的背包此刻空空如也。 【宿主,是我擅自使用了道具,因为那时候你的生命值在极速下降,不用的话……】 【没关系,我也只是好奇,没想到自己现在还能活蹦乱跳的。】 看样子这回血药的作用还不小。 【952,等冷却时间过去再帮我弄一瓶吧。】 【好的,宿主。】 在这次壁外调查之后不久,军团内部传来消息:利威尔晋升为士兵长。 不知道利威尔之后和埃尔文达成了什么交易,即便他们刺杀的任务失败也没有贵族来找他们的麻烦。 那个在雨幕中仅凭一己之力撕碎奇行种的男人,“人类最强”的称号开始在士兵中流传。 更重要的是,以他为核心的“利威尔班”正式成立。 那是由他亲手挑选的精英组成的小队,每个人都眼神锐利,动作迅猛,像一把把随时能出鞘的利刃。 柚、法兰、伊莎贝尔当然也是利威尔班的成员。 其实最早利威尔是想让他们三个退出调查军团的,如果这次他没有及时赶到,很有可能三个人都已经…… 利威尔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他只是希望同伴们都能平安,这样的想法当然被三人极力反对,他们坚持要在一起,除非利威尔和他们一起退出调查军团。 利威尔自然不可能答应,他想起和埃尔文的交易,罢了,放在眼皮子底下也好,他可以亲自看着几人。 -------------------------------- 845年。 从未出现过的超大型巨人突然出现在玛利亚之墙的希干希纳区外,以压倒性的力量踢破了城墙,导致大量巨人涌入原本安全的人类领地。 紧接着,铠之巨人进一步破坏了内侧的玛利亚之墙,彻底断绝了人类夺回希干希纳区的希望,迫使幸存者向罗塞之墙内撤退。 无数人在巨人的袭击中死亡,人类的生存空间大幅缩减,社会陷入恐慌,“城墙绝对安全”的信念彻底崩塌。 玛利亚之墙攻破后,埃尔文凭借其战略眼光、冷酷的决断力被任命为调查兵团新团长。 埃尔文上任后,延续并强化了调查兵团“壁外调查”的使命,同时开始布局捕捉巨人、研究其弱点的计划。 在一次次壁外调查中,利威尔班的配合愈发默契,四人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总能在巨人的包围圈中撕开缺口。 他们的战绩在调查兵团的档案里不断刷新,“人类最强”的名号在一次次实战中被证实。 法兰单独讨伐19只,辅助队友讨伐35只。 伊莎贝尔凭借灵活的身手和对立体机动装置的极致运用,擅长从巨人盲区发动突袭,单独讨伐23只,辅助讨伐29只,快准狠的风格让不少老兵都自愧不如。 柚则更擅长观察巨人行为模式,总能提前预判攻击轨迹,为队友提供关键掩护,单独讨伐17只,辅助讨伐41只,多次在危急时刻救下同伴。 随着战绩累积,几人在军团内的声望越来越高。 利威尔晋升兵长后,军团分配了一间带独立小院的单人宿舍。 虽不算奢华,但比起之前多人挤住的士兵宿舍,不仅空间更宽敞,还多了一间可供休息的小客厅。 搬东西那天,利威尔指挥着几名下属把行李往新住处运,最后干脆让他们把柚的箱子也一并搬过来。 士兵们愣了一下,看着利威尔打开主卧房门,示意把两人的行李都堆进去,脸上顿时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对上利威尔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眸子时,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人敢质疑兵长的决定,只是搬完东西离开时,几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柚前辈也太厉害了吧……居然能跟兵长住一起?” “换了别人,估计连跟兵长同处一个房间都得紧张到腿软。” “毕竟是能跟兵长配合得天衣无缝的人啊,果然不一般……” 这些议论传到柚耳中时他正在打扫卫生,闻言只是笑了笑,转头看向靠在门框上的利威尔:“看来哥哥的威严还真是厉害呢,他们平时可怕你了。” 利威尔挑眉,扔过去一个干净的枕套:“少废话,赶紧收拾,下午还有壁外调查的战术会议。” 语气依旧硬邦邦,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 在这人来人往的军团里,终于有了一个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的角落,而身边的人,恰好是他最信任的存在。 第109章 好感度已满 是夜,利威尔桎梏住柚的后颈,把人抓过来接吻。 后颈被控制的瞬间,柚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那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带着熟悉的、属于利威尔的冷冽气息。 唇瓣相触时带着点猝不及防的凉意,他的吻没有丝毫铺垫,直接而强势,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柚起初微怔,睫毛颤了颤,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轻轻抵在他胸前。 掌心能感受到男人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似乎比平时快了半拍。 利威尔的吻渐渐褪去了最初的凌厉,变得有些混乱的急切,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此刻决堤。 他加深了这个吻,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将人更紧地圈在怀里,仿佛要将彼此的气息都揉碎了融在一起。 柚微微仰头承接,呼吸被男人掠夺着,鼻尖萦绕的都是他的味道。 利威尔紧绷的下颌线条在动作中微微动着,平日里总是抿成直线的唇此刻带着滚烫的温度,连带着眼底那些深藏的、不为人知的情绪,都借着这个吻泄露出一星半点。 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利威尔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呼吸交缠。 “哥、哥哥……这又是惩罚吗?” 柚还有些喘不上来气,他仔细思考今天做了什么,半晌,他肯定地摇摇头,“今天没有做坏事啊。” 蠢货。 利威尔垂眸看着他红肿的唇,薄唇轻启:“再想想。” 他的眼神暗沉沉的,像浸在夜色里的墨,喉结滚动了一下,没继续说话,只是指尖依旧牢牢锁着他的腰,仿佛怕一松手,怀里的温度就会消失。 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有些苦恼:“哥哥告诉我吧,我实在想不出来。” 利威尔嗤了一声,语气却软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闭嘴。” 说罢,又低头覆了上去,这次的吻轻了些,却带着更沉的黏连。 “嗯!” 柚一下子推开他,眸中的水光仿佛要落下来,他“嘶”了一下,吐出一小节水红色的舌头。 说话都有些不清楚,“哥哥你咬我舌头了。” 他的眼神还是懵里懵懂,带着疑惑:“这个也是惩罚吗?” 利威尔扶额,他突然觉得有些无力,像用尽浑身力气挥出的刀,却砍在了棉花上。 这小鬼怎么就不明白呢? 他哪里是要惩罚他。 利威尔垂眸,从来没人教过他如何用正确的方式表达在意。 想触碰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用惩罚来掩饰笨拙。 这小鬼总把他的失态当成规训,每次被他按在墙上吻得喘不过气,事后都会拿着日记本过来,认认真真地问他“今天的错误是不是很严重”。 他会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仿佛只要做得足够好,就能免去这些“惩罚”。 利威尔盯着小鬼眼底那点纯粹的困惑,喉结滚了滚,胸腔里那股又急又躁的情绪快炸开了。 他又低头吻下去,比往常更重几分。 牙齿磕到他的唇,柚闷哼一声,却乖乖地没动,只是睫毛上沾了点水汽,像被晨露打湿的草叶。 舌尖尝到点淡淡的血腥味,利威尔猛地回神,松开时,柚的下唇已经红透了。 他垂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哥哥,我下次会注意的。” 利威尔看着他这副乖顺的样子心中也只剩无奈。 算了,以后总会明白的。 -------------------------------- 【宿主,锚点好感度已满,请准备好脱离世界】 系统952特意等到宿主一个人的时候才开启提示音。 柚听到这个消息呆愣在原地,他还想陪利威尔久一点。 【还剩多长时间。】 【系统952会为您尽量争取的。】 柚想写一些什么,却不知如何下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寸,迟迟落不下去。 柚深吸一口气,笔尖终于触到纸面,却在落下的瞬间猛地一顿。 一滴浓黑的墨珠顺着笔锋坠下来,在素白的纸上洇开,像朵突兀的墨花,又像他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旦冒头就收不住。 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一滴墨落下来,和之前那朵墨花连在一起,晕成更大的一片。 那瓶兑换的回血药被他放进了抽屉里,还配上了使用说明,希望利威尔用不到这东西。 柚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训练场上的灯火,一个带着兜帽的可疑身影一闪而过,动作快得诡异。 一股恶臭顺着微风袭来,比寻常巨人身上的腥腐味更冲,闻得人胃里发紧。 柚拿起一把匕首放轻脚步追过去,靴底踩在地面几乎没声。 柚贴着墙根绕过去,眼角突然瞥见一道黑影从身后滑过,带起一阵风,恶臭瞬间浓郁了数倍。 “出来。”他低喝一声,匕首横在身前。 不是巨人? 也是,巨人那么大的体型怎么可能躲过那么多人的视线进到调查军团? 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人的面容在月光下渐渐显露出来。 一个金发蓝眼的女孩,身材娇小。 她双手合十,有些抱歉的开口:“对不起,我是训练军团的士兵,只是听说调查军团特别厉害,所以才会想要来看一看……” 柚露出一个不相信的表情,“你叫什么,我会去查有没有这个士兵的。” 她靠近了一步,那股味道更加明显了。 柚捏着鼻子,有些犹豫地开口:“你……多久没洗澡了?” 那女孩不可置信地抬手闻了闻自己身上,“有味道吗?” “巨人的味道。” 柚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却没看到那女孩身形猛地一滞。 云层飘过,遮挡了月光,刚刚明亮的过道此刻又暗了下来。 “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 “亚妮·雷恩哈特。”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那你回去吧。” 女孩定定地看着柚,空气中安静了好几秒,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应了一声:“好。” 就在她转过身将要离开的瞬间,变故突生—— 第110章 结晶 柚的匕首划破空气时带起一声轻啸,直逼亚妮咽喉。 她太熟悉这种刻意压制的敌意了,亚妮的反应快得超出常规。 她不退反进,左脚如钉般钉在原地,右腿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横扫而出,膝盖擦着柚的手腕掠过,逼得他不得不收刀后撤。 “反应不错。” 亚妮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她的站姿很稳,重心压得极低,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肩背的肌肉线条在训练服下若隐若现,每一寸都透着“随时能扑杀猎物”的紧绷。 柚没接话,匕首在掌心转了个圈,反手握住。 此刻眼前的人,眼神里没有刚刚半分的温和,只有冰冷的算计,就像……就像在墙外遇到的那些懂得伪装的奇行种。 “你的目的是什么?”柚突然发问,同时左脚向前虚踏一步,诱敌的假动作刚做出来,亚妮的腿已经到了眼前。 这一次他没躲,而是借着对方出腿的惯性,身体猛地向右侧倾斜,几乎贴到地面,匕首顺势划向亚妮的脚踝。 刀刃擦过亚妮的靴底,带起一串火星。 亚妮借着踢空的力道旋身,手肘狠狠砸向柚的后颈,这样的爆发力足以击碎颅骨。 柚早有防备,左手撑地翻身,避开这记重击的同时,右腿勾住亚妮的膝盖向后一拽。 亚妮踉跄了半步,后腰撞在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她几乎在落地的瞬间就稳住了身形,右手抽出短刃,反手刺向柚的肋骨,动作快得像毒蛇吐信:“无可奉告。” 柚侧身避开刀刃,匕首架住亚妮的手腕,两人的力量在交击的兵器上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你是巨人,对吧。” 亚妮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她猛地收力,借着柚向前的惯性突然矮身,肩膀撞向柚的小腹。 这一下撞得极狠,柚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闷哼一声后退时,亚妮的短刃已经追着他的咽喉而来。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亚妮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杀意,短刃的寒光映在她瞳孔里,像结了冰的湖面,“可惜,知道太多的人通常活不长。” 柚忍着腹疼侧身翻滚,躲开亚妮紧随而至的劈砍,匕首在地上一撑,借着反作用力跃起,膝盖直顶亚妮的下巴。 这是利威尔教他的近身搏杀术,不讲章法,只论生死。 在地下街时,这种以命搏命的打法救过他无数次。 亚妮显然没料到他会用这么凶悍的招式,仓促间仰头避开,鼻尖还是被柚的膝盖擦过,瞬间红了一片。 亚妮抹了把鼻子,指尖沾了点血,眼神却更冷了。 她突然变招,柚被逼得连连后退,但他没慌。 亚妮的招式凌厉,就像照着教科书演练过千百遍。 而柚在地下街练的都是野路子,滚打爬摸间早就把“规则”这两个字抛到了脑后。 就在亚妮的肘击即将命中他侧脸时,柚突然矮身,像只泥鳅似的从亚妮腋下钻了过去,同时左手抓住她的训练带,右手匕首反手刺向她的后心。 这一下角度刁钻,亚妮根本来不及转身,只能猛地向前扑出,匕首堪堪划破她的后颈,带起一串血珠。 血珠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亚妮捂着后颈转过身,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怒,握着短刃的手微微颤抖。 但她不能在这里变身,至少不能在这么近的距离内。 柚喘着气,匕首上的血滴落在脚边,“你是人类吗?” 亚妮看着柚那双清明的眼睛,里面没有恐惧,只有冷静的判断。 不能留活口。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亚妮的攻击就变得毫无章法,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她不再顾忌招式是否标准,拳头像雨点般砸向柚的脸,膝盖疯狂顶撞他的小腹。 柚很快就稳住了阵脚,越是疯狂的攻击,破绽就越多。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还有士兵的说笑声——是换岗的巡逻队,正往这边走。 亚妮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看了眼逐渐靠近的人影,又看了眼面前毫发无伤的柚,握着短刃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再拖下去,等巡逻队到了,她连脱身都难。 可如果让这个士兵活着离开,用不了多久,利威尔、埃尔文,甚至整个调查兵团都会知道巨人的秘密。 他们计划了那么久,潜伏了那么久,为的就是找到夺回“始祖巨人”的机会,绝不能毁在一个无名小卒手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士兵谈论晚饭的声音。 亚妮深吸一口气,眼神突然变得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她缓缓松开握着短刃的手,任由武器掉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柚皱眉,这是要做什么? 没等他想明白,亚妮的身体突然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白光,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结晶纹路,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脖颈。 “这是……”柚的瞳孔骤然放大,一种不祥的预感浮现。 亚妮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那笑容在结晶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睡吧,等你醒过来,一切都结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亚妮猛地抬手,掌心对着柚的方向。 无数晶莹的结晶突然冒出,像生长的冰棱,以惊人的速度缠绕上柚的脚踝、腰肢、手臂,最后封住了他的口鼻。 柚能感觉到坚硬的晶体挤压着他的肋骨,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拼命挣扎,匕首在结晶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却只能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透过透明的晶体,他看见亚妮转身跑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想喊,可结晶封住了他的喉咙,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 结晶还在蔓延,最后封住了他的眼睛。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前,柚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利威尔开会时的样子,他会不会发现他不见了? 冰冷的晶体彻底包裹了他,像一座透明的坟墓。 前方传来巡逻兵的惊呼,可那声音听起来那么遥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声。 【952,脱离世界吧。】 第111章 永不熄灭的余温 瓷盘与桌面碰撞的轻响让利威尔的睫毛颤了颤。 他始终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脊背挺得像绷紧的弓弦,掌心贴着那块澄澈的晶体。 “吃点东西吧,利威尔……” “大哥,”伊莎贝尔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面包是刚烤的,还热着呢。” 晶体表面泛着冷冽的光,像是把整片星空揉碎了封在里面。 而被封在正中央的柚,衣衫单薄,他的头发悬浮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睫毛垂着,像是只是睡着了。 利威尔没回头。 他的指腹在晶体上摩挲,试图透过这层坚不可摧的屏障。 三天前那个夜晚,士兵们抬着这东西冲进房间,离得近了他才看见晶体里那张熟悉的脸,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这材质检测不出来,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韩吉的报告还在耳边回响,“硬度超过金刚石,真是太神奇了……” 利威尔试过用拳头砸,指骨破皮,用匕首划它,刀刃卷了边。 最后他只能像现在这样,把脸贴在冰凉的表面上,听着自己胸腔里沉闷的心跳声,想象这是柚还在时的呼吸频率。 晶体里的柚保持着抬手的动作,指尖离利威尔的掌心只有三寸。 他能清晰地看见他指甲盖上淡粉色的月牙。 “是我不好。”他对着晶体低语,声音沙哑充斥着后悔。 记忆突然变得清晰。 那天晚上他要去参加会议,柚还在抱着他的胳膊撒娇不让走,发梢蹭着他的脖颈。 早知道那是最后一面,他死也不会踏出那扇门。 伊莎贝尔别过脸,捂住了嘴。 她看见利威尔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看见他把额头抵在晶体上,肩膀微微耸动,却没有任何声音。 ---------------------------- 埃尔文来的时候,利威尔正蹲在地上整理柚的东西。 叠好的制服、新买的围巾、几本翻卷了角的书,还有那本日记本。 “利威尔。”埃尔文的声音低沉,不知是安慰还是什么。 利威尔没应声,他的手指正停在日记本最后一页。 这几天,他把这本日记看了无数遍。 看到柚写“哥哥煮的咖啡太苦,偷偷往里面加糖被发现了”时,他会扯扯嘴角。 看到“今天训练时被哥哥骂了,可是他转身就帮我包扎了伤口”时,喉咙发紧,指腹反复摩挲纸面,像是要把那一个个幼稚的字体刻在心里。 埃尔文坐在椅子上,看着利威尔把日记本放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瓷器。 “调查兵团不能没有你。”埃尔文开口,目光落在那块占据了大半空间的结晶体上,“尤其现在。” 利威尔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白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可那双眼睛里的疯狂已经退去,只剩下冰封般的平静。 “你想让我做什么?” “继续留在调查军团。”埃尔文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柚的事情……需要从长计议。” 那笑容极淡,像冰面裂开的细缝:“从长计议?等你们研究出怎么砸开这东西,他早就……” “他还活着。”埃尔文打断他,声音平稳,“晶体内部的能量场在维持他的生命体征。” 利威尔的瞳孔猛地收缩,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房间里只有两人的低语声。 伊莎贝尔和法兰守在门外听见利威尔压抑的低吼,最后归于死寂。 当利威尔推开门时,晨光正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把这里收拾干净。”他对法兰说,声音冷得像寒冬的风。 他的制服熨烫得一丝不苟,胡茬刮得干干净净,像是回到了从前。 伊莎贝尔看着他挺直脊背走过走廊,步伐与往常无异。 那天下午,利威尔发现了那个被留下的药瓶,柚从来没提过这东西,利威尔把药瓶放回抽屉。 现在他被困在晶体里,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成了悬在他心头的刺。 利威尔开始按时吃饭了。 他会在清晨五点准时出现在训练场,劈砍动作精准得像台机器,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比以往更冷冽。 新兵们私下说,兵长好像变成了真正的冰块,连眼神都能冻死人。 只有深夜回到房间,那层冰壳才会裂开一道缝。 他会坐在地毯上,借着台灯的光翻看柚的日记。 看到某页写着“哥哥今天救了只瘸腿的流浪猫,居然给它喂了牛奶”,他的嘴角会微微上扬,可这笑意很快就会被晶体反射的冷光浇灭。 他把脸颊贴在晶体上,感受着那恒定不变的低温,想象这是柚冬天手脚冰凉的温度。 “埃尔文说你还活着。”他对着晶体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那你就得醒过来。” 他开始调查那个药瓶。 里面的液体被他倒出一点交由韩吉研究,韩吉在实验后差点叫出声:“这药可以让人有极强的恢复能力!利威尔你从哪里弄来的?” 利威尔没说话。 谜团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柚为什么会有这种药? 他的身上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某天深夜,他又坐在晶体前翻日记。 终于,他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了太久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像受伤的野兽在暗夜里舔舐伤口。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中,仿佛看见柚正对着他笑。 “等着我。”他对着晶体说,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不管你藏着什么秘密,不管你是谁,我都会找到答案。” 窗外的月光透过晶体,在地板上投下破碎的光斑。利威尔站起身,整理好制服的领口,转身走出房间。 明天还要训练新兵,还要为壁外调查做准备,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 只是在关门前,他回头望了眼那块结晶体。月光流转间,柚的唇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利威尔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只是在无人看见的地方,那层坚冰之下,藏着永不熄灭的余温。 第112章 苏醒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无形的薄膜,裹着月岛柚混沌的意识漂浮了很久。 他好像听见水流声,断断续续的,有什么东西在眼皮上黏着,像糊了胶水,他费了全身的力气往上掀,睫毛颤了颤,终于在眼缝里挤进来一丝光。 太亮了,刺得他下意识想闭眼,却在那瞬间瞥见一个人影。 护士原本在记录数据的笔“啪嗒”掉在托盘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惊喜地喊着: “醒了!他醒了!” 月岛柚的瞳孔还没来得及聚焦,那点好不容易撑开的光又被黑暗吞没,意识像被潮水卷着退回去,彻底沉进了更深的昏睡里。 病房里瞬间乱了起来。 护士的呼喊引来了值班医生,脚步声、器械碰撞声、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骤然密集。 “生命体征还算稳定,血压有点波动……”医生的声音沉稳,却带着难掩的急促,“联系家属,立刻。” 博物馆的上午总是很安静,阳光透过穹顶的玻璃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月岛萤戴着白手套,指尖捏着小巧的螺丝刀,动作很轻。 手机放在工作台上,屏幕亮起来时,他瞥了眼来电显示,看到“中央医院”四个字,心脏猛地一缩。 七年里,这个号码打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让他觉得血液往头顶冲。他按下接听键,听见护士带着颤音的话,手里的螺丝刀“当啷”掉在地上。 “……醒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确定吗?我马上过来。” 电话那头的忙音传来时,月岛萤还维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他却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晃。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他每周雷打不动地去往医院,给那个躺在床上毫无反应的少年擦身、按摩、读新闻,甚至会对着他讲博物馆里新收的藏品。 他总觉得自己在跟永远一个不会回应的影子对话,直到今天,这影子突然掀了掀眼皮,说自己听见了。 “佐藤前辈,”他猛地转身,朝着办公室的方向喊,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抖,“我弟弟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得请个假。” 老同事从文件堆里探出头:“怎么了?严重吗?” “他醒了。”月岛萤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手指在扣纽扣时好几次都对不准扣眼。 佐藤前辈愣住了,看着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展厅的背影,手里的钢笔停在登记本上,墨渍晕开了小小的一团。 “那……可太好了。” 月岛萤匆忙赶到医院,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回响。路过导诊台时,护士认出了他,指了指楼上的方向:“医生刚做完初步检查。” 电梯太慢了,月岛萤实在等不了了,他两步并作一步地爬楼梯,七年里无数次走过这段路,每一级台阶的高度都熟悉得像刻在骨头里。 以前每次来,他都得先在楼梯间站一会儿,深吸几口气,把工作上的疲惫和烦躁都压下去,再换上温和的表情走进病房。可今天,他胸腔里的心跳得像要炸开,根本没时间调整呼吸。 监护室的门是开着的,里面亮着柔和的灯。 月岛柚躺在床上,身上插着输液管,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几个医生围着病床低声交谈,护士在记录着什么,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比平时听起来更清晰。 月岛萤放轻脚步走过去,目光落在少年脸上。 七年了,月岛柚的五官没怎么变,还是十几岁的样子,只是太瘦了,颧骨微微凸起,下颌线清晰得让人心疼,巴掌大一张小脸。睫毛很长,呼吸很轻,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他怎么样?”月岛萤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主治医生转过身,摘下口罩露出欣慰的笑容:“很神奇,刚才确实有意识睁眼的动作,瞳孔对光反射也正常。” 月岛萤点点头,视线又落回床上的人身上。他伸手想去碰弟弟的头发,指尖在半空中停住,又收了回来。 他给这具身体擦过无数次澡,做过无数次按摩。 最初他笨手笨脚的,给关节做屈伸时总控制不好力道,护士看着都着急,手把手教他怎么活动脚踝,怎么揉捏萎缩的小腿肌肉。 后来他练得熟练了,能一边按摩一边给弟弟讲今天遇到的事,说博物馆里经验丰富的前辈,说楼下便利店的饭团换了新口味,说隔壁病床的老太太又在跟护工吵架。 他总觉得,多说点话,总有一句能钻进那片黑暗里。 “肌肉萎缩控制得不错,”护士在旁边整理记录,笑着说,“比我们预想的好太多了,您这几年真是没白照顾。” 月岛萤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弟弟的手腕上。那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手腕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他什么时候能再醒?” “不好说,可能几小时,也可能一天。”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您别急,先坐着等吧,有情况我们会随时通知您。” 监护室里又恢复了安静。月岛萤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又想起七年前出事的那天。 “你终于舍得醒了。”月岛萤低声说,声音有点哑。 床上的人没动静,呼吸依旧均匀。 他就这样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脸。监护仪的滴答声成了背景音,窗外的车流声渐渐清晰起来,阳光慢慢爬到月岛柚的脸颊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他不敢走开,怕自己一转身,这来之不易的苏醒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他得等着,等那双眼睛再次睁开,等那个沉睡了七年的少年,真正地回到这个世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输液管里的液体缓缓滴落, 阳光慢慢移到了床脚,月岛柚的睫毛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月岛萤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往前倾了倾身,屏住呼吸,看着那眼睑一点点往上抬,露出底下蒙着水雾的黑色瞳孔。 这一次,月岛柚没有立刻闭上眼。 他的视线扫过白色的天花板,扫过悬挂的输液袋,最后落在床边那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身上。眼神很空,像迷路的孩子,带着茫然和困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微弱的气音。 月岛萤猛地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纤细,却在被触碰的瞬间,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 “柚,”月岛萤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笑得停不下来,“我是哥哥。” 少年还发不出声音,嘴唇艰难地动了几下,月岛萤看出了他的口型,他说的是:哥……哥哥…… 窗外的风卷着几片落叶飘过,监护室里的阳光正好,七年的漫长等待,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回音。 第113章 复健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有些难闻,月岛柚每次睁开眼,都要先和这股味道打个照面,然后才能慢慢聚焦视线。 他还是很容易犯困,有时候月岛萤刚帮他擦完身,转个身的功夫他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但比起最初只能昏昏沉沉躺着,现在已经能勉强撑上几个小时清醒着了。 “醒了?”月岛萤的声音总是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他放下手里的书,从椅子上站起来。 哥哥比记忆里高了好多。以前两人站在一起虽然也有身高差,但现在得费力地抬着下巴才能看清眉眼了。黑色风衣穿在他身上,衬得肩线格外利落,是成年男性才有的挺拔轮廓。 “渴……”柚动了动嘴唇,声音细细的,语速也慢。他想说“渴了”,却只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自己都觉得不满意,微微蹙起了眉。 月岛萤却立刻听懂了。他转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温水,还拿了根吸管,试了试水温才递过来。 柚没力气抬手,月岛萤就扶着他的后颈稍稍抬起,把吸管送到他嘴边。温水滑过喉咙时,柚舒服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还困吗?”月岛萤的指尖碰过他的唇角,微凉的触感让柚打了个轻颤。他摇摇头,又点点头,其实他也分不清自己是困还是累,只知道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浑身都软绵绵的。 “今天……要不要试试坐起来?”月岛萤的语气带着商量,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柚的手还是很凉,指节因为长期不动有些僵硬,没什么温度。 从柚醒来那天起,月岛萤就请了长假守在医院,每天雷打不动地帮他复健。 柚眨了眨眼,算是答应了。他知道自己该努力,每次医生来查房,都会念叨复健的重要性。 每天固定的时间,月岛萤会轻轻握住他的手臂和脚踝,帮他活动僵硬的肌肉与关节,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玻璃制品。柚从不抗拒,即使偶尔会因为牵动而蹙起眉,也只是小声“嗯”一下,乖乖地配合着哥哥的动作。 月岛萤把床头慢慢摇起来,直到柚能半靠在枕头上。这个简单的动作花了近十分钟,他的手一直护在柚腰后,生怕动作快了让他不舒服。柚靠稳后,轻轻喘了口气,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脸色也白了些。 “累了?”月岛萤拿出手帕帮他擦汗,动作轻柔。 “还好……”柚的声音依旧细细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能……坚持。” 月岛萤弯了弯唇角,算是笑了。他从抽屉里拿出复健用的弹力带,捏在手里试了试松紧:“今天先活动手臂,慢慢来。” 柚点点头,乖乖地抬起胳膊。他的手臂细得能看清皮下的青色血管,肌肉因为长期卧床有些萎缩,连抬起的动作都显得格外吃力。 月岛萤用掌心托着他的手肘,帮他调整好角度,然后拿着弹力带缠在他手腕上:“跟着我动,不用太用力,慢慢来。” 柚跟着哥哥的引导,慢慢弯曲手肘,再缓缓伸直。弹力带的阻力不大,可对他来说已经足够费力,没做几下,额头上的汗就更多了。 月岛萤停下动作,又帮他擦了擦汗,另一只手轻轻捏着他的胳膊,帮他放松肌肉:“歇会儿。” “不……不累。”柚咬着下唇,想继续,却被男人按住了手。 “听话。”月岛萤的语气不容置疑,却没什么压迫感,“医生说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循序渐进,不是逞强。”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也不急,你想休息就休息。” 柚只好放下胳膊,靠在枕头上喘气。他看着哥哥把弹力带收好,动作从容不迫。 眼前的月岛萤,身上的青涩气已经荡然无存。 他的轮廓更加硬朗,下颌线清晰,鼻梁高挺,薄唇总是抿成一条直线,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疏离感非常明显。 “哥……”柚忽然开口,声音还是很轻,“继续吧。” 复健继续进行。 接下来是活动手腕和手指,月岛萤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着他纤细的手指时,显得格外有力量。他帮柚一个关节一个关节地活动,从指尖到指根,动作轻柔又耐心。 一片沉默中,柚又开口,“我……睡了……多久?” 这个问题他想问很久了。从醒来那天起,他就觉得时间好像被抽走了一大块。他像个突然被抛进未来的旅人,周围的一切都既熟悉又陌生。 月岛萤的动作停了。 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病房里静得只能听到机器规律的滴答声,那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敲打着柚的神经。 柚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莫名的恐慌慢慢爬上心头。他看着哥哥沉默的侧脸,忽然不敢听答案了。可话已经问出口,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月岛萤才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他张了张嘴,似乎在斟酌词句,最后只是轻轻地说:“七年。” “七……”月岛柚重复着这个词,脑子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他没反应过来,七年是什么概念?那些数字像活过来一样,在他脑子里乱撞,怎么也算不清。 七年。 他睡了整整七年。 那些模糊的梦境,那些漫长的黑暗,原来不是几天几个月,而是整整七年。 巨大的恐慌像潮水一样瞬间将他淹没。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哥哥,看着他挺拔的身形,凛冽的气质,突然意识到,自己也错过了哥哥人生中最重要的七年。 这七年里,哥哥是怎么过的?一个人吗?在他躺在病床上毫无知觉的时候,哥哥是不是每天都在等他醒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像决堤的洪水。 柚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紧接着,哭声就再也控制不住地爆发出来,尖锐而绝望,像个迷路的孩子。 “呜……哥哥……”他语无伦次地哭着,眼泪糊了满脸,“我……唔呜……” 他的哭声又急又猛,胸口剧烈起伏着,很快就喘不上气来,脸憋得通红,嘴唇都有些发紫。 巨大的恐惧和悲伤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柚!”月岛萤慌了。他从来没见过弟弟哭得这么凶,像要把这七年的委屈和恐惧全都哭出来,他立刻俯身把柚紧紧抱进怀里。 柚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也很瘦,硌得他心口发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人在剧烈的颤抖,还有那急促到几乎要停止的呼吸。 月岛萤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所有的冷静和从容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慌乱。 “别怕,柚,别怕……”他把脸埋在弟弟汗湿的发顶,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没事了,我在呢,我一直在……” 他一只手轻轻拍着柚的后背,顺着呼吸的节奏,一下一下,温柔而坚定。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因为哭泣而不断抽搐,那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的悲伤,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皮肤。 “呼吸……慢慢呼吸……”月岛萤贴着他的耳朵,声音放得极柔,“跟着我,吸气……呼气……对,慢慢来……” 柚听着哥哥的声音,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努力想跟着呼吸,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怎么也控制不住。 七年啊,整整七年。他的青春,他的成长,还有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光,就这样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大块,再也找不回来了。 “哥……对不起……”他哽咽着说,声音破碎不堪,“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知道。”月岛萤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不怪你,谁都不怪,怪我……怪我没保护好你……” 他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了。这七年里,他无数次在深夜里惊醒,看着病床上毫无反应的弟弟,可真当这一刻到来时,他才发现自己准备了七年的安慰,竟然如此苍白无力。 病房里只剩下柚压抑的哭声和哥哥温柔的安抚声。 哭了很久很久,柚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大概是哭累了,他的身体不再抽搐,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只是偶尔还会抽噎一下,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月岛萤低头一看,才发现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脸红扑扑的,带着哭过的痕迹。 月岛萤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平在床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他帮弟弟盖好被子,又用热毛巾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站着。 窗外的天空很蓝,飘着几朵悠闲的白云,看起来平静而美好。可他的心里却翻江倒海,七年的等待,七年的煎熬,在刚才那阵哭声里,好像都有了落点,却又好像更沉重了。 月岛萤抬手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柚醒来了,可他要面对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是身体和心理的双重重建。 但他不会怕。就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他会陪着他,一步一步,慢慢来。 月岛萤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熟睡的弟弟。 柚的睡颜很安静,像个天使,完全褪去了刚才哭泣时的脆弱。他走到床边,轻轻握住柚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那只手很小,很凉,他用自己的掌心包裹着,慢慢传递着温度。 “睡吧。”他低声说,像是在对柚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们会一起走下去,把失去的七年,一点一点,慢慢补回来。 第114章 看望 月岛柚坐在病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单上的条纹,视线看向窗外。 “再吃一口。”月岛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诱哄。他端着白瓷碗,里面盛着温凉的南瓜粥,特意煮得软烂的那种。 月岛柚闷闷地摇头:“不想吃了。” 月岛萤也不勉强,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弟弟的脸颊。比起刚醒来时那尖瘦的下巴,现在确实丰润了些,颧骨处透着点健康的粉色。 “在想什么?”月岛萤的目光落在柚露在外面的一小截手腕上,那上面还留着输液针孔的淡青痕迹,触目惊心。 月岛柚的肩膀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想回家。” “不行。”月岛萤的回答很干脆,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他看着男生猛地扭过头,眼睛里已经蒙了层水汽,心里软了软,语气却依旧坚定,“医生说下周还要做全面检查,你的恢复得还不稳定,住院是最安全的。” “可是医院的味道不好闻。”柚的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鼻音,“睡着都不舒服。” 他说的都是些孩子气的理由,却字字戳在月岛萤心上。 这四面白墙的病房像个牢笼,把少年困得太久了。 “等检查结果出来,确认没问题了,我们就回家。”月岛萤伸手想去摸他的头发,却被柚偏头躲开了。 少年的肩膀微微耸动几下,起初只是压抑的呜咽,渐渐变成了放声大哭。 “我就是想回家……”他哭得喘不过气,说话断断续续的,“我想睡自己的床,这里好无聊,每天都要打针,复健也好难受……” 月岛萤坐在床边,听着弟弟的哭声,心里也不太好受。 他伸出手,强硬地把人捞进怀里,柚挣扎了几下,手脚并用地想推开他,却没什么力气,最后只能任由月岛萤抱着。 “别动。”月岛萤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用手顺着柚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哄小时候不肯睡的弟弟,“哭够了就停,眼泪流多了对眼睛不好。” 月岛萤就那么抱着他,直到怀里的人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抽抽噎噎的气音,才拿起旁边的纸巾,笨拙地帮他擦脸。 “还闹脾气?”他捏了捏柚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手感比前几天好多了。 柚别过脸,用袖子蹭了蹭鼻子,没说话。 月岛萤低笑一声,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柚不是真的生气,只是身体不舒服又不能回家,心里憋着股劲儿。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屏幕翻出通讯录,指尖在几个名字上顿了顿。 “我给日向他们打个电话吧。”他看着柚的侧脸,“让他们过来陪你待一会儿。” 柚的耳朵动了动,没说话,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些。 月岛萤很快拨通了第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日向翔阳几乎是秒接,声音里满是惊喜:“月岛?是不是柚的情况有好转了?我们能去看他了吗?” “嗯,”月岛萤看了眼怀里还在闹别扭的弟弟,“别带零食过来,医生不让吃的。” 挂了电话,他又陆续打给了其他学校的朋友。那边的喧闹声透过听筒传出来,柚悄悄竖起耳朵听着,脸上虽然还带着泪痕,眼睛却亮了点。 等月岛萤打完最后一个电话,回头就看见柚正偷偷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又不好意思直说。 “满意了?”月岛萤挑眉。 柚赶紧低下头,抠着被单小声说:“谁……谁满意了。” 月岛萤没拆穿他,只是重新端起那碗南瓜粥,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现在能再吃点了吗?不然他们来看你,见你还是瘦巴巴的,该以为我没好好照顾你了。” 这次柚没躲开,乖乖地张开嘴,把勺子里的粥咽了下去。柚吃了小半碗粥就说饱了,月岛萤也不勉强。 “睡吧。”月岛萤看出他在犯困,摸摸他的头,“等你睡醒,他们就来了。” 少年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在月光下像碎钻。 ------------------------ 月岛柚是被一阵熟悉的、带着点雀跃的喧闹声吵醒的。眼皮有点沉,他眨了好几下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病房门口挤着好几个身影,最扎眼的就是那个顶着阳光般橘子头的少年,正踮着脚往里面瞅,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柚!你醒啦?”日向翔阳最先发现他睁了眼,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差点撞翻旁边的花架,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 柚愣愣地看着他们,脑子还有点发懵。直到那个橘子头“嗖”地冲到床边,带着一身阳光的味道,他才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睁大了:“翔阳?” “是我是我!”日向翔阳笑得露出两排白牙,七年不见,他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个子蹿高了不少,肩膀也宽了些,皮肤因为去巴西打沙滩排球黝黑了不少,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总是元气满满的样子一点没变。 “我们来啦!月岛说你恢复得比较好,特意让我们来的!” 柚的视线飞快扫过门口的其他人,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菅原孝支还是老样子,温和地笑着,手里提着个果篮;孤爪研磨抱着台平板电脑,靠在门框上,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关切;黑尾铁朗双臂抱胸站在后面,嘴角勾着熟悉的、有点坏坏的笑,还有天童觉等人都来了。 “大家……”柚的声音有点哑,喉咙发紧,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菅原孝支率先走过来,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伸手轻轻摸了摸柚的额头,动作温柔得像以前在排球场上照顾受伤的队员,“感觉怎么样?听萤说你恢复得不错。” “嗯……”柚点点头,视线忍不住在他们身上打转。 “让我看看我们柚瘦成什么样了。”黑尾铁朗拨开人群挤到床边,大手直接覆上柚的额头,又捏了捏他的胳膊,眉头皱了起来,“啧,还是没多少肉啊,月岛那家伙没给你喂好?” “我有好好喂。”月岛萤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手里端着刚洗好的水果,“倒是某些人,再动手动脚就把你们扔出去。” 黑尾铁朗挑眉笑了笑,没跟他斗嘴,只是拍了拍柚的肩膀,力道放得很轻:“能醒过来就好,比什么都强。” 柚的注意力这时才落在角落里的孤爪研磨身上,他还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抱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动着,见柚看过来,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小声说:“柚,欢迎回来。” “研磨……”柚的鼻子有点酸。 研磨顿了顿,补充道,“大家都很担心你。”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在柚心里漾开一圈暖融融的涟漪。 他看着眼前这些人,七年的时光好像在这一刻被拉平了,他们还是记忆里的样子,会吵吵闹闹,会互相调侃,却总能在最需要的时候凑到一起。 “柚你看!你现在绝对是我们里面最矮的了!”日向翔阳突然半蹲下来,和躺在床上的柚比了比身高,夸张地叫起来,“你以前还比我高一点点呢!快多吃饭,赶紧追上来啊!” 柚有点不好意思,长期卧床让他身上都没几两肉,只有眼睛因为激动黑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脸颊倒是比刚醒时圆润了些,透着点健康的粉色,嘴唇因为总喝水显得润润的,看着确实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乖巧又惹人怜爱。 “我……我会好好吃饭的。”柚小声说,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这才对嘛!”日向翔阳拍了下手,从背包里掏出个橘子,“给你带了橘子,超甜的!我特意挑的!” 天童觉突然把手里转着的橘子抛过来,正好落在柚的被子上:“那个酸,吃我的。” “哎?我的才不酸!”日向翔阳立刻反驳。 “你的看起来就很酸。”天童觉慢悠悠地说。 “才不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起来,菅原孝支笑着劝架,黑尾铁朗在旁边煽风点火,研磨低头在平板上不知道记着什么,偶尔抬头笑笑。 柚躺在床上,看着眼前这幅热闹的景象,心里那点因为住院而生的郁结,像被阳光晒化的冰,一点点消失了。 他甚至觉得消毒水的味道都没那么难闻了。 “对了柚,”菅原孝支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拿出个相册,“我们带了以前的照片,你要不要看?” 相册刚打开,日向翔阳就凑过去指着一张合照喊:“你看这张!那时候我们刚打赢比赛!” “还有这个,”黑尾铁朗翻到另一页,“你被按着头做题,表情像要哭了一样。” 柚的脸有点红,却忍不住伸过脑袋去看。照片上的少年们笑得一脸灿烂,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连空气都好像是暖的。 他看着照片里那个还带着婴儿肥的自己,再看看眼前这些长大了的同伴,突然觉得,就算躺了七年,就算错过了很多时光,只要这些人还在,好像什么都不算晚。 月岛萤靠在门框上,看着弟弟眼里重新亮起的光,手指微微动了动,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容。 病房里的喧闹声还在继续,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大家带着笑意的脸上,好温暖。 第115章 出院回家喽1 月岛柚盯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 那层薄薄的水雾被他用指尖戳出一个小小的圆,露出外面灰蓝色的天空,几只鸽子扑棱着翅膀从楼顶上掠过,留下一串咕咕的叫声。 “在看什么?”月岛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拿着叠好的衣服,是一件米白色连帽衫。 柚转过头,黑亮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透,他的头发长了些,柔软地搭在额前,遮住了一点儿眉毛。 “在看鸽子。”他小声说,声音还有点沙哑。 月岛萤忍不住笑了笑,走过去把衣服放在床沿:“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今天就能回家了。先把衣服换上?” 柚点点头,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动作还有些迟缓。 月岛萤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触到弟弟后背的布料时,能感觉到底下单薄的骨架。他心里轻轻揪了一下,面上却依旧平静:“慢点,别着急。” 换衣服的过程比想象中麻烦些,月岛萤干脆蹲下身,帮他把袖子理好,又仔细地扣好衣服前面的按扣。指腹不经意间碰到柚手腕内侧的皮肤,温温的,带着点干燥的暖意。 “哥哥,”柚忽然开口,眼睛盯着自己垂在膝盖上的手,“我是不是很没用?” “怎么会?”月岛萤抬头看他,语气认真,“能乖乖配合治疗,好好吃饭,已经很厉害了。” 他伸手揉了揉柚的头发,柔软的黑发在指缝间轻轻滑落,像揉了一把蓬松的海藻。 柚没说话,只是把下巴轻轻搁在膝盖上。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士拿着出院单走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月岛小朋友,可以出院啦。记得回去以后还是要多休息,不能做剧烈运动,饮食也要清淡些……” 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注意事项,月岛萤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和,柚则在一旁乖乖坐着,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护士瞧。 等护士走后,月岛萤收拾好病房里的东西,几本柚没看完的漫画书,还有一个恐龙模型,是之前住院时妈妈带来给他解闷的。 东西不多,一个帆布包就装下了。 “走吧。”月岛萤背起包,伸手牵住柚的手。 柚的手指纤细,掌心带着点汗湿的潮气,轻轻回握住哥哥的手。 他的手比月岛萤小了一圈,指尖还带着点没褪尽的苍白。 电梯缓缓下降,镜面墙上映出兄弟俩的身影。 月岛萤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柚站在他身边,穿着宽大的连帽衫,像只被包裹在棉花里的小猫,黑发黑眼,安静得不像话。 “冷吗?”出了住院部大楼,月岛萤忽然停下脚步。 秋风卷着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他注意到柚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大概是被风吹到了。 柚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往哥哥身后躲了躲。 月岛萤无奈地笑了笑,从帆布包里拿出一顶帽子。 那是顶浅黄色的针织帽,圆圆的帽顶,边缘缝着一圈浅棕色的毛球,看起来软乎乎的。 “昨天路过商店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他说着,抬手把帽子戴在柚的头上。 帽子的尺寸刚刚好,正好遮住柚的耳朵和额前的碎发,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浅黄色衬得他的皮肤愈发白皙,原本就显得小巧的脸被帽子一裹,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月岛萤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很可爱。” 柚的脸“腾”地红了,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却没躲开哥哥的触碰。 他们步行回家,医院离家不算太远,月岛萤原本想打车,但柚说想走走,他便依了。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地上斑驳的光影也会随着风轻轻晃动。 柚的心情显然很好,脚步都轻快了些。 他被地上跳动的光斑吸引,时不时停下脚步,用脚尖去踩那些晃动的金色小圆点,黑眼睛里闪着孩子气的光。 月岛萤就耐心地陪着他,牵着他的手慢慢走,像牵着一只好奇的小鹿。 路过街角的小吃摊时,柚的脚步忽然顿住了,那是个卖章鱼小丸子的摊子,铁板上滋滋地冒着热气,金黄色的丸子被摊主用小签子翻来翻去,撒上翠绿的海苔碎和木鱼花,香气随着风飘过来。 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冒着热气的铁板,他偷偷瞟了一眼月岛萤,又飞快地低下头。 月岛萤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的心思,他顺着柚的目光看向小吃摊,眉头微微蹙了蹙:“路边的东西不太卫生,回去以后我给你做?” 虽然可能不如这里的好吃,但至少干净。 柚的肩膀轻轻垮了一下,却还是乖乖地点点头:“好。” 他知道哥哥是为他好,只是那香气实在太诱人,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就这样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二十多分钟,阳光渐渐变得暖和起来,柚的呼吸也渐渐变得有些急促,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连带着帽檐底下的头发都湿了些。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柚忽然停下了脚步,微微喘着气,手也从月岛萤的掌心抽了出来,扶着路边的栏杆轻轻咳嗽了两声。 月岛萤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蹲下身平视着他,声音放得很柔:“累了?” 柚点点头,脸颊因为喘息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晕,黑眼睛里蒙了层水汽,看起来有些委屈。 “走不动了。”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没关系。”月岛萤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把柚抱了起来,一只手托着柚的臀部,另一只手稳稳地环住他的后背,把人抱得很稳。 柚下意识地搂住了哥哥的脖子,脸颊贴在月岛萤的肩膀上,他能闻到哥哥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让人觉得很安心,两只悬空的脚安逸地晃了晃。 “睡一会儿吧,到家了我叫你。”月岛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温柔,像哄小孩子一样。 第116章 出院回家喽2 柚“嗯”了一声,把脸往哥哥的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 刚才走路耗费了太多力气,此刻被哥哥稳稳地抱在怀里,温暖又安全,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没多久就彻底睡了过去。 月岛萤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弟弟,嘴唇微微抿着,像只安静的小猫咪。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柚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抱着他,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家走。 秋风穿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飞过,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月岛萤的肩膀上,暖洋洋的。 怀里的重量很轻,却让他觉得心里满满的,踏实而安稳。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柚的呼吸拂过颈侧的皮肤,温温的,带着让人安心的节奏。 走过熟悉的街角,月岛萤的脚步放得更轻了些。 树下的石凳上,两个老奶奶正坐在那里晒太阳聊天,看到他抱着柚经过,其中一个笑着打招呼:“萤啊,这是带着柚柚出院了?” “嗯,今天刚出院。”月岛萤笑着应了一声,怕吵醒怀里的人,声音压得很低。 “真好真好,看这孩子睡得多香。”老奶奶笑着说,“快回家吧,你爸妈肯定等急了。” “好,谢谢您。”月岛萤点了点头,抱着柚继续往前走。 月岛萤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门,玄关处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色的光瞬间铺满了整个空间。 “回来啦?”月岛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却又刻意压低了音量。 月岛萤做了个嘘的手势,抱着柚轻轻走进来,把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客厅的沙发上。 柚还在睡着,眉头微微蹙着,月岛萤伸手帮他把额前汗湿的头发理了理,又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月岛妈妈和爸爸都凑了过来,妈妈看着沙发上熟睡的柚,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伸手想去碰碰他的脸,又怕把他弄醒,手在半空中停了半天,最后只是轻轻理了理他耳边的碎发。 爸爸站在一旁,平时总是严肃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温柔的神色,看着柚的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欣慰。 “瘦了好多啊……”月岛妈妈的声音带着点哽咽,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好了,孩子刚回来,别把他吵醒了。”月岛爸爸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温和,“让他好好睡会儿,我们去厨房看看。” 月岛萤在沙发边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弟弟的睡颜。 他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偶尔会轻轻颤动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柚的眼皮轻轻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刚睡醒的缘故,他的眼神还有点迷茫,黑亮的眼睛像蒙了层水雾,定定地看了天花板几秒,才缓缓转过头。 看到坐在沙发边的月岛萤时,他的眼睛亮了亮,小声叫了句:“哥哥。” “醒了?”月岛萤笑了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柚摇摇头,撑着沙发想坐起来,月岛萤连忙扶了他一把,让他靠在沙发背上。 这时他才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爸爸妈妈,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些。 “柚醒啦?”月岛妈妈立刻走过来,声音温柔得像水,眼眶还是红红的,却努力笑着,“感觉怎么样?饿不饿?” “妈妈……”柚小声叫了一句,眼睛有点湿润。 住院的这段时间,虽然爸爸妈妈经常来看他,但他还是很想念家里的味道。 “快看餐桌!”月岛爸爸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神秘。 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餐厅,一下子愣住了。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一块深蓝色的桌布,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 炖得软烂的排骨汤冒着热气,里面飘着玉米和胡萝卜;清蒸鲈鱼躺在白色的盘子里,鱼身上放着几片翠绿的葱叶;还有炒得嫩嫩的虾仁滑蛋,颜色鲜亮的清炒时蔬,以及一碗看起来就很滋补的乌鸡汤…… 每一道菜都冒着热气,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显然是刚做好没多久。 “这是……”柚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为了庆祝我们柚出院啊。”月岛妈妈笑着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而且都是有营养的,快尝尝合不合胃口。” 月岛萤站起身,把柚从沙发上扶起来:“走吧,去吃饭。” 柚被哥哥牵着,一步步走到餐桌前。 桌上的菜冒着热气,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也让他的眼眶慢慢变得湿润。 他抬起头,看着爸爸妈妈和哥哥脸上温柔的笑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快坐下吧,菜要凉了。”月岛爸爸拉过一把椅子,让柚坐下。 月岛萤拿起勺子,盛了一碗排骨汤递到柚的面前:“先喝点汤暖暖胃。” 柚接过汤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直暖到心里,他低下头,看着碗里漂浮的玉米,忽然笑了起来。 黑亮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混合着家人之间温柔的话语,构成了一幅温馨的画面。 柚舀起一勺汤,轻轻吹了吹,送进嘴里。温热的汤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肉香和玉米的甜味,是家的味道。 他抬起头,看着身边的家人,黑亮的眼睛里闪着光,小声说:“谢谢你们。” 月岛萤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轻柔:“快吃吧,不够还有。” 月岛妈妈给柚夹了一块鱼肉,仔细地挑去鱼刺:“多吃点才能快点好起来。” 月岛爸爸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这个汤补身体,多喝点。” 柚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吃饭。 此刻身边的温暖和爱意,早已将那些疼痛和不安都融化了。 这大概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吧。 有家人在身边,有热腾腾的饭菜,有温暖的阳光,还有一个可以安心依靠的港湾。 柚一边吃着饭,一边偷偷看着身边的家人,嘴角忍不住一直上扬着。 窗外的鸽子又飞了回来,落在窗台上咕咕地叫着,像是在为这个温馨的时刻伴奏。 第117章 洗澡 “水放好了,进来吧。” 月岛柚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我一个人可以……” “哦?”月岛萤挑眉,故意放慢脚步走过去,浴室内暖湿的蒸汽顺着门缝漫出来,“害羞了?” 月岛柚的脸“腾”地烧起来。 “你忘了在医院上厕所都是哥哥帮你的——” “别、别说了!一起就一起嘛……” 月岛萤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的频率透过空气传过来,让柚的耳尖更烫了。 他伸手推开浴室门,温热的水汽瞬间涌出来,带着淡淡的香气。 浴缸里的水泛着粼粼波光,水面上漂着只黄色的橡胶小鸭子。 “进来。”月岛萤侧身让他过去。 柚刚进去,门“咔哒”一声锁上了。 腰后马上多了只温热的手,月岛萤的掌心隔着薄薄的家居服贴着他的脊椎,轻轻一推就让他半靠在浴缸边缘。 “脱衣服。”他的声音混在哗哗的水声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很快柚就被扒了个精光,“你先进去。”月岛萤说道,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在暖黄的灯光下闪着光。 后背好像能感觉到灼热的视线,带着点微麻的痒,柚快步坐进了浴缸,温热的水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凉意。 水面晃了晃,小黄鸭摇摇摆摆地漂到他身边。 身旁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柚转过头正好撞见月岛萤把衬衫扔在洗衣篮里。 “哇,哥哥身材挺好的。” 这并不是夸张的说法。 月岛萤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线条利落得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皮肤是冷调的白皙,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却并不显得孱弱,每一寸肌理下都藏着紧实的力量。 腰腹的肌肉隐在薄皮下,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反复打磨过,透着常年自律的痕迹。 白皙的皮肤与紧实的肌肉形成鲜明又和谐的对比,透着一种极具张力的美感。 月岛萤欣然接受了来自弟弟的赞美,长腿一迈也进了浴缸。 浴室里的暖灯浸在水汽里,晕成一片毛茸茸的黄。柚乖乖坐在月岛萤怀中,后背贴着男人的胸膛,乌发散开,被水一浸,像一捧散开的深色海藻。 “低头。”月岛萤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点潮湿的暖意,一捧温水极轻地浇在柚的发顶。 水流顺着发丝往下淌,漫过他的耳廓时,柚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月岛萤像是在安抚:“别动。” 他果然不动了,乖乖地把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水面上漂着的小黄鸭正随着涟漪轻轻晃动。 月岛萤挤了点洗发水在掌心,搓出细腻的泡沫,然后五指张开,插进他的发间。 月岛萤的动作很轻,指腹贴着头皮慢慢按摩,泡沫顺着指缝漫出来,沾在柚的颈后,像朵软软的云。 柚的头发长了不少,他得一点点往下捋,泡沫缠在发梢。 “有点痒……”柚闷声闷气地说,肩膀微微抖了下。 月岛萤低笑,手指却没停,只是放缓了力道:“现在呢?” 水流再次漫下来时柚闭紧了眼睛,月岛萤舀了水,一点点往他发顶浇,泡沫顺着脸颊往下滑,他腾出一只手,用毛巾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泡沫,避免进入眼睛,手指的温度好像比水温要烫些,触到皮肤时,他的睫毛颤了颤。 “抬点头。”月岛萤说。 柚听话地仰起脖子,月岛萤换了干净的水,仔细地冲掉最后一点泡沫,水流顺着发梢滴进浴缸,溅起细碎的水花,打在小黄鸭的鸭嘴上。 “好了。” 听到“好了”柚刚想站起来就被男人一把按住,“还有澡没洗呢。” 水汽在两人之间弥漫,暖灯的光透过毛巾的缝隙落在他的手腕上,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柚突然觉得,浴室里的水汽好像更浓了些,连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 月岛萤挤出了些沐浴露,揉搓直到起了层绵密的泡沫。 从手臂到肩头,从脖颈到腰腹,还有脊背,动作慢得像在数着皮肤下的血管。 柚慢慢松开手,指尖垂在水里,无意识地拨弄着那只小黄鸭。 鸭子被推得转了个圈,鸭嘴撞在浴缸壁上,发出细微的轻响。 月岛萤的手顺着他的身体往下,大腿,小腿,动作放得更轻了。 他的掌心带着薄茧,是常年打排球磨出来的,有的时候柚会忍不住打了个颤。 水汽里的柑橘香突然变得浓郁,在狭小的空间里缠成一团。 月岛萤的掌心移到柚的小腹,按了按,他略带深意地开口:“这里怎么鼓起来了?” “哥哥笨,说明我吃饱了啊,没办法,妈妈做的菜太好吃了……” 月岛萤:“……” 他的喉结动了动,手指往下细细揉搓。 柚一个机灵差点儿跳起来,按住了他的手,“这里、不用洗吧。” 月岛萤的声音有些哑:“这里……更要仔细洗才行啊。” …… 直到被洗得浑身泛着粉色才被放过。 月岛柚被宽大的浴巾包裹着放到床上,饭后迟来的困倦让他早就昏昏欲睡了。 迷糊的像一只任人打扮的玩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帮柚吹干了头发,月岛萤垂眸不语,盯着已经睡熟的人。 他早就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空气里还残留着洗发水淡淡的清香,混杂着发丝被烘干后的暖意。 月岛萤的指尖还带着吹风机的余温,悬在半空片刻,终是轻轻落在柚的头上。 那人呼吸均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嘴唇泛着水光。 月岛萤的视线从他的眉峰滑到鼻梁,再到放松的下颌线,喉结动了动,没发出一点声音。 黑暗里,月岛萤一起上了床,他终于弯了弯唇角,无声地说了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笨蛋。” 第118章 “萤,你想好了吗?” 月岛萤紧抱着怀中的人,本以为自己能克制汹涌的欲望,这诱惑对他还是太大了,他没忍住在那张微张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本来只是想适当增加些亲密度,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 呼吸交缠的瞬间,月岛萤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最初只是试探性的触碰,像羽毛扫过湖面,轻得能被对方无意识的嘤咛打散。 可当柚温热的吐息拂在他唇角时,某种被理性死死摁住的东西突然挣开了枷锁。 他不自觉地加深了这个吻,齿尖轻磕在对方下唇上。 怀里的人似乎被惊扰,睫毛颤了颤,却没有推开,只是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这个动作彻底击溃了月岛萤最后的防线。 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对方揉进骨血里,吻变得急切又混乱,带着突如其来的失控。 直到柚在他怀里发出一声模糊的轻喘,月岛萤才猛地回神,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头,胸腔剧烈起伏。 昏暗中能看清柚泛红的眼角和被吻得水润的唇瓣。 “……抱歉。”他哑着嗓子开口,对着已经进入梦乡的人诚恳地道歉,指腹下意识摩挲着自己刚刚啃咬过的地方,指尖烫得惊人。 最终月岛萤还是认命地进了卫生间。 ----------------------------- “萤,你想好了吗?”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条路不是那么好走的啊,妈妈是担心……” “我已经决定了……” “可是,柚真的明白你的心意吗?那孩子他……” “……我会等的。” 压低的交谈声在书房内断断续续,柚好奇地贴近了耳朵,还没来得及听到什么内容,先听到了靠近的脚步声。 下一秒,门开了。 偷听被人抓包的羞耻感挥散不去,柚尴尬地笑了笑:“哥哥,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月岛萤面色如常,“不再睡会儿了?” 柚摇摇头,再躺下去他的骨头都要硬了,“我们去打排球吧。” 月岛萤想都不想的就拒绝,看到少年失落的样子他又补充:“现在还不行,不过可以看看比赛的录像带。” 柚的眼睛亮了亮,刚才的失落像被风吹散的雾,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的发丝还带着些许凌乱,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期待,连眉梢都染上了生动的笑意:“好啊。” 月岛萤去翻电视柜,指尖划过几盘贴着标签的录像带,柚凑过去看,发现标签上写着不同的日期和对手名字,都是他在医院期间的比赛。 “猜你会想看,早就准备好了。” 屏幕亮起的瞬间,熟悉的球场欢呼声漫出来,像潮水漫过脚背。 画面里的月岛萤穿着黑色队服,戴着护目镜,拦网时的动作干脆利落,和此刻坐在地毯上、神情松懒的他判若两人。 柚看得专注,呼吸都放轻了些。 看到队友在球即将落地时猛地扑过去救球,动作狼狈却带着股韧劲,柚忍不住笑起来:“你们配合得真好。” 月岛萤没接话,视线却从屏幕移到他脸上。柚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随着屏幕的明暗轻轻颤动,像停在花瓣上的蝶。 “哥哥……我什么时候才能打排球呢?” “再等等,等身体再好一些吧。”月岛萤不敢冒任何风险。 “可是我已经等很久了啊。”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没说出口的委屈。 看到排球在球场上划出漂亮的弧线,看到大家跳起来扣杀时衣角扬起的弧度,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痒。 少年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知道你着急。”月岛萤的声音放得很柔,指腹摩挲着对方膝盖上的布料,“但医生说,你的体能还没恢复到能承受训练强度的程度。” “好吧。”少年闷闷地开口。 录像带还没看完,人就睡着了。 月岛萤把人打横抱起时,柚在他怀里蹭了蹭,呼吸均匀。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人的睡颜,动作放得更轻,脚步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把人放在床上时,柚无意识地抓了抓他的衣角,月岛萤顿了顿,伸手替他把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明明自己都撑不住,还硬撑着要看录像。”他低声自语,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替人盖好被子,月岛萤坐在床边没动,他想起刚才少年低头时发旋的弧度,想起那句闷闷的“好吧”里藏着的失落,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打转,那些关于“静养”“避免剧烈运动”的叮嘱,他比谁都记得清楚。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时,月岛萤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关闭了声音。看到屏幕上人名的备注,他皱了皱眉,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 关上门的瞬间,他松了口气,接起电话的声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喂,我是月岛。” “知道了,我半小时后到。”挂了电话,月岛萤转身看向紧闭的卧室门,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转身拿起外套。 处理这些工作花费的时间比想象的久,月岛萤想要离开时又被一位前辈叫住。 “月岛啊,我女儿之前有一次看见你,硬是想要到你的联系方式……她长得挺好看的,我有照片,听说你还没有结婚,要不然……” 月岛萤了然,直接拒绝:“不好意思前辈,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他还不肯放弃,“先加个联系方式吧。” 月岛萤的脸冷了下来,道:“不必了,他在等我回家。”说完就离开了。 那人在原地愣了好久,他? ------------------------------- 天有不测风云,原本出门时还算晴朗的天空一下子暗沉了下来。 雨点砸在楼道窗户上的声音越来越响,夹杂着远处滚过的雷声。 月岛萤甩了甩湿透的额发,钥匙插进锁孔时手都在抖,脑子里却全是柚怕打雷的样子。 推开门的瞬间,客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雨声在回荡。 月岛萤脱鞋的动作放得极轻,几乎是踮着脚走到卧室门口。 他轻轻推开门,松了口气。 柚还陷在被子里,侧着身蜷成一团,睫毛安安稳稳地垂着。 窗外刚炸响一声惊雷,他顶多皱了下眉,往被子里缩了缩,继续睡得香甜。 月岛萤靠在门上,刚才一路狂奔的焦灼突然就散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尖蹭过唇角时,才发现自己在笑,是那种带着点无奈、又松了口气的笑。 第119章 会想吃我吗? 月岛柚是被颈侧一阵湿热的痒意弄醒的。 意识像浸在温水里慢慢浮上来,最先捕捉到的是细微的水声,带着点黏腻的缠绵,从耳畔很近的地方传来。 他睫毛颤了颤,还没完全睁开眼,就感觉到有柔软的东西在脸上蹭过,带着沐浴露的清香,混着另一种更灼热的气息。 “唔……”月岛柚低低地哼了一声,颈侧的触感忽然加重,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含住,轻轻吸吮着。那点痒意瞬间变成清晰的麻,顺着脊椎往头皮窜。 他终于彻底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月岛萤低垂的发顶。 月岛萤的呼吸落在他锁骨窝里,带着点不稳的频率。 他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唇瓣还贴在自己颈侧,刚才那阵让他心慌的水声,原来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哥哥?”月岛柚的声音还裹着睡意,软乎乎的,带着点茫然。他抬起手,轻轻推了推月岛萤的脑袋,掌心触到对方微凉的耳廓,“你在干什么啊?” 月岛萤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几缕垂在眼前,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但月岛柚能看到他泛红的耳尖,还有唇瓣上残留的水光,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亮。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了几秒,月岛萤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很多:“柚,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月岛柚几乎没有思考,他看着哥哥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带着点疏离的眼睛此刻离得这么近,甚至能看清里面自己的影子。 他点了点头,声音清脆又肯定:“喜欢啊。” 月岛萤的瞳孔明显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柚清楚地看到他喉结滚了滚,嘴角似乎有要上扬的趋势,那点藏不住的欣喜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眼底漾开一圈浅纹。 可那笑意没停留多久就淡下去了。 月岛萤的眉头轻轻蹙起来,眼神里浮出点不确定的试探,他又问:“那……日向呢?” 柚眨眨眼:“喜欢啊,翔阳人很好。” “那天童觉呢?” “也喜欢,阿觉打球超厉害的。” 月岛萤的声音一点点冷下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最喜欢哪一个?” “最喜欢排球了!”月岛柚几乎是立刻接话,眼睛亮了亮,像是想到了训练时的场景,“好期待打排球啊!” 空气彻底静了下来。 月岛萤看着弟弟毫无阴霾的眼睛,那里面的“喜欢”坦荡又纯粹,和提到排球、提到队友时没有半分区别,他忽然觉得刚才那点欣喜有点可笑,像个自作多情的笑话。 “呼——”一声长长的叹息从月岛萤喉咙里溢出来,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些,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月岛柚颈侧的皮肤已经沾染了密密麻麻的青红色吻痕,蜿蜒着向下蔓延。他摸了摸那块皮肤,抬头看向哥哥:“哥哥,你刚才到底在做什么?” 月岛萤没回答,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唇,那里还残留着柚的温度。 刚才一时冲动靠近时的勇气,此刻全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无力感。 可他想要的不是这样的。 月岛萤重新躺下,背对着柚,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月岛柚看着他紧绷的肩线,忽然觉得刚才那声叹息有些令人在意。 “哥哥,”月岛柚小声问,“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月岛萤没回头,只从被子里闷出一句:“没有。” 可那声音里的低落太明显了,月岛柚犹豫了一下,悄悄往哥哥那边挪了挪,他伸出手,轻轻拽住了月岛萤睡衣的衣角。 “哥,”柚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讨好的黏糊,“我喜欢你的,其实比喜欢排球还多一点点,刚才是骗你的。” 月岛萤的背影僵了僵,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极轻地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的,不知道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睡吧。”他说,声音轻得像要融进月光里。 月岛柚担心他不相信,还认真的重复了一遍:“真的。” 月岛萤转过来,目光沉沉,嘴里吐出的语言却让柚开始怀疑自己的听力。 柚:? 月岛萤耐心地重复:“我说,刚刚我是想吃了你。柚呢?会想吃我吗?” 月岛柚有些不太理解,但刚刚就有一个可以模仿的样板,他怕犹豫太久月岛萤不高兴,马上翻身压在月岛萤身上。 “当然了,不信哥哥你看。” 月岛萤还没来得及开口,颈侧就传来一阵湿漉漉的触感——是柚的吻。 那吻毫无章法,带着点急吼吼的莽撞,他显然没学明白刚才的事,只是凭着本能把脸埋进月岛萤颈窝,用嘴唇胡乱地蹭着,像只找不到方向的小牛犊,鼻尖蹭过皮肤时带着点痒,呼吸里还裹着没散尽的睡意。 “喂……”月岛萤想推开他,手腕却被柚攥住了,少年的手指还带着点稚气的软,月岛萤突然舍不得推开了。 下一秒,颈侧的皮肤突然被含住了。 不是刚才那种克制的吸吮,而是带着点狠劲的啃咬,像小狗在撒娇时没轻没重的试探。 月岛萤倒吸一口凉气,刚要出声就听见耳边传来“啧”的一声,柚大概是想模仿刚才的水声,却用力过猛把自己呛了一下。 “唔……”柚含糊地哼着,抬起头时嘴唇亮晶晶的,鼻尖还沾了点月岛萤颈侧的汗。 他皱着眉看月岛萤,眼神里满是“为什么不对”的困惑,睫毛上还挂着点水汽,看着又傻又认真。 月岛萤忽然没了脾气。 柚见他没说话,又低下头去,这次换了个地方,凑到月岛萤的锁骨处,用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那触感像羽毛扫过,带着点笨拙的温柔,月岛萤的肩膀下意识地绷紧,却没再挣扎。 “哥哥,这样对吗?”柚的声音含混不清,嘴唇还贴在皮肤上,热气顺着衣领往里钻,“刚才你就是这么弄的吧?” 他说着,又开始用牙齿轻轻啃咬,力道忽轻忽重,有时会不小心咬到骨头,有时又只是用嘴唇徒劳地蹭着。那副模样落在月岛萤眼里竟让他觉得有些好笑。 “噗嗤。” 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时,月岛萤自己都愣了一下,可看着柚那副认真又笨拙的样子,胸腔里那点郁结忽然就散了,变成了带着暖意的无奈。 柚闻声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月光恰好落在月岛萤脸上,能看到他嘴角扬起的弧度,眼底的疏离融化成一片浅淡的温柔。 “笑什么?”柚有点不服气,又往他颈侧凑了凑,“我学得不对吗?” “嗯,错得离谱。”月岛萤抬手,指尖穿过柚柔软的头发,轻轻按在他后颈上,阻止了他再次下口的动作。 “这种事,不是靠蛮劲的。” 柚眨眨眼,似乎没听懂,他还维持着趴在月岛萤身上的姿势,胸口贴着对方的,能清晰地听到月岛萤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些,像藏着只不安分的小鼓。 “那要怎么弄?”他追问,语气里带着点执拗的好学。 月岛萤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用指腹擦了擦他嘴角的水渍。 “以后再教你。”他低声说,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现在,先下来。” 柚还想说什么,却被月岛萤轻轻推开了。他看着哥哥重新躺好,侧过身面对着自己,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睡觉。”月岛萤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却伸手把柚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柚乖乖地靠过去,鼻尖蹭着哥哥的肩膀,刚才没完成任务的懊恼很快就被睡意取代,他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想:明天一定要问清楚,到底哪里错了。 而月岛萤看着弟弟很快就平稳下来的呼吸,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颈侧被啃咬过的地方,那里还留着点温热的触感。 他无声地笑了笑,在心里叹了句:真是个笨蛋。 (第一个世界番外 完) 第120章 狂喜 清晨的微光透过半开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侍女跪在柔软的地毯上,手里捧着银质的托盘,上面放着浸了温水的丝帕,她的视线落在床榻上的少年身上时,忍不住又轻轻叹了口气。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个年头了,从她被选进这里,每天的工作就只有这一项:照料这位沉睡的少年。 他总是维持着同样的姿态,长发如瀑般铺散在枕头上,那是比雪还要纯粹的白,发丝柔软得像上好的绸缎,每次梳理时都能从指缝间顺滑地溜走。 少年的皮肤是近乎透明的瓷白,连血管的青色都隐约可见,浓密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唇线分明,即使毫无生气,也美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圣像。 “真是……太可惜了。” 侍女拿起丝帕,指尖轻轻拂过少年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她也侍奉过不少贵族家的少爷,却从未有人能拥有这样惊心动魄的美貌。 可这份美是没有灵魂的,少年的眼睛永远闭着,胸膛也不会有起伏,只有皮肤始终维持着温热的触感,像睡着了一样。 是谁把他变成这样的? 答案不言而喻。 侍女咬了咬唇,心里又开始无声地痛骂那个男人——诅咒之王,如今掌控着大半个咒术界的人,两面宿傩。 她曾远远见过宿傩几次,那个男人的眉眼间满是睥睨一切的傲慢与冷漠,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听说他拥有无上的权力,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却把这样一位美少年囚禁在这里,让他像个精致的人偶一样沉睡。 侍女不懂其中的纠葛,只觉得这是世间最残忍的事。 她小心翼翼地擦拭少年的手臂,指尖划过少年纤细的手腕时,忽然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颤动。 侍女愣住了。 是错觉吗? 她屏住呼吸,又试了一次,指尖轻轻按在少年的脉搏处,那里依然没有跳动。 她松了口气,大概是自己太紧张了。 这些年她总是在擦拭时产生这样的错觉,好像他能突然睁开眼,哪怕只是动一下手指也好。 就在这时,少年的睫毛忽然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这次不是错觉。 那颤动很细微,像蝶翼扇过水面,却清晰地落在侍女的眼里。 她吓得手里的丝帕差点掉在地上,连忙捂住嘴,瞪大了眼睛看着床榻上的人。 柚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忍受某种不适。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像是从极深的梦境里挣扎着醒来。 “您……您醒了?”侍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矮几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柚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瞳孔是纯粹的蓝色,像被水洗过的蓝宝石,带着初醒时的迷茫和脆弱,长长的睫毛还在轻轻颤动。 他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最后落在侍女惊惶失措的脸上。 “水……”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侍女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倒水,却因为太激动而打翻了水壶。 水声惊动了门外的守卫,沉重的脚步声迅速靠近,门被猛地拉开。 “吵什么?” 冰冷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利刃,瞬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下来,侍女脸色惨白地跪伏在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宿傩走了进来,他刚结束一场彻夜的宴饮,衣服上还沾着淡淡的酒气和脂粉香,眉眼间带着宿醉的慵懒,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他本想斥责这个不懂规矩的侍女,目光扫过床榻时,却猛地顿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宿傩看着床上睁开眼睛的少年,看着那双清澈的、带着迷茫的蓝眸,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他维持着推门的姿势,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忘了。 多少年了? 五十年? 一百年? 还是更久? 久到他已经记不清少年鲜活时的模样,久到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只会在权力和欲望的泥沼里沉沦。 他抢来传说中的心脏,却只得到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他以为这就是结局,是对他当年没能护住少年的惩罚,于是放纵自己变成无恶不作的怪物,以此来填补心里的空洞。 可现在,那双眼睛睁开了。 柚看着门口那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皱了皱眉,对方的气息很危险,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可那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张了张嘴,想问“你是谁”,却在看到对方眼底翻涌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情绪时,把话咽了回去。 宿傩一步步走向床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的眼神复杂得可怕,有震惊,有狂喜,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少年的脸颊,却在快要碰到时停住了。 是梦吗? 他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梦,梦见少年醒来对他笑,可每次醒来都只剩冰冷的现实,他怕这又是一场幻觉,怕指尖落下时,眼前的一切会像泡沫一样破碎。 柚看着他停在半空的手,又看了看他泛红的眼眶,忽然觉得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不是身体的痛,而是灵魂深处的、仿佛缺失了什么的钝痛,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宿傩的手腕。 “你……”柚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宿傩的身体猛地一颤。 这不是梦。 少年的指尖是温热的,带着真实的触感,他低头看着少年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干净得不染尘埃的眼睛,积压了漫长岁月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他没有说话,只是猛地俯身,将少年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柚……”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失而复得的、近乎毁灭的狂喜。 门外的守卫听到动静想要进来,却被一股无形的咒力震飞出去。 侍女跪在地上,看着那个平日里冷酷无情的男人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抱着少年,忽然明白了什么。 或许那些传闻都错了,这个男人不是囚禁者,而是一个痛苦的囚徒。 而现在,他等的人,终于回来了。 第121章 你是我的 宿傩的指尖还停留在柚的后颈,他垂眼看向怀里的人,少年的睫毛上还挂着初醒的水汽,脸色依旧苍白,被他勒得眉头紧蹙,嘴唇抿成一道浅淡的弧线。 男人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声,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几分。 “醒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有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像是确认这具躯体确实有了温度,不再是那具任他摆弄的、没有灵魂的空壳。 柚被勒得闷哼一声,本能地想挣开,却被他按得更牢。 宿傩低头,视线扫过他苍白的脸,落在那干裂的唇上,忽然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渴了?” “我……”他刚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发紧,只能再次看向那打翻的水壶,眼底流露出明显的渴求。 宿傩立刻明白了,他转头看向还僵在原地的侍女:“滚去备水。” 侍女连滚带爬地出去,裙摆扫过地面时带起一阵风。 房间里霎时只剩下他们两人,寂静中衬得宿傩身上的酒气与脂粉香愈发刺鼻。 他的视线落在前襟上,那里还沾着昨夜宴饮时蹭到的胭脂,是某个咒术师献上的美人留下的痕迹。 一股莫名的烦躁猛地窜上心头。 他抬手扯开腰间的系带,和服松垮地滑落在地,露出底下的中衣。动作间带起的风扫过床榻,柚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眼神里的陌生感像根细针,扎得宿傩心口发闷。 “吵死了。”宿傩低骂一声,他转头看向窗外,偏院的丝竹声飘过来,间或夹杂着女人的笑闹。 那是他特意留下的乐师舞伶,用来填补这数百年的无聊。 可现在这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让他烦躁得想捏碎点什么。 “来人。”他扬声喊道,咒力裹挟着声音砸出去,震得廊柱都嗡嗡作响。 几个守卫立刻跪在他面前,头埋得极低。 “把他们全都给我扔出去。”宿傩的声音冷得像冰。 守卫们愣住了。 这位大人是爱极了热闹,府里常年歌舞不断,寻欢作乐的宴席能连开三天三夜,今日怎么突然…… “听不懂?”宿傩的眼神扫过去,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是!属下这就去办!”守卫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领命而去。 很快,偏院的喧嚣就像被掐断的琴弦般戛然而止。 哭喊声、拖拽声、器物碎裂声混杂着短暂的混乱,最终都被宿傩用咒力隔开。 整座府邸迅速陷入死寂,只剩下风吹过庭院树叶的沙沙声。 宿傩站在廊下,看着空荡荡的偏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他活了太久,久到早已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 杀过的人堆成山,早就成了咒术界人人得而诛之的怪物,可偏偏在柚醒来的这一刻,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副样子难堪得让人无法直视。 “大人,水备好了。”侍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懦。 宿傩转身,接过她手里的银杯,又挥退了所有人。 他端着水走回内室时,柚正靠在床头,眼神茫然地望着窗外。 阳光落在他雪白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那副干净剔透的模样,像一滴误入泥沼的雪水。 宿傩放缓了脚步,走到床边坐下,将水杯递到他唇边。 “张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尾音竟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柚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水滑过喉咙,他舒服地眯起了眼, “没人抢。”宿傩忍不住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嘴角的水渍。触感软得惊人,像碰了把上好的,他的动作不由得更轻了些。 柚大概是喝够了,含着最后一口水,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像只藏了坚果的小松鼠,咽下去时还轻轻“啊”了一声,带着点满足的喟叹。 他抬眼看向宿傩,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眼底还蒙着层水雾,看起来懵懂又乖巧。 这时他的眼神里少了些戒备,多了点困惑:“你……认识我?” 宿傩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杯沿抵着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嗯。” “你是谁?” “连我都忘了?看来这一觉睡得够沉。”他俯身,指尖挑起柚的一缕白发,那发丝比雪还白,在他指缝间轻轻滑动,“记好了,小鬼。你是我宿傩的东西,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跑。” “我是你的?” “不然呢?”宿傩挑了挑眉,顿了顿补充道,“我养了这么久的躯体,难道还能让你自己做主?” “那我……”柚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我是谁?” 这个问题像把钝刀,慢悠悠地割过宿傩的心脏,他看着少年眼底的空白,忽然意识到,柚不仅忘了他,或许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 漫长的岁月里,他守着一具不会腐烂的躯体,以为只要等下去,就能回到过去。 可真正等他醒来,才发现时光早已在他们之间劈开了一道鸿沟,连记忆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宿傩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柚额前的白发,“你叫柚。”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是我的……”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他忽然说不出口了。 是他的什么? 柚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个名字。“柚……”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宿傩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就算忘了也没关系。 只要人回来了就好。 他可以等,等柚重新认识他,等那些空白的记忆里,再次填满属于他的痕迹。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宿傩坐在床边,看着柚靠在床头,眼神放空似的望着窗外,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发什么呆?别忘了,你的命是我的,从今天起,乖乖待在我身边。” 柚看着他眼底那势在必得的傲慢,忽然没了再问的欲望。 他闭上眼,像一只暂时收起翅膀的鸟,安静地蜷缩在这华丽却冰冷的牢笼里。 第122章 “还没想起来?” 意识很沉,柚只感觉好像有什么人抱着自己,后颈传来的压迫感让他不太舒服,他闭着眼往热源更深处钻了钻,鼻尖蹭到片温热的肌肤。 像是回到了母体的婴儿,柚在一片温暖中睡去。 他梦见自己缩小了,周围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变得十分巨大,像误入了巨人国,而他就是从小人国来的。 柚跌跌撞撞来到一小片水洼边,透过水面浮动的倒影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变成了一只猫,还是只幼崽猫。 在经历过一系列颠沛流离的生活后他总算找到了一个临时的庇护所,而且还掌握了化形的方法。 一阵晕眩,再醒来时他被一个男人提着后颈扔了出去,撞到树上的柚龇牙咧嘴地缓了一会儿才抬眼望去。 那个男人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才慢悠悠地开口,里面蕴含的杀意却让人不敢忽视:“还不化形吗?” 没办法,他觉得自己要死了,最终还是屈服于男人的威胁化了形,他眼底的兴味好似更浓了些。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喵吗? 当然这话柚只敢在心底说说过过嘴瘾。 这杀千刀的男人竟然让他去和野狼搏斗?好好好,他一定会留下来,他偏要留下来,就凭着那股倔强,他一个人徒步跑过了整座山头,虽然受了点小伤,一切都是值得的。 当然男人也有好的时候,他会给自己买糖人吃,他会带自己出去玩,他会帮他报复欺负过他的人…… 柚听见自己窝在男人的怀里唤人:哥哥…… 什么? 柚努力挣开束缚的梦境,睁开双眼却好像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踏入其中的瞬间,感官就被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攫住。 这里的天空是沉不见底的墨黑,没有日月星辰,只有细碎如刀的暗色流光在天幕游走,像被驯服的雷电,安静却蓄满毁灭的张力。 脚下踩的也不是土地,而是一个平面,光滑冰冷,能清晰映照出人影,却又泛着隐隐的血色纹路。 最前方的台阶陡峭而威严,一级级向上延伸,台阶顶端,端坐着这个领域的主人——宿傩。 宿傩就那样随性地坐着,一条腿屈起踩在王座边缘,另一条腿自然垂下,脚跟偶尔轻叩台阶,发出沉闷的回响,在死寂的领域里格外清晰。 男人的姿态算不上端正,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霸气却丝毫未减。 那双睥睨众生的瞳孔里没有温度,只有漠然的审视,仿佛俯瞰蝼蚁的神明,又带着野兽般的凶戾。 他的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缓缓开口:“还没想起来?” 哪怕只是远远望着那台阶顶端的身影,都会让人从骨髓里生出敬畏与恐惧,明白踏入这里的瞬间,便已沦为他掌中的棋子,生死荣辱,全凭他一念之间。 柚打了个寒颤,终于想起了一切,漂亮的眼尾染上了红晕,豆大的泪珠从宝蓝色的眼底不断渗出,划过白皙的脸庞,滴落在这片领域,他委屈极了,声音像在控诉什么似的:“哥哥……” 男人叹了一口气,起身,缓缓走下台阶:“哭什么?” 意识回笼的瞬间,鼻尖先捕捉到了熟悉的气息,是宿傩身上独有的味道。 柚动了动睫毛,视线透过朦胧的水汽聚焦,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垂落在眼前的发丝,发尾微卷,随着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脸颊。 “舍得醒了?” 低沉的嗓音贴着耳廓响起,宿傩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抬手按了按柚的后颈,指尖带着点薄茧,摩挲着那块细腻的皮肤。 柚没应声,反而把脸埋得更深,闷闷地说:“哥哥我都想起来了,而且我还做了个梦。” 宿傩的目光落下来的时候,总带着种漫不经心的压迫感,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什么冷意,充斥着慵懒。 “梦到什么了?”他问,指尖顺着柚的后颈滑到发尾,轻轻攥住那束柔软的白发。 柚的睫毛颤了颤,梦里的画面又涌了上来。 都是些很多年前的事了。 柚的声音带着点哭腔,他往宿傩怀里蹭了蹭,把眼泪蹭在对方的衣襟上,“梦里你好凶啊。” 宿傩挑眉,指尖捻了捻他柔软的耳垂:“现在不凶?” 柚摇摇头,最后把脸埋在他胸口,瓮声瓮气地说:“现在不凶……但梦里你总板着脸,还总说我笨,对我好坏。” 宿傩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像是春日里的闷雷,带着点让人安心的力量。 “你本来就笨。”他说,语气里却没什么嘲讽,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是因为你太厉害了!”柚不服气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你以前还说过我进步快呢!” 宿傩看着他泛红的眼角,指尖轻轻擦过他的下眼睑,那里还沾着点未干的泪痕。 “嗯,”他淡淡地应了声,声音忽然放软了些,“是很快。” 柚这才满意了,又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 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骨节分明的手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滑,停在腰间轻轻捏了捏。 那力道不重,带着点戏谑的纵容,柚却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睫毛颤了颤。 “乱动什么。”宿傩的声音里多了点笑意,指腹摩挲着他腰间细腻的皮肤,“一会儿把你扔下去。” 威胁的话没什么力度,反而带着点哄小孩似的无奈。 柚把脸埋在他肩窝,瓮声瓮气地抗议:“我热……” 宿傩抬手拨开柚汗湿的额发,指尖带着点凉意,触得柚舒服地喟叹了声。 “哪里热?”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可落在柚后颈的目光却比身上的温度更烫。 柚没回答,只是往他怀里又拱了拱,膝盖不小心撞到对方的腰侧,换来腰间那只手不轻不重的一掐。 他吃痛地缩了缩,却听见头顶传来声极轻的叹息,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真是……”宿傩没再说下去,只是调整了个姿势,让柚靠得更稳些,另一只手垂下去,慢悠悠地捻着柚散落在枕头上的发尾,“睡够了没?” 柚闭着眼摇摇头,鼻尖在他颈间蹭来蹭去,像只找舒服窝的猫,“哥哥……”他含糊地喊了声,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再抱会儿……” 宿傩没应声,只是搭在他腰间的手轻轻拍了拍。 第123章 “不是小猪,是小猫” 睡饱再醒来当然要去逛逛久违的集市了。 柚跟在宿傩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他刚想伸手去拽男人的衣角,就见宿傩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扔过来时带着轻响。 “拿着。” 油纸包里是刚出炉的栗子糕,热气透过纸层渗出来,带着甜糯的香气,柚双手捧着纸包,指尖被烫得轻轻哆嗦,却还是忍不住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睛弯成了月牙。 “谢谢哥哥。” 宿傩瞥了他一眼,眉峰挑得老高:“可别指望天天给你带。”话虽如此,目光扫过他被烫得发红的指尖时,还是顿了顿,伸手一把夺过纸包,三两下撕开口子,捏起一块递到他嘴边。 “张嘴。” 柚乖乖地仰起脸,嘴唇微微张开,像只等着喂食的小兽。 栗子糕淡淡的甜香飘过来,他轻轻咬了一口,舌尖刚触到那温热的甜,就听见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街对面茶楼上的几个民众正偷偷往这边瞧,手里的茶杯端得笔直,眼睛却像粘在了柚身上。 他们大多是第一次见到宿傩大人身边跟着人,还是这样一个看起来软乎乎的少年,不仅敢跟宿傩走得这样近,甚至还让那位抬手喂东西吃。 “那是谁啊……”有人压低了声音,目光在柚发顶的呆毛上打了个转,“瞧着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 “没听说宿傩大人有亲眷啊……” “该不会……是那个传说中的男宠吧?” “敢编排宿傩大人,不要命了你!” 另一个人连忙阻止,视线偷瞄着宿傩捏着糕点的手指,指腹甚至刻意避开沾了糖霜的地方,“你看宿傩大人那架势……哪像是对旁人的样子?” 柚其实听见了那些窃窃私语,耳朵尖悄悄红了,却故意装作没察觉,只是小口小口地咬着栗子糕,认真地品尝着。 “慢点儿吃。”宿傩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耐,可递糕点的手却稳得很,等他咽下去了才又往前送了送,“噎死了我可不会救你。” 柚含着半块糕点,含糊地“嗯”了一声,嘴角沾了点糖霜,像只偷吃到食物的小老鼠。 宿傩看着那点白,眉头皱得更紧,抬手用指腹蹭了蹭他的嘴角。 指尖的触感很软,带着点湿润的温热,宿傩的动作顿了顿,像是被烫到似的收回手,转身就往前走,声音硬邦邦的:“走了,磨磨蹭蹭的。”柚连忙跟上。 走到街角的茶摊时,宿傩忽然停了脚步。 茶摊老板正哆哆嗦嗦地往壶里续水,看见他的影子就吓得差点把茶壶摔了,脸色惨白地低下头:“宿、宿傩大人……” 宿傩没理他,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热茶。” 老板手忙脚乱地倒了杯茶递过来,茶杯在碟子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宿傩接过茶,却没喝,反而往对面推了推:“喝了。” 柚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让自己喝,他刚想拿起杯子,就见宿傩皱着眉把杯子又往回拉了拉,用指尖碰了碰杯壁,确认不烫了才重新推过来:“慢点喝,烫死活该。” 周围几个喝茶的人早就吓得缩在角落,头埋得快钻进桌子底下,却忍不住用余光偷瞄。 他们看见宿傩盯着少年喝茶的样子,眼神里虽然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可视线却一直没离开过那只茶杯,直到柚把最后一口茶咽下去,他才像是松了口气似的,自己也端起另一杯喝了起来。 “刚才那栗子糕太甜了。”宿傩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下次给你带咸口的。” 柚眼睛一亮:“好啊。” “看你那点出息。”宿傩嗤笑一声,可嘴角却微微勾了勾,很快又压了下去,“就知道吃,跟小猪似的。” “不是小猪,是小猫。”柚弱弱地反驳道,无人在意他的话。 “看什么?”宿傩的声音里淬了冰,“再看挖了你的眼。” 一个中年男人对上宿傩的视线后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不敢!小的不敢!” 柚连忙拽了拽宿傩的衣袖含混地说:“我们走吧。” 宿傩这才收回目光,冷哼一声站起身:“不想逛了?” 柚摇摇头:“里梅呢,怎么没看到他?” 从柚苏醒到现在他还没见过里梅呢。 宿傩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带着点刚出鞘的冷意:“问他做什么。” “我想吃他做的菜了。” 宿傩眉头皱得很紧:“出息。就知道惦记吃的。”他伸手拎住柚的后领,像拎小猫似的把人拉开些,“里梅有任务。” 宿傩看着他蔫蔫的样子,喉结动了动:“他很快就会回来。” 果然,当天晚上里梅就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柚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时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是里梅吗?” 里梅还是那副样子,见了柚,先是愣了愣,随即眼底漫起真切的暖意。 “里梅!你回来啦!”柚的声音里满是雀跃,抓着他的衣袖晃了晃,像只找到旧友的小孩子,“我还以为要等好几天呢。” 里梅直起身,抬手替柚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轻柔得很:“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他的声音清冽,像浸在溪水里的玉石。 宿傩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双手环在胸前,眼神里带着惯常的不耐。 里梅连忙低下头:“宿傩大人。” “嗯。”宿傩应了声。 柚没理会宿傩,只是拉着里梅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里梅,我想吃你做的菜了,我都好久没吃了……” 里梅的唇边也扬起一个笑:“好,我这就去做。” 里梅又对宿傩行了一礼,才转身往厨房去。 他穿过回廊时,碰见侍卫,大家见了他都愣了愣,随即低下头问好。 谁都知道里梅是跟着宿傩大人最久的人,只是前不久被大人派去做任务,谁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回来。 “里梅大人怎么回来了?”有人小声问。 “许是大人特意叫回来的吧,”另一个人瞥了眼廊下的少年,压低了声音。 第124章 慢慢“玩” 柚睡得不太安稳,窗外的月光漫进来在地面投下银白的碎斑,睡梦中的少年忽然轻轻颤了颤,头顶冒出两撮雪白的绒毛,紧接着,一对尖尖的猫耳从白发里钻了出来,绒毛被月光染得透亮,顶端还带着点粉。 宿傩本就没睡沉,察觉到动静时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对猫耳上,瞳孔微微一缩。 少年似乎还没醒,眉头蹙着,他的身后忽然拱起一小块,中衣被顶出个弧度,接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钻了出来,尾尖轻轻扫着锦被,带着点无意识的焦躁。 宿傩的呼吸顿了顿。 柚化形后极少显露本体特征,偶尔情绪激动时会冒出耳朵或尾巴,很少像此刻这样,睡得迷迷糊糊的,把两样都露了出来。 该不会是…… 猫耳还在轻轻颤动,尖端微微抖了抖,绒毛软得像上好的绸缎。 宿傩的指尖痒了痒,忍不住伸过去,指腹轻轻碰了碰那撮绒毛。 “唔……”柚在梦里哼唧了一声,猫耳猛地竖起来,接着又软下去,像是被安抚了似的,往他手边蹭了蹭。 宿傩低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怕吵醒他。 指尖顺着绒毛往下滑,触到猫耳根部时,那里的皮肤格外温热,很薄,薄得能感觉到底下细细的血管在跳。 柚大概是舒服的,尾巴尖轻轻勾了勾,扫过宿傩的手腕,带着点微凉的软。 宿傩索性支起上半身,仔细打量这对忽然冒出来的耳朵。 毛色比本体更浅些,近乎纯白,绒毛蓬松得像刚晒过太阳,指腹碾过的时候,能感觉到里面细细的软骨,硬挺却带着弹性。 宿傩故意用指尖在那点粉上轻轻按了按,柚的睫毛在眼皮下颤了颤,猫耳瞬间往后撇了撇,像片被风吹动的雪瓣。 “老实点。”宿傩低声斥道,指尖却没停,转而去碰那条晃来晃去的尾巴。 尾巴比耳朵的毛更厚些,像条蓬松的白狐尾,只是更短更灵巧些。 宿傩一把攥住尾巴根,绒毛顺着指缝往外冒,柚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弄醒了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蓝眼睛蒙着层水汽,还没完全聚焦,只看见宿傩低头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点他看不懂的幽暗。 “哥哥……”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宿傩没说话,只是捏着尾巴根轻轻晃了晃。 柚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不对劲,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一眼就瞥见那条在月光下泛着白的尾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想往回缩,却被宿傩攥得更紧。 “别、别碰!”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想去捂尾巴,却忘了自己耳朵还露在外面,猫耳因为慌乱而竖得笔直,顶端的粉更浓了,“快、快放开!” 宿傩忽然俯下身,温热的呼吸落在柚的鼻尖,没等柚反应过来,他已经吻了上去。 那吻很轻,像羽毛落在唇上,带着微凉的触感,柚的猫耳“唰”地竖得更直,连尾巴都僵住了,蓝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是震惊。 宿傩很快退开,指尖还捏着他的尾巴,眼底带着点戏谑:“现在还动吗?” 柚的嘴唇微微发颤,刚才那瞬间的柔软触感还残留在唇上,让他连呼吸都乱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尾巴被对方攥在手里,猫耳抖得更厉害了。 宿傩看着他这副模样,喉间溢出低笑,俯身又吻了下去。 这次不再是浅尝辄止,他重重咬了咬柚的下唇,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柚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躲,却被宿傩按住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温热的气息交缠,柚能尝到宿傩唇间的味道,混着点若有似无的冷香。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对方的舌尖大力撬开他的牙关,带着点侵略性的温柔让他浑身发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尾巴不受控制地卷起来,轻轻勾住宿傩的手腕,像在撒娇,又像在求饶。 直到柚的呼吸变得急促,宿傩才稍稍退开,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和水润的唇,指腹在他唇上轻轻摩挲:“乖一点。” 柚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蓝眼睛蒙上了层水雾,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不知所措,最终只是把脸往宿傩怀里埋了埋。 宿傩低笑,抬手揉了揉他的猫耳,这次的动作放得极轻,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点刚吻过的微哑,“让我看看耳朵,嗯?” 柚没敢反抗,只是乖乖地仰着脸,任由他用指腹一遍遍摩挲自己的耳朵,猫耳被揉得微微发烫,顶端的粉色好像浓得要溢出来,连带着脸颊都泛起热意。 宿傩看着他这副乖顺的样子,心头又痒了起来,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舒服吗?”他贴着柚的额头低语。 柚的脸更红了,想反驳,却被他捏着尾巴根轻轻一提,顿时泄了气,只能小声呜咽:“哥……舒服的……” 宿傩没再捉弄他,低头又吻了吻他泛红的眼角,那里还沾着点未干的水汽,咸涩的,带着点让人心软的味道。 他的声音放软了些,指尖顺着尾巴往下滑,轻轻捏了捏蓬松的尾尖,“……尾巴倒是挺软。” 尾巴是很敏感的地方,被他温热的指尖捏住,柚顿时像被烫到似的抖了抖,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嘴唇不小心擦过宿傩的下颌。 宿傩的呼吸一滞,猛地低头,再次吻住了他。 这次的吻带着点急切,柚能感觉到宿傩的手穿过他的头发,紧紧按住他的后颈,力道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奇异地不让人觉得难受。 尾巴在宿傩手里轻轻颤抖,尾尖的毛软得像团云,蹭得他掌心发痒。 柚渐渐放松下来,睫毛轻轻颤动着,抬手环住宿傩的脖颈,笨拙地回应着。 猫耳软哒哒地垂下来,贴在宿傩的脸颊上,带着点微痒的绒毛触感。 宿傩在他唇间轻咬了一下,引来一声小小的呜咽,却更像撒娇。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宿傩才缓缓退开,柚的嘴唇已经被吻得通红,像熟透的樱桃,蓝眼睛里蒙着层水汽,带着点迷离的软。 他往宿傩怀里缩,鼻尖蹭着他的锁骨,声音软得像棉花:“哥哥……” 宿傩应了声,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猫耳,那里的绒毛已经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可怜。 “尾巴……”柚的声音越来越低,“别揪……” 宿傩低笑,捏了捏他的尾尖:“不揪。”他看着怀里的人渐渐放松下来,昏昏欲睡,微肿的嘴唇泛着引人遐想的水光,“睡吧,小东西。” 柚的眼皮渐渐沉了下来,熟悉的味道让人很安心,宿傩还在轻轻顺着他的尾巴,动作温柔得不像他,指尖偶尔会碰到尾巴根的皮肤,带来点微痒的触感。 猫耳不知何时已经收了回去,大概是情绪平复了些,只剩下尾巴还固执地露在外面,被宿傩暖烘烘的手掌裹着。 宿傩低头在柚的发顶轻轻吻了下,声音低得像耳语:“睡吧。” 月光洒在他们交缠的身影上,宿傩看着怀里熟睡的人,指尖捻过尾巴上柔软的绒毛,眼底的欲望此时汹涌得有些可怖。 他轻轻捏了捏尾尖,看着怀里的人皱了皱眉,却没醒,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第二个世界番外 完) 第125章 出生 【宿主,我们要进入下一个世界了】 这是一个咒术与咒灵并存的现代社会。 诅咒由人类负面情感产生,是蔓延于世界的祸源,而咒术师则负责祓除诅咒。 柚在一阵熟悉的眩晕后感觉自己被温热的液体包围了,他能感觉到包裹着自己的柔软壁垒,能听见外面传来的、如同深海低频般的心跳声。 身侧有一个与自己共享这片空间的“存在”。 那团小小的躯体蜷缩着,柚试探着伸出手,那团躯体猛地颤了一下,随即,一只同样小巧的手笨拙地摸索过来,轻轻回碰了他。 像两滴水在融雪时相遇。 在这片没有光线的混沌里,他们是对方唯一的同伴。 柚感觉对方比自己更有活力,那小小的身体里仿佛藏着团躁动的火,连触碰时的力道都带着股没头没脑的闯劲。 【宿主,你身边的就是这个位面的锚点】 突然,心跳声变得急促,包裹着他们的壁垒开始剧烈收缩,一种前所未有的挤压感瞬间袭来—— 要出去了。 产房里的血腥味浓重,在空气中始终挥散不去。 一位貌美的妇人躺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额前的碎发早已被汗水浸湿。 她死死抓着床单,指节泛出青白,喉咙里溢出破碎的痛呼,每一次宫缩都像要把她的骨头拆开重组。 屏风外站着一个男人,他穿着深色的和服,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已经是生产的第二个时辰了,若是出了什么岔子…… 他抬手按住腰间的佩刀,指腹摩挲着冰冷的刀鞘,为了继承人,他只能……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产房的寂静,像惊雷劈开了浓重的云层。 产婆惊喜的呼喊紧接着传来:“生了!是个男孩!家主,是位小少爷!” 五条重明猛地推开屏风,大步流星地走到床边,产婆正用干净的布巾擦拭着新生儿,那孩子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却有着一头极其醒目的白发,像落满了初雪。 最惊人的是他缓缓睁开眼睛的瞬间,那双眼睛是纯粹的天蓝色,瞳孔里仿佛盛着流动的光,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种天生的疏离与傲慢。 “六眼……”五条重明的呼吸骤然停住,他伸手抚上孩子的脸颊,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 六眼。 这是五条家的根基,是和无下限术式一样重要的传承。 拥有六眼的咒术师,能看穿咒力的流动,能精准操控每一丝咒力,在战斗中预判对手的所有动作。 自百年前最后一位六眼持有者去世后,五条家虽然仍是御三家之一,但对于六眼诞生的期待只多不少。 多少代人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了这双眼睛。 “好……好!”五条重明仰头大笑,笑声在房间内回荡,“不愧是我五条家的血脉!就叫他悟,五条悟!”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五条悟,仿佛抱着整个家族的未来,那孩子在他怀里不哭不闹,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竟没有婴儿该有的懵懂,反而带着种洞悉一切的沉静。 就在这时,妇人又是一声痛呼,产婆惊呼:“还有一个!要出来了!” 五条重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第二个孩子出生时,产房里的气氛已经变得有些微妙,不比刚刚的喜悦。 柚被产婆抱出来时,哭声细弱得像只刚出生的小猫。 他同样有着一头白发,皮肤白皙,眼睛也是浅浅的蓝色,可当他睁开眼看向五条重明时,那个男人的眉头却死死拧了起来。 不是六眼。 只有婴儿特有的、湿漉漉的懵懂。 就像两颗打磨得不够精致的蓝宝石,徒有其表,内里却空无一物。 “检查咒力。”五条重明的声音冷得像冰。 随行的咒术师立刻上前,指尖凝聚起微弱的咒力探向柚的眉心。 片刻后,他低着头,声音艰涩:“家主,咒力……很微弱。” 双胞胎。 五条重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想起古籍里的记载,双胞胎在咒术师家族中是凶兆,两人会瓜分本应属于一人的咒力与天赋。 现在看来,所有的好运都被第一个孩子占去了,五条悟不仅继承了六眼,身上的咒力更是充沛得惊人,而这个晚出生的孩子,就像被榨干了养分的空壳。 “重明……”妇人挣扎着伸出手,声音气若游丝,“把他给我抱抱……” 五条重明没理她,只是盯着柚那张与五条悟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眼神越来越冷。 留着他有什么用? 没有六眼,咒力低微,还是个可能带来灾祸的双胞胎。 五条家不需要废物,更不需要隐患。 他伸手接过柚,手臂肌肉紧绷,只要再用力一点,这脆弱的小生命就会彻底消失。 “不要!”妇人突然凄厉地哭喊起来,她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却被产婆死死按住,“重明!他是我的孩子!是悟的弟弟啊!求你留下他!求你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沾湿了鬓角的碎发。 这位平日里端庄自持的女人此刻不顾形象地哀求着,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盛满了绝望。 五条重明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床上泪流满面的女人,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还在微弱哭泣的婴儿。 这孩子确实长得好看,眉眼间与五条悟如出一辙,只是那双眼睛…… 杀了他,或许能绝后患,可看着女人那双几乎要流出血来的眼睛…… 他最终还是松了手,将柚扔给旁边的侍女,语气冷硬如铁:“找个偏僻的院子养着,别让他出现在悟的面前。要是敢给我惹麻烦,立刻处理掉。” 侍女吓得脸色惨白,慌忙抱着柚退了出去。 女人看着孩子被抱走的方向,终于脱力地倒回床上,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巾。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两个孩子的命运,已经被彻底划分成了两个世界。 第126章 五条柚 柚自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婴儿,他是有意识的,只是很多时候抵抗不住婴儿的本能,一天中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在睡梦中度过。 不过即便他想做什么,身为一个婴儿能做的也非常有限。 从那天他出生起,就被带到了五条家最深处的一个小院子里。 父亲连名字都没有为他取,也从来没有来看过他。 只有那个妇人,他的母亲,会偷偷来看他,抱抱他,还给他取了名字,五条柚。 那个在羊水中亲密无间的兄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见过了,听说被带到了本家精心教导,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 五条柚有点想他了。 照顾他的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婆婆,脸上布满了皱纹,总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和服,说话声音轻得像风。 她从不叫他的名字,只是用“喂”来代替,给他喂奶,换尿布,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不算苛待。 五条柚在这里慢慢长大。 他的父亲母亲因为对于六眼的贡献在家族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对于这个被等同于放弃的小儿子就更不关心了。 五条柚在这里很少见到别人,偶尔有巡逻的家仆从院墙外经过,脚步声匆匆,从不会多停留一秒。 他透过栏杆的缝隙往外看,只能看到远处飞翘的屋檐和偶尔掠过的鸟雀。 他想去找哥哥了。 老婆婆寡言少语,只有在说起那位叫五条悟的少爷时才会话多一些,他是如何的天赋异禀,三岁就能熟练运用咒力,五岁就打败了来挑衅的对手,是五条家百年不遇的天才。 每次说起这些,老婆婆的语气里都带着敬畏,眼神却会不自觉地扫过五条柚,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五条柚也五岁了。 他没有什么力气,跑几步就会喘气,他也学不会那些复杂的咒术手势,因为咒力低微连最简单的咒力凝聚都做不到。 有一次他偷偷爬上院墙,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却被巡逻的家仆发现,对方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肮脏的老鼠,厉声呵斥着把他赶了下来,还告诉了老婆婆。 那天晚上,他没有晚饭吃。 五条柚缩在冰冷的榻榻米上,摸着自己空荡荡的肚子,更是下定了决心,他要去找哥哥了。 ------------------------------- 五条柚蹲在柱子后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潮湿的风从庭院深处吹过来,带着樱花腐烂的甜香,也带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喧闹。 他已经在这里躲了快半个时辰,衣服的下摆沾了草屑,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心脏却跳得像一只小鹿——他终于逃出来了。 他用一根铁丝撬了半天锁,天微亮时趁着晨雾的遮蔽溜出来,沿着记忆里模糊的路径,跌跌撞撞走到了这片从未踏足过的区域。 这里的庭院比他住的小院大得离谱,地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朱红色的廊柱漆得发亮,连灯笼上的纹路都精致得像画。 穿着统一服饰的下人们低着头匆匆走过,脚步声很轻,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这个男孩。 五条柚的呼吸有些发紧,他不知道哥哥在哪里,只凭着一股莫名的直觉往前走,直到听见前方传来说笑的声音。 他猛地缩到一棵巨大的树后面,透过茂密的枝叶往前看。 不远处的亭台上,一个男孩正背对着他坐着。 同样的白发,只是那男孩穿的衣服远比他见过的任何衣物都要华美。 月白色的和服上绣着流云暗纹,腰间系着翠色的玉带,垂落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被精心呵护的矜贵。 五条柚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哥哥,被所有人簇拥着的哥哥。 男孩似乎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嘴角噙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 下人们围在他身边,有的捧着茶碗,有的拿着点心盒,脸上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可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些殷勤的目光与他无关。 “悟少爷,这是刚从京都运来的羊羹,您尝尝?”一个侍女轻声说,将点心盒递到他面前。 五条悟终于抬了眼。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仿佛有细碎的光在瞳孔里流动,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声音清冽如泉水:“放下吧。” 只是简单几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侍女立刻躬身退到一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里好像另一个世界,有华美的衣服,恭敬的仆人,还有他从未拥有过的、被所有人注视的光芒。 五条悟的六眼早就捕捉到了那一丝微弱的咒力波动。 但这波动里藏着一种熟悉的韵律——和他自己的咒力同源,却又稀薄得可笑。 他微微挑眉,眼角的余光扫过树的方向。 那里藏着一个人。 一个和他长得一样的人。 关于双胞胎的谣言,他不是没听过。 下人们在角落里窃窃私语,说母亲当年生了两个少爷,只是另一个因为没有六眼,咒力低微就被藏在了偏僻的院子里。 家族里的长老们更是把那个孩子当成禁忌,连提都不许提。 五条悟原本没兴趣,对他来说,咒术界都是些无聊的人,多一个少一个人根本无关紧要。 可此刻,那道微弱的咒力波动就在不远处,像只探头探脑的小兽,带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窥探。 有点意思。 他放下手里的点心,忽然站起身。 周围的下人立刻紧张起来,纷纷躬身待命:“悟少爷,您要去哪里?” “你们都下去。”五条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想一个人待着。” 下人们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 领头的侍女犹豫了一下,还是恭敬地应了声“是”,带着所有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偌大的亭台瞬间只剩下五条悟一个人。 他转过身,目光精准地落在大树后面,语气带着点玩味:“出来吧,躲在那里不累吗?” 五条柚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明明已经很小心了,连呼吸都屏住了,可对方好像能看穿一切一样,轻易就找到了他的位置。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慢慢从树后走了出来,低着头,有些不敢看五条悟的眼睛。 第127章 “哥哥我好想你啊……”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照得格外显眼,和亭台上精致的摆设格格不入。 五条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 果然长得一样。 一样的白发,一样的脸型,分毫不差。 只是眼前的男孩比他矮一些,身形单薄得像营养不良,那双蓝眼睛里透出些怯生生的不安,像只受惊的小鹿。 “你就是那个……弟弟?”五条悟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 五条柚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他没想到五条悟会主动跟他说话,一时间忘了紧张,只是用力点头:“嗯!我叫五条柚!” 五条悟挑了挑眉。 柚?没听过。 家族里的人似乎连给他取名的心思都懒得花。 他没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五条柚,眼神冷漠。 五条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绞着衣角,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他想起羊水里那个温暖的同伴,想起这些年独自一人的孤寂……千头万绪涌上来,最终化作一股无法抑制的渴望。 他突然往前冲了几步,在五条悟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抱住了他。 五条悟整个人都僵住了。 柔软的身体贴了上来,带着点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 他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力道不大,却带着种全然的依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的幼鸟。 这是第一次有人敢这样碰他。 家族里的人敬畏他,下人们惧怕他,连父母见了他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所有人都把他当成“最强”,当成五条家未来的家主,却没有人敢这样毫无顾忌地靠近他,更别说这样亲密的拥抱。 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颈窝,带着孩童特有的、甜甜的气息。 五条柚把脸埋在他的和服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哥哥我好想你啊……” 从第一次碰到他的指尖开始,到被关在小院里日复一日地望着天空,再到此刻终于能抱住这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人,那些积攒了太久的孤独和想念,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五条悟的身体还是僵硬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男孩的颤抖,能听到他声音里的哽咽,感受到对方微弱的心跳。 这些外放的、不加掩饰的情感让他有些无措,甚至……有那么一丝慌乱。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放开”,或者“无聊”,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 五条柚抱了很久,直到手臂有些发酸,才慢慢松开。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的小猫,却对着五条悟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刚才的委屈仿佛一扫而空。 五条悟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愣住了。 那笑容很干净,带着种未经世事的纯粹,和他自己习惯的、带着嘲讽或傲慢的笑完全不同。 “那个……”五条柚的目光忽然落在桌面上的点心盒,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吃那个吗?” 他指的是刚才侍女放下的羊羹,精致的包装盒上还印着老字号的标志。 在那个偏僻的小院里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点心。 最多只有老婆婆偶尔买来的、最便宜的和果子。 五条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又转头看了看五条柚期待的眼神,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忽然消散了。 他嗤笑一声,语气恢复了平常:“想要就自己拿。” 五条柚立刻欢呼一声,跑到桌边,小心翼翼地打开点心盒。 粉白色的羊羹被切成整齐的小块,散发着清甜的香气,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 好甜。 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甜。 他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一边偷偷看五条悟。 后者正坐在对面双手抱胸,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像刚才那么冷漠了。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亭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一个穿着华美的和服,神情倨傲;一个穿着普通,吃得一脸满足。 风从庭院里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蝉鸣,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彼此的气息。 五条悟看着五条柚捧着点心小口咀嚼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 眼前的男孩确实瘦得过分,拿着点心的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 “喂。”他状似无意地开口,目光扫过对方明显突出的锁骨,“他们平时不给你饭吃?” 五条柚闻言动作一顿,鼓着腮帮子摇摇头:“给的。”他咽下去才解释,声音含混不清,“就是……有时候犯错了会罚我不许吃饭。” 五条悟扯了扯嘴角,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瘦得跟只猫似的。” 五条柚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别扭,反而笑起来:“还好啦,就是没人陪我玩,总觉得好无聊。”他掰着手指算,“院子里只有棵老樱花树,我每天数花瓣,还有蚂蚁搬家都能看半天。” 五条悟的指尖在袖摆下看不见的地方蜷了蜷。 他从小就在赞美中长大,身边永远围着人,长老们教他术式,家仆们伺候饮食,连同龄的子弟见了他都要低着头叫“悟少爷”。他从不缺陪伴,甚至觉得这些围绕太吵,总想着怎么甩开他们。 五条悟觉得有些荒谬。 五条家再怎么不待见这个没天赋的人,也不至于把人当成摆设扔在院子里。 他想起那些流言,还有父亲偶尔提了一嘴时冷硬的眼神,心里忽然窜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无聊?”他挑眉,忽然转身从储物架里翻出个藤编皮球,是上次京都来的表亲留下的,他嫌幼稚一直没碰过,“过来。” 五条柚眼睛一亮,立刻放下点心盒跑过去。 皮球滚到脚边时,他还愣了一下,五条悟懒得等他反应,抬脚就把球踢了过去,力道没控制好,直接砸在五条柚胸口。 “唔!”他被撞得后退两步,却没生气,反而抱着球笑起来,露出傻乎乎的表情。 “笨蛋。”五条悟啧了一声,却耐着性子示范,“像这样。”他轻巧地抬脚勾过对方抛来的球,脚背一扬,皮球划过弧线落在他面前的草地上。 阳光把两个男孩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128章 挨打 五条柚跑得跌跌撞撞,笑声像清脆的银铃一般在院子里回荡,好几次扑空摔在草地上,也只是揉揉膝盖爬起来继续追。 五条悟起初还带着点戏谑的态度,可看着他仰起的脸上沾着草屑,眼睛亮得像盛了光,不知怎么就认真起来。 空气里飘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远处传来家仆们低低的议论声,却没人敢靠近打扰。 这是五条悟从未有过的下午。 没有术式练习,没有长老们的训话,甚至不用维持那副“最强”的架子。 他只是和另一个自己,在空旷的院子里追着一颗皮球跑。 听着对方毫无顾忌的笑声,心里那片总是紧绷的地方,好像忽然松了些。 直到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五条柚才喘着气停在原地,望着院墙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我该回去了。”他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老婆婆发现他不见了,一定会生气的。 五条悟停下动作,看着他耷拉下来的肩膀,没说话。 五条柚把球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草叶,递还给五条悟:“谢谢你陪我玩。”声音里带着点不舍。 五条悟却没接,反而后退一步:“拿着。” “哎?” “笨死了。”他别过脸,耳尖却悄悄泛红,“下次想玩,就自己找过来。”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个给你,省得你无聊。” 五条柚愣住了,随即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落满了星星。他用力抱住球,连连点头:“嗯!我一定会来的!” 他转身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冲五条悟用力挥手:“哥哥再见!” 夕阳的金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了层金边。 五条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手里还残留着刚才踢球时沾到的灰尘。 “哥哥……”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晚风渐起,卷起几片落叶。 五条悟转身往屋内走,心里却莫名想起五条柚说“没人陪”时的样子。 下次他再来,或许……可以让厨房多做点羊羹。 那个笨蛋,好像也挺喜欢甜的。 --------------------------------- 夕阳淌过小院的一角,地面染上琥珀色的暖。 在太阳彻底下山前,五条柚赶回了小院,他踮着脚悄悄推开吱呀作响的门,没有惊动院里任何人。 没有看到老婆婆,石桌上空空如也,显然不会有温热的晚饭等着他了。 他倒不怎么在意,拿着那个藤编的皮球脚步轻快地溜到树底下。 麦色的藤条绞成精巧的花纹,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喜欢的不得了。 五条柚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白牙,他抱着藤球跑到空地上。 晚风拂过卷起他的衣角,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伴随这些的是一道稚嫩的声音。 “一、二、三……”他仰起小脸,把球往天上抛。 橘红色的夕阳漫过他纤瘦的肩膀,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金辉,藤球落下来时带着风,他蹦起来去接。 “四、五、六……”他数得认真,声音清脆得像山涧的泉水。 皮球滚到廊下时,他追过去趴在地上够,丝毫不累。 身后的门被推开时,五条柚还在想着接皮球,衣摆在空中画出小小的圆弧。 他没听见那声极轻的吱呀,直到一道阴沉沉的影子罩下来,把他身上的光都遮了去。 “小少爷倒是清闲。” 五条柚的动作猛地顿住,皮球从手里滑下来,在地面弹了两下,滚到那人脚边。 是家里的男仆阿忠,他的眼神晦暗,混杂着复杂的情绪。 五条柚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手指抓着衣角,小声嚅嗫:“我……我……” 阿忠弯腰捡起藤球,粗糙的手指捏着细藤用力一攥。“这东西哪来的?”他的声音粗哑,“咱们院里可没有这种精细玩意儿。” 五条柚的脸唰地白了:“是、是别人送的。” “别人?”阿忠冷笑一声,把球往地上一掼,藤编的球面磕在石板上,“谁会给你这种没人要的东西?怕不是从哪个院里偷来的吧?” “不是偷的!”五条柚急得涨红了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不能说那是五条悟送的,要是被别人知道他偷偷跑出过小院,还去了五条悟那里,准会被关进柴房饿肚子的。 阿忠逼近一步,阴影压得更低了,“小少爷就是不一样,偷了东西还敢撒谎。” 他突然伸手揪住男孩的胳膊,捏得死紧,“看来是太纵容你了,得好好教教你规矩。” 五条柚疼得嘶嘶吸气,眼泪啪嗒掉在阿忠的手背上:“放开我……我没有……” 阿忠却像没听见,拽着他往最东头的小柴房走。 门一开,空气里弥漫着霉味,他粗暴地把男孩搡进去,反手闩了门,昏暗中只能看见窗外漏进来的一点微光,勉强照亮小孩惊恐的脸。 “偷东西的小崽子就该好好教训。” 阿忠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狰狞。他一把将五条柚按在地面上,膝盖顶住小孩纤细的后背,粗糙的大手揪住他的衣襟往上掀。 “不要……疼……”五条柚挣扎着,眼泪糊了满脸,瘦小的身子在男人身下像片狂风中的叶子。 阿忠的手落在他的后腰上,那里的皮肤很薄,他故意避开能露在外面的地方,指甲用力掐下去,听见身下的小孩发出一声短促的痛苦的哀嚎。 “知道错了吗?”他压低声音问,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五条柚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 他知道求饶也没用,越是哭喊,对方下手越重。 冷汗混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在地面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第129章 野草 阿忠见他咬着牙不说话,心里的火气更旺。 凭什么这小崽子就能顶着少爷的名头? 明明和他们一样是咒力低微的可怜虫,却还能有人伺候,偶尔还能得到老夫人的“垂怜”。 他越想越气,手上的力道没轻没重,直到听见怀里的小孩发出细碎的抽气声,身体软得像没了骨头,才悻悻地松了手。 “记住了,再敢偷东西,打断你的腿。”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仿佛刚才施暴的不是他,“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反省好了再出来。” 门被拉开又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五条柚趴在地面上,后腰的疼像火烧一样蔓延开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蜷缩成一团,把脸埋在膝盖上,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挤出来,细若蚊蚋,很快就被无边的黑暗吞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彻底暗透了。 柴房里没有灯,只有窗外漏进的一点惨淡的月光,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柚冻得瑟瑟发抖,后腰疼得钻心,额头却烫得惊人。 他想爬起来去找水喝,刚撑起身子就一阵天旋地转,又重重摔回去。 他把膝盖抱得紧紧的,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服,贴在皮肤上黏腻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气,喉咙干得像要裂开。 他想起以前生病时,老婆婆偶尔会端来一碗热粥,虽然总是寡淡无味,却能暖暖身子。 可现在,整个小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的呜咽声,像是在嘲笑他的孤单。 月光慢慢爬到他脸上,照亮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下泛着青黑,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他闭着眼,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偶尔发出一声细碎的呻吟,很快又被急促的喘息盖过。 意识模糊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刚才和哥哥踢球的场景,藤编的皮球在夕阳下滚来滚去,他追着球跑,却怎么也抓不住。 突然球裂开了,里面伸出好多只冰冷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脚踝往下拽,他吓得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拖进漆黑的深渊。 “别……别抓我……”他在梦里呜咽,小手胡乱地挥舞着,却什么也抓不住。 黑暗里阿忠狰狞的脸越来越近,掐在他后腰上的手像是带着冰碴,冰得他浑身抽搐。 “妈妈……”他无意识地呢喃,声音小得可怜。他记不清妈妈的样子了,只模糊记得有双温暖的手,会在他生病时轻轻抚摸他的额头。 可那双手早就消失了,和那些模糊的温暖一起,被锁在记忆最深的地方,再也够不到了。 后半夜时,雨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 雨点敲打着柴房的木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指在挠着窗户。 五条柚烧得更厉害了,他开始胡言乱语,一会儿喊着“哥哥救我”,一会儿又哭着说“别打我”。 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天快亮时,雨停了,勉强能看清柴房里的景象。 小孩还在昏睡,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白色,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起伏得像风中残烛,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颤抖,后腰被掐过的地方已经青了一大片。 阳光终于越过院墙,照进柴房的角落,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光斑,可那点暖意穿不透弥漫的霉味和寒冷,也照不进小孩紧闭的眼睫。 他还在噩梦里挣扎,眉头蹙得更紧了,眼角滑下一滴滚烫的泪,很快滑过冰冷的脸颊。 五条柚的呼吸越来越轻,他好像又看到了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对方举着藤编的皮球对他笑,可那笑容很快就被黑暗吞噬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疼和冷,将他一点点淹没。 没有人会在意墙角那株无人问津的野草,是否在昨夜的风雨里折断了腰。 -------------------------------- 天微微亮,五条家的回廊已经响起了木屐叩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五条悟被侍女轻轻唤醒,“悟少爷,该上早课了。”侍女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 五条悟打了个哈欠,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榻榻米上。 “知道了。” 他抓了抓头发,白色的发丝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银辉。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却驱散不了满室的沉闷。 教书的老先生声音抑扬顿挫,简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古板人物。 “今日继续讲咒灵的等级划分。”老先生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特级咒灵具有高度智慧,术式强度足以摧毁一座城镇……” 五条悟支着下巴,六眼能清晰地看见老先生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的细微动作,甚至能捕捉到窗外飞虫振翅的轨迹。 可那些关于咒灵、咒术的理论知识,像一颗颗冰冷的弹珠,滚进他的耳朵里,又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他又想起了小孩接过藤球时眼里明亮的光。 “悟少爷。”老先生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威严,“请复述一遍特级咒灵的危害性。” 五条悟眨了眨眼,漫不经心地开口,答案精准得一字不差,六眼赋予他几乎过目不忘的能力,这些枯燥的理论对他而言,比记别人的名字还要容易些。 老先生的脸色缓和了些,却依旧板着面孔:“身为五条家的神子,必须将这些知识刻入骨髓。你是家族的未来,是咒术界的支柱,不可有半分懈怠。” “神子”、“未来”、“支柱”……这些词像贴在他身上的标签,从他有记忆起就没摘下来过。 每次家族聚会上,那些叔伯长辈看他的眼神,就像在打量一件完美的器物,目光里有期待,有敬畏,却独独没有温度。 他们说他是天选之人,是五条家百年难遇的天才,是要肩负起整个咒术界的存在。 可他有时候也想做那个能在院子里追着皮球跑的小孩。 第130章 放鸽子? 早课结束时,阳光已经爬过了回廊的栏杆。 他刚走出书房,就被等候在外的体术教练拦住了去路,教练穿着黑色的劲装,肌肉线条像铁块一样紧绷:“悟少爷,该训练了。” 体术训练场在宅邸深处,铺着坚硬的木地板,墙壁上挂着各式武器,寒光闪闪的,看得人心里发紧。 教练教的招式一招比一招凌厉,出拳、踢腿、格挡,每一个动作都要求精准无误,不能有半分偏差。 五条悟避开教练扫过来的腿,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每一步都要踩着精准的轨迹,连呼吸都要遵循严苛的节奏。 “太慢了!”教练的呵斥声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你是五条家的继承人,这种程度的训练都承受不住,将来如何面对特级咒灵?” 五条悟猛地出拳,打在后面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教练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知道了。” 五条悟收回手,白色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额头上,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不是做不到,只是厌恶这种被安排好的、像提线木偶一样的生活。 体术训练结束后,还有礼仪课。 教礼仪的老太太穿着和服,脸上的皱纹像精心折叠过的纸,说话时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 “悟少爷,你的姿势还是太随意了。” “身为五条家的神子,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家族的颜面。你要记住,你不是普通的孩子,不能有丝毫任性。” 五条悟低着头,看着自己和服上绣着的纹路。 那图案繁复而精致,却像个沉重的枷锁,牢牢地套在他身上。 一整天的时间被各种课程填得满满当当。理论课、体术训练、礼仪课、咒力操控练习……每一项都被安排得严丝合缝,容不得半点差错。 等所有课程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更显得这座宅邸冷清得可怕。 五条悟坐在回廊上,手里把玩着一颗石子。 侍女端来的晚饭精致得像艺术品,可他没什么胃口。 风从庭院里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却吹不散他心里的烦躁。 那个和双生弟弟一起度过的午后,像一场过于清晰的梦。 他记得他接过藤球时惊喜得睁圆了眼睛,记得他说过还会来找自己。 可他已经忙了好几天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却再也没出现过。 “骗子。” 五条悟低声骂了一句,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火气。 竟然敢放他的鸽子? 他突然站起身,“我要去看望父亲母亲。”他对拦住他的管家说,语气不容置疑。 管家愣了一下,连忙躬身:“是,我这就备车。” 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悟来了。”五条重明先喊了一声,上下打量他的目光看上去很满意。 “嗯。”五条悟应了一声,随意地坐在旁边的榻榻米上。 他对这对名义上的父母也没什么感情,他们更像是家族权力结构里的两个符号,负责维持五条家的体面。 “今日的功课完成了?” “嗯。” “不可懈怠。” “你是五条家的未来,不能让任何人失望。” 又来了。 五条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敷衍地坐了一会儿,只觉得无聊得快要睡着。 “我出去透透气。”他站起身,不等两人回应,就转身离开了。 管家还在门外等着,见他出来,连忙上前:“少爷,要回本家了吗?” “不。”五条悟摆摆手,白色的身影像阵风似的飘了出去,“我自己走走。” 夜色渐深,周围的房屋越来越稀疏,灯也变得昏暗起来。 五条悟皱了皱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知道这里很偏僻,却没想到会是这样萧条的景象。 这就是他那个弟弟住的地方? 他推开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一间屋子透着微弱的光,其他地方都笼罩在沉沉的黑暗里。 “磨蹭什么?又在装病了!”一个粗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不耐烦的呵斥。 五条悟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男人正背对着他,对着一间屋子的方向嚷嚷。 五条悟还没开口,那男人已经转过身来,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凶狠的神情:“发什么呆?还不快去干活!懒驴上磨……”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清了五条悟的脸。 那张脸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尤其是那双澄澈的蓝眼睛,此刻正淡淡地看着他,像结了冰的湖面,深不见底。 和那个小鬼一模一样的脸,还穿着华丽,那他应该就是……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神……神子大人?”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五条悟没理会他的惊慌失措,他想起刚刚这人颐指气使的态度,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此刻见他这副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心里那点不安瞬间扩大成了一片阴影。 平日里会怎样对待他呢? “五条柚呢?”五条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让他出来见我。” 阿忠趴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碰到地面:“小……小少爷他……” “他在哪?”五条悟向前走了一步,白色的衣摆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在……在里面那间屋子……”阿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神子大人,小少爷他……他今天不太舒服……” 五条悟没再理他,径直朝着那间透着微光的屋子走去。 那是间极其简陋的小屋,他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呛得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昏黄的光线下,能看到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面躺着个小小的身影。 是他。 小孩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被子,小脸苍白,脸色不太好看。 他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蹙着,身体时不时地轻轻颤抖一下,发出细碎的呻吟声。 第131章 我要带他走 五条悟放轻脚步走过去,那张脸烧得通红,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白,浓密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像是刚哭过。 他伸出手,滚烫的温度让他心里猛地一沉。 病得这么重? “喂。”他轻声喊了一句。 床上的小孩没有反应,只是呼吸变得更加急促了些,像是在做什么可怕的噩梦。 五条悟的目光落在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上,那里的皮肤白得像纸,能清晰地看到青色的血管。 他想起那个男人刚才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还有这院子里萧条破败的景象,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像岩浆一样在他心底翻涌起来。 五条悟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在噩梦里挣扎的人,白色的发丝垂落在眼前,遮住了他的眼睛。 原来那个快乐得像小鸟一样的午后,真的只是一场短暂的梦。梦醒之后,等待着五条柚的是这样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管家迎了上来,脸上满是为难之色,小声说道:“悟少爷,家主大人那边恐怕不会同意,您这……” “不管,我就是要带他走。”五条悟眉头一皱,语气坚决地说。 管家还想再劝,可看着五条悟那从未有过的固执模样,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退到了一旁。 回到熟悉的地方,五条悟径直朝着他的房间走去,一边吩咐下人:“去准备些热水和干净的衣物,好好照顾他。” 下人们看着这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心里惊讶但也不敢多问,纷纷应了下来,赶忙去准备了。 “悟少爷,家主大人请您前往书房。” 来了。 五条悟心里明白是为了什么事,他知道自己早晚要面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把人安顿好后,便朝着书房走去。 进入书房,五条家主坐在上位,脸色略显阴沉,他的眼睛有些混浊,像只盯着腐肉的秃鹫,周身气场可怕莫测。 他俯视着五条悟,缓缓开口道:“悟,你可知你今日此举,给家族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很多事情不是你能随意决定的,我们留了他一条命在,已经算很仁慈了。” 五条悟咬了咬嘴唇,略带不甘说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继续受苦,他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连下人都爬到他的头上去了。” “只要能让他留在我身边,我以后干什么都行,都听族里安排。” 家主微微皱眉,显然对于五条悟的求情有些意外,毕竟这孩子平日里可是骄傲得很。 二人在书房中谈论许久,最终家主还是松了口,毕竟是五条家唯一的神子,难得提出请求,把人逼急了也不好。 虽然家主同意了,但五条悟还是能听出他话语里对五条柚的那一丝不喜,不过此刻能让人留下他已经很满足了。 回到房间,五条悟看着床上还在熟睡的人,轻轻地坐在床边,静静地凝视着他的睡颜。 这时,五条柚的睫毛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眼眸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湿漉漉的,眼神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然后定格在了五条悟的脸上。 或许是因为两人长得太像了,他只是愣愣地看着五条悟,嘴唇蠕动两下,吐出两个字:“镜子?” “笨蛋,是我啊。”五条悟看着弟弟这呆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五条柚眨巴了几下眼睛,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点了点头:“哥哥。” “饿不饿?” 五条柚依旧是那副状态外的样子,不过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五条悟起身去把放在一旁保温着的粥端了过来,“自己能吃吧,不会还要别人喂吧?” 五条柚没说话,只睁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五条悟,小手揪着被子一角,微微有些犹豫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才弱弱地开口道:“哥哥,我……我手有点没力气呀,还是哥哥喂我好不好?”那声音很轻,仿佛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开什么玩笑?” 五条悟眉头紧皱,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毕竟自己可是从来没被人要求做过任何家务,更别说伺候别人的悟少爷啊。 他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那副傲娇的模样尽显无遗。 于是他唤了一名下人进来。 “悟少爷,有什么吩咐?” “喂他。”五条悟冲着床上的人扬了扬下巴。 下人没有任何犹豫:“好的。” 床上的人很乖,那人喂一口他吃一口,配合默契,也不需要多余的话语,明明看着是一幅和谐的画面,五条悟却有些不是滋味。 直到五条柚小声地咳嗽了一声,他像是找到了漏洞般略带兴奋地出声:“你会不会喂,下去吧,看来还是要我亲自来。” 下人又被赶了出去,有些摸不着头脑。 五条悟接过碗,从来没做过这种事的他却显得很细心,嘴里还嘀咕:“我亲自喂你,现在满意了吧。”说着,就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五条柚的嘴边。 他看着五条悟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然后乖乖地张开嘴巴,把粥咽了下去,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着:“哥哥喂的粥最好吃啦。” 五条悟听了心里充斥着奇异的感觉,满满的,好像要溢出来了,面上却还佯装嫌弃的样子。 一碗粥慢慢地喂下去,五条柚的眼神似乎清醒了一些,不过可能是身体还比较虚弱,没一会儿,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五条悟看着再次睡去的人,轻轻地叹了口气,帮他把被子盖好,然后就坐在床边,心情有些复杂。 想自己在这家族之中那可一直都是众人捧着护着的存在,毕竟身为家族天赋极高的子嗣,从小就被寄予厚望,身边的人对他都是百般顺从,可五条柚就没有这样的待遇。 他心里有些不服气,那些所谓的家族规矩,还有那些陈旧的观念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他们可是有着一模一样的血脉,是这世上最亲的亲人,为什么就要被分开? 咒力低微在他们家族里是什么原罪吗? 这样的五条柚,明明也值得被大家好好疼爱的。 第132章 哥哥,早呀 夜已深了,五条柚已经沉沉睡去,可五条悟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柚那副病恹恹的模样。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月光洒下一地银辉,周围静谧得有些可怕,仿佛藏着无数未知的阴霾。 管家匆匆赶来,恭敬地行礼后说道:“悟少爷,阿忠那家伙已经被关起来了,刚刚我们稍微用了点手段,打了几鞭子,他就全招了。” “那混蛋,竟然敢对小少爷做出那样的事啊。”管家的脸上满是愤怒与不忿,五条悟的心瞬间揪了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地问道:“他……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管家咬了咬牙,缓缓说道:“那阿忠,平日里看着还算老实,谁知道竟存了那样的坏心思。” “小少爷在花园里玩耍的时候,他故意使坏,把小少爷绊倒,还在旁边说些难听的话吓唬他。” “还有故意拿走给小少爷的吃食让他饿肚子。” “说小少爷偷东西。” “指使小少爷干活儿。” …… …… 五条悟听着这些话,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噌地一下冒了起来,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拳,身子都微微颤抖着。 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明面上看似平和的五条家,竟然有人敢如此对待自己的弟弟。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恨不得现在就去把那个叫阿忠的狠狠教训一顿。 “悟少爷,您别太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好。”管家赶忙劝慰道。 五条悟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一些,可那微微发抖的手却怎么也控制不住,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把他给我赶出去,以后再也不许他踏入五条家半步。” 管家连忙应道:“是,我这就去安排,一定让那家伙滚得远远的,绝不让他再出现在您和小少爷的眼前。”说着,管家便快步离开去执行五条悟的命令了。 五条悟望着那昏黄的灯光,思绪却飘得很远。 他想着今天柚那委屈的模样,想着他强忍着眼泪不敢哭出声的样子,心里就像被无数根针扎着一样疼。 他还那么小,本应该在这家里无忧无虑地长大,可却遭遇了这样的事。 而这件事,就发生在父亲母亲的眼皮子底下,这样恶劣的事情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吗?还是说,他们其实知道,只是根本就不想管呢?如果他们平时重视柚的话,家仆又怎么敢爬到主人的头上? 一想到这儿,五条悟只觉得心更寒了。 他自小就比同龄人聪慧许多,也早早地察觉到了这家族的冷漠之处。然而今天这件事,却让他清楚地意识到,柚在这家里,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人,除了自己。 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五条悟抱紧了自己的双臂,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心底的寒意。他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那皎洁的月光此刻却显得有些清冷。 五条悟在心里默默地发誓,总有一天…… 他轻轻推开门,看到柚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小手还紧紧抓着被子的一角,仿佛在梦里还在害怕着什么。 五条悟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他的小手,轻声说道:“别怕,以后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了。” 也许是感受到了五条悟的温度,五条柚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些。五条悟就这样静静地守在床边,看着柚恬静的睡脸,心中好像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也泛起了鱼肚白,柔和的晨光如轻纱般慢慢笼罩着这座庭院,给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仿佛为这世间都披上了一层梦幻的外衣。 侍女像平时一样轻轻敲了敲门,见无人应答便缓缓推开门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无比唯美的画面,让她不禁愣在了原地,一时间都舍不得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这如梦似幻的场景。 只见床上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孩紧紧抱在一起熟睡着,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仿佛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在那朦胧的晨光下泛着淡淡的莹润光泽。 纯白的睫毛浓密且修长,根根分明,轻轻搭在眼睑下方,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颤动着,更添几分乖巧与恬静。 白发柔顺,随意地散落在枕间,交织在一起,就如同他们之间那深厚的羁绊一般,丝丝缕缕,缠绕不清。 仿佛从出生起就注定了要这样紧密相连。 任世间如何变幻,任风雨如何侵袭,都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五条悟的手臂紧紧环抱着柚,像是在以一种最坚实的姿态为弟弟筑起一道牢不可破的保护墙。 而柚则依偎在哥哥怀里,小脸贴在五条悟的胸口,睡得无比安稳,仿佛只要在哥哥的怀抱里,就是身处最安全的港湾,再无需惧怕任何噩梦与惊扰。 侍女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两个小家伙从睡梦中醒来,五条悟率先睁开了眼,那湛蓝的眼眸像是藏着一汪澄澈的湖水,刚睡醒时还带着些许懵懂,几秒后便恢复如常,又是那个让人敬仰的神子大人。 五条柚也被哥哥的动静弄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眼中还残留着些许困意,小嘴嘟囔着,声音软糯糯的:“哥哥,早呀。” 就在这时侍女走上前来轻声说道:“悟少爷,今日的课程要开始了。”五条悟一听瞬间又清醒了几分,眉头微微皱起:“真没意思。” 侍女面露难色,接着说道:“柚、柚少爷,家主吩咐了,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争议,您还是不要出现在人多的地方。” 五条悟一听顿时满脸的不满,柚却像是已经习惯了这般安排,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拉了拉五条悟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安慰道:“哥哥,没关系的,我就在房间里等你回来就好啦,你要好好上课哦,等你学了可以再回来讲给我听吗?” 五条悟傲娇地一扭头,哼道:“那好吧,我去上课就是了,你可不许乱跑,乖乖等我回来。” 边说着他边凑到柚面前,用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那动作带着独属于孩童的亲昵,随后才不情不愿地跟着侍女离去。 第133章 谈话 五条悟离开后,偌大的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五条柚一个人坐在床边,小手无聊地摆弄着衣角。 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仆人通传的声音:“柚少爷,家主大人有请您过去一趟。” 他不知道家主为什么突然要见自己,以往家主总是忙于各种事务,如今这突如其来的传唤让他小小的心里满是忐忑。 “我……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洗漱一下。”五条柚轻声回应着。 他迈着略显沉重的脚步走到洗漱台前,镜子里的自己因为前些日子生了病,还带着病气未完全褪去的苍白。 他慢慢地洗漱着,心里却一直在猜测着家主召见自己的缘由,各种不好的念头在脑海中不断闪过,让他愈发地紧张起来。 等洗漱完毕,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这才跟着仆人朝着家主所在的厅堂走去。 一路上,柚的心跳得厉害,仿佛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一般。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好似踏在自己那紧张到极致的神经上。 到了厅堂前,仆人恭敬地推开了门,柚抬眸望去,只见家主正端坐在上位,那威严的面容让人望而生畏。 家主的目光落在了柚的身上,眼神中带着审视,从上到下,慢慢地扫视着这个让五条悟第一次开口求人的弟弟。 “过来吧。”家主的声音低沉,透着不怒自威的感觉。 柚咬了咬嘴唇,缓缓地走了过去,站在家主面前,小手不安地绞在一起,不敢抬头去看家主的眼睛。 家主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孩子,心里暗自思忖着:果然咒力低微啊,和五条悟那个天赋异禀的孩子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双生子果然是受到诅咒一样的存在,一个强得超乎想象,另一个却这般弱小,真是让人失望。 不过片刻,家主很快就收起了那丝嫌弃的神色,脸上换上了一副貌似和善的表情,轻声说道:“和悟一起生活得可还习惯?” 柚微微一愣,没想到家主会问这样的问题,他犹豫了一下,小声回答道:“谢……谢谢家主关心,挺好的。” 家主微微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你要知道,五条家是名门望族,多少人想挤破脑袋都进不来,你和悟能生在五条家那是你们的福气。” 柚听出了家主话里有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是抿着嘴唇,静静地听着。 家主见状,继续说道:“可是你这咒力实在是太弱了,在五条家难免会受到些不好的对待。之前那仆人对你的无礼就是因为你不够强大。” 柚的身子微微一颤,那些被欺负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他的眼尾一下子红了起来,倔强的他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低声说道:“我……我会努力变强的。” 家主却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惋惜的神情,道:“有些东西啊,生来就注定了,不是靠努力就能改变的。” “你和悟不一样,他天生就是天之骄子,有着让人艳羡的咒力和天赋,可你呢,太弱了,所以才会受欺负。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自己的缘故。” 柚听着这些话心里一阵难受,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家主看着柚那副有些倔强又难过的模样,心中暗自得意,他觉得自己这一番洗脑的话已经起了作用。 于是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你虽然弱,但你毕竟是五条家的人,五条家对你那也是有恩德的,给你提供吃穿住用,让你能安稳地生活,这些你可不能忘了。” 柚抬起头看向家主,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他不明白家主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只是下意识地回答道:“我……我知道的,我很感谢五条家。” 家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慢慢地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你和悟感情深厚,这我是知道的。悟他天赋高,以后必定会成为五条家的顶梁柱,可他那性子,有时候太随性了些,我怕他会走偏了路。你作为他最亲近的弟弟,可得帮帮他,劝劝他,让他乖乖听家族的话,按照家族的安排去做。” 柚一下子明白了家主的意思,原来家主是想借着自己去控制哥哥,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愤怒,可他也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和家主对着干,于是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我……我希望哥哥能开开心心的,他做的决定肯定都是有他的道理的,我相信哥哥不会走错路的。” 家主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不过很快又恢复了那和善的模样,只是声音里多了几分严肃:“家族的利益高于一切,悟要是不听从家族的安排,那可是会给五条家带来大麻烦的,你难道想看着到因为他的任性让五条家陷入危机吗?” 柚的心里很纠结,他不想让哥哥被家族束缚住,可家主的话又让他有些害怕,害怕真的会像家主说的那样。 过了一会儿柚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却透着一股坚定:“我……我会保护哥哥的,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他,也不会让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家主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团子,没想到他在自己这一番软硬兼施的话语下,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罢了,有这样一个把柄握在手里,以后想要拿捏五条悟也不是没有办法。 “你有这份心就好,希望你能记住今天说的话,可别让我失望了。”家主满意地点了点头,那眼神里却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从厅堂出来后,柚感觉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而艰难的战斗,他的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小小的身子还有些发软。 柚不知道自己今天这番话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他只知道,哥哥是这世上对自己最重要的人,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利用自己去伤害哥哥。 第134章 咒灵吓人 夜凉如水,窗外的雨一刻不停歇,落在万物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五条悟推开房门时看见五条柚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怀里抱着个绣着家纹的抱枕,圆滚滚的脑袋随着他的动作转过来,银白色的睫毛上还沾着点水汽——那是刚洗完澡的缘故。 “哥哥!”五条柚的声音软乎乎地裹着兴奋,“你回来啦!” 五条悟反手带上门,将走廊里的寒气隔绝在外。 他今天穿的是深蓝色的和服,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他几步走到榻榻米边坐下,屈起手指敲了敲弟弟的额头:“昨天教你的记住多少了?” 五条柚立刻挺了挺小胸脯,小脸上满是“快夸我”的期待:“记住好多!咒灵是人类的负面情绪变的,就像……就像把不开心揉成了团!” 他一边说一边用小手比划着,肉乎乎的掌心合了又开,“还有咒力!我们五条家的人特别多,对不对?” “还不错。”五条悟挑眉,掌心摸了摸弟弟柔软的发顶。 窗外的雨忽然大了起来,风卷着雨撞在窗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瞥见五条柚的睫毛颤了颤,故意加重了语气,“不过咒灵可不止是‘团’那么简单。白天我就碰到只咒灵,长得像团烂掉的海带,嘴里还会掉黏液——” “欸?!”五条柚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五条悟的下巴,宝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那它会吃人吗?哥哥你打赢它了吗?” “当然。”五条悟笑得得意,抬手比了个手势,指尖泛起淡淡的蓝光。 五条柚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的手指:“哇!哥哥好厉害!好想和哥哥一起去啊。” 五条悟心里忽然有点痒,他从小就听家族里的人说自己是“神子”,可那些称赞都冷冰冰的,远不如此刻弟弟眼里毫不掩饰的崇拜来得让人受用。 他干脆往榻榻米上一躺,枕着手臂说:“再给你讲个咒术师的故事吧?以前有个咒术师……” 雨声渐渐成了背景音,五条悟的声音不疾不徐,时而模仿咒灵的嘶吼,时而比划着术式的手势。 五条柚听得入了迷,不知不觉就蜷在哥哥身边,小脑袋靠在他的胳膊上,嘴里时不时发出“咦”“哇”的惊叹。 直到管家敲门说该去沐浴了,五条悟才离开,五条柚根本没听够故事:“哥哥我等你回来继续讲。” “等着。” 五条悟笑着应了,拉门合上的瞬间,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的风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五条柚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意识几乎要沉入梦乡,一道惨白的闪电忽然划破夜空,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轰隆——!” 柚吓得猛地一颤,整个人瞬间缩进被子里,连头都埋了进去。 小小的身子在棉被里抖个不停,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最怕打雷了。 “哥哥……”他小声地喊了一句,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雨点击打窗户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的雷声。 五条柚把自己裹成个小粽子,眼睛紧紧闭着,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哥哥刚刚讲的咒灵,那些长着尖牙、流着黏液的怪物,会不会趁着打雷的时候跑出来? 就在这时,他好像听到走廊里传来了轻微的声音。 “是哥哥回来了吗?”五条柚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朝着房门的方向望去。 门紧闭着,门缝里没有光透进来,也没有熟悉的脚步声靠近。 原来是听错了。 失落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恐惧也跟着变本加厉。 他刚要把脑袋缩回去,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刮木板,“吱呀……吱呀……”,细细的,尖尖的,顺着墙壁一点点爬过来。 五条柚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这不是哥哥的声音,也不是雨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好像就在门外,又好像……已经在房间里了。 他猛地抬头,借着偶尔闪过的闪电光芒,看见墙角的阴影里站着个东西。 那东西大概有半人高,身体像团融化的烂肉,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个眼睛里都淌着浑浊的液体。 它没有脚,是贴着地面蠕动的,所过之处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最可怕的是它的脸,或者说,是脸的位置,只有一张裂开的嘴,里面长满了参差不齐的牙齿,正一张一合地发出“嗬嗬”的声音。 是咒灵! 哥哥讲过的咒灵! 五条柚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吓得浑身僵硬,连手指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咒灵一点点朝床边爬来,浑浊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像是在打量什么美味的点心。 他猛地闭上眼睛,一头扎进被子里,双手死死抓住被角,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被子外面的刮擦声越来越响,还有那黏腻的“嗬嗬”声,好像就在耳边!他不敢呼吸,不敢睁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哥哥,快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恐惧淹没的时候,忽然听到“砰”的一声,拉门被猛地拉开!紧接着是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柚?” 五条柚浑身一颤,还没反应过来,裹着他的被子就被人从外面掀开。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从被子里“挖”了出来。 “呜……”他终于能发出声音了,一抬头就撞进了一双熟悉的深蓝眼眸。五条悟的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点匆忙的神色,看到他的样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哭了?” 五条柚这才感觉到脸上湿漉漉的,全是眼泪。他顾不上别的,一把抱住五条悟的脖子,放声大哭起来:“哥……哥哥……有……有咒灵……” 他哭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可五条悟没有嫌弃,只是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声音不自觉放得轻柔:“哪里有咒灵?” 五条柚抽抽噎噎地抬起头,顺着哥哥的目光看向墙角。那里空空荡荡的,只有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的影子,什么都没有。 榻榻米干干净净的,没有湿漉漉的痕迹,也没有奇怪的声音了。 “没……没有了?”他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是……是我看错了吗?” “大概是做噩梦了吧。”五条悟拿过旁边的毛巾给他擦脸,“刚才打雷吓到了?” 五条柚眨巴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墙角,又看看哥哥近在咫尺的脸。那咒灵的样子明明那么清晰,那声音也那么真实,可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 难道真的是幻觉? 他不确定,但被哥哥抱在怀里的感觉很温暖,刚才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好像一下子就散了。 “嗯……”他小声应着,把脸埋进哥哥的颈窝,那里有淡淡的皂角香,是他最熟悉的味道,“哥哥,今天不听故事了,我们睡觉吧。” “好。” 五条悟让弟弟枕着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婴儿一样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窗外的雷声还在继续,但五条柚靠在哥哥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渐渐不那么害怕了。 “哥哥……”他将睡未睡的模样很可爱,强撑着也要把话说完,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你好厉害啊……” 五条悟低笑出声,“那是自然。” “以后……我也要像哥哥一样……”五条柚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睛慢慢闭上了,“保护……”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他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亮晶晶的像落满了碎钻。 五条悟抬手挥了挥,一道无形的咒力屏障笼罩了整个房间,刚才他进来时确实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咒灵气息,已经被他随手解决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调整了个姿势,让弟弟睡得更舒服些。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渐渐远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五条悟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指尖轻轻碰了碰弟弟泛红的眼尾,“要保护也是我保护你啊。” 五条悟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很快也沉入了梦乡。 第135章 外出吃甜品 寒来暑往,二人的身高都开始抽条了。 初夏的风卷着栀子花的甜香,掠过五条悟特意为弟弟挑的浅棕色假发。五条柚伸手按了按头上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 他跟着五条悟穿过人声鼎沸的商业街,口罩里呼出的热气让他有些闷,却挡不住眼里雀跃的光。 “哥哥,真的可以吗?”五条柚拽了拽哥哥的袖子,偷偷打量四周,“要是被其他人看到……” “看到又怎样?”五条悟单手插着兜,另一只手把玩着刚买的,粉色的糖丝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他们敢说什么?” 银座那家甜品店新出的芒果芭菲用的是当季的芒果,奶油还是特调的海盐味。 他以为哥哥只是听听,没想到真的记在心上,甚至为了带他出门,硬生生跟家族长老吵了一架。 “长老说的都是废话。” 五条悟不耐烦地啧了声,忽然停下脚步转身。 十二岁的少年已经有了日后惊为天人的轮廓,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阳光下那双六眼流转着奇异的光彩,像是将整片星空揉碎了塞进去,又带着未经打磨的锋芒,“柚的样子哪里丢人了?那些老家伙是嫉妒你比他们好看。” 五条柚被他直白的夸奖说得一愣,随即低下头笑了起来,肩膀轻轻耸动着。口罩遮住了他的表情,可露在外面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像浸在水里的琉璃珠子。 不远处的保镖们面面相觑,手里的对讲机滋滋作响,显然是在向某人汇报情况。 为首的男人刚想上前说些什么,就被五条悟一个眼刀扫过来,瞬间定在原地。 那眼神里的压迫感远超同龄孩子,带着属于六眼的绝对威慑力,让这群身经百战的咒术师都忍不住绷紧了脊背。 “让他们在街口等着。”五条悟的语气懒懒散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保镖们僵在原地,看着两个半大的少年拐进甜品店,最终只能无奈地退到街角。 谁都知道这位小少爷的脾气,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说一不二,尤其是在五条柚的事情上,简直护得像眼珠子。 甜品店里冷气充足,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五条悟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摘下墨镜随手放在桌上,又帮柚摘了口罩和帽子。假发有些凌乱,他伸手帮弟弟理了理,指尖划过柚额前柔软的碎发时,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 “两位想吃点什么?”服务员笑着递过菜单,视线在五条悟脸上停留了半秒,又飞快移开,实在是这孩子长得太扎眼,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有吸力似的,却让人不敢久看。 “两份芒果芭菲,再加两个冰淇淋。”五条悟没看菜单,指了指黑板上的新品,“冰淇淋要芒果味和草莓味的,草莓的多放果酱。” “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走后,五条柚趴在桌上,看着哥哥那双总是让人移不开眼的眼睛。 他知道这双眼睛叫六眼,是五条家最引以为傲的天赋,能看穿咒力流动,能精准操控术式,哥哥就是靠着这双眼睛,十二岁就已经能独自解决强大的咒灵了。 “在想什么?”五条悟用指关节敲了敲他的额头。 五条柚立刻坐直,“我只是在想以后碰上咒灵哥哥又不在身边……” “放心,”五条悟笑得得意,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巧的咒具,那是个金属手环,“这个给你。” 五条柚接过来,手环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这几年哥哥总是这样,一边嫌他“笨手笨脚”,一边又变着法地给他找各种咒具,把他武装得像个移动的咒具库。 “谢谢哥。”他把手环戴在手腕上,大小刚刚好。 “谢什么,”五条悟挑眉,“等你以后咒力能稳定输出了,就算没咒具,也能打得那些杂碎哭爹喊娘。” 五条柚用力点头,他知道自己的咒力天赋远不如哥哥,甚至连旁系的普通孩子都比不上,可哥哥从来没说过一句重话,总是耐心地陪他训练。 很快,甜品端了上来。 芒果芭菲堆得像座小山,金黄的芒果块淋着透明的糖浆,顶端的奶油上撒着细碎的糖霜,旁边放着两个小小的冰淇淋球,一个橙黄,一个粉红,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快吃吧,不然化了。” 五条悟把芒果味的冰淇淋推到弟弟面前,自己咬了一大口草莓味的,甜腻的草莓酱在舌尖化开,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五条柚拿起小勺挖了块芒果放进嘴里。果肉饱满多汁,带着恰到好处的酸甜,和奶油的醇厚融合在一起,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他眼睛一亮,又挖了一大勺,脸颊鼓鼓的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 “好吃吗?柚。”五条悟看着他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忍不住拉大。 “嗯,超级美味。”五条柚用力点头,勺柄上还沾着点奶油。 他知道自己能坐在这里吃甜品,全是因为哥哥。 五条家像他这种空有美貌却没什么实力的,在长老眼里简直是家族的污点。可哥哥偏要打破规矩,说“我弟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拦着跟谁急。 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亲密得分不开。 远处的高楼顶端,小寺知子握紧了手里的望远镜,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镜片里的景象有些晃动,却足够让她看清那个坐在窗边的少年,白发在阳光下近乎透明,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尤其是那双眼睛,当他转头看向窗外时,镜片清晰地捕捉到了那抹奇异的色彩。 眼底里像是藏着无数细碎的星辰,流转间又透出冰冷的蓝,像是最纯净的冰原被阳光折射,美得不真实,却又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能看穿一切的六眼,是咒术界百年不遇的天赋,是无数人觊觎、又无数人恐惧的存在。 知子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不止。 她只是个普通的咒术师,被派来调查“五条悟近期动向”,却没想到能这么近距离地看到传说中的六眼。 就在她想看得更清楚些时,镜头里的少年忽然抬眼,视线精准地穿过人群,落在了她的藏身之处。 第136章 萤火虫 四目相对的瞬间,知子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那眼神里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却像有无数根无形的线,瞬间缠绕住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动弹不得。 那不是看,是审视,是洞穿,仿佛她的五脏六腑、她的咒力流动、甚至她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好奇,都被看得一干二净。 她猛地低下头,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望远镜从手里滑落,“啪”地掉在桌上。 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浸湿了鬓发。 过了好一会儿,那种被锁定的感觉才渐渐消失。 知子喘着粗气,偷偷抬起头,看到那个白发少年已经转了回去,正低头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身边的人…… 知子的目光再次落在望远镜上。刚才太慌乱,她没看清,那个跟五条悟坐在一起的少年是谁? 浅棕色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水墨画,虽然隔着段距离因为姿势看不清具体样貌,但单是露出的那截脖颈和低垂的眼睫,就透着种惊人的漂亮。 五条悟对他的态度……很亲昵。 刚才那一瞬间,知子清楚地看到在五条悟转头看过来时,下意识地把那个少年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那是谁? 五条家的旁系吗?还是…… 知子的好奇心压过了恐惧,这一次,她看到那个棕发少年正把自己的芒果冰淇淋往五条悟面前推,而那个不可一世的五条悟,竟然笑着挖了一大口,还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得有些不真实。 风带着甜甜的香气飘过来,知子忽然觉得,刚才那瞬间的恐惧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也许,传说中的六眼也不是那么难接近。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低下头的那一刻,甜品店里的五条悟轻轻啧了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有人在偷看。” 五条柚的动作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紧张:“是谁?” “不是。”五条悟舀了勺芭菲里的红豆,语气漫不经心,“小角色而已,不用管。”他看了眼弟弟紧绷的肩膀,忽然笑了,“怕什么?有我在呢。” 五条柚看着哥哥眼里熟悉的自信,心里的不安瞬间消失了。他用力点头,又挖了块芒果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是啊,有哥哥在呢。 无论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无论那些人是羡慕还是嫉妒,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好像就没什么好怕的。 窗外的阳光正好,冰淇淋慢慢融化。 两个少年靠在一起共同享受这悠闲的一天。 夕阳把云层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时五条悟才牵着五条柚走出甜品店。 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得假发轻轻晃动。 “还想去哪儿?”五条悟晃了晃柚的手,“玩具店?还是上次你说的那家书店?” 五条柚咬着下唇想了想,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亮:“想去河边,想看萤火虫。” 保镖们远远跟在后面,对讲机里的声音压得极低,大概是在纠结要不要上报“悟少爷带着人去河边”这件事。 五条悟懒得理会,径直牵着弟弟拐进通往河岸的小路。 夕阳的金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岸边的草丛里果然有零星的萤火虫在飞,像提着灯笼的小精灵,忽明忽灭。 五条悟靠在护栏上侧头看他,眼里映着晚霞和萤火,温柔得不像话,“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山里,那儿的萤火虫能把整个山谷都照亮。” 五条柚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眸,忽然就笑了起来。 晚风掀起他浅棕色的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弯弯。 萤火虫飞得更近了,有一只停在五条柚的发梢上,亮了两秒,又忽的飞走了。五条悟伸手想抓住,却扑了个空,惹得柚咯咯直笑。 “笨蛋哥哥。” “嘿,你这家伙胆子大了啊。”五条悟作势要挠他痒痒,手指刚碰到五条柚腰侧,就被对方猛地按住手腕。 “别、别碰!”五条柚怕痒,此刻早已笑得喘不过气,身体往旁边缩,澄澈的眼眸里泛起水光,“哥!这里不行!” “哦?哪里不行?”五条悟偏要逗他,指尖故意在他腰侧轻轻划了一下,看着弟弟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往后躲,笑得更欢了。 五条柚攥着他的袖子,脸颊因为憋笑而泛红,假发都蹭得歪到一边,“你……啊!” 他话没说完,五条悟另一只手突然偷袭,轻轻捏了捏他的胳膊窝。这下五条柚彻底没了抵抗力,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忙讨饶:“哥哥!我错了!我不该说你笨蛋!” 五条悟的手收了力道,只是虚虚地悬在他腰侧,眼神里满是得逞的狡黠。 “算你识相。”五条悟终于松开手,看着弟弟头发凌乱、脸颊通红的样子,伸手帮他理了理,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发烫的耳垂。 两人闹了会儿,并肩靠在护栏上看夕阳沉进河面。 暮色渐浓,远处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像串在黑丝绒上的珍珠。五条柚把脑袋轻轻靠在哥哥的胳膊上,听着他哼起不成调的歌。 “哥哥,”他忽然小声问,“以后……我们还能经常这样出来吗?” 五条悟低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当然。”他说得斩钉截铁,“等我再强一点,到时候别说出来吃甜品、看萤火虫,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这话说得狂妄又孩子气,五条柚却信了。他知道哥哥从不说谎,尤其是对他。 远处传来保镖们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大概是怕天黑了不安全。五条悟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让他们滚远点,却被五条柚拉住了袖子。 “回去吧,哥哥。”少年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雀跃,多了点懂事的温顺,“太晚的话长老又要念叨你了。” 五条悟看着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心里忽然有点闷。他知道柚总是这样,明明很想再多待一会儿,却总怕给他添麻烦。 夜色渐深,萤火虫渐渐隐入草丛。 五条悟拉着弟弟往回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亲密地依偎着。 晚风拂过河岸带着水汽的微凉,把他想说的话悄悄送进了夜色里。 远处的街灯依旧亮着,像无数双温柔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对并肩走在回家路上的少年。 第137章 绑架 五条悟自顾自的往前走,六眼带来的绝对视野让他能清晰捕捉到叶片脉络上滚动的露珠,以及更远处那些藏在树影里的视线——那是家族派来保护他的保镖。 “哥哥,等等我。”身后传来略显稚嫩的声音,五条柚追了上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同样的白发蓝眼,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六眼的锋芒,反而总像蒙着层水雾。 五条悟停下脚步,回头时恰好看到柚被石阶绊了一下。 “急什么?”他的语气平常,“上次教你的练会了吗?” 五条柚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声音更低了:“还、还没有……” 五条悟没接话,他知道柚在五条家的处境,如果能多掌握一些,拥有自保的能力那就再好不过了。 想到对方的咒力即便是他也有些头痛,因为咒力的限制,柚顶多只能使用一些低阶咒具增强对咒灵的杀伤力…… “我要去后山训练了,”他转身往石阶下走,“你待在这多练习。” 柚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小声应道:“知道了。” ------------------------------- 五条悟自出生起就被黑市挂上一亿悬赏,想绑走他的人就没断过。有咒术师,甚至还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普通人,结果都成了他练习术式的活靶子。 五条悟张开手掌感受着咒力在指尖流转的微妙,靠近他的风好像都慢了下来。 他专注地调整着咒力输出,完全没注意到有一伙人已经翻了进来,可能因为他们都是从来没接受过咒力训练的普通人,反而容易让人忽略他们的存在。 领头的面露凶煞的男人举着望远镜,视线牢牢锁定在庭院里那个独自徘徊的白发少年身上。 “就是他,五条家的神子,”他压低声音,唾沫星子喷在旁边瘦猴脸上,“白头发蓝眼睛,错不了。” 瘦猴搓着手,眼里闪着贪婪的光:“一亿啊……要是咱们多要点儿,五条家会不会给?” “废话,”男人踹了他一脚,“那可是能改变世界的天才,五条家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三倍,就叫他们拿三亿来!” 柚正专注于身上咒力的调动,后脑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男人轻而易举地把人扛起来,几人迅速原路返回消失在围墙外。 五条悟结束训练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他路过庭院时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没看到那个总是在附近徘徊的身影。 “奇怪。”他停下脚步,回房间了吗?他这样想着,转身走向主屋。 房间里也没人。 晚饭时,五条悟还是没看见柚的身影,他有些急了。 家主放下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大概是在哪处角落里待着吧。” 旁边的长老捋了捋胡须,嗤笑一声:“那种废物,死了都不奇怪,一点都不像五条家的人。” 五条悟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讨厌别人这么说柚,哪怕柚确实在咒力上没什么天赋,那也是他唯一的弟弟。 “他不是废物。”他冷冷地回了一句。 家主皱眉:“悟,注意你的态度。五条家不需要没用的感情,你只要变得更强就够了。”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走进来,脸色苍白地递上一个通讯器:“家主,是……” 男人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五条家的人听着,你们家的宝贝疙瘩在我们手上!想要他活命,就准备好三亿,不然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长老头都没抬:“三亿?他们怎么不去抢?” 家主接过通讯器,语气平静得可怕:“可以,但三亿太多了,最多五千万。” “你打发要饭的呢!”男人在那边怒吼,“那可是你们的神子!” “神子?”家主轻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 五条悟猛地站起来:“你们说什么?人在哪里?” 家主瞥了他一眼:“悟,坐下。他不值得我们花那么多钱。” “什么?”五条悟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他看着眼前这些所谓的族人,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担忧,只有对金钱的算计和对五条柚的鄙夷。 这就是他的家人。 他们把他捧上神坛是因为他的六眼和无下限术式能给五条家带来利益,他们忽视柚,是因为柚没有利用价值。 在他们眼里,生命不过是可以用咒力和金钱衡量的商品。 “五千万太少了,”通讯器里传来绑匪不耐烦的声音,“最少两亿,不然我现在就宰了他!” 家主还在讨价还价,“多少钱都可以。”五条悟一把抢过通讯器,对着里面吼道,“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绑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放心,只要钱到位,我们保证不伤他一根头发。” “地址!”五条悟的咒力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告诉我地址,我现在就过去!” 家主拍案而起:“悟!你疯了?你要置自己于危险之中?” “危险?”五条悟转头看向他,眼睛里闪烁着冰冷的光,“你们不要他,我要他,你们不救,我去救。” 五条悟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家主的脸色很难看,他给了个眼神,管家立刻会意,派人跟了上去。 ------------------------------- 仓库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五条柚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醒来,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 他挣扎了一下,发现手脚都被粗麻绳捆着。 “醒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男人坐在不远处的木箱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柚的心脏狂跳起来,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们是谁?想要干什么?” 第138章 逃脱坠落 男人猛地踹了一脚旁边的铁桶,刺耳的哐当声在仓库里炸开,他故意凑近几步,匕首在柚眼前晃了两下:“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在老子手里!” 瘦猴在旁边帮腔:“小子,识相就老实点!你可是五条家的宝贝疙瘩,要是不想缺胳膊少腿就祈祷他们乖乖准备好钱吧!” “对,一分都不能少!别跟老子说你家拿不出,你们五条家的人撒泡尿都比我们这些人一年挣得多吧?” 男人突然伸手捏住柚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别耍花样,这地方荒山野岭的,不想把小命交代在这就别想着逃跑。” 另一个绑匪蹲下来,用刀背拍了拍柚的脸:“乖乖配合,等拿到钱,我们就放你回去。要是敢不听话……”他故意顿了顿,冰冷的刀尖轻轻划过柚的脸颊,“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呼吸瞬间乱了半拍,他下意识地想抬头反驳,可刚对上男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肩膀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他知道对方搞错了。 他们要找的是悟。是那个被整个家族捧在手心的五条悟。 不是他这个都不被正眼瞧的五条柚。 冷汗顺着后颈滑进衣领,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低下头,碎发遮住眼睛掩去里面翻涌的情绪,庆幸,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自嘲。 庆幸的是哥哥没事。那些人想抓的是哥哥,幸好被绑来的是自己。 恐惧的是这些人明显不知道自己绑错了人。 等他们发现真相……以这些人的狠戾,自己这个没用的东西下场恐怕会很惨。 不过自己就算真的死在这里,家族大概也只会觉得少了个麻烦吧 他知道,五条家不会为了他付那么多钱的。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他却异常平静。 眼泪无声滑落,滴在布满灰尘的地上。 绑匪们正因为五条家的态度而争吵。 “妈的,五条家太抠门了!打发要饭的呢!” “要不...咱们真撕票?” “别傻了,就算是废物也是五条家的人,真杀了他,咱们也别想活了。” 柚趁着他们争论不休悄悄挪动手指。刚才昏迷时,他就感觉手碰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现在摸过去果然是一块碎玻璃,大概是很久之前掉落在这里的。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夹起玻璃碎片,开始一点一点地割手上的绳子。 麻绳很粗,玻璃很钝,每割一下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手心很快就被划破了,血珠渗出来染红了绳子。 他咬着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仓库里很暗,只有一盏昏暗的灯泡挂在房梁上,绑匪们背对着他,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手腕上的绳子终于被割开一道口子。柚心中一喜,加快了速度。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老大,是钱送来了吗?”瘦猴跑到门口张望。 男人站起来:“我去看看,你们看好他。” 两个绑匪守在门口,背对着仓库里面。柚抓住机会,迅速割开脚上的绳子,然后蹑手蹑脚地站起来偷偷溜到仓库后门。 不知道绑匪是不是太大意了,或者是觉得绑住手脚已经足够,后门没有锁,只是用一根木棍顶着。他轻轻移开木棍,推开一条缝,外面是漆黑的树林。 没有犹豫,他拉开门冲了出去。 “人跑了!”守在门口的绑匪发现了他,大喊起来。 男人刚走到车边,听到喊声骂了一句,转身就追:“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柚拼尽全力往前跑,他不敢回头,只能凭着本能往漆黑的树林里钻,脚下的碎石子硌得发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没跑多远,肺部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火辣辣地疼,此刻拼尽全力狂奔,柚甚至感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腥气。 绑匪的怒骂声就在身后不远处,夹杂着树枝被踩断的脆响,像催命符一样追在身后。 “小杂种,站住!” “往哪里跑!” 傍晚的山林被暮色笼罩,能见度越来越低。柚不知道自己跑向了哪里,脚下的路越来越崎岖,长满了杂草和碎石。他好几次差点摔倒,只能凭着本能往前冲。 他猛地向左拐,却没注意到身前横生的树根,膝盖狠狠撞上去,瞬间麻得失去知觉。 他咬着牙往前扑,手掌按在布满碎石的地上,被割开的伤口里立刻嵌进沙砾,疼得他眼前发黑。 不能停。 这个念头狠狠扎在他混沌的意识里。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往前冲,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只有零星的月光透过树缝洒下来,照亮眼前一小片崎岖的山路。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双腿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肋骨生疼,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 突然,柚脚下一空—— 身体失重的瞬间,他看到坡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啊——!” 身体撞击着树木和岩石,剧痛从四面八方传来。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模糊,最后彻底失去了知觉。 追上来的绑匪站在坡上,看着下面漆黑的一片,骂骂咧咧地停住了脚步。 “老大,我们还追吗?。” “追屁啊!摔下去肯定活不成了,妈的这小子真能跑啊。” 他们害怕人真死了会被五条家报复,匆匆忙忙离开了现场。 五条悟赶到仓库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地上只有一滩血迹和两段被割断的绳子。 “柚!”他大喊一声,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他瞬间捕捉到了新鲜的血迹和杂乱的足迹,一直延伸到仓库外的树林。 他的心沉了下去,沿着足迹追过去,“赶紧去找人!” “是,少爷。” “柚!”五条悟无视那些会划破皮肤的树枝和岩石,疯狂地搜寻着。 终于在一块巨石旁,他看到了那个蜷缩的身影。 “柚!”他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起来。 男孩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身上有多处伤口,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醒醒,柚,醒醒啊!”五条悟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找到他,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他。 第139章 越养越差? 五条悟轻轻揽住五条柚的身体,试图缓解他的痛苦。 “哥哥...”五条柚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熟悉的白发,虚弱地笑了笑,“你来了……” “我来了,我来接你了。”五条悟的手在颤抖,“别怕。” 他惯常扬起的眼尾垂了下来,六眼无措地描摹着弟弟身上的伤痕,那些青紫与血污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视野发颤。 明明是能看透一切咒灵与术式的六眼,此刻却读不懂弟弟微弱的呼吸里藏着多少疼,只能死死盯着那些伤口,指尖悬在半空,连触碰都怕加重对方的痛苦。 过往的游刃有余碎成了渣,胸腔里翻涌的不是愤怒,是更沉的恐慌,是无法隔绝的无力感,是意识到哪怕自己再强也没能护住最重要的人的窒息。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喉咙发堵,连话都磕磕绊绊。 原来自以为无所不能的五条悟,也会有这样无能为力的时候。 “太……太好了……”柚抓着他的衣服,声音气若游丝,“还好不是哥哥……” 五条悟的眼眶红了,“你撑住,我们现在就回去。” 他抱着柚,用最快的速度往山下赶,手下在后面追赶。 月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五条悟眸色更深了一分,怀里的重量很轻,却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 那一刻,五条悟在心里发誓,从今以后,他不仅要成为最强的咒术师,还要成为能守护住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在所不惜。 -------------------------------- “体温38.7c。” 医生取下体温计,镜片后的目光在病历本上停顿片刻,“伤口要注意不要碰水,有点发烧。” 五条悟“嗯”了一声,视线越过对方落在后方。 五条柚蜷缩在被子里,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他的呼吸很轻,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眉头微蹙,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这副模样让他想起几年前还没到他身边的五条柚。那时他也是这样虚弱地躺着,浑身是伤,而现在,人又躺在他眼前,这次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怎么感觉被他越养越差了? “哥?”柚的睫毛颤了颤,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还没走?” 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水汽,嘴里嘟囔着:“我有一点难受……” 五条悟皱了皱眉,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 掌心贴上额头,滚烫的温度叫人无法忽视。他低声骂了句,转身去倒水,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白色的发尾微微晃动。 “喏,吃药。” 五条悟把药片放在掌心递过去,另一只手端着水杯,姿势有些僵硬。 他其实不太会照顾人。 柚乖乖地张嘴吞下药片,刚想接过水杯,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别动。”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却意外地没带平时的傲慢。他半蹲下来,把水杯凑到他嘴边,另一只手从后面托住了他的后颈,掌心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让人莫名安心。 温水滑过喉咙,柚不小心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五条悟立刻放下水杯,手忙脚乱地帮他顺气。 “慢点喝啊笨蛋。”他嘴上抱怨着,手掌却轻轻拍着他的背,力道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他身上还没愈合的伤口。 “对不起……”柚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五条悟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没什么怒气,反而藏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懊恼,“要不是他们绑错了人……” 他宁愿是他,也不愿让柚平白遭此横祸。 “我没事的。”柚看出他的自责,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地放了回去。 可五条悟却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发顶上。“摸吧,免费的。”他扬起下巴,还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耳朵却悄悄红了,“看在你是病号的份上。” 指尖陷进柔软的白发里,触感像上好的丝绸。 这个总是把“最强”挂在嘴边的少年,耳朵尖还泛着淡淡的粉色。 柚满意地收回手。 “睡吧。”五条悟的声音很低,像落在心湖上的羽毛,“我会陪着你。” 柚渐渐觉得眼皮发沉,意识模糊前,他感觉到哥哥好像也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 这一次,五条悟没有像平时那样坐不住,只是静静地靠在那里,听着弟弟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某个念头清晰而坚定,像在他心里生了根。 他忽然有点明白,所谓的“最强”,或许不只是能打倒最厉害的咒灵,更是能护着想要护的人。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苍蓝色的瞳孔亮得惊人,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轻轻发颤,带着点陌生的悸动,却无比清晰。 走廊里传来管家的脚步声,他立刻竖起手指放在嘴边,用口型说:“小声点。” 平时骄傲的少年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一份脆弱的安稳,目光专注,像个终于找到了要守护的珍宝的骑士。 阳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五条悟的发丝在光线下泛着金边,他的侧脸线条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却已经能看出日后那份惊心动魄的好看。 他就那样安静地靠在床边,像一座沉默的山,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了外面。 太阳越爬越高,轮廓在光影里明明灭灭,像幅还没完成的画。 画里的主人公像是怕床上的人不舒服,又弯下腰观察虚弱的病患。 五条悟忽然想起管家说过,发烧的人会觉得又冷又热,说不定此刻柚正难受着。念头刚落,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 膝盖在地板上磕出轻响,他俯下身,白发随着动作垂落,扫过柚的额头。 距离骤然拉近,他甚至能看清一根根分明的睫毛。 第140章 阴暗的念头 自己的呼吸也变得清晰起来,一呼一吸都拂在他的额前。五条悟屏住气,仔细看他的眉头,还好,没有再皱起来。可下一秒,就见他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像是觉得冷。 五条悟立刻伸手,指尖悬在被子边缘犹豫两秒,还是轻轻把被角往颈边掖了掖。看到柚的睫毛颤了颤,他吓得瞬间定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直到确认他没醒,才又松了口气,继续维持着弯腰的姿势。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庞,那里也带着烫人的温度。 他忽然有点慌,要不要再去叫医生?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打转,最终都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混在热热的气息里,落在他的发间。 “快点好起来啊。”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 五条柚感觉自己睡了很舒服的一觉,眼睫忽闪着掀开一道缝。 过于刺眼的阳光晃得他又眯起眼,鼻尖下意识地蹭了蹭被子,意识还晕乎乎地团在一起。 “唔……”一声轻哼从喉咙里滚出来,他侧过身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额前的白发滑下来扫得眼睑发痒。 仔细看,他和五条悟分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的白发,一样的蓝眸。 只是柚的眉眼更柔和些,眉眼间还带着淡淡的病气挥散不去,让此刻他半梦半醒的模样添了几分稚气的憨态。 “醒了?” 床边传来的声音让柚的动作顿住,他眨了眨眼,好半天才聚焦到那个坐在旁边的身影。五条悟正单手支着下巴看他,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白色的发丝间是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苍蓝色眼眸。 柚还没完全清醒,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反倒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像只刚睡醒的幼猫。 “悟。”等那阵困意散去些,柚才轻轻叫出他的名字,声音软得像浸了牛奶。 “怎么?”五条悟定定地看着他,语气莫名,“不叫哥哥了?” “哥哥,你不用去上课吗?”柚从善如流地变了称呼,好奇地发问,五条悟之前每天都有繁重的课程要学,雷打不动。 “今天不去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放弃一天的训练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少练一天也没关系,倒是你……” “我怎么了?””柚眨了眨有些发沉的眼皮,声音还带着病中的沙哑,尾音微微上翘。 五条悟的话卡在喉咙里,那些话忽然说不出口了。他别开脸,伸手抓了抓自己的白发,指节蹭过发梢时带起细碎的银光。晨光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床铺上,正好罩住柚蜷缩的身子。 “……你受伤了,我要照顾你才行。” 柚静静地看着有些不自在的五条悟,发自内心的感谢:“谢谢哥哥,我肯定会很快痊愈的。” “啰嗦。” 五条悟话虽刻薄,手却诚实地伸过去,替柚理了理凌乱的发丝。 醒来后吃了点东西柚又开始犯困了,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睫毛在眼下扫出浅淡的阴影,声音也变得含混:“哥哥……我要睡了。” 五条悟刚把空碗放到床头柜上,闻言立刻伸手扶了扶他的肩膀,“困了就睡,我在这儿。”他说着。 “别走开……”他无意识地呢喃,像怕被丢下,手还攥着被子的一角轻轻晃了晃。 五条悟愣了愣,随即在床边坐下,干脆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一起爬上了床,他低头盯着他的睡颜。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眉头舒展,不像难受时那样紧紧蹙着,两人一模一样的白发散在枕头上,像两簇柔软的雪,不分彼此。 管家的声音好像又在耳边响起,带着一贯的恭谨:“悟少爷,绑匪已全部落网,警方已经接手了,按照程序应该会以绑架未遂和故意伤害起诉。” 不够。 还不够。 苍蓝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戾气,像被搅动的深海,如果那些人能消失就好了。 阳光明明落在他半边脸上,却照不透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制造一场意外,或者让他们在看守所里“突发急病”?亦或是把人都关起来?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地点,老宅那间废弃的地下室阴暗潮湿,正好适合埋葬那些肮脏的东西。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带着甜腥的诱惑。 五条悟猛地回神,看向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一种即将亲手执行审判的、近乎残忍的兴奋。 他想象着那些人惊恐的脸,想象着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样子,心脏竟隐隐传来一阵扭曲的快意。 他是最强的,凭什么要遵守那些束缚弱者的规则?保护想保护的人,惩罚敢伤害他的人,不是天经地义吗? “哥哥?” 床上忽然传来低低的呼唤,打断了他汹涌的思绪。五条悟看到柚正睁着惺忪的睡眼望着他,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察觉到了他身上的戾气。 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柚会怎么看他? 那个总把“哥哥”挂在嘴边、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要是知道他用那样阴暗的手段去报复,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像躲那些咒灵一样,躲着他这个双手沾满血腥的“怪物”? “哥哥也休息会儿吧。”他迷迷糊糊地说,“你守了我好久了。” “……嗯。” 五条悟看着他重新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仔细看还能看到他脸上细小的绒毛,温暖的景象跟他心里刚刚平息的戾气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想,就这样吧。 那些阴暗的念头就让它们永远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好了。 他低头看着柚,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发梢,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语气郑重: “别怕,”他低声说,像是承诺,又像是诅咒,“有我在,谁也不能再伤害你。” 五条悟也闭上双眼,褪去了平日的桀骜,只剩下少年人纯粹的平和,显得格外柔软。 两人的肩膀抵在一起,坠入了一场甜甜的梦。 第141章 夏油杰 自从上次受伤后,五条悟看柚的眼神里总多了几分化不开的紧张,像只护崽的大型犬,寸步不离地守着,除非是接到任务必须外出拔除咒灵,这是他积累经验的必要过程。 出门前,五条悟蹲在柚面前,蓝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对方,语气严肃:“待在家里不许乱跑,零食在柜子第二层,我很快回来。” 手指还会戳戳柚的额头,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约定。 不管对方说什么柚都乖乖地应下,可在人离开后他却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吐了吐舌头。 柚偷偷找来了之前用过的假发,笨拙地套在头上,遮住了那头和五条悟如出一辙的白发。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普通了不少,他满意地点点头。再过不久就是他们的生日,他想亲自挑份礼物,给哥哥一个惊喜。 要是被五条悟提前知道,那就一点都不惊喜了。 溜出五条家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午后的街道阳光正好,柚捏着口袋里的零花钱,一边走一边打量路边的店铺,却还是没什么头绪。 就在他站在一家点心店门口犹豫时,他的视线忽然被角落里那个脸色苍白的店员牢牢吸住。 一只扭曲的咒灵正像黏腻的蛛网般趴在店员背上,随着对方的动作微微蠕动。 他站在原地,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团污秽,眉头轻轻蹙着,连背后有人走近都没察觉。 “你……也看得见吗?”一个温和的声音带着微妙的紧张在身后响起。 柚猛地回头,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里。 眼前的少年身形清瘦,穿着干净的校服,黑色的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几缕发丝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的五官很舒展,嘴角总是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像藏着一汪深潭。 他又把话重复了一遍:“你也能看到那些东西吗?” 夏油杰的目光越过柚,状似无意地扫过那个店员的方向,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后退半步:“你、你也……”他意识到眼前这个男生也能看到咒灵。 夏油杰脸上的笑意瞬间深了些,甚至带上了点孩子气的兴奋:“原来真的有同类……”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我身边的人都看不见,爸妈还带我去看了好多医生,以为我可能精神有问题。” 柚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小声解释:“那是咒灵,是人类负面情绪堆积产生的……会对人不好。” “负面情绪?”夏油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看向柚,眼神里满是好奇,“我叫夏油杰,你叫什么?也是一直能看到这些吗?” “叫我柚吧。”他谨慎地没提自己的姓氏,只是捏了捏假发的边缘,小声应道。 夏油杰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少年浅棕色的发丝有些凌乱,不过最显眼的是那双眼睛,像浸在水里的蓝宝石,亮得惊人,此刻因为刚才的惊讶,瞳孔微微放大,带着点懵懂的认真。 看起来年纪不大,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精心保护着的珍宝,既干净又让人忍不住想多探究几分。 “那这只……该怎么处理?”夏油杰的目光落在店员背上那只不断蠕动的咒灵上,语气里带着点困惑。 他能看见,但还不知道应该如何妥善解决,每次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污秽的东西缠着人。 柚抿了抿唇,小脸上露出几分认真。他抬头看了看那只咒灵,体型不大,咒力波动也微弱,确实是很常见的低阶咒灵。之前跟着五条悟见过不少,偶尔也被允许试着出手。 “这样就可以哦。”他轻声说,抬手对着咒灵的方向,指尖凝聚起一小团淡蓝色的咒力。 那光芒很柔和,几乎是瞬间,那只扭曲的咒灵像被烧融的雪块,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原本脸色苍白的店员似乎松了口气,下意识揉了揉后背,脸上的疲惫淡了些。 夏油杰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张,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就、就这样?”他一直以为这些甩不掉的“脏东西”是无解的,没想到居然能被这样干净利落地驱散,仿佛刚才那团污秽从未存在过。 少年漆黑的眼眸里映着咒灵消散的轨迹,惊讶中透着难以言喻的兴奋,像是有人突然为他推开了一扇紧锁的门,门后是他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他转头看向柚,眼神亮得惊人:“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咒力吗?原来还能这样用……” 公园里的长椅被阳光晒得暖暖的,柚蜷着腿坐在一端,夏油杰则随意地靠着椅背,两人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已然没了初见时的生涩。 “所以,你平时经常处理那些东西吗?”夏油杰手里把玩着一片刚捡的树叶,语气里满是好奇。刚才柚轻松解决咒灵的样子,在他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柚摇摇头,手指抠抠长椅的边缘:“大多时候是哥哥处理的,他很厉害,一下子就能解决掉。”提到五条悟,他的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依赖,又很快补充,“不过这种很弱的,我自己也可以。” “哥哥?你哥哥也是能看到咒灵的人吗?” “嗯,他比我厉害多了。”柚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夏油杰,“也许你也可以学习解决咒灵。” 夏油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或许可以学着试试?”他看向柚,眼神诚恳,“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之前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异类……” 柚听着,心里有点闷闷的。 “才不是异类呢,”他皱着眉反驳,声音不大却很认真,“我们只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而已,没什么不好的。” 夏油杰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了,眼底的郁色淡了不少:“你说得对。” 第142章 秘密同盟 他换了个轻松的话题,“你平时都在家里做什么?” “看书,或者等哥哥回来。”柚说,“他有时候会带点心回来,是很远的店买的,超好吃。” 提到点心,他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我出来是想给哥哥买礼物的,可是还没想好买什么。” “给哥哥的礼物啊……”夏油杰托着下巴想了想,“他喜欢什么?” “喜欢……好像什么都喜欢,又好像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柚挠挠头,有点苦恼,“他总说我待在他身边就好,可我想送他点什么。” 夏油杰看着他纠结的样子,觉得这孩子实在单纯得可爱。他耐心地帮着分析:“那他平时有没有念叨过什么?比如‘那个东西好像不错’之类的?” 柚歪着头想了半天,忽然拍手道:“他说过有家店的鲷鱼烧特别好吃,就是离得有点远!” “那去买鲷鱼烧怎么样?”夏油杰笑着提议,“亲手送的,比什么都好。” 柚眼睛一亮,他抬头看向夏油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少年黑发黑眸上,温和得像一汪春水。 他忽然觉得今天偷偷跑出来真是个正确的决定,遇到了一个愿意听他说这些事情的朋友。 原来世界从不只有悟和家里的那一方被精心圈起来的小天地,身边夏油杰温和的声音像初夏的风拂过水面,带着让人放松的涟漪。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底会盛着细碎的光,那是和悟截然不同的、沉静又包容的模样。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夏油杰,对方正低头听他说话,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不过……作为礼物的话好像不太合适呢。”柚苦恼地挠了挠头。 夏油杰看着柚眼睛发亮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我请你吃吧,礼物的话再想想别的。” 柚立刻点头,小脸上满是雀跃:“真的可以吗?那家店好像在三条街外,我刚才出来的时候没敢走太远。” “当然,”夏油杰站起身,拍了拍橘子上的灰尘,“走吧,我带你去。” 两人并肩走在公园的石板路上,树影斑驳,柚忍不住又问:“阿杰平时除了上学还会做什么呀?” “唔……偶尔会去附近的神社逛逛,”夏油杰说,“那里很安静,有时候能看到一些……不太一样的咒灵。” 柚停下脚步,抬头看他:“那下次我让哥哥陪你去看看?他很会处理那些的!” 夏油杰愣了愣,随即失笑:“你哥哥听起来很可靠啊。” “嗯!”柚用力点头,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我哥哥是最厉害的!他有六眼,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咒力也超强,不管多厉害的咒灵,他都能一下子解决掉。” 说到这儿,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赶紧捂住嘴,小声补充,“不过这些你别告诉别人哦。” 夏油杰了然地眨眨眼:“放心,我会保密的。”他没追问“六眼”是什么,只是顺着话头说,“有这样的哥哥在,你一定很安心吧。” “嗯!”柚重重点头,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但他有时候管我管得太严了,不许我独自出来的……”他拽了拽头上的浅棕色假发,“你说,他会不会发现啊?” “只要我们赶在他回来之前回去,应该就没问题。”夏油杰安慰道,语气轻松,“而且,你是为了给他惊喜才出来的,就算被发现,他应该也不会真的生气吧。” 柚想想也是,心里的担忧散了些,又叽叽喳喳地说起别的:“我家里有好多书,都是关于咒术的,不过有些我还看不懂。哥哥说等我再长大点,就教我更厉害的咒术。” “那挺好的,”夏油杰认真听着,时不时应和几句。 “那下次我可以偷偷拿几本给你看啊!”柚立刻说,像是找到了能为新朋友做的事,“不过你要快点还给我,不然被哥哥发现,他会说我的。” 夏油杰看着他一脸“我们是秘密同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好啊,那我先谢谢你了。” 两人一路走着,聊着奇怪长相的咒灵,聊着各自的家庭,也聊着普通孩子会聊的零食和游戏。 柚从来没和悟以外的人说过这么多话,夏油杰的耐心倾听和理解让他觉得格外轻松。 他甚至觉得,夏油杰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气质,和悟那种张扬又可靠的感觉不一样,却同样让人愿意靠近。 走到街角的岔路时,夏油杰指着不远处的一家小店:“看,那家就是卖鲷鱼烧的,我以前路过时闻到过香味,确实很诱人。” 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店里飘出的甜香顺着风传过来,勾得他肚子都叫了。他转头看向夏油杰,眼睛弯成了月牙:“阿杰,谢谢你。” “不客气,”夏油杰笑着说,“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我也很开心。” 如愿吃到了美味的鲷鱼烧,柚满足地眯起眼睛,今天真是收获满满。 ------------------ 五条悟推门进来,那双标志性的蓝眼睛就精准地锁定了地毯上的柚。 “我回来了。”他拖长了调子走过去,弯腰捏了捏柚的脸颊,“今天乖不乖?没乱跑吧?” 柚闻言猛地抬头,脸颊被捏得有点变形,声音含糊不清:“没、没有啊。”他眼神有点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五条悟挑了挑眉,松开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少年已然有了挺拔的轮廓,只是这打量的眼神还带着点孩子气的审视:“哦?是吗?” 他绕着柚转了半圈,视线扫过他的头发、衣角,“我怎么觉得你有点不对劲?” “哪、哪里不对劲了?”柚的心脏砰砰直跳,假发早就被他偷偷摘掉了,此刻一头白发软软地搭着,看起来和平时没两样,可他就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眼神。” 五条悟蹲下来和他平视,眼睛好似能看透人心,“今天怎么躲躲闪闪的?” 柚的耳朵尖有点发烫,赶紧挤出一个笑容:“哪有……哥哥今天回来得好晚,我等你好久了。”他试图转移话题,伸手去拉五条悟的袖子,“哥哥今天有没有遇到厉害的咒灵?” “有啊,不过被我一下子解决了。”五条悟顺着他的话接下去,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得意,可眼神还是没离开他的脸。 五条悟看着他局促的样子忽然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笨蛋,逗你的。” 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都沁出了薄汗。 好、好险…… 第143章 墨镜 柚瞥了眼藏着礼物的角落,还好没被发现,他舒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哥哥会不会喜欢啊…… 几日后,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拖沓。五条悟抱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晃进来,白色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浅金,他挑眉看向柚:“喏,给你的。” 看包装就知道是那家他们之前去吃过的甜品店,柚愣了下,指尖刚碰到盒子就听见对方不自在的咳嗽声:“咳,顺路看到就买了,店员说小孩子会喜欢。” “谢谢哥哥。”柚抬头时眼里闪着光,五条悟每回外出祓除咒灵归来总不忘为自己买些东西。 把这些零碎玩意儿往他怀里一塞的样子,倒真像只打猎归来的大型兽,把叼来的猎物乖乖放在巢穴里等幼崽来叼走。 五条悟耳尖微红,转身倒在沙发上晃着长腿:“快拆啊,难不成是不喜欢?” 柚小心翼翼地拆开精美的包装,里面是盒草莓大福,粉白相间的团子挤在一起,透着清甜的香气。 他刚拿起一个就见五条悟突然坐直身体,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下手:“对了,你是不是有东西要给我?” 柚的脸“唰”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把大福放下:“你、你等等……”话音未落,就捧着个小盒子回来了,“是、是偶然看到的,觉得可能很适合你……” 礼盒包装纸歪歪扭扭,边角还粘着点没撕干净的透明胶带,显然是亲手包的。 五条悟挑着眉接过,指腹蹭过包装纸上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哦?我的小柚居然会给哥哥挑礼物?” 他眼角的笑意藏不住,却偏要板起脸,“该不会是有求于我吧?” “不是的!”柚急得跺脚,攥着手指小声说,“就是、就是觉得你戴会好看……” 五条悟这才慢悠悠地拆开丝带,盒子里铺着黑色丝绒,一副墨镜静静躺在中央。 利落的线条勾勒出简洁的轮廓,在光线下会泛出淡淡的蓝光,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那是特意为适配六眼而制的,能过滤掉多余的咒力波动,让持续运转的六眼得以放松休息。 “这是……”五条悟拿起墨镜的手指顿了顿。 柚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黑色是不是挺合适的?” 五条悟没说话,径自把墨镜戴上。 黑色墨镜衬得他肤色更白,镜片反射着窗外的阳光,遮住了那双总是盛满戏谑的苍蓝眼眸,意外地添了几分沉稳,又带着点慵懒的意味。 五条悟抬手推镜架时,指尖划过金属边框的瞬间,连带着那份臭屁的自信都显得格外顺眼。 他将脸冲着柚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怎么样?” 柚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特别帅!好适合哥哥的。” “那是自然。” 五条悟扬起下巴,摘下墨镜又戴上,反复欣赏了好几遍,才轻描淡写地拍了拍柚的肩膀,“算你有眼光,谢了啊。” 转身离开时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些,关门前还不忘回头叮嘱,“大福记得留两个给我。” 门关上的瞬间,五条悟立刻掏出手机对着镜头自拍。他把照片设成壁纸,登上了LINE连发了三条消息: 【看,我弟送的墨镜】 【帅吧?特制的】 【他说我戴这个看起来特别帅】 第二天训练时,五条悟特意戴着新墨镜。对面授课老师多看了两眼,他立刻追问:“怎么样?好看吗?柚送的。” 中午,五条家门窗紧闭着。 檀香混着会议的严肃气息沉沉压在空气里。长老们正围着长桌争论着如何在御三家中屹立不倒,五条悟突然“啧”了一声,手指在桌沿敲出轻快的节奏。 “说起来啊,”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手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展示似的,“这玩意儿是柚送的。” 没人接话,长老们的眉头皱得更紧。 五条悟却像没看见,指尖划过镜架:“特制的哦,也就柚能想到这些,贴心吧?” 坐在首位的家主清了清嗓子:“悟,我们在讨论正事——” “正事哪有这个重要?” 他突然前倾身体,镜片反射的光扫过众人,“昨天去银座,店员盯着这墨镜看了三分钟,问我在哪买的。我说‘我弟送的,独一份’,他那表情,啧啧。” 长桌上的茶盏轻轻晃了晃,有人忍无可忍地拍了下桌子,五条悟却已经站起身,边走边扯了扯领带:“反正结论你们定就行,对了——”他在门口回头,“柚必须和我一起去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就读。” 木门“咔嗒”合上时,还能听见他哼着歌走远的声音,留下一屋子气得胡须发抖的长老们。 下午上课的时候,讲解咒具的老师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室内……应该不用戴墨镜吧?” 五条悟修长的手指推了推下滑的墨镜:“没错,我弟送的,颜值高吧。” 老师:“……” 谁问你了? 夕阳西下,柚路过训练场看到五条悟正站在一群咒术师中间,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就是这副!我弟特意送的,戴上之后眼睛一点都不酸了,厉害吧?” 柚站在树后偷偷笑,看着自家哥哥顶着那副墨镜耍帅,突然觉得早上被拿走的那两个大福好像也没那么可惜了。 风穿过树叶,带着远处五条悟得意的声音:“你们想要?那可不行,这是独一无二的!” 周围人心领神会,纷纷开口道: “这一看就不是凡品啊,还得是亲弟弟才这么贴心。” “可不是嘛,也就悟少爷有这福气。我家那弟弟不抢零花钱就不错了。” 有人故意叹气:“羡慕不来啊,柚少爷对悟少爷可真好。” 五条悟靠在栏杆上,墨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笑得眯起来的蓝眼睛,嘴上却懒洋洋地摆手:“嗨呀,也就一般般吧。” 手指却下意识摩挲着那副他极为珍惜的墨镜,那副“快来接着夸”的模样藏都藏不住。 第144章 入学高专 阳光透过防护结界,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斑。 柚的掌心沁出薄汗,十米外的废弃校舍里正盘踞着一只散发着腐臭气息的二级咒灵。 “记住上周教你的吗?”五条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指间转着那副圆框墨镜,白发在阳光下亮得有些刺眼,“这次我不会出手,要是被咒灵啃掉胳膊可别哭鼻子啊。” 柚没回头。 二级咒灵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他相信自己可以对付的。 屏息凝神,他突然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面对二级咒灵时,他光是维持咒力和咒灵纠缠就花了十分钟,最后还是五条悟把他捞回来的。 他们马上就要到高专读书,柚希望自己在那之前可以独自面对至少是二级咒灵。 “呼吸节奏乱了哦。”五条悟的声音突然近在耳畔,柚惊得浑身一僵,赶忙集中注意力,把全部心神都放在即将要消灭的咒灵上。 咒灵突然撞破墙壁冲出来,灰黑色的躯体上布满流脓的孔洞,腥臭的雾气瞬间弥漫开来。 咒具短刀划破空气的瞬间,他借着冲刺的惯性扭转腰腹,咒力顺着脊椎注入手臂。 刀刃没入咒灵躯体的刹那,传来类似切割肉体的滞涩感,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柚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太慢了。”五条悟的声音好像很不耐烦,“你以为咒灵会等你调整姿势?” 下一秒,咒灵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吼,孔洞里喷出更多血雾。 柚深吸一口气,仔细感受咒力沿着血管流动奔涌。 这次他没有直线冲刺,而是借着断墙的掩护左右腾挪。咒灵的血雾腐蚀着地面,冒出滋滋的白烟。当他绕到咒灵侧后方时,发现那处的皮肤异常光滑,应该是这只咒灵的薄弱点。 “找到了?”五条悟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柚没回答,短刀反握在腕间,咒力沿着刀刃凝结成半透明的弧光。 他想起哥哥第一次教他的场景,他把他的手按在自己掌心,温热的咒力像溪流一样漫过来:“别想着控制它,要和它做朋友啊。” 当时只觉得这说法很荒唐,现在却真切感受到咒力在体内发出共鸣般的震颤。 跃起的瞬间,他看见咒灵猛地转头,孔洞里的眼珠死死盯着她。短刀刺入的刹那,柚听见五条悟“哦呀”了一声。 咒力顺着刀刃涌入的感觉无比清晰,咒灵发出刺耳的尖叫,躯体在光芒中逐渐消融。 落地时脚腕一软,柚踉跄着扶住断墙才没摔倒,手心的汗浸湿了刀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望着咒灵消失的地方,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却忍不住扬起嘴角。 “还算及格吧。”悟走到他面前,弯腰捡起短刀,用手帕擦了擦刀刃上的污渍。 柚喘着气抬头,正好看见他把墨镜重新戴回脸上,遮住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阳光穿过他银白色的发梢,在他锁骨处投下细碎的光斑。 “下次……”他咽了口唾沫,声音还有点发颤,“下次我会更快的。” 五条悟轻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带着阳光的温度:“嘛,加油吧。” ----------------------------- 四月的风卷着淡粉色的樱花瓣掠过校门,木质牌匾上“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几个字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五条柚站在石阶下,视线越过飘落的樱花,落在不远处那栋主建筑上。 此刻正有片樱花瓣落在发梢,他轻轻一吹,那点粉色便随着风飘向了天空。 “柚,好久不见。” 温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柚转过身,看见个穿着同样高专制服的男生。他身形颀长,黑色刘海柔软地搭在额前,其余的头发被捋到脑后扎成一个小啾啾。 男生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黑色的眼瞳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里面透着惊喜。 “阿杰,好久不久。”柚同样带点感叹的开口,和朋友相逢的喜悦涌上眉梢,他的面容显得更柔和了。 夏油杰走近几步,目光落在他的发顶时停顿了半秒,随即自然地移开,“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是……是啊。”柚的手指在口袋里有些尴尬的蜷了蜷。之前见面时他只说自己叫柚,刻意隐去了姓氏,此刻看着对方坦荡的眼神,突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阿杰,有件事……我得跟你道歉。” 夏油杰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我其实姓五条,叫五条柚。”柚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做错事的小孩,“之前没告诉你,是因为……” “因为五条家的事不方便对外说吧?”夏油杰接过他的话,语气里听不出丝毫在意,反而笑了笑,“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在咒术界谨慎点总是没错的。” 夏油杰入学前自然了解了很多关于咒术界的事情,御三家中的五条家……嘛,他早有耳闻。 他说着抬起手,帮他拂去肩上的一片樱花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发丝。 “你的头发……” “嗯唔……之前出门都是戴假发的。”柚的脸因为不好意思而更红了。 夏油杰在心里轻轻“哦”了一声,难怪,原来本是白色的。 他早就发现了,某次柚低头捡东西时,后颈处露出过一小截银白的发根,他看到了但也没戳破,毕竟每个人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的事。 “谢谢你,阿杰。”柚松了口气,欺骗朋友的感觉那可不太好受啊,紧绷的肩膀因为把话说开放松下来。 风又起,这次有更多樱花瓣飘落,像场温柔的雨,有几片粘在夏油杰的发梢,他抬手拨掉时袖口下滑,露出有力但不显粗壮的手臂。 五条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截手臂往下滑,看见他小臂内侧的绷带边缘,隐约有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跳动。 夏油杰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指尖顿了顿,没立刻把袖口卷回去,反而自然地垂在身侧。 “不小心刮到的。”他主动开口解释,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已经快好了,不碍事。” “喂,你们两个堵在门口做什么?”一道嚣张的声线打断了柚想说的话。 第145章 争风吃醋? 说话的男生斜倚在校门旁的樱花树上,同样的黑色制服穿在他身上却透着股散漫的傲气。银白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额前几缕发丝翘起,遮住了半只眼睛,那只露在外面的苍蓝色瞳孔正死死盯着他们。 他的制服领口松垮地敞开着,和旁边规规矩矩穿好衣服的五条柚形成了鲜明对比。 夏油杰的呼吸顿了顿,这双眼睛……他扭头又看了看身旁的人,面带微笑,道:“这位应该就是柚说的哥哥吧。” “嗯。” “柚?”五条悟因为一个称呼站直身体,几步走到夏油杰面前,他们俩差不多高,柚夹在两人中间,阴影投下来时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我是柚的哥哥,五条悟,你是?” “夏油杰,柚的朋友。”夏油杰并没有因为这幼稚的挑衅有任何不快,当然,那是看在柚的面子上。 “哼。”五条悟嗤笑一声,一把揽住柚的肩膀,动作随性又张扬。 “哥哥。”柚轻轻碰了碰五条悟的胳膊,眼神里带着提醒,五条悟却像没看见似的,自顾自的就要把人带走。 这时最后一位同学姗姗来迟,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尾音拖长: “哦,我不会是最后一个吧,我叫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一头清爽的棕色短发,发尾微微内扣,刚好遮住耳垂。和发色同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流转着光芒,眼尾自然上挑,右眼下还有一颗泪痣,不笑时带着点疏离感。 虽然作为新同学中的唯一一名女生,但家入硝子从不是需要被保护的存在,她的术式是反转术式,反倒是其他人经常需要靠她疗伤。 自我介绍结束后,四人一起往教学楼走去,就在这天的蝉鸣与风声里,有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集。 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课本上,五条悟撑着下巴,苍蓝色的眼睛半眯着,讲台上夜蛾老师讲的那些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 他的视线一转,精准地落在斜前方的五条柚身上。 他坐得笔直,制服领口扣子系得一丝不苟,他听得很认真,还时不时做做笔记。阳光照在他身上,脖颈后露出的那一小块皮肤白得发亮,五条悟目光紧紧盯着那块皮肤,喉结滚动一下,出了神。 “喂,小柚~”五条悟压低了声音喊他,柚没回头,现在是上课时间。 直到五条悟第三次用笔戳他后背时,柚趁夜蛾老师写板书的间隙转身反手把笔夺过来,咔嗒一声按回笔帽,塞进了自己的笔袋。 五条悟愣了愣,随即笑得更欢,像被挑起了兴趣:“欸?还挺凶。” 之后不管他怎么作弄,柚也不理他了。 “啧。”五条悟在心里啧了一声,有点无趣,又有点莫名的得意。 他弟弟听课好认真。 五条悟换了个花样,让柚放在桌角的橡皮擦开始原地打转,转得像个不停歇的小陀螺。 侧边的家入硝子用余光瞥了眼那枚发疯的橡皮擦,又看了看五条悟脸上那副“快理我快理我”的表情,默默把自己的凳子往旁边挪了挪,免得被波及。 柚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抬手按住了还在打转的橡皮擦。他没回头,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哥哥不准闹了,认真听课。” 五条悟的动作瞬间僵住,苍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虚。他悻悻地收回术式,看着柚松开手,把橡皮擦规规矩矩地摆回原位,继续低头记笔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切,真没劲。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叠在胸前,视线却还是黏在柚的背影上。要不是怕破坏自己在柚心里“靠谱哥哥”的形象,他早就拎着他翘课去吃甜品了。 下课铃刚响,五条悟就像按捺不住的猫科动物,指尖在桌面上敲出轻快的节奏。他刚要开口喊人,却被夜蛾老师抢了先。 “五条柚,到办公室来一趟。”夜蛾老师的声音低沉。 柚愣了愣,抬头朝五条悟投去一个“待会儿再说”的眼神,跟着校长走出了教室。 教室门刚合上,五条悟脸上那点假装出来的耐心就碎了。他转过身,银白的发丝扫过肩头,苍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夏油杰,嘴角勾起抹不怀好意的笑。 “喂,你。”他拖长了调子,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刚才上课,你一直往柚的方向看吧?” 夏油杰笔尖一顿,抬眼时眼底带着惯常的温和,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锋芒:“你是在说你自己吗?骚扰人的家伙。” 五条悟立刻反驳,语气像被踩了尾巴,“作为哥哥,我当然要提醒他,总比某些人,借着问问题的由头凑那么近要好。” 他故意把“哥哥”两个字咬得很重,指尖转着的笔精准地砸向夏油杰。 夏油杰伸手接住飞来的笔,笑意加深了些:“至少我问的是课堂内容,不像某人,自己不听还影响其他人。” 五条悟突然俯身凑近夏油杰的课桌,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影子,“别以为柚跟你多说了几句话你们关系就很好了。论默契,我们五条家的人,当然跟我最合拍。” “哦?”夏油杰往后靠在椅背上,黑色的发丝垂在额前,嘴角的弧度带着挑衅的意味,“可他好像更习惯跟我这种能听人说话的搭档合作呢。”他顿了顿,补了句,“不像某些人,除了炫技就是炫技。” “哈?”五条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笑出声,咒力在他周身泛起淡淡的涟漪,“想打架?”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带上了电光火石的味道,一个眼神比一个锐利,嘴角却都挂着笑,像是在进行一场只有彼此才懂的较量。 家入硝子抬眼就看见这幕,她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剥开糖纸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这是在干什么,争风吃醋吗?她含着糖在心里吐槽。 咔嚓—— 硝子嚼碎了嘴里的糖,柠檬的酸劲漫开时,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 果然,跟这几个家伙同期,未来有的是热闹看。 第146章 做一颗星星 夜蛾正道的办公室总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味道,说不出来是什么,柚站在门口还有些犹豫。 “进来吧,五条同学。”门内传来夜蛾正道低沉平稳的声音,未知让人恐惧,柚打了个寒颤,两秒后深吸一口气还是推门进去。 柚抬眼看见夜蛾老师正坐在堆满咒骸设计图的书桌后,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尖悬在图纸上方却没落下。 办公室的光线偏暗,唯一的顶灯刚好照在书桌中央,一双锐利的眼睛扫视过来。 柚瞬间感受到了惊人的压迫感。 “坐。”夜蛾老师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柚的脸上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刻意避开他和五条悟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反而看得很坦然,压迫感被不自觉地收敛,他的语速偏慢,道:“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柚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边缘沾着些灰尘。 “……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空气里漂浮的尘埃,他早已习惯了做人群里的背景板。在五条家,哥哥的光芒太盛,所有人看他时眼神里都带着“原来五条家还有这么个孩子”的诧异,再慢慢变成“果然没什么本事”的漠然。 夜蛾老师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你的咒灵很低,”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但是你的感知能力比其他人强。” 柚猛地抬起头,攥紧了衣角,指腹陷进布料里:“那、那没什么用的……” 咒术界的规则从来都是“强者为王”,感知再精准,没有足够的咒力去战斗,终究只是个需要被保护的累赘。 就像五条家的那些长辈说的,他这种“残次品”,能活着就是沾了五条悟的光。 “没用吗?”夜蛾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不觉得,你觉得这种的能力没用吗?” 柚愣住了。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你和五条悟是双胞胎。”夜蛾老师忽然换了个话题,目光落在书桌角落那尊尚未完成的咒骸上,“但你们不是同一个人。”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柚心里那层厚厚的茧。 他一直活在哥哥的影子里,五条家的人把他当成空气,看不起他。他拼命想追上五条悟的脚步,模仿他的术式,模仿他的战斗风格,结果只弄得自己遍体鳞伤。 “你以为五条悟为什么非要让你一起来高专?”夜蛾老师拿起桌上的一个咒骸半成品,那是个只有手掌大小的人偶,眼睛的位置嵌着两颗透明的晶石,“他不是想让你变成第二个他,是想让你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柚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蒙蒙水雾覆盖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他想起入学前一天,五条悟蹲下来跟他说“柚不用像我一样强,你只要能保护好自己就够了”,当时他只当是哥哥的安慰,现在才隐约明白,那或许是五条悟最真诚的期待。 “你的咒力低微,但感知力是天赋。”夜蛾校长把那个小人偶推到柚面前,“这是我用特制咒骸材料做的,能放大使用者的感知范围,还能将感知到的咒力流动转化成可视化的纹路。” 他看着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下周开始,放学后留下来,我教你怎么运用它。” 柚看着那个人偶,透明的晶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他心里那些被忽略已久的、微弱的希望。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可是……我还是很弱。” “弱不是错。”夜蛾老师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阳光涌进来,落在人的肩膀上,暖得让人发颤。 “咒术师的价值,从来不是用咒力多少来衡量的。” 他转过身,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那双眼眸里藏着对少年们未来的期待。 “你不必成为太阳,做一颗星星也很好。至少在黑夜降临时,你能照亮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柚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人偶,冰凉的晶石下,似乎有微弱的咒力在呼应着他。 “老师……”柚抬起头,声音还有点哽咽,却比刚才坚定了许多,“我……我想试试。” 夜蛾老师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的训练场上,五条悟正把夏油杰按在地上摩擦,家入硝子坐在一边喊加油,喧闹声让这座校园多了不少生气。 阳光正好,同伴们的笑声撞碎在风里。 “去吧。”他挥了挥手,“别让你哥等太久。” 柚拿起那个人偶,紧紧攥在手里,转身时脚步轻快了许多。 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那股奇异的味道,却把那些珍贵的话语留在了他心里,像一粒被阳光唤醒的种子,正悄悄生根发芽。 夜蛾老师思索片刻,重新拿起笔,在图纸上勾勒出一个新的咒骸轮廓,这次的线条格外柔和。 灼热感扑面而来时,柚正攥着口袋里的人偶往训练场走,接着他就看见五条悟被夏油杰驱使的咒灵缠上了脚踝,整个人以一个滑稽的姿势往后仰,却还在嚷嚷“你就这点本事吗”,夏油杰黑色的发丝被风吹得贴在脸颊,面带微笑并不理会。 柚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角,刚才在办公室没忍住的湿意还残留在睫毛上,被风一吹有点痒,他吸了吸鼻子。 五条悟立刻从咒灵的纠缠里挣出来,转身时目光仔细打量:“哟,小柚回来——”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他弯腰凑近柚的脸,墨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澄澈的眼睛,“你哭了?” 柚往后退了半步,撞上身后的夏油杰,对方伸手扶了他一把,忍不住道:“怎么了?” 夏油杰的目光比五条悟要温和些,落在柚发红的眼角时,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夜蛾校长虽然看着凶,但应该很少对学生发脾气。” “没事。”柚声音有点闷,“是风太大,迷了眼。”他说着往训练场走,却被五条悟伸手拉住了后领。 “骗人。”五条悟的语气突然正经起来,手指松开些,改成牵住柚的手腕,“是不是有人说你坏话了?告诉哥。” “没有。”柚的声音低了下去,却也没再挣开,他能感觉到五条悟的指尖带着熟悉的暖意,像小时候被欺负后,哥哥拉着他跑回去报仇那样。 夏油杰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面前,手里多了颗糖,是柠檬味的,包装纸在阳光下闪着亮:“尝尝?”他体贴的没再追问,只是把糖塞到柚手里,转身对五条悟抬了抬下巴,“刚才的比试还没分胜负,来不来?” “来就来!”五条悟立刻回应,但拉着柚的手没松,反而把他往中间拽了拽,“柚你当裁判!看哥怎么把这家伙打得满地找牙!” 柚被拽得一个踉跄,手里的水果糖被捏得变了形。他看着五条悟兴冲冲跑去场地中央,又看了看夏油杰冲他投来的、带着点安抚意味的笑,低头把那颗糖剥开,塞进嘴里。 酸味在舌尖炸开,他看着中央打闹的两人,忽然觉得眼眶又有点热,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 第147章 咒灵操术 五条悟收回伸出的手,泛着浅浅蓝光的咒力像潮水般退去,刚才还在疯狂扭动的咒灵已经软成一摊失去活性的烂泥,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搞定。”他吹了声口哨,转身时满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剩下的交给杰了。” 自他们入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一开始还是以小队的形式外出祓除咒灵,此刻柚就站在离咒灵三米远的地方,手心还在冒汗。 他也会跟着一起出任务,每次都像在看一场超现实的戏剧,五条悟的术式总能轻易撕裂咒灵的防御,那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击实则是将咒力压缩到极致的精准打击,可比起哥哥那如同呼吸般自然的强大,此刻吸引柚全部注意力的,是夏油杰的动作。 夏油杰正蹲在咒灵前,柚看见有咒力从他的指尖溢出,像有生命般钻进那摊烂泥里,原本趋于平静的咒力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仿佛被无形的线重新缠绕、收紧。 “这是……”柚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 五条悟凑到他身边,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肩膀:“杰的术式,咒灵操术。厉害吧?”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关系在一来一回的打闹间早已缓和,都直接称呼名字了。 柚没应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夏油杰。 那些散逸的咒力在夏油杰的操控下开始流动,原本不成形的咒灵残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揉捏,最后凝结成一颗黑色球体。 夏油杰的额角渗出了细汗,黑色的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太阳穴上,侧脸的线条显得格外紧绷。直到那颗黑球彻底稳定下来,他才缓缓收回手,掌心托着那颗球像是托着一块滚烫的烙铁。 咒灵操术。 吸收咒灵时,需将咒灵化为黑色圆球状再从口中吞下,即可将降伏的咒灵收归己用。 “所以阿杰每次都要吃这个?”柚的声音有点滞涩发紧,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任务结束夏油杰都要找借口独处一会儿了。 五条悟耸耸肩,“咒灵操术的原理就是把咒灵的核心转化成可储存的形态,吞下去才能纳为己用。” 柚看着夏油杰低下头,微微张开嘴,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做某种心理建设,接着便将那颗黑球凑到唇边。 球体表面碰到他的下唇时,他明显瑟缩了一下,闭紧眼睛,猛地仰头。喉结上下活动,柚听见模糊的吞咽声。 夏油杰直起身时,脸色有些发白,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对着二人扯出一个笑容,可那笑容并未触及眼底,反而让眼角的红血丝显得更刺眼了。 “走了。”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任务完成了。” 五条悟率先迈开步子,还在兴致勃勃地复盘刚才的战斗。柚跟在夏油杰身后,目光落在他紧绷的后背上。 刚才那一幕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夏油杰吞咽时骤然绷紧的脖颈线条,转身时来不及掩饰的痛苦神色,还有那声被刻意压低的、几乎听不见的闷咳。 原来那些强大的咒灵是这样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原来每次夏油杰轻描淡写地说“又收服了新咒灵”时,都曾经历过这样的煎熬。 回程的电车摇晃着穿过暮色。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睡得很沉,白发凌乱也难掩帅气,夏油杰坐在一边沉默不语,侧脸对着玻璃,窗外的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柚好几次想开口,话都堵在喉咙里。 问“你还好吗”?太突兀了,夏油杰从来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连五条悟都很少见他失态。问“很难受吗”?又显得太刻意,像在窥探别人不愿示人的伤口。 原来很多时候,他的从容都是装的。 电车到站时,五条悟猛地惊醒,揉着眼睛往车外冲:“快点快点,限量布丁再不去就没了!” 夏油杰跟在后面,脚步还有点虚浮。 柚落在最后,看着他上台阶时扶了一下扶手,才发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阿杰。”柚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喧闹的声音里显得很轻。 夏油杰回过头,眼底还带着点疲惫:“怎么了?” “你……”柚的目光扫过他的喉咙,又慌忙移开,“你的咒灵……刚才那个,厉害吗?” 这个问题显然出乎夏油杰的意料。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嘛,还算不错,速度型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柚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就是觉得……很厉害。” 能把那么恶心的东西变成自己的力量,确实很厉害。可这份厉害背后的代价,却让人心里发堵。 五条悟在门口冲他们喊:“你们磨磨蹭蹭干什么!布丁只剩最后两个了!” 夏油杰拍了拍柚的肩膀,快步走了过去。 那天晚上,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眼前又浮现出夏油杰艰难地吞咽咒灵球的样子。 他想起自己喉咙痛的时候吞药片都觉得喉咙像被针扎,很难想象吞下那样一颗东西会是怎样的滋味。 第二天柚没忍住偷偷问了五条悟,“阿杰每次都要吃那个吗?” 五条悟抓了抓头发,似乎没想过他会问这个:“嗯。咒灵操术的特性就这样,必须通过吞食来储存咒灵。” “他不难受吗?” “肯定难受啊。”五条悟说得很随意,但转身时难得没了玩笑的神色,“咒术师哪有那么多选择。杰比我们都清楚,想要变强,就得付出代价。” 柚的脚像被钉住了。 是啊,代价。 这个词像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柚的心上。 他打开书桌抽屉,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铁盒,是他上周在便利店买的柠檬糖。 第148章 微光与雨夜 柚把那盒柠檬糖放在书包最里层,摸了好几次,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递出去。他怕自己的关心显得太刻意,更怕戳破那层夏油杰努力维持的“从容”。 机会出现在周五的课后。 那天他们刚结束一场训练,结束后夏油杰脸色白得吓人,靠在树下休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柚站在不远处,看着夏油杰低头咳嗽的样子。他深吸一口气,掏出那盒糖,慢慢走过去。 “阿杰。” 夏油杰抬起头,眼里带着点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怎么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还带着点压抑的喘息。 柚在他身边坐下,学着他的样子靠在树干上。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那个味道,”柚看着遥远的天际,轻声说,“很不好吧。” 夏油杰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这个,随即笑了笑:“没什么。” “嗯。”柚点点头,“我咒力低,帮不上什么忙。”他顿了顿,手指在糖盒上摩挲着,“但阿杰是重要的朋友,我好想为你做点什么。” 夏油杰的动作僵住了。“谢了,柚。”夏油杰的声音软了些。 “阿杰很辛苦吧。”柚终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夏油杰。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阳光,“为了变强。” 夏油杰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的天际线,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在微微颤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习惯了。” “习惯了,不代表不难受啊。” 柚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夏油杰紧绷的神经。 他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柠檬黄的包装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这个给你。” 夏油杰低头看着上面印的卡通柠檬的图案,是很孩子气的设计。 “这是……” “柠檬味的口香糖。” 柚解释道,“很难受的话就吃这个,应该能压一压味道。”他没说是什么的味道,但两人都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夏油杰看着柚递过来的手。 他的手指很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泛着健康的粉。 一个实力并不强的少年用这样笨拙又细致的方式,戳破了他所有的伪装。 夏油杰叹了一口气,眼神沉的像能滴出墨来,你这样叫人怎么能…… 夏油杰接过糖,指尖触碰到柚的指腹,感觉到那点微凉的温度。 他打开盖子,倒出一颗塞进嘴里,柠檬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他口腔里残留的下水道抹布的恶臭味道。 “谢谢。” 他嚼着口香糖,声音有点含混,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柠檬的酸甜味过后带着点微苦的尾调,像极了此刻的心情,有点酸涩,却又莫名地被熨帖了。 柚看着他脸上柔和下来的线条,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跟着靠回树干上,看着远处五条悟举着几瓶可乐冲他们跑来,白色的发尾在风里飞扬。 “你们两个偷偷摸摸干什么呢!”五条悟把其中一瓶可乐塞给柚,又把另一瓶递给夏油杰,“杰你的脸怎么还是那么白?”五条悟也注意到了他的不自然。 夏油杰咬着口香糖,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终于抵达了眼底,眼角的红血丝似乎都淡了些:“要你管。” 柚拧开可乐瓶盖,碳酸饮料细密的气泡带来微微的刺麻感,饮料顺着喉咙往下走,留下一阵清爽的凉意,他听见夏油杰低声说:“柠檬味的,挺不错。” 在这一刻他用自己的方式给了身边的人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 就像夜蛾校长说的,星星不必成为太阳,能在别人需要时,发出一点微光就好。 他低头又喝了口可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 霓虹在雨夜里晕染开模糊的光晕,禅院甚尔叼着烟从赌场后门走出,廉价的白t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流畅如刀刻的肌肉线条。 宽肩骤然收窄,腰背处的肌理像蓄势待发的豹,每一寸都透着原始的爆发力。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划过下颌线时,露出脖颈处因发力而微微跳动的青筋。 口袋里空空如也,最后一枚硬币刚在赌桌上输光,连带着上周猎杀咒术师赚的赏金,一分没剩。 “啧。”甚尔低骂一声,嘴角却勾起抹漫不经心的笑。 他从不为钱发愁,从不为明天打算。 转身拐进暗巷,手机屏幕亮起,新的委托信息跳出来,赏金有五千万。 脚步顿住的瞬间,他手臂上的肌肉猛地绷紧,肱二头肌鼓起流畅的弧度。黑暗里,那双百无聊赖没什么情绪的眼睛亮了亮,像是闻到血腥味的狼。 手机屏幕映亮他眼底的漠然,目标资料里那个姓氏刺得人眼疼。 “正好。”他扯了扯领口,随即便大步走向巷外。先去赚够下一轮的赌资,至于之后是输是赢,是死是活,谁在乎呢。 “五千万,够赌三天了。” 禅院甚尔活动着指节,指骨发出清脆的响声,手臂上的肌肉随之起伏,像蛰伏的凶兽正缓缓舒展利爪。 他对复仇没什么兴趣,杀那些人不过是因为他们恰好出现在委托单上,恰好姓禅院,恰好能让他想起那些被嫌恶的日子,然后用他们的血,多换几场酣畅淋漓的赌局。 把钱挥霍在赌桌上,大概是这世上最能让他觉得痛快的事了。 至于未来? 管别人会不会报复,管这具身体能撑到哪天,只要现在能赢光筹码,能让那些自诩高贵的咒术师在他面前倒下,就够了。 雨下得更凶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路面上,溅起一片迷蒙的水花。 路灯的光晕被雨幕揉碎,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铺开一片片晃动的光斑,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一只流浪狗低着头跑过,爪子踩过水洼溅起小水花,湿漉漉的尾巴耷拉着,四处寻觅能躲雨的角落,浑身的毛已经结成一绺一绺的了,却依旧在大雨里迈着不慌不忙的步子,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夜晚。 第149章 按摩 同一时间,高专宿舍。 “雨变大了。” 柚拉窗帘的时候,玻璃上已经爬满了蜿蜒的水痕,把窗外的世界糊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柚听见身后传来噼啪的按键声,五条悟窝在他房间的沙发里,正抱着游戏机打得投入,白色的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尾还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潮气。 高专宿舍的窗户不算大,此刻被密集的雨帘彻底挡住,雨声敲在玻璃上,像是有无数只手指在轻轻叩门。 五条悟“嗯”了一声,手指在按键上翻飞,唇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下大点好啊。” 通关的音效“叮”地响起,他才舍得抬眼看向柚,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怎么,想赶我走?” “不是。”柚摇摇头,走到床边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小块,今天的运动量有些超标了,肌肉还带着点酸胀,让他只想赶紧躺平,“我要睡觉了。” “一起啊。”五条悟说得自然,仿佛只是在提议“一起去食堂”。 他把游戏机随手丢在沙发上,站起身时,宽松的黑色t恤向上卷了卷,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腹,动作舒展得像只刚睡醒的大猫。 柚的耳尖有点发烫,他偏过头,假装整理枕头,声音低了些:“那是小时候才会一起睡吧。” “小时候能一起,现在就不行?” 五条悟已经走到了床边,他比柚高出小半个头,站在床边时,投下的影子几乎把柚整个人罩住,明明是双胞胎来着。 他俯身,苍蓝色的眼睛凑近了看能清晰地看见柚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还是说……柚怕哥哥对你做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尾音微微上扬,竟然还自称哥哥,像在逗弄一只容易炸毛的小动物。 柚果然被噎了一下,抬头时正好撞上五条悟的视线,对方眼里盛着明晃晃的笑意,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缘故,那笑意深处好像还藏着点别的什么,像雨夜里水面上晃动的光。 “才不是……”柚的声音有点卡壳,他往后挪了挪,后背抵住了墙壁,“而且这张床太小了,睡不下两个人。” 高专的宿舍床确实不算宽敞,平时他一个人睡刚好,两个人挤着,难免要贴在一起。 五条悟笑了,他伸手按在床垫上,俯身的动作让t恤领口敞开了些,露出精致的锁骨。 “没关系啊,”他说,顿了顿继续补充,“挤一挤就可以了。” 柚还想再说点什么,五条悟已经直起身,他的语气轻快得不容拒绝,“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说完就朝厕所走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房间里的空气好像都变得湿漉漉的了。 柚穿着款式简单的白色棉t充当睡衣,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发呆。 “发什么呆?”五条悟走过来,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柚猛地回神,赶紧往里面挪了挪,让出半边床位:“没什么。” 五条悟弯腰躺了下来,床垫发出不堪负重的声音。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过身面对着柚,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自己。 “没拉伸吗?”五条悟的目光落在柚敲打脖颈的动作上,隐约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嗯……”柚的视线有点无处安放。 “笨蛋,起来。”五条悟伸出手,落在柚的肩背上,“不知道放松吗?” 柚盘腿坐起来,下一秒就感觉到两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他的肩膀。 对方的指尖带着薄茧,触碰到僵硬肌肉的瞬间,柚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五条悟的力道很稳,没有用蛮力,而是用掌心轻轻按压着最紧绷的那块肌肉,画着圈慢慢揉开。 “放松点。”五条悟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难得的耐心,“你这样绷着,我怎么下手?” 柚深吸一口气,试图放松身体,五条悟似乎察觉到了,手掌微微用力,顺着肩胛骨的轮廓往下按,力道透过薄薄的衣服渗进去。 “唔……”柚低低地哼了一声,说不清是疼还是舒服。 五条悟的手法意外地好,指腹碾过肌肉结块的地方,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酸胀感,像是把淤积的疲惫一点点推开。 窗外的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玻璃。 五条悟的动作突然顿住了,他看着那截暴露在空气中的脖颈,皮肤白皙,好像连一个小瑕疵都没有,线条干净又流畅。 苍蓝色的眼睛暗了暗,五条悟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收回发散的思绪,手指并拢,用指节沿着脊椎两侧的肌肉往下推,力道比刚才重了些。 “会疼就说。”他的声音有点闷。 “没事。”柚的声音也染上了点沙哑。 手指突然在某个痛点上用力按了一下,“嘶——”柚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往前缩了缩,却被五条悟按住了后腰。 对方的手掌很热,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温度,烫得他有点不自在。 “别动。”五条悟手上的力道放缓了,“不揉开明天更疼。” 柚忍不住发出痛呼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不知道过了多久,五条悟终于松开了手。“好了。” 柚慢慢活动了一下肩膀,后背的僵硬感消失了大半,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他转过身,正好对上五条悟的视线,“谢谢了。” 五条的目光不自觉地下移,落在柚宽松的睡衣领口,还能隐约看见一点锁骨的轮廓。 灯光柔和地打在柚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暖黄的光晕。 柚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五条悟自己都愣了一下,他认识柚这么多年,从少年到青年,几乎每天都见面,却从没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意识到对方是个“好看的人”。 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重新仰躺在床上:“你看什么?” 五条悟回过神,嘴角又扬起那抹惯有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只是眼底的情绪好像深了些:“看我弟弟啊。” “有什么好看的……”柚想反驳,却被五条悟突然靠近的动作打断了。 对方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上来,呼吸轻轻拂过柚的脸颊。 “你好像脸红了,柚。”五条悟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刻意的沙哑,“是不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事?” 第150章 真是疯了…… “我没有!”柚的脸更烫了,他想往后躲,却发现已经退无可退。 五条悟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像被雨水泡发的海绵,一点点膨胀起来。 逗弄柚好像变成了一件很有趣的事,尤其是看他明明紧张得要死,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柚的脸颊,皮肤的触感很软,带着点温热的弹性。 “别躲啊,”他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挤一挤才能睡得下呢。” 柚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窗外的雨声、和五条悟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 对方的眼睛太亮了,像盛着整片星空,让他有点移不开眼。 “哥哥……”柚的声音有点发颤,不知道叫出这个称呼是想说什么。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的目光从柚的眼睛移到嘴唇,又移回眼睛,瞳孔里映着柚慌乱又无措的脸。他忽然觉得,就这样挤在一张小床上,听着雨声,好像也不错。 房间里的灯光被调暗了些,只剩下床头一盏小小的夜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五条悟终于收回了手,却没挪开身体,依旧维持着侧躺的姿势,保持着一个暧昧的距离。 “好了不逗你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睡觉吧。” 柚松了口气,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鼻尖萦绕的全是相同的沐浴露香味,还有对方呼吸时轻轻拂过他耳廓的气息。 雨点敲在玻璃上,发出规律的声响,像一首冗长的催眠曲。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柚以为自己快要睡着的时候,身边的人忽然动了一下。他感觉到五条悟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轻轻碰到了他的肩膀。 “喂,柚。”五条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他。 “嗯?”柚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雨好像小了点。” “……嗯。” 又安静了下来。 这次柚能清晰地感觉到五条悟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带着点温热的暖意。他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起来,脑子里乱糟糟的。 身边的人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而悠长。 柚悄悄睁开眼,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向五条悟,对方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带着点孩子气的模样。 柚的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轻轻往五条悟那边挪了挪,直到肩膀完全贴在一起,才停下动作。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得温柔,像一首低低的摇篮曲。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从窗外传来的风声。 柚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香,耳边是安稳的心跳声。这一次他很快就坠入了梦乡,梦里好像也下着雨,有人牵着他的手,在雨里慢慢地走。 五条悟其实没睡着。 在确认柚睡着之后,他悄悄睁开了眼睛,苍蓝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格外明亮,他看着柚熟睡的侧脸,因为安心而微微放松的眉头,还有那截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脖颈。 刚才那点逗弄的心思,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柔软、很温暖的情绪,像被雨水浸润过的泥土,带着点湿润的暖意。 他缓缓伸出手,动作很轻很轻地,将柚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触碰到柚温热的皮肤时,他的心跳也漏了一拍。 “是笨蛋吧。”五条悟在心里轻轻骂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将手臂轻轻搭在对方的腰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五条悟维持着侧身的姿势,视线落在柚的睡颜上,对方大概是梦到了什么,眉头轻轻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嘴唇微张着,像只卸下防备的小动物。 睫毛很长,随着呼吸会轻轻颤动,鼻尖小巧,连带着下颌线都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只剩下少年人独有的清俊。 “……”五条悟的呼吸放轻了些。 他刚才还在心里嘲笑自己变得奇怪,可此刻看着柚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发慌。 他看着柚的嘴唇,颜色很淡,唇线清晰,可能因为睡前刚喝过水,还带着点湿润的光泽。 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搭错了,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柚的嘴唇是什么味道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人心口发紧。 会像草莓大福一样甜吗? 五条悟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再也移不开。 他试探着往前凑了凑,近得能闻到柚发间的香,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生怕惊醒了对方,眸子里面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没弄懂的情绪。 距离越来越近,柚的呼吸拂在他的鼻尖,带着温热的触感。 在某个瞬间,五条悟闭上了眼睛,微微偏过头,用自己的唇轻轻碰了一下柚的。 很轻,像雪花落在掌心,一触即分。 柚的嘴唇很软,带着点体温的暖意,五条悟猛地睁开眼,像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屏住呼吸看着柚的反应。对方只是睫毛颤了颤,依旧睡得安稳,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刚才那个短暂又隐秘的触碰。 他松了口气,后背却沁出一层薄汗。 “真是疯了……”五条悟低声骂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往后退了退,拉开一点距离,心脏却还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下光辉。 五条悟重新躺好,却再没了睡意,他侧过头,看着柚恬静的睡颜,刚才那个短暂的吻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柚的温度,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被惯有的漫不经心覆盖。 但只有五条悟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从刚才那个吻落下的瞬间起,悄悄不一样了。 他往柚那边靠了靠,这次没有再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轻轻握住了对方的手,柚的手指有点凉,他用掌心裹住,慢慢焐着。 “晚安。”五条悟对着熟睡的人,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直到天快亮时,五条悟才抵不住睡意闭上眼,只是握着柚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 第151章 跟屁虫 清晨的阳光透过高专宿舍的窗户洒进来,柚揉着眼睛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一切似乎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他洗漱完毕走到餐厅,五条悟已经坐在那里了,脸上还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黑色墨镜。 柚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开始享受自己的早饭。 吃着吃着柚放下了筷子,叹了一口气,对面灼热的视线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怎么了?”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疑惑地看向五条悟,“沾到什么东西了吗?” 这已经是今天早上的第四次了。 从他打招呼到刚才递过牛奶的时候,五条悟的目光总会不自在地往他嘴唇上瞟。 五条悟像个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猛地把头扭向一边,声音含糊不清:“没什么啊,你看错了。” 柚挑了挑眉,没再追问。五条悟偶尔会有些莫名其妙的举动,他早就习惯了,便低头专心吃起了早餐。 但这一切都被坐在不远处的夏油杰看在了眼里,他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午休时的走廊格外安静,只有风拂过窗沿的轻响。 夏油杰缓步走到五条悟身后,看着他对着窗外发呆。 “悟,”夏油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忽略的意味,“从早上开始,你的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这个“他”是谁五条悟自然明白。 五条悟转过身,单手插在口袋里,墨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明亮又带着几分侵略性的眼睛,语气镇定,却藏着一丝被看穿的僵硬:“你管我看谁?杰,你今天倒是很闲。” “比起某些人魂不守舍,我确实算闲。”夏油杰笑了笑,眼神却锐利如刀,“你那眼神——好像要把人吞下去似的。” “你胡说什么!”五条悟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下去,耳根泛起可疑的红色,“我只是……只是觉得他今天嘴唇有点干而已!” 这个借口拙劣得连他自己都不信,夏油杰挑了挑眉,往前逼近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空气中弥漫开无声的火花。 五条悟皱眉,语气带着防备,反应过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夏油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转头望向训练场。 “你不觉得吗?”夏油杰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意味,“柚很特别。” 他顿了顿,细数着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少年。 每说一句,五条悟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而且啊,”夏油杰的目光转回来,落在五条悟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连带着嘴唇的弧度都让人觉得……很舒服。”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看着五条悟瞬间绷紧的下颌线,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这样的人,有人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甚至……动点心,也不奇怪吧?” 走廊里再次陷入寂静,风穿过窗户,吹动了两人的发丝,却吹不散那层笼罩在空气中的、带着占有欲与试探的浓雾。 五条悟攥紧了拳头,夏油杰这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实在是碍眼得很。 -------------------------------- 下午几人正常出任务。 路上,气压低得简直能折磨死人。 柚夹在五条悟和夏油杰中间,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叹了口气,二人脸上的伤挡都挡不住。 左边的五条悟额角贴着创可贴,右边的夏油杰嘴角破了皮,红了一大片。两人眼神里还带着没散的火气,坚决不做那先低头的人。 柚张了张嘴想打圆场,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敢偷偷用余光瞟他们。 中途五条悟去前方探查咒灵踪迹,暂时离开,柚立刻拉过夏油杰的手腕,看着他嘴角的伤,眉头皱得紧紧的:“阿杰,你和哥哥又打架了?疼不疼啊?你们别这样好不好,大家都是朋友……”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夏油杰伤口周围的皮肤,语气里满是担忧。 夏油杰低头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眼底的戾气散了大半,还带着点没藏住的笑意。 他反手握住柚的手,指尖蹭了蹭对方的掌心,声音放得很柔:“没事,小伤而已。”顿了顿,他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过……你这么关心我,我很高兴。” 没过多久,轮到夏油杰去布置结界,柚赶紧跑到五条悟身边,看到他额角的创可贴快掉了,伸手帮他按了按,内容和刚才对夏油杰说的大差不差:“哥哥,你和阿杰别再打架了行不行?都受伤了,疼不疼啊?大家都是朋友……”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挑眉,一把抓住柚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语气带着点得意的痞气:“疼啊,当然疼。不过——” 他故意用没受伤的那边脸蹭了蹭柚的手心,“你这么关心我,好像就不疼了。”说完还冲柚眨了眨眼,那副样子,活像只偷到鱼吃的大猫。 等两人再次碰面,虽然还是没怎么说话,但周身的低气压明显散了。 柚松了口气,走在前面观察,没注意到身后两人的互动。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额角的创可贴,心里哼了一声:【这家伙,故意把创可贴贴那么显眼,生怕别人看不到?幼稚。】 五条悟瞥见夏油杰嘴角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红肿,暗自腹诽:【嘴角都破了还敢笑得那么荡漾,装什么温柔。】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脑电波在某个瞬间达到一致,在心里异口同声地说:【看在柚的面子上,暂时放过你。】 柚看着两人虽然还是没怎么交流,但至少没再互瞪,欣慰地笑了笑,完全没察觉身后两道视线正围绕着自己暗中较劲。 两人并肩跟着柚往前走,步伐又在某个瞬间达到一致,二人愣了一下,又在心里同步吐槽:【跟屁虫。】 第152章 牛郎? 柚站在几步开外,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自动贩卖机前那个高大的身影吸引住。 男人身形极为惹眼,宽肩窄腰的轮廓被黑色紧身背心勾勒得淋漓尽致,手臂上贲张的肌肉线条蕴藏着随时会爆发的力量,每一寸都透着原始的张力。 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冷硬流畅,嘴角一道浅疤格外醒目,非但不显狰狞,反倒添了几分野性的不羁。 他就那样站在机器前,手指悬在按钮上方迟迟没按下去,眉头微蹙着,像是在为选哪瓶饮料犯难。 柚看他这副模样,心里悄悄打了个嘀咕:难道是没带钱?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走上前,仰着小脸露出善意的笑:“那个……先生,你是想喝饮料吗?要是不方便的话,我请你吧?” 男人闻声转过头,视线下移落在他身上,柚莫名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他的目光很深,带着点审视的意味,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眼前的少年穿着规矩的高专制服,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眼睛又大又亮,像只蹲在原地、好奇盯着人看的小猫,鼻尖圆圆的,此刻因为主动搭话,脸颊泛着淡淡的粉。 甚尔挑了下眉。 他认得这张脸,和那个六眼小鬼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少了那份与生俱来的倨傲,多了几分软糯。 五条家那个神子的双胞胎弟弟,五条柚。 几年前他一时好奇摸去五条家附近,想瞧瞧传说中的神子长什么样子,那个六眼小鬼瞬间就锁定了他的位置,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可旁边被牵着的小孩却毫无察觉,还仰着小脸冲六眼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傻呵呵的,眼里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哦?”甚尔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磁性,他没拒绝,只是看着柚,“那谢了。” 他后退一步让开位置,柚连忙选了两瓶橙汁,投币、取出来,递过去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掌心,温热又带着粗糙的触感让他下意识缩回了手。 甚尔接过那瓶果汁,易拉罐在他宽大的掌心里显得格外小巧,他掂量了两下,忽然俯身凑近,自动贩卖机前透明的玻璃印出二人的身影,甚尔的语气带着点戏谑:“小少爷这么好心?就不怕遇上坏人?” 柚的脸一下子更红了,往后缩了缩:“我、我看你不像……” “不像?”他低笑一声,故意把声音压得更低,“那你觉得,我像什么?”他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柚的目光慌不择路地乱瞟,正好撞进旁边电线杆上那张花花绿绿的海报里——鎏金大字印着“星光会所”,底下是几个西装笔挺、笑容灿烂的男人,旁边还标着“金牌牛郎”的字样。 他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根弦突然搭上了。 他又看看甚尔,男人那身惹眼的肌肉、带着点痞气的长相,还有刚才那轻佻的语气,竟莫名和海报上的画面重合了几分。 “我、我知道了!”柚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线索,脸颊红得更厉害,说话都带着点磕巴,却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笃定,“你、你是干那个的吧!” 甚尔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瞥了眼那张海报,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腔震动的声音透过空气传过来,带着点震耳的磁性。 “嗯?”他故意逗他,往前又凑了半步,少年刚好到他胸口,低头几乎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香味,“你倒是说说看啊。” “就、就是海报上那个!” 柚急得指了指电线杆,眼神里又羞又窘,活像戳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怪不得你……你说话这么奇怪!”他越想越觉得合理,不然哪有人会对陌生人说这种调笑的话,肯定是职业习惯! 甚尔看着他一脸“我已经看穿你了”的表情,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指尖轻轻划过自己嘴角的疤:“哦?那你觉得,我这种‘职业’的,值多少钱?” “你!”柚被他直白的话堵得说不出话,转身就想走,“我不跟你说了!” “别急啊。”甚尔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臂,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点灼人的热度,“好歹喝了你的果汁,我给你免费‘服务’一会儿?” “你放手!”柚用力挣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就想往前跑。 完了,遇上变态了!柚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人浑身不自在的男人。 甚尔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将人拦下。 “跑什么?”他往前半步,刻意压低的声线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压迫感,“刚还主动要请我喝东西,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柚被他逼得后背几乎贴到了贩卖机上,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住脸上的热意。 他抬头瞪他,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怒气,像炸毛的小猫竖起了爪子:“你、你说话太奇怪了!” 甚尔挑眉,故意把手里的果汁举到他眼前晃了晃,他的目光扫过他泛红的脸颊,又落回他紧抿的唇上,那道疤在嘴角微微扯动,“不过话说回来,你跟你哥长得可真像啊。” 柚一愣,没想到他会提起五条悟,眼里的警惕更重了:“你认识我哥?” “算是吧。”甚尔含糊应着,没打算细说当年被六眼盯上的窘迫。他低头看着掌心那瓶小巧的橙汁,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下柚的脸颊,触感软乎乎的,像一团。 柚吓得猛地偏头躲开,“干什么?”他眼眶都有点红了,又气又怕。 甚尔收回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的疤扬成个玩味的弧度。 柚瞄准时机冲了出去,甚尔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跑远,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橙汁,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低笑一声。 他拧开果汁罐,仰头灌了一大口,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恶劣的兴趣。 第153章 有你在真好 夏油杰看见柚像被什么东西追着似的跑过来,额前的碎发都跑乱了,贴在汗湿的额角,他下意识伸手稳稳扶住差点撞到自己身上的少年。 “怎么了?”夏油杰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温和,轻轻拍了拍柚的后背,帮他顺了顺气,“脸怎么这么红?” 柚还在喘着粗气,刚才那个陌生男人在脑子里乱闪,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他攥着夏油杰的胳膊摇头,声音还有点发颤:“没、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附近不太安全,我们还是赶紧走吧。”他含糊着催促离开。 夏油杰看他眼神躲闪,明显是有事瞒着,但也没追问,他抬手帮柚理了理跑歪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的脖颈,感觉到对方瞬间绷紧的肩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好,”他顺着柚的意思应下来,目光扫过刚才柚跑来的方向,街角空荡荡的,只有自动贩卖机亮着冷白的光,“悟刚才接了任务先走了,说让我们自己回高专。” 柚点点头,听到五条悟的名字才稍微松了点劲。要是哥哥在的话,肯定会把那个奇怪的男人打到落荒而逃吧。 “司机没那么快来,那我们坐电车回去?”夏油杰侧过头问他,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发梢,泛着柔软的色泽。 柚抬头看他,夏油杰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黑,带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连忙点头:“好,听你的。” 电车站台挤满了人,大概是节假日的缘故,不少穿着休闲装的家庭带着孩子出来玩,喧闹的笑声和交谈声裹着热风扑面而来。 柚下意识往夏油杰身边靠了靠,被这么多人围着让他有点不自在。 夏油杰很自然地往他这边挪了半步,手臂虚虚环在他身后,隔开了旁边一个差点撞到他的小孩。 “人有点多,等下上车抓好扶手。”他低声嘱咐,气息落在柚的耳廓,带着点清冽的香。 柚的耳朵尖悄悄红了,点点头没说话,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 电车进站的提示音响起时,人群像潮水似的往前涌。 夏油杰眼疾手快地拉住柚的手腕,把他护在身前挤上了车。车厢里比站台更挤,柚几乎是被夏油杰半抱着塞进了后门附近的角落,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车厢壁,身前就是夏油杰宽阔的胸膛。 “站稳了。”夏油杰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他抬手抓住头顶的扶手,手臂横跨过柚的头顶,形成一个圈把他完完全全护在里面,周围涌动的人潮和嘈杂的声响好像都被这道屏障隔绝在外,只剩下两人之间局促又安静的空间。 柚能清晰地闻到夏油杰身上的味道,像晒过太阳的被子。 他的视线落在夏油杰的喉结上,对方说话的时候,那小块皮肤会轻轻滚动,脖颈上的青筋在白皙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柚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目光又慌忙移开。 “很挤吗?”夏油杰低头看他,注意到他紧绷的肩膀,“要不要换个位置?前面好像有位置。” “不、不用了。”柚连忙摇头,他现在一动都不敢动,生怕稍微抬个头就会撞到夏油杰的下巴,“这里挺好的。” 话刚说完,电车突然刹车,车厢里的人都往前踉跄了一下。柚没站稳,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鼻尖重重撞在夏油杰的胸口,还没等他抬头道歉,就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擦过了自己的脸颊。 是夏油杰的嘴唇。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住了。 柚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脸颊上那点温热柔软的触感,像电流似的顺着皮肤窜进心脏,炸得他浑身发麻。 他能感觉到夏油杰的身体也僵住了,环在他身后的手臂骤然收紧,抓着扶手的手指关节隐隐泛白。 周围有人抱怨着刹车太急,但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柚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撞着耳膜,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 夏油杰先反应过来,他微微侧过头,拉开了一点距离,声音有点发哑:“抱歉,刚才没站稳。” 柚猛地低下头,下巴抵着胸口,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连耳根都红透了。“没、没事……”他的声音细若蚊蚋,舌头像打了结似的,“是我该道歉……” 刚才那一下太轻了,像羽毛拂过,又像花瓣落在皮肤上,可那点触感却异常清晰,带着夏油杰呼吸里的温度,在他脸颊上烧出一片滚烫的印记。 他能感觉到夏油杰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他更不敢抬头了。 车厢里的空气好像变得粘稠起来,形成一种让人窒息的暧昧。 柚的手指绞着衣角,心里乱成一团麻。我该说点什么吗? “你脸很红。”夏油杰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是不是太热了?” 柚被他说得更慌了,胡乱点头:“嗯、有点……” 夏油杰抬手,指尖快要碰到柚的皮肤时又顿住了,转而轻轻扯了扯他的领口:“稍微拉开点透透气。” 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柚的锁骨,微凉的触感让柚像触电似的缩了一下,却没躲开。夏油杰的动作很轻,手指隔着薄薄的衣料,一点点把他的领口拉开了些,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这样好点吗?”他问,目光落在那片皮肤的起伏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嗯……”柚含糊地应着,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诡异的安静。 他偷偷抬眼,正好对上夏油杰的目光,对方的眼睛黑沉沉的,像藏着片深海,看得他心头一跳,又慌忙低下头。 “之前到底是怎么了?”夏油杰突然又提起这个话题,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事。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说甚尔的事,只含糊道:“就是遇到个奇怪的人……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奇怪的人?”夏油杰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冷意,“什么样的人?” “就、就很高大,这里还有疤……”柚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因为怕夏油杰担心,说得很简略,“不过我已经跑掉了,没事的。” 夏油杰没再追问,但柚能感觉到他环着自己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无声地宣告着保护的姿态。 “以后遇到这种事,记得第一时间联系我或者悟。”他的声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 “嗯。”柚乖乖点头,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电车又到站了,下去了一批人,车厢里稍微松动了些。夏油杰牵着柚的手腕往里面走了走,找了个位置让他坐下,自己则站在旁边,依旧用身体挡住了来往的人流。 柚坐在座位上,仰着头看他。 夏油杰正盯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他突然觉得,夏油杰好像总是在照顾别人,他永远都那么可靠。 “阿杰。”柚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嗯?”夏油杰转过头看他,眼里带着点询问。 “没什么。”柚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又说不出口了,只是笑了笑,“就是觉得……有你在真好。” 夏油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像盛满了星光。“傻瓜。” 他抬手,这次没再犹豫,轻轻揉了揉柚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带着点让人安心的温度,“我们不是朋友吗?” 柚的脸颊还带着点未褪的红晕,迎着他的目光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嗯!” 第154章 逛街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专训练场旁的樱花树,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五条悟迈着不羁的步伐往校门口走,银白色的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浮动。 五条柚落后半步紧随其后。 他们有个小假期,在放假前大家约着要一起出去逛逛。 “杰——硝子——走了走了!” 五条悟拉长语调喊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听说新宿开了家限量的扭蛋店,去晚了就被别人抢先了啊。” 夏油杰懒洋洋地从教学楼里出来,他无奈地看了眼蹦到自己面前的五条悟:“前不久不是刚买过吗?又想买了?” “那又不是同一家店!”五条悟立刻瞪圆了眼,双手插兜往后退了两步,“这次的扭蛋全世界只有五百个——” “啊,是吗?”夏油杰平静地打断他,视线越过他肩膀看向后方,“柚,你想去干什么?” 五条柚乍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吓了一跳,他犹豫了一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发尾微微卷曲,被阳光晒得更加亮眼。 “买拼图……”他小声道。 “知道啦知道啦。”五条悟揉了把弟弟的头发,转身朝家入硝子晃了晃手机,“硝子要不要一起?那家店隔壁就是药妆店,新出的产品据说效果超——” 家入硝子从口袋里摸出电子烟,刚拿出来就被夏油杰伸手按住,“现在不是训练时间吧,杰。” “是禁止在训练场吸烟。”夏油杰松开手,语气里带着笑意,“而且现在是外出时间。” 家入硝子挑眉:“要去就快点,晚了电车会挤。” 新宿的商业街永远人潮汹涌。 五条悟戴着黑色墨镜挤在最前面,像只被放出笼子的大型犬,时不时回头清点人数。“柚别乱跑!走丢了哥哥可不负责——” “哥你才是。”五条柚拽住他的衣角,指着斜前方的精品店,“去那里看看。” “等会儿再去啦。”五条悟反手把弟弟的手攥在掌心,突然停在一家二次元手办店门口,“哇——快看那个手办!是不是跟我超像!” 夏油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橱窗里摆着穿高专制服的五条悟手办,旁边还站着个缩小版的小人模型。 “是有点像。”他中肯地评价,伸手把差点冲进店里的五条悟拉回来。 五条悟想起了之前的赌注,压低声音凑近夏油杰耳边,“上次任务你答应的,赢了就请大家吃鲷鱼烧——” “是你说要请客的。”夏油杰面不改色地揭穿,转头对家入硝子说,“硝子,你和小柚先逛吧,我跟他去买完鲷鱼烧就来。” 家入硝子本来兴致就不是特别高:“正好,跟这两个笨蛋待久了会降低智商。”她朝五条柚抬了抬下巴,“走了,小柚。” 五条柚犹豫地看了眼还在争执的哥哥和夏油杰,被家入硝子拉着往精品店走。 “他们上次为了点小事吵了三个小时,最后还把你吵醒了,对吧?” “那可是凌晨两点。”家入硝子嗤笑一声,推开精品店的门,“所以我才说他们是笨蛋。” 进入店内,风铃叮当地响了一声。店里暖黄的灯光漫在货架上,把一排排贴纸、徽章和手账本照得格外显眼,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薰味,和外面街道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五条柚的目光正黏在精品店最里面的货架上,那里摆着一排拼图,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视线在拼图盒子上停了足足有半分钟。家入硝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挑眉道:“想要那个?” 五条柚猛地低下头,耳朵尖有点发烫:“嗯唔……就是觉得图案挺特别的。”他偷偷抬眼又瞟了一下。 家入硝子没说话,径直走过去把拼图拿了下来,盒子比她想象中沉,她掂量了一下,转身塞到五条柚怀里:“拿着。” “这、这个有点贵了!”五条柚慌忙想递回去,手指碰到盒子边缘,才发现上面印着的价格标签确实有点惊人,“而且两千片……我拼不完的。” “拼不完就让你哥拼。”家入硝子掏出手机,“他不是总说自己脑子转得快?正好让他练练耐心。” “可是……”他还想再说什么,怀里的拼图突然被家入硝子抽了过去,径直走向收银台。她把拼图往柜台上一放,又扫了眼旁边的货架,顺手拿起一个巴掌大的钥匙扣。 “这个也带上。”她把钥匙扣丢进购物篮,“省得他们总说我们逛街不给他们买东西。 五条柚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看着收银员把拼图装进袋子,掏出钱包付钱。 他抱着沉甸甸的袋子,跟着她往店外走,风铃又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另一边的扭蛋店里,五条悟正举着两个扭蛋盒子跟夏油杰对峙。“肯定要这个!绝对能开出我想要的!” “你已经有好几个同款了吧。” “可是——”五条悟突然把脸凑近,墨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你看这个,真的很特别啊!” 夏油杰无奈地叹气,“实在想要就买吧。” 五条悟立刻开朗起来,飞快地付了钱,拎着扭蛋盒子跟在他身后,满足地放出豪言:“等下请你们吃鲷鱼烧?” “你说的。”夏油杰转头看向街角,“硝子和小柚在那边。” 五条柚正坐在长椅上,家入硝子靠在旁边的路灯柱上玩手机。看到他们过来,五条柚举起新的拼图挥了挥:“哥,你看!” “哇。”五条悟凑过去蹲在他面前,他转头看向家入硝子,“去吃鲷鱼烧?” “不去,要去药妆店。”家入硝子收起手机,朝街对面抬了抬下巴,“你们吃完来这边找我。” 鲷鱼烧店里飘出甜腻的红豆香。 五条悟捧着四个鲷鱼烧回来,分给每个人一个。五条柚小口咬着,红豆馅沾在嘴角,被夏油杰伸手擦掉。 “谢、谢谢。”五条柚脸红了红,低头更快地吃起来。 五条悟突然凑近柚,把自己咬了一口的鲷鱼烧递到他嘴边:“尝尝我的,是奶油馅的!” 五条柚想偏头躲开,却被他硬塞进嘴里,甜腻的奶油味在舌尖散开,他无奈地瞪了五条悟一眼,却看见对方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你的红豆馅也给我尝尝。”五条悟不等他反应就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还是红豆的好吃。” 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家入硝子走在最后,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难得地扬起一点弧度。 夏油杰把最后一个鲷鱼烧递给家入硝子,“吃吧,还热着。” 暮色渐浓时,四人并肩走向电车站,五条悟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刚才扭蛋开出的隐藏款,夏油杰偶尔应和两句,五条柚安静地听着,家入硝子插着兜走在旁边,路灯在他们身后投下交错的影子,像一幅未完的画。 第155章 你说谁是废物? 夜色沉沉地压在五条家老宅的上方,庭院里的灯透着昏黄的光,将石板路照得斑驳,也映着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好久没有回来了啊。柚在心中感叹,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进去吧,柚。”五条悟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却在触碰到柚的肩膀时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度。 他摘下墨镜,那双苍蓝色的眼瞳在夜色里亮得惊人,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柚“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他跟着五条悟往里走,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这座老宅的陈旧与压抑。 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微妙的紧张。 一对夫妇正坐在中央,看到他们进来,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女人穿着一身得体的和服,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角的细纹和那过于热切的期待。男人,也就是五条重明,身形微胖,脸上堆着层层叠叠的笑,那笑容像是贴上去的,刻意十足。 “悟,你可算回来了!”五条重明几步迎上来,几乎是想伸手去拉五条悟的胳膊,却在触及那苍蓝色眼眸的瞬间,讪讪地收回了手,转而搓了搓掌心,“这段时间累了吧?”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靠着大厅的柱子,眼神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他从小在本家长大,父母于他而言,更像是两个熟悉的陌生人。每年寥寥几次的见面,不是为了打探他的咒术进展,就是为了从他这里捞些本家的好处,那点虚假的温情,他早就看腻了。 “悟啊,你最近在高专怎么样?”五条重明见他不搭话,又凑近些,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带着明显的讨好,“听说你最近又解决了个特级咒灵?真是厉害啊,不愧是我们五条家的天才……”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眼神却总在五条悟身上打转,像是在评估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 五条悟终于皱起了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淡:“有事就直说,不用绕圈子。” 五条重明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谄媚的模样:“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想你了,想跟你说说话。” 这话一出,连站在旁边的柚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遥远的记忆从角落中被翻找出来。 他还记得小时候,自己偷偷跑到客厅,想跟正在吃饭的父母说句话,结果被母亲冷冷地瞪了一眼:“谁让你过来的?滚回你的院子去!” 那时的他,手里还攥着一颗好不容易找到的、亮晶晶的石子,想送给母亲当礼物。 柚的目光落在那对夫妇身上,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母亲正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他,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轻蔑,唯独没有半分属于亲人的温度。柚的指尖又凉了几分,心里却没有任何波澜。 他曾经也渴望过这份温度。 他会在下雨的夜晚,心里盼着他们也能来看看自己,希望他们能夸自己一句“懂事”。他在生病的时候忍着难受不吭声,就怕被他们嫌弃麻烦,可即便如此,也从未等来一句关心的问候。 有一次,他发了高烧,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母亲在门外跟父亲说话:“那孩子怎么样了?别病死了,丢我们五条家的人。”父亲的声音很不耐烦:“死不了,让佣人看着就行了,别管他,悟那边还等着我们过去呢。” 那一刻,柚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碎得彻底。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盼过了。 “小柚?”母亲终于开口了,声音刻意放得柔和,却让柚有些不舒服,“长这么大了啊,快过来坐。”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五条重明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别总站着,过来坐。这些年……过得还好吗?有没有受委屈啊?有什么事跟爸爸妈妈说……” 他刻意说得亲昵,仿佛他们之间真的有多深厚的感情。 柚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过去无数次的忽视他的存在,现在却在这里假惺惺地关心自己过得好不好。 “不用了。”柚的声音很平静,“我站着就好。” 五条重明和妻子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他们本来是想,五条悟这边不好搞定,先从这个没什么天赋、看起来也没什么脾气的柚下手,说不定能从他这里套点话,或者让他帮忙在五条悟面前说几句好话。可没想到,这孩子居然也是这副冷淡的样子。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母亲的语气瞬间变了,刚才那点刻意的柔和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刻薄和恼怒,“我们是你父母!你还摆起架子来了?果然是没教养!” 柚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漠然,那眼神像一面镜子,照得母亲心里莫名的火大。 “你看什么看?”母亲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要不是看在你是五条家的种,你以为我们愿意理你?没天赋就算了,还这么不懂事,真是个废物!” 柚的指尖微微一颤,这些话从小到大,他听了太多次了。 “你说谁是废物?” 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五条悟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柚的身前,苍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怒意,周身的咒力几乎要溢出来。 五条重明被他这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悟……悟,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想让他懂点规矩……” “规矩?”五条悟冷笑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他们的脸,“你们也配跟他谈规矩?当初把他丢在一边不管不问的是你们,现在在这里说三道四的也是你们?他是我五条悟的弟弟,轮不到你们来说他?” 母亲被他怼得脸色发白,却还是不甘心地嘴硬:“我们是他的亲生父母!教训他几句怎么了?你别忘了,你能有今天,也是靠我们生了你……” 五条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然后呢?把我丢给本家,除了需要的时候从来不会露面,这就是你们做父母的?如果这就是所谓的‘生恩’,那我宁愿不要。”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让五条重明夫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客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为这场难堪的对峙倒计时。 柚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里那片沉寂的死水突然泛起了一丝涟漪。 从小到大,五条悟总是这样护着他。在本家有人嘲笑他没天赋的时候,在他被佣人冷落的时候,在他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的时候,五条悟总会出现,用他那慵懒却又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所有人:“他是我弟弟。” 是啊,他有哥哥就够了。 柚轻轻拉了拉五条悟的衣角,低声说:“哥哥,我们走吧。” 五条悟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的怒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好,我们走。” 他不再看那对脸色难看的夫妇,拉起柚的手,转身就往房间走。 “五条悟!你给我站住!”五条重明气急败坏地喊道,“你要是走了,就别认我们这个父母!” 五条悟脚步没停,只是背对着他们,丢下一句冰冷的话:“从一开始,我就没认过。”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身后的怒骂和不甘。庭院里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过来,吹散了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柚抬头看了看身边的五条悟,他又戴上了墨镜,遮住了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 “哥哥。”柚轻轻叫了一声。 “嗯?”五条悟低头看他,语气轻松了不少,“怎么了?刚才没吓到吧?” 柚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没有。” 他伸出手,轻轻回握住了五条悟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暖暖的,驱散了指尖最后一丝凉意。 第156章 着凉 “阿嚏——” 一声轻响划破庭院的寂静,柚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鼻尖瞬间泛起一阵酸意。 夜风卷着草木的湿凉,顺着衣领钻进来,激得他肩膀微微发颤。五条悟脚步一顿扭头看他时,苍蓝色的瞳孔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先前被那对夫妇搅起的戾气淡了大半,只剩下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走快点。”他伸手揽住柚的后颈,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像一块暖玉熨贴在皮肤上。 柚顺从地跟着他加快脚步,鼻尖的酸意却没散去,反而顺着呼吸蔓延到眼眶,烧得他有些发慌。 直到房间的拉门被“唰”地一声合上,隔绝了院外所有的风声与凉意,柚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 他抬手按了按鼻子,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意,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眼眶已经红透了。 “还在难受?”五条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难得的低柔。柚刚要摇头,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一带,整个人跌进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五条悟的怀抱总是这样,让人瞬间卸下所有防备,手臂结实有力,环在柚的后背时,保护欲几乎要溢出来,仿佛要将怀里的人牢牢圈住,隔绝所有可能的伤害。 柚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某种安定人心的鼓点。 “别理他们。”五条悟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算不上熟练,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那种人,不值得你放在心上。”他的下巴偶尔会蹭到柚的脸颊,柔软的白发被弄得有些凌乱。 柚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些,闷闷地“嗯”了一声。 其实他早就不难受了,那些刻薄的话语在他心里根本留不下任何痕迹。 可被五条悟这样抱着,听着他笨拙的安慰,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 他抬起手臂,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环住了五条悟的腰。 指尖触到他腰侧紧实的线条,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胸膛贴着胸膛,连呼吸都交织在一起,彼此的心跳声仿佛也在这一刻重合,变得格外清晰。 “哥。”柚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嗯?”五条悟低头,呼吸拂过柚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柚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他喜欢这样的距离,喜欢被五条悟这样抱着,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从小到大,无论遇到什么事,只要有哥哥在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过了好一会儿,五条悟才轻轻松开手臂,却没有完全放开他,而是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将他稍稍推开一些,好能看清他的脸。 “好了,抬起头来。” 柚依言抬头,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了先前的怒意,也没有了平日的漫不经心,只剩下一种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被揉碎的星光,闪烁不定。 五条悟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从泛红的眼眶,到鼻尖,再到微微抿着的嘴唇。柚的眼眶红得厉害,像只被欺负了的小动物,连带着鼻尖也泛着可怜的粉色,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 不知怎么的,五条悟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 他以前不是没见过柚哭,小时候柚被欺负了也会红着眼睛来找他,瘪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可现在不一样,眼前的少年已经长大了,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清俊,可这泛红的眼眶和鼻尖,却比小时候更让人心头发颤。 尤其是他的嘴唇,因为刚才一直抿着,显得有些水润,在室内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五条悟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样,再也移不开。 他突然产生了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思绪又回到了那个夜晚,想再尝尝那片柔软的触感,想让那抹水光变得更明显些,想看看柚被吻到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灼热。 柚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呼吸微微一滞。他看着五条悟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那双漂亮的苍蓝色眼眸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看着他缓缓低下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柚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 他能闻到五条悟身上淡淡的香气,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的唇上,带着一种让人眩晕的气息。 就在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要相触时—— “阿嚏!” 柚像是被什么惊醒了一样,猛地偏过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尖的酸意再次翻涌上来,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眶更红了。 那暧昧又紧张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他抬手摸了摸柚的额头,又碰了碰自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该不会是感冒了吧?” 柚有点不确定,刚才在外面吹了风,好像是有点不舒服。 “肯定是着凉了。”五条悟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语气果断,“快去洗漱,把睡衣换上。” 柚被他拉着往前走,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还没散去,脸颊却微微发烫。 “动作快点,别磨蹭。”五条悟把他推进浴室,又转身去给他找睡衣和毛巾,像个操心的家长。 柚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鼻尖的酸意似乎淡了些,心里却暖烘烘的。 等柚出来,五条悟已经把被子铺好了,还在旁边放了一杯温水。“赶紧上床躺好。”他拍了拍床垫,语气熟练。 柚乖乖地钻进被窝,柔软的被褥包裹着身体,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五条悟替他掖了掖被角,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烫,才稍微松了口气。 “好好睡觉,明天要是还不舒服,就带你去看医生。”五条悟坐在床边,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语气放软了些。 柚点点头,看着五条悟近在咫尺的脸,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刚才那短暂的、荒唐的瞬间,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 “哥哥,你也早点睡。” “嗯,你先睡。”五条悟笑了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的温度落在发间,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柚闭上眼睛,听着身边五条悟的呼吸声,还有那隐约可闻的心跳声,很快就坠入了梦乡。 在他睡着后,五条悟还坐了很久,目光落在他恬静的睡颜上,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关了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夜灯。 窗外的月光透过纸门,洒下一片朦胧的光晕,照在柚安静的睡颜上。 第157章 生病了也可爱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柚是被喉咙里一阵尖锐的胀痛弄醒的,他费力地睁开眼,眼尾还挂着点没睡醒的湿意,长而密的睫毛像沾了晨露的蝶翼,轻轻颤了颤。 喉结动了动,吞咽的动作牵扯着喉咙里的灼痛感,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鼻子也堵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闷的阻塞感,像是有团棉花堵在里面。 “唔……”柚低低地嘟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没散的睡意,“难受……” 他撑起身子时,动作慢得像只懒散的猫,那头雪白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和脸颊边,几缕发丝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 以往总是清亮得像淬了光的蓝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眼周微微泛红,像是含着未掉的泪,脸颊也带着点不正常的红晕,连带着耳垂都透着粉。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大概是感冒了。 “醒了?”门口传来五条悟的声音,他倚在门框上,墨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同样是蓝色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柚。 柚转过头,因为鼻塞,说话时鼻音重得厉害:“哥哥……我好像感冒了。” 他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点委屈,像是被雨淋湿的小动物。 五条悟走过去,抬手用手背碰了碰柚的额头,温度比平时高了些。 他看着弟弟这副蔫蔫的样子,雪白的头发没了平时的蓬松,耷拉在头上,蓝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像蒙了雾的蓝宝石,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有点心疼。 可再一听柚那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又觉得……好像有点可爱?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故意皱了皱眉:“肯定是昨天吹了风,你身体也太弱了。”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可眼神却没离开过柚的脸。 柚扁了扁嘴,没力气跟他争,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难受……” “我给你泡点药,”五条悟转身去拿放在柜子的感冒药又去倒了一杯温水,“喝完药再睡会儿?” “不想睡了,”柚摇了摇头,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 五条悟想了想,外面风大,柚这情况确实也不适合出去。他指了指墙角的游戏机:“打电动?” 柚眼睛亮了亮,点了点头:“好。” 于是两人就在房间里架起了游戏机,屏幕上光影闪烁。 柚裹着毯子坐在床上,因为没什么力气,整个人显得小小的一团,他握着游戏手柄的手有点虚,时不时要吸一下鼻子,发出“咻咻”的声音。 第一局选了赛车游戏,五条悟故意放慢了速度,可柚还是因为反应慢了半拍,好几次撞到了墙上。 “哎呀……”柚低低地叫了一声,蓝眸里写满了沮丧,鼻尖又开始泛红。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地说:“没事,这游戏难度太高了,换一个。”说着就切到了格斗游戏。 这次柚选了个看起来灵活的角色,五条悟则挑了个肌肉发达的壮汉。本以为能轻松赢过弟弟,没想到柚虽然没力气,按键的节奏却意外地不错,居然连着赢了两局。 格斗游戏的角色在屏幕上你来我往,拳脚碰撞的音效伴随着柚时不时吸鼻子的声音。 “左边!左边!”柚忽然拔高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握着游戏手柄的手指有些发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雪白的发丝随着他前倾的动作滑下来,擦过泛红的脸颊。 五条悟指尖一顿,故意让操纵的角色慢了半拍,被柚的角色抓住机会踹中了腹部。屏幕上跳出“连击”的字样时,柚猛地抬起头,蓝眼睛里炸开灿烂的光,连带着脸颊的红晕都鲜活了几分。 “耶!”柚小声欢呼了一下,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哑,鼻音却像是裹了层蜜糖,甜得人心里发颤,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的红晕因为这小小的兴奋又深了些。 他转头看向五条悟,蓝眸里闪着光,带着鼻音的声音里满是得意:“我赢了。” 五条悟挑了挑眉,故意做出惊讶的样子:“哦?有点东西啊。” 他假装认真起来,手指在手柄上飞快地跳动,可还是在最后关头“不小心”输了。 柚笑得更开心了,连喉咙的疼痛都好像减轻了些。 五条悟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他移开目光,看向屏幕,心里却在疯狂呐喊——这谁顶得住啊!平时明明是个正经的小家伙,生病了怎么就变成这么软乎乎的一团。 柚掩面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握着手柄的手也慢慢垂了下来。 五条悟看着他头一点一点的样子,伸手把他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柚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光落在柚雪白的发顶,镀上一层金边,五条悟低头看着怀里弟弟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真的好长,一根、两根…… 因为感冒而泛红的脸颊软乎乎的,他忍不住用指尖轻轻蹭了蹭柚的脸颊,心里那点被萌到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像是有只小猫在用爪子轻轻挠着,痒痒的,又带着点甜。 他轻手轻脚地把游戏机关掉,动作温柔地给柚盖好被子,看着弟弟安稳的睡颜,五条悟勾了勾唇角,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心里却还在回味着刚才柚带着鼻音跟他说话的样子——果然,还是自家弟弟最可爱了。 第158章 出门撸猫 等柚病好了,恢复精力后,二人久违地出了门,柚现在外出也不再使用伪装,五条悟有这个绝对的自信可以护住他。 阳光洒在人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透过沿街的玻璃窗,在猫咖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推开挂着风铃的木门时,清脆的叮当声混着细碎的猫叫漫出来,甜得人心里发酥。 店里比他们想象中更宽敞些,天花板吊着几盏云朵形状的吊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豆香和猫咪特有的气息,混在一起竟不显得奇怪。 靠墙的位置摆着几个原木色的矮柜,上面堆了几个食盆,食盆边缘还沾着点没舔干净的奶渍。 靠窗的沙发是柔软的浅灰色,上面扔着几个印着猫咪爪印的靠垫,有只三花小猫正团在靠垫中间,尾巴圈成小小的圈,睡得四脚朝天。 最里面还摆着一整排猫爬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像座错综复杂的小城堡。 黑白相间的奶牛猫正趴在最高层的平台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店里的动静;橘白相间的加菲猫把脸埋在中层的绒垫里,只露出圆滚滚的屁股,偶尔抖一下耳朵,像是在做什么美梦;还有只通体雪白的布偶猫,正沿着立柱上的麻绳慢悠悠地往下爬,粉粉的肉垫踩在绳子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柚刚脱了鞋,就有只虎斑小猫蹭到他脚边,尾巴轻轻勾住他的脚踝,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他蹲下身,指尖刚碰到小猫的背,就被那团温热的软乎乎惊得弯了弯眼。 “好软啊……”他轻声说,声音里还带着点病后的沙哑,比平时更温柔些。 雪白的发丝在暖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垂下来的发丝擦过脸颊,露出那双清亮的眼睛,像盛着融化的阳光。 五条悟在他身后看着:“喜欢就抱一只。” 柚转头看他,眼睛亮了亮,刚要说话,就被一只跳上沙发的银渐层吸引了注意力。 那小猫有着蓝宝石般的眼睛,鼻子粉粉的,正歪着头看他,尾巴尖轻轻扫着沙发套。 “就它啦。”柚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银渐层迟疑了一下,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指尖,算是默许。他这才敢把小猫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玻璃。 银渐层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成一团毛茸茸的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柚坐在靠窗的软椅上,指尖轻轻顺着小猫的背往下摸,雪白的绒毛在他手心里蹭来蹭去,带着点微热的温度。 “饿不饿?”柚从桌上的罐子里抽出一根猫条,撕开包装袋时,浓郁的肉香味立刻引起了银渐层的注意。小猫抬起头,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猫条,尾巴尖开始快速地左右摆动。 柚笑着把猫条递到它嘴边,银渐层却没有立刻下口,而是先用鼻子嗅了嗅,小舌头试探性地舔了一下,确定味道不错,才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它的动作斯文得像位小绅士,粉粉的舌头一卷,就卷走一小截猫条,吃完还不忘用舌头舔舔嘴边的碎屑,再用湿漉漉的眼睛看柚一眼,像是在道谢。 “真乖。”柚忍不住笑出声,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猫的耳朵。银渐层舒服地眯起眼,往他怀里缩了缩,小爪子搭在他的手腕上,肉垫粉得像樱花。 柚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猫,蓝眼睛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 玩了好一会儿,柚才想起旁边的五条悟,转头望去时,却被眼前的景象逗得“噗嗤”笑出了声。 五条悟坐在不远处的地毯上,原本该是慵懒随性的姿态,此刻却被一群小猫围得水泄不通。 三只奶猫挤在他的腿上,最小的那只还钻进了他敞开的外套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尾巴尖。 两只成年猫趴在他的肩膀上,正用脑袋蹭他的脖颈,喉咙里的呼噜声大得像台小马达。 还有几只围在他脚边,有的用爪子扒他的裤腿,有的仰头冲他“喵喵”叫,像是在撒娇要抱抱。 而五条悟本人,正一手托着一只奶猫,另一只手给脚边的橘猫顺毛,墨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和柚一样的蓝眼睛,眼底盛着难得的耐心。 “哥哥,你好受欢迎啊。”柚抱着银渐层走过去,语气里满是羡慕。他看着那只钻进五条悟外套里的奶猫,尾巴尖还在一翘一翘的,忍不住伸手想去摸,却被奶猫“喵”地叫了一声躲开,反而往五条悟怀里缩得更紧了。 “没办法,魅力太大。”五条悟挑眉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得意,可指尖划过小猫脊背的动作却放得更轻,“你看,它们都知道谁才是好人。” 柚撇撇嘴,刚要反驳,怀里的银渐层忽然挣扎着跳了下去,也凑到五条悟脚边,和其他小猫挤在一起。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空了的怀抱,又抬头看了看被小猫们簇拥着的五条悟,忽然觉得有点委屈。 “连你也叛变了啊。”柚戳了戳银渐层的屁股,小猫却只是晃了晃尾巴,继续往五条悟身边凑。 五条悟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弟弟的头发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凌乱,垂在额前,眼睛里写满了“不开心”,像个被抢走了玩具的小孩。 他伸手捞起一只最胖的橘猫,递到柚面前:“给你,这只最乖。” 橘猫在他手里还挺安分,到了柚怀里却开始挣扎,脑袋一个劲地往五条悟的方向扭,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柚费了好大劲才按住它,低头一看,橘猫正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五条悟,像是在求救。 “喂!你太过分了!”柚又气又笑,轻轻捏了捏橘猫的耳朵,“我有那么可怕吗?” 橘猫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居然真的安静下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算是安抚。 柚这才满意地笑了,抱着橘猫在五条悟身边坐下,看着他被小猫们围攻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他抬头看了看五条悟的侧脸,对方正低头逗着怀里的奶猫,眼睛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哥哥,”柚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我们下次还来好不好?” 五条悟低头看他,笑了笑:“你想再来多少次都可以。” 反正,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干什么都行。 怀里的橘猫忽然打了个喷嚏,惊醒了脚边的几只小猫,瞬间,小小的猫咖里又响起一片细碎的“喵喵”声,混着风铃偶尔的叮当声,像支婉转的温柔小调。 第159章 游乐园 离开猫咖时二人还有些意犹未尽,五条悟把外套随意搭在肩上,指尖边转着墨镜边提议:“去游乐园吧,反正都出来了。” 柚正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闻言抬头看他,光线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像落了层碎钻:“现在?” “这样才有意思啊,”五条悟凑到他面前,那双湛蓝的眼睛亮得惊人,满是少年人的活力,“我保证,你会喜欢的。” 他说话时伸手牵住了柚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渗过来,很温暖,柚没挣开,只是小声嘟囔了句,脚步很乐意地跟着他往游乐园的方向走。 游乐园门口用来吸引游客的各式各样的霓虹灯已经次第亮起,巨大的摩天轮在远处缓缓转动,像镶满了宝石的指环。 五条悟合理运用“钞能力”跳过了长长的队伍,柚被他拽着穿过闸机时还在小声说着:“哥哥!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他挑眉回头,另一只手已经抓了两个递过来,草莓味的递给他,自己咬了口蓝色的,“难道要我们排到闭园?” 柚看着手里蓬松的,上面还沾着亮晶晶的糖粒,只好没好气地咬了一口,这样会花好多钱哇。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时,恰好听见过山车呼啸而过的轰鸣声,他一个激灵下意识往五条悟身边靠了靠。 “怕了?”五条悟敏锐地捕捉到弟弟的小动作,故意把声音压低,带着点吓唬人的意味,“等下第一个就去坐那个。” 柚果然皱起脸,却还是嘴硬:“谁怕了,坐就坐。” 过山车缓缓爬升时,柚能感觉到风里的凉意,他偷偷侧头看五条悟,他正仰头看着越来越近的顶点,嘴角挂着张扬的笑,墨镜早就被他摘下来塞进了口袋里。 “哥哥,你不紧张吗?”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紧张?”五条悟低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等下叫得最大声的可别是你。” 话音刚落,过山车猛地俯冲下去。 柚感觉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风声和周围人的惊呼混在一起,他下意识攥紧了安全压杆,却忽然感觉到一只手覆了上来,牢牢握住了他的手。 是五条悟的手,带着他惯有的温热,掌心的薄茧摩挲着他的皮肤,让人很安心。 柚转过头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他的表情在急速掠过的光影里有些模糊,却能清晰地看到他眼里的笑意。 过山车在轨道上翻转腾挪,柚的尖叫渐渐变成了畅快的呼喊,身边的五条悟偶尔也会喊一两声,声音里满是肆意。 下来的时候柚腿都有点软了,五条悟伸手扶了他一把,故意逗他:“某人叫的很大声啊。” 柚拍开他的手,脸颊有点红:“那你呢?刚才在最高点的时候,明明你也喊了。”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笨蛋,那是你听错了。” 接下来他们去坐了旋转木马。 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精致的木马,音乐轻快地流淌着。 柚选了一匹白色的木马,五条悟就坐在他旁边的黑色木马上,两条长腿有些委屈地蜷着。 五条悟叹了口气,在柚的强烈要求下他还是坐了上来。 “你好像不太适合这个。”柚看着他难得有些拘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谁说的?”五条悟调整了一下坐姿,故意做出一副潇洒的样子。 旋转木马开始缓缓转动,晚风拂过柚的发梢,他抬头就能看到远处摩天轮的灯光,像一串流动的星河。 “鬼屋哦,敢不敢去?”从旋转木马上下来,五条悟指着不远处阴森森的建筑,故意用阴森的语气说。 柚看了一眼那挂着骷髅头的入口,咽了口唾沫:“有、有什么不敢的。” 进去之后才发现,鬼屋比想象中更吓人。 昏暗的灯光忽明忽暗,角落里时不时窜出披头散发的“鬼怪”,音效里满是凄厉的尖叫。 柚一开始还强装镇定,在一个“僵尸”猛地从棺材里坐起来时,他终于没忍住,双手抓住了身边五条悟的胳膊。 “喂喂,不是说不怕吗?”五条悟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抓这么紧,想把我胳膊拧下来啊?” “你别说了……”柚的声音有点发颤,眼睛紧紧闭着,只敢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快、快点走。” “好——”五条悟拖长了调子,却放慢了脚步,另一只手还不忘偶尔拍一下突然冒出来的“鬼怪”,“喂,你们吓到我弟弟了。” 那些工作人员大概是被他的气势吓到了,后面的路程明显收敛了很多。走出鬼屋的时候,柚的脸还是白的,额头上甚至出了点薄汗。 “吓傻了?”五条悟拿出纸巾递给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 柚接过纸巾擦了擦汗,没好气地瞪他:“都怪你,非要来这种地方。” “是是是,都怪我,”五条悟笑着应下来,看着柚略显仓促的离开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还去玩了碰碰车,五条悟把所有的车都撞了个遍,最后故意把柚的车堵在角落,看着他气鼓鼓地转着方向盘却动不了,笑得直不起腰。 柚趁他不注意,猛地踩下油门撞了他一下,然后得意地冲他做了个鬼脸。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游乐园里的灯光愈发璀璨。五条悟指了指远处缓缓转动的摩天轮:“最后一个项目,去坐那个。” 摩天轮的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电机运转声。 柚趴在玻璃上往下看。 傍晚的暮色还未完全褪去,天边晕染着一层温柔的橘粉色,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盘。 城市的灯光已经亮起,像无数散落的星辰,沿着街道蜿蜒伸展。 游乐园里的灯火更是绚烂,交织成一片流光溢彩的海洋,随着摩天轮的升高,这一切都渐渐缩小,变得像一幅流动的画卷,温柔而壮阔。 第160章 这里不是你的终点 “好美啊……”柚轻声感叹,眼睛里映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侧脸。 夕阳在他脸上印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嘴唇因为刚才吃了糖,带着一点水润的光泽。 他忽然想起之前听硝子说过的一个传说,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接吻的两个人,会永远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 这个念头莫名其妙的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的嘴唇上,心跳莫名开始加速,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甚至在想,要是现在真的吻下去,会怎么样?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推开他?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摩天轮的车厢忽然轻轻晃了一下,大概是运行到了某个连接处。 柚本来就趴在玻璃上,没怎么坐稳,这一下晃动让他瞬间失去了平衡,惊呼一声就往前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他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是五条悟。 柚的脸颊正好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跳得又快又响,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柚的心跳也一瞬间乱了节拍,呼吸仿佛都变得有些困难。他能感觉到他环在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柚不敢抬头,他的手还下意识地抓着五条悟胸前的衣服,布料下的肌肉线条清晰可感。 五条悟也僵住了,怀里柔软的触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鼻尖萦绕着柚发间淡淡的清香,他低头就能看到对方低垂的眼睫,还有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的心跳得更快了,快得让他有点晕乎乎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抱到了”、“好软”、“心跳好快”这些混乱的念头。 他甚至有点庆幸刚才那一下晃动。 过了好几秒,柚才猛地回过神来,慌忙想从他怀里爬起来,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哥哥,对、对不起……” 五条悟这才松开手,却还是扶了他一把,让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他的耳朵尖也有些发红,眼神有些闪躲,故意咳嗽了一声:“没、没事,是车厢晃了。”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柚低着头,也不再好奇地看向窗外。五条悟则靠在椅背上,眼神明显没有聚焦,脑子里全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那快得离谱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好久没听到的机械音在柚的脑海里响起: 【宿主,锚点好感度已满,请准备好脱离世界】 系统的声音还在脑海里嗡嗡作响,柚只觉得指尖冰凉,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漫上一股寒意。 刚才因为靠近五条悟而泛起的热度像潮水般退去,脸颊上的红润迅速被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取代,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柚好像一下子没明白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要,我还不想脱离,952你帮帮我】 “怎么了?不舒服?”五条悟微微皱眉看着脸色不太好的弟弟,柚扯开一个笑容,语气有些低落:“没、没什么。” 【宿主,不要沉迷任务世界,这里不是你的终点】 系统952的声音传来,但柚已经不想回复了。 他怔怔地坐着,摩天轮的车厢已经在缓缓下降,窗外的夜景依旧璀璨,可那些流光溢彩落在他眼里,却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他在这里待了多久了?从和哥哥一起长大,一起进入高专,一起训练,一起执行任务,一起在午后的阳光下分享同一盒草莓蛋糕……那些日子明明真实得就像昨天,怎么忽然就要结束了? “喂,你的脸色很难看。” 五条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他往前凑了凑,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刚才在鬼屋吓着了?” 他的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柚抬起头,努力想扯出一个和平常一样的笑容,可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像被冻住了,声音也低哑得厉害:“没、没什么,可能就是……有点累了。” 五条悟显然不相信,他皱着眉,湛蓝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穿:“骗人,到底怎么了?哪里疼?” 他的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强势又藏着些许紧张,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意瞬间涌了上来。 积攒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那些对离开的恐惧,对这个世界的留恋,对身边人的不舍,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他猛地往前一扑,双手紧紧环住了五条悟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哥哥……”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压抑不住的哽咽,“我们回家吧。” 五条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怀里的人抖得厉害,温热的液体烫在他的皮肤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不安,还有那声“哥哥”里藏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 刚才那股想问到底的念头忽然就散了。 他抬起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柚的背上,顺着脊柱慢慢往下抚摸,动作安抚意味十足。 “好,”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是怕吓到怀里的人,“我们回家。” 他没有再追问原因,只是任由他抱着,直到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回到五条家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五条悟把柚送到房门口,看着他依旧略显苍白的脸,还是忍不住叮嘱:“要是真不舒服,一定要叫醒我,听到没?” 柚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还有点哑。 直到房间里的灯光熄灭,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五条悟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而此时,柚并没有真的睡着。 他闭着眼睛,意识沉入了梦境,那里只有他和系统952。 第161章 初雪 “952,”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恳求,“再让我待一段时间好不好?就一点点时间……” 【宿主,脱离时间将会在最合适的时机。】952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仔细听,似乎少了几分冰冷。 “可是……”柚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我还没……还没好好和朋友道别。” 在这里的每一天,和朋友拌嘴的日常,一起执行任务时的默契,甚至是刚才在摩天轮上那慌乱又心动的瞬间,都真实得让他舍不得离开。 【宿主,你的情绪波动太大了。】952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柚很固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执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梦境里一片寂静,只有他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柚以为952不会再回应的时候,那个机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无奈: 【……宿主,做你想做的吧。】 【但我不能保证什么,】952的声音沉了下去,【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变数,也许会在某个你意想不到的时刻……你必须做好准备。】 柚的心里瞬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庆幸,也有更深的恐慌。但他还是用力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952。” 至少,他还有时间。 哪怕短暂,他也想好好地……和这个世界,和他的哥哥,告别。 梦境渐渐散去,柚翻了个身,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那个总是吊儿郎当,却会在他害怕时默默守在门口的身影。 他的心里默念着那个名字,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 秋末的风总带着股不肯认输的凉意,卷着最后几片枯黄的银杏叶在街角打了个旋,才不情不愿地让给了更凛冽的气息。 空气里换成了清冽的、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味道,连阳光都变得吝啬,斜斜地挂在天上。 柚把自己裹得像只圆滚滚的小绒球。 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先把脖子裹得严严实实,领口堆着小小的褶皱,外面套着件浅棕色的短款棉服,袖口和衣摆都有一圈毛茸茸的白色边,跑动的时候会轻轻晃悠,活像某种温顺小动物的尾巴。 下身是条深灰色的加绒运动裤,裤脚被塞进了棕色的短靴里,每走一步都踩着软软的声响,像小熊踩在厚厚的落叶堆上。 他站在高专宿舍楼下的银杏树下,鼻尖被冻得有点红,正仰头看枝头最后几片顽固的叶子。 风一吹,他就下意识地往棉服里缩了缩脖子,肩膀微微耸起,活像只被冻得打哆嗦的小松鼠。 “哟,这是哪来的小团子?” 五条悟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戏谑,从身后飘过来时还裹着点寒气。 柚回过头,就看见哥哥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高领,外面罩着大衣,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银白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棉服:“很冷啊。” “是冷了点。”五条悟走近了些,视线在他身上打了个转,嘴角弯起的弧度藏着笑意,“不过我们柚这样,倒像是刚从堆里滚出来似的。”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戳了戳柚鼓起的胳膊,“里面塞了多少层?是不是连抬手都费劲?” 柚皱了皱鼻子,试图抬胳膊去打他,却因为棉服太厚,动作慢了半拍,反倒像只笨拙的小企鹅在挥翅膀。 “才没有,”他小声嘟囔,“你不也穿厚了吗?” “我这是风度翩翩,”五条悟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腰,目光落在柚脖子上,顿了顿,“这条围巾倒是挺好看。” 那是条正红色的围巾,毛线织得不算特别工整,边缘还有点小小的毛絮。 红色衬得他本就白皙的脸颊更显透亮,鼻尖的红也像是被围巾染上去的,连眼角都仿佛沾了点暖融融的色泽。 在五条悟眼里,柚平日里总是透着点机灵的眼睛,被冷风吹得微微眯起,红色的围巾绕在颈间,垂在胸前,走动时轻轻晃动,勾得人心里痒痒。 连说话时呼出的白气,都带着点温吞的可爱。 “好看吗?”柚抬手拽了拽围巾,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嗯。”不知道是在说围巾还是说人,五条悟弯了弯眼,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棉服的帽子被他揉得滑下来一点,露出里面柔软的白发,“走吧,去吃那家今天开业的甜品店。” “可是据说那里的很甜。”柚跟在他身后,路边的灌木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甜才好啊,冬天就该吃点甜的。”五条悟侧过头看他,脚步放慢了些,“难道你想吃别的?” “不要。”柚立刻摇摇头,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些,红色的围巾遮住了他的耳朵。 “那就走吧。” 话题不知道是怎么歪到这的。 “我可是六眼,闭着眼睛都能走直线。”五条悟湛蓝的眼睛在清冷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像浸在冰水里的蓝宝石,“倒是你,小短腿慢点走,别摔了。” “我才不会摔。”柚不服气地加快了脚步,结果被路边一块凸起的砖块绊了一下,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幸好被五条悟伸手捞了回来。 “看吧,”五条悟把他扶稳,指尖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笨蛋。” 柚抿着嘴不说话,只是偷偷往他身边靠了靠,胳膊肘轻轻碰到他的大衣。 他的身上有股淡淡的雪松香,混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让人觉得很安心。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从鲷鱼烧的甜度聊到昨天训练时五条悟故意放水的事,又从窗外那只总偷食的野猫说到下周的任务地点。 风渐渐小了,空气里的寒意却更浓了些。 柚正和五条悟谈论“咒灵有没有痛觉”,忽然觉得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落在了脸上。 他顿了顿,停下脚步,抬手摸了摸脸颊。 一片小小的、晶莹的雪花,在他的指尖慢慢融化,留下一点湿痕。 “嗯?”五条悟也停下了脚步,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 天空不知何时变得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灰色绒布盖住了。 就在刚才,这块绒布上忽然绽开了无数细碎的白花——初雪,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来了。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像天上不小心撒落的糖霜,轻飘飘地往下落,有的落在屋顶上,有的粘在树枝上,还有的调皮地钻进人的衣领里,带来一阵细微的凉意。 很快,雪花变得密集起来,像被风吹起的柳絮,又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打着旋儿在空中飞舞。 它们不再是单个的雪花,渐渐连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温柔地笼罩住整个世界。 路边的银杏树枝桠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雪,像给褐色的枝条镶上了一道白色的边。 远处的屋顶渐渐变成了淡青色,再慢慢转白,像盖上了一床松软的棉被,连空气都仿佛被洗过一般,变得格外清新,吸入肺里,带着点清冽的甜。 雪花落在柚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看见无数细碎的光在眼前闪烁,像把星星揉碎了撒进了雪里。 “是初雪啊。”五条悟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他抬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比去年更晚了。” 柚看着漫天飞雪,忽然想起了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传说。 人们说初雪落下的那一刻,许下的愿望会更容易实现,就像神明在雪地里埋下了祝福。 他看着身边的五条悟,他正仰头看着天空,雪花落在他的发梢和睫毛上,给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蓝眼睛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白。 柚忽然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像被风吹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世界待多久,系统给出的任务提示总是模糊不清,也许下一秒,也许明天,他就会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在五条悟的生命里。 那些一起训练的清晨,一起吃鲷鱼烧的午后,一起在屋顶看星星的夜晚,会不会也像这场初雪一样,天亮之后就消失无踪? “哥哥。”柚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发飘。 “嗯?”五条悟低下头看他,眼里还映着漫天的雪。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柚咬了咬嘴唇,指尖攥紧了围巾的一角,“你会不会……”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五条悟打断了。“说什么傻话呢。”此时此刻非常可靠的兄长伸出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暖暖的,“我们可是兄弟啊,你能跑到哪里去?” “可是……” “没有可是。”五条悟弯下腰,平视着他的眼睛,湛蓝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只要我想找,就算你藏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揪出来。而且,”他顿了顿,嘴角扬起熟悉的、带着点骄傲的笑容,“我可是五条悟,有我在,谁能让你不见?” 柚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吸了吸鼻子,眼眶有点发烫,刚想说点什么,就感觉脖子上的围巾松了松。 不知什么时候,围巾的一角掉了下来,垂在胸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五条悟注意到了,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截掉落的围巾,绕回柚的颈间。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柚的皮肤,带来一阵温暖的触感。 红色的围巾被重新系好,在颈间打了个漂亮的结,把他的半张脸都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 “好了,”五条悟拍了拍他的肩膀,直起身,“再不走都要卖完了。” 柚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继续往前走。 雪花还在不停地下着,落在两人的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白。 他们的脚印一前一后印在雪地上,又很快被新的雪花覆盖,像两只结伴而行的小动物,在白茫茫的世界里,慢慢走向远方。 风里传来五条悟的声音,带着点笑意:“说真的,你今天穿得这么圆,要是滚起来,说不定能滚到店门口。” 柚小声哼了一声,却悄悄加快了脚步,跟上了他的步伐。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看着前方那个背影,忽然在心底默默地想: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大人,就让我多陪陪哥哥吧。 至少此刻,他们还在一起,这就够了。 第162章 星浆体 匆匆又是数月,风里已经有了不同的气息。 藏在枯草下的绿意像偷跑的孩童,怯生生探出嫩黄的芽尖。 枝桠上的雪沫子一夜间化作透明的水珠,垂落时溅起的涟漪里映出天空渐深的蓝。 咒术高专的训练场边,去年冬天积下的厚雪早已化成了泥泞,被学员们踩出深浅不一的脚印。 五条悟一如既往张扬地戴着墨镜,嘴角勾着惯有的散漫笑意,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浏览着最新的任务情报。 “所以,这次的目标是星浆体?”他偏过头,看向站在身侧的同伴。 夏油杰黑色的头发垂在肩膀,刘海遮住了一小半侧脸,星浆体三个字让他眉头微蹙。 天元是拥有不死术式的咒术师,但随着时间推移会老化,老化到一定程度其术式会试图重造肉体使天元进化为更高次元的存在,可能会失去意志并成为人类的敌人。 而星浆体能够与天元同化,刷新其肉体信息,让“不死”术式的效果回到原点,从而抑制天元的进化。 同时高专各校据点以及众多辅助监督的结界术都经由天元的力量得到强化。 如果没有天元的力量,结界可能会失效,导致咒术界的安全防护和任务处理难以正常进行。 不远处,柚听见两人的对话走了过来。他的额角还带着训练时渗出的薄汗,眼神清亮:“天元……我知道,就是那个吧?” “没错。”夏油杰抬起头。 这次的星浆体是个叫天内理子的女孩,住在东京都内的一个普通町区,目前就读于廉直女学院初中二年级。 根据情报,诅咒师集团‘q’和盘星教已经盯上她了,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阻止同化仪式,让天元失控,彻底打破咒术界的结界。 五条悟嗤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推了推下滑的墨镜,那双苍蓝色的瞳孔在阳光下亮得惊人:“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我可是最强啊!” “他们大概觉得,混乱里才能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吧。” 柚快速翻看着资料,指尖停留在天内理子的照片上。 照片里的女孩正值十几岁的年纪,梳着规整乖顺的麻花辫,穿着蓝白色的校服裙,站在教学楼前的樱花树下,眼神平静地望着镜头,脸颊两侧还带着未褪尽的婴儿肥,却已能看出少女独有的纤细轮廓。 可资料下方的备注栏里写着:4岁时,父母因事故丧生,之后监护人黑井美里成为其唯一的家人 。 她从出生就被选为天元的星浆体,背负着每隔500年与拥有“不死”术式的天元同化的宿命,以确保咒术界的存续 。 “她已经失去父母了?”柚的声音低了些,“这个年纪她本应在学校里安心读书,却要被卷进这种事里……” 五条悟拍了拍柚的肩膀,语气里的散漫淡了些,“我们的任务就是让她安全活到同化仪式那天。在那之前,得把所有想动她的东西,一个个清除。” 三日后,廉直女学院的校门口。 早春的阳光透过教学楼前的樱花树,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穿着蓝白校服的女生们背着书包陆续走进校门。 天内理子坚持要和普通学生一样去上学,由于天元大人要求实现理子的所有要求,所以柚、五条悟和夏油杰三人前往了她的学校,暗中保护她的安全。 五条悟和夏油杰穿着便服,看似漫不经心,视线却始终锁定在初中二年级三班的教室窗口。 此刻,柚正躲在窗户下面,他悄悄直起身子,目光落在靠窗的那个女生身上,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女生。 天内理子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她穿着水手服式样的校服,头上还绑着白色的发带。 摊开的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工整的笔记,右手握着的钢笔却停在半空,视线越过课本,落在窗外含苞的樱花枝上,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只是那双看向窗外的眼睛里,总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嗯? 天内理子和一双“暗中窥探”的宝蓝色眼睛直直地对上了视线,那人像受到了惊吓迅速收回,几根翘起来的白发还露在外头。 天内理子:…… 下课铃声响起,女生们聚在教室后排讨论着感兴趣的话题,天内理子能感觉到背后的那道视线,她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教室。 “说吧,你在干什么?”天内理子的声音带着少女的清亮,打破了走廊的安静。 被抓包的柚猛地抬起头,白皙的脸颊瞬间泛起一点薄红。他那头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白发微微晃动,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那双像融化的蓝宝石般剔透的蓝眸。 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茫然,像是迷路的小动物,突然被并非主人的人叫住,连眨眼都慢了半拍。 柚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刚才对视那一眼不是错觉,还是被发现了。他有些无措地抬起手,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天内理子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这个学院里从没有男生的身影,更别说这样一副模样的少年,带着种让人意外的纯净感。 这冲击也就持续了一秒,天内理子很快敛起情绪,眉头微蹙,语气里多了几分警惕:“我们学校是女校,你怎么会在这里?有什么目的?” “我叫五条柚……是、是你的护卫。” 天内理子听到他的话,那双透着元气的眼睛先眯了眯,怀疑地上下打量着他,看着实在不像啊。 但“护卫”两个字还是精准戳中了她心里那根与“星浆体”相关的弦。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宿命,也始终以成为天元大人的容器为荣,甚至隐隐有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只是眼前这少年实在太格格不入了。 理子清了清嗓子,板起脸,语气中二地说道:“哦?护卫?那你可得拿出点本事来啊。我可是要成为天元大人容器的存在,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护卫的。” 话带着点刁难,她想看看眼前这个奇怪的人到底有什么能耐。 毕竟是与自己宿命相关的事,她也没完全掉以轻心,只是那份奇异的自豪感让她忍不住摆出了几分“主人”的架子。 第163章 偷袭 突然—— “哟。” 两道身影凭空出现。 左边的白发少年戴着流里流气的墨镜,笑得露出整洁的大白牙:“发现了,杰。” 右边的夏油杰笑容温和,目光细细打量对面,语气友好:“初次见面,天内理子小姐。” 天内理子先是一惊,随即瞳孔骤缩,盯住五条悟的脸,又扭头看看五条柚:“……你们是……双胞胎?!” 五条悟夸张地叹了口气:“唉,竟然被看出来了,我可是五条悟,最强的存在。” “最强?哼,这种话一听就是反派大boSS的台词。”天内理子双手抱胸,警惕地后退一步,“而且,你身边那位……” 她眯起眼,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夏油杰:“你的刘海……很奇怪。把额头遮成这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夏油杰笑容不变,嘴角抽搐了两下,眼神更锐利了:“哦?这倒是个有趣的判断标准。” 五条悟则兴奋地凑上前:“喂喂,这你还真没说错……” 拉近的距离让天内理子猛地摆出防御姿态,眼中的火焰仿佛在熊熊燃烧:“别过来!吾乃‘漆黑之翼的堕天使’,你们的出现,是为了引出我体内的‘禁忌之力’吗?” 五条悟和柚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五条悟笑得张扬:“哈哈哈,有意思!” 看着夏油杰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天内理子的耐心终于耗尽。 “够了!你们这些可疑的家伙,立刻从我面前消失!”她猛地拉开门,气场全开。 五条悟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随即又笑嘻嘻地凑上来:“哎呀,生什么气嘛——” “出去!”天内理子毫不留情地将两人推出教学楼,柚自觉地主动跟在后面。 五条悟在不远处夸张地捂着胸口:“呜哇,好绝情,柚,我们好可怜……” 夏油杰没在意五条悟的耍宝,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教室的方向。 夜色深沉,城市的灯光在窗外闪烁。 天内理子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白天那两人的身影,尤其是夏油杰那双似乎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 窗外传来一阵诡异的声音,紧接着,公寓内的温度骤降,天内理子猛地睁开眼,只见天花板上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几只形态扭曲的咒灵正从黑暗中爬出。 “什么人?!”理子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 “砰!” 一声巨响,窗户被强大的冲击力震碎,几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破窗而入,手中释放出更多的咒灵,整个房间瞬间陷入混乱。 “目标确认,带走天内理子!”为首的黑衣人冷声道。 然而,就在咒灵即将扑向理子的瞬间——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声响起。 下一秒,所有靠近天内理子的咒灵和黑衣人都像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被硬生生弹了回去。五条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慵懒:“哎呀哎呀,这么晚了,客人不太礼貌啊。” 夏油杰则站在他身旁,双手插兜,目光冰冷地看着那些不速之客:“动作还真快啊。” 话音刚落,他掌心一翻,数只更为强大的咒灵从他背后浮现,如同忠诚的猎犬般扑向敌人。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天内理子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 五条悟冲她眨了眨眼:“我弟弟都说了,我们是护卫啊!” 战斗一触即发。 咒灵的嘶吼声、爆炸声此起彼伏。 五条悟姿态随意,仿佛闲庭信步,他的无下限术式如同绝对的领域,将所有靠近的攻击悉数挡下,这是“无下限术式”的基础——将距离无限趋近于零,但永不到达。 一个黑衣人不信邪,挥舞着砍刀冲来,他握紧自己的武器,用尽全力使出一击,到了一定的位置就像被无形的屏障阻隔,再也不能前进半分。下一秒他的腹部被五条悟狠狠踹了一脚,身体飞向一边,重重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夏油杰站在原地,数只形态各异的强大咒灵应声而出,他脸上甚至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但那笑意却让敌人心底发凉。 混乱中,一个身影敏捷地从阳台翻了进来,是五条柚。他二话不说,抄起旁边的椅子就砸向一个试图偷袭天内理子的黑衣人:“天内小姐!小心!” “你怎么也——”天内理子还没说完,就被柚一把拉到墙角。 然而,敌人显然早有准备。 黑衣人纷纷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按下了手中的按钮,强大的冲击波瞬间席卷整个公寓。 “小心!” 夏油杰眼疾手快,在爆炸的瞬间冲到理子面前,将她护在身后。剧烈的气浪将两人掀飞,重重地撞在墙上。 “嗯呃……”天内理子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阿杰!天内小姐!”五条柚惊呼一声,想要冲过去,却被五条悟拦住。 在爆炸的一瞬间他已经被五条悟护在怀里,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别过去,还有敌人。”五条悟的眼神变得凝重,墨镜后的双眼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杰,保护好她。” 夏油杰刚刚避开了要害,现在状态还好。 他点了点头,将昏迷的理子抱了起来。他抬起头,目光如同寒冰般扫过那些试图再次靠近的敌人:“谁敢碰她,就先过我这一关。” 战斗仍在继续,但显然,在最强的咒术师面前,q组织的成员还不够看的,节节败退。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渐渐褪去,天内理子的意识像从深海慢慢浮上来。 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柚那张写满焦急和担忧的脸。 “天内小姐,你终于醒了!”柚的眼睛因为担心而泛红,好在他们去的及时,她没出什么事。 天内理子眨了眨眼,还没完全清醒。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看着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天内理子的心头微微一颤。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担忧,让她那些逞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没事。”她移开视线,声音轻得像耳语:“谢谢你们。” 第164章 你就是她的家人 不久前,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震耳欲聋的声响似乎连空气都在颤抖。 不远处一栋高楼的顶层,两个男人正凭栏而立,透过巨大的落地窗,静静地注视着那片混乱的区域。 “开始了啊。” 一个男人叼着燃烧的香烟,烟雾在他眼前缭绕,他缓缓扭头,看向身旁穿着随意的黑发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盘星教没有能与咒术师战斗的力量,但他们出手阔绰,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诱惑,问道: “怎么样?禅院,要加入星浆体暗杀计划吗?” 黑发男人懒懒地偏过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透着几分危险的锋芒。他的嘴角有一道不羁的疤痕,随着笑意微微上扬。 “叫我伏黑,”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自信,“行啊,这个活儿我接了。” ------------------------------ 另一边,天内理子醒来后夏油杰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你相信我们不是坏人了吧。” 天内理子有些尴尬地点点头,随即,她的目光被什么吸引,眼中闪烁着惊奇:“黑井,你骑的是什么东西?” 只见黑井美里半跪在一只通体粉色的独眼怪物上,它的头两侧还蜿蜒出两只翘起的角。 “啊,这个,这是那位刘海小哥的术式。”黑井解释道。 “噗嗤。”五条柚忍不住笑出了声。 “喂喂,别这样叫我啊。”夏油杰无奈地抗议。 五条悟则一副大爷的坐姿靠在沙发上,随意地说道:“你这小鬼倒是比想象中精神啊,还以为你因为要被同化,正伤心着呢。” 他话音刚落,便迎上了柚略带不赞同的目光,只好悻悻地撇了撇嘴。 理子的墨绿色眼眸中没有丝毫阴霾。 她猛地站起身,语气坚定:“这样的想法着实低贱。你们给我听好了!” 说着,她“蹭蹭”两下就站到了椅子上,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面露骄傲: “天元大人即我,我即天元大人。不要把同化与死混为一谈,我的思想、心、灵魂在同化后依旧活着!” 空气瞬间凝固。 五条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位少女。是该为她的勇敢无畏而赞美,还是该为她即将做出的巨大牺牲而感到心痛? 他觉得胸口有点难受,复杂的情绪难以言表。 但天内理子丝毫不显低落,在遭遇袭击后还兴致勃勃地要回到学校。 “显然是跟我们回到高专更安全吧。” 五条悟是不赞同她继续去学校的,柚也觉得既然敌人已经发起了袭击,肯定对他们有了一定的了解,有很大的可能会在学校里埋伏,回到高专更有保障。 但一切要以天内理子本人的意愿为主。 “毕竟她要做出巨大的牺牲,曾经的家人、朋友在同化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随她去吧。”夏油杰的语调平和。 这样鲜活的一个人即将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他们最后还能为她做点什么,就是让她跟随自己的心意走吧。 黑井美里诚恳道:“理子小姐的家人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我陪着小姐一起长大,所以麻烦了,请让小姐多和朋友们待在一起吧。” 夏油杰眯着眼睛温柔一笑,“那你就是她的家人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黑井美里看似平静的心湖。 五条悟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家人啊……嘛,也不错。” 柚在一旁听着,眼眶微微发热。他看向身边的两位伙伴,心中那份责任感变得更加坚定。 保险起见,夏油杰派去了两只咒灵辅助他们,只要天内理子那边有情况,他马上就能察觉。 突然他的眼神变得锐利,“有情况,咒灵被消灭了。” 几人迅速赶到了天内理子所在的学院,黑井美里熟知她的课表,这节课是音乐课,不是在音乐教室就是在礼拜堂。 夏油杰沉着冷静,立刻安排好分工,几人朝着不同的目的地跑去。 五条悟率先找到天内理子,他嫌她的速度太慢,直接拎着她的衣服把人直接提了起来。 五条悟拎着天内理子刚出现在走廊拐角,迎面就是敌人的枪口。 子弹在接触到五条悟的瞬间静止,像被无形的空间吞噬。 他将天内理子护在身后,脚尖轻点地面,空间被压缩,敌人瞬间被击飞。 更多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五条悟双手插兜,轻易地躲过敌人的攻击,飞来的暗器甚至会在半空诡异地改变方向。 “抓紧我。”五条悟低声说,脚下空间再次扭曲,带着她瞬间移动到安全地带。 解决完走廊的敌人,他深吸一口气,给柚打了个电话,得知他此刻正和夏油杰待在一起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天内理子的手机震动一下,弹出一张照片。 黑井美里被敌人抓住了。 五条悟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 夏油杰收回咒灵,眉头紧锁,他注意到正在接电话的柚脸色不太好看。 “不好了,阿杰,”柚挂断电话后立刻焦急地说道,黑井小姐被抓走了。 夏油杰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迅速掏出手机,果然收到了悟发来的照片。 黑井美里被绑住手脚,显然已经落入了敌人手中。 第165章 我不想死 女仆黑井美里被绑架,绑匪以她为人质,要挟天内理子前往冲绳。 五条悟、柚和夏油杰立刻带着理子赶去,在冲绳海边,他们与绑匪展开对峙。 五条悟用术式轻松牵制住敌人,夏油杰则迅速找到被藏匿的美里,并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所有绑匪。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冲绳的天空湛蓝得近乎透明。 危机解除后,天内理子赤着脚站在沙滩上,海水一次次漫过她的脚踝。她弯着眉眼,那是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像阳光穿透了连日的阴霾。 “理子小姐,小心脚下,别滑倒了。”黑井美里连忙跟上,她的身上虽然沾了些沙,但眼神里满是对眼前女孩的关心。 “嗯。”天内理子轻声应着,蹲下身子,看着浪花在指尖绽开,“原来海是暖的。” 不远处,五条悟戴着墨镜,双手枕在脑后,吊儿郎当地走在最前面。“嘛,这种程度的小角色,还想威胁我们?”他语气轻松,嘴角挂着自信的弧度,“我都还没热身呢。” “别大意,悟。”夏油杰从后面走来,神情沉稳,黑色的发丝在海风中微微扬起,“敌人的目的显然是理子,这次只是试探。” 理子的笑容淡了些,她望向远方海天相接的地方,“也许这就是我的宿命。” “宿命什么的,别一个人扛着啊。”一个清亮的声音插了进来,柚跑到理子身边,笑着递给她一个漂亮的贝壳,“这个好不好看?” 天内理子接过贝壳,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谢谢你,柚。” 五条悟走过来放出豪言,“放心吧,有我们在在,没人能碰你一根手指。” 夏油杰也点了点头,目光坚定,“我们会保护你的。” 天内理子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深吸一口气,将贝壳紧紧握在手中,“好!谢谢你们。” 海浪拍打着沙滩,仿佛在为他们的约定作证。 海风依旧温柔,但理子的心绪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男生们穿着宽松的大裤衩,悠闲地躺在沙滩上享受着难得的轻松。天内理子换上了漂亮的泳衣,提着水桶和小铲子兴奋地跑来跑去,这里挖挖那里挖挖,像只快乐的小松鼠。 柚的目光从天内理子身上收回,有些担心地看向五条悟。 他知道哥哥一直开着无下限术式以防偷袭,这种持续的戒备消耗极大。 “真的没关系吗哥哥?你去休息一会儿吧。”柚忍不住开口。 五条悟依旧是那副自信的样子,哥哥我可是最强,这种程度洒洒水啦。 夏油杰走过来,拍了拍柚的肩膀,“放心吧,有我在。悟,你也别太逞强了。” 此刻,天内理子静静地望着无垠的大海,些许散落的发丝扬起来,手中的小铲子慢慢滑落。 海浪一遍遍涌上沙滩,又退去,带走了脚印,也带走了她短暂的思绪。 “如果我完成同化,就会失去一切吧。” “我不想死……不想和天元同化……” “我还有家人,有朋友,我舍不得离开他们……” “原来我是想活下去的啊……”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跑向三人,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我想清楚了,”天内理子站在他们面前,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不想死,不想和天元同化。我想活下去。” 沙滩上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柚的眼眶有些泛红,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有点想哭。 夏油杰的笑容温柔而坚定,像春风拂过心湖。 他看着天内理子,语气平静却带着春风化雨的力量:“回去吧,理子。” 这句话背后,是他与五条悟早已达成的默契。 在来海边之前,两人曾有过一次简短的对话。 “你怎么想,杰?”五条悟难得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夏油杰靠在窗边,望着远处的天空,语气认真:“她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我们不能替她决定未来。” “嗯,”五条悟点了点头,嘴角扬起自信的弧度,“那就尊重她的意愿。至于那些阻碍——” “我们来解决。”夏油杰接过话,眼神坚定,“毕竟,我们可是最强啊。” 此刻,夏油杰再次向理子确认:“你的意愿,就是我们的目标。” 他的话语像一颗定心丸,让理子原本混乱不安的心绪渐渐安定下来。 五条悟语气一如既往地轻松:“放心吧,有我们在,没人能强迫你做任何事。” 天内理子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会保护你。”柚激动地看向天内理子。 天内理子看着他们,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少女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谢谢你们,真的,非常感谢。”她轻声说道。 五条悟伸了个懒腰,“先好好享受今天吧!至于未来的挑战——” “我们一起面对!”几人异口同声地说道,然后相视一笑。 这一刻的轻松与温暖,也将成为他们心中最珍贵的记忆,支撑着他们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挑战。 海风依旧温柔,天内理子不想被同化的消息他们决定暂时保密。然而,如果没有其他星浆体,天元即将失控,世界将陷入混乱。 五条悟神情罕见地严肃,墨镜后的蓝眸中闪过一丝莫名:凭借自己的能力,能阻止天元进化失去理智吗? 这个想法如电光石火般在脑海中闪过,然后被他压在了心底。 最终,他们决定由五条悟护送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柚和夏油杰则返回高专,谎报任务失败,称天内理子已被q组织和盘星教的人杀害,然后暗中寻找其他解决方法。 “我会保护好她的。”五条悟语气坚定。 夏油杰点头回应,“我们会尽快找到其他办法的。” 临行前,五条悟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柚仿佛有所察觉,轻轻拉了拉他的手,露出一个让他放心的笑容。 “哥哥,放心吧,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柚挥了挥手,转身与夏油杰并肩离去。刺眼的阳光下,少年清瘦的背影逐渐远去,步伐轻快,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五条悟记忆中最后的画面。 第166章 坠落的蝴蝶 回到高专,柚和夏油杰向夜蛾老师汇报了任务“失败”的经过。 夜蛾正道脸色凝重:“你是说,五条悟被人袭击?” “是、是的。”柚有些心虚。 “难道是他……”夜蛾话未说完,夏油杰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神秘的“他”。 高专的走廊里,柚和夏油杰并肩走在一起,他们刚刚从夜蛾正道的办公室出来。 “老师他……好像相信了。”柚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他不想欺骗这位关心他的老师。 柚垂下眼帘,没有去看身旁的夏油杰。 夏油杰“嗯”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他刚刚提到了一个‘他’。”他缓缓开口,“你听到了吗?” 柚抬起头,回忆着办公室里的对话,夜蛾老师未尽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回响。 “那个他一定很强,竟然能让老师相信我们的话。” 夏油杰没有回答,只是望向窗外,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神秘的“他”,恐怕就是他们即将面对的真正麻烦。 两人各怀心事,沿着教学楼后的小路走向训练场。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侧面的树林里吹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的出现没有任何预兆,就像一块巨石突然投入平静的湖面。 每一块肌肉都如同精心雕琢的大理石,线条分明,一看就知道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他的肩膀宽阔,背阔肌如翅膀般展开,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哦?”甚尔看到他们两人挑了挑眉,在柚脸上多停留了几秒,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你们竟然没把那个星浆体带回来?” 柚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认出了这个男人,他们之前见过一面。 但此刻,近距离感受到的压迫感,比记忆中要恐怖百倍。 “她……”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有些发颤,“她已经死了。” 甚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哦?可你在发抖啊,小少爷。”他的眼神像鹰隼般锐利,轻易地看穿了柚的谎言,“看来我得亲自去找她了。” “想走,先过我们这关!”夏油杰上前一步,将柚挡在身后,黑色的咒灵从他的影子中爬出,发出低沉的咆哮。 甚尔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别逼我动手,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骤然消失! 下一秒,他已然出现在夏油杰面前,速度快得只留下了残影。 夏油杰释放的咒灵刚张开嘴,就被甚尔一记手刀劈成了两半,化作黑烟消散。 “什——!”夏油杰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反应,甚尔的膝盖已经顶在了他的胸口。 “噗——” 夏油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掀飞出去,重重撞在树上,又滑落到地面。 “阿杰!”柚怒吼一声,从侧面疾冲而上,刀光闪烁,直取甚尔的咽喉。 甚尔不闪不避,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刀刃。 “叮”的一声脆响,刀刃上迸出火花,柚用尽全力,却发现刀纹丝不动,仿佛陷入了钢铁的钳制中。 甚尔手腕一抖,巨大的力量沿着刀身传来。柚只觉得虎口一麻,佩刀险些脱手。还没等他调整姿势,甚尔的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举了起来。 “你很勇敢。”甚尔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但勇敢和实力是两回事。” 说完,他将柚猛地掼向地面。“嘭”的一声巨响,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尘土飞扬。 夏油杰挣扎着爬起,抹去嘴角的血迹,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数十只咒灵从四面八方涌出,将甚尔团团围住。 甚尔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咔”的骨响。他冲入咒灵群中,如虎入羊群般大开杀戒。每一次挥拳,都伴随着咒灵的惨叫和消散。他的动作简单、直接,却每一下都精准地命中要害,是极致的暴力美学。 柚从地上爬起,再次冲向甚尔。这一次,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决绝。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但他不能退缩。 然而,实力的差距是残酷的。 甚尔轻松地躲过了柚的攻击,反手一掌拍在他的胸口。柚感觉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夏油杰面前。 “到此为止吧。”甚尔拍了拍手,一步步走向夏油杰,“让开。” 夏油杰喘着粗气,看着一步步逼近的甚尔,心中反而生出一种释然。他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 就在甚尔的攻击即将落下的瞬间,一个身影猛地从侧面撞了过来,将他狠狠推开。 是柚! “快跑!”柚用尽力气喊道。 甚尔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啧。” 但此刻调整姿势也来不及了,攻击正中柚的胸口,甚尔知道,这个人活不了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柚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一只被狂风折断翅膀的蝴蝶,缓缓飘落。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他有些茫然的表情。 “柚——!”夏油杰嘶吼着,冲向他倒下的地方。 在疼痛传达到大脑之前,柚的耳边响起好久没听到的系统提示音: 【宿主已从本世界脱离】 夏油杰跪倒在地,将柚抱在怀中。他的身体还带着余温,但心跳已经停止,没用了,就算此刻硝子在这里也无力回天,她只能救人,不能让人起死回生。 夏油杰的手在颤抖,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杀意。 甚尔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甚尔淡淡地说,“回去告诉五条悟,星浆体我会亲自去找。” 说完,他转身离去,只留下夏油杰和满地的血迹。 冬去春来,万物都在朝着新生的方向生长,可有些生命,却注定要在绽放的季节里走向终结。 第167章 他只是睡着了 柚踉跄着回到空间,四周是熟悉的虚无与静默。 “我……这就离开了?”他喃喃自语,心口像被什么掏空。那些熟悉的面孔、并肩作战的日子,就这样被硬生生截断。 “我还没来得及和大家告别啊……” 巨大的悲哀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系统沉默着,不知如何安慰这个垂着头的少年。 为了保护他,那些关于分离的痛苦记忆被刻意淡化,如今像隔了一层厚厚的雾,看不清,却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到底……在为谁难过?”柚抱紧自己,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些扰人的思绪甩出去。 “走吧。”他抬起头,眼神重新聚焦,新的旅程,还在等着他。 --------------------------- 甚尔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五条悟。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尘土的味道,两人的气息在空旷的仓库中碰撞,仿佛下一秒就会燃起无形的火焰。 “呵。”甚尔舔了舔唇角的疤,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兴奋,“五条悟,你比我想象的更能躲。” 五条悟低垂着眼,苍蓝的瞳孔在略显昏暗的空间中依旧明亮,“彼此彼此,竟然能坚持到现在才出手。” 话音未落,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金属的碰撞声、拳风撕裂空气的锐响,在仓库中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五条悟的“无限”在周身展开,试图将甚尔的攻击拒之门外,但对方的天逆蛑让这层无形的屏障如同纸糊。 甚尔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千钧之力,精准地轰在五条悟的防御薄弱处。 “你很强大,五条悟。”甚尔边打边笑,“但,你有弱点。” “哦?”五条悟挑眉,强忍着胸口翻涌的血气,“说来听听。” 甚尔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故意放缓了攻击节奏,像是猫在玩弄将死的老鼠。 “那个和你长得一样的少年……”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清晰,“已经死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五条悟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瞬间停滞,耳边的打斗声、风声、心跳声,全都远去了,只剩下那句如同诅咒般的低语,在脑海中疯狂回荡。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甚尔欣赏着他的反应,邪魅一笑,“听不懂人话吗?我杀了你的……弟弟。” 就在五条悟心神剧震的那一瞬间,甚尔动了。 “就是现在!” 攻击如重锤般砸在五条悟的胸口,骨裂的声音清脆刺耳,五条悟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尘土飞扬。 “咳——”鲜血从唇角溢出,染红了地面。 “你……胡说……”五条悟挣扎着起身,眼神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疯狂,“你在骗我,对不对?!” “骗你?”甚尔一步步逼近,“我可没那么无聊。”他抬起手,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干净利落。” 五条悟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腔中翻涌的,不只是疼痛,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和愤怒。他想要冲上去撕碎眼前的男人,但身体却因为刚才的重击而迟滞。 甚尔的下一波攻击接踵而至,每一次重击都让五条悟的意识更加模糊。 “不……不会的……柚他……” 意识在陷入黑暗的边缘。 就在彻底坠入深渊前,他的脑海中突兀地闪现出无数与柚有关的画面。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小小的柚躲在不远处,探出半个脑袋,一双清澈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 “哥……哥哥?” 那一天他们玩了一下午的球。 “以后我会保护你的,谁都不能欺负你!” 柚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了他,那双手,温暖而柔软。 画面一转,是他们在训练场上。 柚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脸上满是汗水,却依旧笑着对他说:“哥哥,你好强啊!” “那是当然。”五条悟得意地扬起下巴,“所以,你只要跟在我身后,就什么都不用怕。” “嗯!有哥哥在,我就不怕!” 还有那一次,柚因为训练受伤,哭得眼尾、鼻头红红的。五条悟心疼地为他包扎,笨拙地安慰着:“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哥哥都会在你身边。” “真的吗?” “真的。哥哥发誓。” …… …… 一句句承诺,一张张笑脸,像锋利的玻璃碎片,将他的心割得千疮百孔。 “我发誓会保护好他的……”五条悟在心中喃喃,“我发过誓的……” 可是现在,他甚至不知道甚尔的话是不是真的。 “不……我不能倒下……”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求生的意志和对柚的牵挂,像一根最后的弦,绷断了他脑海中某处的枷锁。 “如果……‘无限’是将一切向外排斥……” “那么……反转……就是将一切向内……重构……” 一个全新的术式原理,如闪电般在他脑海中成型。 “反转术式……” 他的身体深处,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开始涌动。 伤口处传来灼烧般的剧痛,但紧接着,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温热感,破碎的骨骼在迅速愈合,流淌的血液仿佛被倒卷回血管。 甚尔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是……?” 五条悟缓缓抬起头,苍蓝的眼眸中,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气息也在疯狂暴涨。 五条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让开。” 话音落下,他消失在原地。 “什——”甚尔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胸口便传来一阵毁天灭地的剧痛,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击飞,重重砸在仓库的另一侧,口中狂喷鲜血。 五条悟站在原地,身上的制服因战斗而破损,但那双眼睛,却像神一样冷漠而高高在上。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试图挣扎起身的甚尔,没有再出手。 “现在,我没空陪你玩了。”他低声道,“我得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仓库,消失在落日余晖之中。 高专的方向,五条悟的心,随着距离的缩短而跳动得越来越快。 “柚,你一定没事的,对不对?” “那个男人只是在骗我,他想让我分神……” “对,一定是这样……” 他不断地在心中安慰自己,可一种不祥的预感,却像毒蛇般缠绕在他的心头。 终于,他看到了。 远远地,夏油杰跪坐在地上,他的怀里,抱着一个人。 那一头标志性的白发,反射着清冷的光。 五条悟的心脏骤然一紧,脚下的速度更快了。 “杰!”他远远地喊了一声,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他怎么样了?!硝子呢?” 夏油杰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眼中,充满了五条悟从未见过的悲伤与无力。 五条悟冲到近前,视线死死地钉在夏油杰怀中的人身上。 那张脸……和他几乎一模一样。 “呵……”五条悟干笑了一声,试图让气氛轻松起来,“杰,你们……在玩什么恶作剧吗?柚,别装了,快起来吓哥哥一跳啊?” 怀中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五条悟蹲下身,伸出手,想要去捏柚的脸,就像往常一样。可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片皮肤时,一股冰凉的、毫无生气的触感,瞬间从指尖传遍了他的全身。 他愣住了。 “柚?”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怕吵醒熟睡的人。 没有回应。 五条悟缓缓低下头,仔细看着那张脸。 少年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失去了往日健康的淡粉色光泽,那双总是充满笑意的眼睛,此刻紧紧地闭着,仿佛再也不会睁开。 “不……”五条悟的声音低得像梦呓,“这不是他……”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拨开柚额前的碎发,却在触碰到的一瞬间,猛地收回了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这不是他……”他重复着,像是在对夏油杰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柚的嘴唇……一直都是粉色的……他的手……也总是暖暖的……”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在其中冲撞、碎裂。 “是恶作剧……一定是……” “他只是睡着了……” “对,就是这样……” 可是,怀中少年冰凉的体温,僵硬的身体,以及夏油杰那双盛满悲伤的眼睛,都在无情地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 “悟……”夏油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他……” “你闭嘴。”五条悟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血丝。 他一把抓住夏油杰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夏油杰因为他的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你知不知道我发过誓?!我发誓要保护好他的!”五条悟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为什么不能撑到我回来?!” 夏油杰没有挣扎,任由他抓着,眼中的悲伤好像下一秒就会溢出来,“我……我以为我能……” 五条悟的手在颤抖,他想一拳挥下去,想质问,想咆哮,但当他看到夏油杰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时,所有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 “他甚至……不在我身边……”五条悟低下头,双手插进白发中,声音哽咽,“我最亲最亲的弟弟……就这样……离开了我……”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吹散了少年最后的倔强。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第168章 不合格的哥哥 夏油杰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世间一切都与他无关,除了眼前这个人。 怀里的人很轻,轻得像一捧雪,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而逝。 “别睡啊,柚。” 夏油杰低声呢喃,一遍又一遍地将少年额前凌乱的碎发拨开。 他能感受到怀里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体温,正一点点流逝,他的手在颤抖,只能徒劳地将外套裹得更紧。 “悟这家伙……怎么还不回来……” 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对不起……” 这个词在他心中翻涌,他恨自己的无力。 他曾以为自己肯定能保护好柚,直到那个男人出现。 他想起了悟。那个总是自信满满、说着“最强”的家伙。 “你快回来啊……”夏油杰在心中呐喊,“你不是最厉害的吗?你一定有办法的……” 怀里的身体越来越冷。夏油杰低下头,额头抵着柚冰冷的发丝。 “拜托了……再坚持一下……” 他知道这是奢望,但他不能放手,好像只要他一直抱着,时间就会停下。 远处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夏油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痛苦和祈求。 他看着悟冲到近前,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最终化为彻底的绝望。 “对不起……”夏油杰再次低声说道,这一次,是对悟说的。 “我没能保护好他。” 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夏油杰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的风很大,吹的人很冷。 夜风吹过,血腥味尚未散尽,五条悟站在废墟之上,眼神冷冽如冰。 “结束了。”他淡淡地说。 夏油杰走近,看着他空洞的眼睛,低声道:“悟……” 五条悟没有说话,似乎并不想见到他,转身离去。 “你已经为他报了仇了。”夏油杰追上前。 五条悟停下脚步,声音冷得没有温度:“那又怎样?人还能回来吗?” 夏油杰苦笑:“是,你说得对,但我们——” 五条悟没有听完后面的话,径直走了。夏油杰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酸涩。他知道,曾经的那个五条悟跟着柚一起,死在了那一天。 之后的日子里,两人关系愈发僵硬。 “盘星教那边有动静了。”一次任务间隙,夏油杰主动开口。 “嗯。”五条悟头也不抬。 “我会处理的。”夏油杰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我欠柚的。” 五条悟终于抬眼,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别把自己搭进去。” “放心,我有分寸。”夏油杰顿了顿,“悟,如果当初我们没接那个任务,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五条悟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他移开视线:“没有如果。” 夏油杰转身离开,轻声道:“是啊,没有如果……但我会让结果,变得不一样。” 夏油杰开始暗中调查盘星教,策划了一场彻底的摧毁。而五条悟在那之后则更加孤僻,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麻痹自己,才能遗忘,不去探究另一个人的存在。 他们都背负着柚的离去带来的伤痛,却选择了不同的方式去面对。 虽然不再亲密无间,但那份曾经的羁绊,仍在心底深处,连接着他们。 ------------------------------ 车站便利店的灯光刺眼,夏油杰路过时,脚步蓦地一顿。 他走进去,拿起一盒最普通的柠檬糖,指尖触到糖盒的瞬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多年前的午后,阳光透过微晃的树梢,洒在柚的发梢上,少年精致得像一幅画,眉眼间满是担忧。 他站在他面前,逆着光,神圣的像拯救世人的天使。天使递过一盒柠檬糖,声音软软的,“很难受的话就吃这个。” 夏油杰剥开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绽开。柚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对吧,很好吃。” 夏油杰故作镇定,耳尖却悄悄红了。 那时候的夏油杰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他以为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有足够的力量,能守护住身边的一切。 直到那场任务,一切都被摧毁。 夏油杰靠在便利店里,仰起头,单手捂住眼睛,低低地笑了几声。那笑声轻得像风,却带着无法言说的酸楚。 甜意早已被苦涩淹没。 他终于明白,有些味道,一旦和特定的人、特定的回忆绑定,就再也尝不出最初的滋味了。 他将剩下的糖小心翼翼地收好,像是在守护着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五条悟站在门口,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仿佛怕在等待着什么。 他轻轻推门,房间里弥漫着柚特有的气息。 书桌上,那本没看完的书依然摊开着,书签安静地夹在中间,仿佛在等待主人归来。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目光落在书签上,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还有那么多没看呢。”他轻声呢喃,“是不是又想偷懒了?”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笑了,可笑容只在脸上停留了一瞬,就像被风吹灭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 “啊……对了,你已经……”他的声音哽咽了。 他伸出手,像是想抚平书页上的折痕,却又在半空停住,仿佛怕碰坏了什么珍贵的回忆。 “对不起啊,柚。”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桌面上,“小时候,我总觉得自己是最强的,可以一直保护你。所以……我好像……忽略了你的感受,你应该很讨厌五条家吧。” “这个地方有太多不快乐的回忆,以后我们搬出去住好不好?就我们俩……”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你回来骂我一顿也好啊,”他的声音带着自嘲,“骂我是笨蛋,是个不合格的哥哥。” 他抬起头,望着房间里熟悉的一切,眼底满是酸涩。 “这里的东西我不让他们动,”他像是在承诺,“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把那本书看完,好不好?” 他低声对着无人处道歉:“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第169章 像……太像了 放学后,虎杖悠仁一路小跑赶到医院看望爷爷。 病房里,他一边削苹果一边和爷爷聊着学校的事。 “爷爷,我加入了一个超有意思的社团。” “哦?是你上次说的那个灵异社吗?”爷爷微笑着问。 “嗯!最近准备去试胆呢。” “悠仁啊,”爷爷突然严肃起来,“记住,无论你将来变成什么样,都要去救人。” “啊?爷爷你在说什么呢?”虎杖悠仁有些疑惑。 “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请求。”爷爷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时间差不多了,虎杖悠仁向爷爷道别后离开医院。 空荡的街道,月光如水。 突然,他看见前方站着一个少年。 那是个身形清瘦的白发少年,肌肤在月光下近乎透明,蓝色的眼眸像湖水般澄澈,面容柔和却带着一丝茫然的神情。 他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美得让人不敢呼吸。 虎杖悠仁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住了。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虎杖悠仁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个如同月光精灵般的少年。 街道静谧,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远处偶尔传来犬吠。 五条柚站在一棵树下,短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精致柔美的面孔此刻正带着一丝茫然,望向远方。 陌生人的注视让他有些不自在,他转过身,轻声问道:你有事吗? “抱歉!”虎杖悠仁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脸微微一红,立刻道歉。夜色很好地掩饰了他的窘迫,但那双明亮的眼睛中仍闪过一丝尴尬。 五条柚只是点点头,依旧站在原地,微风拂过,他的衣角轻轻飘动,整个人仿佛随时会随风而去。 虎杖悠仁从他身边经过,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犹豫片刻,还是提醒道:“已经不早了,没什么事的话还是早点回家比较好哦。” 五条柚没有感觉到任何恶意,礼貌地说了声“谢谢”,便移开了视线。 他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灵。 等人走远后,他才低下头,喃喃自语:“好奇怪,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抬起手,月光下,手掌近乎透明,仿佛随时会被风带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和不安。 “难道……我变成了咒灵?” 无人能回答他的疑问,只有夜风吹拂着他的白发,带着他飘向未知的远方,树枝的影子在地上摇曳,仿佛在为这位迷途的少年指引方向。 五条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被一股强大阴冷的诅咒气息吸引。他循迹来到杉泽第三高中,这里显然刚发生过战斗,教学楼墙面破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他本能地躲在暗处,望向天台。 天台上,战斗正酣,两个身影正在激烈交锋。 其中一人正是刚才提醒他早点回家的好心少年,但此刻已判若两人—— 他的面部浮现黑色纹路,从额头延伸至脸颊,双眼泛起诡异红光,瞳孔竖立如野兽,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残忍而自信的笑容。 他的动作迅猛凌厉,与之前阳光少年的气质截然不同。 而他的对手,是个令五条柚震惊的身影。 那是个很高的男人,即使在战斗中也从容不迫,像在逗弄小动物般悠闲。他戴着黑色眼罩,白发张扬竖起,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五条柚心头一颤:“哥哥?” 曾经的哥哥如今气场如此强大而冷漠,仿佛世间一切都不放在眼里,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虎杖悠仁猛然跃起,咒力如黑雾般缠绕拳臂,狠狠砸向五条悟。 五条悟不慌不忙,单手轻松接下:“哦呀哦呀,力气不小呢。” 宿傩冷笑:“你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只是个老师而已。”五条悟话音未落,已瞬间移动到宿傩身后,一脚将其踢飞。 宿傩稳住身形,指尖浮现出黑色的纹路,杀意凛然。五条悟却只是竖起手指,淡蓝色的咒力在指尖汇聚。 “别着急,我还没玩够呢。” 躲在暗处的五条柚,心脏狂跳,哥哥的强大令他震惊,也让他感到陌生和不安。 战斗愈发激烈,宿傩的每一击都如雷霆般炸裂,而五条悟始终游刃有余,像在戏耍一只强大的野兽。 直到宿傩被逼至天台边缘,五条悟的攻击在他耳边炸开。 “悠仁!”五条悟的声音低沉下来,“听得到吗?看看我。” 宿傩的眼神闪过一丝动摇。五条悟抓住机会,强大的力量瞬间压制住了宿傩。 尘埃落定,五条悟解除了宿傩的控制,将昏迷的虎杖悠仁交给伏黑惠。他转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阴影处望去。 “……柚?” 五条柚浑身一颤,几乎是本能地从阴影中走出。 “哥哥……”他的声音轻得像风。 五条悟沉默地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你……怎么会在这里?” 五条柚抬起近乎透明的手,月光穿透了他的指尖。 “我不知道。我以为我已经死了……可现在,我好像变成了某种……奇怪的东西。” 五条悟的眼睛微微一缩,唇角的笑意瞬间冻结。 眼前那张脸,熟悉到让他心口骤然一紧。 ——那是他弟弟的脸。 可他的弟弟,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恍惚只是一瞬,随之而来的是彻骨的寒意和怒火。 有人,竟然敢用他弟弟的模样来做文章?这不仅是挑衅,更是对逝者的亵渎。 “有意思。”他低声呢喃,语气却冷得像冰:“过来。” 他向前一步,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四周。 五条悟垂眸看着少年一步步走近,心底的怒火翻涌,面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微笑。 像,太像了……他在心中低语。 少年停在他面前,歪了歪头,那个不经意的小动作,与记忆深处的身影完美重叠。 “哥哥,你别生气了……” 连神态、小动作都一模一样……五条悟的指尖微微收紧。 真的有人可以模仿到这种程度吗? 他眯起眼,六眼之力悄然运转,试图看穿这副皮囊下的真相,可越是探查,他越是心惊。 “你……”五条悟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伸出手,“跟我走吧。” 少年抬起头,露出一个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笑容。 他似乎没有察觉危险,顺从地握住了他的手。就在皮肤接触的瞬间,五条悟才感受到这个人是如此的脆弱,连坚实的人体都还不能维持,仿佛下一秒就会魂飞魄散。 这股熟悉的感觉,确实是柚没错。 第170章 必须留在我身边 夜色如墨,雨水打在高专宿舍的玻璃窗上,形成一层细密的水幕。五条悟推开自己的房门,怀中的重量让他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 他将少年安置在床沿,自己则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昏黄的壁灯将房间分成明暗两部分,他抬手,慢慢取下了脸上的黑色眼罩。 束缚被解开的瞬间,银白的发丝如细雪般滑落,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室内亮起,像极了被月光映照着的海面,澄澈、深邃,却又带着无法言说的危险。 那视线从发丝间穿过,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对面的少年身上。 柚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怎么了?”五条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五条柚抿了抿唇,才小声问道:“哥哥,你怎么不戴墨镜了?” 这一声“哥哥”,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五条悟记忆深处的一扇门。 思绪瞬间被拉回了少时。 夏日的蝉鸣、午后的阳光、还有那个总喜欢跟在自己身后,奶声奶气叫着“哥哥”的小孩……记忆像潮水般涌来,让他恍惚了一瞬。 等他回过神,面前的少年已经伸出手开始揉眼睛了。 那动作带着一种天然的稚气,却因为他苍白的脸色和虚弱的神态,显得格外惹人怜惜。 困意像薄雾一样在他的眉眼间弥漫开来。 别揉眼睛…… 五条悟下意识地想这么说出口,但话到了嘴边,却被他咽了回去。 他的神色复杂,眼底的情绪翻涌着,有怜惜,有探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困了……哥哥。”五条柚的声音很轻,很软,像羽毛一样拂过五条悟的心尖。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少年没有得到回复便熟稔地在他的床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自然。 他拉过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然后便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平稳而均匀。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 五条悟起身,走到床边,他离人很近,近到可以看清少年睫毛在眼下投下的浅浅阴影,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气息。 他仔细地观察着面前这个少年——这个不完全是人的生物。 那张脸,与记忆中的那个人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轮廓,像是一幅被精心临摹的画。 真的也好,阴谋也好…… 五条悟在心里低声呢喃着。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少年的发梢,动作极轻,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确认对面的温度。 ……这个人必须留在他身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迅速地在他的心底蔓延开来,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五条悟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 他俯下身,在少年的耳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你是我的。” 雨还在下,夜色渐深。 五条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守护着床上的少年。他的思绪却像窗外的雨一样,纷乱而缠绵。 记忆中的那个孩子,早已在多年前的一场任务中离开了他,那是他生命中无法弥补的遗憾,也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而现在,一个与记忆中如此相似的存在,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这是命运的恩赐,还是敌人精心布下的陷阱? 五条悟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无论真相如何,他都不会再放手。 他曾失去过一次,那痛苦刻骨铭心,他绝不会允许历史重演。 “即使你是假的,”五条悟轻声自语,“我也会让你变成真的。” 窗外的雷声滚滚,似乎在回应他的决心。 五条悟伸出手,将少年额前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玩世不恭的最强咒术师。 “睡吧,柚。”他低声说道。 床上的少年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个好梦。 五条悟就这样守着他,直到天色微亮。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增添了一丝温暖,五条柚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五条悟那张带着微笑的脸。 “早啊,小柚。”五条悟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慵懒。 五条柚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清醒,他看着五条悟,突然问道:“哥哥,你昨晚没睡吗?”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可是最强的,不睡觉也没关系哦。” 五条柚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挣扎着想要起床。 五条悟连忙按住他:“再休息一会儿吧,你现在还很虚弱。” 五条柚顺从地躺回床上,眼睛却一直看着五条悟,似乎对他充满了好奇。 “哥哥,你怎么又不戴眼罩了?”他突然问道。 五条悟的表情微微一僵,随即恢复了平时的笑容:“因为这样更帅啊。” 五条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那为什么昨天晚上你戴着呢?” 这个问题让五条悟陷入了沉思。 “因为……”五条悟顿了顿,“在你面前,不需要。” 五条柚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明白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纯净得让五条悟几乎忘了所有的烦恼。 五条悟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无论这个孩子是谁,无论他的出现隐藏着什么秘密,他都要保护他,直到最后一刻。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给这个早晨带来了新的希望。 五条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对床上的少年说道:“等你好了,哥哥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好吗?” 五条柚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五条悟笑了,那笑容中没有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只有坚定和温柔。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改变。 第171章 归宿 五条悟将房门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喧嚣。他靠在门板上,指尖揉着眉心,眼中满是疲惫。 “工作很累了吗?”五条柚坐在沙发上抬起头,屏幕上游戏角色的技能特效还在闪烁。 “还好。”五条悟走过去,缓步上前将面前的少年整个人圈进怀里,“外面太危险,我怕你出事,你不会怪哥哥吧?” 每天五条悟出门有任务,柚都必须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直到五条悟回来。 “嗯唔……不会……”柚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哥哥,你抱得太紧了,放开一点。” 听到这话,五条悟反而抱得更紧,脸从身后埋进柚的颈窝,深吸一口气,声音闷闷的:“不要嘛。” 这几天五条悟查遍了老宅里的古籍,却找不到任何关于柚这种情况的记载。 五条悟脑海中闪过白天查阅的无数古籍,那些泛黄的纸页、晦涩的文字,像一个个无法解开的谜题,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柚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很久了。 作为最强的咒术师,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但柚突然的出现打破了他所有的认知。 就像……凭空出现在生命里的奇迹。 柚的心微微一颤,故作镇定地调侃:“我需要自由啊,哥哥,你这是非法拘禁。” “那就判我终身监禁吧,”五条悟抬起头,湛蓝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着认真的光,“把我关在你身边。” 柚别过脸,掩饰着泛红的耳尖:“哥你好油嘴滑舌啊。” 五条悟却不放过他,手指轻轻捏住柚的下巴,让他转过头来:“我是认真的。你对我来说,比任何宝物都要珍贵。” 柚张了张嘴,发现任何反驳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五条悟的眼神太过炙热,让他无处可逃。 “哥哥……” 五条悟沉默片刻,重新将柚拥入怀中:“就安心呆在我身边吧。” 柚的心彻底乱了,他想推开这个过于亲密的拥抱,却又贪恋这份温暖。 在五条悟怀里,他听到了那个最强咒术师心跳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哥哥,”柚轻声唤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不需要理由。” 五条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抱得更紧了:“谢谢你,柚。”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仿佛为这份真挚的感情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 ------------------------------- 水汽从浴室门缝溢出,五条悟洗漱完毕,赤着脚走出。 毛巾被男人搭在白发上随意擦拭着,水珠顺着颈线滑落,没入睡衣。少年时的清瘦已被更具力量感的线条取代,肩背更宽,肌肉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吹干头发,五条悟冲床上的柚张开双手,像宣告般大喊: “继续充电!” 话音未落,他已钻进被窝,从身后将柚紧紧抱住。 柚已躺下许久,意识模糊,突如其来的温度和力量将他从半梦半醒间拉回。 五条悟的双手从身后环住他细瘦的腰,掌心还带着热水的温度。那双手的力度很大,手背上还有因用力而浮现的青筋。 “唔……”他本能地想挣,却被抱得更紧。 “别动,”五条悟将脸埋进他颈窝,声音低沉而满足,“让哥哥充会儿电。” 柚的呼吸有些乱了。 五条悟身上的薄荷香气混着洗发水的味道,还有他身上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柚笼罩。 “哥哥……太用力了。”柚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沙哑。 “嗯——”五条悟拖长语调,却丝毫没有放松,“没有啊。” 他的手在柚的腰间轻轻摩挲,柚的身体微微一颤,那触感仿佛带着电流,从皮肤一路窜进心里。 “你……洗完澡都这么热吗?”柚试图用调侃掩饰自己的慌乱。 “因为我一直在想你啊,”五条悟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丝戏谑,“所以才会热。” 柚的心猛地一跳,为什么他总能轻易扰乱他的心绪?。 “你又长高了。”柚能感觉到身后那具身体的变化。 “嗯哼,”五条悟在他颈侧蹭了蹭,“你不在的那段时间,我可是一直在努力变强啊。” 柚不知道五条悟说的“努力”背后,隐藏着多少痛苦和挣扎。 在他“死去”的那段时间里,这个男人是如何独自撑过那些黑暗的? 想到这里,柚的心口微微发疼,他反手覆上五条悟的手,轻声道:“我在的。” 五条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抱得更紧,像是要将柚揉进骨血里。 “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闷,“所以现在,别再离开我了。” 柚没有回答,只是将身体更贴近了些,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五条悟的指尖在柚的腰侧轻轻画圈,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索取。柚能感觉到那双手的力量,和力量下隐藏的脆弱。 “哥哥……”他轻声唤道。 “嗯?” “充电……要充到什么时候?” 五条悟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柚的耳畔:“充到我确定,你不会再从我身边消失为止。” 柚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令人心安又危险的拥抱中。 窗外月光如水,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彼此无法言说的心意。 五条悟的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缓缓探入柚的衣摆。 皮肤相贴的瞬间,柚像被电流击中般微微一颤。五条悟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一路灼烧到他的心底。 “哥!”他下意识地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嘘,”五条悟将下巴搁在柚的肩窝,呼吸灼热,“让我确认一下,你真的在这里。” 他的手指在柚细瘦的腰间流连,像是在描绘一幅只有他能看懂的地图,每一次触碰,都让柚的呼吸更加紊乱。 “你……”柚想斥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软得不像话,“别闹了。” “没有闹哦,”五条悟的声音低沉而认真,“我只是太害怕了,柚。害怕这一切只是梦,害怕我一松手,你就会再次消失。” “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吧?” 柚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击中,他能感受到五条悟指尖的微颤,那是强大外壳下隐藏的脆弱。 “你感觉到了吗?我在这里,不会再离开了。” 五条悟沉默良久,仿佛要将两人的身体融为一体。 “嗯,”他在柚的颈侧轻轻一吻,声音低哑,“我感觉到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在这个夜晚,所有的恐惧、不安和思念,都在这个拥抱中找到了归宿。 第172章 缓过来了吗? 柚是被一阵平稳的心跳声唤醒的。 那声音沉稳而有力,像一面无形的鼓,在他耳边、胸口,甚至是心底敲打着。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意识像一只阳光下的小猫,懒洋洋地伸着懒腰,还没完全清醒。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柔软的白发。 发丝柔软,带着洗浴后的清爽,几根头发有些调皮地落在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清香。 柚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整个人正完全窝在一个宽阔而温暖的怀抱里。 五条悟的手臂像一条结实的藤蔓,牢牢地环在他的腰间,将他整个人与自己紧密地贴合在一起。胸膛的热度透过薄薄的睡衣,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柚的呼吸瞬间乱了。 “……” 他僵着身体,不敢有太大的动作,鼻尖被男人颈间的气息填满,那是一种干净却极具侵略性的味道,让他的耳根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 更要命的是,身体的某些反应是无法用理智去控制的。 柚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因为这份过于亲密的接触而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无法掩饰的冲动和窘迫,在清晨这个最脆弱、最敏感的时刻,被无限放大。 “……糟了。” 柚在心里哀嚎一声,脸颊“砰”地一下,彻底红透了。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逃。 必须立刻、马上离开这个危险的怀抱! 柚深吸一口气,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试图挪开五条悟环在他腰间的手。动作放的很轻,生怕惊醒了还在熟睡的男人。 然而,就在他的身体刚刚离开那片热源的时候—— “嗯?” 头顶传来一声带着慵懒鼻音的疑问,像是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下一秒,结实的臂膀猛然收紧,像一张密织的网,瞬间将企图逃跑的少年再次捞了回来,结结实实地按回了怀里。 “早安啊,小柚。” 五条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而磁性,像醇厚的咖啡,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的下巴抵在柚的发顶,轻轻蹭了蹭,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怎么,醒了就想跑?” 柚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整个人像一只被人类抓住的小鸟,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 “我……我只是……”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总不能说,因为被你抱着,所以我…… 想到这里,他的脸更红了,连耳根都泛起了粉色。 五条悟似乎很满意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柚的耳畔,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只是什么?”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充满了不怀好意的调侃,“难道是……害羞了?” “我才没有!” 柚立刻反驳,声音却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你、你放开我,我要起床了!” “起床?” 五条悟挑了挑眉,手臂收得更紧了,仿佛要将柚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可是我还没抱够呢。” 他的话语带着赤裸裸的占有欲,却又因为那慵懒的语气而显得格外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柚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失控了。 他能清晰地听到“咚咚咚”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甚至盖过了五条悟的呼吸声。 “你、你放开……” 他伸出手,试图推开五条悟的胸膛,却触碰到一片温热而坚实的肌肉。那触感让他的手指微微一颤,像是被电到了一样,迅速收了回来。 五条悟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像羽毛一样,轻轻落在柚的心湖,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小柚,你的手好烫啊。” 他故意用指尖轻轻挠了挠柚的腰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哥哥帮你看看?” “别、别碰那里!” 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身体猛地一颤,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他羞恼地瞪了五条悟一眼,却发现对方正用一双带着笑意的苍蓝眼睛看着他,那眼神深邃而专注,像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看什么……” 柚被他看得有些发怵,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看你啊。” 五条悟回答得理所当然,“看我的弟弟,早上起来脸红扑扑的,真可爱。” “你……” 柚被他直白的话语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眼角余光偷偷瞄他。 五条悟的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几缕发丝垂在额前,衬得他那双澄澈的眼睛更加明亮。 他的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一只志在必得的狐狸,正耐心地逗弄着自己的猎物。 柚突然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放在温水里的青蛙,正被五条悟一点点地加热,直到失去挣扎的力气。 “哥哥……” 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为什么?” 五条悟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柚的脸颊,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抱抱自己的弟弟,不行吗?” “我……” 柚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对于关系好的兄弟而言,这样的亲密,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可即便如此,柚的心里还是像揣了一只小鹿,乱撞个不停。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在一个男人的怀里醒来,并且……产生了那样无法言说的反应。 五条悟似乎察觉到了他内心的挣扎,他微微松开了一些怀抱,给了柚一点呼吸的空间,但手臂依旧环在他的腰间,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小柚,” 他的声音变得温柔了一些,“你知道吗,每天早上醒来,能看到你在我怀里,是我一天中最幸福的事情。” 柚抬起头,撞进五条悟那双认真而专注的眼睛里。 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戏谑,只有满满的温柔和宠溺,像一片无垠的星海,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我……” 柚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了一句轻轻的,“……我也是。” 五条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糖果。 他低下头,在柚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那吻轻柔而珍重,带着无限的爱意。 “那就好。” 他的声音低哑而满足,“那就不要想着逃跑了,好吗?” 柚的脸颊依旧滚烫,但心里的窘迫和慌乱,却在这一刻被一种温暖而踏实的感觉取代。他轻轻点了点头,将脸埋进五条悟的怀里,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觉整个人都安定了下来。 “嗯。” “让我来帮你吧……”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房间里,空气中还有少年急促不稳的呼吸声。 五条悟低下头,看着怀里脸颊绯红的柚,眼神幽深,似乎要将人吞吃殆尽。 他的掌心轻轻摩挲着柚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缓过来了吗?” “……嗯。” 第173章 把假发摘了 五条悟苍蓝的眼眸似乎充斥着象征欲望尚未被满足的红光,他犹豫片刻还是转身进了浴室。 柚的眼神涣散,他瘫软在床上连动都懒得动,听着浴室的哗哗水声,柚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他们、他们可是…… 他猛地拉过被子,把通红的脸埋了进去。 水声停止,五条悟走了出来。他只随意地在腰间围了条浴巾,水珠顺着线条分明的肌肉滑落,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曲线。 他轻哼一声,看着被窝里像小鹌鹑的弟弟,正要动手把人弄出来,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接起电话,他神情瞬间变得烦躁,挂断后,五条悟叮嘱柚:“好好待在家里。”便匆匆出了门。 哥哥到底在忙什么呢?柚心中疑惑,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好像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可是想到哥哥走前的叮嘱,柚显得有些为难。 对了! 突然,柚眼睛一亮,他可以伪装啊,这样就不会被认出来了。 干起老本行,柚显得十分熟练,一通捯饬,他重新看着镜子里的少年,黑色的头发很是衬他,肤色都衬得更白了些,外面再戴一个口罩,挡住大半个小脸。 “绝对看不出来!”他信心十足地出了门。 随着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家里又重新恢复了寂静。 空无一人的家很是安静,客厅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小摆件闪着红光,默默记录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 虎杖悠仁恍惚了一下,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定睛一看才发现确实是几天前自己遇见过的少年。 那时的少年沐浴着月光,浑身都散发着清冷的意味,不似真人,仿若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现在看起来倒是正常了许多,不再有那种肌肤透明的感觉了。 只是为什么他要戴着假发…… 虽然也很好看就是了,虎杖悠仁挠了挠自己粉红色的短发,他决定上去打个招呼。 那少年好像没有发现他,他一步步向对方靠近,虎杖悠仁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那一颗鲜活的心脏在胸腔里规矩地跳动着,他张了张嘴,还没能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下一秒就被身体里的不速之客侵占了身体。 虎杖悠仁的气质瞬间发生了诡异的转变。 原本清澈的眼神被疯狂与傲慢取代,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蔓延至脸颊,为他增添了几分妖异的美感。 他周身的气息变得狂躁而压迫,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人不寒而栗。 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后倾,肩膀放松却带着一种慵懒的威压感,仿佛世间万物他都不放在眼里。 宿傩随意地活动着手腕,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风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在感知到熟悉的气息时,宿傩在自己的领域内睁开了眼,他连一秒钟都等不下去了,仰天长笑几声,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扭曲,可算被他找到了,几千年前那个没有经过他的允许擅自死亡的“弟弟”,这一次,没有他的允许休想离开他! 宿傩从身后一把揪住少年的手腕,在看到他吃痛的表情时怔了一瞬,随即放轻了力道,熟悉的面容让他更加肯定,这个就是他那个不知死活的小鬼。 柚正走在路上,有人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大,好疼…… 他回头望去,是他。 那天他们见过一面,后来又跟哥哥打在一起的人,柚记得很清楚。 难道他其实是坏人?柚心中惊疑,他面上不显,语气正常,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放开我!” 他挣扎几下,这个人力气真的好大,无论他怎么挣扎,对方的手都纹丝不动,仿佛被钉在了空气中。 宿傩听到那句“我不认识你”时心中暴虐渐起,“不认识?”他低头,笑意冰冷,捏着柚下颌的指尖骤然收紧。 宿傩的眼神越来越危险,他俯身贴近柚的耳边,用几乎能勾魂的低沉嗓音低语:“你最好乖一点,不然……” 他的话还没说完,柚就因疼痛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看着这个小鬼惧怕的眼神,宿傩觉得很不对劲,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应该是怎样? 起码应该哭着喊着说“好想他”,然后哑着嗓音叫他哥哥边扑进他怀里才对吧? 这也不能怪他,毕竟都过去这么久了,柚都不知道转世多少次了,不记得他也很正常,宿傩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松开了对少年的桎梏。 以前就罢了,既然他们已经遇见了,那这个人就应该乖乖待在他的身边,以免又被什么人暗算丢掉了小命。 宿傩觉得自己真是个仁慈的兄长。 他都这么为他着想了,对面也应该有些表示吧,宿傩紧紧盯着对面面容精致的少年。 “把假发摘了,丑死了。” 柚梗了一下,自己的伪装有那么容易看穿吗? 再嘴硬下去也没意思,他干脆利落地摘下了假发。 熟悉的发色和瞳色让宿傩很是满意,好像回到了千年前。 “宿傩,我的名字。” 宿傩知道现在的少年肯定是不认识他了,于是先做了自我介绍。 随后他继续补充:“我是你的哥哥?” 柚:……? 看着柚疑惑的眼神,宿傩已经有了一点不耐烦,他眼神示意对面的少年。 柚接收到了信号,但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他沉默片刻后迟疑地开口:“我叫五条柚,……” “闭嘴。” 宿傩听到这个让人恶心的姓氏就马上开口打断,看着无知无觉的少年,宿傩的眼神低沉,酝酿着嗜血的风暴。 柚就是被这个五条家害死的,还要被冠上这样难听的姓氏,真是讽刺。 宿傩看着有点被吓到了的少年,控制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你继续。” “我已经有哥哥了,我哥哥叫五条悟——” 五、条、悟! 宿傩一字一顿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的笑意瞬间化为森冷的杀意。 “原来是那个六眼小鬼啊……” 第174章 我应该克制的 “没错,就是我哦。” 柚感觉自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熟悉的味道让他乖顺地窝在男人怀里,完全没有挣扎。 宿傩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嘴角的笑意冰冷而危险。 “真是……令人不悦的画面。”他低声呢喃,周身浓厚的咒力迅速在空气中晕开,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条街道。 他向前踏出一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把他给我。” 五条悟将柚护得更紧,平静地回望他:“抱歉,这不可能。” 宿傩微微歪头,赤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嘲讽:“你以为你能护得住他?” 他抬起手,指尖轻点虚空,几道漆黑的斩击无声无息地出现,直指五条悟。 五条悟眼神一凛,领域瞬间展开,将攻击尽数化解。 宿傩似乎并不意外,他的目光越过五条悟,落在柚的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奇异的怅然:“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柚茫然地摇头。 宿傩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重新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都忘了吗?算了,不记得也没关系。” 但是,他抬起手,准备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千年前是五条家的人杀了你!他们才是你的仇人!” 这句指控像重锤击中了五条悟,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抱着柚的手臂更紧了。 五条悟眼神一沉,“柚,”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无论过去如何,我发誓会用生命保护你。” 宿傩看着这一幕,有些失控。 “我才是你哥哥!”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是我一直在保护你!” 然而柚只是将脸埋得更深,完全不理会他。 五条悟为了保护怀中的少年,不得不收敛攻势,艰难地抵挡暴风雨般的攻击。 “约个时间吧,我们一决高下。” 宿傩率先发出邀约,五条悟松了一口气,这正合他意。 宿傩又看了柚一眼,里面藏着无数他想要说的话,但看着柚完全偏向五条悟的样子,宿傩又不愿意把话说出口,他神色复杂,最终还是转身离去,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了视野内。 五条悟抱着人一直没有放下,直到进入公寓内,柚惴惴不安地看着从宿傩离开后就一直没说话的男人,他小心翼翼地扯了扯男人的衣袖,有些不安地喊人。 “哥哥……” 五条悟嘴角勉强弯了一下,随后嗓音像结了冰似的:“柚跑出去做什么?哥哥不是说了让你待在这里不要出门吗?” 柚被五条悟这股从未见过的气势吓到,眼眶瞬间红了,声音也带了哭腔:“我……我只是担心你……” 五条悟将他放到床上,整个人压过来,单手就有力地控制住柚抬起的双手,眼神凌厉得像要将他看穿。 “担心我?”他冷笑一声,“担心我所以就去送死?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吗?!” 五条悟的指尖捏着弟弟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看着我,柚。”五条悟的声音低沉而危险,“真的……想把你锁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 柚被吓得缩了缩,眼泪不争气地滑落,五条悟从未在他面前展露如此疯狂的占有欲。 五条悟的眼神微微一滞,随即俯下身,缓慢轻柔地吻去少年流下的眼泪。 接着五条悟将额头抵在柚的颈窝,声音低沉而压抑:“不准哭……你这样会让我……控制不住自己的。” 他收紧双臂,将柚紧紧拥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两人融为一体。 “答应我,”五条悟的声音在柚耳边颤抖,“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 柚哽咽着点头,双手也慢慢环住了哥哥的背脊。 五条悟这才满意,在柚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像是在为刚才的失控道歉。 柚本来以为这件事已经算过去了,但显然男人不是这样想的。 “本来不想那么快的,但柚不听话,就先收一点利益吧。” 五条悟的语气像条危险的吐着信子的蛇,目光粘腻地缠绕了上来。 柚忽然想起了以前他和哥哥一起去猫咖的经历,那里面有好多可爱的小猫,它们都很矜贵,只有当他手上有猫条等小零食才会纡尊降贵来到他身边,吃完了零食还会舔舔他表示亲近。 这难道也是哥哥表示亲近的方式吗? 柚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变得很奇怪,像沉进了大海,耳边只有黏腻的水声,其他的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五条悟这才稍稍退开,目光深沉地看着他,“感觉怎么样?”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柚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阵湿热从颈侧划过。 “我……” “嘘。”五条悟的指尖轻轻按住了他的唇,眼神危险而专注,“让哥哥确认一下,你还是我的。” 话音落下,他再次低下头,像一只耐心的猫,在少年的颈窝、耳后,落下一连串细碎而湿热的轻吻与舔舐。 柚浑身一颤,想躲,却被牢牢地困在怀里,只能任由那令人心慌意乱的触感一路向下,从下颌到锁骨,点燃了一片战栗的火花。 “别……”他的声音细若蚊吟,带着哭腔,却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五条悟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意更深,声音低哑:“不喜欢吗?就像那次猫咖里一样,你不是也没推开它吗?” 他的气息灼热,话语暧昧,让柚的脸颊瞬间染上了绯色。 那双漂亮的眼睛像蒙了一层水雾,在巨大的刺激下失去了焦点,水光盈盈,仿佛下一秒就要溢出来。 他整个人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蜷缩着,轻轻颤抖,偶尔叫唤两声,看起来无助又脆弱。 不知过了多久,五条悟才慢慢停下,将柚重新拥入怀中,鼻尖埋在他的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确认什么。 “很好,”他满意地喟叹一声,声音低沉而满足,“现在,你身上全是我的味道了。” 柚能感觉到自己身上残留的热度和湿意,他下意识地拉过被子,想把自己藏起来,指尖划过锁骨,一阵轻微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白皙的皮肤上,星星点点的红痕像散落的梅花,触目惊心。 还有一些更深的印记被留在了更加隐秘之处,让他根本不敢去看。 五条悟见状轻轻将柚拥入怀中,声音低哑而坚定:“对不起,我应该克制的。” 窗外夜色渐深,另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175章 失而复得 宿傩单手支着下巴,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有机会,他就会透过虎杖悠仁的双眼,贪婪地注视着那个让他在意的少年。 可惜柚现在也很少会出现在高专,“被五条悟那个混蛋囚禁起来了吗……”宿傩舔了舔唇角,眼底闪过病态的占有欲,“小可怜,等着哥哥来救你吧。” 柚的一颦一笑都让他魂牵梦萦,勾起他想将那副纯净模样彻底玷污的欲望。 隔着千年的时光,好不容易重逢,柚却像没事人一样,完全忘了他们的过去,还对着仇人的后代没心没肺地喊“哥哥”。 “呵……”宿傩咬牙切齿,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这是柚的错吗? 不,肯定是五条悟那个家伙!趁我不在,给柚灌输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让他忘记我,不见我……肯定是这样! 他的双眸在阴影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宛如一头蛰伏的野兽,阴冷而危险。 宿傩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病态的执念:“没关系,柚,你会记起来的……” 就算要把你撕碎,再一片片拼回来,我也要让你只看着我一个人。 ------------------------------- 这天,五条悟又是早早出门,像往常一样,轻手轻脚地洗漱、准备早餐,生怕惊醒了还在熟睡的弟弟。 而柚,此刻正像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猫,四仰八叉地陷在柔软的被窝里,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朦胧间,他好像听到门铃响了。 “唔……哥哥?” 他睡眼惺忪地嘟囔着,意识还没完全清醒,顾不上把衣服穿好,匆匆忙忙地跑过去开门。 公寓门外,夏油杰的心情很是纠结。 他发现了五条悟这几日的不对劲。虽然二人关系早已僵硬,但因着当年的事情,夏油杰始终认为自己的过错更多。 如果不是他,柚也不会…… 想到这里,他的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暗中还是很关注五条悟的。 这几日,五条悟总是躲在这个他花钱买下的公寓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回想起别人跟他形容的那个跟在五条悟身边的少年,夏油杰的眉头越皱越紧。 “难道……”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他顿感一阵恶寒。 他是绝对不会允许一个替身的存在的。 那人即便逝去,在他心里也拥有独一无二的位置,他不允许任何人代替他的存在,哪怕他们长得再像也不可以。 夏油杰的眼神染上一丝轻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把手。 就在这时,门“咔哒”一声开了。 一个到他胸口的少年出现在眼前。 少年顶着一头凌乱的白发,像被风吹乱的初雪,宽松的睡衣滑落到肩头,露出大半个白皙的肩膀,肌肤上布满星星点点的红痕。 他的眼睫还带着刚睡醒的水珠,艰难地睁开双眼,朝夏油杰望过来。 熟悉的澄澈蓝色一如汪洋的大海。 那一瞬间,夏油杰倏地愣在了原地。 “……嗯唔……”少年的声音沙哑又带着点奶气,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在心尖上。 “阿杰?” 夏油杰没有回答,失神好像只是一瞬,随即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对面的人。 那目光过于锐利,让柚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抱紧了自己,意识清醒了大半。 “阿杰,好久不见。哥哥……还没回来。”柚小声嘀咕着,眼神有些躲闪,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死而复生的事情。 “哥哥?”夏油杰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你叫他哥哥?” 柚眨了眨眼,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 夏油杰的目光在柚的脸上停留了很久,那双眼睛……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又莫名地让人感到熟悉。 他的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震惊,也有一丝他不愿承认的……动摇。 “让开。”夏油杰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冷漠。 柚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夏油杰径直走进公寓,环顾四周。 公寓的布置很简单,却处处透着二人生活的气息。沙发上随意搭着一件外套,茶几上放着一小碟三明治和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 “你叫什么名字?”夏油杰转过身,再次看向那个站在离他不远处,还没完全清醒的少年。 “……五条柚,阿杰,你忘了我吗?”少年怯生生地回答。 听到这个名字,夏油杰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原来如此。”他低声呢喃,“五条悟,你可真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只是用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柚,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看穿,又像是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早已不在的人。 夏油杰改变了主意,没有动少年的意思,临走前,他的目光在少年身上停留许久,那眼神复杂得像深海。 最终,他只是深深看了柚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在他身上刻下印记。 “……我走了。”他低声道,转身离开。 柚看着他的背影,男人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扎成小球,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宽松的黑色衬衫下,是常年锻炼出的流畅肌肉线条。 “好奇怪……”柚挠挠头,不明白这位多年不见的好友为何如此古怪。 门“咔哒”一声关上。 夏油杰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湛蓝的眼睛。 门口站着的五条悟显然是匆匆赶回。白色短发因疾走而凌乱,额前几缕发丝被汗水打湿。胸口微微起伏,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露出里面黑色的高领衫。 “来这里做什么,你又对他做了什么?”五条悟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夏油杰嗤笑一声,“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怒火骤然点燃,战斗一触即发。 夏油杰三两步冲上前,挥拳直朝五条悟的脸。 五条悟头微微一偏,动作快得像瞬移般敏捷,拳头擦着他脸颊落空。他顺势抬手扣住夏油杰的手腕,反身将人压住。 “你这家伙到底脑补了什么东西!”五条悟冷笑。 夏油杰挣扎着,“里面那位到底是……” 五条悟沉默了。 他不愿让柚的存在被太多人知晓。 就像一只贪婪的野兽捕获了世间罕有的猎物,便会找个隐秘的洞穴藏起来,绝不让任何人发现。 他叹了口气,松开手,“他就是……柚啊。” 夏油杰怔住。 “不可思议,对吧?”五条悟靠在墙边,声音低沉,“但他就是……回来了。” 夏油杰呆立原地,大脑一片空白。那个早已逝去的名字,如今却从好友口中平静地说出,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他试图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疼。 “你在开玩笑,对吧?”夏油杰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五条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湛蓝的眼睛像深海一样平静,却又藏着无法言说的坚定。 五条悟轻声说,“他就在里面,杰。他真的回来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夏油杰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少年的笑容、触目的鲜红……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人死后怎么可能……” 五条悟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轻轻敲了敲门。 “柚,我回来了。” 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门被拉开一条缝。柚探出半个脑袋,凌乱的白发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他眨了眨已然清醒的眼睛,看向门口的两人。 “哥哥……” 那一刻,夏油杰感觉时间仿佛倒流。 眼前的少年与记忆中的身影完美重叠,连说话时微微歪头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少年白皙肌肤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红痕时,夏油杰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对他做了什么?”夏油杰猛地转头看向五条悟,声音冰冷。 五条悟叹了口气,“你还不明白吗?我对他的感情。” “他不是替代品,杰。他就是柚,是我失而复得的……” 第176章 永恒的结局 “让我见见他。” 自从那天夏油杰知道了柚的存在,这句话就像魔咒一样,三番两次地缠着五条悟。 五条悟当然不允许了。 自家宝贝弟弟怎么能被除他以外的其他人惦记? 更何况是夏油杰,那家伙的心思他太清楚了,五条悟早已把柚视作生命的一部分,不容任何人威胁。 于是,他开始带着柚四处旅行。 “哥哥,我们要去哪儿?”柚坐在副驾驶,侧头问,声音里带着旅途的轻快。 五条悟戴着墨镜,嘴角勾起一个邪魅的笑:“去旅游啊,宝贝。哥要带你去看遍这个世界上所有值得一看的风景。” 他们去了雪山,看皑皑白雪在阳光下闪耀;去了海边,听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去了古城,触摸历史留下的斑驳痕迹。 每到一处,五条悟总会从身后揽住柚,把下巴亲昵地抵在他的肩膀上,低声在他耳边说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悄悄话。 柚总会被他逗笑,笑声清脆,像春风一样吹散了五条悟心中所有的阴霾。 “我们还会一起去很多地方,”五条悟在柚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一丝感慨,“等我们走不动了,就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住下来,好不好?” “好啊,”柚笑着答应,眼神柔和得能滴出水来,倒映着对他来说最为特殊的存在,“只要和哥哥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五条悟有时会觉得这一切太美好了,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血色的回忆常常让他从噩梦中惊醒,冷汗直流,直到身边那具温热的身躯主动贴靠上来,柚的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他那种漂浮在云端的不真实感才会渐渐消散,重新找回脚踏实地的感觉。 “又做噩梦了吗?”柚的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他在关心他。 五条悟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心中所有的不安都烟消云散。 他小心虔诚地啄吻几下柚柔软的唇瓣,才重新闭上双眼。 这一次,他做了个美梦。 回到了儿时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和第一次见面的弟弟踢了一下午的球,笑声在风中回荡,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他是最强的咒术师,这一点毋庸置疑。现在,他要用这份力量守护眼前的一切。 你问宿傩? 上次柚陪他一起去高专,那个诅咒之王竟然那么不要脸,趁虎杖悠仁和柚握手的时候伸出舌头舔了柚的手。 小麦色肌肤的坚实宽厚的手背上赫然出现一张嘴,一条鲜红的舌头从里面伸出,涩气十足地在柚的手上留下一道水痕,见目的达成,那张嘴还发出桀桀笑声。 柚呆愣在原地,像是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虎杖悠仁连忙把那张嘴按回去,然后手忙脚乱地向面前这个纯洁的少年道歉。 柚的大脑好像此刻才连上线,嘴角向下一撇,眼睫一眨,眼眶里的水雾就开始汇聚,好……好恶心啊…… 五条悟把人揽进怀里,握着他的手拿手帕擦了个干干净净,“怎么样?哥哥没说错吧,他就是个疯子。” 柚窝在五条悟怀里赞同地点点头。 宿傩在领域内气得抓狂,这人又开始往他身上泼脏水了。 五条悟眼中眸光一闪而过。 呵,宿傩现在估计还在和虎杖悠仁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呢,根本无暇他顾。 其他的敌人?来一个,他就灭一个。 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咒灵袭击中,五条悟再一次展现了他作为“最强”的真正实力。精心布下的局在他面前不堪一击,六眼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像神一样俯视着战场。 “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战斗结束后,他走到柚面前,轻轻捧起柚的小脸,认真地说道。 柚看着他,眼中既骄傲又心疼:“我知道。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许再把所有危险都一个人扛下来。我们是一体的,不是吗?”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好,我们一起。” 经历了这场战斗,两人之间的羁绊变得更加深厚。 他们终于可以坦诚地面对彼此的感情,不再有任何顾虑。 在一个星光璀璨的夜晚,五条悟带着柚来到一处悬崖边。 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漫天星河。 “柚,”五条悟站在柚面前,眼神前所未有地认真,“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现在,我想正式地问你——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柚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泪光,那是幸福的泪水。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当然。” 五条悟笑了,那笑容比天上的任何一颗星星都要明亮。他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柚,两人的唇在星空下深情地交汇。 这一刻,所有的阻碍都被冲破,所有的等待都有了结果。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 他们的身影出现在世界各地。 在巴黎的咖啡馆里轻声交谈,在东京的樱花树下并肩漫步,在纽约的摩天大楼顶端俯瞰夜景。 每到一个新地方,五条悟都会用拍立得拍下柚的笑脸,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进钱包里。久而久之,他的钱包里装满了柚的照片,每一张都记录着他们的幸福时光。 旅行的日子固然浪漫,但真正构成他们幸福生活底色的,是那些回到家后简单而温馨的日常。 周末的超市总是人满为患。 五条悟推着购物车,像个好奇的大男孩,把各种奇怪口味的零食扔进车里。 “哥哥,我们真的需要买‘香菜味薯片’吗?”柚无奈地从车里拿出那包薯片。 五条悟立刻换上可怜兮兮的表情:“就尝一次嘛,宝贝~” 柚看了他几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五条悟看到柚把一盒他爱吃的草莓蛋糕放进购物车里时,立刻又笑了起来,像只得到奖励的大型犬。 晚上,五条悟自告奋勇要做意大利面。结果不到十分钟,厨房就传来“砰”的一声。 柚冲进厨房,看到五条悟正尴尬地站在灶台前,锅铲掉在地上,面条煮成了一锅面糊。 “……让我来做吧。”柚哭笑不得。 “好吧,”五条悟乖乖让开,“那我负责——品尝!” 柚摇了摇头,开始熟练地烹饪。 不一会儿,一盘香喷喷的意大利面就做好了。五条悟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哇!柚你真是太厉害了!” 他说着,趁柚不注意,在他脸上偷亲了一下。 “有你在,真好。” 柚抬头,对上他那双清澈的蓝眼睛,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他踮起脚尖,在五条悟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外面雨声淅沥,屋内灯光温暖。 夜晚,五条悟偶尔还是会做噩梦,但他再也不怕了。因为他知道,只要睁开眼,柚就会在他身边。 “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对吗?”某个清晨,柚在五条悟怀里醒来,轻声问道。 五条悟收紧手臂,将柚抱得更紧:“当然,直到世界的尽头。” 他是最强,而柚是他的全世界,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将他们分开。 这,是属于他们的永恒的结局。 (五条悟番外完) 第177章 哥哥帮我拿衣服…… 利威尔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曳,光圈被地下室的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艾伦的身影安静地躺在那张熟悉的铁床上,胡子拉碴,长发凌乱,像被风吹倒的野草。 利威尔灰蓝色的眸光在阴影中显得格外锋利,像一把未入鞘的刀。 艾伦那个蠢货…… 他在心里咒骂,地鸣发动时,所有人都以为世界末日到了,没有任何转机。 直到——尤弥尔,那个被束缚了两千年的奴隶,突然放下了一切,她不再支持地鸣,终止了艾伦踏平岛外所有人的想法。 他们把艾伦带了回来,关进了调查军团这个他在刚被发现拥有巨人之力时住过的地下室。 所有的善后工作都交给了阿尔敏。 那个曾经柔弱的少年,如今眼神中闪烁着智慧与坚毅的光。帕拉迪岛的未来,与世界的和解……这些沉重的担子都交给了他,利威尔有些累了。 男人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之前与吉克的战斗让他受了点伤,虽然也没那么严重,但繁重的公务让他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他转身离开地下室,准备回屋休息。 一推开房门,利威尔整个人都僵住了。 床上的结晶体,不见了。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利威尔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像结了霜的湖面。 他没有出声,警惕地一点点靠近透着光的门。 这里是调查军团的地盘,难道又是其他势力的人在捣鬼? 不管是谁,敢动那个小鬼——只有死路一条。 利威尔悄无声息地抽出刀刃,每一步都像猫一样轻盈,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手心却稳如磐石。 水声戛然而止。 卫生间的门缓缓打开,利威尔毫不犹豫地挥刀—— “……哥哥,你在干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刚洗完澡的沙哑。雾气中,一个赤裸着身体的少年走出,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金发滑落。 柚。 利威尔的刀刃停在他脖颈前不到一厘米的位置,冰冷的金属反射着他惊愕的目光。 “你……”利威尔收刀,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握着刀柄的手在微微颤抖。 “怎么了?”柚揉了揉蒙着水光的眼睛,水珠顺着发梢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看着利威尔僵在原地的身影,像从前那样带着点没心没肺的撒娇语气开口,“哥哥帮我拿衣服,我忘记拿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利威尔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浴室蒸腾的热气漫到客厅,模糊了他半边侧脸,凌厉的眉眼在暖雾里显得柔和了几分,眼底翻涌的情绪让人无法忽视。 利威尔的喉结动了动,却没立刻应声,他垂眸看向柚——少年的皮肤还带着刚洗完澡的薄红,漂亮的金发贴在脖颈,线条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站着别动。”利威尔的声音哑了些,他转身走向衣柜,指尖触到柜门时,竟有些微的颤抖。 柜门被拉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像是在叹息。 里面挂着的、叠着的,竟大半都是适合少年穿的衣物。 白色的棉质衬衫,熟悉的调查兵团训练服,尺寸还是柚十几岁时的大小,肩线处还细心地收过针脚,甚至还有两件带着图案的圆领毛衣,是去年冬天他在罗塞之墙的集市上看到的,摊主说这是最受年轻人喜欢的款式,于是他鬼使神差地买了下来,当时他的指尖摩挲着柔软的布料,还在想这小鬼穿上会是什么样子。 这些年,他从不否认自己还抱着希望。 每次整理衣柜,看到这些没拆封的衣服,韩吉总会说“利威尔,你该放下了”,可他偏不。 于是他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最上层,避开灰尘,也避开旁人的目光。 有好几次,他深夜回到宿舍,坐在衣柜前发呆,指尖轻轻拂过布料,仿佛能触到少年温热的体温。 可转念想起柚被亚妮封进结晶时,他又会猛地合上衣柜,任由冰冷的失望漫过心口。 “哇,这件衣服好软!” 柚接过衣服立刻套在身上,袖子稍长了些,他熟练地卷了两卷,露出手腕,“哥哥什么时候买的?我都不知道。” 利威尔没回答,只是盯着眼前的人。 他忽然想起刚才挥刀的瞬间——如果刚才没有及时收住刀,如果柚真的出了事,他该怎么办? “愣着干什么?”柚见他又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哥你今天真的好奇怪啊?” 利威尔回过神,抬手呼噜了两把柚的头顶。“把裤子穿好。”他语气依旧冷淡,可眼底的锋利却柔和了些。 柚“哦”了一声,乖乖地穿裤子。 利威尔靠在墙壁上,看着少年忙碌的身影,听着他叽叽喳喳的声音,忽然觉得胸口那块空缺了很久的地方,终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想起地鸣发动时,无数超大型巨人踏过城墙,他看着远处的火光,以为一切都要完了。 可现在,地鸣停止了,柚就站在他面前,吵吵闹闹,像一道光,劈开了战后的灰暗。 “对了,哥哥。”柚穿好衣服,转身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边用手比划着,“我醒来的时候,看到床上有个好大的透明的水晶,不过很快就融化了,那是什么啊?” 利威尔的思绪被柚无心的话拉回了那个可怕的夜晚。 几个士兵抬来一个巨大的结晶,里面封着的,是他的少年。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被生生掏空。 后来与亚妮的交锋让他明白了一切的经过。 如果柚没有追出去,就不会碰上暗中潜入的亚妮,就能一直待在他身边…… “哥哥?”柚的呼唤将他从回忆中拉回,他又在发呆了。 “以后你要去干什么一定要和我说。”利威尔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绝对不能单独行动。” 柚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敬了个礼:“遵命,利威尔兵长!” 利威尔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知道,柚是个优秀的士兵,发现可疑人物追上去再合理不过。换做是他,也会这么做。但正因为理解,他才更无法原谅——无论是亚妮,还是他自己。 第178章 这是命令 床上,柚靠在利威尔身上,惊愕地听着哥哥讲述这几年的巨变。巨人之力、地鸣……这些陌生的词汇像洪水般冲击着他的认知。 柚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真的沉睡了太久。 柚抬起头,仔细端详着利威尔的脸。 那张熟悉的童颜几乎没变,却多了几分年长者的从容镇定与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心疼地收紧双臂,将脸埋进哥哥的颈窝。 熟悉的气息中,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让他警觉地抬起头。 柚的鼻尖耸动几下,确定是从利威尔身上传来的,他立马拉开一些距离担心会压到利威尔的伤口,紫色通透的眼眸中满是好懂的担忧。 “哥哥你受伤了?给我看看。” 不等男人回答,他仗着利威尔的纵容,急切地去解对方的衣服。 出乎意料,利威尔只是静静躺着,任由少年笨拙却认真地为他褪去束缚。 当衣物下的伤痕暴露在空气中,柚的嘴唇颤抖了。 那是一具线条分明的躯体,肌肉紧致而有力,却被一圈圈渗着血的绷带无情地破坏了美感。 新旧伤痕纵横交错,每一道都在诉说着惊心动魄的战斗。 “哥哥……”鼻腔泛起酸涩的感觉,泪水模糊了柚的视线。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尖通红,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在灯光下闪着脆弱的光。 看着柚可怜巴巴的表情,利威尔的心仿佛被揪紧了一般,他只是想让少年多喜欢自己一些,让他哭绝非利威尔的本意,并且利威尔从没想过要让柚为自己哭泣——至少不是现在。 利威尔没有急着说话。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扣住了柚的下巴,让那双还泛着水光的澄澈紫眸看向自己。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柚,看着我。”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夜色里静静流淌的河水,“哭够了吗?” 柚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像只不知所措的小动物。 利威尔的眼神柔了几分。 他用指腹轻轻抹去柚眼角的泪水,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温柔。 擦完了眼泪,利威尔用掌心轻轻按住了柚的后颈,将他整个人稳稳地、不容抗拒地按进了自己怀里。 柚被迫抬起头,泪眼婆娑地对上那双冷静的灰蓝色眼眸。 “哭够了,就闭嘴。”利威尔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但柚却莫名地感到安心。他知道,这是哥哥特有的方式。 利威尔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柚的,呼吸交缠。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从柚泛着薄红的眼尾划过,带走最后一滴泪。 “我还活着。”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的耳语,“这就够了。” 柚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可是哥哥会很疼的……” 利威尔顿了顿,拇指在柚的颈侧轻轻摩挲了一下,“哥哥一点都不疼。”他的眼神深邃而专注,“现在,帮我重新包扎。用你最快的速度。” 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柚吸了吸鼻子,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他用力点了点头。 “是。” 利威尔看着他忙碌起来的身影,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很好。”他低声道,“这才是我的……好弟弟。” 利威尔微微抬眼,看着柚笨拙却认真地为自己处理伤口,少年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他便用自己的手整个覆了上去,包裹住他,稳住他。 “手,再稳一点。”利威尔的声音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像你握刀那样。” “哦……好。”柚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动作果然稳了下来。 利威尔看着他,目光深邃。 他喜欢看柚这样专注的样子,这让他想起了少年第一次拿起训练刀时的模样,那时的柚,眼神里只有对他的崇拜和信任。 “疼吗?”柚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弄疼了他。 “不会。”利威尔淡淡道,“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柚泛红的耳尖上,声音压得更低了:“不过,你要是再这么慢吞吞的,我可就……” “就怎么样?”柚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目光,心跳骤然失序。 利威尔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俯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柚的脸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苹果,他慌乱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加快了包扎的速度。 “哥!你……” “专心点。”利威尔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但眼底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这是命令。” 柚不敢再说话,只能乖乖地继续手上的动作,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气氛却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暧昧。 终于,最后一圈绷带系好了。 “完成。”柚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重担。 利威尔满意地点点头,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亲昵而自然。 “很好。”他看着柚,再一次强调,“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在我身边。永远。” 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窗帘缝隙,利威尔睁开眼,第一反应不是去摸枕边的刀,而是侧过身,确认怀中人的存在。 柚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像一只找到安全港湾的小动物。 利威尔的目光带着侵略性,却又小心翼翼,从少年柔软的发丝、白皙的脸颊,到微张的双唇,一寸寸地描摹。 然后,意犹未尽地,再看一遍。 这是他等待了太久的宁静。 壁炉里火光噼啪作响,映红了房间。利威尔将被子往上提了提,确保柚不会着凉。 虽说地鸣被及时阻止,但依旧有部分区域被超大型巨人破坏成满目疮痍的模样,但在这里,时间仿佛静止,利威尔的手轻轻抚过柚的后背,动作中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 他从不允许自己沉溺于情感,但这一次,他选择放纵。 压抑太久的感情如洪水般汹涌,他甚至有些害怕——害怕这只是梦,害怕醒来后怀里又是冰冷的空气。 柚在睡梦中动了动,像小猫一样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呢喃。利威尔的心被轻轻揪了一下,所有的不安瞬间被这微小的动作安抚。 “醒了?”他低声道,声音沙哑而温柔。 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他,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笑容:“早啊,哥哥。” 利威尔没有回答,只是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柔却坚定的吻。 “早。” 这个吻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感。 外面的世界依旧危机四伏,阿尔敏和其他人正在为帕拉迪岛的未来而努力。 但此刻,利威尔只想把全部心神放在面前的人身上。 利威尔将柚紧紧拥在怀里,闭上眼,听着少年平稳的心跳声,那是他现在唯一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声音。 窗外的风雪再大也无妨,因为他已经找回了属于自己的温暖。 这个冬天,他确定,自己不会再冷了。 第179章 相信他 调查军团的众人最近有了一个惊奇的发现——利威尔兵长,变了。 食堂里,士兵们围成一圈窃窃私语: “是啊,我上次真的看见兵长笑了!” “他笑了?该不会是谁惹到他了吧,那种‘笑里藏刀’的笑?” 话音刚落,利威尔本人就端着餐盘,悄无声息地从他们身后走过。 空气瞬间凝固,众人作鸟兽散,利威尔满意地点点头。 104期的小伙伴们更是把这事当成了头号悬案。 艾伦:“该不会是我之前要发动地鸣,把兵长给气傻了吧?” 让:“拉倒吧,你以为兵长是你?再说了,他最近都不骂人了,连‘猪猡’都没说过。” 萨莎:“欸?不骂人了?那他是不是也不会管我们吃多少了?”说着手里又多抓了两个面包。 康尼:“该不会是转性了吧,这样的兵长还真让人不适应。” …… …… 就在这时,韩吉团长端着一摞文件路过,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作为为数不多知道隐情之子的韩吉感到非常骄傲。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 让:“韩吉团长,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快告诉我们吧!” 韩吉熬不过周围人的恳求:“好吧好吧,但你们要保密。” 韩吉没办法,只好把利威尔的“秘密”低声偷偷告诉了几个小伙伴。 她环顾四周,然后神秘兮兮地说:“利威尔……谈恋爱了。” “什——么?!”众人齐声惊呼,差点把屋顶掀翻。 艾伦:“是那个兵长吗?利威尔兵长?!” 康尼:“天呐,没想到铁树开花了啊。” 让:“对象是谁啊,也是调查军团的?” 萨莎:“好吃吗?” 众人:“……” 韩吉:“当然是军团里的,一个很可爱的孩子。” 让:“兵长该不会是……老牛吃嫩草吧?” 韩吉脑补了一下利威尔的死鱼眼和柚那张幼态稚嫩的脸庞,忍不住笑了。 “感情这种事,谁知道呢?” ---------------------------- 房间里。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柚直视着利威尔,眼神里带着倔强的光,像盛夏夜空的星星。 “我想回军团,”他语气坚定,“我本来就是调查军团的一员。” 这几天,在他的悉心照料下,利威尔的身体已无大碍,而柚也越发想念曾经的军团生活。 虽然巨人之力已消失,墙外也再无巨人可杀,但那种与同伴并肩作战的日子,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 利威尔放下茶杯,低头看着杯中漂浮的叶子,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他平静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他的回答依旧简短而坚定。 这已经不是柚第一次提出这个请求,而他的答案,一如既往。 利威尔望着眼前这个男孩,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清楚地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差距,柚还那么年轻,长时间的沉睡让岁月没能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充满了无限可能。 而他却在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中被时间和伤痛磨砺得疲惫不堪。 利威尔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那些旧伤在阴雨天隐隐作痛,实力也不如从前。 他不再是那个能在战场上战无不胜的士兵了。 他害怕。 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被抛弃,害怕柚回到军团,会遇到更年轻、更有活力的同伴,然后发现,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比想象中还要遥远。 “为什么?”柚的声音有些委屈。 利威尔沉默片刻,他没有说出真正的担忧——害怕有一天,他会厌倦他的沉默、他的固执,以及他逐渐老去的容颜。 这种想法对他来说过于软弱,难以启齿。他一生都在用冷漠和强大伪装自己,从不允许任何人看到他的脆弱。 可柚不同,他已经走进了他的内心深处,让他卸下了部分防备,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害怕失去。 柚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走近几步,轻声问:“哥哥,你是怎么想的,可以告诉我吗?” 利威尔避开他的目光,移向窗外,仍固执地说:“我只是……不想你冒险。” 这是一个拙劣的借口,连他自己都骗不了。 利威尔看着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给世间万物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他知道,柚的世界也应该是这样明亮而广阔的。 利威尔的修长的手指紧紧握住茶杯,指节泛白,“回军团的事,以后再说。” 柚叹了口气,知道他的脾气,再争辩也无济于事。 夜色像一张柔软的绒毯,将房间包裹得静谧而温暖,窗外的风轻轻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柚趴在利威尔身上,双手捧着他的脸,在他的额头、眼窝、鼻梁和唇角落下一个个轻柔如羽毛般的吻。 “哥哥应该被惩罚,”他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因为哥哥不诚实,有事情没告诉柚。” 利威尔被他的所作所为逗笑了,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伸出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背,不经意间抛出一句试探: “柚那么想回去,是不是因为有喜欢的人?” 柚闻言,整个人瞬间僵住了,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身下的男人,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泪水迅速在眼眶中汇聚,像两颗晶莹的露珠,摇摇欲坠。 “哥哥不要我了吗?”他的声音颤抖着,委屈极了。 这句话像刀子般刺痛了利威尔的心,他下意识地想否认,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不是的。”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我只是……怕你后悔。” 怕你有一天会厌倦我的沉默,怕你会被更广阔的世界吸引,怕我不能给你想要的未来。这些话堵在喉咙口,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柚哭着摇头,泪水滑落,打湿了利威尔的衣襟:“我不会后悔的,永远不会。” 利威尔闭上眼睛,将他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对不起。”他低声道歉,为自己的猜疑,也为自己的懦弱。 柚在他怀里渐渐止住了哭声,伸出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轻声问道:“那哥哥答应我,以后有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好不好?” “好。”他轻抚着他的头发,指尖插进发丝一下一下梳理着。 “那……我可以回军团吗?”柚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利威尔看着他,心中的担忧减少了很多,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他点了点头:“可以。” 柚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如同阳光般温暖,瞬间驱散了利威尔心中的阴霾。 他要相信他,也相信自己。 第180章 八卦 调查军团的训练场难得比平日热闹几分,不少结束了晨间训练的士兵都有意无意地往入口处瞟,目光里掺着好奇与探究。 逆光中,两道身影正缓步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利威尔,他依旧是那身熨帖的调查兵团制服,面容冷峻,不苟言笑,步伐沉稳,只是以往空着的身侧,此刻多了个少年。 少年看着年纪不大,身形比普通士兵单薄些,一头耀眼的金发在阳光下像融化的蜂蜜,衬得那双剔透的紫眸愈发惹眼。 “那就是利威尔兵长身边的人?看着也太年轻了吧。”有人压低声音嘀咕。 “听说战斗力很强,以前利威尔兵长单独出任务,就是他跟着一起回来的。” “真的假的?这么小的年纪……” 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柚的耳朵,他没在意,只是侧头看向身边的利威尔,紫眸弯了弯:“大家好像都在看我们。” 利威尔“啧”了一声,语气没什么起伏:“一群闲得慌的家伙,不用理他们。”话虽这么说,他走路的姿势却不自觉挺直了些,隐隐将柚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两人刚走到训练场中央,就被一群结束了训练的少男少女围了起来。 为首的是个棕发女孩,笑容爽朗,正是萨莎,她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含糊不清地问:“你就是柚吧?我是萨莎·布劳斯!早就听韩吉团长提起过你!” 康尼赶紧用手肘捅了捅萨沙,给她使了个眼色。 柚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笑了笑:“你好,萨莎。” “哇,你的眼睛颜色好特别!” 其他人一起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柚,“利威尔兵长说你战斗力很强,下次训练能和我们一起吗?” “别吓到人家。”让皱着眉把不懂礼貌的几个小鬼往后拉了拉,随即对着柚微微颔首,“我是让·基尔希斯坦,他们都是104期的。你刚来,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们。” “谢谢。”柚的笑容柔和了些,他能感受到这些伙伴的善意,不像以前遇到的某些人,总带着审视的目光。 “利威尔兵长很厉害,你能和他一起,一定也很厉害!我们以后可以一起训练吗?” 柚点点头:“当然可以。” 就在几人聊得热闹时,训练场入口突然传来两道兴奋的呼喊声:“利威尔大哥!柚!” 柚循声望去,只见法兰和伊莎贝尔正快步跑过来,两人脸上满是笑容,身上的制服还沾着些灰尘,显然是刚结束任务回来。 “你们回来了!”柚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难掩喜悦。 法兰一把拍了拍柚的肩膀,力道不轻,却带着真切的关心:“听说你醒了,我们都快急死了!利威尔那家伙只说你没事,问他具体情况他又不说,害得我们任务都没心思做,恨不得立刻赶回来。” 伊莎贝尔也拉着柚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他,眼眶有些发红:“你没事就好,之前那个样子,我和法兰都担心坏了。大哥也是,他那个人,嘴上不说,其实比谁都急,但就是不会表达!” 利威尔站在一旁,听着伊莎贝尔的抱怨,没反驳,只是冷哼了一声:“你们两个任务完成得怎么样?要是敢出纰漏,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放心吧利威尔,任务完成得很顺利!”法兰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转向柚,笑容狡黠,“对了柚,我们这次任务回来,带了些外面的小玩意,回头拿给你看!” 伊莎贝尔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有那种彩色的石头,我们特意给你留的!” 柚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几人,金发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眼睛里满是笑意。 他知道,在这里,他不再是孤单一人,有利威尔在身边,有法兰和伊莎贝尔的关心,还有调查军团这些热情的新朋友,或许以后在调查军团的日子会比他想象中更温暖。 利威尔走到他身边,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乱的金发,声音放轻了些:“还习惯吗?” “嗯,大家都很好。”柚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依赖,“我很喜欢。” 休息区。 一场关于兵长的“秘密情报发布会”正悄然进行。 “欸欸欸!你们刚才叫兵长‘大哥’?”康尼的好奇心简直要溢出来了。 法兰和伊莎贝尔对视一笑,这可是他们最喜欢的环节。 “没错!”伊莎贝尔兴奋地坐下,“我们和利威尔大哥,还有柚,都是在地下街一起长大的!” “地下街?”让挑了挑眉,这个词让他想到了黑暗和混乱。 “嗯哼,”法兰靠在墙上,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来,“那时候的利威尔大哥,可真是……怎么说呢,一个人单挑一群混混的那种传说级人物!” “哇——!”萨莎和康尼同时发出惊呼。 “而柚,”伊莎贝尔的声音变得温柔,“他总是能让利威尔大哥冰冷的脸上露出一点点表情,虽然只有我们能看出来。” 法兰接着说:“我们四个相依为命,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才一起加入调查军团的。” 伊莎贝尔眨了眨眼,“利威尔大哥是最大的,当然就是大哥喽。” “没有血缘关系?”让敏锐地抓住了重点,“那他们俩……” 法兰和伊莎贝尔相视一笑,露出了一个“你们懂的”的暧昧表情。 “现在啊,”伊莎贝尔拖长了语调,“他们可是真正的‘在一起’了哦。” “诶——!!!”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小伙伴中炸开了锅。 “我就说他们关系不一般!”康尼激动地手舞足蹈,“兵长看柚的眼神,跟看我们完全不一样!” “难怪兵长对他那么有耐心……”萨莎恍然大悟,随即又有点担忧,“那我们以后是不是要对柚更尊敬一点?” “不用不用,”法兰摆摆手,“柚还是那个柚,他最喜欢热闹了。不过……”他话锋一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如果谁敢欺负他,那就是跟利威尔过不去。” 另一个角落,柚正和利威尔坐在一起,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骚动。 “他们在说什么呢?”柚好奇地探头望去。 利威尔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立刻就猜到了那两个小鬼在干什么,嘴角勾起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弧度:“没什么,一群小鬼在八卦。” “哦。”柚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靠在他身边。阳光给两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彼此最坚固的依靠和最温柔的港湾。 第181章 脑补 午休时分,食堂里关于新成员柚的讨论仍在继续。 “说起来,”萨莎看着不远处正小口吃饭的柚,小声嘀咕道,“柚看起来这么瘦小,会不会……” 她的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 “经常挨打?”康尼接话,随即打了个寒颤,“我可不想看到那种场面……” 话音刚落,众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在法庭上,艾伦·耶格尔因狂妄言论激怒了全场,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利威尔兵长毫不犹豫地出手,干脆利落地将艾伦制服在地。 “咚!” 沉闷的撞击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紧接着是牙齿被踹飞掉到地上的清脆声响。 那一刻,整个法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兵长冷酷无情的气势震慑住了。 想到这里,大家忍不住再次打了个寒颤。 “咳,”让清了清嗓子,试图缓解这诡异的气氛,“我们还是别瞎猜了。” “你们说……兵长平时会不会也对柚那么严厉啊?”康尼托着下巴,开始了无限脑补,“比如训练时……” …… 昏暗的训练室里,利威尔冷冷地看着柚:“手抬高,别抖。” 柚举着一把沉重的刀,小脸憋得通红,手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抖什么抖!”利威尔眉头一皱,声音冷得像冰。 “呜……对不起,利威尔……”柚的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声音软得像棉花,“我……我会努力的……” …… “哇!”康尼双手抱头,“光是想象一下,我都觉得好心疼啊!” “是啊是啊!”萨莎也跟着点头,“兵长那么严格,柚肯定经常被训哭……” …… 训练结束后,柚坐在角落,金发凌乱,澄亮的眼睛里噙着泪水,一边抽泣一边小声嘀咕:“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利威尔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眉头紧锁:“哭什么哭,训练的时候哭有用吗?” 柚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但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 “停!”让猛地摇头,“你们的脑补太逼真了,我都快信了!” 然而,他们的窃窃私语还是被敏锐的柚听到了,他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你们在说什么呢?”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让开了口:“大家只是……有点担心你。你看起来这么瘦小,会不会有人欺负你?” 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们的担忧,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干净而温暖,瞬间驱散了空气中的阴霾。 “不会的,”他认真地摇摇头,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哥哥很好,他从来不会欺负我。”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补充道:“训练的时候他是会严格一点,但那是为了我好。而且……” 柚的声音低了下去,嘴角却扬起一个甜甜的弧度:“他其实很温柔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往事,嘴角微微上扬:“在地下街的时候,他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我。有人欺负我的时候,他会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我。” 柚的声音很轻。 “他虽然看起来很冷淡,但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 这番话让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在他们印象中,利威尔兵长是冷酷、严厉、令人敬畏的存在。 而柚口中的利威尔,却有着他们从未见过的温柔一面。 另一位主人公踏进食堂,利威尔的目光穿过人群,与柚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四目相对的瞬间,冰冷的灰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利威尔微微冲他点了点头,柚则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看到这一幕,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仿佛明白了什么。 “看来,”让低声说道,“我们真的不用担心了。”康尼和萨莎同时用力点头。 夜色深沉,宿舍区一片寂静。 柚轻轻推开房门,却发现黑暗中,利威尔正坐在床边,神情冷峻。 “今天很开心?”利威尔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柚愣了一下,随即想起白天和伙伴们玩闹的场景,脸颊微微泛红:“嗯,大家都很热情。” 利威尔站起身,一步步逼近,锐利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热情到连晚饭都忘了吃?” 柚的耳朵瞬间红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低下头:“对不起,我……” “过来。”利威尔的声音低沉,直接下达指令。 柚乖乖走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利威尔抓住一只手直接揽进怀里。 利威尔的怀抱意外地温暖,柚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柚,”利威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沙哑,“你是我的。不许和别人太亲密。” “嗯。”柚轻声应道,脸颊贴在利威尔的胸膛上,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利威尔满意地点点头,俯身在柚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然后将他抱到床上:“以后,不许忽略我。” “好。”柚乖巧地答应,伸手抱住利威尔的脖颈,像只找到港湾的小猫般依偎在他怀里。 利威尔帮柚换好睡衣,看着他因白天的训练和玩闹太累而昏昏欲睡的模样,心底那股莫名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真是的……明明知道他对那些小鬼没有别的意思,可一想到他白天笑得那么开心……还是会不爽啊。 利威尔俯下身,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见了柚白皙粉嫩的耳垂,鬼使神差地将那一小块软肉含进了嘴里,在齿间轻轻咬了几下。 “嗯……哥哥?”柚缩瑟了一下,然后迷迷糊糊地嘟囔几声,声音黏黏糊糊的,很好听。 利威尔没有回答,只是将他更紧地揽进怀里,饶过了那块可怜兮兮的软肉,男人低声在他耳边呢喃:“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嗯。”柚在他怀里蹭了蹭,“我知道了……” 利威尔这才满意地将下巴抵在柚的发顶,呼吸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心底的醋意才渐渐消散。 第182章 吃干抹净 一连几天,训练场上都没见到柚的身影,这让104期的小伙伴们担心不已。 “柚这几天怎么没来训练啊?”康尼忍不住问道,“难道是生病了吗?” “要不要……我们去看看他?”萨莎提议道,眼中满是担忧。 于是,在好奇心和担忧的驱使下,众人悄悄来到了利威尔的宿舍窗边。 “嘘——小声点!”让示意大家放轻脚步,从窗帘没完全拉好的地方往里看。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暧昧气息,阳光透过缝隙洒在凌乱的床单上。 他们要找的主人公正躺在床上睡得香甜,柚侧躺着,身上只盖着一条薄毯,从脖颈到肩头,再到锁骨,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红痕,像盛开的梅花般醒目。 他的金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脸颊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偶尔,他会无意识地蹙眉,发出一两声轻不可闻的呻吟,惹人怜爱。 “原来只是在睡觉啊……”萨莎松了口气,但下一秒,她的目光被柚脖颈处的痕迹吸引住了,“欸?那是什么……”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柚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红痕,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被被子遮住的地方。 “这是……”康尼瞪大了眼睛,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喂!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韩吉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双手抱胸,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 “韩吉团长!我们只是……担心柚……”大家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担心也不能偷看别人的隐私啊!”韩吉叹了口气,挥手示意他们离开,“快走吧,别打扰他们休息。” 等众人离开后,韩吉推门而入,正好看到利威尔从浴室出来。 “利威尔~”韩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看来这几天你过得很滋润啊?” 利威尔挑眉,没有回答,但眉眼间满是餍足的模样,他径直走到床边坐下,为柚掖好被角。 “我说,”韩吉凑了过来,压低声音,“你也该节制一点吧?柚还小,而且我们马上就要执行任务了,你把他累成这样,万一影响了训练怎么办?” 利威尔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我有分寸。” “好好好,我不管。”韩吉举起双手,“不过说真的,利威尔,别把人累坏了。” 韩吉在床头柜上留下一管好用的药膏便离开了,房间重归寂静。 柚这一觉睡得格外久,直到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他才悠悠转醒。 “哥哥……”他的嗓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利威尔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将他轻轻扶起,靠在自己怀里:“醒了?先喝一点水。” 柚点了点头,利威尔端来一杯温水,递到柚唇边,小心地喂他喝下。 柚喝了几口,水润过喉咙,才舒服地轻叹了一声,他下意识地想挪动身体,却在下一瞬微微蹙眉,像是牵动了某处酸痛。 利威尔的目光立刻变得关切,他伸手,隔着薄毯,轻轻在柚的大腿上按摩起来,动作温柔而克制。 “还疼吗?”他问。 柚的脸颊泛起一丝薄红,眼神有些闪躲,小声嘟囔:“有……有点。” 利威尔的眼神柔和下来,他俯身在柚的额头落下一吻,低声道:“抱歉,昨晚是我太……” “没有。”柚立刻打断他,抬起头,紫色的眼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认真,“我……我很喜欢和哥哥在一起的每一刻。” 听到这话,利威尔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收紧手臂,将柚更紧地搂在怀里,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 “我也是。”他在柚的耳边低语,声音低沉而沙哑,“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柚乖巧地点点头,将脸埋进利威尔的颈窝,呼吸间满是他身上干净的气息。 过了一会儿,柚像是想起了什么,脸颊更红了。他抬起头,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飘向一旁:“哥哥……我……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他艰难地挪动自己的双腿,酸胀的感觉依然很明显,好像有什么东西塞在里面似的。 利威尔二话不说,动作自然地将人打横抱起,柚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利威尔的脖子。 “你现在走不了路吧?”利威尔低头问道。 “嗯……”柚不好意思地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利威尔抱着他,脚步很稳,丝毫不见费力。 将人抱进卫生间后,柚的脸更红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哥哥……你先出去一下,好不好?” 利威尔挑了挑眉,凑近柚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柚的耳朵瞬间爆红,整个人像煮熟的虾子一样。 “我……我……”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利威尔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继续逗他:“要不要哥哥帮忙?” “不要!绝对不要!”柚急忙摇头,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哭腔,他要羞死了。 利威尔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后退一步,为他留下了空间:“快点,别憋坏了。”说完,便转身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门外,利威尔靠在墙上,听着里面传来的细微动静,眉头才渐渐舒展,等里面传来冲水的声音,他才推门进去,将腿还有些发软的柚再次抱起。 等他们回到床上,利威尔为柚盖好被子,坐在床边轻轻按摩着他酸痛的双腿。 昨晚的记忆片段渐渐浮现,柚的眼神飘忽不定,都不知道该看利威尔哪里了。 低沉的喘息、有力的臂膀、在耳边呢喃的低语,还有那些让他心慌意乱的亲密接触……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胡乱喊了些什么,希望那些话没有被别人听到。 “我们……”柚的耳朵尖微微发烫。 “交给我,其他的我会负责。”利威尔平稳镇静的语气让人砰砰乱跳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没关系的,有哥哥在,他什么也不用担心。 第183章 独居日常 窗外的晨雾还没散尽时,柚先醒了。 他睁开眼,眼眸还蒙着层刚睡醒的水汽,鼻尖先捕捉到一缕若有似无的麦香,是加了黄油和蜂蜜的、软乎乎的香气。 身边的床铺陷着一小块,被褥还留着余温,不用想也知道,利威尔又早起了。 柚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柔顺的金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几缕调皮地垂在额前,他随手拨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柔和的下颌。 这间小屋是他们在帕拉迪岛上选的,离调查军团不远,却又隔着一片矮矮的樱花树,春天开花时,风里都会裹着粉白的花瓣。 厨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暖融融的灯光,柚悄悄推开门时,正看见利威尔站在灶台前。 男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浓墨般黑的短发比从前长了些,柔软地贴在额前,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凌厉。 他的五官依旧是冷硬的轮廓,眉骨锋利,眼尾平直,那双总是带着寒意的灰蓝色眼眸此刻正专注地落在锅里的粥上,连眼神都软了些,像融了点晨光的雪。 “醒了?”利威尔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柚光脚的样子,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地板凉,去把拖鞋穿上。” 柚吐了吐舌头,没反驳,转身去卧室找拖鞋。回来时,利威尔已经把粥盛进了两个白瓷碗里,旁边还摆着一碟刚烤好的小面包,金黄的表面泛着油光,上面撒了层细细的糖粉。 桌角放着一小罐果酱,是几天前他们一起去集市买的蓝莓做的,利威尔嫌外面卖的太甜,非要自己熬。 “尝尝?”利威尔把面包推到他面前,语气没什么起伏,眼神里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连握着瓷盘的手指都轻轻扣了下边缘。 柚拿起一个,咬了一小口。 外皮酥脆,里面却软得像云朵,黄油的香气混着麦香在嘴里散开,甜而不腻。 他眼睛亮了亮,眼里像落了星光,抬头看向利威尔:“比镇上面包店的还好吃!哥哥,你怎么连烤面包都会?” 利威尔端起自己的粥碗,喝了一口,才淡淡开口:“这并不难。” 他说话时,喉结轻轻滚动,下巴上冒出了点淡青色的胡茬,是昨晚忘了刮的——从前在兵团,他总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连头发丝都不会乱,现在却偶尔会露出这样松弛的模样。 柚放下面包,伸手握住利威尔放在桌上的手,男人的手很暖,指腹上还留着当年握刀留下的薄茧,掌心的纹路深刻。 柚的拇指轻轻蹭过利威尔的指节,“以后我们可以每天烤不同的面包,加葡萄干的、加坚果的,还可以做你喜欢的口味。” 利威尔的手指动了动,反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却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吃过早饭,利威尔去院子里浇水,柚收拾完厨房,搬了把藤椅坐在门口,看着男人的背影。 院子里种了不少蔬菜,是利威尔亲手种的,有番茄、黄瓜,还有几棵生菜。 他说自己种的菜吃着放心,其实柚知道,他只是习惯了做事,闲不下来。 阳光渐渐升高,晨雾散去,照在利威尔身上,给他的短发镀上了一层浅金色,他拿着水壶,动作仔细地给每一株蔬菜浇水,连叶片上的灰尘都要轻轻拂掉。 “哥哥,”柚忽然开口,金发被风吹得晃了晃,“下午我们去镇上好不好?听说今天集市有卖新鲜的草莓欸。” 利威尔回头看他,点点头:“可以。不过要先把院子里的杂草除了。”他说话时,嘴角似乎轻轻勾了一下,虽然弧度很淡,却被柚精准地捕捉到了。 柚笑着应下来,他知道,利威尔从来不会拒绝他的提议,就像以前在调查兵团时,不管任务多危险,只要他跟他说“我会等你回来”,这个男人就一定会平安回来——哪怕身上带着伤,也会撑着最后一口气,出现在他面前。 中午的时候,他们简单吃了点三明治,用的是早上剩下的面包,夹了生菜和煎蛋。 利威尔煎蛋的手艺很好,边缘微焦,里面的蛋黄却是半流心的,是柚最喜欢的样子。 男人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偶尔落在他身上,像在确认他的反应。 下午去集市的路上,他们沿着河边走,河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偶尔有小鱼游过,引得柚停下脚步看半天。 利威尔就站在他身边,耐心地等他,男人的手轻轻牵着他的,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风拂过,利威尔的短发被吹得有些乱,他抬手拢了一下,露出光洁的额头,阳光落在他的侧脸,把冷硬的轮廓柔化了不少。 集市很热闹,到处都是叫卖声。 柚拉着利威尔的手,在各个摊位前逛着,看见新鲜的草莓,就停下来挑了一盒——草莓红得发亮,沾着水珠,看着就甜。 逛到傍晚,他们才提着东西回家。 远处传来孩童清脆的笑声,近处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温暖。 柚想起以前在调查兵团的日子里,偶尔会担心下一次任务会不会有人再也回不来,担心巨人会不会突破城墙,担心明天是不是还能看见太阳。 可现在,他不用再担心这些了。 巨人消失了,战争结束了,他身边还有利威尔。 晚上,利威尔在厨房炖菜,柚坐在客厅里,锅里传来肉和蔬菜的香气。 “好了,”利威尔端着菜出来,“过来吃吧。”他的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烟火气。 炖菜炖得很软烂,肉入口即化,蔬菜也吸满了汤汁,味道很好。他吃了一口,抬头看向利威尔:“哥哥,你以后教我炖菜吧?” 利威尔抬眸看他,嘴角似乎轻轻勾了一下,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可以。不过你得认真学,别像上次煮面条那样,把锅烧糊了。” 柚脸一红,想起上次自己想给利威尔做面条,结果忘了看火,把锅底烧得黑乎乎的,最后还是利威尔收拾的烂摊子。 他小声嘀咕:“那不是第一次嘛,这次我肯定认真学。” 利威尔没再逗他,只是把盘子里的肉夹了一块到他碗里:“多吃点。” 吃过晚饭,他们一起收拾了碗筷。 利威尔洗碗,柚擦桌子,动作默契得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 收拾完,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柚靠在利威尔的肩膀上,利威尔的手搭在他的腰,轻轻握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哥哥,”柚轻声说,紫眸里映着月光,“我好幸福。” 利威尔低头看他,眼眸里满是温柔,手指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会更幸福。” 柚知道,他从不说谎,尤其是对自己。 月光下,樱花开得正盛,风里带着甜香。 小屋的灯光暖融融的,映着两个人相依的身影,没有巨人的嘶吼,没有战争的硝烟,只有平凡的日常,只有彼此的陪伴,只有满溢在空气里的,淡淡的、却无比珍贵的温馨。 柚闭上眼睛,靠在利威尔的肩膀上,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 第184章 学到你满意为止 窗外的雨丝织成灰蒙蒙的网,世界仿佛都裹在一片潮湿里。 利威尔坐在窗边的橡木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骨瓷杯里的红茶早就凉透,氤氲的热气消散时,过去已痊愈的伤痕又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 那是几年前在战斗中留下的旧伤,当时为了掩护同伴,他被巨人硬生生拽着撞向石墙,脊椎旁的肌肉撕裂般疼,后来虽经治疗,却像埋下了颗定时炸弹,每逢阴雨天就准时发作。 此刻痛感正顺着脊椎蔓延,他忍不住微微蹙眉,左手悄悄按在腰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又疼了?” 柚担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年踩着软底拖鞋走近,金发泛着浅淡的健康的光泽,视线落在利威尔紧绷的脊背上。 他绕到利威尔身前,屈膝蹲下仰起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蹙起的眉峰:“哥哥别硬撑,我帮你揉一揉?” 利威尔没有拒绝。 他任由柚扶着自己起身,走到卧室的床上躺下,后背贴着微凉的布料,却抵不过肌肉里翻涌的酸痛。 柚跪坐在他身侧,掌心合上焐热,才轻轻覆上利威尔腰侧的肌肉,那里的触感比别处更硬实,一按下去,利威尔的呼吸就乱了。 “太用力了?”柚立刻放轻动作,指尖像羽毛般在对方肌肤上滑动,从腰侧慢慢向上,掠过下方的酸痛点。 他太清楚利威尔的性子,再疼都只会闷在心里,可此刻那微微绷紧的腰线、抿成直线的唇,都在诉说着难捱的不适。 “没事。”利威尔的声音有些闷,后脑勺抵着软垫,视线落在天花板的木纹上,“过会儿就好。” 柚却没信,上回暴雨夜,他凌晨迷迷糊糊醒来时,撞见利威尔背对着他蜷着,指尖深深掐进床垫,后颈的汗把枕套都浸湿了,却连一声闷哼都没发。 指尖继续在对方肌肉上打圈,一个念头渐渐清晰——他得找个人学正经按摩,不能总让利威尔这么硬扛。 第二天雨停了,柚趁着利威尔去训练场巡查,悄悄往一个方向跑去,那里住着位老师傅,据说早年在东方学过推拿,镇上不少常年劳作的人,腰酸背痛到直不起身,经他揉过几次就好了大半。 找到木屋时,老师傅正坐在院里晒草药,竹筛里的草药散着清苦的香,见了他的模样也不诧异,只温和地抬了抬眼:“小伙子是来治伤的?” “不是的。”柚连忙摇头,把利威尔的旧伤、阴雨天发作的症状、肌肉僵硬的位置细细说清,末了耳尖泛红补充:“我想学着帮他揉,不想看他疼得难受。” 老师傅听完慢悠悠地笑了:“老伤只能缓解,没法根治,但揉得对,能少遭不少罪。” 他拉过柚的手,教他怎么用掌心发力才不会累,怎么避开脊椎凸起的骨头,怎么顺着肌肉纹理打圈。 柚学得格外认真,指尖在老师傅找来的木人模型上反复练习,直到掌心泛酸。临走时,老师傅塞了包药给他:“煮水敷在疼处再按,效果更好。” 回到房子里,利威尔已经先回来了,正坐在桌边擦陪伴他很久的一把匕首,银白的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利威尔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柚连忙收回目光:“没、没什么。” 利威尔没再多问,只是默默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了他。 柚看着对方低头喝汤的模样,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今晚就试试新学的手法。 入夜后,窗外又飘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声音落在窗棂上,像轻巧的脚步声。 利威尔洗完澡躺在床上,后背的肌肉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刚想翻身,柚就从身后贴了上来,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少年的体温比常人略高些,隔着薄薄的睡衣,也能感受到掌心的暖意。 “今天我来帮你揉吧?”柚的声音带着点试探,掌心已经覆上利威尔的腰侧,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只轻轻抚摸,而是按照老师傅教的,用拇指在粘连的肌肉处慢慢按压。 利威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柚的力道掌握的很好,而且精准地落在了酸痛点上,有种酸胀过后的松弛感,顺着肌肉蔓延开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柚认真的侧脸——少年的金发垂在耳侧,紫眸里满是专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哪里还疼?”柚见他没有抗拒,胆子大了些,掌心顺着脊椎向上,按到肩胛骨下方时,利威尔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这里。”他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沙哑些。 柚立刻把注意力移到那里,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肌肉,慢慢向上提拉。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股韧劲,利威尔能清晰地感觉到僵硬的肌肉在指尖下慢慢变软,像被温水泡开似的。 房间里很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两人的呼吸声。柚的头发垂在利威尔的后背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温热的呼吸落在肌肤上,有点痒。 利威尔闭上眼睛,后背的痛感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酥麻感,从肌肉里渗出来,顺着脊椎爬到后颈,让他忍不住绷紧了手指。 “舒服点了吗?”柚见他不再紧绷,心里松了口气,手下的动作也慢了些,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划过对方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利威尔没有回答,而是突然转过身,将他压在了身下。 柚吓了一跳,手里的动作顿住,抬头就撞进对方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没有了平时的冷冽,反而泛着点水汽,像被雨打湿的湖面。 “你什么时候学的?”他的鼻尖抵着柚的鼻尖,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 柚的脸颊瞬间红了,紫眸躲闪着:“我……我就是找镇上的老师傅问了问……” 话还没说完,利威尔的唇就覆了上来,他的吻很轻,带着点雨后的微凉,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柚的呼吸都卷了进去。 少年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利威尔的肩膀,能摸到对方肩线处紧实的肌肉,比按摩时的触感更清晰。 利威尔的手慢慢滑到柚的腰后,指尖轻轻摩挲着少年的肌肤,和柚之前的动作截然不同,他的力道很轻,带着点刻意的挑逗,让少年忍不住颤了颤。 利威尔眼神里带着点笑意。 柚的脸更红了:“别笑我啊,我就是想帮你缓解疼痛……” “那现在,该我帮你放松了。” 利威尔的吻又落了下来,这次比刚才更深更沉,带着点灼热的温度。 他的手顺着柚的腰线向上,指尖划过少年的脊背,模仿着柚的动作却添了几分缱绻的意味。 柚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指尖在自己的肌肤上游走,带来一阵又一阵的酥麻感,让他忍不住收紧了手臂,将脸埋进利威尔的颈窝,金发蹭得对方下巴发痒。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把房间里的温度衬得越来越高。 柚能听到利威尔的心跳声,和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像窗外的雨声一样,越来越密。 对方的手还在他的背上轻轻按摩着,却早已没了最初的治疗意味,只剩下满室的温情和暧昧,将两人紧紧裹在一起。 利威尔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少年的脸颊泛着红晕,紫眸蒙着层水汽,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后背的痛感早就消失了,只剩下满室的暖香和怀里人的温度,比任何按摩都更让他放松。 “以后别偷偷去学了。”他吻了吻柚的发顶,声音温柔,“想学什么,我可以教你。” 柚抬起头,紫眸里映着灯光,带着点不服气:“可是你的手法没老师傅好。” 利威尔挑了挑眉,低头又吻了下去,语气带着点宠溺:“那我再学,学到你满意为止。” 窗外的雨还在下,却不再让人觉得阴冷。 房间里的暖光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呼吸交织在一起,比任何治疗都更能治愈旧伤的疼痛。 原来最好的按摩,从来都不是手法有多精准,而是身边有个人愿意为你花心思,愿意用温柔抚平所有的伤痛,让每一个疼痛难捱的雨夜,都变得温暖起来。 (利威尔番外 完) 第185章 雨宫柚 床边的心电监护仪规律地发出“嘀——嘀——”的声响,波纹在屏幕上缓缓起伏,与他平稳的呼吸声交织成病房里唯一的节奏。 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层薄纱,裹着病房里凝滞的空气。 一位年岁不大的少年平躺在洁白的病床上,乌黑的发丝散落在枕头上,几缕乖顺地贴在他的额角。 少年的眼睫很长,像停驻的蝶翼,合着眼时遮住了那双独特的灰紫色瞳孔。 意识沉在漆黑的深海里,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病房门虚掩着一道缝,门外的走廊光线昏暗。 一个高大的男人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黑色风衣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 他身形挺拔,领口立着,遮住了下颌线的弧度,指尖夹着一支燃烧的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烟雾从他唇间溢出,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只留下冷硬的轮廓和周身散不开的低气压。 烟燃至尽头,他将烟蒂随意摁灭,没有回头看那扇门,脚步无声地消失在走廊拐角,仿佛从未出现过。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的眼睫颤了颤,像蝴蝶被风惊扰。 他睁开眼,灰紫色的瞳孔里蒙着一层茫然的雾,入目是病房里的白色天花板、闪烁的仪器……一切都在他脑海里没有对应的印记。 他坐起身,输液管已经被拔掉,手背上只留下淡青色的针孔。 我是谁? 为什么我会在医院?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在喉咙里滚动,却没有发出清晰的声音。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视线在病房内转了个圈,不远处有一双淡蓝色的拖鞋,他走过去穿上,接着推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这里好闷,再待下去他感觉要发疯了。 医院外正下着雨,初秋的雨丝细密,带着凉意扑在脸上。 少年漫无目的地走在医院外的街道上,病服的裤腿处被雨水打湿,贴在小腿上,冷意顺着皮肤往上爬。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有个看不见的缺口,需要找到什么东西来填补。 他走得很慢,目光扫过路边的每一个行人、每一家店铺的招牌,试图从这些陌生的景象里抓住一点熟悉的碎片,可记忆像是被雨水冲刷过的沙滩,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柯南,你看那个人!”步美的声音打破了少年侦探团回家路上的嬉闹。 他们刚刚看完一场电影,正撑着伞往家走,雨中那个单薄孤寂的身影很难不引起他人的关注。 柯南顺着步美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少年走在人行道上,容貌精致但面色略显苍白,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 他的头发和衣服都湿了大半,却毫不在意,只是不停地左右张望,眼神里的茫然和急切特别明显。 “他好像不太对劲。”柯南皱起眉,拉着小伙伴们走了过去。 “你好,你没事吧?”光彦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关切。 少年停下脚步,看向眼前这几个撑着彩色雨伞的小孩子,灰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你们……认识我吗?” 这句话让侦探团的孩子们面面相觑。 柯南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 他的衣服领口还有些歪斜,手背上有新鲜的针孔,说明他刚从医院出来不久。 鞋子是医院的拖鞋,鞋底已经沾满了泥水,裤脚的湿痕从脚踝一直蔓延到膝盖,证明他已经走了不短的路。 最重要的是,他的视线虽然在扫过周围的景物,却不是在看路,而是在“搜寻”——他的瞳孔会在看到某个行人或某个建筑时微微收缩,停留半秒后又失望地移开,嘴角会不自觉地抿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是不是在找什么人?”柯南直截了当地问。 少年猛地抬起头,透着疲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像是黑暗里被点亮的烛火:“是……但是我想不起来是谁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心里好像有个声音说,一定要找到一个人……” “柯南,你怎么知道他在找人?”元太挠了挠头,一脸疑惑。 柯南转过头露出一个信心十足的微笑,耐心地解释:“你看,这个大哥哥穿着病服,手背上有针孔,肯定是从医院跑出来的,但他没有往人少的地方躲,反而在人多的街道上慢慢走,说明他不是想逃跑,而是有目的的。” 他指了指对方的眼睛,“他的眼神一直在‘筛选’周围的东西,不是单纯的好奇,是在比对。” “就像我们找不到东西时,会盯着每一个可能的地方看,希望能突然认出来。而且他刚才问我们‘认识他吗’,说明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很有可能失去了记忆。” “一个失去记忆的人,最可能做的就是寻找和自己有关的线索,而最直接的线索,往往是人。” “原来是这样!”步美恍然大悟,立刻露出同情的表情,“那让我们帮你一起找回失去的记忆吧!” “对!我们可是少年侦探团!”元太和光彦也跟着附和,脸上满是干劲。 少年看着眼前这几个热情的孩子,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意,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期待:“谢谢你们……” 接下来的时间里,侦探团的孩子们带着失忆的少年开始了“寻忆之旅”。 他们先带着人回到了他出来的那家医院,询问护士站的护士有没有走失的病人,护士查了记录,发现确实有一位病人失踪,每日护士查房的时候就发现不在病房了,他又是孤儿,也没有办法联系家属。 病人的信息上显示名字是雨宫柚,年龄十七岁,其他信息都不清楚。”护士的话让大家刚燃起的希望又沉了下去。 不过现在好歹知道了少年的名字,少年也就是雨宫柚,此刻的面色更加苍白了。 “我……我是孤儿……吗?” 第186章 回家 雨宫柚的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掌心,他黑色的头发软塌塌地搭在额前,几缕碎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单薄的下颌,正无意识地绷紧。 那双紫灰色的眸子此刻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失了所有焦点,空茫地落在身前的地板缝里,仿佛要将那道缝隙望穿,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眼尾微微下垂,泛着自然的薄红,却没有泪掉下来,连带着长长的睫毛都垂着,一动不动,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瓷娃娃,茫然得让人不敢碰,生怕一碰就碎了。 离开了让人心情低落的医院,柯南提议:“既然他在找人,那我们可以去附近的公园、便利店、公交站这些人比较多的地方问问,说不定有人见过他,或者见过他要找的人。” 孩子们立刻行动起来。 步美和光彦负责询问路边的商店老板,元太拿着从便利店借的纸笔,画了一张雨宫柚的简易肖像,虽然画得有点抽象。 柯南则陪着雨宫柚,一边走一边和他聊天,试图引导他回忆: “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比如食物、颜色、小动物?” “你记得自己有没有什么习惯?比如喜欢用左手还是右手?” “有没有什么声音或者气味,会让你觉得熟悉?” 柚认真地思考着每一个问题,可脑海里依旧一片空白。 他跟着孩子们走了一家又一家便利店,一个又一个公交站,雨渐渐停了,天空泛起淡淡的暮色,街边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模糊的影子。 他们问过了几十个路人,有人说见过这个穿病服的少年在雨中走,有人说没印象,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他的名字,或者知道他要找的人。 路过一家面包店时,面包的香气飘了出来,雨宫柚的脚步顿了顿,胃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饥饿感。 步美立刻拉着他进去,买了几个刚出炉的红豆面包:“吃点东西吧,大哥哥肯定饿了。” 雨宫柚接过面包,指尖触到温热的纸袋,心里忽然有了一丝微弱的悸动——好像以前也有人这样,在他饿的时候递给他温热的食物。 他咬了一口面包,甜糯的红豆沙在嘴里化开,可那点悸动很快又消失了,没有带来更多的记忆。 “还是想不起来吗?”柯南看着他失落的表情,轻声问。 雨宫柚摇了摇头,有些沮丧的样子:“谢谢你们……可是……我还是什么都记不起来。” “没关系!”步美仰着小脸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脸蛋红扑扑的,“我们明天还可以继续找!一定会帮你找到线索的!” 元太和光彦也跟着点头:“对!我们不会放弃的!” 雨宫柚看着这几个孩子真诚的笑脸,心里的缺口好像被这一点点暖意填满了一些。 虽然记忆依旧空白,但他不再像一开始那样茫然无措了。 暮色渐深,柯南联系了阿笠博士,让他开车来接他们,先把雨宫柚送回了医院。 想要知道这位少年寻找的人是谁,最好从他的人际关系入手,这点警察应该会更清楚。 车子行驶在雨后的街道上,雨宫柚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掠过的路灯和行人,灰紫色的眼睛里映着流动的光影。 那份藏在心底的、要找到什么的执念,依旧在轻轻跳动。 --------------------- 熟悉的消毒水气味让人有些泛起恶心。 雨宫柚坐在病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接缝。 高木警官低头翻着那本棕色封面的笔记本,圆珠笔在纸面划过的沙沙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你叫雨宫柚,17岁,就读于帝丹高中二年级,家住米花町五丁目27番地的旧式公寓——” 高木警官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确认笔记上的字迹,“父母于五年前因意外离世,半年前你在米花公园附近的十字路口出了车祸被送进医院,重度脑震荡导致昏迷至今。”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雨宫柚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了蜷。 白色的天花板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他喉结动了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现在可以出院了吗?” 高木警官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医生说你恢复意识后,身体机能基本稳定,确实可以办理出院。只是……” 他停顿了两秒,语气软了下来,带上了几分关切,“你一个人住,真的没关系吗?要不要帮你联系社工?” 雨宫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轻的笑,病后苍白的脸颊上,梨涡浅浅陷下去一点:“谢谢您,高木警官。我自己可以的。” 他起身时动作慢了些,右手扶了扶床头的栏杆。 高木警官帮他拎着装着物品的帆布包,送他到病房门口。 皮鞋踏在走廊的瓷砖上,脚步声渐远时,雨宫柚却忽然停下脚步。 “高木警官。” 高木警官回过头,看见少年站在逆光里,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我是因为什么出的车祸?” “这个……”高木警官皱了皱眉,他仔细地回忆,“当时我们找了不少目击证人,有个卖烤红薯的老伯说,你当时好像在躲什么人,脚步特别急,很慌张的样子,才会没看红绿灯冲上马路。” “可他离得远,具体的也没看清,路口的监控又刚好坏了,最后只能先搁置下来。” 雨宫柚垂着眼,细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块阴影。 脑海里似乎有模糊的碎片闪过,急促的脚步声、带着凉意的风、还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呼喊。 但那些碎片像握在手里的沙,一用力就散了。 他抬起头,澄澈的眸子直视着高木警官,眼底没有波澜,只有真诚的感激:“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走出医院时,傍晚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得雨宫柚缩了缩脖子。 他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时,司机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同情,毕竟一个刚出院的少年,身边连个陪同的人都没有。 公寓楼比记忆里更旧些,楼道处的声控灯还坏了,只能摸黑走过去。掏出钥匙时,手指顿了顿。 第187章 警察? 这钥匙串上挂着一个小熊挂件,耳朵已经掉了一只。 推开门的瞬间,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家具上盖着一层薄灰,雨宫柚站在门口,指尖微微发抖,直到他摸索着按下墙上的开关。 “啪嗒。” 客厅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线驱散了一部分黑暗。 他又快步走到卧室、厨房、卫生间,把所有能开的灯都打开。 当整个屋子被灯光填满时,他才靠在门框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冰箱里空空如也,只有几瓶矿泉水。 雨宫柚打开橱柜,找到了一包泡面,大概是以前囤的。 他烧了壶水,看着热水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泡,忽然觉得,这间空旷的屋子终于有了一点属于自己的温度。 -------------------------------- 如果可以,雨宫柚其实一点儿也不想出门。 雨丝黏糊糊地贴在便利店的玻璃门上,把外面的街景晕成一片模糊的景象。 雨宫柚缩在宽大的连帽卫衣里,帽子耷拉下来,几乎要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下唇。 卫衣的袖子很长,垂下来几乎可以盖住手背,只露出几根水葱似的指尖。 他像只刚从潮湿洞穴里钻出来的动物,把从房子里带出的黑色垃圾袋扔掉,他的第一个任务就完成了,第二个任务,是买够接下来几天不用再出门的物资。 他从房子里找到了不少现金,还有银行卡,里面的金额也不少,他猜测这应该是父母留下的。 于是他暂时不用担心生活开销的问题。 货架在眼前铺展开,饼干、薯片、面包、速食面…… 指尖悬在两盒不同口味的黄油饼干上,他开始了冗长的纠结。 原味的经典,但会不会太寡淡? 脑子里的念头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团,越扯越乱,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货架前站了快五分钟,直到一种异样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上来。 一种带着黏腻温度的视线像潮湿的蛛丝缠在后颈,腻歪、恶心,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冒犯感。 那视线扫过他的全身,在他露在外面的半截脚踝上停留了一下,像某种软体动物的触角,缓慢地探索着。 雨宫柚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瞳孔骤缩,饼干盒的边缘硌得人掌心发疼。 他不敢立刻回头,只能借着查看商品的动作飞快地用眼角余光扫过便利店的各个角落。 收银台后是打哈欠的店员,靠窗的座位坐着一对低头玩手机的情侣,不远处还有个提着购物篮的老太太——没人看他,至少表面上没有。 那道恶心的视线像是凭空出现的,又在他观察的瞬间凭空消失了,只剩下空气里若有若无的、廉价香烟混合着潮湿水汽的怪味。 他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一点,正要把两盒饼干都扔进购物篮里赶紧结账走人,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便利店入口处的阴影里,有个人影动了。 缓慢的、带着某种笃定的步伐,一步一步朝他这边来。 来人很高,比便利店的货架还要高出小半个头,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警服,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隐约能看到锁骨的轮廓。 发丝柔软,眉眼舒展,眼尾微微上挑却无锐利感,笑时会弯成温和的弧度,鼻梁挺拔秀气,唇角天然带点上扬的意味,哪怕不笑也像含着浅淡笑意。 雨宫柚不知道什么原因,看到警察他就是会比较紧张,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却因为动作太急,胳膊肘撞到了货架,几盒饼干“啪嗒”掉在地上。 萩原研二的目光落在那个可疑的身影上,他放缓脚步走过去,刚要开口按流程询问,对方好像被他吓到了,猛地抬头看过来,还慌张地弄掉了货架上的饼干。 那瞬间萩原研二的话顿在喉咙里,惊讶地挑了下眉。 不是预想中躲闪或警惕的脸,反而是张过分干净的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尾有点垂,因为突然抬头,长睫还在轻轻颤动,像受惊的鹿。 刚才被卫衣遮得严严实实的轮廓露出来,鼻尖小巧,嘴唇是浅粉的,连耳尖都泛着薄红,哪有半分“可疑”,分明是个把自己藏得太紧的、有点羞怯的半大少年。 不过长着这样一张引人犯罪的脸,的确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少年的可疑行为好像一下子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收回刚要按向对讲机的手,语气不自觉软下来,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抱歉,吓到你了?” 见对方又往后缩了缩,补充道,“别紧张,我是警察萩原研二,刚看你一直埋着头站这儿,还以为你需要帮忙。” 雨宫柚愣愣地看着他,直到听见“警察”两个字好像触发了什么开关似的。 “我、我叫雨宫柚,17岁,家住米花町五丁目……”他的声音还带着点刚被吓到的颤音。 萩原研二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彻底没了刚才那点“怀疑”,反而觉得有点好笑——自己居然把这么个怕生的小家伙当成可疑人员,实在是有点小题大做。 他弯腰捡起刚才被碰掉的饼干盒,递过去时故意晃了晃:“海盐味的,我推荐。之前和同事执勤,加班就靠这个当夜宵,配热咖啡刚好。” 听了这话,雨宫柚才放轻松了些。 “你抽烟吗?”结账的时候雨宫柚看见这位警官先生只拿了一包烟,好奇地询问,他没有从他的身上闻到烟味。 “哦,这个啊,是买给小阵平的啦。不过抽烟不好,小柚可不要学哦。” 过于亲密的称呼让雨宫柚有些许的不自在,他付完钱便匆匆告别,离开了这家便利店。 角落里,一道视线一直追随在他的身后,将刚才的互动完全尽收眼底,直到再也看不见少年的背影,才意犹未尽地垂眸。 他的视线从少年踏进便利店开始就没挪开过,观察他的口味,看他蹲在饼干架前指尖悬停的犹豫,看他被可恶的警察叫住时耳尖泛红的慌乱。 连两人说话时雨宫柚绞着卫衣下摆的小动作,他都看得一清二楚,喉结跟着上下滚动了一下,舌尖无意识地舔过干燥的嘴唇,留下一道水光,又很快消失。 第188章 玫瑰与恶意 雨宫柚走向收银台时,那人的视线顺着少年露在卫衣外的半截脚踝滑上去,停在他被帽檐遮住的侧脸轮廓上,眼睛眯了眯,像在回味什么美味。 直到结完账,雨宫柚抱着购物袋走出便利店的玻璃门,那道黏腻的视线还追着少年的背影,直到门“叮”地一声关上,把背影彻底挡在雨幕里。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点满足的喟叹。 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他刚才偷拍的照片,角度刁钻,刚好能拍到少年低头时露出的雪白脖颈。 他点开照片,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着,一遍又一遍,好像他真的在抚摸少年的后颈,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他才把手机塞回口袋,慢吞吞地站起身,朝便利店门口走去。 外面的雨还在下,他抬头望了眼雨宫柚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脚步不急不缓地跟了上去,像一头认准了猎物的野兽,在雨幕里留下一串浅淡的脚印。 ------------------------------- 雨宫柚收伞时,伞骨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进袖口,和潮湿空气里的黏腻感缠在一起,贴在皮肤上的感觉很不好。 他皱着眉扯了扯卫衣领口,布料蹭过脖颈时带着潮冷的闷意,他只想赶紧进门冲个热水澡,隔绝外面所有湿冷的气息。 他刚要掏出钥匙,动作一顿,视线完全被家门口那抹刺目的红绊住了脚步。 是一束鲜艳的玫瑰花。 花瓣上的雨珠滚到楼道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雨宫柚愣了愣,左右扫了眼空荡荡的楼道,声控灯恰好在此刻熄灭,黑暗瞬间涌上来,把那束红玫瑰衬得像团突兀的血。 “啪嗒。” 他用力跺了跺脚,暖黄的灯光重新亮起,照亮了这束不知道主人的玫瑰花。 “谁会送花到这儿来?难道是送错了?” 他小声嘀咕,指尖迟疑地碰了碰包装纸,冰凉的触感让他缩了缩手。 这束花像个凭空出现的谜题,裹着莫名的诡异。 咦?里面还有一张小卡片。 摸到卡片硬邦邦的边缘,那点疑惑突然变成了细碎的不安。 他缓慢地把卡片抽出来,展开的瞬间,视线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那些扭曲的字迹挤在小小的一张卡片上,每一个字都沾着黏腻的恶意,像阴沟里的臭虫,带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胃里猛地翻滚起来,他攥着卡片的手指有些颤抖,浑身的汗毛瞬间竖成了刺。 不是巧合,不是认错人,那道在便利店纠缠他的视线,真的跟到了家门口。 声控灯在此时又灭了,雨宫柚感觉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正往下淌。 他死死盯着楼梯口的阴影,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个人影钻出来。 此刻他像只暴露在天敌视线里的幼兽,失去了长辈的庇佑,连呼吸都带着慌乱。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 它会变成玫瑰花的模样,悄悄堵在你家门口,再用最肮脏的文字,把你从自以为安全的壳里拽出来,让你浑身发颤地意识到—— 你被盯上了。 钥匙在手心发烫,却半天插不进锁孔。 他盯着那束还在滴水的玫瑰,太阳穴突突直跳,每一次跳动,都在重复着同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事实: 那个变态,知道他住在哪了。 钥匙拧动锁芯时发出的“咔哒”声,是雨宫柚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安全感。 他几乎是踉跄着撞进门内,飞快地上了锁,直到确认门彻底关严,才像被抽走所有力气般,后背贴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 瓷砖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卫衣渗进来,他却没力气动弹。 原本梳得整齐的黑发散了几缕在额前,软塌塌地贴在汗湿的皮肤上,露出的眉眼写满了茫然。 该怎么办?报警吗? 可那只有一张污言秽语的卡片,警察会相信吗?万一那人再来怎么办?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打转,搅得他的头有些疼。 购物袋被随意扔在桌上,先前挑选的各种零食此刻他连看一眼的胃口都没有。 他蜷起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鼻尖萦绕着身上未散的潮湿气息,混着楼道里那束玫瑰未散的香气,让他胃里又一阵发紧。 他猛地抬起头,指甲嵌进掌心带来的刺痛勉强让他找回一点理智。 那人会不会已经闯进家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立刻撑着门板站起来,脚步虚浮地挨个检查房间。 卧室的窗户关得严实,厨房的橱柜门都合着,没有被动过的痕迹……直到确认每个角落都只有自己的痕迹,他才扶着门框,长长地松了口气。 浴室的热水“哗哗”地流着,雨宫柚脱掉黏腻的卫衣,站在喷头下,任由热水浇透头发、滑过脊背。 暖意一点点裹上来,驱散四肢百骸的寒意,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明了些。 水流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眼角不自觉溢出的湿意,他闭着眼,思考着最近遇到的一切。 便利店的视线、家门口的花和卡片,这些不是巧合,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热水在脚下汇成溪流,钻进排水口,就像那些见不得光的恶劣行径,该被彻底冲掉了。 他要报警,把卡片交给警察,让这个不知名的偷窥狂接受法律的制裁,把这个人彻底赶出他的世界。 毛巾擦过湿发时,水珠顺着发梢滴在沙发扶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雨宫柚跪坐在地毯上,指尖在沙发夹缝里摸索——手机果然卡在那里。 解锁界面弹出,他几乎是本能地输入了生日数字,“咔嗒”一声,屏幕应声而开。 没有多少聊天记录,也没有标注亲密的联系人,倒是备忘录里记着不少侦探事务所的电话号码。 难道自己以前在调查什么事? 第189章 复学 这个念头没能勾出半点清晰的画面。 他对着屏幕皱起眉,那些侦探事务所的号码里又藏着怎样的线索? 这些问题缠在一起,让他刚平复的心情又乱了几分。 报警电话拨出去时,他的手还在轻抖。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让他报地址、说经过,挂掉电话后,他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盯着门口的方向,直到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开门的瞬间,两人都愣了。 “雨宫同学?”高木涉看着门口脸色苍白的少年,惊讶地眨了眨眼,上次见他还是送他出院的时候,怎么那么快就成了报警人? 等听清“被人跟踪、家门口收到带污言秽语的卡片”时,高木警官脸上的惊讶立刻变成了严肃,拿出笔记本认真记录,时不时追问细节:“卡片是什么材质?送花的人有没有留下其他痕迹?” 证物袋被封好带走时,雨宫柚还抱着一丝期待。 可很快就收到了新的消息,听到“只有你的指纹,对方很谨慎”时,那点期待瞬间碎了。 他喉咙发紧,连道谢的声音都有些勉强。 高木警官反复叮嘱他“锁好门窗,有异常立刻联系”,他嗯嗯地应着,挂掉电话后,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夜色渐深,倦意像潮水般涌上来。 他躺在床上,没盖被子,任由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脸上。 脑子里还在转着备忘录里的号码、高木警官严肃的神情,还有卡片上的字迹,可眼皮越来越沉,那些纷乱的念头渐渐模糊,最终被浓重的睡意彻底吞没。 “叮铃铃——” 雨宫柚艰难地把闹钟关掉,瘫在床上赖了十分钟意识才清醒过来。 他这时候才发现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指尖顿了顿,选择了回拨。 “雨宫同学,身体好些了吗?”听筒里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温和,“前不久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关于复学的事,你这边……” 雨宫柚望着天花板,忽然就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老师,”他声音有点哑,“我最近就会去学校的,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这边我帮你先办理复学,你下周来就行。”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才挂了电话。 手机还贴在耳边,余温没散,雨宫柚坐起身,查了一下这里到学校的距离,很近,但他还是打算暂时先搬走了。 住在这里他总感觉浑身发毛。 ------------------------ 雨宫柚无奈地把手机扔到一边,叹了口气。 过去三天他跟着中介跑遍了大半个米花町,试图找到合适的房子。 靠近车站的公寓楼道里总飘着油烟味,安保好的小区租金又超出预算,最后一套顶层公寓倒是合意,可推开窗就正对工地,噪音都能穿透双层玻璃了。 昨晚临睡前刷租房软件到眼睛发涩,屏幕光映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罢了,再等等吧。 周一清晨的阳光把整个人晒得暖融融的,雨宫柚穿着帝丹高中的校服,肩线挺括得恰到好处,领口松开一颗纽扣,露出一截清瘦的脖颈,衬得下颌线的弧度愈发干净利落。 他的黑发略长拢向一侧,松松地扎成一小束,添了几分随性的野气。 最打眼的是那双紫灰色眼睛,瞳仁像浸在清浅雾色里的琉璃,晨光落进去,泛着淡淡的柔光,看人时目光很轻,却总让人忍不住被那独特的色泽勾住视线。 明明是偏冷的色调,却因眼尾微微下垂的弧度,泄出一点不易察觉的软,中和了周身的清冷,反倒更让人移不开眼。 按照老师给的具体位置走到走廊尽头,上课铃还没响,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 清隽帅气的少年安静地站在那里,就成了一道自带光晕的风景,有几道目光扫过来,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雨宫柚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坐下,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前排两个女生的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只留下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雨宫柚望向窗外,操场跑道上有几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在打球,篮球砸地的声音闷闷地传上来。 没有人过来搭话。 没有“好久不见”,没有“身体好点了吗”。雨宫柚转了转笔,心里得出一个结论:以前的自己,大概是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角色吧。 他不知道的是,前桌的女生正用课本挡着脸,偷偷回头瞄他的侧影。 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鼻梁线条干净利落,连下颌线的弧度都像是精心勾勒过的。 “你看你看,”女生用气音跟同桌咬耳朵,“雨宫同学还是这么……不敢跟他说话啊。” 同桌用力点头,小声应:“以前我想问他数学题,刚走到他座位旁边,他抬眼看我一下,我就忘了要问什么了,总觉得他好像不太想被打扰呢。” 隔壁的二年b班门口,铃木园子正扒着门框,眼睛亮晶晶地往隔壁教室瞟。 “看到没?最后一排那个!”她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毛利兰,声音压得低却藏不住兴奋,“雨宫柚啊!以前就觉得他超酷的,休学这么久,居然一点没变,那张脸还是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毛利兰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恰好看见雨宫柚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随意却透着股清冷的劲儿,她忍不住笑着点头:“确实很引人注目,不过看起来好像有点安静。” “谁啊谁啊?”世良真纯突然从后面凑过来,胳膊搭在两人肩上,好奇地探头,“让园子你这么激动,是哪个帅哥?” “就是隔壁A班的雨宫柚啊!”园子立刻转过身,双手合十做花痴状,“以前在开学典礼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站在台上都不怎么笑,声音又低又好听,当时台下女生都在偷偷讨论他!” 她顿了顿,又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补充,“听说他之前休学是因为出了车祸,现在回来上课,不知道会不会参加下个月的文化祭……要是能和他一组做活动就好了!” 世良真纯挑了挑眉,再次望向隔壁教室那个清瘦的身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哦?听起来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上课铃响了,园子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跟着毛利兰、世良真纯一起走进教室。 而隔壁的雨宫柚,还在盯着练习上的题目出神,全然没察觉,自己这场悄无声息的回归,已经成了隔壁班女生课间讨论的焦点。 第190章 租房 帝丹高中的课间铃响起,大家纷纷走出教室活动身体,还有不少人趴在桌子上补觉。 雨宫柚抱着一摞新发的书,刚拐过楼梯口,视线忽然被脚边一抹亮眼的米白色吸引。 那是个短款钱包,边角绣着精致的浅粉色樱花,一看就是个女孩子的钱包。 他弯腰捡起,正打算交给老师,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啊,我的钱包!” 清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急切。 雨宫柚转过身,就见穿着帝丹高中水手服的女孩快步跑来,额前微微翘起的碎发上沾着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奔跑泛着淡淡的红晕。 她在他面前站定,双手轻轻按在膝盖上喘气,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钱包上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太好了,终于找到了,谢谢你!” “你的东西。”雨宫柚将钱包递过去,声音平稳得没什么起伏,对方接过后他的手又迅速收回,垂在身侧。 毛利兰接过钱包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里面的零钱和学生证都在,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真是太感谢你了,要是丢了可就麻烦了。我叫毛利兰,高二b班的。” “雨宫柚,高二A班。” 他报上名字,视线落在走廊外茂密的树上,细碎的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灰紫色的眼眸里,显得有几分疏离。 “雨宫同学?”毛利兰重复了一遍,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似乎觉得这样不太好,她伸手轻轻掩住嘴角,“抱歉,只是……大家都说A班的雨宫同学很高冷,不太好接近,没想到你这么热心。” 雨宫柚愣了一下,眉宇间掠过一丝茫然。 高冷?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沉默地站着,耳尖悄悄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毛利兰见他这副模样,觉得更有趣了,正想再说点什么,目光忽然落在他臂弯夹着的一张宣传单上——那是张印着“房屋出租”字样的纸。 “雨宫同学是要租房子吗?”她指着宣传单问。 “嗯。”雨宫柚点头,指尖捏了捏宣传单的边角,他隐瞒了搬家的真实原因,在女孩子面前说变态什么的会吓到别人吧? “原来的住处有点远,我想找个离学校近点的。” “这样啊,”毛利兰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其实学校附近有几个不错的小区,就是价格可能有点贵……” 两人就着租房的话题聊了几句,上课铃响起时,毛利兰才匆忙和他道别,跑回了自己的教室。 雨宫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室后门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宣传单,轻轻叹了口气。 傍晚的毛利侦探事务所里,暖黄的灯光洒在餐桌上,柯南捧着碗米饭,耳朵却悄悄竖起来,听着毛利兰絮絮叨叨地说着学校里的事。 “……所以啊,雨宫同学根本不像大家说的那样,虽然话少,但人很温柔呢。” 毛利兰夹了一块炸猪排放进嘴里,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没想到他还在找房子,希望他能早日找到合适的住处。” 柯南舀米饭的动作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隔壁班的男生?雨宫同学?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是那个失忆的大哥哥啊! 他忽然想起几天前自己和少年侦探团在公园碰到的那个失忆的少年,没想到对方竟然也在帝丹高中就读? 太巧了。 柯南的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心里泛起一丝怀疑。 几天前还在公园失忆,如今不仅成了同校同学,还恰好和小兰有了交集,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不对劲? 他正琢磨着,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抬头就见毛利兰正捂着嘴笑。 “柯南,你怎么一脸严肃呀?”毛利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是不是对雨宫同学有什么意见?” 柯南连忙收起脸上的神色,露出一副天真的表情:“没有啦,兰姐姐。” 可他心里的疑虑却没散去,想起刚刚毛利兰无意间提起“雨宫同学还在找房子”的事情,柯南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 一个念头飞快地在脑海里闪过,他可以住工藤新一的房子! 工藤家的房子现在住着冲矢昴——也就是赤井秀一,那位FbI的王牌搜查官。 如果那个雨宫柚真的有问题,让他住到工藤家,无异于把他放在赤井秀一的眼皮子底下,任何小动作都逃不过监视。 以“工藤新一”的名义邀请,既是出于同学情不容易引起怀疑,又能名正言顺地让他留下。 “喂喂,你们在说什么呢?” 毛利小五郎端着酒杯,醉醺醺地晃了晃,领带歪歪扭扭地系在额头上,活像个滑稽的武士。 “雨宫?这个姓……好耳熟啊……” 他趴在桌子上,手指点着桌面嘟嘟囔囔,声音有些大舌头,“好像在哪里听过……是哪个委托人来着……” 当天晚上,毛利兰刚收拾完餐桌,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新一”两个字。 她连忙走到阳台接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新一?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刻意的压低,正是柯南用变声蝴蝶结模仿的工藤新一的声线,“听柯南说,你今天认识了个叫雨宫柚的同学?他在找房子?” “对呀,你怎么知道?”毛利兰有些惊讶。 “柯南给我发消息说了。” 工藤新一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我家不是还空着吗?反正冲矢先生一个人住也宽敞,让他搬进来住吧,正好帮我看着点房子,省得我总担心家里落灰。” “真的可以吗?”毛利兰喜出望外,“那我明天就问问雨宫同学!” “嗯,你跟他说,房租随便给点就行,主要是有人照看房子。” 工藤新一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麻烦你啦,兰。” 挂了电话,毛利兰抱着手机笑了半天,转身看见柯南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便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新一同意让雨宫同学住进去啦!柯南,你帮了大忙呢。” 柯南摸摸脑袋嘿嘿一笑,他转身望着远处工藤家的方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第191章 甜品店杀人事件1 周末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柏油路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毛利兰牵着柯南的手,侧头看向身边的铃木园子,笑着扬起另一只手里的手机:“园子,就是这家‘云朵奶油屋’吧?网上说他们家的限定草莓舒芙蕾要提前三天预约呢。” 铃木园子夸张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可不,为了这个甜品,本小姐可是提前定了三个闹钟才抢到预约位!对了,世良,他们家的焦糖布丁好像也很有名呢。” 世良真纯戴着鸭舌帽正低头看简讯,闻言挑了挑眉,露出几分爽朗的笑意:“谢啦园子,等下我可要好好尝尝。” 她长睫一敛,探究的目光扫过柯南,小男孩正仰着头,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对甜品的期待,看不出什么特别。 四人刚走到甜品店门口,就被玻璃门上贴的“今日限定”的海报吸引了。 粉白相间的奶油裱花绕着新鲜的草莓,旁边用手写体写着“每日限量三十份”。 推门而入时,清甜的奶香味扑面而来,店内装修是柔和明亮的马卡龙色系,每张桌子上都摆着小巧的盆栽,几个穿着洛丽塔裙的女生正举着手机拍照,低声讨论着甜品的颜值。 “哇,比网上的图片还好看!”园子拉着兰快步走向靠窗的位置,柯南和世良跟在后面。 几人刚要坐下,一声尖锐的尖叫突然打破了店内温馨的氛围,预兆着什么不祥的事情已经发生。 “啊——!” 柯南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挂在脸上的孩童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警惕。 柯南和世良连一个眼神都没有交换,却都不约而同地朝着尖叫声的方向冲去。 那是个位于角落的座位,此刻围了一圈惊慌失措的客人,人群缝隙里,能看到一位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女士倒在地上,手边的玻璃杯摔得粉碎,果汁在米色地毯上晕开一块难看的污渍。 “让一让,麻烦大家往后退!不要触碰现场的物品!” 世良真纯一边拨开人群,一边高声提醒,柯南则灵活地从大人的腿缝间钻了过去,蹲在那位女士身边。 他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对方的颈动脉上,又翻看了一下她的瞳孔,指尖的触感和瞳孔的状态让他心头一沉——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兰,快报警!”柯南抬起头,用冷静的语气喊道,声音里没有丝毫慌乱。 毛利兰立刻反应过来,迅速拿出手机拨打110。 世良真纯则站在柯南身边,目光快速扫过现场:“是中毒吗?” 柯南的视线落在死者面前的甜品盘上,一份只吃了两口的芒果班戟,显然是突然出事的。 目暮警官带着几位警官第一时间抵达现场,“发生什么事了?” 高木警官手里拿着笔记本,立刻严肃起来,讲述自己刚刚调查到的信息: “死者是32岁的白领进藤美纪子,目前初步判断是中毒身亡,具体毒物需要等法医鉴定。” “中毒?”目暮警官皱起眉头,目光扫过周围的客人,“高木老弟,把当时在死者附近的客人都请过来,例行询问。” 很快,三位嫌疑人被带到了目暮警官面前。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一个扎着马尾、穿着运动服的年轻女孩,还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柯南的目光落在那个少年身上时,微微顿了一下——是雨宫柚。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黑发柔软地搭在额前,他的嘴角还沾着一点淡粉色的奶油,像是刚吃了草莓类的甜品。 那双灰紫色的眼睛里满是茫然,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桌布,看起来还没从死了人的事实中回过神来,和周围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柯南的内心飞速闪过之前的记忆,没想到偏偏又是他。 但是……不能因为他看起来无辜就排除嫌疑…… 柯南在心里提醒自己,从位置上看,雨宫柚就坐在死者斜后方的桌子,距离最近,而且他是独自一人,没有不在场证明,作案可能性确实存在。 高木警官的询问打断了柯南的思绪:“麻烦三位分别介绍一下自己的名字,以及和死者的关系。” 穿西装的男人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紧张:“我叫田中健太,是美纪子的同事,我们在同一个部门工作。今天是碰巧在这里遇到的,她看到我之后,还过来和我打了个招呼,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大概十分钟前我就回到自己座位了。” 扎马尾的女孩咬了咬嘴唇,眼圈有些红:“我叫清水奈奈,是进藤学姐的后辈,之前在学校的时候,她很照顾我。我今天是特意约她来吃甜品的,因为她最近心情不好,说想找个人聊聊天……刚才我去洗手间了,回来就看到她倒在地上,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最后轮到雨宫柚,少年抬起头,声音还有些发懵,眼里带着一丝无措:“我叫雨宫柚,我不认识这位女士。我今天是第一次来这家店,刚才一直在吃自己的甜品,听到尖叫才抬头,然后就被带到这里了。” 他说着,无意识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却没注意到奶油被蹭到了脸颊上,看起来更像个被意外卷入麻烦的无辜路人。 周围围观的客人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这孩子怎么会是嫌疑人啊?” “是啊,肯定是被冤枉的。” 柯南没有被这些议论影响,他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和桌上的物品: 田中健太的手指上沾着一点深褐色的痕迹,像是咖啡渍,但他桌上的咖啡杯是干净的。 清水奈奈的包里露出了一个药盒,上面写着“抗过敏药”,而死者手边的甜品里有芒果,芒果是常见的过敏原。 雨宫柚的桌上放着一份吃了一半的草莓巴菲,勺子上还沾着奶油,桌角有一张刚揉成团的纸巾,上面似乎有淡淡的水渍。 奇怪,田中健太说自己一直在座位上,但他的咖啡杯为什么是干净的?一般人喝咖啡不会把杯子擦得这么彻底吧? 柯南皱着眉头,在心里分析,清水奈奈说死者最近心情不好,还约她来聊天,那死者的死因会不会和她的‘心情不好’有关? 还有雨宫柚,他说不认识死者可能是撒谎的,他的座位离死者最近,有没有可能在死者不注意的时候,把毒物放进她的杯子里? 第192章 甜品店杀人事件2 世良真纯突然蹲下身,捡起死者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但还能看到锁屏壁纸。 是死者和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的合影,两人笑得很开心。 她抬头看向清水奈奈:“清水小姐,你知道进藤小姐的锁屏壁纸上的人是谁吗?” 清水奈奈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那是……她的哥哥,进藤一郎,是一名警察,不过去年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 “意外?难道是……”毛利兰刚好从外面回来,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插了一句,“我之前好像在新闻上看到过,去年有一起警察殉职的事件,说警官在追捕犯人的时候因为有人提供了错误的线索,导致他陷入危险,最后牺牲了……” 兰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柯南脑海里的迷雾。 他猛地抬头,看向田中健太:“田中叔叔,你刚才说你和进藤阿姨是同事,那你知道进藤阿姨的哥哥去世的事吗?” 田中健太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慌乱,但很快又掩饰过去:“知、知道啊,当时公司里还组织大家去吊唁了。” “啊嘞嘞,田中叔叔你手指上的咖啡渍好奇怪哦!”柯南故意用幼稚的语气说道,一边伸手指向田中健太的手,“我刚才看到服务员姐姐收拾桌子的时候,说你的桌子上根本没有咖啡杯呢!” 高木警官立刻反应过来,走到田中健太面前:“田中先生,请你让鉴实人员检查一下你的手指。” 田中健太脸色煞白,他张了张嘴,还想辩解,柯南又接着说道:“说不定这件事与一年前那位警官的去世有联系!” “不是的!不是我!”田中健太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里满是痛苦和愤怒。 “是她!都是她害的!” “其实我和一郎很早以前就认识了,他是个很好的人,我、我对他其实……” 田中健太原本扭曲的脸诡异地浮现一丝温柔:“但是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他就出了这种事,这个女人竟然没有通知我,害得我错过了见一郎最后一面的机会……”他的表情很快变得阴狠。 “但美纪子小姐应该也不是故意的,她可能……” “不,她就是故意的!她亲口说的!那个女人……” 田中健太陷入了回忆之中。 女人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我哥哥怎么可能会喜欢你?你这个变态离他远一点,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你以后都见不到他了……” 所以他把那个阻碍他们的女人杀了,他相信一郎一定会原谅他的。 “他会原谅我的,他会原谅我的……” 目暮警官叹了口气,示意高木警官将有些疯魔的田中健太带走。 周围的客人纷纷散去,甜品店的氛围慢慢恢复了平静。 雨宫柚站在原地,看着田中健太被带走的背影,灰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 “哥哥……”雨宫柚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好像自己应该也有一个哥哥的,只是记忆像被蒙上了一层雾,怎么也抓不住。 柯南走到他身边,仰起头看着他:“雨宫哥哥,你没事吧?” 雨宫柚回过神,对着柯南笑了笑,嘴角的奶油已经被擦干净,眼神里的茫然褪去了一些,多了几分温和,道:“我没事,谢谢你,柯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刚才真是吓到我了,不过还好,真相终于水落石出了。” 毛利兰走过来,面露关心:“雨宫同学,别担心,以后出门要多注意安全。对了,你找的房子怎么样了?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和我说。” “已经搬的差不多了,真是要谢谢你。”雨宫柚点点头,目光再次看向窗外,阳光依旧明媚,但他的心里却泛起了一圈淡淡的涟漪。他不知道那个模糊的身影是谁,但他有种预感,总有一天,他会想起一切,他对他来说很重要。 柯南看着雨宫柚的侧脸,心里若有所思。不过现在,至少这场甜品店的风波,已经画上了句号。 他转身看向兰和园子,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兰姐姐,园子姐姐,我们的甜品还没吃呢,舒芙蕾该凉了吧?” “啊!差点忘了!”铃木园子一拍脑门,拉着几人快步走向座位,刚才的紧张和不安在甜品的香气中被悄悄抚平了。 ------------------------------- 保时捷356A漆黑的车身飞速划过。 车内却弥漫着一股冷硬的沉默,比窗外的夜色更沉。 琴酒陷在副驾驶座里,黑色皮质座椅将他的身影衬得愈发瘦削,却丝毫不显单薄。 一身纯黑的风衣敞开着,露出里面同色系的高领针织衫,领口严密地遮住了脖颈。 银白色的发丝压在黑色的礼帽下,反而像精心勾勒的阴影,衬得他下颌线锋利如刀削。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此刻正半眯着,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车内泛着冷光,像潜伏在密林深处的野兽,不轻易显露獠牙,却早已将猎物的动向纳入眼底,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他薄唇微启,叼着一支点燃的烟,烟身斜斜地往上翘,烟雾缭绕,已染上几分危险的气息。 指尖夹着的行动电话屏幕亮着,幽蓝的光映在他眼底。 屏幕上是一条刚传来的简讯,他只扫了一眼,唇角便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周遭的空气更冷了几分。 驾驶座上的伏特加一直没敢出声,他粗粝的大掌抚过方向盘,偷偷用余光瞄了眼身旁的大哥。 琴酒的沉默比呵斥更让他不安,尤其是方才那声冷笑。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压低声音开口:“大哥,怎么了?是……任务出问题了?” 琴酒没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将烟从唇角拿下,指尖摩挲着烟身,墨绿色的眸子依旧盯着屏幕,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因为一只尽惹麻烦的猫。” 伏特加一愣。 猫? 大哥什么时候养过猫? 他跟在琴酒身边这么久,只见过大哥对枪、对车、对任务上心,从未听过他对任何活物有过兴趣,更别提养猫这种需要费心的事。 他张了张嘴,想再追问,却对上琴酒投来的一瞥。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不该问的别问”的警告,于是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伏特加的心里却愈发疑惑: 这“猫”,到底是谁? 第193章 委托 警笛声的嗡鸣随着警车尾灯的淡出而渐渐消散。雨宫柚站在人群外围,案件明明解决了,可他的心里却闷得发慌。 一切都该是轻快的。 凶手落网,真相大白。可雨宫柚只觉得喉咙发紧,难以想象一条鲜活的人命在短短几个小时后就成了冰冷的卷宗里的名字。 “雨宫同学,要不要一起再吃点东西?”小兰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雨宫柚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甜品店的橱窗里摆着精致的蛋糕,奶油上缀着新鲜的草莓,暖黄的灯光把每一块甜品都照得像件艺术品。 换作平时,他大概会眼睛一亮,可现在那诱人的香气飘过来,糊在他的鼻腔里,让他莫名地有些反胃。 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像样的笑容,脸颊的肌肉却僵硬得很。 “不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突然有点累,想早点回去休息了。” 柯南停下和目暮警官的交谈,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总是透着聪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却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拉了拉小兰的衣角。 小兰只好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关切:“那你路上小心。” 雨宫柚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就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他没有回头,甚至刻意加快了脚步,像是在逃避什么,或许,是逃避自己心里那点挥之不去的沉重。 新租的房子离甜品店不远。 推开门,是干净整洁的客厅。昨天刚请保洁打扫过,窗帘拉开着,阳光斜斜地铺在浅灰色的沙发上。 他踢掉拖鞋就瘫倒在沙发上,手臂搭在眼睛上,隔绝了刺眼的光线。 胃里一阵翻搅,他深吸了口气,抓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想让些声响填满这过分安静的屋子。 新闻频道的播报声漫出来,女主播平稳的语调里带着凝重。 他没认真听,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泡在温水里慢慢下沉,沙发的柔软包裹着他,疲惫感终于压过了心头的悸。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听见门铃声,又好像只是楼下邻居关门的声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很快又坠入了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雨宫柚猛地睁开眼,电视屏幕的光映在墙上,泛着冷白的色调,天已经黑了。 女主播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背景是拉起警戒线的居民楼,黄色的带子在镜头里晃了晃,晃得他眼睛难受。 “……截至目前,本市已发生三起类似案件,受害者均为独居女性,尸体发现时均有不同程度的肢解,部分器官缺失。” 女主播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镜头切换到案发现场的远景,一栋老旧的红砖楼,窗户黑洞洞的,像几只空洞的眼。 “根据法医初步鉴定,三起案件作案手法高度相似,凶手具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现场未留下有效指纹或dNA信息。结合尸检报告及现场勘查结果,警方推测,凶手可能存在严重的心理变态倾向,作案具有计划性和仪式感……” 雨宫柚的心跳骤然加快,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个地方怎么老是发生案件? 他坐直身体,盯着电视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连环杀人案,分尸,变态凶手……这些字眼不断放大、旋转扎进眼睛里,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风刮过窗户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电视里还在播报着警方的提醒,让独居市民注意安全,锁好门窗,尽量避免夜间独自外出。 他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楼下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影子被拉得很长,又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突然,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清晰地透过门板传进来。 是邻居回来了吗? 刚搬过来的时候听房东说过,隔壁住的是个神出鬼没的男人,就没几个人见过他。 雨宫柚屏住呼吸,盯着门口的方向,心跳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响亮,盖过了电视里的播报声。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新闻里播报过的那几句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像破旧的风箱。 几秒钟后,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慢慢远去,最后彻底消失。 雨宫柚松了口气,瘫坐回沙发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关掉电视,屋子里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只有自己的心跳声还在耳边回荡。他蜷缩在沙发上,抱紧膝盖。 没事的,没事的。 雨宫柚努力自己告诉自己,想点儿什么分散一下注意力吧。 对了,我之前想找的人到底是谁? 雨宫柚想起了备忘录中那几个侦探事务所的电话号码,他可以打过去问问啊,说不定他以前有过委托也不一定,这样就可以知道他到底在找谁了。 雨宫柚连忙翻出手机,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过,他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此刻却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 说不定失忆前的自己,真的在这里留下过关于那个人的线索。 他对着备忘录里的号码逐位核对,确认无误的瞬间,他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拨号键,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上,让他忍不住握紧了手机。 “您好,这里是xx侦探事务所。”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带着职业性的礼貌。 雨宫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预想中更紧张,甚至带着点颤音:“您好,我叫雨宫柚。我……我想问问,我有没有在这里委托过调查?” 听筒里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翻查记录。 雨宫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盯着窗外的月光,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稍等,”那边的声音再次响起,“找到了,确实有一位叫雨宫柚的委托人,半年前委托我们找一个人,您是雨宫柚先生本人吗?” 第194章 黑泽阵 “找到了吗?!”雨宫柚猛地坐直身体,沙发的靠垫被他蹭到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却浑然不觉,只急切地追问,“我那时候要找的是谁?可以说吗?” “根据记录,他要找的是一个男人,据说是他的哥哥。” “哥哥?”雨宫柚愣住了,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根据那间房子里的物品,只有他父母,还有他弟弟的生存痕迹,不过他弟弟和父母一起在五年前的一次意外事故中去世了,他有过哥哥吗?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哥哥? “确定吗?会不会是弄错了?” “记录很清楚。”那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们当时按照他提供的信息调查过,无论是户籍档案还是亲属关系网,都没有找到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所以我们推测,这个‘哥哥’可能是名义上的,比如有过特殊渊源的人,并非生物学意义上的亲属。” 名义上的哥哥…… 雨宫柚的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着,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努力回想,却连半点关于“哥哥”的碎片都抓不到,只有一种模糊的熟悉感,像蒙着雾的玻璃,看不真切。 “那……那他有没有说那个男人的名字?或者什么特征?”他急忙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名字……名字叫——黑泽阵。” “黑泽阵……”雨宫柚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只觉得舌尖发涩。 “那他长什么样?有没有年龄、外貌特征之类的信息?” “只知道是一头银发。”那边的声音带着歉意,“当时委托人也没提供更多特征,我们尝试调查时,也只查到几个同名同姓的人,推测可能是化名,或者信息有误。” “化名?”雨宫柚的心沉了一下,随即又燃起一丝希望,“那你们查到的那几个‘黑泽阵’,有照片吗?能不能发给我看看?说不定……说不定我能认出谁是他。” “可以,我现在把照片发给你。” 挂了电话,雨宫柚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点开事务所发来的邮件,里面附着三张不同男人的照片。 他把照片放大,一张一张仔细看,连眼角的皱纹、身体的姿势都不放过,可每看一张,心里的期待就冷一分。 这些人里,没有一个能让他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熟悉感,他们的脸就是陌生人,在他的记忆里激不起半点涟漪。 他反复滑动着照片,指尖冰凉,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他自己茫然的脸。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声刺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是……都不是……”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身体向后倒去,后脑勺磕在靠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还是找不到啊。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水晶挂饰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黑泽阵。 他好想见见这个人。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侦探事务所发来的消息:“如果后续有新线索,我们会再联系你的。” 雨宫柚瞥了一眼,没有回复,他知道这希望有些渺茫。 他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黑泽阵”三个字,可无论怎么想,都只有一片空白。 或许,失忆前的自己执着要找的人本就是个虚无的影子。 窗外的月光渐渐移开,客厅里的光线更暗了。 雨宫柚一动不动地躺在沙发上,他感觉此刻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火苗在一次次确认“不是”的失落里,慢慢熄灭了。 ------------------------------ 清晨的风凉丝丝的,雨宫柚走在通往学校的路上,昨晚半夜翻来覆去,直到天蒙蒙亮才眯了会儿,此刻太阳穴还隐隐发沉。 此刻一阵困意猛地涌上来,他连忙抬起右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眼角甚至逼出了点生理性的湿意。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视线扫过路边一家新开的面包店。 店面的橱窗装着锃亮的边框,大概是刚擦过,反光得厉害,像一面未经打磨却足够清晰的镜子。 雨宫柚的身影恰好落在那片反光里。 校服领口的纽扣扣得规规矩矩,脑后扎着的一小束黑发松松垮垮地搭在肩膀,发尾还翘起来一小撮,像是昨晚睡觉压出来的形状。 他停下脚步,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那撮翘发,试图把它捋顺,可那头发像是有自己的脾气,一松手又弹了回去。 灰紫色的眼眸在反光里短暂停留,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视。 倏地,视线里猝然划过一道黑色身影。 雨宫柚的动作瞬间僵住,刚刚还带着困意的眼睛猛地睁大,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回头,身后是来来往往的人流。 穿着校服三三两两说笑的学生,手里攥着早餐袋、脚步匆匆的上班族,还有推着婴儿车慢慢散步的女人,每个人的身影都清晰而寻常。 “……刚刚明明……”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 雨宫柚踮起脚尖,目光越过人群往远处望去,沿着人行道一直看到路口的红绿灯。 他甚至往前走了几步,视线在每个行人的身上扫过,可那道黑色的身影,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可那种瞬间被揪紧的悸动还留在四肢百骸里,让他有些恍惚。 他皱着眉,又站了一会儿,直到路口的绿灯亮起,人群开始移动,身后传来同学打招呼的声音,才不得不收回目光。 失落像一层薄雾,轻轻笼住了他。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反光的橱窗,自己的身影在里面显得有些茫然,他叹了口气,抬手又理了理那撮顽固的翘发,脚步沉重地转过身,重新踏上通往学校的路。 困意早已消失无踪,目光也忍不住时不时地向四周瞟去,期待能再看到那道让他心跳加快的黑色身影。 第195章 抓捕失败 琴酒靠在保时捷的副驾上,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一半,猩红的火点明明灭灭,车厢里弥漫着烟草和皮革混合的压抑气息。 “大哥,波本的电话。”伏特加的声音打破沉默,他下意识调低了车内音响的音量。 琴酒“嗯”了一声,接起电话。 下一秒,一道清润又带着磁性的嗓音漫进车厢:“琴酒,目标的最新行踪和背景资料发你了。另外,那个‘杀人魔’的活动范围锁定在西区旧工厂一带,他可是很谨慎的,未必会答应你。” 琴酒眯眼吐了个烟圈,“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烟蒂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去旧工厂。” 铁门锈迹斑斑,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垂死之人的喘息。 倒真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仓库中央悬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光线勉强勾勒出一个男人的轮廓。 他的眉眼普通得像街边随便能撞见的路人,没有半点儿特殊,伏特加几乎要以为找错了人。 他心里嗤了一声。 就这?也配叫让整个城市惶惶不安的杀人魔? 伏特加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恭顺的模样,站在琴酒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琴酒漫步走到男人面前,阴影笼罩住对方:“做笔交易吧。杀一个人,报酬是这个数。”手指比了个数字。 男人沉默了几秒,突然抬起头。 昏黄的灯光下,他双目赤红,像烧起来的炭火。 “交易?”他笑了,声音又轻又飘,“我不需要。我已经构思好下一个‘作品’了。” “他的皮肤很白,像上好的瓷,每次想到他的血管在皮下跳动的样子,我这里就烧得慌。”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呼吸越来越急促,“我要把最鲜活的‘色彩’封存在他身上,让那些流动的、温热的‘线条’永远停在最美的瞬间,那才是真正的艺术……” 他说着,身体不自觉地绷紧,裤裆处竟隆起一道尴尬的弧度,脸上却满是痴迷的亢奋,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向臆想中的“缪斯”。 琴酒看着他这副模样,重新掏出烟点燃,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只听见一句冷嗤:“你还真是变态。” 男人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愉悦,眼眶的红血丝越发狰狞:“多谢夸奖。” 伏特加站在后面,悄悄缩了缩肩膀,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人比组织里那些冷血的执行者更让人发怵,他真的是个疯子。 即便被拒绝琴酒也没有表露出什么表情,仿佛早有预料。 就在这时,琴酒眼神一凛,仓库外突然传来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男人脸上的亢奋瞬间僵住,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大门被突破,刺眼的手电光涌进仓库,警察的喝止声此起彼伏。 偌大的仓库内空无一人。 众人面面相觑,为首的那人神情严肃,还是让他跑了吗? -------------------------------- 安室透站在电话亭边,仔细观察周围后拨出了一个电话。 “是吗?我知道了。” 男人抬手理了理额前的淡金色碎发,发丝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他那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更显清俊。 高挺的鼻梁线条利落,眼尾微微下垂,平日里总带着笑意的深紫色眼眸此刻却沉得像藏了雾的海面。 白色衬衫勾勒出流畅的肩线,外搭的黑色马甲给人的感觉气质温润,此刻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温和的气质中藏着冷硬的锋芒。 “咔哒”一声,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步棋走得太急,他故意在给琴酒的情报里模糊了警方突袭的具体时间,只标注了杀人魔的大致藏身地。 本以为琴酒再谨慎,和杀人魔周旋的功夫也足够警方完成合围,就算抓不到琴酒和伏特加这两条大鱼,至少能把那个让整个东京都陷入恐慌的变态杀人魔收网。 可琴酒的嗅觉比他预想中更敏锐,连半点踪迹都没留下。 安室透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他太了解琴酒了,那个男人的多疑刻在骨子里,事后必然会追查,怀疑组织内部有泄密者。 即便如此他丝毫不慌,杀人魔近期作案手法嚣张,几乎是公开挑衅警方,警视厅早就成立了专项小组盯梢,今天的突袭本就是警方蓄谋已久的行动。 到时候只要装作不知情,把一切推给“杀人魔自己暴露行踪引来警方”,琴酒就算再疑他,也挑不出他的错处。 风又起,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安室透抬头望向西区的方向,似乎可以隐约听到传来的警笛声。 他扯了扯衬衫领口,转身回到波洛咖啡厅,脚步轻快得像只是结束了一场普通的散步,面上又扬起天然的笑容。 谁让他身兼多职呢? 推开“波洛咖啡厅”的玻璃门,裹着烘焙咖啡豆的香气扑面而来,和外面的冷意截然不同。 榎本梓正弯腰擦拭吧台,听见动静直起身,看见是他便笑着挥挥手:“安室先生回来啦?我还以为你没那么快呢。” 安室透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问题已经解决了,刚好回来看看,要喝杯热可可吗?” 他自然地走到吧台后,动作流畅得像做过千百遍。 “不用啦。”榎本梓摆摆手。 安室透侧头笑了笑,眼尾弯起柔和的弧度,“对了,明天早上的三明治食材我已经备好了,放在冷藏柜最上层,明早可以直接拿出来做。” 说话间,他已经冲好一杯拿铁,轻巧地在奶泡上划出一朵简单的花,好好欣赏了一番才啜饮一口。 此刻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会做咖啡和三明治的店员。 又切换回这个身份了,他在心里轻哂,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听着榎本梓聊起刚刚的客人,时不时应和两句。 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与惊险暂时都压进了心底最深处。 第196章 行凶 雨宫柚直到坐在教室里还是有些恍惚,今早闪过的那个身影到底是谁? 阳光透过玻璃在课本上投下方格光斑,数学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沙沙作响,那些数字和公式像小蝌蚪似的在眼前游走,他完全听不进去老师在讲什么。 雨宫柚干脆撑着下巴,眼神落在窗外的树上,睫毛垂着,从斜后方看过去,分明是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前桌的女生偷偷回头,碰了碰同桌的胳膊,用气音说:“你看雨宫同学,上课都这么专注。” 两人小声感叹着,完全没注意到雨宫柚摊开的笔记本上只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条。 放学铃声响起时,雨宫柚几乎是第一个走出教室的。 他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顺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直到看见街角那家亮着暖黄灯光的书店,才抬脚走了进去。 新书区的漫画架前站了不少人,他拿起一本刚上架的少年漫,翻开扉页时,油墨的清香漫进鼻腔,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总算松快了些。 “雨宫哥哥?” 清脆的童声在身边响起,雨宫柚回头,看见江户川柯南仰着小脸站在那里,手里举着一本厚厚的书。 “好巧,柯南也来买书,?”雨宫柚弯了弯嘴角,刚想问问他是不是来买儿童绘本,目光落在了柯南手里的书上——那竟是一本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侦探小说,连成年人看了都要费些心思。 柯南像是没察觉到他的诧异,兴奋地晃了晃书:“这本新译本终于出了!里面的手法超厉害的!” 他说着,还低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比毛利叔叔那些蹩脚推理强多了”。雨宫柚站在原地,看着柯南踮着脚把书放到收银台,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一年级小学生会看这个? 这冲击感,比数学课上突然被老师点名还要强烈。 两人并肩走出书店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柯南刚说了句“雨宫哥哥再见”,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眉头微微蹙起,下意识地往身后瞥了一眼。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寒意,是黑衣组织?那个把他从工藤新一变成小孩的组织,难道已经发现他了? 柯南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他假装系鞋带,蹲下身飞快地扫过四周。书店门口的行人来来往往,有下班赶路的上班族,有牵着孩子的母亲,每个人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警惕就越重——组织的人最擅长隐藏在人群里,这种毫无破绽的“正常”,反而透着种诡异。 他看着雨宫柚转身走向回家的路,脚步顿了顿,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躲到了书店旁边的邮筒后面,目光紧紧盯着雨宫柚的背影。 果然,没过半分钟,一道深色的身影从街角的阴影里滑了出来,不远不近地跟在了雨宫柚身后。 目标是雨宫柚? 柯南皱起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麻醉针手表。 他怎么会被盯上?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不能坐视不管。柯南的小脸上满是认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雨宫柚走在路灯下,昏黄的光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脚下的石板路有些凹凸不平,他的脚步声规律地响着,“嗒、嗒、嗒”,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身后似乎也响起了一道脚步声,和他的节奏完美重合。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些许凉意,雨宫柚的后背瞬间绷紧。 他咽了口口水,握着书包的手指微微收紧。前面就是一个转角,他深吸一口气,在迈出脚步的瞬间猛地回头—— 路灯的光刚好照在空无一人的空地上,地面干干净净,只有几片被风吹落的枯叶,连个人影都没有。 雨宫柚愣住了,他疑惑地歪了歪头,耳尖因为刚才的紧张泛着红。 是错觉吗? 难道是最近没休息好,产生幻听了? 他挠了挠头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 就在他的背影彻底转过转角的刹那,巷口的阴影里,一道身影缓缓站直。 男人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嘴角勾起的一道诡异弧度。 他看着雨宫柚逐渐远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低语,像情人间的呢喃: “还真是可爱啊……我的小缪斯。” 雨宫柚突然听见头顶传来“哐当”一声轻响,像是窗户被风吹开的动静。 他抬起头发现一扇窗户虚掩着,窗帘缝隙里似乎有个黑影晃了一下,好像是一只猫。 他正想再仔细看看,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蚊虫叮咬,紧接着四肢便开始发软,视线也渐渐模糊。 “别担心,很快就不疼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又黏腻,“我会让你成为我最完美的作品。” 他弯腰扛起雨宫柚,脚步轻快地走进公寓,那里曾是他的画室。 昏暗的房间里。 男人正站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画笔,画布上寥寥几笔已经勾勒出雨宫柚的轮廓,而雨宫柚正躺在墙角的旧沙发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男人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雨宫柚,嘴角挂着满足的笑:“等我把你的眼睛画完,这幅‘沉睡的缪斯’就是最完美的了……” 男人脚边放着一个箱子,里面除了针管和麻醉剂,还有一些“作案工具”:榔头、锤子还有手术刀。 雨宫柚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他艰难地睁开双眼,环视四周,墙壁上贴了不少血腥的照片,被害人无一不是被开膛破肚,刺目的红让他忍不住开始颤抖。 男人像是看出了他的害怕,他语调温柔耐心地安抚:“那些都是劣质品,你在我心中才是最美的。” “变、变态……”雨宫柚气若游丝地骂道。 第197章 得救 “唔……”他控制不住地发起抖,牙齿在口腔里轻轻打颤,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激起一阵细密的寒意。 他偏过头想躲开那只手,却被男人轻轻捏住下巴,强迫着转回来。 男人听到这两个字,非但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触的指尖传过来。 那笑声像压抑着某种兴奋的喟叹,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的纽扣:“你真是可爱,连骂人都这么讨人喜欢。” 雨宫柚的心沉到了谷底。 硬碰硬肯定不行,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拖延时间,等谁——哪怕是谁都行——能发现这里,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之、之前放在我门口的花……是你送的吧?”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可指尖还是因为紧张蜷缩起来。 男人的眼睛倏地亮了,像是被点亮的烛火,连呼吸都急促了一瞬。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惊喜:“你居然猜到了?我还以为你会以为是哪个追求者送的呢。” 他笑得眼角弯起来,像炫耀珍宝似的,“没错,从很早以前我就开始关注你了。花上面还有卡片呢,看到没有?” “呕……”雨宫柚真的忍不住了,胃里一阵痉挛,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没吐出来,强压下恶心,继续追问,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平静:“那……之前跟踪我的人,也是你吧……” “哎呀,别说得那么难听嘛。”男人故作委屈地皱了皱眉,伸手揉了揉雨宫柚的头发,动作亲昵得仿佛他们是相处多年的友人。 “我只是担心你啊,你都不知道有多少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在盯着你?那些人根本不配看你,只有我,我是来保护你的护卫,是你的专属骑士。” 你才是最心怀不轨的那个! 雨宫柚在心里嘶吼,嘴角却只能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果然,变态的世界里没有“变态”这个词,他们总能把龌龊的执念包装成冠冕堂皇的理由,简直荒谬得让人想笑。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继续拖延,就听见门外传来“哐当”一声轻响,外面好像有人。 男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温柔的面具碎了一角,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他站直身体,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又回头看了一眼瘫软的雨宫柚,确定他没有反抗能力后,才放轻脚步,缓缓朝门口走去。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贴在门板上听了足足五分钟,直到外面没了声音,才猛地拉开门,闪身出去。 门被“咔哒”一声带上,房间里瞬间只剩下雨宫柚急促的呼吸声,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能竖起耳朵听着,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巨响,像是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随后是杂乱的脚步声和一道清脆的童音。 “雨宫哥哥!雨宫哥哥你在这里吗?” 是柯南的声音! 雨宫柚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徒劳地晃了晃脑袋。 下一秒,门被猛地推开,柯南小小的身影冲了进来,眼镜滑到了鼻尖,脸上满是焦急,看到雨宫柚,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放松下来。 柯南跑过来,小小的手紧紧抓住雨宫柚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真实得不像幻觉。 雨宫柚看着他额角的汗珠,看着他因为着急而微微皱起的眉头,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柯南柔软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不是梦,太好了……得救了。 可柯南怎么会在这里?他明明只是个小学生,他是怎么发现的?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想了。 眼皮越来越重,视线开始模糊,柯南焦急的脸庞渐渐变成了重影,他最后扯了扯嘴角,想对柯南说句“谢谢”,却只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气音,随后便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警察从房间里搜出了男人的“画作”和前几位受害人的物品,铁证如山,男人再也无法抵赖,被戴上手铐带走了。 ------------------------------- 没想到那么快又进医院了。 消毒水的味道将雨宫柚裹在中间,他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 白色的被单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顺着针头钻进血管,带来一丝微弱的凉意。 “检查结果出来了,你只是被注射了低剂量的肌肉松弛剂,没有造成器质性损伤,主要还是惊吓过度,好好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医生摘下听诊器,语气温和地嘱咐,“后续有任何症状随时叫护士。” 雨宫柚轻轻点头,刚想开口说“谢谢”,病房门就被推开,高木警官带着歉意的笑容走进来,手里还拿着笔录本:“雨宫同学,真是不好意思,知道你刚醒,本不想打扰,但那个嫌疑人还需要你的口供来固定证据……” “没关系,高木警官。” 雨宫柚撑着病床想坐起来,动作牵扯到手臂的针管,疼得他蹙了蹙眉,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声音还有些虚弱,却透着一股坚定,“能早点让他受到惩罚,也是好的。” 高木看着他苍白却认真的脸,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才多久,这位雨宫柚已经被卷进好几桩案子里了,虽说比不上柯南那走到哪哪就出事的“死神体质”,但也够让人揪心的。 他放缓语气,尽量温和地开始询问,雨宫柚靠着枕头,一点一点回忆着细节,从那些血腥的照片到男人粘腻的语气,指尖就忍不住握紧了被单。 录完口供,高木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休息,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刚关上门,就听见走廊里传来小兰温柔的声音:“雨宫同学应该就在这间病房……” 下一秒,小兰提着一个保温桶走进来,柯南跟在她身后,仰着小脸,眼睛里满是关切。 “雨宫同学,感觉怎么样?”小兰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我炖了点汤,你喝点补补身体。” “谢谢你,我已经好多了。”雨宫柚笑了笑,那笑容落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勉强。 他的视线掠过小兰,落在柯南身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心里的疑问就没停过。 柯南被他看得心里一紧,立刻警铃大作。 他悄悄往后缩了缩,扯了扯小兰的衣角,脸上瞬间切换成小学生特有的天真笑容:“雨宫哥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那天刚好看到一个奇怪的叔叔跟着你,觉得不对劲就偷偷跟着,后来看到你晕过去被他带走,就赶紧打电话报警啦!” 他说得绘声绘色,还比划着动作,眼睛眨得飞快。 “这样啊。”雨宫柚盯着他,语气听不出情绪。 柯南的话,漏洞太多了。 柯南见他眼神里还带着怀疑,心里暗道不好,立刻扑到小兰怀里,抱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声音甜得发腻:“小兰姐姐~我们回家好不好?今天有假面超人的特别篇,再晚就错过啦!” 他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再不去我就要哭了”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被宠坏的小孩。 小兰被他晃得没办法,无奈地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好好好,这就带你回去。” 她转头看向雨宫柚,“雨宫同学,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雨宫柚看着柯南那副“演上瘾”的样子,心里的疑惑非但没消,反而更重了——这小子,绝对不简单。 但他也知道,现在追问下去,柯南肯定还会搪塞他,倒不如先放他走。 他点了点头,声音轻缓:“嗯,路上小心。” 看着小兰牵着柯南走出病房,门被轻轻带上,雨宫柚才缓缓靠回床头,心情复杂。 第198章 任务 纤长的睫毛颤了两下,雨宫柚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他这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那阵汹涌的疲惫,以及随之而来的、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梦。 梦里满是硝烟与鲜血的气息,他在碎石路上拼命奔跑,鞋底被划破也浑然不觉,视线里只有前方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人银白色的发丝在冷冽的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落了一层薄雪,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无的夜色。 “再观察一天吧。”医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笔尖在病历本上沙沙作响,“虽然各项指标基本稳定,但保险起见还是不要急于出院。” 雨宫柚点点头,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跟老师请假。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时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眼下淡淡的青黑还没褪去。 编辑信息的指尖顿了顿,他忽然想起梦里那抹银白色的发,心脏没来由地抽了一下,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却又说不清具体的痛感。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安全屋。 伏特加正对着手里的平板电脑发呆,他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抬头时正看见琴酒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寒气。 伏特加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本来想问大哥半夜去了哪里,但话到嘴边才想起大哥的行踪从来不是他该过问的。 组织里的人都知道琴酒对boSS的忠诚,追问他的去向,无异于自己活腻了。 琴酒慢条斯理地脱下那件黑色的长款外套,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解外套纽扣时指尖微微用力,布料顺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里面黑色的高领针织衫,紧紧贴在他挺拔的背脊上,勾勒出流畅而紧实的线条。 他的肩背很宽,腰却收得恰到好处,站在那里时像一棵沉默的青松,带着冷硬的质感,却又在抬手、脱衣的瞬间泄露出几分隐秘的性感。 外套被随手搭在旁边的架子上,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转过身,走到桌前坐下,椅子腿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大哥,”伏特加连忙凑过去,将平板递到琴酒面前,“刚收到消息,那个‘变态’已经被警方抓了,我们之前还想跟他谈的合作估计彻底黄了。” 这次的任务本指望借助他的渠道,如今人一落网,后续计划无疑被打乱。 琴酒的目光落在平板屏幕上,墨绿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在看一条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 他薄唇微启,只淡淡“嗯”了一声,却让伏特加瞬间安了心。 果然是大哥,就算天塌下来也能稳如泰山。 伏特加心里的崇拜又深了几分,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见琴酒开口,声音依旧冷冷得:“后面的任务交给苏格兰解决。” “苏格兰?”伏特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是,我这就去联系他。” 他转身要走,却又听见琴酒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让他处理干净,别留尾巴。” “明白!”伏特加应声离去,现在又只剩下琴酒一个人。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的不是被抓的合作者,也不是后续的任务,而是深夜医院那个蜷缩在病床上的人。 蠢得要死。 自己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别人整死了。 苍白的脸,纤长的睫毛,脆弱的神情……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像在回味什么,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 ------------------------------- 苏格兰接到伏特加的通讯时,正倚在窗台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窗外下起了连绵的阴雨,雨丝打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迹。 “任务内容清楚了?”伏特加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谨慎。 苏格兰的语气平静无波:“嗯,我来处理。” 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表露迟疑,仿佛只是接下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挂断通讯的瞬间,他眼底才掠过一丝凝重。 这次要处理的目标是名为铃木奈绪的女人。她曾是组织安插在政界的线人,凭借出色的社交手段和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在议员身边蛰伏三年,却在半个月前突然失联。 组织查到她手里握着一份加密文件,记录着近两年来组织通过政界人士达成目标的账户流水,以及三位核心成员与议员的私下会面影像。 更棘手的是,铃木奈绪并非孤身一人,她有个刚上小学的女儿,这成了她最大的软肋,也成了组织拿捏她的筹码。 苏格兰看着资料里铃木奈绪的照片,女人穿着职业套装,笑容得体。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给波本发了一条信息,只有一串简单的数字。 半小时后,地铁站里,安室透戴着黑色鸭舌帽,穿着卡其色风衣靠在墙壁上。 听见脚步声,他侧过头,帽檐下的眼睛扫过苏格兰,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找我?” 苏格兰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监控和窃听器后,才压低声音开口:“目标铃木奈绪,前组织线人,握有加密文件和会面影像,组织要我要么拿回文件,要么……”他顿了顿,没说下去,但安室透瞬间明白了那未言明的结局。 安室透眼底的散漫褪去,换上严肃的神色。 苏格兰的声音很轻:“组织的意思是,用孩子逼她就范,不行就一起处理。” 他们都清楚一旦按照组织的命令来,无论结果如何,那个无辜的孩子都可能陷入危险。 可若是违背命令,他们潜伏多年的身份随时可能暴露,不只是他们自己,还有他们的家人,那些还不知道他们真实处境的亲友,都将被卷入这场黑暗的漩涡。 这道枷锁从他们踏入组织的第一天起就套在身上。 明明是在警校里能信任的交出后背的幼驯染,如今在组织重逢也只能装作不熟。 那样刻意的疏远,是保护彼此最好的方式。 “我去传递消息,试着说服她交出文件,然后安排她们离开东京。” 安室透很快做出决定,语气斩钉截铁,“你按组织的要求‘行动’,制造冲突的假象,给我争取时间。” 苏格兰点点头,“小心点。” “你也是。”安室透转身时就变了语气,“别搞砸了,苏格兰。” “彼此彼此,波本。” 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没有多余的交流。 第199章 一定是他 雨丝斜斜地落在病房的玻璃窗上,水珠顺着冰冷的玻璃蜿蜒而下,汇聚成股,落在窗沿。 远处的街灯在雨雾里晕开模糊的光斑,明明灭灭,映得窗上的影子也晃荡不定。 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雨宫柚的肩膀不自觉地抖了两下,后颈泛起一阵微凉。 他这才想起护士早上叮嘱过今天降温,该把放在床头的薄外套穿上。 脑海里闪过不久前病房里的热闹,毛利兰温柔的叮嘱、铃木园子咋咋呼呼地分享着校园八卦,还有世良真纯的爽朗笑意,那些鲜活的声音像暖光,一点点驱散了病房里的冷清。 还好有这些同学们。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近些天的心悸,差点儿被人杀死的恐惧,好像真的随着访客的离开渐渐抽离。 明天就出院吧。 他看着空下来的病房在心底默默地想着,伸手按灭床头灯,暖黄的光瞬间褪去,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昏蒙夜色。 他缩进柔软的被子里,被单上淡淡的消毒水味让他的神经一点一点放松,安全感像温水漫过四肢,让人几乎要沉入梦乡。 就在意识快要模糊时,一缕极淡的气息钻入鼻腔。 这是硝烟混着冷冽松木香的味道,带着一丝熟悉。 雨宫柚猛地睁开眼,心脏骤然缩紧,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恍惚间,病房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门轴转动后又缓缓闭合的声音,轻得像错觉,却又清晰地传进他的耳膜。 有人来过! 这个念头瞬间在他心里冒了出来,他几乎是本能地掀开被子,来不及穿鞋,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光着脚就往门口冲。 胸腔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一半是莫名的激动,一半是止不住的忐忑,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让他无法停下。 冲到走廊时,雨宫柚的视野里只捕捉到一抹快速掠过拐弯处的黑色衣角,布料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随即消失在视野里。 那瞬间,雨宫柚心里的酸胀像潮水般涨满——是他,一定是他。 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炸开,带着连自己都诧异的执拗。不管他是谁,这一次,他一定要追上,一定要亲眼看看那张脸。 他迈开腿追上去,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脚上透着青紫色血管的皮肤很薄,踩在光滑冰凉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前面的身影步伐极快,黑色的风衣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距离在一点点拉开。 雨宫柚心跳得飞快,呼吸都变得急促,他忍不住伸出手朝前伸出,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等……等一下,等我一下。” 脚步越来越沉,肺部传来阵阵刺痛,他看着前面的身影即将拐进另一条走廊,心里涌起一阵绝望。 完了,又要追不上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眼前的场景突然和某个反复出现的梦境重叠。 同样的追逐,同样的无能为力。 雨宫柚的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他下意识地闭眼,心里只剩一个荒唐的念头:至少别摔得太狼狈。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坚实的怀抱。 冷硬的触感贴着他的后腰,带着熟悉的味道,比记忆里更清晰,也更真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雨宫柚能感觉到对方手臂上肌肉的紧绷,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气息,危险又迷人。 他甚至能听到对方沉稳的心跳,隔着衣物传来,和自己狂乱的心跳形成一种奇异的共振。 他僵在原地,忘了挣扎,只觉得那只搂住他腰的手,带着一种强硬的力量,把他从坠落的边缘稳稳接住。 雨宫柚的目光渐渐上移,这个男人的面容终于彻底暴露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 他的脸被光线切出冷硬的轮廓,银白长发垂在耳后,泛着金属般的冷光,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成一道锋利的直线,唇色偏淡,但不会给人羸弱的感觉。 最突出的是他的眼,墨绿色的瞳孔在阴影里半眯着,像蛰伏的蛇,明明没什么剧烈情绪,那双眼尾微挑的眸子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冽。 “哥哥……” 雨宫柚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他死死地盯着对方,呆愣片刻吐出一个称呼。 琴酒的手臂只是短暂一收,没用多余的力道就精准地稳住了雨宫柚下坠的身体。 他的掌心微凉,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 “蠢货。” 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没有温度,甚至带着点不耐烦,一声呵斥短促又冷硬。 他在雨宫柚泛着薄红的眼尾上停留了一秒就移开了视线,目光越过他的肩,扫向空无一人的走廊,仿佛在确认是否有无关者被惊动。 那缕硝烟与松木香更浓了些,将雨宫柚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带着压迫感的气息里。 下一秒,他的手臂骤然松开,力道收得干脆利落,仿佛刚才的搀扶只是出于某种不愿多费口舌的本能。 雨宫柚失去支撑,踉跄着后退半步,才勉强站稳,光裸的脚踩在冰凉的地面,后知后觉地泛起冷意。 而男人已经转过身,甚至没有再给雨宫柚一个眼神,脚步未停地继续往前走。 “等等!”雨宫柚猝然出声,带着未及平复的喘息,脑子里就像被谁猛地掀翻了旧相册,碎片似的画面争先恐后往外涌。 这些画面陌生又熟悉。 他下意识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想把那些纷乱的碎记忆捋顺,可眼角余光里,那道身影已经快要拐过走廊尽头的转角,半点没有要停留的意思。 “该死……”雨宫柚低咒一声,咬得下唇泛起了白,不能就这么让他走了。 他咬咬牙,几乎是踉跄着冲了出去,在男人即将消失在转角的前一瞬,双手张开,带着掌心的潮热与微汗,一把环住了男人的腰腹。 指尖最先触到的是风衣外层的布料,混着烟草的冷冽气息顺着呼吸钻进鼻腔,让他忍不住呛了两声。 他抱得不算用力,手臂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仿佛怕眼前这道身影会像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一样,稍一松手就散得无影无踪。 “你就是我哥哥,对不对?” 第200章 回忆 意识在天旋地转的失重感里反复翻滚,雨宫柚最后捕捉到的画面,是男人骤然紧绷的下颌线,以及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黑暗涌上来的速度比他想象中更快,眼皮沉得像黏了胶水。 不,别走。 那股熟悉的气息依旧萦绕在鼻尖,不对……这味道不对…… 这好像是……迷药。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自己被打横抱起,耳边似乎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辨不清内容,只隐约捕捉到几个音节,还有一声极轻的叹息。 -------------------------------- 意识像漂浮在海面的小船,只能随着海浪晃荡,柚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这股颠簸的节奏颠出来了。 每一次轮胎碾过坑洼,他的后脑勺就会贴着冰冷的铁皮壁磕一下,钝钝的疼缓慢地爬上来。 他猛地睁开眼,长而密的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生理性泪珠,灰紫色的瞳孔因为刚从混沌中挣脱,蒙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视线聚焦了好几秒,才勉强看清周遭的景象。 这里像是个老旧货车的车厢,内壁是斑驳的铁皮,空气中的味道一点儿都不好闻,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机油、灰尘和小孩身上汗味的闷臭,呼吸时总觉得喉咙里黏糊糊的。 车厢焊着粗重的铁栏杆,唯一的透气口是顶部一块蒙着铁丝网的小窗,昏黄的光从那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歪斜的菱形光斑,勉强照亮了蜷缩在各处的小小身影。 周围坐着很多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孩,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十几岁。 他们大多穿着脏脏的旧衣服,有的磨破了洞,露出里面青紫的皮肤,手腕上都被粗麻绳绑起来,可能是怕他们逃跑。 每个孩子的眼睛都像蒙了一层阴翳,失去了该有的亮泽,空洞地望着铁皮壁,或是低头盯着脏兮兮的地面,仿佛对未来的命运已经彻底低头,怎样都好。 那是一种放弃挣扎的麻木,像被抽走了灵魂的玩偶。 柚的目光扫过一个男孩的侧脸,看见他颧骨上印着清晰的巴掌印,红痕在蜡黄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嘴角还凝着已经干涸的褐色血痂,显然是刚挨过打不久。 他心里一紧,小幅度地缩了缩肩膀,将自己更紧地贴在冰冷的车厢壁上。 【952,你在吗?】柚把下巴抵在膝盖上,声音在心底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灰紫色的眼睛飞快地扫过周围,生怕有人发现他的异常。 【在的,宿主。】 脑海里响起电子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柚心中那些快要溢出来的恐惧悄悄沉了下去,【马上将背景资料同步至您的意识。】 信息像流水般涌入脑海,柚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你叫星野柚,父母因入室抢劫遇害,你被劫匪转卖给人贩子,目前正被运往二次交易地点。】 【本世界锚点位于你身侧0.5米处。】 【距离目的地约一小时车程,请尽快与锚点建立初步联系,并获取基础好感度。】 星野柚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转动脖子,看向身侧那个蜷缩着的身影。 那是个男孩,看起来比车厢里其他孩子都要大,约莫十多岁,身形却异常瘦削,身上那件宽大的外套套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明显不合身,下摆处还沾着几块深色的污渍,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他单条腿膝盖曲起抵在胸口,将脸埋在臂弯里,应该是在休息,星野柚只能看见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和一头银白色短发,发梢沾着灰尘,却依旧显得柔软,看上去发质很好的样子。 星野柚的视线下移落在了男生搭在膝盖上的手。 那只手的指关节泛着红,虎口处有一道新鲜的擦伤,还在渗着细细的血珠。 或许是他的视线过于明显,又或许是他的感官太过敏锐,那男生忽然动了动,猛地抬起头,看向星野柚的方向。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星野柚瞬间屏住了呼吸,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男生的瞳孔是纯粹的墨绿色,像冰冷的宝石,没有一丝温度,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戾气和杀意,眉骨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嘴角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连带着脸颊的肌肉都绷得发紧。 他显然还在忍着身上的疼痛,却还是挤出一个充满威胁的眼神,狠狠瞪了过来,那眼神像野兽被激怒时的警告,带着未加掩饰的攻击性,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咬人。 星野柚吓得心脏“咚咚”狂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猛地缩回脑袋,肩膀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水汪汪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连忙低下头,盯着自己已有脏污的鞋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好、好可怕…… 刚刚那一眼,简直像被毒蛇盯上了一样,让他浑身发冷。 星野柚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看见那男生已经重新低下头,却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势。 星野柚咬了咬下唇,这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好接近啊…… 车厢铁皮传来的寒气顺着星野柚的裤腿往上爬,冻得他的脚趾都蜷缩起来。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不怕不怕”,才像只试探的小松鼠,屁股一点点往旁边挪。 他的视线黏在身侧男生的身上,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浅,生怕又惊扰了这尊大佛。 刚挪出去一点,那道慑人的目光就又落了下来。 黑泽阵猛地抬眼,墨绿色的瞳孔像锁定猎物的鹰隼,死死钉在星野柚身上,眉峰拧成一道冷硬的褶皱,仿佛在无声地质问: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腹部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黑泽阵抬手按了按痛处,眼神里的戾气又重了几分。 星野柚被那目光吓得连忙把脑袋埋得更低,声音压成气音,像蚊子哼似的飘出来。 “你、你这边好像更暖和些……”他偷偷往黑泽阵身侧瞥了眼,“我有点冷,就、就借一点点位置,可以吗?” 为了显得真诚,他努力扬起嘴角,想扯出个友善的笑。 可脸颊肌肉绷得发僵,嘴角只勉强翘起来一点,配上那双还带着水光的灰紫色眼睛,倒像只受惊后强装乖巧的小兔子。 他盯着黑泽阵紧抿的唇,心里七上八下:没说不行,应该就是默认了吧? 不管了。 星野柚心一横,手脚并用地往那边挪,最后几乎是半贴着黑泽阵的胳膊停下来,小小的身子蜷缩着,好像能隐约感受到属于另一个人的微弱体温。 黑泽阵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最厌恶旁人的触碰,更何况是这种近乎贴身的距离。 他垂眸,视线落在身侧这个“胆大包天”的小鬼身上。 小鬼的头发是柔软的墨色,发顶还翘着几根呆毛,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娃娃,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看起来脆弱又无害。 可就是这副模样,却敢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嗤,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微微倾身,嗓音沙哑:“你知不知道,离我这么近,很容易死的?” 毫不掩饰的威胁让星野柚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灰紫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愣愣地看着黑泽阵近在咫尺的下颌线,连反驳的话都想不出来。 他……会杀了他吗? 第201章 主动出击 车厢颠簸着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已经渐渐驶离了市区。 黑泽阵靠在边上,腹部传来的钝痛让他蹙了下了眉,但这点疼痛很快被另一种更鲜明的情绪盖过。 他垂眸看着蜷缩在脚边的小鬼,纤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簌簌颤抖,眼底深处翻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像一汪清澈的泉。 这种不加掩饰的、纯粹的恐惧,对黑泽阵而言像一针强效镇痛剂,甚至带来一种隐秘的愉悦。 他甚至故意微微抬了抬下巴,用那双惯于慑人的墨绿色眼眸直视过去,想看这小鬼会不会像受惊的兔子般瑟缩得更厉害。 可预想中的场景没有出现。 那人竟像是完全没读懂他眼神里的冷意,膝盖着地蹭了蹭,凑得更近了些。 一股温热气息飘过来,伴随着小声的、叽里呱啦的碎碎念。 “哥哥别吓我了,我会害怕的。” “哥哥不要对我那么凶了。” “哥哥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这车子开了好久哦……” 黑泽阵额角的青筋清晰地鼓胀起来,随着呼吸的节奏跳动了两下。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聒噪的人,尤其是在这种被劫持的境地,那些毫无意义的问句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攥紧了拳头,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掐住这小鬼的脖子,让这烦人的声音彻底消失,会不会能清静些? 星野柚没得到任何回应,他仰头看着黑泽阵紧抿的唇线和冷硬的下颌线,小脸上露出几分丧气。 这人也太难接近了吧,不管说什么都没用,他沉默了没两秒,又往黑泽阵身边挪了挪,几乎快要贴到对方的胳膊。 “我叫星野柚,哥哥你叫什么呀?” 他小声地做着自我介绍,声音轻得像羽毛,怕又惹恼了对方。 见黑泽阵还是没反应,他又眨了眨灰紫色的眼睛,视线落在对方的眼眸上,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的赞叹:“哥哥你的眼睛真好看,像一种宝石呢。”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星野柚摸了摸自己瘪下去的肚子,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我有点儿饿了,哥哥你身上有吃的吗?” 黑泽阵:“……” 黑泽阵维持着面无表情的姿态,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想把这小鬼丢出车外的冲动。 罢了,估计他也活不了多久。 星野柚没人陪着说话,又饿又累,很快就睡着了,连梦都是轻飘飘的。 车彻底停稳,外头传来一道粗粝的男声,清晰地钻进车厢中孩子们的耳朵里:“新来的这一批怎么样?希望能撑得久一点啊。” 另一个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冷漠,道:“死了就死了,这里都是些没人要的小孩,不会有人找麻烦的。” 【宿主,宿主,醒醒啊!】952在意识里急得打转,电子音都带上了电流般的颤音。 车门与车厢连接处传来“吱呀”的金属摩擦声,一道狭长的光缝从外照进来,随着缝隙缓缓扩大,刺目的光线涌进来。 光的尽头立着个高大的男人,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辨出他身形挺拔,指尖夹着根点燃的烟,周身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 “排队,一个一个下来。”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不带任何情绪,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慑力。 车厢里的孩子们像是早已习惯了顺从,沉默地站起身,沿着男人指定的方向排成一列,依次往下走。 星野柚还陷在刚被952惊醒的恍惚里,直到952的声音再次急吼吼地撞进来,他才一个激灵回神,小跑着跟在队伍末尾。 双脚踩在坚实地面,星野柚才真正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里像是个藏在深山老林里的基地,他打量起身边的孩子,这才惊觉自己竟然是里面最矮的。 “站好。” 领头的男人走到队伍前方,目光扫过面前的十几个孩子,那眼神像在审视待价而沽的商品。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我是你们的教官,格雷。”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脚下的地面,“这里是‘筛选场’,你们要学的东西很多,拆枪装弹,徒手搏斗等等。” 孩子们的脸色不约而同地变得苍白,有人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被格雷冰冷的眼神扫过,立刻僵住不敢动。 “别想着逃,也别想着求饶。” 格雷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残忍又直白,“这里只留最强的人,考核不过的,直接淘汰。” 他刻意加重了“淘汰”两个字,那语气里的漠然,让星野柚后背瞬间爬满了寒意。 被淘汰就是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的意思吧。 就在这时,格雷的目光突然顿住,直直落在了队伍最末尾的星野柚身上。 他挑了挑眉,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合时宜的东西,眉头微蹙,语气里毫不掩饰地透出嫌弃:“怎么还有这么小的?” 星野柚攥紧了拳头,挺直了小小的身板,下巴微微扬起,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怯懦。 站在格雷身边的另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见状,连忙凑过去,压低声音解释了几句。 星野柚的听力很好,隐约捕捉到“脸”、“有用途”几个词。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格雷听完解释,若有所思地瞥了星野柚一眼,那眼神里的嫌弃淡了些,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他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带他们去宿舍,明天一早开始训练。” 黑色夹克的男人应了声,上前两步,粗鲁地推了推最前面的孩子:“走了!别磨蹭!” 宿舍是两人一间,星野柚决定主动出击。 他先用软乎乎的脸颊蹭了蹭目标,接着仰起头,长长的睫毛扑闪着,瞳孔中映照着对方的面容,小手攥住黑泽阵的袖口晃了晃,声音软得发甜。 “哥哥……”奶气的嗓音顿了顿,才把话说全,“我们、我们睡一间好不好呀?” 第202章 美貌武器 黑泽阵靠在床头,昏黄的台灯从他肩侧斜照过去,恰好漫过身侧那张稍小的床,将星野柚蜷成一团的身影裹进暖融融的光里。 小孩睡得沉,侧脸埋在蓬松的枕头上,额前几缕柔软的黑发被呼吸吹得轻轻颤,像春夜里落在湖面的细柳丝。 睫毛长得过分,每回呼吸起伏,那小块儿阴影就跟着动一下,像停在花瓣上的蝴蝶,轻轻扇动着没什么重量的翅膀。 鼻尖小巧,泛着点健康的粉,偶尔会无意识地皱一下。 大概是梦到吃了什么好吃的东西,他砸了砸嘴巴,脸颊是软乎乎的,灯光落在上面,毛孔都透着细腻,像剥了壳的水煮蛋,又像初春刚冒头的棉桃,轻轻一碰就能陷下去似的。 身上的被子被他踢得歪了半边,露出一小截细白的胳膊,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透着股孩童的软嫩。 “唔……还要……” 含糊的梦话从喉咙里冒出来,带着点黏糊糊的鼻音。 黑泽阵的目光落在那截暴露在外的脖颈上,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只要他覆上去,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掐断那细嫩的脖颈,让这均匀的呼吸声戛然而止。 他见过太多在恐惧中扭曲的脸,听过无数濒死时的哀求,还从没见过这样一张对周遭毫无防备的睡颜。 黑泽阵看着他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他收回目光,缓缓阖上狭长的眼眸,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思绪。 晨光微熹。 星野柚揉着眼睛跟在队伍末尾,脚步虚浮。 他偷偷打了个哈欠,眼泪都逼了出来,心里忍不住疯狂吐槽。 这到底是什么魔鬼运动量啊!他明明只是个还需要睡够十个小时的小孩,不是什么能扛住五公里越野的超人! 风刮过脸颊,带着点凉意,他缩了缩脖子,又打了个喷嚏,脚步慢了半拍,差点撞到前面人的后背。 唉,现在连走路都没力气了……他蔫蔫地耷拉着脑袋,像株被晒蔫了的小树苗,只能认命地跟着队伍往前挪,心里把制定训练计划的人偷偷骂了八百遍。 星野柚扶着墙大口喘气,胸口像破了个大洞,每吸一口气都带着滞涩的疼,眼前阵阵发黑。 他斜靠着墙才勉强没让身体软下去,只感觉喉咙里很干,连带着脸色也泛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不远处的格雷双手抱胸站着,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下巴,目光扫过气喘吁吁的小孩,像在挑选合心意的武器。 “你,你,还有你。”他伸出手指点了几个,星野柚被指到后有些茫然。 “你们几个,跟我来。” 格雷转身走向另一侧的训练室,声音里没什么情绪,“接下来的训练量会减少,但要学一些其他的东西。” 他推开训练室的门,里面有一面巨大的镜子,“记住,一张让人看了就放下戒心的脸是刺杀行动和情报获取中有力的武器。” 他走到镜子前,指尖点了点镜面,“你们想接近目标不需要用那些跟踪的手段,对着镜子练笑就行。” 嘴角弯到三分,眼尾带点水光,像只迷路的小猫凑上去问路,没有哪个守卫会对这样的小孩搜身。 格雷扫过几个小孩,眼神锐利,“别觉得这是示弱,这可是比子弹更难防备的东西。” 星野柚站在镜子前,盯着里面那个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开始模仿。 他学着格雷说的那样,努力想挤出一副“委屈又可怜”的表情,皱起鼻子,使劲眨巴眼睛,试图让眼眶泛红,又试着抿起嘴唇,微微垂着眼帘,想营造出“怯生生”的模样,可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怎么看都显得怪异又滑稽。 好难啊。 他偷偷瞥了眼旁边女孩,人家轻轻垂着眼帘,眼尾自然泛着点粉,嘴角抿成小小的弧度,天生一副“我很乖”的模样,对比之下,自己更像个乱做鬼脸的小笨蛋。 一天的训练时间很快过去,夜里的房间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台灯投下一圈暖黄的光。 星野柚蜷在被子里努力和目标搭话,他的声音带着点白天训练后的疲惫,又透着几分新奇。 他边说边比划,先缩着肩膀眨眼睛,又故意嘟着嘴往下撇,“就像这样,他说这样看起来很委屈,别人就会答应你的要求。” “可是好难啊,”他垮着脸小声抱怨,“我还被别人嘲笑了。” 黑泽阵的目光落在小孩泛着红晕的脸颊上,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认真抱怨的侧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这张脸天生就带着无害的印记,眼尾微微下垂,连此刻笨拙的模仿,都像在撒娇。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垂了垂眼,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星野柚有些无奈,他盯着黑泽阵的侧脸,从讲完训练的事到现在,他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可黑泽阵从头到尾就没什么反应。 到底要怎样才能靠近他呢? 星野柚偷偷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往黑泽阵那边挪了挪。黑泽阵没抬头,只手腕猛地向内一翻,骨节分明的手指精准扣住星野柚的小臂,力道不重,轻轻一甩就拨开了他的触碰。 那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星野柚没防备,被那股利落的力道带得往后一仰,不算疼,他看见黑泽阵垂着的眼睫颤了颤。 空气突然变得凝滞,台灯的光好像也凉了几分。 星野柚默默把胳膊收回来,蜷回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只露出一截耳朵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再惊扰到那个连靠近都嫌多余的人。 “952,”他在心里小声喊,声音带着点没忍住的鼻音,“我刚才碰他一下,他把我甩开了。”想起对方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鼻尖有点发酸。 “黑泽阵的人物数据显示,他长期处于高戒备状态,肢体接触会触发他的防御本能。”系统的声音顿了顿,补充道,“并非针对宿主。” “真的吗?” 系统把人好一番安慰,才给哄睡了,统生不易啊,无人在意的角落系统像个人一样叹气。 第203章 突破 新的一天。 晨曦透过高高的铁丝网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星野柚蹲在训练场的角落,目光牢牢缠在不远处的身影上。 黑泽阵正倚着墙壁擦拭手枪,银色的枪身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穿着黑色的训练服,肩线已透着少年人特有的利落,衬得身姿挺拔如未完全舒展的青松。 腰部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带着股清瘦感,偶尔会露出薄而有力的肌肉轮廓,跑动或抬臂时,衣料下的肩胛与手臂线条会若隐若现,像一把正在锻造、初显锋芒的冷刃,藏着与年龄不符的力量感。 黑泽阵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擦拭的姿势都极尽专注,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路过的人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952,你说他今天会不会跟我说超过五句话?】星野柚在心里偷偷问。 系统952的机械音多了些温和:“根据昨日数据统计,黑泽阵对宿主的回应次数为3次,今日有概率提升。宿主无需焦虑,他的性格特质决定了其外在表现较为冷淡,并非针对宿主。” 星野柚瘪了瘪嘴,手指卷了卷自己额前的碎发。 他偷偷摸了摸口袋里的一颗水果糖,那是一次任务后某个前辈塞给他的。他想,等会儿找机会给黑泽阵,说不定对方会愿意多跟他说一句话。 这时,训练场中央传来一阵哄笑。 星野柚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高壮的训练员正拿着一把训练用的匕首对着旁边的新人指指点点。 那新人看起来有些紧张,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抖,好几次都没能准确完成动作。 训练员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伸手推了新人一把:“废物,连这点动作都做不好?” 新人踉跄了一下,脸色涨得通红,却不敢反驳。 星野柚皱了皱眉,脚步刚动,就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别去凑热闹,”拉他的是一个叫佐藤的女孩,比他早来基地两个月,“那是渡边,出了名的脾气差,你去了也是自讨没趣。” 星野柚抿了抿唇,目光扫过训练场,最终还是落回了黑泽阵身上。 不知何时,黑泽阵已经收起了手枪,正站在原地,目光淡漠地看着中央的闹剧,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的眼神很冷,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丝毫波澜。 佐藤嗤笑一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黑泽阵,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我说星野,你整天围着黑泽转干什么?你看他那样子,像是会理你的人吗?整个基地谁不知道他就是个怪物,实力强得可怕,性格又冷得像块冰。你与其在这里热脸贴冷屁股,不如跟我们打好关系。” 星野柚没说话,只是轻轻挣开了佐藤的手。 他知道佐藤是好意,基地里的人大多对他还算友善。毕竟他是这里年龄最小的,对其他人几乎构不成威胁,一张脸长得讨喜,皮肤白皙,眼睛又大又亮,像只无害的小鹿。 可他就是要跟着黑泽阵,他也必须跟着他。 “我就是想跟哥哥亲近一点,”星野柚小声说,像是在跟佐藤解释,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他不是怪物,他只是……不太会表达而已。” 佐藤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劝他,转身去了另一边训练。 星野柚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朝着黑泽阵的方向走去。 “哥哥!”他跑到黑泽阵身边,仰起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刚才在想什么呀?” 黑泽阵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视线,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无聊。” “啊……”星野柚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但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那哥哥,我们等会儿一起去吃饭好不好?今天食堂好像有咖喱饭。” 黑泽阵没回应,只是迈开脚步,朝着训练场的出口走去。 星野柚立刻跟了上去,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哥哥,你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哥哥,你看我今天的头发是不是梳得很好?” “哥哥……” 黑泽阵始终没有说话,脚步也没有丝毫停顿,仿佛身边的星野柚只是一团空气。 走到食堂门口时,星野柚突然停下了脚步,拉住了黑泽阵的衣角。黑泽阵回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对了哥哥,这个给你!”星野柚说完献宝似的掏出那颗糖递到黑泽阵面前,期待地看着他。 黑泽阵低头只见小小的手心中央那一颗橙色的水果糖,糖纸上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 星野柚解释道,“你平时训练那么辛苦,吃颗糖应该会心情变好的。” 黑泽阵沉默了几秒,没有伸手去接。 星野柚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 他知道,黑泽阵可能又要拒绝他了。 他送过黑泽阵很多东西,比如自己画的画、捡来的漂亮石头、甚至是偷偷藏起来的零食,可黑泽阵从来没有接受过。 就在星野柚准备收回手,假装不在意地说“没关系,那我自己吃”的时候,黑泽阵突然伸出手,捻起了那颗水果糖。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触碰到星野柚手心的时候,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 他这是接受了吗? 星野柚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像星星一样闪烁着光芒。 他开心地跳了起来,胆子愈发大了,他拉住黑泽阵的胳膊:“哥哥,你喜欢就好!那我们快进去吃饭吧!” 黑泽阵难得地没粗暴的甩开他,而是任由他拉着自己的胳膊走进了食堂。 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看到他们两个一起进来,不少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带着几分好奇和惊讶。 毕竟,黑泽阵从来都是独来独往,还是第一次有人能这么亲密地拉着他的胳膊。 星野柚没有在意其他人的目光,拉着黑泽阵走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黑泽阵抬眼看向对面的星野柚,只见对方正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嘴角带着甜甜的笑容,像一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狗。 第204章 回应 黑泽阵的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他是第一个敢这样缠着他的人。 在这之前,所有人都对他敬而远之,要么害怕他的实力,要么讨厌他的性格。 只有星野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一次次地凑到他身边,跟他说话,给他送东西,哪怕他从来没有给过好脸色,也从来没有放弃过。 说讨厌其实也不讨厌,他只是不习惯那种干净又温暖的气息,怪异的让他感觉浑身不对劲。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星野柚的热情。 他从小就生活在黑暗里,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冷漠来保护自己。 他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也不知道如何与人亲近。 他只能用沉默和冷淡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知所措。 “哥哥,你怎么不吃呀?是不是不好吃?” 星野柚见黑泽阵停下了筷子,担心地问。 黑泽阵回过神,摇了摇头,继续吃起了饭。星野柚松了口气,也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自己的咖喱饭。他一边吃,一边时不时地看向黑泽阵,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话。 “哥哥,下午的训练是射击对吧?我上次射击成绩进步了哦,教练还夸奖我了呢!” “哥哥,你射击那么厉害,能不能教教我呀?” 黑泽阵偶尔会“嗯”一声,或者点点头,算是回应。星野柚也不在意,只要黑泽阵愿意听他说话,他就很开心了。 坐在不远处的训练生看着他们两个,轻轻叹了口气,身边的几个人也在议论着。 “那个星野,还真是执着啊,”一个人说,“换成是我,被黑泽那么冷淡地对待,早就放弃了。” “谁知道呢,”另一个人耸了耸肩,“也许他就是喜欢黑泽那种类型的吧。” “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没注意到吗?刚才星野拉他胳膊的时候他都没有甩开。换作以前,谁敢碰他一下,早就被他瞪回去了。” 吃完饭后,星野柚和黑泽阵一起走出了食堂。下午的训练很快就要开始了,星野柚还要去训练场做准备。 “哥哥,下午见!”星野柚停下脚步,对着黑泽阵挥了挥手。 黑泽阵转身朝着自己的训练区域走去。星野柚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处,才转身跑向训练场。 【952,你看到了吗?他刚才接受我的糖了!】星野柚在心里兴奋地说。 系统952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恭喜宿主,任务进度有所提升,请宿主继续保持】 星野柚用力地点了点头,心里充满了动力。 他知道,想要让黑泽阵完全接纳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他不会放弃的。 就像之前系统说的那样,黑泽阵的性格就是这样,他不是讨厌自己,只是不擅长表达而已。 下午的射击训练开始了。 星野柚拿着自己的训练用枪,站在靶子前,深吸一口气,按照教练教的方法,瞄准靶子的中心。 他扣动扳机,子弹呼啸而出,却只打在了靶子的边缘。 “唉……”星野柚叹了口气,有些沮丧地放下了枪。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姿势不对。” 星野柚惊讶地回头,只见黑泽阵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他的心里一阵激动,连忙问道:“哥哥,那我应该怎么握呀?” 黑泽阵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心很凉。 “手指不要太用力,”黑泽阵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肩膀放松,瞄准的时候,眼睛要盯着靶子的中心,不要分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调整着星野柚的姿势,星野柚能清晰地感受到黑泽阵的呼吸,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努力地集中注意力,按照黑泽阵说的方法,重新瞄准靶子。 “砰!” 子弹射出,这一次,准确地打在了靶子的中心。 “中了!”星野柚开心地跳了起来,转头看向黑泽阵,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哥哥,谢谢你!你真是太厉害了!” 黑泽阵松开手,后退了一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继续练。” “嗯!”星野柚用力地点了点头,拿起枪,继续练习。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标准了很多,射击的成绩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好了。 训练结束后,星野柚累得满头大汗,他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金色的余晖洒在训练场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黑泽阵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站在他斜后方,双手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星野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正想撑着地面站起来,脚边突然滚过来一个东西——是瓶未开封的矿泉水,他愣了一下。 黑泽阵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视线扫过他汗湿的领口,又快速移开,落在远处正在收靶的工作人员身上,“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星野柚捡起矿泉水,拧开瓶盖时手还在抖,水洒了一点在手上,凉丝丝的。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矿泉水的清甜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胸腔里的闷胀感都消散了不少。 他抬头想对黑泽阵说声“谢谢”,却见对方已经转身往宿舍方向走了,黑色的背影在余晖里拉得很长,步伐依旧沉稳,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刚才丢给他水的动作只是随手为之。 星野柚小口小口地喝着水,目光追着黑泽阵的背影,他竟觉得心里暖暖的。 余晖慢慢褪去,天空开始泛起暮色。 风凉了些,卷起训练场地上的细沙。 星野柚快步跟在黑泽阵身后,他没回头,却像是能感知到身后的动静,脚步顿了顿。 星野柚差点撞上去,连忙停下,抬头看他。暮色里,黑泽阵的侧脸轮廓更显锋利,银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遮住了一部分眼睛。 也许是错觉,那双眼睛里竟少见地柔和了些。 第205章 不适感 训练场上的风裹着沙砾,刮在脸上细微的疼。 星野柚的手指在手枪的扳机上滑了一下,冷汗把枪托浸得发潮。 黑泽阵在队列最前排站着,他刚结束示范射击,垂眸站立,随意摆弄手里的枪,残留的硝烟味环绕在他周围。 刚才黑泽阵射击时,星野柚看得发怔,五个人形靶,他连开五枪,每一发都精准命中心脏,动作干脆利落。 收枪时,他甚至没看那些被击穿的靶心一眼,只是随意擦了擦枪管,像在拂去上面的灰尘。 星野柚攥着枪的手更紧了。 黑泽阵单手插兜,目光淡淡地扫过靶场。 几个工作人员将靶子撤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五个麻袋,鼓鼓囊囊地立在二十米外,显然那不是道具。 风一吹,麻袋晃了晃,里面隐约传来极轻的响动,像有人在微弱地挣扎。 “星野,出列。”格雷的声音打破沉默。 星野柚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脚步踉跄地挪到指定位置,刚站稳就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是黑泽阵。 他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对方的眼睛,那双没什么温度的墨绿色眼眸让他莫名发慌。 “瞄准,射击。”格雷的靴子踩在地上“笃笃”的响,声音停在他身后,“别磨蹭。” 星野柚哆哆嗦嗦抬起枪,慢慢对上最中间那个麻袋。 阳光钻进来,在他视网膜上烧出一个光斑。他想起之前的训练过程,匕首也好,枪也罢,其实都是在训练他们杀人的技巧。 那麻袋在他眼里慢慢变了样。 他仿佛能看到麻袋上的麻绳勒出的褶皱,仿佛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几乎细不可闻的呼吸声。 那声音和自己的心跳撞在一起,乱成一团。 手指悬在扳机上,怎么也按不下去。 “你该不会不敢吧?”格雷的嗤笑从身后飘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喉咙却发紧。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黑泽阵动了一下。 对方原本慵懒的姿势变了,眉头轻微地皱了一下,墨绿色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冷意之外的东西,让人捉摸不透。 星野柚愣了愣,他从没见过黑泽阵有这样的表情,哪怕之前有人在格斗训练里被打断肋骨,他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医护人员把人抬走。 “三秒钟。”冰冷的枪口突然抵住星野柚的后颈,“一——” 后颈的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星野柚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这里淘汰的下场,是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二——” 教官的倒计时像催命符。 星野柚的视线模糊了,视线里的麻袋晃得更厉害,他甚至觉得那麻袋里的人在看着他,透过粗糙的麻布,传递着无声的哀求。 风刮过靶场,麻袋猎猎作响,那响动不再是布料摩擦,倒像极了人在绝望中压抑的呜咽。 这时他又看向黑泽阵。 对方的眉头皱得更明显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依旧没说话,一种紧绷的沉默在蔓延。 星野柚突然觉得委屈,又有点茫然。 “三——” 在格雷的声音落下的瞬间,后颈的枪口猛地一压,带着不容抗拒的威胁。星野柚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扣了下去。 “砰!” 枪声在空旷的靶场炸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一声子弹穿透麻袋的闷响,紧接着,麻袋晃了晃,重重地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他保持着开枪的姿势僵在原地,手指还死死扣着扳机,指节泛白。 风卷着硝烟味扑过来,他好像闻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混在尘土里,刺得他鼻腔发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归队。”格雷的声音里没任何情绪。 星野柚慢慢放下枪,脚步虚浮地往回走。 他的手还在抖,路过黑泽阵身边时,他下意识地抬头,对方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眉头舒展,眼神又变回了那种冰冷的平静,仿佛刚才的皱眉只是他的错觉。 接下来的训练中星野柚就像个提线木偶,被佐藤一拳打倒在地,他趴在地上,鼻尖闻到水泥地上的灰尘味,混着那股硝烟和若有似无的血腥味,终于忍不住侧过身,干呕起来。 他的脸色在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只剩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眼尾因生理性的不适微微泛红,睫羽湿漉漉地垂着,像被雨打蔫的蝶翼,每一次颤动都带着难以抑制的轻颤。 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的碎发滑落,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衬得那双平日里或许还带点水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混沌的失神,连聚焦都显得格外费力。 他佝偻着脊背,一只手死死捂住嘴,仿佛要将那股翻涌的恶心感硬生生压回去,可指缝间还是泄露出细碎的、压抑的干呕声。 冷汗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浸湿了布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抖的滞涩,连带着整个人都像风中残烛般,透着一股脆弱到极致的破碎感。 黑泽阵偶尔会看过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一下,没说什么,只是在格雷要过来训斥时,淡淡地说了句“继续训练”,算是替他解了围。 晚上回到宿舍,星野柚一头栽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 他没了平时的活泼,像只濒死的鱼,脸色苍白,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杀人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夜深了,灯已熄。 星野柚睁着眼睛,那声枪响总在耳边炸响,还有麻袋倒地时的闷响,反复砸在他的心上。 他大口喘着气,冷汗把衣服浸得透湿,贴在背上冰凉刺骨。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得吓人,浑身的骨头像被拆开重组过,疼得厉害。 他蜷缩在被子里,身体不住地发抖。 他想起那个倒在地上的麻袋,想起里面可能藏着的、和他一样有呼吸有温度的人,想起扣下扳机时那种心脏被攥紧的恐惧。 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浸湿了被单。 他把脸埋在被子里,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枕头,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 窗外的月光透过铁栏杆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从扣下扳机的那一刻起,他再也回不去了。 那层表面平静的薄壳被彻底打碎,底下汹涌的黑暗和恐惧将他牢牢困住。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掌心还残留着手枪的冰冷触感,那触感像一道烙印,永远刻在了他的手上,也刻在了他的心里。 第206章 被吓到发烧 黑泽阵半夜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得没法睡觉,借着室外的月光,他转过身就撞见这样一幅画面。 隔壁床上的人蜷缩着,像只被雨淋湿毛发的幼猫,后背线条纤细,随着此刻不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平日里总是柔顺服帖的墨色发丝此刻汗湿了,一缕缕带着潮气黏在脖颈和额角,白皙的皮肤上都洇出一小片水痕。 黑泽阵蹙了一下眉头。 他不是个会关注旁人状态的人,他本该径直让人闭嘴,像对待任何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那样无视床上的人。 可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星野柚的脸上。 那张小脸此刻红得惊人,不是那种带着羞怯的粉,而是近乎病态的绯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眼尾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意。 眼皮略微红肿,长长的睫毛湿哒哒地垂着,偶尔会因为难受轻轻颤动一下,毫无生气。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唇色很淡,甚至有些发白,只有偶尔溢出的细碎呻吟,证明他还活着。 “啧,麻烦。”黑泽阵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冷漠。 他单腿支起半坐起来,姿态慵懒,眼神冷静地扫过隔壁床。 被子已经被星野柚踢到了床尾,露出的小腿纤细。枕头湿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在浅色的枕套上格外显眼,显然是出了不少汗。 发烧了? 黑泽阵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看这模样,温度怕是不低,如果放任不管…… 他的视线落在星野柚那烧得有些糊涂的脸上,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大概用不了多久,这颗总是围着他转的脑袋就会彻底烧坏吧。 那样的话,这个不稳定因素就可以彻底除去了。那层冰冷的杀意像薄雾一样,在他眼底短暂地弥漫开来。 等到那时候,他就能恢复原来的生活了。 没有叽叽喳喳的声音,没有总是跟在身后的小尾巴,没有那些莫名其妙的撒娇和依赖。 他可以重新回到那种只有任务和黑暗的日子里,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牵绊。 多好,黑泽阵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目光却又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星野柚的脸上,那张小脸皱巴巴的,像是在做什么噩梦,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新的水渍。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也越来越大,偶尔会发出一两声细碎的呜咽,像只被抛弃的小狗,可怜又可爱。 “哥哥……” 倏地,一声极轻的呼唤从星野柚的嘴里溢了出来。 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还因为高烧有些模糊不清,却精准地钻进了黑泽阵的耳朵里。 黑泽阵的身体僵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本想装作没听见,这声称呼竟奇妙地让他那原本坚如磐石的心有了一丝松动。 星野柚似乎还在难受,他的头轻轻晃动着,额角的头发蹭得更乱了,又发出了几声细碎的呻吟,声音里带着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哥哥……抱抱我……” 黑泽阵的嘴角抽了抽,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这是在撒娇?都烧得糊涂了,还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他下床,本想把被子给这麻烦的家伙盖上,然后立刻离开,可刚走了两步,床上的人却突然动了。 星野柚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因为高烧,身体有些虚软,他的动作略显笨拙,刚撑起上半身就晃了晃,差点栽倒下去。 黑泽阵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扶他,可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星野柚显然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他眨着那双因为发烧而显得格外水润的眼睛,视线模糊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黑泽阵身上。 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似乎凭着本能找到了熟悉的气息,脸上露出了一个委屈又依赖的神情。 “哥哥……”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里的哭腔更重了。 接着,他就像一只寻求归巢的幼鸟,踉踉跄跄扑闪着翅膀,一头扎进了黑泽阵的怀里。 黑泽阵被他扑得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腰。 入手的触感滚烫,像抱着一个热水袋,因为虚弱,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脸颊贴在他的衣服上蹭了蹭,把脸上的汗水、眼泪,甚至还有一点没忍住的鼻涕,都蹭在了他身上。 “你……” 黑泽阵的语气里带着隐忍的怒意,他的手刚碰到星野柚的肩膀,就感觉怀里的人轻轻颤抖了一下,像是受了惊吓,又像是更难受了。 “哥哥……抱……” 星野柚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双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下摆,“难受……要哥哥抱……” 他的头在黑泽阵的怀里蹭来蹭去,黏人的很,把所有的委屈和难受都发泄在这短暂的依赖里。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黑泽阵的脖颈间,带着滚烫的温度,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他身上的独特味道,奇怪却又不让人反感。 黑泽阵的身体僵住了,推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星野柚的眼睛闭着,眉头皱得很紧,脸上还挂着泪珠,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的脸颊依旧滚烫,呼吸急促,显然还在承受着高烧的折磨。 心里那点刚刚冒出来的杀意,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 “麻烦透了。” 黑泽阵低声咒骂了一句,语气少了点冷漠,多了一丝无奈。 他感受着怀里过高的温度,知道如果再这么烧下去,就算脑子不烧坏,也会烧出点别的毛病来。 到时候,麻烦只会更大。 第207章 照顾 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认命似的伸出手,揽住了星野柚的腰,把他打横抱了起来。星野柚的身体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抱着星野柚将他轻轻放在床上,星野柚似乎很不满被放开,嘤咛了一声,伸手想抓住他,却因为虚弱没能抓住,只能委屈地瘪了瘪嘴,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黑泽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出了房间。 没过多久,他拿着一条湿毛巾和一瓶退烧药走了回来。 湿毛巾被拧干,叠成方块,敷在星野柚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星野柚舒服地哼了一声,眉头舒展了一些,像只得到顺毛安抚的小猫。 黑泽阵又倒了一杯温水,把胶囊拆开,粉末混在水里,用勺子舀了一点,递到星野柚的嘴边。 “张嘴。”他的语气依旧冷淡。 星野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似乎认出了他,乖乖地张开了嘴,把药汁咽了下去。 药味很苦,他皱了皱眉,委屈地看了黑泽阵一眼,像是在抱怨怎么给他喝这么苦的东西。 黑泽阵没理他,继续一勺一勺地喂着,直到把杯里的药汁都喂完。 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又拿起那条已经有些变热的毛巾,重新去卫生间换了冷水,拧干后敷回星野柚的额头上。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床上的人。 星野柚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脸上的绯红也淡了一点,虽然依旧滚烫,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烧得糊涂了。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偶尔会发出一声细碎的梦呓,大多是模糊的“哥哥”,还有几句听不懂的呢喃。 黑泽阵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子的扶手。 他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像这样陪着一个发烧的小鬼,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他现在却坐在这儿,看着床上的人一点点退烧,心里竟没有一丝不耐烦。 不知过了多久,星野柚额头上的毛巾已经换了好几次,他身上的温度终于降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滚烫。黑泽阵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感受着那微凉的温度。 “不烧了。”他低声说了一句,站起身,准备离开。 可他刚走了两步,身后的床上就传来了星野柚的哼哼唧唧声。他回头一看,只见星野柚皱着眉头,眼睛闭着,嘴巴撅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小手在床边胡乱地摸索着,嘴里还嘟囔着:“哥哥……别走……抱……” 黑泽阵的脚步顿住了,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这是赖上自己了? 可看着星野柚那可怜兮兮的模样,他又罕见的狠不下心直接走掉。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回床边,重新坐了下来。 星野柚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气息,摸索着抓住了他的手,紧紧地攥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的手很软,因为刚发过烧,还带着一丝温热的汗意,攥得很紧,生怕他会再次离开。 黑泽阵看着被他攥住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想抽回手,可星野柚攥得太紧,他稍微一动,星野柚就皱起眉头,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真是……” 黑泽阵没再说下去,只是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准备小憩一会儿。反正现在也走不了,不如就在这里等他睡熟了再说。 良久,黑泽阵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力道松了一些,他睁开眼睛,看向床上的人。 星野柚已经睡熟了,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像个无害的婴儿。 他的手依旧攥着黑泽阵的手,只是力道轻了很多,不再像刚才那样用力。 黑泽阵看着他熟睡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很少会对人产生这样的感觉,尤其是对一个像星野柚这样的小鬼。可他不得不承认,刚才看到星野柚烧得糊涂、可怜兮兮地喊他“哥哥”的时候,他的心确实软了。 他轻轻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又看了星野柚一眼,确认他睡得很安稳,才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星野柚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天亮了。 阳光依旧昏沉,灰尘在光线里浮动。 黑泽阵在进行狙击训练。 他左手托着那把改装过的狙击枪,枪身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右手食指轻搭在扳机护圈上,没有急于扣动。 狙击镜的十字准星稳稳锁在六百米外的废弃油罐上,罐身贴着一张靶纸在风中微微颤动。 他的呼吸放得极缓,胸腔起伏微弱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左眼轻眯,右眼紧贴在目镜上,镜筒里的世界被压缩得只剩下唯一的那个目标。 他的肩线微沉,抵消掉子弹上膛时的后坐力,食指缓缓加力,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扳机被扣动时发出的一声轻响。 子弹破膛而出的瞬间,空气仿佛被撕裂开一道无形的口子。 远处的油罐传来“噗”的一声闷响,靶纸红心处多了一个新的弹孔。 黑泽阵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着射击姿势,通过狙击镜确认弹着点,眼神冷得像刚射出的那颗子弹,没有温度,只有对精准的绝对偏执。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星野柚烧得通红的小脸,还有他那句带着哭腔的“哥哥”。 幻想被一道声音打断,黑泽阵不耐地睁开眼,身后是目露赞赏的格雷教官。 这段时间可以说黑泽阵在各个方面都处于领先地位,实力远超其他小菜鸡,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唯一一名人选他已经找到了。 黑泽阵,他是个天生的杀手。 至于其他人……格雷内心百转千回却面上不显,没有价值的人只会被无情的处理掉。 第208章 巧克力 午后的阳光终于挣脱了连日的阴云,暖融融地洒在地面上。星野柚的身体好了很多,虽然脸上还带着些病气,但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灰紫色眼眸此刻亮闪闪的。 “星野。” 一个略显低沉的男声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迟疑。 星野柚脚步一顿,疑惑地转过身。 眼前站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生,个子比他高一些,头发微长,遮住了一点眉毛,只露出一双棕色的眼睛。 星野柚眨了眨眼,努力搜刮着关于这个男生的记忆,可无论怎么想,都是一片空白。 对方是在叫他吗? 男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茫然,棕色的眼眸里瞬间掠过一丝阴沉,那点冷意让星野柚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可那阴沉似乎只持续了一瞬,男生很快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热络的笑。 “忘记了?我是加藤,之前列队的时候站你旁边的。” “加藤……”星野柚小声重复了一遍,还是没什么印象,却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 “抱歉啊,我前几天烧得厉害,好多事都记不清了。” “没关系。”加藤摆了摆手,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递到星野柚面前,“这个你可能喜欢,送给你。” 是巧克力! 星野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还带着几分病气的小脸瞬间染上了更深的红晕,连呼吸都快了几分,伸手接过盒子时,语气很是惊喜:“哇……巧克力!你从哪里弄来的?” 他说话时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连声音都软乎乎的,带着点惊喜的雀跃。 加藤看着他这副模样,原本有些僵硬的笑容也柔和了许多,眼底的阴郁散去不少,道:“这你不用管,你喜欢就好。” 星野柚正低头摩挲着盒子上的樱花图案,没注意到加藤的目光,更没察觉不远处的一个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黑泽阵的目光阴冷,死死锁在那两个看上去很亲密的人身上。准确地说,是锁在星野柚接过巧克力时那副雀跃的模样上。 那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的红晕,那弯得毫无防备的笑,还有接过别人递来的东西时那份全然的信任,碍眼得很。 他的眼神冷得吓人,墨绿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和不悦,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平静的表象下是能吞噬一切的暗涌。 那目光掠过加藤时,更是带上了几分不加掩饰的狠戾与杀意。 “哥哥!” 星野柚远远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眼睛一亮,立刻朝着那个方向跑去,把加藤完全抛在了脑后。 他像往常一样往黑泽阵身上凑,抓住黑泽阵的一只手,声音甜得发腻:“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 可这次,黑泽阵连身体都没动一下,只是目视着前方,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星野柚愣了一下,抬起头,疑惑地看着黑泽阵的侧脸:“哥哥?” 黑泽阵还是没理他。 星野柚眨了眨眼,迟钝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 再看黑泽阵紧绷的下颌线,心里咯噔一下——哥哥好像生气了?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拽了拽黑泽阵的衣角,声音软了下来:“哥哥,你怎么了?” 黑泽阵的目光终于动了动,却没有看他,而是落在了他怀里那盒印着樱花图案的巧克力上,眼神里的寒意更重了几分。 星野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巧克力,心里瞬间有了底。 他连忙把巧克力举到黑泽阵面前,像献宝一样,又带着点讨好:“哥哥,这是刚才一个男生给我的,我跟他不熟的……” “我现在就把它还回去好不好?”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黑泽阵眼底的寒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星野柚心里一喜,知道自己猜对了,立刻扑过去抱住黑泽阵的手臂,脸贴在他的胳膊上蹭了蹭,又开始熟练地撒娇:“哥哥,我只跟你好,不跟其他人好。” “我最喜欢哥哥了,别人给的东西我都不要,我只要哥哥给我的。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一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着黑泽阵的手臂,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连带着那双灰紫色的眼睛都湿漉漉的,满是讨好和依赖。 黑泽阵的面色终于好看了许多,他侧过头,看着怀里像树袋熊一样挂着自己的星野柚,眼底的占有欲依旧浓烈,却多了几分纵容。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落在星野柚的后颈上——那是一个极其亲昵又充满控制欲的姿势。 指尖冰凉的触感让星野柚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像只因为调皮被主人揪住后颈的小猫,瞬间乖顺下来。 星野柚立刻抬起头,对着黑泽阵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目光透着认真,连嘴角的梨涡都露了出来:“哥哥不生气了?” 黑泽阵没有说话,只是用手心轻轻摩挲着细嫩的后颈。 那里的皮肤温热柔软,脉搏在指尖下轻轻跳动,带着鲜活的生命力。 这是猎物最脆弱的地方,只要他稍一用力,就能轻易掌控对方的生死。 一种诡异的愉悦感从心底升腾起来,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只能属于他黑泽阵一个人。 他看着星野柚乖巧的模样,指尖微微用力,捏了捏他的后颈,声音低沉而沙哑,语气不容置疑:“记住你说的话。” 星野柚被他捏得又抖了一下,却还是用力点头,把脸埋进他的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嗯!我记住了,只跟哥哥好。” 黑泽阵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的暗涌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这个人永远也逃不出他的掌心,就像此刻被他握在手心的后颈一样,只要他愿意,就能永远将他困在身边。 黑泽阵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加藤,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甚至算不上审视,更像是在看路边一块碍眼的石子。 短暂停留的半秒里,眉峰都没动一下,仿佛确认了“无关紧要”的属性,便毫不留恋地移开,重新落回星野柚的身上,指尖还漫不经心地替他拂去了肩上沾的一片落叶。 那股毫不掩饰的轻视像根细针,精准刺中了加藤的自尊。 他攥紧了拳头,看着不远处两人依偎的模样,加藤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胸腔里翻涌着不甘与愤懑,可对上黑泽阵刚才那眼冰冷的漠视,他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最终只能狠狠啐了一口,转身踢飞脚边的小石子,背影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第209章 烙印 浴室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星野柚踩着拖鞋蹭到床边时,发尾还在滴着水,在地板上洇出几个小小的圆形湿痕。 他刚洗过澡,浑身裹着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气,额前的碎发被水汽蒸得软趴趴地贴在额角,衬得那双原本就圆的眼睛更像浸在水里的玻璃珠,亮得惊人。 床上的人正半靠在床头,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和一小片冷白的肌肤。 黑泽阵垂着眼,姿态慵懒得像只假寐的豹子,哪怕只是半坐着,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星野柚手脚并用地爬上床,床垫被压得陷下去一块,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黑泽阵搭在床沿的腿,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一点点挤进男人怀里。 最后他干脆趴在黑泽阵的腰腹间,柔软的发顶蹭了蹭对方的衣料,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黏腻鼻音。 “哥哥,现在可以抱着睡了吧?” 黑泽阵没说话,只是微微垂眸,视线落在怀中小小的一团上。 白天星野柚倒是难得地识趣,让他心情莫名好了不少。于是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蹭了蹭星野柚的耳朵。 那耳朵小巧玲珑,耳尖因为热水泛着淡淡的粉色,摸上去温热又柔软。 星野柚被他蹭得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歪了歪头,正好夹住了黑泽阵的手指。 他忍不住发出几声细碎的笑,肩膀微微颤抖着:“哥哥,好痒啊……” 他的笑声很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像羽毛似的搔在黑泽阵的心尖上。 可黑泽阵看着他因为痒而微微躲避的动作,心里却莫名升起一丝不满,敢躲他? 下一秒黑泽阵的动作陡然变了。 他直接伸出手,精准地掐住了星野柚的腋下,稍一用力,就把人从自己怀里提了起来。 星野柚毫无防备,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悬在半空,随即又被黑泽阵带着力道按回床上。 床垫发出一声闷响,星野柚刚坐稳,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黑泽阵倾身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近到星野柚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时拂过自己脸颊的微凉气息。 让星野柚突然生出一种错觉,自己好像变成了被猛兽盯上的猎物,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了,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也垮了下来,眼睛里的光亮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无措和一丝恐慌。 他不敢动,只能任由黑泽阵的手落在自己的颈子上。 那只手覆着一层薄茧,指腹粗糙,触碰到他颈间莹润细腻的肌肤时,带来一阵奇异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黑泽阵的手指在他颈侧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在挑选什么满意的物件,随即微微使力,将他的头往一侧歪了歪。 星野柚的脖颈被迫伸展,露出一小片白皙脆弱的皮肤,那里的血管随着他的心跳微微搏动着,像在邀请猎人的亲吻。 星野柚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越来越近,落在自己的颈窝处,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黑泽阵牢牢固定住。 下一瞬间他感觉到颈间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黑泽阵张开嘴,露出那两颗比常人要尖锐一些的犬齿,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 “唔——!” 星野柚疼得闷哼出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那疼痛比他想象中要剧烈得多,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穿透他的皮肤,钻进他的骨血里。 他忍不住微微挣扎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向那个正“伤害”他的人求救:“哥哥……别咬我……好疼……” 可黑泽阵充耳不闻。 他甚至微微加重了力道,(咬脖子,不是亲嘴)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缓缓松开口,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靠回床头,目光落在星野柚的颈间,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光芒,很好,这样就没人敢觊觎了。 那里,一圈整齐的牙印清晰地印在白皙的肌肤上,此刻已经泛起了红肿,(脖子上被咬了,无其他情节)像一枚无比醒目的烙印,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黑泽阵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你自己凑上来的。 ——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星野柚还在小声抽噎着,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颈间,(他只是摸了下自己的伤口)指尖碰到那片红肿的皮肤时,又是一阵刺痛。 他委屈地看着黑泽阵,眼睛里还含着泪,却不敢再抱怨什么。 黑泽阵看着星野柚因为疼痛而瑟缩的模样,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浓厚的占有欲:“记住了,你是我的人。” -------------------------------- 第二天星野柚是被颈间的刺痛弄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抬手摸去,指尖触到那片红肿的皮肤时,昨晚的记忆瞬间回笼。 黑泽阵那带着薄茧的手、覆在颈间的呼吸,(只是狂犬病犯了到处咬人,没有其他亲密的情节)还有那阵尖锐到让他落泪的疼痛,以及最后那句占有欲十足的话。 星野柚撑起身子,跌跌撞撞地跑到浴室,站在镜子前撩开自己的衣领。 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颈侧那圈牙印比昨晚更加显眼,(也是看了下伤口啊,没有其他的)红肿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青紫。 他试着用手指按了按,一阵钝痛传来,(伤口有点疼,没其他意思)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 要是被其他人看到,肯定会被追问的,他想象着那些探究、好奇甚至带着恶意的目光,心里一阵发慌。 黑泽阵已经在吃早餐了,看到星野柚过来,他只是抬眸扫了一眼,目光在他扣的好好的扣子上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却什么也没说。 星野柚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走到餐桌旁坐下。 早餐很简单,几片面包、一个煎蛋和一杯牛奶。他拿起面包,却没什么胃口,只是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睛时不时地瞟向黑泽阵,生怕对方突然提起昨晚的事。 吃过早餐,两人一起出门。组织里的基地人来人往,星野柚跟在黑泽阵身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依然有人注意到他上来搭话,就在星野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黑泽阵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们。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眼神冰冷,带着股强大的压迫感,吓得对方瞬间闭了嘴,讪讪地笑了笑,转身快步离开了。 星野柚松了口气,抬头看向黑泽阵,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黑泽阵的目光落在他的领口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怎么?很怕别人看到?” 第210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星野柚的脸一下子红了,又羞又窘,低下头小声说:“我、我只是不想被别人说闲话……” 黑泽阵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他的手指顺着星野柚的下巴滑到他的领口,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摩挲着那片被遮住的皮肤,“你以为你能藏多久?就算你遮住了,别人也该知道,你是我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星野柚的心跳瞬间加快。 他想躲开,却被黑泽阵牢牢捏住下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泽阵的手指拉开他的拉链,领口一点点下滑,露出那圈红肿的牙印。 周围路过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好奇。 星野柚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想把领口拉起来,却被黑泽阵按住了手。 “别碰。”黑泽阵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命令的语气:“就让他们看着。”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像是在宣告自己的主权。 那些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慌,纷纷收回目光,快步离开了。 ------------------------------- 基地的通风系统发出持续的、低鸣般的嗡响,织成一张沉闷的网。 格雷站在监控室里,手里拿着一叠薄薄的纸张,边缘因为反复翻阅已经有些发卷。 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各项数据,偶尔穿插着几张照片,在惨白的灯光下,那些年轻的面孔仿佛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他的指腹在纸页上轻轻摩挲,目光扫过一行行标注着“反应速度”“体能”“格斗技巧”的条目,嘴角向上勾了勾。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格雷没有回头,只是从那叠纸中精准地抽出一张,侧身递了过去。 “这个是这里最优秀的了。” 来人是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身形挺拔。他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垂着眼,视线落在数据表格上,眉头微蹙,似乎在仔细核对每一个数字。 “如果决定了,其他的废物就尽快处理掉吧。” 男人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会让人安排手术。” 格雷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自然没有什么异议,只是转过身,重新拿起那叠被筛选下来的文件,随手翻了几张。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先问问那几位大人收不收吧,” 他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张上,语气里掺了点故作可惜的意味,“如果不要,再处理也不迟。” 被他盯上的那张纸,右上角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一头柔软的黑发,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毛。他的眼睛很大,瞳孔清澈,像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鹿,正懵懂地盯着镜头,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傻乎乎的笑意。 无害的长相边,红色的“不合格”字样格外刺眼。 那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偏偏就喜欢这种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甚至有些迟钝的小少年。 边上的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那张照片,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随你,”他扯了扯领带,像是觉得这里的空气有些闷,“这种吊车尾本来也没有什么价值。让你训练他们,就是这个结果?” 他的语气里带着问责,视线扫过格雷,像是在评估他的能力是否还值得信任。 格雷双手一摊,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肩膀微微耸了耸。 “教了实在学不会,”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像是在为自己开脱,“有的人天生就不是这块料。” 男人没再说话,只是将手中的“优秀”数据表折了两下,放进西装内袋里,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尽快处理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只留下通风系统的嗡响,重新占据了整个空间。 格雷站在原地,脸上的无奈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种麻木的平静。 最近基地里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教官们比平时更加严厉,动不动就会因为一点小失误斥责他们,目光中有时还会流露出一点同情。 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说不清的凝重,擦肩而过时,连眼神都不敢多交缠一秒。这是一种无声的默契,像暴风雨来临前,压在天际的乌云,沉甸甸地坠在每个人心头。 但这一切,星野柚都浑然不觉。 黑泽阵对此格外敏锐。 他的银白发丝下,瞳孔比往日更沉,淡淡扫过走廊上的监控摄像头。 刚才路过训练室,他瞥见两个教官在角落低声交谈,见他过来立刻噤声,眼神躲闪——这种反常的沉默,比任何警告都让他警惕。 星野柚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在黑泽阵的面前。 他的头发被训练后的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一旦看到黑泽阵的身影,他眼睛瞬间明亮起来,踩着轻快的步子跑过来。 “哥哥!”他跑到黑泽阵面前,仰着小脸,灰紫色的瞳孔里映着对方冷硬的轮廓,“你走得太快了我差点都追不上了!” 说话时他的鼻尖微微泛红,带着点运动后的薄红,像熟透的樱桃。 黑泽阵脚步未停,只是侧眸扫了他一眼。 星野柚往前凑了凑,肩膀轻轻蹭了蹭黑泽阵的胳膊。“哥哥你听我说哦,”他微微嘟起嘴,声音软乎乎的,像在撒娇,“我今天训练反应比上次快了,你不夸夸我吗?” 他说着,还抬起手,用指尖比了个“一点点”的距离,眼睛里满是期待,像在等大人表扬的孩子。 黑泽阵的胳膊上残留着少年的温度,让他略微有些不自在。 “无聊。”话虽这么说,脚步却慢了半拍,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绕过他。 星野柚被推开也不生气,反而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像个小尾巴。 他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像只快活的小鸟:“我知道你觉得我笨啦,但我真的有在学!” 星野柚完全没注意到黑泽阵越来越沉的脸色,以及他扫过周围监控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警惕。 黑泽阵没接话,侧目看了一眼还在喋喋不休的星野柚。少年的脸上满是无忧无虑的笑意,黑发在昏暗的灯光下,像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那是一种与这个基地格格不入的、纯粹的快活。 “进去。”黑泽阵推开门,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星野柚眼睛一亮,立刻跟着跑进房间,嘴里还在念叨。 黑泽阵关上门,将外面紧绷的气氛隔绝在外,他靠在门后,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种宁静和快活,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 第211章 亡命天涯? 最近天气转凉,天还蒙蒙亮,宿舍楼走廊里的声控灯就被脚步踩亮,冷白的光落在斑驳的墙面上,映出几道影子。 黑泽阵靠在房间门框上,目光扫过敞开的房门,星野柚抓了抓头发,领口歪着,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几缕,右手还揉着惺忪的眼睛,像刚被从被窝里拽出来。 “星野,跟我们走。” 两个工作人员站在星野柚门口,语气机械麻木,没有半分温度。 星野柚的动作顿住,睡意在瞬间散了大半。他眨了眨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不自觉发软:“现在才六点……有什么事吗?” “只是配合做些登记,很快就好。”其中一人开口,目光却越过星野柚,落在对面的黑泽阵身上,带着几分高层特有的审视。 黑泽阵没动,他看着星野柚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往外走,小孩还不忘回头朝他挥挥手,嘴角弯起个软乎乎的弧度:“哥哥,我很快回来。” 直到那道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拐角,黑泽阵才缓缓松开握紧的手,指节泛着白。 他只是盯着拐角的方向,眼底的沉色浓得化不开。 他清楚,基地从不会在早上六点找人做什么登记。 星野柚被带进基地最深处的实验楼,铁质楼梯踩上去发出“哐当”的声响,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金属锈混合的怪味。 心里的不安像藤蔓般疯长,他的手指攥紧了衣服下摆:“到底要登记什么?实验楼不是只有研究员能进吗?” 身边的工作人员始终没回头,直到走到三楼最里面的房间,才猛地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男人转过身,面容严肃得吓人,没回答任何问题,只将星野柚推进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落锁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星野柚踉跄着扶住墙壁,心跳得飞快。 房间里只有一扇装着铁栅栏的小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亮空中飞舞的尘埃。 他贴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缝里的灰,声音发颤地在心里问:【952,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 系统沉默了片刻,机械音里难得带了点急促的电流声。【宿主,根据监测到的高层对话,他们要把你送给有交易的政界官员】 星野柚:? 【准备跑吧】 星野柚:! 他猛地抬头,瞳孔微微放大,脑子里一片空白。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准备跑吧。他们在楼下安排了两个守卫,再等一个小时就会来带你去见那个官员。】 星野柚瞬间从地上弹起来,后背的冷汗浸湿了单薄的上衣,他冲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能听到楼下传来模糊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基地会客室里,烟雾缭绕。 田中宏志瘫在临时搬来的真皮沙发上,肥硕的肚子把西装撑得紧绷,纽扣还崩开了一颗。 他嘴里叼着一支古巴雪茄,眯着眼睛,右手捏着一叠照片。 “这次的质量不怎么样啊?”他翻着照片,语气里满是不耐,眼神扫过照片上的人脸。 站在一旁的主管连忙低下头,额角渗出的冷汗浸湿了鬓角,声音卑微:“是、是我们筛选得不够仔细,下次一定……” “下次?”田中宏志冷笑一声,雪茄在水晶烟灰缸里摁了摁,火星溅起又熄灭,留下一圈黑印。 他随手把几张照片扔在茶几上,照片滑到边缘,险些掉在地上,就在他准备把最后几张照片也扔掉时,指尖顿住了。 照片上的少年穿着统一的制服,坐在宿舍的铁架床上,手里拿着半块面包,阳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他柔软的发顶,侧脸的线条干净又柔和,眼神亮得像山上的溪流。 田中宏志的眼睛瞬间亮了,原本眯成一条缝的眸子睁大了些,油腻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艳,他把照片抽出来,举到眼前仔细看着,嘴角勾起贪婪的笑,雪茄的烟味喷在照片上。 “就他吧。把人好好洗干净,换身像样的衣服,送到我住的招待所。” 主管连忙点头应下,抬头时正好对上田中宏志眼里的占有欲,心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瞥了眼上面的名字——星野柚。 他知道他,那个倒数第一。 被选中也不知道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 想想那些个被毁在他手里的少年的下场…… 也许这都是命吧。 ------------------------------ 星野柚使劲扒拉两下,小铁窗的栏杆纹丝不动,他抬头盯着通风管道,那像个未知的赌局。 黑泽阵在人被带走之后思绪就飘远了。 他总有种预感,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清楚这场选拔的残酷,失败者的结局他见过太多,他们到这第一天起就知道在这里是为了选拔出最优秀的人,其他人都是垫脚石,可此时他竟诡异地有种不舍。 想起星野柚被带走时还懵里懵懂的样子,还说让自己等他回来。 哼,可笑。 “快追!” “人跑了!” 星野柚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哥哥,我们……” “闭嘴。” 星野柚只好闭上嘴巴乖乖噤声,他目光下移,看着二人紧握的手。 他们这是……逃走了?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们真的在逃,而且是对方主动拉着他逃的。 那个在通风管道里出现的熟悉面孔,还不等他露出惊讶的神色,就被人一把拽走,此刻正用行动替他做了选择。 一起亡命天涯吧。 第212章 追逐 黑泽阵也不知道一向冷静的自己怎么会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情。 他低头看着被自己紧紧攥住手腕的少年,喉结滚动了两下,连呼吸都带着点自己未察觉的紊乱。 一向以冷静自持着称的他,此刻脑中反复回放着半小时前得到的消息。 裹挟着湿意的风迎面吹来,卷起地上的枯叶打在两人裤脚。 深秋的凉意顺着衣领钻进身体,黑泽阵却觉得胸腔里有团火在剧烈燃烧,将他的理智全都燃烧殆尽。 他甚至没来得及规划好后续的安排,就撬开了通风管道的检修口,将那个被关起来的少年连拉带拽地拖了出来。 星野柚的反应像一帧帧被放慢的电影画面。 从最初瞳孔骤缩的恐慌,纤细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直到看清来人是黑泽阵,那份恐惧瞬间被错愕取代,圆睁的眼睛里写满不敢置信。 最后当黑泽阵用口型对他说“跟我走”时,少年眼底炸开惊喜的光,连带着苍白的脸颊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没时间解释。”黑泽阵的声音低,“跟着我,别回头。” 星野柚也没有多问,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钻进了密林,身后基地的警报声渐渐被风声吞噬。 山间的植被茂密得惊人,高大的冷杉直插云霄,枝叶层层叠叠,将天空切割成无数奇形怪状的小块。 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泥土与落叶,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轻响,偶尔有熟透的野果从枝头坠落,砸在落叶堆里。 山风穿过林叶间的缝隙,发出类似呜咽的声响,构成了这片荒野独有的韵律。 黑泽阵始终走在前面,用手臂拨开挡路的荆棘,手臂被划出细小的伤口渗出血珠也毫不在意。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彻底消失在身后。 星野柚的呼吸变得急促,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拉住黑泽阵的衣角,声音带着喘息:“哥……哥,好像……甩远了。” 黑泽阵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少年。 星野柚的脸颊泛着运动后的潮红,嘴唇因为缺氧而微微发白,却依旧努力挤出一个干净的笑容。 他找了块比较干净的石头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黑泽阵:“哥哥,坐会儿吧。” “哥哥?” 见黑泽阵只是站着不动,星野柚轻轻唤了一声,嘴角的梨涡浅浅陷了进去。 黑泽阵收回飘远的思绪,蹲下身检查星野柚的脚踝,那里已经蹭破了皮,渗着细密的血珠,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到骨头。 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走吧,这里不安全。” “嗯!”星野柚立刻站起身,哪怕牵动伤口疼得蹙了蹙眉,也依旧紧紧跟着黑泽阵的脚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从树冠间褪去,原本金黄的光斑变成了暗紫色的阴影,林间的温度骤降。 风变得更凉了,吹在皮肤上带着刺骨的寒意,远处的山峦被暮色笼罩,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蛰伏的巨兽。 就在星野柚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时,黑泽阵忽然停下脚步,指向不远处的山坡:“那里有个木屋。” 这是一间废弃已久的木屋,木质的墙壁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发黑。 黑泽阵推开门,扬起一阵灰尘,他从角落里翻出一个生锈的铁盆。“待在这里别动。”他对星野柚说,转身走进屋后的树林,很快抱回一捆干燥的树枝。 火光亮起的瞬间,小小的木屋被温暖笼罩。 黑泽阵将铁盆放在屋子中央,火苗舔舐着树枝,发出“噼啪”的声响。 星野柚立刻凑了过去,他身上的衣服实在有些单薄,冷风顺着衣摆钻进去,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依偎在黑泽阵身边,将冻得发红的双手伸到火堆前,掌心立刻传来暖暖的灼意。 “呼——”星野柚哈出一口白气,温热的气息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他搓了搓双手,侧过头看向黑泽阵,对方墨绿色的瞳孔里跳动着橘红色的火光,像盛着两簇小小的火焰。 “哥哥,我们能在这休息一晚再走吗?”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黑泽阵的目光落在他冻得发红的耳垂上,他何尝不想就这样停留,但理智很快回笼,他清楚地知道,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今晚的平静不过是暂时的喘息。 他伸手摸了摸星野柚的头顶:“不行,今晚必须离开。” 星野柚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亮了起来,他点点头,将身体更紧地贴向黑泽阵,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度,声音软软的:“我听哥哥的,不管去哪,我都跟着你。” 黑泽阵看着火堆旁少年安静的侧脸,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晚风透着寒意刮过树林,枝叶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黑泽阵将星野柚按在覆满落叶的土坡下,掌心严丝合缝地捂住对方的嘴,指腹下的皮肤光滑温热。 星野柚眨眨眼,安静地闭上了嘴巴。黑泽阵偏过头,借着透过树冠缝隙漏下的惨淡月光看见了对方眼底翻涌的恐惧。 “老大这里!”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粗哑的呼喊,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黑泽阵瞬间绷紧了脊背。 他能听见有人蹲下身,手指拨弄着什么,那是他们方才用来取暖、还带着余温的铁盆。 盆沿残留的火星在黑暗中闪了闪,随即熄灭。 “老大,盆还热着,肯定没跑远!”手下的声音里带着邀功的急切。 “继续追!搜仔细点,他们跑不远!” 黑泽阵的心猛地一沉,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后背,无声地传递着令人安心的信号。 星野柚的呼吸依旧急促,温热的气息透过黑泽阵的掌心渗出。 黑泽阵知道那群人绝不会轻易放弃,他敛了敛眉,如果只有他自己他要逃脱是轻而易举,瞥了眼身边把自己缩成一小团的家伙,可如果要带上他那就…… 第213章 精贵的宠物猫? 夜色像浸透了墨沉甸甸压下来。 黑泽阵的靴底碾过带着露水的枯草,边上的人紧随其后。 星野柚的呼吸急促而微弱,脸上满是奔跑后的疲惫,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 他们已经在黑暗里奔逃了整整一夜,身后那座隐藏在山林间的基地此刻正随着每一次跨步被甩向远方。 黑泽阵的目光沉得像深潭,离开这里,他自然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过…… 天微亮时,天际线还浸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黛青色里,只有东边山尖被悄悄染出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星野柚踉跄着扑到公路边的护栏旁,金属栏杆被夜露浸得冰凉,贴在掌心时激得人打了个寒颤。 他靠在护栏上大口喘气,额前被汗水和尘土黏住的碎发贴在皮肤上,喉咙里干得像是要冒火,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黑泽阵眯起眼睛盯着公路尽头,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声,伴随着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越来越近。 成功搭上了顺风车,星野柚望着倒退的景色和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疲惫感汹涌而至,他蜷缩成一小团挤在黑泽阵身前,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呼吸声。 腹部传来一阵细微的蠕动,星野柚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角,黑泽阵的动作顿了顿,低头时,正撞见怀中人微微仰起的脸。 高压下的连夜逃亡让小孩的面色透着病态的苍白,唇瓣失去了血色,细细的眉毛可怜地往下撇着,连声音都发闷,好像在说梦话:“哥哥,我们成功了吗?” 一只温热的大手按在他的后脑,轻轻将他的头按回自己怀里。黑泽阵的声音很低,带着奔波后的沙哑,却足够安稳:“嗯。” 得到肯定的回应,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小小的身躯在他怀里又往深处缩了缩,像找到了温暖巢穴的幼兽,彻底沉入了梦乡。 黑泽阵靠在冰冷的铁皮上,将人护在臂弯里,起初他还能感觉到怀中人平稳的呼吸,可没过多久,星野柚的身体就开始发烫,原本均匀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连睫毛都在不安地颤抖。 高烧来得又急又猛。 黑泽阵用手背贴上怀中人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眉峰骤然拧紧。 这具过于脆弱的身体终究还是扛不住一夜的奔波与惊吓。 回想起之前他被模拟训练吓得脸色惨白的模样,才惊觉这不过只是个会因为鲜血与死亡而夜不能寐的小孩。 货车在中途一个服务区停下,黑泽阵抱着昏睡的柚找到一处废弃的检修棚。 棚顶勉强能遮风挡雨,他将人轻轻放在铺着干草的地面上,又从服务区接了点凉水,浸湿布料敷在他滚烫的额头上。 柚的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全身软得像没有骨头,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意识地哼唧着,小手在身侧胡乱摸索,最终抓住了黑泽阵垂在身侧的衣角,才稍稍安静下来。 黑泽阵蹲在一旁,看着人脆弱的模样,指尖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得去弄点退烧药,可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要买药可能要继续往前走很久。 若是离开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隐蔽却并非绝对安全的地方,万一被基地的人追来,或是遇到其他麻烦,后果不堪设想。 “麻烦。” 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是一种陌生的束手束脚。 从前的黑泽阵一直都是独来独往,行事果决狠辣,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更不会因为这种两难的选择而犹豫。 可现在这个烧得迷迷糊糊的小孩,像一根无形的线将他牢牢拴在了这里。 就算真的弄到了药,让他退了烧,那以后呢? 黑泽阵看着他可怜的蜷缩起来的身体,心底第一次升起一丝茫然。 他的生活从来都是颠沛流离,饥一顿饱一顿是常态,今天在这座城市,明天可能就要躲进深山,这样的日子,他能过下去吗? 这孩子给人感觉就像一只被精心养在温室里的宠物猫,习惯了安稳的生活,需要有人细心照料,而不是跟着他在刀尖上讨生活。 黑泽阵甚至有些荒谬地担心,自己会不会把这朵娇弱的花给养死了。 他正出神,昏迷的人忽然轻轻动了动。 星野柚的意识还陷在混沌里,只觉得自己像漂浮在温热的水里,耳边是低沉的心跳声,熟悉又安稳。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到眼前模糊的轮廓,黑泽阵的下颌线冷硬,还有微微滚动的喉结。 我这是……? 黑泽阵察觉到怀中人的动静,低头时,正好对上星野柚那双蒙着水汽的眼睛。他的声音放得更低,像醇厚的酒,又像温柔的催眠曲:“睡吧。” 星野柚眨了眨眼,意识再次被浓重的睡意包裹,他的头有点痛,于是顺从地往黑泽阵怀里缩了缩,彻底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只觉得眼皮重得像坠了铅。混沌中,额头上贴着的退烧贴传来持续的凉意,稍稍压下了那股灼烧般的昏沉感。 他尝试动了动手指,喉咙里更是干得发疼,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沙砾在摩擦。 这时一片柔软的触感轻轻蹭过他干燥起皮的嘴唇,是棉签蘸着温水小心翼翼地在他的嘴唇上打转,没有一丝刺痛,只留下浅浅的湿润感。 这点儿触感终于将星野柚的意识从混沌中拉了出来。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光斑,几秒后才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孩子,你终于醒了!” 一道温和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 星野柚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声音来源——床边坐着一位陌生女人,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蓝色围裙。 她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皮筋束在脑后,额前垂着几缕碎发,此刻正弯着腰,眼底盛着真切的关切,手里还捏着那根沾了温水的棉签。 第214章 孤儿院 星野柚的面上一片茫然,空白得像刚落雪的原野。 他没有回应女人的话,只是机械地转动眼珠,扫过整个房间。 没有。 他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这是哪儿?发生了什么?最后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闪回,然后呢?然后他好像发了高烧,浑身发冷,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是被一双带着薄茧的手抱起,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熟悉味道…… 黑泽阵呢? 这个名字在心底翻涌上来,星野柚终于有了反应,他试图撑起身体,却因为虚弱而晃了晃,额头上的退烧贴也随之滑落了一角。 他看向女人,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急切:“黑泽阵……我哥哥,他在哪儿?” 女人愣了一下,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她连忙伸手扶住星野柚的胳膊,动作轻柔地让他重新躺好,又捡起滑落的退烧贴,小心地贴回他的额头。 “孩子,你先别着急,好好休息。你晕倒在这间希望孤儿院门口,发着高烧,我就把你抱进来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去给你端碗热粥,等你有力气了,慢慢说你要找的人,或许我能帮上忙。” 女人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很轻,没有发出太大声响。 星野柚躺在柔软的被褥里,却觉得浑身都不自在。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女人,还有不知去向的黑泽阵。他盯着天花板上的灯,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心里反复回想着那个问题——黑泽阵,到底去了哪里? -------------------------------- 窗外的落叶被风卷着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星野柚盯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那道浅金色阳光,已经是第四天了,这几天星野柚都待在房间里休息。 他蜷缩在硬板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被褥上起球的棉线。他不得不承认那个在心里翻来覆去的事实:他好像被抛弃了。 要不然为什么他不出现?还特意把他放在孤儿院门口,这是不想让他待在他身边的意思吧? 星野柚把脸埋进枕头,鼻尖蹭到粗糙的布料。明明之前都说好了的,可现在那些话像被风吹散的烟,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果然是因为他太麻烦了吧。 星野柚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目光却稍显涣散。 孤儿院里还有其他小孩,隔壁传来其他孩子的欢快的笑声。 星野柚却感觉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好像置身事外,与现实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游离在自己的世界中。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跟着黑泽阵的时候,他总爱追在对方身后叽叽喳喳,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有释放不完的能量,可现在,一向爱笑的脸也沉寂了下来,给人的感觉成熟了不少。 肯定就是因为自己太麻烦了。 他想,自己什么技能都做不好,又菜,身体素质也差,或许从逃离的那一刻起,自己就成了对方的包袱。 把他放在孤儿院,多好啊,有人照顾,不会再给黑泽阵添麻烦,也不会成为他的累赘。 可是……明明都说好了的,为什么要走?甚至都不跟他告别,好过分…… 星野柚的喉咙发紧,鼻腔里涌上一阵酸涩,为什么连告别都不肯说一句?哪怕说一句“我不要你了”,也好过让他抱着虚无的希望,在台阶上坐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院长妈妈发现冻得发抖的他。 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把脸扎进被褥里,双手紧紧攥着被角,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哭声被厚厚的被褥闷住,到后面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像小动物临死前发出的哀鸣。 他哭得浑身发颤,肩膀一抽一抽的,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淌,浸湿了一大片被褥,连带着枕头也晕开了大块水渍。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嗓子哑得发疼,眼泪才渐渐止住。 星野柚慢慢抬起头,眼眶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薄薄的眼皮泛着可怜的绯红。 他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泪珠滚落,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剩下的泪水则让睫毛结成了一绺一绺的,可怜地往下垂,看着格外惹人怜爱。 “柚柚,你还好吗?”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院长妈妈的声音带着担忧。 星野柚赶紧用手背蹭了蹭眼睛,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扯了扯嘴角,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开朗:“院长妈妈,我没事的。”声音还有点沙哑,带着刚哭过的鼻音,但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院长妈妈推开门,目光落在他红肿的眼睛和那片湿掉的被褥上,眼里的关切更浓了,却没有多问,只是把一杯温牛奶放在床头:“要是饿了,就去楼下吃点东西。” 星野柚点点头,看着院长妈妈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不能贸然报警,也不能乱跑,现在还不清楚那些人的势力到底有多大,冲动行事弄不好只会暴露自己,被那些人发现的话自己肯定是活不了了,说不定还会给这里的人带来麻烦。 日子一天天过去,星野柚好像是把过去的那段日子忘记了,他渐渐适应了孤儿院的生活。 凭借姣好的容颜和乐观的性格,星野柚很快在这里交到了新的朋友,其他孩子打成了一片。 他再也没提过要找哥哥的事情。 娱乐时间他和大家一起在院子里跳房子,吃饭时还会把自己碗里的炸物分给旁边馋嘴的小女孩。 再也没有人听见他提起“哥哥”这两个字,偶尔夜里,他还是做关于过去的梦,然后疑惑那些真的是现实中发生的事情吗? 一切早已没有了实感,想起那个温暖有力的怀抱他也不会再哭了,只是静静地躺着,直到睡意袭来。 冬天来了,星野柚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冷风拂过他的头发,他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和平时一样灿烂的笑容。 第215章 领养 春日的阳光斜斜地洒进孤儿院的会客室,星野柚攥着衣角,跟着院长妈妈穿过摆着旧沙发的走廊。 空气里飘着食堂传来的咖喱香,混合着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的笑声,这是他住了几个月的地方,熟悉到闭着眼都能摸清每一级台阶的高度。 “柚柚,有件事想和你说。”院长妈妈拉着他在窗边的木椅上坐下,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双手总是带着洗干净的肥皂味,让人心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比平时更轻柔些,“有人想领养你。” “领养?” 星野柚猛地抬起头,睫毛颤了颤,他见过其他孩子被领养时的场景,有人抱着新父母的脖子哭,有人攥着院长妈妈的手不肯放,而他从前总在一旁看着,没想过这件事会这么快落在自己身上。 “是啊,”院长妈妈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暖意,“那户人家住在市中心,夫妻俩都有正式工作,家里条件不错,又没有小孩,特意来挑个懂事的孩子。柚柚你要好好考虑下。” 星野柚垂着眼,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 他知道孤儿院的条件有限,即便有好心人的捐款和政府的帮助,院长妈妈要抚养这么多的小孩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的枕头底下总压着记满开支的账本,最难熬的是冬天,暖气不足时她会把自己的厚外套分给最小的孩子。 这里的每个孩子都盼着能有个家,能有属于自己的小房间,能在生日时收到写着自己名字的蛋糕,能获得父母的疼爱。 要是领养人家的家庭富裕,那更是可遇不可求,现在那么好的一个机会就摆在眼前。 星野柚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些零碎的画面……他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脸上已经绽开了熟悉的、懂事的笑容:“我当然愿意啦。” 院长妈妈像是松了口气,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她的怀抱很暖,星野柚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轻轻颤抖,声音轻柔里藏着哽咽。 “到了新的家庭,嘴要甜一些,吃饭时记得等长辈动筷。要是受了委屈,别憋着,随时可以回来找院长妈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天冷要记得加衣服,别像在这儿似的,总爱把衣服敞开跑……” 絮絮叨叨的叮嘱落进耳朵里,星野柚乖乖地点头,把脸埋在院长妈妈的衣襟上,鼻尖泛起一阵酸涩。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点闷,却带着十足的认真。 领养他的夫妻来的那天,天很晴。 男人穿着熨得平整的浅灰色西装,女人则是米白色的连衣裙,两人站在孤儿院门口,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温和的笑意。 他们蹲下来和他说话,问他喜欢什么玩具,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星野柚都一一笑着回答,模样讨喜得让夫妻俩不住点头。 签完手续的那一刻,院长妈妈把一个装着他几件换洗衣物的布包递到他手里,又悄悄塞了颗水果糖在他掌心。 这天,星野柚正式更名为雨宫柚。 “以后,你就叫雨宫柚了。”男人牵起他的手,掌心干燥而温暖。 雨宫柚跟着新的父母走出孤儿院大门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院长妈妈还站在门口,朝他挥着手,院子里的孩子们也挤在铁门边,冲他呼喊“再见”。 他轻轻攥紧掌心的水果糖,糖纸的纹路硌着手心。 又要离开熟悉的人了,他想。 但这一次他不需要等待,而是跟着新的父母,一步一步走向不远处停着的汽车。 阳光落在他的发顶,他微微扬起嘴角,心里悄悄盼着——这一次他能真正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吗? 雨宫宅的玄关铺着米白色的地垫,雨宫柚第一次踏进来时都不舍得踩在上面。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刚洗好的草莓,颗颗饱满红亮,爸爸正蹲在储物柜前,往外搬一个个他觉得小孩会喜欢的模型:“这是别人送的,听说小孩子都喜欢这个,你要是不喜欢,我们明天就去玩具店挑新的。” 男人说话时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眼神落在他身上,满是期待的温和。 他的爸爸妈妈对他很好,刚到雨宫宅的那几天更是嘘寒问暖,生怕他有哪里不适应。 他的房间是纪子妈妈特意布置的,淡蓝色的墙纸印着细碎的星星图案,书桌靠窗的位置摆着一盆小小的多肉,阳光洒下来时,叶片上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衣柜里挂着新的衬衫和毛衣,最下面一层还留着空,纪子说:“以后你的衣服会越来越多,这里都给你留着。” 睡在爸爸妈妈为迎接他准备的房间里,雨宫柚躺在柔软的床垫上,抱着纪子织的小熊抱枕,鼻尖萦绕着洗衣液的茉莉香,心里填得满满当当的。 那些关于黑泽阵的零碎记忆,像是被风吹到了很远的地方。 日子渐渐步入正轨,雨宫柚背着崭新的书包去附近的小学上学。 课堂上他会认真地把老师讲的知识点记在笔记本上,一笔一划写得认真。下课铃一响,他就和同桌一起跑到操场边的樱花树下玩弹珠,阳光透过花瓣落在他们身上,连带着笑声都沾了点甜。 每天傍晚他刚走到家门口就能闻到纪子做的饭菜香。 有时是喷香的可乐饼,外皮炸得金黄酥脆,有时是热腾腾的豚骨拉面,中间通常会卧着一颗溏心蛋。 饭桌上他总会讲一些学校里的趣事,边说边比划,手舞足蹈的模样逗得纪子笑出了眼泪,一家人的笑声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温馨。 这天晚饭后,纪子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目光落在雨宫柚垂到肩头的黑发上,笑着伸手拂了拂:“柚柚,头发都快遮住耳朵了,明天妈妈带你去剪短些好不好?” 雨宫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指尖划过柔顺的发丝,黑发在指缝间轻轻滑落。 他歪着头思索了片刻,摇了摇脑袋,眼睛弯成了月牙:“不要啦,长发更好看嘛。” 纪子无奈地摇摇头,点了点他的鼻尖,语气里满是宠溺:“你呀,小小年纪就这么爱臭美。” 雨宫柚嘿嘿一笑,扑到纪子身边,把头靠在她的膝盖上,看着爸爸在电视机前调试他新买的游戏机。 暖融融的灯光裹着他,鼻尖是纪子身上淡淡的清香。 他轻轻闭上眼睛,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原来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像嘴里含着的水果糖,甜得让人舍不得咽下。 他在心里悄悄许愿,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一直持续下去,再也不要有分离了。 第216章 这已经很好了 可惜的是,这样真切的幸福只持续了一年左右。那年发生了一件大事。 初夏的风带着栀子花香吹进雨宫家的窗户,餐桌上还摆着纪子刚做好的柠檬蛋糕,奶油上缀着几颗新鲜的蓝莓。 雨宫柚正用小叉子戳着蛋糕上的水果,就见爸爸攥着一张医院的化验单,脚步有些慌乱地冲进客厅,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茫然。 “纪子,你看……医生说……”男人的声音发颤,指尖把化验单捏得发皱。纪子伸手接过来,目光落在纸上那几个字上时,瞳孔骤然收缩。 她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指尖反复摩挲着纸面,像是要确认上面的字迹是不是幻觉。阳光落在她微垂的睫毛上,映出细碎的光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猛地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了……”纪子的声音带着哽咽,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光洁的地板上。 男人上前一步,轻轻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同样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一定是上天的礼物,纪子,我们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夫妻俩紧紧相拥,客厅里只剩下纪子喜极而泣的呜咽声,空气里都飘着难以言喻的喜悦。 雨宫柚握着叉子的手顿在半空,蛋糕上的奶油蹭到了指尖,黏糊糊的。 他看着相拥的父母,慢慢放下叉子,站起身,有些无措地挪到他们身边,声音轻轻的:“太好了,恭喜妈妈。” “妈妈”两个字仿佛有种神奇的魔力,瞬间把纪子从狂喜中拉了出来。 对了,她已经有柚柚了。 她猛地松开丈夫,转过身,目光落在雨宫柚身上,眼里的激动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歉疚的温柔。 她上前一步,轻轻扶住雨宫柚的肩膀,掌心的温度还是熟悉的暖,语气却格外郑重:“柚柚,你要当哥哥了。” 雨宫柚愣住了,瞳孔微微睁大,听到这声哥哥后他有些愣神。 纪子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眼里带着期待的笑意:“高不高兴?” 雨宫柚看着纪子眼底的光,慢慢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嗯。” 直到看见他点头,纪子才彻底舒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又把他拉进怀里抱了抱:“我们柚柚真是懂事的好孩子。” 男人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别担心,就算有了小宝宝,爸爸妈妈也一样疼你。” 他们是真心这么想的,多一个孩子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怎么可能把雨宫柚送回孤儿院呢?又不是养不起。 沉浸在即将为人父母的喜悦里,夫妻俩谁也没注意到,雨宫柚被抱在怀里时,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眼底一闪而过与年龄不符的平静。 纪子妈妈怀孕了。 其实从听到这个消息时雨宫柚心里就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释然。 他早该想到的,像他们这样好的人本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他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父母忙着给亲戚打电话报喜,看着纪子妈妈开始翻看育儿杂志,看着爸爸在网上搜索婴儿床的款式,心里没有委屈,也没有难过,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和。 这已经很好了,他对自己说。 有干净的衣服穿,有温热的饭菜吃,每天能背着书包去上学。 这样的生活是孤儿院那些伙伴们想都不敢想的,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纪子的肚子慢慢隆起,行动也渐渐不便。男人下班回家后,会第一时间扶着纪子坐下,给她端来温热的牛奶,饭桌上,纪子碗里的鱼肉永远是挑去刺的,水果也切成了小块。 他们的目光,不自觉地都聚在了纪子的肚子上,说话时会下意识放轻声音,走路时会小心翼翼避开可能撞到纪子的家具。 雨宫柚坐在餐桌的另一端,安静地扒着碗里的米饭。 他发现自己放学回家时纪子妈妈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他了。饭桌上,他讲学校里的趣事,父母的注意力也常常会被纪子突然的孕吐打断。睡前的故事时间,也变成了男人给纪子读孕期注意事项。 雨宫柚好像天然被排除在外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记下纪子喜欢吃的酸梅放在哪里,他会懂事地在爸爸加班时主动承担起照顾妈妈的责任,帮纪子递过靠垫。会在父母忙着照顾肚子里的宝宝时,自己主动把校服洗干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里。 他知道,那是他们的亲生孩子,是血脉相连的家人,父母把更多的关注给宝宝,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不过是个被收养的孩子,能拥有过一段被全心疼爱的时光,已经足够幸运了。 傍晚时分,雨宫柚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看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 书桌上的多肉长得很好,叶片饱满翠绿。 他伸手摸了摸垂到肩头的黑发,嘴角轻轻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这样就很好了,真的。 -------------------------------- 风从教室敞开的窗户钻进来,吹动了雨宫柚摊在桌上的课本。 讲台上,老师正领着大家朗读课文,可他的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窗外,叶片被风卷着在跑道上打旋,像极了他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今天是纪子妈妈生产的日子。 从早上踏进校门起,雨宫柚就有些坐立难安。同桌拍了拍他的胳膊:“雨宫,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 他只是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说不出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熬到放学,直到得到消息说母子平安时他才彻底松了一口气,悬了一整天的心突然就落了下来,像是紧绷的弦骤然松开。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下来,眼眶却莫名有些发热。 “快上车,我们去医院看妈妈和弟弟。” 坐在车里,爸爸絮絮叨叨地说着:“弟弟很健康,眼睛像你妈妈,圆圆的,特别可爱。” 雨宫柚靠在车窗上,听着爸爸的话,脑海里想象着小弟弟的模样,他悄悄用指尖挠了挠自己的掌心,心里既期待又有些紧张。 病房里很安静,纪子妈妈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却笑着朝他招手。她的身边,放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床,白色的纱布罩着,隐约能看见里面小小的身影。 婴儿床里的小家伙闭着眼睛,小小的鼻子微微翕动,浅棕色的胎发软软地贴在头皮上,手指蜷缩着,像个小小的粉团子。 他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呼吸会惊扰到这个小小的生命。 纪子妈妈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眼里满是笑意:“柚柚,以后你就是哥哥啦。” 雨宫柚抬起头,看着纪子妈妈温柔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婴儿床里安静睡着的小弟弟,嘴角慢慢扬起一个认真的笑容。 这天。 他多了一个小弟弟。 他想,他会是一个好哥哥的。 第217章 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雨宫柚是想做个好哥哥,但似乎他怎么努力也做不好。 他的指尖在恐龙玩具的脊背上来回摩挲,指腹反复碾过那些磨得光滑的塑料鳞片。 客厅里传来母亲刻意放柔的惊喜轻呼,尾音裹着惊喜与鼓励,他甚至不用刻意去听,就知道是弟弟雨宫凛又学会了新的东西,小孩成长的每个过程都能让父母当成宝贝般反复回味。 他悄悄推开虚掩的房门,一声轻响在满室温馨的笑语里像颗石子投进深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暖黄色的顶灯把客厅浸成一块融化的黄油,父亲半蹲在地毯上,举着摄像机的手很稳,镜头死死对准坐在软垫上的弟弟。 母亲跪坐在旁边,鬓边碎发垂落,耐心地把彩色积木一块块摆到弟弟面前,声音柔得能掐出水:“凛凛真棒,再搭一块,我们就有小房子啦。” 雨宫凛穿着印着小熊的米白色连体衣,肉乎乎的小手攥着块蓝色积木,咯咯笑着把刚搭起的底座拍散。 积木碰撞的清脆声响里,父母的笑声更盛,父亲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母亲则忙着把散落的积木归拢到他手边,谁也没注意到门框边那个身影。 雨宫柚把恐龙玩具往身后藏了藏,又往前挪了两步。 地毯边缘的绒毛蹭着他的袜子,软乎乎的触感却没让他放松。他记得上周也是这样,他想帮凛捡滚到沙发底的皮球,刚蹲下身,那孩子就突然尖叫着把手里的绘本砸过来,封面硬壳擦过他的颧骨,留下道浅浅的红印。 “凛凛,”他放轻声音,把恐龙玩具递到弟弟面前,塑料尾巴上的绿色漆皮已经蹭掉一小块,“玩这个好不好?你上次说喜欢霸王龙……” 话音还没落下,雨宫凛原本弯着的嘴角突然垮下来,澄澈的眼睛瞬间蒙上一层水汽,却不是委屈,而是带着孩童特有的、不加掩饰的厌恶。 他猛地挥开雨宫柚的手,恐龙玩具“啪嗒”一声摔在地毯上,尾巴磕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不要!”凛的声音又尖又亮,小手用力推着雨宫柚的膝盖,“你走开!你才不是我哥哥!” 雨宫柚踉跄着后退半步,脚后跟撞在茶几腿上,钝痛顺着撞伤的部位往上爬。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更扎心的话从那张小嘴里蹦出来:“我爸妈只有我一个小孩!你是外人,你不是这个家的!” 这句话像根冰锥,狠狠扎进他的胸口,他僵在原地,指尖蜷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父母终于回过神,母亲几乎是立刻扑过去,把凛紧紧抱进怀里,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父亲则快步走过来,眉头微蹙地看着雨宫柚,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歉意,却没有半分责备凛的意思:“凛凛还小,不懂事,乱说话呢,你别往心里去。” 母亲也跟着附和,怀里的凛还在抽噎,小脑袋埋在她颈窝里,偷偷抬眼瞥了雨宫柚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带着点得意。 雨宫柚看着父母围着弟弟忙前忙后,听着那些轻飘飘的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脸颊的肌肉却僵硬得厉害,只能勉强弯出一个弧度,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蹲下身,慢慢捡起那只断了尾巴的恐龙玩具,他再看客厅里的一家三口,转身默默走回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很安静。 雨宫柚把恐龙玩具放在桌角,然后趴在书桌上,脸埋进臂弯里。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渗出来,打湿了袖子上的布料,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有些想黑泽阵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房间里只有压抑的哭腔,还有隔壁客厅里父母和弟弟又重新响起的、属于他们的欢声笑语。 那声音隔着一道墙,却像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河,把他远远地隔在对岸。 哥哥你到底在哪里啊? 我想你了。 ------------------------------- 黑泽阵回到了熟悉的地方,此刻正踩着散落的弹壳与碎石,每一步都像踩在猎物的心跳上。 他指间的伯莱塔枪口还残留着硝烟,枪管微微发烫。 走廊尽头的铁门被轰开一个缺口,最后那位基地领导人蜷缩在桌子下面,西装上沾着同伴的血污,领带歪斜地挂在颈间。 在他看见黑泽阵的瞬间牙齿开始不受控地打颤,双手举过头顶,掌心的冷汗在灯光下泛着光。 “别、别开枪!” 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些年,我们也没去找你们的麻烦,真的——”他试图往前挪半步,膝盖却软得支撑不住身体,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当年的事……是我们有眼无珠,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黑泽阵没说话,嘴角叼着的烟卷燃到一半,橙红色的火点随着呼吸微微明灭,烟灰簌簌落下。 他那双冷冽的绿眸满是冰冷,视线扫过男人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黑泽阵微微偏头,吐掉烟蒂,带着火星的烟屁股在地面上滚了两圈,最终停在男人颤抖的脚边。 他举起伯莱塔,枪口稳稳对准目标的眉心,连眼睫都没眨一下。 黑泽阵的声音低沉而冷冽,“当初怎么没想过给别人留条生路?” 男人瞳孔骤然收缩,刚要张口辩解—— “砰——” 沉闷的枪响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子弹穿透颅骨的瞬间,鲜血混着脑浆喷溅而出,溅在身后的墙壁上,开出一朵丑陋而粘稠的血花。 男人的身体僵了两秒,随即软软地向后栽倒,发出沉闷的声响,温热的血液顺着地面蔓延。 黑泽阵垂眸看着地上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绿眸里没有丝毫波澜。 曾经他从这里逃走,如今他带着足够的力量回来。 每一个当年参与了那个计划的人都成了他枪下的亡魂。 黑泽阵利落地将伯莱塔收起,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如今,这里只剩下死寂。 永除后患,才是他的风格。 黑泽阵转身走向出口,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身上,冲刷着沾染的血污。 他抬头望向远处城市的霓虹,绿眸里的寒意稍稍褪去。 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第218章 不是一路人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雨宫柚站在镜子前,指尖捻着一缕墨色长发,梳子轻轻划过发梢,将细碎的毛躁梳理得服服帖帖。 木质梳齿带着微凉的触感,顺着发丝滑到发尾时,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曾这样蹲在他身后,边梳头发边笑着说“柚柚的头发真软”。 指尖的动作顿了顿,他垂眸看着镜中映出的自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带着自嘲的苦笑,那抹笑意很快消散。 镜中的少年身形清瘦,脸颊上象征年幼的婴儿肥早已褪去,下颌线条流畅得如同被精心打磨过的玉,唯独眼尾依旧微微下垂,灰紫色的瞳孔蒙着一层淡淡的雾,看着总带着点不自知的无辜。 只是那双眼睛里多了些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像积了雪的湖面,连风吹过都掀不起波澜。 他抬手将梳理好的长发拢到颈后,用一根黑色皮筋松松系成小辫,垂在左肩前。 发尾偶尔扫过锁骨,带来轻微的痒意,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视线落在镜中自己的倒影上,雨宫柚的思绪不自觉飘远。 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里,贴满了零碎的线索。这些年,他循着蛛丝马迹一点点搜集着关于那个人的消息。 按黑泽阵的性格,当年能从那样的地方逃出来,如今大概率还在游走于黑色地带,做着随时会流血的危险工作吧。 雨宫柚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镜中自己的脸颊,冰凉的镜面触感拉回他的思绪,他想起上周和父母的通话,电话里母亲絮絮叨叨说着弟弟凛考上什么学校的喜讯,父亲在旁边偶尔附和两句,从头到尾,没人问过他一句“最近过得好不好”。 换做小时候,他一定会躲在房间里偷偷哭,觉得自己像被全世界抛弃。可现在,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知道了”,挂了电话后,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那些年积攒的委屈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沉默里,被磨成了细碎的沙,风一吹就散了。 他现在只想找到哥哥。 要怎么样才能找到他呢? 果然他还是太弱小了,雨宫柚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笔记本,指尖抚过那张模糊的监控照片,照片里的人影背对着镜头,只能看到个挺拔的背影,却让他莫名觉得熟悉。 或许,下次他可以去照片里的港口看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想再见到黑泽阵,想亲口问一句,这么多年,你过得还好吗?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雨宫柚合上本子,将它放进抽屉最深处,然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少年重新整理了一下衣领,灰紫色的眸子里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那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微弱的期待。 ------------------------------ 黑泽阵靠在仓库冰冷的水泥墙上,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指腹发麻才慢悠悠捻灭。 烟蒂被他精准地弹进远处的铁桶,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成了这片临时据点里仅有的动静。 他刚结束一场任务,黑色风衣下摆还沾着未干的血渍。组织给的情报向来周全,这次任务的目标资料、撤退路线全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还有那个小鬼也是,即便他不用组织的力量去调查,关于那个小鬼的消息他也知道个七七八八。 甚至有人告诉他,上个月有人还去了港口区,拿着一张模糊的监控照片,挨个问码头的工人有没有见过穿黑色风衣的男人。 黑泽阵抬手扯了扯领口,他还记得刚从基地逃出来的那段时间,日子过得颠沛流离,不仅要防着基地派来的追兵,还要防备那些同样在黑暗里讨生活的混混。 别无选择时他也睡过桥洞,梦里突然回到那个地方,小孩攥着几个糖蹲在他面前,眼睛亮得像星星,说“哥哥,这个给你,我偷偷藏的”。 醒来时,桥洞外下着大雨,他摸了摸口袋,只有几粒混着沙土的饼干碎屑。也就是从那时起,他彻底断了回去找那孩子的念头。 他天生就该待在黑暗里。 刚加入组织时,第一次执行大规模清理任务,鲜血溅到脸上的温热触感,枪声在封闭空间里的回响,还有目标倒在地上时最后的挣扎,非但没让他觉得恐惧,反而让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 就像行走在沙漠中缺水的旅人找到了水源,他在杀戮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存方式。 组织里的人都怕他,说他是天生的猎手,墨绿瞳孔里从来没有活人的温度。 只有黑泽阵自己清楚,不是他选择了黑暗,是黑暗把他拖了出来,又给了他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的资本。 他的能力在这里被无限放大,精准的枪法、狠辣的格斗技巧、对危险近乎本能的预判,让他在短短几年里就成了组织里独当一面的topkiller。 至于那个小鬼——那个活在阳光下,会因为父母的忽视偷偷难过的小鬼,本就不该和他有任何交集。 他们压根儿就不是一路人。 当年不告而别把他留在原来的生活里,是他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那孩子该有正常的人生,考上大学,找份安稳的工作,或许以后会遇到喜欢的人,组建自己的家庭,而不是被他拖进充满血腥和杀戮的泥沼里。 黑泽阵从口袋里掏出新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烟雾缭绕中,他微微眯起眼,绿眸里没有丝毫动容,只有一片沉寂的冷意。 就算知道那孩子还在找他,他也绝不会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两条路,一道在光里,一道在暗里,从他选择踏入黑暗的那天起,就注定不会再有交汇的可能。 烟燃尽时,仓库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是组织派来接他的车。 黑泽阵掐灭烟蒂,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那些沾着血渍的痕迹在光线下很是明显。 他抬步走向门口,背影挺拔而孤冷,没有回头,也没有丝毫犹豫。 没有人能阻挡他前行的脚步,他的世界里只有任务、杀戮,以及永无止境的黑暗征途。 第219章 咫尺天涯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离别总是这样突然,他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 雨宫柚的膝盖陷进墓园湿润的泥土里,凉意顺着膝盖往上渗,却依旧远不及胸腔里那破了的大洞难受。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面前三座紧挨着的墓碑上,照片里的笑脸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得像是昨天才见过,却永远地被定格在了那一刻。 此刻墓园里人来人往,穿着黑衣服的叔叔阿姨们不时看过来,目光里的同情落在他身上却没有半分实感。 有人递来纸巾,有人轻声安慰,他机械地接过,却连道谢的力气都没有。 他记得那天清晨的阳光特别好,厨房飘来煎蛋的香气,母亲系着米白色围裙,把切好的草莓摆进弟弟的餐盒里。 “今天带你弟弟去游乐园,要不要一起?” 父亲擦着手从厨房出来,雨宫柚当时还没说话就听见弟弟在旁边嚷嚷“不要哥哥去,摩天轮要和爸爸妈妈坐”,便笑着摇了摇头:“不了,我下午要去图书馆还书。” 他甚至记得自己揉了揉弟弟软乎乎的头顶,弟弟气鼓鼓地拍开他的手,母亲笑着把保温杯塞进父亲手里,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玄关。 那时他坐在书桌前翻开课本,窗外的麻雀落在树枝上,一切都平和得不像话,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会是与家人的最后一面。 医院的电话打来时,雨宫柚人在图书馆,听筒里护士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显得不是那么真实:“请问是雨宫夫妇的家属吗?他们出了严重的车祸,请立刻来市中心医院。”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失去力气,书本散落在地上,他蹲下去捡,指尖却止不住地发抖。 赶到医院时,护士领着他走向抢救室旁的隔间,白布盖着三具并排的身体,他想伸手掀开,又犹豫了,直到护士轻声说“节哀”,他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滑坐在地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猛地颤抖起来,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风卷起落在墓碑前的白菊,雨宫柚伸出手,却只抓住一把冰凉的空气。 他的肩膀颤抖几下,整个人缩成一小团,雨水混着眼泪打湿了衣襟,周围的声音渐渐模糊,只剩下心脏空洞的疼痛,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 从今往后,他又是一个人了。 葬礼后第三周,穿着笔挺西装的律师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雨宫柚面前。父母留下的存款、房产足够他安稳地走完往后人生,可这些冰冷的数字和契约怎么也换不回他真正想要珍惜的东西。 他被送到远房的亲戚家抚养。姨妈待他不算差,餐桌上总会多摆一副碗筷,衣柜里也有按尺码新买的校服,可他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他开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课堂上总是望着窗外发呆,从前会笑着和同学分享母亲做的饼干,如今面对他人的搭话,也只是点头或摇头。 走路时习惯低着头,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亲戚们偶尔提起“这孩子变得真多”,语气里的惋惜让他无所适从。 就这样过了几年,他表示了自己想搬出去的意愿,从长辈那里接过公寓钥匙,推开门的瞬间,灰尘在阳光里浮动,他又回到了这里。 雨宫柚开始疯狂寻找关于黑泽阵的线索。 窗外的梧桐叶落了又生,书桌抽屉里的线索攒了厚厚一本。 雨宫柚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他盯着那张模糊的脸,指尖在键盘上敲下新的查询关键词。 当最后一丝希望落空,他猛地抓起手机,颤抖着拨通了侦探事务所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沉稳的男声,他深吸一口气,却仍压不住声音里的渴望:“请……请你们帮我找一个人。” “好的,他叫什么?” 雨宫柚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黑泽阵多年前的模样,字字清晰,道:“黑泽阵,是我的哥哥。” 话落,他攥着手机的指节愈发用力,挂断电话,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到外面走一走。 临街的樱花树正处在盛放期,粉白的花团缀满枝头,风过时便落下一阵簌簌的“花雨”,花瓣粘在潮湿的柏油路上,又被往来的自行车轮碾出细碎的甜香。 街角的居酒屋刚拉开暖帘,烤青花鱼的焦香混着清酒的微醺气息飘出来。 穿明黄色围裙的老板娘正笑着给排队买鲷鱼烧的孩子们递纸巾,蒸腾的热气里裹着红豆沙的甜糯。 不远处的公园长椅上,老人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车里的宝宝攥着拨浪鼓,清脆的声响混着路人的谈笑声,把整个街道浸得鲜活又热闹。 往来的人群中,一个独自前行的身影格外惹眼。少年身形挺拔如春日新竹,有着一张标准的“池面脸”。 额前的黑发柔软地垂至眉尾,遮住一点饱满的眉骨,露出的眼尾微微下垂,眼瞳是极特别的灰紫色,像被晨雾浸润过的玻璃珠,漫不经心地扫过飘落的樱花、喧闹的摊位,却始终没染上半分烟火气,只沉凝着化不开的忧郁。 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抿成一道冷淡的弧线,耳尖透着淡淡的瓷白。他垂着眼走路,衣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周身像裹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明明身处热闹市井,却仿佛与这鲜活的世界隔着段距离。 这份清俊皮囊与疏离忧郁的反差,让路过的人忍不住放慢脚步,目光一次次落在他身上,连飘落的樱花,都像是特意为他停驻了片刻。 黑泽阵倚在黑色轿车旁,指尖夹着的烟燃着微弱火光,目光却越过攒动的人群,牢牢锁在不远处那个孤身前行的身影上。 额前碎发被风掀起,露出那双极具辨识度的灰紫色眼眸。黑泽阵指节微微收紧,烟蒂落下烫到指尖也浑然不觉,他原本只是和伏特加来这片街区执行任务,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见了面。 世间的巧合总带着几分狗血的荒诞,雨宫柚在暗处各种翻遍线索,却不知要找的人此刻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可正低头踢着脚边樱花瓣的雨宫柚对身后的目光浑然不觉。 “大哥?”伏特加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侧过脸,疑惑地看着自家大哥盯着前方出神。 黑泽阵回神,最后看了一眼那道逐渐远去的清瘦背影,眼眸里的波澜被迅速压下,只余下惯有的漠然。 他动作利落地转身上了车,关门的瞬间,将那片热闹与少年的身影彻底隔绝在了窗外。 第220章 隐藏危机 雨宫柚的帆布鞋碾过积着雨水的柏油路面,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裤脚也浑然不觉,最近还是连一点线索都没摸到。 他拢了拢校服外套,目光空茫地落在前方的人行道上,完全没察觉身后几米远的地方,一道棕色身影始终如影随形。 路过街角那家24小时便利店时,冷不防的玻璃反光晃了眼,雨宫柚下意识蹙眉,视线里清晰映出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棕色大衣的领口竖得老高,连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他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这人怎么还在后面? 不过是放学路上偶然瞥见两次,他原以为是同路的上班族,可此刻对方僵在原地的模样实在诡异,明显在偷瞄他的方向。 雨宫柚抿紧唇,决定再试一次。 他装作要买点东西的样子,推门走进便利店,余光透过玻璃门的缝隙看去,那个男人果然没再往前走,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店门口来回踱步,目光却黏在便利店的入口处。 呵,还真是跟踪狂啊。 他在便利店里绕了个圈,拿了瓶热牛奶又放回去,确认男人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过门口,才压下心头的不适,拉开门继续往家走。 指尖刚触到拨号键,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等他回头,一道黑影猛地蹿到面前,男人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粗重的呼吸喷出来,带着股劣质烟草混着汗味的气息。 下一秒,男人猛地扯开大衣的纽扣,双臂大张着展开衣摆——里面竟什么都没穿! 雨宫柚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空白了足足两秒。 耳边先是炸开一声尖锐的女高音,紧接着是路人的惊呼和慌乱的脚步声,有人拿着手机对着这边拍照。 “你干什么!”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指尖颤抖着按下报警电话,忙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男人满足了自己的暴露癖后手忙脚乱地合拢大衣,眼神躲闪着扫过围过来的路人,脚步往后退了两步,突然转身就往旁边的窄巷里跑。 雨宫柚对着电话报出地址,目光紧紧盯着男人消失的巷口,心脏还在胸腔里砰砰跳动。 方才那一幕太过冲击,他整个人都懵了,直到电话那头传来警察沉稳的回应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件事很快就上了社会新闻,雨宫柚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得飞快,屏幕亮光映得他眼下的淡青色都清晰了几分,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词条后面那个鲜红的“爆”字勾着。 点进话题,评论像被按了快进键似的往上跳,他刚看清一条,新的就已经把它顶得没了影。 “这大哥是觉得自己那点东西能申请非遗吗?”一条评论带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让他没忍住笑出了声,指尖顿了顿,又往下划。 “建议直接送他去学校让老师教育教育什么叫‘公共场合要穿裤子’。” “我昨天刚在那条街买过奶茶!发生了这种事,手里的珍珠都不香了,yue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想参加‘最放飞自我穿搭大赛’,但走错了赛场还搞错了‘穿搭’的定义?” “警察叔叔快把他带走吧!别让他再出来污染眼睛了,我家狗看到陌生人没穿裤子都知道躲,他咋还主动往上凑?” 手机震了震,是同学群里的消息,附了张截图,有人把监控里男人的模糊身影p成了穿着超人内裤的卡通形象,配文“都市丽人(男版)行为艺术现场”。 雨宫柚对着屏幕笑了半天,直到手指划到一条认真讨论的评论,才慢慢收住笑意。 “别光笑了,这种行为真的很恶心,尤其是对女生来说,看到了只会害怕。希望能重罚,让他记住公共场合的边界感。” “人应该已经抓到了,大家不用害怕了。” 非常迅速的,当天晚上的晚间新闻就报道了这件事情。 片头刚过,主持人就把话题切到了热搜上的暴露狂事件,聚光灯打在他身后的大屏幕上,监控画面里模糊的身影被圈了红框。 雨宫柚窝在沙发里,手里的酸奶勺停在半空,这是他今天刷到的第三个讨论这件事的节目,只是没想到,这次居然还请了一位专家来分析这件事。 专家手里捏着支马克笔,指尖在面前的白板上轻轻点着。 “我们先别急着给这类行为贴‘变态’的标签,”他声音平稳,带着学者特有的冷静,“从近期接收到的案例数据来看,这类公共场合的过激行为,其实和宏观经济环境存在隐性关联。” 这话让雨宫柚挑了挑眉,他放下酸奶。 “大家可能没注意到,近半年来,受国际供应链波动和贸易壁垒影响,不少外向型企业面临订单下滑、资金链紧张的问题。” 专家转身在白板上写下“经济压力→心理失衡”,笔尖划过白板发出轻微的声响,“我上个月接触过一家做跨境电商的企业家,他的公司一个月内就丢了三个大客户,仓库里堆着几百万的货,银行贷款还不上,最后选择了极端方式。这类悲剧不是个例,当生存压力突破个人心理承受阈值时,一部分人会向内攻击自己,另一部分人则会向外释放——比如通过破坏公共秩序、做出越界行为来缓解焦虑。” 主持人插了句嘴:“您是说,这位暴露狂的行为,可能也是受到了经济环境的影响?”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专家推了推眼镜,语气更严肃了些,“经济下行期,社会整体的焦虑感会传导,一些本身心理韧性较弱的人,会把生活中的挫败感转化为对规则的漠视。” “他们未必是真的有‘暴露癖’,更像是在通过这种反常行为,寻求一种扭曲的‘存在感’,就像在溺水时抓住一根浮木,哪怕这根浮木是错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镜头,像是在和屏幕前的每一位观众对话:“所以我想需要提醒大家,保持警惕不只是防备这类行为本身,更要留意身边人的情绪变化。比如在地铁、商场遇到有人举止异常,先保证自身安全,不要激化矛盾,经济周期有起伏,但人的心理防线不能轻易崩塌,这需要我们每个人的关注。” 节目还在继续,雨宫柚却没再往下看,他关了电视,闭上双眼躺在沙发上休息。 第221章 又来? 第二天雨宫柚踩着晨光走在上学路上,刚拐过街角,喧闹声就随着风传过来。 几个穿同款校服的女生凑在公交站亭下,指尖戳着手机屏幕,你一言我一语地接着话: “真的就站在路口啊?听说吓得有人当场哭了。” “昨晚新闻里那专家说什么来着?心理压力过大?” 雨宫柚脚步顿了顿,昨天辣眼睛的那一幕画面又冒出来,像张被人揉皱的废纸硬塞进他的脑子里。 他眨了眨眼,赶紧甩了甩头。还好只是个暴露狂,顶多眼睛受点罪。要是遇上更糟的,比如电视里偶尔播的那些恐怖袭击,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念头刚落,身后突然响起一声男人的嘶吼。 荒谬得像演电视剧一样,前一秒还在聊家长里短的路人,下一秒就像被捅了窝的蚂蚁,尖叫着往两边挤。雨宫柚被推了个趔趄,回头时,正好看见那个男人。 他头发乱糟糟的,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崩开,露出的脖颈青筋暴起,下巴上满是胡茬,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双目赤红。 手里的匕首反射着冷光,随着他的动作胡乱挥舞,刀尖几乎要砍到旁边的群众。 “我的公司啊……”他嗓子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却又吼得震天响,“那是我父亲留给我的……” 周围的空气滞涩,只有他的嘶吼在街道上空回荡。“我不活了,你们也别想好过!” 男人的目光像饿狼似的扫过人群,掠过几个攥紧拳头的壮汉时眼神顿了顿,又飞快移开。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身上,她背着统一的幼稚园书包,正背对着他蹲在路边,似乎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小手还在拨弄地上的蚂蚁。 那眼神亮得吓人,像找到了猎物的野兽,他迈开步子,朝着小女孩冲过去。 “小心!” 雨宫柚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过去,一把将小女孩往旁边拽。 小女孩“哇”地哭了出来,书包带子从肩上滑落在地,男人扑了个空,重心不稳踉跄了两步,猛地转过身。 阴鸷的目光直直钉在雨宫柚身上,看到他的脸时,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除了疯狂,还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多管闲事!” 他低吼一声,握着匕首就朝雨宫柚冲来,刀锋带着冷光,离眼前越来越近,雨宫柚心脏狂跳,下意识往旁边一扑,手肘重重磕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就在男人准备再次扑上来时,旁边突然冲出几个人影,是刚才站在附近的几个市民,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几人对视一眼,猛地一齐上前,有的攥住男人的手腕,有的按住他的肩膀,死死将他按在地上。 “咣当——” 匕首从男人手中脱落,掉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等待众人合力将男人制服后,周围的尖叫声才渐渐平息,只剩下小女孩断断续续的哭声和男人不甘的咒骂。 雨宫柚撑着地面站起来,看着自己被蹭破的手肘慢慢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替的灯光非常显眼,男人被两个警察架着往警车走,身体还在不停挣扎,嗓子已经喊得沙哑,却还在不停吼着:“我容易吗?为了公司我熬了多少夜……这破经济,毁了我全家啊……” 声音渐渐被警笛声淹没,警车驶远,留下一串红灯的残影。 雨宫柚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小书包,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尘,递到还在抽泣的小女孩手里。 “别怕,没事了。”他轻声说,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手上的伤还需要处理,雨宫柚低头看了眼腕表,该迟到了。他指尖飞快划过手机屏幕给老师发去请假消息。 诊所的门帘被掀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在诊疗椅上坐下,将受伤的右手轻轻搭在托盘上,伤口此刻沾着灰尘,边缘泛着红肿。 “嘶——” 冲洗伤口时尖锐的痛感瞬间顺着神经爬满全身,沾了碘伏的棉签触到伤口,雨宫柚猛地抽了口气,下唇被牙齿咬出一道白痕。 医生的手顿了顿,握着棉签的力度又轻了几分。 “忍一忍就过去了。”医生的声音像泡在温水里,温和得能抚平些许刺痛。 “嗯。” 雨宫柚应声时,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右手青筋微微凸起,视线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试图忽略手肘传来的灼痛。 直到一卷白色纱布层层裹上,医生打了个利落的结,他才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朝着医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唇角弯起,眼底还带着未褪尽的水光,像被雨水打湿的玻璃珠。 医生愣了愣,即便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也能看出眼神恍惚了一瞬,手里收拾器械的动作似乎也慢了半拍。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撞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雨宫柚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刚缓过劲的沙哑:“医生,您包扎得真好看,比我以前自己缠的整齐多了。” 话音落下,他看见医生眼底多了一抹极淡的笑意,顺着口罩边缘漫了出来。 “注意伤口不要碰水。” 雨宫柚起身朝医生弯了弯腰:“麻烦您了,谢谢。” 推开诊所门,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眼,刚走没两步,一道黑色身影忽然闯进视线里。 男人穿着剪裁利落的衣服,领口立着遮住半张脸,黑色皮靴踩在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踩在人心尖上。 他左手提着一个银灰色的手提箱,箱面擦得锃亮,他的气场太特殊了,带着种生人勿近的锐利,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跟着沉了下来。 雨宫柚的脚步不自觉顿住,看着男人目不斜视地穿过街道,拐进了不远处那条窄窄的小巷。 没有任何理由,甚至连自己都觉得荒唐,他脚步轻轻挪了过去,贴着冰凉的墙,只敢探出半张脸往里望。 巷子里光线昏暗,男人站在中间,对面站着两个同样穿黑衣服的人。 下一秒,男人抬手,银灰色的手提箱被放在地上,“咔哒”一声,箱锁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雨宫柚的心猛地一抽,他看见箱子里整齐码着的不是别的,竟是一沓沓捆好的现金,钞票在阴影里泛着诡异的冷光。 第222章 恍若多年前 交易。 这两个字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冷汗顺着后颈滑下,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碰掉了脚边的碎砖。 “哗啦”一声轻响在巷子里格外刺耳。 男人原本低垂的眼猛地抬起,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精准地朝他藏身的方向扫来。 死定了。 雨宫柚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那男人刚抬起的脸一半浸在柔和的光线下,另一半沉在浓黑的阴影中,像个索命的恶鬼,下颌线绷得很紧,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那是一种浸过血的、能把空气都冻结的死寂。 那眼神扫过来时,雨宫柚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是种猎物撞进猎人瞄准镜里的濒死感,他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沾染的血腥味——这人绝对杀过人。 跑! 这个念头像电流般窜过,雨宫柚根本来不及思考,转身就往巷子口冲。 帆布鞋踩在碎石子上有些打滑,他踉跄着跌了两步,身后的脚步声紧随而至,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跳上。 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他不敢回头,只觉得后颈的皮肤都在发烫,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冰冷的刀锋划破,五脏六腑都在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痉挛,连眼泪都被逼得飙了出来,糊住了视线。 他慌不择路地冲上了马路,刚好红灯在此刻亮起,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响起。 苍白的脸转过去看,一辆黑色轿车正以骇人的速度朝他冲来,时间突然被拉得无限漫长。 他看见司机猛地瞪大的眼睛,瞳孔里映出自己惊恐扭曲的脸,车窗玻璃上反射的光线像破碎的色块在眼前炸开,车轮碾过几个地面上的水坑,水花溅起,每一滴都是那么清晰。 身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腾空而起,世界在他眼前飞速旋转,闪烁的红绿灯、尖叫的人群都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一片一望无际、干净得可怕的天空。 身体轻得像片羽毛,那些恐惧、窒息,全都在这失重感里慢慢消散了。 巷口的男人站在阴影里,看着鲜血顺着少年身下蔓延开,染红了灰白的路面,像朵妖异的花。 他没有上前,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可惜,随即转身,墙角的杂草晃了晃,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深巷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雨宫柚被送进医院时,浑身是血,气息微弱。 抢救室的灯亮了整整一天,医生说他能活下来已是奇迹,身体多处骨折,重度脑震荡。 病床上的少年脸色苍白得像张纸,眼睫纤长而安静,盖在身上的白色被子几乎要将他单薄的身形完全淹没,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 护士每天给他擦身、翻背,手腕上细细的输液管里,药液一滴滴缓慢地渗入血管,他一直没有醒来。 ------------------------------- 感受到的暖意先于苏醒的意识。 整个人都热乎乎的,很舒服。雨宫柚的睫毛颤了颤,像被晨露打湿的蝶翼,缓慢地掀开一道缝,眼前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 可那暖意却真实得过分,像回到了太久远的小时候,蜷在妈妈子宫里被羊水裹着的安全感。 他没昏过去多久,眼皮还沉得发黏,可太阳穴却突突地跳着疼,像是有无数碎片在脑子里炸开、重组。 那些被遗忘的、模糊的、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此刻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曾经一起生活的场景,哥哥攥着他手腕逃跑时温热的掌心,还有离别那天,因为高热而没有看到哥哥最后一眼…… 他全都想起来了。 雨宫柚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布料,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室内没开灯,连窗外的月光都被厚重的窗帘挡得只剩零星微光,他辨不清周遭的环境,只能循着那股暖意慢慢撑起一点身体,试图回忆晕倒前的最后一幕。 医院的走廊,他冲动地抱住那个站在走廊尽头的男人。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即便这么多年没有见面,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挺直的脊背,周身的冷冽气场,墨绿色的眼瞳,银白色的长发,和记忆里那个人渐渐重叠在一起。 哥哥……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坐起来,却被身下的人轻轻按住了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别动。” 一道喑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股慵懒,又透着几分惯有的冷硬,说话时胸腔微微振动,隔着衣料传到雨宫柚的掌心,他感觉自己的手有点发麻。 雨宫柚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缩了缩脖子,鼻尖蹭到男人的衣襟,那股熟悉的气息更浓了些,让他紧绷的神经悄悄松了松。 他试探着,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一丝轻微的颤抖:“是哥哥吗?”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雨宫柚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地撞着胸腔,每一秒的等待都像被拉长了无数倍。 他攥紧了男人衣襟的手指微微泛白,生怕这只是自己的幻觉,生怕下一秒,眼前的暖意就会消失。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再问一遍时,终于听到了一声低沉的回应:“嗯。” 只有一个字,却像一颗石子落进心湖,瞬间填满了他空荡荡的胸腔。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不安。 他还是不敢信,不敢相信那个消失了这么多年的哥哥,会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还会这样抱着他。 他抬起头,即使在黑暗里看不清男人的脸,还是固执地追问,声音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是我的哥哥吗?小时候的那个哥哥?黑泽阵?” “闭嘴,再多嘴把你扔出去。” 男人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耐,一股熟悉的训斥意味,恍若多年前。 雨宫柚倏地笑了。 是那种傻傻的、带着点委屈又满是欢喜的笑,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眼底亮得像藏了星星,可惜此刻室内的黑暗让男人没能看见这份直白的喜悦。 就是这个语气,会用这种方式训他的人,才是他的哥哥啊。 而被他唤作“黑泽阵”的男人,在听到这三个字时,眼神顿了顿。 自从加入组织获得代号,所有人都叫他Gin,那个用过的本名早已被淹没在无数任务和硝烟里,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可此刻被这个小鬼用带着期待的声音喊出来,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多年的匣子,心底莫名涌上一股陌生的情绪,带着点久违的、近乎于“鲜活”的触感。 他沉默着,没再说话,只是收紧手臂,将怀里的少年抱得更紧了些。 “睡觉。” 又是简洁的两个字,却少了点刚才的不耐,多了些纵容。 第223章 是不是早把我忘了? 雨宫柚还攒着一肚子的话想讲,想问问哥哥这些年去哪了,想说说自己这些年的生活,想抱怨他为什么这么久都不联系自己。 可他偏过头,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微光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现在应该是凌晨,想来还早。 他抿了抿唇,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重新趴回男人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像找到了最安稳的港湾。 他轻轻蹭了蹭,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琴酒感觉到怀里的人安静下来,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眼底的冷意悄悄褪去了几分。 他抬起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捏了捏少年的后颈,动作带着几分随意,像主人在安抚自己最疼爱的小猫。 怀里的人似乎很喜欢这个动作,轻轻哼唧了一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 琴酒看着怀里蜷缩的身影,黑暗里,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 直到窗帘缝里漏进的阳光照在了雨宫柚的眼睫上时,他才缓缓睁开眼。 身侧的床铺空着,只剩他身上裹着的薄毯还带着点暖意。 他下意识往旁边探,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的床单,连褶皱都已经平复,显然那人走了许久,连最后一点体温都没留下。 雨宫柚慢吞吞坐起来,薄毯从肩头滑下大半,露出线条柔和的脖颈。 他揉了揉眼睛,额前的碎发因为睡觉蹭得乱翘,几缕不服帖地竖起来。 说不出口的情绪轻轻沉沉地压在心头,说不上难过,只是空落落的,连带着窗外的天光都显得有些寡淡。 他踩着放在床边的一双拖鞋,鞋底蹭过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走到房间外,客厅和卧室一样安静,没有其他人的存在,餐桌上放着一盘切好的三明治,两片吐司中间夹着新鲜的生菜和煎得刚好的鸡蛋,边缘还摆了颗对半切开的圣女果。 这是留给他的? 雨宫柚走过去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面包的麦香混着鸡蛋的软嫩在舌尖散开,明明是很简单的味道,却让他空落落的心稍稍填了点东西进去,充实了一些。 吃完三明治,他慢慢打量这个客厅。 家具很简单,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个小小的餐桌,没有多余的装饰,也没有什么私人物品。 抽屉和柜子都关得严实,他没有擅自去碰,只是走到沙发边坐下,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等着屋子的主人回来。 窗外的天光渐渐西斜,从淡金变成暖橙,雨宫柚靠在沙发上,起初还竖着耳朵听门口的动静,后来眼皮越来越沉,薄毯滑落下来,他也没力气去拉,就那样歪着头,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门锁转动的声音很轻,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琴酒推开门,身上还带着股寒气,他刚做完任务,把伏特加打发走他才回来。 这里是他其中一处安全屋,没有其他人来过。 琴酒抬眼就看见沙发上蜷缩的身影。 雨宫柚睡得很沉,脑袋歪向一边,泛着水光的嘴唇微微张着,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半只眼睛,毯子掉在地上,一截纤细的手腕搭在外面。 琴酒走过去,站在沙发边,墨绿的眼眸静静落在他脸上,没说话,也没动。 过了片刻,他弯腰,伸手将人打横抱起。 刚起身,怀里的人就动了动,睫毛颤了两下,缓缓睁开眼。 “嗯……哥哥?” 雨宫柚的视线还很模糊,眼前的人影轮廓熟悉又不真切,他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又看到了梦里的幻影。 梦里他一向很胆大,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那人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是真实的皮肤触感,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不是梦? 他愣了愣,手指顺着轮廓慢慢滑下去,掠过凸起的眉骨,停在眼睫上,又轻轻抚过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微凉的唇瓣上。 每一处触感都清晰得不像话,雨宫柚像是要把这个人的样子刻进骨子里,一直盯着他。 琴酒任由他摸着,手臂稳稳地托着他,低垂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怀里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点暖。 雨宫柚的手指顿在他唇上,眼眶突然就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砸在琴酒身上,烫得他指尖微颤。 “你怎么才来啊。” 雨宫柚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委屈的鼻音,眼泪越掉越凶,哭声很小,很可怜,他紧紧抓着他的风衣,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琴酒的手臂紧了紧,低头,鼻尖蹭过他乱翘的发顶,声音低沉又沙哑:“嗯,回来了。” 琴酒这句话瞬间撞开了雨宫柚积压多年的心门,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 眼泪汹涌得更凶,他埋在男人颈窝的脸蹭得满是湿意,带着哭腔的指责混着抽噎,一句接一句砸出来。 “你为什么不要我了?”他声音发颤,“为什么把我丢在孤儿院?” “你说话不算话!”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红得像浸了血,睫毛上挂着的泪珠簌簌往下掉,“你是个大骗子!” “为什么……”他喉咙哽咽着,声音弱了下去,带着孩童般的茫然与委屈,“你不是我哥哥吗?哥哥怎么会丢下弟弟不管?” “为什么不来找我……”雨宫柚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胸口憋着的那股气堵得他发疼,“我都找不到你,我找了好久……你是不是早把我忘记了?” …… …… 积压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冲得他失去了理智,仿佛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他攥紧拳头,一下下捶打在琴酒的胸口,力道不大,却带着耗尽全身力气的控诉。 “你放开我!骗子!我不要理你了!” 他挣扎着要从男人怀里下来,双腿胡乱踢着,薄毯早就掉在了地上。 琴酒始终没说话,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任由他的拳头落在自己胸口,任由温热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领。 直到怀里的人挣扎得越来越厉害,他才终于给了点反应。 他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依旧没说话,只是抱着人转身,大步朝卧室走去。 黑色的风衣随着他的动作扬起弧度,怀里的人还在抽噎着捶打,他却走得极稳。 第224章 做我的人 后背骤然贴上柔软的床榻,雨宫柚的挣扎猛地顿住。琴酒单手便将他两只手腕牢牢按在头顶,指节扣着他的腕骨,带着强硬的力道让他动弹不得。 直到男人俯身压下来,带着清冽寒气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雨宫柚才后知后觉地僵住,他们的姿势好像不太对,靠得太近了,近到他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残留的硝烟味。 他下意识抬眼,撞进琴酒的眼睛里,几缕银白色的发丝顺着男人的额角垂落,恰好扫过他的脸颊,带着点微痒的触感,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心尖。 那一瞬间,他忘了哭泣,忘了挣扎,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愣愣地盯着眼前的人,眼眶还红得发亮。 “冷静了?”琴酒嗤笑一声,声音低沉,指尖微微用力,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 这三个字猝不及防刺破了方才短暂的失神,又让他想起那些孤身一人的日子,雨宫柚的鼻子一酸,眼泪又开始掉。 因为被按在床上的姿势,眼泪没能立刻滑落,只在眼眶里聚成小小的水洼,将他的瞳孔映得格外亮。 直到水洼盛不住,才顺着眼角缓缓淌下,浸湿了鬓边的碎发,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水痕。 琴酒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皱,有些头痛。 这人是水做的吗?从刚才哭到现在,眼泪像是永远流不完,一个人怎么可以有那么多眼泪? 真的有那么难过? 他凝视着雨宫柚那张痛哭流涕的脸,小鬼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上气不接下气,原本白皙的脸颊染上绯红,连薄薄的眼皮都泛起了薄红,微微下垂眼尾的弧度让他看上去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不知世事,透着全然的脆弱。 好可怜啊。 “哥哥……好坏……” 带着浓重鼻音的控诉断断续续飘出来,雨宫柚的手指蜷缩着,眼眶通红地瞪着他,却没了方才挣扎的力气,只剩满心的委屈。 琴酒喉间溢出一声冷笑,明明是他亲手把人送到安全的地方,明明是给了他远离黑暗的自由,为什么这小鬼偏要一次次往他面前凑? “我早放你自由了。”他的声音冷了几分,“是你自己不肯走的。” 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胸腔里的火气越烧越旺,琴酒看着身下哭得鼻尖通红的小鬼,眼底翻涌着冷意,他不介意让他更可怜一些。 琴酒转而攥住雨宫柚的病号服,指节用力,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那衣服质量本就说不上有多好,经不住这般拉扯,“嘣”的几声脆响,纽扣应声崩落,滚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露出颈下一片细腻白皙的皮肤,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雨宫柚猛地睁大眼睛,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泛红的眼眶,整个人僵在原地,茫然呆愣地望着他。 琴酒俯身,呼吸渐渐贴近,气息扫过雨宫柚的皮肤,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没等他反应过来,颈侧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好痛——” 雨宫柚的声音发颤,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脖颈是很脆弱的地方,像野兽捕猎时总会精准咬住猎物的喉管,只需稍一用力,就能咬断血管,尝到温热的血液。 他像只被猛兽擒住不敢动的猎物,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能任由那痛感顺着脖颈蔓延,恍惚间,他的记忆被拽回到很久以前。 好像……哥哥以前也这样咬过他。 是因为什么事情来着? 雨宫柚陷在回忆里,琴酒察觉到身下人的分神,喉间溢出一声不满的闷哼,齿尖在那道齿痕上碾了碾,又低头用力吮吸了两口。 松开时,那片皮肤已经红得发亮,泛着水光。 边缘是淡淡的粉晕,像揉开的胭脂,中间是深些的绯红,上下还残留着清晰的齿印,像一枚灼热的印章,牢牢印在细腻的皮肤上,透着几分危险又暧昧的意味。 琴酒直起身,看了两眼,他很满意。 绿莹莹的眸子落在雨宫柚脸上,小鬼还陷在茫然里,灰紫色的眼睛有些失神,眼底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蒙了雾的玻璃珠,连睫毛都忘了颤动,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琴酒看着他这魂不守舍的模样在心底嘲道,不过是咬了一口,就这副受不了的样子? 他指尖微微松了松,力道卸去大半,松开了对少年的禁锢。雨宫柚果然没再挣扎,只是还维持着方才僵愣的姿势,颈侧的红痕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愈发扎眼,连呼吸都带着点不稳的轻颤。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眨了眨眼,灰紫色的眸子里终于重新聚起焦点,带着尚未褪去的茫然,轻轻扯了扯琴酒的袖口,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点刚哭过的鼻音:“哥哥……干嘛咬我啊?” 像只不知危险的小动物,还凑到猎人面前讨答案,琴酒眸色一沉,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指腹用力,迫使他微微仰头,露出那道新鲜的红痕。 掌心下的下颌线纤细流畅,皮肤细腻柔软得不像话,稍微用力就能留下红印。 他俯身,两人的距离又近了几分,呼吸交缠在一起。 雨宫柚乖顺地任由他捏着,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只是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全然交付信任的样子。 这般温顺的模样彻底点燃了琴酒眼底的欲望,浓重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将眼前人吞噬。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隐隐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一字一句砸在雨宫柚心上: “做我的人。” 雨宫柚的瞳孔猛地一缩,灰紫色的眼眸里满是错愕,他愣愣地望着琴酒。 对方眼底的占有欲浓烈得像化不开的墨,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那些积压多年的委屈、思念与不安,在此刻竟被这霸道的宣告搅得乱了章法。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琴酒的指尖在他下巴上轻轻摩挲,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琴酒看着他这副怔愣的模样,指尖微微用力,迫使他更贴近自己:“嗯?” 雨宫柚感觉颈侧的红痕还在发烫,宣告着属于彼此的羁绊,终于在时隔多年后,重新紧紧缠绕在一起。 第225章 猫腻 雨宫柚的睫毛颤了颤,眼底的错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缓缓抬起手,环住了琴酒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后的鼻音:“那你……再也不能丢下我了。” 琴酒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雨宫柚的后背。“嗯,不丢了。” “哥哥,这里是你的家吗?” 琴酒没有否认,只沉声道:“以后要找我,来这里。” 雨宫柚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水珠滚落,他若有所思地盯着琴酒的脸。 “不过,”琴酒的语气骤然变得严厉,“在外面碰到,要装作不认识。” “为什么?”雨宫柚瞬间皱起眉,不满地嘟了嘟嘴,脸颊因为委屈鼓成小小的团子,好像在哥哥面前他的年龄也跟着减小似的。 “难道在外面,哥哥就不是我哥哥了吗?”他攥着男人衣服的手紧了紧,眼底的光亮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黯淡了几分。 琴酒没有解释,墨绿色的瞳孔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他看着雨宫柚,重复道:“能不能做到?” 雨宫柚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咬了咬下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 可一抬眼,看到琴酒的样子他又莫名软了心。反正他们以后的时间还多着呢,就当作这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游戏吧。 这么想着,他眼底的委屈渐渐散去,重新亮起细碎的光,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能做到。” ------------------------------- 班上的同学几乎是同时注意到了雨宫柚的不同寻常。 “诶诶,你也发现了?”后桌的男生用课本挡着脸,悄悄戳了戳同桌的胳膊,眼神却黏在雨宫柚的背影上。 “是啊,”同桌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好奇,“他今天怎么回事?肯定是有好事发生吧。”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雨宫柚身上——少年坐在窗边,嘴角擒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连平时微微蹙着而显得忧郁的眉峰都舒展开来。 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整个人好像都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变得柔软起来,连眼角眉梢都浸着化不开的喜意,让人看了,感觉周身呼吸的空气都跟着变得甜丝丝的,不由自主地心情变好。 “哇,是雨宫同学!”铃木园子突然捂住两侧脸颊,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惊喜,“今天好像更帅了呢!那种藏不住的开心,也太迷人了吧!” 毛利兰站在旁边,看着园子夸张的模样,忍不住失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园子,你已经有京极先生了啦。” “阿真当然更帅啦!”铃木园子连忙摆手,语气却依旧雀跃,“不过雨宫同学的帅气也是不可否认的嘛!你看他今天的样子,和之前冷冰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说着,推了推毛利兰的肩膀,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小兰,你去问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吧!” “我?”毛利兰愣了一下,伸手指了指自己,眼底满是惊讶,“不太好吧,这样会不会太冒失了?” “不会啦!”铃木园子摆摆手,凑近她耳边小声说,“你之前不是还和柯南那个小鬼一起去医院探望过他吗?你们也算认识呀,去问问没关系的!” 两人的对话不算小声,雨宫柚自然听了个正着。 他转过头,脸上的笑意依旧,眼神清澈明亮,朝着两人自然地走了过来,“你们在聊什么呢?” 毛利兰被他突然的搭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犹豫了一下,还是顺着园子的话问道:“雨宫同学,你今天看起来……好像特别开心,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雨宫柚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耳朵尖悄悄泛起粉色,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傻笑,眼底却亮得惊人:“我啊,见到了一个一直想见的人。” 话音刚落,铃木园子立刻眼睛一瞪,双手合十,语气激动又暧昧:“难道……雨宫同学交了女朋友?!” 雨宫柚:“……”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琴酒的身影,那句“在外面要装作不认识”的叮嘱又浮现出来。 他只能无奈地垂下肩,含糊地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心里偷偷想道。 是比女朋友更重要的人。 上课铃响了,他们约好放学后一起去一家新开的咖啡厅,里面好像有新推出的甜品。 另一边,杯户町的一家隐蔽酒吧里。 昏黄的灯光映着木质吧台,空气中弥漫着威士忌的醇厚香气。 安室透坐在吧台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橙黄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折射出暖昧的光。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伏特加,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最近没怎么见到琴酒,他最近在忙什么?” 伏特加刚喝了一口酒,听见这话,立刻放下酒杯,警惕地眯起眼睛,语气带着防备:“波本,大哥的事,不是你该问的。” 安室透见状,立刻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同时朝他抬了抬酒杯:“不能说算了,是我唐突了。就当我这是情报贩子的职业病吧,总忍不住想打探点消息。” 伏特加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他盯着杯中的泡沫,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确实,他最近也觉得大哥很不对劲。以往不管执行什么任务,大哥身边最亲密的伙伴永远是他,可这阵子他总是单独行动,好几次明明是一起出的门,却在半路把他打发走,只留下一句“你先回去”。 想到这里,伏特加心里涌上一阵委屈,还有些隐隐的不安。 难道……大哥有了别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他瞬间有种自己的地位被威胁的感觉,连手里的酒都变得没了味道。 那个人是谁?伏特加越想越好奇,也越想越焦虑,他悄悄攥紧拳头,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趁大哥不在,去那个最近他常去的安全屋一探究竟。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打了个寒颤。 大哥的脾气有多暴躁,他比谁都清楚,要是被发现私自窥探,下场绝对惨不忍睹,说不定会被大哥用伯莱塔抵着太阳穴一枪干掉。 伏特加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像只泄了气的气球,脸上满是纠结和无奈。 安室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神色低沉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吧台,发出轻轻的声响。 他垂着眼,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是杯中的橙黄色液体,随着他的动作,晃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酒吧里安静下来,只有角落里的留声机还在缓缓播放着爵士乐,慵懒的旋律却驱不散两人之间的沉闷。 他们各怀心思。 第226章 怀疑 咖啡厅的玻璃门被推开时,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铃木园子刚踏进去半步,余光瞥见身后跟着的几个小豆丁,瞬间垮下脸,不满地抱怨:“喂喂,这几个小鬼怎么也跟着来了?我们是来品尝甜品的,带着他们多不方便啊!” 毛利兰跟在后面,看着少年侦探团几个孩子眼巴巴的模样,忍不住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步美的头发:“有什么关系,他们会很乖的,对不对?” “对!” 元太、光彦和步美立刻挺直小身板,双手背在身后,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圆溜溜的眼睛眨呀眨,叫人根本不忍心把他们赶走。 柯南站在最后,看着同伴们的“演技”,无奈地抽了抽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啊!是那天的大哥哥!”步美突然眼睛一亮,伸手指着铃木园子旁边的雨宫柚,语气里满是惊喜。 雨宫柚听见声音,顺着方向看过去,也认出了这几个曾经帮过他的小朋友,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 他弯下腰,视线与孩子们平齐,声音放得轻柔:“好久不见,你们也来这里玩吗?” 灰原哀原本抱臂站在柯南身边,神色淡淡的,像株不沾烟火的清冷的花。 可就在雨宫柚凑过来的瞬间,她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那股若有似无、藏在少年温柔表象下的气息,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带给她刻入骨髓的恐惧。 她整个人瞬间变得僵硬,指尖冰凉,身体开始忍不住轻微发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柯南最先发现她的不对劲,只见灰原哀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里满是惊恐,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凑过去,压低声音问:“灰原,怎么了?” 难道这里也有那个组织的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柯南的后背就渗出一层冷汗。 “是他……” 灰原哀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她紧紧抓着柯南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人,“这个气息,不会错的……” “是Gin……” 什么? 柯南猛地瞪大眼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讶异与凝重。 Gin? 那个把他从工藤新一变成江户川柯南的男人?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咖啡厅里满是温馨的暖光,客人三三两两坐着闲聊,根本没有那个穿黑色风衣、眼神冰冷的男人的身影。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面前这个带着温柔笑意的高中生身上。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眼底盛着对孩子的耐心,怎么看都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组织成员搭不上边。 难道…… 雨宫柚完全不知道这短短几秒里,两个孩子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注意到灰原哀苍白的脸色和躲闪的眼神,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担忧:“你不要紧吧?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灰原哀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往后退了一步,眼底的恐惧还未散去,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柯南见状,连忙跳出来打圆场,伸手挡在灰原身前,对着雨宫柚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没事啦雨宫哥哥,她就是这样,特别认生,见到陌生的大哥哥会有点害羞啦。” 雨宫柚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缩在柯南身后的灰原哀,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但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这样啊。” “别站在这儿堵着门口啦!”铃木园子早就被菜单上的新品勾走了魂,不耐烦地催促道,“我们赶紧进去吧,晚了说不定靠窗的位置就没了!” 几人顺着走廊找到空位坐下,服务员递来菜单,园子和小兰立刻凑在一起研究甜品,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也叽叽喳喳讨论着要喝什么饮料。 只有柯南,全程将注意力放在雨宫柚身上,目光紧紧锁住他的一举一动。 他抬手翻菜单时指尖平稳,和小兰说话时语气自然,甚至还耐心地帮步美解释了饮品的口味,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就在柯南快要放下疑虑时,他突然想起之前在医院时雨宫柚失忆的模样,心里的怀疑再次冒了出来。 他放下手中的杯子,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对了雨宫哥哥,你之前不是失忆了吗?现在是恢复记忆了吗?” “嗯……”雨宫柚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柯南,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关于记忆的事,他本不想多提,可看着孩子们好奇的眼神,还是没有隐瞒,轻轻点了点头,“已经大致恢复了。” “那雨宫哥哥肯定知道自己想要找的人是谁了?”柯南追问,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表情,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对啊对啊!”元太和光彦立刻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之前还帮你找过呢!那个人到底是谁呀?” 步美也跟着点头,满脸期待地等着答案。 雨宫柚没有马上回答,他垂眸看着桌面上店家赠送的柠檬水,水面泛起细小的涟漪,映出他眼底复杂的情绪。 刚刚还带着笑意的脸色渐渐沉寂下来,连周围欢快的气氛都仿佛被他吸走,空气一下变得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良久,雨宫柚才缓缓抬眼,眼底的沉寂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又坚定的光芒,他看着面前的孩子们,语气轻轻又带着十足的重量。 “他是……我非常重要的人。” 再多的话他也没有说,只是拿起菜单,指尖在甜品页轻轻滑动,话题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又在他笑着问“你们想吃什么”时,自然地切换到新品推荐上,桌上的气氛重新恢复了正常。 精致的甜品摆上桌的那一刻,气氛直接达到高潮。 女生们纷纷掏出手机拍照,闪光灯接连亮起。 唯有柯南和灰原哀,像是被隔绝在这片喧闹之外。 柯南握着叉子的手微微收紧,目光时不时掠过雨宫柚。 少年正耐心地帮步美切着蛋糕,嘴角的笑意温柔得找不出一丝破绽,可灰原刚才的反应又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灰原哀坐在柯南身边,脸色依旧苍白,她低头盯着面前的提拉米苏,可可粉的苦味似乎顺着空气钻进鼻腔。 两人沉默地坐在喧闹的人群里,神色复杂,与桌上甜腻的氛围格格不入。 第227章 暗流涌动 波洛咖啡厅。 咖啡机运作低沉的嗡鸣混着糕点的甜香,安室透正弯腰擦着靠窗的木桌,灰色围裙包裹着他挺拔的腰身,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着。 淡金色的头发乖巧地垂在额前,男人褪去了平日里的锐利,添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小麦色的脸颊上一双灰紫色调的眼睛微微下垂,那双洞察力十足的锐利眼眸像是错觉似的漫开了几分温顺的暖意。 指尖握着的抹布拧得半干,擦过桌面时留下整齐的水痕,连桌角的缝隙都仔细擦过,活脱脱一副将咖啡厅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人夫模样。 “欢迎客人的到来——”他习惯性地扬起笑,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可看清来人时,尾音不自觉地顿了顿,“柯南?” 柯南双手插在卡其色短裤的口袋里,小小的身影站在咖啡厅门口,逆着光。 透明的眼镜片反射着光,像蒙了一层薄雾,彻底遮住了镜片后那双相较于小学生过于成熟的眼睛。 他迈着沉稳的步子,径直走到安室透面前站定,小小的身子动作间满是与年龄不符的肃然。 安室透还维持着擦桌子的姿势,低头看向他。 下一秒,柯南脸上的严肃忽然像融冰般化开,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声音清亮:“骗子。” 安室透一怔,随即低笑出声,直起身时,眼底的温柔里掺了点无奈的纵容: “你可没资格说我,小鬼。” 他抬手揉了揉柯南的头发,指尖触到柔软的发顶,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柯南拍开他的手,却没真的生气,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点了两下,随即把手机递到安室透面前,抬着下巴问:“安室先生,组织里……有这个人吗?” 屏幕上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画面里的黑发少年背着光,侧脸线条柔和得像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皮肤白皙,唇色偏浅,正低头看着桌上的甜品,眉眼间带着几分温顺的笑意,看上去温和无害。 照片的角度有些偏,边缘还带着几分模糊的街景,显然是拍摄者匆忙间拍下的。 安室透的笑容淡了些,弯腰认真看了两眼。 他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没有诶。”顿了顿,又立刻补充道,“不过组织里擅长易容的人不少,也不排除这个可能。” “是吗?”柯南收回手机,指尖划过屏幕上少年的脸,眉头轻轻皱起,陷入了沉思。 安室透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随即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调笑道:“怎么了大侦探?这个人有什么可疑的吗?” 柯南瞬间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摸了摸头,哈哈笑了两声,语气随意:“没什么啦,可能是我搞错了吧,安室先生别在意。” 说完便摆了摆手,转身跑出了咖啡厅,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的人群里。 咖啡厅里恢复了安静。 安室透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像潮水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柯南消失的方向,方才还带着暖意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片阴沉。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编辑了一封简短的邮件。 邮件发出的瞬间,几乎立刻就收到了回复,屏幕上跳出一行简洁的文字。 【收到,马上就去调查。】 安室透收起手机,抬手扯了扯身上的灰色围裙,再没了刚才的温顺。 他靠在桌沿上,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像是一把刀终于亮出了锋利的刃。 淡金色的头发依旧柔软,可此刻落在额前的碎发,却遮不住他眼底的冷漠疏离,此刻站在咖啡厅里的是带着波本专属危险气息的男人,眼神锐利如鹰,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 夜晚。 雨宫柚站在房子外,手里攥着那枚冰凉的钥匙,这是之前琴酒给他的。 他按亮手机屏幕照了照锁孔,钥匙插进去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门一开,里面一片漆黑,连窗外的月光都被厚重的窗帘挡得严严实实。 雨宫柚站在玄关,指尖悬在电灯开关上顿了两秒,才轻轻按下去。 暖黄的灯光瞬间填满房间,空无一人。 “果然不在啊。” 他轻声叹了口气,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落下,他决定就在这里等人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声响。 雨宫柚起初还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后来眼皮越来越沉,歪着头靠在沙发背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然是第二天早晨了,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味道。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躺在里间的床上,身上还盖着一条薄被。 雨宫柚愣了愣,猛地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 房间里依旧空无一人。 “每次都这样。”雨宫柚低声咕哝了一句,多了些执拗,“下次一定要把你逮个正着。” 保时捷356A在公路上疾驰,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两道细碎的银白水花。 副驾驶座上,琴酒靠着椅背,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烟,他微微垂着眼,银白色长发垂落,随着车身的颠簸轻晃。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线以及紧抿着的薄唇。 “大哥,没休息好吗?”驾驶座上的伏特加余光瞥见身旁人的模样,忍不住开口。 眼下的青黑如同晕开的墨,在冷白的皮肤上愈发扎眼,衬得他眼底的墨绿色更显幽深。 琴酒没作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身,伏特加识趣地闭了嘴。 琴酒的思绪飘回了几小时前,雨宫柚蜷在沙发上睡得安稳,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垂着,眉目温顺柔和,呼吸声很轻。 琴酒的喉结滚了滚,忽然用舌尖轻轻舔过犬齿,尖锐的齿尖蹭过唇瓣,带着几分隐秘的狠意,又掺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 仿佛那柔软的睡颜还在眼前,只要他伸手,就能将人牢牢锁在怀里,揉进骨血,吞吃殆尽。 “专心开车。” 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未散的低哑。 伏特加连忙应了声“是”,脚下的油门加大,没敢再看身旁的人。 第228章 “抱”我 熟悉的腾空感让雨宫柚的睫毛颤了颤,勉强撑开一条眼缝,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 “唔……哥哥,你回来了。”他的声音还残留着浓重的睡意,黏糊糊地飘散在空气里。 被琴酒稳稳抱在怀里,他的身体下意识地放松,双臂自然地伸出环住男人的脖颈,指尖轻轻抓住背后的衣料,像抓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嘟囔着:“我抓到你了。” 雨宫柚往琴酒胸前埋得更深,脸颊贴上温热的布料,底下是鼓胀的胸肌。 可下一秒,一丝若有似无的气息钻入鼻腔,起初被男人身上惯有的雪茄味掩盖,此刻却愈发清晰,是血的味道。 雨宫柚的身体瞬间绷紧,埋在布料里的脸颊微微抬起,声音里的睡意褪去大半,带着关切:“哥哥,你受伤了?” 琴酒垂眸,幽幽地看了怀中人一眼,声音低低的:“不是我的血。” 雨宫柚紧绷的肩膀刚放松下来,那颗悬着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一个可怕的事实让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哥哥,你是不是……” 琴酒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绿色眼眸看着他,眼神里的冷冽与默认像重锤,狠狠砸在雨宫柚心上。 他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 残酷的事实就那么赤裸裸地摆在面前,容不得他再自欺欺人。 也对,以黑泽阵的性情怎么可能会过普通人的生活? 不过是他自己不愿意相信,执意守着那份虚假的平静罢了。 雨宫柚沉默了,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双手攥紧了琴酒的衣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琴酒看着他这副模样,胸腔里莫名燃起一丝怒火。 是气他的沉默,还是气自己竟然会在意这小鬼的反应?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进入卧室猛地将人往床上一丢。 “咚”的一声轻响,雨宫柚感觉后背撞上柔软的床垫,却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摔得懵了懵。 不等他缓过神,琴酒已经俯身逼近,一只手强势地掐住他的下巴,指腹用力,迫使他抬起头。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笑,不带一丝暖意,那双眼睛里满是疏离,只让人感觉隔着万水千山,遥远得可怕。 “怕了?后悔了?” “不……不是的。”雨宫柚连忙摇头,下巴被掐得生疼,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我只是想说……不要做危险的事情了。” 琴酒的目光落在他那双笼罩着莹莹水光的灰紫色眼眸上,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看了许久,拇指下的肌肤在微微颤抖,细微的幅度却像针一样刺痛他的神经。 他还是怕他。 这个认知让琴酒心头的怒火更盛,又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 “成年了吗?”琴酒突然冒出一个毫无预兆的问句。 雨宫柚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回答:“还、还没有,不过很快了……” “会意大利语吗?” 雨宫柚眨了眨眼:“……不会。” 这都什么问题啊? 他甩了甩头,似乎是想利用这个动作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通通丢出去。 他伸出双手,轻轻碰了碰琴酒掐着自己下巴的那只大手。 男人的手指粗粝,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指节分明,掌心的温度有些凉,被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 雨宫柚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灰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坚定,直直地看着眼前的人。 “不管哥哥做了什么事,你都是我的哥哥,永远都是。有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一起承担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泪终究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琴酒的手背上,带着温热的触感。 “但是,哥哥不能把我赶走,永远不能再丢下我,这是你答应过我的……”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眸,叫人不忍心再责怪半分。 琴酒的手指僵了僵,掌心的泪珠像是烫人的火。 他沉默了片刻,动作略带粗鲁地抬起拇指,抹去了小鬼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声音里的冷硬褪去了几分,带着几分无奈:“好了,哭什么。” “哥哥抱抱我吧,我都好久没看见你了。” 雨宫柚朝男人伸出手,是全然依赖的求抱姿势,眼角还挂着泪痕,睫毛湿漉漉地颤着,眼睛里满是委屈与期待。 琴酒的眉头挑了挑,这小鬼到底知不知道“抱”还有其他的意思? 他垂眸打量着怀中人,少年的脸颊泛着哭过的红晕,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全然是孩童般的天真。 看他这副懵懂模样,估计是真的不知道。 那点因杂念而起的暗火,莫名就被这纯粹的依赖浇熄了大半。 没等他回应,雨宫柚已经主动凑了上来,柔软的身躯灵巧地挤进他的怀里,像找到温暖巢穴的雏鸟,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手臂环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 琴酒的身体僵了僵,垂在身侧的手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缓缓抬起,落在少年的后背上,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几分生涩,终究没有推开。 雨宫柚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呼吸间全是熟悉的气息,那颗惶恐不安的心终于彻底安定下来。 他声音闷闷的,道:“哥哥,以后去哪里能不能告诉我一声?我会担心的。” 琴酒沉默了许久,久到雨宫柚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到一声极轻的“嗯”。 他低头只能看到少年乌黑的发顶,还有露在外面的一小截白皙脖颈。 真不明白这小鬼为什么硬着头皮也要留在他身边。 琴酒的眸色暗了暗,手下的力道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指尖轻轻顺着少年后背的曲线摩挲。 卧室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静谧而绵长。 第229章 星屑之泪 阳光被云层漫不经心地滤过,洒在咖啡厅的玻璃窗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斑。 雨宫柚握着冰凉的玻璃杯,吸管轻轻搅动着里面的柠檬苏打,气泡在液体中簌簌上升。 他侧着头,听铃木园子眉飞色舞地讲述着前几天在银座遇到的和她有仇的大小姐,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你是没看到啊,最后那个家伙看我的眼神,气不死她我就不叫铃木园子!”园子拍着桌子,茶色的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眼角眉梢都写满了得意,“还好本小姐反应快,她绝对说不过我。” 毛利兰无奈地笑着摇摇头,伸手按住园子即将碰到咖啡杯的手:“好啦好啦,消消气吧,知道你厉害了,小心把咖啡洒出来。”她的声音温柔,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风。 雨宫柚舒了口气,语气真诚,“和你们在一起真的很开心,感觉很轻松。” 确实是很轻松的感觉。 和这些人相处时,不用时刻紧绷着神经,园子的热情直白,兰的温柔善良,还有那个总是像小大人一样的柯南,偶尔会说出一些超出年龄的话,却依旧带着孩童的纯粹。 雨宫柚深深吸了一口饮料,柠檬的清新混着苏打水的爽口在舌尖弥漫开来,神情不自觉地愈发放松。 他的指尖修长,握着杯子的动作带着一股子慵懒,额前的碎发被阳光染上了色,柔和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线条。 然而,坐在他斜对面的柯南,脸上却没有这份惬意。 他捧着儿童套餐里的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神却借着动作不动声色地扫过桌上的男高中生。 最近这段时间,雨宫柚出现在他们身边的频率明显变高了。 起初只是偶尔在咖啡厅偶遇,后来便渐渐加入了他们的小圈子,一起去公园散步,一起看电影,甚至上周毛利大叔接到委托,他也跟着一起去了现场。 柯南不是没有警惕过,尤其是像雨宫柚这样,看似温和无害,却总让人看不透深浅的男性,不得不让人多留个心眼。 他旁敲侧击地问过一些问题,没有任何破绽,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看似普通,却找不到任何可以深究的切入点。 柯南在心里默默想道,眉头却微微蹙起。 越是这样毫无异常,反而越让他觉得不踏实。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最近这几天总隐隐感觉有一道视线时不时地落在他们身上。 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在上周六的公园。 当时他和兰、园子、雨宫坐在长椅上喂鸽子,阳光正好,鸽子在脚边啄食面包屑,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 可就在他低头捡面包屑的瞬间,一股强烈的被窥视感突然袭来,那视线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让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抬头,迅速扫视四周,周围的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神色自然,看不出任何异常。 是错觉吗?柯南皱着眉,心里充满了疑惑。 可接下来的几天,这种感觉又出现了好几次。每次他察觉到那道视线,立刻转头去寻找时却总一无所获。 那视线就像幽灵一样,来无影去无踪,却又真实地存在着,让他不得不时刻保持着高度警觉。 难道是冲着雨宫柚来的?还是说是冲着自己?或者是冲着毛利大叔的某个委托? 柯南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各种可能性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答案,他的眼神变得愈发锐利。 就在这时,咖啡厅墙上悬挂的电视机突然传来一阵激昂的音乐,打断了柯南的思绪。 咖啡厅内瞬间安静了不少,不少客人都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电视屏幕。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则新闻播报,主播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各位观众,刚刚收到一则紧急消息,怪盗基德再次发出预告信!这次他盯上的目标,是即将在铃木美术馆展出的稀世宝石——‘星屑之泪’!” 随着主播的话语,屏幕上出现了宝石的图片。 那是一颗椭圆形的蓝色宝石,约莫有鸽子蛋大小,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仿佛将整个星空都浓缩在了其中。 宝石的边缘镶嵌着一圈细小的钻石,像夜空中环绕的星辰,更添了几分奢华与神秘。 “据了解,‘星屑之泪’产自南非最着名的钻石矿脉,距今已有近三百年的历史。这颗宝石不仅色泽纯净无瑕,更奇特的是,在不同的光线角度下会呈现出不同的蓝色调,从深海蓝到天空蓝,变幻无穷,堪称自然界的奇迹,专家估价超过十亿日元!” 主播的声音还在继续,咖啡厅里已经响起了阵阵惊叹声。 “哇——十亿日元!”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这简直是天价啊!” “不愧是怪盗基德,出手就是这么重量级的宝物!” 而铃木园子的反应,远比其他人要激烈得多,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脸上写满了狂热与激动。 她摇了摇身边毛利兰的肩膀,声音因为过于兴奋而有些颤抖:“兰!兰!你看到了吗?是基德大人欸!实在是太厉害了!居然连‘星屑之泪’都敢觊觎,不愧是我崇拜的基德大人!” 毛利兰无奈地扶住她的胳膊:“园子,你小声一点啦,大家都在看你呢。”话虽如此,她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的宝石时,也忍不住露出了惊叹的表情。 雨宫柚闻言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电视屏幕。 对于“怪盗基德”这个名字,他并不算陌生。 在这座城市里,这个名字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戴着高礼帽和单片眼镜的怪盗,总是能在严密的防守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各种珍贵的宝物,却又常常在得手后将宝物完好无损地送回来。 在他看来,这实在是个奇怪的人,费尽心机去偷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却不是为了占有,只是为了“借用”一段时间?这行为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雨宫柚看着屏幕上那颗光芒四射的“星屑之泪”,这颗宝石还怪好看的呢。 柯南坐在座位上,眉头皱得更紧了,又是怪盗基德。 每次这个家伙出现,总会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虽然他每次都只是偷宝石,而且最后大多会归还,但过程中总会伴随着各种混乱,甚至可能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更何况这次的“星屑之泪”价值连城,难保不会引来其他势力的觊觎。 他下意识地看向雨宫柚,发现他只是看了一眼电视就收回了目光,重新拿起了玻璃杯。 傍晚时分,天空渐渐阴沉下来,一阵淅淅沥沥的小雨悄然落下,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开来,形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雨宫柚还是去了安全屋。 半躺在沙发上,他整个人的气质似乎都变得慵懒了几分,手指调皮地轻轻缠绕着琴酒一小撮标志性的银色长发。 琴酒坐在他身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那双冰冷的墨绿色眼眸显得愈发深邃,他任由雨宫柚把玩着自己的头发,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是静静地听着他说话。 “今天在咖啡厅,看到新闻说怪盗基德要偷一颗叫‘星屑之泪’的宝石。”雨宫柚开口说道,声音清越,带着吃惊,“那颗宝石好像很珍贵,估价超过十亿日元呢。” 琴酒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平淡:“喜欢宝石?” 第230章 嘴巴……也能亲吗…… 雨宫柚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倒也算不上啦,只是觉得很稀奇,毕竟是能让怪盗基德出手的宝物,听说非常珍贵。” 他只是随口提起这件事,并没有其他意思。 琴酒听完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地说道:“喜欢的话下次给你带。” 那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下次给你带颗大白菜”一样随意。 雨宫柚的动作顿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琴酒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里忍不住吐槽:拜托,那可是估价十亿日元的“星屑之泪”,是怪盗基德都要费尽心机去偷的宝物,居然说得这么轻松? 当然,这些话他并没有说出口,松开了缠绕着琴酒头发的手指,目光投向窗外的雨幕,轻声说道:“不用了,我对那些东西没什么兴趣。”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像是习惯了对方这种霸道又随意的语气。 琴酒没有再坚持,只是微微颔首,重新闭上眼睛,指尖却无意识地动了动,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 浴室里的水声早已停歇,氤氲的热气顺着门缝漫出来,在冰冷的墙壁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雨宫柚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发丝上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钻进棉质睡衣的领口,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他换上的是一件宽松的黑色睡衣,料子柔软,和琴酒身上的气息有几分相似,这是他上次来的时候顺手从琴酒的衣柜里翻出来的,如今已经成了他的专属睡衣。 他趿着一双偏大的拖鞋,脚步轻快地走到卧室门口。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暖黄的光线勾勒出床榻上男人的轮廓。 琴酒靠在床头,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正静静地看着他。 雨宫柚毫不在意他眼神里的冷淡,像只找到了归宿的小猫,几步就跑到床边,手脚并用地爬上床,然后一头滚进了琴酒的怀里。 他的动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随性与亲昵,完全无视了琴酒曾经“非必要别来”的警告。 尽管琴酒总是摆着一张冷脸,可从未真正赶过他走,于是雨宫柚便愈发得寸进尺,几乎天天都来,不仅霸占了琴酒的半边床,还在他的衣柜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如今打开那扇衣柜门,除了琴酒惯穿的几件衣服还多了不少属于雨宫柚的衣物,从浅灰色的针织衫到柔软的家居服,一件件叠得整整齐齐,与周围的冷硬风格格格不入。 “又来。”琴酒的声音低沉,但还是顺势调整了姿势,让他躺得更舒服些。 雨宫柚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着他的衬衫,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混合着烟草味和冷冽气息的味道,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反正你这里又没人来,我不来的话,你一个人多无聊。” 琴酒没反驳,只是伸出手穿过他的脖颈,轻轻勾住人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雨宫柚能清晰地感受到琴酒胸膛的起伏,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起来,带着一种微妙的暧昧。 雨宫柚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一个微凉的温度突然落在了他的额头上,轻柔得像一片雪花拂过。 那触感太过清晰,让雨宫柚的身体瞬间一僵,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忍不住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琴酒的呼吸带着淡淡的烟草气息拂过他的脸颊,与他刚洗完澡的温热皮肤相触,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能感受到琴酒呼吸时胸腔的震动,连他身上冷冽肃杀的气息都变得格外清晰,包裹着他,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琴酒低头看着怀中人。 刚洗完澡的少年脸颊泛着自然的红晕,像熟透了的苹果,额前的碎发还带着湿气,黏在光洁的额头上,显得格外柔软。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模样乖巧又诱人。 这样的雨宫柚仿佛将自己最柔软的一面暴露在他面前,琴酒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感觉自己的牙又痒了,那种想要将眼前人拆吞入腹的欲望又在暗处悄然滋生。 他没有克制这份欲望。 低头。 细密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雨宫柚的眉心,轻柔得都不像琴酒了。 接着是鼻尖,然后是脸颊。 带着水汽的皮肤格外细腻,吻上去像触碰着上好的丝绸。 吻还在继续,顺着脸颊往下,渐渐靠近他的唇瓣,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趋势。 “唔……”雨宫柚猛地睁开了眼睛,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呼吸瞬间变得有些混乱,胸口微微起伏着。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还有期待,像迷途的小鹿,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琴酒。 琴酒的动作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只是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墨绿的眼眸紧紧锁住他的眼睛,等待着他的反应。 他的呼吸落在雨宫柚的唇上,带着危险的诱惑。 雨宫柚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抚摸着刚才琴酒吻过的地方,眉心、鼻尖、脸颊,每一处都残留着他的温度。 他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湿润润的,像含着一汪清泉,格外能迷惑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哥哥……” 这一声“哥哥”,带着依赖与亲昵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在琴酒的心尖上。 琴酒的眼神柔和了几分,伸出手,指尖轻轻理了理他额前湿漉漉的碎发:“怎么,接受不了?” 雨宫柚摇摇头,眼神有些迷茫,又有些好奇,他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才小声地问道,语句带着几分不确定的疑问:“嘴巴……也能亲吗……”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琴酒的耳中,琴酒看着他眼底的水光和那份纯粹的好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低沉的声音像大提琴一样,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当然。” 话音落下,他微微低头,气息愈发靠近雨宫柚的唇瓣,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空气。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缠绵而暧昧。 雨宫柚的心跳得飞快,像要跳出胸腔,他紧紧闭上眼睛,睫毛却依旧控制不住地颤抖着,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未知的触碰。 琴酒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唇瓣上,眼神深邃,里面的占有欲浓厚得吓人,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巴,动作缓慢。 第231章 沉沦 琴酒的吻精准地覆了上来。 不同于先前的轻柔试探,这一吻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唇瓣相触的刹那,他便强势地撬开了雨宫柚的牙关,湿热的舌直接探.入,蛮横.地卷住了他的,(亲亲在应该是允许的)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肆意地掠夺着口腔里的气息。 雨宫柚完全懵了。 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吻,唇舌间陌生的触感.和强烈的压迫感让他浑身紧绷,(这里还是亲亲,没干别的)只能被动地承受着。 他下意识地揪紧了琴酒胸前的衣服,布料被揉出深深的褶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琴酒的吻越来越深,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意味,将他口腔里的空气悉数.掠夺,雨宫柚很快就感觉呼吸困难,胸口像是被重物压住,憋得脸颊愈发通红,眼角也泛起了生理性的泪光。 他开始挣扎,身体微微扭动着,喉咙里溢出模糊的呜咽声,带着求饶的意味:“哥唔……不……” 可琴酒像是没有听见,墨绿的眼眸此刻染上了一层猩红。 他伸出手,掐住雨宫柚的后颈,力道不算轻柔,精准地掌控着他的动作,(这里还是亲亲)不让他有丝毫退缩的余地,吻.得愈发凶狠,仿佛要将眼前人彻底融入骨血。 涎水.来不及吞咽,顺着两人交缠的唇角滑落,蜿蜒过雨宫柚的下巴,(这里还是亲亲)滴落在黑色的睡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带着羞耻又.暧昧的意味。 雨宫柚的意识渐渐模糊,只觉得耳边全是自己混乱的心跳声和琴酒沉重的呼吸声,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眼前开始泛起黑晕,身体也变得软绵无力。 就在他即将因为缺氧而昏过去的前一秒,琴酒终于松开了他。 唇瓣.分离的瞬间,一道晶莹.的水丝连接着两人,(这里是亲完了)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清晰,断裂.时溅起细小的水珠,落在雨宫柚泛红的唇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已经失去了焦点,迷茫地望着天花板,身体轻飘飘的,(已经亲完了,无不良内容)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在空中飞,那种极致的窒息感过后,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快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过去十几年的人生里,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陌生、刺激,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让他有些新奇,甚至隐隐有些上瘾。 接吻……是那么舒服的一件事吗? 他还在失神,琴酒的指尖已经抚上了他的脸颊,接着男人低下头,用舌头.一点点舔.去他嘴角的水光,(这不算不良内容吧)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与刚才的凶狠判若两人。 琴酒的呼吸也有些失控,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雨宫柚的皮肤上,他向来冷静自持,情绪极少有波动,可刚才那个吻,却让他几乎失了理智,这种失控的感觉,对他来说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雨宫柚被他舔舐.的动作弄得微微颤抖,身体里那股奇异的空虚感越来越强烈,(这里写一下他的反应,没别的意思)刚才那种极致的快感还在脑海里盘旋,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更多。 他抬起迷蒙的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琴酒,声音沙哑,像被人操控的玩偶,却在无人下达指令时主动提出了自己最真实的诉求。 “还……还想要……” 他还想要那种舒服的感觉。 想要被琴酒紧紧包裹,(这无不良内容啊喂)想要再次沉溺在那种极致的氛围里。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琴酒心中压抑的火焰。 他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琴酒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凶狠,里面翻涌着野兽般的欲望,他猛地将雨宫柚按回床上,俯身再次吻了上去,这一次的吻更加霸道,更加急切,带着毁天灭地的势头,将两人彻底卷入欲望的漩涡。 雨宫柚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闭上眼睛,任由琴酒掠夺,身体渐渐放松,意识在极致的快感中沉沦,彻底迷失了自己。 “锚点……感度……已??”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一道机械音在耳边响起,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雨宫柚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却实在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去分辨那是什么声音,很快,那点微弱的疑惑便被身体里汹涌的快感淹没,彻底消失在意识深处。 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 雨宫柚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等他睁开眼,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身侧的床榻早已没了温度,琴酒又像往常一样,在他睡着后悄然离开,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雨宫柚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却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别离。 他坐起身,脖颈处的肌肤似乎还残留着昨夜被掌控的触感,唇瓣也带着微微的肿胀,一想到昨晚那些失控的画面,脸颊便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床头柜,动作蓦地一顿。 平日里空无一物的柜子上,今天竟多了一个黑色的丝绒袋子,袋口用一根银色的细绳系着,在晨光下泛着光泽。 这是什么? 雨宫柚心里满是疑惑,伸手将袋子拿了过来。 丝绒的触感柔软顺滑,入手微凉,袋子不算太大却沉甸甸的,显然里面装着不少东西。 他指尖拨动细绳,轻轻解开了袋口的结。 当他将袋子微微倾斜,倒出里面的东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颗颗色泽各异的宝石从袋子里滚出,落在床单上,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最显眼的是一颗鸽血红宝石,呈完美的圆形,色泽浓郁饱满,像凝固的鲜血。旁边躺着一颗海蓝宝石,颜色是清澈的浅蓝,像盛夏时最纯净的海水。 除此之外,还有祖母绿、黄钻、粉钻……每一颗都色泽纯正,质地优良,形状各异,却都经过了精心的切割与打磨,散发着属于顶级珍宝的奢华气息。 这些宝石被随意地堆放在床单上,却依旧难掩其夺目的光彩,雨宫柚看得有些失神。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颗鸽血红宝石,指尖能感受到宝石冰凉的触感和质地,重量比想象中更沉。 可琴酒……他是从哪弄来这些宝石的? 想起昨晚琴酒轻描淡写的那句“喜欢的话下次给你带”,雨宫柚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鸽血红宝石,那浓郁的红色仿佛变成了真正的鲜血,让他的心情莫名地有些复杂。 就像琴酒说的那样,只要他喜欢便会不择手段地为他带来,哪怕是价值连城的宝石,在他眼里也仿佛只是随手可摘的普通物件。 雨宫柚将手中的宝石轻轻放回原处,看着那一堆流光溢彩的珍宝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第232章 检查蛀牙 清晨,雨宫柚走进校门时指尖又无意识地抚上了嘴唇。 薄唇泛着不正常的绯色,唇角微微肿起,像被揉过的花瓣,稍一触碰,细微的刺痛便顺着神经蔓延。 他坐在课桌前,课本摊开着,视线却飘向了窗外的雨丝,睫毛轻轻颤动,平日里清冷得像月下霜的眉眼,今日竟笼着一层淡淡的柔光,眼尾泛着不易察觉的粉,那抹罕见的春意在周围人心中漾开隐秘的涟漪。 前排的男生偷偷回头,恰好撞见雨宫柚垂眸舔唇的模样,湿润的舌尖划过红肿的唇瓣,那瞬间的风情让他猛地别开脸,喉结滚动着咽了口口水。 女生们窃窃私语,目光黏在他侧脸上,心头都萦绕着同一个念头:今天的雨宫同学,好像格外……诱惑。 晚上做完作业,雨宫柚才拖着略显疲惫的脚步回到那间安全屋。 门一关上,白天强撑的平静便瞬间崩塌,眉眼间的柔光褪去,染上了几分可怜巴巴的委屈。 客厅的沙发上,琴酒慵懒地陷在阴影里,衬衫领口松垮地敞开两颗扣子,长腿交叠又缓缓分开,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压迫感。 听见动静,他抬眼扫过来,墨绿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却在看到少年泛红的眼眶时,稍稍柔和了些。 “哥哥,我的嘴巴好痛。”雨宫柚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像受了委屈的小猫。 琴酒朝他勾了勾手指,声音低沉沙哑:“过来。” 少年立刻像得到主人召唤的小狗,灵巧地钻进他怀里,双腿分开跨坐在男人大腿上,头自然地靠在琴酒的肩膀上,鼻尖蹭着对方颈间闻到了熟悉的冷冽气息。 这个姿势亲密得过分,胸膛贴着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雨宫柚用脑袋轻轻蹭着琴酒的脖颈,柔软的发丝扫过皮肤,带着少年的亲昵。 自从那个失控的吻后,他们之间仿佛多了层看不见的羁绊,比以前更亲近了。 “好了,别撒娇。” 琴酒的手指扣住他的后颈,稍稍用力控制住他蹭动的脑袋,发丝扫过脖颈的痒意让他喉结动了动。 另一只手抬起,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抚上少年红肿的唇瓣,粗糙的指腹划过细小的伤口时,能感觉到怀中人微微的瑟缩。 “还疼?”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放得更柔了些。 “嗯。”雨宫柚点点头,睫毛轻轻颤动,一副乖巧又可怜的模样,顺势将脸埋进对方温暖的胸膛,听着有力的心跳声。 男人的大手在他纤细的后颈上轻轻捏了捏,那截脖颈很细、很白,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让人生出几分毁灭的欲望。 琴酒垂眸,恰好对上少年侧过脸时的目光,灰紫色眼睛的瞳孔清澈透亮,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还有那被狠狠蹂躏过、此刻依旧红肿的唇,双唇微张着,能看见里面排列整齐的小小牙齿。 “唔……”雨宫柚忽然皱起眉,一声含糊的轻哼溢出唇间。 琴酒的手指轻轻抚上一粒粒排列整齐的牙齿。 …… 带着几分试探的温柔,又夹杂着不可言说的占有欲。 ……(删完了,可以过了嘛) 雨宫柚无措地抬眸看着琴酒,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抖,眼眸里满是茫然,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怎么了……哥哥?” 琴酒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神色,(检查完了,无不良情节)指尖还沾着湿.润的水光。 他漫不经心地用纸巾擦了擦,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检查有没有蛀牙。” “哦。”雨宫柚眨了眨眼,弯起眼睛笑了起来,“那我有吗?” “没有。”琴酒的目光落在他的笑容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空气里的暧昧因子渐渐浓稠,雨宫柚分不清是自己下意识地前倾,还是琴酒主动靠近,只觉得彼此的距离越来越近,男人身上冷冽的气息裹挟着灼热的温度,将他完全笼罩。 唇瓣再次相触,没有了昨夜的粗暴与掠夺,只有小心翼翼的温柔,琴酒的唇轻轻覆在他的唇上,像对待易碎的瓷器,辗转厮磨间,带着安抚的意味,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细小的伤口,只在完好的唇肉上细细亲吻,绵长而缱绻。 雨宫柚闭上眼睛,抬手搂住琴酒的脖颈,一同沉浸在这个吻里。 唇齿相依的温柔还在蔓延,雨宫柚闭着眼,指尖紧紧攥着琴酒的衣角,全身心沉溺在这份缱绻里。 可渐渐的,他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 他下意识地想退开,刚要启唇说些什么,门锁转动的“咔哒”声却突兀地响起,像一盆冷水浇下,瞬间浇灭了满室的暧昧。 有人! 雨宫柚的身体瞬间绷紧,灰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惊慌,下意识地往琴酒怀里缩了缩。 门外,伏特加敲了两下门喊了声大哥,便直接掏出钥匙开门。这是琴酒很早以前就给他的权限,方便他随时汇报任务。 他身后站着个淡金色头发的男人,身形挺拔,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鸢色的眸子里藏着几分势在必得的锐利,正是安室透。 “喂,可不是我带你过来的。”伏特加侧头瞪了安室透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等下见到大哥,你自己跟他解释清楚。” “知道啦。”安室透语气轻松地安抚道,双手抱在胸前,视线却若有似无地瞟向那扇即将打开的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清里面的光景,“我会和Gin说清楚,不会牵连你的。” 第233章 要被发现了 话音刚落,门已被伏特加推开,一点一点,房间内的景象逐渐暴露在两人眼前。 沙发上的一幕让伏特加瞬间石化,他瞳孔骤缩,脸颊“唰”地涨红,猛地转过身去,双手捂住眼睛,结结巴巴地喊道:“大、大哥!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 琴酒在听到门锁转动的瞬间,反应快得惊人。 他几乎是本能地按住雨宫柚的后颈,将他的头往下按,另一只手迅速扯过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黑色大衣,将怀中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绝没有被人看出是谁的可能性。 他抬眼望去,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降,冷冽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看到伏特加身边的那个男人,琴酒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心底涌起一股想直接拔枪崩了这两个不速之客的冲动。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波本这家伙撺掇伏特加过来的。 伏特加僵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生怕打扰了大哥“办事”。 安室透却显得泰然自若,甚至带着几分乐见其成的意味,他的视线在几秒内迅速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琴酒怀里那个被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看不见脸的身影上,眼神里满是探究的光芒,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猎物。 那毫不掩饰的目光彻底惹怒了琴酒。 “咔哒——” 清晰的子弹上膛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琴酒抬手抽出了腰间的伯莱塔,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安室透,冷冽阴沉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杀意,声音很冷:“想死吗?波本。” 安室透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微微颔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抱歉,是我唐突了。” 伏特加连忙附和:“对、对不起大哥!我们这就走!” 两人正准备狼狈地退出去,琴酒的声音再次响起,“等下。” 伏特加心里一动,急忙转过身来,眼里带着几分希冀,大哥果然还是念及旧情的? “把钥匙留下。” 琴酒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目光扫过伏特加手里的钥匙。 伏特加脸上的希冀瞬间垮了下去,欲哭无泪地掏出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柜上,心里把安室透骂了千百遍,都怪这个害人精! 安室透又若有似无地瞟了眼琴酒怀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跟着伏特加快步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琴酒周身的冷意才稍稍散去。他低头,看着怀里被裹得像粽子似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掀开大衣的一角,露出少年泛红的脸颊和依旧红肿的唇。 “吓到了?” 门关上的瞬间,雨宫柚紧绷的身体骤然垮了下来,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脸颊,烧得他头晕目眩。 刚才本来就吻得很有感觉,突然要被人发现的恐惧一下子让那种刺激超出阈值了,他竟然……随即便是难以言喻的失控与难堪。 他埋在琴酒怀里,身体微微发颤,指尖死死攥着对方的衣角,布料都被绞得变了形。 羞耻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羞愤得几乎要哭出来。 “好了。”琴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这一句更是让后知后觉的羞耻感彻底爆发。雨宫柚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澄澈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鼻尖抽了抽,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地哽咽:“哥哥,我、呜啊——” 话还没说完,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砸在琴酒的手背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琴酒愣了愣,随即收紧手臂将人搂得更紧,宽大的手掌顺着他的脊背轻轻抚摸着,耐心地等着他平复情绪。 怀里的人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受了极大委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那断断续续的呜咽中,弄明白少年为何哭得如此伤心。 琴酒低头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和湿透的睫毛,露出了一丝揶揄。 这抹笑意恰好被抬起头的雨宫柚逮了个正着。他本就委屈至极,见琴酒竟然还笑自己,顿时更生气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却梗着脖子,鼓着腮帮子,带着哭腔嗔道:“哥哥你笑我!我生气了!” 说着,他便要从琴酒怀里挣开,却被男人牢牢按住后颈,重新按回了温暖的胸膛。 琴酒的笑声低低地传来,震得胸腔微微发颤,带着磁性的嗓音里满是笑意:“不笑你。” 雨宫柚气得在他怀里轻轻捶打了一下,脸颊却更红了,埋在他胸前,闷闷地哼了一声,眼泪渐渐止住了。 他气鼓鼓地在琴酒怀里挣扎了两下,脸颊依旧烧得滚烫,那股难堪的感觉还没散去,只想赶紧逃离这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 “我要下来。”他闷闷地说道,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鼻音。 琴酒却收紧手臂,没打算放他走,指尖摩挲着他泛红的耳垂,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不亲了?” 这话像一根小刺,戳中了雨宫柚的别扭心思。 他仰头瞪了琴酒一眼,眼睛里还带着水光,却硬撑着摆出赌气的模样,嘴硬道:“不亲了!我要去换裤子。” 话音落下,他明显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松了些,他立刻从琴酒腿上爬下来,顾不上整理被弄乱的衣服,红着脸快步冲进了卫生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卫生间里传来水流声,琴酒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抬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指尖夹着烟卷,打火机“咔哒”一声燃起幽蓝的火焰,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他深邃的眼眸。 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起,氤氲了他的轮廓,烟草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琴酒靠在沙发上,长腿随意伸展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裤子被撑得有些紧绷,那股难以忽视的不适感提醒着他方才的失控,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百无聊赖地想:看来,他也该换条裤子了。 烟雾缭绕中,他的视线再次落向卫生间的方向,指尖的烟灰轻轻弹落在烟灰缸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第234章 水族馆的碰面 公安系统内部卧底传来的密报在组织深处轰然炸开——现有公安卧底潜伏在组织中。高层当即下令展开全面清洗,要求所有成员逐一自证清白,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一时间,组织内部人心惶惶,往日里看似亲密的同伴,此刻眼神中都藏着猜忌与戒备。 雨宫柚把笔帽旋开又合上,他已经有段时间没去过琴酒那里了,上次那个算不上愉快的尴尬场面后,琴酒便特意嘱咐他,近期事务繁杂,让他尽量不要过去,还再三强调,若是在外面偶遇,务必装作互不相识。 “好啦好啦,我记住了,哥哥都说好多遍了。”当时他是这么带着点赌气的语气回应的,可如今独处时,那份别扭却渐渐被思念冲淡。 雨宫柚拿笔杆轻轻戳了戳自己的脸颊,目光放空,脑海里反复浮现出那个男人冷硬的面容。 “别想了。” 他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收回思绪。今天和小兰、园子约好了去新开的水族馆,难得的休闲时光,不要再想那个男人了。 水族馆里。 阳光透过巨大的弧形亚克力幕墙倾泻而入,在地面投下粼粼波光。深蓝色的水体中,成群的沙丁鱼如流动的银带穿梭,偶尔有慵懒的鳐鱼展开双翼,像幽灵般无声滑过,将影子投在围观人群的脸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水咸味,混合着孩子们兴奋的尖叫与情侣间的低语,每个人脸上都漾着轻松的笑意,小兰眼中闪着孩童般的光芒,园子正举着手机不停拍照,嘴里念叨着“这个角度太出片了”。 柯南被小兰稳稳地抱在怀里,原本因被当成小孩对待而挂着的死鱼眼,此刻也被眼前的景象俘获,瞳孔微微放大,声音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惊叹。 可下一秒,他的眼神骤然改变,那股轻松惬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警惕。 “小兰姐姐,我要去厕所,我憋不住了啦!”柯南猛地挣扎起来,声音是刻意装出的急切。 小兰愣了一下,只得把他放下,看着他跌跌撞撞跑远的背影,心头忽然涌上一阵恍惚。那抹小小的身影竟与记忆中某个穿着校服、意气风发的大侦探重叠在一起。 “新一……”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消散在喧闹的人声里。 柯南完全没留意到小兰眼中的复杂情绪,他低着头,借着人群的掩护快速穿梭。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气息,绝不会错——是组织的人,而且就在这家水族馆里!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每一张面孔,掠过那些带着笑意的眉眼,试图捕捉那抹隐藏在暗处的阴鸷。 可拥挤的人群像流动的潮水,不断有人挡在他身前,视野被一次次切断。他踮起脚尖努力张望,却只看到一片晃动的人头和模糊的鱼群影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股危险的气息仿佛凭空消失了,再也寻不到丝毫踪迹。 柯南停下脚步,有些沮丧地抿了抿唇,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眼底的激动急切被失望取代。 他四下望了望,最终只能双手插着裤兜,闷闷不乐地往小兰所在的方向走去。 怎么会找不到呢? 就在他拐过一个展示着巨型海龟的展缸时,黑色的长风衣勾勒出冷硬的线条,步伐沉稳而迅速,那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气场,瞬间从周围的热闹氛围中脱颖而出,是琴酒! 柯南的瞳孔骤然收缩,刚才的失落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小小的身影在人群中灵活穿梭,在对方即将汇入人流的前一刻,猛地扑上前,张开双臂拦在了琴酒面前。 “大哥哥,等一下!” 柯南仰着小脸,努力挤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眼神却死死锁定着对方,“你是不是掉东西啦?我刚才好像看到你口袋里有东西掉出来了呢。” 他试图用孩童的语气打探,目光却在琴酒身上快速扫过,寻找着蛛丝马迹。 琴酒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那双墨绿色的眸子没有丝毫温度,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柯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仿佛被猛兽盯上一般。 他薄唇微抿,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完全当作没听见这个小鬼的话,抬步便要绕过他离开。 “哎,大哥哥!”柯南不甘心,正要再次上前阻拦,手腕却突然被人轻轻拉住了。 “柯南,别闹。”雨宫柚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温柔的劝阻。他快步走到柯南身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这个大哥哥看起来很忙的样子,我们不能随便拦住别人,会给人家造成麻烦的哦。” 他的笑容依旧温和,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到琴酒被柯南拦下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了。 柯南被拉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琴酒的身影融入拥挤的人群,彻底消失不见。他咬着牙,拳头攥得紧紧的,眼底满是不甘。 “哇,刚才那个男人个子好高啊!”园子凑了过来,一脸惊叹地望着琴酒消失的方向,“而且气质好特别,看上去有点像外国人呢,感觉冷冷的。” 小兰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是啊,刚才擦肩而过的时候,感觉他身上的气场好强。” “难道雨宫哥哥认识刚刚那个哥哥?”柯南突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雨宫柚,语气藏着一丝试探。 园子和小兰的目光立刻齐刷刷地聚集在雨宫柚身上,带着几分好奇。 “怎、怎么可能?”雨宫柚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打了个磕巴,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摆了摆手,“我怎么会认识他呢,就是觉得柯南这样拦住人家不太礼貌啦。” 他慌忙转移话题,指着不远处的海豚表演公告牌,“对了,海豚表演好像快开始了,我们赶紧过去占个好位置吧,不然就没座位了!” 他快步朝着表演场的方向走去,背后的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幸好园子和小兰没有多想,兴致勃勃地跟了上来。 等走到人少的地方,趁着小兰和园子在前边带路,没人注意到他的时候,雨宫柚悄悄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薄汗。 他的手心微微发潮,一张小小的纸条被攥得有些濡湿。 刚才与琴酒擦肩而过的瞬间,对方用极快的速度,不动声色地将这张纸条塞到了他手里,让他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平静。 雨宫柚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到自己,才缓缓展开那张纸条。上面的字迹潦草而仓促,只有简洁明了的一句话。 快走,这里有危险。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刚才强装出的镇定瞬间崩塌,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第235章 风雨欲来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陡然炸响在水族馆穹顶之下,像是有惊雷硬生生砸进了这片被蓝色包裹的空间。 巨大的冲击力裹挟着细碎的玻璃碴四处飞溅,观赏鱼群的水缸剧烈震颤,几道狰狞的裂痕顺着缸壁蔓延,水瞬间喷涌而出,在光滑的地面上蜿蜒成蛇。 原本悠闲驻足的人群瞬间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孩童的啼哭、女人的尖叫让人们的心头笼罩着浓浓的不安。 “有炸弹,快跑!” 不知是谁的嘶吼像一滴火星落进了油锅。 原本还算有序的人群瞬间崩溃,潮水般朝着出口涌去。 推搡、踩踏、哭喊此起彼伏,雨宫柚被裹挟在人潮中,肩胛骨被身后的人狠狠撞了一下,疼得他倒抽冷气。 他想抓住身边的什么,视野里全是晃动的后脑勺和挥舞的手臂,他像一片随波逐流的叶子,完全被汹涌的人潮带着向前冲,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终于被挤出拥挤的出口,空气涌入肺腑,雨宫柚踉跄着扶住一旁的路灯杆,剧烈地咳嗽起来。 空旷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逃生的人,大家脸色惨白,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还有人焦急地拨打着电话确认亲友安危。 警笛声由远及近,警察到达现场开始有序地疏散人群,高声安抚着民众躁动的情绪。 雨宫柚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小兰的电话询问对方的安危,刚才人太多直接把他们挤散了。 听筒里传来小兰温和的回应,说她和园子还有柯南已经安全撤离,只是受了点惊吓,雨宫柚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的眉头重新拧紧,琴酒来这里干什么?他应该也顺利逃出来了吧? 警方的排爆小组很快进入水族馆,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紧张排查,隐藏在观赏区还有休息区座椅下的两枚定时炸弹被成功拆除,但关于炸弹犯,他们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与此同时,另一边。 安室透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他抬手敲了敲身旁的消防栓,沉闷的声响里带着特定的节奏。 “已经确定好行动了吗?zero。” 温和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说话的人摘下头上的鸭舌帽,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是苏格兰,不,应该说是诸伏景光。 他穿着灰蓝色兜帽卫衣,眼尾上翘的凤眼罕见地露出了放松的神色。 两人并肩靠在墙上,他们曾是警校里最要好的伙伴,如今却一同潜伏在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黑衣组织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最近组织内部怀疑组织里有老鼠,他们的卧底身份随时可能暴露,警方才制定了这次的计划,打算先发制人。 安室透闻言露出那双锐利而明亮的眼眸,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张扬的弧度,语气里带着胸有成竹的笃定。 “当然了,hiro。” 他脸上是明明暗暗的光影,那抹笑容里既有对计划的信心,也藏着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决绝。 “但是,hiro,你要答应我,不管这次抓捕行动有没有成功,你都要想办法脱离组织。” 安室透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俯身逼近,瞳孔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好友的双眼,语气带着执拗,要求对方给出明确的承诺。 安室透感觉眼皮一直在跳,那种不太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诸伏景光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再抬眼时,眼底只剩温和与坚定。 他抬手,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拍了拍对面紧绷的肩膀,力道沉稳,带着安抚的意味。 比起年少时的青涩,如今的他轮廓更显深邃,眉宇间沉淀了岁月的痕迹,多了不少历经世事的成熟魅力,连声音都比从前低沉了几分:“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远方,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虑,继续补充道:“不过我还是希望这次行动不要牵扯到无辜的人。” 安室透闻言冷哼一声,鼻腔里溢出的气息带着几分讥诮,他知道对方说的是谁。 “是不是无辜都还不确定,如果他真的无辜,只要配合警方的工作,自然不会有事。” 话虽如此,就怕对方没选警察这一边呢? 若是那人早已被组织的阴影裹挟,或是自愿踏入深渊,那又该如何? ----------------------------- boss的加密邮件还显示在手机屏幕上,“三日之内,揪出内鬼,否则——” 后面的内容琴酒甚至懒得看完,指尖划过屏幕时暗含不耐的戾气。 他靠在保时捷356A的驾驶座上,车窗半降,夜风卷着雨丝扑在脸上,眼底的疲惫与阴鸷更加明显了,是他连续多天未合眼的证明。烟灰缸里的烟灰堆得很高,尼古丁的味道浸透了空气,连呼吸都带着呛人的辛辣。 那双墨绿色的眸子此刻眯成了危险的狭缝,目光扫过前方缩着的两个手下时,像在打量待宰的猎物。 “废物。” 低沉的嗓音裹着寒意砸出,两个喽啰瞬间浑身绷紧,头埋得更低,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生怕惹怒了这尊煞神被一枪爆头。 “琴、琴酒大人,我们……我们只通知了负责接应的小组,绝对没有泄露给外人!” 琴酒的手指摩挲着伯莱塔的枪身,金属的冷硬触感让他稍稍平复了些焦躁。 组织最近接连失利,线人被捕、货物被截,boss还不停的催促,压力几乎要将他吞噬。周身的气场冷得能冻死人,连路过的野狗都不敢靠近,夹着尾巴飞快逃窜。 枪口抵住对方的额头,金属的凉意让男人浑身瘫软,几乎要尿裤子。手下们大气不敢出,生怕弄出一点声响引来杀身之祸。 有人偷偷抬眼瞥了眼琴酒的方向,只看到他沉默地收起了枪,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黑色的雾气,那股生人勿近的狠厉,让所有人都战战兢兢。 一时间,组织上下风声鹤唳,人人自危,风雨欲来风满楼。 第236章 两只小老鼠 深夜的凉意顺着窗缝钻进来,雨宫柚刚洗完澡正准备上床睡觉时,脑海里却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警报声。 【嘀——嘀——紧急警报!锚点生命值急速下降!当前剩余80%、70%、60%……】 系统952的机械音不复往日平稳,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宿主请冷静,经检测,锚点陷入公安布控的陷阱,左肩中弹,目前正处于逃窜状态。】 雨宫柚的动作瞬间僵住,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上下起伏,眼底满是惊惶:“这么突然?” 952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宿主无需担忧,您的任务已完成,锚点好感度已达标,系统正在同步脱离程序,请准备好脱离当前世界。】 “好感度达标了?”雨宫柚愣住了,眉头紧紧蹙起,他飞速回忆着近几日的点滴,他竟然都没有发现,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可此刻,那些疑问都被琴酒骤降的生命值压得没了踪影。雨宫柚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胡乱套在身上,急切地说道:“952,立刻打开实时地图,显示琴酒的准确位置!” 【好的。】 下一瞬,一幅半透明的电子地图浮现在雨宫柚眼前,地图上代表琴酒的小红点正飞速移动,轨迹朝着城郊的港口方向延伸。 雨宫柚盯着红点移动的速度,心跟着沉了下去,琴酒大概率是想通过水路逃离,可他身上带着伤,根本撑不了多久。 没有丝毫犹豫,雨宫柚抓起放在玄关的钥匙,蹬上鞋就往外冲。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他急促的脚步声唤醒,昏黄的灯光映着他奔跑的身影。 与此同时,琴酒正靠着斑驳的水泥墙喘息。左肩位置已经被鲜血浸透,他捂着伤口,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到那里,带来钻心的疼痛,可他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勾起一抹笑。 脸上溅到的血珠还未干涸,暗红的痕迹顺着下颌线往下滑,与他苍白的肤色形成刺眼的对比,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满是冷冽的杀意,像是蛰伏的毒蛇,透着阴森森的寒意。 “原来……小老鼠有两只啊。” 他低声呢喃着,声音沙哑带着刺骨的嘲讽,目光扫过身后追来的方向,眼底的狠戾更甚。 “砰!” 琴酒猛地转身,朝着身后追来的方向扣下扳机,子弹擦着一名警员的耳边飞过,身后的脚步声愈发密集。 “zero,往东侧小巷绕!” 安室透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与诸伏景光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多年并肩作战的默契让他们瞬间读懂了彼此的意图。 安室透脚下一转,身影迅速融入旁边的黑暗小巷,在夜色中几乎隐形,只留下一道迅捷的残影。 安室透攥着枪的手微微用力,脑海里闪过原本的计划,没想到琴酒竟如此敏锐,提前察觉到了hiro的身份,计划被迫提前,这才给了琴酒逃跑的机会。 琴酒,这次你逃不掉了。 安室透在碎石路面上奔跑,一路避开地上的杂物。他选择的小巷是通往港口的近路,狭窄的巷子里没有灯光,只有淡淡的月光从两侧建筑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巷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安室透自己急切的脚步声和略显急促的喘息声。他盯着前方的拐角,心里清楚,只要拐过那个弯,就能看到通往港口的大路。 终于,安室透抵达拐角处,他放慢脚步,身体贴紧冰冷的墙壁,缓缓探出头。 月光下,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正站在路边,银白色的发丝被夜风吹得微微舞动——正是琴酒。 安室透眼底闪过一丝喜色,立刻抬手举枪,枪口稳稳对准琴酒的后背,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射击。 可就在这时,琴酒突然转过身来,他挟持着一名少年。那少年头发有些凌乱,似乎被吓得不轻,身体微微颤抖着,太阳穴处正抵着琴酒的枪口。 “可恶。”安室透咬了咬牙,手指紧紧攥着枪身,迟迟没有扣下扳机。他不能冒险,一旦开枪,很可能误伤到人质。 两人就这样僵持在路边,云层渐移,月光洒在两人身上,视线变得清晰起来,耳边是海水翻涌的声音。 安室透紧盯着琴酒,试图寻找射击的空隙, 随着距离渐渐拉近,安室透的目光落在人质的脸上,瞳孔突然一缩,这张脸,他记得! 那是几天前,被琴酒带回安全屋的少年,没想到会在这里以人质的身份出现。 安室透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很明显这是琴酒的诡计,故意带着“自己人”伪装成人质。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带走吧。” 安室透低声自语,手指依旧扣着扳机,目光在琴酒和少年身上来回扫视,等待着最合适的出手时机。 而他不知道的是,被琴酒挟持在怀中的雨宫柚,此刻正死死盯着他手中的枪,心里满是对琴酒的担忧。 枪口稳稳对准雨宫柚的方向,扳机旁的食指微微曲起。 雨宫柚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连带着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别、别开枪!”雨宫柚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惊恐,还夹杂着几声细碎的呜咽,“我是被他……被他抓来的!”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指了指身旁的琴酒,眼神里满是“畏惧”,仿佛琴酒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魔。 安室透的眼眸里满是审视,枪口依旧没有放下:“刚才为什么不趁机逃跑?”他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显然没有轻易相信雨宫柚的话。 雨宫柚被问得一噎,随即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我、我不敢……他手里有枪,我要是跑了,他会杀了我的!”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愈发委屈,“我根本没有办法……你快救我,求求你了!” 一旁的琴酒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垂眸看着怀中人略显拙劣的演技。 第237章 落水 少年的脸颊因为哭泣而泛着红晕,眼眶湿漉漉的,看起来格外可怜,可琴酒却清晰地察觉到少年偶尔细微的动作里对他的依赖。 他的目光落在少年乌黑的发顶,脑海里浮现出刚才的画面。 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少年出人意料地冲了出来,他远远就看到少年踩着一双沾了泥点的运动鞋风尘仆仆地朝他跑来。 少年的额前沾着细碎的汗珠,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直到看到他安然无恙,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才漾起释然的光芒。 当时他没来得及细想,只当是少年又凭着那股子执拗的劲儿不知从哪里打探到了他的行踪。 可此刻看着怀中人对着安室透装出一副受害者模样,琴酒垂眸不语,连组织内部也只有少数人知道他今天的行动地点。 安室透显然不相信雨宫柚,他往前迈了一步,枪口微微压低,对准雨宫柚的膝盖:“只能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了,如果你真的无辜,后面自然会放过你。” 雨宫柚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凶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把我带到这里之后,就一直不说话,我吓得不敢问……呜呜呜,我真的很害怕,你别再逼我了!” 琴酒终于缓缓抬起眼,目光与安室透对上,眼底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漆黑。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雨宫柚的肩膀,“波本,”他的声音低沉咬字缱绻,仿佛对面的不是仇人,但吐出的话语没有丝毫留情,“需要我一枪崩掉他的脑袋吗?” 雨宫柚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温度,悄悄抬眼,瞥了一眼琴酒,随即又迅速低下头,那颤抖的身体已经渐渐平复了下来。 码头上,潮湿的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扑在脸上,远处的探照灯在海面投下惨白的光带,也将琴酒挺拔的身影拉得颀长。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该死的公安已经追了上来,打破了他们短暂的对峙。 琴酒没有半分犹豫,猛地调转枪头、扣动扳机一气呵成。 “砰砰——”两枪逼得众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可这阻拦不过转瞬,诸伏景光的身影已从人群中冲出,他眼神锐利如鹰,手中的手枪稳稳对准琴酒,没有多余的警告,枪声骤然响起,子弹擦着琴酒的耳畔飞过,打在一旁废弃的集装箱上,迸出刺眼的火花。 瞬间,码头陷入一片混乱。 密集的枪声交织在一起,夜色里满是肃杀与危险。 “砰——” 一颗子弹正朝着琴酒的方向疾驰而来,琴酒一把推开雨宫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温热的身影竟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雨宫柚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了过来,身体紧紧挡在琴酒前方。 “噗——”子弹穿透皮肉的声音沉闷得可怕,鲜血四溅。 琴酒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雨宫柚身体瞬间的僵硬,以及温热的液体溅在他面庞上的触感,带着滚烫的温度,与海风的寒凉形成强烈的反差。 琴酒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冷冽如冰的墨绿色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碎裂般的慌乱。 他愣了两秒,伸手想去扶住雨宫柚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刚触碰到对方的衣角,就见雨宫柚朝着他扯出一个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没有痛苦,反倒带着一丝释然,像被揉碎的星光,转瞬即逝。 “哥……”雨宫柚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刚吐出一个字,身体便再也支撑不住,朝着一旁的海水直直倒了下去。 “扑通——”重物落水的声音在混乱中格外清晰,紧接着,琴酒几乎是下意识地纵身一跃,也跟着跳进了冰冷的海水中,又是一声沉闷的落水声。 岸边的安室透站在探照灯的光晕下,看着海面上迅速扩散开的淡红色,那抹红格外刺眼,像一朵盛开在海面上的血色花朵。 他握着枪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峰拧成一个川字,神色复杂得难以言喻。 片刻后,他猛地回过头,对着身边的手下沉声道:“追!他们受了伤跑不远,务必将人找到!” 海风卷着海浪拍打着码头的礁石,安室透望着茫茫夜色中的海面,心里清楚,这次围捕琴酒的行动,是公安筹备了许久的千载难逢的机会,关乎着后续对黑衣组织的调查进度。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而海水中,冰冷的海水包裹着身体,受伤的肩膀还在往外渗血,琴酒却丝毫未觉寒意。 人呢? 琴酒继续往下潜,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雨宫柚闭合的双眼和苍白的脸颊,可下一瞬就彻底消失不见了踪影。 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雨宫柚的身体正随着海浪的起伏,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散在冰冷的海水中。 【宿主已从本世界脱离】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把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照得无所遁形,也将琴酒身上的狼狈暴露得一干二净。 他靠坐在椅子上,即便身陷囹圄,也不肯卸下半分属于琴酒的孤傲。 肩膀的伤口只用纱布草草缠绕了几圈,暗红的血渍已经晕透纱布中心。他的银发完全湿透,一缕缕黏在线条冷硬的下颌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砸在审讯桌的金属桌面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原本就苍白的面色,此刻因失血和烦躁更添了几分灰败,唯有那双墨绿的眼眸,死死盯着对面加固透明墙壁后的身影。 “找到了吗?” 沙哑的嗓音从他紧抿的薄唇间溢出,带着几分压抑的急切,却又刻意维持着惯有的冷冽。 他微微抬眼,视线穿透透明墙壁,落在安室透身上,姿态像极了一头被围困却仍不肯认输的野兽。即便四肢已被枷锁束缚,即便知晓后半辈子或许要在暗无天日的牢狱里度过,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也让他不肯用乞求的语气探寻答案。 安室透穿着整洁的制服,身姿挺拔。闻言先是微微低头,指尖摩挲着手里的钢笔,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抬起头,对着琴酒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那一瞬间,琴酒脸上惯有的冷漠脸彻底碎裂。墨绿的眼眸猛地一缩,瞳孔里的冷意瞬间被暴怒取代,他猛地攥紧了拳头,肩膀的伤口被牵扯得剧痛,他却像毫无察觉一般,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闷吼,像是被激怒的困兽在宣泄怒火。 他猛地起身,身体撞在铁椅上,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声响,目光死死锁住安室透,眼神里满是暴戾的质问,仿佛要将那层透明墙壁烧出一个洞来。 可这份暴怒只持续了短短十几秒,紧接着,他紧绷的身体微微晃了晃,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眼底的暴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措。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视线失去了焦点,不再看向安室透,而是漫无目的地落在审讯桌的血渍上,方才的底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颓败。 他缓缓低下头,湿透的银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他薄唇紧抿,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打击,再也没了方才的孤傲与强硬。 第238章 可乘之机 安室透看着曾经狠厉的男人表现出那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雨丝斜斜织着,将海岸线晕成一片模糊的灰蓝。 安室透倚在轿车的车门上,直到身边的人喊了他一句,才惊觉自己竟盯着海面出神了许久。 不远处,几名伙伴正收起打捞工具,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无果”的疲惫。 从他们消失的那片区域出发,顺着轨迹搜寻了整整三天,依然没有找到。 “降谷先生,”风间快步走来向他的上司汇报,“周边五家综合医院、三家私立诊所我们都查遍了,都没有符合描述的人……” 安室透点点头,他抬眼望向远处翻滚的浪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天他跟着伏特加抵达琴酒的安全屋时的场景,门被推开的瞬间,他便看到琴酒坐在沙发中央,领口敞开着,怀里紧紧护着一个人。 那人被琴酒的外套蒙住了脸,看不到面貌,但应该是被吓到了,肩膀微微颤抖着,整个人乖顺地窝在男人怀里。 而素来冷厉的琴酒正垂着眼,手掌按着那人的后背,安抚的动作也透着十足的占有欲。 不过是多看了两眼,琴酒就一副被抢了老婆的模样,举枪要杀了他。 那时他还当是什么组织里的重要人物,可此刻再次翻开手里的资料,上面的内容却让他心头一沉。 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是那种关系。安室透心里五味杂陈。 雨宫柚与琴酒有关,与组织无关,他从未沾染过那些血腥与罪恶。 可惜了。安室透想起之前有一次在咖啡店,那个小男孩拿着手机,问他认不认识这个人。照片上的雨宫柚眼眸明亮,宁静平和,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岁月静好”的光晕,与黑暗的世界格格不入。 “唉。”安室透轻轻叹了口气。 雨还在下,海面依旧翻滚着,那个曾经在黑暗中搅动风云的男人颓丧地坐在公安的审讯室,问什么都不回答。 好像他的灵魂在知道雨宫柚可能遭遇不测后就跟着一起去了。 安室透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这世间最无奈的,莫过于看着黑暗里的人动了心,却终究逃不过命运的捉弄。 雨宫柚死亡的消息没有太多人知道,毕竟这里面牵扯到一些不能让普通民众知晓的事情,何况他本身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其他亲人了,就更没有人去追究。 除了原本和他关系比较好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几人会嘀咕一下雨宫柚最近一直旷课的行为,不管他们怎么打电话也没有人接。 柯南率先察觉不对劲,通过安室透的渠道他知道了整个来龙去脉,也沉默了许久。 利用阿笠博士的蝴蝶结领带,他变声雨宫柚给他的朋友们打了最后一通电话。 “去国外留学?这么突然吗……”毛利兰接到电话时很惊讶,那么多的疑问都来不及问出口就听到这个消息,她一时间也有些难以接受。 毛利侦探事务所的窗户敞开着,晚风卷着凉意吹得桌上毛利小五郎的报纸沙沙作响。 柯南攥着那枚熟悉的蝴蝶结领带,透明的镜片反射着窗外零星的灯火,掩不住眼底的抱歉。 这是阿笠博士特意改装过的变声装置,以往总能帮他化解危机,可此刻,它却要用来传递一个“谎言”。 毛利兰的语速不自觉放缓,带着几分无措,“之前完全没听你提过啊,是早就决定好的吗?” 一连串的问题涌来,柯南握着蝴蝶结的手更紧了些,他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小兰皱着眉、眼神里满是担忧的模样。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借口在舌尖打了个转,竟有些说不出口。 沉默了两秒,他才答道:“是临时接到的通知,学校那边给了很好的机会,不想错过。具体多久还不确定,可能要待个几年吧。” “可你走得这么急,至少让我们跟你道个别啊。” 柯南的眼眶微微发热,他别过脸,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强忍着情绪:“不了,手续都已经办好,就不麻烦大家了。” 柯南的声音轻轻的,“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别想太多。” “嗯,你也早点休息。”毛利兰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一定要常联系啊。” “会的。” 挂掉电话,柯南松开握着蝴蝶结的手,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沉默再次笼罩下来,比之前更甚。 --------------- “琴酒逃跑了?” 安室透的拳头带着克制的力道砸向桌面,实木桌面微微震颤,桌上的咖啡杯晃了晃。 鸢色眼眸里的温度瞬间褪去,平日里带笑的唇角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声音满是压抑的怒火:“果然是演的。早该想到的,能在组织里站稳脚跟的人,怎么会轻易束手就擒。” 站在一旁的风间垂着头,双手贴在身侧,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太了解安室透的性格了,这位上司从不会失控地宣泄怒火,可此刻他周身的低气压,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窒息。 “降谷先生,我们已经封锁了机场、高速和港口……”风间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安室透没有立刻回应,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穿梭的车流,片刻后,他转过身,眼眸里的戾气已褪去大半:“封锁没用,琴酒不会走常规路线。”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却依旧保持着清醒,“通知下去,重点排查市区边缘的废弃工厂和旧仓库,尤其是组织曾用过的据点。另外,调取所有通往郊区的监控。” 风间闻言,立刻掏出记事本记录,他知道,安室透从不会沉溺于怒火,哪怕事出意外,也会第一时间梳理线索、冷静地制定对策。 安室透又看向桌上的地图,眸色深沉:“接下来,他肯定还会有动作。” 他不该被琴酒的伪装迷惑,更不该给那个危险的男人留下可乘之机。 第239章 无处可寻 琴酒轻松从那里逃脱,之前待在那里也不过是想借助公安的力量来找人罢了,找不到,他就走了。 不过他不知道要去哪里。 方向盘在掌心硌出深深的红痕,琴酒才惊觉自己把车开上了沿海的废弃公路。车灯劈开浓稠的夜色,照见海面翻涌的浪涛。 他的眼前反复播放雨宫柚中枪跌入海中的场景,谁要他替他挡子弹的?琴酒猛地攥紧拳头,那家伙的身体他最清楚,小时候被吓到都会发烧,摔倒了还红着眼圈凑过来让他吹,怎么敢用那样的身体去挡子弹,谁给他的胆子? 记忆里的画面又清晰起来。 子弹穿透皮肉的闷响很是刺耳,雨宫柚身上的衣服瞬间被染红,鲜血像不要钱一样的往外流。 那家伙眉头蹙得很紧,睫毛上沾着雨水和泪水,嘴唇哆嗦着,他一定很痛,他那么怕痛,却还想开口说话。 “哥……哥……” 微弱的声音被周围的嘈杂吞没,转瞬即逝,琴酒却听得无比清晰,他在喊哥哥。 他记得自己当时伸手去抓,指尖只碰到了一片冰凉的衣角,下一秒,他的身影就被汹涌的海浪卷走。 为什么他那时候没能抓住他,如果他能抓住他,他就不会消失在冰冷的海水中,琴酒不断回忆复盘。 后知后觉的懊悔几乎要将这个坚不可摧的男人压垮,心脏突然抽痛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琴酒微微弓起身子,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生死,亲手结束过太多人的性命,从不知道心脏还能有这样的感觉。酸酸的,胀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碎在了里面,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无力的疼。 他可能是生病了。 琴酒抬手按住胸口,指尖能感受到心脏不规则的跳动,以前有人说他是没有感情的机器,可现在,这台“机器”好像出了故障,连最基本的运转都变得混乱。 “哥哥,你理一下我嘛。” 少年年幼时喜欢凑在他身边,那时候他还不太待见他,也亏得他没放弃,小小的一只,总是跟在他身后,“哥哥”长“哥哥”短地叫。 他那时候忙着训练,忙着执行任务,对这个黏人的小家伙很是不耐烦,有时候会故意把他丢在身后,可每次回头,都能看到那家伙跟在不远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漫天星辰。 “哥哥,你笑了欸。” 他笑了吗? 琴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竟然真的有一个上扬的弧度。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琴酒睁开眼,身边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的呜咽声。 是梦。怎么又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琴酒像疯了一样的收集与雨宫柚有关的东西。 他不相信雨宫柚死了,他要去找他。 哪怕把整个大海翻过来,也要找到他。 发动汽车,车灯再次照亮前方的路,琴酒握着方向盘,眼神锐利。 等他找到那家伙,一定要好好“教训”他,敢擅自去挡子弹,敢就这样消失在他面前,他要把那家伙牢牢锁在身边,再也不让他离开半步。 汽车沿着公路疾驰而去,朝着日出的方向,一路前行。 东京的雨总带着黏腻的潮湿感,像化不开的过往。 多年后,黑衣组织在国际刑警的联合围剿下彻底覆灭,琴酒却依旧行踪不定。 有人说在西西里岛见过一个很像他的人,穿黑色西装,留着银色长发,身边跟着几个意大利佬,出手狠辣,像是某个黑手党的新头目。 也有人说亲眼看到他中了三枪,掉进了结冰的河里,多半早就喂鱼了。 但没有任何一个传言得到过证实,组织覆灭后也有人四处搜寻他的踪迹,却都一无所获,仿佛他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海浪依旧拍打着岸堤,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离别的故事,而故事的主角早已消失在时光的洪河里,无处可寻。 ------------------------------ 回到空间,柚还维持着坠入深海的状态,仿佛胸腔里还残留着窒息般的钝痛,冰冷的海水顺着气管往里灌,咸涩的味道浸透了喉咙,呼吸间满是海浪的腥气。 他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肺里海水全都咳出去。 空间的白光柔和地笼罩着他,意识消散前最后的画面是逐渐模糊的天光。 就在他以为自己终将被黑暗吞噬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冲破水面,带着决绝的姿态朝他而来。 银色的发丝被海水濡湿,他的瞳孔里是从未有过的慌乱,那是雨宫柚从未见过的模样。他朝自己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水中划出一道弧线,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手腕。 眼前彻底陷入黑暗前最后定格的,是琴酒那双盛满绝望的眼眸。 【恭喜宿主,又成功完成一个小世界】系统952的机械音在空间里响起。 柚沉默着直起身,刚才那濒死的窒息感太过真实,连同琴酒最后那绝望的眼神,都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过了许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952,我死后……发生了什么?】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里藏着忐忑,【哥哥……他不会太难过吧?】 【正在调取上个世界锚点人物后续数据……】系统的声音停顿了几秒,随后平缓地播报,【经检测,黑泽阵在上个世界存活至70岁,宿主无需过度担忧。】 雨宫柚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 原来他活了那么久,看来自己的死并没有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 这样也好,他想。 至少琴酒没有因为他而沉沦,没有因为他而放弃自己的人生。心底那点残存的愧疚与不安,在这一刻渐渐消散,只剩下一丝淡淡的怅然。 他抬手抹了抹脸颊,不知何时,眼角竟沾了些许湿润,或许是刚才咳嗽时呛出来的。 【952,我们走吧。】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语气恢复了平静。 第240章 想要了? 意大利北部,阿尔卑斯山区。 雪来得静,起初是细碎的雪沫,渐渐密起来,鹅毛似的随着冷风旋落,把裸露的岩石、枯槁的矮灌全覆了层蓬松的白。 山间雾气沉,雪片落得急,打在松针上簌簌响,积久了压弯枝桠,偶尔坠下一团雪,砸在厚雪地里没声息。 此处人烟稀少,只剩一栋别墅立在山腰,屋檐下凝着薄冰,昏黄灯光透出来,在雪地里映出片暖融融的圆晕,倒成了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温暖。 雪积得深,脚踩上去陷出半掌坑,“嘎吱——嘎吱——”的声响在静山雪色里格外清透。 金属门锁在转动钥匙时发出轻响,“咔嗒”一声,门被推开时卷进阵风雪,雪沫子扑在门框上,转瞬融成细小的水珠。 门口立着个高大男人,肩线挺拔,黑色大衣沾了层雪,他五官深邃凌厉,眉骨高挺,鼻梁直而锐,唇线紧抿时带着股冷硬,皮肤是近乎病态的苍白,衬得那双墨绿色瞳孔像浸在寒潭里的玉,沉而亮。 是黑泽阵。 他抬手掸了掸肩头的雪粒,指节分明,摘下黑色的皮手套,指尖带着点被冻出的红色。 进门后反手带上门,隔绝了外头的风雪 他放下手里拎着的纸袋,里面是新鲜的肉和蔬菜,是他刚去超市买的。抬手解开大衣纽扣,脱去带着寒气的衣物,内里是件黑色高领毛衣,贴紧挺拔的身形,勾勒出流畅的肩背和肌肉线条,冷白脖颈埋在毛衣领里,有一种莫名的涩气。 卧室门虚掩着,推开门时带起轻响。 房间里很温暖,开着暖气,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雪松香,窗帘拉着半幅,漏进点雪天的柔光。 床上是凌乱的被褥,被子是浅灰色,中央微微鼓起一道浅弧,里面的人呼吸轻浅得几乎听不见,只偶尔见被褥微微上下起伏。 黑泽阵从进了门起眉峰就柔和下来,像山巅积久的冰雪遇了暖阳。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他俯身,手臂探进被窝,稳稳兜住被褥里人的腰臀,稍一用力,便将人连带着松软的被子一起捞进怀里。 怀里人轻颤了下,似被惊动,他动作更柔,手掌贴着被褥轻拍,下巴抵在被褥顶端,声音压得很低,道:“醒了?” 怀里的人像冬眠后刚醒的小动物,轻轻蠕动两下,又抬手蜷着指节伸了个懒腰,身体微微弓起,带着十足的慵懒。 长睫上沾着几粒细碎的小水珠,眼尾泛着浅红,睡眼半睁半阖,瞳仁蒙着层雾似的朦胧,看着还没睡醒的样子,下唇还微微嘟着,瞧着格外招人疼。 “哥哥你回来啦。”青年的声音甜甜的又透着几分清亮,尾音轻轻扬着,像羽毛蹭过心尖。 他三两下扒开身上松垮的被子,又一副很怕冷的模样,手脚并用地往男人怀里钻,脸颊埋进对方的胸膛,贪婪地吸着熟悉的混着淡淡烟草的气息。 黑泽阵见他只穿件单薄睡衣,怕人着凉,皱了皱眉要给人穿衣服。 雨宫柚也不闹,乖乖坐在男人怀里,让抬手就抬手,全程睁着湿漉漉的眼盯着面前的男人瞧,睫毛轻轻颤着,任由人替他理衣领、扣纽扣,偶尔有不舒服也只是小声哼唧两句,像个任由人装扮的瓷娃娃,乖得不像话。 衣衫总算穿妥,黑泽阵轻松将人以抱小孩的姿势抱起,单手掌心便能稳稳托住雨宫柚的臀。 雨宫柚的双腿像触发了什么程序一般,双腿自然地圈住男人劲瘦有力的腰腹。 “去洗漱。”黑泽阵嗓音低沉。 “哦。”雨宫柚应得轻软,歪头贴在他的颈窝,呼吸温热,让人皮肤微痒。 他忽然用手指戳了戳男人的胸肌,小声问:“哥哥我是不是长胖了?” “瞎说。”黑泽阵垂眸,“还是轻飘飘的。” 回忆起上次雨宫柚中枪坠海,黑泽阵喉咙紧了紧,只记得冰冷海水卷着人往下沉,他纵身跃入时,看见人像失去了意识一般在浪里沉浮,捞上来时人浑身僵冷,小脸白得像纸,唇色褪尽,身上的血窟窿汩汩冒血,气息微弱得几乎探不到,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差点让他发了疯。 满腔怒火无从发泄,只能疯了似的抱着人往医院冲,车开得险象环生,什么公安什么组织那一刻他通通抛到脑后。 自那次重伤,雨宫柚肉眼可见地瘦下去,原本就纤细的骨架更显单薄,手腕细得几乎一握就断。 黑泽阵当即带他离开日本,去了意大利静养。 熬了数月,日日精心照料,才算把人因为受伤掉的肉慢慢养回来,可下巴依旧尖尖的,哪里就胖了? 黑泽阵想起雨宫柚彼时躺在病床上的模样,脸色白得像纸,唇瓣无半点血色,他觉得还是胖点儿好。 像此刻他的手覆着的地方肉就挺多的。 温热皮肉隔着布料,带着软乎乎的弹性,他的手指用力揉捏几下,细腻的皮肉在指缝间微微溢出,那触感太过清晰,雨宫柚感觉像电流窜过全身,全身不受控制似的猛地颤抖起来,脊背绷紧,耳尖瞬间烧得发烫。 身体太敏感了,尤其昨天晚上他们还…… 意识猝不及防被拽回深夜,肌肤相贴的灼热,耳边低沉的喘息,腰侧被男人的手掌握着,留下了清晰的指痕,开始时趴着,一会儿又吵着要面对面,他的呼吸骤然乱了,脸颊泛起薄红,连脖颈都染上细碎的热意。 黑泽阵自然察觉到怀中人在发抖,另只手随即覆上后背,掌心带着薄茧,从后颈往下一遍遍缓缓抚过,力道不轻不重,碾过脊背凸起的骨节,又轻捏两下腰侧的软肉,细细抚慰。 雨宫柚稍微缓过来了些许,就直往人怀里缩,搂着脖颈的双臂收紧,指尖扣着黑泽阵颈后的衣料。 温热气息扑在对方锁骨处,喘息轻而急,带着未散的热意,尾音发颤:“哥哥……” “嗯?”黑泽阵低头,鼻尖蹭过他泛红的耳尖,嗓音沉得发哑,裹着慵懒,又带点勾人的低磁,“想要了?” 第241章 突破极限 “没有!”雨宫柚猛地偏过头,耳尖泛着薄红,昨夜都已经弄了那么久了,腰腹软得没力气,他怎么可能受的住?那人却还故意问,分明是逗他。 他抬眼瞪过去,灰紫色瞳孔里透着点羞恼,眼尾微微下垂,像只炸毛却没什么杀伤力的猫。 黑泽阵低头看着抱着的人故作凶狠的眼神和可爱的表情,胸腔低低震动两下,笑声闷在喉咙里。 雨宫柚听见这笑,脸颊更热,干脆别过脸去,他决定不理他了。 牙膏泡沫沾在唇角,他胡乱擦了两把,刷牙,洗脸,一通流程下来还剩一项最重要的事情没有做。 小腹那点鼓胀感越来越清晰,从昨夜到现在没去过卫生间,方才被抱着走动间晃得膀胱发酸,坠得慌,分明已经满了。 他攥着衣角往马桶边挪,瞥见黑泽阵还倚在门框上,绿眸一眨不眨盯着他,带着点似笑非笑。雨宫柚瞬间冒了火,伸手推了推男人的胸膛,掌心触到硬实的肌肉,又飞快收回,声音又急又凶:“你出去。” 见男人没动,他忍不住夹了夹腿,小腹酸胀得更甚,连声音都带了点委屈的气音:“哥哥快点出去,难道哥哥是变态,还要看吗?” 黑泽阵眸色沉了沉,视线扫过少年紧绷的身体,喉结轻轻滚动两下,又怕惹毛了面前还不到他肩膀高的人,看人眼尾都红了,终究没再逗他,退了两步,把门带上。 卫生间里一阵衣物的摩擦声后只剩寂静,雨宫柚手紧紧捂着小腹,酸胀感一阵阵涌上来,可无论怎么用力,都只换来些许刺痛,半点动静没有。 他慌了,额角冒了层薄汗,试了好几次,依旧徒劳。 “哥哥,完蛋了。”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尾音飘在空气里,满是恐惧,“我是不是坏掉了,呜……” 门外的黑泽阵听见声音立刻推开门。雨宫柚还站在原地,手死死按着小腹,转头看他时,眼底已经蒙了层化不开的雾气,灰紫色瞳孔浸在泪里,睫羽湿漉漉黏在一起,像沾了水的蝶翼。 鼻尖红得厉害,连带着脸颊都泛着委屈的红,下唇被牙齿咬出浅红的印子,没忍住哽咽,眼泪顺着脸颊往下砸,看着可怜得紧。 雨宫柚的眼前糊成一片,眼泪越掉越凶,肩头控制不住地轻抖。 “真的……上不出来,还有点疼,我是不是真的坏了……以后都这样怎么办……” 话没说完,眼泪又涌了上来,鼻尖抽噎了两下,好丢脸。 黑泽阵上前握住,掌心微凉,道:“放轻松,可能是最近s多了。”他声音压得低哑,贴着雨宫柚泛红的耳廓,“后面稍微注意一下就好了。” “呜呜……都怪哥哥,”雨宫柚眼眶泛红,睫毛湿漉漉黏在眼下,声音带着哭腔发颤,腰腹还在隐隐坠痛,“我都已经说了不要了,你偏不听……” “是我不对。”黑泽阵没半分辩解,爽快认了错,眼下手中的问题才是要紧。 他站到雨宫柚身后,胸膛紧紧贴着对方单薄的脊背,温热的气息裹住对方,几乎将人完全圈在怀里。一只手握住,一只手顺着雨宫柚的腰线往下,隔着薄薄的衣料,掌心覆上他紧绷的小腹,指腹力道轻柔,打圈似的慢慢按压。 唇瓣偶尔擦过少年小巧泛红的耳垂,落下几个轻吻,留下细碎的温热触感。 “放轻松,有我在。” 他的嗓音放低的时候很好听,手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按压的动作又轻了些,顺着小腹慢慢揉开紧绷的酸胀。 耳垂本就敏感,被温热的唇齿扫过,痒意顺着神经窜遍全身,雨宫柚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偏头躲了两下,耳尖红得更厉害了,连带着脖颈都泛起薄红。 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在男人低沉的安抚与细碎的吻里,雨宫柚终于忍不住了,身体微微颤了颤。 ……(已删,求放过) 淅淅沥沥的水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雨宫柚面色潮红,眼尾泛着水光,呼吸急促地轻轻喘息,浑身脱力似的向后倒,彻底靠在黑泽阵坚实的胸膛上,额角沁出的薄汗蹭在对方衣服上,好像还在微微发颤。 黑泽阵抬手扶住他软下来的腰,掌心贴着后腰轻轻托着,感受着怀中人急促的呼吸,往下瞥了眼,神色莫名。 看来是真憋太久了。 雨宫柚缓过神时,脸上还残留着烫人的温度,耳边似仍萦绕着细碎的喘息,混沌的脑子骤然清明,瞬间血液直冲头顶。 他竟……竟然……羞耻感像潮水将他淹没,连呼吸都带着灼意。 雨宫柚决定自闭一会儿。 回到房间他猛地扯过被子,从头至脚裹得严严实实,一团鼓胀的被褥蜷在床中央,像只缩头乌龟。 耳廓尖还在发烫,心脏咚咚擂着胸腔,此刻只想把自己藏起来,再也不出来了,至少等这股羞赧褪去。 “我走了。” 黑泽阵的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冷冽,他站在房间门口,墨绿色的眼眸落在那团紧绷的被褥上。 往日他说这话时,雨宫柚总会立刻掀开被子,眼神湿漉漉的,带着几分不舍黏着他,一路送到门口,甚至会悄悄拽拽他的衣角,问能不能不走,此刻却连被子都没动一下,显然是羞得不愿见人。 看样子,方才那事,是真的突破他的极限了。 黑泽阵不语,视线在被子上顿了两秒,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没再出声打扰,径直转身走向玄关,拎起进门时脱去的黑色大衣,质感冷硬的面料裹上肩头,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冷肃。 开门时,寒风裹挟着雪粒涌进来,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 他顿了顿,回头望了眼,终是轻叹了口气,关上门,大步走进了窗外漫天的风雪里。 雪片落在他的大衣上,转瞬融成细碎的水渍,很快又被新的雪粒覆盖,天地间一片苍茫,只剩他的身影逐渐融进风雪深处。 第242章 禁欲 直到房门合上,人已经离开了,雨宫柚才从蓬松的被褥里慢慢探出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带着脸颊也烧得滚烫,睫毛颤巍巍垂着,不敢去看这张两人纠缠过的床榻,只觉得浑身都泛着热意,连指尖都带着点发软的麻,实在没脸见人。 他们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混沌的思绪里,几日来那些缠缠绵绵的荒唐画面翻涌上来,带着灼热的温度与清冽熟悉的气息,搅得他心尖发颤。 他依稀记得最初明明只有轻柔的亲吻,温热的唇覆上来时,带着男人身上惯有的冷意,却又格外专注,舌尖轻轻扫过他的唇瓣,酥麻的痒意顺着神经蔓延开,那时候他是能接受的,甚至悄悄贪恋着这份难得的温柔,只觉得亲亲是件很舒服的事。 变故好像是从他上次受伤开始,还没恢复好,行动不便,日常生活里好多事都要靠黑泽阵帮忙,他那股懒劲儿上来连自己能做的也不做了,就爱使唤人替他拿东西、扶他走路,甚至连洗漱时都要被男人半抱着。 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腰腹,呼吸落在颈侧,带着若有似无的压迫感。那些朝夕相处的细碎瞬间,让两人的亲密度蹭蹭往上升,连空气里都多了几分暧昧的黏腻,等他的伤彻底痊愈,某次被男人吻得晕头转向、意识都飘乎乎的时候,就被彻底吃抹干净了。 那一次,黑泽阵分明是忍了许久的模样。 平日里冷硬克制的眉眼绷得很紧,动作带着点失控的急切,完全没了往日的分寸。 不管他怎么哭喊,攥着床单的手指都泛了白,男人也没半点要放过他的意思,力道沉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只有偶尔动作稍缓时,会停下来,性感的喘息裹着热意落在耳边。 男人面上表情看得不真切,似痛苦又似极致的欢愉,眉头紧紧蹙着,那双狭长如狼的眼眸里,竟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红光,像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一个姿势久了,男人会伸出带着薄茧的掌心轻轻拍两下,力道不重。 示意换个姿势。 那天到底折腾了多久,雨宫柚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浑身都软得没力气,连抬手的劲都没有,后面确实也尝到了难以言喻的舒服,可事后还是忍不住跟黑泽阵冷战了好几天,又羞又气,也羞自己那时候没骨气的沉溺。 可那次之后,再发生什么,竟像是水到渠成般自然。 他渐渐尝惯了这份极致的缠绵,那份最初的抗拒慢慢淡了,甚至会悄悄期待男人的触碰。 可显然最近黑泽阵愈发没了节制,昨晚更是闹到后半夜,今早起身时腰还酸得厉害。 雨宫柚咬了咬下唇,眼神渐渐坚定起来,等黑泽阵回来一定要郑重跟他说,必须要禁欲一段时间了,总这样下去他实在扛不住。 想清楚这点,雨宫柚深吸一口气,撑着酸软的身子慢慢爬起来,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肩头淡淡的红痕。 他抬手拿过床头放着的意大利语教材,书页上还留着他上次标注的笔记。 这门语言是真的难学,翻了几页就觉得头大,雨宫柚撑着下巴,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的单词,忽然想起好久之前,黑泽阵好像问过他,会不会意大利语。 那时候男人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烟,眼神淡淡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只随口提了一句,他当时还摇头说不会,没多想。 难道……黑泽阵早就有打算,要带他一起去意大利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雨宫柚的心尖忽然颤了一下,脸颊又热了几分,连带着难学的意大利语,好像也没那么让人头疼了。 午后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书页与雨宫柚微垂的侧脸上,暖融融的光晕裹着他,指尖还捏着笔,嘴里低声念叨着几个拗口的单词,眼皮却越来越沉,倦意如潮水漫来,没撑多久,脑袋一点一点,便歪在枕头上沉沉睡了过去。 睫毛纤长,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呼吸轻缓,嘴角还带着点未散的软意,连握着笔的手都松了,笔滚落在床单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不知睡了多久,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熟悉的冷香漫过来。 黑泽阵推门进来时便见人蜷在床榻一角,身上还穿着白日的薄衫,领口微敞,睡得正沉。 他放轻动作走过去,伸手想替雨宫柚脱了外衣,换件宽松的睡衣,这样睡着也舒服些。温热的掌心刚触到少年的衣摆,指尖还没用力,睡梦中的人便猛地瑟缩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 雨宫柚意识还没彻底回笼,眼前的人影模糊不清,只辨出是黑泽阵,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的气息,缠绵画面零碎闪过,浑身下意识泛起热意,脑子一懵,竟会错了意思。 他抬手攥住男人的手腕,指尖微凉,力道却带着点执拗,声音因为刚睡醒又软又糯,尾音微微上扬,无意识的撒娇,“不弄了,哥哥。” 黑泽阵的动作顿住,垂眸看他。 雨宫柚努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底的惺忪,睫毛颤了颤,迎上男人的目光,语气透着几分认真,又带着点刚睡醒的憨气,郑重其事道:“从现在开始,要禁欲了。”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静了。 黑泽阵的眉头猛地一跳,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落在对面泛红的耳尖与认真的小脸上,沉默了许久,没说话。 平日里冷硬的下颌线绷着,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似无奈,又藏着点纵容。 他静静看了雨宫柚半晌,喉结滚了滚,终是低低叹了口气,气息落在雨宫柚的发顶,只吐出两个字,声音沉哑,带着几分妥协:“睡觉。” 日子一晃过了些时日,竟真如雨宫柚说的那般,再没过逾矩的纠缠。他不知道是黑泽阵当真听进了禁欲的话,还是最近工作的事务忙得脚不沾地,只知男人回别墅的次数愈发少,偶尔深夜归来,也只是轻手轻脚躺到床的另一侧,连碰都未碰他,天明便又匆匆离去。 第243章 海参羊肉汤 窗外鹅毛般的雪片簌簌飘着,积在栏杆与草坪上,铺得厚厚的一层,天地间都是刺目的白,寒风卷着雪粒拍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冷意仿佛要透过窗缝渗进来。 这是一年里最冷的时节,空气冷得像冰,呼口气都能凝成白雾,雨宫柚本就畏寒,此刻更是连房门都不愿踏,裹着厚毛衣缩在屋里,指尖还是带着点凉。 黑泽阵也早叮嘱过他,天冷别往外跑,外面路滑,冻着了麻烦。 雨宫柚知道,便是真敢出去也无用,语言不通,周遭皆是陌生模样,连超市在哪都辨不清,不过是白白受冻。 好在黑泽阵还算细心,每隔几日便会送些物资来,像新鲜蔬果、肉类与零食,还有他惯用的日用品,都堆在厨房的储物柜里,满满当当。 别墅离镇上的超市远,没这些补给确实不便。 屋里的暖气倒是没断过,暖烘烘的热气裹着整间屋子,驱散了外头的严寒,雨宫柚忍不住嘀咕,这般日夜开着,不知要耗多少电费,想来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呢。 ----------------------------- 近来黑泽阵在意大利暗中铺展势力,早已不复当年在组织里事事亲为的狠戾模样。 他只在幕后,冷眸沉敛,决策干脆,不愿亲手沾上血腥,免得污了指尖,回头碰那温软时总觉碍眼。 选在意大利扎根,也从不是临时起意,他的身上本就淌着四分之一的意大利血统。 近来是真忙,势力初创,处处要筹谋,权力版图要一点点拓,金钱要源源不断地聚。他要攥紧足够的权与钱,筑起密不透风的屏障,才能把那株畏寒又娇弱的“花”护在怀里,养得安稳,不被半点风雨侵扰。 想起雨宫柚,黑泽阵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丝无奈的苦恼。 不知那小家伙又看了些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突然闹着要禁欲,脸颊泛红却语气执拗,模样倒有些可爱。 好在近来分身乏术,便先顺着他,没去逗弄。 只是这份纵容,也藏着他的隐忍。 夜里独处时,手指划过手机里少年熟睡的侧脸照,喉结滚了滚,燥热顺着脊椎往上窜。 他向来能忍,却架不住心底对雨宫柚刻入骨髓的性欲,能忍多久,连他自己也说不准。 天色渐暗,别墅里很安静。 黑泽阵又没回来,雨宫柚对着厨房里的厨艺大全翻了半晌,最后决定煲个汤,笨拙地洗食材、切姜片,砂锅炖在火上咕嘟冒泡,渐渐飘出浓郁的肉香,看样子做的很成功,雨宫柚表示非常满意。 汤炖得软烂,入口鲜暖,带着羊肉特有的醇和,味道竟比预想中好太多,他捧着瓷碗喝了一碗,暖意在胃里散开,忍不住又盛了一碗,全然没留意食谱角落那行细小的字——“具有温肾助阳,缩泉固精的功效”。 夜里睡得正沉,一股燥热忽然从骨缝里钻出来,顺着血液漫遍全身。 雨宫柚蹙着眉睁开眼,脸颊烫得惊人,连呼吸都带着热意,他迷迷糊糊嘀咕着是不是温度调太高了,翻了个身,却觉那股热意愈发难耐,下腹有些隐隐的胀。 掌心覆上滚烫的肌肤,动作有些许生涩。 缓了许久,那股憋闷的燥热却半点没散,反而越积越烈,连指尖都泛起细汗。 委屈忽然涌上来,他眼窝子本就浅,眼泪顺着眼尾滑进枕巾,湿了一小片,鼻尖抽抽搭搭,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他带着哭腔的无助叫唤,轻得像呢喃,又满是依赖:“哥哥……帮帮我……” 哭了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坐起身,胡乱在枕边摸索——对了,他有手机,能给黑泽阵打电话。 可越急越乱,手机不知被放到了哪里,他跪在床上翻找,睡衣领口滑开,露着泛红的肩头,身上的燥热更甚,连后背都沁出了薄汗,难受得很。 找到手机时,屏幕亮光照得他眼睛发涩,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又犹豫了。 他知道黑泽阵做的事危险,夜里多半在忙要紧事,这时候打电话,会不会坏了他的事? 纠结了半晌,他咬着唇想,就打一个,要是没接就不打了。 指尖按下号码,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他攥着手机的手也沁出了汗,呼吸都放轻了。 不过两声,电话就被人接起,男人低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失真,还带着几分担忧:“柚,什么事?” 这个点雨宫柚从没给他打过电话,他第一反应是这小家伙遇上了棘手事。 不过此刻的状况,的确不是雨宫柚自己能处理的。 熟悉的声音撞进耳朵,绷着的情绪瞬间破了堤,雨宫柚再也忍不住,眼泪哗哗往下掉,哽咽着哭出声,不管多大,委屈时总想找哥哥撒娇,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哥哥我难受,救救我……” “别急,慢慢说,怎么了?” 黑泽阵语气瞬间沉下来,冷静又耐心地引导,眼底掠过一丝凝重,心中一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 雨宫柚哭哭唧唧,语无伦次地絮叨,一会儿说热,一会儿说难受,半晌才在男人的追问下,含糊讲清了缘由。 黑泽阵听完,沉默几秒,大致猜到不对劲,却一时走不开,只能隔着电话继续问:“今天吃了什么东西?” “唔……晚上喝了两碗汤。”雨宫柚吸着鼻子,声音哑得厉害。 “什么汤?” “自己做的,海参羊肉汤。”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寂静,黑泽阵眉心微挑,瞬间明白了。这傻子是补得太过火,身体受不住,积了火没处散。 “我、都弄不出来……哥哥帮我……”雨宫柚带着哭腔控诉,声音软得发颤,满是无助的依赖。 黑泽阵揉了揉眉心,喉结滚动两下,尖锐的犬齿抵着下唇,竟有些发痒,心底那点被压抑的燥热,被这声哭腔勾得蠢蠢欲动。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沉得发哑,像战场上的将军开始下达指令:“好了,手机放在边上,开扬声器。” 雨宫柚乖乖照做,把手机搁在枕侧。 “边上有水吗?”黑泽阵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清晰又有磁性,落在耳边竟带着点安抚的力道。 雨宫柚偏头瞅了眼床头的玻璃杯,里面还剩大半杯温水,连忙应:“有的。” “喝一点。” “咕咚——”清脆的下咽声透过听筒传来,黑泽阵眸色暗了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耐心等着那边人喝完。 第244章 打电话 “现在,把衣服脱了。”男人声音沉得发哑,不带半分旖旎,只剩不容置喙的指令。 雨宫柚咬着唇,指尖勾住睡衣领口,慢慢往下褪。 布料擦过泛红的肌肤,带起一阵细碎的痒,燥热更甚,呼吸都乱了几分,他乖乖照做,将衣服扔在床尾。 ……(已删,求放过) “说话,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很乖,现在奖.励一下自己吧。” “我还没有允许。” “哥哥,救救我吧——” 雨宫柚感觉浑身紧绷的弦骤然断了,像烟花炸开的瞬间,炽热的光裹着细碎的响,从心口漫开,顺着血管流遍四肢,指尖微微发颤,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闭了闭眼,烟花的余烬在天幕渐次淡去,方才憋在胸腔里的隐忍都随那美丽的烟火炸开散了,只剩些空落。 雨宫柚眼神失焦,面色潮红,胸腔不住地上下起伏,他的呼吸很费劲,躺了好久才缓过来。 他意识到电话还没有挂断,低低叫了声:“哥哥……” “现在舒服了?” 雨宫柚有些不好意思,“嗯。”好在没人能看到此刻他的表情。 “睡吧。”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哥哥,你没生气吧?” “嘟嘟——”那边已然挂断了电话。雨宫柚有些苦恼,刚才黑泽阵说不许的时候他已经忍不住了,他挂电话肯定是生气了吧? 唉。 雨宫柚穿上衣服来到厨房,都怪这汤。 他一气之下把剩下的汤都倒了个精光,决定做个奶油蛋糕给黑泽阵赔罪。 说干就干,瓷碗外壁凝着薄霜,淡奶油倒进去时溅起细碎凉星。 电动打蛋器低鸣,乳白液体从清透渐稠,缠上搅拌头成绵密云絮,转速慢下来,奶油挂勺垂落,拖出软黏的丝,缠缠绕绕断不开。 他望着碗中愈发厚重的乳白,指尖顿了顿,恍惚想起了刚才的……,此刻竟与奶油的软绵重叠,雨宫柚甩了甩头,把那些画面从脑海中驱赶出去。 关了机器,他用指腹蘸起一点奶油,抬到唇边轻舔,舌尖卷走奶油,只剩少许黏在指腹,味道很不错。 蛋糕胚搁在案板上,蓬松得一碰就颤,刀身划开时簌簌掉屑,他舍不得浪费,随手接住,凑到嘴边抿掉,连手指缝沾着的软屑也细细舔净。 底层抹的是蓝莓酱,浓稠果浆漫过胚边,故意留些溢出来,红紫黏在瓷盘边缘,叠第二层时,掌心覆在温热胚体上,感受着松软在手下陷,又慢慢回弹。 抹奶油换了刮刀,乳白膏体堆在中央,慢慢向外推,奶油被压得愈发绵密,边缘没刻意收整,让奶油垂落出不规则弧度,像融到一半的雪。 捏着裱花袋的手微微用力,奶油从花嘴挤出,花瓣层层叠叠翘着边,挤到中央时放慢速度。 雨宫柚找到了之前没吃完的草莓,洗得红亮,蒂部摘净,指尖捏着果身,慢慢按进奶油里,红与白撞得艳,混着奶油香更浓。 后来黑泽阵回到别墅,神色冷得像覆了层薄霜,也没怎么提电话里的事,他以为这件事就那么翻篇了。 还主动送上草莓奶油蛋糕给他品尝,一人切了一块,就拿盘子装着,黑泽阵看着顶上那颗汁水饱满的大草莓不作声。 “吃呀,哥哥。” 黑泽阵直接用手捻起那颗草莓,扔进嘴里,他做着这样的动作时直直盯着雨宫柚,甜腻的汁水在口腔爆开,味道甜美。 “怎么样?好不好吃?”看到雨宫柚急于得到反馈的模样他有些无语。 黑泽阵三两口将蛋糕吃下去,“还不错。” 他的事情好像办完了,一下子悠闲了下来,正好别墅的食材都吃完了,他便说带雨宫柚一同出门采买。 雨宫柚显得很兴奋,这样的机会也不多,还可以到外面逛逛。 “去可以,你要带上这个。” 他就知道黑泽阵这种控制欲占有欲这么强的人是不会允许他擅自s的,上次他肯定是生气了。 “可是我都和你道过歉了。”雨宫柚可怜巴巴地乞求。 坐上了车,他已经完全没有逛的心情了。 雨宫柚坐在副驾驶,背脊绷得笔直,身体微微发颤,连手都不知该往哪放。 黑泽阵启动车子,侧过身看他,眸色沉得吓人,薄唇掀动,语气没半分温度:“可别被其他人发现了。” 雨宫柚脸颊唰地烧起来,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羞耻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咬着下唇,不敢看黑泽阵的眼睛,太、太过分了……他怎么可以…… 雨宫柚总感觉那声音大的很。 车子平稳驶出别墅区,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雨宫柚却连余光都不敢瞟,只死死咬着唇,怕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 第245章 要它还是我? 雨宫柚坐在副驾驶位上,指尖无意识攥着衣角,注意力全被旁的东西勾走了,连窗外掠过的街景都没心思看。 ……他忍不住时不时倒吸一口凉气,眉峰皱着,勉强忍着那股陌生又难耐的奇怪的感觉。 他侧头瞥了眼身旁开车的人,黑泽阵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视线落在前方路况上,神情专注得像在处理什么要紧事。 以前黑泽阵从不会用这些外物,也从不会这般折腾人,这次定是这人要存心惩罚他了。 更过分的是,明明知道他害怕,偏要带他来超市,摆明了要让他提心吊胆。 黑泽阵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余光轻轻扫过,瞥见他泛红的耳尖、紧抿的唇,还有那副强撑着的模样,嘴角扯了扯,转瞬就隐去,只剩眼底藏着点儿戏谑。 “哥哥,你饶了我吧,”雨宫柚实在熬不住,声音放得软乎乎的,带着点委屈的鼻音,尾音轻轻卷着,明摆着在故意卖乖,“我真、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车子刚好开到十字路口,红灯亮起,缓缓停下。黑泽阵终于侧过脸,深邃的眼眸幽幽落在他身上,目光沉沉的,看得雨宫柚心里发慌,下意识缩了缩肩。 冬日气温还很低,雨宫柚的身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鬓边的碎发被打湿,贴在脸颊上,透着点狼狈。 黑泽阵眸色动了动,这季节天凉,这般出汗容易着凉,他抬起右手,刚要碰到雨宫柚的额头试试温度,雨宫柚却像找到了靠山似的,主动凑过来,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黏人的小动物,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蒙着层氤氲的雾气,湿漉漉的,像含着水光,瞧着格外可怜。 “别撒娇。”黑泽阵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掌心轻轻覆在他发顶摩挲了两下,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责备的意味。 雨宫柚见他态度没松,心里更慌了,有点自暴自弃,眼眶一红,眼泪就没忍住滚了下来,“哥哥,我一定会被发现的,”他抽噎着,身体还时不时抖两下,不知道是怕的,还是因为那持续的快感,“到时候他们都会知道的……” 黑泽阵看着他掉眼泪的模样,心里叹了声,这人怎么这么爱哭,指尖还是下意识擦去他脸颊的泪。 车子继续往前开,离超市越来越近,路边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雨宫柚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他的裤子有一点异样,整个人都僵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很快,车子放慢速度,稳稳地拐进超市停车场,黑泽阵打了把方向盘,完美停进停车位,抬手熄了火,动作利落干脆。 雨宫柚却慌得不行,没等他开门,就手脚并用地从副驾驶爬过去,跨坐在黑泽阵腿上,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脖子,身体软软地贴着他,摆明了不让他下车。 黑泽阵坐在原地任由他挤过来,柔软的身体贴着自己,大腿传来绵软有弹性的触感,带着点淡淡的馨香,是他惯用的沐浴露味道,让他瞬间有些分神,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抬手揽住他的腰,稳住他晃悠悠的身体。 “哥哥,不下去好不好?”雨宫柚埋在他颈窝,声音带着哭腔,眼睛已经哭红了,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他抬起手,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雨宫柚的眼尾,那里皮肤薄,被他哭红的眼眶衬得,也染了点红,“我真的怕。” 黑泽阵低头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里的那点惩罚意味渐渐淡了,可看着他这副依赖自己的模样,又忍不住想逗逗他。 他一只手稳稳揽着雨宫柚的腰,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个小巧的控制器,在雨宫柚惊恐的目光里指腹拨动了一下。 “唔——”……雨宫柚整个人像被惊到似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嘴里溢出细碎的呜咽声,带着点无措,“不要……哥哥,别这样……” 他眼眶更红了,眼泪掉得更凶,脸颊烧得滚烫,整个人都靠在黑泽阵怀里,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嘴角的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不要……了……” “哥哥坏蛋。” …… 黑泽阵眸色沉沉,低头看着他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副无措又依赖的神情,嘴上还是没松,声音低低的,开始了他的问话:“要它,还是要我?” 雨宫柚脑子嗡嗡的,听到他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要、要哥哥,只要哥哥。” “乖。”黑泽阵低声应着,指尖摩挲着他的后颈,安抚着他颤抖的身体,“听我的,明白吗?” “知道了……呜……”雨宫柚靠在他怀里,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委屈,却乖乖应了。 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模样,黑泽阵终究还是不忍心,心里的那点心思彻底散了,罢了,总不能真让人受委屈。 他抬手关掉开关,……,动作很轻,怕弄疼他。 雨宫柚刚松了口气,还没缓过神就感觉换上了别的东西。 …… 黑泽阵的手轻轻按着他的腰,雨宫柚整个人开始发抖,太、太过了…… 剩下的一切都由黑泽阵来操控,雨宫柚感觉车子好像在晃,他只能祈祷不要被别人看见。 身体还有点发颤,靠在男人怀里慢慢平复呼吸。 黑泽阵抱着他,指尖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偶尔有窗外行人的脚步声传来,却没打破这份静谧。 雨宫柚缓了好一会儿,脸颊的红晕渐渐褪去些,却还是带着点羞赧,抬头看着黑泽阵的下巴,小声说:“要亲亲。” 黑泽阵低头,刚好对上他湿漉漉的眼神,眸色一柔,俯身吻了上去,动作轻柔,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辗转缠绵,吻去他残留的委屈。雨宫柚乖乖迎合着,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心里的慌乱渐渐散去,只剩满满的依赖。 吻罢,雨宫柚靠在他怀里,瞥了眼自己的裤子,脸颊又烧了起来,他实在没法见人。 黑泽阵像是早有预料,从后座拿了条干净的裤子递到他面前,是他的尺码,看着像是特意准备的。 “早有预谋是吧?”雨宫柚带着点羞恼。 黑泽阵没否认,“先换上。” 雨宫柚再三向黑泽阵确认他的仪容仪表没问题后才牵着他的手,跟着他下了车。 两人手牵手走进超市,阳光透过玻璃门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透着点淡淡的温馨。 第246章 最好别明白 超市里,雨宫柚站在货架前,上面码着各色奶酪,乳白、浅黄、带着细密孔洞的,裹着油纸的帕尔马火腿纹理清晰,脂香混着咸鲜漫在空气里,还有印着陌生文字的区域特产罐头,排得整整齐齐,都是在日本少见的模样。 他瞳仁微睁,指尖隔着一段距离虚虚点过包装,眼底藏着几分惊讶。 正俯身挑着橄榄油,身后忽然传来几句语调拐折的意大利语,语速又快又沉。 雨宫柚猛地回头看见几张深邃轮廓,来人都是高个子,肩宽腿长,金发棕眼,下颌线锋利,拢过来时像片阴影压下来。他听不懂半句对方说的话,只愣着眨了眨眼。 “好巧啊,琴,你也来这里买东西?”有人拍了下黑泽阵的肩,语气熟稔。 黑泽阵指间拎着购物篮,眉峰微蹙,淡淡地应了声,没多余话。这些人是他在意大利铺展势力时认识的,算不上熟络,只算点头之交。 旁边留着浓密大胡子的男人眯着眼,目光总往黑泽阵身后瞟,视线落在雨宫柚身上时,带着点探究的戏谑。 “这个是谁?你拐卖儿童了?” 亚洲人脸廓本就偏柔和,雨宫柚身形清瘦,脸颊还泛着未散的薄红,鼻尖有点红,眼角挂着星星点点未擦干的泪渍,睫毛湿漉漉的,看着比实际年纪小了好几岁,活脱脱个没长大的孩子。 几个高个子渐渐围过来,阴影叠在雨宫柚身上,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裹得他喘不过气。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肩,像只被惊到的小鹌鹑,眼神怯生生的,不敢直视他们。 “哦,小可怜,你是哪家的?”大胡子伸手想碰他的头发,语气轻佻。 “别打他的主意。” 黑泽阵眼尾一沉,冷冽的目光扫过去,带着明晃晃的威胁,同时伸手将雨宫柚往自己身后一拉,掌心扣着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着,“他是我的人。” 大胡子手顿在半空,脸上掠过丝可惜,视线在黑泽阵和雨宫柚间转了圈,见雨宫柚茫然望着他们,显然听不懂意大利语,便愈发放肆,凑到黑泽阵耳边,用旁人听不太清的音量调笑:“他的味道怎么样?” 另一个男人跟着笑,眼神扫过雨宫柚的腰腹:“肚子那么小,吃得下吗?” “看着细皮嫩肉的,他受得了你吗?” 雨宫柚听不懂字句,却瞧得懂他们脸上暧昧又轻佻的神色,眉头微微蹙起,心里发慌,伸手轻轻扯了扯黑泽阵的衣角,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委屈:“哥哥,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只是认识的人罢了。”黑泽阵声音没松,扣着他手腕的力道紧了紧,径直拉着他往另一边走,没再看身后几人一眼,连他们未尽的话都懒得理会。 几人碰了个钉子,脸上的笑僵了僵,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再追上来。 雨宫柚被拉着走,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两眼,直到走出那片阴影,才转头看向黑泽阵的侧脸,眼神亮了些,带着点倔强地发誓:“哥哥,我一定要学会意大利语,下次他们说什么,我就能听明白了。” 黑泽阵脚步没停,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喉结轻滚,在心里默默想:你最好永远别明白。 二人挑好食材,雨宫柚又溜到零食区,悄悄捡了好几袋巧克力与曲奇,还有其他爱吃的零食,怀里抱得半满。结账时瞥见账单,耳尖微微发烫,他抬眼朝黑泽阵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窘迫。 黑泽阵冷眸扫过他怀里的零食,又淡淡瞥了眼账单,没多言,径直掏出钱包付了钱。 回程路上雪渐渐歇了,云层稍稍散开些,细碎的光漏下来,洒在覆雪的地面。 路上积着薄雪,踩上去一定会咯吱轻响,两旁的欧式建筑裹着白绒似的雪,红瓦顶落满雪粒,檐角垂着细冰棱,阳光映着泛出剔透的光。 远处教堂的尖顶刺破天幕,雪落在窗户上,是一片朦胧的白,偶尔有风卷着碎雪掠过,带着清冽的冷意,衬得周遭的红墙白瓦愈发静谧厚重,连空气里都浸着雪后特有的干净气息。 雨宫柚将头靠在车窗边,总算有心情打量一路上的风景了,眼底映着窗外的白茫茫,神色也松快了些。 车子很快停在别墅前,庭院里的树上也缀满雪,枝桠弯弯。 二人下车提了食材进门,玄关处暖光漫开,驱散了一身寒气。 厨房简洁整洁,雨宫柚拆开食材,黑泽阵则取了厨具,动作利落得不像偶尔下厨的人。 切菜声、水流声交织在暖光里,最终端上桌的不过两菜一汤,摆盘简单,却冒着热气。 窗外雪色未褪,屋内暖香袅袅,两人相对而坐,空气里竟难得透着几分平和。 雨宫柚双手轻合,睫毛垂落覆住眼底柔光,轻声道:“我开动了。”语落抬眼望向对面,黑泽阵指尖搭在筷沿,眸色沉静,沉默得像浸在冷夜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喉结微滚,挤出句干涩发紧的“我开动了”,语气硬邦邦的。 雨宫柚见状,眉眼瞬间弯起,眼底盛着细碎的笑意,像落了星光,拿起筷子小口开动。热汤暖了胃,简单的菜色也吃得满足,嘴角不自觉扬着浅弧,偶尔抬眼瞥向黑泽阵,目光软得像雪后初融的水。 饭后黑泽阵收拾碗筷,动作利落,雨宫柚想搭手,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不多时手机响起,他看了眼屏幕,眉峰微蹙,显然是有急事。 雨宫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取外套、换鞋,脚步不自觉跟上去,他走至玄关,雨宫柚便停在玄关,像条黏人的小尾巴,安静又执拗地跟着,不说话,只默默在身后。 黑泽阵推门欲走,身后传来轻软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的依赖:“哥哥,我会想你的。” 声线轻轻的,裹着暖意,黑泽阵身形一顿,没回头,沉声道:“嗯。” 语落,他推门离去,门轴轻响,隔绝了内部的暖意。 第247章 这里不好吗? 空气骤然沉下来,连窗外掠过的风都轻了些。 雨宫柚蜷在沙发角落,膝盖抵着胸口,指尖飞快按动游戏手柄,屏幕上光影乱跳,音效里的枪声、欢呼声浮在空旷的客厅里,反倒衬得周遭更静。 指尖一顿,角色应声倒地,鲜红的“Game over”跳出来,他盯着看了两秒,才慢吞吞放下手柄,雨宫柚呆呆地愣着。 这样的空闲却没半点滋味,无聊得紧,他往后靠在沙发上,视线扫过墙上的装饰画,忽然想起东京的午后,小兰递来的柠檬茶带着清甜,园子在旁边叽叽喳喳说新出的甜品还有各种八卦消息,那些热闹鲜活的日子,竟像隔了层雾。 天幕渐渐染成墨色,窗外的灯火零星亮起,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时,雨宫柚几乎是立刻弹起来,拖鞋在地板上蹭出轻快的声响,没等黑泽阵换好鞋,就带着一身雀跃往他身上扑。 “哥哥你回来啦!” 他的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雀跃,胳膊紧紧圈住黑泽阵的脖颈,脸颊蹭着他带着寒意的身体。 “嗯。”黑泽阵声线低沉,单手稳稳托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还拎着东西,步伐没乱半分,依旧行动自如。 雨宫柚黏在他身上不肯下来,鼻尖蹭过他颈间淡淡的烟草味,语气软乎乎的,絮絮叨叨说着一下午的无聊,说游戏总输,说学语言好难。 说着说着,声音忽然顿了顿,尾音带了点不易察的怅然,话题轻轻一转:“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呢?” 没说回哪里,可黑泽阵垂眸看他时,眼底分明藏着了然。那是东京,是他们曾经扎根的地方,藏着雨宫柚没说完的青春,也藏着他们避不开的过往。 “在这里不好吗?” 黑泽阵没直接答,指尖轻轻蹭过他发顶,语气听不出情绪,眼底还藏着没说出口的戒备,那帮公安还在查,这里的平静其实经不起半点波澜。 雨宫柚扁了扁嘴,脑袋靠在他肩窝,声音软下来:“唔……还好,房子很大,也很安静,可是我有点想我的朋友们了。” 想小兰温柔的笑,想园子咋咋呼呼的模样,想那些不用藏着躲着、能自在笑闹的时光。 黑泽阵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他孑然一身,四海为家,可雨宫柚不一样,他的心里装着热闹,装着朋友,装着鲜活的人间,会念着过去,本就是理所当然。 “最近还不行。”沉默半晌,黑泽阵才低声开口,声音里藏着几分隐忍,“还得再等等。” 他刻意抹去两人的痕迹,避开所有可能暴露行踪的线索,就是怕一点风吹草动,又将他们拖回从前的险境。 雨宫柚眉毛耷拉下来,指尖攥着他的衣角,轻轻抿了抿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又亮了些,抬头望着黑泽阵,语气带着点试探道:“那……我想上学。” 出事的时候,他都还没来得及踏进大学校园,那些关于未来的期待全被骤然的变故打断。 他成绩本就不错,只要把这边的语言啃下来,考本地的大学,应该不算难吧。 黑泽阵眸色沉了沉,明显犹豫了。 上学意味着要接触人群,要暴露在更多视线里,风险比待在家里大得多。 雨宫柚瞧出他的迟疑,立刻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蹭着他胸口,语气软得像撒娇,软磨硬泡说了好一会儿,说自己会小心,说会好好学语言,绝不会惹麻烦的。 僵持了片刻,黑泽阵终究是抵不过他眼底的光,两指指腹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声音低低的:“好。” 就这一个字,雨宫柚眼睛瞬间亮起来,立刻从他怀里跳下来,脚步轻快地绕着他转了个圈,之前的无聊和怅然全散了,连眉眼间都多了几分鲜活的劲儿。 他攥了攥拳,接下来他的首要任务就是攻克语言关,往后的日子好像忽然有了盼头,干劲儿一下提了上来,连空气都仿佛轻快了些。 可这样的轻快很快就被打断了,那是黑泽阵不在的一天。 雨宫柚还在房间里休息,躲在温暖的被窝里,呼吸里都仿佛裹着丝慵懒。 半梦半醒间,他的耳朵动了动,他好像听到了细碎的脆响。 “哗啦”一声,猝然戳破了房间的静。 他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攥紧被子,往常这时候他都懒得理会窗外的动静,可这次心脏莫名沉了沉,竟鬼使神差地撑着床头起身,脚步轻轻地挪到了窗户边,向外看去。 指尖刚触到微凉的玻璃,视线往下扫,雨宫柚的心口猛地一缩。 空地上不知何时停了辆黑色轿车,车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车窗贴了层黑膜,从外面望进去,连车内的轮廓都辨不清分毫。 下一瞬,副驾的车窗又往下降了一点,缝隙窄得可怜,雨宫柚屏住呼吸,瞳孔微微放大,还没等他看清什么,一道黑亮的物体忽然从缝隙里探出来——是枪管,冷硬的金属在阳光里闪了下寒芒,稳稳架着,枪口直直对准别墅的方向。 “砰——砰——砰——” 三声枪响接连炸响,震得耳膜发疼,空气里瞬间飘开淡淡的硝烟味。紧接着,斜前方的落地窗传来“哗啦哗啦”的脆裂声。 雨宫柚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抬手死死捂住下半张脸,指节泛白,连带着唇瓣都被按得发紧。 脸色却白得像纸,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眼底翻涌着惊惶与无措。 他们是谁? 他这是遇上了……强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后背就沁出一层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他好像有些疼。 赶紧报警是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指尖下意识往口袋里摸,却摸了个空。他平时总爱把手机随手丢,沙发缝、茶几上、床头柜边,此刻翻遍了身侧能触及的地方都没找到,心脏一时间揪得更紧,该不会落在客厅了? 雨宫柚攥着拳头在屋里漫无目的地踱了两步,怎么办?怎么办?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滑,渗进鬓发,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得发潮,贴在皮肤上黏腻又发冷,指尖也控制不住地发颤。 第248章 可以上学了? 忽的,门外似有极轻的脚步声传来,踏在地板上。那些人闯进来了?是刚才开枪的人?他们是谁,有什么目的?无数念头乱哄哄涌进脑子,搅得他头晕目眩,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被发现就完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猛地回神,眼神慌乱地扫过房间,目光落在衣柜上——他不敢耽搁,屏住呼吸,躲进衣柜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柜门合上的瞬间,最后一缕微光被彻底吞噬,狭小的衣柜里顿时坠入一片浓稠的黑暗。雨宫柚蜷缩在角落,胸腔里的心跳格外响亮,混着鼻腔里温热的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反复回荡,衬得周遭愈发安静。 衣柜里挂着不少厚重的秋冬季大衣,他下意识地把自己往大衣堆里使劲埋了埋,肩膀收紧,膝盖抵着胸口,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手指攥成拳头,满心只剩一个念头,千万别被发现。 咔哒一声轻响,玄关处的门锁被拧开,雨宫柚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连呼吸都猛地顿了半拍。 脚步声杂乱地传来,不止一道,隐约还夹杂着低沉的交谈声,语言晦涩,他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能死死屏住气,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柜壁,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越收越紧。 紧张感顺着脊椎蔓延开来,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细密的汗珠渗出,鼻尖也沁出点点冷汗,痒痒的,却不敢抬手擦拭。逼仄的空间本就局促,长时间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四肢早已酸麻僵硬,肌肉绷得很紧,可他也不敢动,生怕衣物摩擦发出声响,暴露了自己的踪迹。 脚步声渐渐靠近,沉稳而缓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让他神经紧绷。 终于,那脚步声像宣判似的在衣柜前停住了,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雨宫柚的呼吸彻底停滞,他猛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眼尾泛着生理性的红,耳尖紧紧贴着柜门,捕捉着外面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吱呀——老旧的衣柜门被轻轻拉开一道缝隙,细碎的光线穿透黑暗涌进来,落在他蜷缩的膝盖上,带着刺目的亮。雨宫柚浑身僵住,指尖攥得更紧,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男人嗓音突然响起,语气带着几分警示,似乎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原本敞开的柜门被缓缓合上,那道缝隙逐渐缩小,最后彻底闭合,光线消失,脚步声也渐渐远去,直至彻底听不见。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雨宫柚只觉得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意识渐渐模糊,不知何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周身是熟悉的温热触感,鼻尖萦绕着清冽的雪松气息,他正窝在黑泽阵的怀里,头顶是他平稳的心跳声。 耳畔传来黑泽阵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后怕。 回家时看见屋里一片狼藉,杂物散落满地,四处都不见他的身影,心头慌了神,翻遍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找了许久,最后才在衣柜的大衣堆里,发现了睡得毫无防备的他。 “那些人到底是谁?”雨宫柚窝在黑泽阵怀里,攥着他的衣角,声音里满是后怕,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积压了许久的恐惧终于在熟悉的怀抱里溃堤,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黑泽阵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雨宫柚埋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啜泣声混着鼻息的抽噎,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满心的不安与委屈都借着泪水悄悄倾泻。 黑泽阵垂眸看着怀中人颤抖的发顶,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那些人的身份他早已了然,无非是冲着一个“利”字纠缠的杂碎。他抬手轻轻环住雨宫柚的后背,掌心顺着脊背缓缓摩挲,力道轻柔却带着稳稳的安抚,薄唇抿成平直的线,未曾多半句解释。 待怀中人的哭声渐渐平缓,他低头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雨宫柚的发顶,语气笃定而郑重道:“我会处理好。” 话音落时,他俯身在雨宫柚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缓的吻,触感柔软,好像做出了什么承诺。 自那之后,黑泽阵愈发忙碌,常常天不亮便出门,深夜才踏着月色归来,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却尽量不在雨宫柚面前显露。 好在那些不速之客再也没有踏近这里半步,周遭重归往日的平静。 一日傍晚,黑泽阵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包,平日里冷硬的眉眼间难得染着几分浅淡的暖意。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伸手轻轻揉了揉雨宫柚的发顶,声音放得柔和:“有个好消息。” 雨宫柚抬眸望他,澄澈的眼底满是好奇。待听清黑泽阵口中的话,他猛地睁大眼睛,瞳孔里瞬间盛满了惊喜,眼角微微扬起,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什么?你是说……我可以去上学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仰着头反复确认了好几遍,难掩心底翻涌的雀跃。 黑泽阵看着他眼底的光亮,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抬手拂过他的脸颊,“嗯,手续都办好了,下周就能去报到。” 喜悦褪去些许,雨宫柚的眉头轻轻蹙起,眼底浮上几分担忧,声音悄悄放低:“可是……这样会不会给哥哥添麻烦?会不会影响到你?” 他清楚黑泽阵的处境特殊,生怕这份安稳的日常会成为他的软肋,拖累到他。 “不会。”黑泽阵的语气斩钉截铁,眸色坚定得没有半分迟疑,掌心覆在他的发顶,力道轻柔带着足够的安心。 雨宫柚望着他笃定的神情,心里的担忧渐渐消散,他知道,黑泽阵这般肯定,必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定有他的考量,便不再多问,眼底重新染上明亮的笑意。 ----------------------------- “你确定要这么做?琴。这可是你耗费这么多心血,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黑泽阵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烟,指节分明,眸色在昏暗中愈发深邃,脸上没有半分犹豫,语气平淡:“我确定。”顿了顿,他抬眸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补充道:“因为我有了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第249章 “手指……” 阳光漫过大学教学楼的玻璃窗,落在铺着浅灰色地砖的走廊上,将人影拉得细长。下课铃声刚落,沉寂的校园瞬间被喧闹填满,学生们涌出教学楼,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话语里满是对假期的期待,不少人频频望向校门口的方向,眼底藏着对家人的期盼。 人群中,雨宫柚的身影格外惹眼。 他站在几个身形高挑、五官深邃得如同刀凿斧刻的同学中间,身形偏清瘦,皮肤却莹润得像浸过晨露的白玉,透着自然的光泽。 小巧的鼻尖微微翘着,眼尾微微下垂,眼睫纤长浓密,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模样自带几分惹人怜爱的软态,五官虽不似旁人那般凌厉深刻,却精致得恰到好处,略长的黑发被细心梳成一束小辫,松松拢在颈侧,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添了几分灵动。 他向来讨喜,身边围了不少同学,说说笑笑的声音轻快悦耳,其中一个金发青年尤为显眼,他看向雨宫柚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温柔和羞涩,格外拘谨。 “我该走啦,家里人来接我了。”雨宫柚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假期将至的雀跃。 围在身边的人难免有些不舍,絮絮叨叨叮嘱着他假期注意安全,目送着他转身,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出人群才收回视线。 雨宫柚的脚步轻快,穿过熙攘的人群,径直走向校门口不远处的停车位。 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那里,车身线条流畅利落,车旁斜倚着一个男人,身着剪裁合身的黑色风衣,身姿挺拔透着几分慵懒,长腿随意交叠,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烟,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冷意,正是黑泽阵。 看到他的瞬间,雨宫柚眼里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像归巢的小雀般脚步加快了几分,带着满心欢喜扑向男人的怀抱。 黑泽阵抬手稳稳接住他,没等雨宫柚开口,男人微微低头,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雨宫柚的后颈,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低头覆上他的唇。 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周围不少路过的学生瞥见这一幕,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眼底满是善意,这座城市向来开放包容,这样真挚的浪漫从不会被苛责,反倒会收获无声的祝福。 唇齿相依间,绵长的吻带着久别重逢的缱绻,漫过心底的思念。 一吻终了,雨宫柚微微喘着气,眼尾染上淡淡的绯红,眼里蒙着一层细碎的水光,像是受了委屈般瞪了黑泽阵一眼,声音带着几分羞恼的软糯,转身径直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黑泽阵指腹轻轻擦过自己的唇角,目光不经意间往人群方向瞥去,恰好对上那个金发青年失落的眼眸,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示威般的宣告意味,随即弯腰坐进驾驶座。 “哥哥真是的,就不能回家再亲吗?”刚系好安全带,雨宫柚就侧过头抱怨道,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微微肿胀的唇瓣,热度顺着指尖蔓延开。 黑泽阵侧眸看他,目光落在他泛红的唇上,眸色深了几分。 他没说话,心里却自有计较。雨宫柚为了上学方便平时住在学校,只有假期才会回来,这阵子他没能常来,自然有不知好歹的人凑上前,这般宣示主权,本就是理所应当。 此刻的雨宫柚早已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五官长开后更显迤逦,眉眼间带着柔和的暖意,像一颗被细细打磨过的珍珠,温润盈泽,自带吸引人的光芒,有人倾心本就正常,只是那些心思,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徒劳。 这点小插曲很快被雨宫柚抛在脑后,他转头看向黑泽阵,叽叽喳喳说起这段时间在学校的日常,课堂上的趣事、和同学的相处,话语不停,眼里满是鲜活的光彩。 黑泽阵静静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稳稳握着方向盘,车子平稳地穿行在街道上,朝着城郊的别墅驶去。 引擎声渐渐停下,车子稳稳停在庭院里,刚熄火,黑泽阵便解开安全带,探身过去,伸手将副驾驶座上的人打横抱了过来,稳稳搂在怀里。 雨宫柚猝不及防被抱起,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这般姿势恰好比黑泽阵高出些许,能清晰地看清他眼底的深邃。 他抬手轻轻覆上黑泽阵的脸颊,指尖触到微凉的温度,带着熟悉的触感,声音软得像棉花:“哥哥想我了吧?反正我是有点想哥哥了。” 黑泽阵握住他覆在自己脸上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另一只手顺势揽住他的腰,在腰侧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揉捏了两下,力道带着明显的暗示。 那是雨宫柚最敏感的地方,动作间,他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脸颊更红,呼吸微微乱了,靠在黑泽阵怀里,眼底泛起几分水汽,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娇软的鼻音。 黑泽阵向来最懂如何拿捏他,每一处分寸都恰到好处,让他根本无法抗拒。 “想要什么?” “哥哥的手……” 黑泽阵低低的笑落在他耳侧,声线是胸腔震出的微哑,带着得逞的慵懒,像羽毛轻轻搔过耳廓,痒得雨宫柚脊背发麻。耳尖瞬间漫上绯红,顺着脖颈往下晕开浅浅的粉,他下意识缩了缩肩膀,眼神却黏在黑泽阵眼底,藏着几分羞赧,又带着难掩的渴求。 没等他再开口,黑泽阵已经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先于唇瓣落下,裹挟着清冽的气息笼住他。不知是谁先动了情,唇瓣猝不及防相贴,比方才在校门口的吻更显急切,带着久别重逢的炽热,辗转厮磨间,细碎的喘息混着暧昧的啧啧水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悄然蔓延。 雨宫柚的意识渐渐沉沦,指尖紧紧攥着黑泽阵的衣襟,浑身的感官都集中在相贴的唇齿间,温热的触感顺着舌尖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变得灼热。 他浑然未觉黑泽阵的手已顺着他的腰线滑下,指尖轻轻勾开裤腰的纽扣,带着微凉的触感掠过腰腹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可他只顾着沉溺在唇舌的依偎里。 “唔……等一下……”唇瓣分开的间隙,雨宫柚喘着气,声音软得发颤,眼尾泛着红,像被浸润的花瓣,也有几分无措的娇憨。 黑泽阵低头舔过他泛红的眼尾,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腰侧的肌肤,声线沉得发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纵容与炙热:“太久没吃了吧,放松一些。” 气息喷洒在他的肌肤上,带着滚烫的温度,指尖的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一点点瓦解着他最后的紧绷。 雨宫柚的身体愈发发软,靠在黑泽阵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与自己紊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独有的气息,让他彻底卸下防备,任由那份缱绻的炙热将自己包裹,沉溺在这份久别重逢的温存里。 第250章 我好幸福 车门推开,黑泽阵打横抱起怀里浑身发软的人,脚步沉稳地迈向别墅玄关。 推门而入的瞬间,衣物摩擦的轻响混着细碎的喘息在空旷的玄关处散开。 雨宫柚的外套被扯落,落在光洁的地面上,紧接着是黑泽阵的风衣,衣物顺着脚步碾过的痕迹,一路往卧室散落。 衬衫的纽扣被男人大力扯开,几颗滚落在地毯上,发出轻细的声响,青年纤细的手腕勾着男人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攥着他的银发,扯得头皮感受到一阵拉力,带来些许刺痛感,此刻只会让人更加兴奋。 二人脚步未停,满室都是久别重逢的炽热,干柴烈火,一触即燃。 卧室的顶灯被随手按亮,柔和的暖光漫过床榻,黑泽阵将人轻轻放在柔软的被褥上。 雨宫柚乖顺地躺着,双眼发晕,唇瓣是鲜嫩的水红色,一副任人采撷的模样让黑泽阵喉咙发紧。 …… 他手上继续车上没完成的动作,手掌顺着身体的线条逐渐下滑。 室内气氛逐渐火热起来,男人看了两眼确定后便低头在青年的唇角轻啜一口,声线低哑:“准备好了吗?” 雨宫柚深深地喘了两口气,他理智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要做什么,在说什么。 “当然。来吧,哥哥。” 黑泽阵便俯身再次将人牢牢圈在怀里,指腹轻轻捏了捏对方的耳垂想要缓解他的紧张。 二人的身体缓缓贴近,黑泽阵腰腹下沉,身上的肌肉线条都渐渐清晰起来,他控制着自己的力道。 怕伤着腰,平时枕着睡觉的枕头被拿来垫在青年腰下作为保护。暖光落在雨宫柚泛红的脸颊上,他眼睫沾着细碎的湿意。呼吸在此刻有些紊乱,像刚完成了学校的体测。 他的声音在此刻断断续续的,只知道叫人了,“哥哥……” “好喜欢……” 平日里的他向来内敛,纵有心意也鲜少这般直白袒露,此刻许是极致的悸动褪去了所有拘谨,理智被燃烧殆尽,无需别人哄着引导,心底的真实想法便自然而然落了口,纯粹又真切。 黑泽阵更起劲儿了,他的汗水好像落了下来,滴到了雨宫柚泛着红晕的脸庞,一滴、两滴……雨宫柚有些茫然,连汗也不知道擦了。 还是黑泽阵先停下来,拿了纸巾将滴落在雨宫柚脸颊上的汗水擦拭干净的。 用过的纸巾被丢到一旁,黑泽阵又开始干起了正事。 “呼……我……” 雨宫柚的声调突然有些变了,像达到了最高阈值,再多一点都不行了。 “我要去……”雨宫柚突然开始挣扎,二人力气悬殊,黑泽阵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人镇压,双手按住他的腰,不让他乱动。 雨宫柚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要命了,腿根的肌肉根本就不听使唤了。 “柚。” “有点可怜。” “别哭了。” 黑泽阵俯身到他的耳旁开始细细抚慰,只是他的安慰好像没有什么效果,温热的呼吸洒在耳边,让雨宫柚更加沉溺于欲.望的海洋。 青年眼睫轻颤,泪珠顺着眼尾滑落,流入鬓发之中,将两侧的头发都濡湿了。 雨宫柚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一只被小孩拿在手中甩着玩的玩偶,小孩很开心,但是玩偶已然力竭,他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一般,瘫软在床榻上,一动也不敢动,因为余韵的存在,一动就会刺激到。 “说点好听的吧。” “叫我什么?”男人的声音贴着耳畔落下。 “……(已删)” 几个破碎的音节从口中溢出,细若蚊吟,带着浓重的鼻音,模糊又软糯。 雨宫柚只觉得眼眶发烫,委屈又眷恋的情绪翻涌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不停滑落,鼻子一抽一抽的吸着。 黑泽阵原本存了几分戏弄的心思,此刻也彻底消了眼底的炙热褪去几分。 看着他哭得浑身脱力的模样,男人额角的青筋都绷着跳了跳。 方才他的确是有些过了头,这个是他的错。 雨宫柚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鼻尖依旧泛着红,模样脆弱得像株被暴雨蹂躏过的花。 细碎的吻顺着他泛红的眼角落下,吻去残留的泪痕,再缓缓滑过脸颊、脖颈,落在肩头的肌肤上,每一个吻都轻得像羽毛,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 一句“是我错了”贴着他的耳畔轻缓落下,掌心顺着他的脊背轻轻抚摸,一点点抚平细微的轻颤,直到人的呼吸渐渐平稳,哭声歇了才罢。 应该是天生的,雨宫柚身上的黑色素沉淀比较少,此刻身体上哪里都泛着淡淡的粉,缓过神后,抬眼望向黑泽阵,眼底还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带着刚被安抚好的依赖,微微倾身就想往下,却一下被男人按住肩头制止。 “不用。” 黑泽阵的声音依旧低沉,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目光落在他依旧泛着水汽的眉眼上,眼底藏着克制的温柔,不愿再让他受累。 “可是……”雨宫柚的声音还带着未散的鼻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执拗,眼神黏在他身上,带着想回应的心意,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衣角,模样带着几分委屈的渴求。 黑泽阵笃定地说出了自己的理由,“你吃不了的。” 他太清楚雨宫柚了,从前生病吃药,胶囊要一个一个的吞咽,要不然就容易卡喉咙,憋得眼眶发红。 猫儿一样脖颈细细白白,通道也很窄,就像吃饭一样,没办法一口吞下太大的食物,只能将食物提前切成适合入口的大小,这样就能一口一个了。 这样的嗓子眼怎么可能受得了那样的事情?即便青年自己愿意,黑泽阵也是不愿意让他做这些的。 只要是想想那样的画面对他来说就很足够了。 雨宫柚终于反应过来了对方话里的意思,于是乖乖耷拉下眼睫,不再坚持,“好吧。” 他懒洋洋地往黑泽阵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细碎的泪意,方才的疲惫散去大半,精神头渐渐回笼。 雨宫柚凑到黑泽阵脖颈处轻轻蹭了蹭,撒娇一样。黑泽阵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低头望着怀中人的眼眸,声音里也染着浅淡的笑意:“这么高兴?” 雨宫柚抬眸望他,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柔软,轻声道:“我只是觉得……我好幸福。” 话音落下,他又往怀里缩了缩,脸颊贴着温热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眼底的笑意愈发真切,满心都是安稳的暖意。 ——黑泽阵番外完—— 第251章 灰暗人生 玄关的木窗关得严实,午后的光也透不进几分,空气里浮着木头腐朽的气息,黏在皮肤上,闷得人发慌。 “修治,过来看看你的弟弟。”男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宽大的手掌搭在身侧女人的肩头。女人眉眼低垂,脸颊泛着羞怯的红,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孩的手,身后的小萝卜头缩着肩膀,露在外面的手指细细小小的,攥成了浅浅的拳。 津岛修治站在几步外,身形尚且单薄,墨色的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余下一张过分清秀的脸,没什么起伏的神情,像蒙了层灰的瓷。 他闻声抬眼,目光冷淡地扫过那缩在女人身后的小孩,睫毛轻颤了颤,片刻后,唇角忽然牵起一抹和善的笑,鸢色的眸底却没什么暖意,声音平浅:“父亲,我和弟弟一起去玩了。” “嗯。”男人喉间应了一声,眼底掠过几分满意,总算没在这好日子里闹脾气。 他对这个大儿子向来没什么亲近,第一任夫人走得早,这孩子性子便越发沉,平日里话少得很,本以为续弦会遭他抵触,如今看来倒是识趣。 女人把身后的小孩往前推,“去吧,去和哥哥玩。” 男人的目光落回身侧的女人身上,渐渐漫上毫不掩饰的欲色,伸手便将人打横抱起,女人低低惊呼一声,顺势勾住他的脖颈,发丝垂落,遮住了她泛红的脸颊。两人相拥着进了里间,木门被轻轻带上,留下一声沉闷的响动。 津岛修治的脚步顿了顿,余光瞥见那扇合上的门,鸢色的眸底骤然覆上一层冷意,眉峰轻蹙,随即猛地扭过头,喉间涌上一阵反胃的不适。 恶心,好恶心。 那香粉味、男人眼底的欲望、女人娇羞的姿态,都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牵着小孩的手,脚步没停地往院子里走,直到远离了屋子,走到那片爬满青苔的墙角下,才猛地松开了手。 指尖脱离温热触感的瞬间,他脸上的笑意便彻底敛去,重新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鸢色的眸子半眯着,周身透着淡淡的冷意,瞧着竟有些吓人。 柚懵懵懂懂地站在原地,抬起自己的小手,掌心还残留着刚才牵手时的微薄暖意,小手轻轻蜷缩了一下,眼底满是困惑,怎么不牵手了? 一进入这个世界,952就惊喜地提示他锚点就在眼前,这就是他的哥哥? 他自以为小心翼翼地上下打量,初来乍到的不安还没散去,母亲温柔地推着他,让他跟哥哥去玩,他还有些胆怯,怕哥哥不喜欢自己,可哥哥主动走过来牵了他的手,还对着他笑,那样温和的模样让他瞬间放了心,只觉得哥哥真好。 可怎么一到没人的地方,哥哥就变了样子? 柚抿了抿唇,鼓起勇气往前凑了两步,像只雀跃的百灵鸟,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哥哥!” 一阵风吹过,只换来津岛修治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声里似乎带着几分嘲讽,落在空气里轻飘飘的,却像小石子砸在柚的心上,让他原本扬起的嘴角悄悄垂了下去。 哥哥好像不喜欢他。 “哥哥……”柚好像失去了信心,鼓起勇气又小声叫唤了一句。 那声轻唤几乎耗空了他胸腔里所有残存的勇气,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揉碎在寂静里。 小孩垂着眼,卷翘的睫毛沾了点未落下的湿意,鸢色的瞳仁蒙着层雾,像被阴雨浸了许久的玻璃,黯淡得照不出半分光亮,满心都是惶惶的怯懦。 津岛修治站在原地,他垂眸望着身前小团的身影,鸢色眼眸深不见底,叠着层化不开的阴翳,辨不出是淡漠,是不耐,还是什么更晦涩的情绪。 那沉默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久到柚的肩膀都忍不住微微发颤,他才缓缓移开目光,脚步轻得仿佛没有声响,径直转身离开,衣摆扫过地面细碎的尘埃,没留下半句言语,也没再回头看一眼。 完蛋了,该不会是被讨厌了吧。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柚淹没,他僵在原地,方才强撑的那点勇气轰然崩塌,鼻尖一酸,眼眶便再也兜不住滚烫的泪。 一定是被讨厌了吧,他想。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自己却那样冒失,不知趣地凑上去,这般惹人嫌恶,大抵是理所当然的。 小孩子的泪腺本就脆弱得不堪一击,细碎的抽泣声从喉咙里溢出,带着浓重的委屈,泪水砸在手背上,很烫。 他站在原地哭了一会儿,就循着墙根踉跄地挪到角落,缩成小小的一团,将脸埋进膝盖,哭声渐渐低下去,只剩肩头细微的颤抖,孤独又无助。 津岛修治并未走远,只是拐过走廊的转角,隐在阴影里,目光落在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小小身影上。 看见那孩子垂泪的模样时,心底竟莫名漫开一丝诡异的愉悦,像阴湿角落里滋生的霉菌,隐秘又扭曲。 他指尖轻捻着衣角,鸢色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那小萝卜头该比他小上几岁,浑身透着股未脱的稚气。可那卷翘的发,那同他如出一辙的鸢色瞳仁,却像一面镜子猝不及防照出他厌恶的模样。 这分明是遗传了那个男人的样子,在这令人作呕的家里又多出来一个累赘,大抵是同父异母的弟弟吧。津岛修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凉意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只剩刺骨的淡漠。 他向来厌弃这个家,厌弃这里的每一寸空气,厌弃那些虚伪的温情,厌弃那个赋予他生命却从未给予过暖意的父亲,自然也厌弃这个突如其来的、流着相同血脉的亲人。 人啊,大抵都是孤独的容器,盛满了旁人无法窥见的荒芜。他望着那抹颤抖的身影,忽然生出这样的念头。 这世间的温情本就是虚妄的浮沫,转瞬即逝,所谓的血缘羁绊,不过是徒增烦恼的枷锁,谁也无法真正贴近谁的灵魂,终究是各自在黑暗里独行。 他不喜欢这份相似,这份牵扯,还有自己心底那一闪而过的、连他都无法理解的情绪。或许是对这同病相怜的境遇的一种隐秘共情,又或许,只是单纯享受着他人因自己而流露的脆弱,以此来慰藉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内心。 潮湿的风钻进来,拂过他的发梢。 周遭的一切都浸在浓稠的阴郁里,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满是挥之不去的沉郁与荒芜,一如他早已注定灰暗的人生,看不到半分光亮。 第252章 要和哥哥睡一起 “好了,吃饭吧。” 父亲的声音沉在空气里,很有威严,压得人不敢妄动。一家之主发了话,下面的人才动起了筷子。 柚的面前支着张矮矮的小木桌,几碟菜盛在素白瓷盘里,他攥着筷子,睫毛垂着,遮住眼底未褪的红,那样子像是轻轻一碰就要渗出水来,模样可怜得像被雨打蔫的雏鸟,连抬眼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懦。 视线悄悄越过桌面,落在对面的小少年身上。津岛修治执筷的动作斯文得过分,指尖修长,骨节分明,每一次夹取、送入口中,都带着近乎刻板的优雅,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人偶,挑不出半分错处。 父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满意,那眼神像在打量一只驯养得当的宠物。 从前的修治并非这般模样,也顽劣得很,是经了他日复一日的调教,才磨去了所有棱角,成了如今这副符合大户人家少爷身份的尊贵模样。 津岛修治始终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落在眼下投出小片的阴影,他一言不发,也不四处张望,只专注于面前的碗碟,咀嚼的动作缓慢而克制,可他分明能察觉到,一道执拗的视线始终黏在自己身上,像蛛丝般缠过来,挣不脱,也挥不去。 柚费力地捏起筷子,细细的木筷在他手里不听使唤,指尖一颤,夹着的青菜便落在了地板上。他身子一僵,慌乱地看向身旁的母亲,眼里盛满了无措的求助。 女人自然地放下自己的碗筷,舀了饭菜递到他嘴边,动作温柔。父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耐,没说什么,心里却已敲定了后续的课程,连筷子都用不明白,果然还是要好好管教才能成个样子。 “啊唔。”柚乖乖张开嘴,含住饭菜,是好吃的,淡淡的鲜香漫过舌尖,总算给那颗因被拒绝而受了打击的小心脏添了些许慰藉,像寒夜里一星微弱的火光,聊胜于无。 女人喂一口,他便吃一口,乖顺得不像话。咀嚼时两腮鼓鼓的,小口小口动着,像藏在谷仓里偷食的小老鼠,带着点天真的憨态,却又透着股惹人怜的意味,仿佛连吃食都要靠讨好人才能得到。 “眼睛怎么红了?”女人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关切,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鬓发。柚的目光又一次飘向对面优雅的津岛修治,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母亲见状,便不再多问,空气里只剩碗筷轻微的碰撞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饭后,潮湿的气息从窗缝钻进来,裹着夜的凉意,缠在每个人的身上。关于柚睡在哪里,男人和女人起了点争执。 男人靠在椅背上,指尖叩着桌面,语气强硬:“都这么大了,该自己睡一个房间了。”女人坐在一旁,语气软和地劝说:“他还小,跟着母亲睡才安心。” 男人的目光暗了暗,心里早已不耐烦了,这小鬼若是睡在他们房里,夜里的事岂不是要被搅扰?那点隐秘的心思被打断,让他看向柚的眼神多了几分恶狠狠的锐利。 柚被那目光看得浑身发僵,不明所以地缩了缩肩膀,小手攥着衣角,小声开口,声音细细的:“我能不能……和哥哥睡一起?” “可以。”男人几乎是立刻应下,语气果断得没半分犹豫,压根没顾及津岛修治的意愿。于他而言,只要这小鬼别碍着自己的事,夜里能安分下来,睡在哪里都无关紧要,不过是换个地方安置罢了。 像是此刻才想起该顾及一下长子的想法,他才慢悠悠地抬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假惺惺的温和,问道:“没问题吧,修治?” 津岛修治脸上没什么表情,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像戴着一张完美无缺的假面,遮住了底下所有真实的情绪。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那父亲母亲,我带他回去了。” 柚小步跟在津岛修治身后,脚步轻轻的。走廊里的灯光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抬眼望着津岛修治的背影,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像浸在冷雨里的枯枝。 他看不懂津岛修治的情绪,那张平和的脸上没有半分破绽,他到底是愿意的,还是不情愿的?他猜不透,只觉得那背影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模糊又遥远,让人心生怯意。 津岛修治的脚步不快,脑海里是混乱的思绪。人活着大抵就是这样,连身边人的去留,都由不得自己做主,不过是被他人随意安排的棋子,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前路茫茫,不过是日复一日的敷衍与伪装,这般活着,倒不如做一缕幽魂,自在些,也干净些。 之前做的打算,差不多可以提上日程了,他早就厌恶透了这里的一切,也没什么不能抛弃的。 津岛修治立在屋中,指尖轻抵眉心,声音平淡无波地对进来的仆人吩咐:“再添一床被褥。”语气里没什么情绪,似是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眼底深处却藏着几分倦怠,仿佛周遭一切都入不了他的心。 仆人捧着被褥进来,柚攥着衣角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津岛修治床侧的空位上,眼里闪过一丝希冀,小步挪过去,指尖轻轻点了点被褥旁的地面,声音软糯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放这里可以吗?”他想离得近一些。 津岛修治抬眼扫了一眼那位置,眸色未变,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怎样都好,他无所谓。仆人得了示意,便俯身麻利地铺好被褥。 铺好床的仆人没多停留,很快又端来铜盆,热水冒着细微的热气,毛巾搭在盆沿,软塌塌地垂着。柚没去管洗漱的东西,只是定定盯着津岛修治的侧影,睫毛轻轻颤动,似是在琢磨着什么,又带着几分孩童式的茫然,目光黏在对方身上,不肯移开。 第253章 在得意些什么? 津岛修治察觉到那道视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透着几分凉薄的讥诮,开口时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吃饭要人喂,现在连洗脸也不会了吗?”语气轻飘飘的,却像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搅乱了柚的心神。 唔,又被骂了。 柚心里一沉,小小的肩膀垮了垮,眼底闪过一丝沮丧,却又不服气地抿了抿唇,小声反驳道:“谁说我不会,我又没有要你帮我洗。” 像是急于证明自己并非他说的那般无用,他踮起脚尖,费力地撸起袖子,露出细细的胳膊,指尖捏住毛巾的一角,放进热水里浸湿。 毛巾吸了水变得沉甸甸的,他攥着两端,使劲儿往中间拧,小脸憋得通红才勉强拧去些水分,随后胡乱地往脸上擦了几下,力道没个准头,额前的鬓发被蹭得凌乱,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带着点狼狈的可爱。 擦完脸,他抬着眼看向津岛修治,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邀功似的期盼,等着对方的回应。 津岛修治垂眸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没什么波澜,心里只觉荒谬又可笑。 他到底在得意些什么?不过是完成了一件最基本的琐事,难道还指望自己夸他一句“真厉害”? 他只觉得幼稚,便索性缄默不语,转过身去整理自己的东西,刻意忽略了那道期盼的目光。 没等到任何反馈的柚,眼里的光亮渐渐暗了下去,嘴角也微微耷拉着,心头浮起些许淡淡的失落,像被风吹散的云絮,轻轻浅浅的。 但孩童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倦意很快席卷而来,眼皮沉甸甸的,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小步挪到铺好的被褥旁,手脚并用地爬进去,把自己裹进带着点潮气的被子里,脑袋一沾枕头,意识便迅速沉了下去,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没多久就陷入了沉沉的梦乡,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浅浅倦意,像只安睡的小猫崽。 津岛修治立在被褥旁,身形映在地上,拉成一道清瘦而孤冷的长影。他垂着眼,居高临下地望着熟睡的孩童,目光落在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审视着。 小孩睡得沉,呼吸轻缓绵长,鼻翼微微翕动,脸颊浮着两坨浅浅的红晕,像被晚风吻过的桃瓣,透着鲜活的暖意。 海藻般柔软的卷发散在枕上,发丝轻贴着眼角与脸颊,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精致,眉眼舒展,像个被精心雕琢、不谙世事的瓷娃娃,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和这样的津岛家透着点格格不入的纯粹。 津岛修治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多干净的孩子啊,可惜了。 这般纯粹的模样大抵撑不了多久,便会被津岛家这潭腐朽的泥沼浸透、同化,磨去所有棱角与天真,改造成符合这里规则的模样,温顺、隐忍,带着假面般的乖巧,成为一个被驯化的存在。要多久呢?他说不清,也懒得去猜,毕竟那大抵是他离开这座牢笼之后的事了,与他无关。 他熄了灯,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过枝叶的轻响,还有彼此轻浅的呼吸声。 津岛修治躺回自己的被褥,意识浮浮沉沉,没彻底坠入梦乡。夜半时分,身侧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躯便轻轻滚进了他的怀里,带着孩童温热的体温,像揣了个温暖的热水袋,暖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来,驱散了夜的寒凉。那身躯软乎乎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贴得极近,连对方平稳的心跳声都能清晰感知到。 柚在睡梦中不安地蹭了蹭,发出细碎的梦呓,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津岛修治原本沉寂的心莫名泛起一丝波澜,竟生了几分莫名的兴趣,他微微侧过脸,俯身凑近孩童的唇边,屏息去听那模糊的梦呓。 “哥哥……别讨厌我……” 轻细的话语软糯,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像一粒石子,猝然投进津岛修治沉寂已久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他的身体骤然僵住,像被无形的绳索缚住了,所有的思绪都凝固在这一瞬间,眼底的漫不经心碎裂开来,漏出一点难以名状的怔忪,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打破此刻心头那阵突如其来的滞涩。 怀里的小小身躯又轻轻扭动了两下,像寻着暖源的幼猫,蹭着他的衣襟换了个更安稳的姿势,下颌微抬,露出一截细弱的脖颈,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上面覆着一层浅浅的绒毛,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折断。 津岛修治的目光牢牢黏在那截脖颈上,呼吸莫名滞了半拍,心底窜起一股奇异的悸动,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牵引着他,指尖不受控制般张开,缓缓覆了上去。掌心贴上肌肤的瞬间,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衬得他的手掌带着几分凉意。 脖颈纤细得惊人,他的手掌几乎能完全圈住,指腹下清晰能触到皮下血管轻微的鼓胀,那微弱的搏动顺着掌心传到心口,与自己的心跳重合在一起,带着鲜活的生命力。 只要他稍稍收拢手指,微微用力,那温热的搏动便会骤然停歇,这具柔软的身躯会渐渐失去温度,像被掐断的花,迅速枯萎凋零。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疯长,带着隐秘的蛊惑,让他指尖微微发紧,眼底漫过一丝晦暗的光,连呼吸都染上了几分凝重,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下来,只剩掌心下的那点触感,清晰得灼人。 【宿主,醒醒啊】952的呼喊带着急切的焦灼。 怀里的小家伙被这无形的嘈杂扰了清梦,不满地呜咽了一声,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孩童未醒时的娇憨愠怒,带着点被吵醒的烦躁。 他不安地扑腾了两下细瘦的手臂,动作毫无章法,却正巧撞在津岛修治覆在脖颈上的手上,力道虽轻,却成功将那只手轻轻推开。 津岛修治垂眸看着被推开的手,手指微微蜷缩,残留的温度在夜色里渐渐消散,只剩指尖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柔软触感。 他的眸色愈发低沉,沉郁又冰凉。 第254章 鸡蛋可以给我吃嘛 晨光透进来落在眼皮上时,柚才从混沌的睡眠里挣脱出来。被褥间残留着温暖的气息,往身边一看,人已经不在了。 他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沾着未褪去的睡意,眼角泛着点儿红,他揉了揉眼睛,慢吞吞撑起身子,发丝乱糟糟翘着,衣服也乱的很,带着孩童刚醒时的懵懂。 木地板踩上去发着轻响,一路蔓延到客厅。 空气里浮着尘埃,被晨光映得清晰,静得过分,连呼吸都显得突兀。柚的脚步顿在门口,目光撞进客厅里的景象时,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骤然凝住。 一个倔强的身影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脊背却没弯,依旧是淡淡的姿态,从侧边看去右侧脸颊肿得明显,几道红色的指痕嵌在苍白的皮肤上,像屈辱的烙印,在脸上泛着刺目的红。 上首的位置坐着个男人,指尖捏着青瓷茶杯,茶水的热气缓缓升腾,拢住他的眉眼,轮廓隐在氤氲里,看不真切,只余下周身沉沉的压迫感。 茶盏轻磕桌面的声响,在寂静的大厅里落得格外重,让人忍不住心头发紧。 柚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大事不妙了。他小步跑过去,衣摆扫过地面停在津岛修治身侧,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哥哥,你的脸……” “小柚,过来。”男人的声音沉下来,发了话,“不用管他。” 津岛修治始终没说话,眼帘垂着,长睫掩住眼底的情绪,像蒙着一层雾。 直到听见柚的声音,他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身旁的小豆丁身上——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额前碎发垂在眉眼间,衣领歪歪斜斜,袖口还卷着,露出细瘦的手腕,一看就是自己迷迷糊糊爬起来的,佣人都没帮忙吗? 津岛修治有些出神,他忽然觉得好笑,唇边牵起极淡的弧度,快得像错觉。 人总是这样,热衷于用冷漠或暴力维持所谓的秩序,一耳光落下时的力道带着嫌恶与不耐,可比起皮肉疼,更让人厌烦的,是这满室的虚伪与压抑。 人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着呢? 为了承受这些无端的恶意,还是为了在这样的窒息里,苟延残喘地扮演着顺从的角色? 人都是天生擅长自我欺骗的生物,以为隐忍就能换来安宁,却不知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不能打人。”柚摇摇头,声音细细的,却带着执拗,小手不自觉攥住津岛修治的衣角,“哥哥会痛的。” 男人的脸色沉得更甚,眼底翻涌着愠怒。 一个两个,大的小的,都敢在他面前忤逆,竟敢这般放肆,当真是翅膀硬了。 旁边坐着的女人,细眉蹙着,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劝些什么,可终究没敢出声,在男人的威压下,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都去罚跪!” 冰冷的呵斥砸下来,没有转圜的余地。 庭院里的石砖很硬,还冰冰的,顺着膝盖渗进来,刺骨的凉。树荫斜斜落在身上,剪碎了晨光,留下斑驳的阴影。太阳慢慢爬上来,光线渐渐烈了些,驱散了周身的冷。 柚的脸色渐渐发白,他年纪尚小,从未受过这样的惩罚,膝盖处的痛感越来越清晰,顺着四肢蔓延,浑身都透着无力的酸麻。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津岛修治,对方始终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那人忽然站起身,动作轻缓,却带着决绝,逆着晨光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将他的身影完全罩住。 柚愣住了,睫毛颤了颤,眼底满是茫然。 “走了。”津岛修治的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那些人早就散了,没人守着,傻子才会继续跪。 他垂眸,扯了扯依旧发疼的脸颊,呵……何其可笑。 柚反应过来,连忙撑着地面爬起来,膝盖一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顾不得身上的酸痛,快步跟上去,踩过石砖上的草叶,背影都透着欣喜。 回到房间,柚翻找出干净的布巾,裹了颗温温的鸡蛋走到津岛修治面前,小手捧着布巾,眼神认真,轻轻覆在他肿着的脸颊上,动作很轻,怕弄疼了他。 “哥哥痛不痛?” 鸡蛋的温度透过布巾渗进来,带着淡淡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凉意。 津岛修治垂眸看着他,眼底映着柚认真的眉眼,那点纯粹的担忧却让他莫名觉得刺眼。他抬手轻轻按住柚的手腕,声音沉了些,带着些许无奈:“以后别这样站出来,犯傻。” 柚抬眼看他,眼里满是不解。 “本就与你无关。”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树荫,声音淡得像风,“人活在这世上,本就该学会独善其身。” 柚没说话,只是手下的动作没停,鸡蛋慢慢滚过红肿的地方,暖意一点点漫开,漫过皮肉的疼,阳光落在他的发顶,却穿不透周身的阴翳,只留下浅浅的光斑。 “我听不懂,能解释一下吗?” 津岛修治指尖轻抵唇角,语调轻缓:“听不懂也没关系哦,反正早晚会明白的。” 等到敷的差不多了,红肿也消下去了不少,柚这才感觉到膝盖处的酸胀顺着骨缝漫上来,他屈着腿往津岛修治身边挪了挪,掌心按住泛着酸的膝盖轻轻按揉,难受得眉梢轻轻蹙起,鼻尖沁出点细汗,唇角抿成软软的弧度,拉长了语调,尾音黏黏腻腻的:“哥哥——” 津岛修治垂眸扫了他一眼,小孩蜷在一角,眼眶泛着浅浅的红,睫毛湿漉漉耷拉着,像被雨打蔫的猫,那点藏不住的疼意顺着声音飘过来,倒显得格外惹人怜。 他在心里漫不经心地转了个念头,这小鬼,倒会卖乖,难不成还指望他来替他揉腿? 目光掠过小孩按在膝盖上、微微用力到泛白的指节,他眸色轻晃,只懒懒斜睨着那泪眼汪汪的模样,没应声,也没动。 柚等了片刻没等来回应,膝盖的酸意混着腹中空落落的饥感,委屈又添了几分。 他索性松开按揉膝盖的手,往前凑了凑,下巴轻轻抵在津岛修治的膝盖上,声音又软了些,带着点直白的渴求:“那个鸡蛋可以给我吃嘛,肚子饿了——” 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在讨要安抚。 第255章 不告而别 津岛修治:“……” 良久,他才缓缓叹了口气,抬起手随意挥了挥。 攥在掌心许久的鸡蛋还带着暖暖的温度,此刻剥开来,蛋白裹着溏心的蛋黄,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他急着入口,小口咬下一块,烫得他轻轻嘶了一声,却还是忍不住含混着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含了颗圆滚滚的糖:“哥哥,你今天吃早饭了没?” 津岛修治闻言,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他原本想说不必管他。可话到嘴边,不知是瞥见了小孩眼底亮晶晶的期待,还是被那枚鸡蛋暖融融的光晕晃了眼,话头忽然转了个弯。 他直起身,脚步轻缓地凑过去,眸底盛着似真似假的笑意,目光牢牢锁着那双澄澈的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如果我没吃,你会把这个鸡蛋让给我吗?” “当然啦!”柚想也没想就应了,像是怕他不信,连忙停下咀嚼,把咬了一半的鸡蛋递到他面前。他仰着脸,眼底没有半分犹豫,纯净的笑容像清晨未染尘埃的光,语气认真又笃定:“这样刚好,我和哥哥一人一半,都能吃到啦。” 话音落下的瞬间津岛修治脸上的笑意忽然就淡了。那双含着戏谑的眸渐渐沉了下来,像被乌云掩住的月,方才的慵懒与漫不经心尽数褪去。 他没去接那半枚鸡蛋,也没再看小孩一眼,只是收回目光,转身径直往前走,转眼就走出了好几步,把身后的人抛在原地。 柚举着鸡蛋的手僵在半空,嘴里的鸡蛋仿佛都不香了。他愣愣地看着那人越走越远的背影,歪了歪小脑袋,眼底满是茫然,小声嘟囔着,语气满是苦恼:“哥哥……又生气了吗?可是我明明说好了分他一半呀……” 津岛修治鸢色眼眸里翻涌着不明的情绪,像被搅乱的深潭,辨不清底色。 他说不清此刻胸腔里蔓延的是什么感觉,不是往常对世界的漠然,反倒像被什么东西填着,温温的,胀胀的,陌生得让他无所适从,甚至有点害怕。 所以,他逃走了。 甚至没留下一句解释,便仓皇地逃离了这个让他心慌意乱的地方,徒留那道小小的身影僵在原地,举着鸡蛋的手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了下去。 柚站在原地许久,轻轻放下手,目光落在津岛修治离去的方向,走廊尽头空荡荡的,只剩风穿过窗缝的轻响。 接下来的一整天,他守在房间里,偶尔扒着门框向外张望,期待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可日头渐渐西斜,走廊始终空荡荡的,再也没等来那个人。 夜幕悄然降临,窗外的天色沉得发暗,屋内只余一盏昏黄的灯亮着。忽然间,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佣人们低低的交谈声,渐渐变得嘈杂,骚动逐渐蔓延开来,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柚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跑出房间,拉住路过的佣人,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请问……发生了什么?” 佣人脸上带着几分焦急,随口答道:“在找小少爷,不知道小少爷什么时候离开了,到处都找不到人。”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柚瞬间僵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刚才还抱着的一丝期待,此刻尽数碎成了泡影。 耳边的骚动渐渐模糊,脑子里只剩下那句话反复回荡着,搅得他心口发闷,眼眶不由自主地泛起热意。 【别难过,宿主,你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952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柚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湿意,声音哽咽着,带着浓浓的委屈与不解:【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不要我了……】 一连几日,柚总耷拉着脑袋,软乎乎的发顶蔫巴巴垂着,连玩儿的劲头都没了,整个人像被晒蔫了的小白菜,半点鲜活气儿都无。 反观他母亲,倒是日日面带喜色,眼角眉梢都浸着藏不住的兴奋,端饭时脚步都轻快些,劝着一旁的男人时,语气里的雀跃压都压不住,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男人却没这份轻松,眉峰拧得紧紧的,比起儿子突然离开的焦急与担忧,更多的是压在眼底的怒火,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津岛修治猜的不错。这个家里唯一会真心惦记他的,恐怕就只有那个傻乎乎的小家伙。 柚蜷在床榻上,怀里抱着一件津岛修治之前穿过的衣服,鼻尖一酸,眼泪就忍不住砸下来。 他明明觉得,这几天哥哥看他的眼神都温和了些,偶尔还会应他一声,他还偷偷开心了好久,以为哥哥慢慢接受他了,可谁知道,哥哥说走就走,甚至连一句告别都没留下,像从未在这个家里停留过一样。 心口像是被什么堵着,又闷又疼,眼泪越掉越凶,小小的肩膀不住地颤抖,呜咽声压在喉咙里,委屈得快要喘不过气。 【别难过了,宿主】脑海里突然响起952的声音,下一秒,一道半透明的虚影浮在柚眼前,竟是个顶着圆滚滚红鼻子的滑稽小丑模样,透着股笨拙的可爱。 柚原本压抑的呜咽猛地顿住,眼泪还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湿漉漉的眼珠愣愣盯着那道虚影,哭泣声硬生生停了一瞬,鼻尖还在轻轻抽动。 【根据世界线走向,锚点后续会变得很厉害哦】952的声音带着笃定,小丑虚影抬手挥了挥短短的袖子,像是在强调这话的真实性。 柚眨了眨泛红的眼睛,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他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952的声音格外肯定,【所以宿主要做的就是好好吃饭、好好长大,把身体养得棒棒的,等你长成厉害的大人就一定会有再次遇上锚点的时候】 柚愣愣地听着,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用力点了点头,挂着泪珠的小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坚定,【有道理!】 他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泪,眼底的委屈渐渐褪去,只剩满满的决心,他决定今晚一定要多吃一碗饭,以后每天都要好好吃饭,这样就能快点长高长大,变得有力量。 等他长大了,他绝对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只能眼睁睁看着哥哥不告而别。 等再遇到哥哥,他一定能牢牢跟上哥哥的脚步,再也不给哥哥丢下他的机会。 第256章 遥远 修长手指缠着的绷带泛着冷白,津岛修治,不,现在应该叫太宰治了,他垂眸盯着那截多余的部分,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绷带的纹理,思绪早飘出了首领办公室的窗外。 外头横滨的雨刚歇,潮湿的风钻进缝隙,津岛修治早就成了过去。 “太宰君,怎么了?” 首位的皮质座椅转过来,森鸥外指尖夹着钢笔,唇角勾着惯常温和却藏着探究的笑,紫红的眼眸紧紧盯着他,将他片刻的失神尽收眼底。 太宰治神色中的空茫瞬间敛去,他懒洋洋抬眼,在这只有他们俩人的空间里伸了个懒腰,骨节舒展时发出轻微的脆响,松散的黑卷发搭在脖颈,语气漫不经心得像在说无关紧要的琐事:“只是想起些以前的事而已,不值当放在心上。” “说起来,我到现在都还不清楚太宰君的过去呢。”森鸥外将钢笔搁下,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笑意里的探究更甚。 他望着眼前十四岁的少年,眼底掠过丝复杂。 捡到这孩子纯属意外,年纪轻轻怎么会想寻死呢?浑身是伤的少年蜷在角落,眼里的死寂比夜色还浓,半点没有同龄人的鲜活气。 这孩子别的事都提不起兴致,唯独对自杀格外执着,吞药、投海、上吊,花样时常翻新,亏得他是名黑医可以盯着他,才没让这孩子遂了愿。 培养的节奏远超预期,不过短短数月,这少年便凭着惊人的智谋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和自己绑得死死的,成了斩不开的利益共同体。 森鸥外垂眸捻了捻指腹,心底情绪翻涌,说不清是对这份天赋的忌惮更多,还是看着亲手打磨的利刃归位的快意更甚,此刻大抵是后者压过了前者。 “没什么值得一提的,森先生。” 太宰治抬眼时,眼底已染了层浅淡的笑意,语气轻得像风。可话音落下的刹那,脑海里却猝不及防闪过张模糊的脸,暖黄的光落在那人发梢,似乎带着点温和的触感,可记忆在流逝的岁月中已然模糊,怎么也摸不清轮廓。 是谁来着? 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刻意压了下去,指尖用力硌得掌心发疼,才将那点零碎的记忆驱散。 离开了首领办公室,厚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室内的沉凝气息。 太宰治当即双手一拍,眼底的冷寂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雀跃的亮意,鸢色眸弯成了月牙,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边往外晃边晃着脑袋念叨,语气里满是孩童般的天真:“螃蟹,要吃新鲜的清蒸螃蟹,还要配着清酒才好——” 松散的绷带随着动作晃悠,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与此同时,现已改名为津岛柚的小孩还在苦命地接受传统封建的日式教育。 窗外的雨不知下了多久,细密的雨丝黏在窗棂上,晕开一片灰蒙蒙的水渍,像极了他此刻不那么美妙的心情。 “不要,我还想睡觉。”津岛柚把脑袋往被窝深处缩了缩,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像一只躲避猎人的幼兽,声音细弱。 睡觉多好啊,睡觉好舒服。在黑暗又温暖的被窝里,没有严厉的父亲,没有枯燥的课程,没有那些无休止的比较和斥责,能让他暂时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世界。 他只是想睡个懒觉而已,他能有什么错! 仆人跪在榻榻米旁,脸上满是为难,声音压得低低,哄着这个不愿意起床的小孩,带着小心翼翼的惶恐:“小少爷,真的不能再赖床了,老爷会生气的,可能会像上次那样,拿树枝抽您的——” “起了起了。”津岛柚猛地掀开被褥,寒气瞬间裹住他纤细的身子,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上次赖床就被闯进房间里的男人抽打的记忆猝不及防浮现在脑海里。枯枝划过皮肤的灼痛感的还清晰可辨,父亲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吐出恶毒的话语。 “你这个废物,连按时起床都做不到,怎么配姓津岛!”他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遮住了眸子里的恐惧。 那个男人,他的父亲,津岛家的主人,自始至终都在把他当作一件可以雕琢的器物,一件用来弥补遗憾、彰显体面的工具。 他发誓要将津岛柚打造成完美的津岛家少爷,一定要比他那个离家出走、不知去向的儿子做得更好才行。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洗刷掉儿子出走带来的耻辱,才能证明他这个一家之主的威严与能力。 只是津岛柚终究是让他失望了。毕竟年幼,他对那些晦涩的典籍、繁琐的礼仪毫无兴趣,不肯顺应任何人的期待。 于是男人便急吼吼地和夫人又生了一个孩子。如今那个粉雕玉琢的婴儿占据了所有人的目光,一切的一切都像潮水般涌向那个新生命,而津岛柚,则被彻底遗忘在这片潮湿的角落。 他们对他的要求确实放松了一些,不再日日盯着他的功课,不再动辄就对他破口大骂,但偶尔,当男人心烦时依旧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他一顿,仿佛他是一件可以随意发泄情绪的物件。 津岛柚踩着冰凉的木屐,铜制的水盆里,水面映出他苍白瘦小的脸,眼睛大大的,却少了一丝光亮,像蒙了一层厚厚的水雾,黯淡得如同窗外的天空。 他用水泼了泼脸,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洗漱完毕,他便被仆人引到书房,开始接受今天的课程。 书房里弥漫着旧书的霉味和檀香混合的怪异气味,光线昏暗。 他端坐在榻榻米上,小小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一只疲惫不堪的小鸡,在枯燥的典籍和老师单调的讲解中昏昏欲睡。 老师是个面容枯槁的老者,戴着厚厚的老花镜,每当看到津岛柚走神,便会重重地咳嗽一声。 听到咳嗽声,津岛柚便会猛地一个激灵,连忙坐正身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神落在书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只觉得头脑发昏。 他此刻真的很佩服津岛修治。他竟然能日复一日地忍受这些,不仅能将那些晦涩难懂的典籍烂熟于心,还能成为所有人眼中“冰雪聪明”的典范。 老师每次看到他出错,都会放下手中的戒尺,摇着头叹气,语气里满是怀念与惋惜:“若是修治小少爷还在,这点功课根本难不倒他,他那般聪慧,那般通透,哪里像……” 津岛修治。 这个名字在津岛柚心底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 日复一日的训练没有磨灭他的性子,带着一股不被世俗束缚的野性,最终选择了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话说,他现在怎么样了? 津岛柚悄悄抬眼,望向窗外依旧淅淅沥沥的雨。 雨丝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整个津岛家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里。 津岛修治或许才是真正清醒的人。 这个世界,就像这无边无际的阴雨,潮湿、冰冷,充满了虚伪的规则和无谓的期待,每个人都在这张网里挣扎、沉沦,却又乐此不疲地维护着这令人窒息的秩序。 而津岛修治,却勇敢地冲破了这张网,逃向了未知的远方。 可他呢?他就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被困在这方寸之地。他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是为了成为父亲眼中“合格的少爷”,还是为了在这无尽的压抑和打骂中,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或许,他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就像墙角那些无人问津的青苔,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默默生长,默默枯萎,没有人在意,也没有人记得。 第257章 自杀? 横滨的黄昏被雨天晕成一片模糊的灰蓝。 太宰治坐在街角一家专卖螃蟹料理店的靠窗角落,膝头随意搭着件外套,指尖还残留着蟹肉的鲜甜。 店内光线昏沉,昏黄的灯泡悬在天花板中央,光晕勉强笼住几张斑驳的木桌,角落更是沉在阴影里,与窗外的雨雾连在一起,透着股陈旧的潮湿感。 店内布置的简陋与螃蟹的美味简直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桌上的餐盘里还留着半只清蒸蟹的残骸,蟹壳泛着莹润的淡红,细碎的蟹肉嵌在壳缝间,沾着少许姜末与香醋的痕迹,空气里飘着海鲜特有的鲜腥。 太宰治刚挑完最后一丝蟹肉,指尖捏着枚小巧的蟹钳,漫不经心地转着玩。 他微微垂着眼,长而卷翘的睫毛下看不清他的情绪,也遮住了眸底翻涌的虚无,只露出线条清俊的下颌,唇角勾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在回味蟹肉的鲜甜。 “真是美味啊。”他轻启薄唇,声音还是少年人特有的清透,尾音被窗外的雨声揉得轻软,“鲜活的蟹肉,果然比罐头里的更有滋味些。” 空气中只剩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把蟹钳丢回餐盘,发出轻微的“哐当”声,纸巾蹭过唇角,擦去残留的酱汁,动作缓慢而随性,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冷眼看着这荒诞的世界。 吃饱了,暖意在胃里缓缓散开,却没能驱散心底那片无边无际的荒芜。 太宰治往后靠在椅背上,脖颈微微仰起,露出纤细的锁骨,透着病态的瘦。他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眼神涣散,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深奥的问题,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像被雨打湿的雾,散不去,也化不开。 人吃饱了之后,该做些什么呢? 他想起那些世俗意义上的“该做的事”。或许该接受森先生交代的任务?可那些打打杀杀、勾心斗角的事他实在不感兴趣,也太过无聊了。 不过是一群人为了虚无的利益互相算计,像蝼蚁般争执着毫无意义的东西。 或许该去喝一杯?去江边散步? 可外面下着雨,潮湿的空气会让他本就沉闷的心情更加压抑,况且江边的风太大,吹得人头疼。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又被他一一否定。这世间的事,好像都没什么值得去做的意义。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带着深深的倦怠,“真是无趣啊,这个世界。” 既然活着这么无趣,那不如……去死吧。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 太宰治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唇角的笑意也真切了几分,像是找到了生命里唯一的慰藉,又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哪怕这根稻草通向的是死亡的深渊。 “那就去自杀吧。”他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去吃顿饭”“去睡一觉”般寻常,仿佛死亡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 他缓缓坐直身子,穿上外套,动作缓慢却有条不紊,像是在准备一场盛大的仪式。 太宰治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划过发丝,触感柔软,眼神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首先该选一种什么样的自杀方式呢? 他一边走出店,一边在脑海里筛选着合适的方法。 上吊?太痛苦了,脖颈被勒紧的窒息感想想就让人难受,而且死后的样子太过难看,舌头吐出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实在不雅观。 割腕?倒是安静,可血流出来的过程太慢了,要等很久才能死去,期间还要忍受伤口的疼痛,万一被人发现救回来,手腕上留着疤痕,倒是麻烦。 跳楼的话,从高处坠落的瞬间应该很刺激,可落地的瞬间太过惨烈,血肉模糊,连完整的尸体都留不下来,实在可惜。 冰冷的雨丝打在他的脸上,凉得刺骨。 横滨被笼罩在雨幕里,远处的高楼模糊不清,江面泛着暗沉沉的波光,透着冰冷的气息,掀起他的风衣下摆,也吹乱了他的发丝,他却毫不在意,反而微微眯起眼睛,望着江面,眼神里闪过一丝思索。 投江怎么样? 江水是凉的,能把这世间所有的燥热与烦恼都浇灭,沉入江底的过程,应该是安静而温柔的吧? 被江水彻底包裹,像是回到了母体的怀抱,温暖又安全,然后慢慢失去意识,彻底消失在这无趣的世界里,多好。 而且横滨的江水流速不算太快,不会被冲得太远,或许还能被人发现,若是能遇到一位美丽的小姐,和他一起殉情,那就更完美了。 想到这里,太宰治的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笑意,眸底的期待愈发浓烈。就选投江吧,若是能遇到殉情的对象,那便是这场死亡最好的收尾;若是遇不到,独自沉入江底,也算是不错的选择。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嗒嗒嗒”,清脆而单调,像是在为这场未尽的死亡伴奏。 有路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这个在下雨天还不撑伞的怪人,太宰治只是随意地瞥了他们一眼,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没说话,脚步也没停下。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投江的事,想着江水的温度,想着沉入江底的感受,心底竟生出几分难得的雀跃,像是孩子期待着心仪的玩具。 他没带伞,任由雨丝打在身上,衣服很快就被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纤细的身形,透着几分病态的脆弱。 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滑落,滴在他的脸颊上,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像是泪水,却又比泪水更凉。 他沿着江边的小路慢慢走着,脚下的石板路被雨水打湿,变得光滑而冰凉,偶尔能看到几处水洼,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 江面上泛着暗沉沉的波光,雨水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第258章 又失败了 江边没什么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车灯划破雨幕,留下一道短暂的光亮,随即又彻底消失。 太宰治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希望能遇到一位美丽的小姐,和他一起殉情。 他想象着那位小姐的模样,应该有着柔顺的头发,白皙的皮肤,明亮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温柔又美丽,眼睛会弯起来。 若是能和这样的小姐一起,手牵手沉入江底,在死亡的尽头相拥,那该是多么浪漫的事啊。 可是,他走了很久,江边依旧只有他一个人,别说美丽的小姐了,连一个行人都没有。 雨越下越大,江风也越来越大,吹得他的风衣猎猎作响,身体也渐渐冷了下来,指尖冻得发白,嘴唇也泛起了淡淡的青紫。可他却毫不在意,依旧沿着江边走着,眼神里的期待渐渐淡了些。 或许是时间太早了,美丽的小姐们都在家中,没有出来吧。他这样想着,脚步依旧没停下,继续沿着江边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路,他看到江边停着一艘小小的渔船,渔船被缆绳系在岸边的木桩上,在江面上轻轻晃动,像是在诉说着孤独。 他停下脚步,望着那艘渔船,眼神里闪过一丝思索。若是从渔船上跳下去,会不会更方便些?渔船离江面更近,跳下去的时候不会太费力,而且渔船上或许有渔网,若是被渔网缠住,或许能更快地沉入江底,不用忍受太长时间的痛苦。 他走到渔船旁,伸手抓住缆绳,缆绳湿漉漉的,带着江水的腥气,硌着掌心,有些疼。 他用力拉了拉缆绳,确认渔船很稳固,便顺着缆绳慢慢爬上渔船。渔船很小,甲板上堆满了渔具,还有一些渔网,湿漉漉地堆在一旁,散发着浓重的腥气。雨水打在甲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甲板很滑,他走得很小心。 到了渔船的边缘,低头望着脚下的江水,江水暗沉沉的,深不见底,像是一张巨大的嘴巴,等待着吞噬一切。 江风裹挟着雨气吹过来,掀起他的发丝,也吹乱了他的思绪。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里,带着江水的腥气,让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该跳下去了。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有对死亡的期待,有对世界的倦怠,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太宰治正要往下跳,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沙哑的声音:“年轻人,这么大的雨,你在这里做什么?” 太宰治的动作一顿,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老人,正站在岸边,疑惑地望着他。老人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像老树皮一样,眼神浑浊,带着几分苍老的疲惫。 “没什么。”太宰治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只是觉得江边的风景不错,上来看看。” 老人皱了皱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江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这么大的雨,江面很危险,快下来吧,别出什么事。” 太宰治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老人,眼神里带着几分疏离。他不想被人打扰,更不想在死亡的前一刻,被人阻止。 可老人却没有离开,依旧站在岸边,固执地望着他,语气里的担忧更甚:“年轻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别想不开啊。活着,总会有希望的。” 希望?太宰治在心底冷笑一声。这世间,哪里有什么希望?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罢了。 他见过太多的黑暗与荒诞,见过人性的丑恶与贪婪,见过太多人为了利益互相算计,互相残杀,这样的世界,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活着,不过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煎熬。 “我没事,老人家,你先回去吧。”太宰治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耐烦,他不想再和老人纠缠,只想尽快完成这场死亡。 可老人却像是没听出他的不耐烦,依旧站在岸边絮絮叨叨地说道:“我知道你可能遇到了什么难事,可再难的事,也能过去。我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很多难事,甚至也想过死,可后来还是熬过来了。现在想想,幸好当时没做傻事,不然怎么能看到现在的日子呢?” 老人的话像苍蝇一样,在他耳边嗡嗡作响,让他烦躁不已。他不想听这些大道理,这些道理,他比谁都懂,可懂又能怎么样?道理改变不了这荒诞的世界,也驱散不了他心底的虚无。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死,为什么就这么难? “说完了?”太宰治的语气冷了下来,眸底闪过一丝戾气,“我都说了我没事,你赶紧走吧!” 老人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带着几分畏惧,却依旧没有离开,只是小声地说道:“年轻人,别冲动啊,生命可贵,可不能随便糟蹋。” 太宰治看着老人固执的模样,心底的烦躁愈发浓烈。他知道,若是再和老人纠缠下去,或许就真的没机会跳下去了。他不再理会老人,转过身,再次望向脚下的江水,深吸一口气,正要往下跳,却忽然感觉到一阵眩晕,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大概是刚才在雨里走了太久,身体受了凉,又加上空腹吃了太多螃蟹,肠胃有些不舒服,所以才会眩晕吧。 他扶住渔船的边缘,稳住身体,指尖冰凉,身体也越来越冷,连带着意识都有些模糊。 他苦笑一声,没想到连死亡,都要这么不顺。 他闭上眼睛,稍微缓了缓,等眩晕感稍微减轻一些,再次抬起脚,正要往下跳,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喊叫:“太宰先生!你在干什么?!” 他转过身,看到几个男人正沿着江边快步跑来,身上穿着黑色的西装,脸上带着几分焦急与愤怒,好像是森鸥外身边的人。 第259章 入梦 太宰治的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这么大的雨,森先生让你们来找我的?难道是舍不得我,特意来送我?” “太宰先生,和我们回去吧。” “我不下来。”太宰治故意往后退了一步,靠近渔船的边缘,身体微微晃动,像是随时都会掉下去。 太宰治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你们要是能抓住我,我就跟你们回去。” 手下气得咬牙切齿,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渔船因为多个人的动作,剧烈地晃动起来。太宰治站在渔船边缘,故意左右晃动身体,让渔船晃得更厉害,他们爬得很艰难,好几次差点掉下去。 “太宰先生!”其中一人的语气里满是无奈,“赶紧站稳了,别掉下去!” “掉下去才好呢。”太宰治轻笑着说道,身体晃得更厉害了,“掉下去,我就能死了,多好。” 就在这时,渔船猛地晃了一下,太宰治的身体失去平衡,往后倒去。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等待着坠入江水的冰凉,可预想中的坠落并没有到来,反而被人一把拉了上去。 “你疯了吗?!”手下生怕他再做出什么傻事,“想死也别用这种方式!你要是死了,森先生不会放过我们的!” 太宰治睁开眼,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趣,唇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眼神里恢复了往日的虚无。 “真是可惜啊。”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差一点,就能成功了。” “可惜什么?我看太宰先生是脑子有病!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想着自杀,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太宰治闭上眼睛,语气平淡,“我只是觉得活着没意思,想死去而已。” “你明明拥有那么多,天赋异禀,森先生器重你,也没人敢惹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拥有的多,就一定满足吗?”太宰治睁开眼,眸底满是迷茫与虚无,“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每天这样打打杀杀,争来争去,到底有什么意义?到最后,还不是一死了之,什么都带不走。” 手下无言,“外面雨太大了,再待下去,会感冒的。” 太宰治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把自己带走,冰冷的寒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又失败了。 太宰治放下手中的水杯,蜷缩在沙发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身体微微颤抖。 他不明白,这个世界明明这么无趣,为什么还要留着他?他像一颗被遗弃的尘埃,在这世间漫无目的地飘荡,找不到存在的意义,也找不到死亡的归宿。 或许,下次可以试试服毒?而且服毒不会太痛苦,死的时候也能保持体面,若是能配着蟹肉罐头一起吃,或许还能带着蟹肉的鲜甜死去,也算是不错的选择。 太宰治的脑海里又开始盘算着下一次的自杀方式。 希望下一次,死亡能接纳他,让他彻底逃离这荒诞而无趣的世界。 -------------------------- 津岛柚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奇怪的世界,他是在做梦吗? 风穿过身体时带着一种轻飘飘的虚无感,让他忍不住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这荒诞的眩晕。 此刻他正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霓虹招牌在楼宇间次第亮起,车流如织,鸣笛声、行人的交谈声、商铺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这里一看就是他从未踏足过的大都市。 他好奇地左右张望,眼底是懵懂的探究,周围的行人却像根本看不见他似的,把他当成一团无形的空气。 甚至有个提着购物袋的妇人,径直从他的肩膀穿了过去。 他惊恐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 他不要变成幽灵啊! 少年小巧的鼻头瞬间红红的,眼眶也浸满了水光,长长的睫毛簌簌发抖,像受惊的蝶翼,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立刻将他搂在怀里,好生安慰着。 街上的喧嚣突然被尖锐的尖叫打破。“快跑!”有人嘶吼着转身,脸上写满了恐惧,原本拥挤的人群瞬间陷入骚乱,推搡着、哭喊着往街道两侧逃窜,刚才还热闹的大街,转眼就乱作一团。 津岛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僵在原地,水光氤氲的眼底满是茫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群身着黑色劲装的黑衣人,面无表情,训练有素,手里端着漆黑的枪械,枪口泛着令人心悸的寒光,一出现就开始有目的性地朝着街道尽头扫射。 枪声沉闷而密集,打破了都市的繁华,碎石飞溅,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难听。 有人在混乱中摔倒,绝望的哭喊此起彼伏,其中一道声音格外清晰,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惧:“是港口mafia,快跑!” 港口mafia? 津岛柚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短短几分钟,原本拥挤的大街就变得空旷,只剩下散落的杂物和几滩刺目的猩红。而那些黑衣人却依旧面无表情,训练有素地迅速收枪,分列两侧,形成一道整齐而压抑的人墙,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空气陷入死寂,只剩下风卷动落叶的沙沙声。 “哒——哒——哒——”沉稳的脚步声缓缓响起,从黑衣人队伍的中央慢慢传来,一步一步,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渐停在人墙前方。 津岛柚下意识地抬头,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少年,身形清瘦,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凛冽。 他身披一件略大的黑色风衣,衣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袖口被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肘、脸颊还有脖颈都缠着白色纱布,显然是受了严重的伤。只露出一只鸢色的眼眸,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少年微微抬眸,鸢色的瞳孔像浸了寒冰的琥珀,满是冰冷与算计,仿佛能掌控一切。 第260章 异能力?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空旷的街道,最后不知落在了何处,嘴角极其轻微地开合了几下。距离太远,津岛柚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看到两侧的黑衣人立刻齐齐躬身,恭敬地应了一声。 “所有无关人员,清理干净。”少年的声音终于透过风传了过来,平淡无波,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目标人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黑衣人齐声应道:“是,太宰先生!” 太宰先生…… 津岛柚浑身一震,眼底的恐惧瞬间被难以置信取代,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身披黑风衣的少年,视线紧紧锁在那只熟悉的鸢色眼眸上,他不会认错的。 那个人是……哥哥。 可为什么……为什么哥哥会在这里?为什么哥哥身上满是伤痕,眼神会这么冰冷?为什么他们要叫他太宰先生,他明明叫津岛修治。 津岛柚想冲过去,想抓住哥哥的衣角,想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他的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透明,而不远处的少年,正转身对着黑衣人低声吩咐着什么,侧脸的纱布在霓虹下泛着冷白的光,周身的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风越来越大,卷着街道上的血腥味和尘埃。津岛柚终于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落了下来,却没有砸在地面上,而是穿过透明的脸颊,悄无声息地消散在风里。 “哥哥……”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我在这里……你看看我啊……” 可太宰治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依旧低着头。两侧的黑衣人已经开始行动,有条不紊地清理着街道上的痕迹。 他看着自己越来越淡的手掌,又看着不远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底的恐惧和委屈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如果是梦,为什么一切都这么真实?如果是现实,为什么哥哥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他看不见自己? 泪水模糊了视线,津岛柚的身体一点一点消散,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眸还死死地盯着太宰治的方向,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呼喊着:哥哥,我在这里…… 952看着蜷缩在被褥里的少年,津岛柚侧脸埋在柔软的枕头上,眼睫湿漉漉黏在一起,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小巧的下巴微微发颤,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像是被什么魇住般,眉头拧成浅浅的川字,看得952不住地担忧。 【宿主,宿主醒醒。】 虚拟的手在少年眼前轻轻晃了晃,试图驱散梦境里的阴霾。 “哥哥……”津岛柚的声音哑得厉害,混着浓重的鼻音,眼泪顺着眼尾滑进枕芯,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直到熟悉的机械音在耳畔反复响起,他才猛地一颤,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睫毛剧烈颤动着,终于从窒息般的梦境里挣脱出来。 刚睁开眼,鼻尖一酸,更多滚烫的泪水涌了出来,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952,我看到哥哥了。】他的声音还在控制不住地轻抖,【他身上缠了好多纱布,好像受了很严重的伤】 【放心宿主,经过检测,锚点目前生命体征稳定,所处环境无直接危险。】952立刻调出后台数据,声音里添了几分笃定。 听到这里,津岛柚紧绷的脊背才缓缓松弛下来,他吸了吸泛红的鼻头,把脸埋进掌心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把梦境里的细节一字不落地讲给952听。 每说一句,他的声音就轻一分,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茫然。 952静默片刻,像是在飞速梳理信息、推演可能性。 过了约莫半分钟,它才缓缓开口,【宿主,也许,这是你的异能力。】 【异能力?】津岛柚愣住了,湿漉漉的眼睫眨了眨,满是困惑地歪了歪头,指尖无意识抠着被褥边缘,眼底写满不解。 【类似一种超能力吧】 【好……好厉害】 【宿主现在还没有彻底掌握自身的能力,等运用自如后还会变成一种强大的武器】 【原来是这样】津岛柚的注意力已经被转移到了异能力上,【那所有人都有异能力吗?】 【不是的】952的声音忽然郑重了许多,【宿主最好还是不要暴露自身的异能力为好】 【为什么?】津岛柚不理解。 【这个世界是危险且复杂的,人们为了争夺“书”无所不用其极,异能力被有心之人利用,可能会造成非常可怕的后果】 【我……我知道了,我不会让别人发现的】 【嗯,宿主很乖】 得了夸奖津岛柚有点高兴,以前952好像没有夸过他呢。 【现在还早,继续睡吧】 【嗯】 看着重新进入梦乡的少年,952轻叹了口气,带孩子真的不容易呢。 ----------------------- 几度春秋,时光轮转。 晨光漫过青瓦,风卷着院角的樱花瓣轻晃,津岛柚站在父亲母亲的院子门前,行囊压在肩头,里面只装了换洗衣物和几块点心。 院里传来孩童清脆的笑,像碎玉落进清泉。他微微俯身,透过门缝往里望。 男人女人都坐在廊下,专注地看孩子拍皮球,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暖意。 阳光下,那孩子粉雕玉琢的小脸泛着红,双手拍着橘色皮球,笑声裹着暖光漫出院子。从这孩子出生到如今,已过了三个春秋,津岛柚也长了个子,眉眼褪去稚气。 他望着院里的一片祥和不忍破坏,指尖慢慢松开门栓,喉间发涩。他忽然懂了当年哥哥转身离开时的心情——不是怨,是看透了不属于自己的温柔,索性利落抽身。 这里的热闹从来与他无关,强求不来,也不必强求。 没有推门进去的念头,也没打算告别。 津岛柚往后退了两步,背好行囊,转身踏上青石路。他没回头,任凭那片暖意被身后的木门隔远,身影渐渐融进一片晨光里,只余风还卷着细碎的笑声,追了他一段路。 满怀着期待的心情,他要去找哥哥了。 第261章 相见不相识 港口黑手党总部,昏黄的暖光被窗帘滤去大半,只余下几缕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往来黑衣人的身影。 “他们是谁?” 慵懒的嗓音响起,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打破了空气间的寂静。太宰治倚在雕花廊柱边,黑色风衣的下摆随意垂落在地,一侧手肘的绷带松垮地滑落少许,露出底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他单手插在口袋里,鸢色的眼眸半眯着,像是对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半点兴致。 “太宰先生,这批是刚刚申请进入mafia的人,正要带去做实力评估。”下属恭敬地低头,回答这位最近首领看好的核心人物。 太宰治的目光扫过面前排成三列的新人,每个人都垂着头,神色紧绷,或是藏着野心,或是带着惶恐,唯有队伍末尾处,一点毛茸茸的一颗脑袋格外扎眼。 “哦。” 太宰治应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却没什么温度。他懒洋洋地抬了下眼,鸢色的瞳孔在昏光里泛着淡淡的冷意,视线漫不经心地从队伍上扫过,直到落在队伍末尾那个小小的身影上时,微微顿了半秒。 那是个相较于周围人身形稍显纤细的少年,穿着不太合身的外套,领口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头发柔软蓬松,带着点儿卷,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却挡不住那双抬起来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碎星,直直地黏在太宰治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与期待,亮晶晶的,几乎要溢出来。 可太宰治的目光只是一瞬的停顿,便若无其事地继续移动,像是那道炽热的视线不过是空气里的一粒尘埃,轻飘飘地就被忽略了过去。 他重新垂下眼,周身的慵懒里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队伍缓缓挪动,朝着前方走去,唯有那个毛茸茸的身影,偷偷踮着脚,像只灵活的小猫,悄无声息地挪到了队伍最后,直直地停在了太宰治面前。 少年的身高只到太宰治的胸口,头发因为动作晃了晃,软乎乎地贴在脸颊两侧。 他仰着脑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孺慕,嘴角微微上扬,声音嫩生生的,清晰地落在空气里:“哥哥,我来见你了。” 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掀起太宰治风衣的衣角,也吹得少年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太宰治敛着眼皮,没有应声。 他的皮肤是常年不见光的苍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却透着一股近乎病态的冷感,下颌线清晰流畅,鼻梁高挺,睫毛下垂,遮住了鸢色眼眸里的情绪,清俊的眉眼间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淡漠的疏离,仿佛面前叫他“哥哥”的少年,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绷带缠绕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漫不经心,他甚至没有低头看少年一眼,周身的气息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沉默像细密的网,缓缓在二人之间蔓延开来,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少年脸上的欢喜渐渐淡了些,他微微歪了歪头,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晃了晃,发丝蹭过脸颊,带着几分懵懂与不解。 他又抬起手,指尖微微蜷缩,像是想触碰面前人的衣角,却又不敢,只能再次轻声唤道,声音比刚才软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哥哥?” 廊柱上的雕花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太宰治依旧敛着眼,半晌,空气静得能听见呼吸撞在墙上的回声。 太宰治忽然扯出个笑,眉眼弯成浅弧,眼尾却没什么暖意,那笑意浮在苍白的脸上,像冰面映着虚假的光。 “我不认识你哦,你认错人了吧?”声音轻轻的,却很残忍地拉清界限。 津岛柚浑身一愣,语调急了:“怎么会呢,我没有认错,我要找的就是你啊哥哥。”鸢色的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烛火。 太宰治垂眸看他,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暗潮,只留唇角那点凉薄的弧度:“可是我没有弟弟哦。” 这话像记重锤砸在津岛柚心上,少年瞳孔骤然缩紧,嘴唇微微抿着,原本亮得发烫的眼神瞬间蒙上一层水雾,震惊得忘了眨眼,小小的身子晃了晃,仿佛下一秒就要站不稳。 太宰治看在眼里,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终究还是硬下心肠,声音平得没起伏。 “你的哥哥叫什么?”他抬眼。 “津、津岛修治。”津岛柚的声音发哑,带着哭腔的尾音被死死压在喉咙里,指尖把衣角攥出深深的褶子。 “那就对了。”太宰治双手一摊,耸了耸肩,一副全然无奈的模样,“我叫太宰治,你要找的不是我。” “都说了你是认错人了,以后就不要喊我哥哥了。” 太宰治侧过脸,避开少年泛红的眼眶,冷白的侧脸在光线下泛着瓷釉般的冷光,下颌线绷得紧,却不肯再看他一眼。 津岛柚彻底懵了,一副世界观受到巨大冲击的模样,好看的眼眸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灰蒙蒙的,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怔怔地看着太宰治的侧脸,眼眶红得厉害。 远处传来催促他跟上队伍的声音,他早已离队了,这时津岛柚才如梦初醒般,脚步虚浮地转过身,背影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一步一步慢吞吞地跟上队伍。 蓬松的发顶耷拉着,满是可怜的萧瑟,连背影都透着难掩的失落。 太宰治直到那道身影拐弯彻底消失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鸢色眼眸里的淡漠碎了些,透出点说不清的沉郁。 【952,那不就是哥哥吗?】津岛柚尾音发颤里裹着藏不住的雀跃与惶恐。 【经过检测,匹配度100%,确认是锚点本人无疑。】 【我就知道……】津岛柚眼底漫开细碎的光,转瞬又暗下去,眉尖拧出浅痕,【可他为什么不肯认?难道是我总黏着喊他哥哥,让他烦了吗?】 【我以后不喊就是了】 第262章 投奔 空旷的房间里,大家站成两排,昏黄的白炽灯悬在头顶。津岛柚就站在人群最左侧,身形偏瘦,黑色的碎发垂在额前,只露出一双过分明亮的眼睛,像被雨水浸过的宝石,执拗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分发衣服的男人。 察觉到那道过于炽热的目光,他的动作顿了顿,眉峰蹙了一下,沉默地扫了津岛柚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周围的人大都拿到了,津岛柚还站在原地,目光依旧黏在男人身上,那眼神里掺着几分忐忑、几分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像是在无声地哀求,又像是在宣告某种不容拒绝的执念。 男人终于走到他面前,将一件小码的衣服递了过去,声音低沉,没什么温度:“这个是你的。” 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津岛柚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下来,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瞬间炸开细碎的光,像沉寂的夜空突然点亮了星辰。 他飞快地接过服装,指尖有些发颤,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雀跃的颤抖,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欢喜:“太好了,我留下来啦。” 他把衣服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脑袋轻轻蹭了蹭布料,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心里的小人儿早已蹦蹦跳跳地欢呼起来:好险好险,刚才看男人那冷淡的样子,还以为要被淘汰了,还好还好……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又很快隐去,只在心里低声嘀咕:谁让你用那种眼神看人啊。 仿佛只要他说一句“你不行”,就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天打雷劈的大事,让他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罢了,既然他这么想留在mafia,就让他留下吧,平日里做个打杂跑腿的,也能帮上点小忙。 而这一切,津岛柚浑然不觉。他美滋滋地站在那儿,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走一步晃一下,像只得到了喜爱零食的小猫,仿佛幸福的气息从他的发梢、指尖、衣角里溢出来,浑身都在悄悄“冒泡”。 他低头摸了摸属于他的衣服,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心里暗暗发誓:留下来只是第一步,这里有他想靠近的人,总有一天,他一定会在这里留下属于自己的传说。 …… …… 才怪。 方才那股雀跃与憧憬被晚风一吹,瞬间消散了大半。津岛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抱着衣服的手臂渐渐收紧,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刚才只顾着欢喜自己留下来了,竟完全没考虑过住宿的问题。 他一下子软了下来,肩膀垮塌下去,方才的坚定与雀跃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茫然与窘迫。 哪有什么传说可言,现在有一个他迫切要面对的棘手问题——今天晚上,他睡哪里? 这里是港黑,是哥哥待的地方,他当然该去投奔哥哥咯,可刚刚才被拒绝过欸。 他咬了咬下唇,脚尖在地面蹭出细碎的声响,纠结得眉尖都拧成了小疙瘩。 “算了,”他小声嘟囔着,抬手揉了揉泛红的鼻尖,“总比睡大街冻着强。” 换衣间里只有一盏昏沉的壁灯,暖黄的光落在黑色西装上,津岛柚动作麻利地换上,小码西装刚好贴合他偏瘦的身形,肩线利落,裤脚不长不短。 他对着镜子转了两圈,抬手理了理衣领,又把碎发往后拨了拨,露出光洁的额头,镜里的少年眉眼清亮,西装笔挺,竟透着股青涩又俊朗的模样,他忍不住弯起嘴角,心里美滋滋的,我真帅气。 揣着这点小得意,他走出换衣间,找了个路过的港黑成员打听。听到他问太宰治住哪里时,眼神瞬间变得一言难尽,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像是诧异这小鬼居然敢主动找那位,迟疑了半天才给他指了方向:“往码头那边走,集装箱区,最偏的那个就是。” 津岛柚连忙点头道谢,转身朝着码头方向走。 码头的风比大楼里烈得多,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吹得西装领口翻飞,冻得他缩了缩脖子。 昏暗的路灯沿着码头边缘排列,光线勉强照亮脚下的碎石路,远处的集装箱区黑压压一片,像蛰伏的巨兽,唯有最偏的那个集装箱里,透出一点微弱的暖光,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显眼。 津岛柚放慢脚步,心里又泛起几分忐忑,他悄悄绕到集装箱侧面,透过缝隙往里看——里面空间不大,堆着几个纸箱,角落铺着简单的被褥,太宰治正靠在墙边,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淡,周身透着股疏离的落寞。 他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集装箱的铁皮,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太宰先生……” 里面的动作顿了顿,太宰治缓缓抬眼,看向门口的方向,眼底没什么温度,开了门,看到是他时,眉头蹙了一下,语气淡漠:“你来做什么?” 津岛柚被他冷淡的语气噎了一下,鼻尖瞬间有点酸,却还是硬着头皮走进去,搓了搓冻得发凉的手,小声说:“我……我没地方住了,能不能……能不能在你这里凑一晚?” 他说着,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眼神怯怯的看着太宰治,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猫,盼着主人收留。 太宰治看着他冻得发红的耳朵,又瞥了眼他身上合身的港黑西装,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没立刻答应,也没直接拒绝,只是沉默地靠在墙边,目光落在窗外的冷雨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集装箱里静得能听到外面稀稀拉拉逐渐变大的雨声,津岛柚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都冒出了汗,生怕被人赶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太宰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却依旧没什么情绪:“随便你。” 他说着,往旁边挪了挪,给津岛柚腾出一点位置。 第263章 失落 津岛柚眼睛瞬间亮了,连忙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在被褥边缘,不敢靠太近,却还是能感受到身边人身上淡淡的气息,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连带着身体都暖了起来。 他偷偷瞥了眼太宰治的侧脸,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落寞,心里有点疼,却不敢多问,只是乖乖地缩着身子,把下巴抵在膝盖上,听着外面的雨声,渐渐放松下来。 可没安静多久,津岛柚就忍不住偷偷往太宰治身边凑了凑,小声问:“太宰先生,你在这里住很久了吗?” 太宰治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没什么波澜:“嗯。” “这里好冷啊,”津岛柚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为什么不住大楼里的宿舍?” 太宰治没回答,津岛柚见他不说话,也不敢再问,只是悄悄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往太宰治身上搭了搭——虽然衣服不大,但总能挡点风。 太宰治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着搭在肩上的外套,却还是面无表情地把外套推了回去,语气平淡:“我不冷,你自己穿好。” 津岛柚愣了一下,却还是固执地又搭了过去,仰着小脸,眼神执拗:“太宰先生穿,我不怕冷。” 看着他眼底的倔强,太宰治没再拒绝,只是沉默地任由外套搭在肩上。 集装箱里的灯光昏沉,雨声淅沥,两个身影依偎在角落,明明隔着不远的距离,却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连着,在这冰冷的夜里透出一点微弱的暖意。 夜里,津岛柚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间总感觉身边的人在动。他睁开眼,借着微弱的光,看到太宰治正站在门口,似乎要出去。他连忙爬起来,小声喊:“哥哥?” 肯定是睡迷糊了,又开始喊哥哥了。 太宰治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诧异,似乎没想到他会醒,顿了顿才说:“睡你的,不用管我。” “外面还在下雨,你要去哪里?”津岛柚揉着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里满是担忧。 太宰治没回答,只是推开门,冷风吹着雨丝涌进来,打湿了他的衣角。他回头看了津岛柚一眼,终究还是没多说什么,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津岛柚坐在被褥上心里满是不安,却不敢追出去,只能默默把门口关上,抱着膝盖等他回来。 等着等着,浓重的疲惫还是让他没能撑下去,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一点点往下坠,最后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刺眼的光线透过集装箱的缝隙扎进来,晃得他下意识眯起了眼。鼻尖萦绕的湿气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清晨特有的清新空气。 津岛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来,指尖触到身下冰冷坚硬的钢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此刻身在哪里。 他环顾四周,偌大的空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在回响。看来,后面太宰治离开后终究是没回来过。 津岛柚心里掠过一丝失落,像被细针扎了一下,浅浅的疼,又说不出缘由。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灰尘,走到铁皮门边轻轻一推,“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门外,天光大亮。 原本阴沉的天空被洗得澄澈透亮,几片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地面上的积水还未完全退去,倒映着湛蓝的天空,偶尔有风吹过,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雨,已经停了。 津岛柚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关上铁皮门,循着记忆里的方向,朝着港黑大楼走去。 依旧是那副威严而冰冷的模样,高大的建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肃穆,门口的守卫神情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津岛柚出示了提前准备好的证明,守卫仔细核对后,面无表情地让开了路。 走进大楼,内部的装修简约而奢华,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映出往来行人的身影。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高跟鞋和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嗒嗒”声,偶尔能听到办公室里传来低沉的交谈声。 津岛柚按照指示,找到了负责新人报道的部门,简单询问了几句后,那人递给了他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他今天的任务——一些简单的资料整理和文件传递工作。 “好好做,别出岔子。” 津岛柚点点头,接过文件夹,正打算转身离开,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本安静的走廊瞬间变得热闹起来,脚步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还有人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敬畏。 “是太宰先生啊。” “真不愧是港口mafia最年轻的干部,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大的能耐,难怪森先生那么重视他呢。” 津岛柚的耳朵动了动,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太宰治?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体微微侧过,目光朝着骚动传来的方向望去,同时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周围人的议论。 “听说了吗?昨天晚上太宰先生带队执行任务,又是零伤亡!” “真的假的?那可是个出了名的硬骨头,居然被太宰先生这么轻松就解决了?”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是谁。跟着这样的领导,就算是死也无憾了!” 原来,太宰治昨天晚上是去执行任务了。 津岛柚心里瞬间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难怪他昨天晚上没有回来,原来是有任务在身。可是,为什么不告诉他呢?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交代也好。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也是,他不过是一个刚进来的无名小卒,一个连名字都可能没被他记住的新人。任务内容都是机密,告诉他,万一泄露了怎么办? 津岛柚像是在自我安慰一般,用力地点了点头,试图压下心底那点不合时宜的小情绪。就在这时,走廊里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朝着走廊尽头望去。 只见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人簇拥着一个身影走了过来。 那人走在最前方,身形挺拔,身披一件略大的黑色外套,衣摆在行走间轻轻晃动,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的脖颈、手腕上都缠绕着厚厚的绷带,遮住了大部分肌肤,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深邃的眼眸。 那眼眸像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肃杀与黑暗。周身散发出来的气质冷冽而疏离,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让人不寒而栗。 明明是同样的一张脸,可现在,却让他觉得无比陌生。 和以前的哥哥,好像真的不是一个人了。 现在的太宰治,像是彻底融入了这片黑暗之中,成为了黑暗本身。 第264章 要跟着试试吗? 对啊,他怎么忘了。眼前这个人,可是港口mafia中号称最年轻、最危险的干部。他的手里沾满了鲜血,他的名字在地下世界里令人闻风丧胆。 津岛柚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和周围的人一起,恭敬地低下了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他们面前。 津岛柚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扫过他们这伙人,却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哪怕一秒。他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微微躬身,口中恭敬地喊着:“太宰先生。”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众人均匀的呼吸声。津岛柚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是要跳出胸腔。 然而,太宰治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低沉而冰冷,没有任何情绪。他连一个目光都没有分给他们,便转身,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直到那道冰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周围的人才渐渐放松下来,重新恢复了交谈。 津岛柚却依旧愣在原地,像一尊雕塑。他维持着躬身的姿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太宰治那张冷漠的脸,还有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喂,愣什么呢?”旁边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还不快走?今天可是第一天做任务,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有你好果子吃的!” 津岛柚猛地回过神来,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又看了看太宰治消失的方向,眼底的复杂情绪渐渐被掩饰过去。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文件夹,跟上了队伍的脚步。 ------------------------------- “你问太宰先生?” 现在是午饭时间,他们有统一分发的盒饭,津岛柚也领到了属于自己的一份,港黑的伙食还不错呢。 津岛柚捧着温热的盒饭,找了个靠墙的还算干净的角落坐下,一边吃饭一边忍不住找周围人打探消息。 他余光瞥见不远处两人正低声聊得起劲,话题隐约绕着太宰治,手指不自觉攥紧了筷子,犹豫片刻,还是凑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请问,你们了解太宰先生吗?” 话音落,其中一个青年抬眼扫他,见是陌生的新面孔,挑了挑眉,咽下嘴里的菜:“你问太宰先生?” 津岛柚连忙点头,耳尖微微发烫,青年放下筷子,抹了把嘴,语气里带了点自得:“虽说我也就比你早来几个月,但港黑里关于太宰先生的事,问我准没错。” “真的吗?”津岛柚眼睛一亮,惊喜顺着瞳孔溢出来,睫毛轻轻颤动,手里的筷子都顿住了,“难道你是太宰先生的粉丝?” 青年被问得呛了一下,咳了两声,含糊应着:“咳,算是吧。”说着便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讲述起了太宰治的“光辉事迹”,声音难掩兴奋,“上次横滨码头的肃清战,他一个人端了敌对帮派的老巢,刀都没沾多少血,全程冷静得吓人,那气场,谁敢靠近?” 津岛柚听得入了迷,嘴里的饭都忘了嚼,恨不得立刻掏出本子把每一句都记下来。他不住点头,生怕漏过一个字:“还有呢还有呢?他平时……都喜欢做什么?” 这话问出口,青年脸上的兴奋忽然淡了,表情变得古怪起来,眉梢拧着点费解,又掺着几分敬畏,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津岛柚疑惑地眨了眨眼。 沉默片刻,青年才抿了抿唇,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说什么隐秘的事:“自杀。” “……?”津岛柚猛地愣住,筷子“嗒”地磕在餐盒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大脑像是被骤然抽空,耳边的人声瞬间模糊,只剩那两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荡,荒诞得让他不敢相信。 自杀?他不愿意相信,可眼前人语气里的笃定又让他无法反驳。 青年见他怔愣,连忙摆手找补,语气急切又带着点笃定的崇拜:“你别误会,太宰先生肯定不是普通的自杀!”他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对强者的憧憬,“他那样的人,站在港黑顶端,什么风浪没见过?大概率是在找临近死亡的快感,是在探寻生和死的边界,这境界太深奥了,根本不是咱们这些普通人能懂的。” 津岛柚怔怔地听着,他缓缓点头,眼底却蒙了层茫然,似懂非懂地消化着这话。原本还盘算着,知道了哥哥的喜好或许能找机会投其所好拉近距离,哪怕只是递上一份合心意的东西,也好过如今的形同陌路。可现在……自杀? 这个念头在心底打了个转,让他心口猛地一缩。他望着餐盒里渐渐冷掉的饭菜,忽然没了胃口,舌尖泛起淡淡的苦涩。 要跟着试试吗? 青年的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带着几分探究:“怎么?你也崇拜太宰先生?”话音顿了顿,眉头微挑,语气添了些疑惑,“话说,仔细看你和太宰先生还真有点像啊……” 津岛柚浑身一僵,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沁出冷汗,不能被别人知道,绝对不能暴露太宰治是他哥哥的事情,要是被其他人知道,太宰治只会觉得麻烦……会更讨厌他吧。 他强迫自己扯出笑,嘴角僵硬地往上扬,声音发紧还带着点刻意的夸张:“是……是吗?哈哈哈哈,怎么可能,太宰先生那样的人,我怎么会和他像。” 津岛柚干笑几声想把话题糊过去,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对方。 青年还想再琢磨两句,刚张了嘴,尖锐的哨声突然响起。 “集合了!” 津岛柚心头一松,像是攥紧的弦骤然松开,他连忙跟着起身,胡乱把餐盒塞进回收处,脚步仓促地跟着人群往外跑,衣角被风掀起,耳尖还烧得发烫。 直到汇入拥挤的队伍里,被周围人的气息裹着,才彻底放下心来,胸腔里的心跳慢慢平复。 第265章 离开Mafia? 津岛柚没有透露自己拥有异能力的事情,以普通人的身份扎进了港黑。日常跟着队伍打打杂,送送文件,日子也还算踏实有趣。 得知他无家可归,部门领导没多问,隔天便批了间单人宿舍。小小的房间虽简陋,却有一扇能照进阳光的窗。 津岛柚摸着柔软的被褥,鼻尖一酸,自那以后,他干活愈发卖力,不管是跑腿送信还是夜间值守,都抢在前面。 偶尔运气好,他还能跟着太宰治的精良部队出任务。虽然始终跟在队伍末尾,只做些清扫战场、回收物资的收尾活,可偶尔抬眼能望见前方那道挺拔的黑色背影,他便觉得心满意足了。 从不敢不识趣地往前凑,只远远望着,把那抹身影刻进眼底。所以他从没想过,太宰治会有主动找他的一天。 当下属传话时,津岛柚一路快步走向干部办公室,鞋底踩在走廊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响,脑子里翻来覆去猜着缘由,太宰治会和他说什么呢? 推开门,深色木质办公桌后,太宰治斜靠着椅背,黑色外套搭在椅背上,绷带缠过脖颈,顺着锁骨往下蔓延,遮住大半肌肤。 他双手随意搭在桌沿,指尖轻抵,指节泛着冷白,眉峰微蹙,眼底带着点儿不耐烦,漫过眼尾的弧度。 津岛柚的兴奋劲儿瞬间被浇灭,脚步顿在门口,像被冻住般不敢上前。 他乖乖站定,乌发垂在肩头,柔顺得能映出光影,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圆溜溜的眼睛里掺了几分怯意,泛着水光,目光直直地盯着太宰治:“太宰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太宰治抬眼扫他,目光冷得像冰,掠过他眼底的水光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呵,现在倒是学乖了。他指尖轻点桌面,“笃、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敲得人心头发慌,“怎么才能离开mafia,开出你的条件。” 津岛柚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像是没听懂这话里的意思,茫然地眨了眨眼,眼底的水光晃了晃。下一秒,浑身忽然轻轻颤抖起来,肩膀微微缩着,眼里的水光愈发浓重,顺着眼窝慢慢溢出,眼眶终于兜不住了,豆大的泪珠砸了下来,流过白皙的脸颊,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地面上。 他哭得极安静,没有发出太多的声音,只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太宰治,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细小的泪珠,像沾了晨露的蝶翼,偶尔才泄出一两声极轻的抽噎,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太宰治的指尖顿了顿,眉峰蹙得更紧。津岛柚倔强地摇了摇头,小巧的下巴微微抬起,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格外坚定:“我不走。” 太宰治指尖停在桌面,冷嗤一声,眼底翻涌的阴翳几乎要溢出来。“不走?”他嗓音压得极低,“你当港黑是什么地方,留在这只会死得不明不白。”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刀,直直剜进津岛柚眼底,把那点委屈搅得支离破碎:“你以为我留你到现在是念旧?再赖着不走,下次出任务,子弹可不长眼,说不定哪颗就会穿透你的心脏——到时候,没人会记得有你这么个人。” 津岛柚浑身颤得更凶,泪珠砸得更急,却死死咬着下唇,没让哭腔泄出来,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黏在眼睑上,眼底满是不肯退让的固执:“我不怕……” 太宰治忽然笑了,“津岛柚,别自讨没趣。” 这话像重锤砸在心上,津岛柚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眼泪汹涌得止不住,却依旧摇着头,声音轻得发颤,却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我不碍眼……我会乖乖的,绝不添乱,我也什么都没和别人说。” 太宰治望着他泛红的眼眶,湿漉漉的眼神像被雨打湿的幼猫,倔强又可怜,心底莫名窜起一股烦躁,指尖狠狠叩了叩桌面,语气冷硬如铁:“出去吧。” 他别开眼,不愿再看那双泫然欲泣的眸子。 门被轻轻带上,最后一点细碎的脚步声消散在走廊尽头,办公室里重归死寂。 太宰治靠回椅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冰凉的纹路,眉峰却拧得更紧,眼底的冷意未散,反倒掺了几分挥之不去的烦躁。 脑海里不受控地闪过方才少年站在原地的模样,尤其是那双原本柔嫩的手,现在指腹带着薄茧,虎口处还有几道细小的划痕,泛着淡淡的红,应该是不小心蹭到的,刺眼得很。 “笨死了。”太宰治低咒一声,牙齿狠狠咬了咬下唇,那点伤口要在他自己身上轻得不值一提,可落在少年白皙纤细的手上,却格外扎眼。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非要赖在港黑这种吃人的地方,下一次出任务,流弹、暗袭、刀光剑影里,他根本不够死的。 指尖重重叩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桌角的文件微微颤动。这里是浸满鲜血的泥沼,是吞噬人心的深渊,每一步都踩着刀尖,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从来不是他那种柔软生物该待的地方。 明明只要离开,就能在阳光下安稳活着,偏要一头扎进来,怎么就这么不听话。 太宰治闭上眼,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力。 他怕哪天再看见少年,不是鲜活的模样,而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可话已说尽,那家伙的固执,比想象中更难缠。 太宰治指尖狠狠按在眉心,绷带下的皮肤泛出青白,窗外风卷着碎云掠过。 他起身走到窗边,黑色衬衫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肩线,绷带缠过的手腕搭在冰冷的窗沿,指节无意识收紧。 脑海里又浮现出少年垂泪的模样,睫毛湿漉漉黏在眼睑,泪痕蜿蜒过苍白的脸颊,连拒绝时的声音都带着委屈的颤,偏眼神倔得很。 笨手笨脚,连自保都难,还非要赖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明明该不管不顾,任这不知死活的家伙自生自灭,偏一想到可能出现的画面,心脏就像被什么攥紧,闷得发疼。 他抬手按了桌上的内线,声音冷得没起伏:“对,是我,把人调去后勤,不准派他出任何外勤。” 电话那头应了声,他径直挂断,转身坐回办公桌后,却再没心思处理文件,指尖轻点桌面,节奏乱得不成样子。 第266章 殉情之歌? 津岛柚垂着眼,他是真的有点生气,又藏着几分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沮丧。 明明已经做得很好了,自从上次被太宰治冷着脸警告后,他就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的植物,安静地扎根在自己的位置上。 但太宰治还是想要把他赶走,即便他再也没有麻烦过他,也没有在其他人面前暴露他是他哥哥的事情,他还是要赶他走,不许他留在mafia。 想到这里,津岛柚轻轻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一缕薄烟,转瞬即逝。 好在他够坚持,暂时留了下来,以后会怎样都还不好说呢。 “津岛,这份报告你拿去写。” “是。”他的声音很轻,有些紧绷,转身就快步走向自己的小小办公桌。 最近的文书工作确实多了起来,堆在桌上的文件像一座小山,每天都要写到深夜。 台灯的光线柔和地洒在纸上,映出他认真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无声的坚持。 津岛柚其实并不讨厌这些,比起出外勤时的刀光剑影,这里反而更让他觉得安心。只是偶尔停下笔,揉着发酸的手腕时,他会忍不住想起以前的画面。 那些温暖的画面,如今想来,却像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他仔细想了想,好像真的很久没有出过外勤了,也很久没有好好看过太宰治了。 前几天听别人说太宰治被森首领派去处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津岛柚的心,莫名地空了一块。 那天下午,津岛柚特意提前结束了工作,换上了一身便装,外面的阳光很好,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沿着街道慢慢走着,最终停在了一家超市门口。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食物的香气。他径直走到货架前,目光在一排排罐头中搜寻着,他在找太宰治最喜欢的蟹肉罐头。 他拿起一罐,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罐身,上面印着鲜红的螃蟹图案,格外醒目。津岛柚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他又拿了几罐放进购物篮里,付完钱,他提着装有罐头的袋子,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风轻轻吹着,拂动着他额前的碎发,津岛柚在心里打了个小小的算盘:等太宰治回来,他就把这些蟹肉罐头送给他。太宰治那么喜欢吃蟹肉,要是收了他的礼物,肯定就不好意思再赶他走了吧? 也许,他们之间的关系,还能回到以前那样呢。 津岛柚刚把昨夜赶完的报告放在指定处,就听见外勤组的人低声议论——太宰治回来了,还带了个少年,说是“羊”的首领。 津岛柚不太清楚具体的情况,反正回来了就好。他也没心思细听后续,转身就往储物间跑,那里藏着他前几日特意囤的蟹肉罐头,都是太宰治偏爱的口味,罐身擦得锃亮,没沾半点灰。 他匆匆把罐头装进纸袋,袋口折得整齐,又摸出兜里早准备好的纸条和笔,蹲在墙角飞快写了行字,字迹清隽,写完才把纸条塞进袋子里。 他提着纸袋往太宰治的办公室去,脚步放得很轻,抬手叩门,里面没应声,推门进去时,办公室里空无一人,窗开着半扇。 津岛柚的脚步顿在原地,心底那点雀跃骤然沉下去,像被冷水漫过,只剩浅浅的失落漫上来。 他把纸袋放在办公桌的角落,挨着堆叠的文件,特意摆得显眼些,目光落在那张藏在罐头间的纸条上,他抿了抿唇,忽然觉得自己这点小心思有些幼稚,却又忍不住盼着太宰治能看见,知道这罐头是他送的,念着这点微薄的心意再对他好一些。 没多停留,他轻手轻脚带上门,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见远处传来散漫的歌声,调子轻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颓靡,是太宰治的声音。 津岛柚下意识停下脚步,往声音来处望去。太宰治鸢色眼眸半眯着,唇角勾着惯常的轻浅笑意,他晃着脚步,嘴里反复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尾音拖得长长的: “独自一人无法殉情自杀——” “两个人才能殉情 殉情——” 歌声轻飘飘的,带着点蛊惑似的温柔,像潮水漫过礁石,凉得人心里发颤。 风裹着湿冷的潮气贴在皮肤上,太宰治敞着领口,鸢色眼瞳映着灰蒙天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河面泛着的细碎涟漪,唇角勾着轻飘的笑。 “今天真是适合入水的好天气啊。”尾音拖得散漫,裹着点沉溺般的喟叹,脚步没停,踩着碎石路往河岸走,黑色靴底碾过潮湿的泥沙,留下浅浅的印子。 “要是能遇上位温柔美丽的小姐一起沉进这凉水里就更完美了。”他指尖摩挲着腕间绷带,语气里掺着病态的期待,脸上渐渐浮起痴迷的神态,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像是淬了水光,却没半分暖意,只剩对死亡的偏执向往。 河边的风更烈了些,吹得他风衣下摆猎猎作响,他晃晃悠悠站到河岸边缘,弯腰抚平衣摆褶皱,动作慢悠悠的,带着种诡异的优雅。 随即抬手拢了拢额前碎发,身体微微后仰,摆出标准跳水运动员的姿势,肩胛骨在黑衣下凸起浅浅的弧度,下一秒便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身体划破空气的轻响被水声吞没,冰凉的河水瞬间裹住全身,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头缝,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耳旁只剩水流汩汩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拉扯着他往下沉,胸腔里的氧气一点点耗尽,窒息的钝痛漫上来,却让他眼底泛起满足的轻颤。 “不要啊——” 模糊间,似有熟悉的声线穿透水声传来,带着慌乱的哭腔。太宰治睫毛轻颤,眼皮重得抬不起来,那声音近在咫尺,又远得像隔了层水雾,他费力晃了晃脑袋,舌尖尝到满口的腥涩河水,心底漫过一丝浅淡的疑惑——是谁? 罢了。 他懒得分神去想,彻底放松任由身体往河底沉去。眼前的光亮渐渐褪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涌过来,将他彻底包裹。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唇角还凝着那抹偏执又孤寂的笑,仿佛终于寻到了归宿,甘愿就此堕入无边深渊。 第267章 别死 河风裹着湿冷的潮气,卷着岸边枯草碎屑。太宰治的意识陷在混沌的黑暗里,像沉在河底最深处,被冰冷的水流裹着,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耳边的聒噪却不肯停歇,细碎又执拗的哭喊声穿透水流的阻隔,硬生生将他即将消散的意识往回拽,烦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躁意。 “哥哥,你醒过来啊!” “求你了,别死……别丢下我……” 少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破碎得像被风揉烂的纸,每一声都是撕心裂肺的惶恐,砸在耳膜上,闷得发疼。 太宰治想皱眉,眼皮却重得像坠了铅,怎么也掀不开。下一秒,唇上忽然覆来一片柔软,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像浸了温水的果冻,轻轻蹭过他的唇瓣,那触感轻得发颤,一下又一下,小心翼翼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喉间忽然一阵发痒,积攒在肺里的河水顺着气管涌上来,太宰治猛地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胸腔起伏得厉害,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窒息后的钝痛,混着泥沙的浑水顺着唇角溢出,滴落在身下湿漉漉的滩涂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咳得眼眶发涩,眼前阵阵发黑,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混着脸上的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怎么还没死? 太宰治心底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茫然。明明已经放任自己沉进河底,任由冰冷的水流吞噬意识,连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留,怎么还是被捞了上来?又是哪个多管闲事的人,坏了他难得顺遂的自杀大计? 他费力地吸了口气,潮湿的空气呛得肺里更疼,指尖撑着身下冰凉的泥沙,一点点攒着力气,终于将沉重的眼皮掀开了一条缝。朦胧的天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视线在水汽里渐渐聚焦,落在眼前跪坐着的身影上。 是津岛柚。 少年浑身都湿透了,黑色的短发紧紧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浑水,顺着下颌线滑进湿透的衬衫领里,将原本干净的布料浸得黢黑,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得近乎脆弱的肩骨。 袖口被河水泡得发皱,卷到小臂处,露出的皮肤泛着病态的青白,上面沾着不少泥沙与枯草碎屑,还有几处被石子划破的细小伤口,渗着淡淡的血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的眼眶肿得像两颗浸了水的樱桃,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每眨一下,都有泪珠争先恐后地砸下来。 鼻尖红得透亮,鼻翼还在不停翕动,嘴唇抿得发颤,原本粉嫩的唇瓣被牙齿咬得有些发白,嘴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与浑浊的水渍,模样狼狈又可怜,活像一只被暴雨淋透、无措地蜷缩在角落的灰头土脸小老鼠,只剩一双眼睛里盛满了铺天盖地的惶恐与绝望,死死地盯着他,仿佛他是这世上唯一的救赎。 “太宰先生……你终于醒了……” 津岛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眼泪掉得更凶了,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太宰治的脸颊,指尖的温度透过冰冷的皮肤传过来,带着滚烫的热度,与周身的湿冷格格不入。 他眼底的惶恐骤然褪去,猛地迸发出亮得惊人的惊喜,那光芒像濒死的星火忽然燃成了燎原之势,驱散了眼底所有的阴霾。 下一秒,他再也忍不住,不管不顾地扑到了太宰治身上,单薄的手臂紧紧地搂着他的脖颈,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自己嵌进太宰治的骨血里。 脸颊埋在太宰治的肩窝,滚烫的眼泪汹涌而出。 “呜呜……我还以为你要丢下我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里满是委屈与后怕,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怎么也停不下来,“我看到你跳下去的时候,心脏都快停了……我好害怕,害怕你真的就这么死了……” 太宰治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喉间又泛起一阵发痒,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太宰先生,要振作起来啊!” “太宰先生,以后可别再做这种傻事了,别寻死了啊……” 太宰治懒得分神去理会,只垂着眼,看着怀里紧紧搂着自己的少年。 又开始叫他太宰先生了。 刚才在生死边缘,明明还那么急切地喊着“哥哥”,此刻见他醒了,倒又想起了两人之间该有的距离。 他向来不喜欢这种黏腻的亲近,更何况,眼前这个少年,本就不该出现在他的世界里,更不该一次次坏他的事。 太宰治抬手,指尖触到少年单薄的后背,隔着湿冷的衣料,能清晰地摸到硌人的骨节,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 他微微用力,想要推开怀里的人,可津岛柚的手臂却像生了根似的,死死地箍着他的脖颈,指尖几乎要嵌进他颈后的皮肉里,那力道里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竟让他一时半会儿没能推开。 “放开我。”太宰治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裹着化不开的冷意,没有半点温度,甚至还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不耐。 “不要!”津岛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依旧不肯松半分力气,反而把他搂得更紧了些,脸颊蹭着他的肩窝,滚烫的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掉,“我不放……你要先答应我,以后再也不去死了,再也不做这种傻事了,我才放开你……” 他的声音里满是倔强,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像是在哀求,眼泪顺着太宰治的肩头往下淌,渗进他的衣领里,烫得他皮肤发颤,让太宰治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烦躁。 河风依旧在吹,卷着湿冷的水汽,一遍遍扫过两人湿透的身体。太宰治的鸢色眼眸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他偏过头,避开少年埋在肩窝的脸颊,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我死不死,与你无关。” 第268章 忍一下 “有关!怎么会无关!”津岛柚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红肿的眼眶里满是倔强与委屈,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砸在太宰治的脸上,“你是我哥哥啊!如果你死了,我就真的只剩一个人了……我只有你了啊,哥哥……”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轻,带着近乎破碎的脆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在诉说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太宰治的指尖顿了顿,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微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却又真实存在着。 少年眼底的绝望与依赖太过浓烈,像滚烫的火焰,灼得他有些不适,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过往碎片,在这一刻悄然翻涌。 幼时软糯的呼唤,掌心温热的触感,还有记忆里模糊的、关于“家人”的轮廓,竟让他原本坚定的冷漠,悄然松动了几分。 他别开眼,避开少年灼热又脆弱的目光,语气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决绝,尾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迟疑:“津岛柚,你最好认清现实。” 听到这话,津岛柚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他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着,那双原本盛满惊喜的眼睛里,瞬间又被绝望与委屈填满,像被人狠狠碾碎了所有的希望。 “不……你就是……”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依旧固执地摇着头,手指紧紧地攥着太宰治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不管你认不认我,你都是……” 太宰治皱了皱眉,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他看着少年苍白的小脸、红肿的眼眶,还有那副拼尽全力也要抓住他的模样,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却仍执拗守着唯一念想的小动物,狼狈又可怜,竟让他狠不下心再说出更伤人的话。 他向来习惯了孤独,习惯了用冷漠隔绝一切温暖,可眼前这个少年的执拗与纯粹,却像一束微弱却顽固的光,硬生生闯进了他暗沉无光的世界,搅乱了他早已习惯的孤寂。 他再次抬手推津岛柚时,力道轻了许多,指尖抵在少年单薄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脏剧烈的跳动,带着鲜活的生命力,与自己对死亡的偏执形成鲜明对比。 津岛柚本就因为救他耗尽了力气,此刻被他这么一推,身体踉跄着往后倒去,重重地摔在湿冷的地上。 后背撞到冰冷的石头,疼得津岛柚倒抽一口冷气,痛呼一声,他仰躺在地上,看着太宰治冷漠的侧脸,眼眶红肿得厉害,嘴唇抿得发颤,却依旧倔强地看着他,不肯移开视线,模样可怜又让人心疼。 太宰治缓缓坐起身,抬手扯了扯被河水泡得发皱的衣领,鸢色眼眸里多了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津岛柚,沉默了许久,原本到了嘴边的冰冷话语,终究是咽了回去。 河风卷着湿冷的水汽吹过,少年浑身湿透的模样格外刺眼,他忽然想起少年方才奋不顾身跳下水救他的模样,心底的坚冰又融化了几分。 他没有再说出赶人的话,只是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湿透的风衣下摆垂在身侧,被风卷得轻轻晃动,上面沾着的泥沙与水渍顺着衣料往下滴。 他转过身,却没有立刻迈步离开,而是顿在了原地,背影依旧散漫,却少了之前的决绝。 沉默片刻,他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凉意,却褪去了大半的锋利,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起来,跟我回去。” 津岛柚猛地愣住,眼泪瞬间停住,红肿的眼眶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怔怔地看着太宰治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眼底瞬间重新燃起光亮,像被雨水浇灭又骤然复燃的火苗,鲜活而滚烫。 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湿透的衣服沉沉地贴在身上,冷得发抖,却抵不过心底翻涌的暖意。 他踉跄着追上太宰治的脚步,不敢靠得太近,只隔着半步的距离,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眼底满是小心翼翼的欣喜与珍视,眼泪还挂在脸颊上。 太宰治感受到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终究是没能狠下心拒绝这个少年,而这份突如其来的软化,或许会让他原本孤寂的世界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涟漪。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朝着远方的光亮处,慢慢前行。 湿冷的风吹得太宰治的风衣下摆猎猎作响,津岛柚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冷意顺着肌理往骨缝里钻,却抵不过心底翻涌的暖意。 太宰治停在一处隐蔽的集装箱前,抬手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他率先走进去,随手将风衣脱下来扔在一旁的旧沙发上。 “进来。”太宰治的声音依旧带着凉意,却没了之前的锋利,他转身看向站在门口迟疑的津岛柚,鸢色眼眸在昏暗中泛着浅淡的光。 津岛柚愣了愣,连忙迈步走进去。 “把衣服脱了。”太宰治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津岛柚猛地僵住,脸颊瞬间泛起薄红,下意识地攥紧了湿透的衬衫领口,眼神有些慌乱地看向太宰治:“哥……太宰先生?” 太宰治没理会他的迟疑,转身从抽屉里翻出医药箱,金属盒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将医药箱放在桌上,打开后拿出碘伏、棉签与纱布,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后背的伤口,不上药会感染。”他头也不抬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津岛柚这才想起自己后背被石子划破的伤口,方才只顾着担心太宰治,竟没察觉疼,此刻被提醒,才隐约感受到后背传来的刺痛。 他咬了咬唇,不再迟疑,抬手慢慢解开衬衫的扣子,湿透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扯动时带着细微的涩意,后背的伤口被布料摩擦,疼得他指尖轻颤。 他将湿透的衬衫脱下来扔在一旁,露出单薄的脊背,苍白的皮肤上沾着些许未洗净的泥沙,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横亘在背上,有的还在渗着淡淡的血痕,在光线下格外显眼。津岛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肩膀微微蜷缩着,模样带着几分局促与不安。 太宰治拿着棉签蘸了碘伏走过来,指尖触到少年微凉的皮肤时,明显感受到他身体的轻颤。 他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放轻了力道,棉签轻轻落在伤口上,碘伏的刺痛感传来,津岛柚忍不住闷哼一声,指节泛白,却硬是没再动一下。 “忍一下。”太宰治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让津岛柚又有点想哭了。 他拿着棉签细细擦拭着伤口周围的泥沙,动作细致又认真,鸢色眼眸垂着,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碘伏顺着伤口往下淌,凉得津岛柚皮肤发颤,却又带着指尖传来的细微温度,两种触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悸动。 津岛柚微微偏过头,看着太宰治近在咫尺的侧脸,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眉眼间的冷意,绷带下的肌肤泛着浅淡的白,指尖握着棉签的动作认真。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嘴唇,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静静承受着后背传来的刺痛。 太宰治换了根干净的棉签,蘸着碘伏反复擦拭伤口,直到确认泥沙都被清理干净,才拿起纱布轻轻贴在伤口上,用胶带固定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没有半点敷衍。 上好药后,太宰治将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收拾好医药箱,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宽大的黑色衬衫,扔给津岛柚:“穿上。” 津岛柚抬手接住,连忙抬手穿上,宽大的衣料裹着他单薄的身体。 太宰治坐在沙发上,看着少年穿着自己的衬衫,身形显得愈发单薄,领口宽大得露出精致的锁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第269章 太宰治的自白 港口mafia的众人发现了点微妙的异样,起因是他们的干部太宰治身边多了个能干的小跑腿。 白炽灯的光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太宰治走在前面,黑色大衣的衣摆随着步伐轻扬,衬得他肩背挺拔如寒松。 他生得极惹眼,是那种带着危险蛊惑意味的漂亮。未被绷带覆盖的眼尾微扬时缀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艳色,睫毛纤长浓密,垂落时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瞳仁里化不开的黑沉。 那眼眸像深不见底的寒潭,盛着浓稠的黑泥,每一次眨眼都似有湿冷的气息溢出,混着与生俱来的疏离。 下颌线细腻利落,唇色偏淡,却总勾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弧度,指尖漫不经心地卷过脸颊边垂落的黑发,带出几分慵懒的暧昧。 二人进了办公室。 “柚酱,这份任务报告你来帮我写吧。”他倚在办公桌沿,语气轻漫,嗓音甜腻。 身后的津岛柚立刻快步上前,身形纤细的少年穿着合身的黑色西装,眉眼温顺,闻言立刻脆生生应道:“好的,太宰先生!” 太宰垂眸看着他,手掌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发顶,语气愈发甜腻,带着几分蛊惑的夸赞:“果然柚酱最靠谱了,比那些只会死板执行命令的家伙可爱多了。” 津岛柚被夸得愈发羞涩,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还骄傲地微微昂起头,眼底盛着细碎的水光,那光亮纯粹又炽热,从头到尾只映着眼前这抹黑色的身影。 他像一只被人驯服的幼兽,温顺又柔软,面对自己全然信任的人,甘愿毫无防备地躺下露出雪白的肚皮,任由对方予取予求。 办公室的窗开着,太宰治忽然偏头望向窗外,眉眼弯起,语气轻快说出的内容却叫人害怕:“柚酱,今天也是适合入水的一天呢。” 津岛柚闻言立刻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劝阻,声音软乎乎的:“太宰先生,请不要说这样的话。”他眼底的水光更甚,满是担忧。 “嗯?”太宰治偏过头,像是很惊讶似的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扇了扇,“冰冷的湖水,温柔地包裹住身体,然后一点点沉下去……听起来,不是很舒服吗?” “不、不行的!”津岛柚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像是想抓住什么,“太宰先生要是……要是出了什么事的话……” 他说不下去了,眼眶微微泛红,水光在里面打转,像一只被逼到绝境却仍想护着主人的小动物。 太宰治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他忽然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换上了泫然欲泣的模样,声音软得像要化掉: “柚酱这么说,我会伤心的哦。” 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自己的胸口,语气委屈极了:“明明只是想找一个舒服一点的死法而已,却被柚酱这么凶地否定……我的心,好痛哦。” 津岛柚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连忙摆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不想让太宰先生死……” “那怎么办呢?”太宰治歪着头看他,眼里带着一丝狡黠的光,“被自己最喜欢的柚酱嫌弃了,我真的好难过啊……除非——”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看着少年紧张地屏住呼吸,才慢悠悠地说道: “除非,柚酱请我吃饭,作为补偿。” 津岛柚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连忙点头:“好的!我请!太宰先生想吃什么都可以!” 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应下,只想着能让太宰治先打消自杀的念头,哪怕是被刻意“敲诈”也甘之如饴。 不远处,几个路过的成员看得面面相觑,有的悄悄翻了个白眼,心里齐齐吐槽: ……喂喂,也太惯着他了吧! “是那个叫津岛柚的小鬼啊……也太好骗了吧?” “太宰先生说什么他都信,还这么惯着……刚才那话,明显是在逗他啊。” “嘘,小声点!你想被前辈盯上吗?” 几人赶紧收回视线,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太宰先生分明就是故意拿捏这人,偏这小家伙还心甘情愿顺着他的意。 而津岛柚还沉浸在“能让太宰先生开心”的喜悦里,乖乖地攥着报告,跟在太宰治身后,眼底的光始终只属于这抹浸在黑暗里的身影。 太宰治心理很复杂。 他裹着层层绷带活在这世上,右眼藏在绷带下不见天日,并非受伤,不过是不愿让这眼睛直视人间的污浊。 街市的喧嚣是虚伪的浮沫,人心的褶皱里尽是溃烂的欲望。 他自愿进入港口mafia的黑暗里,在枪林弹雨与濒死边缘辗转,想在极致的沉沦里找到活着的意义。 他向来是孤身行走的影子,智商能算尽人心,却算不透在这世间活着的意义。 津岛柚像株不知趋避的藤蔓,从津岛家的牢笼里挣脱,一路缠上他这截枯木,不问前路是刀山火海,只一味跟在身后。 起初只觉厌烦,这世间所有人都该是利己的,谁会把一个一心求死、浑身是刺的人当作救赎?他甚至嘲讽这份追随,认定不过是孩童的执念,转瞬便会消散。 可他偏不。 他刻意冷言推开,用最刻薄的话划清界限,把自己裹在厚重的壳里,像只缩起触角的蜗牛,怕这份突如其来的牵绊是假象,怕伸手触碰后,只会落得更深的空寂。 人活着本就是一场骗局,所有的温暖皆是转瞬即逝的幻影,他早该看透这点,却在津岛柚日复一日的跟随里生了丝妄念。 难道这污浊世间真有人把他的存在,当作他人活着的全部意义? 若他某天沉进河底,化作水中浮尸,他当真会紧随其后不肯独活? 这份念想太过诱人,像地狱里开出的罂粟。他仍是不信的,依旧用冷漠做铠甲,直到那日冰冷的河水漫过胸口,他竟被一双温热的手拽住。 他跟着他一同坠入河水,冰冷的水流灌进喉咙,呛得肺腑生疼,还能听见他在耳边的呜咽,哭声碎在水里,混着河水的寒凉砸进他早已荒芜的心底。 那刻他忽然懂了。他的眼泪是真的,他的执念是真的,他愿为我赴死的心意,也是真的。 他攥着他的手,在刺骨的河水里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忽然窥见了羁绊的模样,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是能穿透他所有伪装的光,哪怕这光带着灼人的温度,哪怕握住便可能一同焚烧。 他终于从壳里伸出了触角,接住了这份沉甸甸的感情。 只是他早该告知他,这份羁绊是淬了毒的蜜糖,若他骗他,若这份心意掺了半分虚假,他便会拖着他一同堕入无间地狱。 毕竟这世间的温暖本就难得,若连仅有的这点真切都是谎言,那活着与死了,原也没什么分别。 不如一同沉沦,在地狱里续写这场羁绊,总好过再独自面对这满是虚伪的人间。 第270章 蝴蝶结 巷口的枪声激烈且密集,太宰治捂着腹部踉跄了几步,手指陷进被鲜血濡湿黏腻的布料里,那里的血正争先恐后地往外涌,带着体温,淌过指缝,在地面上晕开一团暗褐色的花。 人间失格能无效化其他异能,却拦不住一颗呼啸而来的子弹,皮肉被撕裂的钝痛让他面色发白。 他是人,是会痛、会流血的凡人。强烈的眩晕让他忍不住弯下腰,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 战斗结束。 太宰治胡乱翻出绷带,咬着牙往伤口上缠。手抖得厉害,绷带歪歪扭扭地堆在腹部,血很快就渗了出来,染红了一层又一层。 他没心思管,只是拖着略显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回那间集装箱改造的屋子。 推开门的瞬间,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他瘫倒在床上,动作牵扯到肌肉让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视线开始模糊,天花板在眼前晃成一片斑驳的影,他索性闭上眼睛。 这次是不是要死了?他模模糊糊地想。 也好,像他这样的人…… 不对。 不能死,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在等他。 “太宰先生……太宰先生……” 细碎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羽毛,轻轻搔过耳廓。 太宰治眨了眨眼,眼前的黑雾里慢慢浮起出一张干净的小脸。 是幻觉吗?他刚刚才想到,下一秒就出现了。 “太宰先生,身体不舒服吗?”少年的声音带着担忧,像温温的泉水,“你的脸色很难看。” 太宰治想扯出一个惯常的笑容,脸颊的肌肉却僵得厉害。他的脸色是真的难看,往日里本就苍白的皮肤此刻褪尽了所有血色,透着青灰。 唇瓣干裂,泛着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几缕黑发黏在颊边,衬得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鸢色眼眸,此刻黯淡得像蒙了尘的玻璃珠。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破碎的、病骨支离的颓靡,像被雨打落的花,连花瓣都在发颤。 津岛柚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少年忍不住蹙起眉:“好冰。” 太宰治的呼吸颤了颤,呼出的气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唔……”他低低地哼了一声,意识像在水里浮浮沉沉。 “你受伤了?” 津岛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慌。他的目光落在太宰治的腹部,那里的衬衫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迹正顺着腰线往下蔓延。 他小心翼翼地掀起衬衫的下摆,看到那乱七八糟的绷带时,眉头皱得更紧了。 绷带缠得松松垮垮,中心已经被血浸透,有些地方甚至还沾着泥土,一看就是草草了事的杰作。 “这是太宰先生自己处理的吗?”津岛柚的声音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我来帮你重新包扎一下好不好?” 他很快就拎着一个医药箱出来。箱子很旧,边角都磨掉了漆,里面的东西却摆得整整齐齐。 少年先小心翼翼地拆掉旧绷带,动作很轻。但偶尔擦过伤口时,太宰治还是会疼得瑟缩一下,津岛柚立刻停下动作,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歉意:“弄疼你了吗?” 太宰治摇摇头,看着少年低垂的眉眼,乌发柔软,像上好的绸缎,发梢微微卷曲。 光线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他的瞳仁清亮,像山涧的清泉,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里面清清楚楚地映着自己狼狈的模样。 眉眼间的轮廓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是啊,他们是兄弟来着。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太宰治沉寂已久的心湖,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津岛柚仔细地消好毒,又拿出干净的纱布,然后一圈一圈地缠上绷带。他的动作很认真,最后,他还在绷带的末端打了个小巧的蝴蝶结。 “好了。”津岛柚松了口气,抬起头,对上太宰治的目光。 太宰治的眼珠无力地转动着,看着这个为自己忙前忙后的少年。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轻轻扇动着。 “太宰先生,我扶你躺下吧。”津岛柚站起身,伸手去扶他。 太宰治顺从地靠在他身上,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他微微蹙着眉,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很不好意思一样:“辛苦你了,柚酱。都怪我太没用了,咳咳——” 咳嗽声牵扯着腹部的伤口,他脸色更白了。 “你别说了。”津岛柚立刻出声制止,他伸出手,轻轻拍着太宰治的后背,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认真,“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从来没有觉得你没用,从来没有觉得你麻烦。 太宰治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津岛柚扶着他躺下,弯下腰时,背后搭着的手一个使劲儿,传来的力量让他有些站不稳,向前倾倒,两人一起倒在了床上。 津岛柚立刻撑起身子,生怕压到他的伤口,单手撑在太宰治的身侧,他的脸颊微微泛红,小声道歉:“对不起,太宰先生,我……” 他想爬起来,手腕却被太宰治攥住了。 太宰治躺在床上,发丝散乱地铺在枕头上,鸢色的眼眸半睁着,水汽氤氲,像蒙着一层薄雾,皮肤愈发苍白。 明明是一副病弱的模样,却偏偏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妖冶,像传说中用歌声诱惑水手的海妖,明明身陷囹圄,却依旧能勾得人心神荡漾。 “柚酱,”他的声音很轻,有些沙哑,“我有点儿冷,用你的体温来温暖我吧。” 津岛柚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嗯”了一声,躺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贴着太宰治的身侧,不敢碰到他的伤口,只是将体温一点一点地传递过去。 太宰治靠在他的肩上,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的味道。 肌肤相贴的地方,传来温暖的触感,他闭上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满足的笑容,像一只找到了归宿的黑猫。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海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第271章 小把戏 太宰治这一觉睡得很舒服,怀里窝着的少年像只被焐热的暖水袋,熨帖着他的骨血。他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目光落在怀中人的脸上。 津岛柚睡着的样子很乖,很安静。 眉目清秀的少年闭上那双总是盛满澄澈星光的眼睛,长而卷翘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像停栖了两排纤弱的蝶翼。 许是被窝里暖得过分,他的脸颊两侧透出两坨粉嫩嫩的红晕,连带着鼻尖都泛着点浅红,像颗熟透了的水蜜桃。 呼吸声轻得像羽毛拂过,浅浅的,细细的,温热的气流扑在太宰治的颈窝,带着少年身上独有的、淡淡的味道。 有点痒,那点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太宰治忍不住微微动了动肩膀。 他这一动,怀中人立刻发出两声细碎的哼哼,像只被惊扰的小奶猫,眉头轻轻蹙起,眼睫颤了颤,一副快要醒过来的模样。 太宰治的嘴角勾了勾,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不动声色地阖上眼,呼吸渐渐放得平缓,装出一副仍在酣睡的样子。 “唔呜……” 细碎的呜咽声响起,津岛柚艰难地掀开眼皮,视线还有些模糊,他迷茫地眨了眨眼,这里是……? 他下意识地扭头,撞进眼帘的是一小块冷白细腻的肌肤,往下便是层层缠绕的、熟悉的米白色绷带。 是哥哥,是太宰先生。 他居然和太宰先生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条被子。 津岛柚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两盏小灯笼,亮得惊人。他屏住呼吸,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熟睡的侧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自己稍一动作,这场美梦就会碎得无影无踪。 他悄悄伸出手指,指尖颤巍巍地碰了碰太宰治的脸,触感真实。 是真的。 巨大的幸福感像气泡一样从心底涌上来,密密麻麻地漫过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要飘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往太宰治怀里缩了缩,将脸埋进对方温热的脖颈间,鼻尖抵着柔软的皮肤,贪婪地呼吸着那股令人安心的气息。 这个姿势亲昵得过分,胸膛贴着胸膛,能清晰地听见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像只久别主人的小狗,尾巴都要摇起来了,忍不住用脸颊轻轻蹭着太宰治的颈侧。发丝蹭过皮肤,带着毛茸茸的痒意,鼻尖蹭过绷带的边缘,暖融融的呼吸尽数洒在那片敏感的肌肤上,暧昧又缱绻。 “噗嗤——” 一声压抑的轻笑突然在头顶响起。 津岛柚的动作猛地顿住,像被按了暂停键。他抬起头,撞进太宰治那双弯成了月牙的、盛满笑意的鸢色眼眸里。 “太宰先生,你醒了?”他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小小的、甜甜的笑。 话音刚落,一只带着绷带触感的手就落在了他的后颈,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了捏那片细腻的肌肤,力度不重,却带着几分亲昵的意味。 津岛柚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像只被挠到痒处的小猫,发出一声细碎的嘤咛。 太宰治的手顺着津岛柚细白的颈部慢慢滑下来,掠过凸起的喉结,停在下巴处。修长的手指像逗弄宠物似的,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 津岛柚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像只被顺毛的小动物,脑袋不自觉地歪了歪。他贪恋地享受着这静谧又温暖的时光。 太宰治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俯下身,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戏谑,像羽毛般拂过少年的耳畔: “柚酱,真是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欺负呢。” 津岛柚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耳尖烫得很,连带着呼吸都乱了节拍。 太宰治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距离近得他能看清对方纤长睫毛投下的细碎阴影。 这样太奇怪了,心脏跳得又急又重。 于是他慌忙伸手推了推压在身上的人,就听见对方突然闷哼一声,那声音低哑,带着点刻意压抑的痛楚。 津岛柚的脸“唰”地一下褪去血色——他忘了,太宰治身上还有伤,那道缠着厚厚绷带的腹部伤口,是不久前他包扎好的。 “对不起,太宰先生,你没事吧?”他的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想去扶,又怕碰疼对方,手僵在半空中,眼底满是慌乱与自责。 太宰治皱着脸,捂着腹部,眉峰蹙起,平日里颜色好看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水汽,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嗯……”他拖长了语调,尾音带着点委屈的鼻音,“如果柚酱能喂我喝一点水的话,我应该会好很多了。” “好好,我马上去倒!”津岛柚像是得了赦令,立刻从床上弹起来,慌慌张张地跑到桌边,拿起水壶时还差点撞翻了旁边的玻璃杯。 房间不大,太宰治撑着侧脸,手肘抵在柔软的被褥上,原本蹙着的眉峰早已舒展开,那双鸢色的眼眸里盛着笑意,里面的情绪快要溢出来。 他看着津岛柚手忙脚乱地倒水,小心翼翼地端起玻璃杯,怕烫到似的用指尖试探着杯壁温度,然后慢慢朝床边走来。 津岛柚把水杯递到他嘴边,手心托着杯底,太宰治微微低头,唇瓣轻轻碰了碰杯沿,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其实那点疼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不过是看着小家伙慌乱的模样,忍不住想逗逗他罢了。 他喝完,抬眼看向津岛柚,眼底的笑意藏得极好,只剩下一片真诚的温和。“多亏有你,柚酱,”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点喑哑的磁性,“我感觉自己好多了。” “真的吗?太好了。”津岛柚脸上紧张的神色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欣喜,连带着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柔和,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太宰治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愈发温柔,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对自己的在意,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真是个好骗的小家伙,不过,能看到他这般模样,这点小把戏实在是值得得很。 他轻轻揉了揉津岛柚的头发,指缝间划过柔软的发丝,动作里满是不自知的宠溺。 第272章 芥川 “听说了没有,太宰先生最近从外面带回来一个人,好像是要重点培养。” “真的假的,可他看上去身体不是很好的样子诶。” “你们说的人是谁啊?” “好像他的名字叫……芥川。” 津岛柚脚步一顿,几个成员靠在墙边低声交谈,声音不大,却刚好飘进他的耳朵。 “……太宰先生这次是认真的吗?” “谁知道呢,不过听说那孩子是从贫民窟捡回来的,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啧,太宰先生还真是……一如既往让人搞不懂。” “你们小声点——” 谈话声渐渐远去,津岛柚站在拐角阴影里,指尖微微用力把手里的文件捏出了一道折痕。 太宰治自从上次受伤好了以后,又被森首领派出去做任务了,再回来时,就听说他从外面带回来了个有天赋的小孩。 最近消失的这段时间,应该也是在暗地里训练对方吧。 津岛柚感觉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闷闷的,有点发酸。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像是原本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东西,被人悄悄分走了一小块。 津岛柚使劲摇了摇头,乌发散乱。 “不可能。”他低声嘟囔,“我肯定是和太宰先生最亲密的人。” 话虽这么说,可那股酸意却像气泡一样,不断从心底往上冒。 津岛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文件抱在怀里,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关于那个“被太宰先生捡回来的孩子”的传闻越来越多。有人说他的能力很可怕,有人说他下手极狠,直到那一天津岛柚亲眼见了对方一面。 那是一个阴天,走廊里光线有些昏暗,远处的海被厚厚的云层压得低低的,像要塌下来一样,空气潮湿。 津岛柚从会议室出来正准备离开。 走廊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就在他走到转角的时候,一个身影缓缓从前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津岛柚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少年身形清瘦,几乎可以用“单薄”来形容。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外套,却像是被衣服吞没了一样。肤色偏白,像是很少见到阳光。 他的五官精致得近乎锋利,每一条线条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脸颊两侧垂下一缕发尾为灰白色的头发,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染过还是天生如此,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最让人在意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锐利如刀,像某种野兽在黑暗中盯着猎物,带着明显的疏离与警惕。眼尾微微上挑,没有任何笑意,像一种无声地警告。 他整个人的气质偏阴郁,就这样慢慢地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津岛柚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潮湿的空气,让人莫名有些不安。 “等、等一下。”话出口的瞬间,津岛柚自己都愣住了。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少年的脚步顿了一下。 津岛柚:“……” 怎么办?他刚才是不是脑子短路了? 少年缓缓转过身。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迫感,那双锐利的眼睛落在津岛柚身上,像在打量什么可疑的东西。 “你就是芥川?”津岛柚硬着头皮问。 他的手心有点出汗。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他几秒,那眼神里只有审视和一点……不耐烦。 然后,他微微偏了偏头,像是根本懒得开口。 那副表情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对,就是不屑一顾。 津岛柚的心里莫名一紧,要放几句狠话吗? 比如——“喂,新来的,离太宰先生远一点。” 或者——“你以为你是谁?别太得意了。” 这些话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了一圈,实在是说不出口。 津岛柚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了一句:“你……和太宰先生,很熟吗?” 话一出口,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这算什么?吃醋吗?像个幼稚的小孩一样,问别人“你和他谁更重要”? 少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莫名其妙的笨蛋。 “问这个,做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意外地低沉,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硬。 津岛柚被问得一愣。 “我……”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只是好奇而已。” 芥川龙之介微微皱眉,他的表情明显的不悦,像是被侮辱了一样。 他的眼神暗了暗,像是想起了什么,“在下是被太宰先生选中的人。”他低声说。 多么骄傲,又多么理所当然的说法。 津岛柚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你……”他张了张嘴,喉咙有点发干,“你知道太宰先生以前……” 话还没说完,芥川龙之介突然微微弯下腰,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在走廊响起,像是要把他的肺都咳出来。 他用手捂住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连嘴唇都泛起了不正常的青白。 “喂,你——” 津岛柚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却又在半途中停住。 芥川龙之介抬起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像是在警告他不要靠近。他慢慢直起身子,呼吸还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我没事。”他低声说,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些。 津岛柚皱了皱眉,“你这个样子叫没事?”他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话说得太像关心了。 芥川龙之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在担心我?”他嘲讽地看着津岛柚,“你又算什么人?” 津岛柚被噎了一下,我是你太宰先生的弟弟! 可他不可能这么说。 “我……可是太宰先生的得力手下。”津岛柚咬了咬牙,“只是看不惯有人逞强而已。” 芥川龙之介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逞强?”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细细咀嚼,“只要是太宰先生的命令,我就算是死,也会完成。”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死”这个字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无意义的字眼。 第273章 就是想要抱抱 津岛柚心里一震。 这种语气,他太熟悉了。 曾经的太宰治,也用差不多的语气说过类似的话——“反正我这种人,死在哪里都无所谓。” 那种漫不经心的决绝,让人心惊。 “你……”津岛柚张了张嘴,“你就这么听他的话?” 芥川龙之介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奇怪的情绪。 “你不也是吗?”他反问,“不然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津岛柚怔住了。 “我和你不一样。”津岛柚下意识地反驳,“我是——” 他本来想说“我是他最亲密的人”。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芥川龙之介微微挑眉,似乎在等他说完。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远处港口传来的汽笛声隐约可闻。 津岛柚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你的异能力很强?” “我没有异能力。”津岛柚谨记着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一点。 芥川龙之介愣住了,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冷淡。他淡淡地说,“在太宰先生眼里,只有有用的人才值得留下。” “而我,会向他证明自己的价值。” 津岛柚咬着牙,“你以为你很了解太宰先生吗?” 芥川龙之介没有立刻回答。 “我知道他需要什么样的人。”他缓缓开口,“他需要的,是能为他所用的人。是能在这个污浊的世界里,替他挥舞刀刃的人。” “而我,会成为那样的人——”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心。 话说到一半,他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咳、咳咳咳——” 这次的咳嗽比刚才更剧烈,他几乎整个人都弯了下去,手紧紧抓着走廊的墙壁。 津岛柚将刚才的对话抛到一边,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他。 “喂,你——” “别碰我。”芥川龙之介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警告,拍开了他的手。 他的眼角因为咳嗽而微微泛红,却更显得那双眼睛像刀一样锋利。 津岛柚的手被打开,有些尴尬地收了回来。 “我只是——”他叹了口气,“你这个样子,真的很像随时会倒下。” 芥川龙之介冷冷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止住咳嗽,呼吸急促地喘着气。 “你不用假好心。”他低声说,“不需要你的关心。” 津岛柚撇了撇嘴:“谁要关心你了?” 他其实并不讨厌这个少年。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有点羡慕他。 津岛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你要是真的想被太宰先生看重,就先把身体养好。” 芥川龙之介:“什么意思?” “你这个样子,”津岛柚指了指他,“连走路都像随时会被风吹倒,怎么做太宰先生的刀呢?” 芥川龙之介的脸微微一僵,“不管你怎么说……”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都会证明给你看。” “证明我才是那个……最适合待在他身边的人。” “那就试试看吧。”津岛柚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释然,“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在你证明之前,别先把自己搞死了。” 津岛柚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芥川龙之介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津岛柚离开的背影,就像看一只张牙舞爪没有一点杀伤力的小花猫。 “那就——拭目以待吧。” 他缓缓站直身体,尽管胸口仍隐隐作痛,他的眼神却比刚才更加锐利。 而在走廊的另一头,津岛柚靠在墙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最亲密的人啊……”他低声嘟囔,“这种话,果然还是说不出口。” --------------------------------- 太宰治回到港口mafia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真是的,森先生也太过分了吧。”他慢悠悠地自言自语,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抱怨,“把我丢在外面这么久,连个像样的欢迎会都没有。” 他的步伐很随意,甚至可以说有些散漫,仿佛不是从危险的任务中回来,而是刚结束了一场无聊的约会。 “太宰先生。” 路过的成员纷纷停下脚步低头行礼。 太宰治只是笑眯眯地摆摆手:“哎呀,大家辛苦了。” 看到办公室里的人时,太宰治的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哦呀?”他轻声说,“看来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一点有趣的事情呢。” “太宰先生!”津岛柚立刻站起来,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高兴,“你回来啦!” 太宰治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笑眯眯地看着他:“哎呀,柚酱这么热情,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走进办公室,随手把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太宰治慢悠悠地绕到办公桌后坐进椅子里,身体向后仰,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靠在椅背上。 津岛柚咬了咬牙,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他抬起头,直视太宰治的眼睛,“太宰先生最近好像很忙。” “嗯?”太宰治故作惊讶,“我可是一直都很忙哦。”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你是想问芥川的事情吗?”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港口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一颗颗冰冷的星星。 太宰治果然料事如神。 津岛柚忽然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抱、抱抱。”他红着脸,小声说,“我要抱抱。” 太宰治愣住了。 “……反正,我就是想要抱抱。” 办公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有点暧昧。 灯光把津岛柚的脸照得更加柔和,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像被夜色和灯光一起揉碎了,再一点点晕开。那双平时总是笑着的眼睛,此刻却带着一点认真,一点委屈,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站在那里,微微仰头看着太宰治,整个人像是在无声地撒娇。 太宰治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第274章 增加亲密度 傍晚的办公室里,窗帘半拉,外面街灯亮起,室内的白炽灯将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津岛柚双腿跨坐在太宰治身上,整个人像只挂在树上的猫,紧紧地黏着他。上半身微微前倾,头侧靠在太宰治的胸膛,耳朵贴着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声。 他的姿势其实很暧昧——大腿分在太宰治身体两侧,身体几乎完全压上去,整个人一副向对方索取一种“被需要”的存在感的模样。 可他的动作却带着明显的小心翼翼,像是怕自己会被对方推开。 太宰治一开始有些僵硬,不是因为不舒服,只是那种突如其来的重量和热度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但也只是一瞬。 很快他便调整过来,少年的重量在他接受范围内,甚至可以说恰到好处,像是一只终于肯乖乖窝在他怀里的小动物。 太宰治单手搂上津岛柚的腰,手掌自然地贴在他的侧腰,防止人掉下去。他的动作看起来漫不经心却稳稳地将人圈在自己的掌控范围里。 他垂眸,视线顺着少年柔软的发顶滑下去,落在那一圈因为害羞而微微发红的耳尖上。 津岛柚正用头轻轻蹭着他,撒娇的姿态太宰治很少见到,一下一下,带着点不安和依恋。 发丝蹭过衬衫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偶尔还会蹭到他的脖颈,痒痒的。 太宰治看着看着嘴角微微上扬,“好了,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他终于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懒散的笑意,像是早已把一切都看穿,只是懒得说。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中,所以他说话时的语调悠闲得近乎恶劣。 津岛柚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说不上有什么杀伤力,反而可爱得要命。 眼睛又大又亮,睫毛因为委屈而微微颤抖,眼尾被水汽染得发红,像是被人欺负狠了却还在逞强。 他的眼神里有一点埋怨,还有“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的控诉。 萌得人心颤。 太宰治心里清楚得很,津岛柚只是在向他要一个答案。 可他偏偏要故意问。 津岛柚被他看得有点恼,太宰治明明知道还故意问他,太坏了。 他有些生气,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下一秒他猛地低下头张嘴在太宰治的脖颈上咬了一口,带着明显的占有欲。 齿尖在皮肤表面磨蹭了一下才真正咬下去,力度刚好不会咬破却足以留下一圈暧昧的红痕。 津岛柚的呼吸洒在太宰治的颈侧,带着一点温热的湿气,随着他的动作一点一点渗进皮肤里。 太宰治眯了眯眼睛,小猫咪生气了也是会挠人的。 他没有推开反而配合地微微仰起下巴给了对方更好的角度,像是在纵容一只终于肯露出爪子的宠物。 津岛柚松开嘴的时候眼睛已经红了一圈。 他的鼻尖微微发酸,眼眶里的水汽一点一点聚起来,眼睛红红的,嘴巴可怜地往下撇,像随时会哭出来。 “太宰先生明明就知道。”他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软软糯糯的,听起来委屈得不得了。 太宰治的手抬起,轻轻捧起津岛柚左侧的脸颊。少年的脸很小,他单手就可以完全覆盖住,掌心下是细腻柔软的触感,皮肤温温的,还带着一点因为情绪波动而泛起的热度。 那一瞬间,太宰治有那么一丝晃神,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口,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很快压下那点不自在嘴角勾起一抹笑,语气却恶劣得很:“柚酱是嫉妒了吧。” 一句话,把津岛柚所有的伪装都撕开。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他。 津岛柚原本还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了,顺着眼角滑落。先是一颗,慢慢沿着脸颊滑下去,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泪水划过他泛红的眼角,沾湿了睫毛,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更加水光潋滟。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下巴也跟着轻轻发抖,整个人像是被人用力地从安全感十足的被窝里拽了出来,只剩下赤裸裸的委屈和不安。 太宰治的指腹刚好擦到那一滴泪,明明是温热的液体却让他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一下,让他有点不知所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这一滴泪里渗进去要在他心里留下痕迹。 津岛柚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全是鼻音,嘟嘟囔囔道:“我想和太宰先生更亲密一点……我要当太宰先生关系最、最、最好的人!” 说到“最最好”的时候他的声音微微上扬,满是倔强和认真,像是在宣告什么重要的誓言。 说罢,他像一只刚出生不久、亲人的小狗,仰起头在太宰治的下巴上留下了一个个湿润的痕迹。 那是一个完全谈不上技巧的“亲吻”,嘴唇轻轻碰上去,颤抖又笨拙,下一秒又慌乱地移开,在下巴、下颌线、甚至靠近嘴角的地方乱亲一通。 每一下都很轻,像是在笨拙地宣示:这里是我的,那里也是我的。 太宰治被他这一连串动作逗笑了,笑意从眼底一点点漫出来。 “柚酱是要和我接吻吗?”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危险的温柔,“不过,接吻的确是增加亲密度的一种方法呢……” “要,我要。” 津岛柚几乎是急切地回答,像是怕他反悔。 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太宰治看着他,笑意一点点收敛,“那柚酱要看清楚了。”他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点沙哑。 眼眸渐渐深沉,原本漫不经心的鸢色瞳仁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缓缓掀开,一种极度危险的专注。那种专注像是在打量一只终于落入掌心的猎物,既满意,又带着一点残忍的愉悦。 他的手依旧托着津岛柚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唇,力道不大却让人无法逃离。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 津岛柚的呼吸不由自主地乱了,心跳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太宰治的气息一点点靠近,他感觉头好像有一点晕。 双唇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可以数清对方睫毛的根根倒影,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交缠在一起的热度。 太宰治的声音低得像在耳边吐息,“接吻是这样子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距离彻底消失。 他吻了下去。 第275章 回味 津岛柚对于这种感觉很陌生,太宰治的吻并不温柔,甚至可以说带着一点掠夺的意味。他的唇压得很实,几乎不留缝隙,所有的呼吸都被另一个人夺走,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挤空,胸口发闷,他却偏偏不想推开。 那一瞬间,他好像真的快要不能呼吸了。 太宰治的手指扣在他的下颌,让他的头微微仰起,被迫承受这个吻。唇瓣被反复厮磨,被啃咬,津岛柚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跟着对方的节奏。 双唇贴合间,有没来得及吞咽的东西从嘴角滑落—— 透明的水光沿着唇角缓缓流下,划过下巴,滴落在太宰治的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但此时二人都无心顾及。 津岛柚被亲得有些喘不过气,偶尔还会溢出一两声轻哼。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颤抖,断断续续地从唇齿间漏出来。 室内的温度在急剧上升,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黏腻的暧昧,仿佛连光线都变得粘稠起来。 口腔内的领土被人肆意占领,太宰治并不急躁,带着一种从容的侵略性。他一点一点地舔过津岛柚的唇缝,在得到那一瞬间的颤抖之后顺势侵入。 津岛柚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笨拙地任由对方在自己的嘴里游走,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一阵酥麻的电流,顺着舌根一路窜到头皮。 太宰治的花样很多,引得津岛柚全身一阵一阵地发颤。 那种感觉陌生又危险,像是被人完全剥开,连最隐秘的地方都被看了个精光。 津岛柚的手指下意识抓紧了太宰治的衣襟,指节泛白却还是死死地抓着,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在他将要窒息的前一秒太宰治终于放开了他。 唇瓣分开的瞬间,津岛柚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轻微的抽气声。他整个人发软,连腰都没了力气,好在他原本就趴在太宰治身上,所以可以任由自己将重量完全传递给另一个人。 他像一滩被水浸透的棉花,软软地瘫在太宰治怀里,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太宰治垂眸看他。津岛柚两眼失神,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还没从刚才的缺氧中回过神来,睫毛湿漉漉的,眼角泛红,嘴唇被亲得红肿,嘴角还挂着未干的水光,啧,一副被亲傻了的模样。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刚才那个吻。 太宰治好心地擦去津岛柚嘴角的水光,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却有一点微微的颤抖,呼吸也有些凌乱,显然刚才那个吻对他来说也并不轻松。 “柚酱感觉怎么样?”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带着一点还没平复下来的沙哑。 津岛柚愣了好几秒,才慢了半拍似的反应过来是在问他。 他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脑子里慢慢回放刚才的画面。唇瓣还在发烫,舌尖也有些发麻,他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红红的唇瓣,动作暧昧诱人而不自知。 那一下舔舐,让原本就红肿的唇更加水润,唇色被唾液浸得更深,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水光。他的眼神还带着未散的迷离,却一本正经地开口,诚实地说道: “很舒服。” 他的声音软软的,罕见地有一点沙哑。 “嘴巴,舌头都是软软的。”津岛柚认真地回忆着,“而且……我还感觉身体有一点奇怪。” 他说着,下意识地低头,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小腹。 那里热热的,像是有一团火在慢慢烧,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搅动,酥酥麻麻的。那种感觉从下腹一点点蔓延开来,沿着脊椎往上爬,又顺着四肢往下流,让他的指尖都有点发软。 他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是在胸口,而是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跳得又快又乱。 “尤其是这里,”津岛柚皱了皱眉用手指着,像是在认真分析,“有一点热热的,又有点奇怪的……麻麻的。” 他不太明白那是什么,只觉得那种感觉既陌生又让他有些害羞。 “还有……”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亲亲的时候,感觉像是被太宰先生完全包住了。” 他努力组织着语言,想要把那种感觉说清楚:“呼吸被夺走的时候,有一点点害怕,可是又不想推开。太宰先生的味道、体温、还有那种……压过来的感觉,全都把我包住了。我好像整个人都变成了太宰先生的东西。” 说到这里,他的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不过……”津岛柚又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真的感觉自己和太宰先生亲密了很多。太宰先生果然没有骗我,亲吻真的可以增加亲密度诶。”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真理。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对身下的人来说是多么危险的诱惑。 太宰治看着怀里人被亲懵了,还仰着一张泛着粉的小脸,嘴唇都肿了,眼神迷离,还一本正经地说“很舒服”。 津岛柚的皮肤被刚才的吻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尖,连脖颈都透着一点不自然的红。他的唇还微微张开,呼吸有些不稳,舌尖不自觉地又舔了舔自己的唇,像是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那副模样,既单纯又勾人。 太宰治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压下了快要失控的理智,指尖在津岛柚的腰侧收紧了一瞬,又很快松开。 他几乎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反应,一种被刻意压制下去的冲动,是被津岛柚那句“很舒服”和那双懵懂的眼睛彻底点燃的火焰,他的声音还有些低哑,“是吗?” 太宰治轻笑了一声,眼底却暗了几分。 “那柚酱……”他凑近了一点,呼吸洒在津岛柚的耳边,“以后还要不要继续增加亲密度呢?” 津岛柚想也没想,用力地点了点头。 “要!” 他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完全没意识到危险的小兽,还在兴致勃勃地往猎人怀里钻。 “那太宰先生以后要多亲我一点。”津岛柚认真地说,“这样我就会变成太宰先生关系最、最、最好的人了。” 太宰治看着他,忽然觉得要命了,一起下地狱吧。 第276章 Lupin 芥川龙之介那之后过了一天,又一次看见了那个冒昧地到他面前张牙舞爪的少年。 前几天还像被雨浇透了的猫,眼睛里都是湿漉漉的低落,如今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前几天的阴郁一扫而空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 津岛柚单纯高兴得忍不住乱动,乌发被风吹得微微乱了,几缕贴在脸颊边他也不在意,只是偶尔伸手胡乱扒拉一下,露出一张藏不住的喜色的小脸。 那样子出奇地可爱。 芥川龙之介远远看了津岛柚一眼。 他的眼眸状似平静无波,像深水,像黑夜。下一秒,他便把头扭向另一边,黑色的外套在风里轻轻一抖,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视线只是错觉。 “太宰先生,晚上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呀?”津岛柚小跑几步,追上前面那道身影。 太宰治慢悠悠地往前走,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散漫得不像要去什么重要的地方。听见津岛柚的问题,他只是偏过头来,笑眯眯地拖长了语调: “秘——密——” 尾音轻飘飘地散开,像故意勾人的钩子,即便是津岛柚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恳求他也没有松口,反而伸出一只手指虚空点了点少年的额头。 “都说了晚上才能告诉你啦。” 津岛柚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好吧。” 他垂下头嘴角却还翘着,从早上太宰治告诉他“晚上要一起去个地方”开始,他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到底是去哪里呀? 是任务吗?还是太宰先生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地方想和他一起去? 最后一个念头刚冒出来津岛柚就感觉耳朵有点发烫,他赶紧把脸别开装作在看路边的树。 真的好想知道。 太宰治看见津岛柚的脸皱巴巴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撅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你这表情,”他慢悠悠地评价,“真的有点搞笑呢。” “才、才不会!”津岛柚立刻反驳。 之后的时间对津岛柚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 明明每一秒都和往常一样长,他时不时就看一眼时钟。 再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等太阳落下去,等夜色铺开来,等太宰先生终于愿意说那句“走吧”。 他恨不得坐上什么时光机“嗖”地一下就跳到晚上。 夜幕终于降临。 雨细细碎碎地落下来像一层看不见的纱,把整个横滨笼在一片潮湿里。 霓虹灯在水洼里折出破碎的光,行人的伞像一朵朵在夜色里缓慢移动的花。 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一前一后的两个身影拐进了银座的小巷。 巷子狭窄而安静,和外面热闹的大街像是两个世界。 雨丝落在屋檐上,顺着边缘汇成细小的水流,一滴一滴地敲在地面的积水里。 津岛柚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前方亮起的灯牌——Lupin。 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与陈旧,仿佛这块灯牌已经在这里亮了很多年,见证过无数人的来去。 这里是……酒吧? 津岛柚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语气轻快:“好了,赶紧进去吧,带你见见我的朋友。” 原来太宰治还有朋友啊。 津岛柚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发出这样的感叹。他愣了愣,随即又觉得有些好笑,好像在他的认知里太宰治就应该是那种独来独往、谁也靠不近的人。 这样的他现在要把自己介绍给他的朋友。 水洼表面激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门被推开的时候,轻微的铃声叮当地响了一声。 里面的空气带着淡淡的酒香,灯光昏黄而柔和把每一个角落都染得暖融融的,轻柔舒缓的爵士乐从角落里流淌出来。 太宰治熟门熟路地走向吧台边他常坐的位置,津岛柚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走到座位津岛柚才发现太宰治的身边已经坐了一位红头发的男性。 那人背对着门口,前面他完全没注意到这里坐了一个人。 男人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简单的黑色衬衫。红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却不显得邋遢,反而带着一种随性。 津岛柚愣了半秒,赶紧绕到太宰治的另一边坐下。 呼,还好他聪明及时抢到了一个离太宰治近的座位。 他坐下的时候,眼睛还忍不住偷偷打量那位红发男人。 男人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俊朗的脸,五官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安静的笃定,值得一提的是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像阳光照耀下的湖泊,看过来的时候没有什么惊讶,只是淡淡地扫了津岛柚一眼。 “呀,织田作。”太宰治懒洋洋地打招呼,边和酒保点了一杯酒。 “嗯。”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沙哑。 “啊,这是津岛柚。”太宰治笑眯眯地介绍,语气带着几分恶作剧般的愉悦,“最近黏我黏得很紧的小朋友。” “谁、谁黏你了!”津岛柚立刻炸毛,耳朵又开始发红。 织田作之助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知道。”他平静地说,“太宰的话,只能信一半。” 津岛柚愣住了,随即有些想笑,这位看起来沉默寡言的男人好像并不像表面那样不好相处。 “你好,津岛。”织田作之助微微点头,算是正式打了招呼,“我是织田作之助。” “你、你好。”津岛柚有些局促地回礼,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我是津岛柚。” 他说完又忍不住偷偷看了太宰治一眼——对方正托着下巴看他,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神色。 “第一次来?”织田作之助问。 “嗯……”津岛柚想了想,老实地点头,“之前从来没来过酒吧。” “那今天可以慢慢习惯。”织田作之助说,“这里的老板人不错,酒也还可以。” 他的语气很平淡莫名让人安心,津岛柚原本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也放松了一些。 “不过——”织田作之助顿了顿,转头看向太宰治,“你好像没有带别人来这里。” 第277章 一点也不可怜 太宰治撑着下巴,笑眯眯地说:“因为之前没有遇到这么有趣的小朋友啊。” “我不是小朋友。”津岛柚小声抗议。 “在我这里,你就是。”太宰治毫不犹豫地打断他,“而且是那种会因为晚上要出门而从早上开始兴奋到现在的小朋友。” “太、太宰先生!”津岛柚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你不要乱说!” 织田作之助看着他们一来一回,眼神里带着一丝温和的好奇。 “你看起来心情很好。”他对太宰治说。 “有吗?”太宰治故作惊讶地指了指自己的脸,“我一直都这么可爱又开朗啊。” “并不是。”织田作之助淡淡道。 津岛柚差点笑出声,赶紧用手捂住嘴。 太宰治假装生气地瞪了织田作之助一眼:“织田作,你这是在嫌弃我吗?” “只是陈述事实。”织田作之助平静地说,“不过——” 他顿了顿,视线又落在津岛柚身上。 “有你在,他看起来确实没那么……”他想了想,找了个合适的词,“阴沉。” 津岛柚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的脸藏在昏黄的灯光里,绷带边的皮肤显得有些苍白。他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却在这一瞬间显得有些遥远,像一层薄薄的面具。 “织田作,”太宰治慢悠悠地开口,“你这样说会让别人误会我是个很可怜的人哦。”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津岛柚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想开口说些什么。 “嘛,谁知道呢。”太宰治笑了笑,像是把什么沉重的东西轻轻推开。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向织田作之助,而是若有若无地落在津岛柚身上。 津岛柚的心跳乱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低声说:“……你一点也不可怜。” 太宰治愣了愣,随即笑得更开心了:“哎呀,柚酱真是温柔。” “我只是实话实说。”津岛柚别开脸,耳朵又红了。 就在这时,门口的铃铛又响了一声。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夹着一份文件,看起来像是刚从办公室里逃出来的上班族。 眼镜后的眼睛冷静而理智,却在看到吧台角落熟悉的友人时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神色。 坂口安吾。 “你们还真是悠闲啊。”他走过来,“我可是还有三份报告没写完。” “安吾~”太宰治立刻挥了挥手,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办公室里待到天亮呢。” “如果不是你非要今晚见面,我确实会。”坂口安吾叹了口气,在织田作之助旁边坐下,把文件放在桌上,“说吧,又有什么事?” 他的目光扫过津岛柚,微微一顿。 “这位是?” “新人。”太宰治抢先回答。 “你好,坂口安吾。”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语气礼貌而疏离。 “嗯,我是津岛柚。”津岛柚坐直了身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请多指教。” “太宰的……下属?”坂口安吾试探着问。 “算是吧。”太宰治笑得意味深长,“不过,更像是——”他拖长了尾音,没有继续说下去。 “做太宰的下属一定很辛苦吧,津岛君。”坂口安吾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同情。 “怎么会呢,我可是个善解人意的上司啊。”太宰治说。 发展到最后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几乎要吵起来。 织田作之助看着他们,轻轻叹了口气。 “是他先开始的。”坂口安吾立刻说。 “明明是你一进来就摆着一张‘我很忙’的臭脸。”太宰治反驳。 “我本来就很忙。”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不像某些人,整天游手好闲。” “游手好闲也是一种才能哦。”太宰治笑眯眯地说。 津岛柚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一来一回地斗嘴。这个地方,这些人,和他想象中的都不太一样。 太宰治在这里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黑手党干部,也不是那个总是带着危险气息的男人。他依旧笑得漫不经心,但少了几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多了一点……像普通人一样的轻松。 织田作之助安静地喝着酒,偶尔插上一两句,却总能精准地戳中要害。坂口安吾虽然一脸疲惫,却还是会应约而来,一边抱怨一边参与他们的谈话。 看样子他们真的是好朋友。 而他此刻被允许坐在他们中间,听他们说话,看他们笑,太宰治是把他当作“自己人”一样对待了吧。 “津岛。”织田作之助忽然开口。 “啊?”津岛柚回过神,“什、什么?” “你觉得太宰怎么样?”织田作之助问。 这个问题太过突然,津岛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想了想,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太宰治站在夜色中的港口,笑容冷淡;太宰治在雨里伸出手,语气漫不经心;太宰治不分时间场合闹着要入水…… “他啊……”津岛柚慢吞吞地说,“很麻烦。” 太宰治“哎”了一声,眼睛变成了蛋花状:“柚酱已经厌倦我了吗?” “但是——”津岛柚继续说,声音轻却坚定,“他很强大。”他的目光柔和像能包容万物,眼睛弯起露出一个纯洁的笑容,“能当太宰先生的下属真是太好了!” 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看了太宰治一眼。 织田作之助仰头喝了一口酒,像是一点儿也不意外得到这样的回答。 太宰治愣了几秒随即笑得更灿烂了。 他撑着下巴看着津岛柚,“被你这么一说,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津岛柚红着脸别开视线,像是因为自己的话而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耻,“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我知道。”太宰治轻声说。 外面的雨还在下,细细碎碎地敲打着窗户。酒吧里的灯光依旧昏黄,音乐依旧轻柔。 津岛柚觉得让他彻底放松的不是这个酒吧,而是这一刻。 他被允许走进太宰治世界一角的这一刻。 “对了,”坂口安吾忽然想起什么,“太宰,你今晚把我们都叫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织田作之助也看向他,“你不会只是为了炫耀你带来的小朋友吧。” “怎么可能只是为了这个。”太宰治故作惊讶,“我可是很认真的。” 他顿了顿,笑容慢慢收敛了一些,眼神依旧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锐利。 “我只是想发表我的最新心得——”他看向津岛柚。 “这个世界,也许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 津岛柚的心猛地一颤,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在那一瞬间,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织田作之助看着太宰治,缓缓点了点头。 “嗯。”他说,“确实。” “……你们两个,”坂口安吾无奈道,“总是喜欢在这种地方说些奇怪的话。” 但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点。 第278章 长岛冰茶 这是一个值得庆祝的夜晚。 几人把酒言欢,气氛难得轻松。 津岛柚坐在太宰治旁边也打算点一杯。他看着各式各样的酒名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太宰先生……茶的话,应该会比酒更好一些吧?” 太宰治侧过头,鸢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明亮:“茶?这里可是酒吧哦,柚酱。” “可是……酒的话,会醉的。”津岛柚认真地说。 太宰治笑得更开心了:“我明白了。”他冲调酒师打了个响指,“一杯长岛冰茶。” “这个是茶吗?”津岛柚眼睛一亮。 “嗯,是茶。”太宰治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很温和的。” 很快,酒就送上来了。 透明的玻璃杯是澄澈的液体,像是被稀释过的琥珀,安静地躺在灯光下。中央浮着一颗圆润的冰球缓慢地释放着冷气。最上面还有一小块切开的青柠,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 “好、好漂亮。”津岛柚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像个好奇宝宝凑近抿了一口,入口甜甜的,好喝!津岛柚眼睛一亮,脸上浮出明显的惊喜。 那杯“茶”的液面肉眼可见地一点点下降。 时间在酒杯的碰撞声里慢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津岛柚眨了眨眼,感觉眼前的灯光有点奇怪,原本只是一圈一圈的光晕,现在却像被人用手指轻轻一搅,慢慢在他的视野里旋转起来。 他有点困惑地晃了晃头,结果这一晃,整个世界仿佛跟着晃了一下。 “晕……”他小声嘀咕。 耳边隐约传来别人的说话声,像是隔着一道门,听不太真切,最后变成一团模糊的背景音。 “柚酱?”好像有人在叫他。 津岛柚努力想回应,却发现自己的舌头有点打结。他想抬手撑住吧台,手指却软绵绵的一点力量都没有。 没有任何道理,一种莫名的委屈忽然涌了上来。 不是什么具体的悲伤,只是一种被放大了的情绪——高兴、放松、安心,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全都被酒精搅在一起,发酵成了一种想要掉眼泪的冲动。 起初只是眼角微微发热,视线变得模糊,他还倔强地吸了吸鼻子,试图把那点湿意憋回去。可酒精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情绪像被打开的闸门,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吧台上。 身边小声的抽泣声吸引了正在交谈中的几人。 他们一同向太宰治身边看去。 那个又有点拘谨的小下属此刻竟然趴在吧台上,肩膀微微耸动,哭得很是可怜。他的脸颊贴在冰凉的台面上,侧脸被灯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在皮肤上留下一条浅浅的水痕。 他的脸也红红的,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尖,像被人在上面轻轻抹了一层胭脂,眼尾因为哭泣而染上一点艳色,看上去既可怜又…… 他身边摆着一个已经空了的杯子,里面只剩下一颗孤零零的冰球,正慢慢融化,在杯底积起一小滩透明的水。 坂口安吾看着那空杯,沉默了两秒,“这孩子到底喝了多少?” 小下属哭得伤心,却又不敢哭得太大声,只能死死咬着下唇,把哭声压得很低,偶尔忍不住吸一下鼻子,发出细小的“吸溜”声。 “柚酱?”太宰治的手搭在津岛柚的肩膀上,轻轻晃了一下,“怎么了?” 那一瞬间,周围仿佛安静了下来。 三人都安静下来,连音乐的声音似乎都退到了远处。 津岛柚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被人欺负了的兔子。他的睫毛还挂着泪珠,鼻尖也红通通的,嘴唇被自己咬后留下了小小的牙印。 他用手揉了揉眼睛,动作有点笨拙,结果把眼角的泪水抹得满脸都是,反而更狼狈了。 “我……”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我只是太高兴了。”那声音有些飘忽,还有点含糊不清。 太宰治微微挑眉:“嗯?” 津岛柚的眉头蹙了一下,看起来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却又被酒精拖慢了所有的思考。他张了张嘴,声音黏腻:“能待在太宰先生身边真的太好了……我好高兴……” 热热的、带着酒味儿的吐息撒在太宰治耳边,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在他耳廓上拂过,太宰治感觉自己的耳朵麻了一下。 他微微偏头,就看见津岛柚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依恋。 太宰治在心里叹了一声,不要用这种眼神看他啊。 下一秒,津岛柚突然一下站得笔直。 那动作干脆利落,像个突然被点名的士兵。只是这份“精神”维持了不到两秒,整个人就像一根被煮的软烂的面条,晃了晃,脚步一歪,身体也跟着歪歪扭扭。 津岛柚眨了眨眼,感觉整个世界好像都在旋转。灯光在视野里拉出一条条光带,吧台在脚下摇晃,连太宰治的脸都变成了两个。 “晕……”他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太宰治正伸手想扶他,鸢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津岛柚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嘴角微微往上弯,露出一点乖巧的笑容。 “又……又想要抱抱了。” 声音不大,却在这一瞬间把周围的嘈杂都压了下去。 随即他就往前两步扑了上去,彻底失去了重心。 太宰治连忙把人搂过来,手臂一收,稳稳地接住了那个朝自己倒来的重量。 “喂喂,柚酱,你这是打算把我一起撞倒吗?”他嘴上这么说,动作却很自然地护住了津岛柚的后腰,防止他撞到吧台或者地面。 怀里的人软软的,毫无防备地缩进他怀里。津岛柚的额头抵在太宰治的肩膀上,呼吸带着一点酒气,并不难闻。 “太宰,他真的只是你的下属吗?”坂口安吾的神色有些复杂。 他想象了一下,按照太宰治平日里的风格,恐怕他的下属在喝醉后只会想杀了不负责任的上司吧。 哪里会像这样……撒娇要人抱的。 第279章 醉酒 太宰治垂眸盯着怀里的人,津岛柚还在小声吸着鼻子,嫣红的眼尾让人想伸出手去揉一揉,鸦羽般的睫毛颤颤,他的脸颊贴在太宰治的外套上,呼出的热气透过布料,烫得人心里发暖。 “他是……”太宰治顿了顿,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少见的认真,“织田作、安吾,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意外,麻烦你们要多多关照他。”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嘱托的意味。 织田作之助收回了目光,最终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坂口安吾抓了抓头发,他心里自然有一个猜测,却也明白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叹了口气:“真的拿你没办法啊,太宰。” “谢了。”太宰治难得真诚地道谢,冲他的两位友人微微点头。 怀里的小酒鬼还不老实,一个劲儿的乱动,似乎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 “太宰先生……”他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不要走……” 太宰治无奈地笑了笑:“我在呢。” 没办法,太宰治只能带着人先离场了。 他半抱着津岛柚站起来,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过很多次。津岛柚的腿软绵绵的,几乎使不上力,整个人都挂在太宰治身上。他努力想站稳,每一次抬脚都踩不稳节奏,只能晃晃悠悠地跟着太宰治的步伐。 “走啦,柚酱,我们回家。”太宰治在他耳边轻声说。 津岛柚眨了眨眼,似乎没完全听懂,只是下意识地更用力地抓住了他:“回……回家?和太宰先生一起吗?” “嗯,一起。”太宰治笑着回答。 他回头朝还坐在座位上的两人挥了挥手:“那我们先走了。”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坂口安吾则冲他摆摆手:“别把人家摔了。” “放心放心,我可是很珍惜我的小下属的。”太宰治在看向怀里的人时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走出酒吧夜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带着一点凉意。津岛柚打了个小小的喷嚏,鼻尖更红了。 他迷迷糊糊地抬头,看到外面的霓虹灯在黑暗里闪个不停,像一片模糊的星河。 “好亮……”他小声说。 太宰治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替他挡住了一部分风:“是啊。” 津岛柚眨了眨眼,忽然又笑了起来,笑得傻乎乎的:“太宰先生。” 太宰治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我在呢。” 津岛柚得了回复眼睛还微微弯着,像两片柔软的月牙。酒精让他的表情多了几分毫无保留的坦率,脸颊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红,被灯光一照,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戳一下。 夜更深了,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只剩下路灯在地上投下两排长长的影子。 太宰治半抱着怀里的小酒鬼,一步一步往前走。 津岛柚的手还紧紧抓着他的外套,偶尔迷迷糊糊地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又安心地靠回去。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微微蹭着太宰治的肩膀,像在确认这个人真的在那里。 “太宰先生……”他又小声叫了一句。 “嗯。”太宰治回答。 “我……”津岛柚努力想组织语言,却又被酒精困住,只能断断续续地说,“我真的……好高兴能待在你身边。”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委屈,只剩下纯粹的、笨拙的欢喜。 太宰治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一直高兴下去吧。”他轻声说。 回了集装箱,海风的咸味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灯泡昏黄的光晕在铁皮内壁上投下柔软的阴影。 太宰治把人半抱着放到床上,津岛柚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靠着他的肩窝微微往下滑,太宰治那双平时总是带着清醒的鸢色眼睛里此刻闪过一瞬复杂的神色。 “真是的,喝成这样。”他嘴上还是惯常的懒散语气。 先去把窗户关好,又顺手拧小了灯,光线一下子柔了下来,不再那么刺眼。 太宰治把津岛柚外套的拉链拉开,动作有点生疏,他可从来没替别人做过这些事情。 “配合一点嘛,不然我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他半开玩笑地说。 床上的人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他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几缕贴在脸颊上,沾着细小的沙粒。太宰治皱了皱眉,伸手把那几缕头发拨开,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侧脸,温热的触感让他动作顿了半秒。 太宰治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似的把他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津岛柚没醒,他轻轻“嗯”了一声,像小动物一样往被子里缩了缩,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太愉快的梦,嘴唇轻轻抿着,平日里那种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表情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脆弱的、近乎孩子气的依赖。 太宰治有一点不自在,“真是的,我今天是怎么了。”他低声嘟囔却没有停下,又转身去拿毛巾和脸盆。 水有点凉,他犹豫了一下又往里面兑了些热水,试了试温度才满意,水在盆里轻轻晃着,倒映着昏黄的灯光,也倒映出他的脸,太宰治僵住了,那是一张带着笑意的脸。 原来他有那么高兴吗? 太宰治把毛巾浸湿,拧干,回到床边坐下,津岛柚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抬手轻轻给人擦拭,甚至还打了个招呼,像是对方真的听得见一样。 毛巾擦过额头、眼角、鼻尖,最后停在他的嘴角。他的皮肤在温热毛巾的擦拭下渐渐恢复了一点血色,看起来没有那么苍白。 津岛柚忽然轻轻动了动,像是被打扰了,却没有醒来。他下意识地往他那边靠了靠,额头蹭到太宰治的手背,像是在寻找什么依靠。 太宰治的手指微微一紧。 那一瞬间,他忽然有种错觉,好像这个狭小、压抑、充满血腥味的世界里,有什么东西正悄悄挤了进来。 他没有把手抽开,反而更轻柔地帮他把脸擦干净。每一个动作都慢得过分,仿佛稍一用力,眼前的一切就会像泡沫一样碎裂。他擦到他下巴的时候,津岛柚轻轻“唔”了一声,睫毛颤了颤,却仍旧没有睁开眼。 “真是乖啊……”太宰治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惊讶,又有一点说不出的满足。 第280章 利息 这副完全不设防的样子说明他把自己完全交给了他。 这个认知让太宰治内心升腾起一种隐秘的愉悦。 他把毛巾放回盆里,水声哗啦哗啦地响,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港口黑手党的太宰治有一天竟然在帮人洗脸、换衣服,呵。 太宰治把空盆放好,转身看向床的方向。津岛柚睡得很沉,被子被他抱在怀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忽然觉得这个集装箱是不是有点太小了。 两个人住的话,这里终究是狭窄了一点。 外面是漆黑的海面,远处有船灯闪烁,像是浮在黑暗上的几点星火。 “要不要去申请一套大一点的公寓呢……”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个念头来得很突然。 以前他对未来没有任何具体的想象,住在哪里都无所谓,只是模糊地觉得——如果能消失就好了。 可现在,他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不用什么华丽的别墅,只要一间普通的公寓,比这个集装箱宽敞。推开窗户能看到热闹的街道,而不是只有海。有一张比这里大一点的床,两个人睡也不会挤得太厉害。厨房里会有锅碗瓢盆,冰箱里放着牛奶和他喜欢的零食。 他甚至能想象到,早上醒来的时候,津岛柚还在睡,而他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脸,盘算着今天要怎么捉弄他。 这些琐碎的、平淡的日常让他一瞬间有了对未来的期待。 太宰治鸢色的眼眸里情绪翻涌,几乎要溢出来。 恐惧、不安、渴望和自嘲。 自己这种人双手沾满了血,真的能过上那样的生活吗? 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 “真奇怪啊。”他轻声说,“明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会期待。” 床上的人轻轻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 “唔呜……” 太宰治回头看去。津岛柚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空中抓了抓,却什么也没抓到,最后无力地落在床沿。 太宰治走过去,把他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又替他把被角掖好。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做什么噩梦了?”他低声问。 津岛柚当然不会回答,他只是在被子里轻轻蹭了蹭,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心的位置,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太宰治看着他,“你知道吗,”他说,“你这样会让我产生一种……‘也许可以试着活下去’的错觉。”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轻得像海面上的一层薄雾。 “明明我最讨厌这种错觉了。” 话虽这么说,他的手却没有离开他的脸颊,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眼角,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这里,而不是他某一次濒死体验中的幻觉。 太宰治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地对待过一个人的存在了。 他习惯了把人当成棋子,当成工具,当成可以随时丢弃的东西。他也习惯了别人用敬畏、恐惧、利用或者好奇的眼光看他。他知道自己是危险的,是不可靠的,是随时可能把人拖进深渊的那种人。 所以他从不挽留谁,也不期待谁会留下来。 津岛柚是个例外。 是因为他的存在,让他有了一种错觉。也许,他可以试着在这个肮脏的世界里找一个角落,和某个人一起活下去。 “真是太可怕了。”太宰治轻轻笑了一声,替他把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留恋在他的发顶,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靠近一点。 他站直身子,还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像是认输似的,在床的另一侧躺下。 集装箱很小,床也不大,两个人躺上去之后空间立刻显得局促起来。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与心跳。 太宰治侧过身,看着他的睡脸,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微张开,好像可以看到里面湿红的舌头。 “你就这么相信我?”他轻声说,“万一我真的是那种会在你睡着的时候动手的人呢?” 当然,他不会。 他不想破坏这份难得的信任,不想让他眼里的那一点光熄灭。 但是收一点利息不过分吧? 津岛柚侧躺着,呼吸绵长,带着明显的酒气,脸颊被酒精烧得微微发红,像被人轻轻抹了一层暖色。 太宰治撑着身子俯视他,视线从他凌乱的黑发一路下滑,他俯下身,先在津岛柚的额头落下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吻,像一个开始的仪式。 然后,他才慢慢靠近那张带着酒香的唇。 唇瓣相贴的瞬间,一开始只是简单的触碰,太宰治的唇微凉,津岛柚的却带着酒后的热度,两者一触就像冰块掉进温水里,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长岛冰茶的甜味顺着相贴的唇瓣一点点渗出来,混着两人的呼吸,变得黏稠而柔软。 太宰治没有立刻加深这个吻,只是在那片柔软上轻轻摩挲,像在试探。津岛柚的睫毛颤了颤,喉咙里溢出一点含糊的鼻音,下意识地微微张开了嘴。 这个动作像是一个默许的信号。 太宰治的舌尖先在津岛柚的唇缝间轻轻扫过,隔着那一层薄薄的阻碍,不用费任何劲儿就长驱直入。津岛柚的呼吸乱了,本能地放松了牙关。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对方的口腔里满是酒香,甜、酸,全都混在一起朝太宰治扑面而来。他的唇压得更近了些,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纠缠成一团,津岛柚有些喘不过气,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吞下去一样,从唇瓣到齿关,一点一点被对方侵略性十足地占满。 津岛柚的意识在醉意和梦境之间摇晃。 他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在做梦,只觉得有什么柔软又温热的东西探进嘴里,有一种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他下意识想躲开那一瞬间的贴近,却被对方不紧不慢地追了上来。 那种靠近并不激烈,反而带着一种耐心的缓慢,像是在一点点试探他的底线。 津岛柚的脑子被酒精泡得昏沉,却还是能清楚地感受到每一次触碰带来的酥麻。 从唇齿间一路蔓延到耳根,再顺着后颈滑下去,在脊椎上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他的呼吸乱了,心跳也跟着乱了,只能任由那股热度在意识里慢慢扩散开来。 他的呼吸越来越乱。 第281章 帮我取下绷带 空气变得稀薄,每一次吐息都带着酒味,又被对方夺走。津岛柚下意识地张开嘴,想多呼吸一点空气,却只把更多的自己送进太宰治的掌控里。 他的手指在被子上无意识抓了抓,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 太宰治的胸口也在微微起伏。 他一向冷静,此刻却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失控。舌尖与津岛柚纠缠的时候,他能清楚地尝到那股甜味,让人忍不住想要更多。 津岛柚的舌头笨拙地回应着,偶尔会被他带着走,偶尔又会本能地躲开,却总会在下一秒被重新缠住。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喝一杯被对方体温加热过的酒,越喝越上头。 太宰治的指尖有一瞬间收紧,却仍旧克制着没有去碰津岛柚的身体,只是把全部的占有欲都压在这个吻里。 津岛柚终于在某个瞬间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醉后的黏糊,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像在太宰治的心上轻轻敲了一下。 太宰治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缓慢地退开一点,舌尖却还在津岛柚的唇缝间轻轻扫过,像舍不得立刻结束。 两人的舌头最后一次相抵,又慢慢分开。 津岛柚的呼吸急促而浅,胸膛起伏得很厉害,睫毛被热气熏得有些湿润,眼角微微发红。他还没完全醒,只是下意识地追着太宰退开的方向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 太宰治看着这一幕,眼神暗了一瞬。 “……真是个贪吃的小鬼。”他低声说,语气里却没有责备。 津岛柚的意识在黑暗和光亮之间摇晃,醉意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上来,只能发出一点含糊的鼻音,然后陷入更深的沉睡。 太宰治靠回床头,慢慢吐出一口气。 舌尖还残留着长岛冰茶的味道,那是津岛柚的味道,也是他今晚的“利息”。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自己的唇,像是在回味刚才那种酥麻的纠缠,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轻轻笑了一声,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弯起。 “那就……”他在心里说,“稍微期待一下明天吧。” 太宰治看着毫无察觉的人,眼底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只剩下一片难得的温柔。 他闭上眼,把那一点期待小心翼翼地收进心底。 ------------------------------- 头痛是先于意识到来的。 像是有人拿钝刀从太阳穴往里一点点撬,带着一阵钝痛,沿着神经一路炸开。津岛柚皱紧眉,下意识抬手,“咚、咚”地在自己脑袋上锤了两下,力道不算轻。 “……好痛。”他哑着嗓子嘀咕。 这一嘀咕才真正把他的意识从黏稠的黑暗里拽出来,他眨了眨眼,视线一点点对焦。 狭窄的空间,这里是……太宰治的家? 他想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含笑的鸢色眼睛。 太宰治半靠在床头,被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腰上,露出一截线条漂亮的锁骨和被绷带缠着的脖颈。他的黑发有些乱,几缕垂在额前,让眼睛显得更深,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光线恰好勾出他脸部干净利落的轮廓,鼻梁挺直,唇线清晰,连眼下淡淡的阴影都像是刻意画上去的,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危险又好看得不讲道理。 他就那样看着津岛柚,笑意慵懒。 津岛柚:“……”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头痛瞬间被吓退了半分。 “早上好,柚酱。”太宰治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宿醉的感觉如何?” “……?”津岛柚满脸都是问号,“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不记得了?”太宰治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昨天是谁喝醉了大哭还闹着要别人抱的?” 津岛柚脸上的表情凝滞了。 记忆一点点回笼。 “我喝的不是茶吗?”他下意识反问。 太宰治像是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了,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是啊,茶——掺了伏特加、金酒、白朗姆、君度和可乐的茶。” 津岛柚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把昨晚那些破碎的画面拼起来,可他的记忆到某个地方就断了,像是被人用剪刀硬生生剪掉了一截。 太宰治看着他这副苦思冥想的样子忽然收敛了那点玩世不恭的神态,神色难得地郑重了几分。 “以后我不在,不能喝酒。”他一字一顿地说。 津岛柚愣了愣:“……哈?” “我说,”太宰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认真得近乎严厉,“没有我在的时候,不许喝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明白吗?” 津岛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可对上那漂亮的鸢色眼睛,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哦……好。”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太宰治这才满意地弯了弯眼睛,像是给一只不听话的猫戴上了项圈,心情甚好。 那副醉得一塌糊涂、只会软声喊他的情态,可不能让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看见。 集装箱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海浪声和两人的呼吸。津岛柚的头痛稍稍缓了些,视线终于有余力注意到别的东西——比如太宰治脸上的绷带。 那是他最熟悉的装束之一。 只是经过一个晚上的折腾,绷带有些松散,脖颈处的也有些下滑,边缘卷着,看着有些凌乱。 津岛柚皱了皱眉,伸手想帮他把那一缕翘起来的绷带按回去。“你的绷带松了。”他说,“要不要重新包一下?我帮你。” 那一瞬间,他的神色沉了下去。 像是平静海面下忽然翻涌上来的深色暗流,他沉默了几秒,久到津岛柚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柚酱。”太宰治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帮我把绷带取下来就好。” “……欸?”津岛柚愣住,“不用重新绑吗?” “是的。”太宰治看着他,目光深不见底,“请帮我把绷带取下来吧。” 第282章 因为你 津岛柚:“……” 他直觉这个要求很奇怪。 港口mafia里甚至有人私下说过,绷带才是太宰治的本体,仿佛只要那一层层白色的布料还在,这个人就永远是那个看不清真实面目的怪物。可现在,这个怪物却让他为他把绷带取下来。 像是在说:把我的壳剥开吧。 津岛柚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太宰治的眼睛,眼皮微敛,鸢色眼眸像深沉宁静的海面,底下却暗藏汹涌。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荒唐的请求背后可能藏着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慢慢伸手,细白手指捏住那片绷带的一角,一点点解开,轻微的摩擦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太宰治没有躲,只是静静看着他,像是在等什么判决。 第一圈绷带松脱,露出一小片皮肤。 那皮肤很白,带着一点常年不见阳光的冷感。没有伤痕,甚至连一点浅浅的印记都没有,干净得过分。 津岛柚手下的动作没停。 他继续往下解,一圈又一圈,白色的绷带像被剥落的茧,慢慢从太宰治的脸上褪去。 俊秀的眉眼一点点显露出来,那是他早就熟悉的脸,却又在这一刻显得有些陌生。 直到最后一圈绷带从他的眼眸滑落。 津岛柚屏住了呼吸。 那只一直被绷带包裹的眼睛,完好无损。 虹膜是和另一只一样的鸢色,在昏黄的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眼型漂亮,睫毛浓密。如果不是亲眼看着自己把绷带一圈圈解开,津岛柚几乎要以为那只眼睛从来就没有被遮住过。 没有他以为空洞的眼窝,没有狰狞的伤疤,没有什么足以让人想用绷带遮掩的东西。 只有一双完好的、漂亮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为什么?”津岛柚忍不住问,声音有些发干,“既然没有受伤,为什么要包起来呢?我还真以为你瞎了一只眼睛。” 太宰治看着他,神色忽然又郑重起来。 带着一点沉重的认真,仿佛接下来要说的是某种足以改变世界的真理。津岛柚被他看得有点紧张,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背脊微微绷紧。 “因为——”太宰治缓缓开口。 津岛柚屏住呼吸。 “这样子更帅吧。”太宰治一本正经地说。 津岛柚:“……?” 他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白紧张了一场,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哈?” “你看。”太宰治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眼睛,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两只眼睛都露出来,多普通啊。一只眼睛藏在绷带下面,就会让人忍不住想象——是不是有什么可怕的秘密……”他顿了顿,笑意淡了些。 “你在说什么鬼话。”津岛柚没好气地嘟囔,“帅是帅啦……但也没必要为了帅就这样吧,会让别人担心的。” “哎呀。”太宰治笑眯眯地说,“那我以后是不是要考虑换个更有深度的理由?” “那为什么又不继续绑绷带了?”津岛柚没理会他的胡闹,又问了一个他关心的问题。 “比如——”太宰治慢悠悠地说,“因为你,我愿意以真面目面对这个污浊的世界。” 说这句话时的声音很轻,像海风拂过。 津岛柚对上太宰治的眼睛。 那双鸢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眼尾微微上挑漾开细碎的光,像是把云霞都揉碎了,轻轻铺在瞳仁里。睫毛密得像层薄纱,笑起来时便垂着,有一种看到猫儿逗弄毛线球,那种了然于心的、带着宠溺的狡黠。 津岛柚看到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又有一点微弱的光,像有人在废墟里点了一支蜡烛,随时会被风吹灭,还是固执地亮着。 津岛柚张了张嘴,想笑他又在说些奇怪的哲学台词,可喉咙只能发出一点含糊的气音。 太宰治突然把那一瞬间的沉重打散。 “开玩笑的。”他说,语气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过嘛——” 他凑近了一点,视线落在津岛柚微微发红的耳朵上,笑意更深:“你刚才是不是有那么一瞬间,当真了?” “谁、谁当真了啊!”津岛柚猛地别开脸,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是吗?”太宰治不依不饶,“那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那是宿醉!”津岛柚咬牙,“头痛带的!” “好好好,宿醉。”太宰治笑得眉眼弯弯,仿佛刚才那点深沉不过是海面偶尔翻起的泡沫,“那柚酱要不要再躺一会儿?宿醉可是很辛苦的。” 津岛柚还是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处,像是在掩饰什么。 太宰治看着他缩成一团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慢慢敛去,只剩下一点复杂的温柔。 ——因为你,我愿意以真面目面对这个污浊的世界。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绷带已经被解开,他的脸完全暴露在光里,不再有任何遮掩。那双曾经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此刻正安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还在因为宿醉而哼哼唧唧的少年。 世界依旧污浊,人间依旧荒诞,他也依旧是那个对生命没有多少留恋的太宰治。 可在这一切之上,多了一个变量。 太宰治伸出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这双手沾过血,碰过刀,策划过无数场令人作呕的阴谋,却也曾被人小心翼翼地牵住。 他想,或许是从某个午后开始。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津岛柚抱着一叠文件,跌跌撞撞地闯进他的办公室,鼻尖蹭得红红的,抬头看他的眼神,干净得像从未被尘世染指的溪水。 又或许,是更早。 早到他还沉溺在黑暗里,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与孤独为伴时,那个小小的身影就跟在他身后,一声声地叫他“哥哥”,执拗得无论他如何推拒都不后退。 天空是一如既往的灰蒙,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脏污的纱。可他的眼底,却偏偏映进了一点不属于这片灰暗的光。 第283章 中原中也 引擎的轰鸣声撕裂横滨的清晨,中原中也正微微前倾着脊背,皮革手套的指尖精准扣住机车把手。 微凉的风卷着咸涩的海味扑打在脸上,他橙色的短发被吹得向后扬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以及那双总是盛着桀骜与锐利的蓝色眼眸。 一身纯黑的制服被精心剪裁过,勾勒出挺拔劲瘦的腰线,黑色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猎猎作响,宛如振翅的鸦羽。黑色皮靴踩在脚踏板上,每一次发力都带着掌控一切的力量感。 这台改装过的重型机车是他的心头好,唯有在跨上它的时刻,那些辗转于世界各地的出差疲惫感才会被彻底褪去。 他刚结束在欧洲的谈判任务,好不容易才回到日本,此刻正放任机车在沿海公路上疾驰。 车身的纯黑色在朝阳下泛着冷光,他微微偏头,那双蓝色眼睛里没有了谈判时的狠戾,只剩纯粹的、属于骑手的自由与张扬。 超过一辆辆汽车时,他的嘴角会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又糅合着黑手党干部的危险气场——那是一种独属于中原中也的,矛盾又极致的帅气。 机车最终停在港黑大楼前的空地上,引擎的轰鸣缓缓平息。 中原中也长腿一跨,稳稳落地,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迈步走向大楼,黑色风衣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 刚走进一楼大厅,细碎的议论声就钻入耳朵。 “太宰先生的部门最近真的轻松了好多呢,以前三天两头加班,现在准点下班都成常态了。” “可不是嘛,都是因为那个人的存在吧。我听说上周的任务报告他一个人就整理得明明白白,其他人的压力小了好多呢。” “能和这样的人做同事也太幸福了吧?不仅能干,性格还软乎乎的,每次见他都笑眯眯的,完全没有架子。” 中原中也皱起眉,脚步顿了顿。 青花鱼的部门?受欢迎?谁? 他掏出手机,点开港黑内部的匿名群聊。群里的消息早就99+了,他不可能有那个闲情逸致一条条看,也不知道大家在群里都说了些什么。 他往上翻了翻,很快就找到了那个讨论,帖子标题格外醒目。 【匿名】有没有人来聊聊太宰先生身边那个新同事啊?! 楼主(匿名): 救命!谁懂啊!太宰先生部门新来的津岛君也太能干了吧!!!上周我们部门和他们对接任务,本来以为要被太宰先生的摆烂折磨死,结果津岛君全程接手!不仅把所有数据整理得清清楚楚,还提前预判了三个可能出现的问题,给出的解决方案直接被上层采纳了!效率高得吓人! 2楼(匿名): 附议!我见过他一次,抱着一堆文件从太宰先生的办公室出来,明明累得眼睛都熬红了,还是笑着和我打招呼。关键是,他居然能管住那个太宰先生!昨天我路过,看到太宰先生又想摸鱼翘班,被他一句话说得乖乖坐下了! 3楼(匿名): 楼上的!我也看到了!而且太宰先生居然没生气!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是什么神仙互动啊!以前谁敢管太宰先生啊?这对cp我先磕为敬。 中原中也在里面默默潜水,手指还在不断滑动。 4楼(匿名): 说起来,津岛君长得也超级可爱!软软蓬松的头发,大大的眼睛,性格又乖巧,每次看到他都觉得心都要化了,母爱大爆发! 5楼(匿名): 你们说,津岛君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居然能让太宰先生这么上心,以前太宰先生的部门可是出了名的混乱,现在居然成了全港黑效率最高的部门之一,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6楼(匿名): 不管是什么来头,我只想说,津岛君yyds!有他在,我们和太宰先生部门对接任务都轻松多了!希望津岛君永远不要调走! 中原中也翻完所有评论,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和不爽,津岛?这名字听都没听过。 太宰凭什么有那么能干的属下,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他捏着手机,心里的好奇和不爽交织在一起。 他倒要看看,这个能让青花鱼的部门脱胎换骨,还能让那么多人都称赞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他收起手机,迈开长腿,径直往太宰治的部门走去。黑色风衣的下摆扫过地面,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叩响,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一路穿过办公区,沿途的黑手党成员纷纷低头避让问好,大气都不敢出。 “叮——” 电梯门刚一打开,原本低声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太宰呢?”中原中也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沙哑,目光扫过众人。 角落里的一个年轻职员战战兢兢地抬手,指了指最里间那间:“太、太宰先生在里面……”和津岛君一起。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中原中也就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 办公室里的光线比外面要柔和一些,落地窗前,太宰治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一身黑色的西装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凌乱的黑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鸢色眼眸。 而他的身边,正坐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柔软的黑色头发微微卷曲,垂在额前,衬得他的脸颊愈发小巧精致。 他正低着头认真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件,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一样轻轻颤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听到门响的声音,他下意识地抬起头,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看向中原中也,眼里带着些许茫然和惊讶,像只受惊的小鹿。 “中也?你怎么回来了?”太宰治的声音率先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寂静。他微微侧过身,将身边的少年护在身后。 第284章 这是未来? 中原中也的目光落在那个少年身上,上下打量着他。少年的长相确实如群里所说的那样,可爱得让人不忍心苛责。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清泉,与这充满黑暗和血腥的黑手党格格不入。 “你是新来的?怎么没见过?”中原中也的声音冷硬,目光里带着审视。 津岛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站起身,微微鞠躬,声音软糯又带着礼貌:“是的,中原先生。我是津岛柚。”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春风拂过湖面,带着淡淡的暖意。中原中也看着他,心里的疑惑更甚,就是这个看起来软乎乎的少年能让混乱不堪的部门变得井井有条? 太宰治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津岛柚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中也,这是我的柚酱,非常能干哦?”他的重音放在了“我的”上,有一种隐隐的炫耀之意。 津岛柚被他揉得头发有些凌乱,他下意识地躲了躲,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小声抱怨道:“太宰先生,别闹。” 中原中也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毕竟他们做了那么久的搭档,他自然能清晰地感觉到太宰对这个少年的态度和对其他人完全不同。 那种带着宠溺和过度的保护欲他从未在太宰身上见过的。 “喂,混蛋青花鱼,”中原中也的目光转向太宰治,语气不善,“你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能干’的帮手?我怎么不知道?” “秘密~”太宰治眨了眨眼,语气带着惯有的欠揍,“小蛞蝓是嫉妒了吗?你要是求求我,我也不是不能考虑借你用用哦。” “谁会嫉妒你啊!”中原中也咬牙切齿,他才不会承认,自己看到太宰治和津岛柚之间的互动心里会升起一丝莫名的不爽。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津岛柚身上,看着他低头继续整理文件的认真模样,心里的好奇越来越浓。 中原中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在关门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太宰治伸手拿起一颗水果糖,剥开放进了津岛柚的嘴里…… 他冷哼一声,用力甩上门。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中原中也掏出手机,再次点开了那个匿名群聊。他继续往下翻了翻,看到了更多关于津岛柚的讨论。 128楼(匿名): 我补充一点!津岛君不仅工作能力强,还特别会照顾人!上次部门里有个同事生病了,他主动帮忙完成了对方的工作,还特意熬了粥送去。 129楼(匿名): 哇,他人也太好了吧,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130楼(匿名): 呜呜呜,津岛君真的是天使吧!又能干又可爱又温柔,谁能不爱啊!楼上不会是想追别人吧? 131楼(匿名): 你们有没有发现,太宰先生最近的心情好像好了很多?以前他总是挂着一副厌世的表情,肯定是津岛君的功劳!132楼(匿名)绷带怪人没有绷带的话怎么能叫绷带怪人呢。 …… 中原中也看着这些评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夜晚,津岛柚正攥着太宰治微凉的手腕,少年的呼吸轻浅,下一秒,熟悉的白雾便漫过了视线。 四周空无一人,他这是……又入梦了? 津岛柚下意识捏紧拳头,指尖传来清晰的触感,这一次,他拥有了实实在在的躯体,不再是上回那般漂浮无依的阿飘状态。 不知道这次会看见什么,津岛柚心里有些忐忑。 白雾像被无形的手拨开,场景在眼前飞速流转、拼接。 破碎的光影里,津岛柚看到一片狼藉的大厅,血腥味混着硝烟味扑面而来。 一个男人倒在血泊中,身上的伤口不断流出鲜红的血,而太宰治就跪坐在他身旁,黑色的风衣下摆浸在血污里,狼狈得不像样子。 “织田作……织田作!” 太宰治的声音从未如此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他一遍遍地喊着那个名字,指尖颤抖着去触碰织田作早已冰冷的脸颊,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仿佛只要喊得够久,那个永远温和笑着的男人就能睁开眼睛,对他说一句“太宰,我要去写小说了”。 津岛柚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他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视线死死锁在那具失去气息的躯体上,那是织田作之助,是太宰先生为数不多的挚友。 为什么……织田作先生会死? 津岛柚踉跄着向前挪了两步,黑发少年的身影在视野里愈发清晰,太宰治的头埋得很低,凌乱的黑发垂落下来,像一道厚重的帘幕,将他的表情彻底遮掩。 可津岛柚还是看见了,那两道从缝隙间滑落的、若有似无的水痕。它们砸在织田作染血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悄无声息,却又沉重得让人心碎。 哥哥他……哭了。 从未有人见过太宰治流泪。 在港黑的同僚眼中,他是运筹帷幄的恶魔,是永远挂着戏谑笑容的绷带浪费装置,是连死亡都能当作游戏的疯子。 可此刻,那滴泪真实地落在了津岛柚的心上。 酸涩的感觉骤然从胸腔深处涌起,像被投入了一瓶酸酸的柠檬汁。那股酸意带着尖锐的痒,从心脏蔓延到喉咙,再到鼻尖,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抓胸口的衣服,却怎么也制止不住那股无孔不入的难受。那是一种比自己受伤更甚的痛楚,是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人被绝望吞噬却无能为力的窒息。 “太宰先生……”津岛柚的声音哽咽在喉咙里,他甚至没察觉到,自己的眼眶早已湿润,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碎成一片晶莹。 他想上前,想抱住那个蜷缩在血泊中的身影,想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想告诉他不要难过。可脚步刚动,眼前的场景便再次扭曲、变换。 第285章 纠缠的蝶 白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开阔的天台。 高空风很大,吹得津岛柚的衣摆翻飞,头顶是触手可及的白云,脚下是熟悉的横滨市景,祥和得如同一个温柔的梦境。 可津岛柚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天台的边缘,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太宰治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西装,风衣的下摆被狂风扯得笔直,像一面即将破碎的黑色旗帜。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周身的气场冷冽而肃杀,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漠然,却又在那极致的冰冷里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寂寥。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只要再往前一步,便会坠入无尽的深渊。这个高度,足够让他的身体摔得粉身碎骨,看不出一个完整的人形。 不要—— 津岛柚的心脏骤停,到了嘴边的惊呼被他死死咬住。他不敢出声,怕自己的突然出声会让太宰治分神,反而害了他。 少年的脚步放得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一步一步地靠近,目光死死盯着那截在风中微微晃动的黑色衣角。每走一步,胸腔里的恐惧就加深一分,掌心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近了,更近了。 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片冰凉的衣角,津岛柚甚至能感觉到太宰治身上散发出的、属于死亡的气息。 他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只要再往前一点,他就能抓住他,就能把他从天台边缘拉回来。 太宰治早已做好了决定。 活着不过是一场无尽的折磨,死亡才是最终的解脱。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感受着身体里那股想要坠落的渴望,任谁也无法改变他的决心。 可就在这时,衣角传来一阵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拉扯感。 太宰治微微一怔。他明明检查过,这个天台上空无一人,所有可能的埋伏都被他清理得干干净净。 是谁?能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靠近到如此地步?来暗杀的吗? 也好。 太宰治欣然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然而,耳边传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枪声或刀刃破空声,而是一声压抑的、带着浓重哭腔的抽噎。 “哥哥……不要……” 那声音软糯而破碎,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带着极致的恐惧和哀求,轻轻撞进了太宰治的心里。 他猛地睁开眼睛,诧异地循声望去。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少年,柔软的黑发被天台的风吹得有些凌乱,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苍白。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一双原本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此刻盛满了恐惧和绝望,大颗大颗的泪珠正顺着他小巧的下巴滑落,哭得好不可怜。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像是被吓坏了,却又固执地伸出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 那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像一朵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白色小花,脆弱得让人忍不住想将他揉碎。 太宰治的瞳孔微微收缩,心底那股沉睡已久的、带着毁灭欲的悸动,竟在这一刻悄然苏醒。 “你是来陪我殉情的吗?” 太宰治的声音轻飘飘的,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远处的横滨,仿佛脚下的深渊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津岛柚拼命地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哽咽。他的手指死死攥着那片黑色的衣角,抽泣声让他的话语断断续续的:“不、不是……哥哥……不、不要跳……会很痛的……” 他想说出更多挽留的话,想告诉他自己会一直陪着他。可巨大的恐惧和悲伤堵住了他的喉咙,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 “啊,是吗?” 太宰治的语气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漠然,仿佛毫不在乎。在听到对方不是来陪自己殉情的那一刻,他连最后一丝玩味的兴趣都消失了。 这个世界再无值得留恋的东西,死亡是唯一的解脱,至于来者是谁,目的是什么,都与他无关了。 他站在那里,身体开始微微前倾,黑色的风衣被狂风灌得鼓起,像一面即将折断的黑色旗帜。 他的重心一点点偏移,脚尖几乎要触碰到天台的边缘,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坠入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哥哥——!” 津岛柚的心脏在这一刻骤然停止跳动,他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一点点倾斜,看着死亡的阴影一点点将他吞噬,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他跳下去! 没有丝毫的犹豫,津岛柚像是彻底下定了决心。他猛地松开攥着衣角的手,向前跨出一大步,用尽全身的力气,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太宰治。 少年的手臂纤细,像两道坚韧的藤蔓死死地缠绕在太宰治的腰上。他的脸颊贴在太宰治的背上,泪水和鼻涕蹭了对方一身。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太宰治彻底怔住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少年温热的体温,那双臂膀传来的、带着颤抖的力量。少年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隔着薄薄的衬衫一下下撞在他的背上。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身体便随着那股冲力,一同向前倒去。 天台的边缘被远远抛在身后,两人的身体如同被斩断羽翼的飞鸟,失去了所有的支撑,朝着下方的他们熟悉的横滨急速坠落。 黑色的风衣与白色的衬衫在风中疯狂翻飞,像两只纠缠在一起的蝶,又像一颗划过天幕的流星。 太宰治诧异地偏过头,视线穿过翻飞的黑发,对上了身后少年的眼睛。 那是一双被泪水浸泡得通红的眼睛,少年的脸因为极速坠落的失重感而微微扭曲,嘴唇被咬得发白,却依旧死死地抱着他,仿佛就算是一起坠入地狱,也绝不放手。 风在耳边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撕扯着他们的头发和衣摆。死亡的气息如同潮水般将两人彻底淹没。太宰治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下坠,骨骼仿佛都在这股失重的力量中发出哀鸣。 可他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在少年的脸上。 心底被一种更加陌生的情绪所取代,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错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动容。 第286章 你真的很爱哭 津岛柚内心的恐惧随着极速坠落的失重感一同疯长,指尖冰凉得几乎失去知觉,他死死闭上眼,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抖。 耳边全是风呼啸而过的尖鸣,从高楼坠落、砸在地面时发出的沉闷声响仿佛就在耳畔。 “柚?你怎么了?” 耳边突然传来太宰治的声音,津岛柚不可思议地睁开双眼,睫羽上还凝着未掉落的生理性泪水,在骤然亮起的光线里折射出细碎的光。一刹那,失重感如潮水般退去,眼前的场景天旋地转后,定格在熟悉的卧室天花板上。 太宰治早就察觉到身边人的不对劲,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额角沁出冷汗,连呼吸间都带着细碎的哽咽,像陷入了什么挣脱不出的可怕梦魇。他心头一紧,连忙伸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脸颊,把人从混沌的噩梦里喊醒。 津岛柚的面色是近乎透明的惨白,唇瓣失去了所有血色,只余一抹病态的淡粉。他被这声呼唤惊得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肩膀猛地缩起,随即那双总是盈着水光、亮得像浸在春水里的眼眸,此刻却像失了魂一般,瞳孔微微涣散,呆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太宰治。 视线扫过男人完好无损的身体,他脸上带着些许担忧的表情,梦里的画面太过真实,那个失去生气的太宰治和眼前这副温热的、鲜活的模样,在他脑海里疯狂交织,撕扯着他的神经。 难道梦里看见的是未来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瞬间缠绕在他的脑海,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未来太宰治会死吗? 津岛柚的心里乱成一团麻,无数个问题和恐惧翻涌着,让他几乎要再次落泪。 他下意识地往太宰治的方向靠近,把自己蜷成一团,像只受伤的小兽,拼命挤进太宰治的胸膛。 脸颊紧紧贴在男人胸腔上方,隔着薄薄的睡衣,可以清晰地听见身体里心脏规律而有力的跳动声。 咚,咚,咚。 那声音沉稳而温热,像是一剂强心针稍稍安抚了他濒临崩溃的情绪。 可紧接着,巨大的恐慌又将他淹没,他忍不住把脸埋得更深,手臂紧紧环住太宰治的脖子。 “唔呜——你不要死啊。” 津岛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道,睫毛又一次被泪水打湿,濡湿的睫毛蹭过太宰治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怎么又哭了,你真的很爱哭诶。” 太宰治嘴里这样说着,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嫌弃,反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他边说着,边换了个姿势,半靠在床头的软枕上,手臂依然稳稳地搂着少年的后腰,没有丝毫放松。 现在津岛柚以一种完全信赖的姿势趴在太宰治身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双腿分开在他身体两侧,整个人都被太宰治的怀抱包裹着。 一种旁人无论如何都插不进去的氛围,像是在两人周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外界的纷扰都隔绝在外。 偌大的卧室里,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声,还有太宰治胸腔里平稳的心跳声,静谧而安稳,津岛柚感觉自己好多了。 他们不久前刚搬了家,新卧室很大,床也远比之前的大上许多,足够两个人舒舒服服地各占一边,互不打扰。 可津岛柚还是固执地要和太宰治一起睡,每晚都要窝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才能安然入睡。 太宰治低头看着怀里缩成一团的少年,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易碎的珍宝。他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津岛柚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温暖的触感。 “好了,说说吧,是不是做噩梦了?” 太宰治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像是怕惊扰到怀里的人。 津岛柚在他的怀里轻轻动了动,脑袋蹭了蹭他的颈窝,发出一声闷闷的回应。 “……嗯。” 他有些犹豫,那些画面算是噩梦吗?与其说是噩梦,倒不如说是一场太过真实的预演,是未来可能会发生的悲剧。 他应该要侧面提醒一下太宰治吧?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要阻止那场悲剧的发生。 “梦到哥哥的友人出事了,哥哥也要寻死……” 津岛柚把脸埋在太宰治温热的胸膛里,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小声说道。 他刻意压低了音量,尾音还带着未散的哽咽,话语含糊其辞,不敢将那过于清晰的坠落画面和盘托出。 “唔。” 太宰治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手臂依旧稳稳圈着少年纤细的腰,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后颈柔软的发丝。他的下巴抵在津岛柚的发顶,声线里听不出是相信了,还是没相信。 “是哪个人呢?让我来猜猜吧。” 他的声音陡然低了些,带着几分玩味的试探,“是织田作……还是安吾?” 太宰治微微偏头,视线透过少年柔软的发顶,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 津岛柚的身体在听到“织田作”三个字时僵了一下,连呼吸都漏了半拍。那张埋在他胸口的小脸,定然是瞬间失了血色,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沉重起来。 太宰治胸有成竹地勾了勾唇角,指尖停下摩挲的动作,语气笃定得像是早已洞悉一切。“原来是织田作啊。” 他抬手轻轻托起津岛柚的下巴,迫使少年抬起头来。看着那双盈满担忧、像蒙了一层薄雾的鸢色眼眸,太宰治却仿若毫不在乎地勾了勾唇,指尖擦过他湿润的眼尾,语气轻松得不像话。 “放心吧,柚酱,你难道不知道梦境和现实是相反的吗?织田作不会死的,我也不会死的。” 下一秒,太宰治的表情骤然一变。 方才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底,像是有什么沉寂已久的东西骤然苏醒,瞳孔微微收缩倒映着津岛柚泛红的眼眶。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莫名变得有些低哑,“你刚才叫我什么?” 糟了。 津岛柚的心脏猛地一沉,懊恼地咬住了下唇,他怎么又忘了? 第287章 把嘴张开 在这个卸下所有防备的深夜,被恐惧裹挟的时刻,不小心喊出那个藏在心底无数次的称呼。 他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慌乱,小巧的鼻尖微微泛红,嘴角下意识地抿成一条委屈的弧线,那懊恼又无措的小表情,竟透着几分娇憨的可爱。 他连忙撑起身子,想要从太宰治怀里退开些,声音带着急切的歉意:“对不起,太宰先生,我——” “可以哦。” 津岛柚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太宰治突然打断。男人的手掌按住他的后颈,将他重新按回自己的胸膛,声音里情绪莫名,还带着几分颤抖。 “叫我哥哥吧。” 津岛柚的头顶突然多了一只手,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呼噜呼噜地揉着他柔软的发丝。 他僵在原地,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呼吸都忘了,咽了两口口水,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哥哥。” 他试探着轻轻喊了一声,声音细弱。 没有人拒绝他,没有人皱着眉让他不要乱喊,更没有人用那种疏离的眼神看着他。 津岛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随即又被汹涌的泪水淹没。他仰起脸,看着太宰治近在咫尺的脸,又喊了一声,这一次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浓浓的依赖和喜悦。“哥哥。” “不是都同意了吗?” 太宰治突然手忙脚乱起来,他笨拙地抬手,用指腹擦去津岛柚脸颊上不断滑落的泪水。 “你真的是水做的吧,怎么有那么多眼泪。” 津岛柚的脸哭得通红,眼尾晕开一片漂亮的绯红,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嘴唇微微抿着,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 像雨后初绽的樱花,惹人怜爱。 太宰治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柔软得一塌糊涂。 以后都不会让你掉眼泪。 他在心底默默许下一个承诺,手指轻轻拂过少年带泪的脸颊。 “好了,下面让我们做一点舒服的事情吧。” 太宰治的声音低哑,尾音轻轻勾着,多了几分蛊惑的意味。 他半靠在床头,背脊陷在柔软的靠枕里,双臂依旧稳稳圈着津岛柚的腰,将人牢牢固定在自己身上。 少年方才哭过的脸颊还泛着淡淡的红,眼尾的绯色未褪,他的呼吸还带着些许不稳,胸腔轻轻起伏着,鼻尖蹭过太宰治的锁骨。 没有任何阻碍,这次津岛柚自然地张开了嘴。 或许是方才那句“哥哥”彻底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隔阂,或许是胸腔里翻涌的依赖与恐惧需要一个出口,当太宰治微微低头,薄唇擦过他的唇角时,他没有丝毫躲闪,反而主动仰起下巴,将柔软的唇瓣送了上去。 太宰治的唇带着微凉的温度,他没有急着加深这个吻,只是用唇瓣轻轻厮磨着少年柔软的唇肉,像在品味什么玉盘珍馐。 津岛柚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抖个不停。 这个吻起初是轻柔的,带着安抚的意味,可渐渐地,太宰治的呼吸变得灼热起来。他微微侧过头,薄唇轻轻含住津岛柚的下唇,用牙齿细细啃咬着,惹得少年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津岛柚的唇瓣很软,竟让太宰治生出一种想要狠狠掠夺的冲动。 津岛柚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靠在太宰治的怀里。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灼热而急促。 津岛柚的鼻尖抵着太宰治的脸颊,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脸上细腻的皮肤,还有那不断喷洒在自己脸上灼热的气息。 ……(已删) ……津岛柚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这个吻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太宰治终于松开他时,津岛柚已经快要喘不过气了。他微微仰着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唇瓣被吻得红肿透亮,泛着诱人的水光。 他的舌尖还傻傻地搭在唇瓣上,不知道收回去,眼神迷蒙地看着太宰治,瞳孔里映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脸,带着几分茫然,一副承受不住的模样。 太宰治看着他这副样子,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少年的唇瓣红肿得厉害,嘴角还挂着晶莹的唾液,眼尾泛红,却又偏偏带着勾人的媚态。他伸出拇指,轻轻擦过津岛柚的唇角,将那抹透明的湿润拭去。 “……(已删)” 太宰治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照做。 津岛柚下意识地张开了嘴,他依旧是那副迷蒙的模样,眼神湿漉漉地看着太宰治,像一只乖巧的小兽,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无防备。 太宰治缓缓抬起手……(已删) 第288章 阴谋初现 ……津岛柚的眼睛瞬间睁大,随即又紧紧闭上,长长的睫毛抖得厉害…… 双手还紧紧攥着太宰治的睡衣…… 大脑……变得好奇怪了…… ……(需读者自行想象) “x……” xx……xxx…… 津岛柚……眼角沁出了泪光,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带着温热的温度…… 太宰治看着他眼角的泪水,心头微微一紧…… ……(我恨你审核) 太宰治垂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喑哑的喟叹。 “xxx,xxxxxxx。” 太宰治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好了,”他的声音依旧低哑,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不哭了。” 津岛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唇瓣红肿透亮,嘴角还挂着晶莹的水光,眼尾泛红,睫毛湿漉漉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晕头转向的狼狈。 他轻轻喘着气,将脸埋进太宰治的颈窝,双臂紧紧环住男人的脖颈,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猫。 太宰治的胸膛很温暖,带着让他安心的气息,男人胸腔里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让他渐渐缓过神来。 太宰治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掌心贴着薄薄的睡衣,可以感受着少年温热的体温,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他轻轻吻了吻少年的发顶,在心底默默重复着那个刚刚许下的承诺。 随即太宰治开始思考津岛柚说过的那个可怕的梦境,神情变得有些吓人。 -------------------------------- 又下雨了。 横滨的雨总是带着股潮气,这夜的雨尤其缠绵,织成一张灰蓝色的网,将整座城市罩在湿冷的寂静里。 枪声短暂撕裂天幕,又迅速被雨水吞噬。 那是一个名为mimic的欧洲游击组织,他们是一群迷途的犬,背负着战争的原罪流亡至此,不求生,只求一场配得上战士身份的死亡,一个能让灵魂安息的战场。 这份疯狂的执念悄无声息地在横滨的蔓延,连港口mafia的情报网都开始频繁注意到这个组织。 首领办公室的隔音效果极好,隔绝了雨音与枪声,只余下暖黄的灯光,温柔地淌在猩红的地毯上。 森鸥外正半蹲在地毯上,手里捏着一枚精致的珍珠发卡,耐心地哄着怀中傲娇的小女孩。 爱丽丝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色洋装,裙摆上绣着繁复的蕾丝花边,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却偏偏撅着嘴,满脸不情愿地扭着身子。 “爱丽丝酱,这件洋装多漂亮呀,”森鸥外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眼底满是近乎病态的宠溺,“再戴上这个发卡,明天就能去百货商店买新出的蛋糕哦。” 爱丽丝哼了一声,伸手拍开他的手:“不要,我要换掉,这个衣领太扎人了,林太郎是笨蛋。” “好好好,我是笨蛋。”森鸥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顺势将发卡放在一旁的托盘上,手掌轻轻抚平洋装领口的褶皱,动作优雅得仿佛不是在哄闹脾气的小女孩。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梯提示音。森鸥外的动作骤然一顿,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瞬间褪去了所有温柔,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冽。 他缓缓站起身,理了理笔挺的衣服,原本弥漫在房间里的轻松氛围瞬间消散殆尽。 爱丽丝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不再吵闹,只是抱着森鸥外的手臂,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向办公室的门。 门被推开了。 织田作之助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刚结束一场任务,满身疲惫,却被突如其来的指令叫到了首领办公室,还是乘坐只有首领和高层才能使用的专用电梯。 他不明白,自己不过是港口mafia的底层成员,日常工作不过是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任务,偶尔写写无人问津的小说,森鸥外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突然找上他? 织田作之助微微躬身,声音平淡无波:“首领。” 森鸥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被雨幕模糊的横滨夜景。 城市的霓虹在雨水中晕开,像一幅失焦的油画,美得有些不真实。 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周身散发着的威压,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早已没了刚才哄爱丽丝时的变态大叔模样。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闪烁着精明而冷酷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高深莫测。 他缓步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是在敲打着织田作之助的神经。 爱丽丝乖乖地抱着洋娃娃,不再说话。 织田作之助耐心地等待着,他能感觉到,森鸥外接下来要说的话,绝对不简单。 终于,森鸥外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面前的男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彻底褪去了所有伪装,完完全全是港口黑手党首领的口吻。 “织田作之助,”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掂量,“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做。” 织田作之助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抬起头,迎上森鸥外的目光,等待着下文。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血光,奏响序曲。 第289章 既定的轨迹 雨点敲打着玻璃窗,溅起细碎的水花,像无数只冰冷的手一下下拂过蒙尘的玻璃。 津岛柚独自坐在的角落,室里空无一人,只有老式挂钟的摆锤,在寂静中敲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他不知道织田作之助已经乘坐首领专用的电梯,踏入那间决定命运的办公室。他只觉得心口发闷,一种不安感开始蔓延。 津岛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不希望织田作之助去死,这个念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强烈起来,不止因为那人是太宰治的挚友,更因为织田作之助身上那种罕见的平和。 他话不多,眼神总是很平静,像横滨港偶尔放晴的天空,能让躁动的人心莫名安定。在黑手党这片充斥着血腥与背叛的泥沼里,织田作之助是那么特别。 这样的人,不该死去。 津岛柚眼底的迷茫被坚定取代,那些在梦中窥见的支离破碎的画面不足以让他完全了解发生了什么。 那些画面里有血,有火,有太宰治崩溃的脸,还有那道熟悉的、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他必须需要知道更多,需要足够的力量,去改变那个可能到来的结局。 他在心底轻声呼唤,【952】 【宿主,我在】熟悉的电子音响起,在他脑海中回荡。 【关于我的异能力,可以告诉我更多吗?】 他只知道自己能入梦,看到一些未来的碎片,可那些碎片太零散,他需要更清晰的指引,需要这项异能的全部真相。 【宿主的异能力名为梦枕貘】电子音顿了顿,【能力本质为梦境干涉与跨世界线未来视。宿主可自主进入梦域,在梦的夹缝中窥见未来轨迹;同时,梦域不受单一世界线束缚,宿主有触碰到平行时空碎片的可能性】 这意味着,他或许能在无数种可能性里,找到一条织田作不必赴死的路。 【但存在绝对限制】 一句话让他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梦域中窥见的所有信息,其知情权专属宿主一人。若将未来视内容以任何形式告知他人,将支付对等代价】 【什么代价?】 津岛柚下意识追问,心口的沉闷感又重了几分。 【是最重要的东西。】 津岛柚愣住了。 最重要的东西?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抬手推开一条缝隙。湿冷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望着窗外的雨幕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忽然想起太宰治曾经说过的话。他说,人活着本就没有意义,所谓的意义,不过是活着的人自己赋予的。 那么反过来,支撑着一切意义的根基,究竟是什么? 答案其实早已明了。 是命。 只有生命,才是所有一切的载体。没有生命,所有的执念、眷恋、希望,都将化为虚无,像被雨水冲刷殆尽的脚印,连一丝痕迹都无法留下。 原来这异能的代价,是以命换命。 【宿主是否要发动异能力?】 津岛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窗外的雨声,室内的钟摆声,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在诉说着生的渴望。可有些东西,比生命本身更重要。 他睁开眼,眼底的决绝如烈火般燃烧。 “异能力——梦枕貘!”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沉重的誓言,在空荡的室内缓缓回荡。 下一秒,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津岛柚的身体晃了晃,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玻璃窗上的雨痕化作流动的星河,休息室的桌椅变成了柔软的云絮。 他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 织田作之助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下一秒脚步一顿,瞳孔骤然收缩。 室内此刻已成了一片狼藉。桌椅被掀翻在地,茶杯摔得粉碎,地上一片脏污的脚印。 剧烈的恐慌顺着血液窜遍全身,织田作之助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猛地拔腿,朝楼梯口冲去。 “咲乐!” “幸介!” “真嗣!” 他的声音不再是往日里的平静无波,带着明显的沙哑与颤抖,一声声呼喊却只换来死寂的回音。 木质的楼梯被踩得“咚咚”作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二楼的走廊空无一人,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冲进孩子们的房间,被褥凌乱地堆在床上,枕边的小熊玩偶被扯掉了一只耳朵,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书桌上的画具翻倒,颜料泼了满桌…… “没有……” 织田作之助的声音低得像呢喃,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浑身发冷。 头发因为急促的动作而散乱,原本就不羁的红发此刻更显凌乱,主人却根本无暇在意。 平日里总是冷静的眼神此刻盛满了从未有过的惶恐与焦躁,眼底的红血丝疯狂蔓延。 不可能。 他在心里疯狂地安慰自己。或许是孩子们的恶作剧?他们总是喜欢这样,躲在某个角落,等他急得团团转时,再突然跳出来,大喊一声“吓到你了吧!”。 对,一定是这样。优最爱出这种主意,其他小豆丁总是跟着起哄。 织田作之助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指尖冰凉。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那股深入骨髓的不安却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把孩子们藏猫猫的地方都找过了,可回应他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寂静。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与屋内的宁静格格不入。织田作之助猛地抬头,像一头被惊动的野兽,瞬间冲向窗边。他一把推开窗户,吹得他散乱的头发疯狂飞舞。 视线扫过庭院,最终定格在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那里,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车窗玻璃贴着深色的膜,几乎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可就在织田作之助目光锁定的瞬间,后座的车窗被悄悄降下了一条缝隙—— 几张小小的、满是慌张的脸,正从那道缝隙里探出来,一双双带着恐惧与哀求的眼睛,直直地望过来。 是那些孩子们! 他瞳孔猛地放大,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甚至来不及思考,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肋骨的束缚。 他猛地转身,撞开身后的房门,不顾一切地朝着楼下冲去,脚步快得几乎要飞起来,嘴里嘶吼着孩子们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这栋早已被破坏得面目全非的房子,朝着那辆黑色轿车,朝着孩子们慌张的脸,疯狂奔去。 第290章 会没事的,对吗? 近了,更近了。 10米。 5米。 “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伴随着一股滚烫的热浪陡然掀开,裹挟着火星与碎玻璃的气浪呈扇形炸开。 黑色汽车瞬间被腾起的烈焰吞噬,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车身,空气里的温度疯狂攀升,炙烤得皮肤刺痛发麻,连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感。 织田作之助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弹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地上又翻滚几圈,粗糙的地面擦破他的脸颊和手背,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天旋地转,他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不……我不能倒下。 孩子们还在车里。 织田作之助猛地咬紧牙关,舌尖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他顾不上额头不断流血的伤口,那温热的液体糊住眼睛,视线一片模糊。 他费劲地睁开一只眼,眼前的画面发黑发花,只有那团熊熊燃烧的火海清晰得刺目。 整辆车都被包裹在翻涌的烈焰里,车窗玻璃早已炸裂,车身扭曲变形,里面却再也没有了孩子们吵嚷的声音,只剩一片死寂。 “啊——” 一声凄厉到绝望的哀嚎声骤然响起,织田后知后觉地发现,那声音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 胸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好痛,痛得他连呼吸都在颤抖,他快要窒息了。 滚烫的血顺着额角流进眼睛,模糊了视线,却清晰地映出那些温暖的过往。 自龙头战争后,他收养了这些在战争中失去父母的孤儿。 小家伙们养了好久才恢复叽叽喳喳的状态,他有空的时候会和他们一起吃晚饭,几个孩子围在小小的餐桌旁,抢着分享自己喜欢的食物,暖黄的灯光洒在他们带着笑意的脸上,那是他在黑暗的世界里触手可及的光。 他曾以为,只要远离港口黑手党的腥风血雨,只要守着这五个孩子,就能拥有一份平凡的温暖。 他甚至已经开始构思,等孩子们再大一点,就换一个大点儿的房子,毕竟男生女生也需要自己的隐私空间了。他会带他们去看念叨了无数次的浪花,去捡想要的彩色贝壳。 可现在,那束光被烈焰吞噬了。 那些曾经的欢声笑语,温暖的瞬间,全都在这场爆炸里化作了灰烬。 织田作之助撑着地面,缓缓跪起身,额头的血滴落在尘土里。他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只有紧握的双拳透露出他此刻的心情,指节青筋暴起,仿佛要将掌心的皮肉捏碎。 他缓缓抬起头,眼眸里没有一丝光亮,只剩下燃着熊熊烈火的恨意。 mimic。 他一字一顿地咀嚼着。 尽管身体还在因为爆炸的冲击而颤抖,每走一步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一般,可他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他伸手抹去脸上的血污,露出一双冷得像冰的眼睛。 这一切总要有个了结。 为了那些被烈焰吞噬的孩子,他要让mimic付出血的代价。 他的背影被橘红色的火光拉长,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 --------------------- 安顿好孩子们后,津岛柚几乎是立刻转身,他快步走向玄关,他真的做到了,在命运的齿轮即将碾落的前一秒,将那些本该在烈火中消逝的稚嫩生命救了下来。 津岛柚的脚步顿了下,心脏仍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哥哥。” 软糯的童声自身后响起,带着怯生生的味道。津岛柚回头看见咲乐站在那里,怀里紧紧抱着那只洗得发白的粉色小兔子玩偶,兔子的长耳朵耷拉在她臂弯里,和她此刻的神情一样委屈。 小女孩光着脚一手小心翼翼地扯住津岛柚的衣角,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盛着与年龄不符的浓重担忧,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像清晨沾在花瓣上的露水。 “会没事的,对吗?”她的声音发颤,是害怕了吧?毕竟小小年纪就遇上这种事情。 津岛柚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那些未知的恐惧与不安在触及孩子澄澈目光的瞬间,尽数沉淀。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拂去咲乐脸颊上的泪痕,小女孩瑟缩了一下。他刻意放缓了语调,唇角牵起一个轻松的笑容,漾开温柔的弧度,他说。 “当然了。” 津岛柚抬手揉了揉咲乐柔软的发顶,“只是去处理一点小事,很快就回来。你们乖乖待在这里,锁好门,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知道吗?” 咲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却依旧不肯松开他的衣角。 津岛柚又哄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让她松开手,看着她被其他孩子拉回客厅,小小的身影还不住地回头望他。 直到客厅的门被轻轻带上,津岛柚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冷冽。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踏入了门外被夕阳烧得半沉的暮色里。 残阳的余晖正贴着地平线缓缓淌落,将天际晕染成一片熔金般的橘红。 那光把他垂落的发梢都被镀上了一层暖得近乎灼人的金边,晚风卷着落日的余温拂过脸颊,他抬眼望了望那片正在迅速沉暗的天际,抬脚迈了出去。 与此同时,港口mafia的总部大楼里。 太宰治正准备动身,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露出里面白色衬衫的精致领口。 “太宰,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啊?” 略带戏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太宰治的脚步顿住,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 他缓缓转身,看见森鸥外站在不远处,身侧跟着面无表情的爱丽丝。 森鸥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手中把玩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看穿人心。 “森先生,”太宰治歪了歪头,语气带着惯有的慵懒,“我只是想去散散步而已,毕竟今天的天气这么好。” 森鸥外轻笑一声,“太宰是觉得我不了解你吗?”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森先生这是在怀疑我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还是说,您觉得我会做出什么不利于黑手党的事情?” 太宰治脸上的散漫笑意终于彻底敛去,嘴角线条平直,此刻的他终于有了黑手党干部该有的样子。 第291章 来杀死我 他的头颅缓缓摆正,衣摆贴紧腰背,勾勒出挺拔却冷硬的线条。原本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指尖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肩膀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双鸢色眼眸此刻彻底褪去了平日里的戏谑与慵懒,目标明确地锁着森鸥外的方向,眼神里是在血雨腥风中磨砺出的狠戾与深沉。 周身的气场陡然收紧,像一张无形的网。 就连说话的语调都降了几分:“真是让人伤心啊。” “我当然相信太宰君的忠诚。”森鸥外缓步走上前,声音格外清晰,“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也是最优解。”他的眼眸毫无温度。 太宰治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缓缓道来,“你的目的是异能开业许可证。” 森鸥外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首领就是组织的奴隶。为了港黑存续,再残酷的事也要做。他不死,我们拿不到许可证,港黑就会被异能特务科清算。” 太宰治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你早就算好了,连我要去阻止都算在内。真是残忍啊。” “是吗?”他转身,对着爱丽丝伸出手,“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不过,记得早点回来,还有很多工作等着处理呢。” 太宰治看着森鸥外带着爱丽丝离开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再次迈开脚步,这一次没有人阻拦他了。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 城堡正门的铁栅门闩后,几个mimic成员正在巡逻。 织田作之助径直朝着他们走去。 “站住!” 见红发男人依然向他们靠近,他们的枪口果断对准织田作之助,指尖还没扣下扳机,织田作之助的异能已经发动了。 预见中,三发子弹会从不同角度穿透他的胸膛,所以他只是微微侧过身,左脚向后错开半尺,枪声同时响起,没有打中,弹壳掉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几个守卫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就已经倒在地上。 眉见一点红,鲜血蜿蜒,像一道暗红的诅咒。 织田作之助目不斜视,路过几具尸体,抬手推开沉重的大门,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暮色里格外刺耳。 城堡大厅空旷得令人窒息,残阳透过穹顶的破洞斜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不规则的光影。 织田作之助抬头便看见那个男人站在阴影与光的交界处。 那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是典型的异域轮廓,深棕的肤色在残阳下泛着冷调的红,银白的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脸部的骨相愈发凌厉深刻。 眉骨高挺,眼窝深陷,眼神平静。 他身着深褐色的连帽外套,衣料粗糙且沾着尘土与暗褐色的血渍,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柄被遗弃在战场的锈剑。 “你来了。” 纪德左手持枪自然垂落,眼神锐利如鹰,声音沙哑低沉:“我有过预感,能在这个国家遇到那个异能力者的预感。” 他的瞳孔微缩,带着近乎虔诚的狂热 “现在,我找到了。” “你的‘天衣无缝’,和我的‘窄门’本质同源,都属于预测未来的异能力。”纪德的声音沙哑。 织田作之助站在原地,米色风衣贴在削瘦的腰侧,红发被薄汗微微濡湿。 没有任何预兆的,他突然抬手扣动扳机—— 纪德下意识侧身,子弹擦着他的肩膀嵌入石墙,石屑飞溅。 织田作之助语速平稳,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一般,“我刚才看见了你朝右躲开的未来,藉此修正了射击轨道。” “但你看到了这一未来改变了方向。我同样看到了这一未来——” 两人同时抬枪对准对方,身影在落日的光影中对峙着,像在照一面镜子。 枪口还在冒烟,滚烫的弹壳刚从转轮里弹出,叮当作响地砸在地面上,纪德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靠近,手中的手枪正稳稳对准他的心脏。 织田作之助也调整了握枪的姿势,枪口精准锁死纪德的眉心。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他的呼吸很稳,握着枪的手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那是预判扳机扣动的节奏。 纪德动了。 枪声率先撕裂空气,织田作之助几乎在同一瞬间扣下扳机。 两人的异能力同时发动。 “天衣无缝。” “窄门。” 两个名字重叠在一起,像一道无形的闸门,改变了命运的轨迹。 这便是他们的异能。织田作之助的天衣无缝与纪德的窄门效果几乎全然一致,都是预测五秒以上、六秒未满的未来。 只有在生死一线间,提前窥见那转瞬即逝的机会,才能为自己争得修正命运的机会。 他们的意识在预见未来的间隙里,短暂窥见了即将到来的画面。 织田作之助的呼吸猛地一滞,太阳穴突突地跳。两次预见,无论往左还是往右,他都会被击中。 时间的轨迹重回正轨的瞬间,织田作之助猛地向后一个翻滚,纪德的子弹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串血花。 他借着后坐力向后滑出两步,没有犹豫迅速开火,逼得纪德不得不侧身躲避,而就在对方重心偏移的刹那,纪德闷哼一声,他的肩膀也被擦伤了。 左手迅速拔下腰间的备用手枪,双枪齐射的火力瞬间压得织田作之助躲到石柱后。 纪德看着渗血的伤口,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 “果然……只有你能做到……” 他会借着这几秒的间隙故意放慢躲子弹的速度,甚至主动将要害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像是在催促对方,快些终结这场无休止的痛苦。 来吧,来杀死我。 于他而言,这预见未来的能力,从来不是生的希望,而是通往死亡的、唯一的窄门。 第292章 中枪 残阳渐渐沉下去,城堡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只剩下密集的枪声在昏暗中交错,弹壳像雨点般落在石砖上。 织田作之助的风衣被划开数道口子,血从伤口渗出来,和灰尘混在一起。 纪德的外套更是破烂不堪,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可扣动扳机的频率却一次比一次更快,更狠。 他们的异能力用了一次又一次。 织田作之助想起了那本他很喜欢的小说,想起孩子们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声音,想起了好像曾经有一个人告诉他,你应该成为作家…… “为什么?”织田作之助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城堡里荡开微弱的回音。 纪德笑了,笑得浑身发抖,他知道对方在问什么。 “我们从被故乡抛弃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 他猛地扬起的声音里带着彻骨的疯狂与绝望。 “我们不过是一群被世界遗忘的幽灵!曾是国家最锋利的剑,替他们扫清所有黑暗,可当和平降临,他们却嫌我们的双手太脏,嫌我们的存在碍眼。” “他们抹去了我们的名字,销毁了我们的档案,把我们像垃圾一样丢掉!” “我们到处流浪,厮杀,以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找到回去的路。”纪德的声音拔高,又带着歇斯底里的狂笑,在空旷的城堡里回荡,“可后来我们才发现,早就不可能了。现在的我们只是一群无处可去、求死不能的可怜虫!” 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红得刺目的血溅在地上,像一朵绝望绽放的花。 纪德用仅剩的力气握紧枪,枪口对准织田。“我带着他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找一个能终结这一切的人,而这个人,就是你!”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织田身上,眼睛里燃烧着最后的火焰。 杀了我,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津岛柚跑的很快,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甚至来不及擦去额头滚落的汗珠,只凭着一股执念往前冲。 手机震了一路,屏幕上“织田”的号码被他按亮了无数次,听筒里永远只有冰冷的忙音。 来不及了吗? 他不敢想织田倒在血泊里的模样,他要告诉他,孩子们没事,他们还在等你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太宰治的身影出现在了大门口。 他难得脚步慌乱地往里面冲,他已经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这一切都是森鸥外的阴谋,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要把织田作之助当作牺牲品。 恐怕此刻的织田作已经……太宰治不敢继续想。 直到大门打开,太宰治乌发下的的瞳孔骤缩,随之而来的就是狂喜,红发男人背对着他半跪在地上,没什么大碍的模样。 太好了,织田作还活着,那死的应该……纪德? 边上一个白发男子倒在地上,面上还带着满足的笑容,他的胸口左侧中枪,一看就活不了了。 太宰治冲到织田作身边,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笑意,可当他看到织田作怀里的人时,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了。 为什么? 刺目的红,血,好多血…… 他站在原地,竟不敢再往前走。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 织田作之助揽着少年的上半身,低垂着头,张扬的红发无精打采地垂下来,遮住了那双悲痛的眼眸。 那一枪应该是击穿津岛柚的肺,引发了胸腔内大出血,导致失血性休克,他的唇色发绀,已经在失去意识的边缘了。 津岛柚没想到被打中会那么痛,他的眼泪不住地往外涌,呼吸不上来了,好难受。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勇气冲上去推开织田。 哪怕织田作之助知道了孩子们还活着的消息,已经不想战斗了,可纪德是不会放他们走的。被孩子们还活着的消息砸晕的织田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愣神,被纪德抓住机会偷袭。 如果太宰治知道织田作之助死了,他会很伤心吧?他不能让他那么重要的友人死去,身体就开始自己动了起来,哪怕后面织田成功将纪德杀死,一切也都无法挽回了。 织田作之助无助地抱着这个救了他的少年,他们也只堪堪见过几面,没想到…… 身后一阵脚步声,织田听出了那是谁,他没有脸面回头去看此刻的太宰治是什么表情。 太宰治也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毕竟他还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 津岛柚费劲地抬起沾了血的右手,太宰治像是如梦初醒般,也跪坐在一旁,死死抓住少年那只朝他伸过来的手。 血是温热的,粘腻的,正从身体里流出来,带走人的体温与生命。 太宰治颤抖着想要堵住流血的伤口,又怕按痛了少年,谁能告诉他应该怎么做…… 津岛柚嘴唇开合了几下,好像想要说什么,太宰治连忙把耳朵凑上去。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起喉咙里细碎的异响,像是破风箱在苟延残喘。 嘴唇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微微开合了几下,他说不出话了,眼尾的红意一点点漫开,温热的泪滴还在不断往下淌。 太宰治的膝头重重磕在碎石上,他却浑然不觉,慌忙抬起手,他抖得厉害,连带着手背都在发颤,想替津岛柚擦去眼泪,可动作笨拙得不像话,反反复复,像是怎么也擦不干净,反倒把眼泪擦的满脸都是。 鲜血顺着津岛柚的嘴角淌下来,带着浓重的铁锈味,混着他破碎的呼吸,一点点涌出来。 津岛柚的视线已经开始涣散了,只能勉强聚焦在太宰治那张骤然失了血色的脸上。 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凝着一丝化不开的遗憾,氤氲在那双总是亮闪闪的眸子里,沾着血污的睫毛轻轻颤着,像濒死的蝶翼。 太宰治喉间发紧,他死死盯着津岛柚翕动的唇瓣,那双总是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此刻瞳仁微微颤抖,一字一顿地辨认着那无声的唇形。 一个音节,又一个音节。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好疼,疼得他几乎要窒息了,难道中枪的是他? 一个重得像千斤巨石的词——哥哥。 第293章 落日余晖 太宰治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比津岛柚的呼吸还要微弱。 他伸出手,手掌颤抖着贴上津岛柚的脸颊。风卷起尘土,也带走了少年最后一丝体温。津岛柚唇边最后那点遗憾的弧度,永远定格在了那里。 太宰治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连带着他平日里总是挂着笑意的嘴角都在微微抽搐。 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满嘴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哽咽。 他看着津岛柚涣散的瞳孔,那双眼眸里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哑又涩,混着风声,听着比哭还要难听。 “……笨蛋。”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尾音却抑制不住地发颤,“明明……明明我根本没资格被你这么喊。” 脸颊上那片皮肤的温度正以惊人的速度流逝,凉得像冰。太宰治还在动作很轻地摩挲着津岛柚的脸颊。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肩头的颤抖,泄露了他翻江倒海的恸。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滞。 太宰治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津岛柚冰冷的身体打横抱起。 少年的头无力地斜靠在他的胸膛上,几缕沾了血污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边,长长的睫毛垂着,安静得像是只是睡着了。 他垂眸,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少年的眉眼,眼神专注,仿佛只要他看得够久,那双总是亮闪闪的眼睛,下一秒就会眨着睁开,给他一个惊喜。 怀里的人很轻,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羽毛,可太宰治却觉得这重量沉得快要压垮他的脊梁。 他抱着人,一步一步地向外走。脚下的碎石子硌着鞋底,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太宰。” 织田作之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喉咙里的干涩感让他的语音有些变调,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太宰治的脚步骤然停下。 他没有回头,背脊绷得笔直,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仿佛稍一用力,就会寸寸断裂。 “对不起。” 织田的声音更低了,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这三个字砸在满是裂痕的地面上,也砸在他自己的心上。 太宰治没有说话。 他的唇瓣紧抿着,心里像是被硬生生掏空了一块,冷风灌进去,刮得五脏六腑都生疼。 那些复杂的情绪全都被他死死压下,一丝一毫都不肯泄露。 他的身体顿了顿,继续向前走。 夕阳正缓缓沉向地平线,将天边染成一片浓稠的橘红色,像是凝固的血。 余晖透过断壁残垣的缝隙,斜斜地洒下来,给太宰治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他抱着少年,一步步走进那片落日的余晖里,黑色风衣下摆被风卷起,透着无尽的苍凉。 织田作之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逐渐被夕阳的光晕吞没,最后缩成一个单薄的黑点。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灰烬,吹过他的脸颊,带着硝烟和血腥味。 远处的天空,橘红渐渐褪去,一点点蒙上了灰蓝色的阴影,像是一张巨大的、沉郁的网,缓缓笼罩下来。 天地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寂静,还有那份散不去的、沉甸甸的悲戚。 从那之后很久,织田作之助再没见过太宰治。 那个抱着少年消失在落日里的人,像是融进了天边的血色余晖中,连一点踪迹都没留下。 织田作之助按着津岛柚告诉他的地址找去,他抬手推开虚掩的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下一秒,叽叽喳喳的童声便撞进了耳朵里。 “织田作回来了!” “织田先生!你终于来啦!” “我们等你好久了,还以为你忘了我们呢!” 几个孩子围拢过来,小胳膊小腿蹭着他的裤腿,仰着的小脸上满是雀跃。 织田作之助垂眸看着他们,他们沾着奶油的嘴角让人有点想笑,他扯了扯嘴角。 喉咙里难得地有种酸涩的感觉,沉甸甸的发不出声。他抬手,粗糙的掌心轻轻摸了摸最矮那个孩子的头顶。 不知是谁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角,脆生生的声音带着点疑惑:“对了织田先生,那个救了我们的哥哥呢?我们还想把最大的一块蛋糕分给他呢。”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猝不及防地捅进织田作之助的胸口。 酸意猛地涌上来,从鼻腔蔓延到眼眶,再一路沉到五脏六腑里,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狠狠揉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是一种久违的感觉,久到他都快忘了,原来心脏也会有这么酸、这么疼的时候。 孩子们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原本喧闹的玄关瞬间安静下来。他们仰着头,看着站在那里的男人,看着他久久不语的模样,眼神里慢慢染上了茫然。 沉默漫过头顶,像潮水般将人淹没。 过了许久,一个最小的孩子犹豫了片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碰了碰织田作之助的手背,细声细气地说:“织田先生,你别哭了……” 织田作之助猛地怔住。 他在说谁? 我吗? 我哭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便下意识地抬手,手指触到脸颊,一片冰凉的湿意。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知何时,眼泪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落,顺着胡茬丛生的脸颊蜿蜒而下,在皮肤表面留下两道清晰的水痕,最后凝在下巴尖,砸落在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湿痕,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蓝色眼眸里此刻正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苦,明明灭灭地闪着光。 他从很小的时候起,就作为杀手在黑暗里摸爬滚打,手上沾过数不清的血,见过太多的生死离别。他很少会流泪,也早就习惯了用冷漠和麻木包裹自己。 可现在,那些坚硬的外壳,却在孩子们的目光里寸寸龟裂。 织田作之助吸了下鼻子,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是没说出一个字。 他只是缓缓张开双臂,将围在身边的孩子们一个不落的紧紧搂进了怀里。 怀里的孩子们软软的、暖暖的,鲜活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织田作之助闭上眼,任由那股酸涩的浪潮将自己彻底吞没。 第294章 最后的最后 太宰治将津岛柚安葬在能看见海的山坡上。 选的是少年提过好多次的地方,说这里的日落能把海面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 墓碑没刻名字。他坐在碑前,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漫过来,撩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在那里待到日落西沉,看着橘色的光一点点漫过海面,又一点点褪去,直到夜色彻底吞没远山,才起身离开。 回到那间曾和少年一起住过的公寓时,月上中天。 推开门,窗台上那盆少年养的薄荷还郁郁葱葱,叶片上沾着细碎的月光。 玄关的鞋架上,属于两个人的鞋摆在一起。客厅的沙发上搭着一件连帽卫衣,是少年最喜欢的款式。 茶几上放着半盒没吃完的饼干,旁边摊着一本翻开的书,里面夹着一张书签,仿佛主人还会回来继续阅读。 明明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可太宰治站在玄关,却觉得浑身发冷,哪儿都不对劲。 这个曾被少年的笑声填满的家,忽然就空了。 少了少年在厨房煮饭的身影,少了他窝在沙发上看书时模样,少了清晨醒来时,少年凑在他耳边,用刚睡醒的鼻音软乎乎喊他“太宰先生”的声音。 那些鲜活的、带着温度的痕迹,明明还在眼前晃,却伸手抓不住,像一场触不可及的梦。 太宰治脱了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往里走。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空落落的心上。 他走到沙发边拿起那件卫衣,贴在鼻尖闻了闻,清浅的洗衣液香味里仿佛还混着少年独有的气息。 夜幕沉得越来越深,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太宰治躺在双人床上,床垫陷下去一块,那是少年以前睡的位置。 他侧过身,手掌拂过那片冰凉的床单,仿佛还能触到少年残留的温度。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意识却不受控制地沉进回忆的漩涡里。 是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少年追在他身后,手里举着一朵刚摘的雏菊,踮着脚非要把花别在他的衣领上。少年的发梢蹭过他的下巴,带着淡淡的青草香,眼睛亮得像盛满了光:“真的很好看。” 他当时嗤笑一声,伸手弹了弹少年的额头,嘴上说着“幼稚”,却任由那朵嫩黄色的小花在他身上开得灿烂。 有一次是他执行任务回来的深夜,浑身是伤,靠在门边。 他听到动静马上光着脚从房间里跑出来,看到他满身是血的模样,眼眶瞬间就红了。 手忙脚乱地翻出医药箱,给他上药,问他疼不疼。 还有暴雨倾盆的夜晚,雷声轰隆作响。 他怕打雷,吓得缩在他怀里,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像小猫一样蹭着他的肩膀,软乎乎地说:“太宰先生,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他当时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说了“不会”,少年却不依,非要他拉钩,小拇指勾着他的指尖,“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回忆的碎片涌来,甜得发腻,让他有些想笑。 画面骤然切换到那片硝烟弥漫的废墟之上。 断壁残垣,火光冲天。 少年倒在织田作的怀里,衣服被涌出的鲜血染得通红,那双总是亮闪闪的眼睛正一点点涣散,嘴角淌着暗红的血沫,嘴唇无声地开合着。 然后,他看懂了。 他在叫哥哥。 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冷风灌进去。 太宰治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仰着头,喉咙里涌上一阵腥甜,却被他死死咽了下去。 黑暗里,有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带着浓重的哽咽,一点点漫过寂静的房间。像是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哭泣的角落,却连放声大哭的勇气都没有。 太宰治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渗出温热的湿意。 他向来擅长伪装,可此刻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绝望、悔恨、痛苦,像是决堤的洪水,冲破了所有伪装,将他彻底淹没。 他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细碎的、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他想起少年最后看他的眼神,带着化不开的遗憾。 天快亮的时候,窗外泛起鱼肚白。 太宰治起身,眼底一片猩红,脸上已经看不出丝毫哭过的痕迹,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静。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离开公寓时,他带走了窗台上那盆的薄荷。 他搬回了以前住过的集装箱。 没有温暖的灯光,没有香甜的饼干,没有少年的笑声,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 可这里比那间空荡荡的公寓更让他安心。 至少这里没有回忆。 他把自己关在集装箱里,不接任何人的电话,不见任何人。 中原中也来过。 那个脾气暴躁的蛞蝓,一脚踹开集装箱的门,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耐:“混蛋太宰,你躲在这里像什么样子?缩头乌龟吗?” 太宰治背对着他,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黑色的头发凌乱地垂下来,遮住了眉眼,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沉寂的雕像。 中原中也看着他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骂声,又咽了回去。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将门轻轻带上。 门关上的瞬间,太宰治轻轻颤了一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港口mafia里渐渐传出了风声。 首领遇袭。 太宰治叛逃了。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而另一边,织田作之助也带着孩子们离开了危机四伏的地方。 他牵着孩子们的手,踏上了去往乡下的列车。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向前行驶,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向后退去,高楼大厦变成了连绵的青山,车水马龙变成了潺潺的溪流。 孩子们趴在车窗边,叽叽喳喳地指着窗外的牛羊,脸上满是新奇。 织田作之助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他买了新的笔和本子。 他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花香,像是少年温柔的回应。 第295章 时过境迁 “太宰先生,国木田先生正在到处找你呢。” 带着些许气喘的声音从房间外传来,推门而入的少年年岁看着不大,身形颀长却略显单薄,柔软的白色短发乖顺地贴在额头上,刘海整体呈现一种斜着一刀切的模样,稍显怪异,碎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愈发像温顺的小鹿。 身上是简单的黑白搭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中岛敦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窗边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上。 男人坐在藤编的椅子上,平时姿态散漫得像一滩融化的水,今天却偏偏敛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上半身向前探去,侧脸浸在浅金色的光线里,线条柔和得不像话。 “太宰先生?” 见对方没有回应,中岛敦又往前挪了两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太宰治垂着眼,光影在他脸上分割出不同区域,像一尊雕塑,平日里总带着戏谑笑意的薄唇抿成了一条安静的弧线,右手的食指正极其轻柔地,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窗台上那盆绿植的叶片。 那是一盆很普通的薄荷,叶片鲜嫩,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是侦探社里谁都不会特意去碰的东西。 中岛敦恍惚记起前几天听侦探社员闲聊时提过,这盆薄荷是太宰先生的宝贝,说是某个很重要的人留下的,别说碰了,就连旁人凑近看一眼,他都会立刻摆出那副无赖的样子把人赶走。 阳光落在太宰治的指腹上,那手指骨节分明,在此刻温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叶片上的绒毛在光线下很是明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动。 一定是很重要的人送的吧。 中岛敦的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心里那点催促太宰先生去见国木田先生的急切忽然就散了大半。 他看着太宰治低垂的眉眼,平日里总没个正形的人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拂过叶片上的灰尘,忽然觉得,这样的太宰先生,和平时那个缠着人要一起殉情、总把国木田先生气得跳脚的家伙,判若两人。 原来,那个太宰治,也会有这样温柔的时刻啊。 中岛敦的脸上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放轻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静谧。 就在这时,窗边的人忽然动了。 太宰治缓缓回过头,那低垂的眼帘抬起,鸢色的眼眸在光线下微微发亮,方才那份温柔缱绻的神色像是被风吹散的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弯起唇角,露出了中岛敦熟悉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连声音里都是惯常的散漫:“哦~,是敦啊。” 他歪了歪头,手指还停留在薄荷的叶片上,语气轻快得仿佛刚才那个温柔的人只是中岛敦的错觉:“你刚刚说什么来着?国木田在找我?” 中岛敦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点头:“是的,国木田先生说有份很重要的文件要你签字,还有下午的委托……” “nonono——”太宰治伸出食指,对着中岛敦轻轻摇了摇,指尖的温度似乎还沾着薄荷叶片的清凉,“今天可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哦,敦。”他拖长了语调,眉眼弯弯,“你去告诉他,太宰今天没空理他。” 中岛敦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让他去跟国木田先生说这种话?那他绝对会被国木田先生的愤怒波及的!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角抽了抽:“那、那我就这样跟国木田先生说了啊……我先走一步了,拜拜!” 话音未落,中岛敦已经转身一溜烟地跑出了房间。 太宰治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轻笑一声,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那盆薄荷上。他的指尖轻轻蹭过一片最嫩的叶子,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今天又要去看你了……” 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阳光穿过叶片的缝隙,在他的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另一边,武装侦探社的办公室里。 国木田独步正坐在办公桌前,他穿着一身熨帖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手里是那本从不离身的小册子,笔挺的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中岛敦苦着脸,把太宰治的原话一字不差地转告了他。 “那个混蛋!” 国木田独步的额角瞬间暴起了青筋,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笔记本,镜片反射着冷硬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怒意。他咬牙切齿地念着太宰治的名字,声音里的火气几乎要溢出来。 “每次都这样!重要的委托推给别人,文件堆成山也不管,总有一天我要把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江户川乱步正瘫在沙发上,身上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红棕色披风,蓬松的黑发上是一顶和披风同色的帽子,手里还拿着一袋没吃完的薯片。 他原本眯着眼睛,只是单纯的在吃着零食,听到两人的对话后动作顿了顿,嘴里的薯片还没咽下去,他沉吟片刻,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了。 一瞬间,仿佛有细碎的星光落进了他的眼底。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像被洗过的绿宝石,澄澈得不含一丝杂质,里面是难得的郑重。 他慢吞吞地咽下嘴里的薯片,声音轻缓,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算算日子,也差不多到了那一天了啊。”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国木田心头的怒火。 他攥着笔记本的手微微松了松,脸上的怒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神色。 他沉默了几秒,嘴角紧抿着,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啧”,然后转过身,拿起桌上那份原本属于太宰治的文件,翻开了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算了,”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妥协,“那家伙的任务,我先处理。” 中岛敦站在原地,看着突然冷静下来的国木田先生,又看看重新眯起眼睛、继续吃薯片的乱步先生,一头雾水。 那一天……到底是哪一天? 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国木田先生就不生气了? 中岛敦歪了歪头,脑子里塞满了问号,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来了一缕若有若无的薄荷香。 过去……这一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第296章 委托人 太宰治揣着口袋里的零钱,脚步不疾不徐地踱过三条街,停在了街角那家不起眼的花店前。 玻璃橱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映着街对面梧桐叶的影子。他掀开门帘,风铃叮铃叮铃地响,惊飞了檐下小憩的麻雀。 店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正坐在藤椅上择菜,见他进来,抬头笑了笑:“还是老样子?” 太宰治弯起唇角,眉眼间的散漫淡了些,添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麻烦您了,要一束白菊。” 老婆婆手脚麻利地起身,从花架上捧过一捧开得正好的白菊。花瓣雪白雪白的,像揉碎的月光,花蕊是淡淡的鹅黄,裹着清晨的露水,沾在指腹上凉丝丝的。 他接过花束,指尖蹭过微凉的花瓣,付了钱,道了谢,转身又走进了风里。 这一次,他脚步径直朝着城郊的方向去。 越往前走,城市的喧嚣便越淡,风里的味道也从汽车尾气的浑浊,渐渐染上了海的咸腥。 不知走了多久,耳畔忽然传来一阵规律的声响——哗啦,哗啦。 是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 他抬眼望去,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滩涂,蔚蓝的海面与天空在远处连成一线,几只海鸥舒展着翅膀,发出清越的鸣叫。 海风卷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得怀里的白菊轻轻晃动,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几片,沾在他的衣襟上。 这里远离尘嚣,连风都带着几分温柔的缱绻,确实是个好地方。 太宰治沿着石板路走到尽头,那里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墓碑。没有名字,没有照片,只有一块打磨得光滑的青石碑,静静伫立着。 碑前已经摆了好几束不同的花,碑身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连缝隙里的杂草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显然是有人来打理过了。 他蹲下身,将怀里的白菊轻轻放在碑前,与那些花束挨在一起。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像一片落在人间的云。 “看来,除了我,还有不少人惦记着你啊。”太宰治低笑一声,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飘。 他索性席地而坐,后背靠着冰凉的石碑,抬眼望向天空。 天是极澄澈的蓝,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色。大朵大朵的云絮慢悠悠地飘着,像是被谁随手撒在画布上的棉团。 远处的海也是蓝的,是比天空更深沉的蓝,海浪一层叠着一层涌上岸,又恋恋不舍地退去,留下一片湿润的沙砾。 海天相接的地方,蓝与蓝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只觉得天地辽阔,风过无痕。 风又吹过来了,带着海的气息,卷着白菊的清香。太宰治闭上眼,仿佛又闻到了记忆里那个人的味道。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像对着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 说侦探社最近的趣事,说敦又被国木田训了,说乱步先生新出的零食测评,说那盆薄荷又长出了新的叶片。 他说得很轻,很缓,偶尔会停下来笑两声,像是在等对方回应。 阳光渐渐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碑前的花束上,温柔得不像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停了话头。 太宰治撑着地面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低头看着那块冰冷的石碑,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碑面,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抚摸着某人柔软的发顶,带着几分纵容,几分宠溺。 “今天就到这里吧。”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下次再来看你。” 海风卷起他的衣摆,白菊的花瓣又落了几片。 他的眼眸里划过深深的怀念,像沉在海底的星光,明明灭灭,却又触不可及。 斯人已去,恍若隔世。 他站了一会儿,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墓碑,转身,脚步轻轻,融进了漫天的暮色里。 海风吹过,带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海天之间,无人听见。 ----------------------------- 暮色浸满衣襟的时候,太宰治才慢悠悠地回到武装侦探社的楼下。 他抬手拍了拍衣摆上的细沙,推开门时,习惯性地闭着眼扬声—— “我回来了。” 尾音拖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却没像往常那样得到国木田的厉声呵斥,迎接他的反倒是一道带着焦灼的少年音。 “太宰先生!你终于回来了!” 中岛敦几乎是从办公桌后窜出来的,柔软的白短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他攥着衣角,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什么,“委托人等了你好久,都、都等睡着了。” 太宰治掀了掀眼皮,鸢色的眸子有些遮不住的沉郁,神色恹恹的,连弯唇的力气都欠奉。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啧,就不能让国木田先处理吗?” “国木田先生有其他任务,下午出去了还没回来呢。”中岛敦苦着脸凑近,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无奈,“谷崎先生和直美小姐也被派去协助调查了,现在社里就只剩我和乱步先生……乱步先生又在忙着吃零食,他说这个任务只能交给太宰先生,所以……” 太宰治闻言,脚步顿了顿。 真是没办法啊。 他低低地叹了口气,这才拖着懒散的步伐往里走。灯光漫过他的发梢,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他越过中岛敦,目光随意地扫过会客区的沙发—— 然后,脚步猛地刹住。 沙发的绒面陷下去一小块,一个人半倚在沙发扶手上,黑发柔软地铺在颈侧,露出一截纤细的后颈,呼吸轻浅而均匀,显然是睡得正沉。 那一小片乌黑的发顶在暖黄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极了记忆里那个总爱蹭着他的掌心,软乎乎地喊他“太宰先生”的人。 太宰治的瞳孔骤然紧缩。 像是有一道电流猛地窜过四肢百骸,连呼吸都漏了半拍,鸢色的眸子倏然睁大,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难以置信,猝不及防的怔忪,还有一丝被极力压抑的、近乎颤抖的悸动。 他僵在原地,目光死死地黏在那个熟睡的面容上,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怎么会…… 怎么可能? 他明明……已经死了啊。 第297章 只准这样叫我 津岛柚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那些碎片似的画面在意识里晃了晃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什么都没留下,只剩下空荡荡的茫然。 睁眼的瞬间刺目的白光照进眼底,他下意识眯起了眼,纤长的睫羽颤了颤,蝶翼似的投下一小片浅影。 那双圆圆的鸢色眼瞳在生理反应下氤氲着薄薄的水光,像浸在晨露里的琥珀,晕着一层朦胧的湿意,原本清冽的色泽愈发显得柔和,又像被雾气笼住的湖面,藏着几分刚睡醒的懵懂,偏偏眼尾微微上挑,透着少年独有的干净又勾人而不自知的劲儿。 他抬手揉了揉眼,缓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半坐起来,动作间才感觉到好像有什么柔软的布料被他压住了。 嗯? 津岛柚低下头,目光顺着那截衣角缓缓上移。 身边的男人正侧躺着,手肘弯曲撑着自己的脑袋,小臂的线条流畅而利落,黑色海藻般的微卷发搭在脸颊两侧,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眼睫上,被他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拨开。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笑,那双和他同色的鸢色眼眸微微弯了一下。 津岛柚盯着那笑容看了几秒,莫名觉得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太宰治目光灼灼地盯着刚醒来的少年,从睫毛的轻颤,到眼瞳里的水光,再到微微泛红的耳尖,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 早在少年睡着的时候他就把人从会客厅的沙发上带走了,带回了自己的房间,安置在这张平时他睡的床上。 太宰治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的纹路。 如果是什么异能的把戏,被他触碰到的那刻就该烟消云散了。 可少年没有消失。 趁他睡得沉的时候,太宰治已经仔仔细细地检查过,少年的脸颊细腻光滑,没有一丝一毫动过刀的痕迹,这是一张完完全全的原生脸。 从少年醒来到现在展露的小动作,揉眼睛,蹙眉,甚至被吓到的小动作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这无疑是津岛柚本人没错。 太宰治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眼底的光却一点点沉下去,像被墨色浸透的深潭,瞧不见底。太宰治看着少年茫然的模样,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好了。 他在心里慢悠悠地想。 究竟是什么样的把戏,能让一个人死而复生? 他的目光黏在少年的身上像一张无形的网,一点点收紧。 津岛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怎么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好像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了,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冷意。 他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太宰先生,你别这样笑了……我有点害怕。” 太宰治皱了皱眉,眉峰拧着,像是对这声称呼有什么不满意,“不要这样叫我。” 津岛柚愣住了,漂亮的鸢色眼瞳里满是茫然,尾音微微上扬,溢出一声带着困惑的气音,“……?”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前的男人忽然变了副模样。太宰治手肘一松,整个人往枕头上陷了陷,抬手虚虚地捂着心口,做出西子捧心的姿态,那头海藻般的卷发随着动作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声音拉得又软又长,活像个被心上人冷落了的小媳妇儿,“柚酱难道不想那样叫我吗?” 那声“柚酱”黏腻得像是裹了蜜糖,缠在耳廓上,痒丝丝的。 津岛柚的脸颊瞬间泛起薄红,嘴唇嗫嚅了几下,舌尖抵着齿关,那句称呼就在喉咙口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别开眼,视线落在床单一角,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太宰治将他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淡了些,那点刻意装出来的可怜兮兮褪了不少,眼神暗了暗。 他没有催促,只是定定地看着少年,目光里盛着无声的鼓励,像一张温柔的网,缓缓收拢,让人无处可逃。 胸腔里酸涩的情绪像是被这沉默的拉扯勾得更凶,那些蛰伏的、疯狂的念头在不断叫嚣着—— 终于,津岛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时眼睫还在轻轻颤抖,他低垂着眼没有看他,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羞赧的鼻音,“……哥哥。”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落在空气里,却像是一颗石子狠狠砸进了太宰治的心湖。 他怔住了。 终于。 他终于又听到了这个称呼。 那之后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久到他都快忘了少年这样喊他的不同情态了 那些被时光碾碎的记忆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和眼前少年泛红的眼角、微颤的睫毛重叠在一起。 胸腔里那颗鼓动的心脏像是被温水熨烫过,浑身仿佛都畅快地舒展开来,但很快又被更汹涌的占有欲淹没。 他的。 只能是他的。 太宰治看着津岛柚泛红的耳尖,缓缓勾起唇角,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柔软,又藏着几分猎人捕获猎物后的餍足,声音低哑得像是喝了酒,“真乖。” 津岛柚被那声低沉的“真乖”烫得耳尖更红了,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鸢色的眼瞳里还漾着点没散去的羞赧。 他别过脸,不敢再看太宰治那双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的眸子。 太宰治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暗潮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温柔的缱绻。他伸出手,像以前那样轻轻拂过少年柔软的发顶。 “怎么不看哥哥了?”他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带着点笑意,尾音微微上扬,“难道柚酱害羞了?” 津岛柚的脸颊更烫了,他闷声哼了一下,偏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小猫挠了一下似的,软乎乎的。 太宰治被他逗笑,他顺势俯身,凑近少年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 “以后,只准这样叫我。” 津岛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前男人的体温,还有那萦绕在鼻尖的、让他莫名安心的气息。 “可是……你不是不让我喊你哥哥的吗?” 第298章 打脸 尾音轻得像羽毛,轻飘飘地搔过太宰治的耳膜。他脸上的神情倏地一僵,手指微微蜷缩。 他不自在地偏过头,尴尬地摸了摸自己高挺的鼻梁。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总是盛满戏谑的鸢色眼眸里一闪而过的窘迫。 他的确是说过这样的话。 记忆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模糊的涟漪。 恍惚间,眼前掠过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时候还是个小豆丁的少年拉着他的手,露出一截藕节似的胳膊。 少年的黑发软软的,带着自然的卷度,被阳光晒得泛着浅棕的光泽,一张小脸白嫩嫩的,像颗刚剥了壳的水煮蛋,眼睛是极清亮的颜色,看人时还有点怯生生的讨好。 就是这样一个白软的团子,拉着他的手,仰着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地露出一个微笑,小声地喊他哥哥。 那时候他做了什么来着? 太宰治有点记不清了。 那时候的他自认为满身都是阴郁和戾气,黑色的碎发遮着眼睛,只想逃离那个压抑到令人窒息的环境,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让他觉得厌烦,更遑论周遭新到来的家庭成员。 哪怕他很可爱,也很乖。 可那又怎么样呢?他不想和这个家里的任何人产生联系,也不想被任何羁绊捆住手脚,他像一匹浑身长满尖刺的小兽,只想躲进无人的角落,舔舐自己溃烂的伤口。 所以他是怎么回应的? 好像是冷冷地甩开了少年的手,力道大得让那个白团子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在地上,他记得自己当时连眼神都吝于施舍,所以也没注意对方是什么反应。 后来他果然逃了出去,在外面流浪了没多长时间,就在森鸥外的邀请下加入了港口mafia。 黑西装一穿,他成了那个在黑暗中游走,令人闻风丧胆的太宰治。 那个新来的弟弟连同那段晦暗的少年时光,都被他死死地压在了记忆的最深处,成了他绝不会轻易触碰,早已舍弃的过去。 他不想被其他人知道这段关系,更不想让那个干净柔软的少年沾染到他身上的血腥与黑暗。 所以再重逢时,面对少年小心翼翼凑上来套近乎的模样,他也只是挑眉冷笑,用最刻薄的话语,将人狠狠推开。 看着少年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看着那张白净的小脸染上失落,心里却没有半分波澜,这样做是对的,至少,他当时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可现在呢? 现在人家不叫了,他自己反倒心心念念地想再听一声。 太宰治思及此,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真是,太打脸了。 津岛柚恰在这时看了太宰治一眼。 少年的眉眼褪去了儿时的稚气,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当年那个白团子的影子,现在多了几分清隽。他的目光落在太宰治脸上,鸢色的眼眸安静澄澈,像两颗好看的玻璃珠,里面清清楚楚地映出太宰治此刻略显狼狈的模样。 “哥哥。” 津岛柚像只寻暖的猫,一头扎进了太宰治敞开的风衣里。蓬松的黑发蹭过太宰治的胸膛,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少年的脸颊隔着衣服贴着他温热的身体,闷闷的声线传过来,软乎乎的。 太宰治垂眸,视线落进少年身上,低头还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香气。他没说话,只是抬手缓缓地环住了少年单薄的脊背。 掌心下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背脊绷起的弧度,还有微微发颤的心跳声。 “干嘛突然这样子啊,好奇怪。” 津岛柚的抱怨声闷闷的,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像是在掩饰什么似的,耳垂却悄悄爬上了一层粉,连带着声音都带了点羞赧。 太宰治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去,惹得津岛柚又往他怀里缩了缩。他的手掌缓缓上移,来到少年微凉的后颈,掌心停在那片细腻的肌肤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力道刚好,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又不至于弄疼人。 津岛柚的身体在熟悉的动作下很快放松下来。 “那么……柚酱为什么会出现在侦探社呢?” 太宰治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怀里的人。他的手掌还停在少年的后颈,一下一下地轻轻摩挲着,目光里有一丝探究的意味。 --------------------- 中岛敦看着那个永远漫不经心,嘴角挂着游刃有余笑意的太宰先生,在瞥见沙发上蜷缩的身影时瞳孔骤然收缩了一瞬,露出一个吃惊的表情。 他的脚步都乱了几分,踉跄着来到沙发边。 太宰治站定,垂眸凝视着沙发上熟睡的委托人,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就那样僵在原地,眼神里满是中岛敦看不懂的情绪。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窗外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很久。 下一秒,他看到太宰治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以一个极其自然的保护姿势将人从沙发上打横抱起。手臂稳稳地托住膝弯和后颈,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说,连眼神都没分给周围的人,抱着怀里的人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 中岛敦站在原地凌乱了一会儿,太宰先生这是……把委托人带走了?就这么直接带走,真的没问题吗?国木田先生回来不会发飙吗?还有委托的事情,到底要怎么处理啊? “放心吧,没事的。” 清脆的咔滋声打破了他无限发散的思维。江户川乱步坐在不远处的转椅上,双脚翘在办公桌边缘,手里攥着一包薯片,正咔滋咔滋地咬着,碎屑沾在了嘴角。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笃定得不像话。 中岛敦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乱步,眼里满是困惑:“诶?乱步先生认识那个委托人吗?” 江户川乱步啃薯片的动作顿了顿,终于抬眼瞥了他一下。那双总是眯着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的碎屑,然后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无比自信的笑容,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属于名侦探的骄傲。 “我已经知道全部的真相了。” 第299章 绝对不要再失去 “唔……”温热的气息轻轻喷洒在太宰治的颈侧,“我也不知道,原来好像是在睡觉来着,我还做梦了……” 津岛柚微微蹙起眉头,眼底还残留着难以掩饰的茫然。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好像没怎么休息好。 “醒来的时候就在一条陌生的大街上,周围的建筑都好高,招牌上的字虽然认识,但感觉和横滨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呢。” “我明明记得手机就放在口袋里,想联系哥哥,翻遍了都找不到……” 横滨的街道他还是挺熟的,可眼前的街道车水马龙,行人穿着的服饰,远处甚至能看到高耸入云的电视塔,陌生得让他心慌。 他像是迷失在钢铁森林里,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晖洒在一栋建筑上,门牌上“武装侦探社”几个字莫名地吸引了他。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指引我一样,不由自主就朝着这里来了。”津岛柚的声音软乎乎的,讲述着全部的经过,他进去的时候里面有位刘海有点奇怪的人很温柔地问他有什么事,他说他想找太宰治,想让他们帮忙联系一下…… 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就猛地凑到了他面前,带起的风掀起了他额前的碎发。津岛柚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才看清来人是个身披深色斗篷的年轻人。 对方身形不高,肤色是冷调的白,眼睛眯起来透着一股神秘莫测的气息。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年轻人修长的手指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副黑框眼镜戴上,镜片反射着室内灯光,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 “原来如此——”年轻人拖长了语调,声音带着种奇异的磁性,仿佛洞悉了所有隐秘,他绕着津岛柚转了半圈,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打量,“不必着急,你要找的人很快就会来,在这里等着就好。” 说完,他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任凭津岛柚再怎么追问也没多说什么。 侦探社的氛围很安逸,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木质地板上,暖洋洋的,混合着纸张和咖啡的香气。 津岛柚原本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脑袋一点一点的,最终还是没忍住,蜷缩着身体在沙发上睡着了。 睡着时他还下意识地抱着胳膊,像是在寻找一个温暖的依靠。 太宰治听完一切沉默了,鸢色的眼眸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嘴角此刻紧紧抿着,连带着眉峰也微微蹙起。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复活然后出现在这里,如果不能找出这背后的原因,会不会哪天他又突然消失?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多年前的画面,少年浑身浴血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白色的衬衫被鲜血浸透,原本清澈的眼眸失去了所有光彩,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那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剜着他的心,让他浑身都泛起一阵寒意。 “怎么了?”津岛柚察觉到他的僵硬,看着他心事重重的模样忍不住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少年的手带着淡淡的温度,触碰到太宰治微凉的皮肤时,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淌过。 太宰治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双臂收紧,几乎要将津岛柚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肌肤相贴的触感真实而温暖,少年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带着洗发水的清香。这种温暖,他绝对不要再失去。 他低下头,高挺的鼻梁蹭过津岛柚细腻的颈侧,那里的皮肤白皙,能清晰地看到皮下浅浅的青色血管。 他像在确认什么一样,薄唇轻轻落下,在那片温暖的肌肤上小心翼翼地啄吻着,每一个吻都带着颤抖的珍视,还有难以言说的恐惧和占有欲,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怀里的人是真实存在的,不是随时会消散的幻影。 “哈哈……好痒啊哥哥!”津岛柚被他毛茸茸的脑袋蹭得忍不住笑出声,少年清脆的笑声很悦耳,他伸出手,轻轻挡住太宰治的脑袋,指尖穿过他柔软的黑色发丝,“别这样啦,脖子好痒呀!” “好冷啊。”太宰治的声音闷闷的,明明怀里抱着温暖的人,他却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寒风呼啸,冻得他四肢僵硬,唯有怀里的这一点热源是他唯一的救赎。 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是源于心底的恐惧。 “很冷吗?”津岛柚闻言,立刻抓住太宰治的手。他的手掌热热的,包裹住太宰治微凉的手背。 太宰治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冷得像冰。 津岛柚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将他的手凑近自己的嘴边,轻轻呵了口气。“确实好冰呢。”他抬头看着太宰治眼底满是担忧,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扇动着,“是不是穿得太少了?” 太宰治看着他担忧的模样,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被浓重的占有欲取代。 他低头,鼻尖蹭了蹭津岛柚的额头,薄唇勾起一抹带着蛊惑意味的笑容,本就好听的声音此刻压低了些,带着磁性的沙哑,拂过少年的耳畔。 “柚酱,我们来做一些会让身体热起来的事情吧。” “……诶?” 津岛柚的瞳孔微微放大,长而卷翘的睫毛定格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太宰治的气息霸道地笼罩着津岛柚,鸢色眼眸紧紧锁住少年,他侧过头轻轻咬了咬还处在呆愣中的少年的耳垂,动作间带着点试探。 耳垂上传来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还有轻微的齿尖摩挲感。 “嗯……”津岛柚一下子回过神来,好奇怪,痒痒的,麻麻的,呼吸都乱了半拍,声音好像都不对了,变得黏腻起来,和平时清亮的语调截然不同,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太宰治看着少年这副模样,眼底的暗色更浓了些。 第300章 吞吃入腹 “像我们以前做过的那样吗?” 津岛柚仰着头,圆溜溜的眼睛里盛满了全然的信任,澄澈得像未经尘染的溪流,连一丝杂质都没有。 少年的尾音微微上扬,透着不自知的依赖。 太宰治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多年前还在港口mafia的时期,自己确实曾哄骗过少年打着增加亲密度的旗号做的一些事情,那时的少年脸颊还带着婴儿肥,被他哄着笨拙地回应青涩的吻。 那时的他也是这样,满眼都是他,毫无保留地信任,让他在黑暗的泥沼里尝到了甜腻的滋味。 太宰治低低笑了一声,“不止哦,还可以做更多的。” 话音落下,他对上少年毫无防备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丝毫怀疑,只有纯粹的信任和依赖,像治愈万物的柔软的水,轻轻裹住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够了,不要这样子看他啊。 太宰治的喉结微微滚动,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负罪感。他明明带着那么多不堪的过去,双手沾满了鲜血,却被这样干净纯粹的少年毫无保留地信任着,甚至想要将自己完全交付给他。这样的信任,让他觉得自己配不上,更让他不敢再继续靠近。 仿佛是为了逃避这份过于沉重的信任,太宰治腾出一只手,掌心轻轻覆上了津岛柚的双眼,只露出小巧的下半张脸。 手指触碰到少年微凉的眼睑,能感受到睫毛在掌心下轻轻颤动。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那不看眼睛就好了吧。 挡住那双澄澈的眼眸后,太宰治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少年微张的唇瓣完全吸引。 那是一双过分好看的唇,唇形饱满小巧,唇色是自然的粉润,像初春枝头刚绽放的樱花,带着淡淡的光泽。 此刻唇瓣正微微泛着水光,透着一股不自知的诱惑,仿佛在邀请他放肆品尝。 太宰治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喉结滚动得愈发频繁。他再也忍不住,俯身靠近,薄唇最终还是停留在少年柔软的唇瓣上。 唇瓣相贴的触感温热而细腻,像般柔软,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防线。 含吻,舔舐。 他的动作温柔而虔诚,美好的感觉让他原本冰冷的身体渐渐泛起暖意。但这温暖对于他来说远远不够。 他想要更多,想要将这温暖彻底融入骨血,想要与少年彻底融合,再也不分彼此,仿佛这样才能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不会突然消失。 “哥哥?”津岛柚的声音带着刚被吻过的沙哑,从两人交缠的唇间溢出,模糊不清。 太宰治的动作一顿,随即拉开些距离,缓缓移开了遮挡视线的手。 映入眼帘的是少年水汪汪的眼眸,卷翘的睫毛上沾着些许湿润的水汽,眼眶泛着淡淡的红,像刚哭过一样,却依旧满是信任,没有丝毫责备。 真是,败给你了。 太宰治在心底无奈地叹息。 他明明都已经做好了要放纵自己的准备,却被少年这一眼看得瞬间没了底气。 不要这么相信他啊。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呐喊。 这样子他怎么做的下去? 他怕自己的黑暗会玷污这份纯粹,怕自己的贪婪会伤害到眼前的少年,更怕这一切只是一场幻影,下一秒就会烟消云散。 “哥哥,你在害怕什么?” 津岛柚微微歪着头,清澈的眼眸紧紧盯着太宰治,语气里带着纯粹的关切。 他虽然不知道太宰治在害怕什么,但那种浓厚的不安已经从他的动作完全传递给他了,像细密的雨丝,轻轻落在他的心上,让他忍不住想要安抚。 太宰治的瞳孔骤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要害。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一下子戳中了他心中最隐秘、最不愿承认的不安。 他害怕失去,害怕眼前的温暖只是短暂的幻觉,这些深埋在心底的恐惧,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没想到被纯真的少年一眼看穿。 “不要害怕,我就在这里。” 津岛柚伸出手,轻轻搂住太宰治的脖颈,将自己的身体更贴近他一些。虽然不知道太宰治具体在害怕什么,但他能感受到那份深入骨髓的不安。 他仰起头主动亲上了太宰治的嘴角,动作带着少年独有的笨拙和真诚,柔软的唇瓣轻轻蹭过他的唇角,像羽毛般轻柔,“这样会让哥哥好一些吗?” 温热的触感落在唇角,带着少年的体温和清甜的气息,太宰治浑身一僵,随即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那份强烈的负罪感和恐惧感渐渐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所淹没。他收紧双臂,将津岛柚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他身上真实的温暖和气息。 这样的你,他不可能会放手。 后面的一切顺理成章。 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染上绯色,像上好的宣纸晕开了胭脂,哪里都是惹人怜爱的粉色。 长长的睫毛因为羞赧而轻轻颤动,呼吸渐渐急促,床单被他死死攥在手心, 他想往后退,却被太宰治牢牢锁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被迫承受着对方给他带来的一切。 心脏跳的好快,津岛柚的眼神有些涣散,眼尾还泛着可怜的水光,意识像是被抽离了大半,四肢百骸都浸在暖融融的软云里,连指尖都泛着轻颤的麻,仿佛下一秒就要随着风,飘到天的尽头去。 太宰治低头再次咬上少年略微红肿的耳垂,感受着肌肤下脉搏的剧烈跳动, 他发现这里是津岛柚的敏感地带,更加不会客气,揽住少年的腰与他紧贴,唇舌肆意yao着敏感的耳垂。 怀中人的声音碎成断断续续的轻哼,耳尖漫开的红一路洇到颈侧,连带着呼吸都染上了颤栗的弧度。太宰治指尖摩挲着那片细腻如玉的肌肤,俯身落下一串细碎的吻痕,红得像暗夜里绽开的小簇蔷薇,惹得怀中人肩头又是一阵轻颤。 “呜……”一声可怜的呜咽刚漫到唇边便被他抬手按了回去,指腹不轻不重地压在少年泛红的下唇,目光灼热。 津岛柚顺从地跟着他的动作转了个身,意识早被漫上来的热意搅得一塌糊涂,只觉身前的人气息愈发滚烫,落在肌肤上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太宰治垂眸,目光掠过少年绷紧的腰线,落在那片因呼吸而轻轻起伏的雪白小腹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宽大的掌心轻轻抚摸那处,感受到手下的身躯猛地一颤,连带着那声无力的呼喊,尾音拖得又软又长,落在耳廓里,带着让人耳根发烫的热度。 少年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连带着太宰治低沉的笑声都像是贴着耳畔响起,带着几分得逞的恶劣。 铺天盖地的热意席卷而来,烫得人连指尖都在发颤,最后尽数汇聚在一处,彻底炸开,只让人浑身发软,连呼吸都像是被抽走了一般,只能无助地攥着身下的床单。 太宰治收紧手臂,将人更紧地揽进怀里,蹭着少年汗湿的头发,亲密无间。 他终于彻底属于他了。 第301章 事后 新的一天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气息漫进房间,冲散了旖旎的气氛。窗帘缝隙漏进几缕柔和的天光,落在宽大的床上,勾勒出相拥而眠的轮廓。 太宰治神清气爽地睁开眼,昨夜几乎没睡几个小时,但通体舒畅得像是浸润在初春的暖阳里,眉眼间都是餍足的意味。 这感觉太美好,导致他都有些食髓知味了。 男人侧躺着,手臂稳稳地环着怀里的人,掌心贴着少年温热的背脊,感受着那份真实的触感,一颗向来飘浮不定的心竟奇异地安定下来。 裸露的肌肤相贴,少年脖颈与肩头蔓延开的青紫痕迹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格外显眼,那是昨夜情动时留下的印记,带着几分狎昵,也印证着他的失控。 太宰治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痕迹,动作轻柔,指腹传来的细腻触感让他心生柔软。 蜷缩在床内侧的少年显得愈发娇小,几缕柔软的黑发凌乱地落在颊边,鼻尖微微翕动,睡颜恬静得让人不忍心打扰,怎么看都不腻。 太宰治忍不住一次次抬手摸摸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的迹象才稍稍放下心来,昨夜他的确是太过了,那样蛮横地掠夺,现在回想起来心脏都像是被细密的愧疚缠绕着。 他不该那样的。 太宰治在心里一遍遍地责问自己。明明告诉自己要温柔,明明看着少年一副到极限的模样就该停手,可那时被欲望裹挟的自己像是被心底蛰伏的野兽吞噬了理智,只想着将人彻底吞吃入腹,占为己有。 现在说这些忏悔的话已然太晚,好在事后他仔仔细细地帮少年清理干净了,但还是担心人会发烧。 太宰治认真地凝视着少年的睡颜,目光从他蹙起的眉间滑到挺翘的鼻尖,再到微抿的柔软唇瓣,怎么看都觉得可爱得紧。 他不懂,以前的自己究竟是被什么蒙蔽了双眼,怎么舍得一次次把人推开,怎么能对着他露出那样冷漠的表情。 那时的津岛柚总是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想要靠近,而自己却总是用疏离的语气将人打发走,刻意回避着那份纯粹的亲近。 现在想来,那些被自己辜负的时光,那些少年眼底藏起的失落,都让他心口阵阵抽痛。 若是此刻少年露出半分难过的表情,只怕他会立刻慌了神,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哪里还舍得让他受半分委屈。 原来心动是这样奇妙的事情,它让向来漠视一切的自己变得患得患失,变得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人的身影。 但这感觉,还不赖。 津岛柚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窗外的天光从柔和转为炽烈,又渐渐沉下,整整一天的时间,他都沉浸在睡眠中,偶尔蹙着眉,发出几句模糊的梦话。 那些细碎的呜咽让他坐在床边一遍遍地反思自己昨夜的所作所为。 他那样失控的、近乎禽兽一般的行为,到底还是给这个青涩的少年带来了一定的心理阴影。 每多听一句,太宰治的愧疚就深一分,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昨夜,扼制住那个失控的自己。 他守在床边,时不时帮少年掖好被角,摸摸他的额头,或是轻轻梳理他凌乱的发丝,耐心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直到夜幕再次降临,房间里渐渐暗了下来,津岛柚的眼睫才开始微微颤动,像是蝶翼即将展开。 他缓缓睁开眼睛,睫毛上还沾着一丝湿润,迷茫的目光在触及太宰治的瞬间清醒过来,紧接着,一声低低的呜咽从他喉咙里溢出,带着委屈和后怕,眼眶瞬间就红了。 津岛柚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小小的身子蜷缩起来,防备地盯着太宰治,他实在是被昨晚后面那个失控的太宰治吓坏了,那种毫无节制的掠夺至今想来都让他浑身发颤。 身体的移动牵扯到了隐秘的部位,一阵细密的疼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津岛柚不舒服地皱起眉,眼角的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太宰治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少年动作的凝滞和不适,他的心猛地一揪,语气急切:“还是伤到了吗?对不起,柚,都怪我。”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少年,又怕吓到他,动作顿了顿,才放柔了声音,“我再帮你擦点药好不好?擦了药会好得快一些。” 津岛柚还有些懵,大脑像是还没清醒过来,听到太宰治的话,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忙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不、不用了……”那种地方被触碰,实在是太羞耻了,他根本无法接受。 “不擦药很难好的。”太宰治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有强迫少年,只是缓缓靠近,轻轻将有些抗拒的少年拢在怀里,手臂环着他的肩膀,力度轻柔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他觉得束缚,又能感受到那份安稳的暖意,“乖,我会很轻的,不会弄疼你。” 他一手轻轻抚摸着少年柔软的黑发,指腹在发丝间穿梭,带着安抚的意味,另一手则缓缓滑下,沿着少年光洁的背部一路来到腰上,手指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技巧性地按摩着。 那按摩的力道仿佛带着魔力,缓解了身体的酸痛和僵硬,津岛柚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忍不住发出舒服的喟叹,像是小猫一般,下意识地蜷起身子,在太宰治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让他莫名地感到安心,先前的恐惧和防备渐渐褪去,只剩下身体的疲惫和被呵护的暖意。 僵硬的身体很快完全放松下来,津岛柚的脑袋靠在太宰治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声音像是一种催眠曲,让他原本还带着慌乱的心渐渐平静。 他闭着眼感受着温柔的按摩,脸颊依旧有些发烫,但心底的抗拒却一点点消散了。太宰治低头看着怀里乖乖依偎着自己的少年,眼底满是宠溺和疼惜。 按摩了一会,太宰治拿过床头的药膏。 津岛柚马上惊醒推拒。 “乖,只是上药。”太宰治将他压在怀里,吻着他额头安抚:“很快就好了。” 怀中的少年低叫一声,踢着脚挣扎,太宰治强势地压住踢踏的双腿,拿出来又挖了一坨药膏。 好不容易涂完药,太宰治擦干净手指,抬起他的下巴,看着少年浸着水雾的眼睛,怜爱的吻了吻。 “唔……”少年显然有点不太高兴,扁着嘴埋进怀里,没一会又动了动,抬起头,面对男人的眼神,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饿了。” 第302章 太宰先生的弟弟? 吃了饭,津岛柚在房间里休息了两天,太宰治才把他介绍给侦探社的社员。 阳光透过侦探社的玻璃窗,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 津岛柚的脸颊因兴奋染上浅浅的绯红,眼神亮晶晶地扫过围拢过来的众人,他们就是哥哥说的伙伴了,果然都带着温暖的气息。 “太宰先生的弟弟?原来太宰先生还有弟弟呢,之前从来没听过。” 中岛敦向前迈了半步,耳尖微微泛红,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友善:“你好,我叫中岛敦,是侦探社的社员,平时主要负责外勤之类的工作。你看起来和太宰先生还有点像呢。”他说着还不自觉地挠了挠头,笑容腼腆又真诚。 “哦呀,这就是太宰的弟弟?”国木田独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指尖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快速记下什么,抬眼时眼神严谨又不失温和,“我是国木田独步,以后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只要在合理范围内都可以跟我说。”他微微颔首,保持着一贯的条理与认真。 谷崎润一郎倚在办公桌边,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我叫谷崎润一郎,旁边这位是我妹妹直美。”他侧身让出身后的位置,谷崎直美立刻上前一步,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津岛柚,双手背在身后轻轻晃动:“你好呀!我是谷崎直美~ 太宰先生的弟弟果然很可爱呢,以后有谁欺负你,直美姐姐帮你出头哦!”说着还俏皮地举起小拳头挥了挥,眼底满是热情。 与谢野晶子端着一杯刚冲好的茶走过来,紫红色的披肩发轻轻晃动:“我是与谢野晶子,侦探社的医生。以后要是受了伤或者不舒服,随时来找我,保证药到病除。”她说话时眉梢微扬,眼神明亮而干练。 福泽谕吉身着传统和服,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中捧着一本古籍,只是抬眼淡淡扫了津岛柚一眼,声音低沉而沉稳:“福泽谕吉,侦探社社长。欢迎。” 他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周身自带的威严。 宫泽贤治嘴里还嚼着一块米饼,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说话时脸颊鼓鼓的:“我、我叫宫泽贤治!来自乡下!”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又飞快地拿起一块米饼递到津岛柚面前,“这个很好吃,你要尝尝吗?”他的眼神澄澈又纯粹,带着山野间的爽朗气息。 “你们好,请多多关照。”津岛柚微微鞠躬,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原来哥哥现在有这么多伙伴了,每个人都那么友善,侦探社就像一个真正的家一样,温暖又热闹,真好呢。 昨天晚上,他听太宰治慢悠悠地说起这些年的经历。从离开那个港口mafia,到偶然加入侦探社,遇到这群可以并肩作战的人,太宰治的语气很平淡,但在说到某些片段时眼底也会闪过一丝柔和。 看样子离开mafia是个正确的选择。 他想起以前即便周围人很多,哥哥也总是孤零零的,身上总是散发着一种寂寞的味道。只有坂口安吾和织田作之助能让他露出真心的笑容,三人凑在一起时就像多年的老朋友。 于是津岛柚忍不住好奇地问:“哥哥,安吾先生和织田先生现在在哪里呀?他们还好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太宰治脸上的笑容倏地淡了下去。他垂眸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惯有的散漫笑容,含糊地打了个哈哈:“安吾啊,他现在忙着自己的工作,到处跑呢。织田作嘛,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啦,以后有机会再见面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津岛柚却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津岛柚把到了嘴边的追问咽了回去。 难道是和他们闹矛盾了? 为什么现在提起他们,哥哥会是这样的反应呢? ------------------------------ 红发男人衣着简单,卡其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结实的手臂,没有多余的装饰。 曾经染着硝烟的红发如今打理得干净利落,发丝柔顺地垂在额前,遮住了几分眼底的锐利。 他的轮廓依旧深邃,但褪去了年少时的冷硬,眉峰柔和了许多,眼尾的细纹里藏着被岁月打磨出的沉静,连眼底的色泽都变得温润。 常年被孩子们围绕,一点点治愈出的暖意,像冬日后窗台上晒透了阳光的毛毯。 他的手里此刻正紧紧攥着一部样式朴素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只有一条简讯,发件人是那个他没有脸联系的男人,内容简短得像一句玩笑,却让织田作之助的心脏猛地缩紧,不可置信。 织田作之助垂眸看着屏幕,他离开港口mafia后便带着孩子们一同离开了横滨,潜心写作,这些年几乎断绝了与过去的所有联系。 他以为自己会就这样,在孩子们的嬉闹与笔墨的香气里过完一生,从没想过还会收到这个人的消息,更没想过,会从他那里得到这样的消息。 无数疑问在心头翻涌,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条简讯的真实性,仿佛下一秒屏幕就会暗下去,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觉。 沉吟片刻,他将手机揣进衬衫口袋,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他要亲自去看看。 按照地址买了车票,织田作之助坐在列车靠窗的位置,列车到点缓缓启动,车轮与铁轨碰撞发出规律的“哐当”声,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翠绿的树木、错落的房屋、流淌的河流,皆是一派平和安宁的景象,可他却无心欣赏。 视线落在窗外,思绪却早已飘远,回到了那些在港口mafia度过的日子,回到了与太宰、安吾一起在酒吧里喝着威士忌,聊着未来的夜晚。 那时的他们,都被困在各自的牢笼里。 后来,安吾选择了自己的道路,而他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救赎之路。唯有太宰,他的未来曾是织田作之助最牵挂的事。 第303章 期待的会面 “你好,请、请问是织田先生吗?” 一道清脆的少年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织田作之助回过神,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站在过道旁,手里紧紧攥着一本装帧精致的小说,封面赫然印着他的名字与作品名——那是他上个月刚拿下文学大奖的作品。 少年穿着朴素,黑色的碎发柔软地垂着,衬得一张小脸白皙秀气。他的眼睛很大,像盛满了星光,亮晶晶地望着织田作之助,脸颊带着健康的粉色。 织田作之助的心脏猛地一跳,视线定格在少年泛红的脸颊与明亮的眼眸上,一瞬间竟有些恍惚。 那眉眼间的纯粹与雀跃让他想起了一个人,明明是完全不同的面容,可那份干净的、不含杂质的期待,如出一辙。 他微微颔首,压下心头的波澜,声音依旧是一贯的沉稳温和:“是的。” “哇!真的是织田先生!”少年眼睛更亮了,激动地往前凑了半步,双手将小说高高举到织田作之助面前,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织田先生,我超喜欢你写的小说!尤其是《黄昏的救赎》那一篇,里面的主角明明经历了那么多痛苦,却还是选择守护别人,真的太让人感动了!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我想一直珍藏着!” 他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握着书的手指因为紧张有点发抖,眼底的崇拜与期待毫不掩饰。 织田作之助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温润更甚。他接过小说与少年递来的笔,在书页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略一沉吟,又添了一句简单的寄语:“愿你永远保持这份纯粹与勇敢。” “谢谢织田先生!太感谢了!”少年接过小说,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正午的阳光,他对着织田作之助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欢天喜地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还不忘回头再看一眼,眼神里满是满足。 织田作之助收回目光,没错,现在的他,真的成为了一名小说家。 曾经那个手握枪支、在黑暗中挣扎的黑手党,如今靠着笔墨描绘着光明与救赎,用文字温暖着陌生人。 这是他曾经不敢想的生活,也是他现在无比珍视的生活。 按照原计划,这个时候他应该正坐在安静的书房里,对着空白的稿纸构思下一本小说的情节,琢磨着如何让故事里的角色拥有更坚韧的灵魂。 可现在他完全没有半分心情,口袋里的手机仿佛有千斤重,那条简短的简讯像一根线,紧紧牵着他的思绪,让他无法平静。 太宰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他说的是真的吗? 列车继续前行,窗外的风景依旧,织田作之助抬手揉了揉眉心,手指的薄茧蹭过皮肤,眼神里有些忐忑。 是真是假,他要亲自去确认。 ---------------------------- 晚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房间,窗帘微动。津岛柚往后一倒,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铺里,弹簧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在附和他此刻雀跃的心情。 下午在商场里的欢声笑语仿佛还萦绕在耳边,让他忍不住弯起嘴角,发出一声满足的感慨:“呼,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呢。” 被人温柔对待的感觉,让津岛柚的心里暖融融的,就像揣了一颗融化的蜜糖。 他翻了个身,看着边上堆着的战利品,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房门被轻轻推开,太宰治倚在门框上,鸢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委屈,活像只被冷落的大型犬。 “柚酱一下午都和大家玩得很开心嘛。”他慢悠悠地走进来,手臂交叉环在胸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吃味,“都快要把我这个哥哥抛在脑后了呢,可不能因为他们就冷落我哦。” 津岛柚的脸颊瞬间泛起薄红,连忙从床上坐起来,双手不安地放在膝盖上:“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冷落哥哥。” 他说话时声音都有些发飘,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下午确实因为和大家一起挑选东西,没怎么顾上和太宰治说话,现在被这么直白地指出来,难免有些心虚。 “明明就有。”太宰治往前迈了两步,俯身凑近他,鸢色的瞳孔里映着津岛柚泛红的脸庞,语气带着刻意的委屈,“我们都已经有xx天没有做——” “笨蛋笨蛋!你说什么呢!”津岛柚听到后面愈发暧昧的语气,羞耻得脸颊滚烫,连忙伸出手,一把捂住了太宰治那张总是能说出让人面红耳赤话语的嘴。 手指触到他微凉的唇瓣,带来一丝柔软的触感,让津岛柚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忍不住微微蜷缩。 太宰治被捂住嘴,却没有丝毫挣扎,反而微微眯起了眼睛,鸢色的眸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像只得逞的狐狸。他感受着面上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还有少年指尖微微的颤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轻笑,震得津岛柚的手心微微发麻。 下一秒,津岛柚便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湿热的触感。 太宰治微微张开嘴,舌尖带着湿润的暖意轻轻舔过他的掌心。那触感细腻而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痒意,顺着神经末梢飞快地蔓延开来,像电流一般窜遍全身,让津岛柚的皮肤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津岛柚如五雷轰顶一般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心。灯光下,那一小块被舔过的地方泛着晶莹的水渍,折射出细碎的光,格外刺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咚咚”地响着,几乎要跳出胸腔。 脸颊烫得惊人,像是着了火一般,连耳根都红透了,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地奔流,让他头晕目眩。 他怎么能…… 他僵着手臂,维持着一个姿势,大脑一片空白,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宰治缓缓直起身,嘴角噙着得逞的笑容。 “柚酱怎么了?”太宰治的声音带着一丝湿润的沙哑,格外撩人。 津岛柚这才回过神来,像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一样,飞快地将手心藏到身后,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连说话都结结巴巴的:“你、你怎么能……”后面的话实在说不出口,他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太宰治,眼眶却因为羞耻而微微泛红,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 一个枕头砸过来,这夜,太宰治没能上床睡觉。 第304章 和解 红发男人提着行李箱的手指骤然收紧,被冰雪冻住的礁石,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锁链钉在原地。 织田作之助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那片往日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此刻掀起了波澜,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少年鲜活的面容与记忆中冰冷苍白的模样反复重叠,让他几乎以为是自己长久以来的执念凝成了幻影。 就像沙漠中极度缺水的旅人望见的海市蜃楼。 他的神情复杂,每一道细微的纹路里都挤满了各种情绪,难以置信、愧疚、狂喜与无措,面部轮廓都几欲扭曲。 眼角不受控制地泛红,鼻腔也酸胀得发紧,连带着唇线都微微颤抖。 他张了张口,喉咙里只溢出几声破碎的气音,像被风沙堵住了声道,那些积压了数年的愧疚与思念,此刻都堵在胸口,沉甸甸的,让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眼眶里有水光浮现,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将那双深邃的眼眸浸得愈发湿润,像蒙着一层薄雾的琥珀。 时光似乎格外厚待这位男人,眼角的细纹非但不显沧桑,反而添了几分沉淀后的温润,挺拔的身形依旧如松,穿着简单的衬衫也难掩那份沉静内敛的成熟魅力,只是此刻那份从容被彻底打破,只剩下孩童般的无措。 “织田先生!”津岛柚率先开口叫人,清脆的声音像林间的风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他看着织田作之助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不由得嘀咕,难道是自己突然出现把这位一向沉稳的他吓到了? 没办法,只能由他来打破僵局了。 太宰治站在一边,低垂着眉眼,遮住了眸底情绪,看不清他的面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人来人往的车站,铁轨延伸向远方,鸣笛声、脚步声、交谈声造成的嘈杂声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谧,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定格,过往的纠葛、遗憾与思念,都在这重逢的瞬间汇聚,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津岛柚朝前迈了几步,少年鲜活的模样愈发清晰地印在了织田作之助的瞳孔中。他的发丝被风微微吹动,脸颊带着健康的红晕,眼底闪烁着明亮的光,那份蓬勃的生命力与记忆中他最后气息奄奄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怎么……”织田作之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即便沙哑。 “织田先生,我们先回去吧,哥哥肯定会解释清楚的。对吗?” 津岛柚说着,扭头看向身边的太宰治,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与期待。 太宰治抬起一只手压在津岛柚的头顶,泄愤似的揉了两把,将那柔软的发丝揉得有些凌乱,才小声开口道:“和我们走吧,织田作。”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啊。”织田作之助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提着行李箱的手微微松了些,却依旧有些僵硬。 积压多年的愧疚终于有了宣泄出口的酸涩,面对故人重逢时的无措,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溺毙在这其中。 他知道自己这种心情叫什么。 几人来到一个街边的咖啡馆。 津岛柚捧着温热的牛奶,小口啜饮着,目光在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之间来回打转。 空气里还残留着几分微妙的疏离。 自从他离开后,这两个本该最亲近的友人可能就再也没有好好说过话。 织田作之助率先打破沉默,他看向太宰治,眼神里满是未说出口的愧疚:“太宰,之前……对不起。”他攥了攥拳头,声音低沉却清晰,“是我太冲动了,如果当时我能反应快一点,他就不会死……明明你还拜托过我,我、我没护住他……” 津岛柚讶异地看了太宰治一眼。 太宰治闻言,鸢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漫不经心。他倚着桌沿,手指绕着额前的碎发,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是吗?”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津岛柚身上,“不过……也怪我,明明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毕竟那天,我确实慢了一步。” 织田作之助看着太宰治眼底难得的脆弱,心头一紧。从前他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愧疚里,却忘了眼前这个人比谁都更在乎津岛柚。 “不是的!”津岛柚忽然放下牛奶杯,急声道,“织田先生和哥哥都没有错!是我自己要冲上去的,和你们都没关系!”少年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眼神却异常坚定,“我会想帮助织田先生是因为你们是非常好的朋友,我也为你们的友情而感动,如果因为我的原因让你们的关系破裂,那不是和我最初的想法背道而驰吗……” 他转头看向太宰治,眼底带着依赖与心疼:“我知道,哥哥为了救我,肯定也付出了很多。你从来都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 太宰治看着少年纯粹的眼眸,脸上的伪装瞬间瓦解了几分。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笨蛋。”他转向织田作之助,语气里少了玩世不恭,多了几分坦诚,“这也不是你的错。” 织田作之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你太冲动了,”太宰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明明知道自己身处险境,也不主动向别人求助。”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想他之所以会这么做,就是因为他把你当成了重要的人。他不想看到你受伤,就像我不想看到他消失一样。” “所以,织田作,”太宰治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我们都没有错,而现在他回来了,这就够了。” 织田作之助看着太宰治眼底的坦诚,又看向身边一脸期待的津岛柚,心中的郁结忽然就解开了。 他缓缓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你说得对,太宰。这样就够了。”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朝太宰治举了举,“以后,我们一起保护他。” 太宰治挑眉,眼底重新燃起熟悉的狡黠:“哦?织田作这是在跟我和解吗?”他也拿起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织田作的,“好吧,看在柚酱的面子上,我就原谅你啦。” 津岛柚看着两人之间重新流动起来的暖意,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三人身上,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太好了!”少年欢呼道,“以后我们又可以一起去吃咖喱饭,一起去河边散步了!” 太宰治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家伙。” 织田作之助看着眼前的两人,眼底也盛满了温柔。 有些隔阂,或许需要时间来沉淀,但只要彼此在乎的人还在,就总有和解的一天。 ——太宰治番外完—— 第305章 为自己而活 回到空间之中,柚还有些恍惚,他捂着胸口,好像那里还残留着中弹后的伤口,可那里没有破损的衣物,也没有温热的血液渗出,但是尖锐的痛感依旧像藤蔓般缠绕着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撕裂般的余悸。 他大口大口呼吸着,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直流,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脚下雪白地面上。 视野里的一切仿佛都还带着前一个世界的残影,想起最后那声没说出口的称呼,他感觉胸口传来一阵灼热的剧痛。 “结束了?” 柚自言自语道,他茫然地环顾四周,这片熟悉的、没有边界的空间是他完成任务后必然回归的地方。 可这一次没有任务完成的轻松,只有一种铺天盖地的疲惫从骨髓里蔓延出来,压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缓缓跪坐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像这片空间本身一样,寂静得令人心慌。“对,完成任务了,回来了。”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可胸口的空洞感却越来越强烈。 他想起前一个世界里的那些人,他甚至来不及说一句告别,就被抽离了那个世界。 分离的痛苦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好不容易拥有这样真挚的感情,好不容易觉得自己快要抓住幸福了,却总要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无法抗拒的分离。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柚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呜咽,“我不想再继续了,真的不想了,这样太难受了。” 他不知道自己经历过多少个这样的世界,不知道自己被抹去了多少段记忆。有时候,看到某一个场景,听到某一句话,甚至闻到某一种气味,都会突然陷入恍惚。 就好像眼前的一切似曾相识,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对他说过同样的话,也有人为他做过同样的事。 那些被剥离的记忆碎片,像幽灵一样在脑海里盘旋,让他莫名地心痛。 “我不要……”柚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这样不是和骗子一样吗?”他获取了别人的真心,享受了别人的爱意,却在任务结束时一走了之,毫无征兆地离去,连一句解释都无法留下。 即便这不是他的本意,是规则所迫,可那种亏欠感和负罪感还是像沉重的枷锁,死死地套在他的心上。 “我好讨厌这种感觉……”他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看向空间里那个只有他能感知到的存在,“952,把我的记忆还我,好不好?” 冰冷的机械音在空间里响起,带着一丝不赞同。 【宿主,恢复记忆是违反空间管理规定的行为,且你目前的精神状态和大脑负荷是无法承受大量记忆突然涌入的,强行恢复会导致大脑过载,最终可能丧失全部意识,变成没有自主思维的躯壳。】 “就算变成傻子又怎么样?” 柚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吼,“总比现在这样,像个没有过去与未来的幽灵,一次次重复得到又失去要好得多!” 他猛地捶打地面,掌心传来钝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心里的煎熬,“我想要的真的很简单,难道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吗?” 952沉默了。 空间里只剩下柚压抑的哭声,悲恸而绝望。 它是绑定柚的系统,陪伴他走过了一个又一个世界,看着他从最初的懵懂再到这一次,彻底崩溃。 它的程序里没有“同情”这种情绪,可看着那个蜷缩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的少年,它的程序却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波动。 【宿主,规则不可违。】952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刚才多了一丝迟疑,【但……我有一个方案。】 柚猛地停下哭泣,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什么方案?” 【下个世界,系统会暂时屏蔽你所有关于任务、关于空间、关于过往世界的记忆。】952的声音缓缓传来,【在那个世界里,你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会有任务的束缚,系统非必要不出现,让宿主能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完整地长大,体验一段没有分离的、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柚的呼吸一滞,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真的吗?” 【但这有代价。】952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的能量只够维持接下来的一个世界。当这个世界结束,系统的能量耗尽,就必须解除与宿主的绑定,去绑定新的宿主。】 它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个方案风险极高。一旦被更高层的监管者发现,宿主与系统都会被销毁。】 柚的眼神暗了暗,但没有退缩。 【还有,】952继续说道,【解除绑定后,系统与宿主将彻底失去联系,不会再见面。最重要的是,在那个没有系统保护的世界里,你只是一个普通人。生老病死,意外灾祸,所有的风险都真实存在。一旦死亡,就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一切都会彻底结束。】 空间陷入了死寂。 柚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还在微微颤抖。他想起那些被抹去的记忆,想起那些被迫分离的痛苦。 无穷的寿命,意味着无穷的任务,无穷的分离,无穷的痛苦。而一个世界的自由,意味着一段完整的人生,哪怕短暂,哪怕最终会走向死亡。 【宿主愿意用无穷的寿命换取一个世界的自由吗?】 他缓缓抬起头,眼里的泪水已经干涸,只剩下一种决绝的坚定。 “我愿意。” 三个字,轻得像羽毛。 952沉默了片刻,机械音里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温度,【那么,宿主——】 【祝你好运】 话音落下的瞬间,柚感觉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了他,脑海里那些纷乱的记忆碎片开始逐渐模糊。他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释然的笑容。 如果每次都要经历分离的痛苦,他为什么要活那么久呢?他到底在为什么而坚持? 不用再需要背负“任务”的枷锁,也不再需要面对注定分离的宿命。他只想做个普通人,在晨光里醒来,在烟火中长大,用力去爱,认真去活,哪怕这段人生短暂得像流星,最后会归于尘土。 再见了,952,再见了,那些遗憾的过往。下个世界,最后一个世界,他只想为自己而活。 第306章 降生 美国,休斯顿医院。 一个男人焦虑地在走廊上打转,面色焦急,还时不时看向亮着红灯的手术室,医院里常见的消毒水味让他此刻有些反胃,仿佛站在悬崖边缘,只差一步就会坠入深渊。 被他的球迷称为“武士”的越前南次郎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模样,长期在太阳下打球被晒成深棕色的皮肤在走廊冷白的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高马尾利落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随着快步走动的幅度轻轻晃动,俊朗的眉眼间褪去了平时的散漫不羁,只剩下掩不住的急切。 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担忧,直直地锁定前方亮着“手术中”红灯的房门,里面是他正在生产的妻子。 手术室的门虽然紧紧关闭,但女人撕心裂肺的哀嚎声还是传了出来,如同一只有力的手一下子捏紧了越前南次郎的心脏。 那是伦子的声音,平日里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此刻却被分娩的剧痛扭曲得沙哑破碎。他停下脚步,握紧了拳头。 今天是伦子的预产期,可他偏偏赶上了一场至关重要的网球大赛。站在赛场中央时,他满脑子都是伦子温柔的笑脸和隆起的腹部,那份牵挂让他前所未有地渴望速战速决。 凭借着出神入化的球技和不容置疑的实力,他迅速在十五分钟内结束了比赛,没有接受赛后采访,他一刻也不敢停歇,一路驱车赶往医院,一切都比不上此刻从手术室里传来的声音更让他心焦。 还好,他赶上了。 手术室里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哭嚎,那哭声清脆而有力,像是划破黑暗的第一缕晨光,瞬间穿透了厚重的门板,撞进越前南次郎的耳膜。 他浑身一震,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活了这么多年,为了追求自己的梦想,他孤身一人来到美国,经历过无数次惊心动魄的比赛,面对过无数强大的对手,从未有过这般想哭的冲动。 那小小的哭声里,蕴藏着生命最原始的力量,也承载着他对未来所有的期许与温柔。 红灯熄灭,手术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越前南次郎几乎是立刻冲了上去,脚步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微风。 “医生!我妻子怎么样?”他的声音颤抖,目光急切地在医生身后的手术室内寻找。 穿着手术服的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恭喜你,越前先生,夫人没事,她刚刚诞下了一对双胞胎。” 越前南次郎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下,他长舒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医生补充道,“是一对双胞胎儿子,非常可爱。” 越前南次郎感觉自己就要被巨大的幸福感淹没,他正想追问更多,就见医生的神色微微一沉,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不过越前先生,有件事需要跟你说一下。其中一个宝宝……情况有些特殊。” 越前南次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心头猛地一紧,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紧绷,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医生轻轻叹了口气:“我们发现他的心脏功能似乎有些异常,呼吸也比较微弱,需要进一步观察治疗。” 话音刚落,护士抱着两个婴儿走了出来。越前南次郎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 左边的婴儿蜷缩着小小的身体,皮肤是健康的粉红色,哭声依旧响亮,手脚还在无意识地挥舞着,充满了活力。而右边的那个更小的婴儿却显得格外孱弱。 他实在太小了,与他的兄弟健康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眼睛紧紧闭着,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停止,胸口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病弱小猫,让人心生怜爱。 越前南次郎伸出手,想要轻轻触碰一下那个小小的生命,立刻就被护士轻声阻止了:“越前先生,这个宝宝需要立刻送到新生儿重症监护室,放进保温箱里观察。”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护士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孱弱的婴儿转身离开,心中五味杂陈,抱着应该是哥哥的婴儿,南次郎心中喜忧参半。 那么小,那么脆弱,是他血脉相连的骨肉。他小心地托着怀中婴儿的身体,而另外一个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他,感受一下他温热的小身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送进那个封闭的看护箱。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坚定:“我们会尽全力照顾孩子,目前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来确定具体的心脏问题,你也不用太担心,很多这种情况都能通过治疗得到改善。” 越前南次郎点了点头,却觉得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转过身,看向被护士推出来的妻子。 伦子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还残留着细密的汗珠,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显得格外疲惫。 她朝他伸出手,想要抱抱自己的孩子,眼神温柔而眷恋。当她听到小儿子的情况时,眼泪瞬间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襁褓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的小宝贝……”伦子的声音哽咽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大儿子,又忍不住望向新生儿重症监护室的方向,满心都是牵挂与心疼,“他那么小,还要受这种罪……都怪妈妈不好,没能保护好你。” 她轻轻抚摸着大儿子柔软的头发,指尖微微颤抖,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一个母亲的心,此刻被两个孩子紧紧揪着,一边是平安降生的欣慰,一边是小儿子病重的煎熬,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越前南次郎轻轻握住伦子冰凉的手,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球拍的薄茧,却异常温暖。 “别担心,伦子。”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安抚的力量,“医生会治好他的,我们的孩子很坚强。” 虽然他的心里也充满了不安,但看着眼前脆弱的妻子,他知道自己必须坚强起来,成为她和孩子们最坚实的依靠。 他相信,无论未来会面临怎样的挑战,只要他们一家人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度过难关。 第307章 越前柚真 保温箱内的光线柔和而均匀,模拟着母体的温润环境。瘦小的婴儿穿着尿不湿,胸口还贴着各种仪器,随着微弱却坚定的呼吸轻轻起伏。 保温箱的显示屏上跳动着实时监测数据,体温维持在一个恒定值,每隔两小时,护士便会准时过来查看。 小家伙似乎感知到了周遭的守护,又像是不甘被脆弱的躯体束缚,不时挥舞着纤细的小拳头,宛若在与无形的死神进行一场静默的抗争,每一次挥舞都透着初生生命的倔强。 保温箱外,伦子的眼眶红肿,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连日来的担忧让她脸色苍白,原本柔顺的长发也略显凌乱。身旁的越前南次郎身形挺拔,面上同样也难掩疲惫,他紧握着妻子的手,掌心的温度试图传递些许力量,但自己的眉头却始终拧成一个川字,目光死死锁在保温箱内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当医生巡房走来时,伦子几乎是立刻迎了上去,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语气却异常坚定:“医生,不管我的儿子有什么问题,请一定要救他,钱不是问题!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他能平安健康。” 医生停下脚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温和却不失专业。他示意夫妇二人稍安勿躁,放缓语气解释道:“越前先生、越前太太,你们先别太着急。经过详细检查,我们发现他患有先天性室间隔缺损,缺损面积不算特别大,大约3毫米。新生儿的心脏还在发育阶段,他现在身体比较孱弱,各项机能都需要密切监测——” “我们会每小时记录一次心率变化,每天做一次心脏超声复查,观察缺损处是否有自然闭合的迹象。很多患有这种轻微缺损的婴儿,在三岁之前随着心脏发育完善,缺损会自行愈合,到时候就和正常孩子没什么两样了。但如果三岁后缺损依然存在,或者期间出现心率异常、反复感染、生长发育迟缓等情况,就需要及时进行微创手术修补,不过你们也不用过度担心,这类手术现在技术已经非常成熟,成功率很高。目前最重要的是让他先养好身体,增强抵抗力,为心脏的自我修复创造最好的条件。” 接下来的日子,越前夫妇日夜守在医院,伦子每天都会隔着保温箱轻声哼唱童谣,南次郎会将耳朵贴在箱体上,一遍遍听着儿子微弱却有力的心跳。 终于,在一周后的综合评估中,医生告知他们,小婴儿的各项指标均趋于稳定,室间隔缺损处有轻微缩小的迹象,暂时无需特殊治疗,可出院居家护理,定期复查即可。 这个消息如甘霖般滋润了夫妇二人干涸的心田,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 出院那天,阳光格外明媚,透过医院走廊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温暖的光斑。 越前南次郎抱着用厚毛毯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儿子,伦子则小心翼翼地怀抱着小儿子,两个襁褓中的婴儿第一次碰面了。 回到家中,他们将两个孩子轻轻放在同一张柔软的婴儿床上,褪去厚重的包裹,两个面容相似的小家伙并排躺着,如同两朵初绽的白玉兰,玉雪可爱。 大儿子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哭声洪亮有力,四肢挥舞间透着蓬勃的活力;小儿子则明显瘦小一些,就连吵着要喝奶时的哭声都细细弱弱的,如同小猫的呜咽,听着就让人心生怜爱,忍不住想将全世界的温柔都捧到他面前。 伦子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小儿子抱起,让他舒服地趴在自己的胸前。柔软的棉质睡衣吸饱了阳光的味道,混合着母亲独有的馨香,包裹着小小的身躯。 小家伙似乎瞬间就感受到了这份熟悉的温暖与安全感,原本还轻轻扭动的身体渐渐安静下来,小脑袋在母亲的胸口蹭了蹭,找到舒适的位置后,便乖乖地含住奶嘴,小口小口地吮吸着,眼睛微微眯起,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喝完奶后,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渍,随即就沉沉睡去。 睡梦中的小家伙格外乖巧,眉头舒展开来,小鼻子轻轻翕动着,像一只熟睡的小松鼠。鼓起的脸颊圆润饱满,透着健康的粉晕,仿佛熟透了的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轻轻捏一下。 睫毛安静地垂着,根根分明,在眼睑下映出浅浅的弧形,偶尔会无意识地颤动一下,像是在做什么甜甜的梦。 呼吸均匀而绵长,胸口缓缓起伏,他的小手自然地蜷缩着,拇指轻轻抵在掌心,那模样纯洁又安宁,宛若坠落人间的小天使,褪去了所有的脆弱与不安,只剩下纯粹的美好,让人看了便满心柔软,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静谧。 伦子低头凝视着怀中熟睡的小儿子,脸上渐渐洋溢起幸福的微笑,那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底闪烁着母性的光辉,周身都笼罩着一层初为人母的柔和光晕,仿佛整个人都被温暖的光芒包裹。 她抬手轻轻拂过儿子柔软的胎发,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易碎的珍宝,然后扭头看向身旁正逗着大儿子的丈夫,声音温柔:“南次郎,我们给孩子取什么名呢?两个孩子,得取一对好听又有意义的名字才好。” 南次郎停下手中的动作,低头看着怀里睁着圆溜溜大眼睛的大儿子,又望向妻子怀中熟睡的小儿子,伸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我认识一位华国的有名算命大师,姓陈,据说在当地很有声望。” “华国人取名字向来很有讲究,会结合每个人的生辰八字、五行属性,还要契合命格运势,听说他算得挺准的。而且他那里还卖一种玉牌吊坠,经过开光祈福,说是能驱邪避灾、护佑平安。小儿子身体不好,不如我们去问问陈大师,让他帮忙看看两个孩子的命格,取一对合适的名字,顺便请两个吊坠回来,也算是给孩子们添一份保障。” 伦子闻言,眼中露出赞同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好啊,这样也好。能让孩子们平平安安的,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 几天后,越前夫妇带着两个孩子的生辰八字,专程前往华国拜访了陈大师。 大师须发皆白,身着素色长衫,神情淡然,目光却透着几分洞察世事的清明。 他接过生辰八字,闭目沉吟片刻,又掐指推演一番,缓缓睁开眼,看向越前夫妇道:“施主小儿子命中与‘柚’字联系紧密。‘柚’字含木,木主生机,契合他需要滋养生长之态,此字有利于他凝魂固魄,助其抵御先天体弱之劫,护佑生命绵长。” 越前南次郎神色郑重,微微前倾身体,语气恭敬地问道:“好,那就用这个‘柚’字。大师,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情吗?我们做父母的,只想让孩子能顺顺利利长大。” 大师抬手做了一个揖,语气平和道:“施主福泽深厚,小儿子命中虽有一劫,关乎早年健康,但他的寿命线很长,且命中有贵人相助,终能逢凶化吉。日后只需多注重养护,少让他受过度劳累与惊吓,顺其自然即可。” 从大师那里出来,越前南次郎手中握着写有名字的纸条,心中百感交集。 所谓的命格运势或许带有几分玄学色彩,玉牌吊坠也可能只是一种心理慰藉,但作为父母,面对孩子脆弱的生命总是忍不住想抓住一切可能的希望。 人生在世,很多时候并非事事都能靠理性衡量,那些看似虚无的信仰与寄托,背后承载的是父母对孩子最深沉的爱与牵挂。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是盲目迷信,而是不愿放过任何一丝机会。 就像黑暗中的微光,即便微弱,也能照亮前行的路,让为人父母者在面对命运的无常时多一份从容与笃定。 回到家中,越前夫妇望着床上熟睡的两个儿子,终于定下了名字。 大儿子叫越前龙马,取龙马精神之意,愿他永远朝气蓬勃、勇往直前。 小儿子叫越前柚真,“柚”承大师所赐,盼他凝魂固魄、健康顺遂,“真”则代表着纯粹本真,愿他一生赤诚,平安喜乐。 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两个孩子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仿佛为这份新生的希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也预示着他们未来的人生将在父母的守护与爱中缓缓展开。 第308章 伟大的梦想 时光如指间沙,悄然滑落间,三年的光阴已逝。 这日阳光格外明媚,万里无云的天空澄澈得像一块上好的蓝宝石,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庭院里的草坪晒得暖洋洋的,透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微风拂过,院中的叶子沙沙作响,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勾勒出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越前伦子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怀中抱着已然熟睡的小儿子。 小家伙蜷缩在母亲的臂弯里,小小的脑袋枕着柔软的针织披肩,长长的睫毛垂下盖在眼睑上,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颤动。 伦子低头凝视着儿子恬静的睡颜,手指轻抚过他细腻的脸颊,眉宇间满是温柔,她抬头看向不远处坐在草坪上的丈夫,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南次郎,这次的全美网球公开赛你怎么不参加了?只要再赢下一场,你就能实现自己的目标,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追求吗?” 越前南次郎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高马尾,发丝束在脑后,衬得他眉眼愈发英挺。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运动套装,少了赛场上那份桀骜张扬的锐气,眉宇间多了几分为人父的柔软。 他闻言笑了笑,目光看向对面那个小小的身影,语气带着几分释然与期待:“啊,我当初确实是为了追求伟大的梦想才来到美国的。只是现在,这里已经没有能让我全力以赴的对手了,所谓的比赛对我来说也失去了原本的意义。不过嘛,我已经找到了更加伟大的梦想。” 伦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庭院的草坪上,大儿子龙马正戴着一顶白色的棒球帽,帽檐微微压着,遮住了部分眉眼,却挡不住那双琥珀色猫眼中已然透出的几分坚毅。 他小小的身躯站在草坪中央,双手紧紧抱着一个几乎和他身高持平的网球拍,球拍的重量让他不得不微微弓着身子,小脸憋得通红,却依旧倔强地不肯松手。 伦子看着儿子那副认真又执着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呢喃道:“是吗?原来已经找到新的目标了啊……” 草坪上,南次郎正饶有兴致地逗着龙马。 越前龙马现在只能靠双手抱着球拍微微摆动,南次郎还不断丢出一个个黄色的小球。 “哎呀,还差一点。”南次郎故意拉长了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这里还有一个哦。”他又将一个球轻轻抛向另一侧,目光紧紧注视着儿子的动作。 “啊,好可惜,就差一点点啦。”看着网球擦着球拍飞过,南次郎继续“火上浇油”,眼底却藏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与赞许。 越前龙马显然不想被父亲看轻,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燃起了不服输的火苗。 他抿着小小的嘴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却顾不上擦拭。每一次都拼尽了全身的力气,球拍也只是在他手中微微晃动,哪怕偶尔脚下不稳,踩到滚动的网球摔了一跤,他也只是皱了皱眉头,不等父亲上前搀扶,便自己咬着牙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继续投入到练习中,那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韧劲,像极了当年赛场上的南次郎。 “真的是……不错的眼神啊……”南次郎看着大儿子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来的模样,低声呢喃了一句,眼中的戏谑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满意与欣慰。 这孩子身上的韧劲与对网球的天然敏感度,让他看到了比自己更耀眼的未来,这便是他口中那“更加伟大的梦想”。 被院子里的动静惊扰,越前柚真不满地皱了皱小巧的眉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双眼。一双和哥哥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猫眼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眼角挤出不少生理性的泪水,像两颗晶莹的露珠,透着几分懵懂与娇憨。 他刚从午睡中醒来,意识还未完全清醒,便开始哼哼唧唧地闹起了小脾气,小脑袋一个劲地往伦子怀里钻,鼻尖蹭着母亲身上熟悉的馨香,寻求着安全感。 因着从小体弱,心脏的室间隔缺损虽有好转,却依旧需要细心养护,柚真一直都是被父母捧在掌心里宠着长大的。相较于龙马的独立倔强,他的性格无疑更娇一些,也更黏人。 他在母亲怀里蹭了蹭,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粉嫩的嘴唇微微嘟起,白嫩的小手揉了揉还带着水汽的眼睛,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妈妈,龙马呢?我要找龙马……” 伦子被儿子逗笑了,轻轻捏了捏他鼓起的脸颊,温柔地说道:“柚真醒了?是不是睡得不舒服呀?龙马和爸爸都在院子里呢,正在玩网球呢。” “网球……”越前柚真眨了眨眼睛,懵懂地重复了一句,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立刻来了精神。 他挣扎着从母亲的怀里爬出来,小小的身子还摇摇晃晃的,却执意要自己下地。 伦子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看着他站稳后,便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着院子的方向跑去,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一只翩跹的小蝴蝶。 “龙马——”他一边跑,一边扬着小奶音喊道,声音清脆又响亮。 院子里的越前龙马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父亲即将抛出的网球,手腕微微用力,做好了挥拍的准备。听到弟弟熟悉的呼喊声,他动作一顿,立刻回头去看。 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朝着他们这边跑来,阳光洒在那一头柔软的墨绿色短发上,仿佛镀上了一层细碎的金光,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极了初春刚抽芽的嫩枝,透着勃勃生机。 柚真的脸蛋圆嘟嘟的,泛着健康的粉晕,像一颗饱满的水蜜桃,一双和龙马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猫眼亮晶晶的,此刻正弯成了月牙状,盛满了欢喜。他的鼻子小巧而挺翘,粉嫩的嘴唇微微张开,一边跑一边笑着,模样精致可爱,与龙马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娇憨。 他跑起来的时候,小短腿迈得飞快,身子微微向前倾,像是随时都会摔倒,却又稳稳地朝着哥哥的方向奔来,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让在场的父子俩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 第309章 网球 庭院里的大草坪被阳光晒得松软,踩上去能感受到细密的弹性。 越前龙马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带着奶气的呼喊声,他握着拍柄的手指下意识地松了松,球拍“咚”地一声轻落在草坪上。 柚真跌跌撞撞地朝着哥哥跑来,跑到龙马面前时,他猛地停下脚步,因为惯性微微晃了晃,才站稳身子。脸颊的红晕愈发明显,像是熟透了的樱桃,泛着健康的色泽。 他仰着小小的脑袋,眼睛亮晶晶的。“龙马,你在玩什么呀?好好玩的样子……”他的声音满是好奇与向往。 南次郎笑着走了过来,弯腰揉了揉小家伙柔软得像云朵般的短发,指腹带着常年握球拍留下的薄茧,轻轻掐了掐他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触感细腻而有弹性,能感受到皮肤下饱满的胶原蛋白。 “我们在玩网球哦,”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眼底闪烁着温柔的笑意,“柚真要不要试试?” 龙马弯腰捡起地上的网球拍,径直塞进了弟弟手里。球拍的重量对于三岁的柚真来说,显然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去接,却被球拍的重量压得一个踉跄,小小的身子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他咬着粉嫩的嘴唇,使劲抿着,双手紧紧攥着拍柄,胳膊因为承受不住重量而剧烈地颤抖着,小脸憋得通红。 可即便如此,那把网球拍还是不听话地往下沉,他看起来格外吃力,像一只努力搬运重物的小蚂蚁。 “柚,madamadadane。”龙马站在一旁,抬手理了理歪掉的白色棒球帽,帽檐重新压在眉梢,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酷感,他简洁地只喊一个字,柚真早就习惯了哥哥这种言简意赅的说话方式,也不生气,只是委屈地撅了撅小嘴,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他松开手,任由球拍“咚”地一声再次落在地上,小声嘟囔着:“太重啦……我拿不动,球拍欺负人。” 龙马没有说话,弯腰捡起球拍,双手重新环抱住拍柄。即便对他而言,这把球拍也显得过于沉重。他不得不将球拍抵在身侧,借助身体的力量支撑着,才能勉强保持稳定。 他走到草坪中央,对着南次郎微微颔首,小小的脸上满是认真,仿佛即将迎接一场盛大的挑战,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 南次郎挑了挑眉,他手腕轻轻一抖,网球以极慢的速度朝着龙马飞去。 龙马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起来,眼中只剩下那个缓缓飞来的网球。他双脚微微分开,膝盖弯曲,可只能勉强晃动着拍面。 他看准时机,晃动球拍想去接,可球拍却因为惯性往旁边偏了一下,网球擦着拍边落在了他脚边的草坪上,轻轻弹了两下便停住了。 “哎呀,差一点点呢,龙马再加油呀。”南次郎笑着说道,他弯腰捡起网球,再次抛向空中。 龙马依旧保持着准备接球的姿态。南次郎再次发球,这次的球飞得更低,速度也更慢了。 龙马深吸一口气,紧紧盯着网球,当球飞到身前时,他用尽全身力气晃动球拍——“啪”的一声轻响,球拍堪堪碰到了网球,却没能将球回击出去,只是让球改变了方向,滚到了一旁的草坪上。 接下来的“练习”,完全是南次郎在耐心引导,而龙马则在拼尽全力适应。可即便如此,龙马也很难完成一次像样的回击。大多数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网球落在自己面前。 柚真坐在边上,双手撑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上的哥哥。一开始,他还会为哥哥偶尔碰到球而拍手欢呼,小脸上满是崇拜,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看着哥哥双手抱拍吃力的模样,还有那一次次落空的回击,他的小脸上渐渐没了笑容。 当龙马又一次拼尽全力反而因为力道不稳,被球拍带着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时,柚真再也忍不住了。 他瘪了瘪小嘴,眼眶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他伸出手抹了一把眼泪,可眼泪却越抹越多,小小的肩膀也因为抽泣而微微颤抖着,哭声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格外让人心疼。 “哥哥……哥哥加油……”他一边哭,一边哽咽着喊道,“龙马一定会打败爸爸的!爸爸太坏了……” 听到弟弟的哭声,龙马的动作一顿,随后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然后径直朝着柚真走去。 走到柚真面前,龙马从裤兜里掏出一条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手帕。手帕是纯棉的,质地柔软,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网球图案,是伦子特意为他准备的,平时他自己都舍不得用。 他蹲下身,让自己和柚真保持平视,然后拿着手帕轻轻擦拭着弟弟脸上的泪水,薄薄的眼皮已经红了。 “别哭了。” 柚真抬起小脸,看着哥哥近在咫尺的脸庞,他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道:“龙马……球拍太重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没事。”龙马摇了摇头,声音依旧简短,“我可以。”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安慰弟弟,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过了好一会儿才补充道,“很快……就不重了。等我长大,就能轻松举起它,还能把球打得很远。” “可是……可是你都摔倒了……”柚真的小脸上满是心疼,“爸爸他欺负人……” 龙马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笑容,像是冰雪初融,他握着柚真的手腕带着人离开。 走了几步,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瞪了南次郎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都怪你,把他惹哭了。 小小的脸蛋上满是严肃,却因为年纪太小,显得格外可爱。 南次郎站在草坪中央,手里还拿着一个网球,看着两个小豆丁手牵手离开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他摸了摸下巴,心里暗自嘀咕:怎么有种他是反派的感觉? 柚真的小手软软的、暖暖的,被他紧紧攥在掌心,他还在小声地抽噎着,“哥哥,”声音还带着一点哭后的沙哑,“等我长大了,和你一起打败爸爸!” 龙马侧过头,看了看弟弟亮晶晶的眼睛,像两颗璀璨的星辰。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第310章 关系真好 餐厅的暖光灯晕染着木质餐桌,伦子端上最后一道味增汤,瓷碗与桌面碰撞发出轻脆的声响。 桌上还有玉子烧、天妇罗,是传统的日式料理。 她的目光很快就被那个大儿子牵着的小儿子吸引了,柚真耷拉着脑袋,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连看到平日里最爱吃的玉子烧都无动于衷了。 “柚真宝宝怎么了?”伦子立刻放下汤勺,快步走过去将孩子柔软的身体揽进怀里。小家伙的脸颊还带着湿意,脑袋往她颈窝里蹭了蹭,委屈的呜咽声细若蚊蚋。她指尖轻轻拭过他泛红的眼角,触感温热,心里顿时揪了一下。 这时,旁边的椅子传来轻微的响动,龙马动作利落地爬上椅子,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伦子早已为他和柚真准备好了配套的小碗。他拿起小巧的筷子,嘴里还不紧不慢地冒出一句:“都怪老爸,madamadadane。”仿佛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看得一清二楚。 伦子闻言,眉梢轻轻一挑,怀里的柚真像是被说中了心事,又往她怀里缩了缩,小嘴巴撅得更高了。她抬手揉了揉儿子柔软的头发,心里的火气正悄悄往上涌。 南次郎那个家伙,总是仗着孩子喜欢他就没个正形,这下好了,把小儿子惹哭了还不知道躲在哪里偷懒。 她的拳头已经硬了,脸上还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意,低头对柚真说:“柚真先吃饭好不好?爸爸那边有妈妈去收拾。” 她放下柚真,看着他乖乖坐在椅子上,才转身离开,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柚真看着妈妈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吃得正香的哥哥,小手也拿起了迷你筷子,学着龙马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炸虾。 大概是饿坏了,又或是炸虾的香气太过诱人,他一口就塞了太多进嘴里,腮帮子瞬间鼓了起来,像一只刚找到松果的小仓鼠,圆滚滚的脸颊随着咀嚼轻轻晃动,眼睛却亮晶晶的,还不忘偷偷瞄一眼哥哥,生怕被笑话。 龙马余光瞥见弟弟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晚饭在安静又温馨的氛围里结束,伦子收拾完碗筷,就看到两个小家伙在客厅的地毯上玩起了玩具。 龙马拿着迷你的球拍,耐心地教柚真怎么握拍,柚真学得有模有样,只是小手还握不稳球拍,时不时会掉在地上,然后两个人一起弯腰去捡,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只是小孩子的精力来得快去得也快,白天在院子里玩,又跟着龙马练了会儿球,此刻困意已经悄悄袭来。柚真揉了揉眼睛,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龙马的眼皮也开始打架了。 伦子早就为他们收拾好了各自的小房间,两个房间紧挨着,装修风格一模一样,都是淡淡的蓝色,床上铺着柔软的卡通床单。 只是柚真虽然已经三岁了,却还是不太敢一个人睡,漆黑的房间总会让他想起故事里的小怪兽。 他偷偷想过要去和爸爸妈妈睡,可又怕被爸爸笑话“胆小鬼”,纠结了半天,还是拎起自己的小枕头出门了。 他迈着小短腿,一步步走到龙马的房门口,小拳头轻轻敲了敲门板,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软绵绵的:“龙马,我又来了。” 房间里的龙马已经躺在了床上,他朝着门口的方向说:“进来。” 柚真推开门走到床边,费力地爬上床,把小枕头放在龙马的枕头旁边,然后乖乖地躺了进去。 龙马自然地往里面挪了挪,给弟弟腾出足够的位置。两个小小的身子靠在一起,头挨着头,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像还在母亲子宫里那样,亲密无间,充满了安全感。 柚真往哥哥身边蹭了蹭,小手紧紧抓住龙马的衣角,没过多久,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龙马听着弟弟平稳的呼吸,也渐渐闭上了眼睛,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鼾声,温柔而宁静。 夜深了,南次郎才蹑手蹑脚地出现,头上顶了一个大包,伦子还真是不客气啊。 想起白天让小家伙委屈地哭了,心里难免有些过意不去,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柚真的房间,推开门一看,床上空空如也,他了然地笑了笑,转身走向龙马的房间,推开门时,特意放轻了动作。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了进来,在地板上洒下一片柔和的银辉。 南次郎站在床边,看着床上两个紧紧靠在一起的小小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弧度。 龙马的胳膊轻轻搭在柚真的身上,像是在保护着弟弟,柚真的小脑袋埋在哥哥的颈窝处,睡得香甜。兄弟俩的呼吸频率渐渐趋于一致,小小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软可爱。 “这两个小家伙,关系还真是好啊。”南次郎低声感叹着,声音里满是欣慰。他抬手轻轻为他们掖了掖被角,然后悄悄转身带上了门。 这夜两人都睡得很好,所以也就更加不愿意醒来。伦子又喊了一句让二人起床,这两个起床困难户在被窝里蠕动几下又没了声响。 龙马率先醒来,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身边的柚真还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毛茸茸的发顶,小身子蜷缩着,像只温顺的小猫。 龙马撑起胳膊,把人从被子里扒拉出来,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柚,该起床了。” 柚真嘤咛一声,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嗯唔……我起不来……”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可刚抬起头,就又软软地倒了下去,小手捂着额头,眉头紧紧皱起,“哥哥,头好晕……” 龙马的眼神瞬间清醒了几分。他凑近了些,能看到弟弟的脸色比平时苍白许多,嘴唇也没了血色,连说话的声音都有气无力。 此刻像朵被霜打过的小花,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龙马心里咯噔一下,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掀开被子跳下床,赤着脚就往门外跑,小小的身影在走廊里留下急促的脚步声。 第311章 乖宝宝最勇敢了 龙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回荡,赤着的小脚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带着少见的慌乱。 “妈妈!柚真身体不舒服!”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房门几乎是立刻被拉开,伦子和南次郎同时出现在门口。“怎么了?是不是又低血糖了?”伦子话音未落,就已经快步朝着龙马的房间跑去,南次郎紧随其后,平日里的嬉皮笑脸早已不见踪影,眼神里满是凝重。 房间里,柚真依旧瘫软在床上,小脸苍白得像一张薄纸,嘴唇毫无血色,眉头紧紧蹙着,连呼吸都显得有些微弱。 伦子几步冲到床边,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水果糖,这是她特意为柚真准备的,常年放在随身的口袋里,就是怕这样的突发状况。 她迅速剥开糖纸,然后轻轻托住柚真的下巴,将糖果递到他嘴边:“真乖,张嘴,吃颗糖就好了,妈妈的乖宝宝最勇敢了。” 柚真无意识地张开嘴,含住糖果,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慢慢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 伦子立刻将他轻轻抱起,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一只手稳稳地托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在他的背上轻轻拍打着,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不怕不怕,妈妈在呢,我们柚真很快就好了,”她低头看着怀里虚弱的儿子,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等缓过来了,妈妈给你做你最爱的玉子烧,好不好?” 南次郎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地看着柚真,眼神里满是自责。他还记得柚真更小的时候,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时一家人急得团团转,送到医院后,医生才告知他们,柚真天生体质虚弱,晨起血糖容易降到临界值,轻微时只是乏力嗜睡,严重时就会像现在这样头晕、意识模糊,必须及时补充糖分才能缓解。 龙马站在床尾,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弟弟。他看着柚真的脸色一点点从苍白变得红润,嘴唇也渐渐有了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一直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柚的身体这么不好,我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他。 自那以后,龙马的口袋里总能掏出各种各样的糖块和巧克力,不管是去练球,还是出去玩,他总会带上几颗,以备不时之需。 ------------------------------ 这天的天气格外阴沉,天空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灰布盖住了,看不到一丝阳光。 风也格外大,呼啸着穿过院子里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树叶被吹得哗啦啦直响,连院子里的秋千都被吹得来回晃动。 伦子因为工作原因,要出差几天,照顾两个孩子的重担就落在了南次郎身上。 中午,南次郎抱着已经有些闹觉的柚真来到院子里的网球场。柚真揉着眼睛,小脑袋在南次郎的肩头蹭来蹭去,嘴里嘟囔着:“爸爸,困……”南次郎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道:“柚真睡吧,爸爸和哥哥练会儿球。” 他一手稳稳地抱着柚真,让他靠在自己的臂弯里,另一只手拿起网球拍,对着龙马扬了扬下巴:“来吧龙马,让我看看你最近的进步,madamadadane。”语气里带着熟悉的挑衅。 龙马早已摆好了姿势,握着红色的网球拍,眼神专注而坚定。虽然知道老爸只用一只手也比自己强,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网球被高高抛起,然后重重落下,龙马挥拍击球,动作干净利落。南次郎单手接球、发球,动作从容不迫,即便抱着一个孩子,依旧游刃有余,网球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发出清脆的声响。 龙马越挫越勇,每一次击球都用尽了全力,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知道只有不断地练习,才能变得更强。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地面都仿佛微微颤抖。 天空瞬间变得更加暗沉,像是被墨汁染过一般,刚才还只是呼啸的风,此刻变得更加狂暴,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肆意飞舞。 南次郎和龙马同时停下了动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惊讶。“不好,要下大雨了!”南次郎当机立断,用空闲的手一把抓起放在旁边的背包,然后紧紧抱住怀里的柚真,转身就往屋里跑。龙马也迅速收起自己的球拍,快步跟在老爸身后。 风越来越大,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他们刚冲到屋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倾盆大雨就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地砸下来,像是天空破了一个大洞,雨水瞬间汇成了溪流,沿着屋檐往下淌,形成了一道厚厚的雨帘。 雨声巨大的沙沙声响几乎掩盖了一切其他的声音,地面很快就被雨水浸湿,泛起一层水光,远处的景物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片朦胧的雨雾。 南次郎靠在门框上,轻轻拍着怀里的柚真,小家伙竟然一点都没被刚才的雷声和雨声吵醒,依旧窝在他的怀里睡得正香,小嘴巴微微张着,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似乎做了什么美梦。 龙马站在一旁,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有些遗憾,下大雨就没法练球了。 雨帘密集得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网球场彻底笼罩,原本清晰的球网此刻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原本还想多跟爸爸学几招的,没想到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搅了局。 “臭小子,一脸丧气的样子,”南次郎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爽朗,拍了拍龙马的肩膀,“没法打球就只能发呆吗?madamadadane。” 他说着,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包装略显陈旧的碟片,封面印着激烈的网球比赛画面,汗水淋漓的选手握着球拍,眼神锐利如鹰。 “来,咱们换个方式练球,看球赛。” 第312章 我也要打网球 龙马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刚才的遗憾一扫而空,快步跟着南次郎走进客厅。南次郎将碟片放进播放器,电视屏幕亮起的瞬间,动感的背景音乐便流淌出来,瞬间驱散了雨天的沉闷。 父子围坐在电视机前,龙马微微前倾着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紧紧锁定在屏幕上。 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是一场经典的职业联赛,赛场灯光璀璨,观众席上座无虚席,欢呼声此起彼伏。 黄色的网球像一颗跳动的流星,在球网两端来回穿梭,时而贴着边线飞速掠过,时而高高跃起划出优美的弧线,选手们的每一次挥拍都充满了力量与美感,汗水顺着他们的下颌线滴落。 不知过了多久,南次郎怀里的小人轻轻动了动,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圆溜溜的琥珀瞳,懵懂地看了看四周,雨声和电视里的欢呼声混在一起,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哭闹着要找妈妈,慢吞吞地揉了揉眼睛,往南次郎的怀里缩得更紧了些,小脑袋靠在身后人宽厚的胸膛上,好奇地抬眼望向电视屏幕。 起初,他只是被那颗来回跳动的黄色小球吸引,视线跟着小球左看右看,被选手打到左边,他的脑袋就往左边歪,小球飞到右边,他的视线就立刻跟到右边,小手还无意识地在空中挥了挥,像是想要抓住那颗调皮的小球。 南次郎感受到怀里小家伙的动静,低头看了他一眼,见柚真直直盯着在屏幕上,忍不住揉了把他软绒似的墨绿色头发:“小家伙,看得懂?”顺手将他抱得更稳了些,腾出一只手指着屏幕,“柚真看,那个是网球,哥哥最喜欢玩的东西。” 小小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依旧紧紧黏在屏幕上。这时,赛场局势发生了变化,一位穿着白色运动服的选手吸引了他的注意。那位选手身形不算特别高大,但动作极为灵活,每一次击球都精准得不可思议。面对对手势大力沉的扣杀,他没有硬接,而是巧妙地侧身移位,手腕轻轻一翻,网球便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反弹回去,刚好落在对方场地的死角,引得观众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这位选手更是展现了惊人的技术功底。他总能预判到对手的击球方向,提前做好准备,无论是网前小球还是后场高吊球都处理得游刃有余。 他的挥拍动作流畅而优雅,没有多余的花哨,却带着一种四两拨千斤的从容,每一次得分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柚真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小的身子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哇……”他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声音里满是崇拜,“爸爸,他好厉害!” 南次郎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是啊,他是顶尖的技术性选手,靠的不是蛮力,而是智慧和精准的控制。” 柚真似懂非懂地听着,目光却再也离不开那位选手。他看着那颗黄色的小球在选手的球拍之下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随心所欲地穿梭、跳跃,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向往。 他想,要是自己也能像那位选手一样,让小球听话地飞到想去的地方,该多好啊。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聚精会神的龙马,又看了看屏幕上挥洒汗水的选手,一颗小小的种子在心底悄悄发芽——他也要打网球,也要成为那样厉害的人。 球赛结束时,雨还没有停,但客厅里的氛围却格外热烈。 龙马还在回味着刚才选手们的精彩对决,嘴里念念有词,而柚真则兴奋地拉着南次郎的手,小脸上满是期待:“爸爸,我也要打网球!我要像电视里的叔叔一样厉害!” 南次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一把将柚真举过头顶:“好啊!我们柚真也打网球,那以后就跟着龙马一起练,争取超过你老爸!” 龙马闻言转过头看向柚真,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他走到柚真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道:“我教你。” 柚真用力点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 他想起之前在院子里,看龙马抱着球拍费力挥打的样子,那颗被打偏的球落在草地上滚远,龙马皱着眉捡回来,却还是一次次重新举起球拍。 想起爸爸偶尔陪龙马练习,球拍挥动时带起的风,还有球与球拍接触时那声轻脆的“啪嗒”。 原来这小小的球,能让人这么投入,这么开心。 ------------------------------ 雨后的空气有一股青草味,踩上去偶尔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南次郎懒洋洋倚在网柱上,手里转着球拍,嘴角挂着欠揍的笑,语调拖得长长的:“来啊,来啊,你们两个一起上也不行吗?这就喘了?” 网对面的两个墨绿色脑袋微微错开,却透着莫名的同步。 龙马握着一柄红色球拍,他微微弓着背,额角的碎发沾着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却没去擦,只是琥珀色的眼紧盯着对面的男人,透着不服输的韧劲。 旁边的柚真就显得狼狈些了,他手里是一把蓝色的球拍,双手紧紧攥着拍柄,白皙柔软的脸颊染上了一层可爱的粉晕,像熟透的水蜜桃,鼻尖也沁着薄汗,呼吸带着浅浅的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他偏过头,用手背蹭了蹭额头,忽然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声音不大,像被风吹痒了喉咙。 龙马的动作几乎是本能的,他瞬间回头,看柚真没缓过劲来,就抬眼看向对面的南次郎,道:“休息五分钟。” 南次郎挑了挑眉,故意拉长声音:“哟,龙马这是心疼弟弟了?才打了半小时就撑不住啦?”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旁边的长椅上,悠哉悠哉地喝起了水。 龙马没理会父亲的调侃,转身牵住柚真的手。柚真的手腕上戴着和哥哥成对的红白相间护腕,小手温热又柔软。龙马牵着他走到场边的休息区,从小包里掏出一条干净的毛巾,先帮柚真擦了擦额头和脸颊的汗,然后才擦自己的。 “还受得了吗?”龙马的声音带着关切。 柚真点点头,吸了吸鼻子,脸颊的红晕还没褪去,倔强地扬起脸,琥珀色的猫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没事的龙马,我还能打。”他说着,就想抬手去拿放在一旁的球拍,却被龙马按住了肩膀。 “先喝水。”龙马递给他一瓶水,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着,他自己也灌了几口水,目光落在柚真微微泛红的鼻尖。 想起他说自己也想打球时的模样,那眼里的期待像小火苗,他莫名不想让这火苗熄灭。 柚真缓过一口气,又想去拿球拍,这次龙马没拦着,只是说:“等会儿我来主攻,你负责截击就好,不用勉强。” 柚真眨了眨眼,看着龙马的侧脸,重重地点了点头,小脸上露出一个软软的笑:“嗯!” 远处的南次郎看着这一幕,偷偷勾了勾唇角,又很快换上那副欠揍的表情,扬声喊道:“休息够了没?快点快点,可别让我等太久啊!” 龙马和柚真对视一眼,同时握紧了手里的球拍。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网球场的地面上,映出两个小小的身影。 柚真开始了和龙马一起的“被虐”之路。 第313章 越前龙雅 “龙马,柚真,他以后就是你们的哥哥了。”南次郎对躲在身后的两个小豆丁说道,语气里满是温和的笑意。 阳光透过庭院的梧桐叶,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影,一个7岁左右的男孩站在南次郎身边,微微挠了挠柔软的墨绿色短发。 那头发带着自然的蓬松感,额前几缕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衬得一张小脸愈发俊朗。 他有着一双明亮的琥珀色眼眸,眼尾微微上扬,鼻梁挺翘,唇线清晰,嘴角扬起的弧度爽朗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肆意,肌肤是健康的浅蜜色,透着阳光晒过的温暖光泽,明明还是孩童模样,却已初具日后那份桀骜又帅气的轮廓。 “小不点们,你好,我叫越前龙雅。”说完他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那笑容像盛夏的阳光,耀眼又炽热。 “好了,别害羞啊。”南次郎看着两个小豆丁紧紧拽着他的衣角,只敢小心翼翼探出小脑袋观察的模样,伸出手分别在两人柔软的头顶揉了一把,掌心的温度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龙马戴着一顶白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略低,遮住了部分眉眼,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听到南次郎的话,他轻轻扯了扯帽檐,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眼神却好奇地落在龙雅身上。 明明是双胞胎,旁边的柚真看上去显得年纪更小些,和龙马一样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背带裤,衬得他像个精致的洋娃娃。最惹人注目的是那双圆溜溜的眼眸,像盛着细碎的星光,注视着龙雅时像小鹿般澄澈又懵懂。 小孩子的友谊来得总是格外纯粹而迅速。 龙雅带着他们在庭院里追逐嬉戏,用树枝模拟网球拍打球,还教他们去爬树。 龙马起初还有些拘谨,渐渐被龙雅爽朗的性子感染,也放开了手脚,偶尔会冒出一两句简短的回应。柚真则一直黏在哥哥们身边,像个小尾巴,清脆的笑声不断回荡在庭院里。 不过一个下午的时光,三个孩子就已经熟络得仿佛认识了很久一般,彼此间的称呼变得更加亲昵。 “这个是龙马。”越前龙雅一只手搭在龙马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语气熟稔。龙马脸颊上有些不甚明显的红晕。“这个是柚真。”龙雅又笑着指向旁边的小豆丁,柚真立刻仰起小脸,眸子里满是亮晶晶的笑意,看着龙雅的眼神里崇拜更甚。 龙雅一把将两个弟弟揽进怀里,手臂轻轻环着他们的肩膀,“走,带你们去个好玩的地方。” 他所说的好玩的地方,是一片橘子林。 橘子树上挂满了金黄的果实,像一个个小灯笼,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三个孩子欢呼着冲进树林,龙雅身手最敏捷,几下就爬到了一棵不高的橘子树上,摘下几个熟透的橘子扔给树下的两个弟弟。 柚真捧着甜甜的橘子,吃得眉眼弯弯,看着龙雅在树枝上灵活得像只小猴子,心里也痒痒的,拉了拉龙马的衣角:“龙马,我也想爬上去摘橘子。”龙马看了看不算太粗的树干,又看了看柚真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伸手扶了他一把。 柚真学着龙雅的样子,双手紧紧抱住粗壮的树枝,小小的脚丫蹬着树干上的凸起,一点一点向上挪动。 他起初还很谨慎,每爬一步都要确认树枝是否稳固,可越往上爬,视野越开阔,身边的橘子也越多,金黄的果实挂在枝头,仿佛在向他招手。 他渐渐忘了胆怯,越爬越高,不知不觉已经爬到了树的中上部,周围的树枝变得有些纤细,脚下的树干也渐渐模糊。 直到他伸手想去摘头顶那只最大最黄的橘子时,不经意间低头往下瞄了一眼——地面上的龙马和龙雅已经变得小小的,距离仿佛一下子拉得很远。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柚真的小脸唰地一下变得苍白,双手紧紧抓住树枝,小小的身体忍不住微微发抖,眼眶瞬间红了,声音有些发抖地喊道:“唔……我下不来了哥哥。” 他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恐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委屈和无助。 “不怕,柚真,我会接住你的!”龙雅立刻从另一棵树上滑下来,跑到柚真所在的树下,张开双臂稳稳地站着,“你看,我在这里,跳下来就好,哥哥一定能接住你。” 龙马也跑到旁边,仰着小脸看着树上的柚真,眼神里满是担忧。 不过柚真还是不敢直接跳,他怕把龙雅哥哥给压死。 这个念头让他更加胆怯,身体缩成一团,像只蜗牛一样一点点往下蠕动,每挪动一步都小心翼翼,树枝被他压得微微晃动,看得树下的两人都捏了一把汗。 终于,柚真挪到了距离地面不远的树枝上,他慢吞吞地朝龙雅伸出双臂,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恐惧。龙雅立刻上前一步,耐心地环住他柔软的小身体,伸手稳稳地托住他的腿弯,将他轻轻抱了起来。 小孩被温热的体温包围着,鼻尖萦绕着龙雅身上淡淡的阳光和橘子混合的清香,那怀抱温暖又安稳,仿佛是最坚固的港湾。柚真似乎很喜欢,脸颊微微泛红,将毛绒绒的小脑袋往龙雅的脖颈后藏了藏,小小的手臂轻轻环住了龙雅的脖子。 “不好!”就在这时,龙马突然指着三人身后的方向,语气急促。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阵凶狠的狗叫声,紧接着是一位中年妇女的叫唤声:“是谁在偷摘橘子!快站住!” 原来是橘子林的主人发现了他们。龙马和龙雅对视一眼,龙雅抱着柚真转身就往树林外跑去。柚真被龙雅抱着,身体一颠一颠的,刚才的恐惧还没完全散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追逐吓得往龙雅怀里缩了缩,小手紧紧抓住龙雅的衣服。 三人一路狂奔,穿过金黄的橘子林,越过开满野花的小山坡,直到跑到一片草地上,确定身后的人和狗没有追上来,才齐齐瘫倒在柔软的草地上。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微风吹过,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清香。 三个孩子喘着气,看着彼此脸上沾着的草叶和泥土,先是相视一愣,接着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清脆响亮,回荡在空旷的草地上,久久不散。 龙雅侧躺着,揉了揉柚真柔软的头发,龙马也摘下了棒球帽,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带着难得的灿烂笑容,三个小小的身影依偎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温暖而美好的画面。 第314章 猝不及防的离别 那段时光像浸了蜜的阳光,暖融融地裹着三个孩子的童年。 他们会在庭院里打网球,龙雅总能想出新奇的游戏规则,小小的网球在三人之间来回跳跃,伴着清脆的笑声飘出很远。 柚真体力不如两个哥哥,跑一会儿就会气喘吁吁,龙雅便停下来,蹲下身让他趴在自己背上,一手托着他的腿弯,一手继续和龙马对打,引得柚真在背上咯咯直笑,小手紧紧搂着龙雅的脖颈。 偶尔南次郎会带他们去外面的餐馆“大快朵颐”,小家伙们左手一个鸡腿右手一块披萨,鼓着腮帮子吃得满脸酱汁。 有一次龙雅趁南次郎不注意,偷偷溜进他的书房,翻出藏在书架上的美女杂志。几人躲在沙发后,龙雅装作镇定地翻看,龙马把棒球帽往下压了压,遮住羞红的脸颊,只敢用余光偷偷瞄两眼,柚真最是害羞,看了一眼就捂住发烫的小脸,惹得龙雅和龙马哈哈大笑。 万圣节那天,龙雅扮成海盗,脸上画着淡淡的纹路,腰间别着玩具剑,帅气十足。龙马穿了一身黑色的小披风,扮成吸血鬼,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晕。柚真则被打扮成小幽灵,白色的披风拖到地上,帽子上还有两个圆圆的小耳朵,琥珀色的眼睛忽闪忽闪,像灵动的小鹿。 三人挨家挨户地敲门,喊着“不给糖果就捣蛋”,讨喜又长相可爱的几人口袋里很快就被各色糖果塞满,满意地回家了,小脸上满是笑意。 可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像指间的沙,攥得越紧,流逝得越快。 因为一些原因,龙雅要离开了,他必须去和一位姨妈一起住,在他离开之前,南次郎蹲下来双手握住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即便离开了,我也永远是你的父亲,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日常拽拽的龙雅眸里闪过一丝错愕,沉默半晌后憋出一句:“我、我不能当小不点们的哥哥了吗?” 他好像有点哽咽。 “当然不是了,龙雅。”南次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永远都是龙马和柚真的哥哥,无论相隔多远,这份情谊都不会变。” 龙雅点点头,没再说话。坐在离去的计程车上,他的心情有些低落。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龙雅坐在后座,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一点点后退,眼眶不知不觉地红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熟悉的哭喊声,那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舍和委屈,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龙雅立刻回头去看。 两道小小的身影正远远地追在计程车后面,显得格外单薄。龙马的棒球帽已经掉了,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满是泪痕,平日里的倔强荡然无存。 柚真跑得气喘吁吁,他哭得满脸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小嗓子喊“哥哥”喊得沙哑,却依旧不肯停下脚步,拼命地朝着计程车的方向挥手。 计程车越开越快,两个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变成两个模糊的小点,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龙雅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他在心里默默念着:不要忘记我啊,小不点们。 离别总是这样猝不及防,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打湿了所有的期待与欢喜。 但暂时的分离不是结束,而是为了未来更好的相遇。 那些一起度过的时光,那些藏在糖果里的甜蜜,那些在网球场上的欢笑,那些彼此依赖的温暖,都会像种子一样在心底生根发芽,等到重逢的那天,绽放出最绚烂的花朵。 越前龙雅望着窗外渐渐模糊的风景,心里暗暗许下约定:等下次见面,他一定要成为更厉害的哥哥。 计程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时,柚真终于支撑不住,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带着彻底的委屈与无助,像被遗弃的小动物,听得人心头发紧。 龙马蹲在他身边,想安慰几句,自己的眼眶却也红得厉害,喉咙发堵,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南次郎走过去,将两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一同搂进怀里,掌心轻轻拍着他们的背,沉默着任凭他们发泄心里的不舍。 回到家时,柚真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却依旧抽抽搭搭的,小小的身子缩在伦子怀里,头埋在她的颈窝,肩膀一抽一抽的。 伦子心疼地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感受着怀里小人儿的颤抖,眼眶也忍不住红了,一遍遍地轻声安抚:“柚真乖,龙雅哥哥会回来的,妈妈在呢。”可无论怎么哄,柚真的眼泪就是停不下来,仿佛流不完似的。小小的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当天晚上,柚真就发起了烧。伦子被小人儿不安的呓语惊醒,伸手一摸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瞬间慌了神。 “南次郎!快醒醒!柚真发烧了!”伦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南次郎立刻从睡梦中惊醒,迅速起身去拿体温计和退烧贴。 体温计显示39度,伦子心疼得眼圈发红,小心翼翼地给柚真贴上退烧贴。冰凉的退烧贴贴在滚烫的额头上,柚真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小眉头紧紧皱起,像在承受着极大的不适。 他小小一个窝在伦子怀里,身体蜷缩成一团,小被子盖在身上依旧显得那么瘦弱。脸颊因为高温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像熟透的樱桃,原本白皙的皮肤透着病态的红晕,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眼角时不时有新的泪水溢出,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没入发丝。 南次郎端来温水,伦子用小勺子喂到柚真嘴边,他迷迷糊糊地张了张嘴,喝了两口就把头扭到一边,喉咙里发出小小的抽泣声,像是还在为白天的离别伤心。 “乖,再喝一点。” 伦子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里满是疼惜,手指轻轻擦拭着他眼角的泪水,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他。南次郎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探了探柚真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后背,感受着那滚烫的温度,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满是凝重,心里既心疼又自责。 第315章 遗忘 整个夜晚,伦子和南次郎都没有合眼,轮流守着柚真。伦子抱着他,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一手托着他的头,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哼着轻柔的摇篮曲。 南次郎则时不时地换退烧贴,用温水擦拭他的手心脚心,监测着他的体温。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洒在柚真小小的身体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银光,可那通红的脸颊和无意识的抽泣又让这画面平添了几分让人心疼的脆弱。 柚真偶尔会在梦中呢喃“龙雅哥哥”,声音微弱又委屈,听得伦子和南次郎心里一阵发酸,只能更加温柔地安抚着他。 天快亮时,柚真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抽泣声也渐渐停了,只是呼吸依旧有些急促,眉头还是微微皱着,眼角的泪痕清晰可见。 伦子把他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边静静守着,目光一刻也离不开他的小脸,生怕他的体温再次升高。 南次郎则靠在床头,看着妻儿的身影,眼底满是疲惫,却也带着一丝安心。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照在地板上,带来一丝暖意。龙马一睁开眼睛就立刻从床上爬起来,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赤着脚就跑去找柚真。 他轻轻推开房门,房间里很安静,阳光照在柚真的小脸上,给他苍白的脸颊添了一丝血色。 龙马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俯身看着柚真。退烧贴还贴在他的额头上,脸颊上的潮红已经褪去,却依旧带着一丝病气,显得格外苍白。卷翘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像闭着眼睛的洋娃娃。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小小的嘴巴微微张着,模样安静又脆弱。 龙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紧紧盯着柚真。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柚真似乎感受到了身边的气息,睫毛轻轻颤了颤,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看了看龙马,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小嘴巴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哥哥……” 龙马立刻凑过去,关切地问:“醒了?感觉怎么样?” 柚真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龙马松了口气,想起昨天柚真哭着喊龙雅名字的模样,又想起那个人离开时的背影,他不太擅长安慰人,搜肠刮肚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略显生硬的话:“龙雅那个家伙……他只是暂时离开,以后一定还会见面的。” 他说着,悄悄观察着柚真的表情。 可出乎龙马意料的是,他在听到“龙雅”两个字时露出了一脸茫然的模样。他歪着小小的脑袋,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困惑,像是在琢磨一个完全陌生的词汇,过了好一会儿,才软软地问道:“龙雅……是谁?” “!!!” 龙马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愣愣地看着柚真懵懂的脸庞,那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不像是在说谎,也不像是在赌气,是真的完全没有印象的样子。 完了,柚不会是烧傻了吧?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龙马脑海里炸开。他的眼睛里瞬间盛满了愕然,小小的身子往后退了一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片刻后,龙马猛地反应过来,转身就往门外跑,小小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带着急促的慌乱,边跑边朝着楼下大喊:“妈妈!妈妈!柚失忆了!” 楼下的伦子正端着刚熬好的小米粥往楼上走,听到龙马的呼喊,手一抖,粥碗差点从手里滑落。她连忙稳住心神,快步走上楼,脸上满是焦急:“怎么了?龙马,慢慢说,柚真怎么了?” 伦子走进房间,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柚真。他依旧是小小的一团,脸色比昨夜好了些,依旧透着病态的苍白。 伦子的心瞬间揪紧,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抚摸着柚真的脸颊,指尖的温度带着温柔的安抚。 她太清楚自己这个小儿子的情况了,从小就体弱多病,比同龄的孩子瘦弱许多,连学走路都比别人晚了大半年,整日在手上抱着,平日里总是千般宠爱,万般疼惜,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他,平时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他受一点委屈、遭一点罪。 “柚真,告诉妈妈,还记得妈妈吗?”伦子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里满是疼惜与担忧,手指轻轻梳理着他柔软的头发。 柚真乖乖地点了点头,小手抓住伦子的衣角,声音软糯:“记得,妈妈。” “那记得龙马呢?”伦子又问。 柚真看向站在床边,依旧一脸焦急的龙马,再次点了点头:“记得,哥哥。” 伦子心里稍稍安定了些,看来只是选择性忘记了龙雅。她看了一眼柚真苍白的小脸,又想起昨夜他高烧不退、哭着喊龙雅名字的模样,心里便有了答案——或许是昨夜的高烧太过猛烈,烧乱了他的记忆,又或许是离别带来的伤痛太深,小小的他下意识地选择了遗忘,以此来保护自己。 无论原因是什么,伦子都不愿再提那些让他难过的事。她轻轻拍了拍柚真的手背,柔声道:“没事就好,柚真刚退烧,身体还很虚弱,再好好在床上休息几天,等完全好了,妈妈再陪你和龙马去院子里玩,好不好?” 柚真点了点头,乖乖地躺好,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又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平稳。 接下来的几天,伦子把柚真照顾得无微不至。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清淡易消化的食物,按时给他量体温、喂温水,还会坐在床边给他讲故事。 南次郎也时常坐在床边陪他说话,虽然大多时候都是他在自言自语,但眼神里的疼惜却是根本藏不住。 龙马醒后也会第一时间跑到柚真的房间,坐在床边安静地陪着他。 柚真的身体在家人的悉心照料下很快康复,脸色也恢复了往日的红润,不再是之前那副病恹恹的模样。 只是他再也没有提起过龙雅,仿佛那个人从未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伦子和南次郎都心照不宣地没有主动提及,龙马也只是偶尔会在练球时看着空荡荡的球场,想起三个人一起打球的时光,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几天后,柚真终于完全康复,伦子才松口允许他继续打网球。当龙马把那柄小小的蓝色球拍递到他手里时,柚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找到了失散已久的宝贝,紧紧攥着拍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笑容。 阳光洒在庭院的网球场上,两个小小的身影再次拿起球拍,开始了日复一日的练习。网球在两人之间来回跳跃,清脆的击球声伴着笑声回荡在庭院里,只是这一次,少了一个身影,少了一声亲昵的“小不点们”。 第316章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已是数载光阴流转。 当年那抱着网球拍蹒跚学步的小小身影,如今已如抽芽的树苗长成了俊秀的少年。 阳光依旧炽热,洒在越前家后院的网球场上,那些日复一日的击球声,早已融入了清晨的鸟鸣与傍晚的风,成为时光最动听的注脚。 南次郎的年岁增长,但挥拍的动作依旧利落。 伦子的厨艺愈发精湛,每次兄弟俩练球结束,总能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阵阵香气,或是日式咖喱的浓郁,或是美式松饼的甜软。 而龙马也褪去了儿时的青涩,轮廓愈发分明,琥珀色的眼眸多了几分兄长的沉稳与包容。 他们早已不是当年需要在父亲的庇护下学球的孩子,如今的网球场,更像是兄弟俩与父亲之间,一场跨越时光的对话。 “砰——” 击球声划破清晨的宁静,一颗黄色的小球带着凌厉的破空声,以一个近乎完美的曲线精准地压在了越前南次郎球场的右侧边线上,球网微微震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40:15。” 龙马简洁的地报出比分,打破了球场上短暂的沉寂。 南次郎愣在原地,握着球拍的手微微一顿,平日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喜与难以置信。 刚刚那球……是柚真打出来的? 他印象里,这个小儿子虽然和龙马一样痴迷网球,打球时更偏向于灵动的技巧,力量上始终稍逊一筹。刚刚那一记切削球,不仅角度刁钻,落点精准得几乎贴着边线,更难得的是那份恰到好处的力量,既打破了他的防守节奏,又没有因为用力过猛而出界。 这小子,什么时候偷偷练出了这么一手? 柚真站在球场的另一端,听到龙马报出的比分,脸上瞬间涌上几分惊讶,随即被难以抑制的欣喜所取代。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此刻正因为刚刚那一记得分微微颤抖着。 他猛地握紧球拍,脸颊上泛起兴奋的红晕,像是熟透的苹果,眼底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藏不住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 他终于,终于在爸爸手上拿下一分了! 柚真的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跳出胸腔。为了这一招,他在私下里不知道练了多久。每天放学后,他都会对着墙壁反复练习切削球的角度和力量,一次次调整握拍的姿势,一次次感受球拍与球接触时的力度反馈。 多少个黄昏,多少个周末,汗水浸湿了他的运动服,手臂酸得几乎抬不起来,可他从未想过放弃。 他知道,爸爸的网球水平深不可测,想要从他手里得分,绝非易事。而刚刚那一球,他故意改变了以往的击球节奏,在南次郎以为他要打直线球时,突然手腕发力,打出了这记刁钻的切削球,想必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哦,不错嘛。”南次郎回过神来,眼底的慵懒渐渐褪去,多了几分认真。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没想到啊,小子还藏了这么一手。” 被父亲夸奖,柚真的脸颊更红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像是灌了蜜一样甜。 他攥紧球拍,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继续比赛的姿势,眼神里充满了斗志:“爸爸,接下来我还会得分的!” “拭目以待。”南次郎笑了笑,挥了挥球拍,示意比赛继续。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的声音从庭院门口传来,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龙马,柚真,再不去上学要迟到喽!” 伦子站在门口,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两个三明治,显然是刚做好早餐。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只是让她的气质愈发温婉。 两兄弟闻言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同时愣了一下。柚真猛地抬头看向挂钟。糟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 “完了完了,要来不及了!”柚真大叫一声,顾不上继续比赛,一把抓起放在场边的网球袋,背在肩上就往门口跑。 龙马也拿起自己的网球袋紧随其后。 “等等,早餐还没吃呢!”伦子无奈地喊道,将手里的三明治递过去。 “妈妈,我们路上吃!”柚真一边跑一边回头喊道,伸手接过三明治,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龙马也接过另一个三明治,脚步不停,只是回头对伦子说了一句“我们去上学了”。 看着两个儿子慌慌张张跑远的背影,伦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却带着宠溺的笑容。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早上都会上演。兄弟俩每天轮流挑战南次郎,哪怕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也依旧乐此不疲,第二天依旧会准时出现在球场上,带着满满的斗志发起挑战。 真是几个网球白痴呢。伦子摇了摇头,转身走回厨房。 南次郎站在球场上,看着两个儿子消失的背影咂了咂嘴,脸上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笑意。刚刚柚真那记切削球确实让他眼前一亮,他甚至已经想到了破解的法子,正想在下一球试试,没想到被伦子的喊声打断了。 “算了,”南次郎笑了笑,将球拍扛在肩上,“让那小子再高兴久一点吧。” 他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阳光刺眼,却让他想起了龙马和柚真小时候的样子,那时他们还站不稳,就已经对网球充满了好奇,如今,他们都已经长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少年了。 时光啊,真是不等人。 第317章 找麻烦 兄弟俩一路狂奔,幸好离学校不算太远,加上他们常年打球,体力充沛,终于在上课铃响的前一分钟,踩着点冲进了教室。 美国的学校氛围相对宽松,没有日本学校那么严格,但毕竟考勤也会影响最终的成绩,若是迟到次数过多,还会受到老师的警告。两人喘着气,悄悄从后门溜进教室,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学生,老师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柚真放下网球袋,坐在座位上,还在因为刚刚拿下一分而心情激动,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龙马,对方已经拿出了课本,神色平静。 “真是的。”柚真嘟囔了一句,却也知道龙马的性格一向如此,表面上波澜不惊,说不定心里其实早就有了计较。 一节课的时间很快过去,下课铃声响起,老师宣布下课后,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讨论着刚刚的课程,或是计划着周末的活动。 柚真有点想上厕所,便起身离开了座位。放在以前,他无论去哪里都喜欢拉着龙马一起,像是离不开哥哥的小尾巴。但现在他可不好意思还要龙马陪了,于是一个人去了卫生间。 走廊人来人往,不少学生正在打闹嬉戏,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的气息。 柚真穿过人群,走进了卫生间,里面没什么人,显得有些安静。 释放完后,他长舒一口气,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清凉的水流喷涌而出,他掬起一捧水,拍在脸上,瞬间驱散了些许倦意。就在他准备关上水龙头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几个渐渐靠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沉重而杂乱,柚真心里微微一动,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面前的镜子,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了他身后的景象。 三个身材高大的外国少年正一脸不怀好意地朝着他走来,他们的体型比柚真壮硕不少,一副桀骜不驯的神情,眼神里充满了恶意。 柚真的心猛地一沉,立刻警惕地转过身,面对着这三个不速之客。他微微蹙眉,琥珀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戒备。 这三个人他从未见过,看起来不像是他们班的学生,或许是高年级的? 让柚真感到疑惑的是,当其中一个外国少年看清他的脸时,不知道为什么,脸上突然多了几分扭曲的羞愤,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厌恶的东西一样。 “乔治,就是他吗?”其中一个留着棕色短发的少年开口问道,声音粗哑,眼神死死地盯着柚真,充满了不善。 被叫做乔治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男生,他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傲慢。他上下打量着柚真,随即做了一个恶心想吐的表情,满脸嘲讽地说道:“啊,就是这个小子。喂,上次不是还很嚣张的吗?” 柚真皱了皱眉,心里满是疑惑。他的话让他很不舒服,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认识这三个人,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他们,更谈不上什么“嚣张”了。 “我不认识你们,你认错人了吧。”柚真的声音平静,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纯真,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在骗人的样子。 他的五官继承了伦子的精致,皮肤白皙,琥珀色的眼睛清澈明亮,此刻微微睁大,带着几分无辜,这样一副乖乖学生的模样,真的敢去招惹乔治吗? 听到柚真的话,乔治身边的两个少年脸上露出了怀疑的神色,互相看了一眼,似乎在犹豫乔治是不是真的认错人了。 见朋友们怀疑自己,乔治顿时怒上心头,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他最讨厌别人质疑他的话,更何况还是因为这个他一直记恨的亚裔小鬼。他猛地向前一步,伸出手,一把揪住了这小鬼的衣领。 小鬼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在同龄人中都显得单薄,身体也轻飘飘的,乔治只用了一只手,就轻松地将柚真提了起来。 柚真感觉双脚离开了地面,衣领紧紧地勒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呼吸有些不顺畅,脸颊也因为缺氧而微微泛红。 “你还不承认是吧?”乔治的脸凑得很近,呼出的气息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熏得柚真有些不适。 他眼神凶狠,恶狠狠地说道:“上次在市中心的网球场,破坏我赌局的人分明就是你!别以为你换了个地方我就不认识你了,你这张脸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眼神不好就去治治。”尽管被人揪住衣领,呼吸不畅,柚真的眼神却依旧坚定,没有丝毫惧怕,反而倔强地顶了回去。 “什、什么?”乔治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不堪的亚裔小鬼,被自己这样拎着,竟然还敢顶嘴,而且语气如此傲慢。这让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手下用力,勒得柚真的脖子更紧了:“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揍扁你!” 柚真感觉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呼吸越来越困难,脸颊涨得通红,但他依旧没有屈服,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乔治,眼神里充满了倔强与不屈。 在这个以白人为主的国家里,种族歧视并非罕见。 他和龙马从小到大因为亚裔的身份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类似的挑衅与欺凌。 小时候,龙马总是会挡在他身前保护他。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渐渐明白,一味的忍让并不会换来和平,反而会让那些人变本加厉。 只有勇敢地反抗,才能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 所以,即使此刻处于劣势,柚真也绝不会低头。 卫生间门口,几个原本想进来的学生看到里面剑拔弩张的场景,都被这紧张的气氛吓到了,纷纷停下脚步,不敢进来。他们远远地看着里面,窃窃私语,却没有人敢上前帮忙。 三个宽肩阔背的男生围成一个圈,将瘦弱的亚裔少年困在中间,少年在他们面前单薄得像株没长开的草,四肢纤细,脖颈仿佛一拧就断。天生的体型差距让这场对峙看起来格外悬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欺凌。 乔治和他的两个同伴脸上带着嚣张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戏谑与恶意,仿佛在欣赏猎物的挣扎。 而被围在中间的柚真,虽然被人揪着衣领,身体微微晃动,脸上却没有多少惧怕的神色。他微微仰着头,一双琥珀色的猫眼清澈而坚定,直视着对面的对手,像是一只被围困却依旧不肯认输的小豹子。 教室里,龙马坐在座位上悠闲地喝着他刚买的葡萄味的ponta。冰凉的饮料顺着喉咙滑下,带着甜甜的果香,让他原本因为温度有些燥热的身体感到一阵舒爽。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平静地看着窗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不规则的光斑。 忽然,他的耳朵动了动。周围的同学似乎在低声讨论着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和好奇。龙马的听力一向很好,隐约听到了“卫生间”“打架”这样的词语。 柚这家伙,怎么还没回来? 龙马心里突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下课已经十几分钟了,去卫生间按理说早就该回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ponta,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站起身正打算去卫生间瞧瞧,就看到柚真从走廊的尽头走了回来。 第318章 医务室 “柚,你去了好久啊——”龙马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但话还没说完,他的脸色就倏地变了,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你的脸怎么了!” 只见回来的柚真,一只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左侧脸颊,似乎在刻意遮挡什么。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听到龙马的话,他的身体微微一僵,显然是不想让龙马看到自己的脸,但已经来不及了。 在龙马锐利的目光注视下,柚真只能不情不愿地放下了手。随着他的动作,被遮挡的脸颊露了出来。 只见他那原本白皙柔嫩的脸颊上赫然多了几道鲜红的血痕,像是被人用指甲抓出来的一样,长短不一,在周围完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虽然不算太深,但已经渗出了血丝,看起来触目惊心。 “没什么啦。”柚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摆了摆手,不敢直视龙马的眼睛,“就是遇到了几个傻大个,想找我麻烦而已。不过你放心,我可不怕他们,你不知道,我拿拖厕所的拖把往他们脸上甩,一下子就把人吓跑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比划着当时的动作。 “他们人呢?”龙马没有理会柚真的话,而是上前一步,紧紧地抓住了柚真的手腕。他的手很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柚真抽了一下手,没抽出来。 他被龙马突如其来的动作搞懵了一下,随即喃喃道:“人已经跑掉了,你也别去找他们了,我真的把他们都赶跑了。” 他知道龙马的脾气,一旦知道自己被人欺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不想因为这件事再惹出什么麻烦,毕竟对方人多势众,而且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龙马盯着柚真脸上的神情,不语,紧紧地拉着他的手腕,转身就往教室外走去。 “去哪里啊,龙马?”柚真被龙马拉着,不得不快步跟上他的脚步,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医务室。” 龙马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你的脸需要处理。” 柚真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这点小伤不用去医务室”“很快就会好的”之类的话,但看到龙马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于是,他只能乖乖地跟着龙马,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医务室里很安静,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校医是一位和蔼的中年女医生,看到龙马带着柚真进来,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的脸被人抓伤了。”龙马松开柚真的手腕,指了指他脸上的血痕,语气平静地说道。 女医生点了点头,示意柚真坐在旁边的病床上:“来,坐下让我看看。” 柚真有些不情不愿地坐在床上,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小题大做。龙马看着女医生拿出消毒用品和棉签,说:“还是我来吧。” “你们兄弟感情还真是好啊。” “真的不用啦,很快就会好的,而且也不怎么痛……痛啊!轻一点!” 话还没说完,消毒用的酒精棉签就碰到了他脸颊上的伤口,尖锐的刺痛感瞬间传来,让他忍不住叫了出来。他的身体微微一颤,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眼角瞬间就红了。 龙马站在一旁,听到柚真喊痛,他的动作瞬间顿住,脸上露出了几分不知所措的神情。 他明明已经放得很轻了,没想到还是会弄痛他。 柚真的眼睛红红的,像是被痛哭了一样,眼眶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那层薄薄的泪光覆盖在琥珀色的眼眸上,形成了一层朦胧的光晕,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水润,像是盛满了星光的湖泊,带着一种脆弱而又倔强的朦胧美。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受惊的蝴蝶,更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意味。 龙马的目光落在柚真的脸上,不由得有些失神。 他和柚真是双胞胎,但两人的样貌其实并不完全一样。 柚真的五官更加精致柔和,皮肤好像也比他更白一些,眼睛更大更圆,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灵动与跳脱,此刻因为疼痛而泛红的眼眶让他多了几分柔软的气质。 此刻脸颊上的血痕落在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还在微微渗着血丝。看着这些伤痕,龙马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与愤怒,他暗暗握紧了拳头,回了回神,“下次要记得喊我。” 虽然柚真自己表示可以解决,但肯定会被别人欺负的吧? “很痛吗?”龙马看柚真想哭的样子,对方立刻别扭的不想承认,嘴里嘟囔着这种程度算什么啊。 龙马自动忽略了柚真的逞强,微微弯下腰,然后柚真感觉到有轻柔的风吹过伤口,好像真的没那么痛了欸。 柚真感觉到龙马的目光,忍不住叫了他一声:“龙马……” “嗯?”龙马应了一声,语气温柔。 “你刚刚是不是偷喝ponta了?” 龙马:“……” 柚真吸了吸鼻子,带着几分委屈和控诉的语气说道。他帮他吹一吹确实缓解了不少疼痛,但同时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葡萄味,和龙马平时爱喝的ponta味道一模一样。 龙马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神情,什么叫偷喝啊喂?那明明是他光明正大买来喝的! “等下给你买,不能喝太多。”龙马伸手轻轻揉了揉柚真的头发。 柚真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微泛红,有些别扭地别过脸去,却没有躲开龙马的触碰。 医务室里的消毒水味渐渐被淡淡的葡萄味取代,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形成了一幅温暖而宁静的画面。 柚真看着龙马认真处理伤口的侧脸,心里忽然觉得,有一个哥哥好像也挺不错的。虽然他平时话也很少,但总会在他需要的时候默默地保护他。 而他,也会努力变得更加强大,总有一天,他不仅能在网球场上战胜爸爸和哥哥,也能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身边的人。 龙马似乎感受到了柚真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眼眸。 四目相对,没有过多的言语,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柚真也不再抱怨疼痛,只是乖乖地坐着,任由龙马为他处理伤口。 窗外的阳光正好,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定格成了永恒。 第319章 “我会解决的” “少年,你们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南次郎虽然平时大多数时候没个正形,瘫在沙发上总爱跷着二郎腿吹牛皮,可当目光落在小儿子脸上泛红的抓痕上时,原本挂在脸上的戏谑瞬间褪去,眉峰拧成一道深痕,语气严肃。 如果真的有人敢欺负他南次郎的小孩,他不介意亲自去学校一趟,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知道,什么叫“惹错人”。 龙马拉了拉自己棒球帽的帽檐,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声音淡淡的却透着少年人的倔强:“我会解决的,老爸就别管了。” 他抬手碰了碰柚真的肩膀,动作轻缓,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无声承诺。 伦子心疼得眼眶都红了,她小心翼翼地避开柚真的伤口,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却格外轻柔:“怎么会弄成这样?柚真这么乖,从来都不惹事的。” 平日里温柔娴静的她,此刻眉宇间染上了几分难得的气愤,那是护犊心切的本能。这孩子从小就是她和南次郎捧在手心长大的,怎么舍得让他受半点委屈。 柚真被围在中间,小小的身子陷在沙发里,像只慵懒的猫咪一样乖乖挨着伦子的手心。伤口偶尔传来一丝细微的刺痛,他却只是微微眯了眯眼,鼻尖萦绕着伦子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耳边是父亲刻意放柔的询问,还有哥哥沉默却坚定的守护,一股暖流从心底缓缓蔓延开来,顺着四肢百骸淌遍全身,熨帖得让人忍不住想叹息。 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家人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这份无限支持与宠爱让他敢于挺直腰杆,不怕和别人产生冲突。他微微扬起小脸,蹭了蹭伦子的掌心,声音软糯:“妈妈,不疼的。” 少年围坐在家人中央,柚真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爱,仿佛被全世界的温柔包裹着,连伤口的疼痛都淡了许多。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他的性子才被养得娇气了些,却也格外纯粹,知道永远有人会为他遮风挡雨。 如果是不认识两兄弟的人见到他们大概率会认错——毕竟两人有着极为相似的眉眼,一样的墨绿色短发,一样琥珀色眼眸。可真正了解他们的人绝对不会混淆。 龙马冷冽寡言,周身带着股疏离感,网球场上的他更是锋芒毕露,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柚真更爱撒娇,却有着不为人知的韧劲,骨子里藏着和龙马一样的倔强。 接下来几天,龙马和柚真在学校里形影不离。 上课、下课、去网球场,两人几乎没有分开过片刻。 这天下午放学,两人刚走出教学楼,就被一伙人堵住了。正是前几天欺负柚真的那几个男生,为首的高个子吊儿郎当地晃着脑袋,嘴角挂着挑衅的笑:“哟,这不是那天的小不点吗?” 柚真没有丝毫畏惧,抬着头,眼底闪着不服输的光。龙马向前一步,将柚真完全护在身后,手中的网球拍轻轻一旋,发出清脆的声响。“上次没教训够,看来是还想再来一次。”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气死人的蔑视。 那伙人没想到龙马这么硬气,相视一眼后,便狞笑着冲了上来。龙马眼神一凛,手腕发力,手中的网球如同出膛的炮弹般飞了出去,球打在地上后以一个难以躲避的角度朝着人的脸飞去。 “是外旋发球!” 球精准地砸在为首男生的脸上,男生吃痛,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柚真也不含糊,网球擦着另一个男生的脸颊飞过,带着凌厉的风声,吓得对方连连后退。 周围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痛呼。 兄弟俩默契配合,那几个男生很快被打得鼻青脸肿,衣衫凌乱,脸上早已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 他们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逃出巷子,临走时还不忘撂下一句毫无底气的“你们等着”。 龙马收起网球拍,转身看向柚真,眉头微蹙:“没事吧?”柚真摇了摇头,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伤口还带着淡淡的红晕,却丝毫不影响那份鲜活的朝气。 龙马看着他的笑容,帽檐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回家了。” ----------------------------- “呦,龙马,一个人没关系吗?”南次郎难得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脸,作为父亲,即便知道儿子实力超群,可终究放不下心。 龙马闻言头也没抬,声音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没什么,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少年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怯意,只有藏不住的期待。 美国青少年网球赛,那是他向往已久的赛场,每次踏上那里,总能遇上些风格迥异、实力强劲的对手,而最让他热血沸腾的,莫过于一步步突破防线,亲手将那些不可一世的对手击败,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时刻。 他的眼眸里闪着亮光,那是对胜利的执着,也是对网球最纯粹的热爱。 “龙马当然不用担心了,都已经三连冠了呢!”柚真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闻言立刻仰起小脸,语气里满是骄傲,像是取得三连冠的不是哥哥,而是他自己。 他脸上的伤口已经差不多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此刻因为兴奋,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对哥哥的崇拜。 龙马收拾行李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向柚真,他自然尊重柚真自己的意愿,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柚不想参加吗?”他记得柚真从小就跟着他泡在网球场,眼里对网球的热爱并不比他少半分。 少年连忙摆摆手,将抱枕抱得更紧了些,嘴角弯起一个软软的弧度:“我就算了啦,我体力跟不上的,打一场都感觉喘不过气了。” 他说得轻松,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只是那情绪太过短暂,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第320章 病发 龙马不语,只是深深地看了柚真一眼。 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柚真和他一样热爱网球,每次看他比赛时,眼里的光芒比谁都亮。或许,他并不像面上看起来那样不在意,只是身体的限制让他不得不选择退让。 “加油哦,龙马,今年也要拿冠军回来。”柚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立刻扬起笑脸,朝龙马眨了眨眼睛,双手比了一个加油手势,语气里满是真挚的期盼。 “当然。”龙马迎上弟弟的目光,嘴角勾起自信的笑容。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少年的眼神坚定而明亮,心里早已暗暗下定决心——这次的冠军,他势在必得,他要亲手把奖杯交到柚真手上。 出发那天,伦子絮絮叨叨地叮嘱着注意安全、按时吃饭。南次郎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无声的鼓励。 龙马隔着安检口朝他的家人挥了挥手。 飞机穿越云层,朝着目的地飞去,少年靠在舷窗边,脑海里闪过柚真灿烂的笑脸,握着网球袋的手更紧了。 赛场比想象中更激烈,来自世界各地的天才少年齐聚于此,每个人都实力强劲,眼神里透着志在必得的锋芒。 龙马一路过关斩将,凭借着精湛的球技和沉稳的心态,顺利闯入了半决赛。 每场比赛结束后,他都会给家里打个电话,柚真总会第一时间接起,叽叽喳喳地问着比赛的情况,语气里的崇拜毫不掩饰,还会骄傲地夸他说“好厉害”,让他心里暖暖的。 决赛那天,阳光正好,赛场周围座无虚席,欢呼声、呐喊声此起彼伏。龙马刚刚结束热身,正坐在休息区调整呼吸,手里握着网球拍,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对手的战术。就在这时,放在一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老爸”的名字。 他心里微微一动,以为是家人来给他加油打气,随手接起电话,语气带着几分轻松:“喂,老爸。” 电话那头没有南次郎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急促,“龙马……你赶紧……赶紧回来一趟。” 龙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头莫名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蔓延:“怎么了?” “柚真他……”南次郎的声音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口,“柚真因为心脏问题,进医院了。” “嗡”的一声,龙马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边的欢呼声、呐喊声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电话里南次郎沉重的呼吸声,还有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他手里的网球拍“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却丝毫没有察觉。 少年的瞳孔猛地收缩,眼睛里的自信与从容瞬间被恐慌取代,刚才还在脑海里盘旋的战术、对冠军的渴望,此刻都变得无关紧要。 他只知道,那个总是带着灿烂笑容、满眼崇拜地看着他、等着他把奖杯带回家的弟弟,此刻正躺在医院里。 “在哪家医院?”龙马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手指紧紧攥着手机。 电话那头的南次郎报出了医院的名字,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龙马匆匆打断:“我马上回去。” 挂掉电话,龙马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抓起放在一旁的背包,眼神急切地朝着场外跑去。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此刻冰冷慌乱的心底,他只想立刻回到柚真身边。 冠军、奖杯、比赛……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比不上他的安危。 柚真今天一早起床便感觉心口有些闷,像是被一块无形的石头压着,呼吸都有些费劲。他倚在床头缓了好一会儿,手掌抵着胸口,可那闷痛感不仅没消散,反而像藤蔓丝丝缕缕地蔓延开。 伦子察觉到他脸色苍白,眼神也没了往日的灵动,连忙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发烧,却摸到一片冰凉的虚汗。 询问之下,伦子当即二话不说就给学校打了电话请了假。 柚真扶着墙壁,艰难地一步步挪到一楼。每走一步,胸口的闷痛就加重一分,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攥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凉意。他的身形晃了晃,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柚真,柚真!”南次郎刚从庭院回来,一眼就看到了摇摇欲坠的小儿子,他快步上前稳稳扶住柚真软倒的身体,语气慌乱急切。 入手的体温冰凉,孩子脸上毫无血色,嘴唇更是白得像纸,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半睁半闭,透着浓浓的疲惫与痛苦。 柚真靠在南次郎怀里,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他能感觉到父亲有力的臂膀紧紧抱着他,能听到父亲焦急的呼喊声,可那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遥远又模糊。 他想回应,想告诉父亲自己没事,可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发黑,父亲慌张的面容在视野里渐渐淡化。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见了…… 这是柚真最后的念头,下一秒,他便彻底陷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身体软软地瘫在南次郎怀里,毫无生气。 “柚真!”南次郎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无边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不敢耽搁,一把抱起瘫软的小儿子,朝着楼上大喊:“伦子!快!我们去医院!” 伦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听到喊声立刻飞奔下楼,看到南次郎怀里毫无反应的柚真,眼泪瞬间决堤。 她一路哭着,嘴里不停念叨着:“柚真,我的宝贝,你一定要没事啊……” 汽车一路疾驰赶往医院。 柚真被紧急推进了抢救室,鲜红的“手术中”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南次郎和伦子的心上。 伦子瘫坐在抢救室外冰凉的长椅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神空洞地望着抢救室紧闭的大门,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停滑落。 她平日里温柔娴静,此刻却失了所有方寸,六神无主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南次郎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然后将她揽进怀里,手掌顺着她的脊背轻轻安抚。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却努力保持着镇定:“别担心,伦子,柚真会没事的,那孩子从小就坚强,一定能挺过去的。” 第321章 手术成功 可只有南次郎自己知道,他的心里早已乱成一团麻,恐慌像潮水般不断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靠着墙壁,目光死死盯着抢救室的门,仿佛要将那扇门看穿。平日里那个吊儿郎当、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的男人,此刻眉头紧锁,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他恨不能立刻冲进抢救室,替儿子承受所有的痛苦,哪怕是用自己的性命去换,他也心甘情愿。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抢救室外的走廊寂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像是敲在两人的心尖上,每一声都带着煎熬。 伦子埋在南次郎的怀里,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浸湿了他的衣襟。南次郎紧紧抱着她,感受着怀里人的颤抖,心里的痛苦与自责不断翻涌。 他们一遍遍回想着柚真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想起他第一次拿起网球拍,想起他笑着扑进怀里撒娇的温暖,想起他每次看龙马比赛时眼里的光……那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从小到大没受过半点委屈,怎么就突然要承受这样的痛苦?受这样的罪? 伦子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一遍遍在心里祈祷,只求上天能保佑她的孩子平安无事。 南次郎的指尖冰凉,他不敢去想任何不好的结果,只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也告诉伦子,柚真会没事的。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投来同情的目光,却没有人敢上前打扰这对在痛苦中煎熬的父母。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那扇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 南次郎和伦子像是被按了启动键,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快步冲到医生面前,眼神里满是急切与忐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恭喜,手术很成功。孩子已经脱离危险了,以后只要注意不要运动过激,按时复查,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成功了……脱离危险了……”伦子喃喃地重复着医生的话,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被南次郎及时扶住。 巨大的喜悦与后怕交织在一起,让她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 南次郎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扶着伦子,感觉自己像是也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眼眶也红了。他朝着医生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谢谢医生,太谢谢您了……” 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护士推着病床走了出来,柚真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却已经平稳地呼吸着,眉头也舒展了不少。 南次郎和伦子立刻围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握住柚真冰凉的小手,眼神里满是失而复得的珍视与疼爱。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病房里,勉强冲淡了几分压抑。柚真眼皮动了动,像是挣脱了沉重的枷锁,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朦胧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床边,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认出了那个身影。“唔……龙马?”声音虚弱得像羽毛,轻轻飘在空气里,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他动了动手指,想抬手揉揉眼睛,却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只能重新落下,“比赛……结束了吗?” 他还不知道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更不清楚那场牵动全家人心的手术有多凶险。此刻的他,像只刚睡醒的小猫,眼神湿漉漉的,带着几分懵懂,全然没察觉到病房里那股尚未散去的凝重。 “你个笨蛋。”龙马的声音传来,有些沙哑,和平日里不太一样。柚真顺着声音看去,才发现龙马抬起了头,眼眶居然有些泛红,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向来冷静自持、连赢了冠军都只是淡淡一笑的哥哥,此刻眼底竟藏着未散的慌乱与后怕,像是经历了一场巨大的煎熬。 柚真愣了愣,嘴角微微撇起,声音更软了:“嗯……干嘛骂我……”他委屈地看着龙马,眼神里满是不解,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追问,“龙马你是……哭了吗?” 龙马没有回答,只是别过脸,起身去桌边倒了一杯温水。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温水,凑到柚真嘴边,“慢点喝。”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难得的温柔。 柚真乖乖地张开嘴,温水顺着喉咙滑下,滋润了干涩的喉咙,让他舒服了不少。可心里的小委屈还没散去,他偷偷瞥了一眼龙马的侧脸,心里泛起了嘀咕。 喝完水,他便扭过头,面朝窗户,小声嘟囔:“我不理你了。” 可小孩子的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过两分钟,他就忍不住又转了回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龙马:“龙马,你怎么回来了呀?比赛那么快的吗?” 龙马坐在床边,握着柚真的手背,那触感温热带着一点薄茧,是常年握网球拍留下的痕迹。“我弃赛了。”他淡淡地说,语气轻松,“你比任何比赛都重要。” 柚真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小声说:“可是……那是你很期待的比赛啊。” 他知道,龙马为了这次比赛准备了很久,每天都在网球场练到很晚,甚至放弃了很多休息时间。 “没关系。”龙马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认真,“奖杯以后还能再拿,但你只有一个。”他顿了顿,补充道,“等你好了,我陪你去打网球。” 柚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的嘴角扬起一个软软的笑容,“真的吗?可是我打得不好,还会喘不过气……” “没关系。”龙马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慢慢练,不着急。” 他想起以前,那时候的他只顾着自己练球,忽略了弟弟的感受,现在想来,满是愧疚。 柚真乖乖地点点头,靠在枕头上,眼神里满是期待:“那等我出院了,我们就去网球场好不好?我想和哥哥一起打球。” “好。”龙马应道。 只要柚真平安无事,放弃一场比赛又算得了什么? 柚真眨了眨眼,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爸爸妈妈呢?我有点饿了。” “嗯,妈妈去给你买你喜欢的粥了,老爸去办手续了。”龙马答道,“再等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 柚真点点头,不再说话。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龙马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你这次……真是要把我吓死了。” 第322章 回日本? 柚真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舌尖在唇角飞快地一卷,像只讨喜的小奶猫。阳光落在他苍白的小脸上,衬得那点调皮也带着几分脆弱的可爱,让人舍不得责怪半分。 伦子和南次郎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保温桶和办好的手续单。刚一进门,伦子的目光就精准地落在了病床上苏醒的柚真身上,原本强压下去的情绪瞬间决堤,眼眶立刻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 她快步走到床边,伸出手想抱抱自己心心念念的孩子,手指都快要触碰到柚真的肩膀了,却猛地想起他刚做完手术,动作硬生生顿在半空,眼神里满是疼惜与小心翼翼。 柚真立刻伸出小手轻轻拉住伦子的手,像只黏人的猫一样熟练地撒起娇来。 他把脸颊贴在伦子的手心,轻轻蹭了蹭,声音软糯,还带着鼻音:“妈妈我好想你呀,你怎么才回来呀。”他一边说,一边微微撅起小嘴,眉头轻轻皱着,明明脸色还是苍白得没什么血色,却硬是凭着这副模样透出几分惹人怜爱的娇憨。 说着,他仰起小小的脑袋,在伦子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像蝴蝶点水般轻柔。伦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的泪珠还挂着,嘴角却已经弯起了温柔的弧度。 柚真偷偷观察着妈妈的神色,见她脸上的悲伤渐渐散去,换上熟悉的温柔笑意,才暗暗地松了口气。 “还有我的呢?”一旁的龙马看着这小子熟练撒娇的模样,牙根有些痒痒,明明心里也为柚真醒来而松快,嘴上却不自觉说出了这句带着点争宠意味的话。他别过脸,假装看窗外的风景,耳尖却悄悄泛红。 柚真愣了一下,圆圆的眼睛眨了眨,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哥哥的意思,随即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连带着苍白的小脸都显得红润了几分。 他就知道,哥哥就是个口是心非的傲娇!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拉住龙马的手腕,把他拽到床边,然后仰起头,在他的脸颊上也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龙马下意识地揉了揉被亲过的地方,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像是有小火苗在悄悄燃烧,他不敢去看柚真亮晶晶的眼睛,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 这次柚真休养了好久,出院后也被南次郎严格管控着。南次郎明令禁止他进行任何激烈运动,就连平日里和龙马在庭院里对打也得由他在一旁全程监督。 只要看到柚真微微张口喘气,或是脸色泛白,南次郎就会立刻吹哨叫停,板着脸要求他坐下休息,递上水和毛巾,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这样一来,网球对打就少了很多酣畅淋漓的快感,打起来一点都不过瘾。 柚真每次都会鼓起腮帮子抗议,软磨硬泡地想多打一会儿,可不管他怎么撒娇耍赖,南次郎和龙马在这件事上都诡异地达成了一致,两人一唱一和,总能把他的抗议堵回去。 要想让比赛有些看头,柚真索性绞尽脑汁开始琢磨起各种技术性的新招式。 他对着墙壁反复练习,琢磨着如何用最省力的方式打出最刁钻的角度,如何利用旋转让网球改变轨迹。有时候练得入了迷,连吃饭都得伦子喊好几遍。 每当在对打中使出新研发的招式,看到龙马眼中闪过的惊讶,或是南次郎挑眉点头称赞的模样,柚真就会有一种强烈的满足感,之前为此付出的所有努力都觉得值得了,小脸上满是骄傲的神色。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网球练习、温馨的家庭时光中悄然流逝,转眼就到了二人小学毕业的时间。 毕业典礼那天,柚真穿着小小的毕业礼服,牵着龙马的手,笑得格外开心。 “回日本?” “是啊。”南次郎脸上带着几分认真,向龙马推荐起了自己的母校,“青春学园,那里可是有很多强者呢,正好适合你这个小家伙去挑战。”说着,他又挠了挠头,补充道,“当然也有伦子工作调动的原因啦,你们俩不会不适应吧?” “当然不会。”柚真抢先回答,眼睛亮晶晶的,对回国充满了期待。 龙马则斜睨了南次郎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吐出那句标志性的话:“madamadadane。”对他来说,只要有网球打,有家人在身边,去哪里都一样。 等柚真跑到院子里去逗那只刚收养的猫时,龙马趁着他没注意,莫名问了一句:“柚呢?” 南次郎自然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他摸了摸下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多了些考量:“青春学园的医疗水平不算顶尖,所以我想让柚真去其他的学校。” 他顿了顿,解释道,“虽说手术成功了,但谁也无法保证不会有意外发生。万一柚真在学校突然出现什么状况,这个时候就非常考验学校的医疗和急救水平了。正好我知道东京有一所私立学校,配备了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和专业的医护团队,只是学费有些贵,但咱们家也能负担,而且离青春学园不算远,你们俩想见面也方便。” “啊。”龙马轻轻应了一声,自然明白南次郎的顾虑,也没有反对。 只是……他的目光越过窗户,落在院子里的柚真身上。 那个家伙正坐在毯子上,手里拿着逗猫棒兴致勃勃地逗着猫,猫咪在他身边蹭来蹭去,他笑得无忧无虑,眉眼弯弯,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又耀眼。 龙马的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担忧。 柚这家伙……一个人没问题吗? 他从小就黏人,虽然有时候会装作独立,但骨子里还是依赖家人的。这次分开在不同的学校,不能每天一起上下学,他会不会在学校里遇到麻烦不知道怎么解决?一连串的各种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原本平静的心绪多了几分牵挂。 第323章 冰帝 飞机在天空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穿过层层云层,最终稳稳降落在东京羽田机场。 出了机场,熟悉的日语标识、街道两旁的樱花树都在提醒着他们环境的变化。 他们举家搬回了日本,柚真好奇地看着车窗外的一切。回到提前安顿好的新家,一切都还带着崭新的气息。 当天,龙马和柚真就陆续收到了新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和校服。伦子把两个包裹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笑着说:“快看看你们的新学校和新校服吧。” 柚真迫不及待地拆开,可当他看到包裹里那套与龙马手中截然不同风格的校服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什么?我和龙马不在同一个学校?” 他的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手里拿着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又看了看龙马手中的那套,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龙马慢条斯理地拆开自己的包裹,里面是南次郎提前和他说过的青春学园的录取通知书,设计简洁大方,白底黑字,透着一股沉稳的气息。 配套的校服是中规中矩的黑色。上身是简约的黑色立领外套,下身是同色系的裤子,整体看起来朴素却不失整洁,带着日式校园特有的严谨与低调。 柚真皱着眉头,拿起自己的录取通知书仔细翻看。 这张通知书与青学的简约风格截然不同,纸质厚实光滑,边缘印着细密的金边花纹,泛着柔和的光泽,封面上“东京私立冰帝学园”几个烫金大字格外醒目,字体飘逸洒脱,整体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华丽感。 冰帝?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又拿出自己的校服,看到的瞬间心里的抵触情绪消散了不少,幸好校服还是很好看的。 上身是质地精良的白色衬衫,面料柔软透气,领口和袖口的剪裁精致利落,胸前别着一枚小巧的校徽,外面搭配一件深棕色的西装外套,面料挺括有型,肩部线条流畅,低调中透着奢华,下身是同色系的西裤,还有一条配套的深棕色领带。 整套校服搭配起来,既显得优雅贵气,又不失少年人的活力,让人一眼就心生向往。 “哇,柚真的校服好好看呀!”伦子凑过来,忍不住赞叹道,伸手轻轻抚摸着校服的面料,“果然是冰帝学园,连校服都这么精致。” 看完了好看的校服,柚真心里的抵触确实没那么严重了,但一想到不能和龙马在同一个学校,不能每天一起上下学、一起分享学校里的趣事,他还是忍不住要发脾气。 他把校服往沙发上一扔,小嘴撅得能挂住油瓶,眉头紧紧皱着,看向南次郎和伦子:“为什么不让我和龙马一个学校?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你们都瞒着我!”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满,眼眶也微微泛红。 南次郎看着扁着嘴、一脸委屈的小儿子,连忙凑过去耐心地解释道:“不是爸爸妈妈故意瞒着你。主要是冰帝学园的医疗条件是东京最好的,有专业的医护团队和最先进的设备,万一你在学校身体不舒服,能第一时间得到最好的照顾。”他伸手想摸摸柚真的头,却被柚真偏头躲开了。 “可是我想和哥哥一个学校嘛。”柚真依旧嘟着嘴,声音闷闷的。 南次郎无奈地笑了笑,只能祭出自己的“杀手锏”——零花钱大法。他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地说:“这样吧,只要柚真乖乖去冰帝上学,爸爸就给你和龙马买最新款的网球拍,还有你之前想要的各种装备,怎么样?” 听到这里,柚真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脸上的委屈神色淡了不少。 他偷偷瞥了一眼龙马,见龙马没有反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最新款的网球拍可是他盼了好久的,而且冰帝的校服这么好看,医疗条件又好,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心里总算好过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不甘心,狐疑地看了看龙马,眼神里满是探究:“你该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龙马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连忙别过脸,假装整理自己的衣服,避开了他的目光。 其实他确实提前知道了消息,南次郎和他商量过,他也觉得去冰帝对柚真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只是怕柚真不高兴,才一直没说。 “好啊你!”柚真立刻炸毛了,指着龙马,“你们都瞒着我!太过分了!今天我要自己睡一个房间,不理你们了!” 说完,他抓起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和校服,气冲冲地跑上了楼,还故意把房门摔得“砰”的一声响。 龙马看着他跑上楼的背影,心里有些无奈,也有些愧疚。 他知道自己理亏,提前知道消息却没有告诉柚真,让他觉得被排挤了。其实他也挺想和柚真一个学校的,这样就能随时看着他,不用担心他在学校里遇到麻烦,也不用担心他的身体状况。但他也明白,南次郎的顾虑是对的,冰帝的医疗条件确实更适合柚真,去冰帝绝对是柚真最好的选择。 伦子看着楼上紧闭的房门,无奈地摇了摇头,对龙马说:“你弟弟就是小孩子脾气,过一会儿就好了。等会儿你上去哄哄他吧。” 龙马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校服,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哄这个小家伙。 毕竟,以后他们虽然不在同一个学校,但还是可以经常见面,一起打网球的,不是吗? 龙马拿着一盒他刚去外面买的草莓大福,轻手轻脚推开房门。 少年正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校服被主人扔在一边,肩头微微耸动,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还在生气?”龙马把点心放在床头柜上。柚真闷闷哼了一声,悄悄把枕头挪开了些。龙马在床边坐下,想了一下夸奖道:“冰帝的校服很好看,柚穿起来肯定很好看。” 柚真终于转过身,眼眶还红着却板着脸:“谁稀罕。”话虽如此,目光却忍不住瞟向草莓大福。 龙马递过点心,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小口咬着,腮帮子鼓鼓的。 “周末可以一起练球。”龙马补充道,“我会去冰帝找你,或者你过来青学。”柚真嚼着点心,嘟囔道:“那你不许赖账。”龙马勾了勾唇:“当然。” 柚真吃完点心,小声说:“那……我原谅你了。” “嗯,谢谢。”龙马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就算不在同一所学校,他们还是彼此最亲的兄弟。 第324章 巧遇 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被两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吸引了目光,是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呢。 走在前面的少年戴着一顶简约的白色棒球帽,帽檐上一个醒目的红色字母R,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以及微微抿着的薄唇,自带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帽檐下漏出墨绿色的发丝,那双琥珀色的眼瞳藏在帽影里,偶尔抬眼时会闪过锐利的光。 身上一件张扬的红棕拼色运动外套,宽松版型衬得身形清瘦挺拔。下身搭配的黑色短裤利落干脆,长度恰好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腿,脚踩一双运动鞋,整套穿搭充满了少年人的鲜活与利落。 他身后背着一个藏蓝色的网球包,单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有一种会让路过的人悄悄回头看的、自带疏离感的帅气。 他的另一只手牵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两人穿着同款外套短裤,一看就是兄弟。 只是少年没戴棒球帽,一张精致的小脸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墨绿色短发被打理得蓬松柔软,圆溜溜的琥珀色猫瞳像浸了水的琉璃,让他看起来像只被主人照顾得很好的小猫。 嫣红的嘴唇抿着透明吸管,他享受地微眯着眼,葡萄味ponta真好喝,小巧的喉结随着吞咽轻轻鼓动。 龙马突然回头,“不能喝太多。” 柚真不满地晃了晃被牵着的手,瞪了他一眼,声音黏糊糊的:“唔……才喝了半瓶而已。” 龙马无奈地叹口气,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再喝小心等会儿肚子又痛,上次的教训忘了?” “不会的啦!”柚真咬着吸管,声音含混不清。 这样一对旁若无人亲昵的兄弟,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直到两人并肩走进一家名为“Alpen tokyo”的体育用品店,玻璃门晃出细碎的反光。 店里的货架上摆满了各色护腕、防滑胶带、运动鞋和专业球拍。龙马径直走到护腕区,感兴趣地四处挑选,柚真则去寻找好用的胶带。 就在柚真举着两卷胶带犹豫时,一个带着慵懒笑意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语调拖得长长的,是辨识度极高的关西腔:“哎呀,真巧啊,看来我们看上了同一款呢。” 柚真回头,撞进一双含笑的桃花眼。男生有着一头柔软的深蓝色短发,带着小巧的圆框眼镜。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宽松针织开衫,里面搭着简单的t恤,下身是水洗蓝的直筒牛仔裤,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优雅,慵懒又带着几分帅气。 高挺的鼻梁下,唇线清晰,嘴角总是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说话时唇瓣轻启,声音像大提琴般低沉悦耳,关西腔的尾音微微上翘,格外动听。 他的目光落在柚真手里的胶带上,笑着抬了抬下巴:“看来小弟弟的眼光很好嘛。这卷胶带的防滑性确实是店里最好的,我本来也想拿一卷回去备用。” 柚真抬眼瞥了他一下,没说话,这款胶带只剩最后一卷了。 忍足见状非但没介意,反而笑得温和,手指轻轻挠了挠脸颊:“没关系,我再看看别的就好。毕竟抢别人东西这种事情可不是绅士该做的事。” 他说着,还朝柚真眨了眨眼。 柚真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拿着胶带小声道:“谢、谢谢……” 就在这时,店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顶着红色妹妹头短发的少年探头进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风风火火的样子,“侑士!你怎么还在这里磨蹭啊?大家都在等你呢,再不去就要迟到啦!” 蓝发少年闻言无奈地笑了笑,声音依旧温和,礼仪周全:“哎呀,看来只能下次再挑了。有缘再见。”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红色短发少年走去,两人并肩离开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店门口,柚真还抱着胶带站在原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门口的方向,小声对龙马说:“那个蓝头发的哥哥人好好哦,说话也好听,长得也超帅的!” 龙马瞥了他一眼,把胶带塞进购物篮,淡淡道:“别被外表骗了。” 柚真却没听进去,心里已经给这位温柔的关西绅士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这次购物二人收获颇丰,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柚真嚼着软糖,突然停下脚步拉了拉龙马的衣角:“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龙马侧头看他,帽檐下的目光带着几分疑惑。 “卡鲁宾呀!”柚真拍了下手,语气里满是懊恼,“我们都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却没给卡鲁宾带零食,它肯定会不开心的!”他说着,还模仿起猫咪委屈的叫声,“喵~” 卡鲁宾是龙马在街角捡回来的喜马拉雅猫,有着又大又圆的脑袋,脸颊丰满得像鼓起的小绒球,一身雪白的毛发间缀着浅咖色的纹路,尤其是那双湛蓝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蓝宝石,乖巧又黏人,早已成了家里不可或缺的一员。 听到卡鲁宾的名字,龙马的神色柔和了不少。 回到家时,伦子正在厨房准备晚饭,听到开门声,卡鲁宾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地跑过来,围着两人的脚踝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音,还时不时用脑袋顶顶他们的身体,撒娇意味十足。 “哇,卡鲁宾肯定是闻到零食的味道啦!”柚真蹲下身挠了挠猫咪的下巴。卡鲁宾舒服地眯起眼睛,身体软软地靠在他腿边,尾巴轻轻扫着地板。 晚饭过后,龙马就给卡鲁宾加餐了。 卡鲁宾凑过去吃得呼噜呼噜响,模样憨态可掬。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龙马坐在一旁的地毯上,一只手托着腮,卡鲁宾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手指,继续低头享用美食。 窗外的夜色渐浓,星星在墨蓝色的天空中点点闪烁。 龙马的目光从卡鲁宾身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夜空上,思绪却飘远了。 青学是怎样的呢? 老爸提起母校时语气里的怀念与推崇还历历在目,说那里有最纯粹的网球热爱,有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 他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灼热的期待。那个藏着老爸青春与荣耀的地方也让他心生向往。 他一定要去老爸口中的青学看看。 第325章 新生入学 “柚真,龙马,还有糖,柚真要随身揣着,不舒服立刻给家里打电话……”伦子站在玄关,细细叮嘱着,眼神里满是不舍与牵挂。 “带着呢,妈妈放心吧!”柚真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丝毫没有觉得不耐烦。他知道,妈妈的絮叨里全是沉甸甸的爱,是怕他在新学校受委屈、怕他身体不适没人及时照料。他伸手抱了抱伦子的胳膊,“我们放学就会回家了。” 龙马也点了点头,把手机揣进校服口袋,黑色的青学校服衬得他愈发清俊挺拔,淡淡说了句:“走了。” “那,我们出发了!”柚真朝伦子和门口的南次郎挥了挥手,转身跟上龙马的脚步。 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明明是长相相似的双胞胎,却穿着风格迥异的校服——龙马的青学校服简约利落,低调沉稳,柚真的冰帝校服则精致贵气,棕色西装外套带着暗纹光泽,胸前的校徽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整套穿搭衬得他像个精心雕琢的小王子。 两人肩上都背着网球包,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惹眼。 走到路口的岔道,便是两人分开的地方。 “柚,有事联系。”龙马停下脚步,扬起手中的手机晃了晃,目光落在柚真身上,竟有片刻的失神。 原本觉得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这张脸早就看腻了,可今日换上冰帝这套精致的小西装,立刻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爽与贵气,那种感觉立刻就不一样了。 柚真早上起床时吃了一颗草莓味的硬糖,甜意还在舌尖萦绕,又因为昨天特意早睡养足了精神,此刻面色红润,脸颊透着健康的粉晕,完全不像身体不好的样子。 琥珀色的猫瞳亮晶晶的,眉眼间净是这个年纪少年该有的灵动与乖巧,连带着额前柔软的墨绿色碎发,都显得格外讨喜。 “嗯!龙马也是,有事随时打电话给我!”他乖乖应了一声,抬手挥了挥,转身独自踏上了前往冰帝学园的路。 手心攥着烫金的录取通知书,纸张的质感厚重而精致,柚真的心里泛起一点小小的激动与忐忑——新学校会是什么样子的?会有和蔼的老师吗?他能交到好朋友吗? 思绪纷飞间,冰帝学园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里。柚真下意识停下脚步,惊讶地张开了小小的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的录取通知书都差点滑落。 这……真的是学校吗? 远远望去,建筑群气派非凡,米白色的墙体搭配同色的廊柱,尖顶的设计带着欧式城堡的韵味,连围墙都是雕花的,爬满了翠绿的藤蔓,远远望去就像一座矗立在城市中的华丽城堡。 再走近些,那扇巨大的校门更是让人震撼,门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顶端是冰帝学园的校徽,闪耀着冷冽而贵气的光泽,比他想象中豪华了不止一星半点。 “天呐……”柚真忍不住小声惊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身边陆续走过和他穿着同款校服的少男少女,他们个个昂首挺胸,姿态优雅得体,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良好的教养,脸上带着自信从容的笑容,仿佛天生就该属于这座“城堡”。 校门口的停车场里停满了各式轿车,虽然柚真不太了解车的品牌,但光看那流畅的线条、精致的标志就知道每一辆都价值不菲。 有穿着制服的司机恭敬地为学生拉开车门,少年少女们轻声道谢,从容步入校园,那场景让柚真一时有些恍惚,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跟着指引牌,柚真来到了学校的大礼堂。 礼堂内部更是奢华,挑高的穹顶悬挂着水晶吊灯,光芒璀璨,照亮了整个大厅,墙壁上挂着精美的油画,地面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新生们按照班级排成整齐的队列,每个人脸上都满是对未来校园生活的向往与期待,柚真也不例外,他站在队伍里,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心里忍不住感叹:冰帝真的好厉害啊!无论是校园环境还是氛围,都和他想象中的学校截然不同。 没过多久,开学典礼正式开始。 校长简短致辞后,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清晰而洪亮:“下面,有请学生会会长迹部景吾为大家致辞!” 话音刚落,礼堂里便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与掌声。 柚真踮着脚尖,好奇地朝着舞台中央望去。 距离有些远,他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缓步走上台,那人有着一头张扬的紫色短发,发梢微微上翘,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场。 待那人站定在话筒前,柚真才看得更清楚些。男生穿着和他同款的冰帝校服,却硬生生穿出了王者般的气势——白色衬衫的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深棕色西装外套被他穿出了高级定制的质感,每一处都透着精心打理的精致。 他有着一张极为俊美的脸庞,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透着几分疏离的傲气,瞳孔是幽深的墨色,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鼻梁高挺笔直,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带着掌控感的笑意,仿佛整个礼堂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本大爷是学生会会长,迹部景吾。”男生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天生的贵气,透过音响传来,极具穿透力,“欢迎各位来到冰帝学园。” 他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台下的新生,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却并不让人觉得冒犯,反而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冰帝从不培养平庸之辈,在这里,你们要做的就是拿出十二分的实力,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记住,冰帝的荣耀,由你们每一个人守护。” 简短的致辞,没有多余的客套,却字字铿锵,透着绝对的自信与王者风范。 柚真站在台下,看着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心里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这个学生会会长真的好有气势啊!像小说里的王者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仰望。 致辞结束后,迹部景吾转身离去,紫色的短发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背影依旧挺拔张扬。柚真还愣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心里暗暗想着:在冰帝的校园生活,一定会很有意思吧。 第326章 入部申请 听完迹部景吾那极具冲击力的演讲,新生们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纷纷三五成群地散开,开始探索这座如同城堡般的校园。 柚真也随着人流慢慢走着,每到一处,都忍不住瞪大了圆溜溜的琥珀色猫瞳,心里的震撼一波接着一波——冰帝的奢华,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校园西侧的餐厅。 推开大门,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餐厅内部采用了暖色调的装修,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悬挂的水晶吊灯,光芒璀璨。一排排原木餐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精致的餐具和新鲜的花艺,透着低调的贵气。 取餐区分为热菜、冷食、甜品、饮品等多个区域,食材丰富多样,不仅有日式料理、西式餐点,还有各种精致的点心和水果,甚至有专门的营养师在旁提供饮食建议。 餐台后的厨师们穿着洁白的制服,动作娴熟地制作着美食,连盛菜的器皿都是精致的陶瓷或玻璃制品,让人忍不住感叹:这哪里是学校餐厅,分明是高档餐厅! 离开餐厅,柚真顺着指示牌来到了图书馆。这座图书馆足足有三层高,外墙是复古的砖石结构,搭配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阳光透过玻璃洒满整个大厅,明亮而温暖。 走进馆内,首先感受到的是浓郁的书香气息,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木质书架的清香。书架高达天花板,整齐地排列着,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从学术着作到通俗读物,应有尽有。 馆内还配备了先进的电子检索系统,这样就可以快速找到自己需要的书籍。阅读区也分为多个区域,有靠窗的单人座位,也有适合小组讨论的圆桌,每个座位都配备了可调节的台灯和充电接口。 最后,柚真来到了运动场,这里更是让他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冰帝的运动场规模宏大,分为室内和室外两部分。室外有多个标准网球场,场地采用进口的塑胶材质,颜色均匀,弹性极佳,周围的围网是墨绿色的,搭配白色的边线,显得格外专业。 足球场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绿意盎然,跑道是红色的塑胶跑道,干净整洁。 室内运动场更是奢华,配备了最先进的健身器材、室内游泳池、篮球场、羽毛球场等,甚至还有专门的康复训练区,里面摆放着各种专业的康复设备。 场馆内的照明和通风系统都非常先进,即使在室内也不会觉得闷热或昏暗。 柚真站在网球场边,看着场地中央的网绳,忍不住想象着在这里打球的场景,心里泛起一丝向往。 “你们知道吗?冰帝以前还不是这样的,都是迹部会长来了之后才拉来了好多投资,才把校园改造得这么豪华!”身边两个女生的交谈声吸引了柚真的注意。 “真的吗?迹部会长也太厉害了吧!”另一个女生惊叹道,“我还听说,迹部会长一个人单挑了整个冰帝网球部,最后赢了所有人,才成为网球部部长的!” “还有还有,他在冰帝有超级庞大的后援会,听说后援会的成员遍布各个年级!” “我还听说迹部会长家里超级有钱,冰帝的好多设施都是他个人出资赞助的!” 话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彻底歪了,变成了一场对迹部景吾的集体吹捧。 周围的学生们纷纷加入讨论,你一言我一语地分享着自己打探到的关于迹部的事迹,从他的家世背景到他的实力才华,甚至还有人说他曾经在国际比赛中拿过奖。 柚真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咋舌:这些事迹也太夸张了吧,里面真的没有杜撰的成分吗? 不过想起刚才迹部景吾在台上那王者般的气势,他又觉得,或许这些也并非空穴来风。 开学典礼结束后,柚真跟着班级指引回到了自己的班级。 班主任是一位温柔和蔼的女老师,她耐心地给新生们讲解了学校的规章制度,然后分发了新学期的课本,柚真也勉强认识了几个班上的同学。 最后老师分发了入部申请书,让有兴趣的同学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社团。柚真看着手中的申请书,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拿起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越前柚真,后面跟的显然是“网球部”。 他的眼神坚定而明亮,加入网球部他一定能学到更多的技巧,甚至有机会和更厉害的人交手。 下课铃声刚响,教学楼里就涌出大批穿着冰帝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朝着各个社团活动室走去,现在是社团时间。 而网球部所在的方向人流更是络绎不绝,远远就能听到喧闹的人声,显然是人气最高的社团之一。 柚真跟着人流来到场馆门口,看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入口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入口处挤满了新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与期待,互相推挤着,想要早点进入场馆报名。 有的男生已经迫不及待地拿出网球拍,在门口比划着击球动作了。 女生则踮着脚,试图看清场馆内的情况,嘴里还小声讨论着“不知道能不能见到迹部会长”“忍足前辈也会在吧”。 “这也太夸张了……”柚真小声嘀咕了一句,但还是握紧了手中的入部申请书然后毅然决然地跟着人群挤了进去。 拥挤的人潮让他有些喘不过气,只能随着人流缓缓移动。周围全是兴奋的交谈声,还有人在讨论着往年网球部的战绩,气氛热烈。 好不容易挤了进去,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个标准网球场,每个场地都有人在进行训练,球拍击球的“砰砰”声清脆悦耳,回荡在整个场馆内。场地周围的观众席上也坐了很多人,大多是来围观或为学长们加油的新生。 而在最中央的场地旁,一群穿着冰帝网球部专属队服的正选们正围在一起,其中两人尤为显眼。 “迹部,今年报名网球部的新生数量好像又创新高了啊。” 第327章 加入网球部 忍足侑士靠在场地边的围栏上,修长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深蓝色的短发泛着柔和的光泽,嘴角噙着一抹慵懒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啊嗯,那是当然的。”迹部景吾坐在旁边的教练椅上,姿态慵懒却难掩王者气场。他穿着同款的网球运动服,紫色短发张扬地翘起,眼尾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听到忍足的话,他微微抬眼,视线缓缓扫过门口涌动的人潮,语气笃定而骄傲,“本大爷的网球部自然是最华丽的。”早上在新生入学典礼上发过言的迹部景吾毫不怀疑自己的号召力。 此刻的他依旧是那个掌控一切的王者,榊监督临时去外面的比赛担任评委,便由他暂时负责网球部的训练事宜。只见他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打了一个响指,清脆的声响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吵闹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听着!”迹部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新生分为两组,A组去东侧场地进行基础体能测试,b组在西侧场地进行击球练习,本大爷会亲自巡视!”他微微抬手,指了指身边的几个高年级学长,“你们负责带领新生,严格按照标准执行!” “是!”学长们齐声应道,语气恭敬,立刻按照迹部的吩咐行动起来,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新生的训练环节。 忍足看着迹部雷厉风行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走到他身边坐下,拿起一旁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就是不知道今年的新生里面有没有值得期待的选手了。”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中的新生,“去年的新生虽然数量不少,但很多在之前从来没接触过网球。” 迹部冷哼一声,手指拂过眼角的泪痣,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正在进行测试的新生,他的语气里带着绝对的自信,“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就趁早离开,别在这里浪费本大爷的时间。” 柚真站在新生队伍里,远远地看着中央场地显眼的两人,心里有些激动。他认出了忍足侑士——正是那天在店里遇到的蓝头发哥哥,没想到他也是冰帝网球部的正选。 而迹部景吾更是气场强大,仅仅是坐在那里就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下一个,越前柚真!”负责登记的学长喊道。 柚真连忙应了一声,换好运动服深吸一口气,朝着测试场地走去。 “哦,那个小子好像不错呢。” 向日岳人趴在场地围栏上,红色短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一双灵动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惊喜。 他手指的方向,正是正在接受测试的柚真。 少年站在网球场上,身形确实显得有些瘦小,穿着宽松的训练服,更衬得肩背单薄,看上去就像一株尚未长开的小树苗。 对手是负责测试的高年级学长,起初看着他的体型眼底确实闪过一丝轻视,挥拍的动作都带着几分随意。 但随着测试开始,所有人都渐渐收起了小觑之心。 柚真的跑位极为灵活,像一只警觉的猫,总能提前预判来球的方向,脚步轻快。 学长的击球角度刁钻,时而偏向底线,时而贴近网前,可柚真总能凭借着惊人的反应速度在网球落地前稳稳接住。 他的步伐看似随意,每一步都踩在最恰当的位置,辗转腾挪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协调感。 更让人惊艳的是他的准确度与技术。无论是大力抽杀过来的球,还是带着强烈旋转的弧线球,他都能稳稳地回击回去,黄色小球总能精准地落在对方场地的死角,让学长频频被迫扑救。 他的击球动作并不追求力量,却有着极强的控球力,手腕轻轻转动间,就能让网球改变方向,划出一道道刁钻的轨迹。 尤其是他的网前小球,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轻轻一挑,网球就擦网而过,落在对方场地边缘,让对手根本来不及反应。 “好厉害!”周围围观的新生忍不住小声惊叹。柚真的每一次挥拍都显得从容不迫,仿佛与网球之间有着某种特殊的默契,即使是对手的强势进攻也能冷静应对,丝毫不显慌乱。 看得出来,他绝对不是新手,相反,他有着扎实的功底和丰富的实战经验,每一个动作都透着长期训练的痕迹。 忍足侑士原本正靠在一旁看戏,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场地,蓝色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讶异。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仔细打量着那个灵动的身影,很快就认了出来——这个新生不就是那个和他看中同一款胶带的少年吗? “是个不错的苗子呢。”忍足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眼底闪过一丝兴味,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更没想到他的网球技术竟然这么出色。 看似瘦小的身躯里竟然藏着如此惊人的能量,尤其是那份超越年龄的冷静和精准的控球力,确实难得。 他下意识地四处看了看,目光扫过拥挤的新生人群,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怎么,有你认识的?”迹部景吾注意到忍足突然变得兴致勃勃的模样,微微挑眉,眼眸带着几分探究,看向场地中的少年。 忍足摇摇头,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笑意:“没什么。” 但心里却泛起一丝疑惑,他明明记得那天在这个少年身边还站着一个和他穿着打扮都差不多的男生,同样背着网球包,应该也是打网球的好手。 怎么今天只来了一个? 场上的测试还在继续。 柚真依旧发挥稳定,无论是基础的击球练习,还是与学长的模拟对决,都表现得无可挑剔。 他的动作流畅而优雅,像一只轻盈的蝴蝶在球场上飞舞,每一次击球都精准而有力,让围观的人忍不住频频点头称赞。 很快,柚真就顺利完成了所有测试项目。 负责测试的学长看着手中的记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他点了点头:“很好,你通过了。” 柚真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琥珀色的猫瞳里满是喜悦。 在他之后,又有不少新生陆续进行测试,但无论是跑位、准确度还是技术,都没有人能超过柚真的表现。 有的力量强劲,却缺乏控球力,有的控球尚可,反应速度又稍显不足。 对比之下,柚真的综合表现突出,让在场的学长们都忍不住对他多了几分关注。 迹部景吾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扶手,眼底多了几分认可:“啊嗯,还算有点看头。” 第328章 悸动 柚真顺利通过了所有测试,正式成为冰帝网球部的一员,还领到了专属的运动服。这套运动服以灰色与白色为主调,外搭一件同色的外套,面料轻薄透气,透着股时尚感。 他抱着新运动服,心里满是欢喜,训练结束后又和新认识的同学聊了会儿天,等回到家时身上已经出了些薄汗,墨绿色的发丝黏在白皙的脸颊两侧,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胳膊上,领口微微敞开,模样确实有些狼狈,却透着少年人的鲜活。 “哎呀,我们柚真回来啦?”伦子听到开门声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看他这小模样,简直就像在外面疯玩了一天、浑身脏兮兮的小猫。 柚真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妈妈,我今天加入网球部了,还领到了新运动服呢!”他边说着把运动服举起来,献宝似的给伦子看,脸上满是骄傲。 “真厉害!”伦子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快去洗个澡,妈妈做了你喜欢的玉子烧和炸虾,等龙马回来一起吃。” 话音刚落,玄关处就传来了开门声,龙马背着网球包走了进来,黑色的青学校服衬得他很帅气,有些不容易接近,琥珀色眼眸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显然今天的校园生活也很顺利。 “龙马!”柚真立刻眼睛一亮快步跑过去,拉着他的胳膊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青学的网球部?是不是很厉害?” 龙马看着柚真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今天在青学网球部遇到的那些有趣的对手,手冢部长、不二前辈还有桃城,嘴角不自觉地勾起,“还不错,比想象中有意思。”他顿了顿,补充道,“有几个家伙,实力还可以。” “太好了!”柚真兴奋地拍手,“我今天也加入冰帝网球部了,还遇到了之前在网球店的那个蓝头发哥哥,他也是网球部的前辈呢!” 龙马挑了挑眉,伸手揉了揉他汗湿的头发:“先去洗澡。” 晚饭时,柚真叽叽喳喳地说着冰帝网球部的趣事,从豪华的训练场地说到迹部部长的气场,眼睛里满是兴奋。龙马安静地听着,南次郎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晚饭后,等龙马洗漱完毕,换上宽松的睡衣走进卧室时,发现柚真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小家伙大概是白天训练太累了,蜷缩在他的床上,睡得格外香甜。 柚真的睡颜很乖,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垂在眼睑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白皙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红晕,小小的拳头紧紧捏着,放在枕边,像个乖巧的小婴儿,毫无防备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龙马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小心翼翼地避开他,伸手关掉了床头的灯。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洒下一层淡淡的银辉。 刚躺下没多久,柚真像是感觉到了身边的热源,无意识地往他这边挪了挪,小小的身体紧紧贴了过来,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锁骨,带着淡淡的香味。 龙马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锁骨处传来一阵酥痒的感觉,让他忍不住轻轻抖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弟弟温热的体温,均匀的呼吸声,以及贴在他身上的柔软触感。 他记得小时候,两人也是这样睡在一起,柚真总喜欢黏着他,像只小考拉一样抱着他的胳膊,怎么都不肯松开。 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亲密,龙马却感觉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是因为长大了吗? 龙马轻轻侧过身,借着月光,看着弟弟恬静的睡颜,眼底闪过一丝柔和。他伸出手,轻轻将柚真额前的碎发拂开,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脸颊,柔软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软。 柚真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动作,无意识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龙马无奈地笑了笑,不再动弹。黑暗中,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呼吸交织,体温相融。 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夜晚,可龙马的心里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无论未来有多少变化,他们永远是彼此最亲的兄弟,这份羁绊,永远不会改变。 ------------------------------ 终于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大概是因为昨晚睡得格外安稳,柚真整个人都精神百倍,背着网球包,脚步轻快地朝着网球部的方向跑去。 他心里满是期待,迫不及待地想和前辈们来一场比赛了。 走廊里的学生渐渐散去,柚真拐过一个转角,视线里突然闯入一个挺拔的身影。他跑得太快,根本来不及刹车,只能眼睁睁地直直冲进了那人怀里。 “唔!”柚真闷哼一声,额头撞在对方坚硬的胸膛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钝痛。他下意识地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面前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面料没有一丝褶皱,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袖口的铂金袖扣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透着低调的奢华。他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深棕色的发丝整齐地梳向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发际线,浑身都是成熟男人的精致与严谨。 男人的五官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眼神深邃如潭,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沉稳与威严,明明没有多余的表情,却自带一种强大的压迫感,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感受到怀里冲过来的少年,男人伸出双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力道适中,既没有让他摔倒,也没有显得过于亲昵。 “慢点。”低沉的嗓音从男人喉咙里溢出,醇厚如大提琴,明明没有丝毫指责的意思,却让柚真瞬间红了脸颊,心里满是不好意思。 柚真连忙站稳脚步,往后退了一步,诚心地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窘迫:“对不起,老师,撞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面前这位老师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那种压迫感让他下意识地攥紧了网球包的带子,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仿佛能看透人心。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柚真可以离开了,没有多余的话语,却让人不敢质疑。 柚真如蒙大赦,连忙又鞠了一躬,小声说了句“谢谢老师”,然后转身一溜烟地跑了,生怕再惹这位气场强大的老师不快。 他心里暗暗庆幸,学校这么大,应该没那么容易再碰见了。 第329章 向日vs越前 可没想到,命运就是这么奇妙。 十分钟后,柚真跟着队伍来到网球部的训练场地,站定之后,他抬头看向队伍最前方,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个刚才被他撞到的男人,此刻正站在队伍的最前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身姿挺拔,依旧是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成熟的魅力与威严丝毫不减。 …… “越前柚真。” “到!”柚真下意识地大声应道,心脏猛地一跳,脸颊再次红了起来,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 榊太郎将“越前”这个姓氏在唇齿间轻轻过了一遍,低沉的嗓音里带了些了然,原来就是他啊。 他与越前南次郎本无什么交集,那位传说中的“武士”早已隐退多年,行事向来随性不羁,却偏偏为了这个小儿子,托了好几个中间人辗转牵线,特意找到他希望能多关照这个据说身体不太好的孩子。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面容精致眼神清亮的少年,才终于对上了号,也难怪做父母的会担心了。 榊太郎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柚真,想起方才那孩子冲过来的力道,怎么看也不像是身体孱弱的样子。他深邃的眼眸里悄然多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之后,便不再看他,继续念下一个名字。 “入部测试成绩优异的编入A组,下面进行基础训练。” 柚真松了口气,连忙走到指定的位置,心里暗暗嘀咕,看来以后在网球部可得小心点,千万不能再莽撞了。 击球、挥拍、慢跑,这些常规训练对柚真来说早已熟稔于心。他的动作流畅自然,每一次挥拍都精准有力,跑位轻盈得像一阵风,额角虽沁出些许细密的汗珠,却丝毫不见疲惫,反而眼神愈发清亮,透着对网球的纯粹热爱。 榊太郎站在场地边,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场上的少年,将他的轻松与熟练尽收眼底。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教练椅的扶手,沉思片刻,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这位武士后裔的真实实力远不止于此,是时候测试一下了。 “向日,你和越前打一局。”榊太郎低沉的嗓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训练场上的节奏。 “什么?”向日岳人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红色短发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一双灵动的蓝色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里满是不爽,“凭什么我要和这个小鬼打啊?他才刚入部,实力肯定不怎么样,浪费我时间!” 他气呼呼地双手叉腰,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炸毛的小猫,满脸的不情愿。 可话音刚落,他便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榊太郎抬眼看向他,眼眸里没有丝毫情绪,却自带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温度都降了几分。 向日岳人像感知到危险气息的小动物,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到了嘴边的抱怨硬生生咽了回去。 “打就打!”他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拿起球拍大步走进球场,用球拍指着球场另一端的柚真,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小鬼,输了可别哭鼻子哦!” 柚真愣了一下,随即握紧手中的球拍,琥珀色的猫瞳里闪过一丝兴奋与坚定。 他知道,这是检验自己实力的机会,也是在冰帝网球部证明自己的第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摆好击球姿势,目光紧紧锁定向日岳人。 听到风声的冰帝正选们纷纷围了过来,挤在场地边的围栏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队内练习赛。 忍足侑士单手支着下巴,深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兴味。迹部景吾双手环胸,站在人群中央,紫色短发张扬,显然期待这场比赛的结果。 凤长太郎、宍户亮等人也都停下训练,目光聚焦在球场上,议论声此起彼伏。 “没想到榊监督会让向日和新生打,看来这个越前柚真有点东西啊。” “向日的跳跃力可是冰帝数一数二的,这个新生怕是要被虐惨了。” “不一定,刚才看他训练,技术挺扎实的,说不定有惊喜。” 议论声中,榊太郎走到场边,抬手示意比赛开始。 “比赛开始,向日发球!” 随着裁判的喊声,向日岳人深吸一口气,高高抛起网球,猛地起跳,手腕发力,一记强劲的发球朝着柚真的底线飞去。网球带着呼啸的风声,速度极快,角度刁钻,显然是想给柚真一个下马威。 柚真眼神一凝,脚步轻盈地移动,提前预判到来球方向,手腕轻轻转动,稳稳地将球回击过去。网球擦着网带飞过,落在向日岳人的反手位,精准而刁钻。 向日岳人没想到柚真能轻松接住自己的发球,微微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快步上前,一记漂亮的截击,将球打向柚真的网前。 柚真早有准备,身体微微下蹲,手腕一挑,一记细腻的网前小球,再次将球回击过去。 两人你来我往,网球在球场上飞速穿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向日岳人凭借着惊人的跳跃力,频频打出高空扣杀,攻势迅猛;而柚真则以灵活的跑位和精准的控球应对,不与他硬碰硬,而是用刁钻的角度和细腻的技术一次次化解他的进攻。 围观的正选们渐渐收起了轻视之心,眼神里满是惊讶。 这个刚入部的新生,不仅能接住向日的猛攻,还能从容反击,技术扎实,优越的球感远超他们的预料。 迹部景吾的眼眸微微眯起,瞳孔里闪过一丝认可:“啊嗯,还算有点实力。” 忍足侑士轻笑一声,推了推眼镜:“看来,我们捡到宝了。” 榊太郎站在场边,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悄然多了一丝满意。 越前南次郎的儿子,果然没有让人失望。 比赛还在继续,场上的气氛愈发紧张,每一次击球都牵动着围观者的心。 柚真的脸上依旧带着专注的神情,小小的身躯里仿佛蕴藏着无限的能量,而向日岳人也收起了轻敌之心,全力以赴地应对着这场比赛。 第330章 吊坠不见了? 时间在黄色小球一来一回间悄然流逝,球场上的对决愈发焦灼。 向日岳人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他的红色短发,运动服的后背也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向来喜欢跳跃,哪怕是无需起跳就能轻松接到的球,他依旧会习惯性地高高跃起,手腕翻转间完成回击——他太喜欢那种腾空而起、仿佛迎风飞翔的感觉,就像挣脱了所有束缚,整个人都轻盈得像要飞起来。 可今天,他引以为傲的月面翻身、月返,甚至是凭借跳跃优势打出的刁钻斜线球,在对面那个猫眼少年面前竟都失去了往日的威力。 柚真总能提前预判他的起跳轨迹,用精准的控球将球打向他落地后的空档,让他一次次徒劳地跳跃,体力在不知不觉中飞速消耗。 “可恶!” 向日岳人咬着牙,心里满是不甘。他看向对面的柚真,琥珀色的猫瞳专注而坚定,小小的身躯在球场上灵活穿梭,每一次挥拍都透着超乎年龄的沉稳。 越前是吧,他记住这个名字了! 可这一眼却让向日岳人瞬间发现了不对劲。柚真的脸色比刚才苍白了几分,眉头微微蹙着,呼吸也有些急促,明明是在跑动,脚步却隐隐有些发虚,显然是体力透支到了极限。 “迹部。”忍足侑士站在场外眼眸里闪过一丝担忧,轻轻推了推眼镜,低声提醒道。 迹部景吾没有说话,只是将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抵在眉心,眼眸微微眯起,目光锐利地扫过球场上的两人。这个动作仿佛能透过表象看穿一切本质。他的神色渐渐凝重,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这两个家伙,都在逞强啊。 明明都已经体力不支,还硬撑着不肯认输,真是不华丽的家伙! 柚真站在球场另一端,胸口传来阵阵闷闷的不适感,像有一块石头压着,呼吸都有些不畅。 他皱了皱眉头,强压下那股难受的感觉,目光紧紧锁定着向日岳人。现在的比分是4:5,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飞速消耗,但对手的消耗显然比他更大,只要再坚持一下,他就能赢! 他真的不想放弃,这是他在冰帝网球部的第一场比赛,他想证明自己,想让所有人知道,他虽然身体不好,但在网球上绝不比任何人差。 就在柚真准备咬牙继续坚持,向日岳人也打算拼尽最后体力发起猛攻时,场边传来了榊监督果断的声音:“好了,今天就到这。” 没有多余的解释,他直接了当宣布了比赛结束。 “为什么?”两道异口同声的质问完美重合在一起,带着同样的不甘。 向日岳人和柚真同时转头,诧异地朝对方看了一眼,眼神里都透着对这场未分胜负的比赛的执念。 迹部景吾的神色愈发凝重,脸色不太好看。他自然明白榊监督的用意,再继续下去,恐怕只会两败俱伤。 向日岳人愣了愣,随即梗着脖子,有些别扭地瞪着柚真,“喂,越前是吧,今天算你运气好!下次再比,我一定会赢的!” 柚真喘着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礼貌地回应:“向日前辈,我叫越前柚真。今天多谢指教,下次我也会全力以赴的。” 他的礼貌和谦逊让向日岳人心里的别扭瞬间消散了不少。 网球部的大家总把他当成长不大的小孩,很少有人这样认真地喊他“前辈”,还如此恭敬地对待他。 向日岳人挠了挠头,红色的短发下耳根悄悄泛红,语气也软了下来:“知道了知道了,我是向日岳人,以后在网球部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谢谢向日前辈!”柚真的眼睛亮了起来,琥珀色的猫瞳里满是笑意,像盛满了星光。 忍足侑士笑着走过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好了,都别逞强了,先去休息吧。越前,你的技术很不错,尤其是控球力,值得夸奖。” 迹部景吾也走了过来,难得地对柚真点了点头:“还算有点实力。不过,下次别做这种不华丽的逞强行为,本大爷的网球部不需要硬撑的家伙。” 柚真乖乖点头:“我知道了,部长。” 榊太郎看着场上和睦的一幕,他转身走向教练椅,语气平静地说道:“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所有人,整理好场地。” 夕阳洒下来,将少年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柚真和向日岳人并肩走出球场,虽然比赛暂停,但两人之间的隔阂早已消散,反而多了几分惺惺相惜的默契。 他们一同走进更衣室,柚真打开自己的储物柜,将运动服换下,穿上冰帝的校服。他抬手习惯性地摸向脖颈,手掌触碰到的却是一片空荡。 柚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褪去了所有血色,他猛地低头,慌乱地在储物柜里翻找,墨绿色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泛红的眼眶。 眼底里满是慌乱与无措,那副焦急又脆弱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你找什么呢?”向日岳人刚换好衣服,看到他这副模样疑惑地凑了过来,红色的短发上还沾着几滴未干的水珠。 “我的吊坠不见了……”柚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上面刻了我的名字,对我很重要……”他说着,眼眶愈发泛红,雾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水汽,随时都要哭出来。 看到他这副模样,向日岳人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拍了拍柚真的肩膀,安慰道:“别着急,我帮你一起找!” 说完,他便蹲下身仔细地在储物柜下方、地面的缝隙里翻找,连角落都不放过。 柚真也强忍着眼泪,在自己刚才换衣服的地方反复摸索,始终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东西。 不会真的不见了吧。 他的鼻尖酸酸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就在两人焦急寻找的时候,更衣室门口传来一个温和又有礼貌的声音:“请问……这个是你掉的吗?” 柚真和向日岳人同时抬头,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站在门口,银灰色的短发柔软地贴在额前,眉眼温和,眼神清澈,穿着冰帝的校服,身姿挺拔透着一股腼腆的气质。 他的手里轻轻托着一个玉牌吊坠,红绳缠绕在指尖,玉牌温润通透,上面清晰地刻着一个小小的“柚”字,正是柚真丢失的那个。 “是!就是这个!”柚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快步跑了过去。 他颤抖着嘴唇,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吊坠,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连忙将红绳系好,把吊坠重新挂回脖子上,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那份失而复得的安心。 他抬起头,鼻尖红红的,声音软软的又带着浓浓的感激:“谢谢你,前辈!真的太谢谢你了!” 凤长太郎被他这副模样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脸颊微微泛红,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不用谢,我前面在更衣室门口捡到的,看到上面刻了字,就想着应该是哪位同学掉的。叫我凤就好了,不用喊前辈。” “凤前辈……”柚真依旧礼貌地喊着,眼眶里的水汽还未散去,“我叫越前柚真,真的非常感谢你。” 向日岳人也走了过来,拍了拍凤长太郎的肩膀,笑着说道:“凤,谢啦!这小子差点急哭了。” 凤长太郎笑着摇了摇头,温和地说道:“没关系,找到就好。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凤前辈再见!”柚真挥了挥手,看着凤长太郎离开的背影心里满是温暖。 他低头摸了摸胸口的吊坠,感受着那份熟悉的温度,脸上终于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向日岳人看着他破涕为笑的模样,也松了口气,调侃道:“好了,这下放心了吧?以后可要把东西看好了,别再弄丢了。” “嗯!”柚真用力点头,琥珀色的猫瞳里满是庆幸,“谢谢向日前辈,也帮我一起找。” “小事一桩!”向日岳人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走了,回家了,再晚妈妈该担心了。” 第331章 哥哥帮我揉一揉 夜色渐深。 柚真因为白天在网球部的勉强支撑此刻浑身都透着一股疲惫的不适感,像只刚出生哼哼唧唧找奶喝的小猫,蜷缩在龙马怀里,小脑袋不停地在他颈窝拱来拱去,鼻尖蹭着他温热的皮肤,熟练地撒着娇。 “龙马……”他的声音软软的又带着一丝委屈,平日里清亮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半眯着,像蒙了一层水汽,“我这里有点难受。” 他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那里因为白天过度运动,还残留着闷闷的酸胀感,“哥哥帮我揉一揉吧。” 这声“哥哥”让龙马的心脏猛地一颤。柚真平日里大多直接喊他的名字,只有在特别难受、特别依赖他的时候,才会这样叫他哥哥。 每一次都能轻易戳中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龙马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任由柚真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胸口。 掌心下是少年柔软的皮肉,以及胸腔下那颗缓慢跳动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清晰地传达到他的指尖。 龙马的心里瞬间软成了一摊水,连呼吸都放轻了,不敢有任何太大幅度的动作。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在柚真的胸口轻轻打圈按摩。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睡衣渗透进来,驱散了那份酸胀的不适感。 柚真舒服地喟叹一声,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像一只被顺毛的小猫,慵懒地舒展着四肢,仰着小脸,闭着眼睛,漆黑的睫毛鸦羽般垂落,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全然放松地享受着哥哥的服务。 “唔,好舒服啊……”他的声音带着满足的慵懒,鼻尖轻轻蹭了蹭龙马的脖颈,“还有这里也要,胳膊和腿都酸酸的。” 龙马认命地顺着他的意思,温热的掌心从胸口移到胳膊,再到酸软的小腿,一点点按摩着,充分放松着他紧绷的肌肉。 柚真就这么在他温柔的按摩中渐渐放松了心神,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小小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龙马停下动作,静静地抱着怀里的少年,目光落在他卷翘纤长的睫毛上,一动不动。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白皙的皮肤透着淡淡的粉晕,像上好的白玉,细腻而温润。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移,因为刚才舒展身体的动作,柚真的睡衣领口微微往下滑落,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脖颈与肩头,肌肤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软腻得仿佛一触就会化开。 龙马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鼻尖轻轻耸动,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一种清浅的、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气息,仿佛从那片雪白软腻的皮肉下缓缓散发出来,萦绕在鼻尖,勾得人心尖发痒。 他下意识地想靠近一些,再仔细闻闻那股香气,可怀里的柚真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无意间一个翻身躲开了。 罢了,龙马不再多想,只是收紧手臂,将人更紧地抱在怀里,也渐渐闭上了眼睛。 夜色温柔,月光缱绻,好像有什么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 “叮——” 清脆的下课铃声像是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激起层层涟漪。原本安静的教室立刻热闹起来,同学们如同挣脱束缚的游鱼,三三两两涌出教室,走廊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讲台上的老师收拾着教案,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教室,在靠窗的位置顿住,眼底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甚至有些老泪纵横的冲动。 他在冰帝教书已经数十载,见惯了这里的学生。大多是家境优渥的少爷小姐,要么对学习成绩毫不在意,上课要么走神要么偷偷玩手机。或者是早已被家里安排了顶尖私人家教,课堂上的内容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温故知新,根本提不起兴趣。 久而久之,他站在讲台上总觉得少了几分为人师表的成就感,自己的教学好像毫无意义。 可今天,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少年。 越前柚真正端坐在座位上,墨绿色的短发柔软地贴在额前,他正低头认真地整理着课堂笔记,字迹工整清秀,眼神专注而清亮,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他的气质干净得像一汪清泉,没有丝毫富家子弟的骄纵与散漫,只有少年人独有的认真与纯粹。 老师的心里瞬间被填满了,这孩子,简直是天使啊! 他收敛了内心过于激烈的情绪,清了清嗓子,正了正神色,走到柚真桌前:“越前同学,辛苦了。” 柚真抬起头,琥珀色的猫瞳里带着一丝疑惑,却依旧礼貌地微微颔首,道:“老师,难道还有什么事吗?” 那副乖巧懂事的模样,更是让老师心里软成一片。他笑着递过一叠整理好的文件:“麻烦你帮老师把这份文件送到学生会办公室可以吗?老师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实在走不开。” “当然可以。”柚真立刻放下手中的笔,接过文件,轻轻抱在怀里,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格外讨喜,“老师放心,我一定送到。” “真是麻烦你了,越前同学。”老师满意地点点头,看着少年抱着文件走出教室的背影,心里满是感慨,冰帝要是多几个这样的学生,该多好啊。 而与老师内心的欣慰不同,柚真走出教室后,心里悄悄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他抱着文件,脚步轻快地朝着学生会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迹部景吾。 他听龙马说过,青学的部长手冢国光实力极强,是龙马都十分推崇的对手。在龙马的描述里,手冢部长不仅球技精湛,还有着极强的领导力,是青学网球部的核心。 柚真一直觉得,能被哥哥如此认可的人,实力一定非同凡响。 而在网球部里,部长向来都是实力最强的人,那么,冰帝网球部的部长迹部景吾实力又会是怎样的呢? 柚真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紫色短发微微上翘、气场强大的少年,心里的好奇愈发强烈。他早就想见识一下迹部部长的实力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这次去学生会办公室送文件,说不定能遇到部长,可以顺便偷偷观察一下,看看这位冰帝的王者,究竟有着怎样的实力。 想到这里,柚真的脚步更快了些,眼睛里满是期待与好奇,像一只准备探索新世界的小猫,满心都是对未知的向往。 第332章 抢台词 柚真抱着文件,轻手轻脚地走到学生会办公室门口,小心翼翼地将脑袋探进门缝里,悄悄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办公室宽敞明亮,装修奢华却不失格调,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冰帝美丽的校园景色,阳光洒在地板上,泛着温暖的光泽。 迹部景吾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紫色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他微微垂着眼,专注地处理着桌上的文件,指尖快速翻阅着纸张。 每一份文件他都只是快速扫过几眼,便能立刻抓住重点,笔尖在文件上落下批注,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遇到需要决策的事项,他只是稍作沉思,便立刻给出明确的指令,语气笃定,逻辑清晰,尽显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 他处理事务的速度极快,经验丰富得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王者气场。 在他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少年,深棕色的皮肤,眼神沉稳,好像也是网球部的一员。 他始终安静地站在一旁,像一座沉默的大山,时刻待命,只要迹部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便能立刻领会,默契十足地配合着。 柚真看得有些出神,心里暗暗惊叹:不愧是冰帝的王者啊。 就在他看得入神时,迹部景吾突然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精准地投向门口的方向,眼眸里没有丝毫情绪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声音低沉而有力:“谁在那?” 四目相对的瞬间,柚真吓得浑身一僵,像一只被抓住偷吃东西的小老鼠,猛地缩回脑袋,心脏“怦怦”直跳,他下意识地想跑,可还没等他迈开脚步,身后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桦地。”迹部景吾淡淡开口。 “Ush—”桦地崇弘立刻应道,高大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柚真身后,一只大手轻轻提起他的后颈,像提溜着一只小猫一样,毫不费力地将他带到了迹部景吾的面前。 柚真被提溜着,双脚离地,只能尴尬地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连忙举起手中的文件袋,声音带着一丝慌乱:“部、部长,我、我是来送文件的啦!是老师让我送过来的!” 迹部景吾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眼神探究地看着他,也不知道究竟信了没有。 “桦地。” “Ush—”桦地崇弘立刻上前,从柚真手中拿走文件袋,恭敬地递到迹部景吾的手中。 柚真:“……” 他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了看眼前这默契十足的两人,心里忍不住吐槽: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啊?说话就说两个字,还能这么默契,也太神奇了吧! “呐,你在门口待了不下十分钟吧。”迹部景吾拆开文件袋,目光落在文件上,却依旧能精准地捕捉到柚真的小动作,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本大爷的办公室,可不是随便能偷窥的地方。” 柚真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他连忙摆手解释,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不是的部长!我没有偷窥!我只是、只是刚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对,刚到!我本来想敲门的,结果看到部长您在处理事务,怕打扰到您,就想等您忙完再进去!真的!我绝对没有偷窥!我只是……只是好奇部长您处理事务的样子,太厉害了,所以多看了两眼!就两眼!” 他说着,还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一副“我很乖,我没有撒谎”的模样,可爱又搞笑。 迹部景吾看着他手忙脚乱、满脸通红的样子,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他放下文件,抬眼看向柚真,语气平淡:“还有其他事吗?” 柚真连忙摇摇头,心里松了口气,想着终于可以离开了。 “桦地。”迹部景吾再次开口。 就在这时,柚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大概是被这两人的默契洗脑了,竟然下意识地跟着开口,声音响亮:“Ush—”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迹部景吾:“……” 桦地崇弘:“……Ush……” 柚真也愣住了,他看着迹部景吾一脸黑线的模样,又看了看桦地崇弘茫然的眼神,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对、对不起部长!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柚真手忙脚乱地道歉,语无伦次,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迹部景吾扶了扶额,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啊嗯,真是不华丽的家伙。赶紧离开这里,别在本大爷面前丢人现眼。” “是!部长!我马上走!”柚真如蒙大赦,连忙转身,一溜烟地跑出了学生会办公室,连再见都忘了说,只留下办公室里迹部景吾无奈的叹息。 跑出办公室很远,柚真才停下脚步,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脸上依旧火辣辣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心里懊恼不已,竟然抢别人的台词,丢死人了! 为了赶紧转化心情,把尴尬糗事抛到脑后,柚真径直去了冰帝奢华的学生餐厅。他点了一份精致的和风定食,鲜嫩的烤鱼、清爽的沙拉搭配软糯的米饭,慢慢吃完后,心情果然平复了不少。 他从小就有雷打不动的午睡习惯,中午若是不睡上一觉,整个下午都会昏昏沉沉、浑身难受。 于是离开餐厅后柚真在校园里慢悠悠地闲逛,很快就找到了一处绝佳的午睡地点。 那是教学楼后方的一片草坪,几棵高大的树枝叶繁茂,浓密的树荫像一把巨大的绿伞,将毒辣的阳光隔绝在外,只有细碎的光斑透过叶隙洒在草地上,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凉爽又惬意。 柚真在柔软的草坪上躺下,将校服枕在头下,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陷入了香甜的梦乡。 第333章 一起午睡 墨绿色的碎发柔软地贴在额前,阳光下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的一清二楚,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白皙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粉晕,嘴唇微微抿着,睡颜恬静又乖巧。 没过多久,芥川慈郎打着大大的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慢悠悠地也晃到了这里。 这是他专属的午睡宝地,每天雷打不动都会来这儿补觉。 可当他看到草坪上已经躺着一个人时,顿时皱起了眉头,有些苦恼地挠了挠蓬松的浅棕色卷发:“哎呀,被占领了呢……要不要再去找个地方呀?” 他凑上前仔细一看,发现睡着的少年竟然是网球部新来的一年级新生。慈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既然是自己人,那当然不用客气了! 他理所当然地在柚真身边躺下,侧过身,好奇地打量着柚真的睡颜。 少年的皮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细腻光滑,没有一丝瑕疵。眉眼精致如画,鼻梁小巧挺直,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整张脸圆嘟嘟的,真的好像橱窗里精致的洋娃娃…… 慈郎看了一会儿,困意再次袭来,他打了个哈欠,下意识地往柚真身边凑了凑,伸出手臂轻轻将人抱住。 柚真的身体软软的,暖暖的,像一个温热的小抱枕,抱着格外舒服。 慈郎满足地蹭了蹭,脑袋靠在柚真的肩膀上,很快就睡着了,嘴角还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柚真在睡梦中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束缚着自己,他不舒服地动了两下,却没能挣开,索性也就懒得动了,往温暖的热源里又靠了靠,继续呼呼大睡。 两个少年紧紧相拥着,在浓密的树荫下,安稳又平和,画面温馨治愈,连微风都放慢了脚步,怕惊扰了二人的好梦。 很快,社团活动的时间到了。迹部景吾在网球部的训练场地等了半天,都没看到芥川慈郎的身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语气不满:“慈郎那家伙跑到哪里去了?桦地。” “Ush—”桦地崇弘立刻应道,熟练地骑上停在一旁的脚踏车,高大的身躯坐在小巧的脚踏车上,显得有些滑稽,却丝毫不影响他的速度。 他骑着车,在冰帝的校园里快速穿梭,按照以往的经验,寻找着芥川慈郎可能睡觉的地方。 当他来到那棵树下时,瞬间停下了脚步,大脑像是突然死机了一样,空白了两秒。 草坪上,两个面容可爱的少年紧紧相拥着睡得正香。浅棕色卷发的少年抱着墨绿色短发的少年,脑袋靠在对方的肩膀上,睡得一脸满足。被抱着的那一个则蜷缩在对方怀里,恬静乖巧。 桦地崇弘愣了几秒,随即果断地做出了决定,走上前伸出两只大手,一手一个,稳稳地朝着网球部的方向走去,引得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正选们已经开始了热身训练,球拍击球的“砰砰”声此起彼伏,向日岳人正和忍足侑士对练,凤长太郎在一旁练习发球, 所有人都沉浸在训练的氛围中。 迹部景吾坐在椅子上正盯着场上的训练情况,看到桦地走进来,眼眸猛地一眯,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这两个不华丽的家伙!” 场上的训练瞬间停了下来,所有正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周围瞬间爆发出低低的哄笑声。 忍足侑士走上前调侃道:“哎呀,看来慈郎找到新的午睡伙伴了,还是我们可爱的一年级新生呢。” 向日岳人蹦蹦跳跳地凑过来,红色的短发上还沾着汗水,看着两人睡在一起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柚真也太惨了吧,被慈郎当成抱枕了!” 凤长太郎也走了过来,温和地看着两人,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 宍户亮像是看不惯他们这副样子,桀骜不驯地啧了一声:“真是太逊了!” 桦地崇弘依旧一脸平静,将两人放在旁边的休息长椅上。 被放在长椅上后,芥川慈郎依旧没有醒,手臂反而下意识地抱得更紧了,嘴里还嘟囔着:“软乎乎的……好舒服……再睡一会儿……” 柚真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再加上周围的笑声和说话声,终于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他睁开惺忪的睡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芥川慈郎蓬松的浅棕色卷发,还有他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以及周围一圈正选们戏谑的目光。 柚真的大脑瞬间宕机,愣了几秒后,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他猛地挣扎起来,想要推开慈郎,可慈郎抱得太紧,他根本挣不开,只能窘迫地缩在长椅上,手足无措地看着周围的人,“芥、芥川前辈,你快放开我啦……” 芥川慈郎被他的挣扎弄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到自己抱着柚真,不仅没有丝毫尴尬,反而一脸理所当然:“柚真,你抱着好舒服呀,比抱枕还软,以后我们一起午睡吧!” 柚真:“……” 他看着慈郎一脸真诚的模样,又看了看周围笑得不行的正选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今天也太丢人了吧!他的脸都要丢光了! 小少年还是有几分在乎自己的脸面的。 迹部景吾看他窘迫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还有边上一脸迷糊的慈郎,终于忍不住扶了扶额,语气里满是无奈:“啊嗯,立刻起来训练,再偷懒本大爷就罚你们绕着操场跑十圈!” 趁着慈郎愣神的功夫,柚真赶紧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红着脸跑到一边去拿自己的球拍,不敢再看周围人的目光。 芥川慈郎打了个哈欠,虽然还想睡觉,但听到迹部的惩罚,也只能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揉着眼睛去热身,嘴里还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迹部真小气……” 忍足侑士走到柚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调侃:“别害羞呀,慈郎就是这样的。” 柚真红着脸,小声说道:“忍足前辈,你就别取笑我了……” 向日岳人凑过来,挤眉弄眼地说道:“以后我们网球部就有一对午睡组合了,想想就有趣!” 柚真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拿起球拍,开始热身。 虽然今天闹了不少尴尬的糗事,但看着身边友善的学长们,他心里的尴尬也渐渐消散了。 第334章 谁把他的弟弟带坏了? “龙马,怎么了?” 柚真察觉到了身边人明显的心不在焉,放下手里的漫画书,凑到龙马面前仰着一张白净的小脸,澄澈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像只温顺的小猫一样盯着他。 龙马垂眸,视线正好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柚真的眼睛生得极亮,像盛着细碎的星光,湿漉漉地凝着他,仿佛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那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信任,让龙马心头莫名一软,却又下意识地别开了脸。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推开柚真凑过来的脑袋,指尖触到对方柔软的发丝揉了两把。 “没什么,只是在想网球部的事。”声音依旧是淡淡的,耳尖却悄悄泛起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 “哦对了!”柚真被推开也不恼,反而眼睛一亮,瞬间忘了刚才的担忧,兴致勃勃地拉着龙马的胳膊晃了晃,“龙马再和我说一些正选的事情吧,好有意思的。上次说到乾汁呢,后面怎么样了?” 提到乾汁,龙马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杯冒着诡异绿光、不断翻腾着泡沫的液体,还有那直冲鼻腔的刺鼻气味,那种难以形容的苦涩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遍。 “诶,那个不二前辈那么厉害的吗?” 柚真听得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居然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太厉害了吧!” 龙马想起不二周助前辈,总是眯着眼睛,笑得如春风拂面,温和平静得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动容。 就连喝下那杯堪称“生化武器”的乾汁,也只是微微顿了顿,随后依旧笑着,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点评几句味道,那份从容与淡定,让当时的龙马也忍不住在心里暗叹:不愧是前辈。 “柚真呢?” 龙马收回思绪,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年,语气里带着好奇,“冰帝网球部的前辈怎么样?”他也想知道,那个和青学站在对立面的冰帝究竟是怎样一群人。 “唔……实力很强哦。” 柚真神秘地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他突然站起身,哪怕身上还穿着印着卡通图案的浅蓝色睡衣也依旧挺直了脊背,高高举起右手清脆地打了个响指,下巴微扬,展露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语气铿锵有力:“胜者,会是冰帝!” 龙马:“……” 看着眼前这中二感爆棚的台词和姿势,龙马额角隐隐跳了跳,心里默默腹诽: 到底是谁把他的弟弟带坏了? 下一秒,龙马直接起身扑了过去,将还在摆姿势的柚真狠狠压在柔软的床上,双手不安分地伸向对方的腰侧开始疯狂挠痒。 “哈哈哈哈哈……龙马!不要了!”柚真瞬间破功,笑得浑身发软,眼泪都被逼了出来,眼角泛红,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泪珠,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他手脚并用地挣扎着,却根本挣不开龙马的压制,只能可怜兮兮地讨饶,“哥哥……不行,真的好痒啊,放过我吧……” 柔软的求饶声混着清脆的笑声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两人闹作一团,床铺都被蹭得有些凌乱。 听到房间里传出来的阵阵笑闹声,另一个房间里的伦子和坐在椅子上看报纸的南次郎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温柔与欣慰。 伦子轻声道:“这两个孩子,感情还真是好啊。” 南次郎放下报纸,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拿起一片苹果塞进嘴里:“那是自然,亲兄弟嘛。”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没有清晨的闹钟,少年的卧室里难得地陷入了一片静谧的慵懒。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床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纹,空气里弥漫着被子晒过后的阳光味道,温暖得让人舍不得睁开眼。 柚真彻底睡饱了才醒来,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慢悠悠地掀开一条眼缝。 他没有立刻起身,反而往身边兄长温热的怀抱里又缩了缩,脸颊贴着对方的脖颈,感受着对方平稳的呼吸和沉稳的心跳。 被子裹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他甚至能闻到龙马发间淡淡的和他一样的洗发水香气。 赖了半晌,柚真才动了动,他的视线落在龙马的手上。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腹和掌心布满了常年握拍留下的薄茧,粗糙却有力。柚真伸出自己的手轻轻覆了上去,指尖一点点描摹着兄长掌心的纹路,从指根到指尖,细细摩挲着那些坚硬的茧子,感受着手心传来的粗糙触感。 他玩得专注,指尖在龙马的掌心轻轻打着圈。龙马是被那点细碎的痒意弄醒的,他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低头就看见怀里的少年正饶有兴致地把玩着自己的手,睫毛纤长,模样乖巧。 龙马无奈地勾了勾唇角,伸手轻轻揉了揉柚真的头发,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道:“该起床了,柚。” 柚真摇摇头,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不要嘛,再躺一会儿,被子里好暖,不想起来。” 他说着,还故意用脸颊蹭了蹭龙马的脖颈,毛茸茸的发丝扫过皮肤,惹得龙马心头一阵发软。 龙马沉默了片刻,垂眸看着赖床的少年,随即开口:“起来,打网球。” 这句话果然奏效,柚真瞬间眼睛一亮,猛地抬起头来,睡眼瞬间变得亮晶晶的,哪里还有半分赖床的模样。 他立刻掀开被子,手脚麻利地爬起来:“好!打网球!” 兄弟俩很快收拾妥当,换上轻便的运动服,拿着网球拍来到院子里。 越前家的院子不大,却被南次郎收拾得干干净净,划出了一片简易的网球场。 柚真站在底线,握紧球拍,深吸一口气,看向对面的龙马。 “龙马,来吧!” 龙马微微颔首,将网球抛向空中,球拍一挥,黄色的小球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柚真的方向飞射而去,速度快得几乎只留下一道残影。 柚真眼神一凝,脚下步伐快速移动,精准地判断出球的落点,手腕发力,将球稳稳地回击过去。 一来一回,黄色的小球在两人之间飞速穿梭,球拍击球的清脆声响在院子里不断回荡。 柚真越打越心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不过是开学短短几天,龙马的实力又提升了。 无论是发球的速度、旋转,还是击球的角度、力量,都比之前更加精准凌厉,每一球都带着压迫感,逼得他不得不全神贯注,拼尽全力去应对。 汗水顺着柚真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他咬着牙,看着龙马再次发来的一记发球,脑海里飞速运转。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实力,硬接只会落入下风,必须找到新的突破口。 就在球即将落地的瞬间,柚真突然压低重心,手腕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快速翻转,球拍擦过网球的侧面,施加了极强的侧旋,同时脚下猛地蹬地,身体瞬间侧移,将球以一个极低的角度、带着诡异的旋转,朝着龙马的反手死角打去。 这一球速度不快,却胜在旋转极强,轨迹飘忽不定,落地后更是朝着外侧急速弹开,完全超出了龙马的预判。 龙马瞳孔微缩,快速移动脚步,却还是慢了一步,球擦着球拍边缘落在了界内。 “得分!”柚真喘着气,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举起球拍晃了晃,“哥哥,我新开发的绝招,怎么样?” 龙马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赞许,轻轻勾起唇角,吐出那句熟悉的话: “madamadadane!” 话音落下,他再次抛起网球,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再来。”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院子里的击球声一刻不停,直到一方落败。 第335章 你是一个好人! 像是用完了所有的好天气,接下来一连好多天都是下雨,连日的阴雨像是把天空的泪腺彻底打开,淅淅沥沥的雨丝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气里。 还好冰帝有室内网球场馆,不至于影响训练,里面球拍击球的清脆声响从未间断,丝毫不受外界天气的影响。 越前柚真凭借着连日来在对决中展现出的精准技巧与冷静头脑,已然稳稳占据了网球部正选的一席之地。 可即便在熟悉的球场上挥洒汗水,那连绵不绝的雨意还是像浸透了空气般,悄无声息地渗入心底,他的心情好像随着空气中丰富的水分子一同变得沉重了。 更糟的是,今早出门时他鬼使神差地忘记了带伞。上午那短暂的放晴让他彻底忘记了要带伞这件事。 社团活动结束又开始下雨了。怎么办要冲回家吗? 此刻柚真背着网球包站在屋檐下躲雨,仰头望着重新飘落的雨丝。雨势不算滂沱,却细密绵长,落在地上溅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带着凉意。 一阵风卷着雨丝吹过,柚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老实地穿上了外套,将拉链拉到最顶端,可那股湿冷还是顺着衣领钻了进去。 他下意识地想掏出手机给龙马打个电话,可屏幕亮起的瞬间就显示出电量告急的红色警告,下一秒便彻底黑屏关机了。 “唉……”柚真轻轻叹了口气,只能将手机塞回口袋。 没办法,只能在这里等一会儿了,说不定雨很快就会停。 要是就这么淋雨跑回家,不仅会感冒,肯定还会被家里人念叨的。 社团活动结束的学生们早已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校门口渐渐冷清下来。 柚真百无聊赖地低着头,看着地面上被雨滴砸出的一个个小水洼,水珠落下又弹起,在他的白色球鞋边溅开。 迹部景吾从车内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他们队里的一年级正选就那样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屋檐下。 墨绿色的发丝被水汽濡湿,软软地贴在额角和耳后,单薄的身影在灰蒙蒙的雨幕中显得格外渺小。 精致的小脸因为寒冷而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白,长长的睫毛上似乎也沾了细小的雨珠,微微颤动着,像一只被雨水打湿了毛发、无处可去的猫儿,垂着脑袋,连耳朵尖都透着一股无措的可怜劲儿,看得人心尖发软。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悄无声息地滑到校门口,后座的车窗降下一角。 看着少年那副狼狈又可怜的模样,迹部景吾那双总是带着傲气与锐利的桃花眼此刻掠过一丝不悦,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柚真正对着地面的水珠发呆,忽然,一把撑开的黑色雨伞出现在他头顶,隔绝了漫天雨丝。 他惊讶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穿着笔挺黑色西装、气质优雅的老爷爷,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越前同学,迹部少爷邀请您上车。” 柚真愣了一下,顺着管家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那辆黑色豪车的后座车窗缓缓降下,迹部景吾那张俊美耀眼的脸出现在视线里。 他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语气带着惯有的倨傲却在此刻莫名地让人感到安心:“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风雨与湿冷便被彻底隔绝。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暖意包裹上来,驱散了柚真身上的寒意,让他鼻尖一酸忍不住轻轻吸了吸鼻子。 鼻尖被冻得通红,连眼眶也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单薄的少年乖乖地坐在迹部身边的位置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 “地址。” 迹部景吾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柚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部长是要亲自送他回家,心里一暖,又有些不好意思,小声报出了自家地址。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窗外的雨景被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灰蒙。 柚真纠结地绞了绞手指,犹豫再三,还是轻轻开口,声音细弱,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部、部长……” “嗯?”迹部景吾抬眸,目光淡淡扫过来。 “我、我能借一下手机打个电话吗?”柚真指尖互相戳了戳,抬眼时睫毛轻轻颤动,眼神里满是请求,“手机没电关机了,想跟家人说一声。” 迹部景吾没多言,随手将自己的手机丢了过去。柚真连忙伸手接住,像捧着什么珍宝似的:“谢谢部长!太感谢了!” 他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声音就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尾音轻轻拉长,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与撒娇:“龙马……” 电话那头传来龙马熟悉的声音,柚真乖乖地解释着自己忘记带伞、手机没电,又被部长顺路送回家的事。 “嗯,忘记带了……不过没关系,部长现在送我回家了……很快就到了,你别担心。” 他说话时语气软软的,眉眼都柔和下来,全然没了刚才在雨里的狼狈与落寞,只剩下被人关心后的安心。 迹部景吾侧目瞥了他一眼,看着少年对着电话那头不自觉流露出来的依赖模样,眉梢微挑,没作声。 挂断电话,柚真双手捧着手机,恭恭敬敬地递还给迹部景吾,再次感谢,语气诚恳又真挚:“非常感谢部长!部长你真是个好人!” 猝不及防被发了一张“好人卡”,迹部景吾嘴角抽了抽,原本想开口说点什么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嗤,却没半点真正的不悦。 他微微抬着下巴,恢复了往日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柚真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小声补充了一句:“真的非常感谢部长,不然我就要淋雨回家了。” 窗外雨声淅沥,车内暖意融融,柚真渐渐放松了下来,在迹部景吾身边竟然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之后的事情他就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第336章 青学一游 风卷着落日的余温拂过青春学园的网球场,也吹起了越前龙马身上那件崭新的青学正选队服,白与蓝的搭配颜色清爽干净,衬得少年愈发俊朗叫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快步走回家,推开门就看到柚真正趴在客厅的桌子上写写画画,墨绿色的发丝听话地垂落在额前。 “柚。”龙马看似不经意地叫了弟弟一声。 柚真抬起头看到龙马身上的队服,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龙马,这是青学的正选队服吗?好酷!” 龙马点点头,微微抬着下巴,琥珀色眼眸带着几分拽拽的傲气,却又因少年的青涩而多了几分鲜活。 柚真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拍手叫好,声音满是真心实意的赞叹:“哇,龙马也太帅了吧!这队服也太适合你了!” 客观来说,龙马本就生得极好,眉眼精致,鼻梁挺翘,平日里穿着休闲装就已是人群中的焦点,如今换上青学正选队服,更是将那份独属于网球少年的凌厉与帅气发挥到了极致。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株迎着阳光生长的青竹,挺拔又耀眼,周身透着藏也藏不住的自信与张扬。 龙马被他看得耳尖微微泛红,依旧绷着小脸,轻哼一声。 柚真凑过去,围着龙马转了一圈,“龙马真的超帅!” 龙马垂眸看着身边和自己长相相似的弟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对兄弟自小就形影不离,一起练球,一起上学,一起吃饭睡觉,几乎从未分开过。 可自从升入中学,龙马去了青学,柚真进了冰帝,两人的生活轨迹开始有了交集之外的分支。 周末的青学网球场,正选们正在进行自发的训练,汗水顺着少年们的脸颊滑落,默默为了即将到来的大赛而努力。 桃城武抱着一摞矿泉水,刚走到场边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网球场门口,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背着网球包,这不是越前龙马吗? “越前!怎么还站在这!”桃城武爽朗地喊了一声,大步走过去,一把揽住对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把人勒进怀里,“快过来,大家都等着和你对练呢!” 被揽住的人明显僵了一下,抬起头,露出一张和越前龙马一模一样的脸,只是那双澄澈的眼眸里没有龙马的桀骜,反而充满了茫然与无措。 柚真今天本来是来找龙马一起回家的,刚走到青学网球场门口,就被一个热情的紫眸男生揽住了肩膀,对方的话让他一头雾水,只能眨着眼睛,小声开口:“那个……你好,我不是越前龙马,我是他弟弟,越前柚真。” “哈?”桃城武愣住了,下意识松开手,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柚真,“你不是越前?可你俩长得也太像了吧!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时,正在训练的其他正选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不二周助眯着眼睛笑容温和地走过来,目光在柚真身上停留片刻,轻声笑道:“原来是越前的弟弟啊,难怪长得这么像,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呢。” 菊丸英二蹦蹦跳跳地凑过来,绕着柚真转了一圈,毛茸茸的脑袋凑到柚真面前,好奇地打量着:“哇!真的和小不点好像哦,那你就是小小不点了!” 柚真多看了他两眼,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和向日前辈有些像呢。 大石秀一郎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你好,我是青学网球部的副部长大石秀一郎,欢迎你来青学。越前应该在里面练球,我带你去找他吧。” 柚真连忙鞠躬道谢,脸颊微微泛红:“谢谢学长,麻烦你们了。” 乾贞治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白光,手里的笔记本快速记录着:“越前柚真,冰帝网球部正选,新增数据……” 就在这时龙马练完一组发球,擦着汗走过来,看到被众人围在中间不知所措的柚真眉头微挑,走过去将他拉到自己身边,语气淡淡:“柚怎么来了?” “我来等你一起回家呀。”柚真仰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众人看着眼前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一个眼神中挑衅意味十足,拽拽的,一个眉眼柔和,给人感觉十分乖巧,明明是同一张脸,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他们忍不住纷纷感叹。 桃城武拍着龙马的肩膀,哈哈大笑:“越前,你弟弟也太可爱了吧!和你完全不一样啊!” 龙马被拍得一个趔趄,伸手拨开桃城的手,柚真对着桃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就在众人说笑间,一道清冷的身影从网球场的另一侧缓缓走来,脚步沉稳而有力。 男生身上也穿着一身整齐的青学正选队服。 他的身形挺拔如松,肩背笔直,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明明只是安静地走着,却让喧闹的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是他们的部长手冢国光。 他的面容清俊,线条利落分明,茶色的碎发遮住了些许眉眼,却挡不住镜片后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茶色的瞳孔冷静且严肃,目光扫过众人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能看透人心。 整个人就像一座沉默的冰山,沉稳、强大,又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吵什么。”手冢的声音低沉而清冷,没有多余的情绪,让原本还在说笑的众人瞬间噤声。 桃城武立刻收起笑容,站直身体,挠了挠头,小声道:“手冢部长……” 手冢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淡淡扫过,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训练时间,喧哗打闹,全体正选,绕操场跑十圈。” “啊?十圈?!”桃城武瞬间垮了脸,哀嚎出声,却在手冢的目光扫过来时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有半句怨言。 其他正选也纷纷收起嬉闹的神色,乖乖地朝着操场的方向走去。 龙马看着身边的柚真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语气淡淡道:“你不用跑,去那边坐着等我。”他指了指场边的长椅。 柚真愣了一下,看到手冢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 龙马和其他正选朝着操场跑去,自己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明明是因为自己的到来才让大家闹了起来,最后却让所有人都受罚,自己却在一旁休息,实在说不过去。 于是柚真没有走向长椅,而是安静地站在手冢国光身边。 手冢就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奔跑的众人。 他的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气场,明明只是安静地站着,却让整个操场都笼罩在一种严肃的氛围里,没有一个人敢偷懒,都在拼尽全力地奔跑。 柚真仔细地打量着这位龙马口中的强者。 他和迹部部长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 迹部景吾是张扬的、华丽的,像一轮耀眼的太阳,浑身散发着自信与傲气,一举一动都带着睥睨天下的姿态,让人不由自主地被他的光芒吸引。 而手冢国光给人的感觉是内敛的、沉稳的,看似平静,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他的眼神深邃而坚定,好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从容应对,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是柚真从未在其他人身上见过的。 柚真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念头:如果手冢部长和迹部部长比赛,到底谁会赢呢? 一个华丽张扬,一个沉稳内敛。 一个如烈日骄阳,一个如冰山寒松。 柚真心里忍不住好奇起来。 第337章 不祥 全国大赛,是每一个运动少年心底最滚烫的梦想。 那是跨越了一整个日本的赛场,是无数汗水与执念堆砌而成的巅峰舞台,能从层层厮杀里杀出重围、踏上全国大赛的场地便已是无数球队穷尽三年都未必能触及的荣光,足以让任何一支队伍昂首挺胸,被称作强者。 而在这片强者林立的天地间,立海大附属中学是高悬于所有队伍头顶、令人仰望的存在——连续两届全国大赛冠军,无人能撼动的王者之师,那是刻在网球界史册里的绝对巅峰。 柚真靠在冰帝网球部的休息区栏杆旁,听着身边几位前辈围在一起,语气带着几分敬畏与向往,侃侃而谈着那些他从前未曾深入了解的赛场传奇。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柔软的发顶,他微微仰着头,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憧憬与敬畏,心底那片对网球的热忱也跟着前辈们的话语轻轻翻涌。 原来真正的顶级赛场是这样遥远又耀眼的存在,那支名为立海大的队伍早已站在了所有少年追逐的终点之上。 “那立海大的实力,真的很强吗?”他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微微前倾身体,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的追问。 身旁性格温和的凤前辈笑着弯下腰伸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短发:“当然啦,我们冰帝偶尔也会和立海大组织练习赛,亲身对上才知道那种压迫感有多可怕。柚真你好好练,以后也会有机会站在那样的赛场,和他们交手的。” 柚真用力点了点头,眼底的光更亮了。 眼下他们冰帝的目标只是征战全国的第一步——东京都地区预选赛。 这只是通往全国大赛漫长路途的第一级台阶,却是所有梦想启程的地方。 作为冰帝网球部新晋的单打三,柚真已经跟着队伍走过了好几场比赛,只是前几轮遇上的对手实力并不算突出,冰帝凭借着压倒性的优势一路碾压,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稳稳拿下了晋级东京都大赛的名额,前路一片坦荡。 他私下里问过龙马,青学那边的赛程要更艰难一些,还需要再赢下一场关键的比赛,才能牢牢握住晋级的门票。 而冰帝已经提前锁定了名额,柚真心里悄悄盘算着,正好可以趁着今天去给龙马加油观赛。 他和龙马约好了时间,早早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前往青学的比赛场地。可就在他转身伸手去拉门的瞬间,一声清脆又刺耳的啪嗒声猝不及防地响起。 柚真的动作猛地僵在原地,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怔怔地低头看向脚下的地面。 那块自他出生起便贴身佩戴、从未离身的玉牌,正静静躺在地板上,原本温润完整的玉石,从正中间裂成了两半,裂痕狰狞而突兀,像是一道被生生撕开的伤口,冰冷地躺在那里。 那是陪伴了他十几年的物件,是家人为他求来护他平安的信物,玉质早已被体温浸润得温润通透,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可此刻,它碎了。 一股突如其来的恐慌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一路窜上头顶,胸口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裂痕像是一道不祥的谶语,让他莫名联想到很多东西,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正随着玉石的碎裂悄悄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朝着未知的令人不安的方向滑去。 阴沉沉的天色透过窗户漫进来,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连风都带着沉闷的凉意,裹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沉甸甸地落在心头,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要发生。 “柚,怎么了?” 龙马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关心的意味。他看着柚真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忙上前一步查看情况。 柚真缓缓蹲下身,指尖微微颤抖着捧起那两半碎裂的玉牌。 冰凉的玉石贴着掌心,裂痕硌着指尖,每一寸都在提醒他这件陪伴了他十几年的东西,真的坏了。 他攥着玉牌的手指越收越紧,眼眶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泛红,温热的水汽在眼底打转,鼻尖也微微发酸。 他仰起头,看向面前的龙马,白皙的脸颊上挂着委屈又慌乱的神情,嘴巴微微瘪着一副快要哭出来、却又强忍着的模样,声音软软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坏掉了……” 龙马微微皱了下眉,目光落在他掌心那两半碎裂的玉牌上,看清只是物件损坏,并非柚真受伤,原本紧绷的眉头才轻轻舒展开,心底松了口气,多大点事,不必这么难过。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利落地解开自己脖子上的红绳,将那块同样贴身佩戴、带着自己温热体温的玉牌摘了下来。 不等柚真反应,他便将红绳轻轻绕在柚真的脖颈上,细心地系好结,让玉牌稳稳地贴在柚真的胸口。 做完这一切,龙马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柚真柔软雪白的脸颊。他语气平淡,轻松解决了困扰别人的难题:“先戴我的,等今天比赛结束,带你去修。” 柚真眨了眨泛红的眼睛,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攥了攥胸口的玉牌,小声犹豫着:“可是……这是龙马的……” “没关系。”龙马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柔和,语气笃定又认真,“我的就是你的。” 一句话,轻轻巧巧,却像一束光穿透了沉沉的阴云,驱散了柚真心底所有的恐慌与不安。 少年看着眼前眉眼柔和的龙马,终于忍不住弯起嘴角换上了甜甜的笑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龙马的玉牌塞进衣领,让玉石紧紧贴着胸口,感受着那抹残留的温度。 “嗯!” 他重重地点头,拉着龙马的手,脚步重新变得轻快。 窗外的天色依旧阴沉,但此刻他的心底已经被填得满满当当。 第338章 不动峰 两人并肩走出房门,风卷着微凉的湿气拂过脸颊,柚真下意识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口,感受到那个小硬块时他心中的不安已然淡去了大半。 抵达青学比赛场地时,青学的正选们早已在入口处等候。 桃城武嚷嚷着抱怨两人来晚了,一把揽过龙马的身体还要揉两把,不二周助则弯着眉眼温和招手,手冢国光站在最前方,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并未多言。 柚真今天特意没有穿冰帝的队服,一个冰帝的人混在青学的队伍里实在太扎眼太奇怪了。 他只想安安静静陪龙马比赛,顺便加油,不想成为全场焦点,于是只选了一身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搭配浅灰运动裤,干净又清爽。 可有些时候越是刻意低调反而越容易引人注目。 他身形纤细,眉眼精致得像瓷娃娃,皮肤是温润的雪白,站在一群身着统一队服、身形挺拔的网球少年里像误入比赛场地的小学生。 再加上他和龙马并肩而立,两个身形偏小的一年级凑在一起,瞬间成了看台上闲杂人等议论的中心。 “喂喂,快看那边!” “青学怎么混进来两个这么矮的一年级啊?” “该不会是来凑数的吧?听说今天对手很强,怕不是直接放弃比赛了?” 议论声不算小,清清楚楚飘进在场每个人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换做旁人或许早已按捺不住上前争辩,可青学的众人只是淡淡抬了抬眼,没人急着开口反驳。 桃城攥了攥拳又松开,菊丸扒着大石的胳膊眨眨眼,不二微微一笑,说了一句:“很有意思呢。” 他们都懂,在网球场上所有的质疑、轻视、流言蜚语都只有用球拍挥出的实力才能击碎。 口舌之争,从来都是最多余的东西。 柚真默默跟在龙马身后走在队伍的最后方,手指轻轻揪着卫衣的抽绳,没有在意那些嘈杂的声音,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身边的兄长。 就在队伍缓缓走向赛场休息区时,前方路口处迎面走来了另一支队伍。 那是一群身着深墨色运动外套的少年,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们就是青学今天的对手——不动峰。 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与其他队伍截然不同的气场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历经风雨后沉淀下来的锐利的压迫感,像蓄势待发的猎豹,每一个人都神情肃穆,眉眼间没有半分嬉闹的意味,只有对比赛的绝对专注,仿佛下一秒就要踏入生死厮杀的战场。 空气仿佛在两队相遇的瞬间骤然凝滞,风都停了片刻,无形的张力在空气中蔓延,暗流汹涌。 手冢国光抬步上前,橘桔平也走出队伍,两位部长面对面站定,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简短而客气的点头示意,语气平静,却藏着针尖对麦芒的紧绷。 双方的手交握了一瞬。 “请多指教。” “彼此彼此。” 短短两句话,便各自转身带领着队伍走向各自的位置。 没有争执,没有挑衅,可那擦肩而过时碰撞的气场已经预示着这场比赛绝不会轻松。 待队伍坐定,身边的报道记者们低声交谈,柚真也断断续续听来了关于不动峰的故事。 那是一所命运多舛的学校,曾经的网球部内乱不断,分崩离析,险些彻底解散,直到橘桔平的到来,才将这支破碎的队伍重新凝聚。 队里除了部长橘桔平,其余所有正选清一色都是二年级。 他们一起经历过解散的危机、外界的质疑、内部的磨合,一起扛过最艰难的日子,也正是这份共渡难关的经历,让他们拥有着远超常人的坚定信念以及刻进骨子里的团结。 他们不是为了个人荣耀而战,是为了整个网球部,为了彼此而战。 柚真静静听着,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敬佩,也有感慨。 没过多久比赛就正式开场了。 眼看快要轮到单打三的比赛,终于要到龙马上场了。 柚真立刻拿起身边的网球拍跟着龙马起身,两人避开喧闹的人群,走到赛场旁一个偏僻安静的角落热身。 这里远离观众席的嘈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轻响,适合静下心来调整状态。 柚真陪着龙马简单挥拍、对打、拉伸。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树荫下,传来了规律而清脆的网球撞击声。 柚真抬眼望去,心脏微微一顿。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深蓝色的发丝柔顺地从两侧垂落,长度堪堪触及锁骨,神情淡漠又疏离,周身透着一股冷静到近乎冰冷的气质,像一块浸在凉水里的黑曜石,沉默、锐利,又带着难以接近的距离感。 他正是不动峰的单打三,龙马的对手——伊武深司。 他单手握着球拍,他以极快节奏用球拍连续颠球,力道精准没有一丝偏差。黄色小球在狭窄的拍柄上下起伏,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速度越来越快,却始终牢牢控在方寸之间,透出极强的控球力。 这就像是对手无声的示威。 龙马抬眸扫了一眼,眉梢微挑,没有丝毫怯意。 他拉开饮料的拉环仰头喝了一口,直接闭上双眼,另一只手随意一抛,网球腾空而起,竟也学着对方的样子,闭着眼睛,边慢步走动边从容颠球。 他没有说一句话,却用最直接的行动告诉对方,这种程度根本不算什么。 空气瞬间变得僵硬起来,无形的火药味在角落弥漫,伊武深司颠球的动作顿了半秒,淡漠的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两人已完成了第一次无声的交锋。 还好,场内的催促声很快响起,他们的比赛马上要开始了。 龙马停下颠球,将空了的ponta罐精准丢进垃圾桶,拿起球拍,转头看向柚真,轻轻勾了勾唇角。 “走了。” 柚真立刻跟上,眼底满是期待与紧张,轻声道:“龙马,加油!” 少年回头,比了个自信的手势,转身踏入赛场。 第339章 负伤 天气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在赛场上方。 柚真安安静静站在场边最前排,小小的身子被青学队员们护在中间,琥珀色的眼眸一眨不眨盯着场内那道熟悉的身影。 但是,他从没想过会看到足以让他心脏骤停的惨烈画面。 “哥哥!” “越前!” 惊呼声同时从柚真和青学众人口中传出,柚真眼前骤然多了一片刺目的鲜红,那抹红刺得他眼眶发疼,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猛地袭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死死扶住身边的人,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怎么会……哥哥的眼睛,会不会就这样瞎掉? 场内,伊武深司此前凭借极致精准的上下旋球交替,不断牵着龙马的接球节奏,反复的旋转变向让龙马的手腕肌肉持续处于紧绷状态,早已陷入了难以控制的暂时性麻痹。 手掌连握紧球拍都变得艰难,每一次挥拍都带着不受控的颤抖。 就在龙马拼尽全力扑向一记角度刁钻的球时,麻痹的手腕彻底失去力气,掌心的球拍瞬间脱手而出,带着高速奔跑与挥拍的巨大惯性,如离弦之箭般狠狠砸向场地边缘的金属立柱。 “哐当——咔嚓!” 刺耳的断裂声很清晰,坚固的球拍应声断成两截,光滑的拍身断裂处露出锋利如刀刃的断面,泛着冷硬的光。 断裂的冲击力让半截球拍猛地反弹,带着无法抵挡的力道,不偏不倚狠狠撞向龙马的左眼! 剧痛瞬间袭来,龙马闷哼一声,身体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场地上,手死死捂住受伤的左眼,温热粘稠的鲜血源源不断地从指缝间涌出,顺着指骨、手腕,一滴滴砸在地面上,溅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触目惊心。 柚真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原本红润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没了半点血色。 他的身体像是站不稳似的,踉跄了一下就被边上的人扶住了手臂。 柚真的眼眶瞬间红透,琥珀色的眸子里蓄满了滚烫的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看到越前龙马受伤的那一幕,青学的众人脸色都变了。 手冢国光的面容失去了平日的冷肃,茶色瞳孔猛地一缩,脚步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向来沉稳无波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波动:“越前!” 大石秀一郎也当即变了脸色,作为副部长的他向来操心队员安危,眉头拧着,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不好!越前!” 桃城武向来热血张扬的脸上没了笑意,爆发出一声焦急的怒吼,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冲上去。 海堂薰平日里的凶戾也不见了踪影,头巾下的脸上有明显的担忧。 不二周助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消失,平日里总弯着的眼眸睁开,好看的冰蓝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担忧,目光死死盯着场内那抹染血的身影:“越前……别逞强。” 河村隆才刚从医院包扎好受伤的手臂回来,憨厚的脸上满是焦急与心疼,“越前!快处理伤口啊!” “不能进来!比赛还没有结束!” 场内,龙马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染血的手微微抬起,语气倔强硬生生阻止了想要冲进场的他的同学。 鲜血早已浸透了他的指缝,顺着脸颊滑落,糊住了半张脸,左眼更是完全睁不开,可眼底的傲气与韧劲丝毫未减。 哪怕承受着钻心的疼痛,龙马也没有半分要放弃比赛的念头。 龙崎教练脸色沉得厉害,叫了暂停,给坐在椅子上休息的龙马做急救处理。 焦急、担忧、心疼、后怕交织在一起。 龙崎教练深深叹了口气,动作麻利地拿出急救纱布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伤口、包扎止血。 那道深深的划伤出现在众人眼前,还好只是划破了上眼皮,伤口虽深却未伤及眼球,可若是再往下偏一寸,伤到角膜或是眼球,后果不堪设想。 柚真坐在龙马身侧,双手紧紧攥住龙马的右手,指尖冰凉。 细密的冷汗从他的额头、鼻尖渗出,呼吸急促,眉头紧紧蹙成一个川字,眼眸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嘴巴微微蠕动了好几次,带着浓重的哭腔轻轻吐出两个字:“哥哥……” “我没事。” 龙马看了一眼身边眼眶通红的弟弟,手轻轻回捏了捏柚真攥着他的手。 他从不是会被一点伤痛打倒的人。 更何况方才受伤倒地的瞬间,他的脑海里已经飞速运转,清晰地想出了破解伊武深司上下旋球的办法,少年眼底的光芒依旧锐利如鹰,没有半分因受伤而生的颓败。 对面的休息区,伊武深司僵坐在椅子上,目光死死盯着被青学众人团团围住的龙马,看着那抹刺眼的鲜红,心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愧疚与不安,指尖紧紧攥着自己的运动裤。 那道伤口虽非他刻意为之,却是因他的球路、因这场比赛而起,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心安理得地置身事外。 “深司,别多想,这只是个意外啊!” “对啊,又不是你故意的,是球拍断裂反弹而已,没人能预料到这种事情。” 身边的队友围过来轻声安慰着他,试图帮他卸下心理负担,可那些话落在伊武深司耳中,却丝毫无法减轻他心底的愧疚。 他望着那道倔强的身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久久没有说话。 在龙马近乎执拗的坚持下,手冢国光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给了他最后的机会——十分钟,必须在十分钟内结束这场比赛。 白色的医用纱布紧紧包裹在龙马的左眼眼周,随着他在场上不断地奔跑、跳跃、挥拍,伤口渗出的鲜血渐渐浸透了纱布。 原本干净的纱布被染成淡淡的粉色,又慢慢加深成暗红。 柚真重新站回场边,心脏随着龙马的每一次跑动、每一次击球而剧烈跳动,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漫长得好像一个世纪。 赛场上方的阴云似乎更沉了,空气里的血腥味与汗水混在一起,味道不太好闻。 “天呐!太厉害了!越前竟然用旋转的方式杀球!” 看台上围观的选手与观众忍不住爆发出阵阵惊呼,声音里满是震撼与惊叹。 场内的龙马即便左眼被纱布遮住,依旧凭借着惊人的球感与判断力,用旋球杀招彻底破解了伊武深司的战术。 黄色的网球在他的球拍下化作一道道金色闪电,精准地落在对方场地的死角。 龙马微微喘着气,额角布满汗珠,混着脸颊未干的血迹,看起来有些狼狈,却依旧难掩周身的耀眼光芒。 他抬手扯起球服随意擦了擦顺着下颌滑落的血珠与汗水,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勾起一个熟悉又自信的嚣张笑容,带着少年独有的傲气与坚韧,仿佛这点伤痛根本不值一提。 柚真站在场边,彻底看呆了。 为了青学的胜利不愿意放弃的哥哥,即便受伤也不愿意弃赛的哥哥,还在不断思考如何破解对方的打法而取胜的哥哥…… 真的是……太耀眼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填满,又酸又胀,又满是滚烫的骄傲。 此刻的龙马只有拼尽全力的执着与永不言败的锋芒,在阴沉的天光下,在喧闹的赛场中,浑身都散发着令人移不开眼的光芒,让柚真终于忍不住了。 泪水顺着脸颊轻轻滑落,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满心的震撼与骄傲。 黄色的小球在球网两侧飞速穿梭,发出“咻咻”的破空声,赛场内外的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决之中。 那道沾着血迹却依旧挺拔的身影成了整个赛场最耀眼的存在,深深刻在了柚真的心底,也刻在了每一个见证者的眼中。 第340章 庆功 龙马果真在十分钟内干脆利落地结束了整场比赛,红色的网球拍在掌心利落转了个圈收进袋子里,少年的侧脸依旧带着惯有的冷淡桀骜,只是左眼的伤口破坏了整体的美感。柚真陪着他一起匆忙赶往医院,满心满眼都只有哥哥受伤的眼睛。 诊室里灯光白亮,照得龙马眼周的伤更明显了些。医生捏着棉签轻轻擦拭伤口周围,一边絮絮叨叨地摇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真的是打网球弄出来的?刚刚才来了个男生,手臂拉伤也说是打网球搞的,你们这些打网球的孩子也太拼了吧,难道这网球现在成什么高危运动了?一个个都往医院跑……” 龙马乖乖坐在凳子上,微微仰头配合着医生的动作,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左眼因为伤口牵扯,偶尔会轻轻眯一下,却始终没皱一下眉,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处理,看起来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身旁的柚真目光死死黏在龙马受伤的眼睛上,犹豫几次终于还是压不住心里的愧疚与慌乱,声音轻得像羽毛,开口道歉:“对不起,龙马……” 龙马形状好看的琥珀色瞳孔直直看向柚真,语气认真又平静,正色道:“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害的。” “不是的,和我有关系的!” 柚真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红了一圈,他从衣领里扯出一根细细的红绳,绳端坠着的正是龙马一直贴身戴着的那块玉牌,轻轻晃荡。 “都怪我出门的时候拿走你的玉牌……如果龙马一直戴着这个,说不定就不会受伤了,就是因为给我戴了,你才会出事的,都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哽咽,小小的吸气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鼻尖红红的。 龙马一时间彻底顿住,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他从没想过柚真会把这场意外的伤全都归到自己身上。 “不是的。”龙马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柚真眼角快要滑落的泪滴,动作难得的温柔,语气软了下来,“这不是柚的错,这只是一个意外,没有人会预料到的对不对?柚肯定也不希望我受伤吧?” 一旁重新缠好纱布、固定好伤口的医生看着两个孩子相依的模样,悄悄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了这对彼此牵挂的兄弟。 “我真的好怕……”柚真往前凑了凑,后怕地紧紧握住龙马微凉的手,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万一哥哥眼睛伤得很重,万一瞎掉了,那以后都没法好好打网球了……” 龙马看着弟弟满眼的忧愁与恐惧,心尖轻轻软了一下,沉默了几秒,眼眸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轻声开口:“别担心了,这一切不是都没有发生吗?医生说了只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左眼暂时视物不便,又补充道,“我现在只有一只眼能看清楚,最近这段时间,就要麻烦柚多照顾我了。” 柚真立刻用力点头,拍着胸脯保证,眼睛湿润,鼻尖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我肯定会照顾好龙马的!” “可以。”龙马轻轻点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色手帕,递到柚真面前,语气带着点小小的傲娇,“第一步,先把眼泪擦干吧,哭鼻子很难看。” 柚真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红着眼眶,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小手慌忙抬起,挡住泛红的眼角,接过手帕轻轻擦着眼泪,看起来又软又乖。 收拾好随身的东西,两人立刻动身赶回赛场,柚真始终紧紧牵着龙马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生怕他再磕碰到哪里。 小小的身影走在龙马身侧像个寸步不离的守护神。 赛场边的人群依旧喧闹,青学的队员们正焦急地张望,伊武深司站在不远处,看到龙马和柚真平安回来,一直紧绷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他刚迈步走上前,就被一只突然炸毛的小猫死死拦住,小猫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伊武深司,眼眶周围还泛着未褪尽的可怜的红。 伊武深司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地勾了勾唇。 啊,被讨厌了,应该是越前龙马的兄弟吧。 他没有介意柚真的警惕,只是越过柚真,认真地看向自己的对手,神色满是歉意:“越前,你眼睛的伤,真的对不起。” 龙马淡淡抬眼,目光平静,本身就将这伤视作赛场的意外,没有追究的意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淡然:“我没事。” 与青学众人汇合的瞬间,喧闹的欢呼立刻围了上来,桃城、大石、不二等人毫不吝啬地夸奖着十分钟结束比赛的少年。 “越前!太厉害了!十分钟就解决战斗,不愧是你啊!” “分区预赛的优胜——青春学园中学部!我们做到了!” “太好啦!赢了比赛,我们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 “就去河村家的寿司店吧!他家的招牌寿司超好吃!” “没错没错!小小不点也要一起来哦,不许缺席!” 菊丸英二蹦蹦跳跳地凑过来,一眼就看出了跟在龙马身后垂着脑袋心情低落的柚真,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伸手轻轻揉了揉柚真的头发,自来熟地邀请。 河村家的寿司店不大,木门一推开,满屋子鲜活热闹的气息就涌了上来,桌椅被少年们围得满满当当,清脆的笑闹声、拌嘴声揉在一起,把傍晚的凉意全都挡在了门外。 河村爸爸系着干净的围裙,端着一盘盘码得整整齐齐的鲜虾寿司从后厨快步走出,一眼就望见了端坐一侧、身姿挺拔、神情沉稳的手冢国光。 当即热情地往前凑了凑,笑着扬声招呼:“哎呀,这位就是带队的老师吧!辛苦辛苦!快请坐快请坐,今天的寿司我亲自做,管够!” 一句话落下,整间小店瞬间安静了半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憋不住的哄笑。 菊丸直接趴在桌子上笑得直晃,不二弯着眉眼笑意温柔,连海棠都忍不住弯了嘴角,手冢国光耳尖微微泛红,依旧保持着冷静,轻轻开口纠正:“我是手冢国光,青学网球部的部长。” 河村爸爸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般拍了拍额头,连声笑着道歉:“哎呀呀,瞧我这眼神!年纪轻轻气场这么强,我还以为是老师呢,抱歉抱歉!” 柚真看着眼前这一连串又憨又好笑的场面,还有平日里严谨的手冢前辈被误会的模样,紧绷的嘴角终于轻轻向上弯起,先是小声的、克制的笑,到后来眉眼都舒展开,清澈的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彻底破涕而笑,那点笑意像暖阳化开冰雪,很纯粹。 龙马坐在柚真旁边听着前辈们吵吵闹闹,偶尔被菊丸凑过来揉头发、被桃城勾着肩膀喊“越前”,会微微偏过头,小声嘟囔一句“不要碰我”“好烦”,语气里却没有半点真的不耐烦。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这么开心的日子,拍张照吧”,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附和。 河村爸爸麻利地找出照相机,调整好角度站在对面,少年们立刻挤作一团,热热闹闹地凑在一起。 龙马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位置,微微皱着眉却没有躲开,柚真紧紧挨着他,小小的身子靠着哥哥的胳膊。 “三、二、一——茄子!” 快门轻响,闪光灯一闪,定格下这一瞬间。 照片里,每一张年轻的脸庞都亮着光,笑容张扬又肆意,只有并肩赢下比赛的欢喜。 柚真凑在龙马身边,歪着头看龙马被前辈们围在中间,一脸不情愿却又乖乖被闹的小声抱怨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啊,真好呢。 第341章 集训 那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龙马眼睛上的纱布终于可以拆除了。 他下意识地轻眨了两下眼,适应着重新完整落入眼底的光线。 柚真立刻上前一步双手轻轻捧着龙马的脸颊,将少年的脸稳稳固定在自己面前,仔细观察愈合的伤口。 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鼻尖,柚真温热柔软的呼吸轻轻拂过龙马的眉宇与脸颊,带着淡淡的柑橘清香。 莹润白皙的脸庞一点点凑近,睫毛轻颤着垂落,专注地凝视着他。 龙马被这过分亲昵的距离弄得浑身微微发僵,长睫不安地颤了颤,下意识地偏过头移开视线,耳尖悄然爬上一层极淡的薄红,像落了点细碎的樱粉。 柚真全然没在意他的不自在,瞪圆了一双清澈的眼睛,仔仔细细端详着眼皮上那道刚愈合的伤痕,伤口早已结痂脱落,只余下一道浅淡到几乎看不清的淡粉色痕迹,浅浅卧在眼皮上,不仔细瞧几乎难以察觉。 “都说了已经好了。” 龙马终于忍不住抬手按住柚真凑得极近的额头,把那张满是担忧的脸微微推开一点,声音里带着几分别扭,耳尖的薄红却愈发明显,连脖颈都染上了浅浅的粉。 “嗯嗯,真的淡好多啦!”柚真乖乖后退一些,脸上立刻绽放开心的笑容,眼睛弯成了甜甜的月牙,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瞬间染上兴奋的雀跃。 “对了对了,今天听部长说,我们冰帝马上要开始集训了哦!”他此前从未参与过正式的社团集训,满心都是新鲜与期待。 龙马闻言也想起前不久龙崎教练提过的青学集训安排,淡淡应道:“话说集训的话,青学好像也有安排。” “真的吗?”柚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歪着头好奇地猜测,“那会不会……我们集训的地方是同一个位置呀?这样就能经常见面了!” 猜测只是猜测。 集训出发的日子很快到来,柚真背上伦子精心为他收拾的背包,里面整整齐齐叠着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还有贴心准备的小零食与驱蚊液。 跟着冰帝网球部的众人坐上专属大巴,一路驶向郊外,待大巴稳稳停下,柚真跟在忍足侑士之后下了车,抬眼望去的瞬间直接惊讶得合不拢嘴,半天没能回过神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极尽奢华的欧式独栋别墅,米白色的大理石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雕花铁艺围栏环绕着大片修剪精致的花园,喷泉在庭院中央汩汩流淌,溅起细碎的水珠,连门口的台阶都铺着光洁的名贵石材,气派又精致。 完全超出了柚真对“集训住宿”的所有想象。 迹部景吾单手插在裤袋里,姿态矜贵地走在队伍最前方,淡紫色发丝被微风拂动,眉眼间尽是与生俱来的高傲与从容。 他刚迈步,别墅门口早已等候多时的管家与数位佣人便齐齐躬身行礼,立刻上前恭敬地接过部员们手中的行李,动作得体,尽显豪门的周到排场。 原来此次冰帝的集训场地,便设在迹部家私人别墅毗邻的专业网球训练场,索性便直接安排全员住进了这座豪华别墅里。 “放轻松,柚真。”忍足侑士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看着身旁少年满眼惊愕、呆愣在原地的可爱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熟稔,“迹部这个人,虽然总是本大爷本大爷的,但对自己的部员,向来不会亏待。” 同行的冰帝三年级部员们明显早已不是第一次享受这样的待遇,个个神色淡然,熟门熟路地跟着佣人往别墅内走,偶尔低声交谈。 柚真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大厅、柔软的地毯与巨大的落地窗,也慢慢收回惊讶的神情,轻轻拍了拍脸颊,彻底放松下来,眼底只剩对集训的期待。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青学网球部众人却站在一栋与冰帝别墅天差地别的老旧旅店前,集体陷入了沉默。 低矮的木质楼房墙面斑驳脱落,墙角结着层层叠叠的灰白色蜘蛛网,被风一吹轻轻晃动。 木门边缘微微开裂,窗玻璃也蒙着厚厚的灰尘,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陈旧荒凉感,连门口的石阶都布满青苔,踩上去都让人担心会松动。 龙崎教练背着双手站在前方,显然早已习惯了青学一贯的艰苦集训风格。 桃城武挠着头发,一脸难以置信地小声嘀咕:“龙崎教练,这里真的可以住人吗?我怎么看,都觉得这里像是会突然冒出幽灵的废弃老屋啊……” 乾贞治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冷光,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语气平静:“根据数据统计,此类老旧建筑的居住舒适的可能性为5%,卫生隐患指数偏高,建议后续做好防虫防潮准备。” 大石秀一郎担忧地皱起眉:“大家先别抱怨了,既来之则安之,只要能好好训练,条件艰苦一点也没关系……只是这房间,真的能住下我们所有人吗?” 龙马站在队伍末尾,单手将背包甩到肩上,棒球帽压得低低的,看着眼前破破烂烂的旅店,默默别过脸,小声嘟囔了一句“madamadadane”。 第342章 温牛奶 室内训练馆的冷光均匀铺在地上,最新款发球机器立在不远处,显示屏上跳动着代表球速与频率的红色数字,最高档位的模式已被开启。 柚真稳稳站在底线后方,双腿微屈压低重心,脚尖轻轻点地,整个人像一张蓄满力的弓,目光锐利地锁定发球口。 下一秒,明黄色的网球以近乎残影的高速射来,速度快得让旁观的部员都忍不住屏息。 可柚真的反应却快得惊人,清脆的击球声接连不断,每一颗来球都被他稳稳击回对方场地,球拍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行云流水的动作里看不到丝毫慌乱。 柚真轻轻喘了口气,收拍,望着眼前的发球机器,心底默默感慨:这设备还真好用,对提升反应速度的帮助远比想象中更大。 结束训练,他没有片刻停歇转身走向场馆一侧的力量训练区,这里健身器材种类很多。 肌肉在运动服下紧绷出流畅的线条,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短板,体力差、核心力量薄弱,一旦进入长盘对决,很容易因体能透支导致动作变形、失误频发。 所以他必须增加自己的肌肉维度,提升心肺耐力,把体力不足这个致命的短板彻底补上,肌肉酸胀的感觉不是很好受,他咬着牙坚持着。 夕阳斜斜地洒下,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天高强度的训练终于接近尾声,冰帝网球部的众人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三三两两瘫坐在地面上,大口灌着运动饮料,疲惫写满了每一张脸。 “慈郎,还差最后一组,做完才能休息。”负责监督训练的迹部看着赖在地上的身影,无奈地开口。 蓬松柔软的浅金色头发像小绵羊的卷毛一样,芥川慈郎整个人呈大字型瘫着,四肢软绵绵地晃了晃,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干脆在地上滚了两圈,闹起脾气:“不做了不做了,迹部我真的做不动了,浑身都好酸,好想睡觉啊……”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倦,活脱脱一只闹脾气不肯训练的小动物。 一旁的柚真结束最后一组拉伸,看到这一幕从运动服的侧口袋摸出一颗水果硬糖。 他缓步走到慈郎身边,微微弯腰,将糖递到对方眼前,声音温和又干净:“芥川前辈,吃了这颗糖,补充点力气,一口气把最后一组训练做完吧。” 原本蔫蔫的、欲哭无泪的慈郎在看到那颗糖的瞬间,耷拉的眉眼瞬间亮了起来,涣散的眼神立刻聚了光,几乎是立刻从地上坐起身,双手感激地接过糖。 清甜的果香在口腔里化开,他的脸颊立刻鼓鼓的,像含着一颗小汤圆,模样软乎乎的,看上去格外好捏。 慈郎含着糖,口齿不清却格外开心地道谢:“谢谢柚真!”说完便乖乖站起身,准备完成最后一组训练。 “慈郎你这家伙,都多大的人了,还要后辈来哄才肯训练,真是太不像话了。”宍户亮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眉头皱着,一脸看不惯的模样,干脆扭过头不去看,语气里满是嫌弃,“动不动就撒娇耍赖,真是太逊了。” 凤长太郎站在两人中间,性格温和的他连忙笑着打圆场,目光落在柚真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好啦好啦,前辈你也别这么说,他只是太累了而已。话说回来,柚真你身上好像总是随身带着糖啊。” 柚真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解释道:“嗯!因为我从小身体就不太好,体质偏弱,家人担心我,就给我准备了很多糖果放在身上,说低血糖或者累的时候吃一颗,补充点糖分,身体就会舒服很多,力气也能回来一些。”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可一旁的冰帝众人听了却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夕阳彻底沉落天际,训练馆的灯光逐次熄灭,众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跟着迹部景吾前往别墅用餐。 作为冰帝网球部的部长,迹部对训练的严苛是出了名的,但除却训练场上的一丝不苟,生活与后勤上他永远会倾尽所能给每一位部员最好的照料。 桌面上精致的餐具错落摆放,空气中早已弥漫开食材烹煮后的浓郁鲜香。 主厨精心搭配的豪华料理依次上桌,纹理漂亮的和牛扒滋滋冒着油光,鲜甜的海胆刺身铺在碎冰之上,清鲜的炖菜、爽口的时蔬、营养均衡的主食一应俱全,每一道菜都兼顾了美味与运动后的营养补充。 疲惫到极致的少年们再也顾不上拘谨,开始大快朵颐,温热的食物滑入胃中,醇厚的香气在舌尖散开,原本酸胀的肌肉和紧绷的神经仿佛都被美味的食物温柔抚平,身体里流失的力气一点点回笼,白日训练的疲惫似乎都被这一桌美味悄悄化解。 饱餐过后,众人结伴前往温泉浴室,浴池里的热水氤氲起白茫茫的雾气,将整个浴室营造的温暖又朦胧。 少年们彻底放松下来,有人用手撩起水花泼向身边的同伴,有人窝在温热的池水里懒洋洋地哼着歌。 柚真泡在水里,蓬松的头发被打湿,软乎乎地贴在额头,眯着眼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 水汽缭绕间,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氛围融洽又温暖,像一家人般自在。 泡完澡换上干爽的衣服,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佣人们早已贴心地准备好冰镇牛奶,冰凉的玻璃瓶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少年们人手一瓶,仰头大口灌下,冰凉醇厚的牛奶滑过喉咙,清爽的感觉从舌尖直抵心底,一口气喝完整瓶,畅快的感觉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眯起眼发出满足的轻叹。 柚真也接过属于自己的牛奶,手掌触碰到瓶身的瞬间微微顿住,是恰到好处的温热。 他疑惑地低头打量着手里的牛奶瓶,又看了看身边众人喝的冰牛奶,眼底满是不解,轻轻歪了歪头。 “奇怪……为什么我的牛奶是温的呀?” 第343章 不是故意的 喝完了甜甜的温牛奶,柚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栋别墅宽敞得超乎想象,每层都铺着柔软的米白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每个队员都能分到独立的房间。 白天一整天的训练带来的疲惫缓缓漫上来,柚真眼皮发沉,困意瞬间攀满了全身。 柚真钻进柔软的被褥里,脸颊蹭了蹭带着阳光味道的枕头,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犯困的小奶猫。 他迷迷糊糊摸出枕头下的手机,慢吞吞地给龙马敲消息,刚发送出去一句话,手指就松了力气,手机滑落在枕边,脑袋一歪,彻底陷入了熟睡。 整栋别墅渐渐安静下来,其他房间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只剩下走廊拐角微弱的感应灯。 深夜的寂静包裹着整栋房子,呜呜的风声被隔绝在外。 不知过了多久,柚真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眉头轻轻皱起,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的“唔……”,双腿无意识地轻轻夹了夹,小腹传来一阵酸酸胀胀的感觉。 呜……好想尿尿…… 后知后觉的柚真半睁着惺忪的睡眼,脑子昏昏沉沉的,瞬间想起睡前那杯牛奶,被尿意催得没办法,他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头发睡得乱糟糟的,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迷迷糊糊地朝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去。 长长的走廊空旷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整栋别墅早已沉入最深的寂静,连钟表滴答声都格外清晰。 柚真突然发现前方一扇虚掩的房门透出一点暖橘色的灯光,格外显眼。 柚真下意识停下脚步,歪了歪脑袋,发出一声轻软的疑惑:“嗯?” 紧接着,门内传出低低的说话声,嗓音带着熟悉的贵气,格外好听,流利标准的英文缓缓流淌出来。 柚真本来只想瞥一眼就走,可那些话语毫无防备地钻进耳朵里,一字一句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迹部部长……高中就要去英国读书了吗? 柚真瞬间呆愣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困意一扫而空,心里又惊讶又茫然,就那么怔怔地站在门口。 “啊嗯,怎么老是做这种不华丽的事情?” 略带无奈的声音骤然响起,房门被轻轻推开。 迹部景吾一袭质感丝滑的深紫色真丝睡衣倚在门边,领口松垮地敞开着,流畅利落的锁骨线条向下延伸,隐约勾勒出饱满紧实的胸肌轮廓,轻薄的衣服贴合着匀称有力的线条,不刻意却自带一种矜贵又极具张力的感觉。 迹部垂眸看着眼前睡衣歪歪扭扭,头发乱糟糟还一脸呆愣的小孩,这冒失的模样,怎么看都觉得似曾相识。 “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柚真猛地回过神,小手慌乱地在身前摆来摆去,生怕被误会。 “那么晚了不睡觉,在这里晃悠什么?”迹部微微挑眉。 柚真猛地想起自己半夜跑出来的真正目的,小腹的坠胀感再次汹涌而来,憋得他身子轻轻一颤。 他下意识地用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下面,双腿下意识并拢,小脸憋得更红了,连话都顾不上多说,只急急忙忙喊了一句:“我要上厕所!” 话音刚落,柚真就慌慌张张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跑走了,能感受到他很着急了。 看着小孩冒冒失失跑远的背影,迹部景吾轻轻嗤笑一声,手指轻抵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真是的。” 柚真解决完生理需求后那股憋闷的酸胀感终于彻底消散,浑身都轻松了不少,可方才在走廊里听到的对话却像一根细小的线轻轻缠在心头,挥之不去。 暖黄的廊灯落在他脸上,映出眼底的纠结与不安。 回去睡觉吗? 可心里果然还是有点在意啊,他总觉得要亲自问清楚才行。 柚真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走回方才那扇亮着灯的房门口。 这一次他礼貌地敲了敲房门,声音软乎乎的:“部长?” 屋内很快传来迹部景吾清冽又矜贵的回应:“进来。” 柚真轻轻推开门,缓步走了进去。 深色的红木书桌沉稳大气,桌面上整齐摆放着外文书籍、文件与一盏金属质感的台灯,迹部景吾正坐在书桌后的高背皮质座椅上,微微垂着眼帘看书。 褪去了平日里张扬耀眼的锋芒,此刻的他少了几分众人前的高傲张扬,多了几分沉静内敛。 紫色的发丝柔软地垂在额角,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高挺的鼻梁投下浅淡的阴影,长睫轻垂,眼底是专注的神色。 平日里总是带着傲气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认真,柚真很少看见迹部用功的模样。 哪怕只是安静坐着,脊背也挺得笔直,轻翻书页,这是他私下里从不会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模样。 作为万事尽在掌握之中的冰帝帝王,其实私底下也是为未来步步规划的努力者,从不会依仗天赋与家世松懈半分。 柚真轻轻带上房门,小声开口:“部长,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迹部景吾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小孩身上,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淡然,依旧是那副调子:“啊嗯,你大半夜折回来,就是想问这个?” 柚真脸颊微微一热,眼底的纠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直白的在意。 “不是的……我、我想知道,部长是不是真的要去国外读高中了?” 说到最后,他又下意识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迹部景吾看着眼前小孩局促的模样,沉吟了片刻,没有刻意隐瞒,只是平静地开口,道:“这是很早以前就决定好的,家族规划与学业方向本大爷早就安排妥当了,英国是个很好的选择。” 柚真愣在原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乱糟糟的,说不清是失落、惊讶,还是不舍。 一直以来,迹部部长都是冰帝最耀眼的存在,是球场上带领大家的领导者,是他心里厉害又值得敬佩的人,明明朝夕相处的日子还在眼前,忽然得知对方要远走异国、开启完全不同的人生,他心里就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柚真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第344章 练习赛,冰帝vs青学 集训的最后一天,昏黄的日头斜斜挂在天边,将天空染成一片淡淡的橘色。 冰帝众人再次坐上了熟悉的大巴,一路颠簸后来到了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与此同时这片荒僻场地的另一侧,青学的成员们还在挥汗如雨地坚持训练,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细密的汗珠。 原来今日两队早已约定好,要在这里进行一场练习赛,算是集训收尾的一次实力切磋。 迹部景吾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转着球拍,锐利的眼眸扫过青学众人,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与嚣张,朗声开口:“手冢,让本大爷看看你们青学这段时间的进化吧。” 手冢国光面色沉静如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依旧是那副惜字如金的清冷模样。 他抬手示意青学全员迅速集合,挺拔的身姿站在队伍前方,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位队员,语气坚定有力,吐出了那句亘古不变的赛前叮嘱:“不要大意的上吧。” 冰帝的众人顺着视线看向青学的队员们,只见一个个皆是灰头土脸,裤脚沾着泥土,再转头看向场地边上那栋墙面斑驳、门窗老旧的低矮老屋,墙面甚至还有几处裂缝,看起来破旧不堪。 向日岳人率先蹦跳着上前,红色的发梢随着动作晃动,满脸不可置信地指着那栋老屋,语气里满是嫌弃:“喂喂,你们青学不会就住在这种破地方吧?这墙都快塌了,真的能住人吗?” 青学众人:“……” 事实证明是可以住的。 柚真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越前龙马身上,几天不见,少年似乎狼狈了许多,身上的白t布满了汗渍与尘土,边角都被磨得破烂,头上标志性的棒球帽更是破了一个小小的洞,一缕柔软的碎发从破洞里不听话地钻了出来。 真是难得看龙马这副模样呢,柚真的眉头不自觉地轻轻蹙起。 “哼,这就是你在青学的那个一年级兄弟?”一道熟悉又华丽的慵懒嗓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正是他的部长迹部景吾。 柚真立刻对着迹部颔首,随即又友好地看向龙马,为两人互相介绍:“是啊部长,这是我哥哥越前龙马。” 龙马微微抬眸,抬手自然地揽住柚真的肩膀,少年眉眼间满是不服输的傲气,金灿灿的眼眸比烈日还要灼热,他眉梢轻轻上挑,丝毫没有被他人的嘲笑与迹部的高傲震慑。 反而不怕事大地扬起下巴,直白地挑衅道:“猴子山大王,我一定会打败你。” 猴、猴子山大王? 这几个字猛地砸进柚真的脑海里,他瞬间忍不住在心里脑补出画面——迹部景吾高高在上地站在正中央,周身围着一圈小猴子,啊不,周围一圈人的样子,乍一看去还真有点像呢。 柚真抿紧嘴唇,拼命忍住差点溢出来的笑声,心里暗暗觉得这个称呼实在贴切,可此刻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帮腔,现在他是冰帝的一员,和龙马是敌对关系,必须坚定地站在自己的部长这边。 “龙马怎么能这样说呢?你……” “柚的身体怎么样?没有不舒服吧?” 龙马冷不丁抛出来一句话,让周围瞬间安静了半秒。 话题是怎么转到这的?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挑衅气氛,被这一句突如其来的关心打乱,别说柚真愣了,连边上站着的其他人都微微一怔。 谁也没料到,前一秒还对着迹部放狠话的越前龙马,下一秒会突然转头认真地问起弟弟的身体状况。 柚真条件反射地飞快回答:“我很好啊。” 话音落下,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明明该站在冰帝这边,怎么就这么自然地接话了? 龙马看着他一脸懵圈的样子,藏在帽檐下的眼眸轻轻弯了弯,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柚真的头顶,动作自然又熟练,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没再多说一个字,龙马收回手,转身扛着球拍慢悠悠地走向了赛场中央。 欸…… 柚真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这边的小插曲落在两队队员眼里瞬间成了有趣的谈资。 同伴看着越前龙马走向赛场的背影,纷纷撞了撞身边柚真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 “喂喂柚真,你这个哥哥看上去还挺厉害啊,刚才对迹部部长说话都那么有底气,一点不怵。” “是啊,气场很强,不愧是青学的王牌一年级。” 柚真听着大家对龙马的评价,原本还有些发懵的脑袋一下子清醒过来,眼睛都亮了几分,用力点了点头语气里藏不住骄傲,认真地附和:“嗯,我哥哥一直都很强。” 不管是从前一起练球的时候,还是现在分开在不同学校、不同阵营,越前龙马在他心里永远都是那个技术顶尖、永远不服输、永远耀眼的哥哥。 练习赛正式打响的那一刻,冰帝与青学的每一位选手都憋着一股劲,挥拍、奔跑、扑救、扣杀,每一个动作都拼尽了全力——他们都想在这场收官之战里证明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蜕变与进步,谁都不肯轻易退让半步。 尤其是关键的抢七局,战况更是焦灼到了极致。 网球在球网两侧飞速穿梭,破空声连绵不绝,一分、两分、十分、五十分……比分一路胶着攀升,竟硬生生打到了一百多球仍然难分胜负。 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到发烫,汗水如同断了线的水珠疯狂往下滑落。 没有人喊累,没有人放弃。 球拍紧握的指节泛白,双腿早已酸胀发麻,可眼底的光芒却越燃越亮。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只有最纯粹的热爱与拼搏。 当最后一球落地定分的瞬间,全场不约而同地爆发出欢呼,不管胜负如何,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畅快又满足的笑容。 天色渐暗。 冰帝的大巴再次启动,颠簸着驶离了这片偏僻的集训场地。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 柚真靠在车窗边,脑袋轻轻歪着,白天那场拼尽全力的比赛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没一会儿,少年便安安静静地睡着了,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嘴角还微微带着一点比赛后的满足。 第345章 亚久津仁 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温柔地铺洒在木质的咖啡桌上,空气中浮动的咖啡香愈发醇厚,丝丝缕缕缠在暖融融的光线里。 街角这家装潢温馨的小店窗台上摆着多肉盆栽,都被晒得舒展着肥厚的叶片,慵懒地汲取着日光。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容貌清丽的女子,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担忧,语气恳切,望向对面气质敦厚的少年:“河村君,阿仁那孩子最近脾气越来越差,只能拜托你多照看他一些了。” 对面的河村隆放下手中的咖啡,温和的脸上带着认真的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优纪小姐,交给我吧。” 话音刚落,叮铃—— 清脆的风铃声响打破了店内的宁静,小店的玻璃门被人用力拉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瞬间吸引了店内所有人的目光。 少年身形颀长健硕,穿着一件黑色的无袖运动衫,利落的剪裁勾勒出饱满紧实的肌肉,裸露在外的手臂线条流畅分明,肌肉轮廓清晰有力,每一寸都透着充满爆发力的力量感,野性又张扬。 一头刺眼的白发根根竖起,像桀骜不驯的荆棘,衬得他本就凌厉的眉眼更添几分凶戾。 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灿烂的金色,眼神扫过来时带着不加掩饰的戾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是不良”的气场。 正是他们在讨论的亚久津仁。 他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圈安静的咖啡馆,目光很快就定格在了靠窗的女人与河村隆身上,那是他此行的目标。 优纪见到他,眼底的担忧瞬间化作欣喜,连忙起身朝他招手,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关切:“阿仁,你到底去哪里了?这么久不回来,不要让别人担心啊。” 亚久津仁皱起眉,脸上的凶意更甚,脚步顿在原地,语气恶劣地厉声反击,声音里满是不耐烦:“不要命令我,老太婆!少多管闲事!” “亚久津!不许这么对优纪小姐说话,别这样。”河村隆立刻站起身,不赞成地看着眼前肆意妄为的伙伴,语气里带着劝阻。 亚久津仁嗤笑一声,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目光落在河村隆面前那杯还冒着热气的黑咖啡上,眼底闪过一丝顽劣的恶意。 他伸手一把抓起那只陶瓷咖啡杯,不等河村隆反应,手腕一翻,滚烫的咖啡便顺着杯口倾泻而下,尽数浇在了河村隆的头顶。 深褐色的咖啡液顺着河村隆柔软的头发往下淌,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身上的衣服,原本整洁的模样瞬间变得狼狈不堪。 咖啡的污渍在衣服上晕开大片斑驳的痕迹,头发黏糊糊地贴在头皮上,模样既窘迫又狼狈。 “啊!”优纪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慌忙从桌上抽了大把的纸巾快步走到河村隆身边,仔细地为他擦拭着头上和身上的咖啡渍,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愤怒,转头对着亚久津仁厉声斥责,“阿仁你太过分了!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亚久津仁对此毫不在意,甚至觉得眼前河村隆狼狈的模样十分有趣,他仰天发出一阵嚣张又肆意的大笑,转身就推开咖啡馆的门,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只留下风铃还在叮铃作响。 走在暖阳照耀的街道上,亚久津仁双手插在口袋里,百无聊赖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心底的烦躁丝毫没有消散。 好无聊啊,这样平淡的日子实在无趣,得去找点乐子打发时间才行。 他抬眼扫了一眼前方的路口,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几个熟悉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那就先拿他们开刀吧,今天,总得找点有意思的事情玩玩,可要撑的久一点啊。 ------------------- “龙马撒谎!” 柚真双手叉腰站在玄关,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刚进门的越前龙马,语气里满是笃定。 少年垂着眼,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依旧遮不住脸颊上纵横交错的擦伤。 额角一道浅浅的血痕已经结了浅痂,右颧骨处蹭掉了一大块皮,泛着淡淡的红,连下颌线都带着几处不起眼的淤青,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打球摔倒能弄出来的伤,反倒像是与人打架了。 龙马下意识地别开脸,避开柚真探究的目光,声音淡淡的:“反正已经擦了药了,柚就别管了。” 他想侧身绕开少年,却被柚真伸手拦住,少年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伤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该不会是被人欺负不好意思说吧?”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 龙马的声音顿了顿,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下午社团活动时那道突兀闯入网球场的身影。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眼神桀骜不驯的少年吸引。 他没有穿学校的校服,浑身散发出一股慑人的压迫感,像黑社会老大,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进来,像巡视自己的领地。 没有规矩,没有章法。 甚至连网球拍都只是随意地扛在肩上,打球时那种诡异的、完全不受束缚的自由姿势背后是令人心惊的超凡运动神经。 招招凌厉的击球方式都和青学正统的网球风格格格不入,却又强悍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龙马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眼前还能清晰浮现出对方低头瞥向自己时那抹不屑又张狂的笑意,以及对方那低沉又带着戾气的声音—— “我是山吹中学三年级的亚久津。” 空气里弥漫起浓浓的火药味,他竟然拿球拍来打石子,石子打在他们身上才造成了那样的伤口。 而这些他自然不会告诉柚真,只是重新低下头,帽檐彻底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轻轻挣开柚真的手,往自己的房间走去:“真的没事,只是打球不小心而已。” 第346章 贴身保护 柚真认真思考了一天,他对着天边渐沉的夕阳发了好一会儿呆,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龙马身上青红交错的细小擦伤。 果然是被人欺负了吧,龙马。 柚真大大的圆眼睛微微眯起,小脸上写满了笃定。 龙马那副总是拽拽的样子,看着不好接近,实则从来不会主动惹事,可偏偏总有人看他不顺眼找上门。 思及此,柚真心里打定主意,看来还是需要他贴身保护啊。 于是放学路上任凭龙马怎么无奈摆手,柚真都像只粘人的小尾巴一样跟在身后,半步都不肯落下。 清澈的圆眼直直望着眼前比自己高小半个头的少年:“龙马,我跟着你才放心。” 龙马被他缠得没辙,抬手压了压白色棒球帽,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败给你了。那你在这等一下,我很快出来。” 两人停在街角一家书店门口,柚真立刻乖巧地点点头,墨绿色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抬手比出一个“oK”的手势,声音软乎乎的:“龙马去吧,我就在这乖乖等,不乱跑。” 彼时正是放学高峰,宽阔的街道被成群结队的JK与dK填满,少女们百褶裙裙摆翻飞,男生背着书包嬉笑打闹,清脆的笑声、打闹声混着街边咖啡店的风铃叮当声,满溢着鲜活滚烫的青春气息,整条街都热闹得不像话。 而在这片熙熙攘攘的人潮里,站在书店门口的柚真就像被聚光灯照亮一般,轻易就能抓住所有人的目光。 他生得好看,唇红齿白,肌肤是莹润剔透的冷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在傍晚暖黄的天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是澄澈透亮的琥珀色,眼尾微微下垂,透着蓬勃的生命力,卷翘浓密的睫毛垂落时投出一小片阴影,活脱脱一个橱窗里精致的洋娃娃。 他无意识地眺望着街道尽头,眼神放空没有焦点,小巧的下巴微微抬起,安静站在那里的模样引得路过的学生和行人频频侧目。 “那个男生好可爱啊,是在等女朋友吗?” “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青春真好啊。” 小声的议论声柚真全然没在意,满心满眼都在思考龙马不肯说出来源的伤口,压根没察觉一道充满攻击性的目光正从街道对面死死锁定着他。 亚久津仁双手插在裤兜里,高大挺拔的身躯倚在路灯杆上,桀骜不羁的眉眼扫过人群时定格在那个熟悉的墨绿色脑袋上。 他舌尖慢悠悠舔过薄薄的下唇,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凶光,像是发现猎物的猛兽。 这不是前几天被他狠狠修理过还敢跟他嚣张顶嘴的臭小鬼吗? 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真是省事。 亚久津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柚真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身形单薄的少年,沙哑低沉的嗓音带着不耐烦的戾气,骤然响起:“喂。” 柚真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视线最先撞上的是对方宽阔紧实,将运动服撑得鼓鼓囊囊的胸膛,冲击力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瞪大了眼睛。 好、好大…… 他懵懵地顺着胸膛往上看,撞进一双带着戾气的眼眸里。 来人眉眼锋利桀骜,鼻梁高挺,是一张极具攻击性的帅脸,可周身散发出的暴戾气场明明白白写着“不好惹”三个大字。 柚真以为是自己站在门口挡了路,连忙往旁边挪了一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见人还不走,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里泛起一丝警惕。 “啧。别给我装傻啊。” 亚久津见状愈发不耐烦,这小子前几天还嚣张得不行,现在又装出一副乖巧无辜的样子给谁看? 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柚真的校服衣领,手臂发力,将人微微提离地面,恶狠狠地盯着他。 给我露出害怕的表情!哭啊!求饶啊! 可眼前的小鬼只是安静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轻颤,脸上没什么惧怕的神色,反倒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都处在放空的状态里。 亚久津盯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小脸,顿感索然无味,嚣张的小鬼没了脾气,打起来都没意思。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猛地松开手,将柚真狠狠一推,转身就想离开。 踉跄着站稳的柚真却立刻上前一步,伸出纤细的手指死死抓住了亚久津的手臂。 他抓得格外紧,即便有点生气依旧维持着礼貌,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你不应该推我,你应该给我道歉!” “哈?”亚久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转过身,眼底的戾气瞬间暴涨,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道歉?你这不知死活的小鬼,居然敢命令我?” 他怒极反笑,目光扫过柚真的校服,视线骤然一顿——等等,这不是青学的制服,胸口的校徽明明是……冰帝? 合着他从一开始就认错人了? 而此刻的柚真因为憋着一股气,眼睛里好像泛起淡淡的红,琥珀色的瞳孔里的怒气仿佛能将人灼伤,小脸蛋微微鼓着。 “你在干什么!” 一声清冷又带着怒意的少年音打破了僵持的氛围。 龙马从店里走出,抬眼就看见让他怒火中烧的一幕。 在他眼中,前几天才刚找过他麻烦的亚久津仁此刻正对着他弟弟散发戾气,而他的弟弟被吓得眼眶发红,还在倔强地理论。 龙马金色的眼眸瞬间冷了下来,脚步飞快地冲过去,一把将柚真拉到自己身后护好,周身的气场凌厉,冲着亚久津而去。 亚久津看着挡在小鬼身前满脸护短意味的另一个小鬼,眼里瞬间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呵……”亚久津嗤笑一声,松开了紧绷的拳头,居高临下地扫过面前的两人。 柚真底气更足了,眼睛还带着未散的怒气:“你、你刚才推我,还揪我领子,必须道歉!” 龙马眉头皱得更紧,瞳孔里满是戒备,声音冷冷的:“亚久津,你别动他。” 亚久津仁最烦别人用这种眼神看他。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住两人,周身暴戾的气压让周围路过的学生都下意识绕道走。 “别动他?”亚久津舔了舔唇角,眼神凶戾,“越前龙马,你自己都顾不上,还想护着别人?” 柚真在龙马身后急了:“是你先欺负人的!你不讲道理!” 认错人这种事,对向来嚣张霸道的亚久津来说,实在算不上光彩。 更何况,眼前这个冰帝的小鬼从头到尾确实都没招惹他,只是乖乖站在路边等人,却被他误认、揪领子、推搡,连他自己都清楚,这事是他没理。 亚久津烦躁地啧了一声,别开脸,不再看柚真那双写满“你快道歉”的干净眼睛。 他最讨厌这种干干净净、一点杂质都没有的眼神,像阳光一样,刺得他浑身不自在。 “吵死了。”亚久津恶声恶气地吼了一句,却没有再上前,“走了,下次再跟你算账。” 说完,他狠狠瞪了柚真一眼。 高大的身影转身,双手插回裤兜,迈开长腿大步离开,脚步明显快了几分。 柚真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睛亮闪闪的:“你身上的伤就是他弄的对不对?” 龙马一怔,别过脸轻轻哼了一声。 晚风拂过街道,青春热闹的气息重新包裹住两人。 第347章 触动 “什么?他用石子打的?!” 柚真的眉头紧紧皱起,清澈的眼里满是气愤,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显得身旁的少年愈发神色淡然。 “啊。” 龙马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仿佛被石子击中的人根本不是他,可微微抿起的唇角还是泄露出他的不悦。 “太过分了,他到底是谁啊那么嚣张。” 柚真愤愤不平地跺了下脚,脸颊因为生气染上一层薄红,心里把那个无故伤人的家伙骂了千百遍。 “亚久津,山吹中学的。” 龙马眼底深处已经悄然燃起了好胜的火焰。 “山吹,那不就是青学下一场的对手吗?”柚真瞬间瞪大了眼睛。 龙马的眼里闪着不服输的光芒,语气坚定如铁:“我会在正式比赛上堂堂正正的击败他。” “嗯!”柚真用力点头,“我相信你,龙马。” ---------------------------- 正式比赛那天,阳光正好。 亚久津穿着山吹中学绿色的运动服,袖子被他挽到肩膀,像无袖背心一样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 他斜睨着教练席上的伴爷,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老头子,只要赢下这场比赛就可以了吧?” 坐在教练椅上面色和蔼的老人笑着回应:“是的。” “网球这种东西是绝对不可能让我打起精神来的。”他兀自说了那么一句,又像是在告诫自己。 亚久津把球拍夹在手臂间,往赛场中央走去,他的对手早已在那里等候,一个逆着光,戴着白色棒球帽的小子。 亚久津握着球拍指向他,拍子从龙马鼻尖划过,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按照约定,我就和你玩一玩吧。” 龙马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定定看着亚久津,帽檐下的眼神锐利无声,有种挑衅意味,“随你怎么说吧。” 比赛前半场,亚久津凭借着怪异的打法一直控制着比赛节奏,让青学的众人心都跟着揪起来了。 柚真心里也隐隐有些担心,龙马他…… 柚真的视线死死锁在赛场上那个身影。亚久津每一次挥拍都带着破风的力道,黄色的网球像炮弹一样砸向对面,而龙马的身影在他面前显得格外单薄。 他知道龙马从不会认输,可对手的力量、身高和那种近乎野蛮的柔韧度都像一座座大山压在眼前。 柚真甚至不敢去想,如果龙马被那暴力的球击中会是什么后果。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快得惊人。 亚久津听从了伴爷的建议,快慢速球交替,时而用暴力扣杀压制,时而用刁钻的短球打乱节奏,让龙马的步伐和判断屡屡失准。 青学的教练席上,龙崎教练眉头紧锁却始终没有给出任何战术指导,仿佛将一切都交给了场上的少年自己决断。 龙马的呼吸渐渐急促,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每一次扑救都像是在和自己的极限对抗。 他没有被亚久津的暴力和嚣张吓破胆,也没有陷入慌乱,反而在一次次被压制中冷静地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他的单脚碎步在反复的练习中更上一层楼,脚下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精准,像一只伺机而动的猎豹,在混乱中寻找着破局的契机。 看台上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可柚真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戴着白色棒球帽的身影。 他看见龙马在亚久津的快节奏压制下一次次倒地又爬起,看见他帽檐下的眼神始终坚定不曾动摇。 终于,在最后关键的一球,亚久津故技重施,用一记势大力沉的扣杀试图终结比赛。 所有人都以为龙马会同样用扣杀回击,可他却在球拍触球的瞬间,将扣球的拍法瞬间变为切球。 黄色的小球带着不可思议的旋转极速下坠,擦着网带落在了亚久津的半场。 “比赛结束,越前龙马获胜!” 当裁判的声音响起时,整个赛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亚久津愣在原地,看着网前的少年,第一次在网球场上感受到了真正的挫败。 龙马赢得比赛后就看到柚真远远跑来。少年跑得气喘吁吁,小脸红扑扑的,手上还紧紧攥着一瓶葡萄味的ponta。 “龙马,恭喜你赢下了比赛!” 龙马张开手臂,稳稳接住刹不住车扑进他怀里的柚真,紧绷了整场比赛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低头,少年音有些沙哑:“柚,谢谢你。” 柚真把ponta塞进他手里,仰起脸:“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龙马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酸甜的葡萄味汽水,远处好像有声音传来,兄弟俩不约而同看过去。 “亚久津学长,为什么要退出网球部?学长你长这么高,又这么厉害,你是我的偶像,求求你不要退出网球部……” 一个小个子男生追在亚久津身后跑了好几步,声音带着哭腔,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直直砸在地上。 “太一。”亚久津停下脚步,转过身。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平日里桀骜的眉眼竟难得柔和下来,连语气都少了几分戾气,“你以我为目标是没有用的。” 他抬眼,手指指向不远处的柚真和龙马:“那个才是适合你的目标。” 顿了顿,他看向柚真,声音里带着歉意:“对了,那个小鬼,上次的事情抱歉了,再见。” 没有多余的解释,亚久津迎着橘红色的夕阳转身离去,背影孤寂,像一只终于挣脱樊笼的孤狼。 坛太一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忽然攥紧拳头朝着亚久津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我发誓我一定要成为选手,站在赛场上!” 虽然现在他只是一名经理,可只要他努力的话……只要他努力的话,一定可以…… 柚真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口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网球这项运动的真正魅力,远不止于此。 它能将暴戾化为柔软,将怯懦化为勇气,将看似遥不可及的梦想,变成脚下一步步踏过的痕迹。 它从不是少数人的游戏,而是每一个愿意为之挥汗、为之跌倒、为之重新站起的人,都能拥有的光。 柚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曾因为害怕而不敢踏上球场。可现在,他却清晰地听见心底的声音——他还想继续打网球,想永远打网球。 为了能亲眼见证更多被网球改变的人生,为了能在每一次挥拍时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心脏还在为了什么而热烈地跳动。 “龙马,”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也想……一直站在赛场上。” 龙马侧过头,帽檐下的琥珀色眼眸里映着夕阳的光,像融化的蜜。 他轻轻“嗯”了一声,风掠过球场,属于他们的网球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 第348章 和慈郎的约定 “那,龙马我走喽?” 越前柚真蹲在玄关系着白色运动鞋的鞋带,柔软的短发垂落挡住白净可爱的脸。 他今天要和冰帝网球部的芥川慈郎前辈出门,这是两人期待了好几天的约定。 自从上次二人午休一起睡闹出笑话后,柚真和慈郎就飞快的熟悉起来了。 慈郎本就有点嗜睡,第一次在午休时撞见安安静静缩在角落睡觉的柚真便觉得这小孩很好抱,从此便赖在了他身边。 每天中午慈郎都会凑到柚真身旁,头一歪就能枕着柚真的肩膀酣睡。 有的时候慈郎也会大方的分享自己的甜点和饮料给柚真,一来二去,两人就分不开了。 龙马斜倚在玄关的墙壁上,单手插在裤兜里,他罕见地没有戴帽子,淡淡的提醒道:“手机,带了吧?” “当然。”柚真回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我走啦,拜拜。” 话音落下,他背着网球包轻快地推门跑了出去。 约定的车站台前,芥川慈郎已经等在那里。 今天他穿了休闲的浅灰色卫衣和宽松运动裤,平日里总是耷拉着的眼皮难得完全睁开,一点困意都没有,看上去格外兴奋。 看到柚真跑来,他立刻挥起手,软乎乎的声音穿透人群:“柚真——” 两人汇合并肩坐上电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柚真看着慈郎难得精神十足的样子,脸上满是期待。 “今天我要带你认识的可是一个天才哦。”慈郎凑过来,神秘地眨了眨眼,嘴角翘得高高的。 “天才?”柚真歪了歪头,一脸疑惑。 “你应该听说过立海大吧?” 立海大附属中学。 这几个字让柚真瞬间睁大了眼睛。那个蝉联全国大赛冠军,号称不败王者,被所有学校视作最强对手的立海大? “我今天带你认识的就是那里的网球部正选哦,顺利的话,说不定可以让他带我们参观一下立海的网球部呢。” 慈郎的话让柚真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满心都是按捺不住的期待,恨不得立刻见到那位厉害的前辈。 电车抵达神奈川,两人循着地址找到一家口碑爆棚的甜品店。 店内飘着浓郁的奶香,排队的队伍很长。 他们刚落座没多久,门口就传来一声呼唤。 “慈郎!” 柚真下意识扭头看去,视线先被一个轻盈的绿色泡泡吸引,泡泡轻飘飘地炸开,露出了少年的模样。 一头张扬耀眼的红发,紫水晶般的眼眸明亮又灵动,长相可爱又俊朗,正是丸井文太。 “哟!”丸井文太挥挥手,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 “丸井君!”慈郎像见到了最亲的玩伴,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冲过去和丸井紧紧抱在一起,两个少年搂在一起蹭了蹭,像两只久别重逢、疯狂摇尾巴的小狗,满是不加掩饰的欢喜。 丸井文太松开慈郎,目光转而落在乖乖站在一旁的柚真身上,轻声问道:“这位是?” 柚真立刻站直身体,微微鞠躬,声音乖巧又清亮:“前辈好,我是越前柚真,冰帝一年级。” 慈郎从身后轻轻抱住柚真,下巴软软地抵在他的发顶,语气骄傲又黏人:“柚真是我的学弟,超可爱超乖的,网球也很努力哦。” 丸井看着两人自然又亲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们关系真好呢。” “当然啦!”慈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懒洋洋地撒着娇,“柚真也是网球部的,我们每天中午都一起睡觉呢~” 丸井的目光扫过两人背上的网球拍,了然地点头,又吹了个圆圆的绿色泡泡:“既然都是网球部的,那等下想去我们立海大网球部看看吗?” “丸井君可以带我们进去吗?”柚真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 “这个嘛……”丸井故意拖长语调,泡泡在唇边轻轻炸开,他拨了拨红发,笑得自信满满,“等下要问问部长,不过应该没问题,毕竟我可是天才啊。” 慈郎立刻露出一脸崇拜的表情,眼睛里闪着小星星,连连点头附和。 三人点了店里季节限定的海盐牛奶糖泡芙,还有香甜的草莓牛奶。 酥脆的泡芙皮裹着绵密的内馅,甜中带着一丝清爽的咸,好吃得柚真眯起了眼睛。 他的嘴角沾了一点淡白色的奶油,像小猫偷喝牛奶后沾在胡须上的奶渍,软乎乎的,他本人却还一无所知,鼓着腮帮子继续小口啃着泡芙,看上去愈发可爱。 丸井文太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心底不自觉泛起温柔,身为家里长子的他本就习惯了照顾弟弟妹妹,此刻更是下意识抽了一张纸巾伸手自然地擦去柚真嘴角的奶油。 看到柚真呆愣的模样丸井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可能有些冒犯。 柚真脸颊微微泛红,小声道了谢,乖巧的让丸井忍不住想多照顾他一些。 三人边吃边聊,还凑在一起拍了合照,镜头里,少年们比着俏皮的剪刀手,满是青春的鲜活美好。 吃饱喝足,三人背着球拍走向立海大附属中学。 一踏入校门,一股肃穆严谨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校园建筑古朴厚重,青灰色的砖瓦整齐肃穆,宽阔的道路笔直延伸。整个校园透着一股严肃正派、近乎古板的秩序感,处处彰显着王者学府的刻板与自律,让人不自觉肃然起敬。 穿过安静的教学楼,远远便望见了立海大的网球场。 即便本该是休息时间,场上依旧挤满了自主加练的部员。 挥拍、跑动、击球的动作整齐有力,每个人都神情专注,汗水浸湿了队服也毫不在意,严谨刻苦的氛围扑面而来,不愧是常年称霸全国的立海大。 柚真的目光穿过训练的人群最终定格在球场边的身影上。 少年有着一头蓬松柔软的蓝色卷发,额间系着鲜亮的绿色吸汗带,身上随意披着一件土黄色的外套。 他双手环胸,脊背挺直如松,一瞬不瞬地盯着场上训练的部员,明明有一张精致的脸周身却散发着沉稳威严的气场,不动声色间便掌控着整个球场的节奏,自带让人不敢轻易打扰的压迫感。 是网球部的部长——幸村精市。 第349章 参观立海 柚真正盯着那边发呆,下意识回头的刹那一张年轻的脸庞骤然凑近,距离近得让他瞬间忍不住惊呼出声。 少年有着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皮肤,海藻般蓬松卷曲的黑发,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十足的锐气,墨绿色的瞳孔里明晃晃写着排斥与警惕。 “啊!” 柚真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得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发白,身子往后缩了一下,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眸里多了一点受惊的水光,心脏在胸腔下砰砰直跳。 少年抢先一步开口,目光带着审视,上上下下怀疑地打量着他们,语气冲得很:“你是谁?” “切原……”丸井文太连忙上前,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红发,试图打断这场误会。 “啊——我知道了!”切原赤也猛地一拍双手,卷发都跟着晃了晃,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们是外校来打探情报的对吧?偷偷摸摸想收集我们立海大的数据!这种人多的是,我们王者立海才不会这么轻易被窥探……当然,你们好好求我的话……” 他越说越起劲,气焰嚣张,完全没给旁人插话的机会。 “切原,他们是我的朋友。”丸井终于逮住空隙,一把拉住他,无奈地把话完整说出口。 话音刚落,切原赤也身上那股炸毛的锐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了下来,眼神变得纯真又懵懂,挠了挠卷发不好意思地笑:“原来是丸井前辈的朋友啊……抱歉抱歉,我误会了。” “太松懈了!” 一声威严十足的怒吼骤然划破训练场的空气,气势沉如古钟,震得周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一个高大严肃的男人大步走来,黑色的帽檐下压,神情严肃得近乎刻板,浓眉紧锁,目光严厉地落在切原身上,浑身散发着吓死人的压迫感,是真田弦一郎。 “真田副部长!我、我不是故意的!”切原赤也立刻收住笑容,慌慌张张地低头认错,刚才的嚣张荡然无存。 柚真微微张着嘴,目光不由自主投向缓缓走来的几人。 那就是传说中的立海大三巨头。 走在最中央的是幸村精市,紫蓝色短发柔顺地垂在肩头,面容精致得如同艺术品,气质温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领袖气场,眉眼间是淡然而优雅的笑意。 身旁的真田弦一郎一身正气,黑色棒球帽下的眼神锐利果决,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自带严苛的纪律感。 另一侧的柳莲二闭着眼,安静地记录着什么,身上也透着深不可测的实力气息。 三人并肩走来,气场浑然一体,强大、沉稳、耀眼,像三道无法忽视的光,正是带领立海大蝉联全国冠军、缔造不败神话的核心人物。 柚真完全没察觉自己此刻的表情。 众人眼中一个墨绿色短发的小少年站在一群高大少年中间,显得有些娇小。奶白色肌肤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眼眸的颜色如蜂蜜一般,眼睛亮晶晶地凝视着立海三巨头,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憧憬与崇拜,脸颊微微泛红,整个人一副小粉丝的模样。 “丸井,什么情况?”幸村精市先开口,声音清润好听,目光温和地落在柚真和慈郎身上。 “啊,幸村。”丸井连忙上前解释,把带朋友来参观、想看看立海网球部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幸村精市指尖轻轻抵着下巴,微微歪头,一副沉思的模样,眼底却藏着浅浅的笑意,语气是恰到好处的为难:“参观吗……” 柚真立刻低下头,不想给对方添麻烦,懂事地说道:“没关系的,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琥珀色的眼眸里还是闪过一丝失落。 幸村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真田弦一郎,轻声询问:“真田觉得呢?” 柚真的目光也跟了过去,眼里藏着小小的期待。真田戴着黑色棒球帽,沉稳成熟的样子让他莫名想起了在家总是酷酷的龙马,他们都戴棒球帽,于是柚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真田弦一郎神情肃穆,中气十足地吐出一句立海大标志性的宣言:“立海大的三连冠没有死角!” 没有直接同意,却已是最大的底气。 幸村精市瞬间笑了起来。那一笑温柔至极,仿佛空气里瞬间绽放出成片淡紫色的鸢尾花,清雅又耀眼,让人看得移不开眼:“是呢,那就进来吧。” “哇——” 芥川慈郎眼睛一下子亮了,困意全消。 柚真小小的脸蛋上绽开甜甜的笑容,肌肤透着淡淡的红晕,连连道谢:“谢谢前辈!” 在部长的应允下,柚真和慈郎终于踏入了这片象征着王者荣耀的网球场。 部员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挥拍力道、脚步移动、击球落点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一般。 “哇——这里就是立海大的训练场!”慈郎兴奋地转了半圈,眼睛亮晶晶的,“好酷啊!” 丸井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当然,我们可是王者啊。” 参观不过片刻,芥川慈郎体内的网球之魂便彻底燃烧起来,他抱着球拍蹦到场地中央,回头对着丸井文太晃了晃手,语气满是期待:“丸井君!我们来对打一局好不好!我想和你比试一下!” 这话一出,真田、幸村与柳莲二也缓步走到一旁,饶有兴致地看向场中。 “正合我意!”丸井文太吹了个大大的绿色泡泡,轻快地跃到对面场地,红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两人没有过多客套,挥拍开战。 慈郎的球风柔软却灵活,而丸井文太的进攻轻快犀利,节奏变幻莫测。 只见丸井脚步轻盈一跃,球拍一挑,网球贴着球网上方笔直滑行,如同走在纤细钢丝上的表演者,稳稳滑向对面场地,正是他的标志性绝技——走钢丝! “哇——是走钢丝!太厉害了吧!”慈郎眼睛瞪得滚圆,兴奋地大喊出声,原地跳了起来。 柚真站在场边彻底看呆了,他从未见过这样技巧,丸井前辈控球的精准程度简直超乎想象。 短短一局对打结束,两人笑着击掌,气氛热烈又融洽。 切原赤也早就按捺不住了,他对着柚真扬了扬下巴,带着少年人的好胜:“喂,小个子,你也来和我打一局吧!让我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柚真愣了一下,随即乖乖点头,抱着球拍走上场:“麻烦前辈了。” 谁也没有想到,这场在立海众人眼中实力悬殊的对局竟会呈现出这样让人意外的局面。 切原赤也的球风凌厉迅猛,爆发力十足,每一球都带着冲劲,是他们重点培养的王牌后辈,潜力无限。 可眼前这个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少年竟能和切原赤也打的有来有回。 柚真的动作干净利落,脚步灵活,不仅轻松化解切原的进攻,还能精准反击。 场边,幸村精市微微眯起眼睛,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柳莲二快速翻动着手边的数据本,笔尖不停记录。 他们无比清楚切原赤也的实力,即便还未完全成熟,他的爆发力与基础功底也远胜普通一年级。可眼前这个小子竟能稳稳压制住切原的攻势,甚至游刃有余地掌控节奏,那份强悍实力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看样子……冰帝也挖到了好苗子啊。”幸村精市微微一笑。 第350章 变质 和慈郎一同前往立海大的旅程终究是落下了帷幕,回到熟悉的家时柚真眼底的兴奋还未褪去,拉着龙马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将王者立海大的气场尽数讲给眼前的少年听。 只是这份兴奋没能持续太久,入夜之后,柚真的脸色便肉眼可见地苍白下来,整个人病恹恹地蜷缩在柔软的床榻上,他捂着自己的肚子,连说话都没了力气。 龙马坐在床边,手指轻轻碰了碰他微凉的脸颊,语气担忧,让他说说白天究竟吃了些什么。 柚真怯怯地抬眼瞄了瞄龙马沉下来的脸色,嘴唇嗫嚅着,声音细若蚊蚋,小声嘀咕道:“甜品,还有牛奶而已啦。” 因为身体不太好,平时家里人都会严格控制他外面食品的摄入,所以一没人看着他就放飞自我了。 “可能只是吃太多了,所以胃有些不舒服而已,你不用担心的。”他怕龙马生气,又连忙软着声音补充,轻轻拽了拽龙马的衣服,模样乖巧又可怜。 龙马没再多说什么,起身翻出助消化的药,倒了温水递到柚真嘴边,看着他乖乖吞下药片,又伸手掀开薄被,掌心轻轻覆上柚真蜷缩着的小腹,缓缓打圈按摩起来。 少年的掌心温度适中,带着暖意,驱散了不少不适感。 房门被轻轻推开,越前南次郎蹑手蹑脚地溜进房间,看到床上脸色不佳的小儿子,眉头皱了皱,嘱咐龙马一定要好好照顾弟弟。 龙马头都没回,手上依旧稳稳地按摩着:“老头子不用你说。” “你这小子。”南次郎无语道。 掌心的暖意源源不断地传来,舒适的触感让柚真的眼皮越来越沉,昏昏欲睡。 “今天开心吗?”龙马略带沙哑的嗓音在静谧的房间里响起。 “嗯,开心!”柚真迷迷糊糊地应着,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是吗?”龙马低低地笑了一声,依旧任劳任怨地按摩着,耐心又细致。 今夜两人还是同床而眠,没过多久,柚真便彻底陷入了熟睡,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小脸安安静静的,乖得让人心软,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 龙马的手原本稳稳地按在柚真的小腹上,动作轻柔又规律,可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地开始缓缓移动,顺着紧致的小腹慢慢滑向侧腰。 随便动几下,睡衣就顺着少年的动作往上爬,龙马也没有要帮他整理好的意思。 少年的肌肤细腻温热,能清晰感受到肌肤下流畅的线条。 许是敏感地带的触碰带了些许痒意,原本熟睡的柚真不安地轻蹭了一下,挣扎着掀开沉重的眼皮,水光潋滟的眸子迷迷糊糊地扫过身旁的人,看清是龙马后,像是找到了最安心的依靠,眼睫轻轻一颤,又毫无防备地阖上双眼,彻底沉入梦乡。 少年身形单薄却不孱弱,日日坚持的运动让他的身体线条紧致又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他的腰很细,从侧面看就是薄薄的一层,从流畅的肋骨线条往下,到小腹处骤然收紧,勾勒出一道恰到好处往里凹陷的柔软弧度,龙马的手掌恰好覆在这处收紧的弧度上,掌心下的触感细腻,软中带着紧实,少年的体温渗进掌心,勾得人心尖微微发颤。 再往下,便是伶仃分明的胯骨,宽松的睡裤松松垮垮地挂在纤细的胯骨上,裤腰微微滑落,只要指尖轻轻一勾便能轻易将那层薄薄的布料褪下。 龙马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连忙移开视线,用力摒除脑海里不受控制翻涌的杂念,心底暗自轻叹,果然还是…… 最终,他只是轻轻揽住柚真细软的腰肢,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两人紧紧相贴,感受着怀中人安稳的呼吸,才缓缓闭上眼,一同睡了过去。 深夜的静谧笼罩着房间,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体温相融。 天边泛起微亮的晨曦时,龙马率先醒了过来,耳畔传来卡鲁宾轻柔的喵喵叫声,细碎又软糯。 他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一小块莹白如雪的肌肤,细腻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是柚真耳后的位置,平日里被墨绿的发丝牢牢盖住,从未被人窥见,此刻他侧躺着熟睡,柔软的发丝慵懒垂落,恰好露出这处常年不见阳光的雪白肌肤,连着一旁小巧粉白的耳垂,嫩得像是刚剥壳的荔枝,惹人垂怜。 身旁的人还睡得很沉,脸颊上晕开一层淡淡的绯红,小小的鼻翼轻轻翕动,平稳的呼吸声传来,昭示着他还沉浸在香甜的梦境里,毫无防备。 龙马的目光沉沉地落在那枚小巧的耳垂上,手不受控制地缓缓抬起,轻轻落在那片粉白之上,指腹细细地、一下一下逗弄着,指尖轻轻捻动,一上一下地摩挲着柔软的耳垂。 原本粉白的耳垂在他轻柔的逗弄下渐渐染上一层诱人的绯色,像是晕开的胭脂。 指尖的动作停下,龙马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那片藏在发丝下的耳后肌肤上,这是别人永远看不到的风景。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低沉,温热的气息缓缓靠近,轻轻喷洒在那片雪白的肌肤上。 下一秒,他微微低头,张嘴轻轻含住那片细腻的肌肤,柔软的唇瓣轻轻吮吸,温热的舌尖扫过,带来细碎的痒意和滚烫的温度,在那片无人触碰过的肌肤上留下专属的印记。 “嗯……” 熟睡中的柚真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扰得轻哼一声,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有些不舒服,身子轻轻蹭了蹭,却依旧没有醒来。 龙马缓缓拉开距离垂眸看向那片肌肤,原本莹白如雪的地方,赫然印上了一小块红梅般娇艳的痕迹,像是落在皑皑白雪里的一点朱砂,艳丽又刺眼,带着满满的占有欲。 他眸色骤然暗了几分,眼底翻涌着暗沉的情愫,手指轻轻撩起垂落的墨绿发丝,小心翼翼地将那片带着痕迹的肌肤重新盖住,完美的藏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龙马动作轻缓地起身,进了卫生间,留下依旧熟睡的少年安稳地躺在柔软的床榻间,对曾经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第351章 试胆大会1 柚真按照之前和龙马说好的,在放学后来到了青学门口。他要一起参加网球部组织的这次试胆大会。 本来还担心这是青学的活动,他一个冰帝的学生来是不是不太好,不过龙马说没问题。 暮色像被墨汁晕染的宣纸从天边一角缓缓铺陈开来,将整片天空浸成沉郁的暗蓝。 残阳仅剩最后一缕淡金的光,落在道路旁的樱花树上,风一吹便碎成零星的光斑,落了一地。 天边的云层裹挟着沉沉的湿气,无端让人心里发紧。 本该热闹的校园渐渐安静下来,教学楼被暮色笼罩得严严实实,像是一张漆黑的巨口,静静等待着踏入其中的猎物。 昏沉的光线里,一切轮廓都变得模糊扭曲,平日里熟悉的校舍、树木、小径,此刻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阴影,不安的情绪在每一个即将参与试胆大会的人心里疯狂滋生。 今天是青学网球部组织的试胆大会,地点就选在校园里的教学楼区域。 早在几天前,网球部的众人就把青学七大不可思议传得沸沸扬扬—— 第一,空无一人的音乐教室传出钢琴声。 第二,图书室的吃人书。 第三,会数自己零部件的人体模型。 第四,活着的储物柜。 第五,会说话的肖像画。 第六,奔跑的武士。 第七大不可思议据说是个谜,听说知道最后一条的人都死了。 每一个传说都被添油加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海堂薰皱着眉强装镇定,桃城武咋咋呼呼地喊着这种程度算什么啊,眼神却不自觉地往昏暗的角落瞟。 不二周助则笑眯眯地看着众人慌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柚真抓着龙马的衣角竖起耳朵把所有传说听了个遍,身体已经开始微微发抖,却还是强撑着看向身旁的越前龙马:“龙马,我们、我们真的要去吗?其实……其实我觉得试胆大会也没什么好玩的……” 龙马戴着白色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他轻轻“啧”了一声,语气依旧是那副拽拽的模样,试图掩饰自己的不安:“柚怕了吗?不过是无聊的传说而已。” 话虽如此,龙马不想承认他其实也怕,那些光怪陆离的传说在脑海里盘旋,加上此刻压抑不安的暮色,让他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只是在柚真面前,他向来习惯装出镇定的样子,不肯露出半分怯意。 两人早就约好了,试胆大会要结伴一起。 此次任务是分批进入教学楼区域,每两人一组,拿到指定的信物,到达终点就算完成。 抽签结果出来,柚真和龙马恰好分在一组,排在中间批次出发。 等待的时间里,暮色越来越浓,黑暗一点点吞噬着最后的光亮。 前面几组人出发后教学楼里时不时传来尖叫,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堀尾和胜郎一组出发没多久二人就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吓得脸都白了,抱在一起喊着再也不去了。 柚真吓得哆嗦了一下,有点不安:“龙马、龙马,我们不会遇到奇怪的东西吧?” “别说了。”龙马抿着唇,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他抬眼看向那片被黑暗吞噬的楼栋,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地敲着胸腔,比打比赛时还要急促。 终于轮到了他们。 龙崎教练给他们一人分了一个手电筒,看着两个少年叮嘱道:“路线就是之前说的,从门口进去,穿过一楼走廊,上二楼楼梯,从西侧楼梯下来,绕到后方的老樱花树那里拿信物,就算完成了。记住,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慌,知道吗?” “知、知道了……”柚真感觉背后好像出冷汗了。 龙马点了点头像往常一样握着柚真的手腕,迈步踏入了那片沉沉的黑暗里。 一进入教学楼,只有两人手里拿着的小型手电筒发出微弱的光,在无边的黑暗里撕开一小片光亮。 两个人走在空无一人一片漆黑的走廊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好像有风从窗户里灌进来,呜呜的响。 柚真紧紧贴着龙马,几乎是挂在他身上,眼睛不敢往四周看,他不停给自己壮胆,也不停跟龙马说话,试图驱散心底的恐惧。 “龙马,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啊?” “龙马,我有一点怕,我们走快一点好不好?” “青学七大不可思议是真的吗?会不会是前辈们编出来骗人的啊……” 柚真一句接着一句,龙马硬着头皮回答。 他其实比柚真好不到哪里去。 龙马的手心已经冒出了汗,握着柚真的手腕黏腻腻的,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露出半点害怕的样子,只是握着柚真的手越来越紧。 “别说话,跟着我走就好。”龙马的声音有些干涩,刻意装出镇定的模样。 柚真乖乖闭上嘴,却更紧地抱住了龙马的胳膊,只敢用余光扫着四周。 就在两人走到一楼走廊中间时,前方的音乐教室传来了一段悠扬的钢琴声。 出现了! 七大不可思议的传说! 柚真吓得浑身一僵,猛地捂住了嘴,才没让尖叫声喊出来,龙马也停下了脚步,手电筒的光都晃了一下,猫眼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 “钢、钢琴声……”柚真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龙马,真的有钢琴声……里面应该有人吧……” “应、应该有吧。” 龙马死死盯着音乐教室那扇门,门虚掩着,一条漆黑的缝隙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盯着外面的他们。 琴声还在继续,渐渐到了这首曲子的高潮,柚真的心跳越来越快,背后的冷汗浸湿了衣服。 “我去看看里面。”龙马说。 柚真:“等一下!” 他紧紧抱住了龙马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脖颈。 “哥哥,我们出去吧,我不要参加试胆大会了,我们出去好不好……” 第352章 试胆大会2 少年温热的身体贴在自己身上,因为恐惧而颤抖的感觉清晰地传过来,龙马心头一软,也清楚自己已经快要撑不住镇定的模样,再待下去,柚真说不定会被吓哭。 “好,我们出去。” 龙马不再坚持转身就要往回走。 可就在转身的刹那一阵极轻的数数声不知从走廊哪一处黑暗里渗了出来。 那声音有点耳熟,一字一顿,慢悠悠地数着: “一……二……三……” 声音贴着墙壁游走,明明近在耳畔,却又找不到源头。 昏暗的光线下,走廊尽头猛地掠过一道红色的影子,留下一片模糊的红影在视网膜上灼烧。 下一秒,楼梯上方传来“啪嗒”一声,一只孤零零的黄色网球从漆黑的台阶上缓缓滚下,停在两人脚边,一动不动。 柚真浑身一僵,下一秒便控制不住地喊叫出声,原本紧紧抓着龙马的手猛地松开,踉跄着向后退去。 四周的黑暗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化作张牙舞爪的怪物,从天花板、从墙角、从门缝里涌出来,将两人死死裹住。 风声呜咽,断断续续飘来的琴声与那阴恻恻的数数声缠在一起,瞬间打破了他们最后的防线。 “柚!” 龙马伸手去抓,指尖却只捞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黑暗彻底吞没了视线。 柚真被恐惧冲垮了神智,慌不择路地向前狂奔,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得快要炸开的心跳与急促的喘息。 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清,连近在咫尺的龙马都在这片无边的恐惧里彻底失去了踪迹。 两人,就这样在教学楼的黑暗中,生生走散了。 柚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前全是漆黑的一片,手电筒也在慌乱中掉了,失去了光亮。 他害怕极了,伸手胡乱地在黑暗里摸索,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给自己安全感。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握住了他乱挥的手腕。 柚真吓得浑身一哆嗦,刚要尖叫,就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怕,是我。” 是不二周助的声音。 柚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紧紧抓住了不二的手,眼泪掉得更凶了:“不二前辈……呜呜……我和龙马走散了……这里好吓人……有鬼,真的有鬼……” 不二周助微微弯着腰,笑眯眯地看着眼前吓得梨花带雨的少年,话里满是温柔的安抚:“没事了哦,那些都是假的,不用害怕。我和手冢一组,刚刚也被吓了一跳呢。” 他轻轻拍着柚真的后背,动作轻柔地安抚着,指尖不动声色地摩挲着柚真细腻的手背,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的小身子。 不二打开手电筒,看着柚真吓得泛红的眼眶和湿漉漉的眸子,不二眼底的狡黠一闪而过,安抚的话语突然变了调子。 “不过啊,柚真,你知道吗?” 不二的声音放低,有一种刻意营造的诡异,“其实青学还有一个传说——晚上的时候,会有看不见的手,抓住人的脚踝哦……” 话音刚落,柚真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人碰了一下。 “啊——!” 柚真吓得魂飞魄散,猛地甩开不二的手,大叫着往前狂奔,什么都顾不上了,只知道拼命往前跑,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不二看着少年慌不择路逃跑的背影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眼底满是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柚真跑得太急,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一头撞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里。 一股淡淡的、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感,周身仿佛都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冷气,正是手冢国光独有的气场。 柚真撞得鼻子发酸却顾不上疼,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眼前人的衣角,眼泪已经糊了一脸:“手、手冢前辈……呜呜……好吓人……” 手冢国光身体微微一僵,看着怀里吓得瑟瑟发抖的人,一向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没有推开柚真,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沉稳而有力:“别怕,跟着我,不要乱跑。” 有了手冢的陪伴,柚真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半步都不敢离开。 手冢的步伐沉稳,周身的冷气仿佛能驱散周围的黑暗和诡异,让柚真感到了一丝难得的安心。 两人没走多远,前方的黑暗里,突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少年正焦急地四处张望着。 是龙马! 柚真瞬间松开了手冢的衣服,朝着那道身影飞奔过去:“龙马!” 龙马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看到朝着自己跑来的柚真,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快步迎上去,在柚真跑到自己面前的瞬间伸手扶住了他的身子。 柚真直接扑进龙马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委屈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龙马……我好怕……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 “笨蛋,跑那么快干什么。”龙马的声音带着一丝责备,却更多的是后怕和心疼。 他伸手轻轻拍着柚真的后背,心底的慌乱终于散去,只剩下满满的庆幸。 看着柚真吓得腿都软了,几乎站不住的样子,龙马微微蹲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后背:“上来,我背你。” 柚真愣了一下,随即乖乖地趴了上去,双臂紧紧环住龙马的脖子,双腿夹住他的腰,整个人都贴在龙马的后背,像是树袋熊一样牢牢抱着,不肯松开。 少年的后背不算宽阔,却格外温暖结实,柚真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熟悉的味道,所有的恐惧都渐渐消散。 龙马稳稳地背着柚真,脚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出口走去。 柚真紧紧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小声地跟他说着刚刚走散后的遭遇。 “嗯。”龙马轻声应着,脚步平稳,“以后不许乱跑了。” “知道了……”柚真乖乖点头,抱得更紧了。 不二周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也慢悠悠地跟了上来,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一路有惊无险,终于回到了一开始聚集的地方。 “什么!你们也没完成任务?” 灯光亮起,驱散了所有的黑暗和恐惧。 大家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情况。乾贞治拿着笔记本,兴奋地记录着众人的反应,嘴里还念叨着“恐惧值数据收集完成”。 柚真趴在龙马的背上,依旧有些心有余悸,小脸蛋还有些苍白,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龙崎教练看着众人惊魂未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好了,别害怕了,跟大家坦白吧,这次试胆大会里所有的奇怪现象,都是我特意安排的。” 柚真趴在龙马的背上,听着真相,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吓得半死,竟然只是一场恶作剧。他忍不住瘪了瘪嘴,有点委屈,又有点好笑,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但是不二前辈太过分了,竟然故意吓我。” 面对少年的指责,不二显得很疑惑,无辜地回到:“我?我没有啊?” “那刚才碰我脚踝的是谁?” “真的不是我呢,我一直和手冢在一起。” 柚真的脸色又有变白的趋势,“龙马快回家,真的有鬼啊——” 直到二人离远了,手冢推了推眼睛,茶色的丹凤眼里有淡淡的不赞同,“不二。”他好像是在阻止,别再吓他了。 不二轻笑两声,“抱歉,他的反应太有意思了。” 至此,此次试胆大会落下帷幕,结果任务无一人完成。 第353章 玫瑰花雨 风卷着温热的气息掠过东京都立冰帝学园的网球场,墨绿色的围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距离关东大赛仅剩最后两天,作为关东种子选手,冰帝与老对手青学一同毫无悬念地挺进比赛,冰帝的训练强度都在这最后阶段被调到了最高。 训练场上,每一个部员都绷着神经,汗水顺着下颌线砸在滚烫的地面上,转瞬便蒸发成一缕淡淡的水汽,没有人敢懈怠。 人群边缘,柚真拖着略显沉重的脚步走到休息区,攥着擦汗的毛巾却没什么力气去擦拭。 他微微低下头,抬手捂住嘴巴,一个大大的哈欠不受控制地涌上来,眼角被逼出生理性的水光。 眼下那片淡淡的青黑,在他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格外扎眼,整个人像一株被抽走了精气神的植物,蔫蔫的,连平日里清亮的眼眸都蒙上了一层疲惫的雾霭。 “怎么,没睡好?” 一道带着清冷贵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柚真浑身一僵,连忙放下手转过身,挺直脊背站好。 来人正是冰帝网球部部长,迹部景吾。 淡紫色的发丝被风轻轻拂动,碎发利落有型,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目光落在柚真萎靡的脸上。 作为部长,迹部对每一个部员的状态都了如指掌,哪怕是最细微的精神不济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此刻他双手环胸,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君临天下的气场。 柚真心里咯噔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毛巾。 他怎么敢说实话? 几天前青学举办试胆大会,他被龙马拉着去参加,明明那些所谓的“鬼怪”都是部员假扮的,可他偏偏胆子小,当场就被吓得偷偷抹了眼泪。 这件事要是被冰帝的队友知道,尤其是被迹部部长知道,他简直没脸再在网球部待下去了。 更丢人的是,从那之后他就夜夜失眠,一闭眼就是梦里模模糊糊的鬼影,翻来覆去根本睡不踏实,眼下的青黑就是这么熬出来的。这些糗事,他半个字都不能说,不可能说。 柚真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羽毛,含糊应道:“唔……没什么,做噩梦了。” 他说完,不敢再看迹部的眼睛,匆匆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部长,我去训练了”,便像逃也似的抓起球拍,快步跑走加入了挥拍训练的队伍,只留下一个略显仓促的背影。 迹部景吾站在原地,狭长的凤眼若有所思地盯着柚真远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泪痣。 做噩梦?这理由听起来敷衍得很,这小子眼底的疲惫绝非一夜噩梦所致,分明是连着好几日没有休息好。 “哎呀呀,”一道带着戏谑的男声在身旁响起,忍足侑士慢悠悠地走到迹部身边,目光也跟着落在训练场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们的小部员看来是有自己的小秘密了呢。连迹部部长都不肯说,真是让人好奇啊。” 迹部斜睨了忍足一眼,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傲气:“只要不影响训练,不影响关东大赛,随他去便是。” 话虽如此,他看向柚真的目光依旧多了几分留意。 午后的阳光越发炽烈,冰帝的训练进入了最耗体力的环节。全场都是大汗淋漓的身影,每一个人都在拼尽全力,球拍挥舞的频率越来越快,喘息声越来越重,却没有一个人提出休息。 柚真也咬着牙坚持着,他逼着自己集中精神,挥拍、跑位、击球,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标准。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状态拖慢冰帝的脚步,更不想让迹部部长失望。 夕阳渐渐西斜,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高强度的训练终于临近尾声,所有部员都停下了动作,撑着膝盖大口喘息,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浸湿了后背。 就在这时,迹部景吾缓步走到球场中央最高的位置,站定。 他抬起手,清脆的一声响指格外清晰。 “啪——” 所有部员不约而同地齐刷刷看向迹部景吾,眼神里满是敬畏。 在冰帝网球部,迹部的指令永远是最高的准则。 迹部微微昂首,周身的气场张扬,狭长的眼里闪烁着锐利而自信的光芒,他的声音清亮而有力,透过晚风,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听着,距离关东大赛,只剩下最后两天。冰帝的每一位成员,这段时间的努力与汗水,本大爷都看在眼里。” “青学是我们的老对手,他们同样在拼尽全力,准备在赛场上与我们一决高下。但,冰帝从不会畏惧任何对手,更不会输给任何人!” 他的语气陡然拔高,带着睥睨天下的傲气: “我们日复一日的训练,每一滴落在场地上的汗水,每一次挥拍的坚持,都不是白费的。” “关东大赛的赛场是冰帝展现实力的舞台,是我们登顶的必经之路。本大爷要你们记住,站在球场上,就要拿出冰帝最骄傲的姿态,拼尽全部的力量,去赢下每一场比赛,拿下属于我们的荣耀!” “不要让疲惫打倒你们,不要让怯懦束缚你们,冰帝的荣光,由我们亲手守护!这一次关东大赛,冰帝必胜!” 激昂的话语砸在每一个部员的心上,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灼热起来,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满腔的热血与斗志。 就在所有人都被迹部的话点燃情绪时,远处的天际,突然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突突”声。 那是直升机螺旋桨旋转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望向网球场的上空。 一架通体银白的直升机缓缓盘旋在冰帝网球场的上空,巨大的螺旋桨飞速旋转,卷起一阵阵强劲的风,地面上的落叶与细小的尘埃被风卷起,打着旋儿飞舞。 柚真也呆呆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脸错愕地望着头顶的直升机,心里满是茫然:这是……搞哪一套? 他站在人群里,仰头望着那架缓缓降低高度的直升机,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下一秒,直升机的舱门缓缓打开。 先是一片娇嫩的、带着露水的玫瑰花瓣从舱口轻轻飘落,紧接着,无数鲜艳的玫瑰花瓣如同粉色与红色的雪花,从高空倾泻而下,漫天飞舞。 那是极致华丽与浪漫的一幕。 深红、浅粉、玫红的玫瑰花瓣交织在一起,像一场被施了魔法的花雨,随着直升机螺旋桨卷起的风,在空中慢悠悠地打转、翻飞、盘旋。 它们轻盈得像蝴蝶的翅膀,柔软得像天边的云,一片挨着一片,一簇连着一簇,铺满了整个网球场的上空,又缓缓落下,落在墨绿色的球网上,落在部员们的肩头、发顶、手臂。 夕阳的金辉洒在漫天飞舞的花瓣上,给每一片花瓣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花瓣上仿佛闪烁着细碎的光,美得不似人间景致。 风轻轻拂过,花雨随风舞动,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像一幅流动的、华丽的画卷,将整个网球场都包裹在这片温柔又盛大的美好里。 浓郁的玫瑰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清甜、馥郁、优雅,丝丝缕缕钻进鼻腔,沁人心脾。 那香气不刺鼻,不浓烈,却足够让人沉醉,也像极了站在球场中央的迹部景吾本人——张扬,华丽,耀眼,自带令人臣服的气场。 柚真呆呆地站在原地,仰头望着漫天飞舞的玫瑰花瓣,眼睛一眨不眨。 他伸出手,一片柔软的粉色玫瑰花瓣轻轻落在他的掌心,鼻尖萦绕着满满的玫瑰香,他的脑海里毫无预兆地冒出一个念头:部长身上,好像也是这样香香的味道啊。 每次靠近部长的时候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冽又优雅的香气,和此刻漫天的玫瑰香如出一辙。 球场中央,迹部景吾看着漫天飘落的玫瑰雨,脸上露出了满意而张扬的笑容。 他缓缓张开双臂,身姿挺拔,如同天生就站在舞台中央的王者,接受着所有人的目光与崇拜。 他的发丝被风吹起,玫瑰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丝毫不减他的傲气,反而让他周身的华丽感更甚。 他再次开口,声音在玫瑰雨的温柔氛围里清亮地响彻在整个场地: “看到了吗?这就是本大爷为你们准备的加冕!” “现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本大爷华丽的玫瑰雨之下吧!去横扫关东大赛的所有对手!” 全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呐喊,所有部员都高举手臂,眼神里满是激动与崇拜。 没有人不被眼前这一幕震撼,盛大、华丽、浪漫,又充满了力量,这是独属于冰帝,独属于迹部景吾的浪漫。 柚真站在原地看着漫天飞舞的花瓣,闻着馥郁的玫瑰香,望着球场中央那个如同太阳般耀眼的身影。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心里那些因为噩梦、因为鬼怪而来的恐惧与不安竟然奇妙的一点点消散了。 那些盘踞在脑海里数日的阴暗画面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玫瑰雨彻底冲散。 清亮的眼眸里只剩下漫天的绚烂。 风还在吹,花瓣还在落,玫瑰的香气萦绕在每一个角落。 柚真轻轻笑了起来,抬手接住一片又一片柔软的玫瑰花瓣,心里暖暖的。 关东大赛在即,此刻的他心中再无杂念。 第354章 双部之战 关东大赛的抽签结果公布在公告板上的那一刻,整个区域都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惊雷,喧嚣声几乎要掀翻头顶澄澈的蓝天。 白底黑字的对阵表刺目得很,最上方一行赫然写着——青春学园VS冰帝学园。 冰帝竟在关东大赛的第一场就撞上了一路稳扎稳打的青学。 周围的议论声潮水般涌来,更多的是期待这场巅峰对决的躁动。 冰帝的网球部众人站在公告栏前,自带矜贵又强势的气场,唯有站在后排的柚真面色有些难看。 他太想上场了。 他一直盼着能在关东大赛的赛场上和部里的大家一起并肩作战,这两天的训练他拼尽了全力,满心都是要在正式比赛里作为冰帝正选出场的念头。 可偏偏命运像是跟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从前一天起,异样的疲惫感就缠上了他。 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细细的羽毛,又痒又干,稍一用力呼吸就忍不住低低咳嗽几声,脑袋昏昏沉沉的,连视线都偶尔会发飘,完全不在最佳状态。 他一开始还试图隐瞒,训练时强撑着精神跟上节奏,可他的伙伴从来都不是会忽略细节的人。 迹部景吾只是淡淡扫了他两眼,那双锐利又矜贵的眼眸微微一眯,便敲定了参赛名单——没有柚真的名字。 柚真张了张嘴想辩解自己可以,可喉咙一痒又是一阵细碎的咳嗽涌上来,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最终只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把满心的不甘与失落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他知道部长是对的。 以他现在昏沉无力的状态,就算站上赛场也只会成为冰帝的拖累。 可道理都懂,心里还是有点失落啊。 比赛当天,是难得的好天气。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暖融融的阳光洒在地面上,微风拂过,带着草木清新的气息,是最适合比赛的好日子。 他裹紧了身上的外套,鼻尖微微发凉,时不时吸一下鼻子,喉咙里的痒意还在,偶尔忍不住低头用手背抵着唇,轻咳几声。 声音细碎又单薄,像被风吹得发颤的嫩叶。 身边的部员们都在专注地看着赛场,两场双打,两场单打,已经悉数结束。 每一分的争夺,每一局的胜负都揪着所有人的心。 第二双打,菊丸英二与桃城武的灵动配合险胜向日岳人与忍足侑士。 第一双打,宍户亮与凤长太郎凭借凌厉的重炮发球与默契战术为冰帝扳回一城。 第三单打是河村隆与桦地崇弘的力量对决,最终两人双双受伤,只能弃权。 第二单打不二周助以三重回击碾压芥川慈郎,再为青学拿下一分。 此时的比分是2:1,局势瞬间变得焦灼起来,下一场至关重要。 冰帝众人的脸色不太好看,原本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空气里都弥漫着紧绷的战意。 这一场关东大赛的首战,冰帝已经退无可退,接下来的单打一是两所学校部长的巅峰对决,也是冰帝最后的希望。 只要迹部部长能赢,比分就能追平至2:2,将比赛拖入加时赛。若是输了则比赛彻底终结。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赛场中央即将登场的两个人。 柚真的心脏怦怦直跳,原本因为生病而略显迟缓的神经此刻也被这紧张的氛围拉紧。 他跟着身边的人一起,齐声高喊出那句专属冰帝的口号。 “胜利属于冰帝!” “胜者是迹部!” 放在以前,这种张扬又羞耻的台词柚真是不好意思喊的,可此刻,他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认真又坚定地喊了出来。 胸腔里像是被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火苗,滚烫的战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 他不能上场,可他的心早已和冰帝的所有伙伴一起站在了这片赛场上。 就在众人的呐喊声落下的瞬间,一道清脆又极具辨识度的响指声,骤然划破空气。 “啪。” 一声轻响,全场瞬间噤声。 所有声响都在这一声响指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迹部景吾站在赛场的一侧,一身好看的,银白相间的运动服衬得他身形颀长挺拔,紫发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自带君临天下的高傲与霸气,这是他标志性的姿态。 “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美技之下吧!” 张扬的话语带着独属于迹部的自信掷地有声,回荡在整个赛场。 对面,手冢国光缓缓脱下身上的青学外套,他面容冷峻,镜片后的眉眼间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微微垂下眼睫,声音清冷而沉稳,开口问道:“满足了吗?” 没有多余的寒暄,一句平淡的问询说明了两位部长之间无需多言的熟悉与认可。 迹部景吾嘴角擒着一抹玩味又自信的笑意,语气慵懒:“啊,满足了。” 比赛正式开始。 最初的几球,双方都在试探,球路精准,步伐稳健。 手冢国光的打法向来冷静到极致,每一次挥拍都精准无误,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手冢领域缓缓展开,无论迹部的球打向哪个方向,都会被无形的引力牵引,稳稳落回手冢的击球范围之内,站在原地便将赛场的节奏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紧接着,一记凌厉的零式削球划破空气,球擦着球网落下,落地后非但没有弹起,反而贴着地面向球网方向急速回滚,迹部即便反应神速,也没能接住这记无解的招式。 青学的应援席瞬间爆发出欢呼。 柚真的心猛地一沉,喉咙里的痒意又涌了上来,却被他死死忍住,生怕错过赛场上的任何一个瞬间。 而迹部,从来都不是会被轻易压制的人。 他的观察力早已到了恐怖的地步。 赛场上手冢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甚至是手腕转动的微小角度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一眼就看穿了手冢左手那隐藏在冷静之下的旧伤。 持久战。 这是迹部从一开始就定下的战术。 不急于一击制胜,而是用消耗体力的球路一点点拖垮手冢,让他左手的旧伤在无休止的对峙中彻底爆发。 第355章 遗憾与不甘 迈向破灭的圆舞曲,迹部的王牌招式在赛场上华丽展开。 球拍划出优美又凌厉的弧线,力量与技巧完美融合,每一球都朝着手冢的防守死角攻去。 比分交替上升,一分,又一分。 一局,又一局。 阳光渐渐偏移,洒在赛场上。汗水顺着他们的额角滑落浸湿了身上的衣服,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可两人的眼神却依旧锐利没有丝毫退缩。 就在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时,变故突生。 手冢在接住一记迹部的强力扣杀时,左手的动作瞬间滞涩了一瞬,脸色也比之前更加苍白,眉宇间闪过一丝极淡的痛楚。 手冢的左手旧伤,终于在长时间的高强度对抗中彻底复发了。 青学的队友们瞬间慌了神,大石、菊丸、不二等人都站了起来,脸色焦急,对着赛场大喊,让手冢弃权,不要再硬撑。 “手冢!你的手不行了!快下来!” “别勉强自己!身体比比赛重要!” 一声声劝阻,满是担忧。 可赛场上的手冢只是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依旧是那副冷静到极致的坚定。 他没有理会队友的劝阻,只是缓缓抬起那只痛到几乎抬不起来的左手,一次又一次,硬生生将颤抖的手臂举起,握紧球拍,再次挥出。 每一次击球,钻心的疼痛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额头的冷汗密密麻麻地冒出来,可他的眼神却始终没有动摇。 判断,依旧冷静。 哪怕痛到极致,哪怕左手每动一下都像是被针扎一样难受,他依旧一丝不苟地完成着每一个动作。 柚真站在对面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切。 他看到手冢隐忍的侧脸,看到他颤抖却依旧坚定举起的左手,即便痛到极致也从未有过一丝放弃的念头。 那个青学的部长,明明已经痛到连手臂都快抬不起来,为了自己的学校却硬生生扛下了所有的痛苦,在赛场上撑到现在。 受伤的地方,一定很痛很痛吧? 痛到浑身发抖,痛到难以呼吸,可为什么,就是不肯放弃? 柚真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原本是冰帝的人,本该全心全意盼着迹部赢,盼着手冢撑不下去,可此刻看着手冢那副为了信念拼尽一切的模样,他却根本生不出丝毫的庆幸,只有满心的震撼与动容。 网球不仅是比拼技术、比拼力量、比拼天赋的运动,最动人的从来都不是华丽的招式,而是藏在球拍之下那份为了集体、为了信念、为了承诺,不惜牺牲一切的意志与执念。 手冢的强,从来都不只是他无解的手冢领域,零式削球,而是他刻在骨血里的信念,是他为了青学,甘愿赌上一切的牺牲精神。 这份牺牲,这份坚守,让向来习惯以绝对实力君临一切的迹部都忍不住微微动容。 迹部看着赛场上强忍疼痛却依旧不肯退让的手冢,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柚真感觉自己的胸口又酸又胀,情绪翻涌得厉害,几乎要冲破胸腔。他想大喊,想尖叫,想把心里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此刻却死死咬着唇,眼眶通红,水雾蒙上了眼眸。 他既为冰帝的局势揪心,又为手冢的坚守而动容,两种情绪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比赛还在继续。 抢七局,比分一路飙升,36:36。 每一球,都关乎胜负,决定着他们的命运。 手冢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再次打出那记无解的零式削球,可复发的旧伤已经让他的左手彻底失去了精准的控制,球拍挥出的瞬间力道偏了分毫,球的轨迹也彻底偏离了预想。 迹部的眼神一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精准回击。 球朝着青学的场地飞去,手冢奋力去接,可受伤的左手只能勉强回击,球高高弹起—— 众人的目光随着那颗小球移动。 最终,球轻轻落在了球网一侧,没有过网。 裁判的声音响起。 “比赛结束!迹部景吾胜利!” 全场哗然。 冰帝的应援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部员们激动地跳了起来,呐喊着迹部的名字。柚真也跟着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比分追平了,2:2,还有加时赛,冰帝还有机会。 可他看着赛场上缓缓放下球拍的手冢,他扶着自己疼痛的左手,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心里的酸涩丝毫没有减少。 这是一场毫无争议的精彩对决,两位部长都拿出了自己全部的实力,没有保留,为所有人献上了一场足以铭记许久的比赛。 没有人是失败者,他们都拼尽了全力,都值得所有的尊重。 加时赛,很快开始。 青学的越前龙马,对战冰帝的日吉若。 日吉若秉持着“以下克上”的信念,拼尽全力,招式凌厉,试图为冰帝拿下最后的胜利,可越前龙马的实力早已超出了他的预想。 比赛没有僵持太久。 随着最后一记强力回击,日吉若的回球出界。 “比赛结束!越前龙马胜利!” 3:2。 冰帝,输了。 欢呼声属于青学,而冰帝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阳光依旧温暖,风轻柔的吹,可柚真却觉得浑身好冷。 他怔怔地看着赛场中央庆祝胜利的青学众人,又看了看身边神色落寞的伙伴们,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簌簌地落了下来。 眼尾红得厉害,鼻尖也红彤彤的,原本就因为生病而带着浓重鼻音的呼吸此刻变得细碎,一声声压抑的啜泣像幼猫无助的呜咽,单薄又惹人怜爱。 他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泪水砸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水痕。 明明……大家都那么努力了啊。 向日学长、忍足学长、宍户学长、凤学长、桦地学长、慈郎学长,还有拼尽全力赢下手冢部长的迹部部长,每一个人都拼到了最后,每一个人都没有丝毫懈怠,明明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就能赢了…… 为什么,还是输了呢? 委屈、不甘、失落、难过,所有的情绪化作止不住的泪水汹涌而出。 细碎的啜泣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软乎乎的,又可怜得让人心疼。 生病本就虚弱的身体此刻因为哭泣而微微发抖,像一株被风雨打弯的小草脆弱又无助。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头顶。 柚真微微一怔,哽咽着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了迹部景吾那张依旧高傲却带着几分柔和的脸。 迹部看他哭得通红的眼眶和鼻尖,眼底的锐利褪去多了一丝温柔。 “……部长。”柚真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小声地叫了一句。 迹部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多了几分安抚的意味:“哭什么。我们冰帝也不是输不起的。” 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次的失利从来都不是终点。 柚真点点头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掉眼泪,心里的失落实在太浓太浓了。 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走到了他的面前。 是越前龙马。 他刚结束比赛,头上标志性的帽子被他摘了下来,轻轻戴在了柚真的头上。 作为终结了冰帝前进之路的对手,作为青学的一员,他看着哭得可怜兮兮的柚真露出了一丝无措。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尤其是因为自己的胜利而难过的柚真。 帽沿遮住了柚真通红的眼眶和鼻尖,也挡住了周围所有人注视着他哭泣的目光。 柚真微微一怔,透过帽檐的阴影看着龙马那双认真的眼睛。 他知道,这和龙马没有关系。 赛场上本就该全力以赴,赢的人是凭实力赢得的胜利,输的人也只能坦然接受结果。 他不怪龙马,一点都不怪。 只是此刻,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冰帝的伙伴们身边,记住这个带着遗憾与不甘的时刻。 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子,细碎的啜泣声轻轻回荡在风里。 冰帝的少年们站在赛场上,虽败,却不曾折腰。 遗憾藏在心底,而前行的路依旧漫长。 第356章 恭喜哥哥 傍晚的橘色夕阳透过日式住宅的拉门,斜斜地洒进来,将摆放在中央的青花鱼、味增汤和几碟小菜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光。 可这份温馨却没能驱散饭桌上萦绕不散的沉闷。 柚真坐在餐桌靠里的位置,薄薄的眼皮肿得像两颗樱桃,眼尾还泛着未褪尽的红,那是哭过留下的痕迹。 他垂着脑袋,墨绿柔软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下巴几乎要埋进面前的饭碗里,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碗里的白米饭。 今天冰帝与青学的比赛输了,虽然他没能上场,但作为冰帝的一员他也很难受,全都化作眼泪发泄出来,连眼睛都哭肿了。 对面的伦子轻轻放下筷子,目光不动声色落在小儿子身上,她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南次郎,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示意,赶紧安慰安慰情绪低落的人。 南次郎心领神会,先是故意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餐桌上死寂般的沉默。 “小子,”南次郎故意放软了语气,脸上收起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却又在下一秒张开双臂,做出一个夸张又搞怪的拥抱姿势,眼角还挤了挤做出一副慈祥又滑稽的表情,“比赛这种事情,有输有赢再正常不过了,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是心里有什么不开心的,爸爸妈妈的怀抱随时为你敞开哦。” 他那副不正经的样子瞬间戳中了柚真的笑点。 原本还沉浸在低落情绪里的少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埋在饭碗里的脸也抬了起来,红肿的眼睛里还带着未干的水汽,此刻却弯成了小小的月牙。 哪里来的这么不正经的老头,安慰人的方式也那么奇怪。 “才不需要呢。”柚真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他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受了委屈就会扑进爸爸妈妈怀里哭鼻子的小孩子了。 现在的他就算输了比赛也要学着自己扛下情绪。 见柚真终于笑了,餐桌上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伦子松了口气,给柚真夹了菜柔声叮嘱:“多吃点,生病了更要好好吃饭才能快点好起来。” 南次郎也乐呵呵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不再提比赛的事,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晚饭过后,柚真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头晕和喉咙的不适感一阵阵涌上来。 这时,一个人端着温水和药片走了过来,手腕上还戴着熟悉的护腕。 是龙马。 他将水杯和药轻轻放在柚真面前的茶几上,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眸直直地盯着柚真,摆明了是要盯着他把药吃下去。 柚真看着那几片小小的药片,小脸瞬间皱成了一个苦瓜脸,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嘴角也往下撇着,一副万分不情愿的样子。 他从小就怕吃药,那股苦涩的味道从喉咙滑下去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龙马看出了他的抗拒,语气放轻了些劝哄道:“药还是得吃,不然明天会更难受的。” 柚真没办法,只能慢吞吞地拿起药片,就着温水艰难地咽了下去。 咽完之后他还特意张开嘴巴,把舌头伸出来一点点,示意自己真的吃完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格外可怜:“吃完了哦。” 龙马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模样,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话。 柚真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龙马也跟了进去。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安静的呼吸声。 下午那场比赛带来的悲伤情绪在家人的安慰和龙马的陪伴下,已经散去了大半。 柚真走到床边侧躺下来,龙马顺势坐在他身边,少年便自然而然地伸出胳膊搂住了龙马的脖子,将温热的脸颊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香,让他觉得格外安心。 依偎了一会儿,柚真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连忙开口问道:“对了,手冢部长……他的身体怎么样了?” 赛场上手冢部长手肘受伤的画面他一直记在心里,那位青学的部长就算受伤也坚持打完比赛,让他既敬佩又担心。 龙马听到“手冢部长”这几个字眼眸也黯淡了一瞬,想到部长受伤的手肘心里也不太好受。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听说他马上要去德国治疗了。” 柚真闻言瞬间睁大了眼睛,眼里满是惊讶。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失落:“那后面的比赛,他参加不了了吗?” 没有了手冢国光这位部长,青学接下来的路,想必会难走很多吧。 龙马却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自信的光芒:“即便没有部长,青学也不会输的。” 柚真看着他这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千万别输哦,你们可是赢了我们冰帝呢。” “嗯。” 龙马轻轻应了一声。他微微侧过头,安慰性地用柔软的唇轻轻碰了碰柚真的侧脸,又亲了亲他微凉的耳垂。 他们从小在美国长大,从蹒跚学步到拿起网球拍,一路相伴,亲密无间。 柚真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只当是兄弟之间再普通不过的安慰。 龙马的手则轻轻搭在柚真的后腰上,掌心不着痕迹地轻轻往下按了按,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他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对了,”柚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仰起头看向龙马,漂亮的眼睛弯起来,瞳孔里泄出点点细碎的流光,“还没来得及恭喜哥哥呢,赢了比赛,真厉害。” 龙马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笑脸,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轻轻颤动着,眼眸清澈又明亮,瞬间觉得脸上有些发烫,耳根也悄悄红了。 第357章 “猫条”? 他下意识地想去抓自己的帽子来掩饰自己的慌乱,可一把抓了个空,这才想起帽子早就摘下来放在了客厅。 他尴尬地收回手,轻咳一声,别扭地吐出了那句口头禅:“madamadadane。” 还差得远呢。 柚真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咯咯地笑了几声,才继续说道:“今天和你比赛的那位日吉前辈,据说迹部部长很看好他,打算让他当下一任冰帝部长来着。” 龙马闻言脑海里回忆起比赛时那个金发少年。对方在赛场上总是摆出一些奇怪的武术姿势,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下克上”,模样格外特别让人想忘记都难。 他想了想开口问道:“就是那个想要下克上的人吗?” “是啊,”柚真点了点头,说起日吉若语气里多了几分亲近,“日吉前辈是练武术的,平时在部里也挺照顾我的呢。”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各位前辈聊到小时候在美国一起打网球的趣事,又聊到接下来的全国大赛。 柚真今天本就因为冰帝输了比赛心力交瘁,再加上生病精力不足,聊着聊着眼皮就开始打架,睫毛轻轻颤动着,费力地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抵挡不住汹涌的睡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均匀的呼吸声在室内响起。 龙马停下了说话的动作,低头静静地看着怀中熟睡的少年。 此刻的柚真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睫毛温顺地垂下,眼皮和眼尾都是淡淡的红色,像被雨水打湿的樱花花瓣,娇嫩又脆弱。 白皙的脸颊透着一丝病态的绯红,嘴唇微微抿着,是淡淡的粉色,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精致小巧,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易碎的陶瓷娃娃。 龙马看着他的睡颜,心里悄悄生出一丝奇怪的感觉。 他们是双胞胎,从小一起长大,长得却越来越不一样了。柚真越长越精致,眉眼温柔,气质干净,不管怎么看,都给人一种……漂亮到极致的感觉。 他不知道用“漂亮”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弟弟到底对不对,要是被他听到自己用这个词形容他,一定会气鼓鼓地摇着脑袋抗议吧。 想到柚真炸毛的可爱样子,龙马忍不住轻笑一声。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柚真躺得更舒服一些,搭在他后腰的手也轻轻收了收,将人更紧地搂在怀里。 柚真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这份安稳,轻轻蹭了蹭龙马的肩膀,嘴角微微扬起,做了一个甜甜的梦。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刚出生不久的小奶猫,被主人温柔地捧在手心,揉捏着他的后颈,酥酥麻麻的,舒服得他忍不住眯起眼睛,发出软软的喵喵叫声。 只要他叫两声,就能得到主人温柔的夸奖,好吃的猫条也会自动送到嘴边。 那猫条的味道香甜又软糯,他伸出小小的舌头轻轻舔了一口,猫条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样自动往他的嘴里钻,源源不断,怎么都吃不完,把整个口腔都塞得满满的,甜丝丝的味道弥漫在唇齿间。 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他小小的嘴巴根本装不下,只能用舌头轻轻把猫条往外推,委屈地喵喵叫着,一定要全部吃完吗? 没有回应,只有主人温柔的抚摸。 好吧好吧,柚真在梦里无奈地想着,只能一点一点、慢慢地把嘴里的猫条咽下去了。 微凉的风卷着路边青草的湿气,拂过青春学园网球部的训练场。铁丝网外的枝桠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训练场里已经响起了球拍挥空的破空声,青学的正选们早早抵达,开始了早训。 越前龙马将标志性的棒球帽压得很低,脸上罩着一只口罩,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的琥珀色眼眸都被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看上去比平时沉默了不少。 他刚弯腰系好球鞋的鞋带,身后就突然扑过来一个轻快的身影,一双手臂直接揽住了他的肩膀,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来。 “小不点~今天怎么戴口罩啦?”菊丸英二的脑袋凑在龙马耳边,声音里满是好奇,指尖还轻轻戳了戳。 突如其来的重量让龙马踉跄了一下,小声抗议着,他的声音闷闷的,还带着一点嘶哑,“有点小感冒而已,菊丸前辈很痛啊。”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小不点!”菊丸英二立刻赶紧松开手跳到一边。 “最近生病的人确实很多呢。” 温柔的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不二周助不知何时站在了旁边,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脸上依旧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龙马抬了抬帽檐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龙崎教练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训练场,她背着手站在队伍前方,中气十足地开口:“人都到齐了!接下来宣布今天的训练内容……” “是!” 而此时的越前家,柚真正乖乖地换着外出的衣服。今天他要和父亲越前南次郎一起去医院做定期的心脏复查。 这段时间不管是训练还是比赛都很少出现心慌、胸闷的不适感,柚真觉得这次的检查结果应该会很不错。 医院的走廊上人来人往,做完一系列检查之后,柚真被南次郎打发到走廊的长椅上等待结果,他则去找医生沟通详细情况。 这时,一道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柚真抬起头撞进一双清亮而坚定的眼眸里。 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生,有着一头干净利落的棕色短发,额角有一道浅浅的十字疤痕,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气质,身形挺拔。 男生在看见柚真的那一刻明显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迟疑喊出了一个名字:“越前……?” 这个声音,这个长相,柚真瞬间就想了起来。 他见过这个人,也是龙马在赛场上的对手之一,听龙马和青学的前辈们提起过,他是不二周助前辈的弟弟,不二裕太。 柚真轻轻歪了歪头,乖乖地开口喊人:“不二前辈。” 不二裕太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原本以为眼前这个就是那个在球场上嚣张又厉害的青学一年级小鬼,本来还做好了怼他两句的准备,可对方不仅没有半点嚣张的样子,反而规规矩矩地喊他“前辈”。 第358章 医院相遇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近了两步,仔细打量才发现,眼前的少年虽然和越前龙马长相差不多气质却截然不同。 眼前的少年眼眸清澈柔和,像浸在温水里的琥珀,连神态都温顺很多,显然不是同一个人。 不二裕太这才猛然想起自己的老哥不二周助之前跟他提过一句,越前龙马有一个双胞胎兄弟。 看来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兄弟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问出了口:“你是那个青学一年级越前龙马的兄弟?” 这句话刚说出口不二裕太的脸色猛地一变,浑身瞬间僵住,嘴角的线条都绷紧了。 原本他最讨厌这样说话的人了。 从小到大,所有人提起他都会说“那是天才不二的弟弟”,从来没有人记住他的名字,他拼命练网球,想要打出属于自己的网球,想要摆脱那个标签,可最终他也没能做到,只能选择转学逃离那个环境。 可刚刚,最讨厌这种话的自己却对眼前的少年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 巨大的懊恼瞬间涌上心头,不二裕太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用力闭上了眼睛,语气局促地立刻道歉:“对不起……” 柚真被他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一头雾水,圆圆的眼睛微微睁大,一脸不解:“为什么要道歉?” 他只是乖乖喊了前辈,前辈也只是问了一句话而已,完全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更不明白眼前的不二裕太为什么突然一脸纠结又愧疚的样子。 不二裕太看着柚真的眼神心里的愧疚更重了,他抿了抿唇,沉默了几秒,才低声把原因说了出来。 明明自己最讨厌被人称作“不二周助的弟弟”,不想永远活在哥哥的光环下,所以刚刚脱口而出那样的话才会觉得格外抱歉,怕柚真也会因为被称作“越前龙马的兄弟”而感到不舒服。 听完他的解释柚真才恍然大悟,立刻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温柔的月牙,连忙摆了摆手安慰他:“我没有介意哦,不二前辈。” 他歪了歪头,语气真诚:“我和哥哥是不一样的,他在青学打他的网球,我在冰帝打我的网球,我们都是独立的呀。所以前辈刚刚说的话,我一点都不生气,真的。”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柚真的脸上,白皙的脸颊透着淡淡的暖意,琥珀色的眼眸干净得没有半点虚伪和敷衍,很纯粹。 不二裕太看着他真诚的笑脸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纠结的神色慢慢散去,他轻轻挠了挠脸颊,“是吗?” “嗯!” “哥哥很强,是我一直想追上的人。别人这么说只会让我觉得我有一个很厉害的哥哥,这是值得骄傲的事,不是负担。”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而且……我和哥哥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人。就算姓一样,就算都打网球,我们的球风、想法、想走的路都不一样。” “别人怎么叫我没关系,我心里很清楚。”柚真微微低下头,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语气平静又坚定: “我是越前柚真,不是谁的附属。哥哥是哥哥,我是我。但正因为是兄弟,他厉害,我才更想努力,不想给他丢脸,也不想输给自己。”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不二裕太,轻轻弯了弯嘴角: “我们之间,从来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 不二裕太看着越前柚真平静又温和的侧脸,心里那团一直揪着、沉甸甸的东西忽然就轻轻松开了。 他之前总被拿来和不二周助比较,被说是“天才的弟弟”,其实心里是别扭和焦虑,怕自己永远追不上老哥吧,怕永远只是谁的附属。 原来……被称作厉害之人的兄弟,也可以是这样坦然的心情。 “……我懂了。” 裕太低声吐出一句,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关于网球的小事,没什么沉重的话题让人觉得格外舒服。 没过多久不二裕太便挥挥手离开。 他前脚刚走,后脚柚真又碰上了一个认识的前辈。 他愣了一下忍不住在心里小小吐槽—— 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大家都扎堆往医院跑啊? 入目的是一抹浅蓝色的身影,温和得像春日阳光,又带着一丝让人不敢轻易忽视的气场,纤细与强大在他身上并存。 是幸村精市。 柚真率先抬起手打了个招呼:“幸村前辈。” 幸村精市闻言抬眼,看清人后原本清淡的眉眼柔和起来,唇角弯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他的声音清润悦耳,不算特别低沉,像山涧里缓缓流淌的溪水,叮咚轻响,听在耳里格外舒服。 “是你啊,越前同学。” 柚真见他气色看着还算不错还是忍不住带着几分担心开口问道: “幸村前辈怎么会来医院?是……身体不舒服吗?生病了吗?” 若是换做别人提起这段过往或许会避讳、会黯淡,可眼前这位被称作“神之子”,被所有人认为不可能被打败的少年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眼底没有半分曾经的伤痛与沉重,只是用一贯温和的语气三两句轻巧地带过了话题,没有细说,也没有沉溺于过去,转而便将话题扯回柚真身上,轻声反问:“我只是例行检查而已。倒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柚真指了指自己,语气轻松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我来检查心脏的。” 这句话落下幸村精市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瞬,明显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上下轻轻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少年,年纪这么小看上去明明朝气蓬勃,怎么会和心脏方面的问题扯上关系? 那一瞬间的错愕与担忧清清楚楚地写在他平日里波澜不惊的脸上。 可反观柚真本人倒是一副心大的样子,看着前辈意外的神情反而挠了挠脸颊,嘿嘿笑了一声,反过来轻声安慰道: “前辈别担心啦,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情,就是过来做个详细检查,安心一点而已。” 第359章 车祸 幸村精市脸上的温和更添了一层真切的担忧,他在边上的椅子坐下,语气轻柔。 “那你现在是一个人在这里吗?家人有没有陪你一起来?” 越前柚真摇了摇头,“不是的,我父亲去找医生看检查报告了,应该很快就回来。” 他看着幸村精市没有动,怕耽误对方的时间,连忙补充道:“幸村前辈要是有事的话不用特意陪我,先去忙就好啦。” 幸村精市闻言顿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犹豫。 他和越前柚真不过只有一面之缘,按理来说问候几句便已经足够,可看着少年脸色微微发白、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模样,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单薄感,像是独自被留在原地,让他没办法就这么转身离开。 他在心里轻轻颔首,给自己找了个再合理不过的理由——对方也算是网球上的后辈,还是立海大的粉丝,于情于理多陪一会儿也没什么。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真正让他停下脚步的是不忍心看少年独自等待的模样。 “我暂时没有别的事。”幸村精市弯眼笑了笑,声音依旧清润如溪,“刚好有空,陪你坐一会儿,等你父亲回来也无妨。” 幸村精市天生就有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他说话温和有度,懂得倾听,也懂得恰到好处地接话,不会让人觉得尴尬,更不会让人感到压力。 明明只是第二次见面,两人却从网球聊到日常,从比赛聊到喜好,不知不觉间柚真就已经完全放松下来,和眼前这位温柔的前辈熟络了不少。 没过多久,越前南次郎回来之后幸村精市简单打过招呼就告辞了。 待幸村走后,越前柚真立刻眼巴巴地望着父亲,语气里藏不住紧张:“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南次郎神色还算平静:“没什么大事,老生常谈罢了,平时好好休息,别过度劳累,别让情绪起伏太大,按时复查就好。” 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稳稳落地,柚真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真正轻松的笑容。 办理好出院手续,父子俩坐上车子,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身上,暖融融的,一切都安稳又平静。 可就在下一个路口,一辆无视红灯的汽车突然失控般猛冲过来,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与巨大的撞击声,两辆车狠狠撞在了一起! 剧烈的冲击力瞬间席卷全身,安全气囊瞬间弹开,越前柚真被吓了一跳,只觉得胸口一阵窒息般的闷痛,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鼓动。 咚咚——咚咚—— 声音大得像是要冲破胸膛,每一次跳动都沉重而急促,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喉咙里蹦出来。 耳边是嗡嗡的鸣响,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中,他只能死死抓住身前的安全带。 剧烈的撞击余波还在狠狠震颤着整辆车,胸口中本就脆弱的心脏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要被捏成碎片。 他脸色瞬间惨白到近乎透明,原本还有些血色的嘴唇迅速褪成青灰色,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在座椅上晃了晃,右手死死捂住左胸口,狠狠揪紧了那一块布料。 心脏像在发出绝望的哀鸣,一阵剧痛袭来,他感觉自己快不能呼吸了。 “咳……咳咳……” 柚真张着嘴拼命想要吸入空气,可胸口像被千斤巨石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氧气根本进不到肺里,喉咙里发出细碎又痛苦的喘息声,眼前一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心脏在疯狂地、失控地狂跳。 咚咚——咚咚—— 驾驶座上,南次郎额头被碎裂的挡风玻璃划开一道口子,温热的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半边视线,额头的钝痛一阵阵袭来,可他连抬手擦一下的功夫都没有,整个人被死死卡在变形的方向盘与座椅之间,双腿被凹陷的车身夹住,动弹不得,扭曲的车门更是死死卡死,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他顾不上自己渗血的伤口,挣扎着看向副驾驶的少年,瞳孔骤缩—— 柚真蜷缩在座位上,双手死死按着心脏,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要断掉,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柚真——!!” 南次郎目眦欲裂,声音因为焦急而嘶哑破音,他拼命朝着儿子的方向伸手,手臂却被变形的车体卡住,连指尖都碰不到他。 他张大嘴,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神情是柚真从未见过的慌乱、焦急与恐惧。 可柚真此刻什么都听不清了。 耳边只有越来越响、越来越刺耳的嗡嗡响动,像是无数只虫子在脑子里钻动,世界被隔在一层厚厚的玻璃之外。 他只能模糊地看到父亲的脸,看到他额头流下的鲜红血迹,看到他嘴唇不断开合,平日里总是散漫不正经的眼神里此刻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恐慌。 周围的行人发出尖叫。 他想问问父亲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连抬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像潮水般一点点退去,胸口的窒息感越来越重,心脏的剧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就在柚真视线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那一刻,他模糊地捕捉到南次郎用尽全力、朝着车外赶来的人影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快救救我儿子——他有心脏病——!!” 那声音穿透了耳鸣重重砸在柚真即将熄灭的意识上。 下一秒,眼前彻底一黑,他的手无力地从胸口滑落,彻底失去了知觉。 灵魂好像飘出了身体,他浮在半空中,看着下方一片狼藉的车祸现场。 救护车呼啸而来,那个……是他的身体吗? 第一次以这种视角看自己,柚真觉得这种感觉有些奇怪。 伤者被紧急送往医院,幸好这里离医院不算太远,途中也没有浪费太多时间。 所以他现在算是什么情况?变成幽灵了? 柚真一点都笑不出来。 第360章 继续任务 柚真的身体轻飘飘的,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落叶。 他低头能清晰看见医护人员正围着自己的躯体手忙脚乱,氧气面罩紧紧扣在口鼻上,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用尽全力按压着自己的胸口,乞求一颗破碎的心脏复活。 他开始回想自己的人生。 从小到大,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父母温柔和善,兄弟友爱,家庭条件尚可,也没有经历过什么大起大落,有自己的爱好和朋友,是旁人眼里最普通也最珍贵的幸福。 放学回家有热饭,生病有人守在床边,有人陪着打网球。原来那些被他习以为常的琐碎小事此刻回想起来就是幸福。 他很幸福。 他不想死。 这个念头愈演愈烈。他想伸手去触碰躺在病床上的自己,指尖却径直穿了过去,没有一丝触感。 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变成了别人看不见的魂体状态。 喉咙里涌上酸涩的情绪,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可那些透明的泪滴划过脸颊,没有实感,落下去就消散在空气里。 无边恐惧将他淹没。他才刚走到人生最好的年纪,还有太多没来得及做的事,太多没来得及感受的美好。 他不想再看这残忍的一幕,于是起身离开。 地面上围了一圈行人,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他的耳朵。有人捂着嘴惊呼,有人面露惶恐,还有人拿出手机悄悄拍摄,语气里满是惋惜。 不远处的路边,两个警察正押着一个男人,那司机头发凌乱,眼睛通红,像一头失了智的困兽,嘴里还在喃喃地说着什么,神情疯狂又麻木。 很快柚真就听清了缘由。 不过是被上司当场开除,心里积了怨气,便开着车横冲直撞,把闯红灯当成了发泄的出口。 柚真忽然觉得可笑,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自己安稳顺遂的人生,大好的未来竟然就毁在这样一个荒唐的理由上。 他的目光扫过街边的网球场,几个年岁不大穿着运动服的少年正挥着球拍奔跑,汗水浸湿了球衣脸上却挂着张扬又热烈的笑,眼里全是对梦想的执着与喜悦。 他也喜欢网球啊。 而且是实打实的技术流,日复一日地练发球、练截击,手上也磨出过茧子,球技在同龄人里也算拔尖。可他还没来得及参加几场正式比赛,还没来得及为了自己的热爱拼尽全力。 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他想打网球,好想打,想一直一直打下去。 哪怕没有搭档,哪怕只是一个人对着墙壁击球,只要能活着,能踩在洒满阳光的球场上就足够了。 【检测到宿主意识,952正在介入……链接成功。】 一个突兀的声音突然在柚真的意识里响起。眼前的景象忽明忽暗,只剩下心底最强烈的执念在反复回荡——他不想死,他想活下去。 【宿主是否愿意继续任务?】 心底的恐惧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一种平静而坚定的力量。 他不太清楚对方的底细,也不了解任务的内容,但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不过是一场历练,就当是全新的体验。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舍不得就此停下,那就往前走,不回头,不后悔,也不在这里长久停留。 他要带着这份热爱活下去,带着家人给他的温暖走下去,走到能再次相见的未来。 【我愿意……继续任务】 他的灵魂不再颤抖,不再犹豫。 【即将回收意识,进入下一个世界。】 即便要去往陌生的地方,即便要一个人面对未知的一切,柚真也不害怕了。父母给了他满满的爱,那些温暖像种子埋在心底,足够支撑他走很远的路。 他会好好生活,会在下一个世界里继续打网球,会认认真真去热爱这个世界。 他的人生,不该在这里停下。 【等、等一下】 柚真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哽咽。 952的声音安静下来,像是在耐心等待。 【以后……我还能和他们见面吗?】 他没有说“他们”是谁,可一人一统都心知肚明,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最柔软的念想。 【会的】 952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轻得像一阵风。 【在遥远的未来】 柚真来到手术室外。 走廊的灯光惨白,伦子和龙马就站在门口,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焦急。 龙马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平日里总是骄傲挺直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偻。 柚真慢慢走到他们面前,伸出手。 指尖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好吧,很明显,他们看不见他。 他轻轻上前,张开手臂,像是真的抱住了他们一样,将额头抵在一片虚无的空气里。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一直记得你们。”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就这么静静地抱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松开,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里有不舍,有牵挂,有没能说出口的爱,也有不得不离开的无奈。 他转身飘向另一间病房。 南次郎的手术已经结束了,头上绑着厚厚的绷带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还在昏迷之中。 柚真站在床边看着这个总是笑着、陪他练球、陪他胡闹的父亲,心里一软。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再见了。” 意识被一点点抽离。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沉重的门被缓缓推开,为首的医生走了出来,满脸疲惫,眼底布满血丝。 他摘下沾了汗水的口罩,看向门外焦急等候的少年的家属,嘴唇动了动,手术的结果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第361章 后续 消毒水的难闻的味道像是一把冰冷的钝刀日复一日地凌迟着所有人的神经。 伦子在听到医生那句话的瞬间,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本能地跪坐着双手死死捂住脸,指缝间溢出的呜咽声破碎又绝望,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此刻彻底崩塌。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我的孩子……” 泪水疯狂地涌出,打湿了掌心,糊满了整张脸,她透过朦胧的泪雾看向手术室那层厚厚的玻璃,里面的灯光惨白,一切都无所遁形。 小小的身影陷在宽大的病床中央,身上插满了细细的管子,机器规律地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 曾经那个会蹦蹦跳跳扑进她怀里叽叽喳喳的少年此刻安静得不像话,谁也不知道他究竟要沉睡多久才能再次睁开眼睛。 龙马站在母亲身侧,身形挺拔的少年此刻肩膀微微颤抖,平日里总是带着桀骜与自信的琥珀色眼眸此刻通红一片,眼眶里蓄满了滚烫的泪水。 他想开口安慰母亲,可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剩下无尽的哽咽,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一道道红痕,疼痛却丝毫抵不过心底的绝望。 那个小时候总是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喊他的小家伙,怎么就躺在里面一动不动了呢? 南次郎躺在病床上看着有些邋遢,头发凌乱,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胡渣,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颓废与自责。 他在昏迷了整整一天后终于苏醒,睁眼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小儿子的噩耗。 那一刻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铺天盖地的悔恨将他淹没,几乎要把他逼疯。 如果当时他能再快一点,如果他能及时避开那辆失控的车,如果他没有在那天带着他出门…… 无数个“如果”在脑海里盘旋,他的心脏被扎的鲜血淋漓。他是父亲,是家人的依靠,可此刻他却连保护自己的小儿子都做不到,只能无力地躺在病床上,这种无力感比任何伤痛都要折磨人。 他们向学校请了长假,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传到了其他人的耳朵里。 向来骄傲张扬的迹部景吾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动用了所有人脉,亲自飞去国外寻遍了业内最顶尖的专家,又带着他们飞回日本,一遍遍查看少年的检查报告。 可最终所有专家都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沉重的叹息声在病房里响起击碎了最后一丝侥幸。 迹部垂着眼,平日里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紫色发丝此刻像是被霜打了的蔷薇,蔫蔫地垂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没人看清他的神色。 那个习惯了站在顶端挥手便是万千荣光的少年第一次体会到在生死面前,再耀眼的光环再雄厚的实力都显得如此苍白。 那段日子,病房里总是挤满了人。 青学的正选们来了,冰帝的队员来了,立海大的王者们也来了。 各个学校、各个圈子的朋友都放下了手中的事匆匆赶来。 平日里在球场上意气风发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年们,踏进这间满是消毒水气味的病房时全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没有人说话,气氛很是凝重。 意外这两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能压垮人的一生。 它从不会提前打招呼,不会给人留下准备的时间,前一秒还在笑着挥手告别,后一秒就可能被命运无情地分隔在两个世界。 很多时候,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总以为还有无数个明天可以相见,可殊不知人生里太多匆匆一别,转身,就是最后一面。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伦子寸步不离地守在身边悉心照料着沉睡的少年。 车祸在他脸上、手上留下的那些狰狞的剐蹭伤痕在母亲温柔细致的照料下慢慢愈合,结出薄薄的痂,又在某天清晨轻轻脱落,只留下几道浅浅的、淡粉色的痕迹。 伤口会好,可心底的伤永远都不会愈合。 龙马每天都会守在弟弟床边,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轻轻握着少年的手,力道轻得不能再轻,他不敢用力,仿佛只要稍稍一紧怀里的人就会化作碎片。 少年的手依旧白皙,却因为长时间输液、打针,手背上布满了青黑交错的瘀血,一块又一块,触目惊心。 龙马盯着那些瘀青,感觉自己几乎无法呼吸,鼻尖一阵阵发酸。 他的目光慢慢移回少年的脸上。 曾经那个脸颊还有点肉的少年,不过短短时日便消瘦下去,原本圆润的下巴变得尖尖的,让人心疼。 长长的睫毛乖巧地垂在眼睑下,浓密又纤长,安静得像是童话里沉睡的睡美人,仿佛只要等待一个吻,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露出那双灵动好看的眼眸。 龙马常常会盯着那双眼睛,一看就是很久。 他仿佛能看到少年睁开眼委屈地撒娇,说浑身都疼,还会向他抱怨。 不过没关系的,他会把他哄好。 病房外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尖锐的女声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我不同意!他还那么小,他一定会醒过来的!一定会的!你们不能放弃他——” 那声音里的绝望与偏执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红了眼眶,心酸到极致。 龙马的眼睛里早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红得吓人。这段日子他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疲惫与担忧深深刻在他的眼底挥之不去。 他缓缓俯下身,将耳朵轻轻贴在少年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哄道: “柚,你要坚强一点。” “我们所有人都不会放弃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龙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缓缓直起身,从口袋里轻轻掏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吊坠。 那是他很久以前就不小心摔坏的吊坠,说要拿去修理,可修好之后又因为各种事情一直忘了去取。 龙马想起这件事后跑去了修理店,把这个吊坠取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揣在口袋里。 此刻他拿起红绳轻轻绕过弟弟纤细的脖颈,将吊坠戴在他的胸口,贴着温热的皮肤,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他握住他微凉的手,声音哽咽: “柚,吊坠我给你拿回来了,你看,修好了,和以前一样好看。” “我们都在等你回家。”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时钟固执地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像是时间的脚步,缓慢又残忍。 龙马低着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弟弟的手背上,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砸下来。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们就永远不会放手。 第362章 小仆人 【日本平安时代中期,约公元900年,桓武天皇迁都平安京百余年后,以平安京为核心,朱雀大路棋盘纵横,贵族风雅与底层疾苦并存,疫病、怨灵的传说在民间流传】 【已检测到本世界锚点“产屋敷月彦”】 【请获得锚点好感度完成任务】 ………… “你怎么还在这?又偷懒了?” 尖利又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嗓音唤醒了柚混沌的意识。 意识回笼的前一秒,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原主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自幼流落街头,前几日被人贩子拐走,转手卖给了平安京中声名显赫的产屋敷家,做了最底层的小仆人。 产屋敷。 这个姓氏让柚心头猛地一跳。 他记得锚点的名字叫“产屋敷月彦”,正是产屋敷家的病弱少爷,能以仆役的身份进入这座宅邸简直是送上门的靠近机会,省去了他无数寻找与周旋的麻烦。 只是记忆里还掺杂着旁人的议论,说那位尚未谋面的少爷天生体弱,性子阴鸷暴戾,喜怒无常,府里的下人稍有不慎便会迎来非打即骂的下场,下手狠戾,从不留情面。 柚不敢再多想,猛地睁开眼匆匆站起身,动作仓促得险些踉跄摔倒。 他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仆役服连忙低头应道:“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就去做事。” 身前站着的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腰杆挺得笔直,眉眼间带着一股威严,一看便是在产屋敷家当差多年、深谙规矩的老人。 柚不敢抬头直视,只低着头乖乖跟在男子身后,亦步亦趋地穿行在偌大的宅邸之中。 产屋敷家的宅院远比柚想象中还要恢弘。 朱红色的立柱拔地而起,雕梁画栋上绘着精致的花鸟纹样,蜿蜒的回廊绕着清浅的池塘,池中游鱼摆尾,岸边树梢枝桠疏朗地伸向灰蓝色的天空。 石板路干净得一尘不染,两侧栽种着名贵的草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焚香气息,每一处角落都透着平安京贵族的奢靡与庄重。 柚跟在后面,只觉得眼花缭乱,七拐八绕的回廊与庭院让他彻底迷失了方向,脑袋昏昏沉沉的,别说记住路线,怕是让他自己走不出三步就会迷路。 他在心底暗暗咂舌,这就是平安京的名门望族啊,果然不是寻常人家能比拟的,单是这座宅院的价值就够寻常百姓赚个几辈子了。 不知走了多久,管家终于停下脚步,前方是一处宽敞的偏厅,里面已经站了四五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个个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低着头神情紧张又拘谨,连大气都不敢喘。 柚连忙轻手轻脚地走到队伍末尾,乖乖站定,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接下来便是冗长又严苛的规矩培训。 管家站在前方声音严肃,讲解着产屋敷家的礼仪与禁忌:见到主家要行何种礼数,哪些地方是下人绝对不能踏入的禁地,府里各位主子的喜好与忌讳,什么话能说、什么事能做,稍有差池会面临怎样的惩罚。 每一句话都在提醒着他们这些底层仆役的身份——命如草芥,轻贱不堪。 在这座宅邸里若是不慎冲撞了贵人,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出错,轻则被拖下去打一顿板子,重则直接被乱棍打死,最后用一张破旧草席一卷,扔到城外的乱葬岗喂了野狗,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孩子们听得心惊胆战,一个个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眼神里满是惶恐。柚也收敛了心神,认真记下每一条规矩,在这个世界,在这座吃人的宅邸里,守规矩才能活下去。 管家说,他们这些新来的仆役,尚未调教好,绝无可能直接去侍奉主家,眼下只会被分派一些劈柴、洗衣、打扫的粗活,等磨平了性子、记熟了规矩再另行安排。 训话环节结束后,柚便被分到了后院的洗衣处。 冰冷的井水刺骨寒凉,深秋的风一吹,冻得他手指通红发麻。 偌大的木盆里堆满了厚重的衣物,大多是府里下人的粗布衣裳,沾着尘土与污渍,搓洗起来格外费力。 柚弯着腰,攥着粗糙的搓衣板,一下一下用力揉搓着,没一会儿就腰酸背痛,胳膊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 他忍不住直起身,用手背揉了揉发酸的腰,这具身体实在太过瘦弱,又很少做这般重活,他更是对洗衣搓衣一窍不通。 这时那名严肃的管家恰好路过。 柚心头一紧连忙扬起脸露出一个乖巧又讨好的笑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勤快又懂事。 他生得极好,年纪不过十几岁,稚气未脱的脸庞圆润可爱,皮肤白皙,最惹眼的是那头浅淡的冰蓝色短发,柔软地贴在额头,不似平安京寻常人的发色,显得格外特别。 一双眸子也是同款的浅蓝,清澈透亮,像初春融雪的湖水,笑起来时,瞳仁里泛着细碎的光,天真又无害,让人看了便心生柔软。 管家看着他这副模样,紧绷的嘴角抽了抽,终究是没忍心斥责,憋了半晌,才生硬地吐出一句:“……做的不错。” 一句轻飘飘的夸奖让柚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立刻低下头,更加卖力地揉搓起衣物来,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 看着他小小的身子弯在巨大的木盆前,冻得通红的小手用力搓洗着不干净的衣物,管家脚步顿了顿,心底竟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忍。 按理说被卖到贵族家做仆役的孩子大多出身贫寒,自幼便在家中操持家务,洗衣做饭、劈柴挑水,样样利索,手脚麻利得很。 可眼前这个浅蓝发的孩子动作里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不和谐。 每一个动作都显得生疏僵硬,分明是第一次做这种粗重活计的模样,丝毫没有穷人家孩子早当家的熟练与利落。 管家站在原地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他的眼中多了一分怀疑。 第363章 产屋敷月彦 管家本想问点什么,一道声音猝然拦在了他前头,有些尖利。 “不好啦——”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仆跌跌撞撞飞奔而来,额角破了道口子,暗红的血顺着鬓角往下淌糊了半张脸,一双眼睛瞪得浑圆,活像是真见了索命的厉鬼。 “小点声!” 管家眉峰一蹙,斜斜睨了她一眼,语气有几分不耐与威严,这府里什么时候容得下人这般大呼小叫,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女仆被他一喝,腿肚子都在打颤,还是硬着头皮往前凑了半步,捂着还在渗血的额头,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 “是、是少爷……少爷他、他心情又不好了!” 管家原本平静的眼神骤然一变,手指无奈地捏了捏鼻梁,眼底有几分习以为常的无力。 他挥了挥手,示意女仆赶紧退下处理伤口,女仆如蒙大赦连声道谢踉跄着跑远了。 管家不敢耽搁,拢了拢衣襟,脚步匆匆地往主院的方向去,又要去收拾那位小祖宗留下的烂摊子。 柚蹲在洗衣盆边,双手还沾着未干的水珠安安静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位少爷传闻里说他性子暴戾、阴晴不定,如今看来倒半点不是虚言。 柚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往后在府里行事定要加倍小心,万万不可触了这位主子的霉头。 他将最后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袍抖开,晾在院中的竹竿上,风一吹,素色的衣料轻轻翻飞,带着皂角清浅的香气。 柚直起身子长舒一口气,看着满竿整整齐齐的衣物,心底悄悄浮起一点成就感。 他可真是能干。 【宿主,别忘了任务】 脑海里突然响起952的声音,虽然它也不忍心打扰他的小世界,毕竟柚太久没接过任务,实在怕他把正事忘得一干二净,业务都生疏了。 【哦,对的】 柚这才后知后觉地拍了拍脑门,像是猛然想起还有这么一桩要紧事。 他竟只顾着埋头洗衣,连任务对象的面都未曾见过,说出去都有些好笑。 依照952悄无声息投放在他脑海中的地图,柚放轻了脚步猫着腰,一路灵巧地躲过巡逻的侍卫与低头忙碌的下人,七拐八绕,终于停在了一扇雕花木门前。 门内,便是产屋敷月彦的居所。 这位生于贵族之家的少爷自呱呱坠地起便身染顽疾,骨血里都带着化不开的病气,多少名医看过,无一例外地断言他活不过二十岁。 而此刻被断言命不久矣的产屋敷月彦正斜倚在铺着柔软锦褥的床榻上,身形单薄。 医师正垂首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他顺气。 那个不长眼的下人竟胆大包天地端了一壶滚水沏的茶过来,烫得灼手,分明是没把他这个少爷放在眼里! 产屋敷月彦当时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他连半句呵斥都懒得说,抬手便将那盏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了那下人的脸上。 滚烫的茶汤一接触到皮肉,瞬间便腾起一片白茫茫的热气,滋滋的声响混着凄厉的惨叫在屋内炸开。 那人脸上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起泡,中心甚至泛起熟烂的惨白色,像是被烈火灼烤过的生肉,五官都疼得扭曲变形,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涕泪横流。 看着这副惨状,他苍白的唇角才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心底那股躁郁的火气总算散了些许。 他又随手扫落了案上几个价值连城的青瓷碗,瓷片碎裂的清脆声响让他胸口翻涌的郁气稍稍平复。 可这副从根里就烂透了的孱弱身体连这般轻微的怒气都承受不住。 不过是动了动气,他便觉得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胸口就会传来一阵疼痛,他死死攥住身下的锦褥。 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张薄纸,连唇瓣都褪尽了颜色,泛着病态的青灰。 细长的眉紧紧蹙着,眼尾微微泛红,一双本该极好看的瑰丽红眸此刻蒙着一层病气的水雾,黯淡无光。 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单薄的肩背微微颤抖,连呼吸细碎而艰难,仿佛下一刻就会断了气。 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药味与死气,明明身处华贵温暖的寝殿,却像被困在一方不见天日的囚笼里,被病痛一寸寸啃噬着生机,连发泄情绪都成了一种奢侈的折磨。 柚将身子压得低,指尖轻轻撩开那层垂落的薄纱窗纸,只留出一道缝隙,屏息凝神往内室望去。 屋内燃着淡淡的安神香,味道很好闻,满室都浸在一种柔光里。 他一眼便看见了榻上斜倚着的人。 产屋敷月彦身着一袭玄色暗纹锦袍,衣料是顶好的,垂落时顺滑如流水,泛着低调却矜贵的色泽,领口与袖口绣着极细的银线卷草纹,针脚密致,纹样婉转,流转出细碎的光,一看便知是世间难寻的华贵衣料。 锦袍松松垮垮地裹着他单薄的身形,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清瘦、泛着冷白的脖颈,更显得人弱不禁风。 他就那样半靠在堆叠得松软的素色锦枕上,长发如墨般散落在肩头与衣袍间,黑与白相互映衬,美得惊心。 那张脸生得极标致,眉如远山含雾,带着几分天然的倦意与脆弱,鼻梁秀挺,唇色是浅淡的粉白,下颌线清瘦得叫人心尖发紧。 只是此刻,那份好看尽数被病痛变成了惹人怜惜的孱弱。 他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轻得像风里飘着的柳絮,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 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翳,手指无力地搭在膝头,脸颊此刻更是透着一层病气。 明明是方才还在大发雷霆、烫得下人皮肉溃烂的主子,此刻褪去戾气,竟活脱脱是个一碰就碎的病美人,连眉头轻蹙的模样都带着让人不忍心苛责的脆弱。 柚看得心尖轻轻一颤,下意识放软了声音,只在脑海里同系统说话。 【看样子他是真的很难受啊,好可怜】 他原本还对这位少爷的暴戾心有忌惮,可亲眼瞧见这副气若游丝、连呼吸都费力的模样,心底那点戒备竟不知不觉被同情盖了过去。 【不过看样子今天不太适合出现呢】柚又悄悄观察了片刻,当即悄悄收回目光,准备先行离开。 952先是愣了一瞬,沉默片刻后,竟莫名地有种诡异的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与感慨。 第364章 不公 柚轻手轻脚溜走后回到了房间,推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淡淡霉味的风。 这是府里最低等仆役的房间,只能和其他几个人挤在一间,作为刚入府不久的新人自然是没有资格奢求单人房间的。 屋内已经坐了几个同等级的仆役,皆是压低了声音凑在一处窃窃私语,生怕声音稍大些就会飘到不该听的人耳朵里。 柚没有出声打扰,只默默走到属于自己的角落。 “你们今日瞧见了吗?家主大人午后又去小院了,听说那位新得宠的夫人刚诞下一位小公子,眉眼生得极俊,家主瞧着喜欢得紧,赏了整整一箱的奇珍异宝。” “这有什么稀奇的,府外头家主还养了好几位呢,只是没敢往府里带罢了。” “说到底,还是咱们少爷占着嫡长的名分,是正室夫人唯一的嫡子,这继承权旁人抢不走,可偏偏……身子骨弱成那样,常年缠绵病榻连床都下不了几回,家主就算想倚重,也没法子啊。” “家主也是无奈,明知道他身子撑不住,可该给的尊荣、该有的待遇半分没少,可架不住那一位难伺候,阴晴不定,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能翻脸取人性命,咱们做下人的可得注意着点。” “我看啊,家主的心思早就偏了,谁愿意把偌大的家业交给一个随时都可能断气的病秧子?那位心里清楚又无可奈何,只能拿咱们这些下人撒气。” “慎言!慎言!这话要是被听见,咱们脑袋都得搬家!他的狠戾你是知道的,前几日那个给他梳头的不照样被打个半死。他喜怒无常,下手又狠,半点情面都不讲,咱们能苟活一日算一日罢了。” 柚原本对他了解不算多,多亏了他们这番话才让他拼凑出他更多的模样。 嫡长子的身份,至高的尊荣,却被一副破败的身体困住,活在活不过二十岁的阴影里,难怪他那般乖戾无常,残忍狠绝。 柚的心绪微沉,竟生出一丝连自己都觉得惶恐的复杂认知。 与此同时,产屋敷月彦的寝殿内。 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药味。 一位身着青衫、须发半白的医师垂着头,指尖搭在少爷腕间的脉搏上,这位医师是府里费了大力气寻来的,据说妙手回春,治过无数疑难杂症。 此刻医师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产屋敷月彦支着身子靠在软榻上,一袭玄色衣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近乎透明,那双标志性的玫红色眼眸半眯着,一瞬不瞬地死死锁定在医师脸上,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的刃,没有半分温度,仿佛在盯一件死物。 医师感受着那细若游丝、虚浮无力的脉象,心沉到了谷底。这脉象哪里是体弱,分明是油尽灯枯的征兆,五脏俱损,气血枯竭,根本无药可医。 可他不敢说啊,半个字都不敢说。 “如何?” 月彦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久病的沙哑,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医师喉结滚动,颤着声回道:“少、少爷脉象……些许虚弱,老朽开几副温补的方子,慢慢调养,定会有所好转……” “能不能达到正常人的水平?” 医师没敢说话,他不可能打包票啊。 月彦忽然笑了,那笑声短促又阴冷,下一秒他猛地抬手,一把挥开医师的手,医师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庸医!全是庸医!” 他骤然暴怒,玫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戾气,随手抓起榻边的药碗,狠狠砸在医师脚边,瓷片四溅,药汁溅了医师一身。 “我吃了那么年的药,换了多少个你这样的东西,哪一个不是说会好转?结果呢?还是这副鬼样子!你也敢来蒙骗我?!” 他咳了两声,苍白的脸颊涌上一抹病态的潮红,抬手就给了医师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刺耳。 “滚!给我滚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医师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出了寝殿,连药箱都忘了拿。 殿外守着的几个仆人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待医师狼狈跑远才有人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声议论。 “这是这个月第几个了……好像是第八个了吧。” “嗐,个个都是有名的医师,可在少爷这儿……谁又能治得好呢……” 声音细若蚊蚋,却一字不落地钻进了无惨灵敏的耳朵里。 他缓缓靠回软榻,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冷笑。 同情我?怜悯我? 这些低贱如蝼蚁的仆人竟敢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竟敢在背后窃窃私语,看他的笑话? 他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底的忿忿不平像毒藤一样疯狂滋生缠绕着五脏六腑。 凭什么? 老天赐他尊贵无双的家世,赐他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却偏偏不肯给他一副健康的身体。 凭什么他要终日困在这方寸寝殿里,闻着挥之不去的药味,受着缠绵不休的病痛,看着父亲的目光渐渐移向别处,看着那些健康的兄弟在阳光下肆意行走,而他只能像个活死人一样,躺在病榻上等死? 凭什么? 不公。 他的心扭曲变形,他变得敏感、暴戾、阴晴不定,见不得任何人眼里的半分同情,那同情在他看来就是最恶毒的嘲笑,是对他尊严的践踏。 他恨这副破败的身体,恨那些藏在暗处的目光,更恨这该死的命运。 “都滚!” 月彦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疯狂,“全部滚出去!”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真的控制不住冲上去把这些仆人那双带着同情的眼睛活生生挖出来。 仆人们吓得浑身一颤,连头都不敢抬,慌慌张张地躬身退了出去。 顷刻间,偌大的寝殿便只剩下无惨一人。 他不会放弃的,这世上一定有能治疗他的方法,他会找到的。 月彦的眼睛红得仿佛能滴出血,像地狱里的恶鬼。 第365章 靠近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柚便揉着酸胀的眼爬了起来。 作为一个小仆人他是没有胆子赖床的,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浅蓝短发,迷迷糊糊地往水房的方向挪。 眼睫软塌塌垂着,半睁半阖,掩面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鼻尖微微泛红,怎么看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抬手胡乱压了压翘起来的发梢,那撮不听话的碎发依旧倔强地翘着。 指尖刚一探进冰凉的井水,刺骨的寒意就顺着皮肤猛地往上窜,柚冷得浑身一哆嗦,牙齿都轻轻打了个颤,混沌的睡意总算被这股冷意冲散了大半。 府里的仆从们早已各司其职,脚步声、器物轻碰声混在晨雾里,大家都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这时一个男仆突然弓着腰,双手死死捂着小腹,脸色发白地快步冲了过来。 他慌慌张张地四下张望,目光扫过一圈,在与柚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骤然一亮,忍着剧痛快步凑到他跟前,气息不稳地三言两语交代情况。 他本是负责晨间侍奉少爷的近仆,可人有三急,此刻腹痛如绞,生理上的急切几乎要压垮理智,少爷身边不能没有人伺候,府中分工又向来严苛,临时根本找不到人顶替。 万般无奈之下,他才把主意打到了柚身上,看上去手脚还算利落。 柚心头猛地一跳。 这是个能近距离接近目标的绝佳机会,可他也有点犹豫,稍有差池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男仆瞧出他的犹豫,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双腿都在微微打颤,显然是真的憋到了极限,他强忍着剧痛飞快地叮嘱他所有的规矩,一切照做即可。 柚听完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丝,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让对方放心。 男仆再也撑不住,连一句道谢都来不及说,脸色涨得通红,弓着身子几乎是踉跄着狂奔而去,再晚一步便要当场失态了。 而寝殿之内月彦已经醒了,他昨夜依旧未曾好好安睡,此刻眼下凝着一层淡淡的青黑,衬得那张俊美至极的面容愈发疏离。 时辰一到,门外等候的仆从便排着整齐的队伍轻手轻脚地依次入内。 柚低着头跟在队伍末端,双手稳稳端着铜盆,他不敢贸然抬头,只能盯着自己鞋尖。 月彦素来不在意底下这些蝼蚁一般的仆从,可那抹浅蓝的发色实在太过惹眼,突兀得很。 他眉毛微不可察地一挑——是新来的? 柚依照叮嘱恭恭敬敬将温水端至近前。近日天寒,水温被特意调得温热,不烫不冷,恰好适宜。 他垂着眼替月彦递上漱口的清水,再拿干净的毛巾,全程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逾矩。 一切都顺利得超乎想象。 柚端起铜盆,准备按照规矩退出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脚下不知被什么轻轻一绊,重心骤然失衡。 “哐当——” 铜盆脱手飞出,在地面上滴溜溜滚出老远,撞在廊柱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温热的水泼洒一地,柚整个人失去平衡,狼狈地摔在一片水里,衣服瞬间湿透,激得他浑身一颤。 殿内瞬间死寂。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柚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抠着地面,不敢抬头。 完了。 其余仆从早已吓得噤若寒蝉,一个个垂着头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迁怒。 此刻摔得狼狈不堪的柚,在旁人眼里已然是个死人。 他维持着摔倒的姿势不敢动,浅蓝色的碎发凌乱地垂落下来。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产屋敷月彦的脸。 完了。 真的完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冷得没有半分温度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像在看一件碍眼的物件。 月彦原本就因彻夜未眠而烦躁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搅得愈发心烦意乱。 长而密的眼睫垂落,他薄唇微抿,没说话,只是那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让整个寝殿的温度都骤然降了好几度,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柚的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不是冷的,是怕的。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难熬得如同酷刑。 柚抬起头,尴尬地扯开嘴角笑了一下,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 月彦看着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蠢货。” 柚被骂得一哆嗦,心脏都缩成一团。 恐惧攥着他的喉咙,脑子一片空白,只想拼命找补,嘴比脑子快,硬生生憋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对、对不起……我、我只是……第一次给少爷倒水,太紧张了……” 话说完,他自己都想原地去世。 浅蓝色的发梢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手足无措,尴尬得快要哭出来。 他到底在说什么鬼东西…… 月彦盯着他看了两秒,眸色沉沉,没什么表情,声音又冷又轻: “你很害怕我吗?” 柚猛地摇摇头:“没、没有!我马上收拾干净!” 月彦懒得再看他这副又怕又蠢的样子,眉梢一压,语气不耐: “动作快点。” “我一定不会再出错了。”柚鼓起勇气,抬眼目光直直撞进月彦深邃的眸子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 求求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月彦忽然低笑了一声: “学?在我这里,出错一次就够你死十次了。” “若是再错,任凭少爷处置。” 少年在他面前低着头,好像彻底臣服于他,雪白的后颈露在外面,月彦垂眸打量着他。 许久,才缓缓开口: “从今天起,你留在近侧伺候。” “再出一点差错——” 他顿了顿,眸底掠过一丝嗜血的暗芒,声音冷得刺骨。 “我就把你的腿打断。” 半晌,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 “是。” 柚垂着头一声不吭地用布巾擦拭着地上的水渍。 没人看见他眼底的窃喜。 哪怕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被月彦身上的压迫感吓得喘不过气,差点真的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了。 这就够了。 他终于靠近了目标。 柚用力抿了抿唇把那点不该有的情绪死死压下去,只留下一脸温顺恭谨。 第366章 喝茶 潮湿的水汽一点一点漫进这间华丽的寝殿。 产屋敷月彦斜倚在乌木描金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册,偶尔书页在他指缝间无声滑过。 他虽然很少去外面走,但很喜欢看书,了解世间各种知识与风土人情,仿佛这样就能将他目不及的天地都尽数握在掌中。 窗外漏进的薄光恰好落在他半张脸上,是极尽矜贵优越的轮廓,棱角分明,下颌线像匠人精心雕琢的冷玉,鼻梁高挺。 那截肌肤在微凉的天光里泛着瓷白的光。 明明是病弱的身骨,偏生自带一股凌驾于人的贵气与冷艳,连垂落的眼睫都沾着细碎的光,美得近乎不真切,像古卷里绘出的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只消一眼,便叫人不敢直视。 柚立在殿内稍远的角落,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了过去。 即便知道这位主子性情难测,心底还是忍不住轻叹,这张脸当真生得极好,好到让人忘了他骨子里的臭脾气,只敢怔怔望着那抹光影里的轮廓,不敢亵渎半分。 窗外的湿气越来越重,裹着凉意的风悄悄钻进来,拂过月彦覆着薄毯的肩。 他喉间忽然涌上一阵痒意,克制不住地轻咳了几声,指节抵着唇,咳得肩背微微发颤。月彦缓缓放下书卷,微微偏头,朝着窗外的方向望去,视线细细描摹窗外专门为他而打造的景致。 青石铺就的小径旁种着几棵嫩柳,柳枝垂落如碧丝,最后几簇粉白落在青草地里,像撒了一把碎雪。 池子里的锦鲤摆尾游过,水面漾开细碎的涟漪,连风拂过花叶的声响都清浅得很,处处都透着精心布置的味道。 只因他身骨孱弱,常年难得出门,便要将这美丽的风光挪到他窗前,讨他一星半点的欢心。 风忽然更凉了些,细碎冰凉的雨丝毫无征兆地落下来,先是打在窗纸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紧接着便斜斜飘进殿内,沾在月彦的袖口上,面庞上,留下一点湿凉的痕迹。 柚心头一紧。 他清楚这位少爷的身子有多虚弱,半点凉风都受不得,更何况是这带着湿寒的雨。 这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只要贴心些,总能在他心里攒下几分好感的。 柚攥了攥手心鼓起勇气轻步上前,还能感受到窗外雨丝的冰凉。他轻轻合上雕花窗扇,将风雨都隔在外面,殿内又恢复了暖融融的静谧。 刚转过身,便撞进一道无声的目光里。 月彦的视线像带着实质的冷意落在他身上,让他瞬间绷紧了脊背。柚连忙垂眸,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顺:“下雨了,少爷还是不要吹风的好。” 月彦没说话,神色莫名。 柚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不知道自己这般自作主张是不是又惹得这位阴晴不定的主子反感了。 他僵在原地,连头都不敢抬,只能死死盯着脚下的绒毯,等着对方发落,空气里的安静都变得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而在月彦的视角里,身边这个小仆役动作轻柔地关上了那扇会带来风寒的窗,紧接着,一双水汪汪的蓝瞳便怯生生地落在他身上,像受惊的小鹿,生怕自己做错了事惹来责罚。 他有那么吓人吗? 月彦心底竟难得地发了一瞬的呆。手中的书卷还残留着墨香,可此刻他却分了神,注意力落在了小仆人那张脸上。 沉默不过片刻,他淡声开口,声音低沉,带着股威严:“过来。” 柚被这两个字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站在榻前,恭顺地低下头。柔软的浅蓝色发丝顺着肩头垂落,恰好露出了一截纤细雪白的后颈,肌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泛着软嫩的光,看着便脆弱得很。 “以前没见过你。” 月彦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柚连忙压下心底的慌乱,顺着早已在心底顺了无数遍的台词,轻声细语地回答:“我叫柚,的确是新来的,少爷的记性真好。” 话音落下,柚在心底暗暗盘算着该如何攒好感。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只觉得最直接的法子便是掏心掏肺地对人好,嘘寒问暖,事事周到,总能让这位难伺候的少爷满意的。 念及此,他连忙转身,轻手轻脚地端来早已泡好的热茶。 白瓷茶杯里盛着温热的茶汤,袅袅的茶香顺着热气飘散开来,清浅的香气漫在殿内,不浓不淡。 柚将茶杯轻轻递到月彦面前,指尖微微托着杯底,小心地没有洒出来。 见月彦伸手接过,柚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刚松了一口气变故却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本该稳稳接住茶杯的手,忽然毫无征兆地一松。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划破安静,白瓷茶杯直直坠落在绒毯上,瞬间裂成数片,温热的茶水大半都泼在了柚的身上,顺着衣料渗进去,带来不算滚烫却足够温热的温度。 柚的脸色瞬间一变,错愕地抬眼,看向月彦。 他只是捻了捻指尖,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眉眼间没有半分动容:“太烫了。” 他垂着眼,看着小仆人身上的衣服被茶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露出单薄的身形,那双蓝瞳里满是慌张与无措,可怜巴巴地站立在原地。 心底,竟诡异地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你是故意的吗?” 月彦的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 柚被问得一怔,压根没往别处想,只当是自己真的没把控好水温,惹得少爷不悦了。 他压下心头的委屈,弯腰想去收拾碎片,嘴里不停道歉:“少爷恕罪,是我不好,我马上再去泡一杯来,一定不会烫了。” 他慌慌张张地退出去,不过片刻,便又端着一杯新泡的热茶快步进来。 “少爷,请用茶。”柚将茶杯递得更稳了些,紧张得咽了一口口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无惨的动作。 月彦缓缓将视线从书页上移开,落在他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兴味,姿态高雅地伸出手,接过茶杯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滑过舌尖。 他放下茶杯,眉峰微蹙,周身瞬间散发出不怒自威的冷冽气场。直到此刻,柚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人,根本就是在故意找茬。 “太凉了。”月彦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你敢让我喝冷水?” 柚的双腿都开始发软。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话吧?” 柚当然记得,这位少爷警告过他——再出一点差错,我就把你的腿打断。 柚膝盖一软,直直跪坐在冰冷的绒毯上,双手撑在身侧,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哆嗦,像一只被猛兽盯上的小鹌鹑。 世上怎么有人会真的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要打断人的腿的。 月彦看着他这副瑟瑟发抖、可怜兮兮的模样,心底的愉悦却越来越浓。 胆子真小。 他看着柚的眼睫不停轻颤,像受惊的蝶翼,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求饶:“少、少爷……我不是故意的……求您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月彦静静享受着这份俯首帖耳的顺从,心底的郁气散了不少。 半晌,他才淡声道:“罢了。” 柚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眸里还蓄着水汽,满是劫后余生的惊喜。 可还没等他松气便见月彦缓缓扬起手,将手中那杯茶水尽数从他的头顶浇了下去。 温热的茶瞬间浸湿了他浅蓝色的头发,顺着发丝往下淌,水珠从发梢坠落,划过他苍白的脸颊,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那触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片嫩绿的茶叶恰好挂在他的鼻尖上,摇摇欲坠。 柚彻底怔住了,像一具木偶僵在原地,什么反应都忘了。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与脸颊,显得他的脸愈发小巧苍白,那双蓝瞳睁得圆圆的满是茫然与无措,可怜得让人心尖发紧,却又偏偏落在了最爱看这副模样的人眼里。 月彦看着他这副呆傻又狼狈的样子,难得心情好了一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还不下去。” 柚这才回过神,知道自己算是被彻底放过了。 他僵硬着身子,双手撑着地面慢慢起身,头发上的茶水还在不停滴落。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再说话,只能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外挪,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上。 身后传来月彦放肆的笑声。 清晰,又带着几分恶意的愉悦。 第367章 喂糕点 柚换好了一身浅杏色衣服,重新回到了月彦的身侧伺候。 不多时门外便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几名身着统一服饰的仆役低着头鱼贯而入将餐食一一端上屋内的紫檀木食案。 不过片刻功夫,偌大的食案便被摆得满满当当,尽显贵族的奢靡与精致。光是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满室都萦绕着食物诱人的香气。 他本就胃口极差,握着象牙筷的手指苍白纤细,只是随意拨弄了几下,浅尝了几口便再难下咽,眉宇间染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恹恹倦意,显然对这些食物提不起半分兴趣。 真是极尽奢靡啊。 柚站在一旁,目光悄悄扫过满桌珍馐,心里暗暗感叹。 他平日里肯定是尝不到这样的吃食,只能等月彦用完餐歇息之后,匆匆跑回去胡乱扒拉几口剩下的残羹冷炙,根本填不饱肚子。 此刻胃袋早已空空如也,发出细微的抗议,柚悄悄抬手,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一双眼睛忍不住渴望地盯着桌上那些香气扑鼻的菜肴,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月彦放下象牙筷,拿起一旁绣着暗纹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唇角,神色依旧是那副提不起劲的模样。 他余光不经意间扫过身侧的小仆人,看着少年瘦得单薄的身形,那双眼睛像饿极了似的黏在饭菜上,心里便已了然。 这时一声清晰又尴尬的“咕——”声突兀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是柚的肚子不争气地叫出了声。 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他慌忙低下头,双手紧紧捂住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偏偏这时月彦那双淡漠又带着压迫感的目光直直地转了过来,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很饿吗?”月彦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柚老老实实地小声应道:“有、有一点……” 他心里悄悄泛起一丝期待,像常见的情形中,主人见下人可怜,便会心软让他一同用膳,哪怕只是分几口残羹也好过饿肚子。 他偷偷抬眼,眼巴巴地望着月彦,眼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可月彦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偏偏只问了那一句便再无下文,抬手示意仆役将满桌的菜肴撤下去。 柚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眼底的期待一点点熄灭,心里暗暗腹诽:怎么不按套路来呢…… 他看着被仆役们一一端走的珍馐,香味渐渐远去,心里满是遗憾,正打算等月彦吩咐完,便赶紧跑下去随便找点东西垫肚子,谁知月彦却抬起指尖,轻轻朝他一点,声音清冷地吩咐:“你来给我按腿。” 欲哭无泪的柚只能硬生生压下肚子里的饥饿,乖乖蹲下身,伸出手给月彦按着腿。 饥饿的感觉像细密的小虫子,在空荡荡的胃里疯狂啃噬,头晕乎乎的,连手都泛起无力的酸软,每按一下都觉得使不上力气,他的面色也渐渐变得苍白难看。 他这下算是彻底看明白了,月彦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不让他去吃饭,折磨他。 肚子里空空荡荡,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小,动作也慢了几分。果不其然,下一秒无惨便皱起了眉,语气带着不耐的斥责:“力道这么轻,连点力气都没有。” 柚心里委屈得要命,又不敢反驳,只能默默在脑子里发着牢骚。 唉,生活好难。 就这样强撑着熬到了下午,柚早已饿得饥肠辘辘,眼前都有些发花,整个人都蔫蔫的。 而月彦手边的矮几上不知何时摆上了一盘莹白如玉的糕点,糕点小巧精致,表面撒着极细的糖霜,散发着淡淡的米香,应该是贵族们闲来无事享用的零嘴。 柚的目光不自觉地被那盘糕点吸引,眼睁睁看着月彦伸出那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优雅地捻起一块,动作矜贵。 就在柚咽着口水默默移开目光的时候,那块雪白的糕点竟然递到了他的眼前,离他的嘴唇只有咫尺之遥。 柚猛地一愣,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糕点,一时没反应过来。 “怎么,不想吃吗?”月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哄,像魔鬼抛出的诱饵,温柔却暗藏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 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生怕下一秒无惨就会收回手,连忙凑上前直接就着无惨的手咬下了那块糕点。 入口的瞬间,软糯香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糕点外皮绵密细腻,入口即化,内里裹着清甜的蜜渍豆馅,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米香,温热的口感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抚慰了空荡荡的五脏庙,所有的饥饿与不适都被这一口美味冲淡了不少。 柚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像吃到了什么珍馐美味一般,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情,心里甚至想着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坏吧。 月彦单手撑着下巴,垂眸看着眼前一脸满足的少年,另一只手依旧拿着剩下的糕点,像在投喂一只乖巧听话的小动物一般,耐心极了。 柚吃完一块,他便再捻起一块递过去,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吃,眼底掠过一丝愉悦。 就这样一块接一块,直到柚实在吃不下了,肚子已经微微鼓起,才摇了摇头小声道:“少爷,我、我吃饱了……” 此时盘子里还剩下最后一块糕点,可月彦像是完全没有收到他拒绝的信号,依旧捻起那块糕点递到了他的嘴边,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柚犹豫着。 “张嘴。” 月彦的声音瞬间冷了几分,原本温和的眼神骤然沉了下来,周身散发出一股冰冷的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 柚不敢再有半分违抗,只能乖乖张开嘴将最后一块糕点硬生生咽了下去。 肚子被撑得发胀,他捂着小腹,脸色微微发白。 看着少年乖乖吃完了所有的糕点,一块不剩,月彦脸上原本恹恹的神色也明朗了不少。 在他的眼里,身边的人连进食都必须遵从他的意愿,他要的是绝对的顺从,完完全全从里到外受他掌控的模样。 第368章 狭路相逢 之后的两日,府中皆是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柚也在日复一日的细碎琐事里磨练得愈发妥帖,端茶递水、铺床叠被如今做起来已是行云流水。 前段时间的天多是阴沉沉的,风卷着枯叶打转,总带着几分萧瑟凄冷,可这日却破天荒放了晴,是入秋以来头一遭难得的好天气。 金红的暖阳像被揉碎的鎏金,毫无保留地倾洒在庭院里,漫过雕花木栏,落在院中成片的树上,叶片染得通透发亮。 廊下的盆栽菊被晒得舒展开瓣,清甜的香气混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在风里慢悠悠地飘。 连池面波光粼粼地晃着,锦鲤摆着尾游过,搅碎一汪暖阳,又很快恢复平静,连水底的鹅卵石都被晒得温温热热,万物都浸在这温柔得近乎奢侈的日光里。 人们脸上是秋日里少有的惬意暖意。 产屋敷月彦便是在这样的日光里缓步走在庭院的小径上。 医师说他久居室内气血淤滞,需多晒日光,多走几步活络筋骨,哪怕只是片刻也好。 许是今日阳光实在太好,他难得有心情出来走一走。 他身上有一种带着病气的,易碎又矜贵的美。 一头乌黑的卷发松松地披在肩头,发丝柔软得像深海里浮动的海藻,泛着温润的墨色光泽,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不住眉骨下那双极惹眼的眸子。 纯正的玫红色清透又带着冷冽的光,平日里总覆着一层病气的倦怠,此刻被阳光一照,竟透出几分妖异的艳色。 他身形清瘦,裹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衬得他活脱脱就是一个俊美逼人的贵公子。 那股从骨血里透出来的孱弱病气与他眉眼间与生俱来的高傲矜贵揉在一起,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美。 柚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 月彦走得很慢,脚步虚浮,明明气息已经微微不稳,他却始终挺直着脊背,像一株不肯弯折的竹,坚决不许任何人上前搀扶。 柚看得清楚,他不是不需要支撑,而是他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露出孱弱依赖的模样。 哪怕这具身体早已破败不堪,他也绝不允许自己像个废人一样被人搀扶着行走。 那样一定会让他自己沦为府中上下暗地里的谈资。 许是日光太过温暖,许是周遭的景致太过平和,此刻的月彦心境竟是难得的平静。 往日里,他总会在夜深人静或是病痛缠身时对着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生出滔天的怨怼。 被这副随时会垮掉的躯壳困住,连简单的跑动都成了奢望。 那些怨恨日夜啃噬着他的心脏,让他变得阴郁、冷僻,浑身是刺。 可今日,暖光落在脸上,晒得皮肤微微发烫,连胸腔里闷着的阴郁都散了些许。 他抬眼望着庭院里随风晃动的树叶,听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心底那些翻涌的戾气竟奇异地平复了不少。 他甚至想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走下去。 就在这份难得的平静里,不远处的转角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孩童天真清脆的笑声。 那笑声干净得像山涧的泉水,脆生生的,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轻而易举就打破了这里的温和平静。 月彦原本平静的玫红色眼眸微微一动,缓缓抬眼,朝那声音来源瞥去。 只是一瞥,他眸中的平静便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沉暗,像平静的湖面表面不动声色,底下暗流汹涌。 那里围着一群人。 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童,不大的年纪,穿着一身绣着金线祥云纹的朱红色小锦袍,领口袖口都镶着雪白的狐毛边,衬得他脸蛋圆乎乎的,粉雕玉琢。 孩童走路还不稳,摇摇晃晃的,像只刚学步的小奶团子,每走一步,旁边围着的侍女就立刻紧张地伸手护着,生怕他摔着碰着,嘴里轻声细语地哄着。 连一向威严的家主此刻都弯着腰,站在孩童面前伸出手耐心地诱哄,脸上是周围人从未见过的温和笑意,眼神里的宠溺与珍视毫不掩饰。 那是全然的、毫无保留的偏爱。 月彦小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得到过这般直白的疼宠。 家主自然也看到了不远处站在日光里的月彦。 他的目光顿住,脸上的温和笑意微微一僵,瞬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尴尬。 眼前这个长子,曾经是他全部的希望。 月彦自小聪慧过人,悟性极高,不管是诗书礼仪,还是家族事务,一点就通,小小年纪便展露了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才情。 他曾对这个儿子倾注了全部的心血,遍请天下名师教导,将他按照唯一的继承人精心培养,满心期待着他能长大成人,撑起整个产屋敷一族。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月彦自出生起便身体孱弱到了极点,药石无效,长大也没有好转,日复一日地衰败下去。 产屋敷一族人丁本就稀薄,他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一个随时可能离世的长子身上,他必须为家族考虑,绝不能让传承了百年的产屋敷一族在他这一代彻底绝后。 这个孩子是他养在外面的,一直没敢带回府,就是怕刺激到本就心思敏感的月彦。 如今他也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将人接回来,养在府中悉心教导。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刚一进府就偏偏被月彦撞了个正着。 尴尬归尴尬,家主终究是一族之长,很快收敛了神色,牵着那个蹒跚学步的孩童一步步朝月彦走了过来。 越走近,月彦身上那股冷寂的气息就越明显,玫红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让人看不透底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情绪。 “月彦。” 家主站定在他面前,声音里带着一点不自然,他低头摸了摸身边孩童的头顶,介绍道,“这是你的弟弟清彦,以后便住在府中了。你做兄长的日后多照拂着些。” 产屋敷清彦。 很好听的名字,应该是父亲精心挑选过的。 月彦的目光落在那个仰着小脸,怯生生看着他的孩童身上。 小家伙被家主推了推,糯糯地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哥、哥哥……” 第369章 你还挺能说的 一声哥哥,喊得天真无邪。 可落在月彦耳中却像一根细针扎在心脏上,让人极不舒服。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心底没有半分兄长对幼弟的温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甚至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长得真丑。 丑得让他心生厌恶。 家主似乎没察觉到他眼底的冷意,又或是刻意忽略了,牵着清彦的手又温声叮嘱了几句,便带着孩子转身离开了。 月彦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父亲弯腰替清彦拂去衣上的碎叶,看着父亲耐心地牵着他的小手,一步一步慢慢走远,看着他们相携的背影沐浴在暖融融的日光里。 那样和谐。 那样幸福。 那样……刺眼。 风拂过,卷起地上的枯叶落在他的脚边。 胸腔里那颗被病痛折磨得脆弱不堪的心脏,忽然开始疯狂地跳动,一下又一下撞得肋骨生疼。 说不清心底此刻是什么滋味。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他曾经是父亲唯一的骄傲,是产屋敷一族唯一的继承人,是所有人捧在掌心里的人。 不过是因为他的身体不好,不过是因为他活不长久,父亲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再找一个孩子,把曾经倾注在他身上的所有期望、所有疼爱、所有资源,全都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那个孩子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身体健康就可以轻易拥有他穷尽一生都求而不得的一切。 可以健康地跑,可以健康地跳,然后顺理成章地取代他成为产屋敷家新的继承人。 甚至……在他死后,彻底抹去他存在过的痕迹。 多么可笑。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冷漠与疏离,可亲眼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底还是难以抑制翻涌的情绪。 他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自小被困在病榻上见惯了人情冷暖,听惯了旁人背后议论,他的心早就冷了。 这绝不代表他能容忍别人堂而皇之地站在他的地盘上取代他的位置,夺走属于他的一切。 产屋敷清彦? 弟弟? 不过是一个来抢他东西的野种罢了。 日光依旧温暖,可落在月彦身上却再也暖不透他心底骤然升起的寒意。 眼眸里平静的表象彻底碎裂,浓得化不开的阴翳像乌云遮蔽了暖阳,底下是即将破土而出的戾气。 他绝不允许。 柚一直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盯着他线条清冷的侧脸。 他看不清他的眼睛,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越来越冷的气息。 连周遭温暖的阳光都仿佛被冻住了,空气里弥漫着让人喘不过气的低气压。 柚心里清楚,这位看似平静的少爷此刻心里定然不好受。 换做任何人,亲眼看到自己的父亲带着另一个孩子那般疼宠,宣告着那是自己的弟弟,是未来要分走一切的人,都不会无动于衷,更何况是本就身有顽疾心思敏感的产屋敷月彦。 柚不敢说话,只能安安静静地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月彦才缓缓收回目光,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冬日里的冰,没有一丝温度,命令道。 “之前联系的那个医师,再去催。”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三天之内我要见到人。不管用什么方法,务必把人请到府里来。” 他要治好自己的身体。 他要活着。 不惜一切代价。 只要他能好起来,那么谁也别想从他手里夺走属于产屋敷月彦的一切。 “是。” 空气安静得可怕,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侍女端着一碗熬煮好的汤药走进来,将瓷碗放在桌边,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黑乎乎的药汁在碗中轻轻晃动,苦涩的药香弥漫在空气里。这是每日雷打不动的给月彦调理身体的汤药。 柚提醒道:“少爷,该喝药了。” 月彦没有动,只是垂着眼,死死盯着碗里冒着热气的药汁。 漆黑的药液浑浊不堪,映不出他的眉眼,只让他心底的烦躁更甚。 日复一日的苦涩日复一日的调理,身体却始终不见好转。 “少爷?”柚见他久久没有动静,又轻声提醒了一句。 他以为月彦是怕苦,毕竟这药的苦涩滋味任谁都难以忍受。他连忙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颗包裹好的糖递到月彦眼前,眼底带着几分笨拙的讨好,“少爷,喝完药含一颗这样就不会苦了。” 月彦抬眼,撞进了柚的眼睛里。 那是一双极干净的水蓝色眼眸,像雨后初晴的湖面,澄澈透亮,没有一丝杂质。 这双眼睛里满满当当装着的只有他一个人,带着纯粹的关切。那股暴戾在这双干净的眼眸注视下竟莫名消退了不少,像是被温水裹住的尖刺暂时收敛了锋芒。 他没有说话,沉默地接过柚手中的药碗,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便将一碗苦涩的药汁尽数灌了下去,仿佛喝下去的不是苦药,而是寻常的白水。 柚将手中的糖递过去。 月彦低头看了眼那颗对他来说过于寒酸的糖,沉默了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两只小巧的鸟儿扑棱着翅膀,落在了窗沿上,歪着头打量着屋内的一切。 那是两只模样娇憨的雀鸟,一身蓬松的浅褐色羽毛,圆滚滚的身子配上两颗黑葡萄似的豆豆眼,显得格外灵动可爱。 它们丝毫不怕人,叽叽喳喳地叫着,小脑袋一颠一颠的,时不时用尖喙梳理着身上的羽毛,活泼又自在。 月彦的目光被这两只小小的鸟儿吸引了过去。 他盯着窗沿上的雀鸟,声音低沉,“哪里来的鸟?” 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见他没有发脾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轻声回答:“这两只小鸟最近总落在窗边,好像一点都不怕人。” “自由自在的,倒也快活。”月彦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想飞去哪里,就飞去哪里,不用困在这四方屋子里。” 柚的心轻轻一揪,开口安慰:“少爷,您别这么说。大夫说了,只要好好喝药,好好休养,用不了多久身体就会好起来的。” “好起来?”月彦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喝了那么久的药,身体依旧是这副模样,还谈什么好起来。” “不会的少爷!”柚抬起头,水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药是一点点起效的,不能着急。等您康复了,也可以像窗外的小鸟一样,想去哪里都可以。” “一定能等到的!”柚的语气格外坚定,“我会一直陪着少爷,病痛总会过去的,就像阴天总会放晴,小鸟总会飞向蓝天,少爷也一定会彻底康复的。”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笨拙字字句句都透着真诚,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温暖,直直照进月彦沉寂已久的心底。 月彦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安慰自己的小仆人,长久以来郁结在心头的阴霾竟像是被这些的话语拨开了一角。 他沉默了许久,嘴角动了动,终是开口:“你还挺能说的。” 柚:“……” 第370章 更衣 身子沉得像是泡在久沸的汤里,又被捞出来冻在寒夜,一冷一热交替着啃噬骨头,浑身都泛着化不开的酸软。 月彦陷在被褥里,意识半浮半沉,连睁眼都成了极费力的事。 滚烫的热度从胸腔一路烧到四肢,皮肉底下像是埋了一簇不熄的火,燎得他每一寸经脉都发疼。 可稍一动弹寒意又顺着被褥缝隙钻进来,贴在汗湿的肌肤上,冷得他控制不住地轻颤。 呼吸又浅又急,呼出的气息却烫得灼人,胸口闷闷地发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连喘匀一口气都做不到。 冷汗源源不断地从额角渗出来,顺着鬓角滑进衣领,濡湿了贴在颈间的发丝,黏腻地糊在皮肤上,他却连抬手擦一擦的力气都没有。 里衣早被浸得湿透,黏黏地贴在背上。 周遭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没有光,没有声响,只有他自己紊乱的心跳,在耳边一下下撞着,沉闷又绝望,像是在提醒他,他正被这副残破的身体一寸寸拖向深渊。 混沌之中,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点亮光,是熟悉的场景。 年幼的自己同样无力地卧在床榻之上,身子单薄得像一折就断的枯枝,额头上搭着块早已焐温的湿帕,乌发散落在素色枕面上,被冷汗浸得一缕缕黏在苍白泛青的脸颊上。 小小的孩子连哭都没力气,只睁着一双空茫的眼望着屋顶的横梁,呼吸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 那是他被病痛囚困的模样。 “吱呀——” 一声极轻的响动,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一道细缝。 一束金亮的阳光斜斜切进屋内,落在地面上,扬起细小浮尘,亮得刺眼。 那束光太鲜活,太自由,与屋内终年不散的阴湿昏暗撞在一起对比尖锐得近乎残忍,也将床榻上的他衬得像一抹见不得光的残魂。 屋外的人声顺着缝隙飘进来,月彦闻声望去。 下人们脚步踏在日光里的轻响,毫无顾忌的说笑,他们的声音轻快明朗,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月彦绷到极致的神经。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能站在阳光下随意走动,能笑得那样坦荡无忧。 凭什么只有他要被困在这里日复一日被病痛啃噬,连活着都成了煎熬。 恨意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疯长,眼底翻涌着近乎扭曲的戾气。 他恨这副孱弱无用的躯壳,恨那些肆意拥有健康的人,恨他们上扬的嘴角,恨他们毫无痛苦的模样。 他恨不得冲上去亲手撕烂那些笑脸,让他们也尝尝这日夜不休的疼痛,让他们也同他一样在阴暗的角落腐烂。 玫红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缓缓睁开,往日浅淡的色泽被沉沉的阴翳覆盖,眸底淬着冷厉的光,像一把藏在暗处的刀直直朝着门外那片光亮射去,怨毒又疯狂。 可这份狠厉甚至都撑不过片刻。 眼底很快漫上酸涩,他只能狼狈地闭上眼,睫羽轻颤。 额间的冷汗依旧不停滚落,滑过下颌,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冰凉。 还要忍多久。 这种无边无际的痛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活不过二十岁。 大夫那句轻飘飘的断言像一道刻在骨血里的诅咒,从他记事起便如影随形。 月彦干裂的唇缓缓勾起一抹冷笑,里面只剩嘲讽与不甘。 他不接受这样的命运。 包裹着他的黑暗骤然被撕裂,光涌了进来。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鲜亮干净的浅蓝。 那颜色水灵灵的,像春日里新生的草叶,盛满了他从未拥有过的、蓬勃鲜活的生命力。 “……少爷……醒了?太好了……” 少年满是担忧的声音落在耳边,月彦看不清他完整的神情,却能从那轻启的唇形与眼底真切的担忧里读懂他的话。 是他的小仆人啊。 他费力地转动了一下眼珠,身子依旧软得无法动弹。被虚汗浸透的衣物黏在身上,又湿又冷,难受得他眉心微蹙。 一个清晰的念头浮上来——他要更衣。 “少爷想说什么?” 柚立刻俯下身,将耳朵轻轻贴在他唇边,极近的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月彦玫红色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异样,稍纵即逝,他张了张干裂的唇,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柚明白了他的意思,声音温顺又轻柔:“我知道了,让我来替少爷更衣吧。” 屋内依旧昏暗,月彦藏在眼底深处的阴鸷与决绝仿佛是从骨血里带出来的一般。 他的命,从来轮不到天定。 柚轻手轻脚退到外间,不多时便端回一盆干净的水。 他将木盆轻轻搁在边上,动作轻缓地褪去了月彦的衣衫,像对待一碰就碎的琉璃。 湿透的里衣早已黏在身上,被冷汗浸得发凉,稍稍一扯便贴着皮肉微微发黏。 月彦闭着眼,没出声,只长睫轻轻颤了颤,任由他摆弄。 衣衫一层层褪下,那具常年被病痛折磨的躯体毫无遮掩地露了出来。 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近乎透明,脖颈与肩线纤细得过分,没有多少肌肉的身体单薄得叫人有些心疼。 柚自始至终没有半分逾距,只垂着眼,将帕子浸入热水中,拧到半干,温热的触感一点点抚过那人冰凉的肌肤。 他擦得很慢,很细。 从发烫的额头到纤细脖颈,再到单薄肩头,胸膛。 帕子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一点点带走他皮肤上黏腻的冷汗,将那股又湿又冷的不适感缓缓拭去。 月彦始终安安静静躺着,仿佛真的在这难得的时间里小憩。 待整个人擦拭干净,柚又取来干爽柔软的白色里衣小心翼翼套上。 干净的布料覆上身时,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没有汗湿的黏腻,久违的清爽让月彦稍稍放松了些许。 一切收拾妥当,柚重新将帕子浸了水,轻轻覆回他滚烫的额头。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人忽然睁开了眼。 玫红色的眸子半睁着,水汽未散,带着病中的朦胧,视线轻飘飘落在柚身上,像一根细弦轻轻缠在人心上。 柚手上一顿,立刻俯近几分,好看的眉微微蹙起,眼底满是真切担忧。他跪坐在榻边,姿态温顺,方便随时能照应到他: “烧还没退,少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少年眉眼干净,担忧不掺半分虚假,鲜活的蓝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像一束不肯熄灭的光。 月彦看着他,没说话。 那玫红色的眼底是无人能读懂的情绪。 第371章 赏赐 又过了漫长而煎熬的一天,寝殿内熏着安神的沉香驱散了连日来病痛带来的沉闷,月彦平躺在软榻上,滚烫体温终于缓缓降了下去。 苍白的脸颊褪去了那层病态的潮红,恢复了素日里清贵的浅白,只是唇色依旧淡得近乎无色。 外面传来的轻微脚步声,伴随着侍从恭敬的通传,宣告着那位辗转多日、从邻城风尘仆仆赶来的名医终于抵达了府邸。 这位医师颇负盛名,只是素来行踪不定,此前一直被困在邻城救治爆发时疫的百姓,耽搁了许久行程,如今终于站在了月彦的寝殿之中。 他一身素色布袍,衣摆上还沾着路途奔波的尘土,眉眼间是一路疾驰的疲惫,进门后先是对着榻上的贵族公子躬身行礼,随即准备为他诊脉。 “怎么样?” 月彦微微抬眼,声音因久病而显得有些轻弱。他缓缓伸出一只手,腕骨纤细。 他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里还是有些忐忑,这病寻遍名医任谁都只摇头叹息,从未有人给过他一丝希望,但他仍然不肯放弃。 医师轻轻搭在月彦的腕间,凝神静心诊脉。 寝殿内一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柚站在榻边不远处紧紧攥着衣摆,一眨不眨地盯着医师的神色,看上去倒是比榻上的少爷还要紧张。 片刻之后,医师缓缓睁开眼,沉思片刻后已然有了清晰的治疗思路。 他走到桌边,提笔蘸墨,笔尖流畅地落下,写下需要的药材、药量。他将药方递到一旁的侍从手中:“按照此方抓药,文火慢熬三个时辰,每日早晚各服一碗,坚持半月,这病是可以彻底治好的。” “可以治好……” 月彦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心脏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席卷而来。 这是数年来,第一次有医师如此明确地告诉他,他的命有救了,他不用再日复一日躺着等待死亡的降临,不用再承受病痛的折磨。 月彦终究是自幼养尊处优的贵族少爷,刻在骨血里的矜持与骄傲让他强行压下了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激动。 他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光亮,心底暗自告诫自己,不可太过欣喜,毕竟世间空口说大话的医师不在少数。 就在月彦强行克制情绪之时,身旁突然传来一道清脆又欢喜的声音。 “太好了!” 柚几乎是脱口而出,那张精致的少年脸庞上瞬间绽放出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 他眉眼清隽柔和,唇形小巧饱满,此刻笑起来露出几颗如同雪白糯米一般可爱的牙齿,干净又纯粹。 两缕浅蓝色的发丝乖巧地垂落在脸颊两侧,衬得他肌肤莹白如玉,满眼都是为少爷可以痊愈而真心欢喜的光芒。 就那么高兴吗? 月彦的目光落在身旁这个小仆人身上,看着他因为开心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中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不过是一句未知真假的话便高兴成这副模样,真是冒失,一点都不懂得沉稳自持。 可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抿了一下。 柚连忙上前恭敬地对着医师说道:“医师大人一路辛苦,我带您下去歇息,用些热茶点心。” 说着,便引着人往偏殿走去,连背影都透着藏不住的开心。 待柚安置好医师再次回到寝殿时,殿内只剩下月彦一人,软榻旁的小几上多了一只白瓷描金的食盒,做工精致,盒身绘着淡粉色的樱花纹样。 月彦淡淡抬眼,下巴微挑:“这是赏你的。” 柚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只精致的食盒,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他恭恭敬敬地对着月彦行礼:“谢少爷赏赐!”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食盒,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盘精致的唐菓子,每一块都被点心师雕琢得如同艺术品一般。 有的捏成小巧的樱花形状,花瓣纹理清晰,粉白相间;有的做成圆润的兔子模样,雪白的糕体上嵌着两颗小小的红豆做眼睛,憨态可掬。光是看着,便让人觉得赏心悦目舍不得下口。 柚看着眼前这一盘精致得如同工艺品一般的唐菓子,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拿起一块樱花形状的唐菓子,生怕弄坏了这精美的模样。 先是轻轻咬了一小口,外皮软糯香甜,内里的豆沙馅绵密细腻,带着淡淡的樱花清香,甜而不腻,口感绝佳。 柚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浅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满足与欢喜,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脸颊微微鼓起,像一只小松鼠。 糕体的碎屑沾在他的嘴角,他却浑然不觉,每一口都吃得格外认真,眉眼间的幸福几乎要溢出来,那副满足的模样光是看着便让人觉得食欲大开。 月彦目光静静地落在柚的身上,一眨不眨。他看着少年专注吃东西的模样,因为满足而微微晃动的脑袋,心中莫名觉得有些新奇。 这些东西在他眼中用料再精致,口感再细腻,平日里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可此刻看着柚吃得如此香甜,他竟有些好奇这点心的味道是不是真的那么好。 柚吃得正开心,忽然察觉到少爷的目光,他停下动作,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雪白的糕屑,眼神懵懂地看向月彦,下意识地开口问道:“少爷,您要不要也来一块?” 话一出口,柚便瞬间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怎么会问出这么傻的问题,这样的唐菓子少爷肯定早就吃腻了,哪里会看得上。 可令柚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一向对这些点心不屑一顾的月彦竟然没有斥责他的失礼,反而微微颔首,用眼神轻轻示意了一下。 柚瞬间反应过来,连忙将碟子恭敬地递到月彦面前。 可递出去之后,柚又顿住了,他猛然想起,少爷素来爱干净,会不会不愿意用手拿? 想到这里柚拿起一块兔子模样的直接递到月彦的嘴边。 月彦看着递到嘴边的点心眉心皱了一下。他自幼接受贵族严苛的礼仪教养,举止端庄,仪态矜贵。可看着柚眼底小心翼翼的期待他竟没有拒绝。 他微微倾身,只是微微张口,以符合贵族仪态的姿态轻轻咬下一小块,动作优雅矜贵,保持了贵族的修养与体面。 软糯的糕体在口中化开,甜腻的豆沙味弥漫在舌尖,味道平淡无奇,和他往日吃的别无二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月彦只咬了一口,便示意自己不吃了。 他靠回软榻上,舌尖残留着淡淡的甜味,心中却暗自疑惑,不过是这样普通的味道,为什么他能吃得那么香,那么满足?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柚身上,一个出身卑微、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仆人,从未吃过什么好东西,所以一块寻常的唐菓子便能让他开心成这副模样。 实在是可怜又单纯。 第372章 冲突 翌日,日头爬到中天,暖融融的阳光洒在庭院里。 月彦服过安神的汤药沉沉睡去后,柚轻手轻脚退出寝殿,本想去后院透气,刚转过游廊就瞥见几个平日里常在主宅当差的仆人挤在假山旁,脑袋凑在一起,时不时还往他的方向瞟上一眼。 那鬼鬼祟祟的模样,让柚脚步一顿,心头莫名一紧。 那群人瞥见他过去瞬间作鸟兽散,只匆匆丢下心虚的背影。 柚心头疑云更盛,快步折回自己如今的住处。 自从被调去月彦身边贴身伺候,他便从拥挤的下人房搬了出来,换了一间偏房,虽然也是要和别人同住,但比原来人少多了。 一推开门,柚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原本整齐叠放的衣物散落在榻上,昨晚临睡前特意摆在案几正中央的那只食盒不见了。 那是昨日少爷亲自赏他的糕点。 “谁拿了我的东西?” 少年清越的声音里掺着难以抑制的震惊,门外几人慢悠悠踱了进来。 “是不是你们?” 为首的是个身材粗壮的男仆,平日里总仗着资历在新人面前摆架子,此刻更是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气焰嚣张得刺眼。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们拿的?你亲眼看见了?” 他们本是轮流在少爷身边当差的,这位少爷性情冷僻,脾气捉摸不定,稍有不慎便是责罚,他们向来是能躲就躲。 可自从柚这个新来的少年入了府,不过短短时日,就稳稳占了贴身伺候的位置,少爷不仅不苛待他,还时常赏些精致玩意儿,金银绸缎、点心蜜饯,都是他们沾不上边的好东西。 他们眼红,不甘,恨不得将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踩在脚下,好好给他一个教训。 昨日瞥见那只雕花木食盒,一看就价值不菲,里头的糕点更是香气诱人,他们二话不说就翻了出来你一块我一块,哄抢着分吃干净了。 “就算是我们干的,你又能怎样?” 男仆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周围几人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里满是挑衅。 柚气得浑身发抖,那食盒里的糕点他昨日只舍得吃了一块,他收起来本想留着慢慢品尝的。 “如果你们想吃,大可以和我说……你们怎么能随便动别人的东西?”柚压着心头的怒火,还在试图同他们讲道理,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委屈。 “现在说,也不晚吧?”对方嬉皮笑脸,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得寸进尺。 那副无赖模样,彻底燃尽了柚心头最后一丝理智。 少年深吸两口气,清澈的眼瞳里燃起怒火,不再退让,猛地攥紧拳头朝着那张嚣张的脸挥了过去。 “砰——” 一拳正中对方左脸。 那男仆猝不及防闷哼一声,瞬间恼羞成怒:“好你个小崽子,还敢动手!” 混乱一触即发。 男仆挥拳反扑,柚身形灵巧堪堪避开,却被旁边的人趁机拽住了头发,疼意袭来,他咬着牙反手推开对方,几个人扭打在一处,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怒骂声、喘息声搅成一团。 柚年纪小,力气不及对方,只能凭着一股倔强劲儿死撑,脸上、脖颈上都被指甲划出了细细的血痕。 有人趁乱跑出去通知了管家。 管家匆匆赶来时屋内早已一片狼藉,两人已经被旁人拉开,还在怒目相视喘着粗气互相指责。 管家听着两边各执一词,三言两语便理清了来龙去脉,看着浑身狼狈的柚,又看了看一脸不服的男仆,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柚倔强地把头扭向一边,不肯示弱。 浅蓝的发丝乱糟糟地贴在脸颊旁,白皙的脸颊上几道新鲜的抓痕,嘴角青肿一片,原本干净整洁的衣袍皱皱巴巴,明明狼狈到了极点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 管家秉公处置,让双方各自领罚。 那男仆还心有不甘嘟囔着不服,当即被管家劈头盖脸一顿训斥,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另一边,寝殿内。 月彦醒来时,身侧空空如也,往常那个安安静静候在一旁的小仆人不见踪影。 他眉头微蹙,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悦,直觉告诉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从不爱掌控之外的变数。 叫来了管家,“人呢。”月彦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回少爷,他……和别的仆人动手打架了。” 管家小心翼翼回话,暗自心惊,不过是下人之间的口角争执,少爷竟如此上心,看来这位在少爷心中的分量远比旁人想得要重。 月彦神色恹恹,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倦意,似是心情不佳:“让他过来。” 不多时,柚被带了进来。 少年站在殿中垂着脑袋,发丝凌乱,脸上带着伤,嘴角青肿,眼眶红红的,像一只被雨水打湿、受了莫大委屈的小动物,可怜又无助。 月彦抬眸扫了他一眼,薄唇轻启,语气带着几分冷意:“气性还挺大,现在都敢和人打架了,本事不小。” 只是轻飘飘一句话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柚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猛地抬头,眼眶瞬间泛红,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变成一簇一簇的,雾眼朦胧,像蒙着一层水汽的琉璃,清澈又易碎。 泪珠顺着泛红的眼尾不断滑落,一滴接着一滴,砸得他满心委屈无处诉说。 “少爷……” 柚哽咽着声音发颤,他怕少爷会因此厌恶他、误会他。他慌忙抬手胡乱擦着脸上的泪,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始末说清楚。 “因、因为那是少爷送我的……我很珍惜,所以才生气的……” 青葱般鲜嫩的少年,站在那里像一株被狂风摧残过的小白菜,左边眼泪擦完,右边又滚落下来,怎么擦都擦不干净,鼻尖红红的。 月彦看着他哭得这副可怜的模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杯沿,心底莫名软了一下,暗自思忖,自己刚才的语气是不是太重了些。 可转念一想,他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这小仆人就哭成这样,分明是恃宠而骄。 他在心底下了定论,抬眸看向柚,语气沉了几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少爷在安睡,我……我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打扰少爷休息。”柚吸了吸鼻子,眼泪依旧止不住。 “你是我的人。”月彦的声音平静,有种上位者的威严,“你的一切行动都要得到我的允许,明白吗?” “知、知道了……” 柚小声应下,眼尾哭得通红像染了一抹娇嫩的胭脂,衬得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莹白如玉,连那几道浅浅的抓痕都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原本充满活力、如同晴空一般的浅蓝发丝此刻蔫蔫地耷拉着,没了往日的光彩。 月彦不再看他,转头唤来管家,语气平淡却带着让人不敢违抗的决断:“那个人立刻赶出府,至于你……” 月彦的目光重新落回柚身上,沉吟片刻。 犯错就要受罚,他必须长点记性。 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心脏怦怦狂跳,手心沁出冷汗。他死死咬着下唇,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可怕的念头。 少爷该不会要打断他的腿吧? 好在月彦最终只是淡淡开口:“罚你去打扫后院,好好反省。” 柚长长松了一口气,连忙躬身行礼。 领了惩罚,他乖乖拿起墙角的扫把慢慢往后院走去。 殿内,新熬好的汤药被端了上来,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息。月彦没有半分迟疑,仰头一饮而尽,喉间掠过一丝清苦。 他放下空碗,眸色深沉。 再坚持一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 第373章 少爷是不是疯了? 按照医师说的,他已经按着药方足足喝了半个月的药。 起初,身体里确实有一种微弱的暖意,像是枯木逢春般,体力隐隐有了回升的迹象,可那点短暂的好转就像是回光返照,不过数日,他的身体便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垮了下去。 体温一点点流失,浑身像是浸在冰水里,寒意在骨缝里扎根蔓延,无论加上多少层厚厚的锦被,炭火盆烧得再旺都捂不热那彻骨的冰冷。 这种寒意像是从心脏里生出来的,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柚逾矩地伸手,双手紧紧包裹住月彦冰凉的手,少年掌心的温度温热柔软,他拼命想把温度渡过去,那点微薄的温度转瞬就被吞噬,终究是无济于事。 柚急得眼眶发红却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月彦日渐衰败的模样。 月彦躺在床上,素色的寝衣松松垮垮地挂在单薄的身上,原本俊朗的面容褪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一片死寂的苍白,眼神空洞无光,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毁天灭地的戾气几乎要抑制不住,他一次次接受诊疗,喝下苦涩的药,可所有的努力都拦不住病情飞速恶化。 他真的,真的好想毁灭这一切。 果然是个庸医吧,根本治不好他的病,只会利用他的信任和钱财一点点消磨他仅剩的生机。 滔天的恨意与绝望支配了他的身体,月彦艰难地撑着身子起身,动作僵硬, 守在床边的柚连忙上前扶他,却被猛地一把甩开。少年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少爷决绝离开的背影不敢再上前。 月彦不会让那个庸医好过的,即便他即将踏入黄泉,也要拉着那个误他性命的人一起陪葬。 心底的扭曲与疯狂彻底吞噬了理智,散乱的墨色长发垂落下来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他顾不上整理,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双腿发软像是随时会倒下,可眼底的狠戾却支撑着他一步一步,缓缓走到了医师的身后。 院中工匠遗落的短刀就放在石桌上,刀刃泛着冷冽的寒光,月彦抬手握住刀柄,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将短刀从身后狠狠插进了那个低头研究药方的医师的脑袋! 一声沉闷的钝响,男人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瞬间向前瘫倒在地,像一滩烂泥,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顺着缝隙蜿蜒流淌,腥甜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他到死都还研究各种药方,至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何引来杀身之祸。 “去死吧,你这个庸医!” 月彦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他的面上没有半分后悔,只有杀死医师后淋漓尽致的畅快。 那是积压已久的绝望与痛苦爆发后的宣泄。 死有余辜的家伙,根本不配活在世上。 府内起了轩然大波,下人们的惊呼声、慌乱的脚步声搅作一团,可不过半个时辰所有的动静都被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 在这等级森严的世道里,贵族随手杀死一个平民不过是碾死一只蝼蚁罢了,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柚并不清楚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月彦出门时不准他跟着。他只能焦急地等候,直到许久之后才看见他缓步归来。 柚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月彦,将衣服披在他单薄的肩上,一股比之前更甚的寒意扑面而来。 柚皱着眉,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他清晰地感觉到少爷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整个人好像彻底崩坏了。 周身的空气像是骤然凝结成冰,刺骨的阴冷裹挟着浓重的戾气,从月彦身上源源不断地散逸出来。 原本黯淡的眼眸此刻染上了一层妖异的暗红,邪魅又阴鸷。 每一寸肌肤都透着死寂的冰冷,眉眼间的畅快之下是化不开的阴郁与诡谲,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血气。 明明站在暖阳之下却像是置身于无边炼狱,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索命的恶鬼,将周遭的一切都拖入黑暗之中。 月彦心底愈发清明,他恐怕真的时日无多了。 想到那些等着看死去、看他笑话的人,滔天的恨意便席卷而来。 他好恨,恨这不公的命运。 他好想活下来。 他缓缓抬起空洞又妖异的眼眸,视线落在一脸担忧关切地望着他的柚身上,嘴角缓缓咧开一个诡异又病态的笑,声音沙哑又冰冷: “如果我死了,你会陪我的吧。” 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愈发偏执疯狂,手指摩挲了下柚的脸颊喃喃道: “不对,你本来就是我的所有物,我自然有权利处置你的一切。” 月彦整个人都像是被恶鬼附了身,眼神涣散,嘴里不断地喃喃着细碎的话语,柚凑上前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字句,根本听不清完整的内容。 他满心惶恐,轻声问道:“少爷你说什么?” 话音刚落,一只冰凉刺骨的手便如铁钳般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直接捏碎他的喉咙,指节死死扣着少年纤细的脖颈,不留一丝缝隙。 柚瞬间无法呼吸,窒息的痛苦席卷全身,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颊迅速涨得通红,好看的浅蓝瞳孔渐渐失焦,蒙上一层水雾,痛苦的神情在稚嫩的脸上蔓延,四肢无力地挣扎着却根本撼动不了那只冰冷的手分毫。 月彦垂眸,静静地欣赏着少年痛苦的模样,视线牢牢锁在那双浅蓝的眼眸上,像看着一件精美的玩物。 他心底暗暗想着,这双眼睛生得这般好看,像剔透的玻璃珠,好想挖出来收藏把玩,这样就能永远属于他了吧。 他看着少年在自己手中挣扎、喘息、濒临崩溃,面上依旧无动于衷,有种病态的玩味与冷漠。 可就在柚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月彦忽然松开了手,像是觉得这场游戏索然无味,瞬间失去了所有兴趣。 他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地让柚退下,仿佛刚才那个险些掐死少年的人根本不是他。 柚跌坐在地上,捂着剧痛的脖子疯狂咳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瞳孔里满是惊魂未定,看着眼前冷漠邪诡的人,心底生出了久违的恐惧。 少爷是不是疯了? 第374章 鬼化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数日的月彦在混沌与清醒交替的边缘,终于清晰地感知到身体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异变。 那缠绕了他十余年、如影随形的虚弱与疲惫如同被狂风卷走的残雪,彻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他从未有过的滚烫而蛮横的新生力量,在身体里奔涌、冲撞,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而有力,仿佛随时能撕裂眼前的一切。 这种能彻底自由支配身体的畅快是过去十几年里连梦境都未曾给予过的体验。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现在很强,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少爷,您就吃一点东西吧……”门外传来柚的轻唤,焦灼的语气显而易见,“再这样下去身子会扛不住的,会饿坏的……” “进来。” 门内传出一声低沉的声音,音色比往日更沉,更哑,有一种从深渊里浮上来的阴冷质感。 柚悬了几天的心在听见这道声音的瞬间骤然落地,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要是再没有回应他可能真的会不顾一切撞开房门,确认里面的人是死是活。 柚轻轻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立在窗边的熟悉背影。男人身形挺拔,肩线舒展,没了往日病弱时的单薄,浑身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下一秒,男人缓缓转过身。 那双原本瑰丽清浅的眼眸此刻像是被浓墨浸染,多了不少邪气,瞳仁深处竟诡异地掠过一抹暗红的光,看得柚浑身一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慌忙定睛再看,那抹诡异的红光又消失了,仿佛只是光线昏暗造成的错觉,只剩下一双深不见底的冷眸静静落在他身上。 月彦的气色的确好了太多,那层常年笼罩在脸上的灰败病气荡然无存,只是皮肤依旧是近乎透明的苍白,白得不像活人,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冷光。 柚不敢多打量,连忙端着食盒走上前,将温热的饭菜一一摆放在桌案上。 他全身心都放在伺候少爷用餐上,丝毫没有察觉,身后那道目光早已脱离了饭菜,直勾勾钉在了他的脖颈上。 那截脖颈纤细白皙,皮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脆弱得似乎一折就断,青紫的指痕破坏了那种美感。 皮下的血管清晰可见,温热的血液隔着薄薄的肌肤正汩汩流动,散发出一种让月彦神魂颠倒的香甜气息。 那气息浓郁纯净,像是世间最诱人的琼浆玉液,勾着他骨子里最原始的欲望在疯狂地叫嚣。 他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那是活人的温度活人的气息,是能填满他身体躁动的唯一解药。 柚的脖颈上前几日月彦失控时留下的指痕还未消退,指印深深嵌在细腻的肌肤上,边缘泛着淡淡的淤血,狰狞而可怖,此刻这副画面反而更刺激着月彦眼底的暗色。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冲动的本能,他想要低头用牙齿刺破那层脆弱的皮肤,品尝那股让他疯狂的香甜。 味道应该会很好吧? 月彦强压着心底翻江倒海的欲望,像往常一样拿起餐具,试图进食。 按理来说,身体好转,食欲理应随之旺盛,可往日里尚能勉强下咽的饭菜,此刻摆在眼前只觉得寡淡无比,入口如同嚼蜡,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让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放下筷子,脸色难看,胸腔里的不适越来越强烈,只差一点就要当场吐出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爷,是饭菜不合胃口吗?”柚立刻察觉到他难看的脸色,连忙上前一步,“是太淡了,还是太腻了?我立刻让他们给您重做。” 月彦闭了闭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压下喉间的恶心感。 他让柚下去重新准备,换了好几样从前喜爱的菜品,各种小菜、点心、羹汤……可无论什么端到面前,都只剩下令人作呕的异味,舌尖像是失去了所有知觉,尝不出食物的味道了。 他好像,再也吃不下任何人类的食物了。 精致雕花的桌椅歪倒在角落,茶盏碎成一地锋利的残片,香炉滚落在地,燃尽的香灰泼洒在地毯上,晕开大片肮脏的污渍。 屋内能砸的东西几乎全被月彦扫落在地,狼藉得如同刚经历过一场浩劫。 可与从前不同的是,以往摔完东西便会脱力瘫坐面色苍白的人此刻依旧脊背紧绷,周身的力气仿佛用之不竭,连呼吸都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柚缩在角落,纤细的手指攥成拳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抬眼望着站在废墟中央的月彦,他那张原本清俊绝伦的脸此刻扭曲着,玫红的瞳孔里只剩下暴戾与偏执。 眼前的人分明是一头被戾气吞噬的凶兽,让他从心底生出难以遏制的恐惧。 “一定是药方有问题……我要去找他重新——” 月彦的指骨咔咔作响,猩红着眼转身就要往外冲,可脚步刚抬起脑海里就闪过一道画面。 那个为他熬制汤药的医师早已在前几日被他亲手杀死了,倒在血泊里没了气息。 冰冷的死寂瞬间攫住他的思绪,月彦动作一顿,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只觉得满心烦躁,低低吐出两个字:“真是麻烦。” 他抬脚便朝着屋外走去,木质地板被他踩得发出吱呀的声响。 屋门被推开一点,一道刺目的阳光从门外斜斜切割进来落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由窄渐宽的明亮光带,像是一道无形的警戒线,横亘在他与门外之间。 月彦毫无防备地一步踏入那片阳光之中,下一秒,钻心蚀骨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像是有滚烫的熔浆浇在了皮肤上,又像是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皮肉里,阳光所及之处,他的身体瞬间泛起烧伤的痕迹,白皙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紧接着冒出缕缕白烟,皮肉被灼烧的滋滋声响格外清晰。 灼烧感从四肢百骸疯狂蔓延,直抵骨髓,痛得他浑身肌肉剧烈抽搐,每一寸肌肤都像是在被烈火啃噬。 “呃——啊!” 压抑不住的痛呼从月彦喉咙里迸发出来,声音嘶哑破碎,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双手本能地交叉挡在脸前,蜷缩着身体。 “少爷——” 第375章 他变成了一个怪物 柚见状心脏骤然揪紧,所有的恐惧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扑了过去,小小的身子像一只奋不顾身的蝶,径直撞向月彦,单薄的身体死死挡在月彦身前,替他隔绝那致命的阳光。 两人踉跄着跌退到屋门内侧的阴凉处,失去重心的瞬间,柚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扑进了月彦怀里,浅蓝色的发丝散落下来,擦过月彦的脖颈。 柚慌忙用双手撑在地面上,努力不把所有的重量压在身下的人身上,却因为慌乱撑得不稳,上半身依旧伏在月彦的胸膛上,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窘迫的姿势在这一片狼藉的屋内格外突兀,但没有一人分神去在意。 少年抬起头,精致小巧的脸上满是担忧,水汪汪的蓝色眼眸里蓄了不少泪水,鼻尖微微泛红,呼吸急促地喷洒在月彦的脸颊上,带着淡淡的清香。 他嘴唇颤抖着:“少爷,你没事吧?” 月彦先是被阳光灼烧的剧痛占据感官,此刻又被温软的少年扑了个满怀,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干净的气息,眼前是少年满是关切的眉眼,那双眼蓝得像雨后的晴空。 温热的呼吸拂过肌肤,让他原本因剧痛和暴戾而紧绷的神经莫名地一颤,心底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连灼烧的痛感都恍惚减轻了几分。 不等他回过神,柚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交叉挡在身前的手臂上,瞳孔猛地一缩。 月彦手臂上的伤口就是可怖的红色烧伤,皮肤焦黑泛红,狰狞得有些吓人。 柚小心翼翼地托着月彦的手臂,不敢用力:“少爷,你的手……受伤了……” 他变成了一个怪物。 月彦深刻地认识到了这点。 不能吃人类的食物,不能见阳光,还有……那深入骨髓、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的,对于人肉的渴望。 月彦把怀里的少年一把推开,不经意擦过少年温热的脖颈,那鲜活的体温、跳动的脉搏,像一根无形的线狠狠拉扯着他心底最原始的欲望。 眸色中酝酿着复杂的情绪,一半是残存的理智,一半是怪物的本能,瞳孔深处一点猩红悄然晕开,缓缓扩散。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吞咽声格外清晰,每一次呼吸都能嗅到少年身上干净又鲜活的气息,诱得他獠牙不自觉地泛出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出去。” 声音沙哑又冷硬,可只有月彦自己知道这句话说出口时他的指尖都在颤抖。 “可是伤还……”柚蹙着眉,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话到嘴边被月彦更冷的语气打断。 “出去。”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冰刀斩断了所有的试探。 少年抿了抿唇,还是顺从地转身。 “……是。”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柚站在门外,他皱着眉心里有点疑惑。 怎么会有人被阳光晒成那样?是什么怪病吗? 可是之前少爷明明可以在庭院里晒太阳,从来没有见他这般痛苦过…… 还有刚才少爷的眼神,那一闪而过的猩红让他莫名有些心悸。 柚靠在门板上认真地思索着,却怎么也想不明白,短短几日少爷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房间里,月彦缓缓抚上自己的手臂。 原本狰狞的伤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多时伤口就消失不见,肌肤光滑如初,甚至比以往更加紧实,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凉。 他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非人生物。 这真是…… 太好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掌,指节微微用力捏成拳头,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只是不能吃人类的食物而已,大不了从此远离那些烟火气。 只是不能晒太阳而已,大不了从此活在黑暗里。 至少他痊愈了。摆脱了那缠身多年的病痛,获得了以前想也不敢想的健康身体,还有那种潜藏在身体里的强大力量。 曾经,他是产屋敷家体弱多病的少爷,常年被病痛折磨,连走出庭院都成了奢望,只能躺在阴暗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的阳光,羡慕那些健康的人。 现在他拥有了强健的体魄,拥有了强大的力量。这一切自然是需要付出一定代价的。 眼中的红越来越浓,几乎要滴出来,即便如此他也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任人摆布、随时可能死去的日子。 最近的平安京,很不太平。 街头巷尾渐渐有了吃人的恶鬼的传说,有人说,那恶鬼身形高大,青面獠牙,专在深夜出没,吞噬过往的行人。 也有人说,那恶鬼能化作人形潜藏在人群中,趁人不备便会露出獠牙。 流言越传越广,一时间人人自危,到了夜晚更是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灯火熄灭。连风吹过街巷的声音都像是恶鬼的嘶吼。 几日前,街头出现了一具被啃食得不成样子的男性尸体,尸体残缺不全,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这具尸体的出现让人们的恐惧达到了顶峰,再也没有人敢在夜晚踏出家门一步,哪怕是急需外出采购也只能等到白日里结伴而行,大家都害怕下一个受害者就是自己。 可与民间的人人自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平安京的贵族们。 他们依旧夜夜笙歌,丝毫不被外界的流言与恐惧所影响,一座座府邸里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宴会一场接着一场,奢靡无度。 精致的食案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琳琅满目数不胜数。侍女们身着华丽步履轻盈地穿梭在宾客之间端茶送酒,脸上带着温顺的笑意。宾客们衣着光鲜,举杯换盏,觥筹交错,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夹杂着欢声笑语。 这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们谈论着诗词歌赋,奇珍异宝,谈论着谁家的姬妾更美,仿佛那些恐惧与苦难从来都与他们无关。 这晚,大臣藤原清和的府邸更是灯火辉煌,一场盛大的宴会正在举行。 藤原清和此次举办宴会,名义上是为了庆祝自己的幼子满月,宴请平安京的各位贵族,实则是为了拉拢各方势力,巩固自己的地位。 藤原家是平安京的名门望族,此次宴会几乎邀请了平安京所有有头有脸的贵族,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产屋敷家。 产屋敷家虽是贵族却向来低调,加之此前月彦体弱多病,极少参与此类宴会,所以当产屋敷家的马车出现在藤原府邸门口时,不少宾客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一次,产屋敷家的少爷竟然奇迹般地亲自赴宴了。 马车停下,侍从恭敬地掀开帘子,月彦缓缓走了下来。 他身着宽幅白狩衣,乌发高束于立乌帽子下,鬓边几缕蜷曲的发丝垂落衬得脖颈线条苍白纤细。 那张脸生得过分漂亮,眉峰凌厉眼尾微微上挑,一双眸子是淬了血的红,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他的身形显得比以往高大了些许,脊背挺得笔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孱弱与病态,苍白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他一步步走进藤原府邸找了个位置坐下,庭院里百花争艳,香气扑鼻,宾客们的欢声笑语传入耳中,可月彦却仿佛置身事外,周身却萦绕着令人不敢仰视的威仪,仿佛与这热闹奢靡的宴会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庭院里的宾客,看着那些衣着光鲜举杯欢庆的贵族,只有一种莫名的嘲讽。 黑暗中,有一只怪物正凝视着他们。 第376章 宴会 周遭不少人早已注意到了这个气质卓然的贵公子。 他眉眼清绝,下颌线利落,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也自带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既有贵族的优雅,又有生人勿近的凛冽。 先是几个胆大的贵族小姐借着赏月的由头凑过来,语气温柔得发腻,又有几位不甘落后的公子哥上前攀谈关于近日的风雅趣事。 月彦应对得有礼有节,声音清润,每一句回应都恰到好处。这份恰到好处的温和反倒让众人更来劲了,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七嘴八舌地找着话题,只想多吸引几分他的注意力。 混乱间一个穿着宝蓝色襦衫的男子忽然开口,声音压得略低,却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对了,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最近民间的恶鬼传说?” 话音刚落就有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那种无稽之谈,肯定是无聊的平民编造出来的,也值得拿出来说?” “不是的!”先前开口的男子急了,脸颊涨得通红,又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我父亲跟我说过,他前几日去巡查是真的看到了尸体,死状极惨!” “那有什么稀奇的?”另一个贵族摆了摆手,端着酒杯轻抿一口,语气轻慢,“定是哪里跑来的野兽饿极了才伤了人,也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 见众人都不相信自己的话,那男子愈发急切,像是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说道:“你们不知道,听说天皇都被惊动了,特意派了最近名气很大的那一位过来查探……” “你是说安倍晴明?”有人惊呼出声,语气里满是惊讶。 一直垂着眼的月彦终于缓缓抬眸,目光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转瞬便又垂了下去,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没人注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 这时一阵踉跄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喝醉的男子猛地跌倒在月彦身侧的石桌旁,酒坛摔在地上,醇香的酒液漫了一地,混着他身上浓重的酒气,瞬间盖过了庭院里的花香。 男子双目浑浊,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角挂着涎水,嘴里含糊不清地发出一些不雅的呻吟,像是喝得神志不清误以为自己正与府中的姬妾嬉闹。 “小美人……嘿嘿,小美人,等我过来抓你哦……” 他含糊地嘟囔着,摇摇晃晃地撑着石桌站起来,脚步虚浮,眼神涣散地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目光死死黏在了月彦身上。 月彦肌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间的清冷更添了几分惑人的意味,在灯火下竟比他府中最娇美的姬妾还要夺目。 那醉汉看得眼睛发直,脚步踉跄地朝他靠近,帽子歪歪扭扭的,仪态全无。鼻子里喷洒出来的气息全是刺鼻的酒臭味,难闻得让人作呕。 他伸出油腻的手就要去碰月彦的衣袖,嘴里还不停念叨着:“真好看……过来,让爷摸摸……” “快拦住他!”作为东家的藤原清和早已注意到这边的骚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若是让贵客在自家宴会上受了冒犯后果不堪设想,哪里还敢耽搁,连忙让人上前阻拦。 两个仆人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那醉汉。醉汉被打扰了兴致,顿时发起疯来,挣扎着嘶吼谩骂,嘴里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浑身的酒气更是熏得人后退几步。 月彦坐在原地,一动未动,只是冷冷地看着被别人按住歇斯底里的醉汉。方才还压在心底的燥热忽然翻涌上来,腹间传来一阵熟悉的空虚感——他又饿了。 他微微歪了歪头,舌尖缓缓伸出轻轻舔过下唇,那动作带着几分慵懒,又藏着几分致命的魅惑。 原本淡粉的唇瓣被舌尖舔过之后染上了一层水润的光泽,似血一般瑰丽,周身的气息仿佛在一瞬间发生改变。 没人知道,这看似优雅清冷的贵族少爷正是他们口中那所谓的“恶鬼”。 与此同时,产屋敷府邸的一间偏房里,柚正趴在柔软的被褥上,难得有时间不用伺候月彦,终于能好好歇一歇。 晚上月彦去赴宴时特意嘱咐过他不用跟着,让他留在府中休息。 柚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了颤,眼底满是倦意,白日里忙碌的疲惫席卷而来,没多久便昏昏欲睡,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均匀。 迷糊间他似乎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骚动,还有隐约的尖叫声,可他实在太困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便没放在心上,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那一刻发生了怎样恐怖的一幕,也错过了那让所有在场之人都毕生难忘的画面。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藤原府邸的大门被敞开,浓郁的血腥味顺着晚风飘散开,刺鼻又腥甜,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庭院里早已没了往日的热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满地都是鲜血,汇成了蜿蜒的血河,顺着青石阶往下流淌,染红了岸边的花草。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散落的衣物、破碎的酒杯与血肉混杂在一起,触目惊心,让人看一眼便忍不住干呕。 其中最惨的,莫过于先前那个喝醉的男子。他的头颅被人割下,端正地放置在一个描金托盘上,双目圆睁,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放大,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茫然,像是到死都没搞清楚,自己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那份疑惑永远定格在了他的脸上,成了他最后的表情。 月彦站在一片血泊之中,身上的衣衫竟没有沾染半点血迹,依旧干净得纤尘不染。 他抬手,指尖轻轻擦拭了一下唇角,眼底是一种满足后的慵懒,浑身都透着一股舒适的松弛。 他抬眸看了一眼天空,眉头微蹙。安倍晴明,那个名字他倒是听过,虽不清楚那人具体有什么能耐,但月彦心底莫名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可不打算拖到那个阴阳师到来,与他纠缠,浪费自己的时间。 转身,他便朝着府邸外走去,步履从容。 月彦对他的家没有什么好留恋的,本就不是关系多亲密的家人,可不知道为什么,月彦还是不由自主地走到了熟悉的府邸门前。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可怜的小脸,眉眼温顺,皮肤白皙,颤颤巍巍的睫毛被泪水濡湿后更显得人乖巧。 月彦微微眯了眯眼,他毕竟要离开了,往后的日子还长,他向来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没有钱财就无法继续过着随心所欲的日子,没有人伺候更是麻烦。 这么想着,月彦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情绪,就把人一起带上吧。 第377章 继续 柚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他不在熟悉的房间里,四周的陈设很陌生,这里是哪儿?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意识还沉在半梦半醒之间。 好像前一刻他还窝在房里,怎么一睁眼就变成了这样陌生的地方了? 一丝无措悄悄爬上心头。 直到视线渐渐适应黑暗,他才看清床榻那头斜倚着的人影。 男人支着一侧手肘,慵懒地靠在软垫上,墨色长发松松垂落肩头,衬得那一张脸俊美得近乎妖异。 昏暗中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静静落在他身上。 是月彦。 看清那人的瞬间柚心头那点茫然与不安就像被温水化开的冰,一下子全都散了。 只要是这个人在身边,无论在哪里都可以。 “少爷……我们这是在哪儿啊?” 他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下意识就往熟悉的方向挪了挪,像只找到主人的小猫,安安静静地朝他凑过去。 依赖与信任,几乎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月彦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简洁得没有一丝多余:“客栈。” “哦。” 柚乖乖应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去哪里都好,住什么地方都无所谓,只要能待在少爷身边就够了。 只是他心里悄悄泛起一点疑惑,他明明睡得很沉,是怎么被带到这里来的,少爷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能悄无声息把他从房间里一路带到这间客栈? 他微微蹙着眉,小幅度地歪了歪头,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无惨看着少年那副认真思索、却又什么都想不明白的模样,舌尖在齿间轻轻抵了一下,低低啧了一声。 连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这么干净,这么听话,这么……好掌控。 他也不知道把这个小东西带在身边,到底是对还是错。 “以后在外面,不要再喊我少爷。” 无惨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命令道。 一双清澈的蓝色眼眸骤然睁大,水光微微晃动,里面是纯粹的不解。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反驳,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小声应道:“……是。” 无论少爷说什么,他都会听。 “现在我的名字是鬼舞辻无惨。” 柚愣了愣,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连名字都换掉了。 他脑子里自然而然地冒出一个念头——少爷这是带着他离家出走了吧。 是厌倦了那个家,所以才带着他一起离开。 他安静地打量着这间屋子。 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确实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客栈。 只是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有,太阳渐渐升起,白日的天光被彻底隔绝在外。 柚立刻想起了之前少爷那次被阳光晒到受伤的事,现在他似乎格外怕光。 是身体还没有完全好起来吗? 正想着,男人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慵懒: “过来按摩。” 柚连忙在床边跪坐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落在男人身上。 指尖刚一碰到他就微微一怔。 ……好冷。 那温度凉得不像活人,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莫名一慌。正常人的体温会低成这样吗? 他压下心头的不安,力道放得适中,一下一下认真地按摩着。 “病……没问题了吗?” 他小声开口,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心,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无惨,像一只担忧主人的小动物。 无惨闭着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之前,他已经饱餐过一顿,身体里充盈着力量,病痛消失得无影无踪。身边也没有那些令他厌恶的面孔,没有虚伪的关心。 心底是久违的平静。 “啊。”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无惨忽然发现这个小仆人是真的在关心他,不是因为身份,因为那所谓的主仆之分。 只是单纯地担心他这个人。 他心头忽然升起一丝玩味的兴致。 他很想看看这样干净、全心全意依赖他的少年如果有一天知道,自己身边这位主人其实是人人闻之色变的恶鬼,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一定会吓得浑身发抖吧。 一定会瞪大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 然后哭着后退,害怕,恐惧,绝望。 无惨在脑海里想象着少年被吓得痛哭流涕又无处可逃的模样,身体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变得有些奇怪。 他太久没有疏解过了。 无惨作为曾经的贵族少爷自然是通晓人事的,他那位父亲还在他重病之际往他房里塞了几个貌美的姬妾,无非是想让他留下血脉,保住产屋敷家的继承人罢了。 那时他只觉得恶心,大发雷霆,将人全部赶了出去。 可现在随着身体彻底康复,那些被病痛压抑许久的欲望也一同苏醒了。 他微微喘了口气,缓缓睁开眼。 猩红的眼眸幽幽盯着少年,像蛰伏的兽,静静地看着眼前还在认真为他按摩的人身上。 “可以了吗……” 柚的声音细细的,含着几分无措。 他自己也不明白事情怎么就一步步变成了这样。从前在宅子里也听过些模糊的说法,确实有些贴身仆人要为主人料理一切难言的需求。 这么一想,他便又乖乖安分下来。 脸颊一阵阵发烫,从脸颊蔓延到耳尖,再往下浸红了一截纤细的脖颈。 薄薄的肌肤底下像是烧着一团火,连呼吸都变得不稳了。清澈的蓝瞳里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水光,他不敢抬头,更不敢往男人身上多看半分,只盯着别处,尽量忽略自己微微发酸的手腕和乱得不成样子的心跳。 动作生涩又笨拙,处处透着未经世事的青涩。 也难怪,他本就年纪尚小,哪里懂这些。 鬼舞辻无惨却依旧从容,甚至有余裕低头打量着他。 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鼻梁利落挺拔,唇线薄而色浅。明明是那样妖冶逼人的容貌,偏生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漠然,只在情绪被轻轻挑起时,眉峰才微微蹙起一瞬。 那一点难耐非但不显狼狈,反倒衬得他眉眼愈发动人,带着非人般的精致与冷艳。 “继续。” 声音低沉微哑,柚听得有些耳热。 柚咬了咬下唇,可身侧的人没有半点要他停下的意思,他也不敢擅自停下,只能咬着牙顺从地维持着原来的动作,认命一般,安安静静地侍奉着眼前唯一的主人。 第378章 让你哥哥给你买一块 手指反复摩挲,施力的酸胀感渐渐明显起来,柚垂着眼,蝶翼般的长睫轻轻颤动,呼吸放得很轻。 这机械的动作不知重复了多久,漫长的时光静悄悄溜走。 身侧的鬼舞辻无惨忽然闷哼一声,那声响不高,裹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调子,似是极致的痛苦又藏着隐秘的欢娱,眉峰微蹙,眼尾泛着极淡的绯色,神情复杂扭曲得让柚不敢抬眼细看。 猝不及防间,簇簇雪白的烟花在眼前轰然炸开,不是人间寻常的艳色,而是刺目到灼人的莹白,像碎了的霜雪,又像落了的月光,铺天盖地涌来晃得柚下意识闭紧了眼,长睫轻轻颤着掩去眸中细碎的光。 他没察觉一缕极细的、带着微温的烟花余烬轻飘飘落在了他白皙的脸颊上。 无惨的动作顿了一瞬,原本微阖的眼缓缓睁开,玫红色的眸底掠过一丝异动。 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带着微凉的温度,单手轻轻捏住柚的下巴,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指尖摩挲着少年细腻的肌肤缓缓将他的脸左右轻转,像在端详一件稀世的珍宝。 他眸色沉沉,藏着独占的欲念。良久,才伸出拇指,指腹轻轻抚过那点痕迹,动作慢得近乎不舍,一点点将那抹浅淡的痕迹拭去,残留的触感黏在了柚的肌肤上。 柚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莹莹的水瞳清透如琉璃,眸子里只映着眼前掌控着他的男人,心尖莫名发慌,他无措地轻启唇,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迟疑:“……少爷。” “做的不错。” 无惨收回手,语气平淡,一点儿也不吝啬这份轻飘飘的夸奖,眼眸扫过少年泛红的耳尖,添了句,“晚上带你出去逛逛。” 话音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还有——不要叫我少爷了。” 柚这才惊觉自己又叫错了称呼,慌忙抬手捂住嘴,水润的眸子睁得圆圆的,满是慌乱,见无惨脸上没有半分责怪的神色,才慢慢放下手,试探着抬眼轻声唤道:“无惨大人。” 无惨垂眸看他,深色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终究没纠正,只淡淡颔首,由着他去了。 夜色漫上来,晕开了这座小城的暮色。 即便只是不算繁华的小城,入夜后也自有一番热闹。 街巷蜿蜒向前,两侧挂着晕黄的纸灯笼,暖光揉碎在晚风里,映得街边的屋舍、摊位都裹上了温柔的绒边。 各式小摊挨挨挤挤,卖风车的匠人扎着彩纸风车,竹骨轻转,风一吹便哗啦啦响,彩纸在灯下晃出细碎的光;卖饴糖的匠人熬着蜜色的糖稀,铜勺轻勾,在青石板上画出花鸟鱼虫;琳琅的饰品摊摆着串珠、樱纹发簪、玉扣,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还有面具摊,挂着狐面、猫面、稚兔面,绘着朱红与黛青的纹样,别有一番雅致意趣。 巷子里人声鼎沸,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笑闹声缠在一起,酿出满溢的人间烟火。 柚很少见这样鲜活的光景。 他跟在无惨身后脚步都慢了下来,蓝发垂在耳侧,莹莹水瞳里盛满了好奇与兴奋,目光黏在那些新奇的小玩意儿上,迈不开腿,像个好奇宝宝,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渴望。 街边摆摊的大爷瞧见他这副讨喜模样,眉目温和,操着乡音笑呵呵开口:“小少爷瞧着真俊,喜欢这饴糖不?让你哥哥给你买一块。” 哥哥? 柚猛地扭头看向身侧气质矜贵、眉眼冷艳的无惨。 男人身着素色锦袍,身姿挺拔,周身萦绕着疏离的贵气,与这市井烟火格格不入,怎么看都与“哥哥”二字沾不上边。 柚脸颊一热,连忙摆着手,语气慌慌的,耳尖都红透了:“我、我们不是的,大爷你搞错了……” 话音未落,无惨已利落地从袖中摸出碎银递了过去。大爷接过银钱,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麻利地包了块饴糖递过来。 柚捧着温热的糖整个人还懵着,抬眼瞧无惨始终没反驳大爷的话心头跳了跳,他小心地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他垂在身侧的锦袍衣袖。 无惨侧目,淡淡瞥了他一眼,神色依旧清冷。 柚见状,踮起脚尖,微微凑近他耳畔,温热的呼吸裹着少年清浅的气息拂过无惨的耳尖,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无惨指尖微蜷,强忍着那股异样的触感,没躲开。 少年压低了声音,清越的嗓音染了几分怯怯的变调,软乎乎的:“无惨大人,我在外面可以喊你哥哥吗?这样……不容易被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 无惨垂眸,看着少年泛红的耳尖,眸底翻涌着细碎的情绪,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柚的心都提了起来,才淡淡吐出一个字:“……嗯。” 得到应允,柚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像落了满天星子,胆子也大了许多。他空着的那只手轻轻牵住了无惨垂在身侧的手。 少年的掌心温热软嫩,一下子裹住了无惨冰凉的指尖,那股暖意顺着指尖窜上来,一路暖到心口,让无惨的心跳莫名诡异地加速,连周身的冷意都散了几分。 面容精致的蓝发少年捧着饴糖,仰头轻轻啊呜一口咬下一小块,甜香在舌尖化开。 他抬着脸,眉眼弯成了甜甜的月牙,波光粼粼的水瞳亮得惊人,蓝发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笑容干净像春日里化开的融雪,带着猝不及防的温暖直直撞进无惨冷寂的心湖里,漾开层层涟漪。 “哥哥,我们再去前面看一看吧!” 柚晃了晃牵着他的手,语气里带着孩童般的撒娇与雀跃。 无惨看着少年鲜活的笑脸,感受着掌心的温度,终究没挣开,任由着他像小太阳一样拽着自己的手往前方更热闹的人群里走去。 第379章 他还是叫他哥哥 长街两侧的灯笼都亮了起来。 暖黄的光簇沿着主路向远处铺展,像一条流动的星河,将风中的寒凉驱散了大半。 风里裹着炒货的焦香,糖的甜腻,还有街边摊贩吆喝的尾音,孩童手里风车哗啦哗啦的转动。 热闹的集市早已是人山人海,人群在巷弄里缓缓挪动,像潮水般拍打着两侧的商铺。 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妇人手里攥着绣帕和摊主讨价还价。穿开裆裤的小孩挣脱母亲的手,追着花灯跑,脚下的虎头鞋在石板上敲出哒哒的声响。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掩不住的笑意,眼角眉梢带着年关将至的松弛,就连棚下拴着的老黄牛都眯着眼嚼着干草,仿佛也沉醉在这人间烟火里。 少年走在前面,温热的手牢牢牵着身侧的人。 浅蓝的碎发被晚风拂动,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肤色是有光泽的瓷白,唇色透着一点自然的粉,像是雪地里开的一朵早樱。 他走得不快,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还时不时用那双清澈如溪的眸子看向身后的人,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在鬼舞辻无惨的眼中,他便成了这喧嚣尘世里唯一特别的人。 他见多了卑躬屈膝的恐惧与谄媚,早已对人间的麻木,可此刻柚的身影却格外清晰。 他低头看着那握着自己的手,温暖、柔软,带着人鲜活的温度。 暖黄的光落在少年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线条,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里面盛着纯粹的信任与依赖。 那抹干净的笑意像一束突如其来的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无惨沉寂的心底,让那片荒芜之地悄然多了一点柔软。 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竟没有半分想要挣脱的念头。 夜深了,只余一轮残月将清冷的光洒在窗纸上。 柚是被尿意憋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子里还残留着集市的热闹。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借着月光打量着房间,那个本该躺在那里的人不知所踪。 他的睡意去了大半,匆匆解决了生理需求,他又循着原路返回,重新躺回床榻。 他睁着眼,想着无惨或许是去处理什么急事了,时间一点点流逝,倦意再次袭来,柚抵不住困乏,不知不觉间又坠入了梦乡,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翌日清晨。 柚坐起身,正好对上无惨的目光。男人端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卷书,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昨夜的空落与不安在看到他的瞬间烟消云散,又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纠结。柚捏着被子的边角,许久才慢吞吞地开口,声音带着试探:“哥哥,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他还是叫他哥哥,即便不在其他人面前,似乎完全接受了这个称呼。 无惨合上书,抬眸看他。 他的面色如雪,海藻般浓密的乌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衬得那张脸愈发俊美也愈发疏离。 他似乎并未在意柚的称呼,既没有纠正,也没有回应那份亲昵,只是薄唇微启,吐出几个不咸不淡的字:“有事要办。”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也没有半分想要解释的意思。 “哦。”柚低低地应了一声,垂下眼帘。 也是,他要做什么,要去哪里,又怎么可能事事都和自己说呢? 他迅速接受了这个答案,掀开被子下床:“那我去街上采买些东西。” “等一下。” 柚刚走到门口,手腕便被人轻轻攥住。 他疑惑地回头,撞进无惨深沉的眼眸里。男人的神色深沉得能滴出水来,深红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仿佛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柚能感觉到,他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自己。那些话或许已经到了嘴边,只需再往前一步,便能脱口而出。 空气仿佛凝固了。 无惨盯着他的脸,目光扫过他瓷白的肤色,扫过他清澈的眼睛,扫过他因疑惑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那一瞬间,他定然思考了很多。 良久,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的模样,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去吧。” 柚一头雾水。他不明白无惨为何突然拦下他,又为何最终什么都没说。 那份沉甸甸的不安压在心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他迟疑地看了无惨一眼,终究还是转身,推开了房门。 大街上的景象与昨夜的热闹判若云泥。 阳光依旧明媚,可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却没了半分昨日的笑意。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脚步匆匆,神色慌张,像是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街边的商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个胆子大的摊贩,聚在角落里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有零星的字句飘进柚的耳朵里。 “……太惨了……听说死了三个人!” “可不是嘛!” “就在西街那边!就是昨晚出的事,巡夜的差役发现的时候人都凉透了!” 柚的脚步猛地顿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身边一张张惊恐的脸,听着那些断断续续的议论。 昨夜无惨的缺席、今早他的冷淡、拦下他时的挣扎与沉默,如同碎片般在脑海里拼凑起来。 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念头,悄然爬上心头。 他猛地回头,看向他来时的方向,脑袋嗡嗡作响。 应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第380章 坦白 狂风骤然撕扯着天地间的一切,原本还算清朗的天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揉皱,柔和的日光刹那间被厚重如墨染的铅云吞噬,连最后一丝暖光都被彻底遮蔽。 天地间暗沉下来,笼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阴翳,连空气都变得凝滞压抑透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森冷。 风卷着潮润的水汽呼啸而过,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哀鸣,窗纸被吹得剧烈鼓胀,像是下一秒就要被撕裂。 地面上的枯叶与碎草被狂风卷着在空中旋舞,分明是暴雨倾盆前的征兆。 一道刺目的雷光撕裂暗沉天幕,惨白的电光轰隆炸开,将屋内照得通亮如白昼,柚的身影就这般突兀地立在门口,被亮起的光勾勒出单薄的轮廓,他始终垂着头,浅蓝色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落寞,像被狂风打落的残叶,要与这恶劣的天气融为一体。 无惨端坐在屋内,抬眼静静凝视着两手空空略显狼狈的柚,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语气平淡:“你买的东西呢?” 柚扯了扯干涩的嘴角,唇角勾起的弧度僵硬又苦涩,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没买成,镇上都在传……昨晚又死人了,死状很惨,哥哥你怕不怕?” 他一步一步缓缓朝着无惨走近,脚步很轻,目光却异常认真,像是初次相见一般一寸一寸、仔仔细细地扫过无惨的面庞,从他光洁的额头,到紧抿的薄唇,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语气里带着笃定:“哥哥知道是怎么回事对不对?你一定知道的。” 说话间,柚的眼眶一点点泛红,眼尾沁出淡淡的红意,水汽在眸底氤氲打转,像是强忍着即将落下的泪,模样满是惶然,向他求证。 无惨心底窜起一股莫名的烦躁,眉头微蹙,早知道昨夜该把尸体丢去更远的荒林,藏得再隐秘些,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人发现,闹得人尽皆知。 见无惨始终沉默不语,柚的脚步又往前了几分,步步紧逼,带着破釜沉舟的执拗:“昨天晚上哥哥偷偷出去了,我知道的……这件事到底和哥哥有没有关系?” 他猛地抬手攥住了无惨的衣袖,像是抓住了世间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眸子里盛满了破碎的期待,盼着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 所以呢?他希望得到怎样的答案? 无惨望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底那股烦躁化作一股暴戾的冲动,周身的力气像是不受控制般暴涨,他单手抓住柚的手臂,力道大得近乎要捏碎骨节,稍一用力便将人狠狠摔在身后的床榻上。 床榻的软垫陷下一块,柚还未反应过来,无惨便已俯身压了上去,周身的气息变得阴冷诡异。 眼底多了不少猩红的血丝,再没有半分平日的温润,双唇张开,露出尖锐森冷的獠牙,泛着冷白的寒光,可怖又狰狞。 柚瞬间懵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结一般,眼前人全然异于人类的模样都在告诉他,这早已不是他熟悉的人了。 他吓得浑身发抖,怯生生地缩了缩身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哥、哥哥……” “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无惨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刮出的寒风,一字一句砸在柚的心上,只要把他也变成鬼,让他和自己一样堕入黑暗,就不会再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了吧? 就能永远把他留在身边,再也不会有疏离与怀疑,他们是同类。 柚颈侧的衣服被无惨扯开,纤细雪白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肌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泛着柔和的浅白光泽,线条柔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无惨昨夜才饱餐一顿,腹中的饱腹感依旧明显,可望着那截脖颈,喉结还是不受控制地艰难滚动了一下,心底的嗜血欲念撕扯着他的神智。 他缓缓俯身,唇齿离那片温热的肌肤越来越近,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几缕柔软的发丝拂过柚的脸颊、眼睫,带来细微的痒意,却让柚连动都不敢动。 无惨微微张开嘴,带着凉意的唇齿轻轻覆了上去,柚紧张得死死闭上双眼,原本紧绷的身体不再挣扎,只剩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撞得肋骨生疼。 预想中的尖锐刺痛并没有传来,只有一片微凉的触感,柚疑惑地缓缓睁开双眼,撞进无惨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他正低头凝视着自己,眸色复杂难辨,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何在俯身的刹那终究没能真的咬下去,没能刺破那片细腻的肌肤。 脖颈上只留下一个浅淡的牙印,淡淡的红痕印在雪白的肌肤上,连表皮都未曾破损,这反倒让柚的胆子也大了些许。 他原本紧紧攥着衣角的双手慢慢松开,转而轻轻搭在无惨的双肩,语气郑重又带着卑微的恳求:“告诉我好吗?哥哥,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我想知道。” 那些颠覆柚所有认知违背世间常理的事,一字一句从无惨口中道出。 原来他早已不是人类,变成了畏惧阳光、只能藏身黑暗,以人肉为食的恶鬼,昨夜的死者,便是他果腹的食粮。 柚静静听着,良久,他轻声问道:“那哥哥为什么没有吃我?我整日在你眼前晃,按理说,应该最先……” “你很失望?”无惨打断他,语气带着刻意的冷硬。 “没有没有!”柚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发丝跟着晃动,眸子里满是急切的否认,生怕无惨误会。 无惨见状故意用最残忍的话刺他,声音冷冽:“你不过是我的储备粮,若没出意外,迟早还是会把你吃掉,别心存幻想。” 身下的少年生得五官精致,眉眼清浅秀丽,肌肤白皙,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添了几分病气的怜惜感,小巧的鼻尖微微泛红,唇瓣是浅淡的樱粉色。 此刻他乖乖仰着头,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神澄澈又柔软,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他就这般安静地躺着,乖乖看着压在身上的人,仿佛全然不在意方才对方的狠话。 以为这样乖巧温顺的模样就能让自己心软吗? 无惨先是微微一怔,看着他这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心底竟有了一丝松动,随即又被自嘲与暴戾覆盖。 可覆在少年身上的身躯终究没有再做出半分伤害的举动,只有颈侧那道浅淡的牙印静静印证着他们之间的拉扯。 窗外的雷声再度炸响,暴雨终于倾盆而下,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第381章 予取予求 天幕不知道被谁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豆大的雨点砸下来,转瞬就汇成了密密麻麻的水帘。 狂风卷着雨势呼啸而过,远处的山林被雨雾吞没,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墨色,雨声铺天盖地成了天地间唯一的主旋律。 暖融融的橘色光晕洒在榻榻米上。相较于刚才剑拔弩张,此刻确实柔和了太多。炉上的铁壶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升腾起的白汽袅袅飘向屋顶,在冷凉的木格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柚将自己整个儿拱进了无惨怀里,像是只寻求庇护的小兽。他蓝色的发顶蹭过无惨的衣襟,水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一个人时没有人会拒绝他的请求。 他双手环住男人的腰,脸颊贴在那片冰凉却坚实的胸膛上。 “难怪哥哥吃得越来越少了,原来是尝不出人类食物的味道了。” 少年的声音软糯清晰,他抬起头,水蓝色的眸子里掠过真切的心疼,那点情绪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浅浅的涟漪。 但这心疼并未停留太久,很快就被一抹明亮的开心取代,连睫毛都跟着翘了起来:“反正哥哥的身体是好了,以后就可以干很多以前干不了的事情了。” 他重新把脸埋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无惨的衣袖,喋喋不休地琢磨着:“不过白天不能出门这个也是个难题,要不然就说是生病了,应该会有人对阳光过敏的吧?就说得了很严重的病,见光就会起疹子,这样应该就没人怀疑了。” “你不怕了?” 无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刚才这人还缩成一团连看他一眼都不敢,怎么转眼就敢这么亲近了? 柚闻言,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视线在无惨的脸上转了一圈,才又小声地把脸埋回去,声音闷闷的:“你不是已经吃饱了吗?”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既然不会把我吃了,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无惨听出了他的潜台词,胸腔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嗤笑。那笑声透过胸膛传过来,带着轻微的震动,柚莫名就觉得无惨此刻的心情应该是不错的。 他戳了戳手指,在心底措好了辞,才抬起头,水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谨慎,试探着开口:“那你……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吃了吗?只能吃人肉了吗?” 话音刚落,他明显感觉到怀抱着自己的手臂紧了一瞬。无惨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神色渐渐收敛,周身的温度仿佛也跟着降了几分,炭炉的暖意都仿佛被隔绝在了三尺之外。 柚没退缩,又追问道:“动物的肉不能吃吗?山里的野猪、鹿,还有河里的鱼,那些都不行吗?那……那树上结的果子呢?甜的酸的,应该也能填肚子吧?” “你想说什么?” 无惨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玫红色的眼眸里藏着一点戾气,他的手掌轻轻摩挲着柚的后背,那动作看似温柔却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柚被那眼神看得心口一紧,还是咬了咬唇,小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如果一定要吃,能不能……只吃坏人的肉?” 他看着无惨眼中愈发浓重的寒意,也看出了他未尽的拒绝,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好吧。” 对话戛然而止。 屋内只剩下炭炉上铁壶的咕嘟声,以及窗外连绵不绝的暴雨声。 柚靠在无惨怀里,眼眸微微发怔,心底却在飞快地思索着——或许,不一定非要靠吃人度日? 如果能研发出一种可以抑制鬼的食欲,又能维持身体机能的药,是不是就不需要再有人死去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扎了根。 窗外的大雨敲打着窗户,节奏均匀,成了最好的催眠音。 炭炉的暖意裹着淡淡的炭香,无惨胸膛的震动带着奇异的安抚力,柚渐渐觉得眼皮沉重,昏昏欲睡。 他感觉到后背上的手依旧在轻轻抚摸,动作缓慢而规律,从后颈一路滑到腰际,又重新折返。 他再也抵不住睡意,脑袋一点一点,最终彻底放松下来,沉沉地睡了过去。 …… 日子就这般在暴雨与晴霁的交替中悄然流逝。 知道了无惨的身份后,柚便多了份小心。 他们就在这个偏僻的小城里,度过了第一个冬天。 冬日的风凛冽刺骨,连屋内都带着丝丝寒意。 鬼的体温本就极低,像块万年不化的寒冰,柚起初是万万不肯和无惨抱在一起睡觉的。每一次被无惨揽进怀里,他都会被那股凉意激得一个哆嗦,连手脚都会变得冰凉。 可无惨总有办法让他热起来。 懵懂的少年对很多事情都还一知半解,他分不清那些逾矩的触碰里藏着怎样的占有欲,也不懂那些亲昵的举动背后的深意。 他只知道,无惨是他的“哥哥”,是他唯一的依靠,面对无惨的要求他学不会拒绝,也根本没想过要拒绝。 于是,只能任人予取予求。 “……哈。” 柚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嘴唇被吻得红肿水润,带着几分水光,一道晶莹的银丝从唇角垂落,又被无惨用指尖轻轻拭去。 男人坐在他身后,单手揽着他的腰,深沉的眼眸里满是玩味,正悠哉地欣赏着怀中人的模样。 转眼又是一年,柚大了一岁,被无惨精心养着褪去了几分少年的清瘦,多了不少肉。 肌肤是雪白雪白的,透着健康的粉,摸上去软腻温香,晃得人眼晕。 他跪坐在榻榻米上,蓝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雾蒙蒙的眼眸里还氤氲着未散的水汽,像被欺负狠了,带着几分茫然和几分羞赧。 无惨的手掌落在他的侧脸上,轻轻拍了两下,动作带着明显的暗示性。 柚立刻就明白了,他咬了咬红肿的下唇,脸颊和耳朵瞬间烧了起来,却还是乖乖地调整摆出了一个顺从的姿势。 身后传来男人低低的轻笑声,带着几分愉悦。 柚感觉自己的耳朵好烫,他抓紧了身侧的被褥,将脸埋得低低的,连水蓝色的眼眸都不敢抬起来,只任由耳尖的红晕在暖融融的炭火光里愈发鲜艳。 第382章 痛就对了 屋内隐秘的水声被隔绝在木格窗之内,一点都不会被外面的人听到,空气中浮动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火热,但柚还是不敢放出自己的声音。 他伏在被褥间,整个人像是被猛兽盯上的猎物,处处透着不敢动弹的拘谨。他的指尖捏着被角,视线看不见后面的人,未知带给他一点莫名的恐惧。 鬓边碎发被薄汗濡湿,贴在光洁的脸侧,顺着下颌滑落,在颈间汇成一小片湿亮。 肌肤白得近乎透明,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泛着细腻的水光,叫人看了有些头晕目眩。 柚把下巴深深埋进被子里,牙齿咬住柔软的被面,将那点快要压抑不住的呜咽吞了回去。 胸腔里的心跳乱得像只小鹿,一下又一下,撞得他几乎散了架。 身后的气息渐渐逼近,带着冷意,却又不刺骨,像是冬末初春残留的霜与新抽的绿意交织。 随后,脖颈便被人从身后单手扼住。 那力道一开始并不重,甚至可以说十分克制,却像无形的栅栏将他四周的空气圈成了一小块封闭的天地。 柚本能地想挣扎,双手去扒那只大手,力道却越来越重,越收越紧,他根本推不开。 呼吸慢慢变得滞涩,空气一点点被抽离,眼前泛起轻柔的薄雾,视线被晕成一片模糊。柚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托在掌心,轻飘飘地离了地面,连意识都变得朦胧。 柚感觉自己要窒息了,根本喘不过气来了,随着胸腔中渐渐减少的空气,他的双眼已经完全失去了焦点。 缓慢攀升的奇异感觉带给他从未有过的体验,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被卷入一片温热的暗流里,身不由己,只能顺着那股力道沉浮。 身后的躯体很熟悉很柔软,这独一份的体验是只属于他们二人的。 新世界的大门是无惨为他开启的。 直到那股紧绷的力道缓缓松开,柚才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过来。这样可怕的瞬间他再也不想体会了。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发梢间的汗顺着脸颊滑落,濡湿了身下的被面,浑身大汗淋漓的。眼尾染上一层淡淡的绯,像春日清晨沾了露水的桃花瓣,红得让人看了心头痒痒的。 无惨的双手握着他的胯骨,指腹贴在细腻的皮肉上,有些冰。柚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细微地挣动了一下,肩膀轻轻颤了颤,那点抗拒微不足道,反倒像一种撒娇。 无惨似乎因为他的挣扎有些不悦,眉峰微蹙,俯身唇齿落在他的后肩又留下一圈浅浅的咬痕。 “嘶——” 柚忍不住轻吸了口气,侧过头,蓝发垂落肩头,遮住了半张脸。他抬眼去瞪面前的人,水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委屈,鼻尖微微泛红,声音软软得: “哥哥……干嘛咬我,有点疼。” 无惨的容貌是足以让世间多数人失色的妖异俊美。 墨色长发如海藻般垂落,微卷,搭在肩头身后,泛着冷调的光泽。肤色是那种极致的苍白,透着清冷的光。眉眼狭长而锐利,瞳色是深而沉的暗红,仿佛藏着千年的风霜。 他唇线薄而凌厉,弧度天生带着冷意,可此刻微微勾起时又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餍足。 他低头,指腹缓缓摩挲着那处浅浅的印子,像是在端详一件终于完成的艺术品。指腹下的皮肉柔软温热,让他舍不得挪开指尖。 “疼吗?” 他声音不高,却像浸了冰与火的混合,清冷却又带着暖意。 柚愣了愣,轻轻点头,最后只是小声嘟囔:“有一点……但也还好。” 无惨低笑一声,那笑声极轻,像风拂过水面,泛起一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他手掌收拢,按着人的小腹轻轻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将人稳稳搂进怀抱。 “痛就对了。”他淡淡道,“满足我也是你该做的事情。” 柚没说话,只是静静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稳。身体实在耗空了力气,他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眼睫沉沉合上,没多久,便陷进了一场安稳的睡梦里。 窗外的风隔着一层纸窗,带来了初春的气息。 冬去春来。 这座小城市最先醒过来的是河岸边的柳丝。 柔软的枝条悄悄抽出嫩绿新芽,缀在枝头像一串串细碎的星。 风吹过,柳枝垂落水面,漾开一圈圈轻纹,河水带着融雪的凉意,却不再刺骨,只是温柔地漫过石缝,滋润着两岸的泥土。 街边的树枝攒了花苞,枝桠伸展,偶有几枝性子急的,抢先绽开几朵粉白花瓣,落在路上被行人的脚步轻轻碾过,留下淡淡的香。 孩童攥着纸鸢跑过,笑声清脆,纸鸢的尾巴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与天边的云缠在一起。 摊贩支起棚子,卖热茶的雾气袅袅升起,裹着淡淡的茶香飘向四方。 行人裹着薄衫走在街上,眉眼间皆是春日的鲜活与希冀,步履轻快,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新岁的希望上。 城中临河的茶馆便成了这春日喧嚣里最安静的一角。 临窗的桌旁,坐着几位貌似格格不入的男人。 为首的那人一袭白衣,绣着隐约的云纹,头戴乌帽,面容清俊出尘,眉眼间透着通透的灵秀,根本掩不住那份出尘的气质,连手指握茶杯的动作都优雅得近乎写意。 “晴明大人,就是这里了。” 男人应了一声。 安倍晴明奉天皇密令前来此间调查恶鬼传说一事。 身旁几人或着短打、或披素色外衫,神色各异,却都收敛了周身灵力,看似寻常旅人,目光却锐利如鹰,时不时扫过街巷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循着此间异动的诡秘气息而来,在这座渐渐回暖的小城里静静寻找着那个不久前消失的贵族后裔。 这件事同他定然脱不开关系。 茶馆内茶香袅袅,窗外春光正好,花瓣随风轻扬,行人步履匆匆。 在这明媚的春日里,平静之下,早已是风起云涌。如同地底奔涌的暗河,正悄然汇聚,只待一个契机,便会冲破地表,掀起惊涛骇浪。 第383章 人去楼空 “哥哥,我们要去哪里?” 柚将整理好的金银细软包成一个小包袱背在背上,亦步亦趋跟在无惨身后,一步不敢落下。 夜色已经彻底吞没了整座城市,天边中散落着点点星光,远处零星几点明明灭灭的灯笼在风中微弱地晃着,像濒死之人的呼吸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这座城市他们住了不算短的时日,柚早已习惯了这样休闲的日子,推开窗便能看见青灰色瓦檐与蜿蜒的小巷。可此刻他只能紧紧跟着身前的人将熟悉的街巷、烟火全都抛在身后,连一句明确的去向都没有。 只有无惨沉得像铁一般的神色和脚下越走越远的归途。 无惨没有回头,步伐稳而快,他的侧脸线条绷的冷硬,显现出一种郑重。 那绝不是一时兴起的出游,更不是简单的换一处居所。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摸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逼得他必须立刻马上带着身边的人离开。 风卷起地上的树叶打着旋儿飘向无人的角落。 整座城市因为近来连连发生的事件而陷入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传来几声孤单的犬吠。 那些零星的灯火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缩成一点模糊的光晕。 安稳的日子像一场易碎的梦,他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风迎面吹来凉得他打了个寒颤,可他不敢放慢脚步,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努力跟上无惨的节奏。 直到彻底走远,将那座笼罩在恐惧与寂静中的城池远远甩在身后,眼前只剩下连绵起伏的山林轮廓,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无惨的脸色也不再像方才那般难看。 他自然清楚,是谁在步步紧逼。 这几日他早已察觉到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窥视感。对方藏得极深,行踪隐秘,却又无处不在,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静静等待着扑咬的时机。 以他如今的力量,和对方对上不是最理智的选择。 那个男人实力绝对远非平常,是个足以被他视作对手的存在。若是正面冲突,即便他能取胜,也必定会耗费大量体力,甚至暴露更多秘密。 无惨缓缓侧过头,目光穿透沉沉夜色望向城市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冷厉的暗光。 也是这一次仓促的逃离,让他彻底清醒地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他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他不能永远这样东躲西藏,不能永远仅凭一己之力应对所有危机,他必须拥有属于自己的势力,一批绝对忠诚、绝对服从、绝对强大的手下。 到那时不必他亲自动手,那些烦人的苍蝇和难缠的对手自然会有人替他清理干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在心底牢牢扎了根。 月光恰好从厚重的云层缝隙中倾泻而下,照亮了他半边轮廓。 鬼舞辻无惨就站在月光之下,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冷润中带着一丝寒意。长发被夜风轻轻拂起,透着股不容侵犯的高贵。 眉眼俊俏,鼻梁高挺,可那双瞳孔里没有多少人类该有的温度。月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将他眼底的各种思绪尽数掩藏,只余下一派沉静而危险的气质,像月下蛰伏的凶兽。 优雅,却致命。 他微微眯起眼,一个更加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也许,他可以先找一些人试验一下。 “哥哥你慢点,我跟不上了……” 身后传来柚带着喘息的小声抱怨,将无惨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脚步也变得踉踉跄跄。 他们早已踏入了黑暗幽深的树林,脚下不再是平坦的石板路,而是布满碎石、枯枝与盘根错节的野径。 月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只有少许从叶缝间零零散散地漏下来,勉强在地面铺出一点微弱的光亮。 柚只能凭着那点模糊的光影,艰难地辨认着脚下的路,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无惨脚步微顿,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哎呀!” 柚被脚下一块凸起的石头狠狠绊了一下,身子瞬间失去平衡,往前踉跄着冲了出去,他下意识地闭上眼,以为自己要结结实实摔上一跤,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一只微凉的手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肘。 下一秒便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淡淡的、像冬日寒梅一般清冽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是柚无比熟悉的味道。 他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长喘了几口气,脸颊因为惊吓与奔跑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谢、谢谢哥哥……” 少年此刻的模样,实在称得上狼狈。 原本柔软整齐的头发被树枝勾得凌乱,头顶甚至还不知何时插进去两根干枯的杂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着,看上去有些滑稽,又有些可怜。 脸上沾了一点灰尘,一双水蓝色的眼睛还蒙着一层惊惧。 无惨垂眸,将他这副惨状尽收眼底。 视线落在少年凌乱的发顶停留了半晌,又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转瞬即逝的莫名情绪。 本该被好好呵护的年纪却要跟着他背负起逃亡的疲惫,在黑暗中艰难前行,要因为他的敌人而被迫离开熟悉的地方。 不对。 他是鬼舞辻无惨,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存在,何须对旁人怀有愧疚?柚能跟着他是他此生最大的荣幸,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短暂的辛苦与颠沛不过是通往巅峰的必经之路,等他真正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拥有无人能敌的力量,所有的苦难都会变成荣耀的铺垫。 他不可能永远这样狼狈,更不可能永远让柚跟着他这般奔波。 他会变得足够强大,可以给他提供一个真正安稳的居所。 想到这里,无惨重新恢复了往日的镇静。他不动声色地松开扶住柚手肘的手,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看路。” 话音落下,他抬手不经意地掠过柚的发顶,将那两根碍事的杂草随手拂去,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柚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人心底的百转千回,他乖乖点了点头,努力打起精神:“我知道了。” 无惨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朝着山林深处走去,只是这一次身后的少年能够勉强跟上。 树林深处黑暗如墨,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双眼睛在暗处静静注视着他们。 前路漫漫,未知而凶险。 而在他们逃离的那座城市里,另一伙人正陷入一片愤怒之中。 “砰——” 木门被人狠狠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几名男子鱼贯而入,动作利落而警惕,迅速分散到房间的各个角落。 桌椅摆放整齐,床铺平整,桌上还放着半杯凉透的茶水,此处早已人去楼空。 为首的男人站在房间中央,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身形挺拔,眼神如鹰隼一般锐利,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阴霾已经消失。 “大人,四处都搜遍了,没有任何踪迹。”一名下属快步上前,低声汇报。 为首的男人没有说话,那种潜藏在平静之下的危险气息都在告诉他,这一次,他遇上了一个极其棘手的对手。 让对方就这样从眼皮底下逃走,无疑是放虎归山。 “追。”一个字从他齿间冷冷溢出。 “是!” 下属应声离去,脚步声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第384章 青色彼岸花 岁月如流水,在人间冲刷出一道血色沟壑。 短短数载,人间的安宁便不复从前。 起初只是零星的传闻,说深山里有人失踪,只余下骸骨;深夜的巷弄里传来凄厉的惨叫,次日只留残缺的尸体。渐渐地,这诡异的传闻不再局限于荒郊野岭,附骨之疽一般蔓延到了繁华的都城。 恶鬼吃人的景象,不再是只存在于枕边的噩梦。 那是一张俊美却嗜血的脸,他隐匿在人群中以鲜活人类的血肉为食。清晨的集市会突然沦为血腥的屠宰场;繁华的街道转眼便只剩下残肢与血泊。恐慌像瘟疫,迅速席卷了整个国家。 百姓们终于不得不承认,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怪物是真实存在的。 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夜晚的街道也难得见人,人人自危,夜不敢寐。 巍峨的宅邸深处,一间布置极简透着森冷威压的厅堂内,烛火摇曳。 鬼舞辻无惨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和服,衣料上乘,垂坠感极佳,勾勒出他修长而挺拔的身形,透着难言的优雅与高贵。 他端坐在高位上,肌肤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墨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几缕发丝慵懒地搭在肩头。 眉眼如画,却没有半分温度,玫红色的瞳孔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深邃得能吸噬人的灵魂。 他端着一盏青瓷茶盏,指尖修长白皙,轻轻晃动后他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如同在品尝世间最美的佳酿。 “废物。”带着无上威压的话语,从薄唇中溢出。 堂下跪着一个男人。 他一身深色的衣袍此刻被汗水浸透,头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地面,不敢抬眼,脊背微微弓着,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动,脸上写满了恐惧。 他是无惨转化的恶鬼之一,因怕死而选择主动投靠,本以为能借此摆脱凡俗的生死,没想到始终活在鬼王的阴影之下。 他奉无惨之命,遍寻天下,只为找到那传说中能让恶鬼不惧阳光的青色彼岸花。可数月过去,他翻山越岭,踏遍了无数传闻中有希望的地方,最终空手而归。 “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 无惨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可那玫红色的眼眸扫过来时男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抵在他的脖颈上。 在那双眼睛里,他只是一件没用的死物。 男人的头埋得更深了,喉咙滚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太清楚无惨的手段了,那些办事不力惹他不快的下属往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会被轻易抹杀。 死亡对无惨来说,不过是弹指间的小事。 无惨曾经也是个普通人,有自己的执念与欲望。 人总是贪心的。 最初,他以为能活下来就够了。后来,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可他还是不满足,他开始渴望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在阳光下行走,感受阳光的温度,而不是永远只能躲在黑暗里。 他曾偷偷回到过那个地方,他侥幸找到了那个被他杀死的医师留下的药方。药方里还差一味药——青色彼岸花。 原来如此。 他喝下的药是未完成的,只要找到青色彼岸花就能弥补这最后的缺陷。 他一次次铤而走险,可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无惨缓缓放下茶盏,盏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他缓缓站起身。 仅仅是一个起身的动作,跪着的男人便瞬间感觉到一股磅礴而恐怖的威压席卷而来。 那是属于上位者的绝对压制,瞬间将他牢牢禁锢,他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太怕了。 无惨垂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 看来是时候培养一些有实力的属下了。 他在心底淡淡想道。与其依赖这些无用的废物,不如亲自挑选培养一批心腹,让他们去替自己完成那些棘手的任务,去替他扫清障碍,去寻找至关重要的青色彼岸花。 衣摆轻动,如雪的白衫从男人身边缓缓走过,带起一阵微弱的风。无惨的脚步不紧不慢,渐渐远去。 直到那道令人窒息的身影彻底离开,男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猛地瘫软在地面,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活了下来。 可这不过是暂时的。他清楚,若想保住自己的性命,他必须尽早找到无惨要的青色彼岸花。 一片连绵不绝的竹林内。 此处幽静得近乎与世隔绝,参天的翠竹遮天蔽日,风穿过竹林,带来竹叶清香的同时,也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几声鸟鸣,更显静谧。 一条蜿蜒的小径穿梭其中,尽头处坐落着一座小小的木屋。 木屋的设施极为简单,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 这里远离尘世的喧嚣是一处难得的清净之地。 此刻,木屋内空无一人。 屋外,潺潺的流水声不绝于耳。木屋旁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 阳光透过竹影洒在溪面上,波光粼粼,一个少年走了出来。 他的手中拿着一个简易的自制球拍,球拍的框架是用细竹条扎成的,拍面缠着粗糙的麻绳,看上去有点朴素。少年正抬手,将一个小小的皮球抛向空中,而后挥拍击打。 小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少年的身影灵活地移动,球拍与皮球碰撞,发出“砰砰”的清脆声响。 这皮球是无惨上次来看他时带来的。 那时柚觉得这里太过无聊,缠着无惨好久,软磨硬泡他才答应。自此,这便成了他打发时间的唯一乐趣。 少年又长大了不少。 曾经圆润的脸颊渐渐褪去了婴儿肥,线条变得愈发清晰精致,优越的下颌线凸显,添了几分少年的清隽与英气。 可即便如此,他那张脸依旧精致得不像话,皮肤白皙细腻,眉眼灵动,尤其是那双水蓝色的眼睛,像浸着一汪清澈的泉水,笑起来时弯成好看的弧度,透着可爱与温柔。 唇瓣是淡淡的粉色,唇形饱满,轻轻抿起时,又带着几分乖巧。一头柔软的长发略长了些,被一根简单的发带松松地绑在脑后,此刻因为挥拍的动作,几缕碎发从发带中滑落,略显凌乱。 少年的目光紧紧盯着上抛的皮球,灵动的蓝瞳里满是专注,每一次挥拍都精准地击中皮球,自娱自乐,玩得不亦乐乎。 “砰砰——砰砰——” 就在柚再次将皮球抛起时,他的耳朵轻轻动了动。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竹林小径的方向传来。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转过身,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那里的身影。 无惨撑着伞立于斑驳的竹影之下。 他站在那里,仿佛与这片竹林融为一体。 “哥哥,你回来啦!” 柚丢下球拍,快步冲了过去。 无惨稳稳地接住了扑过来的少年。 第385章 给我… 无惨低低应了一声,即便头顶撑着一柄遮挡日光的油纸伞,细密的阳光似乎可以从伞沿缝隙漏下来,一阵细微的灼痛感,那是刻入骨髓的本能恐惧。 他不愿在日光下多停留一秒,长臂一伸,轻而易举便将少年凌空提了起来,转身踏入那座藏在竹林深处的小木屋。 木门被随手关上,隔绝了外界的日光与风声,屋内瞬间陷入柔和的昏暗。 柚被他轻轻放在地板上,却一点也不恼,反而黏人地追在无惨身后,小嘴喋喋不休:“哥哥这次去了好久啊,我一个人在这儿都快无聊死了……你这次出去,有没有找到线索?” 他口中的线索不用明说,两人都心知肚明——是那株能让恶鬼摆脱阳光桎梏、成就完美身躯的青色彼岸花。 这是无惨追寻了漫长岁月的唯一目标,也是柚一直记挂在心上的事。 见无惨骤然沉默下来,俊美侧脸覆上一层冷意,柚眼底的光亮微微黯淡一瞬,依旧没有放弃。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得更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再次提出被无惨拒绝过多次还不死心的要求:“……要不,我也去帮哥哥找吧?不会给哥哥添麻烦的,多一个人,总能多一份希望不是吗?” “不行。” 无惨的拒绝来得干脆又果断,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打碎了少年所有的期待。 “为什么?”柚一下子急了,清澈的蓝瞳瞬间蒙上一层水汽,他往前半步,伸手轻轻拽住无惨的衣摆,不解又委屈地看着他,“为什么就是不让我去?哥哥明明一个人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消息,我只是想帮你分担一点啊……”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太过灼热,满满当当全是在意与恳切,像两汪燃烧着的清泉,几乎要将人烫伤。那双眼睛里没有杂念,只有纯粹的、想要为身边之人分忧的心意。 无惨却没有看他,甚至不愿再多解释一句。 他微微侧身,甩开少年拽着自己衣摆的手,径直走到屋内唯一的木床边,慢条斯理地坐下。玫红色的眼眸垂落,掩去眼底的思绪。 这次外出,他并非只执着于寻找青色彼岸花,更多的时间都在四处打探情报,继续秘密试验将人类转化为鬼的方法。 而这一趟收获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那些渺小又脆弱的人类,在接连不断的恶鬼袭击下,竟然自发组建起了一支所谓的猎鬼队伍,还大言不惭地自称为鬼杀队。 他们怀揣着可笑的正义与执念,挥舞着特制的日轮刀,游走于黑夜之中,以斩杀恶鬼保护百姓为使命。 在无惨看来,这一切都荒谬至极。 人类不过是短暂存活百年的蝼蚁,是供他驱使供他食用的食粮,如今却敢举起刀刃对准凌驾于万物之上的他。 他们的挣扎、他们的正义、他们所谓的使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飞蛾扑火,自取其辱。 即便他们再怎么训练、再怎么团结,也终究逃不过被吃掉的下场。一群靠着刀剑苟延残喘的弱者,也配与他为敌? 柚敏锐地察觉到无惨周身的气压有些低沉,他早已在漫长的相处中摸透了这位的脾气。此刻最好不要继续纠缠之前的话题,乖乖顺从,才能让他心情缓和下来。 少年不再追问,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温顺地伏下身,将脸颊轻轻贴在无惨的大腿上,安安静静,彻底臣服。 他微微侧着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仰头向上望去,清澈的蓝瞳睁得圆圆的,无辜又漂亮,像一汪不染尘埃的深山湖泊,柔软得能包容一切。 果然,这副乖顺的模样成功转移了无惨的注意力。 他垂眸,目光落在少年柔软的发顶,玫红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愉悦。下一秒,他修长的两指掐住少年细腻的脸颊,力道不重,柚没有挣扎,反而微微蹭了蹭他的指尖,温顺得不像话。 那彻底的臣服与依赖让无惨心底的掌控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种将一个人完全攥在掌心、一举一动皆由自己掌控的感觉令人上瘾,让他在无尽的烦躁中寻到了一丝诡异的慰藉。 视线微移,无惨瞥见少年脑后松松垮垮的发带,几缕发丝凌乱地散出来,看上去有些碍眼。他眉头一蹙,伸手轻轻一扯,便将那根简单的发带抽了出来。 瞬间,一头柔顺的蓝发如瀑布般垂落下来,铺散在无惨的腿上,发丝细腻光滑,泛着柔和的光泽,仿佛上好的丝绸,触感绝佳。 无惨松开掐着少年脸颊的手指,转而伸出指尖轻轻挑起一小缕垂落的蓝发,发丝缠绕在他的指节间,温顺得如同它的主人一般。 他把玩着那缕发丝,垂眸看着身下仰望着自己的少年,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占有与掌控。 片刻后,薄唇轻启,落下一道低沉命令: “给我*。” 无惨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温暖的巢穴,细密的包裹感叫他几欲疯狂。红瞳闪烁着汹涌浓密的暗光,无惨仰头溢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喟叹,这种彻底的臣服与贴近,让他的欲望与疯狂一同被点燃,汹涌冲破所有克制。 他大掌一扣,稳稳按住少年纤细的后颈,力道强势,将人牢牢地圈在自己身前,动作有些粗暴的往前一送。 “唔……” 柚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弄得一颤,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脆弱的泪水从眼尾无力滑落,顺着白皙的脸颊轻轻淌下,晕开一片湿漉漉的狼狈。 整片漂亮的浅蓝沉溺在一片欲望中。 无惨垂眸望着少年泛红的眼尾以及那副任他摆布的模样,心底暴虐的占有欲与近乎病态的珍视疯狂交织。 外面还有一小截,但这不是少年的错。 若是……把他变成鬼呢? 变成和自己一样的存在。 那样一来,他就不会再因为一点力道就露出这般惹人怜惜又让人心头发紧的模样。他会拥有无尽的寿命,他会赐予他力量。 他会完完全全只属于鬼舞辻无惨一个人。 从此世间所有纷扰与他们隔绝,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将他们分开。 无惨退了出来,望着少年湿漉漉的眼睛和无力的嘴唇。 “就这样……待在我身边。” 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不容拒绝的蛊惑, “永远。” 第386章 哥哥……要早点回来…… 木屋藏在竹林最深处,四面都是浓密的青竹,风吹过时只有沙沙的声响,再远一点便是潺潺溪流。 这里是真正与世隔绝的清静之地,没有人会来打扰,更没有人会听到这里的一丝声响。 但柚还是因为羞耻不敢将声音放出。 木屋中的空气微微发烫,带着慵懒潮湿的暖意,窗外溪水叮咚,潺潺的流水声中夹杂着少年偶尔泄出的一两声幼猫似的轻哼,和平日里干净清脆的声音截然不同,带着几分绵软无力的变调,落在安静的屋子里轻轻一颤,便散在了暖光里。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细碎的水声才渐渐平息。 柚浑身发软地挂在无惨身上,脸颊晕开一片娇艳的绯红,像被晨露打湿的花瓣,眼尾还沾着未干的湿意,长长的睫毛黏在一起,脆弱又惹人怜惜。 他把发烫的脸深深埋进无惨的胸膛,听着对方沉稳的心跳,好半天都没能从刚才的高强度中回过神来,整个人都像是飘在柔软的云端。 无惨慵懒地靠在床头,乌色的长发肆意散落,与少年柔顺鲜亮的蓝色缠绕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他单手稳稳扣着少年单薄的后腰,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还在微微轻颤,偶尔细小地抽动一下,耳边萦绕着似有若无的啜泣声。 平日里狠戾的鬼王,此刻眼底是难得的平和,还多了点餍足。 无惨把人抱在怀里,顺着人颤抖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抚摸,轻拍着安抚,动作难得地耐心。 “好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含着几分沙哑的慵懒, “睡吧。” 柚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昏昏欲睡,却还是强撑着不肯立刻闭上眼。 无惨垂眸看着他犯困的模样,叮嘱道: “这次我会离开得久一点。不准走出竹林,不准靠近外人,乖乖待在这里。” “好……” 柚小声应着,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他还是努力睁着眼,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的人。 他太清楚了。只要自己一睡过去,再睁开眼时这栋小木屋里就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无惨总是很忙。 忙着寻找青色彼岸花,忙着建立他的势力,忙着应对那些烦人的鬼杀队,渴望变成更强大、更完美的存在。 他只能在这里安静地等。 柚微微仰起头,发烫的侧脸轻轻蹭了蹭无惨的下巴,声音软得像棉花,带着浓浓的依赖,迷迷糊糊地撒娇: “哥哥……要早点回来……” 说完,疲惫便彻底席卷了他,少年安心地蜷缩在熟悉的怀抱里,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再次睁开眼时,阳光已经从窗户斜斜照进屋里。 温暖,安静,空荡荡。 身边也没了那个人的身影。 柚趴在柔软的被褥上,歪了歪头,眼底没有意外。他慢吞吞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蓝发凌乱地散在肩头,脸颊还带着未褪的浅红。 今天就先去抓鱼,然后打球。柚很快安排好了自己一天的行程。 ----------------------------- 人间的夜色勉强罩着挣扎的众生。 无惨化作寻常人类的模样,墨发用玉簪松松束起,眉眼间敛去平日的凛冽与妖异,只余一份淡漠的疏离。 他行走在市井的烟火里,沿街乞讨的老人,冻得皲裂的手紧紧攥着半块发硬的麦饼,寒风灌进他单薄的衣襟,老人缩在墙角,像一截被遗忘的枯木,呼吸微弱得随时会断绝。无惨只是静静旁观。 他也见过战乱中流离失所的孩童,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抱着一根早已啃得光秃秃的树枝,眼巴巴望着远方。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战争,为什么要有战争,只知道饿了就哭,下一顿饭不知在何处。 他还见过病榻上奄奄一息的妇人,原本温婉的面容变得枯槁,咳嗽声断断续续,带着血沫。床边的丈夫守着,红着眼眶,却连一剂能救命的药都抓不起。 无惨站在门外,忽然觉得人类所谓的“命运”不过是一阵风就能吹散的尘埃。 人类太弱小了。 他们的生命很短,朝生暮死。为了一口饱饭拼尽全力,会因为一场微不足道的病痛、一次突如其来的意外,就彻底消失在世间。 “好可怜。” 无惨低声吐出几个字,语气平淡,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冷漠。他站在这片烟火缭绕的人间,看着那些在苦难中挣扎、在绝望中沉沦的生命,情绪有些复杂,但迅速被他心底的冰冷吞没。他是鬼舞辻无惨,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存在,不该有这种可笑的共情。 可他还是走了很久,看了很多。 他边打探鬼杀队最新的动向,边忙着转化更多的鬼以便扩张自己的势力。他在黑暗里亲手造就一批又一批为自己做事的手下。 这一趟出门,确实隔了许久。 竹林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墨绿的竹影在月光下摇曳,像一片沉默的海。 他朝着那座竹林深处的小木屋走去。他到达时正值深夜,没有阳光,所以不必撑伞,可是少年没有像以往一样跑出来迎接他。 木屋里一丝光亮也没有,他察觉到里面人类的气息很微弱。无惨瞳孔一缩,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窜入屋内。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时,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屋内一片死寂,漆黑如墨。 没有声音。 少年背对着门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小小的身子蜷缩着,像一片被狂风卷落的叶子。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干裂,原本灵动的蓝瞳紧紧闭着,整个人陷入无知觉的状态。 无惨把人抱起来放在床上,然后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钝痛瞬间蔓延开来,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见过太多死亡。 见过那些转化失败的人类,在痛苦中化为一滩滩血水,还有那些在他面前瑟瑟发抖、最终沦为他口中食粮的人类。他从未有过半分波澜,这就是世界的常态,是弱肉强食的铁律。 可此刻看着毫无生气的少年,他第一次感到一种名为“恐慌”的情绪。这种情绪很陌生。 第387章 抗拒本能 他看着柚苍白的面容,唇瓣干裂,气息微弱,仿佛风中即将凋零的花。 是生病了吧?那么久他都不在他身边,少年只能独自一人扛着病痛。 无惨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他在人间见过的那些脆弱生命。 冻僵在墙角的老人,病榻上咳血的妇人,在战乱中饿死的孩童……他们都曾鲜活地存在过,都曾有过自己的牵挂、自己的执念,可最终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柚,会不会也一样? 会不会因为一场他不在身边的病痛,就彻底从他身边消失? 这个念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无惨的心底。 心如刀割。 他不知道自己对他到底抱有什么样的情感,他也从未学过如何表达自己的这种情绪。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绝对不能。 柚是他的,是独属于他的。 他不能死。 没有他的允许他不能擅自离开他。 无惨坐在他边上,手掌轻轻抚上柚冰凉的脸颊。 那点温度微弱得可怜,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无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光,他不再犹豫,就这样吧。 他抬手咬破自己的手腕,殷红的血珠瞬间溢出,带着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血喂给少年。 可他早已失去了意识,也没了吞咽的本能,嘴唇微微张开,鲜血顺着他的唇角缓缓流下,在苍白的皮肤上晕开一片妖艳的红,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血色之花。 那点红与少年苍白的皮肤形成刺眼的对比,竟透着一种诡异而绝美的破碎感。 无惨吮了一口血,唇瓣贴上柚干裂的唇,一点点将血渡进去。 然后像以往观察那些被他转化成鬼的人痛苦的模样一样,他此刻在观察柚。 每次转化新的鬼,看着他们在痛苦中蜕变,成为他的同类,他从未觉得有何不妥,只觉得这是力量的传递,是臣服的开始。 可这一次,他竟然在微微颤抖。 少年的身体骤然变得滚烫。 像有一团火在他体内悄然点燃,原本微弱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小小的身子开始剧烈地抽搐,发出压抑的闷哼。无惨知道,这是转化开始的过程——在无数个被他转化的人类身上,他都见过这样的情形。 痛苦。 极致的痛苦。 骨骼碎裂重组,经脉被力量冲刷,灵魂在黑暗与光明之间反复拉扯。 以往,他只会冷眼旁观。 可此刻,看着柚因为痛苦而绷紧的小脸,看着他眉头紧紧皱起,唇瓣颤抖,无惨的心里有种久违的酸涩的感觉。 第一次,他觉得这样的过程,是不是太痛苦了? 这种情绪转瞬即逝,下一秒,柚的身上开始浮现出诡异的花纹。 那是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暗红纹路,从他的手腕、脚踝蔓延开来,沿着手臂和腿,缓缓爬上他的脖颈、脸颊。 纹路扭曲而妖异,像某种古老的图腾,又像鲜血在皮肤上流淌的痕迹。 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叫。 声音破碎,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与痛苦。 那双清澈的蓝瞳猛地睁开,瞳孔迅速收缩,变成了和无惨一样的玫红色,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生命体征在一点点消失。 皮肤的温度在快速下降,从滚烫变得冰凉,与无惨的指尖触在一起时,竟没有半分活人的温度。 柚的身子软了下去,像一摊没有骨头的泥。 无惨伸手,稳稳地将他揽进怀里。 少年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刚出生的婴儿般的眼睛,懵懂,无知,不知世事。 他张了张嘴,努力想开口说话。 可声音却断断续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像破旧的风箱在喘息: “你……是谁?” “我又是谁?” 无惨抱着他的手猛地一紧。他的心,像是被狠狠撕裂。 他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柚,变成了一个鬼。 和他一样的存在。 忘记了一切,也没关系。 反正,他们还有漫长到无尽的时光。人类才多久的寿命啊。 他可以重新教他,重新养他,无惨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笑声从木屋里传出来,狂放中又带着些许难以掩饰的苦涩。 他抱着怀里的少年,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柚。” 他轻声唤道,声音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你就叫柚。” 懵懂的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刚转化的鬼还比较虚弱,连动作都显得迟缓又笨拙。 鬼化后从血脉深处让他清晰地感知到眼前男人身上那股凌驾于一切的威压,那是对所有同类与生俱来的绝对压制。 少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纤细的肩膀颤了下,玫红色的眼眸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怯意,他不明白这份恐惧从何而来,他只知道对方很强,强到让他本能地想要避让。 鬼化后的虚弱可比起方才昏死在地、毫无知觉的模样好了太多。 无惨垂眸,摸了把少年的脸颊,触感依旧是记忆里细腻柔软的质地,可那双玫红色的眼睛却怎么看都觉得刺眼。 还是蓝色的好看。 他心底掠过一丝沉郁,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柚现在需要进食,鬼的身躯脱离了人类的脆弱,却也被刻下了永恒的枷锁,必须依靠人肉维系力量,尤其是刚转化、极度虚弱的新鬼,若是得不到充足的血肉也会饿死。 “你在这里等着。”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柚的眼前。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他便去而复返。 对他而言,获取食物不过是轻而易举的小事。他拎着一团还残留着微弱余温的血肉,是最适合新鬼吸收的养分。 可推开木门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脚步微顿。 少年缩在床铺最内侧的角落,整个人蒙在被褥里,紧紧蜷缩成一小团,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连头发丝都不肯露出来,唯有被褥起伏的轮廓证明他还在那里。 无惨走上前,伸手扯了扯被角,语气平淡无波:“出来。” 被褥缓缓动了动,露出一条细小的缝隙。 少年怯生生的眼睛从里面探出来,玫红色的瞳孔湿漉漉的,小心翼翼地望着他。那双眼依旧干净,可无惨只是静静看了一眼心底便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莫名的烦躁。 而现在这双眼和他麾下那些面目可憎的恶鬼是一样的颜色了。 他没什么耐心,伸手直接将被褥三两下扯开,把缩成一团的少年从里面扒拉出来,揽到自己身前。另一只手将那团还带着温热血肉淋漓的食物递到柚的身前,浓郁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在小小的木屋里。 吃人肉是鬼的本能。 是刻进dNA的渴望,无论意志多坚定都无法抗拒的生存法则。 不吃人肉,鬼的力量会一点点流失,最终在无尽的虚弱中彻底消亡,这一口血肉,足以让柚快速稳住鬼躯,恢复大半气力。 无惨以为柚会像所有被他转化的鬼一样,在本能的驱使下扑上来,贪婪地吞噬这份食物。 可下一秒彻底出乎他的意料。 柚盯着眼前那团散发着腥气的食物,秀气的眉头瞬间皱起,小巧的鼻子也用力皱了皱,像是闻到了什么极度难闻的秽物。 他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头,喉咙里发出一阵轻微的干呕声,脸颊因为这股生理性的排斥微微泛白,整个人都表现出极其明显的抗拒。 他别过脑袋,死死闭着眼,不肯再看那食物一眼,仿佛多看一下都是折磨。 无惨僵在原地。他垂眸看着少年抗拒至极的模样,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惊讶,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不吃人肉的鬼? 第388章 小鬼饲养日常 无惨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眉宇间绷得紧紧的,鬼不吃人肉那和等死有什么区别?居然还敢挑食。 他伸手一把捏住柚柔软的脸颊,指腹微微用力,强迫少年乖乖张开嘴巴。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把那团还带着温度的肉直接塞了进去,动作强硬干脆,半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 柚整个人都僵住了,腥气直冲鼻腔,难受得拼命摇头晃脑地挣扎,胡乱推拒无惨的胳膊。晶莹的泪花瞬间被逼出眼角,挂在睫毛上一颤一颤的,可怜得很。 直到他被迫条件反射咽了一下,无惨才松开手。 结果下一秒—— “哇——” 柚直接弯着腰把刚吞进去的东西一股脑全吐在了地上,身体一抽一抽的,难受得鼻尖通红,唾液顺着嘴角轻轻往下淌,小小的舌头软软搭在外面,连眼神都蔫了,看上去委屈又狼狈。 无惨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额角隐隐跳了跳,语气里带着点又气又无奈的暴躁:“不吃饿死得了。” 柚趁机挣开他的手,连滚带爬缩回床铺最角落的位置,双臂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含着泪花的玫红色眼睛警惕地盯着无惨,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无惨扶着额,只觉得一阵头痛。 他活了这么久,造了这么多鬼,疯的、馋的见多了,偏偏没见过一闻到人肉就吐的鬼。这算什么?新品种吗? 鬼除了吃人,还能吃别的东西? 他不信邪,又硬按着柚试了一次。 结果一模一样——塞进去,挣扎,流泪,咽下去,下一秒全吐光。 这下无惨是真信了,这只刚出炉的小鬼是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没办法,他只能转身出门,打算找找别的能入口的东西。没一会儿,无惨拎着一只灰扑扑的小野兔回来了,怀里还揣了几个红彤彤的野果。 柚呆呆地从角落探出头,红红的眼睛和小野兔红红的眼睛对上,一人一兔就这么傻乎乎对视了几秒。下一秒柚忽然抿着嘴角,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容,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无惨看着这画面,到了嘴边的“吃了它”硬生生咽了回去。 行吧,兔子变宠物。 他把野兔放到一边,拿起一个野果洗得干干净净,递到柚嘴边。柚这次没再皱鼻子干呕,只是好奇地歪了歪头,试探着慢慢张开嘴。 一口轻轻咬下去,果子只受了轻微伤,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柚退开一点,漂亮的小脸上写满了苦恼,眉头轻轻皱着,嘴巴微微嘟起,可爱得让人心里发软。 明明很努力了,却连个果子都咬不动,委屈巴巴的。 “嘴张开。”无惨无奈开口。 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伸进柚的嘴里,指尖碰了碰那两颗才冒头的、小小的尖牙,又软又短,别说撕咬人肉了,连啃个果子都费劲。 “唔!” 柚被摸得不舒服,有点生气,腮帮子一鼓,上下牙一合咬住了无惨的手指,力道不大,更像是在撒娇磨牙。 无惨没在意,只当是小鬼长牙期不舒服,又捏住他的下巴,轻轻迫使他张开嘴,仔细看了看里面红红的口腔和没发育完全的獠牙。 终于认清了一个扎心的事实: 他造的这只鬼弱得离谱,连基本的捕食能力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把野果切成薄薄的小片,拿起一片,重新递到柚嘴边。 柚眨了眨眼,乖乖张口含了进去,嚼了两下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散开,没有难闻的腥气,好吃多了。他眼睛一亮,顺顺利利咽了下去。 下一秒,柚微微仰起脸,又乖乖朝无惨张开了嘴,模样像一只等着鸟妈妈投喂的雏鸟,理直气壮的很,仿佛笃定眼前这个人一定会继续喂他。 无惨沉默了两秒,又递了一片。 吃吧吃吧。 这果子虽然对鬼来说半点营养没有,总比饿死强。 就这么一片接一片,柚吃得津津有味,眼睛亮晶晶的。直到两个果子全部吃完,他才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要了,然后伸出手慢悠悠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满足。 无惨看着抱着肚子乖乖发呆的小鬼,玫红色的眼底不知不觉又软了一截。 行吧。 反正他养得起。 无惨这一次没再像往日那般匆匆离去。 竹木屋的清晨总裹着一层雾气,溪水流淌的声音成了最寻常的背景音。无惨就这么静静待在身边,守着刚鬼化的柚,开启了漫长的饲养日常。 他先从最基础的生活常识教起。每日清晨,会亲自给柚梳理那一头柔顺的蓝发,教他怎么用溪水简单洗漱,怎么把凌乱的衣摆整理整齐。 最关键的是不能被阳光晒到,他一遍遍捏着柚的脸颊,严肃地强调:“白天绝对不能踏出房子。” 柚起初还不明白,眨巴着刚恢复些许灵动的玫红眼睛,歪头表示不解。无惨便会带着他站到门口,让他感受透过竹缝洒进来的阳光。 只消一瞬,少年便浑身泛起细密的战栗,像被火烫了似的缩回屋里。这下他是真懂了,往后再无惨叮嘱时只会乖乖点头。 每日的喂食成了固定仪式。无惨会提前采摘最新鲜的野果,切成片喂给柚。柚也渐渐养成了习惯,吃饱后会主动用脸颊蹭蹭无惨的手背,发出满足的轻哼。 这样的日子过了数月。 柚对无惨身上那股压迫感已经适应良好。他知道这个人会喂他吃饭、替他挡开阳光。 夜晚来临,当无惨躺到身边时少年也不再缩成一团,犹豫了片刻便小心翼翼地挪过去,轻轻靠在他的胸膛边,把发烫的脸颊埋进他的颈窝。 呼吸交缠。 木屋的烛火早已熄灭,只剩窗外竹影晃动,柚的玫红色瞳孔里又浮起一层薄薄的泪光,带着懵懂的依赖。 无惨垂眸看着怀中人儿,指尖轻轻拂过他湿润的眼尾,心头忽然泛起一阵陌生的悸动。 他缓缓抬手,掌心轻轻盖在柚的双眼上,遮住那片让他莫名烦躁的玫红。指腹摩挲着少年纤长的睫毛,感受着他轻颤的呼吸。 片刻后,掌心移开。 那双玫红色的瞳孔悄然褪去了鬼的妖异,重新变回了澄澈干净的浅蓝。只是少了往日里灵动的光彩,像蒙了一层淡淡的雾,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无惨的目光落在那双眼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低下头,吻落在柚的眼睫上,轻得像一片羽毛。 而后是鼻尖,再是脸颊,顺着下颌线落在颈侧细腻的肌肤上,轻轻啃咬出淡红的印记,一路向下,掠过锁骨,落在胸前……所到之处都泛起一层暧昧的绯红。 “唔嗯……” 柚发出一声细碎的呻吟,有种难以言喻的酥麻。变成鬼后,那些关于羞耻的本能似乎被冲淡了不少,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刻意压抑,只会诚实地用声音表达自己的感受。 无惨的动作顿了顿,声音带着蛊惑的沙哑,在安静的木屋里格外清晰:“要不要跟我走?” 柚懵懂地睁开眼,那双浅蓝的瞳孔里映着无惨的轮廓,手紧紧攥着身下的被子,眼神里满是迷茫,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算了。” 无惨没等他给出答案,便自顾自地开口,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尖,“过段时间再来接你。” 他要去处理外面的事,带着柚只会让他陷入危险,不如暂时将他藏在这里,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把他接回身边。 柚愣了愣,忽然鼓起勇气,在无惨的下巴上落下一个湿漉漉的吻。 像羽毛轻轻拂过。 无惨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愉悦地眯起了眼。他扣住柚的后颈,微微俯身,给了他一个深吻 直到柚快喘不过气,无惨才缓缓松开他,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泛红肿胀的唇瓣,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 第389章 隐息露 无惨终究还是走了。 木屋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剩下溪水潺潺的声响。柚独自坐在床上,头发乱翘,没人帮他梳头了。他紧紧抓着被角,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屋子,他就这么坐了很久。 从夕阳西下到夜色渐浓,直到一阵细碎的“吱吱”声打破了这份沉寂。 声音来自床脚的小笼子。 笼里关着的那只小野兔此刻正用两只红彤彤的眼睛望着他,耳朵软软地耷拉着,身子缩成一团绒球。它的毛是灰扑扑的,红眼睛像两颗透亮的玛瑙,看着乖巧又可怜。 柚的目光落在兔子身上,心头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总算被一丝暖意填满。 他打开笼门小心地把兔子抱了出来。 兔子被抱进怀里时先是轻轻扑腾两下,随即就乖乖不动了,只任由柚一下下抚摸它柔软的背毛。 柚的指尖蹭过兔子细腻的绒毛,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以后……你就陪我好不好?” 兔子像是听懂了,又像是单纯懒得动,只是轻轻“吱”了一声,脑袋往柚的掌心蹭了蹭。 柚这才想起,角落里还堆着一箱野果,是无惨走之前特意准备的,满满一箱,都用干净的竹叶裹着,新鲜得很。他抱着兔子挪到角落,伸手摸出一个红彤彤的野果,慢悠悠地啃着。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白天,他不敢出去,只能缩在木屋里,抱着兔子玩,或是靠在窗边,偷偷看透过竹缝洒进来的阳光。只是阳光一沾身,就会泛起一阵轻微的刺痛,像有小虫子在爬,让他不得不赶紧缩回屋里。 不能去外面的溪水里玩水,不能去竹林里追蝴蝶,不能像以前那样打球……好像失去了很多乐趣,日子变得格外单调。 他会抱着兔子发呆,会啃着野果数窗外的竹影,累了就倒头就睡,梦里全是无惨回来的样子。 【滋……滋滋……】 忽然,一阵奇怪的电流声在耳边响起,细细碎碎的。 柚猛地睁开眼,警惕地左右张望,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异常。他松了口气,刚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还带着一点熟悉的感觉——好像很久以前曾经听过。 【宿主……】 柚的身子一僵瘫软在床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952看着它的宿主,动用了一点特殊手段,帮助他恢复了因为鬼化而暂时被封存的记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闭着眼消化着过于庞大的记忆,半晌,他的眼神彻底亮了起来,重新恢复了清明,甚至多了几分坚定。 他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虽然身子还是有些虚,但眼底的光却亮得吓人。 对了,还有任务! 他不能再傻傻地在这里等了,他要完成任务。 这个念头像火苗一样窜了起来,让柚瞬间充满了干劲。 952连忙善意地提醒道,【宿主现在是鬼的身份,在这个世界活动很容易被鬼杀队察觉。可以去商店购买一些特殊道具用来掩盖鬼的气息,方便行动。” 【道具?】柚眼睛一亮,立刻在脑海里点开了系统背包,切换到了商店界面。 商店里的道具琳琅满目,柚的目光扫过一排排道具,最后停在了一瓶通体透明、冒着淡淡清香的瓶子上—— 【道具名称:隐息露】 【使用说明:涂抹于全身,可彻底掩盖鬼的气息,无副作用。】 柚看着说明,眼睛弯了弯。这个道具正好符合他的需求! 他想了想,毫不犹豫地兑换了一瓶。毕竟,以后可能会用的到,备着总没错。 拿到隐息露的瞬间,瓶子化作一道流光,融进了柚的掌心。 ------------------------------- 另一边,经过无数次与恶鬼的惨烈搏杀、无数队员用性命换来的教训,鬼杀队终于摸透了这些怪物的致命弱点:寻常刀剑劈砍、刺伤都无法彻底杀死鬼,哪怕身躯断裂也能愈合,唯有以特制的日轮刀斩下头颅,才能让恶鬼彻底灰飞烟灭。 除此之外,他们还发现了一种天生克制鬼的植物——紫藤花,那淡紫色的花香与汁液,对鬼而言是灼烧般的剧毒。 而支撑着这支无官方名分的队伍不断壮大的是世代隐秘付出的产屋敷家族。 产屋敷一族倾尽全族财富与力量,为鬼杀队打造武器、培养队员、建立据点,将无数不甘于亲人被恶鬼吞噬的人凝聚成一柄斩向黑暗的利刃。 他们身上也背负着一道诅咒。世间最初的鬼,鬼舞辻无惨,本就是从产屋敷家族的血脉中诞生。 正是这份同源的罪孽,像烙印般刻在每一代家主身上。诅咒如影随形,每一位产屋敷家主都天生体弱,病痛缠身,无一能活过成年。他们在短暂的生命里背负着血脉的原罪,只为亲手终结由自己家族开启的这场人间浩劫。 与在黑暗中艰难挣扎的人类不同,此刻的无惨正站在属于自己的据点里,周身是睥睨天下的狂气。 他对那些小打小闹全都不屑一顾。 一群蝼蚁的挣扎怎配让他放在眼里。 这些日子他已彻底吃透了将人类转化为鬼的秘法,手法愈发纯熟精准。 他不再是盲目制造,而是精准捕捉不同人类的体质、天赋,针对性注入血液,可以催化出形态、能力千差万别的鬼。 既然青色彼岸花踪迹难寻,那他便自己造出不怕阳光的鬼。 世间人类体质万千,总有特例,总有能扛住日光侵蚀的躯体。只要他不断制造、不断筛选,终有一日能诞生出无惧太阳的鬼。到那时,他只需将那只鬼彻底吸收,融合其能力,即便没有青色彼岸花,他也能克服阳光的弱点,成为真正无敌的存在。 一念至此,无惨玫红色的瞳孔里掀起狂乱的暗光。 没过多久,无惨就回去把眼巴巴等他的少年带走了,他很自信,这世上没有人可以对他造成伤害了。 月光穿过竹林,洒下一地碎银。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第390章 珠世 柚近来开始经常性的嗜睡,稍一松懈,睡意便铺天盖地地涌来。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大概是鬼的躯体 本就异于常人,他所需的养分远不是清甜的野果能够填补的,可他偏偏对人肉有着生理性的排斥,一闻到那股味道就想吐,只能靠着些微弱能量勉强维持着身体运转,久而久之,疲惫便层层叠叠地堆积起来化作无休止的困意。 白日里他一个人自娱自乐,到了夜晚无惨归来后会陪他说会儿话,那股困意也会毫无预兆地袭来。 往往是无惨说着说着,身旁的少年便没了声响,安安静静地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呼吸绵长而轻柔。 无惨垂眸看着毫无防备的少年,玫红色的神色柔和了些。他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住柚白皙柔软的脸颊,指腹微微用力,将那片细腻的肉掐起一个圆润的鼓包。 少年睡得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扰得不舒服,眉头轻轻蹙起,小幅度地挣扎两下,脑袋无力地偏了偏,却根本挣不开无惨的桎梏。 喉间溢出几声细碎的轻哼,带着浓浓的不满,像是在抱怨被人打断了安稳的睡眠,声音又软又糯,惹人怜惜。 无惨就这么捏着他的脸颊,静静看了许久。 看着他皱起的小脸,毫无反抗之力,任人摆布的模样让他心底生出几分难得的愉悦,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这是独属于他的,干净、柔软、温顺,像一件精心呵护的珍宝,只能被他握在掌心,只能对他展露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 许久之后,无惨才缓缓松开手。 柚的脸颊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印,粉嫩嫩的,泛着可怜的光泽。 他依旧睡得无知无觉,脑袋轻轻歪靠在无惨的肩头,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春水,彻底化作了任人摆布的洋娃娃,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无惨的手指顺着他纤细的脖颈缓缓下滑,缓慢地拨开少年宽松的衣领。 下方那些前些日子留下的几朵红痕已经淡了许多,快要隐没在白皙的肌肤之下。他眸色一沉,俯下身,微微用力,带着几分占有欲的力道,在那些淡去的痕迹上重新描摹、加深,直到淡粉化作浓艳的绯色,一路从颈侧蜿蜒向下隐入衣襟深处,才满意地抬起身。 那些红痕错落分布,带着几分暧昧的淫靡,像一朵朵悄然绽放的花,藏在衣领之下隐秘而霸道地宣告着归属。 光是看着,便让人忍不住遐想在看不见的地方会不会藏着更多美妙的景色。 柚似乎觉得脖颈间有点痒,下意识地往被子深处钻了钻,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只留给无惨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无惨看着他这副躲避的模样有些好笑,他伸手一把从后捞住少年纤细柔软的腰肢,扣住那截单薄的腰,稍一用力便将蜷缩在被子里的人往后一带,牢牢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熟悉的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柚终于有了些模糊的反应。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漂亮的蓝色瞳孔里还蒙着一层睡意的水雾,不满地蹭了蹭无惨的胸膛,带着没睡饱的委屈抗议。 “不要……闹,还要睡……” 话音落下,他又往无惨怀里缩了缩,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皮一耷拉,再次沉沉睡去,全然不管身边的人是何反应。 无惨看着怀里彻底赖睡的少年,本想逗弄几句,可看着少年疲惫又安稳的睡颜终究还是松了手,任由他在自己怀里肆意酣睡。 他静静抱着怀里的身躯,心底忽然想起一件被搁置许久的趣事。 那间地下室里还关着一个他新抓来的玩具。 无惨把人放回柔软的被褥里才转身起身,脚步轻缓地走向地下室。 推开厚重的门,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与楼上温暖安静的氛围截然不同。 昏暗的光线下,一道纤细的身影蜷缩在角落,被冰冷的锁链牢牢束缚着,动弹不得。 是珠世。 乌黑长发梳成一个偏低的盘发,眼眸是温柔如淡紫薄雾的浅紫色,肌肤白皙似月光雕琢,神情带着淡淡的忧郁典雅。 此刻她一身和服破烂,凌乱的发丝黏在沾满泪痕与灰尘的脸颊上,嘴唇干裂泛白,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狼狈不堪,却依旧难掩骨血里那份绝美的轮廓,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依旧倔强不肯凋零的花。 无惨缓缓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角落里的女人,眼睛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变态的愉悦与满足。 曾经温婉美好的人被他亲手推入深渊,变得狼狈、绝望、痛苦,却又不得不苟活在他的掌控之下,连死都成为一种奢望。 他像在欣赏一件被自己亲手打碎又重新拼凑的艺术品,享受着她眼底的绝望与恨意,那股扭曲的快感在心底不断蔓延。 “怎么这样看着我?”无惨轻笑一声,声音温柔得像情人间的低语。 “我记得是你苦苦哀求我,想要活下去,想要看着你的孩子长大。我好心给了你永恒的生命,实现了你的愿望,你不该感激我吗?” 这话像一把淬毒的利刃,狠狠刺穿了珠世心底最痛的伤疤。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无惨,那双曾经盛满温柔与母爱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蚀骨焚心的恨意,恨不得将眼前的男人彻底焚烧殆尽。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她却浑然不觉疼痛。 “感激你?”珠世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鬼舞辻无惨,你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你给我的根本不是生命,我所求的不过是活着陪着我的孩子,看着他们长大成人,可你呢?” “你让我变成了失去理智的怪物,让我亲手杀死了我的丈夫,杀死了我拼了命想要守护的孩子!”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混合着灰尘滑落,在脸颊上冲出两道狼狈的痕迹,绝望的嘶吼在空旷的地下室里不断回荡。 “我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回忆自己亲手杀死至亲的画面!我日夜被愧疚与痛苦折磨,生不如死!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你毁了我的一切,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恨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以慰我丈夫与孩儿的在天之灵!” 字字泣血,句句带恨,恨意几乎要将她自己彻底吞噬。 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无惨发出最痛彻心扉的咒骂,声音凄厉而绝望,将所有的愤恨与痛苦尽数宣泄而出。 无惨静静地听着她的痛骂,非但没有半分恼怒,嘴角的笑意反而愈发浓烈。他微微俯身,气息微凉,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恨我?”他轻声重复,语气里满是扭曲的愉悦,“那就尽情恨吧。” 第391章 会把我弄醒的 意识是从一片混沌的迷雾里慢慢浮出来的。 柚起初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仍陷在一场黏稠潮湿的梦里。 整个世界有一种说不清的轻晃感,像是被人揽在怀里,身体随着某种缓慢而持续的节奏轻轻起伏。 他睡得太久,久到四肢都绵软得提不起力气,眼睫沉重地黏在一起,他费力地掀了掀,只漏出一点朦胧的光,蓝得像雨后晴空的眸子蒙着一层水光,茫然地望着眼前一片虚无的暗。 喉间不自觉因为身后人的动作溢出一声轻软的哼鸣,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细细碎碎地散在安静的房间里。 “嗯……不要……” 声音轻得像羽毛,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更像是一句无意识的呢喃。 身后立刻贴来一片微凉的体温。 月夜清霜一般的凉,并不让人觉得冷,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定感,牢牢地将他圈在方寸之间。 一只手扶在他的胯骨,力道不重,有种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鬼舞辻无惨就那样贴着他的后背,闻着他颈侧细腻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他的嗓音本就偏低沉,此刻刻意压得更柔,加上一丝若有似无的哑,像深夜林间蛊惑人心的低语。 “那可不行。”他说得很慢,一字一顿。 “夹紧了。” 柚想挣扎也暂时没有力气,只能被动地随着身后人的动作晃动。 他太单薄了,此刻便像是暴雨里飘摇的浮萍,无根无依,只能任在风雨裹挟下颤颤巍巍的,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蓝眸半阖着,水光在眼底晃荡,视线模糊一片,连近在咫尺的景物都看不真切,只觉得浑身都轻飘飘的,像是要浮起来了,又好像是失去了知觉。 嘴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吐出断断续续的胡话,意识半梦半醒间只认得身边这个人是他依赖的存在,于是所有的呢喃都带着软调。 “哥哥……停下来……” “……受不住了……” 无惨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带着令人心安的节奏。他垂眸看着怀中人不堪一击的模样,蓝眸湿漉漉的,心底的餍足与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会受不住。”他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诱哄,“这不是好好吃下去了?” 柚说不出话,只能微微喘着,整个人都软成一滩水,浑身都泛着浅淡的粉。 爽感直冲天灵盖,无惨的眉头微皱,一副隐忍的模样。 屋内的水声愈发明显。 窗外夜色渐浓,月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无惨的眼底闪烁着暗红的光,满意地感受着对方身体的律动,极致强势的占有欲被他用闲适的姿态悉数藏起。 他腾出一只手,指尖狎昵地捏住少年柔软的耳垂。那一点粉白细腻得不像话,微凉的触感极好,他便忍不住揉捏着,把它捏成各种形状,看着怀中人因为这细微的触碰下意识缩起脖子往他怀里躲的模样,他轻笑一声。 指尖微微用力,挑起少年纤细的下巴,迫使他微微仰头。 无惨俯身,微凉的唇轻轻覆了上去。 带着安抚意味的轻吻一点点拭去他眼角朦胧的水光,直到少年朦胧的意识一点点回笼。 蓝眸彻底清明,随即又染上一层认真的执拗。他转过身,正面朝着无惨,小小的一张脸抬着,眼神认真又严肃,像个在认真讲道理的孩子。 “哥哥。” 他语气郑重,“以后我睡觉的时候,你不可以再这样了。” 无惨微微挑眉,随即被更深的笑意取代。 他自然察觉到了,那些被尘封的的记忆已经尽数归位。而眼前人熟悉的认真神情,那双澄澈蓝眼里执拗的光更是让他心底生出几分逗弄的兴致。 “为什么不可以?”他故作不解,语气平淡地反问。 柚一下子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薄的绯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连脖颈都染上淡粉。那双漂亮的蓝眸微微闪烁,有些语无伦次。 “因为……因为……” 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个最正当的理由,声音细细小小的,“因为你这样,会把我弄醒的。” 无惨看着他窘迫的小模样,心底笑意更浓,面上却依旧一副不解的神情。 “哦?是这样吗?” 他微微俯身,凑近少年,“可是我之前已经这样过很多次了,也就只有这一次,你刚好醒了而已。” 柚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劈中,整个人都定在原地,蓝眸猛地睁大,圆圆的,盛满了不可置信与震惊。 他从来不知道……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发生过那么多次。 无惨看着他一副世界观被刷新的呆愣模样,忍不住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 “别愣着了。” “夜色正好,带你去逛逛,买些东西。” 柚还没从刚才的冲击里回过神,就被无惨穿好衣服牵着手,带着起身走出了房间。 他们稍稍改变了容貌。 无惨平日里那份凌厉逼人的贵气轻减不少,眉眼变得温和了几分,看上去不过是个气质出众的寻常贵族男子。而柚也少了过于惹眼的精致,混在人群里,并不会太过引人注目。 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分。 脚下的城镇白日里尚且安静,一到夜晚,便彻底活了过来。 街道两旁的屋舍檐下,尽数挂起了一盏接一盏的灯笼,朱红、明黄、暖粉、浅青,各色灯影交织在一起,像一片流淌的星河。 灯火顺着街道蜿蜒向前,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与天边的暮色相融,将整座城镇笼罩在一片温暖而华丽的光晕里。 石板路被灯火映得发亮,行人络绎不绝,街边的商铺尽数敞开,透出暖黄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热闹却不喧嚣,繁华却不浮躁,一派人间盛景。 晚风轻轻拂过,带着夜晚的清凉,卷起街边灯笼的流苏,轻轻晃动。 柚被无惨牵着手走在人群之中,好奇地四处张望。 无惨走在他身侧,姿态从容。 身为鬼王,他早已能够轻易压制自己对血肉的渴望,更何况身边有柚在,而柚本就对人肉毫无兴趣,两人并肩走在人流之中,与寻常人类别无二致,没有人能察觉这两人实则是行走于人间的鬼。 街边的小贩热情地吆喝着,在热闹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甜糯的红豆糕——刚出炉的红豆糕嘞——” “好看的花灯!各式花灯,要不要看一看——” 柚的目光被街边一盏兔子形状的花灯吸引,正想多看两眼,脚步却微微一顿。 人群熙攘之中,柚没有看清那人的容貌,却在那一瞬间清晰地捕捉到了一抹刺眼的光。 是一对耳饰。 黑色的底,上面刻着火红的日轮纹路,简简单单的样式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锋利与庄严,在灯火流转之间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无惨察觉到他的异样,侧头看向他,语气平淡:“怎么了?” 柚回过神,摇了摇头,蓝眸里闪过一丝茫然,却没有多说。 下一秒,人群中一道近乎神明降临的寒光骤然闪至无惨眼前! 第392章 继国缘一 继国缘一自人群中抬眼的刹那,身形已化作一道无法捕捉的残影,他手中的日轮刀通体黑红双色,刀身流淌着太阳般炽烈的光纹,刀刃根部单刻一个“灭”字。 只一瞬,刀光已横贯天地,快到肉眼只能看见光。那一刀仿佛带着连时间都要凝滞的威压,直直朝着无惨的头颅斩去。 无惨甚至来不及反应,只看见那道净化一切污秽的日光,已然贴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那是自诞生以来,鬼之始祖鬼舞辻无惨第一次体会到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踏遍人间山河,见过封建贵族的腐朽,见过凡夫俗子的贪婪,见过无数剑士挥刀时的执念,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刀,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审判,仿佛天地初开时便注定要焚烧一切黑暗的光。 而挥出这一刀的继国缘一如同深冬寒潭,眼底是亘古不变的悲悯与愤怒。 他并非天生便要斩鬼,也不是为了名利与赞誉执剑,他手中的刀剑从来都只为守护那些被鬼推入地狱的无辜生灵。 继国缘一的一生,是被天赋与宿命裹挟的一生,亦是孤独到极致、又温柔到极致的一生。 他出生于继国家,那是一个以剑术传承为荣的武家,兄长继国岩胜自幼便被寄予厚望,是家族认定的唯一继承人。 而缘一,生来便带着与世间格格不入的特质,天生拥有通透世界,天生便掌握了呼吸之法的真谛,天生便拥有着连神明都要嫉妒的力量。 可这份与生俱来的强大从未让他感受到半分优越,反而让他从记事起,便活在旁人无法理解的孤独里。 他的眼睛,与世间所有人都不同。 旁人看世界,看的是皮囊,是轮廓,是表象的喜怒哀乐。而缘一睁开眼看见的是万物最本真的模样。 他能清晰地看见人的骨骼脉络,看见血液在血管里缓缓流淌的轨迹,看见肌肉的每一次收缩与舒张,看见呼吸在胸腔里掀起的细微波澜。 这便是通透世界——不是刻意修炼而来的能力,这是他与生俱来感知世界的方式。于他而言,这不是什么逆天的天赋,只是如同呼吸一般自然的本能,却也让他永远站在人群之外,看着世间众生,如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冰,触不到,融不进。 幼时的他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不爱争抢,唯一的温暖来自兄长岩胜偶尔的温柔,来自母亲温柔的怀抱。 母亲身患重病,骨血之中的病痛在他眼中清晰可见,他却无力改变,只能默默守在母亲身边,用自己的方式陪伴。后来母亲离世,他不愿成为兄长的阻碍,不愿因为自己天生的强大夺走兄长毕生追求的一切,便毅然离开了继国家,孤身一人踏入红尘,像一缕无根的风,漂泊在天地之间。 后来他遇见了自己的妻子,那个温柔善良的女子,是他漫长孤独人生里少见的光。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卸下一身宿命,做一个平凡的丈夫,守着自己的小家,安稳度过一生。 他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与爱人相守,静待岁月安好。 可世上的恶鬼毁了这一切。 那一夜,他为了送一位老人回家延迟了到家的时间,恶鬼闯入了他的家,他的妻子,那个还怀着孩子满心都是对未来憧憬的女子被残忍杀害,连尚未出世的孩子都没能逃过这炼狱般的厄运。 当缘一回到家中,只看见满地猩红,看见挚爱之人冰冷的躯体,看见那股源自鬼的污浊到令人作呕的气息,弥漫在曾经充满温暖的小屋中。 那一刻,他心中最后一点属于凡人的柔软被彻底碾碎。 他终于明白,自己天生的力量从不是为了平凡度日,而是为了斩除这世间最邪恶的污秽。 鬼舞辻无惨的存在便是一切苦难的源头,他制造恶鬼,让无数家庭支离破碎,让无数生灵坠入地狱。他以人肉为食,以生命的凋零为乐,无数人因他而死,无数家庭因他而亡,这世间所有的鬼,所有的罪恶,皆由他而起。 缘一的执剑,从此有了意义——斩杀鬼舞辻无惨,终结罪恶,让阳光重新洒满每一个被黑暗笼罩的角落。 他开始行走世间传授呼吸法,带领着那些心怀正义的剑士斩除人间恶鬼。他的日轮刀所至之处,恶鬼无处遁形。 无人能看透他心底的悲伤。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太多人间惨剧,而这一切究竟还要持续多久? 此刻,缘一眼中的鬼舞辻无惨与旁人所见的俊美男子截然不同。 他能清晰地看见男人皮囊之下那副非人的躯体,五个大脑与七颗心脏分布在身体各处,每一颗器官都在疯狂地输送着污浊的血液,支撑着他违背常理的再生能力。 那是一种完全背离自然的生命形态,如同腐烂的淤泥,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污秽气息。 无惨很久没有遇到这种情况了,那些大脑在疯狂地运转,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在催动着恶鬼的力量,妄图逃离这致命的审判。 他的每一寸骨骼,每一丝肌肉都在颤抖,这种畏惧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恐惧,对来人这柄赫刀的恐惧。 缘一悲悯那些被残害的无辜生灵,他的手很稳,握刀的力道没有半分偏移,眼神很凌厉,还有决绝,如同寒刃一般。 这一刻终于到了。 无需多想,也无需犹豫。 这一刀是为了死去的妻子,为了未出世的孩子,为了所有被恶鬼残害的人,为了这世间所有渴望光明的生灵。 刀光落下的瞬间,无惨的脖颈被硬生生斩开,赫刀耀眼的火光瞬间灼烧着他的躯体,如同岩浆般吞噬着他的血肉,焚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无惨鬼化后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离自己很近。 第393章 一击必杀 他不怕疼痛,不怕受伤,不怕任何剑士的攻击,因为他有无限再生的能力,可面对这个男人的刀,他所有的依仗都成了泡影。 那太阳般的火焰,从脖颈的伤口处蔓延,瞬间烧穿了他的躯体,五脏六腑都在剧痛中颤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被这一击一点点焚烧殆尽。 恐惧,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是鬼王,他不甘心就这么死在这里,不甘心被眼前这个拥有着神明般力量的剑士彻底抹杀。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体内的力量彻底失控,他选择了最极端,也是唯一能逃生的方式——自爆躯体。 “轰——” 无惨的躯体轰然炸开,无数块大小不一不断蠕动的暗红色肉块如同受惊的虫豸一般,朝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去。 那些肉块带着无惨残存的意识与力量,每一块都拥有着再生的可能,每一块都在拼尽全力逃离缘一的攻击范围。 无惨的意识在肉块之中疯狂呐喊,只有一个念头。逃,逃得越远越好,只要能活下去,哪怕变成最卑微的碎肉也在所不惜。他抛弃了所有的尊严,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借着自爆的力量,妄图从缘一的刀下逃生。 至于身边的人,他早已顾不上了。 在生死面前,所有的棋子都可以随意丢弃。 缘一眼神未变,手中的黑红赫刀再次挥动,刀光如同漫天星雨,朝着那些飞射的肉块斩去。 刀光所至,肉块瞬间被焚烧,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他的动作快到极致,通透世界之中所有肉块的飞行轨迹都在他眼中清晰可见。 可无惨的自爆太过突然,肉块数量繁多,飞散的速度又快,即便缘一已经拼尽了全力,依旧有大半的肉块冲破了封锁,窜入了黑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缘一收剑的动作很慢,手指轻轻抚过日轮刀上的花纹,黑红双色的刀身渐渐褪去炽烈的光芒,恢复了沉静的黑色,唯有刀刃根部的“灭”字依旧清晰,如同刻在宿命之上的誓言。 他立在原地,身形高大挺拔,如同亘古不变的山岳。 深红微卷的长发束成高马尾,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些许眉眼,随风轻轻飘动,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身着暗红色羽织,除了一对日轮花耳饰没有多余的装饰,周身一种天生自带神明般的威严与温柔,面容俊美无俦,气质沉静淡漠,眼神通透,像太阳般耀眼却不灼人。 如同沐浴在日光之下的古松,沉稳,温柔,那对标志性的耳饰轻轻晃动,晕开一圈柔和的光。 他没有去追那些逃走的肉块,不是不想,而是知道在那一瞬间的逃窜之下早已无迹可寻。 他的生命力太过顽强,只要有一块碎肉存活,他便可以再次重生,卷土重来。 这一次他没能彻底斩杀他,但只要他还活着,便会一直追寻无惨的踪迹,直到将他彻底消灭。 身后,柚早已吓得瘫软在地面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刚才发生的一切,快到他根本来不及看清。 他只看见一道残影闪过,一道耀眼的光划破天际,然后是一声巨响,身边的人便化作了无数肉块消失了。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一瞬,快到他的眼睛根本无法捕捉。他瘫坐在地上,冷汗浸湿了身上的衣物,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回过神来,慌乱地扭头看向四周,眼神之中满是茫然与恐慌。 他的任务对象呢?该不会是死了吧? 任务……是不是失败了? 无数个念头在柚的脑海之中疯狂打转,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紧紧咬着下唇,试图寻找一丝慰藉,就在这时,952的声音平静地在他脑海中响起,安抚着他慌乱的情绪。 【没有播报任务失败的结果,就说明锚点还活着,宿主无需担心】 听到这句话,柚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他还活着,任务没有失败,锚点还在。可这份安心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深的恐惧所取代。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 仅仅一刀,便将可怕的无惨逼得自爆逃生的剑士,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的强者,正背对着他,立在不远处。 柚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牙齿都在轻轻打架。 他会不会……也想杀了自己? 这个剑士显然是斩鬼之人。他是不是也看出了自己的身份,要把自己一并斩杀? 他的脸上不断冒出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柚紧张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再去看那个背影,浑身僵硬得如同石头,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祈祷他不要将矛头对准自己。 就在柚紧闭双眼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含着淡淡的温柔与关切,轻轻拂过他慌乱的心脏。 “你没事吧?” 柚猛地一怔,缓缓睁开了眼睛。 逆光之中,继国缘一缓缓转过身,一步步朝着他走来。 深红色的长发随风轻扬,他的眼神平静而温柔,如同深潭之中的水波,没有半分戾气,只有纯粹的关切,仿佛刚才那个逼得无惨自爆逃生的剑士与此刻这个人不是同一个。 他的脚步很轻,落在地面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一点点靠近瘫坐在地上的柚。 柚这才发现男人的额间有一道深红斑纹,自眉骨蜿蜒而上,一双绯瞳澄澈如琉璃,望过来时似含着看透世事的淡漠。 柚在慌乱之中忽然想起自己曾用过特殊道具,能暂时隐匿身为鬼的气息。可这法子终究只是权宜之计,一旦等到太阳升起,一切伪装都会原形毕露。 缘一上前,轻轻扶起被吓得腿软的少年。他望着眼前这个看上去很单纯的少年,只当这孩子是被恶鬼欺骗才与他走在一起,刚才肯定受了莫大的惊吓。 第394章 重逢 “我……”柚心下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将自己是鬼的身份死死按在心底。他太清楚这个男人的恐怖了,那柄日轮刀所散发的气息足以让任何鬼魂飞魄散,一旦暴露,自己绝对会被当场斩杀的。 方才近距离感受到缘一身上的威压,他至今仍心有余悸,苍白的小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怯意,眼尾泛着淡淡的红,看上去真的只是个被突如其来的危险吓坏了的普通少年。 “在外面不要轻信他人。”继国缘一垂眸看着眼前身形单薄蓝发垂肩的少年,难得多了一句叮嘱,他极少会对陌生人说这种话。 柚呆呆地仰头望着他,圆溜溜的蓝眸里满是茫然,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好像彻底误会了,把他当成了一个被鬼欺骗毫无防备的人类少年。 这个认知让他悄悄松了口气,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只要能瞒过眼前这个杀神,他就还有活路。 蓝发蓝眸的少年怯生生地点了点头,一副乖巧受教的模样。缘一见他这般,便不再多言,羽织在风中轻轻拂动,他转身继续踏上了寻找鬼王的漫漫长路,背影决绝而孤高,很快便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柚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望着缘一离去的方向,眼底的庆幸渐渐被迷茫取代。 他该去哪里找无惨呢? 那个将他变成鬼又骤然消失的男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半点踪迹。他就那样僵在原地,站了许久许久,才终于挪动了沉重的脚步。 最终,他还是决定回到他和无惨曾经一同居住的住所。就在这里等吧,无惨一定会回来找他的,他是这么坚信着的。 回到那间熟悉的屋子,柚换上了无惨晚上特意为他新买的衣裳,柔软的布料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冷香。 他爬上铺着软褥的床榻,蜷缩起身体,闭上了那双漂亮的蓝眸,满心期待着醒来时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是,无惨没有来。 一夜过去,窗外天光大亮,刺眼的阳光照进屋内,柚吓得立刻往被褥里缩了缩。他是鬼,惧怕阳光,白天根本不敢踏出房门一步,只能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静静等待黑夜降临。 等到夜幕笼罩大地,他才敢悄悄溜出门,在附近漫无目的地游荡,一遍遍地呼唤着无惨的名字,可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夜风和空旷的寂静。 每一次寻找都以失望告终,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回到空无一人的小屋,落寞地躺回床榻。 他决定要睡个好觉,便让952帮他把身体的能量消耗调到最低。 柚彻底放下心来,他平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漫长的沉睡中,他那头未经修剪的蓝发越来越长,如静谧的深海海藻般铺散在枕间,衬得他肌肤白皙似玉,长长的睫毛轻垂,像一个等待被唤醒的睡美人,静静期盼着属于他的王子归来。 可他等来的不是王子,而是让世人恐惧了百年的鬼王。 当年与继国缘一的一战之后,无惨自爆身躯侥幸逃脱,缘一身上那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成了他刻入骨髓的梦魇。 他躲在世界最阴暗的角落,连一丝气息都不敢泄露,眼睁睁看着缘一走遍天下搜寻他的踪迹,整日活在提心吊胆之中,直到感知到那股令他窒息的力量彻底消散。 继国缘一,死了。 无惨这才敢从藏匿之处走出,长长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头百年的巨石终于落地。而对于柚,他早已默认了对方的死亡。 在他看来,以柚那孱弱不堪的实力,根本不可能从缘一的刀下活下来,缘一随手一挥,便能让那个弱小的鬼魂飞魄散。 可惜了。 无惨当时只是淡淡想了一句,彼时生死一线,他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一个依附于他的小鬼,在他的认知里,柚早已死在了缘一的日轮刀下。 百年之后,鬼使神差地,无惨回到了他与柚曾一同居住过的地方。推开门的瞬间,清冷的月光洒进屋内,恰好落在那张曾承载过两人无数亲密过往的床榻上。 上面竟躺着一个人。 那抹刺眼又熟悉的蓝色瞬间闯入无惨的视线,无惨第一时间陷入了怀疑之中。 是柚吗?怎么可能?一个连自保都做不到的小鬼,是如何从继国缘一的刀下活下来的? 无数个疑问让无惨的脸色看上去有些冷,该不会…… 就在他杀意渐起的瞬间,屋内的光影骤然扭曲。下一秒,房里内便空无一人,只留下床榻上微微凌乱的被褥。 无限城内。 这里是无惨的绝对领域,是世间最安全也最隐秘的巢穴,任何人都无法轻易闯入。 无惨单手掐着少年柔软的脸颊,指腹用力,将少年的脸掰向自己,左右仔细端详着,眼底的怀疑丝毫未减。 在这里,他拥有绝对的安全感,即便眼前的少年有任何异样,他也能瞬间将其抹杀,不留一丝痕迹。 沉睡中的柚隐约听到了脑海里952焦急的呼喊声,他费力地皱起眉头,意识挣扎了许久,才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头顶的光源太过刺眼,刺得他眼眶发酸,泪水不受控制地不停滑落,模糊了视线。对面的人背着光,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轮廓,可那股深入骨髓的熟悉感还有独属于鬼王的压迫感让他瞬间安心。 “哥哥……”脸颊还被无惨紧紧掐着,柚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个刻在心底的称呼。 无惨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拷问在听到这声“哥哥”时骤然顿住。眼前的少年眼眶通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往下掉,小脸憋得微微泛红,一副受尽了委屈终于见到依靠的模样,没有丝毫伪装的痕迹。 心底的怀疑悄然褪去了几分。无惨松开了桎梏着柚脸颊的手,白皙的肌肤上已经留下了几道清晰的红色指印。 刚被松开的柚几乎是立刻挪动着身体,不顾一切地扑到无惨的身上,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冰冷的胸膛上,终于忍不住声泪俱下。 “哥哥……你怎么才来找我啊……我等了你好久好久……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你……” “我好怕你出事……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孤独、恐惧、思念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止不住的泪水,浸湿了无惨胸前的衣料。无惨的手臂像有记忆一般,不受控制地轻轻扣上了少年纤细的后腰,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百年以来,没有任何一个鬼敢与他如此亲密,唯有柚,这个小鬼在他心里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第395章 不喜欢? 无惨另一只手缓缓抬起,轻轻落在柚的后脑,指尖微微摩挲着:“没事了。” 他本就不擅长说安慰的话语,这样子已是极限。安抚的话语落下,他心底的疑问再次浮了上来。 “告诉我,为什么继国缘一没有杀你?” 他太清楚柚的实力了,这个小鬼孱弱到连尖牙都没发育好,这么多年能不把自己饿死就已经是万幸,根本不可能像他一样,从继国缘一那样的怪物手中逃脱。 柚的心咯噔一下,他死死将脸埋在无惨的胸膛,不让无惨看到自己的表情:“我、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吓坏了,完全不敢动……那个人看都没看我,直接提着刀就去追哥哥你了……” 他的声音颤抖着,满是后怕,完美复刻了当时被缘一吓破胆的模样,没有半分破绽。 无惨盯着怀中人颤抖的肩膀,感受着他真实的恐惧,心底的怀疑消散不少。他信了。毕竟继国缘一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他这个君临天下的鬼王,斩杀柚这样毫无威胁的小鬼,对那个男人而言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更不会有半分成就感。 无惨收紧手臂,将少年紧紧抱在怀里,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 “哥哥,这里是我们的新家吗?” 柚被轻轻擦干眼角的泪,怯生生地抬起眼,好奇地望向四周。 这里的内部远比他想象得更为诡谲而宏大。蜿蜒的木质回廊如同活物般不断扭曲、折叠,层层叠叠的楼阁在虚无中悬浮,没有尽头,也没有真正的上下,还会不断的变换。 “嗯。”无惨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些不断变化的建筑结构,“不要往外面跑,这里还有一些我的手下。” 想到麾下那些性情乖戾、嗜血残暴的鬼,他觉得柚还是不要见那些鬼比较好。 这个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少年不该被那些污秽沾染。 柚乖乖点了点头,柔软的发丝垂落,模样温顺又惹人怜惜。 他轻轻扯了扯无惨的手指,微微嘟起嘴,声音软乎乎的:“哥哥,我有点饿了。” 这里没有野果,只有属于鬼的食物。无惨沉默片刻,手指微微用力,暗红色的瞳孔里没有多余情绪,只是轻轻划破了自己的指腹。 鲜红的血珠缓缓渗出,带着属于鬼王的霸道力量。他将指尖递到柚的唇边,轻轻抵在他柔软的唇上。 他的血至少能让他饱腹,也能悄无声息地强化他的身体,增强实力。 柚迟疑了一下,还是含住了那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吸吮了两下。淡淡的腥甜在舌尖散开,他不太喜欢这种味道,喝了两口便将无惨的手指吐了出来。 无惨垂眸,望着自己手指上沾着的细碎水光,沉默了片刻,视线又缓缓移到少年因为不适而微微吐出来的舌尖。那一点粉嫩格外显眼。 柚被他看得有些不安,老实地把舌头收了回去。 “不喜欢?”无惨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嗯……”柚犹豫了很久,还是小声说了实话,“不喜欢,感觉怪怪的。” 无惨没有责备:“那这里呢?” 柚感觉好像有东西在顶着自己,面色有些僵硬,睫毛颤了颤,眼眶还有些湿润,整个人都绷紧了。 “放心吧。”无惨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在这死寂的无限城里格外清晰,“不会有人听到的。” 少年的身体抖了两下,脚趾蜷缩在一起,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无措。他被这过于贴近的气息包裹,既害怕,又莫名地依赖着眼前这个人。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哭腔:“喜、喜欢……” 像一只被圈住的奶猫,明明害怕,却只能对着主人示弱。 他仰起脸,怯生生望着无惨高大的身影,眼底盛满了水汽,纯洁又无助,看上去格外惹人怜惜。 无惨看着他这副模样舔了舔嘴唇,眼底闪过一道暗光,里面是深沉的占有欲。 他伸手稳稳地搂住少年纤细的腰,将人转了一圈,雪白稚嫩的身体被男人翻过来趴在床头,入目是大片莹白的肌肤。 少年下意识尖叫了一声,就被无惨抓着后颈按进了枕头里,快要窒息了,柔软的枕头堵住了他的口鼻,他快不能呼吸了,可按在后颈上的大手没有丝毫放松。 强烈的独属于他的气息将少年彻底包裹,让他浑身都控制不住地轻颤,痉挛,想要躲开这种过度的刺激却根本没有力气。 无惨低头看着怀中人凄惨的模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太久没吃了,不过味道还行。 他抓住眼前的雪白往上抬,将人摆成了一个跪趴的姿势。 少年腰身纤细,其他地方却肉感十足,此刻以这种姿势在无惨面前小声求饶,就是自制力再好的男人也受不了这种诱惑。 无惨脖子上的喉结上下滚动,按住他纤细的腰侧,声音低沉得像是蛊惑,问道:“你想要什么?” 柚只觉得浑身都痒的难耐,他费力地扭过脸看向无惨,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蓝眸望着他,嘴唇轻轻动了动,他用那张纯洁无瑕的脸对他小声说了一句。 无惨只觉得一股热流涌向大脑,他赤裸着上身,块块分明的肌肉鼓胀起来,他的动作再也没了什么顾虑,大开大合起来。 乌发垂落在少年雪白的身体上,黑白强烈的色彩对比看得人眼热。 室内的温度在逐渐上升。 完全占有少年让无惨再一次确定了可能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慵懒地扶着颤颤巍巍的少年,欣赏着他蹙着眉不断吸气的模样。 “不行了……我要……” 看见少年满脸泪痕的模样,无惨又来了兴致。 小小的嘴唇被吻到艳红,像是涂了一层唇釉一样亮晶晶的。 少年抿了一下嘴唇,恨不得直接昏过去算了。 到后面他好像真的失去了意识。 第396章 不顺眼 无限城内部很大,柚感觉无论怎样都无法触及到边界。无惨专门划了一块地方给他,只是不允许他随便乱走。 这里终年亮着昏黄的永不熄灭的灯光,没有昼夜交替,阳光被彻底隔绝在外,一点都无法渗透进来,里面是绝对安全的。 身处其中,时间的概念被彻底剥离,仿佛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岁月便永远停留在了这个瞬间,分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了。 柚感觉自己难得的精力充沛,让他对这个神秘的地方生出了难以抑制的好奇。 禁令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变得微不足道。 他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疯狂变幻,每一个瞬间眼前的世界都会彻底重塑,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肆意揉捏着这座城池的骨骼与血肉。 脚下的木质地板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蠕动延伸,原本笔直的长廊会在眨眼间扭曲成螺旋状,盘旋着升入无尽的黑暗。 两侧的拉门不断开合重组,雕花木格幻化成狰狞的鬼面,前一刻还是开阔的厅堂,下一秒便收缩成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 头顶的穹顶时而高耸入云,时而又压低到几乎贴住头顶,化作漆黑的幕布。 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所有规则,回廊相互交错、折叠,明明是向前行走,却会在迈步的瞬间出现在百米高空的横梁之上。明明是向下阶梯,墙壁却会突然翻转,将人卷入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区域,上下左右的方位感被彻底破坏。 光影在变幻的建筑间肆意流淌,昏黄的灯光被扭曲的回廊切割成细碎的光斑,在地面与墙壁上跳跃、游走,时而明亮如白昼,时而幽暗如深渊,整座无限城就像是一头拥有自我意识的上古巨兽,不断舒展着自己的身躯,没有固定的形态,将闯入者牢牢困在这无边的迷阵之中。 柚被这匪夷所思的景象惊得愣在原地,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想要探寻更多未知的区域,全然没注意到脚下的地板正在悄然褪去。 就在他迈出下一步的瞬间,脚底下突然一空,坚实的地面如同幻影般消失,身体瞬间失去了支撑,直直地朝着下方无尽的黑暗坠去。 失重感席卷全身,柚吓得浑身僵硬,双手下意识地疯狂挥舞,想要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可周围只有不断变幻的虚空与呼啸的阴风,身体在黑暗中急速下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带着摄魂诡谲之力的琵琶声骤然响起。 那声音不高,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音波荡漾开来,柚下落的身影猛地一顿,周身的空间如同水波般扭曲,不过一瞬,他的身影便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视线跳转至无限城最核心的殿堂,这里是整座城的中心,氛围肃穆到令人窒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与属于上位者的威压,每一寸空气都很沉重。 鬼舞辻无惨正端坐于正中央的高位之上,一身玄色绣着暗金彼岸花纹路的和服衬得他肌肤惨白如瓷,乌发如瀑布般垂落肩头,眉眼精致得近乎妖异,血色的瞳孔中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冷漠与睥睨众生的高傲。 他微微垂着眼帘,手指轻叩着身下的扶手,动作缓慢而优雅,周身散发着高深莫测掌控一切的帝王气场,无需言语,仅凭那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便让整个空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生灵在他面前都只能俯首称臣,不敢有半分忤逆。 他是这座无限城的主宰,是至高无上的鬼王,眼神扫过之处连空气都要为之颤栗。 无惨的身周,几道身影或坐或站,气场各异,皆是他麾下最顶尖的战力,新纳入的得力手下,每一位都拥有着让世间所有鬼杀队剑士闻风丧胆的力量。 黑死牟立于无惨左侧最靠前的位置,身形挺拔如松,是所有人除无惨外压迫感最强烈的一位。 他身着暗紫色与黑色交织的和服,腰间佩着一柄气势恢宏的刀,刀身刻满了诡异的纹路。 长发束起,额前垂落几缕发丝,面容冷峻刚毅,线条如刀削斧凿般分明,面部六只瞳眼排布错落,眼白泛着暗红,中央双眼刻着「壱」与「上弦」的字样,眼周蔓延的血色斑纹与苍白冷峻的面容形成强烈反差。 他的目光冰冷而锐利,周身萦绕着亘古般的沉寂与杀伐之气,沉默寡言,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便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站在黑死牟身侧的是个背对着他的男人,他的身形健硕挺拔,浑身肌肉线条紧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周身散发着炽热的战斗欲与桀骜不驯的气场。 他没有着传统和服,上身几乎赤裸,肌肤上布满了淡蓝色的鬼纹,纹路蜿蜒,粉色短发凌乱,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暴戾,金色的眼眸中燃着永不熄灭的战意,里面只有对强者的渴望与对战斗的狂热。他不屑于与弱者为伍,周身的气场直白而凶悍,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哎呀,猗窝座阁下,每次见到你都这么有精神呢。”童磨拿着扇子挡住了脸,笑意轻浅。 他慵懒地斜倚在右侧的廊柱上,气场与猗窝座截然相反,温柔得近乎诡异,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轻佻与病态的优雅。 他身着血红色上衣,白发柔软地垂落在肩头,面容精致,一双罕见的七彩眼瞳如同琉璃般璀璨,嘴角永远挂着温和的笑意,看上去温柔无害。 猗窝座抱臂而立,眼观鼻鼻观心,周身气压很低。此刻他眼皮都没抬,语气冷硬:“滚开。” 第397章 慌什么? “别这么凶嘛。”童磨歪了歪头,白金色发丝垂落,笑容无害却刺人,他顺手把手搭在猗窝座的肩膀上。 猗窝座猛地侧头,金瞳里翻涌戾气,狠狠瞪了一眼那个可恶的男人。 “哇哦,好可怕。”童磨故作受惊地捂住嘴,眼底却毫无惧色,只剩戏谑,“那么凶可是会被讨厌的哦。” “用不着你这靠吃女人和弱者变强的垃圾来教我。” 猗窝座字字咬牙,拳骨绷紧。 童磨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又很快漫开更甜的温度:“哎呀,被讨厌了呢。你不吃女人是因为心里还装着什么无聊的东西吗?” 这句话戳中逆鳞。 猗窝座周身气息骤然狂暴,他没做出任何蓄势的姿态,只是垂着的手看似轻飘飘地抬起,手腕微转,毫无征兆地朝着童磨的下颌挥出一拳。 那速度很快,快到只剩一道残影,根本不给童磨任何躲闪的余地。 “咔嚓——” 清脆又刺耳的骨裂声传来,童磨的下巴被硬生生砸得粉碎,下颌骨彻底断裂,软塌下去,鲜血喷洒出来,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头颅狠狠甩向一侧,整个人都被这一拳带得踉跄着偏过身子。 可即便遭受如此重创,童磨脸上那甜腻的笑意非但没有消散,眼中反而瞬间点燃起浓烈到病态的兴奋,五彩色的眼眸亮得骇人,没有半分痛苦,反倒像是寻到了极致有趣的乐子。 他歪着破碎的头颅,淌着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愉悦的轻笑声,破碎的下巴处,血雾快速弥漫,断裂的骨骼撕裂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过瞬息,那粉碎的下巴便重新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那一击从未发生过。 他缓缓将头转回来,眼底的兴奋丝毫未减,嗓音微哑:“呀,好狠的一拳呢,真是太让人开心了。” “喂!你们两个是不是没把无惨大人放在眼里?”尖细的嗓音拔高了几分。 堕姬身着一身艳丽的和服,领口大开,肌肤莹白如雪,雪白长发卷曲垂落,面容绝美娇俏,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慵懒与骄纵。 她方才还懒懒散散,压根没料到猗窝座会突然出手,眼见童磨的头颅被狠狠砸偏,下巴碎得惨不忍睹,堕姬先是下意识蹙起纤细的眉,精致的脸蛋上掠过一丝嫌恶,显然是不喜欢这般血腥又粗暴的场面。 无惨缓缓抬眼,一句话没说,但强大的气场让众人都噤了声。 鸣女静立于无惨身后半步之遥,气场沉寂到近乎透明,仿佛与整个无限城融为一体,存在感微弱。 她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与苍白的嘴唇,手中抱着一柄古朴的琵琶,指尖轻放在琴弦之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就在这时,那股属于鬼之始祖的绝对掌控力瞬间笼罩了整个殿堂。几人齐齐收敛了自身的气息,垂首而立,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只剩下对君王的绝对敬畏。 无惨缓缓抬眼,声音清冷而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我再强调最后一遍,你们的核心任务是寻找到青色彼岸花。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必须将它带到我的面前。”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还有,杀了柱。” 无惨的语气骤然变冷,血色瞳孔中闪过一丝狠戾,“否则,等待你们的将是比魂飞魄散更痛苦的惩罚。” 话音落下,整个殿堂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无惨身上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压在众人肩头。黑死牟的视线移向远方,眼中闪过对更强力量的渴望。猗窝座握紧了拳头,堕姬也收敛了娇纵,乖乖垂头不敢言语,无声地应下了君王的指令。 突然,鸣女拨动了一下琵琶,清冽又短促,无惨原本冷睨着座下的眼眸微转,侧目淡淡扫了她一眼,周身慑人的威压未曾散去半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高空传来,起初还比较小,而后越来越大,带着哭腔的慌乱刺破殿内的死寂:“救命啊——” 柚闭紧眼睛,风灌进他的衣领,失重感让他的四肢胡乱挥舞着,却只能抓住空气,直到落入一个微凉却带着绝对掌控力的熟悉怀抱,下坠的力道瞬间被稳稳托住,慌乱的心猛地一落定。 无惨自然地伸臂,稳稳接住了从天而降的少年,动作流畅得仿佛早已预判到这一幕。他垂眸看向怀里蜷缩着的蓝发少年,面容被挡住看不清神情,只余下纤细的脖颈和微微颤抖的肩头。 一旁蠢蠢欲动想要上前的手下被无惨一个冷厉的眼神示意,齐齐止住了动作。 众鬼皆是面露惊愕,平日里冷漠暴戾容很有距离感的鬼王此刻竟抱着一个他们之前没见过的人,手掌甚至还轻轻扶着对方的后背。 那全然不同于面对他们的态度让人大气都不敢出,只能低着头不敢去窥探。 怀中人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无惨的眉头皱了一下,语气低沉平缓:“慌什么,不是叫你别乱走。” 鸣女垂眸静立一旁,仿佛刚才那一下拨动就是为了将这人送至鬼王身边。 柚听见无惨的声音,身体微微放松了些,长而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了又颤,才怯怯地睁开双眼。 一双水润透亮的蓝眸盛着未干的湿意,澄澈得不含一丝杂质,此刻全然专注地凝望着眼前的男人,瞳孔里只映得出无惨冷白的面容与深邃的眼眸,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稳稳地窝在对方的怀抱里,腰肢被他力道适中的手臂揽着,全然没有了方才高空坠落的恐慌。 “我错了。”听清无惨那句带着淡淡愠怒的话,柚立刻乖顺地垂下眼帘,小幅度地缩了缩身子,声音软乎乎的,用未散的哭腔老老实实地低头认错。 “我不该乱走的,对不起,哥哥。”话音刚落,他便凭着本能仰起白皙小巧的脸庞凑近了无惨,柔软的唇瓣轻轻啄了啄对方线条冷硬的下巴,又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蹭了蹭他微凉的侧脸,动作亲昵又自然,和以往无数次撒娇乞求原谅时一模一样,全然没意识到此刻的场合有多不妥。 第398章 再抱抱我吧…… 无惨的身体瞬间僵住,揽着柚腰肢的手臂绷紧,他压根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阻止的动作,那轻柔的触碰就已经落在了皮肤上,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气息,让他向来淡漠无波的神情破天荒出现了一丝裂痕。 而这猝不及防的一幕毫无保留地落入了在场所有人的眼中。 猗窝座的脸上多了几分错愕,没了方才要与童磨厮杀的狠劲。堕姬更是,樱唇微张,脸蛋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鬓边的发饰随着微怔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们一个个僵直着身体,大气不敢喘,额头隐隐渗出薄汗,心底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个人是谁? 他们向来冷漠暴戾冷血无情,连旁人近身半分都嫌污秽,杀伐果断的鬼王竟然允许别人这般亲昵地触碰,甚至还主动将人抱在怀里? 柚也察觉到了无惨身体的僵硬,还有周遭凝滞得让人窒息的气氛,心里泛起一丝不安,正想扭过头去看看周围发生了什么,后脑却突然被一只大手按住。 掌心的力道不算重,却能死死将他的脸按在自己的胸膛,不准他回头,不准他的模样被旁人多看一眼,仿佛要将他彻底护在自己的领地之内。 众人依旧僵在原地,方才少年仰脸撒娇时只匆匆露出了一截小巧精致的侧脸,肌肤白得近乎剔透,下颌线柔和又纤细,还有那头柔软的蓝色半长发垂落在颈间。 众人下意识地眼观鼻鼻观心,拼命低着头,恨不得把眼睛闭起来,拼命想把刚才那震撼的一幕从脑海里抹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他们的鬼王垂眸看向怀里人的时候,平日里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眸里竟翻涌着浓烈到极致的占有欲,不容任何人窥探觊觎的偏执,周身散发出若有似无的慑人杀意。 紧接着,宽大的衣袖彻底将人包裹住,严严实实地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连一丝发丝都不肯外露。 一众手下纷纷低着头毕恭毕敬地齐齐躬身告退,火速领命去执行任务。 要再不走,等待他们的绝对是毁灭性的下场。 感受到压着后脑的力道松了,柚微微偏过头,顺着那股力道转头望去。身后的空地上空荡荡的,唯有身侧不远处静静立着一道纤瘦的身影。 那是个抱着古朴琵琶的女人,如瀑的黑发垂落下来,严严实实挡住了整张脸庞,只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脖颈,半点声响都没发出。 柚脑海里瞬间闪过方才耳畔掠过的那缕琵琶音,想来便是眼前这人所弹。他没有丝毫惧意,反倒朝着那道身影的方向轻轻扬起嘴角,眉眼弯起一抹温和的弧度,露出了一个干净又澄澈的笑容,眉目间柔软了许多。 抱着琵琶的鸣女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容怔了神,抱着琵琶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周身沉寂的气息都顿了片刻,像是从未见过这般毫无防备的笑意,愣怔了几秒后才缓缓转过身,步履轻缓地退了下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暗处,转眼便没了踪迹。 偌大的空间里很快便只剩下无惨和柚两个人,周遭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无惨坐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柚方才扬起笑容的侧脸上,那抹干净柔和的笑意落在他眼底,竟莫名觉得有些刺眼,像是一缕不该出现的光搅乱了他心底的平静。 骨节分明的手指猛地捏住柚的下巴,力道不算轻,硬生生将少年的脸转了回来,迫使他直视着自己,微凉的指腹狠狠摩挲着柚嫣红柔软的唇瓣,动作很强势。 柚身子微微一僵,却不敢乱动,只是乖乖地任由男人的手指在自己唇上动作。 他太了解无惨了,这个男人的情绪向来阴晴不定,前一秒还平静无波,下一秒可能就生气了,喜怒从无征兆,心思更是深不可测,这般难以捉摸的模样他早已在无数次相处中习以为常,只默默垂着眼睫静待男人的动作。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气息交织在一起,无惨身上独有的清冷气息裹着淡淡的冷香萦绕在柚的鼻尖。 柚下意识地微微张开双唇,动作自然又顺从,任由对方俯身吻了下来。这个吻不算粗暴,带着几分宣泄般的占有欲,一吻毕,柚微微喘着气,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周身的戾气淡了不少,原本紧绷的气息也舒缓了许多,心情明显好了起来。 柚心里清楚,该是时候安抚这个情绪向来不稳定的任务对象了,他熟练地放软了姿态,眼底漾开浅浅的水光,嘟着嫣红的唇瓣,嗓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娇憨的软糯开口道:“哥哥你怎么了,不生气了好不好?” 说完,又主动凑上前轻轻亲了亲无惨的嘴角,一连几下,柔软的唇瓣擦过微凉的肌肤,带来奇异的触感。 “再抱抱我吧……”他仰着头,一双水润透亮的眼眸直直望着无惨,眼底清晰地倒映着头顶昏黄又柔和的灯光,细碎的光点落在眸中,像揉碎了漫天星光落进澄澈的湖面,又似寒夜中骤然亮起的星火,璀璨又温柔,只一眼,便直直看进了无惨的心底。 无惨望着这样的眼眸,周身冷硬的气息彻底柔和了下来,原本紧绷的眼角眉梢都渐渐舒展,褪去了平日里的阴鸷与狠戾。 柚见状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轻轻揽住了无惨的脖颈,预想中的阻拦并没有到来,他胆子大了些,继续往前凑了凑,柔软的脸颊轻轻贴在无惨微凉的脖颈间,发丝蹭过对方的肌肤,软声软语地说着安抚的话,声音轻得像羽毛,一下下拂在无惨的心尖上。 脖颈间传来少年馨香的气息,无惨的呼吸粗重了不少,眼底杂糅着复杂的情绪,有占有,有偏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他眼神危险地盯着怀里温顺依赖着自己的少年,指尖收紧,下一秒便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柚下意识地环紧他的脖颈,惊呼一声,周身空间微微扭曲,二人的身影便在原地瞬间消失,只留下满室沉寂和一缕若有似无缠绵不散的暧昧气息 第399章 在无限城打球 无限城的一间寝殿里,漫溢着暖融融的春光,雕花木梁与流苏帐幔之间,淡淡的灯光悠悠扬扬地落在铺着锦缎的床榻上,将周遭的空气烘得温热又慵懒,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透着几分缱绻的意味。 地上散落着凌乱的衣衫,不同颜色的常服交叠在一起,像是昨夜温存过后未曾收拾的余韵。 床榻中央,少年静静熟睡着,蓝色的发丝如柔软的锦缎般铺散在枕头上。 他的肌肤冷白,在暖光的映照下有种近乎透明的瓷白质感,透着淡淡的玉色光泽,仿佛上好的羊脂玉,细腻得看不到一丝毛孔。 可这般极致的白皙之上却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红痕,像是春日里初绽的红梅,错落地点缀在耳后、颈侧、锁骨,一路蜿蜒向下,隐在薄被之中。 红痕浓郁如胭脂,蔓延向下,连纤细的手指都未曾幸免。 少年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鼻尖轻轻翕动,溢出一声模糊的嘟囔,像是在梦呓。他微微侧过身,锦被顺着他的动作从腰间缓缓滑落,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腰腹。腰肢纤细,往下逐渐收紧,形成紧实的小腹,有种少年独有的清瘦与韧劲。 而那侧腰上赫然留着几道青紫色的指痕,指印清晰分明,很难想象那人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去握着这截腰,反复摩挲揉捏,才留下了这样令人心惊的痕迹。 长长的睫毛像小巧的蝶翼轻轻覆在眼睑上,睫毛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湿痕,闪着细碎的光,像是昨夜哭过之后泪水尚未完全干涸。 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像是春风拂过的桃花,带着几分娇憨。 这般模样任谁见了都要心头一软,想起昨夜他或许是哭着,声音颤抖,或是在极致的欢愉与痛楚中又哭又叫,那声音仿佛还萦绕在耳畔,挥之不去。 餍足的无惨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无限城。作为统领万千恶鬼的王,他每日有无数事务要处理,不可能一直守在少年身边。于他而言,偶尔停下脚步来看看少年,给予片刻的温存与陪伴已是难得的闲暇。 在他看来,这般待遇已是极致的恩赐。柚本是寻常人类,若不是被他带在身边或许早已在乱世中化为尘埃。 如今能在无限城安稳度日,受他庇护,享他独宠,便该心怀感恩,毫无保留地依赖他、顺从他才对。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的少年缓缓睁开眼睛。眸子里还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蓝色的瞳孔在暖光下泛着琉璃光泽,他动了动手指,身体并无太多不适。 毕竟已是鬼的躯体,即便昨夜承受了那般极致的占有与折腾,那微弱的恢复力也足以让他快速褪去疲惫,恢复如初。 不像从前在那间偏僻的小屋里,每到白日他都要小心翼翼地躲避阳光,蜷缩在阴暗的角落,可如今在这无限城之中他再无任何顾忌,白日也好,黑夜也罢,皆可随意出入,不必再惧怕阳光的炙烤。也正因如此,他多了许多闲暇时光。 而他最爱的事情,便是打球。 即便没有对手,对着墙壁打他也很来劲,小球一来一回移动着,跃动的弧线总是让他的心情很好。 找了一面墙壁,他便开始独自练习。手中的球拍轻轻挥动,小球带着清脆的声响,朝着墙壁飞去,又“砰”地一声反弹回来,落在他脚边。 他弯腰捡起小球,重新抬手,手臂微微发力,手腕灵活一转,小球再次飞过去。 蓝色的发丝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少年的身影在光影间跳跃,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少年的鲜活与灵动。他专注地盯着小球的轨迹,脚步轻快地移动,眉眼弯弯,脸上满是纯粹的欢喜。 小球一次次反弹,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欢快的节拍。他丝毫没有疲惫之意,反而越打越起劲,眉眼间的笑意越来越浓,仿佛所有的烦恼都随着小球的弹跳消散了。 又连续打了很多个回合,柚终于停下了动作,他靠在墙壁上微微弯腰喘着气。 他决定休息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鲜红的果子,表皮光滑,透着诱人的光泽,咬一口,清甜多汁的果肉在口中化开,瞬间缓解了运动后的干渴。 他找了一处位置坐下,小口啃着果子,目光随意地四处打量着。 无限城回廊曲折,庭院错落,每一处都透着神秘与恢弘。他来此已有时日,却依旧未能完全熟悉这片领地。 此刻,他望着远处蜿蜒的回廊,视线不经意间一转,心脏猛地一跳,差点将口中的果子喷出来。 不远处的阴影里静静立着一道身影。那人穿着紫黑色的和服,长发束起,身形挺拔如松,周身萦绕着一股冷冽又肃杀的气息。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上赫然长着六只眼睛,均匀分布在面部,瞳孔透着冰冷的寒意,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方向。 柚的呼吸瞬间停滞,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中的果子差点掉落下去。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知何时那道身影已经出现在这里,而他专注于打球,竟丝毫没有察觉。 那六只眼睛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没有丝毫温度,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又像是在默默观察着什么,连一丝气息都没有,安静得近乎诡异。 柚的心跳得飞快,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果子,目光紧紧盯着那道身影。他不知道对方在这里站了多久,或许是从他开始打球的时候,或许是更早,那些冰冷的目光或许已经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 就在柚紧张得几乎屏住呼吸时,那道身影——有着六只眼睛的恶鬼,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既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原本的姿势,静静地看着他。 第400章 邀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过了好一会儿,那六只眼睛微微动了动,似乎确认了什么,随即缓缓转身,步履沉稳地朝着回廊深处走去,衣摆轻轻晃动,很快便消失在阴影之中。 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有些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心中满是疑惑。这个恶鬼看起来格外诡异,六只眼睛的模样更是罕见,而且……总感觉有些眼熟。 他皱起眉头,仔细回忆着自己见过的为数不多的恶鬼模样。长着六只眼睛的恶鬼他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相关的记忆,试图想起在哪里见过这般面容。 忽然一道凌厉的剑光猛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那剑光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划破时空,仿佛还能听到剑刃碰撞的清脆声响。 紧接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中。那是一个手持日轮刀的剑士,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而这个剑士的面容与这只六只眼睛的恶鬼有着几分相似的轮廓,五官几乎如出一辙。 柚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想起来了!是那个追杀无惨名叫继国缘一的剑士! 不对,他们还是有一些不一样的。 他猛地站起身,朝着那个男人离开的方向望去,可回廊深处空荡荡的。 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盯着他看了许久?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剩下的半截果子,有些食之无味。无限城看似安稳,却让他莫名地感到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柚的心里再也没有了方才打球时的轻松。那六只眼睛仿佛还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静静盯着他,始终挥之不去。 柚突然感觉凉飕飕的,还是回了房间爬到床上继续睡大觉。 柚往被窝里缩了缩,周身那股源自黄泉的阴冷还残留着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迷迷糊糊地把脸埋进被褥里,嘟囔着翻了个身,很快就与周公会了面。 直到带着薄茧的触碰拂过他的额发,那触感很熟悉。 “哥哥?”柚的声音裹着睡意很软,被褥外传来一声低低的应和,像大提琴醇厚的声音:“嗯。” 得到确认,柚那颗还残留着惊惶的小心脏瞬间落回原处。他感觉无惨此刻的心情还可以,便问了他关于六只眼睛的鬼的事情。 他蹭了蹭掌心温热的手,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无惨指尖轻轻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闻言只是淡淡颔首,红眸里沉淀着掌控一切的沉稳:“无碍,他的意思我懂了。此事我会亲自跟他说,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他语气自然肯定,像是没有什么事情会难住他,那双暗沉的红眸此刻盛满了柔光,看得分外清晰。 柚被这目光安抚得彻底,不再惶惶然。下一刻,无惨便牵起他微凉的手,两人的身影便从房间里消失,下一瞬,已置身于喧嚣的人间集市。 脚下的路不再是坑坑洼洼,而是平整宽阔的柏油路,延伸向远方。抬眼望去,目之所及是拔地而起的钢筋混凝土森林,高楼如林,直插云霄。曾经很多低矮的屋舍早已被鳞次栉比的商铺取代,街道上车水马龙。 最让柚怔忡的是那长长的钢铁脊梁,铁轨。 一直铺向视野的尽头,伴随着清脆的汽笛声,一列冒着白烟的庞然大物轰鸣而至,车窗明亮如镜,载着满车的旅人,转瞬即逝。 世界发展的很快。 街上的行人穿和服的比较少,男人们大多身着笔挺的西装,马甲下是洁白的衬衫,领口系着深色的领结,步履匆匆间透着干练与优雅。女人们则穿着收腰的洋装,裙摆宽大繁复,蕾丝与缎面在肩头、袖口点缀出精致的花样,发髻上插着小巧的羽毛发饰,一颦一笑都带着新时代的明媚与鲜活。 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是一套剪裁合体的白色西服马甲,内搭挺括的白衬衫。少年清瘦的身形在精致华贵的衣服包装下有种不谙世事的矜贵,又难掩眼底的鲜活活力。 而身侧的无惨也早已换了装束。那头及腰的长发被利落修剪成短发,服帖地垂在两侧,头顶一顶深灰色的礼帽微微压着,遮住了几分惯有的冷冽。 他身着一身炭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马甲上的银质纽扣锃亮,衬得他肩宽腰窄,气质雍容又疏离,活脱脱一位出身豪门、气质卓然的现代少爷。 两人并肩走在人群中,一身的西式装扮,气质又这般出尘,自然而然地成了街道上的焦点。 不少穿着各色洋装的小姐们目光若有似无地瞟过来,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们窃窃私语着,指尖绞着裙摆,眼底藏着对这对他们的好奇与惊艳。 柚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往无惨身边靠了靠,指尖不自觉地勾住他的小指。无惨垂眸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顺势收紧手掌,将少年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夜晚各色的灯光洒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柚望着眼前日新月异的世界恍惚间想起了他初到这个世界时,还是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小仆人。 不过几百年而已,世界便换了一副模样。 那些曾经只存在于传说里的景象,如今触手可及。而身边的人,从那个高高在上的少爷变成了此刻与他并肩而行的兄长。 没走几步,三位身着精致洋装的小姐便红着脸,互相推搡着缓步上前,为首的那位小姐穿着鹅黄色蕾丝洋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珍珠,鬓边别着一朵新鲜的白玫瑰,手里捏着一把小巧的蕾丝折扇,走到两人面前时,微微屈膝行了个标准的西式屈膝礼,声音带着少女的羞涩与温婉:“两位先生,冒昧打扰了。” 无惨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身,原本淡漠的眉眼是几分恰到好处的温和,他抬手轻轻扶了扶头顶的礼帽,动作流畅又优雅,像极了受过顶尖教养的豪门少爷。 他垂眸看向面前的小姐,红眸里漾着浅淡的笑意,声音低沉温润,如同醇厚的红酒般悦耳:“小姐不必多礼,请问有何指教?” 成熟的魅力不经意间流露,让面前的小姐脸颊更红,连身后两位同伴都屏住了呼吸,满眼惊艳地看着他。 为首的小姐定了定神,攥紧了手中的折扇,柔声开口:“我是佐藤家的长女,明日家中将举办一场新式舞会,邀请了诸多名流雅士,方才见两位气度不凡,不知可否赏光前来赴会?也好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她说完,满怀期待地抬眼望着无惨,目光里的倾慕几乎藏不住。 柚下意识地往无惨身后躲了躲,他从未参加过什么舞会,看着眼前妆容精致举止优雅的小姐,手指微微攥紧了无惨的衣袖,青涩的模样与身旁成熟从容的无惨形成了鲜明对比。 无惨察觉到少年的小动作,掌心轻轻拍了拍柚的手背,无声地安抚着他,随即看向佐藤小姐,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举止从容得体。 他微微颔首:“佐藤小姐盛情相邀,我们自然不便推辞。明日舞会,我与弟弟定会准时赴约。” 说话间,他微微侧身将柚护在身后。 佐藤小姐见他应允,喜不自胜,连忙又行了一礼,声音都带着雀跃:“那真是太好了。” 他们确定了地点,小姐们又忍不住多看了无惨几眼,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走出去几步远,还能听见她们压低声音的惊叹与窃喜,无一不在夸赞无惨的气度与容貌。 待小姐们走远,柚才抬起头,仰着小脸看向无惨,眼里满是好奇:“哥哥,舞会是什么样子的呀?我从来没去过。” 无惨低头看着少年懵懂的模样,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语气淡淡让人安心:“无妨,明日我带你去。”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柚有点凌乱的领口,指尖划过少年精致的锁骨,“只是你可要跟紧我,人类可是很危险的。” 第401章 博学的无惨 第二日。 夜幕如期降临。 墨汁般晕染开整座城市,霓虹灯火次第亮起,将繁华街区映照得流光溢彩。 无惨与柚如约踏上前往佐藤家的路,在一片静谧的别墅区,行至深处,一座极尽奢华的豪宅赫然映入眼帘。 整座宅邸摒弃了传统日式建筑的内敛,以大面积的金属线条构筑主体,通透的玻璃墙内灯火璀璨,将室内的奢华一览无余。 庭院铺着光洁的大理石步道,两侧点缀着精心打理的珍稀绿植与暖光地灯,喷泉在夜色中喷洒着晶莹的水珠,水珠落下时溅起细碎的光,与建筑外墙上的氛围灯交相辉映。 踏入主宅大厅,更是恍若置身梦幻之地,挑高数十米的穹顶悬挂着巨型水晶吊灯,千万颗水晶切割面折射出暖黄与冷白交织的光芒,洒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映出人影绰绰。 大厅中央是开阔的舞池,四周摆放着简约但价值不菲的皮质沙发与茶几,角落处专门辟出了餐食区,长桌上铺着精致的白色蕾丝桌布,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甜品与新鲜水果。 马卡龙、慕斯蛋糕、法式甜点层层叠叠码在银质托盘里,色泽鲜亮的草莓、蓝莓、车厘子与进口的热带水果错落摆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奶油香与果香,沁人心脾。 宴会上早已宾客云集,往来之人皆是俊男美女,衣着光鲜亮丽。 男子们大多身着量身定制的高端西装,剪裁合体的西装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身形,或是儒雅温润,或是冷峻矜贵,眉眼精致立体,举手投足间尽是富家子弟的优雅气度。 女子们则穿着各式华丽繁复的高定礼裙,蓬松的纱裙缀满细碎的水钻与珍珠,拖地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各种款式尽显曼妙身姿,长发挽成精致的发髻,点缀着珠宝发饰,妆容精致明艳,眉眼顾盼生辉。 三三两两的人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或举杯浅笑,轻柔舒缓的古典乐如潺潺流水般在偌大的大厅里缓缓流淌,营造出优雅又奢靡的氛围。 无惨与柚刚踏入大厅便瞬间吸引了周遭不少目光,昨日主动邀请他们的佐藤家小姐立刻提着裙摆快步迎了上来。 今日她换了一身藕粉色的蓬裙,裙身绣着细腻的花卉暗纹,腰间系着同色系的绸缎蝴蝶结,衬得她肌肤胜雪,愈发娇俏可人。 她的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走到两人面前微微行礼,声音甜美婉转:“你们可算来了,我还怕二位今日不来呢,快里面请!” 无惨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语气从容又疏离,三言两语便得体地回应着对方的寒暄,对答如流,尽显贵公子风范。 身旁的柚则是满眼好奇,小幅度地转动着脑袋,四处打量着这场从未见过的奢华宴会。 澄澈的蓝眸里满是新奇,看着流光溢彩的灯光,精致的餐食,还有衣着华丽的人群,眼底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小脸上满是懵懂与新鲜,全然是没见过这般场面的纯真模样。 没过多久,不少人留意到了两人出众的样貌与周身矜贵的气质,一眼便看出他们家世不凡,纷纷端着酒杯上前攀谈。 无惨始终游刃有余,面对众人的搭话,他谈吐优雅,言辞得体,无论是各地的饮食风俗、异国语言,还是珠宝鉴赏、金融走势,不管对方谈论什么话题,他都能信手拈来,见解独到又精辟,引得周围众人频频点头,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赞叹与钦佩,不知不觉间,无惨便被众人围在中央,成了整场宴会的焦点,宛若众星捧月。 柚站在不远处,仰头看着被人群簇拥的无惨,蓝眸里满是崇拜。无惨也太厉害了吧,怎么什么都懂,这些复杂的知识、各地的风俗,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学的? 少年心里满是疑惑,看向无惨的眼神愈发亮晶晶的,满是仰慕,像盛满了星光一般纯粹又炙热。 无惨自然察觉到了少年这般直白的目光,感受着那毫不掩饰的崇拜,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容,红眸中只余一片浅淡柔和。猩红不再慑人,反倒像浸了温水的朱砂,安静地盛着微光,眼波轻缓流转,连锋芒都化作了温顺的雾。 就在这时,一位面容娇俏的少女端着酒杯,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面若桃花般走到柚面前。她偷偷打量了许久,深知无惨这般成熟又极具魅力的男人太过抢手,周遭围着的名媛小姐数不胜数,自己根本没有胜算,倒不如换个目标。 无惨带来的这位少年也格外惹眼。少年穿着一身合身的浅灰色西装,将略显单薄的身形衬得挺拔,少见的浅蓝色发丝打理得柔顺整齐,澄澈的蓝眸如同山间最清澈的湖泊,干净又纯粹,整个人透着一股无害的纯真感,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 少女鼓起勇气,微微垂眸,开口道:“请问……能否邀请你跳一支舞呢?” 柚愣了一下,左右环顾了一圈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面的小姐邀请的是自己,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根本从来没有学过跳舞,连基本的舞步都不知道,连忙慌张地摆摆手,想要开口拒绝。 可不等他说出话,人群中的无惨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不动声色地推开身边围着的众人,步伐从容地走过来,径直挡在了柚的身前,将少年护在身后。 他直视面前的少女,脸上的温和笑意淡去几分,红眸掠过一丝冷意,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少女原本娇俏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与窘迫,连忙低下头快步离开了。 无惨这才转过身,低头盯着身后的柚,柚下意识地抬眸看向他,他莫名觉得那双深邃的红眸里方才的温和荡然无存,反倒透着一股阴冷感,让他心里微微一颤,小声试探着唤道:“哥哥?” 第402章 起舞 无惨嘴角线条平直,没有多说什么,伸手一把拽住柚的手腕,力道不算轻柔,带着他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向大厅侧边的阳台。 阳台宽敞通透,隔绝了室内的喧嚣,晚风轻轻拂过,带着些许微凉的气息。无惨随手从旁边侍从端着的托盘里拿了一杯香槟和一小碟奶油小蛋糕,将蛋糕塞到柚的手中。 柚端着蛋糕一脸茫然,看着手里那块色泽诱人奶油绵密的小蛋糕,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他没明白无惨的意思,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 “不是很想融入人类吗?试试人类的食物吧。” 无惨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执行。 柚闻言,低头看着那块看起来无比可口的蛋糕,犹豫了一下,拿起小叉子,小心翼翼地戳了一小块奶油,轻轻送进嘴里。 可刚一入口,奇怪的味道瞬间充斥味蕾,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喉咙里泛起一阵不适,下意识地吐出舌头,小脸皱成一团,露出极其难受的表情,显然是完全吃不了人类的食物了。 无惨看着他这副模样,伸手接过他手中的叉子,动作优雅地切下一块蛋糕,缓缓送进自己嘴里,细细咀嚼后从容咽下,又仰头轻抿了一口香槟,神情淡然,丝毫没有露出半点不适的神色。 柚见他吃得毫无异样,眼里满是惊奇,忍不住开口问道:“哥哥,这个不难吃吗?” “忍着。”无惨淡淡开口,语气平静,他自然也觉得人类的这些食物怪异,难以下咽,只是身为鬼要想游走在人类社会,就必须习惯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不会在人前表露半分罢了。 他睨了一眼眼前还皱着小脸的少年,声音沉了几分,继续说道:“如果想要融入人类社会,就必须习惯吃他们的食物,你做得到吗?”顿了顿,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柚,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偶尔出来玩一下尚可,但我劝你不要有什么其他不该有的心思,别忘了,你是鬼。” 少年见到那些日新月异的变化时眼里的惊讶他不是没看在眼里,所以适当的敲打是有必要的,以免小宠物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最后那句提醒,无惨刻意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不会被周遭任何人察觉。 柚听到这话,原本带着好奇与懵懂的小脸瞬间变得苍白,眼神黯淡下来,眉毛耷拉着,眼尾微微向下撇,嘴角也抿成一道委屈的弧线,看上去既可怜又无措,方才的兴奋瞬间消散无踪。 又来了,就那么喜欢撒娇吗? 无惨看着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心底那点冷意稍稍散去,又觉得无奈,这小家伙总是动不动就露出这般神情,偏偏还让人没法真的苛责。 他伸出手指,轻轻挑起柚小巧的下巴,指尖的温度微凉,语气放缓了些许:“好了,不是想要跳舞吗?我来教你。” 柚瞬间瞪大了蓝眸,一脸茫然,他什么时候说过想要跳舞了! 不等柚反驳,无惨已经放下手中的酒杯,牵着他的手重新回到大厅的舞池。此时舞池中早已满是翩翩起舞的男女,轻柔的音乐依旧在流淌,无惨揽着柚的腰,带着他跟着音乐的节奏慢慢移动。 翩翩起舞的人群中多了一对兄弟。 弟弟的动作格外笨拙,时不时会踩到兄长的脚,每次都会慌乱地抬头,朝着兄长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可眼底却藏不住浓浓的兴奋与欢喜。 少年身形单薄,面容柔和干净,无惨则高大挺拔,俊美矜贵,两人的身高差、样貌皆是出众,站在一起格外养眼,引得舞池中的众人频频侧目。 不少人心中暗自疑惑,这般盛大的舞会怎么不和各位小姐跳舞,反倒和自己的弟弟跳,难道这是什么新兴的潮流吗? 柚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只顾着跟着无惨的脚步,学着简单的舞步,眼里满是新奇,即便动作笨拙也沉浸在这从未有过的体验里。 全然没留意到揽着他腰的那只手力道始终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而无惨垂眸看向对面的人时,红眸深处,藏着的是独属于他的深沉又霸道的占有欲。 柚听到了熟悉的好感度提升的声音。 可惜的是自那次舞会之后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无惨了,好感度也很久没有再动过了。 柚软软地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仰起头望着头顶那片氤氲流转、望不到尽头的光影。周遭的寂静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好无趣。 必须找到一个突破口,他在心里暗暗想着。 就在他满心怅然之际,一道甜腻又带着几分不真切的温柔声音轻飘飘地落入耳中,打破了这片死寂:“小家伙,你是什么人?怎么独自待在这里?” 柚下意识地扭头朝声音来源望去,瞳孔微微收缩。 眼前的鬼生得极为罕见,衣摆上绣着淡金色的莲花纹路,洁净得仿佛不沾染世间半点尘埃。他有着一头柔软蓬松的白金色短发,发丝泛着淡淡的光泽,一双眼眸是罕见的彩虹色,通透却毫无温度,像是冰封的湖面,看似纯净,实则深不见底。 肌肤白皙泛着病态的瓷釉质感,一颦一笑都有种刻意的悲悯,手中握着一把绘满莲花的折扇,扇柄缀着流苏,轻轻晃动间散发出淡淡的混杂着花香与血腥气的诡异味道。 明明面容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人偶,周身却萦绕着一股虚伪到极致的神圣感,让人一眼便觉违和又心悸。 柚瞬间便认出了他,是上弦之二的童磨。 他早已通过种种途径对无惨麾下的几位上弦鬼有了清晰的认知,知晓童磨生性残忍虚伪,从无真心,压根不想与他有过多牵扯,当即抿紧了唇,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想要起身躲开。 童磨却丝毫没有在意他的冷淡,缓步走到他身前,蹲下身来,依旧维持着那副普渡众生的菩萨模样,声音慢悠悠的。 “别着急走呀,小家伙,我看你满脸愁容,是不是遇到什么解不开的心事了?说出来,我帮你化解好不好?” 第403章 乞求 说着,他慢悠悠地扇动手中的折扇,扇风带着微凉的风拂过脸颊。 柚垂着眼帘,心里有些纠结,童磨的不断追问像是撬开了他心事的缝隙。他抬眼瞥了瞥童磨那张看似温和的脸,思忖片刻,觉得这也并非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与其独自憋闷,不如问问旁人,或许能找到法子。 于是,他微微低下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含着些茫然:“我……我想知道,怎样才能让哥哥更喜欢我一些呢?” 童磨脸上的笑容依旧甜腻,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掩饰后的鄙夷,心里暗自嗤笑。 哥哥? 想来便是那位大人了,这个鬼一看就很弱,之前看他们亲密的动作便觉得不太一般,少年周身的气息干净,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童磨用折扇遮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分明是被那位大人圈在身边的禁脔。 妄图抓住那位大人的心?实在是天真又可笑。 那位大人冷酷无情,心中唯有永生与变强,怎会有真正的喜欢,不过是一时新鲜的玩物罢了。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不动声色地落在柚白皙纤细的颈侧,那截脖颈肌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脆弱得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透着淡淡的青紫色血管,在光影下格外诱人。 童磨扇扇子的动作顿了顿,眼眸微微眯起,脑海里浮想联翩——这般脆弱的小家伙若是没了那位大人的庇护,怕是根本活不下去吧。 他嘴角的笑意更甜,没有半分温度,满是戏谑与轻视,只是这份情绪被他完美地藏在了悲悯的面具之下,半点不曾流露在表面。 “哥哥呀……”童磨拖长了语调,故作深思地歪了歪头,“想要让别人更喜欢自己,可是要拿出足够让对方在意的东西哦。你想想,你的哥哥最想要的是什么呢?” 柚茫然地眨了眨眼,仔细回想无惨的一言一行,小声道:“哥哥好像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不缺。” “什么都不缺?才不是呢。”童磨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引导,折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流光溢彩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那位大人啊,一直在寻找一样东西,若是你能找到它,送到他面前,他一定会对你刮目相看,再也不会忽略你,自然就会更喜欢你了。” 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急切地看向童磨:“青色彼岸花?” 看着他眼底重新燃起的光亮,那般纯粹又执着,童磨心里的鄙夷更甚,却还是慢悠悠地安抚柚的心湖:“若是你能寻到它,这份心意,他定然会看见的。” “青色彼岸花……”柚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只剩下寻找的决心,之前他和无惨提过,可是那时候他没有同意,这一次一定要让他同意。他没有注意到童磨眼底一闪而过的戏谑与看好戏的神情。 童磨看着他瞬间充满活力的模样,笑着转过身:“去吧,小家伙,去找你想要的东西,祝你得偿所愿。” 只是在转身的刹那,他嘴角的笑意隐去,拉成一条平直的线。他不过是随手给这无趣的日子添了一点乐子罢了。 “不可以。” 柚和无惨说了自己想要去找青色彼岸花的事情,无惨依旧是一口否决。 他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偏离过手中的书卷,仿佛眼前这个执着的少年只是空气中无关紧要的尘埃。 柚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那股被拒之门外的失落感密密麻麻地涌上来,难道真的没有一丝余地了吗?还有什么方式……还有什么能让他认可自己的方式呢? “我真的可以,哥哥求求你了,我好想帮你,让我帮你好吗?” 少年的乞求很真挚,带着近乎破碎的哽咽。那原本清亮如泉的蓝眼睛此刻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长而密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像是振翅欲飞却又被狂风困住的蝴蝶。 鼻尖微微泛红,漂亮的唇角向下耷拉着,委屈像潮水般将他整个人淹没,每一个字都是小心翼翼的期盼。 无惨有些头痛,指节轻轻抵着眉心。这么孱弱,若是贸贸然跑出去,指不定还没找到那传说中的青色彼岸花就先被杀了。 目光下移,落在少年那只紧紧攥着他袖口的手上。那只手纤细白皙,因为用力而指尖泛白,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微微俯身,看着少年仰起的脸。 柚此刻正像只无家可归的幼崽,湿漉漉地望着他,那双蓝眸里满是不安与恳求,眼尾红红的,像是想哭又强忍着的模样。 他微微眨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甚至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晃动,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人看了忍不住想要将他揉进怀里好好安抚。 无惨的心终究是软了一角,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最后他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罢了,若是他执意如此,他便护他周全便是。他会传令给所有的鬼,不得伤害这少年分毫。 “真的啊!” 像是被点亮的星辰,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黯淡的眼睛里猛地涌出狂喜的光芒,将他整个人都照亮。 水雾被喜悦冲散,取而代之的是熠熠生辉的神采,嘴角也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连带着声音都带上了雀跃的颤音。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朵盛开的青色彼岸花。 “太好了!那我马上就出发!” 第404章 不死川实弥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 凄厉的哀求声被山林的阴风揉碎,飘在漆黑如墨的林间。暮色早已彻底沉落,连最后一丝天光都被浓密的树冠吞噬,这片人迹罕至的深山成了恶鬼肆意横行的猎场。 样貌普通的妇人衣衫沾满尘土与草屑,死死护着身后半大的孩子,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孩子单薄的肩膀,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往后退。 脚下是湿滑的腐叶与凸起的树根,每退一步都险些摔倒,可她不敢停,眼前那从树丛阴影里缓缓走出的恶鬼是比猛兽还要恐怖的存在。 那恶鬼身形佝偻,皮肤是死灰般的惨白,嘴角不断滴落黏腻浑浊的涎水,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一双眼睛猩红如血,只有对血肉的贪婪与暴戾。 尖锐细长的獠牙从唇内翻出,闪着寒光,腥臭的气息随着它的靠近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迈着僵硬的步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他死死盯着眼前手无寸铁的母子,那是它唾手可得的食物,他已经饿了很久了,这个地方很少有人会来。 风穿过层层叠叠的树丛,卷起满地落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探,原本静谧的山林此刻被这诡异的声响填满,连虫鸣鸟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死寂与恐惧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母子二人牢牢困住。 天边连星子都不肯露面,周遭的空气都变得阴冷刺骨,仿佛连血液都要被冻僵。 妇人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每一寸肌肤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恐惧从脚底一路攀升,直冲头顶,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还有恶鬼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地想拉着身后的孩子转身跑,逃离这可怕的梦魇,可双脚却像被死死黏在了泥土里,无论怎么用力都迈不开半步。 孩子被护在身后,吓得连哭都不敢哭,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妇人的后背,小手抓着衣角,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孩子能感受到母亲的颤抖,也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恐怖气息,心里满是绝望。 妇人看着孩子稚嫩又惊恐的脸庞,那双清澈盛满恐惧的眼睛,她暗下决心,绝不能让孩子有事,哪怕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让孩子活下去。 她缓缓收紧手臂,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嘴唇凑到孩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颤抖却坚定地小声说道:“乖,别怕,你等会儿趁机跑,一直往前跑,别回头,一定要活下去……” 话音落下,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步步紧逼的恶鬼,原本满是恐惧的眼眸里只剩下视死如归的坚定。 她张开双臂摆出护住孩子的姿态,瘦弱的身躯此刻像一堵不肯倒塌的墙,哪怕面对的是毫无胜算以人类为食的恶鬼,她也没有丝毫退缩。 她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对手,甚至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可只要能为孩子争取一丝逃跑的机会,她愿意付出一切。 恶鬼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限,眼前的猎物近在咫尺,那鲜活的血肉气息让他彻底疯狂。 猛地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吼,声音震得树叶簌簌掉落,紧接着,他四肢猛地发力,迅猛地朝着妇人扑了上来,猩红的眼睛里满是嗜血的疯狂,尖锐的獠牙直直朝着妇人的脖颈咬去! 妇人看着恶鬼扑来的身影,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腥风与死亡的气息,彻底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力气反抗,只能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心里唯一的念想就是希望孩子能趁着这个机会顺利逃出去。 泪水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她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的破空声袭来,速度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划破黑暗,带着凛冽的劲风,瞬间袭向扑来的恶鬼。 那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邪祟。 恶鬼完全没反应过来,他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母子身上,根本没察觉到暗处还有他人。 只觉得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的剧痛,紧接着,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他僵硬的动作戛然而止,喉咙里的嘶吼卡在一半,再也发不出声音。 诶? 模糊又茫然的意识在恶鬼残存的神智里闪过,他甚至没看清是什么袭击了自己,下一秒,沉重的头颅便脱离了身体,顺着潮湿的地面咕噜噜滚了老远,撞在一棵树干上才停下。 那双猩红的眼睛还圆睁着,里面满是未曾散去的贪婪与茫然,似乎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身首异处。 滚烫的鲜血从恶鬼脖颈的断口处喷涌而出,撒了一地,在黑暗中散发出淡淡的热气,与周遭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 热气缓缓升腾,很快被山林的阴风吹散,失去头颅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淡化、消散,无影无踪。 风停了一瞬,山林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妇人压抑的喘息还有孩子微弱的啜泣声。 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一把沾染鲜血的日轮刀,刀身狭长,泛着冷冽的寒光,正是刚刚出手斩杀恶鬼的人。 不死川实弥,身形挺拔,穿着鬼杀队标准的队服,黑色的队服衬得他愈发硬朗,外搭的白色外衣随风轻轻晃动,边角还沾着些许未干的血点,一看便是历经无数场厮杀。 他的头发是张扬的银白色,凌乱地散在额前,几缕发丝垂在眉眼间更添了几分桀骜不驯。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这些疤痕没有削弱他的容貌,反而让他整个人多了几分凌厉。 他的眉眼锋利如刃,眼眸是浅淡的紫色,眼神冷冽又淡漠,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那是常年在生死边缘徘徊斩杀无数恶鬼才练就的压迫感,自带一股肃杀之气,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被他的气场冻结。 他微微垂着眼,手腕轻抬,利落的甩了甩日轮刀上的血迹,鲜红的血珠顺着刀身滑落。 “啧。” 做完这个动作,他抬眼扫了一眼地上滚落的恶鬼头颅,紫色的眼眸里只有满满的厌恶。 第405章 他还有一个弟弟 语气里满是不屑,仿佛斩杀这样一只低等的恶鬼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甚至觉得脏了自己的刀。 他的神情淡漠,没有救下人命的自得,也没有对眼前场景的动容,周身的肃杀气场丝毫未减,站在那里就像一把随时准备出鞘、斩尽世间恶鬼的利刃,强大,又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妇人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眼前倒地消散的恶鬼,又看向面前手持日轮刀气场强大的男人,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是眼前这个人救了自己和孩子。 刚刚还笼罩在头顶的死亡阴影散去,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瞬间涌上心头,她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身体依旧在颤抖,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激动与后怕。 她哆哆嗦嗦地扶着孩子,朝着不死川实弥的方向微微躬身,声音哽咽满是感激地说道: “谢……谢谢您,大人,谢谢您救了我们母子的命,要是没有您,我们……我们今天就死在这里了,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孩子只敢躲在妇人身后偷偷看着不死川实弥,眼里满是敬畏,刚刚这个叔叔只是一瞬间就杀死了那么可怕的鬼,简直就像从天而降的天神,驱散所有的黑暗。 不死川实弥闻言有些不自在地瞥了母子二人一眼,别过脸踹了下地面,刀鞘磕出闷响 他收回目光,将日轮刀缓缓收回刀鞘,动作干脆利落。 “不用谢。”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语气轻巧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碰巧遇到而已,以后夜晚尽量不要出门。” 说完便转过身,不再看母子二人,仿佛刚刚救下两条人命对他来说不过是斩杀恶鬼时顺带的小事,不值得放在心上。他本就不是会在意他人感激的人,对他而言,世间只有一件事:杀鬼,把世界上的鬼全部杀光。 这片深山里的恶鬼已经被他清理得差不多了,从踏入这片山林开始,周遭的阴气淡了许多,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恶鬼出没,这对母子也能安全离开。 他抬手吹了一声口哨,等待着餸鸦的提示,按照鬼杀队的任务安排,他需要立刻启程,前往下一个有恶鬼出没的地点。 妇人心里的感激丝毫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敬重。她知道,这些穿着特殊队服手持日轮刀的人,是专门斩杀恶鬼保护普通人的英雄。 他们每天都在与死亡为伴,用自己的生命守护着他人。 她不敢再多打扰,只是再次朝着他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朝着山林外走去,脚步依旧有些虚浮却再也没有了先前的绝望。 不死川实弥背对着母子离去的方向,站在原地,耳边渐渐没了母子的脚步声,周遭只剩下山林的风声,他的心里那股难以平息的恨意依旧没有消退,从年少时的那场噩梦开始,这份恨意就从未消散过,反而随着每一次斩杀恶鬼变得愈发浓烈。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过往的画面,那些画面血淋淋的,刻在他的记忆里,永远无法磨灭。 小时候,他和弟弟妹妹们一起生活,原本平淡却温馨的日子被一只恶鬼彻底毁了。那一天,弟弟妹妹的血染红了家门,哭喊惨叫犹在耳边,温暖的家变成了人间炼狱,他眼睁睁看着亲人被恶鬼残忍伤害,自己只能拼尽全力护住年幼的弟弟,在与恶鬼搏斗后才发现那是他们温柔的母亲。 只是那时候她已经不认识他了…… 完全失去理智,那是他第一次见识到恶鬼的残忍与冷血,也是第一次体会到失去亲人的锥心之痛,脸上的疤痕,就是那场与恶鬼的殊死搏斗中留下的印记,每一道都在时刻提醒着他恶鬼的罪恶。 从那时起他就发誓,一定要杀光世间所有的恶鬼,不让任何人再经历他所经历的痛苦,不让任何一个家庭再因为恶鬼支离破碎。 后来他加入了鬼杀队,凭借着过人的毅力与天赋,一路拼搏,练就了强悍的实力,最终成为了鬼杀队的风柱,手握日轮刀,踏上了永不停歇的斩鬼之路。 这些年,他走过无数地方,斩杀过无数恶鬼,低等的、强大的,他见过太多因为恶鬼而破碎的家庭,见过太多像刚刚那对母子一样无助的人,每一次看到,都让他对恶鬼的恨意更深一分。 他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可他从没有过一丝一毫的退缩,也不觉得疲惫。 不够,还远远不够。 哪怕他已经是风柱,每天都在各地辗转执行任务,不停斩杀鬼,可世间的鬼依旧没有绝迹,依旧有无数人活在恶鬼的阴影之下。 无数家庭在承受着他曾经经历过的痛苦,鬼杀队的同伴们每天也在与鬼殊死搏斗,他不能倒下,他不能停下。 他还有一个弟弟。 只要世界上还有一只鬼存在,他们的亲人就永远不会安全,那些无辜的人永远会面临危险。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暗沉,周身的气场也变得愈发冷冽,空气仿佛都因为他的情绪而变得压抑。 他恨鬼,恨它们的残忍,恨它们的冷血,恨它们毁掉了自己的生活,恨它们让世间生灵涂炭,这份恨意,是他活下去的动力,是他不断变强的理由,也是他永远不会停下脚步的执念。 就在他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微微失神之际,原本放松的身体突然一僵,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瞳仁如结了冰的紫晶,锋芒乍现。 他察觉到了异样。 重新拔出刀,他压低身形,缓步向前,仔细观察周围。 在不远处一棵粗壮的古树下,有一道身影静静倒在那里,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不死川实弥艰难地辨认着,那人有着一头少见的蓝发,如同天空般的色泽,在昏暗的山林里格外显眼,发丝柔软散落一地,沾着泥土与草屑,看起来毫无生气。 不死川实弥心底暗骂一声,眉头紧紧皱起,眼眸里闪过一丝戾气。 又是被鬼害死的人吗? 第406章 运气不好 这片山林的鬼明明已经被他清理干净,难道还有漏网之鱼?还是说,在他赶来之前就已经晚了? 他脚步一动,朝着那个倒在地上的人走去,日轮刀已经悄然握在手中,周身的肃杀之气再次攀升,时刻保持着警惕。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十足的戒备,生怕是鬼设下的陷阱,毕竟在与恶鬼周旋的这些年里他见过太多卑劣的伎俩。 靠近之后他才看清,那人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衫,身上没有什么伤口,只是陷入了昏迷之中。 不死川实弥握着日轮刀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警惕没有散去,却多了一丝诧异,没想到竟然还活着。 紫色的眼眸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身上没有散发出鬼的那股臭味,显然是个普通人。可这个人为何会独自倒在这危险的深山里,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风再次吹过,拂过那人散落的蓝发,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脖颈。 夜色沉沉压在林间,连月光都被枝叶剪得碎碎的,散落在地上,泛着清冷的光。 柚躲在茂密的灌木丛后,生怕发出半点声响,他从隐蔽的角落观察着一切。 本是趁着夜晚鬼能自由活动的时机出来寻找那株传说中的青色彼岸花。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竟会在这样偏僻的林间撞见那样惊心动魄的一幕。 不远处的空地上,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夜色里,白发如霜,泛着冷冽的光泽,脸上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平添了几分凶戾之气,一看就不是好招惹的角色。 那是一名鬼杀队的剑士,他的强大已超出了柚的想象。不过瞬息之间,一招利落的招式下,那只妄图袭击路人母子的恶鬼便被他轻松斩杀,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已身首异处。 剑士的动作干脆又凌厉,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可偏偏那张轮廓深邃的脸生得还算俊朗。 白发衬着冷白的肌肤,疤痕非但没有掩盖他的姿色,反而添了几分野性的张力,紫眸锐利如鹰,每一寸肌肉都透着久经沙场的强悍,强大得让人移不开眼,又忍不住心生畏惧。 他救下了路过的一对母子,那对母子吓得浑身发抖,连声道谢后便慌慌张张地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男人没有多做停留,转过身,目光随意扫过四周,脚步缓缓朝着柚藏身的方向走来。 那一刻,柚的血液几乎都要凝固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看到了那把泛着特殊光芒的日轮刀,他再一次确定,眼前这个男人强大得远超其他人,分明是鬼杀队的柱级强者。 要是被这个男人发现自己是鬼,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挥刀将自己斩杀于此。 柚的脑子一片空白,手脚都变得僵硬,想要躲,想要逃,可男人的脚步越来越近,但凡有一点动静,就会立刻被察觉。 一时间他六神无主,慌乱之下,只能咬咬牙,干脆双眼一闭,直直往旁边的草地上倒去,索性装晕,在闭眼之前顺便又涂了一些隐匿气息的药水。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栽了。本来只想安安静静找花,怎么就偏偏撞上了这么个煞神。 赶紧走啊,别过来,就当没看见我,赶紧离开好不好…… 柚在心里疯狂呐喊,思绪乱成一团麻。 很快,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身边,柚能感受到男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道视线灼热又锐利,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内心,让他浑身都紧绷起来,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连睫毛都不敢颤动一下,拼尽全力维持着晕倒的状态,害怕露出半分破绽。 他隐约听到男人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带着几分不耐与烦躁,还没等他听清内容,就感觉自己的身子突然被人抬了起来。 不……不要啊…… 柚的心里发出绝望的哀嚎,他不敢有丝毫动弹,能感受到男人宽厚的肩膀顶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坚硬的骨头硌得他有些难受,隐隐泛起翻江倒海的不适感,可他只能死死忍着,生怕一动就被男人发现自己是装晕的。 不死川实弥皱着眉,脸上满是不耐,心里只觉得麻烦至极。他向来不喜多管闲事,可身为鬼杀队的风柱,拯救无辜的普通人本就是刻在骨血里的使命,若是把这个晕倒在荒郊野外的人丢在这里,一夜过去,即便不被鬼发现,也可能遇到野兽袭击,终究是不安全。 即便满心不情愿,他也只能弯腰将人扛起,打算先送到最近的补给点安置一晚。 男人的速度快得惊人,身形如风,在林间穿梭,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 餸鸦在前方引路,发出清脆的鸣叫,没过多久就抵达了坐落在山脚下的藤屋——那是鬼杀队专属的补给点,里面都是曾经受过鬼杀队恩惠的人,所以愿意无偿为队员提供帮助。 这里常年种着紫藤花,香气浓郁,是恶鬼极为讨厌的味道。 柚始终闭着眼睛,不敢有半分松懈,脑海里满是警惕,感受着周遭浓郁的紫藤花香,五脏六腑都隐隐传来灼烧般的痛感,可他只能强行压下这份不适,一动不动地任由男人扛着。 直到看到人被放在柔软的被褥上,不死川实弥才松了一口气,看着少年被藤屋的人妥善照料,他才终于有时间低下头仔细打量起这个自己救回来的人。 这一看,不死川实弥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 他倒是没想到……怎么形容呢……这个人竟然还长得挺好看的。 原本被夜风吹乱的蓝色头发被人捋顺,乖顺地垂落在少年的脸颊两侧,柔软又蓬松。 那是一种极漂亮的浅蓝色,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又像山间澄澈的溪流,是那种看一眼,就会让人觉得心情莫名变好的颜色。 视线缓缓往下是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五官小巧精致,即便闭着眼睛也能看出眉眼的秀气。只是肤色过于苍白,没有半分血色,透着一股病弱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怜惜,忍不住为他担心,生怕下一秒就会没了气息。 第407章 露馅? 不死川实弥收回目光,找到藤屋的老婆婆,语气平淡地讲明了事情的经过,最后只是简单请求让这个人在这里休息一晚,等天亮之后再让人自行离开。 老婆婆自然是满口应允,脸上满是慈祥的笑意。藤屋的人基本都受过鬼杀队的帮助,若是没有这些鬼杀队的剑士保护,她们早就葬身恶鬼之口了,所以对于鬼杀队队员的请求,她们从来都是无偿答应,尽心尽力照料。 尤其是眼前的风柱不死川实弥,他性格虽有些粗鲁,却救下过无数普通百姓,斩杀的恶鬼不计其数,是守护一方安宁的英雄,不过是让一个人暂住一晚这样小小的请求,她怎么可能不答应。 不死川实弥也没多做停留,交代完所有事情便转身离开了藤屋,背着日轮刀朝着下一个需要巡查的地点赶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而躺在床上的柚全程都能感受到灼人的视线在自己身上不停打转,心底的紧张丝毫没有减弱,更是不敢露出一点破绽。 即便藤屋里浓郁的紫藤花味道让他恶心反胃,体内的痛感越来越强烈,他也不敢表露出来。 也许是紧绷的神经太过疲惫,在这样极度的紧张与煎熬中,柚竟然真的沉沉睡了过去,一夜无梦,直到天光微亮。 醒来时柚还有些懵,脑子昏昏沉沉的,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周遭雅致又朴素的布置和无限城内的氛围截然不同,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面上,形成一块块明亮的光斑,全然不是他熟悉的环境。 昨夜的记忆一瞬间涌上心头……一幕幕清晰无比,他动了动手指,感受着身下柔软的被褥,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还活着,此刻是安全的。 他松了口气缓缓睁开眼睛,小心地避开窗外洒进来的阳光。抬头看向床头边,那里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柚舀起一勺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眉头微微蹙起,终究还是放下了勺子。 他慢慢穿好衣物,刚整理好房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后被缓缓拉开。 藤屋的老婆婆端着一盘小菜走了进来,见他醒了,脸上露出慈祥又温和的笑容,语气轻柔地问候着。 看着老婆婆友善的模样,柚紧绷了一夜的心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装作无意的样子向老婆婆问起昨夜的事情,装作一副全然不知发生什么事的模样。 老婆婆笑着告诉他,昨夜是风柱大人救了他,把他送到了藤屋,风柱大人天不亮就已经离开去执行任务了。 说完,老婆婆便让他赶紧把早饭吃了,养好精神,吃完想要离开就可以自行离开了。 柚听了脸上瞬间露出为难的神色,他抬眼望向窗外,高悬的太阳散发着刺眼的光芒,阳光炽热,若是现在出去他瞬间就会被灼伤,身份也会彻底暴露。 他咬了咬唇,露出一脸恳切又坚持的表情,请求老婆婆让他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他想等到风柱大人回来当面跟他道谢。 老婆婆闻言看着他一脸真诚的模样,没有过多阻拦,只是温和地提醒他,风柱大人事务繁忙,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到藤屋,若是要在这里住下,可能也要帮忙做一些简单的劳作。 柚连忙点头,满口答应下来,脸上露出乖巧的表情。 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打算,根本没想过在这里长住,只是想等到天黑太阳彻底落下,没有阳光的时候就自行离去。 待在这个满是紫藤花香的地方,他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难受,身体内部仿佛被烈火灼烧,时时刻刻都在忍受痛苦,早点离开这里,才能继续去找他的青色彼岸花。 接下来的一整天,柚都乖乖待在藤屋里,帮着老婆婆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 不知不觉间夕阳渐渐西沉,金色的余晖洒在藤屋的屋檐上,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再过不久天就会彻底黑下来,他就可以安全离开了。 柚帮忙接过刚刚晒好的被褥,笑意盈盈地往房间走去,怀里的被褥堆得很高,几乎要挡住他的视线,他一路都走在过道靠里面的阴影中,橙光的夕阳落在外侧的走廊上,丝毫都沾不到他的身。 就在他快要走到房门口的时候,一道冷厉又的声音骤然在不远处响起,狠狠呵住了他的脚步:“站住!” 柚的身体瞬间僵在原地,心脏猛地一沉,这声音有点耳熟,正是昨夜让他恐惧至极的风柱——不死川实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秒一道寒光破空而来,一把日轮刀直直插进了他脚下的木板里,力道极重,刀柄还在微微晃动,而刀身插入的地方离他的脚尖只有一寸之遥,只要再偏一点点就会刺穿他的脚。 日轮刀上的星形护手反射着夕阳的光,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刀身一侧赫然雕刻着“恶鬼灭杀”四个铿锵有力的字,冰冷的杀意瞬间笼罩了他全身。 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后倒退几步,脚下一绊,连同怀里柔软的被褥一起摔在了地上,好在他反应极快,及时调整了姿势,依旧很好地避开了地面上的阳光。 他抬头望去,不死川实弥正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脚步沉稳,一步一步地缓缓靠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柚的心上,让他愈发恐慌。 男人的衣衫敞开,前胸露出坚实的肌肉,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疤痕,纵横交错,每一道都是浴血奋战的证明,一看就是身经百战杀伐果断的强者。 他没有刻意躲避阳光,渐落的余晖温柔地落在他的半边身子上,将那头银白的头发染成了耀眼的金色,脸上的几道长疤痕给他加上了不少不好惹的气场,配上他冰冷的神情,气场骇人至极。 不死川实弥的紫眸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人,目眦欲裂,眼底布满了鲜红的血丝,满是戾气与愤怒,鼻子里呼出滚烫的气息,凶神恶煞的模样让柚毫不怀疑他下一秒就会扑上来把他咬死。 第408章 证明给我看 只是不死川实弥没有这么做,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柚半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男人冷静地拔出插在地上的日轮刀,锋利的刀身泛着寒光,手一挥,朝着这个看上去无辜又柔弱的少年挥了过去! 刀锋带起凛冽的风,在触碰到他纤细脖颈的前一秒猛地收住了力道,稳稳停在了半空,几缕被刀锋割断的蓝色发丝轻轻从空中飘落,安静地落在地上,无声地宣告着刚才的凶险。 不死川实弥垂眸,俯视着刀下的少年,紫眸里满是冰冷的杀意。 柚仰起头,无助地看着他,害怕得浑身都在不停发抖,眼底恰到好处地多了几分茫然与无措,直直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声音有点小又有点颤抖,他轻声问道:“为什么……” 他看上去全然是一副无辜至极的样子,根本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不明白自己明明好心帮忙,怎么就突然被人用刀剑相向,委屈又害怕,让人看着就心生不忍。 “你是鬼。” 不死川实弥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三个字,语气笃定,紫眸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他对鬼的憎恶早已深入骨髓,他绝不会放过任何一只鬼,还是试图伪装欺骗他的鬼。 柚听到这话,心底瞬间慌乱不已,脸色又白了几分,可他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清楚地知道,如果对方真的已经百分百确定他是鬼的身份,根本没必要跟他多说一句话,他现在应该已经人头落地了,但他现在还活着,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对方只是怀疑,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我才不是。” 柚咬着唇,倔强地反驳,眼神里满是委屈,不肯承认。 看到少年这般倔强反驳的样子,不死川实弥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他微微眯起紫眸,质问道:“那你为什么要避开阳光?” 柚心中了然,原来对方是因为这个怀疑他,他缓缓垂下脑袋,装作一副被戳中痛处、难过又无助的样子,沉默了片刻才缓慢地抬起头,看向不死川实弥。 此刻的他看上去委屈极了。 长长的睫毛像沾了水汽的蝶翼,轻轻颤动着,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澄澈的蓝眸里满是难过,眼尾微微泛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那头漂亮的蓝色发丝,因为刚才的摔倒有几缕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小巧柔弱,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抿得发白,整个人看上去脆弱又可怜,像一个被人无端误会无处申辩的人,没有半分恶鬼的凶戾。 “因为我生病了。”柚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细细的颤音,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眼神真挚又无助,“我从小就对阳光过敏,过敏反应特别严重,只要碰到一点点阳光,皮肤就会溃烂发烧,严重的时候真的会没命的,所以我一直都很小心,不敢让自己晒到太阳。” 不死川实弥显然没有相信他的话,只觉得这是他拙劣的把戏,他嗤笑一声,紫眸里满是不相信:“哈?” 其实在前去处理完附近恶鬼引起的骚乱后,他心里莫名有些不安,鬼使神差地折返回了藤屋。 按常理来说,他昨夜救回来的普通人天亮之后就应该已经离开了,可他还是忍不住回来看看。 踏进藤屋的那一刻,橘红色的夕阳温柔地铺满整个庭院,暖光缱绻,将廊檐、草木都染成了温柔的色调,晚风轻轻拂过带着紫藤花的淡香,氛围静谧又美好。 就在这样温柔的光影里,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少年正吭哧吭哧地抱着高高的被褥。 少年的眼睛生得极美,原来是和头发一样的蓝色啊,澄澈干净,像山间最清透的泉水,灵动有神,没有半分杂质。 他应该是要把被褥送回房间,一路穿过长长的走廊,但始终靠着内侧走,脚步轻缓,每一步都刻意避开边上的阳光,全程没有晒到一点,那般谨慎的模样像是对阳光有着刻入骨髓的恐惧。 不死川实弥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对鬼的刻骨仇恨瞬间从心底翻涌上来,再也压制不住。 他活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什么过敏会让人对阳光避如蛇蝎,这分明就是鬼才会有的反应! 老婆婆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连忙从屋里出来,她看到风柱大人的日轮刀架在少年的脖子上,还一口咬定少年是鬼,当场惊呼一声,满是担忧。 可她也是个明事理的人,知道风柱大人为人刚正,从不会无缘无故怀疑一个人,更不会滥杀无辜,所以她没有立刻上前阻拦,而是先听了不死川的怀疑。 她听完风柱大人的说辞后才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劝解。 她白天的时候就听少年说过自己的病,也知道少年身世可怜,因为这个怪病,被家人狠心抛弃,小小年纪就一个人在外面流浪,无依无靠。 她不停向不死川解释,少年一整天都安安静静的,还帮着干活,吃了她做的饭菜,若是鬼,怎么可能吃人类的食物?还在满是紫藤花香的藤屋里安然无恙地待一整天? 可不死川实弥心中的怀疑并没有因为老婆婆的劝解而打消,他清楚鬼的伪装能力,再柔弱的外表都可能是假象。 他让老婆婆先避到一边,语气坚定,他要亲自试试这个人的深浅,若是真的鬼,他绝不会留情。 望着渐渐落下的夕阳,不死川实弥的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笑,紫眸里满是决绝,他看着地上的少年,语气冰冷,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既然你说你是普通人,那就证明给我看,不过是几秒钟,不会有什么大碍的吧。” “如果你拒绝,那就说明你心里有鬼,我会立刻杀了你,永绝后患。” “如果证明之后,你真的只是身患怪病的普通人,不是鬼,我会亲自给你下跪道歉,绝不食言。” 第409章 会有那么一天吗…… 柚听着他的话简直欲哭无泪,差点又想直接装晕过去,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是鬼,只要碰到阳光就会被灼伤,瞬间就会暴露身份,根本没办法证明,可眼下,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此刻的少年看上去愈发可怜无助。他半坐在地上,纤细的身子轻轻发抖,眼眶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狗,眼底蓄满了水光随时都会落下来。 长长的睫毛被濡湿黏在一起,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恐惧,唇瓣被咬得泛白,一副被人逼迫走投无路的模样,让人看了心都要揪起来。 “我……我身体很不好,从小就体弱多病,真的不能碰阳光,这样、这样真的会没命的……” 柚的嗓音软软的,带着浓浓的哭腔,又轻又柔,像风拂过柳絮,听得人心尖发软,根本不忍心再逼迫他。 不死川实弥握着日轮刀的手微微动了动,刀锋稍稍移开了一些,可他依旧不肯松口,态度坚决。 他不能拿藤屋所有人的安危冒险,更不能容忍自己把一只恶鬼带回补给点,若是真的因为自己的心软酿成大祸,让无辜的人受到伤害,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他绝不会放过任何一只可能存在的恶鬼。 柚看着他依旧不肯松口的样子,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泫然欲泣,眼尾红红的,像是在控诉对方的无理取闹。 他小声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无奈与认命,仿佛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好吧,我知道了,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他慢慢地撑着地面站起来,纤细的身子晃了晃,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他抬起头,勇敢地直视眼前的男人,明明怕得浑身发抖还是强装镇定,蓝眸里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可柚的心底早已急得团团转,表面上一副认命的样子,心里却在疯狂呐喊。 快拦住我啊!快点说不用了!我真的不能晒到太阳,千万不要让我真的迈过去啊! 他缓缓转过头,眼神平静无波,看向廊外那片最后的夕阳,视死如归地抬起一只脚,就要往阳光洒落的地方迈去—— “等一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死川实弥的声音如同天籁般骤然响起,带着几分烦躁与纠结。 柚的动作僵住,悬在半空的脚迟迟没有落下,心底松了一大口气,紧绷的身子微微放松,差点瘫软在地。 他不动声色地悄悄观察着不死川实弥的脸色,看到男人脸上满是纠结的神色,心里暗暗庆幸,总算是拦住了。 他缓缓回过头,眼底还蒙着水汽,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茫然,轻声问道:“怎么了?” 不死川实弥此刻心里乱成一团,脸色难看至极。他的确怀疑这个人是鬼,怀疑这一切都是恶鬼的伪装,对鬼的仇恨让他想要立刻挥刀斩杀,以绝后患。 可他又清楚地知道,万一、万一眼前的少年真的只是个身患怪病的普通人,他因为自己的猜忌,因为自己对鬼的仇恨,逼得一个无辜的人产生严重的过敏症状,甚至丧命,那他和那些吃人的恶鬼,又有什么区别? 他身为鬼杀队的风柱,四处斩鬼,本就是为了保护无辜的人,若是错杀了好人,违背了自己的初心,那他这么多年的奋战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可以对恶鬼毫不留情,可面对这样一个柔弱可怜的少年,他终究做不到彻底狠心,他赌不起,也不能拿一个普通人的性命开玩笑。 紫眸里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挣扎之色,他终究是没办法真的逼一个柔弱的少年去冒生命危险证明自己的清白。 “不用了。”不死川实弥回复道。 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眉峰拧得锋利,眼底的审视像寒刃一样落在人身上。 “但是我依然怀疑你,你最好不要露出马脚,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戾气沉沉,那眼底的杀意太过直白,不用讲透,柚也心知肚明。 否则,他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呗。 不过不好意思啊,他打算今晚就离开了,是没功夫让他继续考察了。 柚面上却半点不显,他抬眼朝不死川实弥轻轻扬起唇角,露出一个干净又纯粹的笑。 那笑容清浅温柔,像山涧未染尘埃的月光,不带半点心机。 不死川实弥心口猛地一窒,像是被这笑意狠狠烫了一下。 目光猝不及防慌乱偏开,胸口莫名发紧,僵硬地别过脸,装作毫不在意。 自己方才那般逼迫他,他居然还能对着自己笑?这人是傻子吗? 被当成傻子的柚全然不在意,满心只想着赶紧脱身离开这是非之地,去帮老婆婆忙活晚饭了。 夜色慢慢沉下来,屋舍里拢起灯火,暖意袅袅升起。 桌上饭菜算不上丰盛,粗茶淡饭,几碟小菜,一碗热汤,可在这世道里能安安稳稳吃上一口热饭已是无数人求而不得的奢望了。 众人坐在一起,里面还有不少鬼杀队的普通队员。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额头缠着渗出血的纱布,手臂吊在颈间,腿脚不便的便互相搀扶照料。 白日里他们都在后屋静养,所以柚这才发觉这间小小的屋子竟收留了这么多人。 “我开动了——” 众人齐齐双手合十,低声道一句,而后拿起碗筷默默进食。 空气里飘着饭菜的热气,还有一股化不开的沉郁与悲伤,气氛有些凝滞。 柚敛着心神,小口慢咽,不露分毫破绽,眼角余光悄悄打量每一个人的神情。 不知是谁先鼻尖一酸,轻轻吸了吸鼻子,紧接着是细碎压抑的啜泣声。 “二郎……二郎再也吃不到这些了……他是为了救我,才……” 话音断断续续,哽咽得说不完整。 大多数人神情萎靡,眼底都蒙着明显的疲惫与沉痛,一看便知,他们刚刚经历过惨烈的厮杀,亲手送走了并肩作战的同伴。 柚明白了,他们是在为了逝去的同伴而悲伤。 过了片刻,有人望着跳动的灯火,失神般轻声喃喃: “世界上的鬼……真的杀得完吗?会有那么一天吗……” 一句话轻飘飘落进安静的屋里,压得人心头发沉。 不会的。 柚垂下眼睫,心底闪过答案。 他比谁都清楚,鬼舞辻无惨想要造出恶鬼轻而易举,一批又一批,生来便带着强横的再生能力。普通人想要和这样的对手战斗实在太过艰难。 人类,血肉凡胎,命只有一次,流血会疼,会死,会断手断脚。 这场对峙,从一开始就太不公平了。 听到这话, 不死川实弥猛地皱紧眉头,锐利的眼眸扫过全场,周身凌厉的杀气沉落半分,旧伤的纹路在脸颊上格外刺眼,他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瞎琢磨这种没用的事干什么。” 语气凶巴巴的,像是在斥责众人的软弱,他垂了垂眼,想起化作恶鬼的母亲,想起倒在血泊里的亲人、同伴。 那些剜心刺骨的痛全都死死压在骨头里,从不肯轻易外露半分。 静默几秒,风沙磨过般粗砺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字沉实: “只要我们还握着刀,就没有退路。” 他抬眼,目光亮得决绝,锋芒凛然,掷地有声: “今天杀一个,明天杀一群。我们杀不完还有后辈接着杀。 “总有一天,这些吃人的东西会彻底从这世上消失。” “所以……那一天一定会来到。” 他的话铿锵有力像让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压抑的哭声渐渐收住,低落的情绪回暖,大家勉强打起精神,继续吃晚饭。 灯火摇曳,暖意融融。 不死川实弥的目光不经意间又掠到始终沉默的少年身上。 少年垂着眼,安安静静,筷子轻轻戳着碗里的白米饭,神情波澜不惊,仿佛方才那番赌上性命的誓言与他毫无干系,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不死川收回视线,心口莫名堵得发闷,心情复杂。 第410章 放血试探 饭后,礼貌的柚悄悄找到老婆婆辞行。 他可不想让不死川实弥知道,就这样悄悄的溜之大吉吧。 可是他转过身就看到一个男人双手交叉抱胸斜靠在墙壁上,紫色眼眸穿过银白发丝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想跑吗?” 他、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柚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才不是呢,我待在这就是想好好感谢风柱大人的救命之恩,人已经见到了,我也没什么事了,总是待在这里多不好啊,哈哈哈……” “你还不能走。”不死川实弥强硬地下了命令,语气霸道,“只有我确定了你的身份才可以离开。” 柚脸上的纠结神色很是明显,眉头微微蹙起,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想出什么非走不可的理由。 家人担心?只是在剧本中他已经被家人抛弃了,这个借口说出口只会显得格外苍白。 “在想理由了?” 不死川实弥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靠近,原本隔着几步的距离骤然缩短,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柚的发顶。 男人微微垂眸,锐利的紫眸紧紧锁着少年的脸庞,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神色变化,试图从这张年轻的脸上揪出隐藏的秘密。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柚只好迅速收起心思,装作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耸了耸肩,勉强压下心底的焦躁,暂且应下。心里却暗暗盘算着,只希望不死川实弥能马上接到鬼杀队的紧急任务,等他离开这里,到时候他就能抓住机会飞速开溜。 夜幕渐渐笼罩了整个院落,虫鸣在窗外此起彼伏,屋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柔和却驱散不了少年心底的郁闷。 柚只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身形格外纤细,他仰面躺在铺着柔软被褥的地铺上,眼睛生无可恋地盯着斑驳的天花板,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为什么他要和他挤一个房间啊? 不死川实弥像是看出了他内心的腹诽,“别误会,我可没有要求和你住一起。” 边上,不死川实弥正坐在灯影里,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白布,细心擦拭着他的日轮刀。 平日里的不死川实弥向来是桀骜不羁不拘小节的模样,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狠劲,鲜少会有这样安静细致的时刻。 此刻他敛去了周身的戾气,动作轻缓又认真,布满厚茧的手拿着白布一点点拂过刀身的每一处纹路,连一点细微的痕迹都不曾放过。 这柄日轮刀泛着冷冽的银辉,刀身修长锋利,刀柄缠着白色的缠带,被他擦拭得光洁如新,这是陪他杀鬼无数并肩作战的伙伴,也是他在这凶险世间最可靠的依仗。 对这柄刀,他始终藏着独一份的珍惜与珍重。 “伤员太多,他们更需要好好休息。” 柚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出他好像是在解释为什么会和自己挤一个房间,原本以为这位风柱大人向来我行我素,从不会顾及旁人的感受,柚心里多了点别扭的情绪。 “我倒是无所谓。”柚回应了一句,声音里多了几分困意,说完便往被褥里缩了缩,不再多言。 不死川实弥也没再说话,屋内只剩下布料摩擦刀身的细微声响,安静得能听清两人的呼吸声。 柚渐渐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便闭上了双眼,陷入了沉睡。 不死川实弥盘腿坐在一边,他外面穿着一件白色羽织,里面的鬼杀队队服敞开,露出了线条硬朗又极具力量感的上身。 紧实的胸肌轮廓分明,随着平缓的呼吸缓缓起伏,每一次微动都能看出肌肉下蕴藏的爆发力,往下是线条清晰块垒分明的腹肌,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这是常年挥刀历经无数厮杀才练就的强悍体魄。 昏黄的灯光洒在他紧实的肌肤上,勾勒出深浅交错的阴影,将那份独属于男性的野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停下擦拭日轮刀的动作,将刀轻轻放在身侧,紫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缓缓转头,朝身旁熟睡的少年方向看了过来,目光复杂难辨,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嘀嗒——嘀嗒——” 浓稠的鲜血顺着不死川实弥的指缝缓缓滴落,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水滴的声响在寂静到窒息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屋内没有半点风,昏黄的油灯灯芯微微摇曳,将影子拉得狭长扭曲,浓重的血腥味缓缓弥漫开来,缠在每一寸空气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死川实弥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骨节凸起,他死死攥紧拳头,硬生生逼着伤口涌出更多温热的血,银白的发丝垂落在额前,遮住了部分凌厉的眉眼,却挡不住那双紫眸里的警惕与审视。 他侧脸线条冷硬如刀雕刻一般,下颌线紧紧绷着,眉头拧成了一道深壑,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周身那股平日里的狂躁尽数收敛,只剩极致的戒备。 他的血对鬼有着刻入骨髓的致命吸引力,几乎没有鬼能抗拒,他有的时候会故意用血来吸引鬼出来,屡试不爽。但凡眼前的少年是鬼,绝不可能在这血腥味里无动于衷的。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不死川的目光死死黏在少年身上,连眼睫都不敢轻易颤动,心脏在胸腔里沉沉跳动,就等着少年露出破绽。 就在这极致的紧张里,少年只是眉头微微蹙了蹙,毫无防备地往柔软的被褥里翻了个身,脸颊蹭了蹭枕头,全然没被惊扰的安睡着。 下一秒,小声又均匀的呼噜声响起,断断续续的,和这紧绷到极致的氛围格格不入。 不死川实弥先是一怔,攥紧的拳头微微松了松,眼底是猝不及防的错愕。 紧绷了许久的身体瞬间卸了力,胸腔里那颗悬着的心重重落下,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漫了上来。 他看着少年熟睡的憨态,原本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所有准备,到头来却是什么也没发生,这场单方面的试探反倒显得他有些小题大做了。 他默默收回手,扯过一旁的布条草草裹住伤口,多了几分无奈又好笑的情绪。 第411章 揉肚子 夜深了,万籁俱寂。不死川实弥本就浅眠,一点细微的声响便足以让他醒过来,他猛地从枕头上抬起身,原本惺忪的睡眼瞬间褪去迷蒙,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清明锐利,耳尖微微一动,精准捕捉到了那阵断断续续带着委屈的哼哼声,虽然细弱,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声音的源头正是屋角那团裹得严严实实的被褥,被子高高堆起,盖过了少年的头顶,只露出一点蜷缩的轮廓,能隐约瞧见被褥底下的人正不安地蠕动着。 不死川实弥皱了皱眉,凑近才终于听清里面的人在说什么: “疼……肚子好疼……” 他的眉头瞬间拧得更紧,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拉开了那层裹得紧实的被子。 入目的景象让他心头微顿,少年整个人都被冷汗浸透,像是很难受的样子,蓝发湿漉漉地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脖颈间也布满细密的汗珠,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眉头紧蹙,下唇被死死咬住,唇瓣泛白,齿痕深深陷进去,透着隐忍的疼,那双原本清亮的蓝眼睛涣散着,无法聚焦,眼神空洞又茫然,整个人都陷在混沌的痛苦里,连意识都变得模糊。 感受到裹着自己的温暖被子被人扯开,微凉的空气让少年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像是被人强硬掰开蚌壳露出里面雪白的蚌肉一样令人不安。 小小的身子往被窝里缩了缩,双手死死按着自己的小腹,试图缓解那阵翻搅的痛,真的好难受,好久没有那么难受了。 眼角不受控制地沁出几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喂,你怎么样了?”不死川实弥看着他这副虚弱不堪的样子,平日里冷硬的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些许。他虽性子急躁,却从不是冷血之人,眼前的少年在证实身份之前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需要被人保护的普通人而已,他狠不下心置之不理。 “唔……肚子疼……” 少年抽噎着,带着哭腔,蓝眸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轻轻一颤便要落下,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吃什么了你?”不死川实弥沉声问道,试图找出腹痛的缘由。 “不知道……”少年摇了摇头,脑袋昏沉得厉害,只觉得小腹里一阵接一阵的绞痛,疼得他浑身发软,只能无助地看向身旁的不死川实弥,乞求道:“帮帮我,好不好……” 不死川实弥闻言低低地哈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烦躁,他可不是医师,不懂治病救人。 可看着少年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他迟疑之际,一只柔嫩雪白的小手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不死川实弥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整个人都定在原地。 好小,好软。 刚好能握住他的指尖,触感格外细嫩柔软,和自己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手上布满了早年做粗活留下的厚茧,还有常年握刀磨出的痕迹,粗糙又坚硬,此刻被这样一只软嫩的小手握着,竟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少年没察觉到他的僵硬,只是虚弱地拉着他的手慢慢往下移动,隔着薄薄的里衣,将他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了自己疼痛的小腹上。 “帮我揉一揉吧……”少年软着嗓音,可怜巴巴地乞求着,满是真诚,“等我好了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不死川实弥粗大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干燥的喉咙莫名有些发紧,他看着少年苍白又脆弱的脸终究是耐着性子没有抽回手。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用温热的掌心轻轻贴在少年的小腹上,按照少年的要求缓缓打着圈。 许是温热的手掌带来了暖意,又许是轻柔的按摩缓解了绞痛,少年脸上的痛苦渐渐散去,紧蹙的眉头慢慢舒展,痛苦的呻吟声越来越轻,他好像恢复了一些。 原本涣散的蓝眸也渐渐有了些许神采,他微微抬着眼,蒙着淡淡水雾的蓝眸专注地盯着不死川实弥,两只小手一齐伸过来,轻轻按着不死川实弥的手背,不让他轻易抽离。 不死川实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如芒在背,下意识地别开视线,没有与他澄澈的眼眸对视。 掌心之下,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能清晰感受到少年小腹的柔软,是属于普通人的绵软,不像他常年锻炼,浑身都是结实紧绷的肌肉,硬邦邦的。 他心里莫名想着,这人平时肯定很少活动,才会这么脆弱,往后要多运动增强体质才好,他总感觉自己一只手就可以把他揉碎。 这般想着,手上的动作又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过了许久,少年脸上的痛苦彻底消散,困意再次袭来,蓝眸渐渐闭上,重新陷入了沉睡之中,只是嘴角还微微抿着,一缕湿漉漉的发丝黏在他湿润的唇角,随着呼吸轻轻晃动,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它们分开。 不死川实弥的动作猛地一顿,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少年安稳睡去的模样他刷地一下站起身,瞪大了眼睛,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羞恼,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啊! 他居然就这么蹲在这里给别人揉了这么久的肚子。 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更不自在,他拿起一旁的日轮刀去庭院中加练,顺便平复一下心底莫名的情绪。 月上中天,清冷的银辉洒满整个庭院,树影斑驳,夜风微凉。 不死川实弥站在庭院中央,周身的气息变得冷冽凌厉,他握紧日轮刀,手腕猛然发力,身形骤然一动,利落又矫健的身影在月光下穿梭,刀刃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每一次挥刀都干脆果决,力道千钧,刀身折射出清冷的月光,划出一道道耀眼的弧光。 他的动作迅猛又沉稳,抬腿、转身、劈砍,每一个招式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强悍的气场尽数散开,夜风被刀风搅得狂乱,卷起他额前的发丝,眉眼间此刻满是冷峻与专注,刀身与空气摩擦发出轻响,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势不可挡的锋芒。 在寂静的夜里,他一遍遍挥舞着日轮刀,月光洒在他紧绷的侧脸,映照出冷硬的轮廓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第412章 耳饰重现 窗外的天光大亮,柚是被窗缝钻进来的晨风吹醒的,睫毛颤了颤慢悠悠睁开眼。 身下是铺着的榻榻米,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四周没有不死川实弥的人影。 他没有觉得奇怪,只是安静地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懵的脑袋。 这样的清晨早已成了常态,风柱大人来去匆匆,柚早已习惯了,可能又是训练去了吧。 默默整理好自己的被褥,他走出屋子,站在檐角下一小块阴影里。 屋外的小院里,老婆婆正弯腰晾晒着草药,竹匾里铺着止血的药材,都是给鬼杀队队员备用的。她翻动草药的动作很是熟练,一看就是经常做这种事的。 柚自觉待在屋子里找了点事做。 “小柚啊,又在帮忙啦。”老婆婆直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腰,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风柱大人天刚蒙蒙亮就接到了餸鸦的消息,说是前方有战斗,要赶去支援呢。” 柚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澄澈的蓝眸盯着老婆婆的眼睛,有种似懂非懂的懵懂,他轻轻点了点头。 能从老婆婆略带凝重的语气里听出这绝不是轻松的任务,柚没说话,只是又低下头专注手中的活儿。 日子就这么安静地过了半日,山间的风开始带上凉意,原本静谧的藤屋慢慢变得喧闹起来。 夜幕降临的时候,屋里屋外都点起了油灯,昏黄的灯火一盏盏亮起,驱散了山间的黑暗。 不死川实弥还没有回来,要趁现在离开吗? 就在柚犹豫的时候,先是零星的脚步声,接着是担架碰撞的声响,还有压抑不住的痛哼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一个个受伤的人被抬了回来,有的手臂被鬼的撕裂,血肉模糊,有的腿骨骨折,只能无力地垂着;还有的中了毒,脸色惨白如纸,早已陷入昏迷。 看着眼前忙乱的场景还有众人痛苦的模样,柚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纠结了片刻,终究还是转身默默拿起一旁干净的布条,帮忙处理伤口。 屋里人声嘈杂,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油灯的光影晃动,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与焦灼。 一声凄厉的惨叫格外刺耳。 “我的手啊——好痛好痛!会不会断掉啊!我还不想死啊,谁来救救我——” 柚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金发少年正蹲在角落,抱着自己明显短了一截的手臂眼泪汪汪地哀嚎,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脸颊因为疼痛涨得微红,一双圆圆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和恐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我妻善逸哭得抽抽搭搭,眼睛四处乱瞟,想要向人求助。 而在他身旁,一个戴着怪异野猪头套的少年正蹲在那里,头套是用完整的野猪头做成的,獠牙外露,看起来凶悍又野蛮。 他压根没理会一旁哭天抢地的我妻善逸,只是自顾自地扯着自己身上的绷带,动作粗鲁又随性,哪怕身上带着伤也依旧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嘴里还嘟囔着:“吵死了,一点小伤而已,哭什么哭。” 柚看着那滑稽又凶悍的野猪头套,心里默默吐槽:这头套也太奇怪了,戴着不闷得慌吗。 没等柚多想,善逸的目光就扫到了正端着水盆走过来的人,看到来人清秀的脸庞,纤细的身形,善逸瞬间停止了哭闹,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可他盯着柚看了两秒,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撇撇嘴嘟囔:“原来是男生啊,真是的,白高兴一场,一点意思都没有。” 柚的嘴角抽了抽,还是打算当作没听到,没有理会善逸的小情绪,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擦拭血污。 “麻烦你了。” 一道温柔又透着些许虚弱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清和悦耳,哪怕带着伤痛也依旧让人觉得温暖。 柚侧过头看去,是一个有着深红色头发的少年,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一双清澈的与发色相同的眼眸温柔又坚定,只是此刻脸色苍白,眼下有些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身上的羽织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渗出血迹,看起来伤得不轻。 他强撑着坐起身,哪怕伤口牵扯着带来剧痛,也依旧对着柚真诚地道谢。 柚的心里猛地一动。 这个少年年岁不大,身上的气息干净又温暖,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奇异的温柔,即便自己身受重伤还在想着感谢别人,这般善良让柚不由得心生好感。 刚刚经历过一场残酷的厮杀,还能保留这样纯粹的温柔,实在太过难得。 柚看着少年,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想要尽快帮他处理好伤口。 可就在他低头去清洗脏掉的毛巾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少年的耳边,柚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对精致的日轮花耳饰,在昏黄的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静静垂在少年的耳边,格外醒目。 就是这对熟悉的耳饰让柚瞬间僵在原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手边盛满清水的铜盆“哐当”一声,被他失手打翻在地,水洒了一地,浸湿了榻榻米,也溅湿了他的裤脚。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柚猛地回过神,脸色苍白,连忙慌乱地道歉,眼神躲闪,不敢再去看那对耳饰,也不敢去看这个少年。 灶门炭治郎连忙摆了摆手,温柔地笑着,语气依旧平和:“没关系没关系,不用放在心上。”他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还想伸手安慰柚。 柚却再也待不下去,勉强对着炭治郎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匆匆说了句“我去重新接水”,便转身快步走出了屋子,背影带着一丝仓皇。 屋外的风更凉了,吹在身上让柚打了个寒颤。 灶门炭治郎缓缓闭上眼,鼻尖轻轻耸动,空气中除了草药味、血腥味,还有一丝恐惧的味道。 他在害怕吗? 炭治郎看着少年离去的房间露出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屋里的灯火通明,而屋外的柚独自站在夜影里,被突如其来的恐惧包裹着,久久无法平静。 第413章 和我一起回去 那对耳饰是…… 柚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背影,衣袂在风里翻飞,深红的长发肆意飘扬,明明只是模糊的轮廓,却像刻在骨血里的印记挥之不去。 他猛地闭了闭眼,用力摇了摇头,怎么可能,那之后已经过了很久,久到岁月都模糊了过往的痕迹,继国缘一也早就化作了一抔黄土,彻底消散在世间了不是吗? 不过是相似的耳饰罢了,世间总有巧合,一定只是巧合。 柚反复在心底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重新端了一盆微凉的清水稳了稳心神,转身走进了临时安置伤员的房间。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与血腥味,混在一起让人鼻尖微微发涩,不太好闻。 灶门炭治郎见柚进来立刻抬眼望来,深红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声音温柔又带着几分沉稳,语气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心:“你没事吧?” 他本就是家中长子,自幼便习惯了照顾家人,此刻看着柚神色恍惚的模样下意识便生出了呵护与关心的念头,目光落在柚略显苍白的脸颊上,不由得又多了几分担忧,这个孩子脸色还是这么苍白,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柚轻轻摇了摇头,努力扯出一个温和的浅笑,试图掩饰住心底尚未平复的波澜。 他将手中的毛巾放进水盆里重新浸湿,仔细拧干多余的水分,而后小心翼翼地俯下身为躺在床上身受重伤的男生擦拭着脸上与脖颈处的脏污。 他长长的眼睫轻轻垂下,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神态专注而认真,指尖动作轻柔,看上去很乖的模样。 等到所有鬼杀队的队员都得到了妥善的治疗,深邃的夜空里连星星都隐去了光芒,万籁俱寂,只剩下屋内微弱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柚始终没有睡意,脑海里反复交替出现那对耳饰与继国缘一的身影,心绪纷乱。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一阵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浓重的戾气扑面而来,吹得屋内烛火剧烈晃动,几欲熄灭。 不死川实弥走了进来,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一身队服上还沾着些许尘土,紫色的眼眸里是肉眼可见的浓烈的愤怒,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躁,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即将爆发的怒意。 “你和我一起回去。” 不死川实弥的声音低沉又冰冷,不带一丝多余的语气,直直落在柚的耳中。 柚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性情暴躁的风柱是在对自己说话。 他茫然地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满是不解,微微蹙起眉头问道:“去哪里?” 柚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不安,难道是又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紧急事态? 不死川实弥攥紧了腰间的日轮刀刀柄,想起了灶门炭治郎随身不离的那个木盒,一想到木盒里藏着的东西,心底就涌起一股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情绪,几乎要冲破理智。 那个看似温柔善良的少年竟然胆大包天地随身带着一只鬼! 即便那只鬼是他至亲的妹妹,即便灶门一家遭遇的惨剧令人无比痛惜,可鬼就是鬼,与生俱来的嗜血本能永远不可能磨灭,哪怕此刻看似温顺,也终究是威胁,绝不是任由其活下去的理由! 主公大人早已得知了这件事,第一时间给所有的柱都传去了紧急消息,关于灶门祢豆子这只鬼最后的处理结果,必须由所有柱与主公共同商议决断…… 不死川实弥微微眯起紫色的眼眸,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 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身边这个身份不明的小鬼一起带回去。他始终无法彻底放下对柚的疑心,单凭自己一人可能无法准确分辨出他究竟是人类还是隐藏极深的恶鬼。 可若是回到鬼杀队总部,有各位柱一同查验,再加上主公大人的判断,必定能彻底查清他的身份。 如果他真的是无辜的人类,那身为鬼杀队的一员,他定会履行职责,保护好他的安全;可倘若他真的是鬼,伪装成人类…… 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绝不留情! 不死川实弥回过神,回望向坐在角落的柚,看着少年一脸单纯无害的模样,心底就莫名涌起一股烦躁,只觉得这副模样太过惑人,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刻意伪装。 他没耐心再多做解释,语气愈发冷硬,强势极了:“不用管,跟着我就是了。” 柚看着他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场,感受到那股不容抗拒的态度,识趣地闭上了嘴巴,只是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攥紧,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不死川实弥周身的戾气还未完全散尽,紫色的眼眸始终带着几分戒备牢牢盯着眼前一步步靠近的柚。 “你干什么?” 柚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不死川实弥敞开的胸膛,那里有一道不算深却还在渗血的划痕,“你这里受伤了。” 这道伤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划到的,伤口不深,几乎不显眼。 不死川实弥垂眸瞥了一眼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微弱的刺痛,可对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他来说,这种小伤根本算不上什么,不值一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用。”他毫不犹豫地抬手,粗粝的手掌一把挡住少年朝他伤口伸来的手,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不耐烦,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抗拒。 可柚却没就此作罢,反而往前又凑了凑,肌肤雪白的少年几乎要贴到他身前,身上带着淡淡的清香,与不死川实弥身上的血腥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仰着头,倔强地望着眼前的男人,湛蓝的眼眸亮晶晶的,带着一股执拗,一副“不让我包扎就绝不离开”的样子。 不死川实弥的眸色深沉了不少,紫眸沉沉地盯着眼前的少年,烦躁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这小鬼到底在干什么? 他早已不是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了,这些年一门心思扑在杀鬼上,可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他也并非不懂那些事情。 眼前的少年生得白净柔弱,就这么执拗地凑在身前,仰着头望着他的模样实在太过晃眼,让他的心绪莫名乱了节拍。 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心底的烦躁愈发浓烈,他不想再被这小鬼这般纠缠,想把人拉开,索性一把伸手捏住了他的手腕。 掌心触碰到的瞬间不死川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好细。 少年的手腕纤细得不可思议,仿佛他稍微用力一攥就会轻易折断,与他自己结实有力的手掌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被突然攥住手腕,少年的蓝眸一下子就蒙上了一层水雾,变得水汪汪的,眼眶微微泛红,看起来委屈极了,好像捏他的人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声音细细的:“你弄疼我了。” 嗓音飘进耳里带着十足的委屈,活脱脱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 不死川实弥一愣,这小鬼……又在跟他撒娇吗? 柚心里门儿清,这是他屡试不爽的示弱大法,往常即便面对怒气滔天的无惨,只要他露出这副委屈示弱的模样,对方再大的火气也能消去大半,向来百试百灵。 没想到对着性情暴躁的风柱,这一招貌似也起了作用。 看着少年眼眶泛红的样子,不死川实弥只觉得一阵头大,浑身的戾气都被冲散了大半,松开了攥着他手腕的手,眉头拧成一团,终究没再拒绝。 他索性一把扯开半敞的队服,露出线条流畅肌理结实的上身,肌肤上还带着过往杀鬼留下的疤痕,勉为其难地同意了:“行了,随你便。” 算是默认了让柚为他包扎伤口。 柚立刻展露笑颜,拿出干净的纱布与药膏为他处理伤口。 不死川实弥垂眸看着少年低头专注包扎的模样,长长的睫毛轻颤,肌肤白得近乎透明。 他心底越发混乱,忍不住暗自思忖: 世界上会有这么弱的鬼吗? 看着眼前柔弱的少年,那份一直悬着的怀疑竟莫名动摇了几分。 第414章 相信我了吧? 柚想的倒是挺简单的,他本是出来寻觅青色彼岸花的,任务才刚开了个头就被不死川实弥半路截了回来。 如今不仅身份被对方怀疑,还要被带去鬼杀队的大本营,那地方他可不想去,一旦身份露馅肯定就直接被杀掉了。 思来想去,如果在出发前他能争取到不死川实弥的信任,或许就不用去了,哪怕不能彻底脱身,至少能让这位风柱对自己多几分袒护。 至于是不是要联系无惨嘛……虽然之前无惨教过他联系的方法,但他是想都没想过,这次外出寻找青色彼岸花的机会是他软磨硬泡求了无惨好多次才得来的,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他绝不肯甘心。 无论如何都要把青色彼岸花找到带回去。 打定了这个主意,柚便开始刻意黏着不死川实弥,不管他走到哪里他都安安静静跟在身后。 每当不死川实弥回头看他,柚便抬眼望过去,湛蓝的眸子里干干净净,一副眼睛里只有你的样子,盛满了全然的依赖,像柔弱又想要依靠主人的小动物。 不死川实弥的心绪也被少年搅得纷乱不堪。 终于,在一个万籁俱寂的夜晚,不死川实弥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疑虑与躁动把人按在了窗台边。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银白的月光柔柔地倾泻而下,像一层薄纱般铺满了整个窗台,又顺着木质的窗沿缓缓流淌,落在地面上,晕开一片柔和的清辉。 夜风轻轻拂过,吹动少年额前细碎的发丝,空气中弥漫着股微妙的气息。 不死川实弥的动作不算轻柔,却也没真的用力,只是将人桎梏在窗台与自己之间,隔绝出一方只属于两人的狭小空间,紫色的眼眸沉沉地盯着少年。 “嗯?” 柚被他的话弄得一怔,随即歪了歪脑袋,湛蓝的眼眸里漾起几分茫然,鸦羽似的眼睫轻轻颤动,好似真的不懂他为何突然这般,不懂是什么意思。 一副全然懵懂的模样将柔弱无害演得淋漓尽致。 不死川实弥见状啧了一声,粗糙的带着薄茧的手指指腹轻轻碾过少年柔软的下唇。 少年的唇瓣形状生得很好看,色泽是浅淡的粉,像春日里初绽的樱花瓣,细腻又娇嫩,被他粗粝的指腹轻轻揉捏,原本浅淡的唇色渐渐晕开一抹红,愈发显得浓艳,与他如雪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柚的唇瓣,里面似有暗流涌动,不知是不是月光的映照,不死川实弥的眼底竟像是染了几分兴奋的红,像一头察觉到异样死死盯着猎物的猛兽,几乎要克制不住那种捕猎的躁动。 柚被他按着,身子软软的没有反抗,像一朵无力承受风雨只能任人摆布的花,牢牢被困在窗边这一小块地方,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的样子,仿佛全然任由他处置。 不死川实弥的拇指微微发力,碾压着柔软的唇肉,让唇瓣微微变形,许是力道没把控好,一个不慎,拇指的一截竟轻轻探入了柚的口腔。 两人皆是明显一愣,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柚先是垂眸看了一眼他的手指,随即试探性地含住男人的拇指,牙齿轻轻咬了两下。 不死川实弥浑身瞬间僵住,指尖传来的触感柔软又湿热,细腻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猛地回过神,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改变了一下姿势,没有让少年察觉到自己的变化。 拇指被快速抽出时,唇齿间牵出一缕极细的晶莹,在清冷的月光下格外清晰,随着指尖的距离拉开,细丝轻轻晃了晃,“啪”的一声彻底断开。 一同断掉的还有不死川实弥脑海中绷紧的弦。 柚微微喘了口气,嘴角沾着一点透明的、不怎么明显的水渍,眼神懒洋洋的仿佛带着钩子。 不死川实弥定定地看着他,呼吸仿佛都凝固了。 好……好涩情。 在不死川实弥眼中是少年一直在试图勾引他,就有那么喜欢他吗,天天跟在身后怎么拒绝都不管用。 还很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夜风浸着清冷的月光落进屋内,月色淡白,铺在地板上凝成薄薄一层冷辉。 不死川实弥压低眉眼,轻轻蹭摩挲了下少年小巧的下巴,触感细腻微凉。 柚也不躲,顺着他的动作微微仰头,线条纤细的脖颈坦然展露在夜色下,眉眼温顺安静。 是喜欢他的吧? 那他喜欢少年吗? 应该也是喜欢的吧。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的经历,不过身下快要爆炸的欲望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至少,他对少年是有欲望的。 心底的疑惑不断翻涌。 长久厮杀、不懂温情的不死川实弥第一次生出说不清的悸动,一种陌生的在意盘踞心头。 理智不断提醒自己要警惕对方的身份,可感性却在一点点松动。 “你多大了?” 不死川忽然收回思绪停下动作,然后狐疑来了一句。 柚抬手轻轻攥住男人胸前的衣襟,拽了拽,低垂着眼没有回答。 “你不会还没成年吧?” 看清少年缄默的模样像是无声默认,不死川实弥的表情像是要裂开了,心底涌上一阵窘迫,立刻移开视线,那就没办法了。 “哈……唔……” 房间里的其中一床被褥上空无一人,另一边,他们第一次挤在了同一床被子里。 没有做到最后,不死川实弥还没有那么禽兽。 少年的脸很红,眼睛微眯着,嘴唇开合不断吐露出让人脸红心跳的喘息。眼角眉梢都沾染了春意,他还没忘自己的目的。 柚抬手环住他的结实的肩膀,声音沙哑,可怜巴巴地求饶: “我真的不是鬼……呜呜不要杀我……” 不死川实弥只回答了一句模糊的“知道了”,就继续埋头下去不知道干什么了。 肌肤相贴的近距离让体温相互浸染,好热好热。 柚迷迷糊糊的还在惦记着:他应该相信我了吧。 第415章 柱合会议 自那一次之后,柚明显察觉到不死川实弥对自己的态度好了太多。 从前那人周身总是裹着冷硬的戾气,连眼神都懒得在自己身上多停留片刻,如今也会耐着性子听自己说话,不会动不动就怀疑自己的身份了。 柚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这段时间的讨好,终究是有用的,只是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离开的时间。 日子一晃就到了启程前往会议地点的时间,不死川实弥来找柚,推开门就看见少年狼狈地坐在房间微凉的木地板上,死死捂着自己的脚踝,额头还在冒冷汗,顺着鬓角缓缓滑落,嘴唇也因隐忍疼痛而微微泛白,看起来格外脆弱。 “我的脚扭到了,好疼啊……” 柚听到动静,抬眼看向不死川实弥,声音软软的,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委屈的模样。 不死川实弥见状眉头瞬间拧了起来,快步走到柚的面前蹲下,不由分说地拿开他捂着脚的手,垂眸仔细检查起来。 昏黄的光落在少年的脚上,那是一双生得很可爱的脚,肌肤雪白细腻,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没有半点瑕疵,透着淡淡的莹润光泽,连血管都隐约可见,纤细又小巧。 脚趾更是生得精致匀称,五根脚趾头的趾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哪怕因为疼痛微微蜷缩着,也透着一股惹人怜爱的感觉。与不死川实弥常年握刀布满薄茧的粗糙手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着便让人觉得格外娇弱。 不死川实弥捏着他的脚轻轻转动了一下,想要确认伤势。只是这一下动作立刻让柚疼得浑身一颤,当即失声喊痛,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显然是伤得不轻,这样子别说是跟着赶路,就连勉强站立都做不到,根本没办法走路了。 柚虚弱地试探道:“要不然下次吧,这次我先在这里等你回来,好不好?”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按照提前想好的台词进行下去。 可不死川实弥只是面无表情,眼神晦暗不明地睨了他一眼,那目光沉沉的,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冷汗,睫毛慌乱地轻颤,心里暗暗嘀咕,不会被他看出来了吧? 就在柚忐忑不安生怕被拆穿的时候,下一秒他只觉得身体猛地一轻,整个人直接被眼前的男人单手打横抱了起来。 柚吓得瞬间慌了神,生怕失去平衡摔下去,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了不死川实弥的脖子,整个人都贴在他的怀里。 不死川实弥低头看了眼怀里受惊的少年,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抱你过去就好了,反正也不算远。” 柚尴尬地笑了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索性把脸埋进不死川实弥宽厚温暖的胸前,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独有的淡淡气息,心里暗暗哀嚎: 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我都这样说了,直接让我留下不好吗! 为了保证柚的安全,也为了避开不必要的麻烦,他们特意选择在夜晚赶路。 夜色浓重,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不死川实弥单手稳稳抱着怀里的少年,脚步轻快又迅捷,即便怀中多了一个人,赶路的速度依旧飞快,身形在林间小道上穿梭,带起阵阵微凉的夜风。 柚安安静静地被抱在怀中,感受着男人沉稳的心跳和有力的步伐,看着周遭的景物不断向后退去,离此次的目的地越来越近,他心里的忐忑也越来越浓,甚至渐渐变得心如死灰,原本想留下的计划彻底落空,只能被动地跟着前往,全然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一路奔波,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在安排好的接待房间里歇了一夜。 夜里格外安静,两人各居一侧,倒也相安无事,只是柚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没睡好,心里始终惴惴不安,他知道,第二天才是重头戏。 柚因为一夜未眠,脸色显得格外苍白,没什么精气神。 不死川实弥看着他这副萎靡的样子,沉默了片刻,难得主动开口,放缓了语气给柚讲起此次会议的重点。 原来此次召集众人,重点不在他,而在一只名叫灶门弥豆子的鬼。 当“鬼”这个字从不死川实弥口中说出来时,他原本平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冰冷,脸上有一抹浓烈的杀意一闪而过,真切地透着对鬼的刻骨憎恶,周身的气压也瞬间低了下来。 柚看着他此刻的神情,心里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回想起那个名叫灶门炭治郎的温柔少年,眉眼温和,浑身都透着温暖的气息,对身边的人极尽温柔。 柚不由得暗自思忖,要有多大的决心,多坚定的信念,才会选择顶着众人对鬼的敌意把一只鬼随身带在身边,柚的心里五味杂陈。 同时他也再一次提醒自己,千万不能露馅了,要不然……按照那个男人的眼神来说,自己一定会被碎尸万段的。 众柱皆已悉数赶到,庭院里的气压很低,不死川实弥让柚乖乖待在房间里,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柚自然也不敢出去,他缩在角落借着窗户间窄窄的缝隙,小心翼翼地往外窥视。 庭院中央早已站满了人,每一个都身姿挺拔,周身散发出的凌厉气场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一看便是站在鬼杀队顶端的剑士,只是静静伫立,便让周遭的空气都透着紧绷的肃穆。 而最让柚心头一紧的是那个熟悉的身影,灶门炭治郎被两名队员死死按在地面,脸颊贴着冰冷粗糙的石板,头发凌乱地散着,上面沾了不少尘土与草屑,身上的队服也皱巴巴的,模样看着格外狼狈。 那个总是眉眼温柔、眼神坚定的少年,此刻动弹不得,却依旧梗着脖颈没有半分屈服的样子。 “在审判开始之前,我先说明你犯下的罪行……” 一道清丽柔和的女声缓缓响起,打破了庭院的沉寂。说话的是一个个子娇小的女性,身着鬼杀队队服,外搭浅紫色的羽织,面上漾着温温柔柔的笑意,眉眼弯弯,看着亲和无害,头发上绑着一只精致灵动的紫色蝴蝶发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 她语气轻柔,可话语里的内容却让周遭的气氛愈发凝重。 这时一道洪亮爽朗自带磅礴气势的声音响起,直接打断了蝴蝶忍的话,声音里满是炽热的昂扬与坦荡,震得人耳膜都微微发颤。 “应该不需要什么审判吧。” 说话的是炼狱杏寿郎,一头如同燃烧的烈焰般耀眼的头发,发丝根根分明,像是跃动的火焰,衬得他整个人都光芒万丈。 五官英气十足,一双眼眸是如同熔金般璀璨的橙红色,目光明亮而锐利,透着一往无前的坚定与热忱。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一轮不落的烈日,浑身上下都透着蓬勃的朝气与凛然的正气,没有半分阴郁,哪怕身处严肃的审判场合,笑容依旧爽朗,语气铿锵有力,有种自带不容置疑的气场。 第416章 审判 “袒护鬼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违反队规。我们几个处理就可以了。” 炼狱杏寿郎的声音似盛夏烈阳般滚烫,掷地有声的话语震得枝叶都在微微颤栗。他的眼眸亮得惊人,正义凛然的气场如烈日焚空,连穿行的风都绕着他走,仿佛光是站在那里,就能将世间所有的恶灼烧成灰。 “那由我来华丽地砍断他的头。” 一道更显张扬的声线插了进来。比炼狱杏寿郎还要高出近一头的身影立在人群中央,银白的长发束起垂落肩头,他的身上点缀着不少宝石装饰,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左手修长的手指缓缓轻点额头,指尖泛着冷玉般的光泽,姿态优雅,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斩鬼之事,而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舞台剧。 “让鲜血华丽地四溅飞行这件事我最在行了。” 他抬手抚过日轮刀的刀锷,那把刀身泛着淡淡流光,在他掌心一转,细碎光芒便明灭不定。说话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没有多少温度。 一位樱粉色头发的少女静静站在一旁,柔软的发被变成两条麻花辫垂在颊侧,衬得她肌肤胜雪。她微微蹙着眉,睫毛像蝶翼般轻颤,目光落在不远处被束缚的少年身上,那双澄澈的眼眸里满是不忍。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默念着:真的要杀了这么可爱的孩子吗?他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妹妹啊…… 众柱谈论的场面尽收眼底,柚躲在房间里继续观察。看到大家对鬼的容忍程度,还有炭治郎被绳索捆绑的狼狈模样,柚更加坚信了绝对不能暴露自己。 祢豆子呢?祢豆子在哪里? 灶门炭治郎一醒来就在四处张望着,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试图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顾不上自己脸上的伤口,那里还凝着未干的血珠,正隐隐作痛。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四肢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绑着,磨得手腕脚踝火辣辣的疼。 炭治郎一脸的紧张,生怕他们已经对祢豆子动手了 “你这家伙,柱正在说话,你往哪里看呢。” 一道冷硬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狠狠按住了炭治郎的身体。压制着他的是戴着黑色面巾的隐成员,对方的手掌力道大得惊人,声音中是对冒犯柱的斥责。 “柱……” 炭治郎默念着,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他费力地抬起头,看向面前那几个或高或矮的身影,每一个身上都散发着强大的凛然气场。 那些身影高大得足以遮住头顶的阳光,像是一座座不可逾越的山岳,在他面前投下沉重的阴影。 他们是那样耀眼。 可是这一个个柱此刻嘴里商讨的竟然是要将自己和妹妹杀掉的决定。炭治郎的心脏猛地一沉,恐惧顺着脊椎爬遍全身。 即便炭治郎一直以来作为家里的顶梁柱存在,要撑起家里的重担,要照顾着弟弟妹妹,可他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心里也会恐惧。现在的他像个待宰的猎物,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 但对妹妹的关心压过了微不足道的恐惧,像一束微弱的光穿透了名为恐惧的阴霾。他努力克制身体的颤抖,依旧用目光疯狂寻找祢豆子的存在。 眼前的景象因为受伤模糊了一下,炭治郎无助地呼喊着妹妹还有伙伴的名字:“祢豆子……善逸……伊之助!你们在哪里啊!” 就在这时,一道慵懒意味十足的声音从头顶的树上传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柚离得有些远,只能看见一个身材并不高大的男生姿态闲适地靠在粗壮的树枝上。 他像是凭空出现一般,没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爬上树的。身上穿着黑白相间的羽织,一条通体雪白的蛇缠绕在他的脖颈上,蛇信子时不时吐出来,发出“嘶嘶”的轻响,为此时的氛围添了几分诡异。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下半张脸,被一圈圈洁白的绷带严严实实地包裹着,连下巴都被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异色的双瞳,像两颗嵌在脸上的宝石,平静地扫向树下的众人。 “富冈也一样违反了队规吧,要怎么处理他呢?”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空荡的庭院中回荡。白蛇似乎在赞同他的话,又像是对树下的动静感到好奇,脑袋转向富冈义勇的方向,竖瞳微微眯起,蛇身轻轻蠕动着。 “你说呢,富冈?”男生伸出一根手指,缓缓指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沉默的身影。深色的头发扎成低马尾,羽织垂下,身形清瘦。他似乎对周遭的喧闹不为所动,目光低垂,看着地面上的光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正是水柱,富冈义勇。 “喂喂,事情好像变得有趣起来了。” 一道桀骜与嗜血的声音响起。白色的短款羽织背后那个醒目的“杀”字刺得人眼睛发疼,是不死川实弥。 他单手握着日轮刀,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眼里危险的光芒在跳动,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富冈义勇侧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不死川实弥单手举着一个深棕色的木箱,那正是炭治郎随身携带的装着祢豆子的木箱。 他一步步走向被捆绑的炭治郎,眼里的光芒越来越盛。 “带着鬼的笨蛋队员就是这小子吗?” 第417章 产屋敷耀哉 他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脸上扯出一抹笑容,露出森森白牙。柚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好可怕。 看到那只熟悉的木箱,炭治郎的瞳孔骤然收缩,立刻投去紧张到极致的神色。他的身体猛地挣扎起来,绳索勒得更紧,嵌入皮肉里,渗出细细的血珠。 “你这么做到底是何居心?” 不死川实弥一字一顿地问出这句话,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他握着日轮刀的手缓缓抬起,刀尖对准木箱的缝隙,眼神狠戾得像是要将里面的东西碎尸万段。 “住手啊!!” 炭治郎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他知道不死川实弥想做什么。他想激怒祢豆子,想让鬼的本能占据她的理智,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杀掉她。 不死川实弥手腕一翻,日轮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插进了木箱。 刀刃划破了木头,也划破了炭治郎的心。 拔出刀的时候,刀尖带出了血,那是祢豆子流的血。 又用上了放血那一招,不死川实弥捏紧了拳头,脸上的笑容愈发邪肆。 他将流血的手臂在祢豆子面前晃了晃,语气带着残忍的挑衅:“怎么了鬼?你很想要吧?来啊……” 炭治郎的眼里爆出了血丝,那是愤怒与绝望的颜色。他再也看不下去了,拼尽全身力气挣扎着,粗糙的麻绳在他的挣扎下发出“砰”的一声,束缚着他的绳索终于被挣脱,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猛地向祢豆子的方向跑去,嘴里不断呼喊着妹妹的名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祢豆子!不要听他的!祢豆子!”看到祢豆子努力把头扭向一边,忍受对人类鲜血的渴望,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挣扎却始终没有咬向人类的方向。明白妹妹依旧保持着理智,炭治郎悬着的心才终于松下来。 “怎么了。” 一道温润的男声响起,像春日里融化的冰雪,缓缓淌过众人的耳畔。 柚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男人缓缓走来。 他的大半张脸都被可怖的紫色疤痕覆盖,从额头一路延伸向下,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狰狞,让人望而生畏。可他周身的气场却奇异的平和,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众人的戾气缓缓抚平,让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主公开口是问他的两个女儿,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 “那个鬼把头扭开了。” 清脆的童声响起,是主公身边的两个小女儿。她们一左一右站在主公身侧,小小的脑袋好奇地看着祢豆子,语气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 “虽然被不死川大人刺了三次,流血的手腕就摆在眼前,她也没有咬上去。” 另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软软的,却清晰地传递着事实。 主公下了最后的结论,声音轻飘飘的,但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这样就能证明祢豆子不会袭击他人了吧。” 他缓缓扭过头,对着炭治郎的方向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领袖的从容与期许:“炭治郎。” 炭治郎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挺直了脊背。 “你要去证明给大家看,”主公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沉甸甸的信任,“证明祢豆子可以作为鬼杀队队员战斗,证明她能保护人类。” 只有证明他们的实力,祢豆子才能安全。这个道理,炭治郎比谁都清楚。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无比:“我……我和祢豆子一定会打倒鬼舞辻无惨的!” 躲在房间里的柚听到“鬼舞辻无惨”这个名字时,身体猛地僵硬了一瞬。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木板。 他们能打倒鬼舞辻无惨……吗? 柚的脑海里回想起以前见识过的无惨深不可测的能力。他手下的十二鬼月个个实力强悍,感觉有些悬啊。 若是再让无惨得到了青色彼岸花,那他们就更没有胜算了。 可惜了。他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无论如何,他还是要以任务为重才行。 柚还在思索着,外面的会议已然结束。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不死川实弥正在和主公大人说话,聊起了这么一个可疑的存在,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柚所在的房间。 “不能晒太阳?” 主公大人沉吟片刻,他缓缓抬起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让我和他聊聊吧。” 此前远远望见时就能感觉到这位统领着所有剑士的主公气质温润,可当人真正近距离伫立在他面前,会发现在脸颊占据大面积的紫色疤痕愈发吓人了,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与可怖。 主公大人那头乌黑的发丝打理得整整齐齐,柔顺地垂落在肩头,没有一丝凌乱,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意温柔得如同春日里和煦的风,能抚平人心中所有的焦躁与不安。 可那双眼睛明明有着好看的轮廓,却空洞无神,像是蒙着一层厚重的雾,哪怕柚就站在他眼前不过几步远,他也无法捕捉到对方的身影。 他微微侧着头,依靠着耳边细微的声响辨别方向,平日里的一举一动全都离不开身旁两位女儿的搀扶与指引。 柚的心中泛起一阵酸涩,这是源自产屋敷一族血脉里的诅咒。 千百年前,鬼舞辻无惨身为产屋敷家族的一员因身患绝症濒临死亡,他违背天理地将自己变成了世间第一只恶鬼,彻底堕入黑暗。 这份滔天的罪孽如同沉重的枷锁,牢牢缠上了整个产屋敷一族,化作了无法挣脱的诅咒。 自那以后,产屋敷家族的族人便再也无法拥有健康长寿的人生,个个自幼体弱多病,容颜早衰,年纪轻轻便会被病痛折磨。 可即便被这样残酷的命运裹挟,被无尽的病痛与失明的黑暗日夜折磨,肩负着整个家族的罪孽与鬼杀队万千剑士的生死,眼前的男人身上却没有半分愤世嫉俗的怨恨,也没有对命运不公的控诉。 他始终保持着这份平和与从容,眉眼间的温柔从未被苦难磨灭。 在柚的眼中,这位主公明明比他还脆弱,命不久矣,双目失明,连独自行动都做不到,可他身上却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比安心的力量,如同沉稳可靠的父亲,只要有他在,哪怕前路布满荆棘,也能让人心甘情愿地追随,觉得无论遇到何种困境都能有所依靠。 房间里一片静谧,唯有窗外微风拂过树叶的轻响传来,产屋敷耀哉轻轻抬手,柔声屏退了左右搀扶着他的两位女儿。 待他们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合上拉门后,他才缓缓转向不死川实弥所在的方向,声音温和轻声开口:“实弥,你也下去吧。” 不死川实弥当即皱起眉头,眼中满是担忧与抗拒。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反对,主公大人身体孱弱,双目不便,如今只留下他和少年独处,实在太过让人放心不下。可对上主公大人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到了嘴边的反驳怎么也说不出口。 跟随主公多年,他比谁都清楚,产屋敷耀哉看似温和,却向来心思通透,自有决断。 即便心中满是担忧,实弥终究还是选择了遵从命令。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端坐的主公,又转头瞥了一眼身旁的柚,脚步声渐渐远去。 原本就安静的房间彻底陷入了沉寂,房间里只剩下产屋敷耀哉安静端坐的身影,与站在原地的柚,两两相对。 第418章 表演 寝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帷幔被风轻轻拂动。 方才僵持的气氛沉沉地悬在半空,稍有动静便会打破这诡异的平静。 柚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狡黠,不过瞬息,脸上便被浓得化不开的委屈与无助掩盖。 他不愿再被这僵直的氛围折磨,决意先下手为强,脚下一动,两步便上前,屈膝跪坐在产屋敷耀哉身侧,原本隔着的安全距离骤然被打破,陌生人气息瞬间贴近,几乎要与身旁的人挨在一起。 双目失明的产屋敷耀哉本就身姿端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交叠放在大腿上,周身是历经世事的温和从容。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还是让他下意识地蜷缩了拳头,向来淡然的神情里破天荒地泛起一丝无措。 他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只能凭借愈发清晰的气息判断距离,本能地微微后仰上身,想要往后躲避几分,显然是不习惯这般突兀又亲昵的逾越之举。 不等他调整好姿态,少年微凉的双手已然覆了上来,轻轻握住了他搭在膝头的手。 那双手纤细又骨感,指节分明却透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凉意,像是常年不见阳光一般,力道不算强势,却有一种近乎依赖的力道,牢牢攥着他的手掌不肯松开。 下一秒细碎的哽咽声便在耳畔响起,少年的声线本就清软稚嫩,带着未脱的孩童气,此刻哭起来断断续续,每一声抽噎都带着浓浓的鼻音,尾音微微发颤,像一只在寒风暴雨里流浪了无数日夜的流浪猫,终于寻到一处勉强避风的角落却依旧惶恐不安,垂着湿漉漉的眼眸,满身都是无依无靠的脆弱,让人根本生不出半分苛责之心。 产屋敷耀哉静静端坐,双眼虽无法视物,却能凭借耳畔的哭声甚至少年细微的动作,在脑海中一点点勾勒出他的模样。 听这声音不过还是少年的年纪,正是该被家人捧在手心呵护的年岁,哭到动情处,尾音还不自觉地带着浅浅的撒娇意味,好可怜,直直戳人心底。 他心底轻轻一叹,有些不自在,他不由得暗自思忖:这孩子……是把他当成父亲了吗? “呜呜……我真的不能晒太阳……只要被阳光照到一点点,浑身就像被针扎了一样,又疼又烫……” 柚埋着头,泪水汹涌而出,顺着白皙细腻的脸颊不断滑落,一滴一滴砸在膝头的衣料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连带着整个身子都轻轻颤抖,模样极尽委屈。 少年生得极是精致出挑,一头柔软蓬松的蓝发自然垂落,发丝泛着淡淡的琉璃般的光泽,像是被清冷的月光一遍遍浸染过,柔顺地贴在白皙修长的脖颈旁,随着他的哭泣轻轻晃动。 一双澄澈透亮的冰蓝色眼眸此刻全然被泪水充盈,眼尾泛着淡淡的绯红,像是雨后初晴的澄澈碧空,又似山间未经沾染的清泉。 纤长浓密的睫毛上沾着颗颗晶莹的泪珠,每一次轻轻颤动都有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浅浅的泪痕。 他的肌肤是近乎病态的瓷白,细腻光滑得不见一丝瑕疵,衬得泛红的眼眶、微微抿起的浅粉色唇瓣愈发惹人心疼,整个人就像一件精心雕琢却被遗弃的玻璃娃娃,脆弱,又满身是颠沛流离的悲凉。 “他们都嫌弃我,说我是异类,是怪物……家人不要我,身边的人都欺负我,往我身上扔石头,骂我,赶我走……” “我没有家,没有一处可以安心待着的地方,只能等到夜深人静、太阳完全落下的时候,才敢出去找活干,做最粗最重的苦力,搬重物、洗脏物,拼尽全力才能换一口冷饭,勉强活下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满心的委屈与心酸顺着哭声倾泻而出,听得人鼻尖发酸。 产屋敷耀哉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悲天悯人的温和,带着能抚平世间所有伤痛的从容与温柔,缓缓开口安慰。 “我都听到了,孩子,你的苦,你的难,过去的日子一定很辛苦吧。” 他的声音清润低沉,似春日里轻柔的晚风,一字一句,娓娓道来,自带一种让人安心沉静的力量,轻轻拂去少年心头的惶恐。 “这般年纪,旁人都在安稳中长大,不知世间疾苦,可你却要独自一人,在黑暗里挣扎求生,忍受排挤与欺凌,这一路定然走得万分艰难,受尽了委屈。” 他顿了顿,一直被少年握着的手轻轻抽出来,用极轻柔的力道一下一下拍着柚的手背,动作间满是安抚:“世间总有不公,总有人心凉薄,你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却从未放弃求生,这般坚韧,已然比很多人都要难得。” “你放心,往后不必再惧怕漂泊,我不知你此前经历了多少黑暗,但从今日起,这里便是你可以安身的地方。” “你身上的苦楚,你的与众不同,从不是你的过错。在这里,没有人会轻视你,更没有人会抛弃你,你只管安心留下。” 耳畔是温柔到极致的安慰,手背是轻柔的安抚,柚能清晰感受到眼前这位鬼杀队主公身上萦绕着一种极其奇妙的力量,不浓烈,但温润绵长,让他紧绷的身心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面上依旧是委屈可怜的模样,这场表演,显然已经大获成功。 哭了许久,心力交瘁的倦意席卷而来,柚索性胆子大了起来,微微偏头,毫无顾忌甚至称得上大逆不道地,将自己的脑袋轻轻枕在了产屋敷耀哉跪坐的大腿上。 就这样,睡一会儿就好,他是真的哭累了。 头顶很快落下温柔的力道,产屋敷耀哉的手轻轻放在他的头顶,动作轻柔地抚摸着,仿佛对这逾越的举动毫不在意。 柚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许久,产屋敷耀哉偏头感受了一下,少年应该是睡着了。他依旧握着少年的那只手,不动声色地动了动。 轻轻捏住少年软软的指尖,指腹细细地感受着少年的指尖,一点点摩挲着他的肌肤。 头发垂下挡住了产屋敷耀哉的大半个侧脸,他脸颊上的疤痕在昏暗的光影里显得愈发深邃可怖。 指腹下的肌肤细腻光滑,柔嫩得不可思议,没有丝毫粗糙感,更没有常年做苦力、搬重物该有的厚茧,反而比被精心呵护的世家子弟还要娇嫩细腻。 产屋敷耀哉眼底多了一丝深意,心底却已然有了清晰的判断。 他面上没有露出半分异样,轻抚少年发丝的动作依旧温和,握着少年的手的力道微微重了一分,看似平静的神情下已然泛起了层层思量。 第419章 看穿 “嗯……” 一声细碎又慵懒的轻哼从柚的唇间无意识地溢出,他睫毛轻轻颤动,抬手用指尖揉了揉酸涩的眼皮,意识还陷在半梦半醒的朦胧里。 “醒了?” 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又温和的声音,语速慢悠悠的,有一股让人不敢轻慢的威严。 柚浑身一个激灵,瞬间彻底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产屋敷耀哉温和却无神的眼眸,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一直枕在主公的大腿上睡着了,而且睡得毫无防备,也不知究竟睡了多久。 对方的腿一定早就被压得发麻发酸了。 柚慌忙撑着身子坐直,脸颊瞬间染上薄红,连忙低下头道歉:“对、对不起!主公大人,我、我不是故意的……” 产屋敷耀哉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面色依旧温和,不见丝毫愠怒。他不动声色地抬手,自然地揉了揉有些发酸发麻的大腿,声音轻缓:“没什么大碍,不必放在心上。你既无处可去,便先留在这里吧。” 柚抬眼望着他那双看不见任何事物的无神双眼,心口莫名多了一丝难受的感觉,可这份情绪很快便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侥幸的安心。 应该……没有被怀疑吧?自己隐藏得还算好。 “喝点茶吧。”产屋敷耀哉轻声示意。 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杯茶。 “嗯!”柚立刻点头,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欢喜,伸手去拿。 可他才轻轻抿了一小口,温热的茶水刚滑入喉咙,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便猛地从五脏六腑炸开,像是有烈火在体内疯狂灼烧,尖锐的痛楚顺着血管蔓延开来。 柚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血色一点点褪去,指尖猛地一松,青瓷茶杯“哐当”一声砸在光洁的地板上,瞬间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瓷片,茶水溅洒一地。 他蜷缩着身子跌落在地,双手死死捂着剧痛难忍的腹部,身体不受控制地在冰凉的地板上痛苦翻滚,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发生了什么……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而方才还对他温和关怀的产屋敷耀哉脸上只剩下一片平静,那双无神的眼眸对着他的方向,让柚浑身发冷。 一瞬间,所有的侥幸都轰然破碎。 他……他肯定已经知道了。 “你喝下去的,是虫柱蝴蝶忍用紫藤花酿泡的茶。”产屋敷耀哉的声音平静无波,语气淡淡的,“用量是平时的十倍。普通人喝下无碍,可若是鬼……必定会承受不住,显露原形。” 说着,他端起自己面前那盏茶,动作优雅从容地轻啜一口,面色如常,没有丝毫不适。 “你混进鬼杀队究竟有什么企图?” 质问落在耳边,柚却已经疼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好痛……好痛啊……我、我不行了……” 此刻从眼角滑落的泪水全然是极致痛苦下的本能反应,晶莹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可惜,并没有人会再为此心疼。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任何企图……”柚浑身颤抖,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额发,肚子里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仿佛整个人都要从内部被融化、撕裂。 “我从来没有杀过人,也不想伤害你们……求你了,放我走吧……呜呜……” 他疼得语无伦次,鼻涕与泪水混杂在一起,糊在那张可怜的小脸上,显得狼狈又无助,却没有人伸手替他擦去。 “我……我要讨厌你们了……” 他红着一双眼眶,抽噎着憋出一句根本算不上威胁的狠话,话音刚落,又疼得在地上蜷缩着打了几个滚,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 好在这间屋子平日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地板光洁,倒也不算脏乱。 产屋敷耀哉沉默地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诡异的安静笼罩着房间,良久,像是终于受不了少年这撕心裂肺的哀嚎,他才淡淡开口:“别哭了,去那边吐出来,痛感便会减轻许多。” 柚强撑着剧痛,挣扎着爬向一侧,拼命想要将腹中的茶水吐出来。就在他难受干呕的时候,耳边隐约传来一声轻微的推拉声响,木门似乎被人拉开了一道缝隙。 片刻后,体内那股灼烧般的剧痛果然消退了不少,他瘫在地上微微喘息,艰难地扭过头,一眼便看见身旁站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银白色的发丝张扬凌乱,额前碎发微微垂落,脸颊上那道桀骜的疤痕格外醒目——是不死川实弥。 他……他刚才一直在门外? 不死川实弥紧紧握着日轮刀,神色复杂地盯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柚,被欺骗的愤怒与恨意翻涌,让他握刀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是……来杀自己的吗? 柚心头一慌,下意识地撑着地面,一点点朝后挪动,冰凉的地板贴着掌心,恐惧如同藤蔓般缠上心脏,他睁着通红的眼睛惊恐地望着眼前手握利刃的剑士。 看着少年下意识后退满眼畏惧的模样,不死川实弥心口猛地一抽,眼眶瞬间布满狰狞的红血丝,周身压抑的气场变得格外吓人,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柚往后退一步,他便往前紧逼一步,步步施压。 “实弥。”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致,仿佛不死川实弥下一刻就要拔刀的瞬间,产屋敷耀哉温润的声音响起,轻轻唤住了他。 不死川实弥身形一顿,像是骤然清醒了几分,握着刀的手缓缓松开。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柚微弱的喘息声。 “你是鬼?”产屋敷耀哉平静地开口,开始发问。 柚垂着头,浑身的力气几乎被抽干,再也不敢有半分隐瞒,声音沙哑又虚弱:“……是。” “你有没有吃过人肉?” 这个问题来得直接又尖锐,柚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摇头回答:“没有。” 他是真的从来没有吃过。 一旁的不死川实弥闻言,不屑地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信与嘲讽。柚心头一恼,下意识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可对上不死川实弥更凶的目光又立刻怂了,默默移开视线,没有底气再对视。 第420章 你骂我! “我真的不吃人的……我平时、平时只吃野果……”怕对方依旧不信,柚急忙补充,语气带着急切的辩解。 “好了。”产屋敷耀哉轻轻打断,“下一个问题。” “你认识鬼舞辻无惨吗?” 听到这个名字,柚身体一僵。 认识……当然认识。 可他不能如实回答。 如果说认识,主公一定会追问他们之间的关系,若是被知道自己和无惨关系亲近,今天绝对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这可是鬼杀队大本营,他根本无处可逃。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实话。 “要想这么久吗?”不死川实弥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柚心里清楚,这个人就是在故意针对自己。 他咬了咬下唇,终于支支吾吾地开口:“认、认识……是他把我变成鬼的。” “那你觉得他怎么样?”产屋敷耀哉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 这是在试探自己的立场吧? 柚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摆出一副满心怨恨的模样:“我恨死他了!都怪他,我才会变成鬼的……要是我不是这么弱,我早就去找他报仇了!” “……” “……” 产屋敷耀哉沉默了,不死川实弥也沉默了,两道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片刻后,产屋敷耀哉轻轻咳嗽一声,打破寂静,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你愿意留在鬼杀队作为我们的一员,一同讨伐鬼舞辻无惨吗?” 不愿意……又能怎么办呢?拒绝的下场大概就是当场被斩杀吧。 “……愿意的。”他低声应下。 得到答复,产屋敷耀哉缓缓起身,带着不死川实弥一同离开了房间。 走到僻静之处,不死川实弥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担忧:“主公大人,就这样留下他……会不会太过冒险了?他毕竟是鬼。” “没事。”产屋敷耀哉语气平静不容置疑。 那孩子对鬼杀队和对这里的人的确没有半分恶意。 否则在茶发作,意识到身份暴露的那一刻他大可动手反抗、甚至伤人,可他只是痛苦挣扎,嘴里最狠的话,也不过是一句委屈的“我要讨厌你们了”。 他还从未见过这般温顺可怜的鬼。 方才若少年有半分异动,守在门外的不死川实弥便会立刻破门而入,将其斩杀。 为了彻底消灭鬼舞辻无惨,任何可以团结的力量他都不会放过。 产屋敷耀哉轻轻垂下眼眸,掩去眸底所有深沉的思绪。 夜色渐深,有人端着餐盘走进房间,给柚送来了晚饭。 餐盘里只有一盘新鲜饱满的野果。 柚默默地拿起果子小口啃着,吃完便躺倒在床上,睁着眼睛凝视着头顶的天花板,心里百无聊赖。没有主公的允许,他一步都不能踏出这间屋子。 这哪里是收留,分明就是软禁。 其实就算出去,他们也未必能拦住自己,现在可是夜晚,正是鬼行动自如的时候,他完全可以趁机逃跑。 这么一想,柚心里顿时活络起来,他悄悄从床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拉开木门。 门一打开,一具布满交错伤疤、线条硬朗的健硕胸膛赫然出现在眼前,距离近得他差点一头埋进去。 熟悉的衣料,熟悉的身形,柚僵硬地抬起头,视线缓缓向上移动,最终对上一双熟悉的正沉沉望着他的紫色眼眸。 又是不死川实弥。 柚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所有小心思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尴尬。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心虚的笑容,支支吾吾地开口:“我、我就是……想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来着……” 眼前的少年在说完后就垂着眼帘,纤长如蝶翼的睫毛不住地轻颤,每一下颤动都像是落在心尖上。 不死川实弥始终守在门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拳,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红痕也浑然不觉。 他抬眼看向屋内的柚,深邃的眸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被刻意隐瞒、被蒙在鼓里的愠怒如同暗流般汹涌,得知对方真实身份时的难以置信化作错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与在意,尽数被他强行压在冰冷锐利的目光之下,沉沉落在柚身上。 那目光太过灼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直直撞进柚的眼底,让他心头猛地一紧,浑身的血液仿佛都瞬间凝固了。 “诶——” 柚发出一声轻浅的惊呼,他被身前的男人一把狠狠推进屋内,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还没等站稳,不死川实弥已然一步迈了进来,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吱呀”的声响在房间里格外清晰,彻底隔绝了屋外的月光与声响,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两人靠近的气息。 被猝不及防推了一把的柚,脑袋里还晕乎乎的没反应过来,下一秒肩膀就被男人温热又力道十足的手掌紧紧握住,疼得柚轻轻蹙起了眉。 不死川实弥微微压低身体,俯身凑近少年,凌厉的眉眼紧紧皱起,牙关死死咬着,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与不甘,他死死盯着少年这张写满茫然的,纯洁无辜的面孔:“你真是个……” 剩下的几个字他刻意放轻了声音,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柚的耳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恼意。 滚烫的呼吸拂过耳廓,让柚的耳朵瞬间泛起淡淡的粉色,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可他此刻根本顾不上耳尖的燥热,满心都是被指责的气恼,当即瞪圆了湛蓝的眼眸,有些激动地开口:“你骂我!” 他奋力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不死川实弥钳制着自己肩膀的双手,可少年本就身形单薄,力气远不及身为剑士的不死川实弥,几番挣扎下来,不仅没能挣开分毫,反而让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心底的气恼更甚。 眼尾渐渐染上一层薄红,白皙的脸侧也晕开一片羞恼的绯色,看上去又气又急,却偏偏毫无反抗之力。 不死川实弥垂着眼,深邃的目光一寸寸仔细描摹着眼前人的脸庞,从他紧蹙的眉头,到湿漉漉的湛蓝眼眸,再到微微抿起的唇瓣,他的气息渐渐变得粗重,带着极强的侵略性,牢牢将少年笼罩其中。 第421章 你来帮我 他看着柚这副恼羞成怒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脑海里一遍遍闪过此前自己那些纠结不安、辗转反侧的瞬间,只觉得无比可笑。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一厢情愿。 少年自始至终,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喜欢他,从来没有给过他明确的心意,是他自己会错了意,错把少年的欺骗当成了别样的情愫。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眼前这个让他心绪翻涌的少年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与鬼舞辻无惨一脉相承的鬼,是他身为鬼杀队剑士,本该斩于刀下的存在。 他一直被蒙在鼓里,被彻头彻尾地欺骗了。 心底的愤怒愈发浓烈,可他却分不清,这份怒火究竟是源于少年鬼的身份,还是源于少年从未对自己动心,源于这场从头到尾的自作多情。 白天得知真相的时候,他本该毫不犹豫地拔刀,亲手杀掉这个欺骗自己的鬼,可看着少年清澈无害的眼眸,看着他发誓从未害过人,他终究没能下得去手。 他一遍遍在心底质问自己,少年从未主动伤人,变成鬼也并非他所愿,就这样痛下杀手,对他来说是不是太不公平? 所有的过错,从来都不在眼前这个少年身上,这一切的一切都该归咎于那个罪魁祸首鬼舞辻无惨。 甚至此前被主公大人拦下,阻止他动手的那一刻,他心底深处竟然还诡异地松了一口气,庆幸着不用亲手了结少年的性命。 他在心里默默说服自己,只要柚能够保证今后永远不伤害人类,那他就可以破例放宽自己的原则,留他一条性命。 而为了更好地监督柚,不让他走上害人的邪路,往后他一定会寸步不离地盯着他,绝不让他有半分行差踏错。 柚气恼地皱着鼻子,小声嘟囔着骂了他几句,可惜没有多少威慑力,抬眼看到不死川实弥此刻阴沉得可怕的脸色,刚才还满满的气恼消散不少,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后怕。 他下意识地收住了声音,湛蓝的眼眸渐渐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雾蒙蒙的,像是盛着一汪清泉,眼尾那抹未散的薄红更是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诱人意味,明明是无心之举,却偏偏勾得人心神荡漾。 不死川实弥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喉结不受控制地狠狠滚动了一下,心底的怒火与悸动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绪大乱。 他在心底暗骂自己没出息,笃定这狡猾的鬼又在刻意用这副模样诱惑他,想要让他心软。 这世间又有几人能抵挡住这样的诱惑? 身体的反应远比理智更诚实,某些不受控制的自然反应,早已不受他的意志掌控,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暴露出他此刻极致的隐忍与压抑。 他猛地收紧握住柚肩膀的手,声音低沉沙哑,近乎呵斥:“别动了。” 若是柚再这样挣扎乱动下去,他真的不敢保证自己还能压抑自己的欲望守住最后的底线。 柚被他这声低沉的呵斥吓了一跳,又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般,浑身瞬间僵硬在原地。 原本还微微扭动的身体立刻停住,乖乖地缩在不死川实弥身前,像一只受惊的小鹌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任由对方牢牢禁锢着自己。 柚只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双腿早已泛起细密的酸麻,几乎快要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只能勉强靠着身前的人,才不至于直接瘫软下去。 他抬眼看向不死川实弥:“你还没好吗?” 话音刚落,耳边便传来男人低沉又带着几分不耐的话,“闭嘴。” 粗重的呼吸裹挟着滚烫的温度,温热的气流扫过耳廓,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柚下意识地侧过头想要躲开,不知道为什么不死川实弥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平日里浑身透着桀骜的剑士大人此刻眉头紧紧皱着,清亮锐利的紫瞳此刻覆着一层淡淡的红意,眼神暗沉得厉害,每一次吐息都滚烫得吓人,仿佛周身的温度都跟着升高了好几度,周身散发着一种压抑又焦躁的气场。 不死川实弥忽然转头看向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来帮我。” 什、什么?! 柚猛地一怔,瞳孔微微放大,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还没反应过来男人这句话的意思。 下一秒不死川实弥温热的大手已经牢牢捏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算轻柔,却也没有弄疼他,直接带着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紧绷的腹肌上。 掌心之下是清晰又硬朗的肌肉纹理,每一道线条都棱角分明,还能感受到肌肤下涌动的力量,以及源源不断传来的滚烫温度,烫得柚指尖猛地一颤,恍惚间竟有些失神。 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可刚一用力,就对上了不死川实弥沉沉的视线。 那双泛红的紫瞳死死盯着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告,仿佛在直白地告诉他:你敢甩开试试看。 柚僵在原地,再不敢动弹。他了解不死川实弥的性子,看似暴躁易怒,实则偏执又强势,若是此刻真的贸然挣脱,指不定会迎来什么更可怕的后果。 权衡之下,他只好乖乖放弃反抗,任由男人抓着自己的手,继续移动…… 全程柚都不敢抬头看他,只能余光留意着不死川实弥的神情。 只见他眉峰紧蹙,但不是平日里的恼怒,而是染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难耐,平日里凌厉张扬的眼神此刻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热意,变得迷离了几分,下颌线绷得笔直,紧抿的薄唇偶尔会溢出几声低哑的闷哼,耳尖也悄悄漫上一片浅淡的绯红,平日里冷硬的神情被头皮发麻的舒爽冲淡,他却又依旧强撑着,不肯露出太过示弱的模样。 它很活跃还一跳一跳的,因为也帮无惨弄过,所以他的动作很熟练,各处都被很好的照顾到了。 看着这样与平日判若两人的不死川实弥,看着对方露出隐忍又舒展的神情,想到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动作带来的变化,他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微妙的成就感。 周遭的温度仿佛更高了,不死川实弥的眉眼都染上了餍足。原来再桀骜不驯的人也会有这样卸下防备的时刻。 第422章 较量一番 指尖还沾着黏腻温热的液体,柚垂着眼,白嫩的掌心微微蜷缩,眼眶微微发热,柚只觉得欲哭无泪。 不死川实弥看着少年这副模样,耳尖几不可查地发烫,一贯冷戾的眼神里难得掠过些不自然,甚至有些手足无措的窘迫。 他别扭地别开一瞬视线,随后摸出一条干净的手帕,伸手攥住柚纤细的手腕。 少年的手心被蹭得微微泛红,细腻的肌肤看着格外勾人。不死川实弥的动作放轻了些许,一下下擦拭着那些黏腻的痕迹。 他粗重地喘了两口气,自然感觉身体有种莫名的燥热,后槽牙微微咬紧,舌尖抵着牙关,只觉得浑身都透着一股焦躁,牙痒痒的,恨不得抓过什么东西狠狠撕咬发泄一番。 柚撇着唇角,满脸不情愿,却没挣开男人的手,任由他笨拙地擦拭着自己的手心。 少年的唇瓣泛着水润的光泽,呼吸间带着浅浅的气息,柔软又诱人,直直撞进不死川实弥的眼底。 不死川实弥的呼吸一滞,身体不受控制地一点点俯身靠近。压迫感如同厚重的阴影笼罩下来,带来属于他的燥热气息,距离那片柔软的唇瓣只剩咫尺,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几乎要触碰在一起。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犹豫了片刻,终究是错开了唇瓣,低头将一个带着掠夺感的吻,落在了少年微凉的耳侧。 轻轻吮吸一口,细腻的肌肤上立刻留下一枚浅浅的红印,被散落的发丝轻轻盖住,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唔……” 突如其来的触感与酥麻顺着耳尖蔓延全身,柚轻轻一颤,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细碎的轻喘,声音软得像棉花轻轻飘在空气里。 不死川实弥动作一顿,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暗潮,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凶戾,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信不信他真的不管不顾把你吃干抹净。 柚被那凶狠的眼神一吓,雾蒙蒙的眼眸立刻蒙上一层水汽,怯生生地缩了缩脖子,原本的小脾气瞬间消散。 看着少年受惊的模样,不死川实弥心里又觉得后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总是要因为这只来历不明的鬼变得这般失控,这般心烦意乱。 他必须冷静下来,让自己这颗不受控制的心好好降降温了。 柚完全摸不透男人的想法,只当他又在无端发脾气,赌气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便快步离开。 走就走,谁要在意他的坏脾气,他才不稀罕。 一夜无波,第二日深夜,柚轻轻推开房门,原本以为会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映入眼帘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人。 男人肩背宽阔,一身鬼杀队队服被撑得利落挺拔,外披的羽织带着火焰般热烈的纹路,衬得他整个人都如同燃烧的烈日。 一头耀眼的金发整齐束好,面容俊朗正气,眉眼开阔,周身都透着蓬勃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精气神,明亮又炽热。 是炼狱杏寿郎。 他双手抱胸站在门口,见柚出来,立刻扬起一抹爽朗的笑容,声音洪亮有力:“不死川接到了新的任务,临时出发了,接下来几日,由我替他看守你!” 柚呆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茫然地点了点头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炼狱杏寿郎的视线缓缓下移,那双亮如烈日熔金的眼眸落在少年的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里带着几分坦然的好奇。 “你是鬼吧?可看外貌真的完全看不出来,连身上的气息都掩盖得很好。” “……谢谢?”柚讷讷地开口,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觉得气氛有些尴尬。 柱们应该早就知晓他的存在了吧,主公大人既然应允他留下,自然不会刻意隐瞒。 没等柚再想些什么,炼狱杏寿郎眼中瞬间燃起浓烈的斗志,周身的气势都变得热血沸腾,抬手按在腰间的日轮刀上,声音铿锵有力:“少年!来与我较量一番如何!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实力!” 较量?和他? 柚满脸错愕,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怕不是哪里搞错了? 他连忙摆手,往后退了半步,急忙拒绝:“不行不行,我不行的,我不打!” “无需谦虚!尽管拿出全力攻过来便是!不必手下留情!”炼狱杏寿郎只当他是太过谦逊,主公既然破例允许这只鬼留在身边,实力定然不容小觑,正好可以好好切磋一番。 话音落下,耀眼的日轮刀瞬间出鞘,火焰纹路在刀身流转,带着灼热的气息,凌厉的风压扑面而来。 柚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炼狱杏寿郎便持刀上前。他的招式大开大合,利落又迅猛,带着炎之呼吸独有的炽热与霸道。 可柚本就实力微弱,又从未真正与人交手对敌,只能狼狈地躲闪,脚步踉跄,根本无力招架。 不过短短几招,炼狱杏寿郎便察觉出不对,手中的动作渐渐收敛,攻势越来越缓,眼底也泛起浓浓的怀疑。 这只鬼别说实力强悍,甚至连基本的反击都做不到,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就在他微微怔神,准备收力的间隙,柚再也支撑不住,脚下一软,索性不管不顾地扑上前,伸手紧紧抱住他宽阔结实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小声央求:“赶紧停下来,我、我都没力气了……” 炼狱杏寿郎的动作瞬间僵住,如同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握着日轮刀的手顿在半空,浑身的气势骤然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惊讶。 感受着怀中人纤细的身体,还有那带着哭腔的细软声音,他慢慢收回刀,耐心听着柚小声解释。 听完一切,炼狱杏寿郎立刻站直身子,满脸愧疚,对着柚郑重道歉,声音里满是自责:“抱歉!是我太过鲁莽,未曾问清便贸然出手,让你受惊了!” 柚摇了摇头没再多说,只想转身回房间躲起来,避开这份尴尬。 看着少年单薄的背影,炼狱杏寿郎微微眯起那双有神的眼眸,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柚的耳后。 是他的错觉吗? 在少年白皙细腻的耳侧,被柔软发丝遮掩的地方似乎隐隐透着一抹淡淡的暧昧的红痕,转瞬便被发丝盖住,消失不见。 第423章 肃清 无限城的回廊很亮堂,没有昼夜之分,冰冷的石砖,蜿蜒交错的长廊,空气中有种属于鬼的阴冷气息。 这里是鬼舞辻无惨的绝对领域,而此刻这座沉寂已久的城池正迎来一场注定血流成河的清算。 下弦的众鬼们早已齐聚在空旷的大殿之中,周身的气息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死寂,每一位下弦都垂着头,不敢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们心中清楚,此次被无惨大人召集绝非好事。 下弦之伍累,在那田蜘蛛山被水柱和风柱轻易斩杀,消息传回来那一刻所有下弦都明白这一场责罚是在所难免。 大殿的阴影深处,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容貌绝美的女子,身着一袭绣着暗纹的黑色和服,衣摆垂落在地,乌黑的头发被盘成发髻,肌肤苍白,眉眼精致如画,唇瓣涂成深红色,像是鲜血染成的。 乍一看去是世间难寻的佳人,可那双眼眸没有半分温度,深邃的红瞳里是极致的冷漠与暴戾,仅仅是一眼,便让在场所有下弦浑身僵住不敢动弹,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 这便是鬼舞辻无惨,世间所有鬼的始祖,以女装姿态现身,周身散发的压迫感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骇人。 他缓步走到大殿高台之上,身姿纤细,自带一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威严,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垂首而立的几名下弦,每一只被他目光掠过的鬼,都感受到了死亡的寒意。 “抬起头来。”无惨的声音轻柔,语调平缓。 下弦们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冰冷的红瞳,心脏都在疯狂颤抖。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无惨大人周身萦绕的怒火并非仅仅因为累的死亡,那是积攒了许久的失望与嫌弃。 无惨缓缓开口,也道出了他心中早已酝酿许久的肃清动机。 “我耗费自身的血液将你们转化为鬼,赐予你们超越人类的力量,不是让你们一次次在猎鬼人面前不堪一击,更不是让你们沦为我的累赘。” 他的目光冰冷地掠过每一张惶恐的脸,继续说道:“百年以来,下弦换了一批又一批,可你们永远都是这副模样。面对鬼杀队的柱毫无还手之力,不仅无法为我寻找青色彼岸花,甚至连自保都做不到。你们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我需要的是能与柱抗衡的利刃,而不是一群只会躲在暗处苟且偷生,稍有风吹草动便吓得魂飞魄散的废物。你们吸食再多人类的血液实力也始终停滞不前,不仅无法带来任何价值,反而一次次因为战败暴露鬼的踪迹,引来鬼杀队的注意。”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下弦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他们浑身发抖想要辩解,在无惨压倒性的气势面前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先迎来死亡的是下弦之六。 他心中满是不甘,虽表面不敢言语,可心底的抱怨在无惨面前根本无法掩藏。而无惨本就拥有窥探人心的能力,那点隐晦的不满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无惨的红瞳中杀意乍现,没有丝毫犹豫,指尖瞬间凝聚起一缕漆黑的血雾。不等对方反应,那道血雾便穿透了他的胸膛,他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身体便开始迅速崩坏、消散,最终化为一缕黑烟彻底消失在大殿之中。 无惨的残忍与强大,让剩下的下弦面无血色,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下弦之肆彻底被这一幕吓破了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对无惨的恐惧,他尖叫一声,转身便朝着大殿外跑去,想要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可在无限城中,无惨便是绝对的主宰,任何反抗都不过是徒劳。 无惨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他逃跑的方向,周身瞬间蔓延出无数漆黑的藤蔓,如同毒蛇一般缠住了他的四肢,将人狠狠拽了回来。藤蔓用力收紧撕裂了他的身体,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大殿中,转瞬便戛然而止。 看着接连死去的同伴,下弦之叁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他浑身瘫软跪倒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不断喃喃着,彻底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他蜷缩在原地连抬头看无惨的勇气都没有,整个人陷入了极致的恐慌之中,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 无惨看着他这副懦弱不堪的模样,眼中满是厌恶。这样的废物,连让他动手的兴趣都没有,只是轻轻抬手,一道凌厉的血刃破空而出,瞬间斩断了对方的脖颈。 接连死去三位同伴,空气中的死亡气息愈发浓重。 一鬼吓得浑身发抖,他看着满地狼藉心中生出一丝侥幸,认为只要讨好无惨便能求得一线生机。 他连忙跪倒在地对着无惨不断磕头,声音颤抖着哀求:“无惨大人,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只要您赐予我更多您的血液,我一定能变得更强,绝不会再让您失望,一定会为您立下大功!” 但在无惨眼中这种卑微的乞求不过是懦弱的表现,更是对他的冒犯。 无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中满是嘲讽:“更多的血液?你觉得,凭你这样的废物,配吗?” 无需任何多余的动作,他的身体便从内部开始崩坏,他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绝望,最后看了一眼无惨,身体便彻底消散。 不过片刻之间,偌大的大殿中只剩下了下弦之壹魇梦。 黑色中长发,发尾带有少见的玫红,最下面则是略长的蓝绿色。 脸颊上有黄色的大方块和小方块,穿着长款黑色外套和白色线条裤子。 魇梦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脸上带着愉悦的微笑,仿佛眼前这场血腥的肃清与他毫无关系。他心中只有对无惨绝对的服从,没有半点不忠,也没有半点畏惧。 无惨的目光落在魇梦身上仔细打量着他。这只鬼比起那些懦弱无能、心怀异心的废物,总算还有一点用处。 “你倒是很镇定。”无惨缓缓开口,语气中少了之前的杀意。 第424章 五蚂蚁! 魇梦微微低头,脸上有种诡异的红晕:“一切听从无惨大人的安排。” 这份绝对的服从让无惨心中稍稍满意。他看着魇梦,指尖凝聚出一缕蕴含着自己力量的血液缓缓注入魇梦的体内:“用你的能力将他们彻底抹杀,不要让我失望。” 魇梦感受到体内涌入的强大力量,恭敬地俯身行礼:“遵命,无惨大人,属下必定完成任务。” 说罢,魇梦迅速消失在无限城之中。 大殿之中重新恢复了死寂,那些死去的下弦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无惨缓缓收回目光,身上那股凛冽的杀意渐渐散去,只是那双红瞳中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冷漠与孤傲。 总感觉这里是不是太过安静了,他心中缓缓生出一丝念想。 自从上次分别,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到柚了。 先前忙于清算这些废物,倒是一时忽略了柚的动向。 差不多也是时候该见一面了。 他要想看看这么长的时间,柚寻找青色彼岸花的任务究竟完成得怎么样了。 ------------------------------- 那日的比试落幕,炼狱杏寿郎收刀入鞘,周身凌厉的气势缓缓收敛。 这少年的身手孱弱得离谱,别说与柱对抗,哪怕是对上普通人也未必能赢,在恶鬼之中也该是最弱小的那一类。 鬼杀队与鬼不共戴天,初次听到鬼杀队还收留了另一个鬼的时候他不是没有警惕过,暗自怀疑对方接近的目的。 炼狱杏寿郎从不会仅凭流言与第一眼印象就判定一个人,他始终坚信善恶优劣唯有亲自相处、用心感受,才能真正看清。 可对方是鬼啊。 鬼不是他们的敌人吗? 第二天太阳刚刚落山,他就看见少年鬼鬼祟祟的出来接水,少年看见他时好像还吓了一跳。 他依旧主动走上前,洪亮的声音放轻了些:“需要帮助吗?” 柚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暗色浅影,蓝色的瞳孔里有些惊讶。他是鬼,却没有强悍的力量,甚至连最基本的自保都勉强,他还以为炼狱杏寿郎会因为那天自己没有满足他对战的实力而看不起他。 “不、不用了。” 接水这种事他自己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面对炼狱杏寿郎炽热的目光,他好奇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少年仰起头专注地盯着他,瓷白的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滑,精致柔和的眉眼叫人会不自觉地放松警惕,那一头冰蓝发丝与同色眼眸透着股不属于人类的清冷与脆弱,干净得像一捧融雪,单纯无害,一眼就能望到底。 就是这样一双澄澈的眼眸让炼狱杏寿郎下意识地放软了态度。 自那以后,两人的交集渐渐多了起来,不过短短几日便亲近了不少。 只是柚身为鬼畏惧日光,从不敢在白日里出现在开阔之地,大多时候,都待在庭院背光的回廊下或是屋内,像一株只能在暗处生长的植物。 暮色降临,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褪去,庭院里只剩下柔和的暮色,风掠过树梢,带来淡淡的草木清香。 柚坐在回廊的木质地板上,双腿收拢,盯着地上搬运食物的蚂蚁,他的眼神专注却落寞,蓝色的发丝垂落在肩头,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纤细又安静,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炼狱杏寿郎大步走来,泛着火红颜色的羽织在暮色里格外醒目,身姿挺拔如苍松,即便只是随意行走,也透着一股昂扬到极致的精气神,周身仿佛燃着看不见的烈焰,热烈、滚烫,又充满力量。 他手中还端着一个食盒,看到柚出来了,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目的性极强地朝他走去,在他身旁坐下:“每天一直待在屋里,闷坏了吧?” 柚闻声抬头,冰蓝色的眼眸格外清亮,看到是炼狱杏寿郎,他的眼底瞬间泛起浅浅的笑意:“炼狱先生,我很好。” 即便不能晒太阳,即便白日里只能蜷缩在阴暗的角落看着其他人在阳光下训练。 他的话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 “待在阴凉处也挺好。”炼狱杏寿郎没有多问,像是全然不在意他与旁人的不同,笑着打开手中的食盒,里面摆满了饭菜。他向来食量惊人,即便只是简单的餐食也摆得满满当当,米饭颗粒饱满,配菜色泽鲜亮,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炼狱杏寿郎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口饭菜送入口中,大口大口地咀嚼着。他吃饭的速度极快,却丝毫不显粗鲁,每一口都吃得格外认真,眉眼里满是满足的畅快,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食物啊。 咽下口中的食物,炼狱杏寿郎猛地抬起头,周身仿佛有火焰在燃烧,眼神明亮中气十足地喊出一句话,声音洪亮爽朗,穿透了暮色里的微风:“美味至极!” 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蓬勃向上的生命力,眉眼张扬,笑容灿烂,哪怕只是吃一顿简单的饭也带着永不消沉的意志,仿佛世间所有美好都值得这般用心对待。 那份饱满的精气神极具感染力,仿佛能驱散所有黑暗与阴霾,让一旁看着的柚都不自觉地看呆了。 柚怔怔地望着他,蓝色的眼眸里映着男人意气风发的模样,心底那片沉寂的角落似乎也被这股炽热点燃,泛起丝丝暖意。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无论何时都充满力量,永远积极,永远热忱,像太阳一样,耀眼到让人移不开眼。 炼狱杏寿郎转头看向他,见他呆呆的模样,笑得越发爽朗,语气依旧热情:“你应该也还没吃饭吧。” 柚回过神来,掏出一个果子:“嗯,还没吃呢。”他小口咬着,目光依旧不自觉地落在炼狱杏寿郎身上,看着他大口吃饭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的胃口也好了不少。 炼狱杏寿郎从不会因周遭环境或是琐事消沉,永远保持着这般昂扬的状态,这份纯粹的热忱远比任何话语都更能安抚柚心底的不安。 第425章 无限列车 “厨房的饭菜当真美味,能吃到这样的食物也是一种幸福!”炼狱杏寿郎一边吃着,一边笑着开口,眉眼间的满足溢于言表,浑身的能量仿佛用之不竭,“你也要多吃些才能强壮起来!” 柚点头,大口吃着手中的野果,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炼狱杏寿郎,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依赖。 等炼狱杏寿郎风卷残云般吃完食盒里的饭菜,他放下筷子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脊背挺直,愈发精神抖擞。 他看向身旁安静的柚,不自觉地抬起大手轻轻落在他的头顶。 掌心的温度滚烫,与柚略显冰凉的发丝形成鲜明对比,力道轻柔得近乎呵护,像是一种兄长对弟弟般的宠溺。 柚一愣,眼眸轻轻眨了眨,没有躲开,只是安静地任由他抚摸着,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淡红。 炼狱杏寿郎的掌心温度,还有他永远炽热昂扬的模样像一束照进黑暗里的光,即便他不能触碰阳光,却依然能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比阳光更温暖的暖意。 “哈哈哈哈。”看着柚乖巧温顺的模样,炼狱杏寿郎笑得越发爽朗。 他起初的确因柚的身份心存戒备,也因他过于孱弱的身手暗自疑惑,可几日相处下来他看得真切,这少年没有半分恶意,心思干净,即便弱小也从没有怨天尤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也没有伤害任何人,这样的少年,他是真的把他当成自己的弟弟了。 想到家中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有些羞怯的小小身影,炼狱杏寿郎的眉眼又柔和了几分。 柚咽下口中的果肉,语气认真:“炼狱先生……很强,而且是一个好人。”在炼狱杏寿郎面前,他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要靠近,像被火焰吸引的飞蛾。 炼狱杏寿郎揉了揉他的头顶,语气坚定,“强弱从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心性纯良比什么都重要。你也会是一个好鬼的。” 平日里,炼狱杏寿郎也会教柚一些基础的招式,只选最简单、最省力的动作,耐心又细致。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炼狱杏寿郎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接过他手中的短刀,语气中带着抱歉,“是我心急了,你不必勉强自己。” 柚低下头,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失落,声音微弱:“对不起,我太笨了,什么都学不会,还这么弱……拖累你。” 明明身为鬼却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更不配站在炼狱杏寿郎身边。 “不许说傻话!”炼狱杏寿郎蹲下身,与他平视,脸上依旧是爽朗的笑容,眼神却格外认真,“你不需要变得很强,我会护着你。” 他早已把柚当作自己的弟弟,只想把这个脆弱又干净的少年护在自己身后,不让他受半点伤害,不让他被世间的恶意侵扰。 两人坐在回廊下,炼狱杏寿郎会跟他讲自己执行任务的趣事,讲鬼杀队的故事,讲守护世人的信念,声音洪亮温暖。 柚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点头,水润的眼眸里映着炼狱杏寿郎的身影。 他知道自己是鬼,与鬼杀队格格不入,可他也不想伤害人类,而且,他们是好人,他只想守着这份难得的温暖,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 这样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便被主公的传唤打破。 炼狱杏寿郎来到产屋敷耀哉的居所,躬身行礼,神色郑重。产屋敷耀哉面容温和,语气平缓地开口:“杏寿郎,无限列车上连续40多人失踪,普通剑士前往探查无一归来,此事需你即刻前往处理。” “遵命!”炼狱杏寿郎声音洪亮有力,没有半分迟疑。 “我知晓你的实力,这一次,我希望你带着那名少年一同前往。”产屋敷耀哉的目光温和,带着看透一切的通透。 炼狱杏寿郎眉头微蹙,当即开口劝阻:“主公大人,他身手孱弱,又畏惧阳光,此行恐怕凶险万分,白日我们可以躲在阴凉处赶路,夜间行动他非但帮不上忙,还极易陷入危险!” 他实在不敢想象,若是让柚跟着自己涉险,遇到强悍的恶鬼以他的实力可能会死的。 “我明白你的顾虑。”产屋敷耀哉轻轻摇头,“可终究要面对这一切,既然选择站在鬼杀队这一边,他就不能永远活在庇护之下。有你这位炎柱在身侧护持,我相信你能护他周全,这对他而言也是成长。” 炼狱杏寿郎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应下了:“明白了!我必定拼尽全力,绝不辜负主公大人的信任!” 产屋敷耀哉静坐了许久,他自然有他的考量,恐怕……那名少年与无惨的关系并不一般。 所以他还派餸鸦去传令,灶门炭治郎与弥豆子、我妻善逸、嘴平伊之助将前往“无限列车”与炎柱他们会合,共同执行此次任务。 离开主公居所,炼狱杏寿郎第一时间找到柚。 看到炼狱杏寿郎走来,柚眼底泛起一丝光亮,轻声问道:“炼狱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炼狱杏寿郎走上前,在他面前蹲下,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语气郑重:“主公安排我去执行任务,并且,希望你与我一同前往。此行或许会有危险,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他没有强迫他,只是耐心地询问。 柚看向炼狱杏寿郎眼中的坚定,他轻轻点头:“我愿意的,跟着炼狱大哥一起,不管去哪里我都不怕。” 炼狱杏寿郎心中一暖,哈哈大笑起来,伸手轻轻将他扶起,语调中多了宠溺:“好!我承诺定护你周全。” 一番赶路,在检票后他们终于登上了无限列车,之后还顺利地与炭治郎等人汇合了。 列车呜呜地启动了,柚望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景象一时间有些出神,从他到这世界以来时间真的过了很久呢。 窗外一片漆黑,能看见的只有繁华地带的灯光。 赤裸着上身还带着野猪头套的伊之助兴奋地扒在窗户上:“好快啊!哈哈哈哈哈——” “对不起,对不起,快点坐好,不要胡闹了笨蛋。”善逸连忙向周围的旅客道歉,强硬地带走了胡乱挥舞着四肢的笨蛋。 柚边上坐的正是炼狱杏寿郎,他双手抱在胸前,善意地提醒道伊之助这样的行为很危险,因为鬼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 “这辆火车上真的有鬼吗?”在听到这个消息的善逸脸色大变,处于崩溃边缘。 在听到炎柱肯定的回答后善逸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声:“不是坐火车到有鬼的地方去,而是火车上本来就有鬼!讨厌!我要下车!” 这时一个列车员从前一个车厢走过来,顺手带上了连接车厢的门。他的帽沿压的很低,但依然能看见他惨白的皮肤和凹陷的脸颊。 他的声音很迟缓,不像正常说话的语速:“麻烦请出示你的车票。” 第426章 炎之呼吸 “他要做什么?”自幼久居深山从未出过远门的灶门炭治郎表示有些茫然,淳朴的少年没坐过火车,也不懂乘车还要核验车票的规矩。 身旁身形高大、气质爽朗灼热的炼狱杏寿郎立刻转过头,耐心十足地为他解释:“列车员要确认车票,在车票上打洞作为标记,证明已经查验过身份了。” 说罢,他拢住两张小小的车票,连同身侧安静坐着的柚的车票一并递了过去。冰冷小巧的检票工具贴合纸面,伴随着清脆利落的“咔嚓”一声轻响,薄薄的车票上便多出一个小巧的孔洞。 周遭原本平稳行驶的列车,不知从何时起悄然变了氛围。 车厢顶端昏黄老旧的灯泡毫无征兆地开始忽明忽暗,光线明灭交错。忽闪的灯光将车厢里众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又怪异,狭窄封闭的车厢内有种阴森诡谲的压抑氛围,凉意顺着缝隙丝丝缕缕钻入骨髓。 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心头一颤,下意识紧紧闭起双眼,毫无安全感地往身旁温热宽厚的身体悄悄靠拢。 炭治郎鼻尖微微一动,敏锐的嗅觉瞬间捕捉到异样。 黏腻又腥臭,令人胃中翻涌,无比作呕。他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怎么回事,有种不好的味道……是鬼的气味。” 话音未落,炼狱杏寿郎眼底所有温和尽数褪去。那双永远明亮炽热、如同骄阳般耀眼的眼眸镇定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宽大的羽织随着他利落起身的动作飒然翻飞,赤色纹路在忽暗忽明的灯光下愈发浓烈艳丽。 下一瞬,他已然手握泛着冷冽寒光的日轮刀,身姿挺拔如苍松,稳稳挡在所有人身前,宽厚的背影沉稳可靠,硬生生将未知的危险隔绝在外。 头顶的灯光疯狂闪烁,光亮彻底熄灭的刹那,整片车厢被浓稠如墨的黑暗彻底吞噬。死寂笼罩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潜入了这片狭小的空间。 不过瞬息,灯光再度亮起。 昏黄的光瞬间洒满车厢,乘客们瞳孔骤缩,喉咙不受控制地大喊。 “是鬼啊——!!” 尖锐凄厉刺破耳膜的尖叫声在车厢内炸开,恐慌如同潮水般席卷每一个普通人。 一只青面獠牙、面目狰狞可怖,身躯庞大魁梧的恶鬼赫然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它皮肤灰青粗糙,獠牙外露,庞大的身躯几乎快要撑满狭窄的车厢,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令人双腿发软,心生绝望。 炼狱杏寿郎立于前方,身形岿然不动,即便面对如此可怖的恶鬼,语气依旧沉稳冷静,精准做出判断:“身形这般庞大,平日里不可能隐匿踪迹,应当是利用血鬼术隐藏了自己巨大的身体,潜藏在列车之中。” 他周身气势轰然爆发。 那是独属于炎柱的炽热气魄,坦荡、热烈,如同燎原烈火席卷四方。 赤红色的呼吸纹路萦绕在周身,烈烈燃烧。他身姿挺拔肩背宽阔,羽织猎猎作响,每一寸筋骨都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眉眼凌厉张扬,眼底燃着永不熄灭的烈火,坦荡磊落,无畏无惧,身上没有半分怯懦,只有守护众生的坚定与凛然。 明明身处阴森可怖的车厢,他却如同一轮冉冉升起的烈日,以凡人之躯,扛起对抗恶鬼的责任,让人不由自主心生安心。 炼狱杏寿郎手腕翻转,日轮刀出鞘,锋芒凛冽,烈焰顺着刀刃熊熊燃起,赤红火光映亮了他坚毅的面庞。 “炎之呼吸 一之型·不知火!” 短促有力的喝声落下,刹那之间,滔天烈焰自刀锋迸发而出。 炽热滚烫的火焰化作无数细碎又迅猛的火团,如同漫天星火,又似跳动不息的赤红火舌,凌厉迅猛地朝着恶鬼而去。 赤红烈焰在车厢里翻涌奔腾,火光灼灼,将周遭阴冷昏暗尽数驱散。 刀光裹挟着焚尽邪祟的烈火,轨迹利落干脆,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霸道又汹涌。 恶鬼狰狞嘶吼,伸出利爪疯狂抵挡,可在炎柱磅礴霸道的招式面前,所有挣扎都显得徒劳可笑。 整节车厢都被灼热的火光笼罩,场面震撼磅礴,不过转瞬,一道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的斩击落下。巨大恶鬼的头颅转眼便脱离脖颈,滚落在地。 失去头颅的鬼身僵滞片刻,随即化作漫天细碎的黑色灰烬。 柚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幕,眼底满是震撼,心口微微颤动。 他一直知晓炼狱杏寿郎实力强悍,却从未亲眼见过对方全力出手的模样。此刻亲眼目睹才真切明白,自己从前对这位炎柱实力的认知实在太过浅薄渺小。 仅仅简简单单的一招,便解决了这般难缠的恶鬼。 “好厉害……”柚低声喃喃,眸光之中满是惊叹。 炼狱杏寿郎缓缓收刀,烈焰缓缓敛入刀身,周身灼热的气焰稍稍平复。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锐利如炬,直直望向连通前后车厢的推拉门。 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眸,仿佛能够穿透厚重的门板,清晰看见门后潜藏的恶意。 神色凝重,他沉声开口:“不止这一只,还有别的鬼潜藏在列车之中,跟我来!” 炭治郎、柚连忙回神,紧随在他身后。 一行人脚步匆匆,沿着狭长拥挤的列车过道快步奔跑,不敢有丝毫停顿。 而在他们身后,方才负责检票的那名列车员依旧呆呆伫立在原地。 他双目空洞无神,眼神涣散茫然,如同魂魄早已离体一般,对刚刚血腥惊悚,足以让人毕生难忘的厮杀场面视而不见。 仿佛周遭所有惨叫、打斗都无法落入他的感知之中。整个人麻木僵硬,身形呆滞,如同一具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的尸体,静静定格在昏暗车厢的角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第427章 乖乖入睡吧 众人一路向前奔去,很快抵达另一节车厢。 只见一只身形诡异有多只手的恶鬼正目露凶光,狰狞地朝着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乘客逼近,腥臭的獠牙外露,眼看就要痛下杀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高大的身影拦在前方。 炼狱杏寿郎脚步顿住,声音洪亮坚定,带着凛然的威严:“我不许你对他出手。” 恶鬼动作停顿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浑浊凶残的目光死死盯住突然出现的炼狱杏寿郎一行人。 明明正身处对峙险境,面对着嗜杀残暴的恶鬼,炼狱杏寿郎唇角依旧噙着一抹坦荡从容的笑意。笑意却带着无比强势的压迫感,他微微抬眸,语气平淡但掷地有声:“没听见我说的话吗?我的意思是——你的对手,在这里。”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已然猛地冲了出去。 嘴平伊之助头戴野猪头套,赤裸着精壮结实的上身,浑身肌肉线条凌厉狂野,双手紧握两把锯齿锋利的刀,满是桀骜不驯的战意。 他性格狂放不羁,打斗之时毫无章法,却招招凶狠凌厉,动作迅猛霸道。 双刀交错翻飞,凌厉的刀光在狭小的车厢内不断闪烁。 伊之助身形灵活跳跃,时而凌空劈砍,时而近身猛攻,凶悍的攻势连绵不绝。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呼啸破风之声,他不顾一切朝着恶鬼发起猛攻,嘶吼回荡在车厢之中。 恶鬼暴怒反击,巨大的利爪狠狠抓挠,车厢内壁被划出一道道深刻狰狞的裂痕,木屑纷飞,整节车厢都在激烈的打斗之中微微震颤。 趁着伊之助牵制住恶鬼的间隙,炼狱杏寿郎动作迅捷,快步冲到早已被吓得浑身僵硬、面色惨白的乘客身边。他马上将人护送到后方,并叮嘱他去后面远离战场相对安全的车厢,千万不要随意走动。 确认普通人安全撤离,炼狱杏寿郎才重新折返回来。 “好了,这样就行了。” 此刻这一节车厢之中,无关之人尽数离开,只剩下鬼杀队几人与眼前这只凶神恶煞的鬼静静对峙。 空气凝滞压抑,大战一触即发。 炼狱杏寿郎眸光一凛,周身战意再起,语气干脆利落:“速战速决,不要拖延。” 他不再犹豫,率先主动发起进攻。 双手紧握日轮刀,双臂肌肉紧绷,磅礴的呼吸之力尽数灌注刀刃之上。 “炎之呼吸 贰之型·上昇炎天!” 一声喝落,冲天赤焰自刀间轰然升腾而起。 滚烫炽热的火焰化作一道巨大挺拔、直冲车顶的火柱,艳红似血,炽烈如阳,绚烂滚烫的火光瞬间铺满整片车厢。赤色烈焰层层叠叠,向上翻涌奔腾,宛如焚天火海,浓烈灼热,耀眼夺目。 耀眼热烈的火光之中,刀势扶摇而上,带着冲破一切阻碍的磅礴威力。赤红烈焰霸道汹涌,凌厉刀势势不可挡,兼具力量与美感,火红的光芒映照着每一处车厢角落。 在势不可挡的招式之下,如同巨型螳螂一般肢体怪异锋利的恶鬼根本无力抵挡。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颤,随即便重重倾倒,轰然砸落在车厢地板之上,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几番折腾过后,车厢头顶残存摇晃的灯光又微弱闪烁了两三下,滋啦几声电流杂音响起,紧接着便彻底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节车厢。 没有一丝光亮,寂静之中,暗藏着无人知晓的阴谋与寒意。 另一边,方才那名神情麻木的列车员,此刻终于有了动作。 他神情慌张,面色惨白,眼底布满惶恐,踉跄着跌跌撞撞地冲进一处车厢。双腿一软,便重重跪倒在地上,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脸颊上还挂着尚未干涸的温热的泪水,眼底满是疲惫、绝望与深深的渴求。 他低下头颅,脊背佝偻,声音沙哑哽咽,卑微地祈求着:“已经按你吩咐的……我剪了他们所有人的车票,让车厢里的乘客全部陷入沉睡了……” 说到这里,他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泛起苦涩的水光,用尽全身力气低声哀求:“拜托你……也让我进入梦乡吧。” “请让我见见……我早已死去的妻子,还有我可爱的女儿。” 活着日夜思念,受尽离别煎熬,他早已疲惫不堪,唯一的心愿便是沉入梦境,与逝去的家人重逢团聚。 一道阴冷妖异、轻柔又诡异无比的声音缓缓落下,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好啊。” 虚空之上,缓缓落下一只无比诡异惊悚的手。 那只手掌苍白冰凉,指甲涂抹着妖异的暗紫色,每一节凸起的指关节之上,都刻印着一个诡异的“梦”字。而更为骇人惊悚的是,平整的手背上竟然生长着一张小巧完整,能够开合说话的人类嘴唇,令人毛骨悚然。 手背那张嘴唇缓缓翕动,声音缥缈虚幻,仿佛从遥远虚无的梦境彼岸缓缓传来,带着致命的催眠魔力,丝丝缕缕钻入人心:“你做的真的很好,辛苦了。乖乖入睡吧。” 诡异的语调温柔又阴冷,无形之中牵动着人的心神,让人不由自主心生困顿。 下一秒,方才苦苦哀求的列车员双眼一闭,身体失去所有力气,直直向前倾倒下去,重重摔落在地,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沉睡梦境之中。 “去做一场安稳美好,能够与家人团聚的美梦吧。”妖异的声音再次低语。 那只诡异奇特的手掌缓缓转动过来,缓缓看向身后。 手掌后方,静静跪坐着几个年纪尚小瘦弱的孩童。 他们个个面色苍白憔悴,眉眼之间毫无孩童该有的鲜活朝气,双目黯淡无神,浑身散发着萎靡颓丧的气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安静地伫立在阴影之中,默默望着那只诡异的手。 其中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孩子微微抬起头,平淡地开口询问,语气麻木又茫然:“请问……我们几个,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呢?” 阴暗沉寂的车厢深处,潜藏在无限列车之中的阴谋才刚刚拉开序幕。 沉睡、幻境、美梦与虚妄,笼罩了整列飞驰的列车。 第428章 幻境 冰冷又毫无温度的声音从那只手中缓缓传出:“再等一段时间,他们就会陷入沉睡。在那之前先在这里等着。” 指节修长透着森森鬼气的手对着角落里几个孩子下达指令。 “直觉敏感的猎鬼人,感官远比常人敏锐,有时候会因为周遭弥漫的杀气或是鬼的气息,无意识从沉睡中清醒过来,一旦被他们察觉,计划便会功亏一篑。” 声音顿了顿,多了几分刻意的叮嘱。 “等会儿你们过去绑绳子的时候,务必放轻动作,千万不要碰到那些猎鬼人的身体。” “是。”几个孩子齐齐低下头,稚嫩的脸庞上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神情,像是被操控的傀儡,对着面前这只诡异可怖的手言听计从。 呼啸前行的列车上,绝大多数旅客早已陷入了沉睡,呼吸均匀绵长,全然不知周遭潜藏的致命危险。 方才与鬼缠斗的几人也抵不过席卷而来的困意,沉沉睡去。 炼狱杏寿郎安静地背靠着列车椅背,身姿依旧带着几分平日里的挺拔。 他那头标志性的炽烈金黄与猩红交织的头发,如同燃烧的落日余晖,此刻温顺地垂落下来,几缕柔软的发丝遮住了些许眉骨。他的五官生得极为俊朗,剑眉浓密斜飞,紧阖的双眼眼型利落,鼻梁高挺笔直,线条流畅的下颌线棱角分明,即便在睡梦中,神情也依旧带着几分沉稳与坚毅。 在他的左边肩膀上靠着一个小小的蓝色脑袋。柚睡得格外安稳,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垂在眼睑下,平日里本就精致面容此刻全然柔和下来,肌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得像是易碎的琉璃娃娃。 几缕调皮的浅蓝色发丝黏在他泛着水光微微抿起的嘴唇上,平添了几分娇憨。 耳根处还晕着一抹浅红,像是染上了细碎的晚霞,与身旁的炼狱杏寿郎靠在一起,形成了格外柔和的画面。 漆黑的夜色笼罩着原野,列车在铁轨上飞速疾驰,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规律的哐当声响,夹杂着列车悠长又低沉的呜呜鸣笛声,划破夜晚的寂静,朝着未知的前方狂奔。 而在风势呼啸的列车顶部,赫然伫立着一道身影。魇梦身着一袭黑色西装,微微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扭曲又病态的微笑,满是偏执的沉醉: “能够在毫无痛苦的美梦中安然死去,不用面对世间的苦难与恐惧,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疾驰的列车带起猛烈的狂风,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可他的身形却如同钉在了车顶一般,稳如磐石,丝毫不受影响,仿佛与这沉沉的黑夜融为了一体。 他缓缓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车厢的方向,语气里是势在必得的阴冷:“哪怕是实力最强大、意志最坚定的猎鬼人,也绝不会有例外,终究会被困在我编织的美梦之中,再也无法醒来。” 话音落下,那只先前在车厢里下达命令的诡异的手,猛地从车厢缝隙中窜了出来,飞速回到魇梦的手腕处,瞬间与他的手腕融合,皮肤上的诡异纹路渐渐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魇梦缓缓张开双臂,感受着周遭的气息,语气癫狂,自顾自地喃喃自语:“只要找到那些猎鬼人的精神核心,彻底将其破坏,他们就会永远沉睡,任我宰割,一切都会手到擒来。”狂风卷着他的声音,消散在夜色里。 ------------------------------- 一阵突如其来的恍惚与眩晕席卷全身,再睁眼时,炼狱杏寿郎竟已然站在自家熟悉的庭院廊下。 困惑涌上心头,他的眉头紧紧蹙起。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身前就是熟悉的木质拉门,他的手像是不受控制地缓缓抬起,宽大的手掌轻轻搭在了冰凉的拉门上,指尖微微用力,悄然拉开了一道极窄的缝隙。 几乎是门隙打开的刹那,一道压抑又破碎的声音就从门缝里细细泄了出来。 说那是哭声好像也不对,声调婉转,尾音高昂,还有抑制不住的颤音,断断续续,直直撞进人心里,很是勾人。 是谁? 炼狱杏寿郎的动作停住,他屏住呼吸,只透过那道窄窄的缝隙朝着屋内望去。 目光落定的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那抹格外惹眼的蓝色发丝映入眼帘——在他认识的所有人里,蓝发的从来只有一个。 一眼过去是晃眼的白,(……) 得益于他优秀的视力,他清楚地看到了(……) 少年的喉咙压抑着自己的哭声,(……),眼尾,鼻尖,甚至皮肤上都泛着惹人怜惜的淡粉。 原本清亮的蓝眸蓄满了泪水,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浑身都在轻轻发抖。 少年死死咬着下唇,试图压抑住喉间的哽咽,可细碎的呜咽还是止不住地溢出来。 “……(略,自行想象)” (……)。少年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 漂亮柔弱的少年发出绵软的声音,任人予取予求,简直像那种职业。 “救……救我……” 少年的蓝眸水汪汪的,艰难地朝门口的方向伸出纤细的手,好像在向他求救。 炼狱杏寿郎自然也看到了,那个(……)的人是……他自己?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竟然与自己一模一样! (……),炼狱杏寿郎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事情,只觉得脑海里轰然作响,仿佛再也无法直视这荒诞又刺痛的画面,“砰——”的一声合上了门,隔绝了那艳丽的风景。 门合上的瞬间,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周遭陷入一片死寂。 难道他不是把柚视作需要悉心守护的弟弟吗? 不对不对,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向来沉稳坚定的内心多了点些自我怀疑。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试图理清思绪,颤抖的手再次拉开拉门。 可眼前的景象已然全然变换。屋内陈设依旧,他的父亲炼狱槙寿郎侧躺在床榻上,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中的书卷,神情淡漠,对周遭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对了,他是来向父亲报告工作的,他现在已经是鬼杀队的柱了。看到这一幕炼狱杏寿郎恍惚间生出一丝荒诞的真实感。 可惜那个男人对于他所取得的成就不屑一顾,总是沉浸在自己的消沉与冷漠里。 第429章 走吧 无限列车的车厢里,昏黄的灯光洒落,将狭长的车厢晕染出一片昏沉又诡异的气氛。 车厢内的几人无一例外陷入了深沉的梦境,他们的手腕上都紧紧绑着一根坚韧的绳索,绳索的另一端精准连接着其他人的手腕,像是无形的锁链,将彼此的意识牢牢捆绑在一起。 这是侵入梦境的手段,其他人便可以侵入他们的梦境破坏他们的精神内核,内核一旦破坏,他们就会成为废人了。 唯有柚的手腕光洁如初,没有任何绳索捆绑的痕迹,与周遭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早在柚踏上无限列车的那一刻,隐匿在角落中的魇梦,便捕捉到了那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是无惨大人身边的鬼。 魇梦藏在暗处的眼眸微微眯起,心底泛起几分疑惑与忌惮。身为无惨大人的属下,为何会与这群该死的猎鬼人混在一起? 难道是无惨大人的安排? 他终究是按捺住了试探的心思。无惨大人的心思从来深不可测,任何擅自的举动,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罢了,不管他就好了,反正他也不是他的目标。 自然,他也不可能让那些人进入他的梦境,不允许任何有泄露无惨大人隐私的可能。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所有人都深陷甜蜜的梦乡无法自拔时,柚成了最先清醒过来的那一个,在做了一个无比羞耻的梦后。 意识回笼的瞬间,滚烫的燥热感瞬间席卷了他全身,从耳尖一路爬上脸颊,烧得他皮肤发烫,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像是要冲破胸膛。 他猛地睁开眼,湛蓝的眸子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慌乱与羞耻。 刚才荒诞又不堪的梦境还无比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那些缠绵又羞耻的画面,那些不受控制的情愫与悸动一遍遍在眼前回放,让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掌心触到的温度高得惊人,心底又羞又恼,忍不住暗自懊恼。 怎么会梦见这种事情? 难道像无惨以前带着戏谑与嘲讽说的那样,他真的很欲求不满吗? 所以才会在梦境里暴露这般不堪的一面? 柚的脸颊烧得更厉害了,他慌忙甩了甩头,不可能不可能,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周遭的环境。 这一看,他才发现车厢里的状况不太妙。 炼狱杏寿郎几人全都陷入了沉睡,周围还有几个他没见过的孩子。每个人的手腕上,都绑着一根绳索。 炼狱杏寿郎更是额角暴起青筋,显然承受着巨大的折磨。 “炼狱大哥!炼狱大哥!”柚心头一紧,连忙轻轻摇晃着身旁炼狱杏寿郎的手臂,声音里带着焦急,“你快醒醒!” 他又转头看向一旁的炭治郎,呼喊着少年的名字,可无论他怎么做,眼前的众人都没有丝毫反应,脸上的痛苦神色越来越浓。 是血鬼术。 柚这才反应过来,这一定是鬼的血鬼术在作祟,是专门操控梦境的手段。 可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唤醒沉睡的众人。 就在焦急与无措涌上心头时,一个大胆又危险的念头猛地在柚的脑海里浮现。 等一下,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逃脱机会。 他是鬼,也许从始至终都不该和鬼杀队的人待在一起。这段时间,他阴差阳错被带到鬼杀队,和这群猎鬼人朝夕相处。 可是他的锚点从来都是鬼舞辻无惨,他需要获得无惨的好感。 可这么久以来,他不仅没有找到丝毫青色彼岸花的下落,还意外落入猎鬼人的视线,被困在鬼杀队里,想走也走不掉。无惨大人那边,他早已无法交代,心底的不安日复一日地折磨着他。 而现在,整个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清醒着,其他人全都陷入沉睡,毫无反抗之力,周围没有任何监视,没有任何阻碍。 只要他想,他可以立刻摆脱他们,重新回到无惨大人的身边。 这个念头无比强烈,诱惑着他立刻做出抉择。 走吧。 只要迈开脚步,他就不用再在鬼与猎鬼人之间艰难周旋,也不用再面对内心的煎熬与矛盾。 可就在他准备起身的瞬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回了身旁的炼狱杏寿郎的身上。 他依旧眉头紧锁,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平日里永远明亮炽热的眼眸此刻紧紧闭着,脸上满是挣扎与痛苦。 这段时间在鬼杀队的点点滴滴瞬间涌上心头。炼狱杏寿郎从来都待他真诚又热忱,会毫不吝啬地给予他关心与照顾。 他们对他没有丝毫恶意,他真的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吗? 他若是走了,炼狱大哥、炭治郎他们会不会永远被困在梦境里,甚至可能彻底失去生命。他们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能狠心抛下他们,独自逃离? 可是他的身份本就与猎鬼人势不两立,他还骗了他们,为了能活着,他也说了不少谎话,还要让谎言继续下去吗? 纠结、挣扎、愧疚、不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站在原地,湛蓝的眼眸里满是彷徨,迟迟无法做出抉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没有太多犹豫的机会,沉睡的众人随时可能面临生命危险,而他也随时可能错失这个逃脱的时机。 就在柚感觉自己几乎要喘不过气的时候,一声清冷又熟悉的琵琶声,突然在耳畔响起。 下一秒,周身的场景瞬间扭曲,车厢、铁轨、沉睡的众人、昏黄的灯光,全都消失不见。 等柚再次猛然睁眼时,发现自己已然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周围的陈设无比熟悉,高耸的穹顶,暗沉的色调,精致又冰冷的雕花立柱,还有弥漫在空气里的、独属于鬼舞辻无惨的阴冷气息。 这里是无限城。 他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袭做工精致的黑色和服,和服上绣着暗纹,衬得人身姿挺拔又自带压迫感。 眼前的人,依旧是那副绝美的女子装扮,精致的妆容一丝不苟,眉眼间却透着极致的冰冷与威严,正是鬼舞辻无惨。 无惨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呆呆坐在地面上的少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太多情绪,却自带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随即,他朝着柚缓缓伸出了手,指尖修长,带着不容抗拒的指令。 柚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搭在无惨的掌心,下一秒就被无惨一把拽入怀中。 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柚身形一歪,稳稳坐在了无惨的腿上,瞬间被独属于无惨的冰冷气息包裹。 下一秒,无惨修长冰凉的手指轻轻抬起,缓缓抚过少年的脸颊,指尖的凉意也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无惨的声音低沉,带着难得的慵懒,一字一句,在柚的耳畔缓缓响起:“这段时间,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 第430章 不准笑我 无惨端坐在铺着绒毯的座椅上,一袭黑色和服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眉眼间是与生俱来的漠然与威压,薄唇轻启问起少年信誓旦旦可以完成的任务。 柚攥紧了藏在衣袖里的手指,任务进度为零的事实,还有一路上的狼狈与挫败让他瞬间涨红了耳尖,铺天盖地的羞愧感席卷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缓缓低下了头,蓝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 他轻轻将脑袋靠在了无惨的肩头,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独有的气息,开始一个劲儿往人的颈窝里钻,像一只寻求归属感,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毛茸茸的发丝软软地蹭过无惨的脖颈与下颌,细碎的触感不算讨厌,无惨下意识地眯了眯猩红的眼眸,周身的威压稍稍收敛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违抗的强势,他淡淡开口,声音低沉:“说话。” 脖颈间的动作顿了顿,柚闷闷地发出一声软糯的唔咽,声音里是很浓的低落,几乎是埋在无惨颈间小声嘟囔:“我失败了……” 他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原本灵动的蓝眸黯淡了很多,像个被彻底放了气的气球,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模样。 听着少年这副失魂落魄的语气,无惨反倒低低地哼哼笑了两声,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本就对这个实力很弱又喜欢逞强的少年没抱什么期望,毕竟到处都是鬼杀队的剑士,他派出那么多手下也没有找到过青色彼岸花的踪迹,柚能全身而退就已算不易,只是此刻柚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实在是新奇得很,倒让他多了几分玩味。 这声清晰的嘲笑落入柚耳中,少年顿时不服气了,他微微抬起头,蓝眸里带着一丝委屈的愠怒,斜睨着近在咫尺的无惨,心里满是委屈。 他明明在鬼杀队那群人手里九死一生,差点就再也回不到无限城,再也见不到他了,可这个人不仅不安慰他,反倒还笑话他。 “不准笑我。”柚的声音很小,细若蚊蚋,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的一样,带着几分赌气。 他睁着湿漉漉的蓝眼睛,盯着眼前近在咫尺白皙细腻的皮肤,心头一股委屈的冲动涌上心头,想也不想,微微张口,一口咬在了无惨的脖颈。 他没用什么力气,只是轻轻一啃,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却让无惨瞬间挑高了一侧眉头,猩红的眼眸中骤然翻涌起一丝危险的暗芒,周身的气息微微一滞。 无惨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上面赫然印着一个小巧清晰的牙印,无惨的眼神深邃难辨,说不清是怒是恼。 柚愣愣地盯着自己刚刚留下的痕迹,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心头一慌,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有多莽撞。 他顿时屏住呼吸,眼神慌乱,想要道歉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等柚做出更多反应,无惨抬手轻轻一揽,便轻而易举地调整了他的姿势,让他被迫跨坐在了自己的腿上。即便如此,柚在气场强大的无惨身前依旧显得小小一只,整个人都被无惨的气息包裹着,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乖乖地待在他怀里,愈发显得弱小又无助。 柚连忙收起所有的小脾气,扬起小脸,讨好地朝无惨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眼睛弯成了小月牙,试图以此平息对方的怒意。 这时,他猛然想起了还在列车上生死未卜的炼狱杏寿郎等人,那几个虽然与他立场对立,却在他陷入困境时未曾赶尽杀绝的人,心头顿时揪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求无惨放过他们,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面对无惨的强势与对鬼杀队的刻骨恨意,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一脸纠结地抿着唇,欲言又止。 少年眼底的挣扎与纠结尽数落在了无惨眼底。他看着柚纠结的神情,指尖抬起,好整以暇地轻轻拨弄着少年雪白柔软的耳垂,柚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无惨这才缓缓开口,“有话就说。” 柚咬了咬下唇,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让人做梦的鬼……” “嗯?”无惨微微颔首,瞬间便明白过来他说的是魇梦,他没说话静待下文。 “……能不能、能不能让他不要杀掉那几个刚被抓住的人?”柚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无惨,手指攥着无惨的衣袍,小声补充道,“他们……他们算是我的朋友。”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惨周身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原本稍缓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红眸中多了浓烈的不悦与冷意。 他才放柚出去多久,这个向来只依赖他的少年,竟然就和旁人扯上了关系,还口口声声说他们是朋友,甚至为了这些低贱的人类向他求情?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意与占有欲在心底翻涌,无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呵。 他当即想要直接向魇梦下达指令,可无论他如何传递指令,魇梦那边都没有丝毫回应,仿佛彻底失联了一般。 以魇梦对他的绝对忠诚,以及向来言听计从的性子,绝不可能敢忽略他的指令。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魇梦已经无法回应他了,他已经出事了。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便有一只鬼慌慌张张地现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战战兢兢地向他禀报:“无惨大人,魇梦大人……已经被鬼杀队的炎柱等人联手消灭了。” “废物。”无惨冷冷吐出两个字,周身的戾气瞬间爆发,冰冷的杀意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窒息。 他抬眼,声音冰冷刺骨,对着下属下令:“让猗窝座去,将鬼杀队的剑士尽数斩杀,一个不留。” “是!”下属浑身一颤,连忙领命,不敢再多看一眼,瞬间便消失在了无限城的阴影之中。 无惨低头看着跨坐在自己身上的柚,眼眸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笑意,只剩下彻骨的冰冷与质疑,他抬手,指尖用力捏住柚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一字一句,语气冰冷地问道:“所以,你和鬼杀队的人,是朋友?” 第431章 还要朋友吗? (审核大人,我标注两次的功能早就用完了,所以我把内容复制到后面一章,想知道如何修改,可是那边竟然通过了,一模一样的内容,发在这一章就不通过,尝试过好多次都是这种情况,我实在不知道如何修改了,求放过……) 不好,无惨已经在怀疑他的立场了!柚心头一沉,瞬间慌了神,连忙拼命摇头,急切地想要解释,声音都带着一丝慌乱的颤抖:“不是这样的哥哥,你听我说!他们、他们是我的敌人不会错。之前我还差点儿被他们杀死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们为伍……” “继续。”无惨指尖微微用力,语气依旧冰冷,没有丝毫缓和,显然没有轻易相信他的话。 柚急得眼眶都红了,脑子一片混乱,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我、我一开始就想逃走,回到你身边,可是他们一直盯着我,我根本没有机会,只能假装顺从,骗了他们……可是后来,他们知道我是鬼之后,也没有立刻杀我,所以我才……” 他断断续续地把这段时间的遭遇,与鬼杀队众人的周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却下意识地省略了所有和别人亲近的细节,他心里清楚,无惨的占有欲极强,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和那些人有过多接触,一定会彻底发疯的,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无惨静静听着,周身的气压却越来越低,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结成了冰,猩红的眼眸中满是对鬼杀队的滔天恨意。 那群阴魂不散的人类剑士,果然一直处处与他作对,竟敢靠近他的人,这一次,他一定会倾尽所有,将鬼杀队的人彻底斩尽杀绝,永绝后患。 他低头,看着眼前慌乱不已的少年,语气冰冷而郑重,一字一句地提醒道:“你记住,你是鬼,而他们是人类,你们天生就是不共戴天的敌人,你永远不可能和他们成为真正的朋友。” 鬼杀队与鬼,从始至终都势不两立,立场对立,根本没有任何和解的可能。 看着柚恍然的神情,无惨的声音愈发冰冷,步步紧逼:“现在,他们和我,你只能选一边……” “我选你!” 不等无惨把话说完,柚便毫不犹豫地抢答,没有丝毫迟疑。他抬着头死死地盯着无惨,生怕自己慢了一步,就会让眼前的人不悦。 听到这句毫不犹豫的回答,无惨周身的戾气与冰冷终于稍稍缓和了些许,捏着柚下巴的指尖也放松了力道。 他相信猗窝座的实力,在所有上弦鬼中,猗窝座的战力毋庸置疑,区区几个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这一次,猗窝座一定会把那些碍事的鬼杀队剑士全部杀光。 至于柚,他不需要什么朋友,也不该和任何人有牵扯。 他只要有自己一个人就足够了,从今往后,他要把柚牢牢拴在身边,让他永远待在无限城,哪里也不许去。 (…………) …… ……无惨倒还是那个贵妇模样的打扮,雍容华贵,连发丝都没乱。 (……删光光了……) (……),……,他不住地摇头,想要阻止即将发生的事情,但一切都是徒劳。 “我不喜欢你拒绝我。”无惨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畔,可他给人的感觉却像只危险而美丽的有毒蛇类,在柚的耳边一下下吐着信子,在猎物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毒牙已然刺入了皮肤。 “要说谢谢哥哥。”无惨的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像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 (……) 柚(……),(……) 眼泪滑落脸颊,他抽泣的样子看起来可怜极了,每一次抽噎都伴随着细微的气音。 “谢谢……哥哥。”红润的嘴唇上下开合,声音轻的像是要碎掉了。 无惨又笑了,这次是满意的笑。眉眼舒展开,他伸手拂过柚湿润的脸颊,抹去眼尾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 ……大删 无惨(……),眉眼间染上了淡淡的餍足,(……) (……) 看着少年鼻尖红红的,嘴唇红红的样子,无惨爱怜地吻了吻他的眼尾,轻轻地叹了口气,垂下了眼睫。 “还要朋友吗?”无惨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柚的哭声过了好久才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他闭着眼睛。 “……不、不要了。”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但被敏锐的无惨捕捉到了。 无惨满意地把人抱走,走动的时候柚又发出了那种小奶猫哼叫的声音, 他的脑袋无力地靠在无惨的肩窝,意识彻底涣散了。 【锚点……好感度……滋啦滋啦——】 (求放过,高抬贵手啊——) 字数少是有原因的…… 第432章 决绝 (审核大人,这章也是同样的问题,我想知道如何修改,于是复制到后面一章里面,结果秒过……这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修改了,已经面部全非了,求放过……) 昏睡了一天一夜,柚才醒过来,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还躺在无惨的臂弯中。 无惨正抓着他的手,捏一捏指腹,又揉揉指节,像在把玩什么爱不释手的物件。 “哥哥……”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沙哑的几乎不像自己的声音,喉咙有些干涩发痛,是哭了很久的缘故吧。 是了,他哭叫了很久,到了最后他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那把玩他手的人动作一顿,发现人醒了,(无惨亲了一下柚的额头)。 嘴唇的温度比他的体温要低一些,却异常柔软,(亲的时间长)。 柚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躲开。 接着无惨做了一件令他有些意外的事情,那双有力的手臂将他整个人捞起来,像抱一个孩子一样轻松。等柚反应过来,他已经和无惨呈面对面的姿势,坐在人怀里了。 (姿势描写,眼睛肿了) 无惨将人揽在怀里,手掌刚贴上人的后腰,柚像突然被烫到一样,(开始发抖,有点应激了) 双方都愣住了。 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回答。(他努力控制,但是没办法) 脸颊有些发热,柚不太喜欢这种身体的过于“诚实”,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把被调好音的琴,只要无惨的手指轻轻一碰,就能发出他想要的音调。 无惨倒是看起来很满意这样的反应,眼睛里是肉眼可见的愉悦,他认为这也是自己在柚身上留下的印记,无论如何否认,至少说明这具身体已经记住了他。 想到这里,无惨的手又不太安分了。 顺着腰线向下,最后落在一道丰腴的弧线上,不轻不重地捏了几下,无惨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回味什么,像一只刚吃饱的野兽在回味猎物的滋味。 柚倒是吓了一跳,他挣扎两下,想要逃离那只手,(拒绝的话) 每一寸皮肤都敏感的不像话,无惨的手指经过的地方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灼热而酥麻。 (……大修还是通不过) (直到……才终于收手),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紧不慢,告诉了柚一个好消息。 “炼狱杏寿郎已经死了。”轻描淡写的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柚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什么? 像是有人在体内按下了暂停键,心跳,血液的流动,一切都在这个瞬间停滞。 大脑有那么几秒钟是完全空白的,所有的碎片都在空中旋转,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然后那些碎片开始下落,锋利的边缘划过他的意识,带出鲜红的血。 那个总是大声说话,像太阳一样灿烂的剑士……死了? 无惨看着柚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变得惨白,眼眶微红,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双眼睛里消失,徒留一个空壳。 他的神色有些难看,双眸是看不见底的暗流:“你在为他难过?” 无惨咬牙切齿问出这句话,嘴角微微向下撇,有一种被冒犯的不悦。他盯着柚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像在审问一个犯罪嫌疑人。 少年安静地窝在他怀里,像一只缩进壳里的动物。良久,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无惨这才放过他。 他的手从柚的腰上移开,改为揽住人的肩膀,力道不大不小,恰好把人固定在自己怀里,他决定跳过这个话题——暂时性的。 安静地抱了一会儿,无惨伸出手指挑起了少年的下巴,观察他的神色。 柚被迫仰起脸,露出完整的表情。这是一张精致的脸,因为过多的哭泣而显得略微憔悴,蓝色的眼瞳清亮,他没有哭,只是里面好像什么也没有。 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你能看见水在下面流动,可是厚厚的那层冰让你觉得遥不可及。 没有悲伤,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什么也没有。 那双眼睛看着无惨,可是目光像是穿透了他,落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明明人就在自己身边,为什么感觉他们的距离很遥远? 无惨单手控制着少年的后颈,这是一个不容拒绝的姿势。 (再亲) 这个吻……像一只野兽在宣示自己的领土。(两条软体动物的动作描写) 柚被动地承受着这一切。 直到呼吸紊乱,嘴唇红艳艳的,意识都变得紊乱,那张苍白的脸终于又染上了情欲的绯红。 无惨满意地放开了对方。 (按了一下嘴唇意犹未尽的意思) 就是这个表情。 无惨在心里说。 要一直保持这样的表情,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他,和他一起沉沦在欲望的海洋里吧。 不要让任何别的东西占据你的眼睛。 不论时间,不论地点,无惨简直像一头发情的野兽。他的欲望是无法扑灭的野火,烧过一片又一片土地,留下焦黑的痕迹。 他在柚身上反复索取。 (……形容无惨时间长,留下了很多精彩的痕迹) 柚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是自己的身体了。他变成了无惨的画布,他在上面肆意涂抹颜色。 意识在某个时间节点开始变得模糊。 身上的痕迹消退,又被覆盖上新的痕迹。 周而复始。 柚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时间变成了一条河,他是河底的一块石头,被水流一遍遍的冲刷,棱角被磨圆,直到他不再记得自己原本的模样。 顺从无惨就好了吧,让无惨满意就好了吧。 (……无惨让他干啥他就干啥) 但这具顺从的躯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死去。 叶子还绿着,花朵也还在绽放,但根已经开始腐烂,从最深处向上蔓延。 可是为什么在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他的心头会涌上一股怒火,灼烧着他的胸腔、食道、喉咙,一直烧到眼眶。 柚除了深陷情欲时会露出不一样的表情,其他的时候就像一具空心的人偶。 无惨把人紧紧抱住,不敢松开手,他的手臂收紧,将少年的身体压向自己,不留一丝缝隙。他的下巴抵着柚的发顶,睫毛微微颤动。 他总感觉他一松开手少年就会离他而去的。 “我不会离开你的。”原来自己把心中所想的话说出了口,得到了少年肯定的回答,可是为什么他没有多少开心的情绪,直视那双蓝眸,里面依旧是一潭死水。 无惨感觉自己几欲抓狂,他要拿他怎么办才好?杀了他?他不愿意。放了他?更不可能。他不应该向任何人低头。 就因为他让人杀了几个鬼杀队的成员? 无惨心里是不屑一顾的,他认为柚早晚会从已经过去的事情中恢复过来,恢复成以前双眸亮晶晶的模样,他会像从前那样眼里只有他。 果然,让他出去就是个错误。 无惨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些所谓的正义与友情,全是会腐蚀人的毒药。只有待在这里,柚才是安全的。 直到柚开始日复一日地虚弱了下去。 第433章 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原本他能吃进去的东西就少,现在连果子也吃不了几口,盯着无惨让手下端来的东西,他看着然后发了一会儿呆,摇摇头说自己不饿。 无惨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柚的脸色本就苍白,现在变得越来越透明了,甚至能看见皮肤下面蜿蜒的青色血管,像一张细密的蛛网,他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除了在无惨的指令下会进行一些动作,其余时候他都像睡着了一般躺在床榻上。 无惨第一次感受到一种近乎无力的情绪。 他可以毁灭一切,可以掌控万物的生死,但他不知道该怎样让一个鬼吃下东西,不知道怎么让他的眼睛重新亮起光来。 他甚至不确定柚还能撑多久。 虚弱的少年躺在他身边,像濒死的蝴蝶。 无惨伸出手,拂过柚的脸颊,从颧骨滑到下巴,那张脸消瘦了很多。 他闭上眼睛,再次闻到了他所熟悉的气息,干净的,浅浅的味道。 这股气息正在慢慢变淡,像一幅水彩画被放在阳光下暴晒,颜色会一点点褪去,越来越浅。 无惨猛地睁开眼睛。 不行。 他将柚的脸捧起来,仔细看着这张睡梦中的面孔。苍白,消瘦,安静。嘴唇抿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样的梦。 梦里有没有他? 他将柚重新按回怀里,力气大的像是要将对方融入自己的骨血里。柚的身体在他怀里轻轻晃了晃,没有醒来,只是无意识皱了皱眉。 他忽然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柚会想尽一切办法出现在他面前,讨好他,因为他给予的一个眼神而高兴的眉眼弯弯。那时候的他是滚烫的,像一团会动的火,在他的屋子里走来走去,叽叽喳喳说着外面的事——哪里的花又开了,特别好看,街上来了个卖糖人的,河边一只猫生了三只小猫,每一只的花色都不一样…… 柚的身上有很多无惨不能理解的东西。他的笑容,他的眼泪,他的慷慨,那些东西让无惨觉得他是活的,是完整的。 现在柚存在的证明只剩下伤痕累累的身体,和一身的吻痕。 是空洞的,脆弱的,每天都在减少的。 无惨的手掌摩挲着柚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一个沉睡的婴儿。 那动作温柔的简直不像鬼舞辻无惨,温柔的力道和他脸上的表情形成一种扭曲的对比。 怀里的少年依旧没有醒来。 生命力在逐渐消退。 像一只被关在透明盒子里的蝴蝶,翅膀还在煽动,但速度越来越慢,幅度越来越小,也许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止。 鬼舞辻无惨,这位自认为站在顶端的王者,正抱着濒死的蝴蝶,用尽他所能想到的所有办法,想要留住最后一缕残存的温暖。 更浓的血,更强的血,鬼王本源的血。 他亲眼看着那些殷红的液体顺着柚的喉咙滑下去,又亲眼看着柚在片刻之后剧烈呕吐出来,血色溅在素白的衣襟上,像冬日枝头零落的红梅。 柚抬起手背揩去唇角的血渍,手微微发着抖。那双眼睛看向他的时候,没有任何怨恨或委屈,只是安安静静地、带着一种快要燃尽的温柔,对他说—— “哥哥,不必再费心了。” 那一刻无惨几乎想要掐住他纤细的脖颈,质问他凭什么替自己做决定。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转身离开了房间,脚步快得像在逃离什么。 鬼本是不死的,不因衰老而死,不因病痛而死,除非曝晒于日光之下,或被日轮刀斩断脖颈。可是柚正在缓慢的死去。 无惨在一个深夜走进房间。 柚躺在那里,被子不知何时滑落到了腰际,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呼吸轻得像夜风拂过。无惨在床边站了许久,才缓缓蹲下身去。 目光终于落在了柚的脸上。 长睫安静地覆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偶尔微微颤动。唇色几乎褪尽了,只余一抹极淡的粉,颈部细得一只手就能环住,锁骨深深凹陷下去,在那凹陷的阴影里,仿佛能盛住一小洼月光。 从前他只看过这副皮囊的美丽,精致,清冷,像一件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而现在他才发现,原来死亡逼近时的面孔,比任何活着的容颜都更惊心动魄。 脆弱到了极致,反而有了一种不容亵渎的庄严。 好像只要再轻一些,再薄一些,这个人的身体就会彻底融化在这片月光里,什么都不留下。 无惨伸出手,指腹悬停在柚的脸颊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他怕自己碰上去的瞬间,这张脸就会像雪一样化开。 他开始思考那个他一直在逃避的问题。 要让他就这样死去吗? 医师说他这是心病。 如果他真的找不到办法呢?要让他回到他的“朋友”那里吗? 无惨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想象那样的画面。 柚会离开他吗? 原来在他未曾注意的时候,柚的存在已经占据了他绝大部分的生活。等他想要拔除的时候,才发现根系已经深及骨髓。 不,他并不是真的想要拔除。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失去。 因为他从未失去过。他想要的人从来都能得到,他想杀的人从来都会死,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体会“失去”二字的存在。可是现在柚要让他学会了,用最残忍的方式。 “哥哥……” 柚的声音忽然响起,轻得像一片落叶飘下。柚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此时蒙了一层薄雾,像深秋夜晚湖面上蒸腾的水汽,看不清底下的任何情绪。 他勉力撑起身子想坐起来,手臂抖了两下便使不上力,整个人又软软地跌了回去。 无惨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去扶住了他的肩。 “你醒了。”无惨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 “是,”柚轻轻弯了弯唇角,那个笑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做了个梦,然后就醒来了。” 无惨没有说话。他的手还搭在柚的肩上,隔着单薄的衣料,他想收紧手指,想把这个人牢牢地攥在掌心里,就像他把所有想要的东西都牢牢攥在掌心里一样。 可他又怕自己一用力,这具脆弱的躯壳就会碎掉。 “哥哥,”柚又开口了,“你在想什么?” 无惨沉默了片刻。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映出一种深潭般的色泽。他很少回答别人的问题,尤其是关于他在想什么这种问题。但此刻他忽然觉得,也许说出来也没什么。 “在想,”他说,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每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碾出来的,“你是不是就要死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柚怔怔地看着他,那双蒙着雾气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微微动了动。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露出了一个笑容。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几乎要融化的笑,像雪落在手心里那一瞬间的温度。 “可能是吧。”柚说。 无惨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终于用力,深深地嵌入了柚的肩膀。他想说很多很多他作为鬼舞辻无惨应该说的话。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最后,他离开的背影显得有些颓丧。 “去你想去的地方吧。”他说。 第434章 好贪心啊 柚独自站在那里,身前是未知的夜,没有谁为他送行,也没有谁阻拦他。 无惨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像是隔了很厚很厚的雾气,看不分明,也无从解读。 柚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旦回头,就再也迈不动脚步了。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些许凉意,柚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却没能顺畅地抵达肺腑,在半途就被一阵闷咳截断了。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肩膀剧烈地耸动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他直起身子,开始往前走。 最初几步还算平稳,他的身体虽然虚弱,但鬼的体质终究异于常人,行走这样简单的事本不该成为负担。可是没过多久,那种熟悉的沉重感就再次涌了上来,像有无数只手从地底伸出,拽着他的脚踝往下拖。 胸膛像被什么东西箍住了一样,每一次起伏都要用尽全力。 好累。 柚放慢了脚步,但不敢停下。前方的路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他看不清方向,其实也不需要看清方向。他只是要离开,离开无限城城,离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 可是离开之后要去哪里?他没有想过。 也许是该想一想的。可是他的脑子现在乱得像一团被人揉皱了的纸。 鬼杀队还会收留他吗? 柚的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 他骗了他们。 如果他们知道了自己和无惨的关系会怎么看他? 不,那些也不全是假的。柚在心里几乎是本能地反驳了一句,可反驳完之后他又茫然了。那些真实的部分,在“欺骗”这两个字面前,还重要吗? 也许他会直接被杀掉。 柚想到这个可能性的时候,脚步没有停,脸上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鬼杀队杀鬼天经地义。 而且,还有炼狱杏寿郎的事。 这个名字像一把钝刀,在柚的心上来回地锯,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胸前的衣襟。 如果他没有尝试为他们求情,他们是不是就不会碰上猗窝座,就不会死了。 不不不,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不能把这件事算在自己头上。 可这些解释在炼狱杏寿郎死去的事实面前,是那么微不足道。他想起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想起那个无论何时都中气十足的声音。那样的人,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人,都是因为…… 够了。 柚咬住了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他的眼眶却先一步承受不住了,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底涌上来,快得他来不及阻拦。 第一滴眼泪落下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有发觉。那滴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在下颌处停留了一瞬,然后毫无声息地坠入了夜色。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一场迟到了太久的雨,终于冲破了摇摇欲坠的堤坝。 他哭起来的时候没有声音。嘴唇紧紧抿着,喉咙里压着所有即将溢出的呜咽,只有眼泪无声无息地流淌,在苍白的脸颊上划出一道道湿润的痕迹。 他的脸本就小,巴掌大的轮廓,有种介于少年与成年之间的、尚未完全定型的清隽。此刻这张脸上满是泪水,月光映在湿痕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睫毛原本又长又翘,此刻被泪水打湿了,黏成一绺一绺的,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下方,随着他每一次眨眼轻轻颤动。 这副模样如果是旁人看了,大约会觉得心都要碎了。但此刻这里没有旁人,只有一只独自哭泣的鬼。 终于,那些被压住的声音找到了出口,柚放声大哭起来。 他哭的时候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一只手死死地按在胸口上,仿佛不按着那里,心脏就会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哭了很久,久到眼泪都快要流干了,久到喉咙里只剩下干涩的沙哑。然后他开始觉得累了,不是之前那种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意,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被一点点抽走了,留下一个巨大的、无法填补的空洞。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等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棵大树。 那是一棵很老的树了,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皮皴裂,布满了岁月的纹路。树冠很大,枝叶繁茂,在夜色中像一把撑开的巨伞。 柚慢慢地走到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来。粗糙的树皮硌着他的后背,他也没有力气去调整姿势了。 他仰起头,闭着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好一阵才渐渐平缓下来。 风从树梢穿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声说话。 他慢慢地转过头去。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远处模糊的树影,月光洒在那片空荡荡的荒野上,白惨惨的。 没有人在那里。 柚把脸转回来,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那双手很白,很瘦,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蜿蜒如河流。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久到视线又开始模糊了。 他是真的想交朋友,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可以毫无芥蒂地并肩而行的朋友。他也是真的想完成任务。 他是不是一个贪心的人? 柚的嘴角慢慢地弯了一下,带着点苦涩。 “好贪心啊。”他低声说,每一个字都带着破碎的尾音。 柚闭上了眼睛,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他太累了,累到连胡思乱想都成了一种负担。 树冠在头顶轻轻摇晃,夜风从耳畔掠过,像叹息,又像催眠曲。他的意识开始一点点涣散。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光。 那是从东方天际铺展开来的光,像一幅巨大的绢帛被无形的手缓缓展开。 一开始只是浅浅的一抹白,紧接着那一抹白开始扩散、加深,带出了淡淡的橘粉,像熟透的水蜜桃被切开时最中心的那一点颜色。 星星一颗接一颗地隐去,像是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盏灯,所有细碎的光芒都被吞没了。 柚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那道正在逼近的光线。日出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从第一缕光到日光铺满大地,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 他看到那片橘粉色的光像潮水一样漫过远处的山脊,漫过低矮的灌木丛,一点一点地朝他的方向涌来。 那光芒太美了,美得不像真的,像一幅被精心绘制的画。 如果他不是鬼的话,他一定会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动人的景色。 第435章 不准死 可是他是鬼啊,那光足以让他灰飞烟灭。 就这样吧。 柚的唇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睫毛还湿着,一绺一绺地垂下来,像收拢的羽翼。 光线越来越近了。他能感觉到那种温暖正一点一点地靠近。 他想,全身沐浴在阳光下是什么感觉来着?他已经忘了,但他很快就能知道了。 光线的轮廓已经投射在他的眼皮上—— 倏地,一道力猛然攫住了他的腰。 极快,极猛,像是野兽扑向猎物时的爆发力。柚整个人被从树下拖了出去,身体腾空的瞬间他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翻滚,杂草扎着他的脸,碎石子硌着他的背,有人抱着他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直到彻底滚进了阳光照不到的背阴面。 柚被摔得七荤八素,后背撞在树根上,闷哼一声。他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一声怒吼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你个蠢货是想找死吗?” 那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疯狂。柚睁开眼睛,白色的发丝凌乱地垂落下来,在他眼前晃动着,发尾沾着泥土和草屑。 然后他看清了那张脸。 白发剑士的眼眶通红,结膜上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过眼。他的嘴角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痂,面颊上也有几道不知被什么东西划出来的细小伤口。 他的表情是近乎崩溃的愤怒。 他被他吓坏了。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柚,瞳孔剧烈地震动着,像是看到了什么足以让他魂飞魄散的东西。他的呼吸又重又急,一只手还死死地箍在柚的腰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柚的骨头勒断。他的另一只手撑在柚的耳侧,手指陷进泥土里,微微发着抖。 柚愣愣地看着他。 “不死川……先生?”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实弥没有回答他。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柚,像是要用目光把这个人钉在原地。他的嘴唇在哆嗦,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过了好几秒,他终于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却更加沙哑。 “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他的手从柚的腰上松开,转而抓住了柚的衣领,猛地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了一点。柚的脖子被衣领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挣扎。他只是在很近的距离里,对上了那双充血的眼睛。 “说话啊!”实弥吼道,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开来,惊起了远处树梢上几只早起的鸟。 他的眼眶更红了。 “我问你话呢!你他妈的在干什么?坐在那里等太阳出来?你是想死?!” 柚张了张嘴,他想说很多话,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骗了你们,想说我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人……可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看着实弥那张写满了怒意和恐惧的脸,觉得鼻子又开始酸了。 “我……”他终于挤出了一个字。 实弥的手在发抖,他一直在找他。 然后他终于在日出前的那一刻找到了。 他看到那个人靠在大树上,闭着眼睛,迎着光,嘴角带着一个笑。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整个人的心脏停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在最后一刻抓住柚的腰把他拖进阴影里的。他只记得自己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还好,还来得及。 “你哭什么?”实弥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一种奇怪的、压抑的颤抖。他的手还抓着柚的衣领,但力道已经松了。 他看着柚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泪痕,看着那双哭得像兔子一样的红眼睛,看着那黏在一起的湿漉漉的睫毛,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 “别哭了。”他说。 然后他松开了柚的衣领,转而在柚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不重,像是某种笨拙的安抚。他的手掌覆在柚的头发上,顿了一下,然后胡乱地揉了两把。 “不准死。”实弥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听到没有?不准死。” 他什么都没问。他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柚,要求对方不准死。 柚怔怔地看着他,好久,好久。 ----------------------------- 炭治郎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不死川实弥的身形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步伐又急又稳。 炭治郎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男人的怀里抱着什么,他用宽大的衣衫小心地裹住了那个东西,避免被阳光晒到。 画面太过违和,向来暴躁的风柱竟然会做出这样温柔的举动,以至于炭治郎一时间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快走了几步迎上去。 实弥走进了屋子的阴影下,确认周围没有一丝阳光能够漏进来,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怀中被包得严严实实的物什,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一个跋涉了千里的旅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整个人都松弛了一些。 他揭开了羽织。 柚蜷缩在不死川实弥的怀中,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猫。他又睡着了,薄薄的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 那张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眼尾泛着不正常的嫣红,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磨蹭过,与苍白的肌肤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嘴唇都有些干裂了。 他就那么缩在男人的怀里,蜷成小小的一团,整个人看上去轻飘飘的。 炭治郎想说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还没发出声音,柚的眼睫就动了。 那扇湿漉漉的、被泪水打成一绺一绺的睫毛微微颤了颤,蝴蝶试图扇动翅膀。 然后那双眼睛慢慢睁开了。像两块被磨得极薄极透的琉璃,阳光从背后穿过时会折射出让人屏息的光。可是那好看的蓝色底部沉淀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疲惫、悲伤、以及一种让人看了就想把他抱住的脆弱。 那双眼睛聚焦到炭治郎脸上的时候明显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了几分,迷蒙的水雾在眼底聚了又散,仿佛大脑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才将那张脸和名字对应起来。然后就像堤坝被凿开了一个小口子,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眼睛里涌了出来。 第436章 无惨骗了他 那双漂亮的蓝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蓄满了泪水,眼眶一点点泛红,眼尾那抹嫣红变得更加浓烈,像是被人用胭脂细细地晕染过。 他的嘴角向下撇了撇,那个弧度很小,却带着一种藏不住的,近乎本能的委屈,像是一个摔倒了不敢哭的孩子终于看到了可以撒娇的大人。 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泪珠就已经先一步滚落了下来。 实弥的眼皮跳了一下。 “喂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粗糙的指腹抬起来精准地抹上了柚湿润的眼尾,“说好了不哭的。” 那根手指上有常年握刀磨出来的厚茧,指节粗大,与柚细腻到近乎透明的肌肤形成了强烈到刺眼的对比。 可那粗粝的触感落在皮肤上时意外地轻柔,像是怕用一点力就会把那层薄薄的皮肤蹭破。 实弥的动作带着一种笨拙的小心,将那两滴将落未落的泪珠揩去了。他的表情依然是紧绷的,眉毛拧着,但手指停留的时间比之前更长了一些。 柚被他这一打断,硬生生把快要溢出来的哭腔咽回去了大半,只是眼角还蓄着水光,鼻尖泛着淡淡的粉。 这里引起的动静太大,吸引了其他人。 主公大人从廊下缓步走来,步履从容,面色沉静如古井无波。虫柱跟在主公身后半步的位置,善逸从某个角落跑过来,金色的头发乱得像鸟窝,伊之助更是直接从一个灌木丛里撞了出来,野猪头套歪到了一边,嘴里还叼着一片不知道从哪棵树上啃下来的树叶。 “柚——!”善逸的声音比人先到,他的眼眶已经红了,“你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被——” “吵死了。”实弥头都没抬地丢了一句,但声音不大,没有了平日的戾气。 伊之助挤过来的时候鼻翼翕动了几下,动物般的直觉让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喊大叫。他蹲下来,歪着戴了野猪头套的脑袋,从破洞中露出一双美丽的绿色眼睛,安静地看着柚。 柚被这些人围住了。 他抬起那双水汪汪的,像是被雨水洗过的天空一样的眼睛,环顾了一圈。每看到一张脸,他的目光就会多停留一瞬,像是要把这些面孔一帧一帧地刻进脑海深处,然后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大家……我、我对不起你们……”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明显的颤音,细碎得几乎听不清。他的目光从众人的脸上移过,最后又落回了地面。 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满是羞愧,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不敢看大人的眼睛,瞳孔微微震颤着,水光在里面打转,每眨一下就会有一滴泪沿着脸颊滚落。 顺着那张小得过分的面庞蜿蜒而下,那湿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很快就汇成了一片,整张脸都湿透了,苍白中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光泽,像清晨的露珠凝结在百合花瓣上,一碰就要碎掉。 睫毛被泪水浸透了,每一次眨眼,那些被泪水黏在一起的睫毛就会微微弹开又合拢,露出底下那双水光潋滟的蓝瞳。 “我骗了大家……”他的声音抖得几乎连不成句子,但他还是在说,一字一句,像是要把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一块一块地搬开,他开始讲述所有的事情经过。 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连成了串,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他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鼻尖红红的,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似的,他用袖口胡乱地擦了一把脸,袖口立刻就湿透了一大片。 他不敢看他们,瞳孔里映着泥土和草叶的倒影,睫毛上挂着摇摇欲坠的泪珠,美得让人心疼,又脆弱得让人不敢触碰。 “……如果我没有那么说的话,炼狱大哥就不会死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柚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刀从背后刺穿了他。他的声音变得又细又尖,“都怪我……我不知道他会派上弦过去……” 他说不下去了,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他知道这些话说出来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会被憎恨,会被驱逐,会被——但他必须说。他不能再骗了。 他低着头,等着那些愤怒的、失望的、厌恶的目光落下来。 四周安静了一瞬。 然后炭治郎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柚的耳朵。 “你在说什么啊,炼狱先生没有死啊。” 柚猛地抬起头来。 那双被泪水浸泡得红肿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他的嘴唇因为惊讶微微张着。 他愣愣地盯着炭治郎,那张少年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干净,额发下的眼睛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一毫回避的意思。 炭治郎的嘴角勾着一个浅浅的、温暖的弧度,他没有在说谎。 柚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空白,然后又在一瞬间被无数个念头塞满。 炼狱杏寿郎没有死?这是无惨告诉他的消息。 可炭治郎说他没有死,炭治郎不会骗人的。 那就是——那就是—— 无惨骗了他。 眼底的热意又涌上来了,比之前更猛,更烈。可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那热意里面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什么被长久压抑着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是你啊,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那个声音从人群外面传进来的时候,柚以为自己在做梦。 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仿佛能把全世界的阴霾都驱散的明亮,像夏日正午的阳光穿过树冠的缝隙,落在地面上时还会跳跃着闪烁。 那声音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生命力,饱满的、滚烫的、像火焰一样炽烈而耀眼的生命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的来处,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晨光中走来。 橘红色的发梢像燃烧的火焰,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每一缕发丝都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发光。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挂着永远不变的,明快爽朗的笑容,浓眉下的金色眼瞳盛满了对生命的热爱和对这个世界的热情。 眉骨高而有力,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刚毅而利落。 那件羽织披在他的肩上,火焰般的纹样在日光下流动着温暖的光泽。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被众人围住的那一小团身影,金色的眼瞳里映着晨光,也映着那个浑身发抖,满脸泪痕的少年。 那个人的眼睛看他时永远像是要把所有的善意和温暖都倾倒给他一样的目光,毫无防备地对他露出过最真诚的笑容。 “炼狱大哥……” 柚只来得及喊出他的名字。酸涩的感觉从胸口涌上来,他只能任由那股酸涩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可他的嘴角在向上弯。 他的嘴唇还在发抖,泪珠挂在睫毛上,一个笑在他的脸上绽开了,像一朵被暴雨打湿了花瓣的花,明明浑身都是雨水,却依旧小心翼翼地展开了那些湿透了的花瓣。 他手忙脚乱地去擦脸上的眼泪,可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完。 他的模样实在是太过狼狈了,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条手帕从旁边递了过来。手帕是浅色的,质地柔软,边角绣着一朵小小的花。 那只手将手帕覆在了柚的脸上,是温暖的感觉。 柚透过朦胧的水雾,看到了一张张友善的面孔。那些他做了最坏打算的情绪,一个都没有出现。 “你们……不怪我吗?” 四周安静了一瞬。然后有好几个人同时开了口。 而那些话的内容,让柚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第437章 每况愈下 听着听着,柚开始感觉到一阵倦意,仿佛刚才能打起精神说那么多话已经是强弩之末,他的眼神逐渐呆愣,像是个没电的小机器人,窝在不死川实弥的怀里。 “我先带他去休息。”不死川实弥又把鬼抱起来,对众人说。 柚的意识浮浮沉沉,连思考都变得迟缓。他隐约记得自己被实弥抱着走了一段路,男人的胸膛很热,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地敲在他耳畔,像某种古老的催眠鼓点。 后来他被放进被窝里,理应是暖和的,可他却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口冰窖。那股寒意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冷得他指尖发麻,连牙关都在微微打颤。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捞,捞住了实弥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臂,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冷。”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连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说出口。 不死川实弥顿了一下,低头看他。少年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那双曾经很是灵动的眼睛此刻半阖着,眼睫微微发颤。 实弥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拧了一下,他犹豫了不过两秒,便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把人重新捞进怀里。 柚几乎是立刻就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冰凉的鼻尖贴着温热的皮肤,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叹息。实弥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抵在他发顶上,什么都没说。 屋外的声音渐渐远去,大概是其他人刻意压低了动静不去打扰。 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实弥的掌心无意识地摩挲着柚的后背,肩胛骨硌手得厉害,脊背的线条分明。他皱了皱眉,低低说了一句:“瘦了。” 他掐了掐少年的脸颊,那层薄薄的皮肉下面是面部骨骼,根本没有多少软肉可以掐,以前他好像不是这样子的。 实弥的心沉了沉,手掌覆上柚的后背轻轻拍着,力道控制在不会惊扰到他的程度。 那动作笨拙而生疏,显然不是惯常会做这种事的人,可他却做得极其耐心,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某种无声的承诺通过掌心渡过去。 柚的眼皮像被胶水黏在了一起,意识在黑暗的边缘反复试探,最终还是沉了下去。他睡着之后,呼吸变得更轻更浅了,胸膛起伏的幅度小得让人不安。 实弥维持着那个姿势躺了好一会儿,确定柚已经完全睡着之后才轻手轻脚地坐起来。他盯着柚的睡脸看了几秒,目光复杂得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去解柚的衣带。 他要帮他换一件衣服。 衣带松开,外衫被轻轻拉开,实弥的动作顿住了。 柚的身上到处是触目惊心的青紫,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痕迹,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胸口,甚至有继续往下的趋势。有些还是新鲜的暗红色,隐约能分辨出是指痕和齿痕交错的形状。 手臂上的情况并不比身上好,腕骨处甚至有一圈明显的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时间束缚过。 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实弥的眼皮跳了一下,握着柚手腕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又立刻松开,生怕弄疼了他。 可他的手却不可控制地在微微发抖。 实弥坐在床边,一只手撑着膝盖,头微微低着,额前的碎发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另一只手还搭在柚的手腕上,按着那圈勒痕的边缘,表情在明灭的光线中显得阴翳而沉默。 对于痕迹的主人,他有了大致的猜想。实弥闭了闭眼。 他偏头看向蜷缩成一小团的少年,柚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显得不太安宁,他的睫毛上似乎沾着一点微光,分不清是烛火的反射还是别的什么。 实弥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动作温柔得简直不像他自己。 后来的几天里,柚几乎一直处于半昏半醒的状态。清醒的时刻越来越少,每次醒来也不会持续太久,往往只是迷迷糊糊地换一个方向蜷缩,然后又沉沉睡去。 在那些短暂清醒的间隙里,他被不同的人抱过。 炼狱杏寿郎接手的时候是第二天的清晨。实弥守了整整一夜,眼下青黑明显,被其他人硬劝去休息了。炼狱杏寿郎把柚从被褥里捞起来的时候,少年的脑袋软绵绵地靠在他肩窝里,呼吸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不要睡太久了。”炼狱杏寿郎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高亢洪亮,而是刻意压低了。他的手掌很大,覆在柚的后背上几乎能盖住小半个背部,掌心的温度高得惊人。 柚大约是感觉到了那份热度,无意识地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炼狱杏寿郎收紧了手臂,贴着他冰凉的脸颊,“会好起来的,”他说,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一定会好起来的。” 炭治郎在第三天接过了照顾柚的重任。那时候柚的脸色又差了一些,嘴唇干裂起皮,原本苍白的皮肤下隐隐透出一层不健康的青灰色。炭治郎抱着他坐在屋子里,橘红色的光线铺满了整个院子。 “柚,”炭治郎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吓到他,“你醒来的时候吃一点东西好不好?” 柚当然没有回答,他靠在炭治郎怀里,闭着眼睛。炭治郎低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把柚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触到少年脸颊上那层细密的、如同蛛网一般的纹路,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炭治郎想不起来。也许是最近几天,那些纹路从皮肤下面隐隐透出来,像是瓷器上的裂痕,生怕稍微用一点力,他就会碎掉。 虫柱蝴蝶忍来的时候带了整整一箱药剂。 她先是给柚做了细致的检查,一一记录下来。柚全程没有任何反应,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身体机能在持续衰减,”蝴蝶忍合上记录本,声音平静得几乎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但是找不到明确的病因。” 她配了几副药剂,大部分是口服的,炭治郎和实弥轮流给柚喂药,可是那些药汁灌进去大半,又被他无意识地吐出来小半,真正吸收的少之又少。 蝴蝶忍站在廊下,看着屋内昏黄的灯火在柚的脸上跳动,那张年轻的面孔安静得过分,像是随时都会消失。 她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药箱的提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有些话,说出来除了让人更难过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第438章 肆虐的山火 后来柚被送到了产屋敷宅邸。 主公大人亲自来看过了,坐在柚的床边,温和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他脸上。这时,柚忽然动了一下,像是终于从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浮了上来,睫毛颤了颤,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 他的视线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一团暖黄的光,和一个模糊的轮廓。他不确定那是谁,只知道那个方向的温度让他觉得安全,于是他用尽了仅剩的一点力气,脑袋朝那个方向蹭了蹭,额头抵上了一块柔软的衣料。 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柚在那个动作里彻底放松下来,再次陷入了昏迷之中。 他没有看到的是,产屋敷耀哉在他重新闭眼之后沉默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浮动着某种沉重的东西,最终只化为一句极轻极淡的低语:“辛苦你了。” 太辛苦了,这孩子。 柚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虚空之中,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我这是怎么了?】 他的意识迟钝地运转着,像老旧的齿轮重新开始转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一个几乎已经被他彻底遗忘的存在。 系统952。 952卡顿了一下,【宿主,脱离程序已经启动】 柚愣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明明还没有找到青色彼岸花,好感度就已经……】 952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艰难地斟酌着什么。【那时候我被关小黑屋了,所以……】 所以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柚想起了那几场昏天黑地的纠缠的情事。记忆从被封锁的角落里涌出来,断断续续地拼成画面。无惨冰冷的指尖,无惨近乎偏执的眼神,无惨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还有那无法挣脱最终只能任由身体记录下每一道痕迹的漫长过程。 原来好感度在那时候就已经达标了。 算了,反正任务是完成了。本以为只能走到这里,没想到还是让他成功了。 他应该高兴的。他确实在高兴。 可他同时也在迟疑。 脑海里浮现出许多张面孔。不死川实弥皱着眉给他拍背的样子,炼狱杏寿郎用那只滚烫的大手托着他的后脑勺,炭治郎红着眼眶给他擦脸,主公大人温和地注视着他。 还有那一张苍白的脸,近乎透明的皮肤,血红色的眼瞳,映在瞳孔深处的属于他的倒影。 那张脸上很少会出现真正的温柔,却在他离开那一刻里浮现出了一种连其主人都未必能辨认的神情。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指缝间不可挽回地流失,而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抓紧。 如果他走了,那无惨就是彻底一个人了……柚有些迟疑。 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他还想再见见无惨。 --------------------- 无惨此刻正在无限城内发狂,他杀了好几个没用的属下,惹得众鬼战战兢兢,抖如筛糠,生怕下一个死的就会是自己。 剩下的鬼跪了一地,没有敢抬头的。 无惨站在最高处,逆光将他的身形勾勒成一个修长而危险的剪影。他的脸隐没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血红色的虹膜里像是有岩浆在翻涌,目光扫过之处,连空气都像是被点燃了。 那张脸依旧是美的。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缺。可此刻笼罩在这张脸上的是某种令人脊背发凉的暴烈。像一场正在肆虐的山火,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双眼睛下面是一道微微上扬的嘴角。他在笑。 可那笑意丝毫没有抵达眼底,反而让整张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让人毛骨悚然的违和感。 他正在生气。非常,非常生气。 “呵。” 一声轻笑从那张薄唇间溢出,轻飘飘的,落在大厅里却重逾千斤。 让他走他还真敢走啊。 那双眼睛里的风暴越来越浓烈,血色的光几乎要从瞳孔中溢出来。 他走下台阶,步履从容,衣摆轻轻晃动。 忘记自己是他的仆人了吗? 这个词在脑海中出现的瞬间,无惨自己都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违和。仆人,他用的是这个词。 柚是他的仆人吗? 无惨停了下来,站在大厅中央,四周的鬼像是退潮的海水一样远远避开,给他留出一大圈真空地带。没有人敢靠近,没有人敢出声。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苍白修长的手指。 此刻他就是觉得自己指尖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指缝间流失。 ……他不愿意承认那是什么。 更不愿意承认自己对他束手无策。 无惨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的画面让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柚最后一次看他的眼神,那双眼睛已经没有了光。 像一个冰冷的木偶。 那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刀,捅进无惨的胸腔,钝痛和灼烧感同时炸开。他没有表现出来,脸上甚至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可他的指甲已经嵌进了掌心,在皮肤上留下几道月牙形的凹痕。 “想走就走吧。”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可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是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出卖了他内心深处的某种动荡。 他想起柚和鬼杀队那些人待在一起的画面。 那些人可以靠近柚。可以触碰柚。可以让柚露出那种毫无防备的、柔软的表情。 什么时候那些人在少年心中有那么重的份量了? 什么时候那些人越过了他的位置? 无惨猛地抬手,朝身侧的立柱拍出一掌。轰然巨响中,整根石柱炸裂成无数碎片,碎石四溅,砸在地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跪在附近的鬼被碎石击中也只能咬牙忍着,连躲避都不敢。 鲜血。他需要看到鲜血,能让他此刻胸腔里那股烧灼感暂时被浇灭。 “既然愿意跟鬼杀队的人混在一起,”无惨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那就永远不要回来了。” 他说得好像柚会回来一样,好像他还有资格决定什么,难道……那个人还会主动走回到他身边吗? 无惨嗤笑了一声,这一次的笑意终于切切实实地抵达了眼底,是某种自嘲的笑。 他想起以前柚问过他的一个问题,那时候柚还愿意窝在他怀里,仰起小脸看着他,问道:“哥哥,你有过想要留住的东西吗?” 他当时没有回答。因为他觉得这个问题毫无意义。他是鬼舞辻无惨,他想要的东西从来不需要“留”。 可现在,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开。 无惨站在原地,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他的影子被灯火拉得很长,孤零零地铺在地面上,没有第二个影子与他交叠。 他忽然觉得这座城很大。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跪在地上的鬼以为时间都凝固了。 没有人敢抬头去看他的表情。 如果他们敢,他们也许会看到一种从未在鬼舞辻无惨脸上出现过的,极其短暂又极其陌生的神情。 第439章 纡尊降贵 鬼舞辻无惨最终还是决定去看一下。 这个决定他自己都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已经放任他回去有些时日了。 以他的脾性,本不该如此纵容。不听话的,闹脾气的,换作任何其他鬼,他早已让其灰飞烟灭了。 但柚不同。 无惨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不同,又为什么会同意。也许是那个夜晚,月光落在少年苍白的脸上,蛛网般的纹路蔓延开来,少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可笑。” 无惨低声说出这两个字,不知道是在评价自己,还是在评价这个糟糕的决定。他站起身来,黑色的和服如水般流淌,卷发在暗色中泛着幽光。 只此一次,他告诉自己,纡尊降贵地,他去看一眼就回来,仅此而已。 产屋敷的宅邸坐落在深山中,被层层叠叠隐密的布置保护着,但对于鬼舞辻无惨来说,这些都形同虚设。 他出现在庭院中时,正是黄昏与黑夜交替的时刻。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正在消退,暮色四合,像是为他铺就的帷幕。 “鬼舞辻无惨来了!!保护主公大人!” 无惨甚至没有抬眼,只是站在那里,周身就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飞鸟都远远地绕开了这片区域。 鬼杀队的众人怎么也想不到,他们费尽心力寻找的鬼之始祖会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个名字压在每一个人心头,像一座大山。 而当那个男人真的出现在他们眼前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凭借他们所有人的力量,能不能就此将鬼舞辻无惨终结? 柱们率先赶到。 风的呼啸声中,不死川实弥第一个落在庭院中央,白色头发的发梢在气流中翻飞,伤疤密布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甘露寺蜜璃的粉色长发在风中飘扬,她握紧了刀柄,伊黑小芭内无声地落在她的身侧,日轮刀已然出鞘,寒光闪烁。 时透无一郎面无表情地站在屋顶,眼眸冷冷地注视着下方。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高大如山的躯体微微前倾,即便双目失明,他的感知已经牢牢锁定了来者的方位。 一柄柄日轮刀出鞘,刀刃的颜色各异,映照着各自的呼吸法。 水蓝色的如水波荡漾,炎红色的如烈焰翻涌,青白如疾风乍起。 这些刀光对准了同一个人。 无惨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 他甚至没有做任何防御的姿态,像是一个来看风景的贵公子,而不是被多柄利刃指着的鬼。 这些猎鬼人在他漫长的生命中不过是一茬又一茬的杂草,拔了又生,生了又拔。他们中的每一个都自称要消灭他,每一个都抱着必死的决心,然后每一个都以一种令他感到厌倦的方式死去,不值得在意。 他此行也不是为了他们。 “叫他出来见我。”无惨开口道,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感。 仿佛他不是闯入敌营的鬼,而是前来视察的主君。 自己能主动来找他应该开心坏了吧,无惨调整了下自己的表情。 柱们面面相觑。 他?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无惨指的不是主公大人,而是那个已经病歪歪的少年。 不死川实弥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罪魁祸首,语气很冲:“不就是你把他害成这样的吗?又来找他干什么?”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憎恶,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有赤裸裸的杀意。 无惨皱了皱眉。 他没有理会不死川,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对方。一个蝼蚁的叫嚣根本不值得他屈尊回应。 “他怎么了?”无惨皱了皱眉,抓住了话里的重点。 如果这世上还有谁称得上“熟悉”无惨的话,大概能察觉到那平静之下的细微裂痕。 之前柚在无限城因为跟他闹别扭,闹脾气,不愿意进食,心中有障碍才会逐渐虚弱,所以他才放他回来,回到了他魂牵梦萦的鬼杀队,那他的情况应该会好转才对。 那些猎鬼人虽然愚蠢,但照顾一个病人应该还不至于出什么差错。只要他愿意吃东西,那些蛛网般的痕迹会慢慢消退的。 而此刻,不死川实弥的那句“不就是你把他害成这样的吗”像一根刺,他没来由地烦躁起来,耐心逐渐消退。 鬼杀队的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无惨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又在数丈之外出现。 “站住!” 不死川实弥第一个追了上去,但即便是速度很快的风柱,也只能勉强看到那道黑色的残影一闪而过。 无惨几乎是鬼魅般地穿过了廊道,庭院。 太嚣张了。 这是所有柱心中同时涌起的念头。鬼舞辻无惨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在鬼杀队的领地里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像是踏入自家的后院一般随意。 而更重要的是—— 柚独自一人在后院。 无惨循着熟悉的气息前进。 像是有什么线连在他和柚之间,无论距离多远,他都能够准确地找到方向。 人类的寿命太短,短到在他的时间尺度里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点。但他记得那个片段——柚跟在他身后,气喘吁吁地喊他“哥哥”。无惨回头看了一眼,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一整条银河。 无惨的手停了一瞬,然后他拉开了门。 他的瞳孔骤缩。 柚窝在被褥里,像是一朵被风雨打落的花,被子只盖到胸口,露出过分瘦削的肩膀和锁骨。他的脸几乎没有血色,皮肤下面那些蛛网般的纹路没有消退,像是某种无声的、缓慢的崩解。 无惨一步跨到柚的床铺前,俯身将那个轻得像一片羽毛的身体捞进怀里。 太轻了。 轻得让无惨的手臂都不知道该用几分力气,因为他害怕稍微用力,就会把怀中这个人捏碎。 他一只手拍了拍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颊,指腹触到那些纹路时微微一顿。 “柚。”他的声音很低。 没有回应。 “醒醒。” 他拍了拍脸颊,力度比刚才大了一些。那双眼睑没有动静,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怎么会这样? 第440章 你来看我啦 无惨在那短暂的瞬间里大脑飞速运转。柚走的时候虽然虚弱,但远远没有到这个地步。回到鬼杀队之后,他就应该逐渐好转才对。那到底是什么环节出了问题? 一定是那群人对柚做了什么! 猎鬼人对鬼的仇恨无惨太了解了,本来他就不同意柚去鬼杀队,他们怎么可能真心接纳一个天敌成为同伴? 是柚的天真让他回到了这个充满敌意的地方,而这些人…… 无惨将柚稳稳地抱在怀中,感受到怀里的躯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那颗头颅靠在他的颈窝处,微弱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皮肤。 无惨几个跃起,黑色的身影如同大鸟般掠过,又稳稳地落在庭院中央,与追上来的众人对峙。 各式日轮刀重新对准了他,围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但没有人贸然出手。 他们看到了无惨怀中的少年,少年苍白的面容和蛛网般的纹路让众人脸上神情复杂。 甘露寺蜜璃先是惊讶,随后红了眼眶,不死川实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就知道猎鬼人不会有这么好心。” 无惨的声音响起,那声音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轻蔑的,而是压着某种浓烈的情绪,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铅云低垂,空气中带着令人窒息的重量。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双眼睛的颜色似乎比平时更深,瞳孔深处有暗红色的光在涌动,像是被压抑的岩浆随时都会喷薄而出。 “说!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没有人回答。 “他要是好不了,”无惨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在场所有人的脊背都蹿上了一股寒意。 那种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注定的结局,“我要你们所有人一起死。” 无惨的声音甚至带着一种可怕的平静,但那双眼睛出卖了他。 暗红色的瞳孔边缘在微微震颤,是某种被压抑到极限的,即将爆发的毁灭欲。他怀抱着柚的手臂纹丝不动,但他周身的气场已经变了。 “这话应该对你自己说吧!” 不死川实弥的怒吼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的脸上满是愤怒,那种愤怒并非凭空而来——在他们眼中,柚的悲剧,柚的痛苦,源头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是他亲手将柚变成了鬼,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他又来倒打一耙,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 众柱的脸上都染上了愤怒。 伊黑小芭内的蛇在他肩头嘶嘶地吐着信子,刀尖稳稳地指向无惨。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口中诵经的声音低沉而悲悯。 庭院中的气氛绷到了极致。 夜色笼罩下来,廊下的灯笼投下摇曳的光。风吹过庭院,竹筒敲石的“叩”一声声响,像是在为这场一触即发的大战倒计时。 “唔……”一声极轻的呻吟响起,那声音小到几乎可以被忽略,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错过。 所有的目光同时汇聚到了同一个方向。 无惨低下头。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就垂下了目光。 那一刻的时间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长,长到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沉沉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在他耳中放大,大得像擂鼓。 柚的眼睑微微颤动。 那颤动极其细微,像是蝴蝶破茧之前翅膀的第一次扇动。 浓密的,微微卷翘的睫毛轻轻抖了抖,在眼下投下的阴影也随之晃动。 然后,有朦胧的光从缝隙中透了出来。 无惨没有眨眼。 千年的生命中,他经历了无数个瞬间,无数个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瞬间。 但这个瞬间不一样。 眼睑终于缓缓抬起,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露了出来。 那是怎样的蓝色啊,像深秋的最后一片叶子被雨水洗过之后反射出的微光,是一种近乎透明,薄如蝉翼的蓝。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不应该存在于这个满是血与恨的世界里,干净到让看的人心里会泛起一种莫名的酸涩。 但那蓝色同时也是脆弱的,双眸的瞳孔涣散着,没有焦点,仿佛意识还没有回到这具躯壳里,人还悬在半梦半醒的边界上,摇摇欲坠。 无惨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仿佛害怕自己会成为压垮怀中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那双蓝色的眼睛慢慢地有了焦距,像是有人在一汪死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水底的景物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瞳孔先是微微缩小,似乎在适应光线,然后慢慢地转了一下,看向了抱着自己的人。 那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表情。 连困惑都只有最初的那短短一瞬,然后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了,柔软的、温暖的、无比真实的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没有人会错认。 带着一种纯然的甜美,仿佛时间从未流逝过的天真。 那是柚还不是鬼,一切都还没有破碎的那个遥远的时间段,柚曾经有过的笑容。 “你来看我啦。” 声音很小很小,但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在说“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那双蓝眸微微弯了起来,映着头顶的星光,映着无惨的面容。 然后柚喊出了那个称呼,让无惨每一次听到都会产生一种无法解释的情绪波动。 “哥哥。” 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千年的枷锁,落在无惨的心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回响。 风吹过,带着夜晚的凉意,但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连不死川实弥都沉默了下来,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柚艰难地抬起自己的手臂,抓住了无惨胸前的衣物,无惨才发现柚的手指已经是透明样的了。 第441章 别忘了你的目标 无惨脸色一变,柚阻止了无惨想说的话,用哀求的眼神,那种哀求的意味浓烈,比任何泪水都让人心碎。 无惨噤了声。 柚的眼睛微微弯了弯,仿佛得到了什么珍贵的礼物。他的头靠在无惨的肩窝里,呼吸微弱的像风中摇曳的灯。 “哥哥……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想看到我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一下,要喘很久的气。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少年的身体在无惨怀里蜷缩了一下,肩膀抖动像被雨淋湿的幼鸟。咳完之后他的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 但他还是坚持要说下去。 无惨的喉头动了一下,有些酸涩。 他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那感觉陌生到了极点。 “怎么可能。”他说。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不想看到你。 “你那时候骗我了。” 柚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无惨看着怀里的人,那张脸已经白到几乎和月光融为一体了,蛛网般的纹路太密了,让人想起干涸的河床。 “嗯。”他爽快地承认了,他想赶紧带柚离开,这世界上有没有谁知道柚这种情况? “我故意的。”无惨又补了一句。 我不知道别的方法,我不知道要怎么让你听我的话,我以为这是最快的方式,我没想到你会因此离开。 这些话无惨没有说。 柚释然一笑,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 “哥哥太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像是在指责,倒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我真的相信了……” 柚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轻得像一片叶子在落地之前的最后一次飘摇,他的眼睛望着夜空。 “我是真的把大家当成朋友的,不管这在你看来有多么不可思议,所以……”他顿了顿。 那短暂的沉默里,无惨看到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接下来的话。 所以当你告诉我炼狱杏寿郎已经死了的时候,我崩溃了,我终于意识到,我在你心里从来都不是一个可以让你为了我而做出任何退让的存在。 柚没有说出口,但无惨好像听到了。因为他的下颌再次绷紧了,那条线状的肌肉在皮肤下面微微跳动了一下,像一个无声的信号。 “我那时候是真的生气了,哥哥对不起。”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连无惨都怔了一瞬。 对不起? 不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柚在对他说对不起。 “我只考虑了自己的感受,没有顾及到你的心情。” 柚的眼睛望着他,那里面有一种认真到几乎虔诚的光芒。他是认真的,他真的认为自己做了需要道歉的事。 “对不起。” 又是一句对不起。 “我一直想和你道歉,现在终于能让你听到了……”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他的嘴唇在动,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只是想在最后的最后,把心里积攒了那么久的话全部倒出来。 “如果我不在了,哥哥会觉得孤单的吧。” 柚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好像他已经接受了“自己会死”这个前提,他在用一种近乎安慰的口吻,在安抚一个他无法再陪伴的存在。 “不要放弃。别忘了你的目标。” 他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在一条很长的隧道里回荡。 “找到青色彼岸花,彻底克服阳光的弱点,尽情享受自己的人生。” 不再有任何弱点,不再惧怕病痛的折磨,可以永远站在太阳底下。 柚觉得这个目标很好。 他真心这么觉得。 他知道无惨有多羡慕那些可以在白天自由行走的人类,知道无惨在月夜里看着远方的灯火时,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的光。 他希望无惨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哪怕他看不到了。 柚此刻只想自私地和相处那么久的无惨最后说说话,他不想有太多顾虑,他不想再考虑不同人的立场,他是一个快死的人了——不,快死的鬼。他有权利在死之前,说一些想说的话。 “哪怕没有我陪着,你要照顾好自己,这对你来说一定很简单吧。” 这句话的最后几个字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了。 少年的眼睛还睁着,但那里面的光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像是黄昏时分天边最后的一抹霞光,你盯着它看的时候,它还在那里,你眨一下眼睛,它就淡了一点。 那双眼睑落下来的时候,只能从中透出一线极细极细的蓝色。 抓着无惨衣襟的那只手,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 那只手无力地垂落下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短短的弧线,然后搭在了身侧,不动了。 柚的眼皮终于完全合上了。 无惨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动。 他的心脏还在跳吗?他不知道。 他只感觉自己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像是有人把他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感知都塞进了一个密封的盒子里,然后那个盒子沉到了最深的湖底。 这种怀里的人不再呼吸,不再说话,也不再用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恐惧是从很小的一处地方开始的。 像是墙壁上最初出现的那一道裂缝,细小到可以忽视,忽视它也不会立刻倒塌,但它就在那里,一直在那里,慢慢地、安静地扩大着。 无惨的手指开始发抖,他用力握紧了柚的肩膀,那种力道大到如果柚还活着的话一定会喊疼。 但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了一下,像一个人偶。 “别说这些傻话了,我会找人治好你!”无惨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他的音量比他平时说话高了不止一倍,他尝试用声音来掩盖内心某种正在崩塌的绝望。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擅自离开,听到了没有!” 他在对谁说话? 柚的眼皮好重。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有什么力量正在把他往上拉。无惨的声音,风吹过庭院的声音,远处有人哭泣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 无惨在说什么? 听不清了。 然后意识彻底沉了下去。 鬼杀队众人看到无惨的表情变了。 不,不止是表情变了,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如果非要说的话,就像是一栋看起来完好无损的建筑,你在某一刻忽然发现它的地基已经全部碎了,坍塌已经发生了,从最深处、最核心的地方,彻底地不可逆地碎了。 无惨的眼睛瞪得很大,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在疯狂地震颤。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出来,他的下颌在抖。 他在柚的耳边说了什么。 没有人听清。 他的嘴唇贴着柚的耳廓,那两片唇在颤抖,然后他抬起头。 那一瞬间,不死川实弥后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他想后退,而是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那是刻在每一个生物基因深处最原始的警报。 那张脸上承载的东西已经超出了能描述的范畴,一张所有伪装都崩塌了的脸,失控的,野兽般的狂怒与痛苦。 下一秒无惨的身影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小片被压弯的草叶,和空气中残留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众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庭院里静得像一个墓穴。 甘露寺蜜璃的眼泪终于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落在她的刀柄上,她用手背去擦,但眼泪太多太急,怎么都擦不完。 伊黑小芭内没有说话,一直缠在他肩膀上的蛇盘了起来,一动不动了。他将手安慰似的搭在甘露寺蜜璃肩头。 不死川实弥站在原地,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看着无惨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眉眼间好像多了一丝悲伤。 炼狱杏寿郎转过了身,他走了几步,停下来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走过了长廊,直到所有人都看不到他了,他才停下来。他靠着廊柱,仰起头看着夜空。 月亮很圆。 星星很多。 他盯着那些星星看了很久,然后闭上了眼睛。 众人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第442章 我让你骗回来 无限城的某处,无惨正抱着那具躯体,像抱着一个坏掉的钟。 他还在等它走。 他等了很久。 钟没有响。 无惨罕见地觉得有些冷。他怀里还搂着一个小小的身体。 他把所有的药理专家都抓来了。 那些鬼有的活了上百年,有的活了数十年,每一个在药物学上都堪称鬼才。 此刻他们跪成一排,头磕在地面上,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们面前的鬼王比往常任何一次露面都要可怕,没有人敢抬头,他们都不想在这位大人面前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必须治好他!”无惨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治不好他,你们就都不用活了。” 柚的头靠在他的臂弯里,脸朝着他的胸口,像是一个正在安睡的毫无防备的孩子。 他的头发散落在无惨的衣袖上,那些蓝色的发丝失去了以往的光泽。 无惨现在的样子比任何被他处决的鬼都要骇人。 他的身体正在经历某种剧烈的代谢变化,皮下的血管在一根一根地爆裂,又迅速恢复。 他卷曲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庞。 某种情绪在他的瞳孔里燃烧着,烧得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变成了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红。 那些专家们一个个地上前,一个个地诊断,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出同一个答案。 “大人……这个……” “以我们的能力……实在是……无能为力……”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无惨听完了最后一个。 他没有杀人。 他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说了两个字:“滚蛋。” 那些鬼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门口。 房间空了。 只剩下无惨,和怀里那个再也不会动的人。 他忽然觉得这一定是柚想让他着急使的诡计。 是的,一定是这样。 柚在无限城的时候不是就喜欢跟他闹别扭吗? 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不吃饭不说话也不理他。 这次一定也是一样的。 柚只是换了种方式,一种更极端的,能让无惨彻底崩溃的方式,试图来让他知道他做过的事有多么过分。 这很合理。 调皮的孩子。 “柚。”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柚的耳朵。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怀里的这个人才能听到,如果她还能听到的话。 像是一个人在往海里投掷漂流瓶,明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还是忍不住在扔出去的那一瞬间,对着瓶子轻声说了一句“拜托了”。 “我知道你在装。”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耳廓,声带的震动通过皮肤的接触传递过去。他的声音发颤,那种颤不是刻意的,而是无法控制的。 “如果你就是想让我着急,我承认,你成功了。” 他把脸埋进柚的颈窝,鼻尖抵着那冰凉的皮肤,他的呼吸急促而灼热。 “现在你可以醒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几乎是破碎的。 没有回应。 什么都没有。像是一尊蜡像,一幅画,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皮囊。 无惨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力道大到指节发白。 “你不是想交朋友吗?”他的声音更低了。 “我不杀你的朋友好不好?我也不让其他人杀。” …… “你现在是要逃离我吗?” “我不允许。”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强硬起来。 “我不允许听到没有?我不允许。” 柚的身体柔软地顺从地承受着这一切。 那种顺从让无惨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他还是不放弃。 他把柚的身体稍微放平了一些,一只手撑在柚的头侧,另一只手轻轻地抚过柚的脸颊。从额头到眉骨,从眉骨到下颌线,他的指腹一寸一寸地滑过去。 “你不是说我骗了你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入睡。 “好,我让你骗回来。你说什么我都信。” 他的拇指停在柚的唇边,那里曾经有笑容,现在那条曲线消失了,变成了一条毫无波澜的直线。 无惨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然后他俯下身,嘴唇轻轻地贴在了那条线上。 他的嘴唇贴上来的那一瞬间没有任何温度的,柚的唇也是冷的,两个冷的东西碰在一起不会产生任何温暖。 但他在那一刻感受到了一种“这是最后一次了”的预感。 他直起身的时候眼眶红了,无惨的目光重新落在柚的脸上。 那张脸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么白,那么安静,那么遥远。 他盯着那张脸,等待那个他期待了千万次的奇迹。 睫毛的颤动,眼皮的扬起,那双蓝色的眼睛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懵懂,然后慢慢地聚焦,慢慢地认出他,慢慢地弯起来,弯成一个让他心脏发紧的弧度。 一秒。 五秒。 一分钟。 什么都没有。 柚没有醒来。 那双蓝色的眼睛不会再睁开了。 无惨的烦躁终于压不住了。 当所有的替代方案都用尽了,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斩断了,最后的希望也被时间碾成了粉末—— 怒火终于从那些裂缝中喷涌而出,像岩浆冲破地壳,像海啸吞没堤岸,之前的压抑在这一刻全部偿还。 “适可而止吧!” 他的声音嘶哑地吼了出来,对整件事,被命运戏弄,被他自己亲手造成的这一切。 他的手猛地拉开柚颈侧的衣领。 布料被扯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裂开,像是一声尖利的尖叫。 那些蛛网般的纹路从锁骨一直蔓延到更深处,在青白色的皮肤上纠缠着、蜿蜒着。 无惨的瞳孔里映着那些纹路,那些纹路像是一条条懒洋洋的蛇,在他的注视下安静地盘踞着。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挤出来的气声,颤抖着:“这样你也无所谓吗?” 然后他覆了上去。 带着一种“如果你还活着你一定会推开我”的疯狂赌注。红痕一个接一个地落下来,在那些蛛网般的纹路上方交错着,像是一场野蛮的占有。 无惨喘着粗气,他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又急又重。 他还在仔细观察。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柚的脸,盯着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孔。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期待。 等柚的手臂抬起来,软软地推他的胸口,用那种又委屈又无奈的,带着一点撒娇意味的语气说一句:“哥哥,你弄疼我了。” 他甚至做好了被指责的准备,柚扬起下巴,明明眼眶红红的但绝不承认,嘴唇微微嘟起,用那种自以为很凶其实一点杀伤力都没有的眼神瞪着他,说:“你每次都这样,太粗暴了。” 他会在那个时候怎么做? 他会面无表情地说一句“别闹”,然后把柚搂得更紧一些。 那些画面如此清晰,如此生动,像是发生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的真实事件,而不是他的幻想。 可终究什么也没有等到。 像是一个故事,写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个字,然后合上了书,再也没有翻开的可能。 无惨的动作停了。 他的头慢慢地垂了下去,像一个正在被处决的人,在行刑前的最后时刻终于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那张被头发遮住的脸上爆发出来。 那是悲戚到了极致之后,连哭都哭不出来,只能让声带以笑的方式振动,把所有装不下的情绪一股脑地倒出来。 那一刻,无限城不再是一座城,而是一座为他量身打造的坟墓。 第443章 柚真最乖了 柚睁开眼睛时入目只有一片白白的天花板,像是有人拿了一大桶白色颜料,把整个世界都刷了个干净。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这片纯白,鎏金色的光泽微弱,带着疲惫和茫然。 这里是…… 他慢慢地转动眼珠,动作很缓,视线从天花板移向左侧,白色的墙壁,床头柜上面放着一只透明的水杯,再往下,他看到了一个人。 女人趴在床边呼吸绵长而均匀,像是在这里睡了很久。她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女人的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小截侧脸,皮肤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妈妈。”声音细若蚊呐,连柚自己都怀疑有没有发出声音来。 可就是这轻得不能再轻的一声呼唤却像是什么神奇的咒语一般,女人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是一种几乎称得上动物本能的反应,仿佛在沉睡中也一直绷着一根弦,随时准备捕捉从床上传来的任何一丝声响。 她从睡梦中猛然惊醒,抬起头来,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就已经脱口而出:“宝宝!” 伦子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显然根本没有好好睡过觉。她先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柚手边的输液管,床头监测仪上跳动的数字,这是她每次醒来都会做的事,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然后她才对上了那双眼睛。 鎏金的,漂亮得像宝石一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安静地,带着孩子对母亲的依恋望着她。 伦子整个人都呆住了,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连呼吸都忘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反反复复好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她是在做梦吗? 她已经做过无数这样的梦了,梦里柚真睁开眼睛,叫她妈妈,对她笑,说“我饿了”,每一次她都哭着从梦里醒来,面对的还是那张沉睡的面孔。 “妈妈……”床上的少年又唤了一声,声音沙哑,眼皮也沉沉地垂着,显然清醒对他来说是一件极其耗费力气的事。但他还是努力睁着眼睛,嘴角甚至微微弯了弯,像是在安慰她。 伦子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根本止不住。她猛地扑了上去,又在快要碰到柚的时候猛地停住,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易碎的瓷器一样。 “柚真……宝宝……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妈妈不是在做梦吧……”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哭得不成样子,眼泪顺着柚的手背往下淌,是滚烫的。 她被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然后猛地想起什么似的,腾地站起来,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她几乎是跑着冲出了病房,走廊里回荡着她的声音:“医生!医生!我儿子醒了!他醒了!医生——” 柚听着妈妈的声音,中间混杂着凌乱的脚步声。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想:原来这里是医院啊。 巨大的疲惫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一波一波地淹没他的意识。他的眼皮沉得撑不住了,视线一点一点地模糊,最后的世界在视野里缩成了一个明亮的小点,然后归于黑暗。 他不知道的是整个医院都炸开了锅。 主治医生几乎是飞跑着冲进病房的,后面跟着一大串护士,像母鸡带小鸡一样浩浩荡荡。 走廊上的病人家属纷纷侧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样医生,他刚刚醒了,还叫了我两声妈妈,然后又睡过去了,他是不是——”她的声音发着抖。 医生直起身子,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了一种伦子从没见过的表情。 那种表情很复杂,有惊喜,有兴奋,还有一种专业人士面对超出认知范畴的现象时才会有的困惑。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说:“越前太太,患者的意识确实恢复了,他现在只是又进入了睡眠状态,并不是昏迷。这是非常好的现象。” 他又翻了翻柚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的反应,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说实话,这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患者之前的情况您也知道……我们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他不仅醒来了,各项生命体征也比之前稳定了很多。这简直是个奇迹。” 伦子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消息传得很快。 越前南次郎来的时候,站在病房门口踌躇了好久才迈步进来。他的眼眶红红的,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像是从什么地方匆匆赶来的。 他走到柚的床边站在那里,看着小儿子苍白的小脸,瘦削的下颌线,嘴唇抖了好几下,最后憋出一句:“臭小子,睡了这么久,终于舍得醒了。” 少年墨绿色的头发已经长了许多,但被打理的很好,搭在肩膀两侧。曾经的伤痕在时间的流逝中都已痊愈,但是人们心中的伤还要很久才能愈合。 柚再次醒来是第三天的事,这一次他醒得比上次久一些,虽然还是没什么力气,但已经能断断续续地说几个完整的句子了。 南次郎坐在床边,难得地没有看报纸也没有看电视,就干坐着等。等这个多灾多难的小儿子睁开眼睛看着他的时候,这个曾经在球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声音都在发颤。 “柚真,”他说,脸上的表情是柚从来没有见过的认真和愧疚,“爸爸对不起你。那次……是爸爸没保护好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一样,说不下去了。他垂下头,肩膀微微发抖,这个向来把一切都看得云淡风轻的男人,终于在儿子面前露出了他藏了很久很久的脆弱。 柚安静地看着父亲,“爸爸,没事的。” 南次郎眼眶红得要命,他语气变得有些犹豫,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意味说:“柚真别生气,龙马……现在还在美国参加职业联赛,他那个比赛很重要,时间上冲突了,实在走不开。等比赛一结束他就会来看你的。你哥他其实一直惦记着你,真的。” “我没有生气。” 柚感觉很奇怪,众人对他的态度都小心翼翼的,好像把他当成一个易碎的洋娃娃一般。他又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干嘛要生气呢? 龙马在打职业联赛,那是很重要的事,他总不能让人家放着比赛不打飞回来吧?他又不是三岁小孩,没道理要哥哥守在床边等他醒来。 “好好好,”南次郎连忙点头,脸上的表情近乎谄媚,笑得像是诱拐小朋友买糖的怪大叔,“柚真最乖了。” 柚:“……”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老爸,你真的是我老爹吗?这种“我们宝宝真乖”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他可不是还需要哄的孩子啊! 但南次郎没有接收到他眼神里的信号,或者说故意忽略掉了,自顾自地拍了拍他的被子。 第444章 回家喽! 柚再次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感觉身体轻快了许多,疲惫感消退了大半,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转转手腕,床头监测仪上跳动的数字稳定而有力,像是某种好兆头。 伦子端着一碗粥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儿子正试图自己坐起来的画面。 “柚真!”粥碗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伦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一手稳住粥碗,一手轻轻按住柚的肩膀,“刚醒过来就乱动,躺好躺好。” “妈妈,我已经躺够了。”柚的声音还是有点哑,但比之前有力气多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孩子才有的理直气壮,“我感觉好多了,真的。” 伦子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确实比她记忆中好了许多,墨绿色的头发被伦子梳成了松散的辫子搭在身后,发尾微微卷着,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越发精致小巧。琥珀色的瞳孔清澈透亮,像两颗打磨好的宝石,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 “那也不行,慢慢来。” 伦子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小心地在他背后垫了两个枕头,这才勉强同意他半坐起来,“医生说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静养,不能太劳累。” 柚没有再争辩,乖乖地靠在那里,眨巴眨巴他的大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想吃”两个字。 伦子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来,张嘴。” 柚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他是想说“我自己来”,但看到妈妈那双暗含期待的眼睛,那句话在舌尖上转了个弯又咽回去了。 他张开嘴把粥含进嘴里,温热的粥带着米的香甜滑过喉咙,是久违的属于家的味道。 伦子一勺一勺地喂,柚一勺一勺地吃,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病房里安安静静的。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柚还有些意犹未尽地看了看空碗,伦子立刻说:“不能再吃了,你胃好久没吃东西,一下子吃太多会不舒服。”语气温柔但不容商量。 柚没有反驳,因为妈妈说的有道理。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收回了目光。 伦子把碗放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把梳子,解开柚的小辫子,一下一下地梳理他散开的长发。柚的发丝很软,绕在指间像是春天的柳枝,伦子梳得很慢很仔细,从发根到发梢,生怕拽疼了他。 柚眯着眼睛觉得很舒服,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伦子梳好头发,用一根淡蓝色的发带松松地扎了一个低马尾,让他躺着也不会硌到。 做完这一切,她看了看柚真的脸,他又睡着了,睫毛安静地垂着,嘴角微微上翘,像是什么好梦还没做完。 伦子就那样看了他很久,然后把他的手重新拢在掌心里,握紧。 几天后,柚的身体状况有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转变。 主治医生手里攥着一沓检查报告,呼吸还没喘匀,嘴巴里已经连珠炮似的开始了: “伦子女士你听我说,这个这个这个——你看这里,还有这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伦子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医生,柚真到底怎么样了?” 医生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还是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完全愈合了。我做了三十多年医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我们为他存在的心脏问题反复讨论、反复确认过无数次才最终敲定的手术方案全都不需要了。” “没有任何外力干预,它竟然自己长好了。检查数据在这里,这是一个奇迹。” 伦子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捂住嘴,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剧烈地抖动了好几下,然后转身扑到南次郎怀里,一把抱住了他。 “太好了……你听到了吗……柚真好了……全都好了……” 南次郎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挣扎,而是轻轻拍了拍妻子的后背。 后来医生来做了更详细的检查,结果还是一样。那像是一个被施了魔法的诅咒,在某一个谁也没有察觉到的时刻凭空消失了。所有专家大拿讨论了很久很久才终于敲定的手术方案已经派不上用场了。 伦子后来一个人看着外面被风吹得哗哗响的大树想了很多。 她想柚真小的时候,别的小孩在外面跑啊跳啊,他不能跑,跑几步就会喘,嘴唇会发紫。别的小孩上体育课可以做各种运动,他只能坐在树荫下看着,因为他不能剧烈运动。 小柚真那时候才多大?三四岁吧,趴在幼儿园的围栏上,看着别的小朋友在操场上玩闹,没有哭也没有闹,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伦子去接他的时候看到他那个样子,心里像被人拿刀剜了一块似的疼。 伦子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很快就擦掉了。她转过头,看着里面正在给护士量血压的小儿子,柚真乖乖地伸着胳膊。 伦子心想,她的小儿子从出生起就多灾多难的,老天爷也算待他不薄,把最大的隐患给解决了。那次车祸就是柚真最后的劫难了吧,从今往后,他的生活里就只有平安、健康和幸福了。 再也不要有什么波折了。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不像夏天那么毒辣,暖暖的、软软的,均匀地洒在每一寸土地上。 柚真懒洋洋地趴在南次郎背上,双臂搭在父亲的肩头,下巴搁在对方肩膀上,整个人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他穿着伦子精心挑选的淡蓝色卫衣,帽子上的两个小耳朵竖在头顶,显得那张本就小的脸更加精致。墨绿色的长发随着南次郎的走动一晃一晃的。 “回家喽!”南次郎的声音中气十足。 柚趴在他背上,他的脸本来就小,现在挡去大半更是让人看了心疼,那截露出在卫衣领口外的脖颈细得像是一用力就会折断,雪白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是会发光,眼皮慵懒地半阖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又困了。 第445章 柚真,欢迎回来 南次郎背着小儿子走得很稳,但脚步不由得放慢了一些。背上的重量太轻了,比正常孩子轻了太多太多。 虽然比刚醒来的时候好了不少,但还是让人心疼。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个小儿子喂胖起来。 车子停在家门口,伦子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拉开后座的门。柚在后座上盖着一条小毯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伦子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她弯下腰,轻轻拍了拍柚的胳膊,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婴儿:“柚真,到家了。” 柚皱了皱眉,摇摇头,嘴里发出含混的哼唧声,又软又糯,像小狗撒娇时的呜咽。他把脸往毯子里缩了缩,声音闷闷地从布料里传出来:“唔呜,再睡一会儿……” 伦子差点就心软了。她甚至已经转过头去看南次郎,用眼神问他“要不让他再睡五分钟”,但南次郎已经走过来了,弯下腰,对着毯子里那一小团墨绿色小声说:“柚真,到家啦!你猜客厅里有什么?” 那一小团墨绿色动了一下。 “再不起来的话,惊喜就没了哦。” 毯子被掀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还带着起床气的琥珀色眼睛。眼角泛着红,水雾还没散尽,但里面的光芒已经从迷糊变成了好奇。 “……什么惊喜?” 南次郎大笑起来,伦子也笑着把柚从车里捞出来,但柚已经清醒了大半,双脚一落地就自己站稳了,拒绝了被抱进去的待遇。 钥匙插进锁孔,大门发出一声轻响,向内敞开。 柚看到了玄关处的鞋柜上摆满了鞋子。 家里有人在。 而且不止一个人,是很多人。 柚还愣在玄关,就被伦子牵着手往里面走了。 他抬起头,客厅里站了好多人,基本都是网球部的学长们。 他们每个人都在笑。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微微侧身,给身后的人让出一点空隙。柚看到大家手里都攥着一个彩色的小炮筒。他们的手都放在同一个位置上,握着那个小小的手柄,像是在等待一个信号。 “砰”的几声。 像过年时远处传来的爆竹声,但在柚的耳朵里,那些声音全都融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声悠长的温暖的巨响。 无数彩带从那些纸筒里喷薄而出,五颜六色的,带着细碎的闪光粉末,在空中炸开、旋转。 红的,黄的,蓝的,金的,银的,粉的,紫的——颜色多得柚的眼睛都看不过来了,像一场绚烂到近乎奢侈的流星雨。 他的眼睛被这一刻的盛大晃得眯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睁大。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飞舞的彩带、映着满屋子的人。 所有人的声音汇在一起,像一阵温暖的风,灌进柚的耳朵里。 “柚真,欢迎回来!” 客厅里安静了那么一瞬,只有彩带还在空中慢慢打转,有一根落到了柚的睫毛上,挂了一下才飘飘悠悠地继续下落。 柚发现自己的视线变得模糊了,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在眼眶里打转,鼻子酸得像是被人用拳头打了一下。 他忍了。 ……没忍住。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划过脸颊,在下巴上停了那么一瞬,然后落下去,落在脚边那根金色的彩带上。 客厅里的人都在看着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谢谢。” 柚终于说出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鼻音和哭腔,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然后世界就热闹起来了。 “小鬼,醒了啊。”迹部景吾开口,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下来,“可让本大爷好等。” “算了吧,醒了就好。”忍足侑士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关西腔的尾音,听起来比以前还要沉稳,“大家都等着你呢。” “还有我还有我!”向日岳人从忍足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整个人和记忆中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精力充沛到快要溢出来的样子。他穿着一件亮橙色的卫衣,衬得他那头红棕色的短发像一小团跳动的火焰。 他几步窜到柚面前,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他好几秒,然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瘦了好多。”向日的嘴巴瘪了瘪,“以前你虽然也不胖,但至少脸是圆的,现在尖得像个锥子。”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柚的脸颊。 “不过瘦也没关系,我最近在学做饭,等你好了做给你吃,保证把你喂胖!” 柚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向日前辈会做饭了?” “当然!我可是很厉害的!”向日挺起胸膛,一脸得意。 “他说的是会煮速食面。”忍足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向日猛地转头瞪他:“侑士你闭嘴!” “上次你把厨房烧了的事迹要我说出来吗?” “那、那不是烧了,是锅糊了一点点,一点点!” “消防车都来了。” “忍——足——侑——士——” 柚看着这两个人拌嘴,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大了一些。 客厅里的声音越来越大了,说话声,笑声,椅子的挪动声,杯碟碰撞的清脆声响,有人在喊“谁来帮我开一下这个瓶盖”,有人在喊“蛋糕放这边放这边”,有人在喊“别挤别挤让我拍张照”——各种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地挤满了整个客厅,从敞开的窗户溢出去,惊飞了两只在枝头歇脚的麻雀。 柚被安排坐在沙发上,腿边堆满了花束和礼物盒,琥珀色的瞳孔被客厅里的暖光映得亮晶晶的,像两颗刚被雨水洗过的宝石。他的鼻尖还是红的,但眼睛已经不红了,嘴角微微翘着,整个人看起来终于有了一点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样子。 伦子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穿梭,端茶倒水切水果,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的笑从没断过。 菜菜子在旁边帮忙,两人配合默契。 柚喝了一口蜂蜜水,眼睛弯了弯,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傍晚的时候,客人陆续散了。 “开不开心?”伦子问。 柚点了点头,含混地“嗯”了一声。 伦子笑了,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时一模一样。柚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睫毛轻轻颤了颤,呼吸变得均匀。 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橙红色的晚霞从西边的天空渗进来,把客厅里的墙壁染成了温柔的橘色。 伦子看到柚的嘴巴在动,凑近了才听到少年在梦中的呢喃:“哥哥……” 第446章 是我啊,笨蛋柚 柚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耳朵上湿湿的,像是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在细细地舔舐他的耳廓。 那种感觉很奇怪,说不上难受却让他的头皮一阵阵地发麻,像是细小的电流从耳朵一路窜到了脊背。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对方却不依不饶地跟过来,含住了他的耳垂轻轻吮吸。 柚在睡梦中皱起眉,含混地“唔”了一声,脑袋往另一边偏了偏。可那个温热的触感如影随形,在那一小片敏感的皮肤上反复流连。 他终于忍不住动了几下,挣扎着睁开眼睛。 视线还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薄雾。他只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正挡在眼前,侧着身体,发丝几乎要蹭到他的脸颊。 那人微微低着头,唇瓣正含着他的耳垂,温热的呼吸全扑在他的颈侧,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柚吓了一跳,他猛地伸手抵住对方的肩膀,另一只手慌忙捂住了自己湿漉漉的耳朵,耳垂上还残留着对方唇齿间的温度。 “唔……不要……”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是在撒娇。 那道身影顿了一下,终于稍稍退开了些距离,却没有完全松开对柚的桎梏。 柚能感觉到他的手还撑在自己身侧,将自己整个人都笼在了他的阴影里。 “是我啊,笨蛋柚。” 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低沉又好听,带着少年人清冽的尾音,却比记忆中多了几分沉稳和磁性。 借着床头那盏调得极暗的台灯,柚终于看清了面前人的模样。 那人有着一张线条分明又不失少年感的俊朗面孔,眉骨微微隆起,往下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此刻正半眯着,眸底沉着浓烈的情绪。 还有那头和他如出一辙的墨绿色头发,不过比他的更短,发尾带着几分随性的凌乱,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逼人。 “终于愿意醒了。”越前龙马低声说着,像是等了太久太久,久到耐心都快被磨光了。 柚瞪大了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一瞬间亮了起来,澄澈透亮。 他的五官比龙马要柔和许多,眉眼间少了那份凌厉的攻击性,多了几分柔软的精致。 唇形也偏薄,微微抿着的时候像是一朵还没完全绽放的花。此刻那唇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露出一点贝齿,整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龙马!你回来啦!”柚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身体下意识地就想往前扑。 龙马握住他伸过来的那只手,拇指在他细嫩的掌心不紧不慢地摩挲了一下。他的掌心因为常年握拍而覆着一层薄茧,此刻那种粗糙的触感格外鲜明。 柚还没来得及收回手,龙马就已经张开五指,牢牢地嵌进了他的指缝间。 十指交握,严丝合缝,像是两个齿轮终于咬合在一起,每一寸空隙都被填满了。 龙马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轻而易举地将柚的手整个扣在了掌心里,像是怕他逃开似的。 柚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总觉得龙马的力气比以前大了很多。 “龙马……”他小声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茫然和无措,他突然想起了南次郎说过的话,“比赛呢?” 龙马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力道,好像只有这样握着才能确认他真的醒过来了,真的还好好地待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的视线落在柚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弟弟的眉眼轮廓,像是要把这些天的空缺全都补回来。 直到柚又眨着眼睛叫了他一声,他才像是终于满意了,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淡然地应道:“赢了。” 轻飘飘的,像是拿下那个冠军本就是应该的事情。 “果然龙马很厉害!”柚由衷地说道,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欢喜。 龙马被这样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轻咳了一声,耳朵尖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从来不在意外界的评价和赞美,可柚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会不轻不重地落在他心口上,砸出一片柔软的涟漪。 比赛一结束他就坐最近的航班飞了回来,连时差都顾不上倒,可没有亲眼看到柚醒来,他始终放不下心。 现在这个人就在他面前,乖乖地被他握着手,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龙马才终于觉得胸腔里那颗悬了几天的心落了回去。 “身体怎么样了?”他低声问,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落在柚的身上。 柚穿着宽大的睡衣,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下来,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锁骨。细瘦的骨头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皮肤,像是轻轻一捏就会碎掉,龙马的眉头皱了一下。 “很好。”柚浑然不觉,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来证明。那单薄的胸膛只会让人更加怜惜他曾经的经历,睡衣贴在身上勾勒出过分清瘦的轮廓。 身体的底子一直没养回来,再怎么补都像是隔靴搔痒,肉怎么都长不上去。 此刻他裹在那件宽大的睡衣里,整个人显得越发小巧,像是一只窝在被子里的幼猫。 龙马眸色沉了沉。 小时候他们两个还非常相像,站在一起像是对方的镜子,时常有人把他们搞混。可随着年龄的增长,两个人的长相渐渐走向了两个不同的方向。 龙马越发清俊凌厉起来,他的眉眼轮廓分明,线条利落而硬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英气和锐利。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总是微微上挑,目光里有种漫不经心的疏离,好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可此刻望着柚的时候那目光却沉甸甸的,压着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柚则更加柔软无害,眉眼柔和得像是一笔一笔细细勾勒出来的水彩画。他的睫毛又长又翘,微微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像是一只无辜的小鹿。 明明流着同样的血,长着同样颜色的头发和眼睛,气质却截然不同。 至于身高,龙马更是像竹子拔节一样猛地往上蹿,而柚则因为事故错过了最好的发育期。 第447章 初见端倪 长期的网球训练让龙马的身体发生了显着的变化,少年的骨架迅速地舒展开来,肩膀变得宽阔而笔挺,锁骨下的胸肌线条流畅结实,不是那种夸张的隆起,而是覆着一层匀称的,充满力量感的肌肉。 他的手臂修长有力,腰腹处更是精瘦紧实,每一束肌肉的纹理都清晰可见,整个人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此刻他俯身在柚身前,宽阔的肩膀将柚整个人都笼在了阴影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人,那种体型和力量上的悬殊差距赤裸裸地展现在两人之间。 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总觉得龙马的目光今天格外的烫人。他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现在他的体力差得很,刚才那一番闹腾已经耗费了他大半的精力。 他揉了揉眼睛,眼眶里蓄着一点生理性的水汽。“龙马,困了。”他小声地说,带着一点儿鼻音。 龙马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睡吧。”他的声音又轻又低。 柚听话地闭上眼睛,两把小扇子终于合拢了。 龙马没有动。他就那样半撑着身体,安静地注视着柚的睡颜,目光从柚的眉梢一路流连到唇角,怎么也看不够。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腹极轻地拂过柚的脸颊,那皮肤的触感柔软细腻得不像话,让他舍不得移开手指。 不知道过了多久,柚的呼吸完全平稳下来,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枕头和被褥里,看起来毫无防备。 龙马低下头,鼻尖蹭着柚的鬓角,温热的呼吸拂过柚的耳廓,然后他轻轻地含住了那只刚才被他亲吻过的耳垂,牙齿小心地碾磨着那一点点软肉,舌尖描摹着耳垂小巧的轮廓,贪婪地品尝着上面属于柚的味道。 龙马将脸埋在柚的颈侧,鼻尖抵着那一片薄薄的皮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的唇从耳垂滑到了耳后,含住那片皮肤轻轻吮吸,舌尖能感觉到柚的脉搏在皮肤下微弱地跳动,一下又一下,告诉他弟弟就在他身边。 然后他的吻顺着耳后一路向下,落在锁骨上。那一对锁骨突兀地撑在单薄的胸膛上方,像是蝴蝶收拢的翅膀,牙齿轻轻咬住那细瘦的骨节,他在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淡红色的印记。 柚忽然不安地动了动,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异样。他迷迷糊糊地抬起手,想要去推那个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可手臂刚抬起来一半,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按了回去。 十指交握,掌心相贴,那只比他小了一圈的手被他整个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 柚的眉头又皱了一下,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醒过来。他本能地感觉到了那个握住自己的力道是熟悉的、安全的,于是原本微微绷紧的身体渐渐又松弛下来,重新陷入了柔软的睡眠之中。 龙马将柚的手拉到自己的唇边,低头吻了一下他的手背。那吻很轻,可他落在柚身上的目光却重得像山岳。 那些翻来覆去无法入睡的漫漫长夜全都沉淀在这一眼里。 柚又往他怀里缩了缩,整个人像是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鼻息轻轻地拂在龙马的锁骨上。龙马闭上了眼睛,收紧了环抱着柚的手臂,下巴抵着柚的头顶,终于在这个充斥着熟悉气息的怀抱里慢慢放松了紧绷了不知多久的神经。 ----------------------------- “不嘛不嘛,就要打网球!”柚难得的发脾气了。 他的眼眶红红的,几滴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样子,此刻倔强地梗着脖子,嘴巴抿成一条线。 听到柚真说要打网球,连伦子都愣了一下,他挺少这样大声的表达情绪的。 琥珀色的眼睛蓄着薄薄的水光,好不容易龙马回来了,他就想要和龙马来一局,可是他刚说完就被家里人全票否决了。 “柚真,再过段时间好不好?再过段时间爸爸陪你打。” 几个人围着发脾气的少年苦口婆心地哄着,柚的眼角挤出几滴泪,他都那么久没打过网球了,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他被落在了后面…… 像只被剪断翅膀的鸟,只能看着别人飞。 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他还咬着嘴唇不肯发出示弱的声音。 龙马看着情绪低落的柚真,二话不说把人抱了起来,用武力制止了对方挣扎的动作。 柚气得捶了一下龙马的胸口,那点力气,龙马的表情都没变过。 “龙马!”伦子有些担心地喊了一声。 南次郎倒是看懂了什么,拦住了伦子,冲龙马扬了扬下巴。 “交给我吧。”龙马用眼神阻止了想要说话的父母,回到房间,咔嚓一声上了锁。 柚被龙马放在床沿上坐好,可他的脾气还没消,眼泪还挂在脸上。龙马刚凑近一点,他就偏过头去不看他,龙马又转到另一边,他又偏回来,来回了两次,柚气急了,忽然扑上去,张嘴就咬在了龙马的肩膀上。 他是真的用了力的。 牙齿陷进皮肉,那一小片肌肉在牙齿下微微绷紧,可龙马没有躲也没有推开他,只是发出了一声低低的闷哼。 铁锈味弥漫开来。 是血…… 他愣了一下,牙齿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他慢慢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去看龙马的脸色,龙马正低着头看他,一双眼眸沉沉地压下来,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 那目光里有一些柚看不懂的幽深的情绪。 他的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淡淡的血痕,下意识地舔了一下,那铁锈味更加清晰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心虚得不行,连带着那股子倔脾气也消散了大半。 龙马没有生气,也没有去捂肩膀上的伤口。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好像被咬的不是他一样。 他只是伸出手,用拇指擦了一下柚的嘴角,把那一点血迹擦掉了,柚不知道为什么,后背忽然窜过一阵凉意。 第448章 舒服吗? 龙马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在柚面前坐下。然后他伸手扣住柚的腰,把人从床沿上捞过来放在了自己腿上。 柚的双腿被迫分开,跨坐在龙马的身上,伶仃的小腿从两侧垂下来,不知所措地晃了晃。 不知道为什么柚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龙马的手就扣在他的腰侧,那只手很烫,拇指还不紧不慢地在腰侧摩挲着,像是在安抚。 柚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龙马胸口的衣服,把那件t恤揪出了几道皱褶。 他垂下眼睛,睫毛扇了扇,上面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哥、哥哥……”他小声地叫了一句,声音软得不像话,跟刚才那个又咬人又发脾气的小混蛋简直判若两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突然改口,平时都是直接叫名字的。可此刻他就是莫名有种直觉,如果乖一点可能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 “冷静下来了?”龙马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柚心里那股委屈劲儿又翻上来了。眼眶里又开始蓄水,水汽弥漫开来,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被雨水洗过的琉璃。 他趴在龙马胸前,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我就是想打网球嘛……” 尾音还往上翘着,拖出一道颤巍巍的弧线。龙马能感觉到自己胸前正在被温热的液体洇湿,柚把眼泪全蹭在了他的衣服上,像只闹别扭的小动物,用这种方式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和抗议。 龙马叹了口气。 “你现在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怎么打?”龙马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可内容却毫不留情,“在恢复之前,没有人会和你打的。” 柚的身体僵了一下。 龙马能感觉到怀里那具单薄的身体细微地颤抖着,像是被他的话戳中了什么。他知道自己的话不中听,可柚需要听到实话,需要明白有些事情急不来。 果然还是在不安的吧。 龙马垂下眼,看着柚毛茸茸的发顶,那一小撮墨绿色的头发翘起来,戳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虽然柚自醒来一直都表现得很正常,可龙马知道那些都只是表象。一个人突然发现自己丢失了好几年的时间,醒来的时候世界已经变了样。 所有的人都在往前走,只有柚被留在了原地。 这种被抛下的感觉换做是谁都会不安的吧。 所以他才会那么急切地想要打网球。网球对柚来说从来就不只是一项运动。 那也是他和这个世界的连接,他想证明自己“没有变”的最重要的符号。他想握紧球拍站在球场上,想听到那一声熟悉的撞击声,一切就都和从前一样,什么都没有改变,什么都没有失去。 他只是太着急了,才显得像是在无理取闹。 龙马将下巴抵在柚的发顶,鼻尖萦绕着柚身上那股干净的淡淡的香味。 他闭上了眼睛,不能让柚再这样下去了。得做点什么来分散他的注意力才行。 “柚。”龙马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这个世界上除了网球,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柚从他的肩窝里抬起脸来,他抽噎了一下,吸了吸鼻子,用那种又软又哑的声音问:“比如呢?”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是毫无防备的。 他的眼睛还湿着,嘴巴微微张着,因为刚才哭过的缘故,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下来,一小截嫣红的舌尖因为喘息而微微探出,若有若无地抵着下唇。 那截舌头小巧得过分,颜色是饱满的红色,像是一颗刚刚剥开的还沾着晨露的莓果。 龙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他的目光落在柚微微张开的唇间,瞳孔的颜色似乎深了一些。 柚还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他还在等龙马的回答,甚至还歪了歪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龙马,像是在催促。 龙马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扣住了柚的后脑,五指张开,几乎能将柚的整个后脑都拢在掌心里。他的手指插进了柚墨绿色的发丝间,指腹擦过头皮的动作带着一种隐忍的力道。 柚还没有反应过来,嘴唇就已经被覆住了。 侵略性十足,龙马的嘴唇很烫,烙在柚柔软的唇瓣上。 柚的脑子里嗡了一声,像是有无数的蜂群在耳边振翅。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整个人僵在了龙马的怀里,连呼吸都忘了。 下一秒,龙马的舌尖抵开了他的唇缝。 柚还没来得及闭上嘴,那截嫣红的、小小的舌头就被龙马含住了。他一点一点地将那截舌尖纳入自己的口腔,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柚能感觉到自己的舌头被温热又湿润的柔软包裹住了,那触感太过陌生,太过刺激,让他从脊椎的底端窜起一阵酥麻,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唔……” 柚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呜咽,那声音从两人交叠的唇间溢出来,潮湿的,带着哭腔,他的手指攥紧了龙马的衣领。 龙马的另一只手依然稳稳地扣在柚的腰侧,五指收紧,将人牢牢地固定在自己的怀里,不给他任何后退的空间。 他的吻不急不缓,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每一步都踩在猎物逃跑的必经之路上。 柚的眼角又湿了,这一次是过于强烈的感官冲击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他的睫毛扇了扇,泪珠就从浓密的睫毛间滚落下来,沿着脸颊的弧线,一直滑到了两人唇齿相接的地方,被龙马的舌头舔去了。 指腹沿着颈椎的线条缓缓下滑,像是在丈量着什么。龙马的舌尖描摹着柚的唇形,一点一点地攻城掠地,耐心得像是在等一只猎物自己走进陷阱里。 卡鲁宾在门外叫了一声,又安静了下来。 柚靠在龙马的胸前大口喘息,两眼无神,他缓了好久,才听清龙马凑到他耳边问的那一句: “舒服吗?” 第449章 你对弟弟是…… 龙马掐着柚的腋下把下滑的人往上捞了一些,见人呆呆的没有回答,他轻笑一声:“嗯?” 柚的大脑迟钝地反应过来,前面他问的是…… 柚耳尖的红蔓延到了颈侧,像一朵缓慢绽放的晚樱。他的眼睛湿漉漉亮晶晶的,里面倒映着龙马的轮廓。 他凑近了一些,彼此之间的呼吸缠绕在一起,空气变得又甜又黏,很小声的说了一句:“……舒、舒服的。” 那声音很小,可龙马听得一清二楚。 他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舌尖在唇瓣上轻轻掠过,像是在回味刚才的余韵。 那动作是无意识的,原本因为少年的坦诚有些好笑的龙马眼神一下子变了,变得更危险了。 他盯着少年羞红的脸,目光从泛红的眼尾一路游移到微微张开的唇瓣。柚紧张地左瞟右瞟,睫毛乱颤,不敢看龙马的眼睛,却又忍不住偷偷用余光去瞥他的表情。 然后他双手搂着龙马的脖颈,手指在龙马的后颈交缠,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大勇气的事情。 他凑上来,柔软的嘴唇几乎贴着龙马的耳朵,呼吸温热地拂过耳廓,声音有些含糊,但是不难听清: “龙马,还可以继续亲吗?” 少年柔软的脸颊蹭蹭他的肩膀,像一只撒娇的猫,那声音里带着期待和一点点羞涩的胆怯,他正在告诉他,他想要,他觉得不够。 就在他说完的下一秒,龙马毫不犹豫覆了上去。 这一次龙马没有再给他慢慢试探的机会,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手指插进柔软的发丝间,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往自己怀里带。 柚的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堵了回去,舌尖撬开唇齿的那一瞬间,柚轻轻“嗯”了一声,很快身体就诚实地软了下来。 可能是尝到了欢愉,柚这次主动把小舌头往他嘴里钻。那动作生涩又大胆,碰到了龙马的舌尖时,他有一瞬间的退缩,但随即又勇敢地迎了上去。 龙马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胸腔的共鸣,震得柚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 吮吸,搅弄,喘息。 柚感觉自己变得轻飘飘的,好像浮在云朵上。不对,比云朵还要轻,像是整个人变成了一片羽毛,被风托着往天上飘。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龙马手指的温度,唇瓣的柔软,呼吸的频率,甚至心跳的声音,全都清晰得像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的身体在发热,从胸口到小腹,像是有一团温水在缓慢地流淌,所到之处都泛起细密的酥麻。 他想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手指无力地攥着龙马的衣领,却还是觉得自己在不断下沉。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像是有千斤的重量压在上面。意识像是被一层薄纱覆盖,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他能听到龙马在叫他的名字,那声音在耳边回荡了一圈又一圈。 他想回应,嘴唇动了动只发出了一个含糊的音节。 然后他的脑袋一歪,整个人像是一块融化的糖果,彻底软在了龙马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嘴角还微微上扬着,像是在做一个很甜很甜的梦。 龙马抱着舒服到睡着了的柚,盯着人泛着水光的唇瓣,那唇色比平时更加红润饱满,微微有些肿。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泛起一阵干渴。半晌,还是把人塞进了被窝,仔细地掖好了四周的边角。 现在总算不闹着要打网球了。 龙马出了房间,顺手把门带上了。走廊里光线柔和,墙上挂着柚小时候画的一幅画,画的是两个小人手牵着手。他在那幅画前站了两秒,然后抬脚走向客厅。 南次郎和伦子都在客厅等着,见他出来,伦子马上看向他的身后,焦急地询问:“柚真呢?” “已经睡着了。”龙马淡淡道,他在沙发上坐下,姿态随意。 南次郎朝他挤眉弄眼,眉毛挑得老高:“还是你这个臭小子有办法,我就说你肯定能搞定。” 话没说完就换来了伦子的一个无语的眼神,南次郎识趣地闭上了嘴,只好端起茶杯来掩饰。 显然谈话没有结束。伦子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思考片刻后开口试探:“龙马,你对弟弟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秒针每跳动一下,空气就沉重一分。 “嗯,没错。”龙马直视伦子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那目光像是在说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考虑过了,这是我的决定。 伦子和南次郎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伦子的眼眶红了,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她想起柚真小时候第一次叫“哥哥”时的样子,想起龙马教柚真打网球时的背影,想起每年夏天两个人在院子里用水龙头互相滋水的嬉闹声。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从眼前掠过,美好得让人心口发疼。 “对不起。”龙马向他的父母道歉,声音低了下去,头也微微低垂着,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下颌线绷得很紧。 伦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飞快地用指腹擦去,她也不知道事到如今她还能做什么了。 两个都是她的孩子,是她一手带大的捧在手心里疼的宝贝。那种羁绊深得像刻进了骨头里,想要分开,谈何容易? 可是。可是。可是。 伦子用力地闭了闭眼睛,把那些涌上来的复杂情绪压了回去。 南次郎叹了口气,他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手掌宽厚而温暖。伦子靠了过去,把脸埋在丈夫的肩窝里,肩膀轻轻抖动着。 南次郎抬头看了龙马一眼,父子俩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一个沉稳,一个倔强,中间隔着二十年的岁月和无法用语言表达的默契。 南次郎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龙马又站了片刻,像是在等什么宣判,最后转身回了房间。 第450章 聚会 窗外的天色从明到暗,最后在黄昏时分,金色的夕阳穿过窗帘的缝隙在柚的睫毛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的眼皮轻轻颤动了几下,醒来的时候,柚看到龙马就守在他身边。 龙马坐在床边,一只脚收拢,另一只脚随意地伸着,手里翻着一本网球杂志,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柚眨了两下眼睛,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睡够了?”龙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坐了太久没有说话。 “嗯。”柚点点头,声音软绵绵的。 他从床上艰难地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因为睡觉而皱巴巴的睡衣。他没有马上下床,而是像只蜗牛一样一点点蠕动着,然后一头滚进了龙马怀里,动作行云流水。 龙马低头看着他,帽子底下露出一双浅金色的眼睛,眼底有一层淡淡的笑意。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稳稳地接住了那颗撞过来的脑袋。柚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呼吸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打在他的皮肤上,温热而均匀。 龙马克制地在他的发顶落下一个难以察觉的吻,嘴唇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头发。 “换衣服,我们出去吃饭。” 柚自然地该伸手时伸手,该抬腿时抬腿,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龙马的服务。 龙马帮他把睡衣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白色圆领卫衣,套过他的头顶,把他的手臂从袖子里拉出来,再仔细地把后摆整理好。裤子也是龙马帮他从裤脚往上拉的,柚全程扶着龙马的肩膀保持平衡,然后又被轻轻地拍了拍示意他抬脚。 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墨绿色的发丝像绸缎一样垂落在肩头。柚的发质很好,又软又顺,梳几下就从指尖滑走了。龙马把头发拢到脑后,用橡皮筋扎成一个低低的马尾。 整理好后龙马把柚以一个抱小孩的姿势抱起来,单手托着他的臀,柚的双腿自然地环在龙马腰侧,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龙马身上。这个姿势让两个人贴得很近,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龙马托着人往外面走去,柚的重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爸爸妈妈呢?”柚没见着两人,歪着脑袋往客厅里张望了一下。 “出去了。”龙马的声音很平静。 “哦。”柚乖乖缩在龙马怀里,下巴搁在龙马的肩膀上。 他们进了一家餐厅,推开包间的门,里面坐着几位青学的前辈,他们同时抬起头来。 原来是来和他们吃饭。 毕竟柚以前因为龙马的缘故也见过几位前辈,他还参加过青学的试胆大会呢。 那次试胆大会他吓得不轻,全程死死攥着龙马的衣角不撒手。这件事情还被前辈们笑了很久。 柚礼貌地和大家打了招呼,大家都热情地围了上来。菊丸英二第一个冲过来,他的动作还是和以前一样敏捷,只是脸上的线条多了几分硬朗,但笑起来的样子一点都没变,眼睛弯弯的,露出一口白牙:“小小不点!好久不见!” 他说着伸手比了比柚的身高,又看了看自己的,夸张地叹了口气,“还是比我矮好多。” 大石秀一郎站在菊丸身后,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沉稳可靠了很多。 他伸手轻轻拉开了菊丸,语气温和:“英二,你慢一点,不要把柚真吓到了。”然后转向柚,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微微弯腰让视线和柚平齐,“身体还好吗?” “嗯!已经恢复了。” 乾贞治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颜色可疑的绿色液体,“要不要试试我新开发的蔬菜汁?富含维生素和矿物质,对青少年身体发育很有帮助。” 柚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把脸埋进了龙马的肩窝,声音闷闷的:“不要。” 龙马一只手护着柚的后脑,面无表情地看着乾:“乾前辈,不要吓他。” 乾遗憾地耸了耸肩,把蔬菜汁又放回了桌上。 不二周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他的头发比中学时稍微长了一些,软软地垂在额前,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脖子上挂着一台复古胶片相机,黑色的皮质挂绳和白色的衬衫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笑眯眯地端着茶杯,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柚真能来真是太好了呢。” 柚小声道谢。 很快餐桌上摆满了菜,热气腾腾的,柚的面前被堆了小山一样的食物。 大家开始聊起近况,话题从不可避免地跳到了网球,从网球跳到了某次合宿时的糗事。气氛热络得像是在开同学会,柚虽然插不上太多话,但听着也觉得很有意思。 大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那是时间沉淀下来的默契。 柚感觉到了一阵熟悉,好像大家也都没变,说话的方式、彼此之间斗嘴的模式,全都和记忆里重叠在一起。 不二周助笑着说要帮柚真拍照,他举起相机,柚则自然地比了一个剪刀手。 他的手指白净细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食指和中指分开成一个不太标准但很可爱的V形,举在脸侧,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 快门声轻快地响了一下。 “很可爱呢。”不二周助在仔细查看照片后如此说道,眼里带着真切的欣赏,像是在看一件令他满意的作品。“光线打在侧脸的角度刚刚好,眼睛里有光,笑容也很自然。” “真的吗?”柚很高兴,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像是洒满了碎金。他主动提议:“大家一起来拍个合照吧!”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赞同,不二把相机交给了服务员。 于是在服务员的帮助下,所有人挤在一起。 “准备好了吗?三、二、一——”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柚坐在中间被众人围绕着,整个人看着比周围人小了一圈。缩在龙马臂弯里像一只窝在猫妈妈身边的小猫。 他的脸也小小的,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一条缝,笑容很灿烂,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被装进了这一个小小的方框里。 青春是什么呢。 青春大概不是一段特定的时间,不是一个年龄区间。而是你在某一天突然意识到,身边的这些人,以后很难再以这样的方式聚在一起了。 然后你又意识到,就算以后不会再以这样的方式聚在一起,你们之间的某种连接也永远不会断。 第451章 迹部家的日常 “拜托了,实在是脱不开身。”龙马一只手接电话,回头又看了眼柚真恬静的睡颜,压低声音向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啊嗯,交给本大爷吧。” 熟睡的柚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转交”给了另外一个人。 柚这一觉真的睡得很舒服,周围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像是高级酒店里才会有的味道。 被子柔软得像云朵,将他整个人轻轻托住,仿佛陷进了某个温暖的令人不想醒来的梦境里。 他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枕头,睫毛颤动了两下,终于懒洋洋地掀开了眼皮。 视线还很模糊,入目是一片极其宽阔的空间。晨光透过落地窗纱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片柔和的暖色。 他眨了眨眼,逐渐清晰起来的视野让他沉默了。 这间卧室大得离谱。 他睡的这张床大概能睡下四五个他还有富余。床头柜上摆放着几本精装书和一个造型简约的触控台灯。 正对着床尾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油画,柚看不懂画的是什么,但光是那个画框就透着一股“我很贵”的气息。 窝在这张巨大床铺正中央的少年头发睡得像鸟窝一样蓬乱,几根呆毛翘在头顶,睡衣也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了一边,表情呆滞。 “醒了?” 一道声音从侧方传来,尾音微微上扬,低沉醇厚。 阳光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身影,迹部景吾正站在卧室另一端,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绒睡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肌理分明的胸膛。 身后的卫生间门半敞着,白色的雾气氤氲而出,带着淡淡的清冽气息。他的头发还有些湿润,慵懒地垂落下来,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感。 然而这张脸本身依旧华丽得不像话。 鼻梁高挺如峰,薄唇微弯似笑非笑,眼尾那颗标志性的泪痣静静卧在那里,时光在他身上沉淀下了某种更加厚重的质感,少年的锐气被打磨成了成熟的从容,眼底的笑意变得内敛而深沉,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迹部景吾依然是那个迹部景吾。 柚的大脑还没完全开机,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手忙脚乱地想要从床上站起来,被子缠住了脚踝也浑然不觉,嘴里急急地喊着:“部、部长……啊——!” 话音未落,整个人就像一只笨拙的小企鹅一样被绊了个结结实实,又重新跌回了柔软的床铺里,柚在里面扑腾了两下才稳住,扬起脸时头发比刚才更乱了,像一只不小心踩到尾巴的猫。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柚:“……” 迹部景吾:“……” 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然后迹部轻轻叹了一口气,带着一种微妙的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的情绪。 他将毛巾搭在肩上,走到床边微微弯腰,一只手轻松地把人从被褥里“捞”了出来。 迹部伸出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点在他的额头上:“怎么还是那么冒失?” 这个动作,这个语气,和当年在网球场上教训他的时候如出一辙。柚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旋即又因为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而涨红了脸。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他终于问出了从醒来就一直盘旋在脑海里的问题。 迹部收回手,拿起肩上的毛巾继续擦拭头发,动作不急不缓,漫不经心地回答:“那家伙把你交给我了。” 柚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脑子里一片浆糊。那家伙?谁?龙马吗? 迹部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来看他,晨光从侧面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一道完美的轮廓。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眼尾的泪痣仿佛都带着几分促狭的意味。 “以后你就是我弟弟了。” 柚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迹部是在开玩笑。 他张了张嘴想追问更多,迹部完全不给他提问的机会。嗡嗡的吹风机声响了起来,紫色的发丝在风中飞扬起来又落下,露出他线条分明的下颌角和修长的脖颈。 感受到轻微的拉力,迹部的手一顿,关掉了吹风机。嗡嗡声戛然而止,他垂眸看向身边那个衣衫不整的少年。 柚正仰着小脸望着他,琥珀色的眼睛眨巴了两下。 “部长,你就告诉我吧。” 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几分。 迹部挑了挑眉,转身靠在岛台边沿,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柚,终于开了口。 “越前那小子临时有事,托我照顾你一天。” 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我今天就跟着部长了?” “嗯。” 迹部伸手拿过一件熨烫妥帖的白衬衫,开始换衣服。柚很自觉地转过了身,盯着地毯上的花纹发呆。 地毯上绣的也是玫瑰——这家伙到底有多喜欢玫瑰啊。 迹部换上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里面是纯白色的衬衫。他的头发已经完全吹干,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方才那几分慵懒随性被这身行头一衬,顿时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游刃有余的上位者气场。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该吃早餐了。” 走廊的尽头豁然开朗。 巨大的长方形餐桌摆在正中央,桌面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正中央摆放着一组精致的银质烛台和一瓶怒放的红玫瑰,花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 日式和西式的早餐都有,琳琅满目得像是自助餐厅的展示台。牛角包、吐司、煎蛋、培根……应有尽有。 柚忍不住在心里数了数,这得多少人才能吃完啊? 迹部已经优雅地落了座,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低头轻轻嗅了一下红茶的香气,姿态从容地啜了一口,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良好的教养和刻进骨子里的优雅。 柚站在椅子旁边,目光在迹部和满桌食物之间来回游移,欲言又止。 部长,早上要吃那么多吗? 那双会说话的琥珀色眼睛什么心思都藏不住。 迹部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自己可是怕这家伙吃不惯,才让佣人把早餐都备全了。结果这小鬼非但不领情,还敢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把你那不华丽的表情收起来。”迹部的声音不大,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吃饭。” “哦。” 迹部一边喝着红茶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少年。柚吃饭的样子很安静,几乎不发出什么声响,但动作挺快,两颊鼓鼓的像一只正在囤粮的仓鼠。 他吃东西的时候表情特别丰富,吃到好吃的还会微微眯起眼睛。 阳光从餐厅侧面的落地窗涌进来落在柚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圈,像个坠入人间的天使。 第452章 沙丘上的花 迹部垂下眼睫,银勺在红茶中轻轻搅动了两下,嘴角微微上扬。 …… 早餐结束后,两人乘电梯下到车库。 一辆加长林肯已经在门口等候,车身锃亮得能照出人影,一个穿着制服的老管家站在车旁毕恭毕敬地为两人拉开了车门。 柚跟在迹部后面上了车,一进门又被震惊了。车内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还要宽敞,后排是面对面两排真皮座椅。迹部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车子平稳地启动,柚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他们最终的目的地是公司。 “部长,我在这里真的不会打扰你吗?”他坐在干净的地毯上玩着乐高。 迹部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在看文件,镜片后面那双锐利的眼眸被柔化了几分,衬得整张脸多了几分温润的斯文感,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凌厉气场并没有因此削弱,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看他的表情专注而认真,柚没敢打扰,默默趴在地毯上开始拼乐高。 边上的小桌板上放着精致的小碟子,盛着一小块草莓蛋糕,奶油裱花精致得像艺术品,还有一杯温热的散发着热气的奶茶。 迹部连头都没抬,翻文件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偶尔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柚拼了一会儿,忽然停下了动作,他趴在地毯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仰头看着迹部。 虽然曾经同在一个网球部,柚当然知道迹部有多宠自己的球员。当年在冰帝迹部对正选队员的照顾是有目共睹的,从训练计划到赛后餐饮,方方面面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可毕竟迹部是前辈,他们之间那些微薄的交情真的还在吗? 柚还不知道,在他出事之后,迹部景吾曾经暂停了申请英国学校的工作,飞往多个国家寻找相关领域的专家。 也没有人告诉他,迹部也来过他的病房看他,每次都是深夜,坐一会儿,然后无声地离开。 所以此刻迹部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不会。” 柚眨了眨眼,部长真是个大好人啊,他想。 他又低头开始和乐高较劲,但这套显然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皱着眉翻来覆去地试了好几次。 眼皮开始打架了,他仰起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尾音拖得很长:“部长,我困了……” 迹部这才将目光从文件上移开,他看了柚一眼——少年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地毯上,像一只电量耗尽的毛绒玩具,眼皮已经在往下坠了,但还在努力撑着,看起来可怜又好笑。 “过来。”迹部放下文件,朝他招了招手。 那姿态简直像在招呼一只小狗。 柚乖乖地爬了起来,迷迷糊糊地走到迹部跟前。迹部微微弯腰,一只手揽住少年的腰,轻而易举地将人抱了起来。柚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安置在了迹部的大腿上,面对面地坐着,愣愣地看着迹部近在咫尺的脸。 迹部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有种淡淡的玫瑰香。 柚把脸贴了上去,衬衫的布料触感滑而柔软,贴在脸颊上凉丝丝的很舒服。他下意识地在上面蹭了两下,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迹部调整了一下手臂的姿势,低声开口,像一道无形的催眠曲: “睡吧。” 短短的一瞬,所有的知觉都在迅速消退,唯有迹部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传进耳朵里。 迹部低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睡颜很恬静,睫毛微微翘起,一只手还不自觉地攥着迹部的衬衫,像是怕被丢下一样。 迹部没有把他放下来。 他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少年的腰,另一只手拿起刚才放下的文件继续翻阅。 空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迹部将手中的文件翻过一页,目光从密密麻麻的数据上移开,柚睡得正香,脸蛋因为温暖而泛着浅浅的粉色,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毫无防备。 迹部的目光柔软了一瞬。 肩负着迹部集团这么大的一个企业,即便对他来说也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但迹部景吾从来不是会被困难吓倒的人,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份底气。 每一份文件他都审阅得认真而迅速,偶尔遇到需要斟酌的地方他会停顿几秒,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眸微微眯起,然后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迹如他的人一般华丽。 此时怀里窝着一个软乎乎的人,和他平时独自处理公务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不坏,他想。 甚至可以说,还不错。 助理想要进来汇报下一项日程,一眼看到这个场景立刻识趣地缩了回去。迹部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助理连忙做了一个“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手势,迅速消失在了视线之外。 终于,最后一页文件也处理完毕。迹部摘下金丝眼镜抬手揉了揉鼻梁。长时间面对密集的文字让他的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并没有黯淡分毫,他依然清醒地掌控着一切。 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在怀里呼呼大睡的少年身上时,眼底那一点残留的疲惫就像冰雪遇见了春风,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是怎么能睡得这么香的? 迹部景吾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网球部的时光,那时候少年还可以打打网球,笑起来声音清脆得像铃铛。迹部几乎没有认真和他说过几句话,因为部里的人太多了,但他的确是知道这个有些冒失的少年。 可是后来当少年躺在病床上,一天又一天,迹部忽然发现自己记得关于他的一切,这些细碎的、无用的记忆,在那么多年里像一颗一颗细小的沙粒,沉淀在迹部景吾的心里,无声无息地堆积成了一个小小的沙丘。 此刻,沙丘上开出了一朵花。 迹部微微收紧了手臂,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嘴唇几乎贴着少年的发丝,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然后他一同闭上了眼睛。 世界安静得像一幅画。 第453章 果然还是太过了吗? 风吹得路边树叶沙沙作响,柚乖巧地下了车。 “好了,说再见吧。”迹部景吾一如既往地带着懒洋洋的倨傲。 “部长再见。”柚乖乖地招招手,少年的身影还没来得及在他眼前多停留一秒,就被另一道快步走来的身影挡了个彻底。 迹部景吾原本微微扬起的唇角又降了回去,他不动声色地眯起眼眸,视线落在那道挡在柚身前的人影上,二人墨绿色的发丝如出一辙。 真是碍眼。 迹部心中涌起一股微妙的不悦,越前龙马倒是神色如常,他朝迹部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不低:“谢了,帮我看了他一天。让他一个人我不放心。” 这话说得随意,可迹部景吾是什么人?他在见过太多试探与交锋,这种话术他再熟悉不过。 呵,是在向他宣示主权吗? 可笑。 迹部景吾扯了扯嘴角,弧度恰到好处,既不失礼,又带着若有若无的挑衅意味:“没什么,毕竟曾经也是我的部员。作为部长,照顾自己的部员当然义不容辞。”他特意将“我的部员”几个字咬得清晰。 越前龙马没有接话,他只是微微侧过身将人轻轻松松地抱了起来。柚的双臂自然而然地环上他的脖颈,整个人被他拢进怀里,像一只终于归巢的幼鸟。 迹部的目光追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看见柚从越前肩头探出半颗脑袋来,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看。然后那张小脸上又漾开一个甜甜的笑,纯粹得没有半分杂质。 迹部景吾垂下眼帘,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并收拢进心底。 “走吧。”他对司机说。车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声音。迹部靠进座椅抬手揉了揉眉心。 ----------------------------- 这边,越前龙马抱着人穿过走廊,“柚都做了什么?”他问,嗓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质感。 柚歪着脑袋仔细回忆,食指无意识地点着自己的下巴:“唔……玩玩具,还吃了小蛋糕……”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从记忆里打捞更多细节,“后面……后面我又睡着了。”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 “开心吗?”龙马的声音放得很轻,他垂眸看着怀中人的侧脸,指腹不自觉在那只细嫩的耳垂上轻轻揉搓了一下。 软得像棉花。 “……嗯。”柚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耳垂传来的酥痒让他忍不住往龙马肩窝里又钻了钻,瓮声瓮气地补充道,“开心的。部长果然还是部长。”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可龙马听懂了。 迹部景吾那个人骨子里永远端着部长的架子,哪怕只是陪一个小孩子玩一天也会把每件事都安排得妥帖周到。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龙马没有接话,只是推开卧室的门,将人轻轻放到床上。柚刚要离开又被他一双手臂圈住腰际带了回去。 “柚都没有想我吗?”龙马凑近怀中人的耳朵,声音比方才又低了几分,像被秋日黄昏浸过一般,缱绻柔和,带着点微醺般的慵懒,“我可是很想柚的。” 柚被他圈在怀里,耳朵被温热的呼吸拂过,痒得又想躲。他想,他们才分开了一天啊。 时钟的指针慢悠悠地走过一圈,太阳从东边晃到西边,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始想念,人就已经回到他面前了。 但他是不可能把这种话说出口的。 于是柚笃定地点点头,眼睛亮亮地看着龙马:“想的。” 龙马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两声。他没有给柚任何反应的时间,俯身贴上了他的唇。 柚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慢慢软了下来。这一次,他顺从地阖上了眼睫。 接吻是很舒服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龙马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薄荷牙膏的凉意,被那股温热的气息包裹着,像是泡在温泉里。 …… 柚的思绪彻底涣散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龙马终于松开他的唇,微微退开几厘米的距离。 柚的眼睫颤了颤,费力地想要聚焦视线,却发现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色块。他整个人被龙马压在身下,后背陷进柔软的被子,像是漂浮在云端一般,四肢都使不上力气。 …… 龙马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幽深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池水。他的呼吸也不太平稳,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许多,可他的神情却冷静得可怕,像是一头正在审视猎物的猎豹,耐心地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他开口了,声音低哑得几乎不像他平时说话的样子:“柚没被别人亲过吧。” 柚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他的大脑像是被灌满了温热的蜂蜜,所有的思绪都黏腻地搅在一起,无法运转。 他的睫毛不停地颤动着,瞳孔失焦地望着天花板,嘴唇翕动了几下只发出含混的音节。 …… …… ……(又不自量力,果不其然被制裁了) 难受,但是又好像不是真的难受。 龙马的眼神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视线牢牢锁在身下那具微微颤抖的身体上。 他看见了那个平时藏在运动裤下很少被注意到的地方。 柚的眼眶已经红了,那种红从眼尾开始蔓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 他的眼睫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泪水还是什么,闪着细碎的光。鼻尖也泛着淡淡的粉色,他想蜷缩起来把自己藏进被子里,可龙马的手掌像铁钳一样不给他任何躲避的机会。 “……”柚的声音又小又软,像是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幼猫可怜兮兮地发出抗议。 柚的手腕太细了,那种脆弱的触感让龙马的理智又崩断了一根弦。 他俯下身,鼻尖抵着柚的鼻尖,呼出的热气全数喷洒在那张已经红透了的脸上。他的音哑得不像话,却偏偏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需要帮忙吗?柚。” 柚的眼眶更红了,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龙马的脸,眼神迷离而湿润,像是一汪被搅浑的泉水。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龙马没有催促他,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身下的人。 他扭动了一下手腕,发现完全挣不开,于是只能无助地眨了眨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 他开口了,每一个字都带着轻微的颤抖:“要的,要龙马帮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哥哥帮帮我……” 龙马的眼神彻底变了,那里面翻涌着的东西浓烈而危险,像是岩浆在冰层下涌动,随时都要喷薄而出。 …… ……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怪的味道,陌生而浓郁,在密闭的房间里久久不散。 柚的眼眸水亮水亮的,像是被雨水洗过的琉璃。 他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嗓子有些发哑,但那些细碎的声音还是会随着呼吸不自觉地泄出来。 他的双手挡在脸前,透过指缝可以看到他被泪水打湿的睫毛,一簇一簇地粘在一起,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 ……(文字会受限制,想象是自由的) 可龙马什么都看得见。 那双眼睛从下方仔细地观察着柚的每一个反应。 …… 声音在房间里突兀地响起,龙马也像是在回应那声呼唤…… 他(……)带着一种餍足的慵懒,像是一只吃饱了的豹子在阳光下舔舐自己的爪子。 龙马重新将人笼在自己的阴影里。他呼出的热气全数喷洒在柚汗湿的脸上,声音低哑而温柔:“怎么样?还可以吧。” …… 柚不知道在看向哪里,脸颊上全是泪痕,哪里都是红红的,整个人透着一股被过度疼爱后的狼狈。 龙马静静地注视着他,心跳逐渐平复下来。他的目光在柚失神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他看着少年这副模样,心里浮现出一个念头:这样就已经受不了了,以后可怎么办?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柚汗湿的额发,将那些被汗水粘在皮肤上的碎发拨到一边,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龙马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太过了吗? 可他看着柚那张泛着红潮的脸,他发现自己并不后悔。 将人轻轻拢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没事了。”他低声说,“睡吧。” ——越前龙马番外完—— 第454章 想念 鬼杀队的众人在那一天后再也没有看见过那个少年。 他们翻遍了整座山,搜遍了每一寸土地,没有人知道那个少年去了哪里,是否还安好。 他就像清晨的露水一样,在阳光升起的那一刻悄然蒸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鬼舞辻无惨。 最初的那几年,鬼杀队上下都松了一口气,以为那个盘踞在他们头顶数百年的噩梦终于结束了,黎明终于到来。 可他们没有高兴太久。 鬼舞辻无惨虽然消失不见,但鬼依然存在。不仅存在,而且数量更多,实力更强。那些被制造出来的鬼像是失去了约束的野兽,肆无忌惮地在黑夜中游荡,鬼杀队的剑士们不得不重新拿起日轮刀,继续着永无止境的战斗。 鬼杀队的柱们换了一批又一批,有的战死,有的老去,有的在漫长的岁月中渐渐失去了曾经的锐气。 最后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人世,关于那一天的记忆被时间冲刷得越来越淡,最后只留下一些模糊的传说,在老一辈剑士的酒后闲谈中偶尔被提起。 “那个鬼啊,”有人这样说,“他有着这个世界上最澄澈的蓝色眼眸。” “是吗?我怎么记得是红色眼眸?” 没有人能说得清楚。 那个少年就像一道转瞬即逝的闪电,在众人的记忆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只有一小部分人还固执地相信着,那个少年并没有消失,他只是去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总有一天会回来。 -------------------------- 鬼舞辻无惨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青色彼岸花。 几十年的寻找,几十年的偏执与疯狂终于在那一刻画上了句号。当那朵泛着幽微青光的花被送到他面前的时候,无惨盯着它看了很久。 花瓣上的纹路像是流动的光,在黑暗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荧光。这就是他穷尽一生都在寻找的东西。 一朵花而已。 无惨伸出手,将那朵花拿了起来。 他没有犹豫。 再一次沐浴在阳光下的时候,无惨竟然感觉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 阳光落在皮肤上,温热的,柔和的,带着一种久违的触感。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光线穿透眼睑时留下的橙红色光斑,感受着温度从皮肤表层渗入血管,那股曾经会让他灰飞烟灭的力量此刻正在温柔地抚摸着每一寸肌肤。 没有灼烧,没有疼痛,他克服了阳光。 从今天开始,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到他的存在。他就是世间最强大的存在,真正的完美无缺的存在。 无惨睁开眼睛,看着天空。 天很蓝,漂浮着几朵白云。 那种蓝让他想起了什么,可当他试图去捕捉那个念头的时候,它又像水中的倒影一样碎裂了。 无惨在阳光下站了很长时间。 他的身边没有人。 那个总是跟在身边的少年,会用那双澄澈的眼睛静静看着他的少年,已经不在了。 太安静了。 无惨皱起了眉。他曾经以为当自己真正获得自由的那一天,他就可以享受到绝对的自由。 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当他一个人站在阳光下,他只觉得……心好空。 像是胸腔里某个他一直以为不存在的器官突然被人挖走了,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缺口,风从那里灌进来,呼呼作响,却什么也填不满。 他活了上千年,制造了无数悲剧,没有一个能用来描述那个少年留给他的这种空洞。 他试着不去想这些。 他开始寻找新的目标。 无惨决定要去旅行。 他觉得如果继续待在那个地方,待在那个充满了回忆和血腥味的房间里,他可能会做出一些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的事情。 换上了一身普通的洋装,戴上一顶宽檐帽,将自己完美的容貌隐藏在帽檐的阴影下,他坐上了呜呜作响的火车,看着窗外的景色从熟悉变得陌生。 火车上的乘客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坐着的那个男人,在普通人眼中,他不过是一个容貌昳丽的、有些沉默寡言的旅人罢了。 无惨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这个世界原来这么大。 他活了上千年,可是就像一只困在井底的青蛙,固执地盯着头顶那一小片天空,以为那就是世界的全部。 他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消耗在了寻找青色彼岸花这件事上,消耗在了与鬼杀队的纠缠上,他从来没有好好地看过这个世界。 火车穿过一片又一片的山峦,越过一条又一条的河流,驶过一个又一个的小镇。 无惨看到了一片他从没见过的海,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蓝得那样纯粹,那样干净。 他怔怔地看了很久,然后别开了脸。 他去了很多地方。 他学会了骑车,还去了游乐园,坐了旋转木马。一个大人坐在旋转木马上的样子很滑稽,旁边的孩子们都指着他笑,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回去,那些孩子立刻吓得躲到了父母身后。 他去了美术馆,看了一整天的画。他不理解那些抽象的色彩和线条是什么意思,但他喜欢看那些画里的风景。 他去听音乐会,去图书馆看书,历史、地理、哲学、诗歌、小说,什么都看。 他看到了一首诗,那首诗的最后一句是: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无惨把那一页折了一个角。 他去了很多的地方,开始慢慢明白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广阔得多,也要复杂得多。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用“强弱”来解释,不是所有的问题都能用“生死”来解决。 他开始觉得,自己以前的样子有些可笑。 多么狭隘。 多么可悲。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 无惨走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阳光很好,空气里有桂花的香气。他刚从一家书店出来,怀里抱着几本新买的书,正准备找一个地方坐下来慢慢看。 然后他看到了两个人。 两个男人。 他们在光天化日之下牵着手。 无惨停下了脚步。 那两个男人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同款的白色衬衫,手里捧着大束的鲜花。 他们的脸上带着笑,那种笑容很亮很暖,像是从心底里溢出来的,藏都藏不住。 他们的身后跟着一群同样年轻的朋友,有人拿着相机,有人举着彩带,有人吹着口哨起哄。 那是一场婚礼。 无惨站在路边,看着那两个男人手牵着手走过他的面前。他们的目光始终落在对方身上,好像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只剩下彼此。 其中一个男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另一个男人突然红了眼眶,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然后那个说悄悄话的男人伸出手,轻轻擦去了对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 无惨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 他的眼前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少年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少年抬起眼睫,露出一双澄澈的蓝色眼眸,静静地望着他,然后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很多事情,本来他们不至于此。可偏偏在那个少年消失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失去了什么。 无惨的眼眶湿润了。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沿着他的脸颊缓缓流淌,最后滴落在怀中那本书的封面上。 无惨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男人在亲友的祝福声中交换了戒指,看着他们相视而笑,紧紧相拥。他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可他甚至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在哭。 他只知道,那个人,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无惨任由风垂落眼泪,抱紧了怀里的书,转身走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他有些想念那一抹澄澈的蓝。 第455章 终于找到你了 无惨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时间停滞,周围所有嘈杂的声响全部褪成了一个模糊的背景音。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街角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他没有想过自己还可以看见他。 他甚至已经开始怀疑那段记忆的真实性,也许那个人从未存在过,也许只是他在漫长的生命中太寂寞了,于是幻想出来了一个用来填补某种空洞的幻象。 可现在,那个幻象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眼前。 无惨震惊过后视线一点点变得锐利,他看见那个孩子的脖颈上套着一根肮脏的皮圈,几乎要把他整个细瘦的脖子吞没。一条粗糙的麻绳从项圈上延伸出去,另一端攥在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手中。 那个男人正用力地拉扯着绳子。 孩子被拽得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朝前扑倒,膝盖磕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叫,也没有哭,甚至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他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一样,麻木地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跟着那个男人的步伐往前走,那双眼睛彻底的空洞无光。 无惨的指尖微微发颤。 此刻他不得不咬紧后槽牙,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当街撕碎那个牵着绳子的男人。 他还在观察。 那个男人拖着孩子走了一阵,大概是因为孩子的步伐太慢跟不上,又猛地一拽绳子。皮圈勒住孩子的喉咙,孩子发出一声细小的闷哼,整个人又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两步,继续沉默地跟着走。 路边有人看不下去了。 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老妇人走上前去,皱着眉头说:“孩子还小,您这……这也不是这么个带法啊。” 小贩也忍不住了,大声道:“就是,这跟拴狗有啥区别?您这是养孩子还是养畜生呢?” 四周渐渐有人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那个男人非但没有半分羞愧,反而把脖子一梗,眼珠子瞪得铜铃大,冲着那个老妇人劈头盖脸地吼道:“老子出钱买的,你想多管闲事?你出钱!你出钱这孩子就归你!” 老妇人被吓得退了两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出钱啊!”男人越吼越大声,唾沫星子横飞,“一个个的都站着说话不腰疼,老子真金白银花出去的,爱怎么管怎么管!轮得到你们来说三道四?” 人群静了一瞬,有人摇头叹息,有人低声咒骂,却没有一个人真的站出来。那个男人得意洋洋地环顾四周,正要再骂两句,一个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不轻不重,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多少钱?”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无惨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袖口的暗纹在阳光下泛着幽微的冷光,面容俊美得不像真人,偏偏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那个男人也愣住了,下意识地松了松手里的绳子。 无惨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你说你是出钱买的,多少钱?” 男人的眼珠转了转,上下打量着无惨的衣着打扮,贪婪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这个数。”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这个价格简直是明抢,更何况是个瘦得皮包骨的小孩。 无惨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取出一块金子随手扔了过去。金子砸在男人胸口,又落在地上,男人手忙脚乱地弯腰捡起来,捧在手里掂了掂,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随即喜得嘴都合不拢了。 无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可那个男人莫名觉得后脊一阵发凉,像是被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盯上了一样。 他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把金子往怀里塞了塞,讪讪地笑了笑,转身就钻进了人群。 无惨没有去看他。 那些账,他自然会算,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眼里只有面前这个孩子。 他蹲下身去。 一个衣着华贵、气质凛然,一看就身份不凡的人就这样毫无顾忌地蹲在满是尘土的石板路上,在一个浑身脏污的孩子面前,让自己的视线尽量和他齐平。 小孩的身体很紧张,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那个男人总是喜怒无常,高兴时扔给他半块干饼,不高兴时绳子就往他身上招呼。这个新来的男人看上去比上一个有钱多了,也更好看。 可他不知道有钱人是不是会更凶。 无惨慢慢地伸出手,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一只随时会逃跑的小兽。他拨开小孩额前乱糟糟的发丝,那些头发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了,打着结,拨开后露出底下一张小脸来。 那张小脸也脏兮兮的,瘦得颧骨都突了出来,可那双眼睛,还有那小巧的鼻子,微微抿着的嘴唇,那轮廓分明就是…… 无惨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分明就是柚小时候的样子。 一模一样的眉眼,他在无数个夜晚翻来覆去地描摹过那张脸,在记忆里反复地、贪婪地摩挲过每一个细节,他以为自己已经记不清了,可此刻这张脸就这样真实地出现在他面前。 “太好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面前的孩子能听见,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颤抖,“我终于找到你了。” 小孩愣住了。 他的记忆像是一片被打碎了的镜子,他只记得自己好像睡了一个很长的觉,醒来之后就在这里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那双暗红色的像是藏着漩涡一样的眼睛让他觉得好熟悉,熟悉到心口隐隐发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轻轻地裂开了一条缝。 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整个人就被拥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第456章 待在这里 无惨将他整个人搂进了怀里,用力到手臂都在微微发颤,却又小心翼翼地收着劲,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这副小小的骨架勒碎了。 小孩浑身僵硬地站在那里,像一只被猛兽叼住了后颈的幼崽,过往的经验告诉他,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会招来毒打。 但是…… 他不知道被拥抱是什么感觉。 那些买下他的人从来不会抱他,他们甚至不愿意碰他,只是远远地用棍子戳他、用鞭子赶他,像是他身上带着什么脏东西。他习惯了,习惯了自己是一样货物,一件被转来转去的物品,一根绳子就能牵走。 可这个人的怀抱好暖。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想哭的冲动,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 他已经学会了不哭。哭没有用的,哭不会让任何东西变好,反而会让那些买他的人更不耐烦,下手更重。 可此刻被这个人抱在怀里,他忽然觉得鼻腔一阵酸涩,眼眶发热,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往外涌。 他拼命忍住了,死死地咬着嘴唇,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地吞了回去。他不敢哭,不知道哭了之后这个温柔的男人会不会也变成另外一副模样。 无惨感觉到怀中小小的身体在发抖,像是风中的落叶。他没有松手,而是将掌心覆上孩子的后脑勺,指尖穿过那些打结的、脏污的发丝,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抚摸。 过了很久,他才放开手。 小孩抬起头看着他的时候,无惨看到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 “跟我走。”无惨说。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小孩面前。 小孩看着那只手。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像是从来没有做过任何粗活的样子。他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不敢碰。 无惨没有催促他,只是安静地举着手等着。 周围的人已经散去了大半,没人注意到街角这个诡异的场景。一个身着昂贵西装的男人蹲在一个脏兮兮的孩子面前,沉默地伸出手,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 最终,小孩颤颤巍巍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碰触到无惨掌心的那一刻,无惨的手指便合拢了,将那只又小又脏的手稳稳当当地裹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小孩忽然觉得鼻子更酸了。 他没有挣脱,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睫毛轻轻地颤了颤。 他被牵着一路走,穿过街道,他的腿很短,走得慢,可前面的人好像并不着急。 今天没有人用绳子牵他,只有一只干燥温暖的比他大很多的手,松松地握着他的手。 他没有被拽倒过一次。 无惨把他带到了一处宅邸,门很大,门口还站着两个穿着干净衣裳的人,看到无惨就低下了头,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什么。 小孩没有听清,他只顾着仰头看那座大宅了。好高好高的房檐,好大好大的门,比他见过所有的房子都要大很多很多。 他被带进去的时候浑身不自在,男人已经弯下腰将他抱了起来。这一次他有了心理准备,没有像之前那样僵硬,可还是不敢乱动。 无惨抱他去洗澡,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紧张。 “我在这里,没人会伤你。” 在无惨替他洗头发的时候,小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水面上,砸出细小的涟漪。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无声地流着泪,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动。他怕自己哭出声来会让这个人不高兴,所以他拼命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声音都吞回了肚子里。 头发洗净了,露出底下原本的颜色来。那是一头很柔顺的蓝发,洗干净之后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一匹被泥尘覆盖了很久的绸缎终于露出了原本的面貌。 小孩被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虾,浑身上下透着粉红。无惨用柔软的布巾把他裹住,小孩缩在布巾里,垂着眼睛,不敢看面前的人。 他给小孩穿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衣服的尺寸不大不小,刚好合身,像是早就预备好的一样。 小孩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新衣服,一双小手反复抚摸着衣料上细密的纹路,他从来没有穿过这么软的衣服。 无惨带他去吃东西。 桌子上摆满了食物,小孩的肠胃空了太久,吃不了太油腻的。 第一口咬下去的时候,他的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 他大口大口地吃着,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吃得又快又急,像是怕下一刻这些东西就会被收走,吞咽的速度快得几乎不经过咀嚼。 无惨看着他的吃相,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那个皱眉头的样子落在小孩眼里,他吃东西的动作猛地一顿。他慌乱地低下头,捏着包子的手微微发抖,强行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变成了小口小口地咬着。 他不敢抬头看无惨的表情,只觉得自己一定是做错了什么,又惹这个人不高兴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种反应有多让人心碎。 无惨没有责备他,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了一句话:“他都不给你饭吃吗?” 小孩怯怯地摇了摇头,眼神茫然。 “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待在这里。”无惨的声音依然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出去一趟。”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长廊尽头。 没有从天而降的呵斥和怒骂,只有肚子里温热的沉甸甸的幸福感。 他好久没有吃饱过了,胃里暖洋洋的,他站了一会儿,觉得腿有些发软,便小心翼翼地爬到那张铺着被褥的床上,先是跪坐在床边,然后慢慢地侧躺下去。 被褥好软,软得像是在云朵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像是要把身体里所有的污浊和苦涩都一并吐出去。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意识。他想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 然后,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第457章 重新接纳 几百年的岁月像一条漫长的河流,无声无息地将他们裹挟其中。柚已经记不清最初是如何遇见那个男人的了,记忆的开端仿佛就是一片朦胧的月光,和无惨那双暗红色的眼睛。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柚曾经反复思考过这个问题,却始终找不到一个确切的时间节点。分歧像一条细小的裂缝,最初微不足道,却在漫长的岁月里不断扩展,直到某一天他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与无惨之间已经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他想过离开,也真的离开了。但几百年的羁绊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他们分分合合,每一次重逢都带着更为复杂的情绪。 柚曾经以为自己会恨无惨,可当他真正死去的那一刻,所有的愤怒、失望、痛苦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只剩下一种淡淡的释然。 好在他能在一切结束前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他看见无惨跪在他身边,那张从来都高傲冷漠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惧。 柚反而笑了,用最后的力气说:“哪怕没有我陪着,你要照顾好自己,这对你来说一定很简单吧。” 无惨握着他的手突然收紧了,像是在拼命抓住什么正在流逝的东西,但柚的意识已经飘远了,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柚缓缓坐起身来,被褥从肩头滑落,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心,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确认这不是幻觉。 他返老还童了? 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一副七八岁孩童的身躯,瘦削的肩膀,小小的胸膛。 怎么回事? 所有的思绪都变得迟缓,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他活过来了。 记忆的碎片慢慢拼凑起来,他想起那个男人走在阳光下的样子,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发顶、肩头,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鬼舞辻无惨可以站在阳光下了。 看样子他终于成功了。 柚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只是这笑容放在一张孩童的脸上显得格外违和,眉眼间那种深沉的释然与满足,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年纪的孩子脸上。 他成功了啊,真好。 柚轻轻舒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复活,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就在这时,门开了。 柚抬起头,看向门口。 男人站在那里,身形高挑瘦削,逆着走廊透进来的光站在那里,轮廓被一层淡淡的金边勾勒出来。 柚定定地盯着他,男人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小心翼翼,像是在看一件随时可能碎裂的珍宝,又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一切是真实还是幻觉。 无惨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脚步停在几步之外,嘴唇微微哆嗦了两下,眼睛快速地眨了眨,像是在努力克制即将决堤的情绪。 他站在那里,没有再上前,就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双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 柚看得出来,他认出自己了。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还是柚先开了口。 “哥哥。”童声清脆而软糯,像春天的风铃。 下一秒他就被无惨搂进了怀里。 力道大得出乎意料,像是要把这具小小的身体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无惨的手臂紧紧箍着他的后背,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将他整个人死死地按在胸口。 柚感觉到自己的肩头似乎有些湿润。 滚烫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烫得像是要灼伤他。 无惨在哭。 这个认知让柚愣了一下,这个男人就这么抱着他,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他的肩膀。 几百年的委屈、悔恨、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眼泪。 “想起来了?”无惨的声音闷闷地从他头顶传来。 柚安静了几秒,然后轻轻地说:“嗯,全都想起来了。” 他能感觉到无惨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又开始颤抖,无惨的嘴唇贴着他的头发,像是在亲吻,又像是在确认他还真实地存在。 “对不起。” 这三个字落在空气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柚没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他用力推开无惨,双手抵着那个男人的胸膛,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抬头盯着无惨的脸,想要确认自己刚才听到的是不是幻觉。 无惨的脸上是痛苦的表情,那张从来都是冷漠疏离的脸此刻皱在一起,眼眶泛红,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一个害怕被责骂的孩子。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是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脆弱和哀求。 这样的无惨,柚从来没有见过。 在他的记忆里,无惨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鬼舞辻无惨,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鬼之始祖,是可以面不改色地夺取无数生命的冷酷存在。即使在他们最亲密的时候,无惨也始终保持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像是在刻意维护着某种身为上位者的尊严。 但现在那个距离消失了。 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鬼舞辻无惨,而是一个害怕失去、孤独了很久很久的灵魂。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无惨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知道我很多地方做的不对,我已经知道了,所以……” 他垂下眼睛,然后缓缓地伸出手,牵起柚小小的手。柚的手指被他包裹在掌心里,无惨的手依然是微凉的,有种近乎虔诚的意味。 无惨抬起眼睛看着柚,那目光让柚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原谅我,继续待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 眼眸中似乎多了乞求,他在害怕,柚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害怕他拒绝,害怕他摇一摇头,说出那句“不行”。 如果柚拒绝他,柚还是要走,怎么办? 这个问题在无惨的脑海中反复回荡,像一把无形的刀,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心脏。 柚沉默了许久。 其实他在死的那一刻就已经想通了,曾经的恩怨纠葛,那些争吵,那些分歧,那些失望和痛苦,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都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全都随风逝去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活着,但既然重新获得了生命,那就要好好活下去。 至于无惨嘛…… 柚微微弯了弯嘴角。 没想到他也会和他道歉,这个永远自以为是、永远认为自己无所不能的男人,居然会用那种低三下四的语气请求原谅。 看来无惨也确实成长了不少呢。 毕竟他们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 他愿意接纳无惨。 第458章 你要赶快长大 小孩伸出手臂,小小的身躯主动靠进了无惨的怀里,两只小手环住无惨的脖颈,脸贴着他的胸口。 “哥哥在说什么傻话,”柚的声音又软又轻,“我们当然会在一起了。” 回应他的是背后猛地收紧的手。 无惨的手臂紧紧地环住这具身体,他的下巴抵在柚的发顶,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太好了。 他还可以弥补一切。 无惨的嘴唇勾起一抹淡淡的、病态的笑容。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是比从前更加阴暗的、更加执着的东西。 他不会再让柚离开了。 无惨缓缓收紧了手臂,力度恰到好处,不会让柚感到不适,也不会给他任何挣脱的可能。 他的表情平静如水,笑起来的样子像是一个终于等到了归人的温柔的兄长。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副皮囊之下什么东西已经彻底破碎,又重新拼凑在了一起。 柚只需要待在这里,待在他身边,哪里也不要去。 无惨的手指轻轻抚过柚的后背,他看起来脾气好了很多,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变成了一个全新的、懂得温柔和道歉的、会好好对待别人的无惨。 没有人知道他的内心已经疯了。 他的世界早已崩塌了,而如今重新建立起来的世界里,所有的规则都只剩下了唯一一条。 柚在他的怀里轻轻动了动,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小孩的身体很容易疲惫。 “再睡一会儿吧,”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夜晚的风拂过水面,“我在这里。” 柚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眼睛已经快要睁不开了。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感觉到无惨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轻得像一片羽毛。 无惨坐在床边,盯着柚的睡颜,目光温柔而专注,像是在欣赏一幅永远不会厌倦的画。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柚的头发,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消失。 这一次,他会做得更好,更小心,更隐蔽,不会让柚察觉到任何异常的。 暗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微微发亮,像两簇安静燃烧的暗火。 这一次,他一定会保护好他。 ----------------------------- “哎呦真是作孽,那个屠夫的小儿子前几日发了大财,结果染上赌瘾了。不仅输了个精光,还被债主砍断了手啊!” “谁叫他那么嚣张,活该!” “不过这砍人的也不对吧?” “那人自己都认栽了,还有什么好说的?罪有应得罢了!” …… …… 阳光正好,街道上人来人往,构成一幅热闹的市井画卷。柚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出笼的小鸟,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男人。 他确实变了很多。从前那个脏兮兮的、总是低着头的孩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白净的小脸,蓝色的头发被仔细地梳理过,在脑后扎了一个小小的辫子,发尾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他的衣服也是新的,将他整个人衬得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小公子。 这一身行头自然是无惨的手笔。 前段时间无惨几乎是疯了一样地给他买衣服、买玩具、买一切他能想到的东西。衣柜塞满了就再做新的衣柜,玩具堆不下了就专门腾出一间屋子来放。 柚起初还会劝阻,后来发现劝阻根本没用,无惨会用那双眼睛看着他,用一种几近委屈的语气说“你不喜欢吗”,然后柚就心软了,只能说“喜欢”,那个男人就会像得到了什么巨大的奖赏一样,第二天买回更多的东西。 不过说实话,柚确实很喜欢今天的这套衣服。他甚至偷偷照了好几次镜子,每次都会被镜子里那个干净漂亮的小孩惊到,那真的是他吗? 大概是身体变小了的缘故,柚感觉自己的性格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像小孩子了。 看到糖人会高兴得跳起来,看到漂亮的风车会拉着无惨的手非要买一个,甚至还会因为一只路过的猫而蹲下来玩上好半天。 柚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但这种变化并不让他感到困扰。相反,他觉得轻松,像是卸下了某种沉重的盔甲,终于可以像一个真正的孩子那样去感受这个世界。 柚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发现无惨正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目光看着自己,不过柚已经习惯了。 无惨就一直是这个样子,只有无限的包容和宠溺。 “哥哥!买这个吧,这个好看!”柚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度,整个人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 那是一个卖发饰的摊位,各色各样的发饰整齐地排列在深色的绒布上,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柚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蹲在摊位前,小小的手指点着一个天蓝色的蝴蝶发饰,回头看向无惨的时候,眼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了。 摊贩是一个中年妇人,看到这么漂亮的孩子蹲在自己的摊位前,眼睛顿时也亮了:“哎呀,小朋友好眼光呀,这可是新到的货,从京都来的,你看这做工,这颜色,戴在头上一定好看!” 柚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回头又喊了一声:“哥哥!” 无惨已经走到了他身后,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那只蝴蝶发饰,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轻轻别在柚的鬓边。 天蓝色的蝴蝶像是找到了归宿一般,和谐得像是天生就该长在那里。柚歪了歪头,然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买。”无惨的声音不大。 柚开心地笑了起来,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指着旁边的几样东西:“还有这个、这个、这个……哥哥,都买好不好?” 柚以为他要拒绝,正准备使出小孩子耍赖的杀手锏,就听见无惨对摊贩说:“这些全部包起来。” 柚:“……” 他是不是应该庆幸自己没有把整个摊位指一遍? 摊贩喜笑颜开,手忙脚乱地开始打包。无惨掏钱出来付,动作从容优雅。 这时旁边另一个买东西的大叔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称赞道:“哎呦,这位爷对儿子可真好,可会疼人了。” ……儿子? 无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面具从中间开始出现裂纹,然后那些裂纹迅速向四周蔓延,他的嘴角维持着那个弧度,但那个弧度已经不像是笑容了。 他的眉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眼睛眯了起来,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一明一灭地闪烁。 整个人的气场在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像是一只温顺的家猫突然露出了野兽的本相。 摊贩莫名感觉到一阵寒意,打了个哆嗦,左右看了看,嘟囔道:“怎么突然变冷了……” 柚在一边看着无惨的表情,实在忍不住了,捂着小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得太明显了,肩膀一耸一耸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连捂嘴的手都在抖。 他当然知道那个大叔说错了,但正因为知道,才觉得格外好笑。 他想起无惨这些天来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亲力亲为,确实像极了一个操心过度的老父亲。 无惨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里有无奈、有憋屈,还有说不出的委屈和控诉。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拿起摊贩包好的那一大包发饰,面无表情地付了钱,然后转身就走。 柚小跑着追了上去,他伸出手扯了扯无惨垂在身侧的手。 “好了好了,别生气。”柚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软软的。 无惨停下了脚步,低头看他。 柚仰着脸,眼睛还是弯弯的,但笑容里多了一丝安抚的意味。 无惨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蹲下身来,与他平视。 他正了正神色,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说道:“柚,你要赶快长大。” 柚眨巴眨巴眼睛:“……啊?” 第459章 “晚安” 马车碾过碎石路,在巴黎郊外一座庄园前停下。无惨先下了车,伸出手,里面伸出一只白净纤细的手搭上来。 柚踏出车厢,他眯着眼睛打量眼前这座爬满常春藤的老宅,水润的眼珠里映出夕阳的碎光。 “这是哪里?”他问,声音里还带着旅途劳顿的哑。 “之前的产业,”无惨简短地回答,顺手将柚抱了下来,“今晚住这儿。” 柚哦了一声,目光已经被前面那片薰衣草田吸引了。 这个季节薰衣草开得正盛,紫色的波浪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丘脚下,空气中弥漫着甜而清冽的香气。 庄园的老管家迎出来,说着不甚流利的日语,引他们穿过拱形门廊。走廊两侧挂着一些看不懂的油画,柚好奇地仰头看,脚步慢下来,直到前面的无惨停下来等他,他才小跑着跟上去,牵上无惨的手。 “哥哥,”柚在喊他,“你看!” 少年站在薰衣草田边,弯腰摘了一小枝花,举到鼻尖嗅了嗅,然后转过身来朝无惨挥动那枝花。 夕阳恰好从云层后面露出来,金色的光铺在少年身上,蓝发被染上了暖色调,白皙的皮肤透出健康的薄粉色,嘴角的笑意干净,蓝色的眼瞳里流转着光。 无惨骤然停住脚步。 那一瞬间,某种不可名状的情绪刺穿了他的胸膛。 太鲜活了,太明亮了,像是有人在他眼前点燃了一簇火焰。 而他此刻想起来,这簇火焰曾经熄灭过。 他亲手触摸过那张失去血色的脸,那种冰冷透过指尖传遍全身的感觉此刻又重新涌上来,与眼前这个笑得毫无阴霾的少年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无惨的瞳孔微微震颤了一瞬。 他告诉自己,那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了。这孩子现在很好。 “哥哥!”柚又喊了一声,这回带了些不满,微微撅起了嘴,“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无惨没有立刻回答,他意识到自己盯着柚看了太久,久到那双眼睛从兴奋转向了疑惑。 柚快步走回来在无惨面前站定,他已经不再是需要仰头才能看到无惨脸的小孩了。 那双蓝眸近在咫尺,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扑闪扑闪几下。少年的脸长开了些,脸颊上那一点婴儿肥正在渐渐消退,线条一天比一天清晰,整个人像一幅正在被细致描绘的画,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接近最终的模样。 无惨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鲜活的笑容,死寂的面容,混在一起扰乱他的思绪,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没事,”无惨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他自己,“你刚才说什么?” 柚没有立刻回答。 他歪着头又看了无惨两秒,然后“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抬起,那个傲娇的神态出来了。 “我就知道你没认真听,”柚说,故意把脸偏到一边去,眼睛却还是斜斜地瞥着无惨,“我说,这花——”他把手里的薰衣草举起来,“这种花好像可以做香囊,能不能摘一些,回去之后我想试着做。” 无惨没说话。 柚等了两秒,见人没反应,忍不住又把脸转回来,然后发现无惨又在看着他的脸发愣。 “好啊,”柚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脸颊飞起一抹薄红,“你又不听我说话!我要打你了!” 说着,他真的举起手来握成拳头去捶无惨的胸口。 柚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嘴巴撅起来,眼瞳瞪得圆溜溜的。 无惨伸手准确地握住了柚扬起的手腕,然后顺势一带,将人拉进了怀里。 少年的身体贴过来的那一刻,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有了力量,肩胛骨不那么硌人了,甚至有了些肌肉的线条。 这是一个正在蓬勃生长的身体,每一天都在变得更健康、更美丽。 柚在他怀里象征性地扑腾了两下,挣扎的力度比刚才打人的力气大不了多少。 “放开我,”少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故意装出来的冷硬,“你总是这样,不好好听人说话。” 无惨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柚的耳廓,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只炸了毛的小猫:“是我不对,刚才走神了。你说薰衣草做什么?香囊?回头我让人多准备一些,你慢慢做。” 柚的身体在他怀里慢慢软下来。 “……真的?”少年的声音里还带着残余的不满。 “真的,”无惨说,语气郑重其事,“不光薰衣草,你还想要什么都给你弄来。” 柚把脸埋在无惨的肩窝里,不说话了。但无惨能感觉到少年贴着自己脖颈的皮肤在发烫,热度一点一点蔓延开来。过了好一会儿,柚才闷闷地“哼”了一声,伸手推开无惨的胸膛,力道比刚才大了一些,是真的要挣脱了。 无惨顺势松开手。 柚退开半步,垂着眼睛不看人,手指无意识地把那枝薰衣草的茎秆掰来掰去,紫色的花瓣掉了几片,落在地上。 他的睫毛轻颤着,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侧脸的线条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少年皮肤薄,近看几乎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在夕光里透出半透明的质感。 好看得不像真人。 无惨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薰衣草田,平静了一下心绪。 “走吧,”他说,率先转身向前走去,“天快黑了,外面凉。” 晚上的料理柚吃得很开心。饭后,柚窝在书房的大扶手椅里翻一本带插图的童话书。他不懂法语,但看画也能看很久。无惨在书桌前看一些信件,偶尔抬头看一眼柚的方向。 九点半的时候,无惨合上信纸,开口:“该睡了。” 柚从扶手椅里抬起头来,眼睛因为困意蒙上了一层水光,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放下书,乖乖地站起来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无惨,嘴唇动了动,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垂下眼睛继续走了。 无惨跟在他身后。 柚的卧室被安排在走廊尽头,床上铺着雪白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的绒毯上放着一只棕色的毛绒熊。 上个月在维也纳的时候,无惨给他买的。柚发现的时候表现得并不惊喜,甚至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但那只熊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过他的床。 无惨看着柚换好睡衣爬上床,领口敞着两粒扣子,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柚把毛绒熊从枕头边捞过来,紧紧抱在自己怀里,然后把脸埋进熊柔软的肚子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无惨走过去替他把被子拉上来,“晚安。” 柚没有回答,他还在生气呢。 男人俯下身来在他耳边低低哄着,诚心诚意的道歉,发誓以后一定会认真听他说话,许久才收获了少年的一句“晚安。” 第460章 choker 他们暂时在此处安顿了下来。 白日无惨要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务,柚和他待在一起一天就觉得无聊了。 无惨的案头堆满了文件,他握着钢笔的手骨节分明,柚趴在桌边看了半晌,只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像蚂蚁一样在纸上爬,看得他眼皮发沉。 我要自己出去玩。柚把下巴搁在桌面上,蓝汪汪的眼睛注视着看无惨,像一只趴在窗台想往外跑的猫。 无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柚不死心,伸手去拽他袖口:“哥哥——哥哥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无惨终于搁下笔,侧过脸来看他,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直接拒绝。 柚立刻乘胜追击,“无聊”“闷死了”“我又不会跑远”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无惨被他磨得没了脾气,抬手在少年柔软的蓝发上揉了一把,算是松了口。 柚欢呼一声就要往外冲,被无惨揪着后领拽了回来。 “把睡衣换了再出去。” 柚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松垮垮的居家服,吐了吐舌头,乖乖跟着无惨走到衣帽间。 无惨的视线在排成一排的衣服上扫了一圈,最后抽出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短款外套,面料是细密的羊毛混纺,带着若隐若现的光泽感,领口处用银线绣着暗纹,精致不张扬。 下身搭配的是一条同色的短裤,长度刚好到膝盖的位置,露出少年纤细笔直的小腿。 柚的腿生得好看,膝盖骨小巧圆润,小腿肚几乎没有多余的赘肉,从膝盖弯到脚踝的线条流畅,皮肤白皙,能隐隐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脉络。 无惨亲自给人把衣服穿上,扣好每一颗纽扣,柚举着双臂任他摆弄,像个等人装扮的人偶娃娃。 “这个是什么?” 柚眼尖,看到无惨手心还躺着一条黑色的圆圈。拿近了才看清是一条皮质choker,宽度大约一指,正面中央镶嵌着一颗切割完美的红色宝石,像一滴凝固的血,折射出幽深的光芒。 无惨没有回答,他绕到柚的身后,将choker轻缓地绕过少年修长的脖颈,指腹贴着后颈将搭扣仔细扣好。他的手指微凉,碰触到皮肤的时候柚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脖子。 choker贴合得恰到好处,刚好环住那一截细白的颈子。黑色在雪白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像是一幅画上最重的那一笔墨色。正中央的红宝石恰好落在喉结下方一点点,随着少年的呼吸微微起伏,像一颗跳动的心脏被镶嵌在那里。 “好紧。”柚嘟囔了一句,手指伸过去扯了两下,指尖碰到那颗红宝石,冰凉的触感让他眨了眨眼。 “不紧。”无惨按住他不安分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退后一步,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扫过自己的“作品”。 少年站在穿衣镜前,蓝色发丝柔软地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愈发干净白皙。优秀的剪裁将少年纤细的腰线勾勒出来,短裤下的两条小腿并拢站着。而颈间那抹黑色像一道沉默的宣告,在少年纯净的气质上添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禁忌感。 无惨的嘴角微微上扬,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偏执的满意。 去吧,让他们都看看,谁是你的主人。 柚对这一切毫无察觉,他只觉得自己被这身衣服裹得有些拘束,扭了两下身子,确认choker 确实不会勒到呼吸之后,便朝无惨摆摆手:“那我出门了。” “去吧。”无惨靠在门框上,目送少年欢快地跑出去,绸缎似的头发在阳光下像一汪流动的泉水。 柚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无惨才缓缓收回视线,转身回到书桌前,他没有继续办公,而是站在窗前眺望远方,目光落向柚离开的方向。 小猫最好要知道回家的路。 道路两旁的建筑是典型的欧式风格,窗台上种满了颜色鲜艳的小花。这里的人大多是金发碧眼的外国面孔,偶尔出现一个亚裔就已经算稀罕了,更何况是柚这样罕见的蓝发蓝眸。 少年一出现在街上,就像一块磁铁吸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阳光打在他身上,那双裸露的小腿在光影交错中白得晃眼。 几个半大的少年正靠在街角的墙根处闲聊,其中一个最先注意到了柚,胳膊肘猛地撞了一下身边的人,努了努下巴。几个人同时看过去,目光瞬间黏在了那个亚裔少年身上,怎么都挪不开。 那是张一看就不是本地人的面孔——面部骨骼线条柔和,没有西方人那样深邃的棱角,精致得像瓷器店里最贵的那件展品。 蓝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有种发质很好的感觉,像冰层下流淌的湖水,那双同样澄澈的蓝眸更是叫人根本舍不得移开眼,清澈得像是没见过这个世界上的任何污浊。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其中一个胆子最大的率先迈出了步子,其他人立刻跟上,像一群嗅到花蜜的蜜蜂一样围了上去。 “嘿,你是游客吗?”为首的少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法语问道,脸上挂着自认为最友善的笑容。 柚被突然凑上来的张面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那双蓝眼睛警惕地眨了眨,但对方笑得实在热情,而且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纪,他心里的那点戒备很快就被好奇取代了。 “我……我住在这里,暂时。”柚的法语磕磕绊绊,发音软绵绵的,听得那群少年眼里亮起了更兴奋的光。 少年们非常热情,邀请他一起玩儿。柚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挂在那张白皙的小脸上,他向他们做了自我介绍。 正觉得无聊的柚,就这样和这群热情开朗的少年玩到了一起。 他们带着柚到处逛,从古老的教堂到集市上的奶酪摊,每一个地方都有新的故事,柚拼命吸收着这些异国的风土人情。 “把手伸出来,对,就是这样——等一下,你看那些鸟!” 柚被他们簇拥在正中间,兴奋得小脸染上了淡粉,像三月枝头上初绽的桃花。他盯着落在他手心的鸟别提有多开心了。 那群少年自发地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每个人都暗暗发力想把旁边的人挤出去,好让自己站得离那个漂亮的亚裔少年更近一点。 原因无他,这个少年实在太漂亮了,漂亮到站在他旁边都成了一种无声的炫耀。 第461章 果酒 白皙的面孔找不出一丝瑕疵,眉眼精致,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他的穿着打扮像个小王子,那件衣服的面料和剪裁,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更别说颈间那颗在阳光下时不时闪一下的红宝石了。 “柚,你这里戴的是什么?” 卢卡斯注意到了那颗红宝石,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柚愣了一下,抬手摸到颈间的choker,才想起来是出门前无惨给他戴上的东西。 他的指腹在那颗宝石上按了按,冰凉的触感让他缩回了手:“装饰吧,怎么了?” “没、没什么。”卢卡斯的脸有些红,慌忙摆摆手,目光却忍不住又瞟了一眼。 雪白的肌肤上多了一抹其他的颜色,那种黑白分明的对比像一幅精心构图的摄影作品,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人移不开眼。 黑色的皮质choker 紧紧地绕着脖颈一圈,严丝合缝地贴合着少年的皮肤,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握着他的喉咙。随着少年说话时喉结的上下滚动,choker的边缘也会微微移动,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带着一种无声的诱惑。 那颗红色的宝石安静地躺在正中央,在阳光下闪烁着妖冶的光芒,像一只猩红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每一个靠近少年的人。 这不是在装饰,这是在宣示主权。 它在告诉所有人:这个少年是有主人的,是别人的所有物了。 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在看到choker的瞬间,心里会升起一种奇怪的不适感,像是窥见了不该窥见的秘密。 “对了,柚,你喝过酒吗?” 少年突然换了个话题,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周围的人立刻安静下来,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柚身上。 可怜单纯的少年对这一切暗流涌动一无所知,他歪了歪脑袋,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没呢,哥哥不让我喝的。”他顿了顿,又问道:“难道你们……” “谁有那么老实啊。”卢卡斯嗤笑一声,用手肘顶了顶旁边的莱奥,“我们私下都偷偷喝过了,味道很不错哦,比那些果汁汽水什么的有意思多了。” 柚听了心里痒痒的。 无惨越是不让他碰的东西,他就越想偷偷尝试。那些大人们举着酒杯谈笑风生的样子,让他觉得那一定是什么很神奇的东西。 只喝一点点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就尝一口,又不会怎么样。走,我知道有个地方。” 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反正只喝一点点,无惨不会发现的。 他们去的不是什么正规的酒吧,小镇上也没有人会卖酒给这群半大的孩子。他们带着柚绕到一条僻静的小巷,从一堆杂物后面翻出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瓶便宜的果味酒,是他们之前在隔壁镇上偷偷买的。 瓶盖拧开,一股甜腻的水果味混着酒精的味道散开来。柚凑过去闻了闻,皱了皱鼻子:“好冲。” “喝起来就不冲了。”卢卡斯把瓶子塞到他手里,笑得殷勤,“来,试试?” 柚举起瓶子,犹豫了一下,抿了一小口。液体滑过舌尖的瞬间,他皱起了整张脸,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甜是甜的,但后面跟着一股灼烧感,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热辣辣的。 几个少年看着他皱成一团的小脸,哄堂大笑。 但奇怪的是,那股灼烧感过去之后,胃里涌起一股暖洋洋的感觉,还挺舒服的。柚又举起瓶子抿了一口,这次皱起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怎么样?”几个男生凑过来问。 “还行。”柚的嘴唇被酒液润湿了,显得亮晶晶的,他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嘴唇,点了点头。 小半瓶果酒下肚,对一个从来没碰过酒精的少年来说已经足够了。 柚感觉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像是有人在脚底下垫了厚厚的棉花,每一步都踩不到实处。 他的脑袋也空了,回答问题的时候语速慢了很多,一个问题要反应好久才能挤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柚,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 “那你多待几天啊,我们天天带你玩。” “……好。” 男生们围在他周围,没有人说要离开。他们的目光变得越来越黏腻,像蛛丝一样缠绕在少年的身上。 柚的眼眶里溢出了些水光,像是随时会落下来又一直没落,衬得那双眼睛水汪汪的。他的嘴唇也是亮晶晶的,水光潋滟,像涂了一层透明的唇膏,饱满而润泽。 侧脸浮起的那片酡红已经从颧骨蔓延到了脖颈,粉粉嫩嫩的一片,藏在黑色的choker下方,若隐若现。 他的脑袋微微后仰,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线,领口因为姿势的关系微微敞开,露出一点锁骨的轮廓。 周围那几个男生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了。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小巷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们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手掌心也变得湿热,攥紧了又松开。 几个人的视线肆意地在少年裸露的肌肤上游走——从那张酡红的脸,到敞开的领口,到短裤下伸展开来的两条长腿,最后落在颈间那圈黑色的choker上,齐齐地顿了一下。 那抹黑色此刻看起来更加刺眼了,紧紧箍着少年纤细的脖颈。他们目光在choker上停留了几秒,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把他带走吗?”有人压低声音问,嗓音有些发紧。 卢卡斯咬了咬嘴唇,目光在柚身上来回扫了两遍,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但那种挣扎只持续了一瞬,就被更强烈的冲动淹没了。 “好朋友喝醉了,我们当然要帮忙。”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伸手就要去扶柚的胳膊。 其他几个人也围了上来,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所有人同时僵住了。 他们猛地转过身,看到一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身后。那个人站在巷口的逆光处,身形修长,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大衣,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猩红色的眼睛亮得诡异,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没人发现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没人听到脚步声,他就那样凭空出现了,又或许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没有人注意到。 空气突然变得很冷。 卢卡斯最先反应过来,他松开搭在柚身上的手,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其他人也跟着后退。 男人向前走了两步,光线落到他的脸上,那也是一张亚裔的面孔,和靠坐在墙根下的少年如出一辙,但气质完全不同。 第462章 别人的床上? 少年是柔软的、无害的,像一团可以被随意揉捏的棉花;而眼前的男人,即便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也叫人后背发凉。 “我是他的家人。”无惨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得像是寻常的寒暄,“来带他回去。” 他的法语比起少年流利很多,不慌不忙的语调和从容的姿态让他的话可信度大幅增加,而且看起来一副温和有教养的模样,应该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嘴巴张了又合却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 即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甘心,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将晕晕乎乎的少年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柚的身体轻得像没有重量,被拢进无惨怀里的时候自然地靠了过去,脑袋歪在男人肩窝处,整个人像一只被主人拎住后颈的猫,乖得不像话。 无惨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少年的头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朝那几个僵在原地的少年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小巷。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黑色大衣的下摆在脚步间轻轻摆动。怀里的少年只露出半张酡红的脸和一圈黑色的choker,那颗红宝石在重新被阳光照到的瞬间猛地闪烁了一下,像某种无声的嘲讽。 几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黑色的背影越走越远,胸口堵得发慌。卢卡斯的手指在身侧攥紧,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走出巷口的时候,怀里的人动了。 柚皱起眉头,像是被阳光刺到了眼睛,发出一声含糊的不满的哼唧。他在无惨怀里扭了两下,把脸往大衣里埋了埋。 回到熟悉的家,柚慢吞吞地睁开那双雾蒙蒙的眼睛,蓝色的瞳仁像蒙了一层薄纱,视线在空中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对上了焦距,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纯粹的甜腻的傻笑,眉眼都弯成了月牙形,酡红的脸颊上挤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哥哥——”柚的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浆,每个字都拖了长长的尾音,含混又腻,“你、你来接我啦?” 他的双手软绵绵地攀上了无惨的脖颈,十指交叉扣在男人后颈,把脸重新埋进了对方的肩窝。 这是一个完全无意识的依赖的动作,把自己最脆弱的部位暴露出来,交付到另一个人手里。 这个动作让无惨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丢丢。 但也只是一点。 他还是非常、非常生气。 为什么出去玩会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他养的小猫,漂漂亮亮的,毛发柔顺得像缎子一样,每天在家里翘着尾巴走来走去,偶尔蹭蹭主人的腿撒个娇,主人就心满意足了。 可这只不听话的小猫偏要跑到外面去撒泼打滚,在泥地里打滚,在野猫堆里卖乖,弄的一身脏兮兮的不说,还不知道回家。 它根本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它,有多少只爪子想把它按在身下。 要是他没去接人,这只傻乎乎的小猫已经被那几个如狼似虎的坏人翻来覆去地弄了好几轮了吧。 到那时候它喵喵叫着喊哥哥也没用了,它会被按在地上,按在墙上,被翻过来,被折过去,被—— 无惨的呼吸重了几分,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怀里的少年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但他没有放松,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视线落在那圈他亲手戴上的黑色choker上。 那颗红宝石完好无损地待在它该待的地方,但那些不长眼的东西还是伸出了脏手。 没关系。 无惨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少年醉得通红的耳尖上。他会让这只不听话的小猫记住教训的。 柚的衣服已经皱得不像样子了,无惨帮人把衣服脱了,放在床上,回头去拧了热毛巾,回来的时候看到柚正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屁股微微翘着,短裤的边沿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露出一小截腰窝。 无惨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多了一层暗沉的东西。 柚被温热的毛巾擦到脸上的时候终于恢复了一点神志。他眨了眨眼,看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松垮垮的睡衣,而无惨正坐在床边。 “我怎么会在这里?”柚的声音还带着酒后的沙哑,他撑着手肘想坐起来,脑袋却沉得像灌了铅,刚抬起来一点又跌回了枕头上。 无惨把毛巾扔进水盆里,发出一声闷响。他转过身来看着柚,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翻涌着柚看不太懂的情绪。 “那你应该在哪里?”无惨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人的床上?” 柚愣住了。 他虽然喝了酒,脑子还不太灵光,但这几个字的意思他还是能听懂的。他瞪大眼睛看着无惨,那双水汪汪的蓝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和委屈。 “你凶什么凶!”柚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但因为沙哑的缘故听起来毫无威慑力,他瞪着那双雾蒙蒙的眼睛,试图用眼神震慑住他的对手,但那眼神实在太过水润,凶起来的模样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奶猫,不仅不吓人,反而让人更想欺负了。 无惨怒极反笑。 嘴角勾起的弧度完美得像教科书上的示例,但眼底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压抑着风暴的暗红色。 “一点警惕性都没有。”无惨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低气压,“别人给你倒酒你就喝,别人带你走你就走,你是觉得自己命太长了,还是觉得这个世界上的坏人都会在脸上写着我是坏人几个字?” 柚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脑子里的酒精让他的语言系统运转得比平时慢了好几拍。他想了想,发现无惨说的话好像确实有点道理,又把嘴闭上了。 但酒精不只是让他的脑子变慢了,还让他的胆子变大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柚嘟囔了一句,声音很小,但在这个安静到能听见彼此呼吸声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下颚被一只微凉的手掐住了。 无惨的拇指和食指卡在柚的两侧下颌骨上,不轻不重地施了力,让少年的脸微微仰起来。 柚本能地想挣开,但那个力道恰到好处,不至于弄疼他,却也让他根本挣不脱。他伸手去掰无惨的手指,但那几根修长的手指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柚从善如流地低头了,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乖巧到不行的表情,声音放软: “哥哥,我错了。” 无惨低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少年的眼珠湿漉漉的,里面映着他的倒影,嘴唇还泛着润泽的光,那圈黑色的choker还箍在脖子上,白皙的皮肤上已经被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说“我错了”的时候神情是那样的无辜和诚恳,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犯了一点小错的乖孩子,应该被抱在怀里哄一哄。 可他不是。 他是一只不知道自己有多危险、多天真的小猫。 第463章 腿疼 “我看你根本不知道错在哪里。”无惨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魔咒,“我要惩罚你了。” 柚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那只掐着他下颚的手就松开了,但还没等他喘口气,一股更大的力量就把他整个人翻了过去,脸朝下按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 衣服散落了一地,衬衫和外套纠缠在一起,像两具交叠的身体。 那条黑色的choker安静地躺在床边,金属扣环反射着昏暗的光,仿佛刚刚被人粗暴地扯下,随手丢在了那里。 可怜的呜咽从枕头中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湿意。 室内的温度在升高,空气变得黏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哥哥坏……”少年的声音从枕头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尾音颤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摇摇欲坠。 他出了很多汗,明明没有做任何剧烈运动,可汗水沿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鬓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 奇怪,太奇怪了。 只是被按在床上,被那双大手扣住腰,他就好像跑了一整天那么累。 酒精还在血管里作祟,他的大脑像隔了一层雾,变得很迟钝,视线模糊,唯独身体的感觉被无限放大。 他能感觉到无惨的手指在他的腰侧画着圈,不急不慢的,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那种触感带着一种奇异的酥麻,从被触碰的地方一路蔓延开来。 他想躲,可是身体深处有一种奇怪的、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在慢慢发酵,让他既想逃离又……又不完全想。 这种感觉像被什么大型猛兽盯上了,本能地想要逃离。 雪白松软的两块小面包之间夹了一根香肠,香肠很大,还加了酱,吃起来会困难一些。 无惨的额角有青筋隐隐浮起,少年的音节变了调,因为无惨忽然加重了力道,俯身在那片皮肤上吮吸了一下。那种感觉太过强烈,柚的眼前瞬间炸开了一片白光,泪水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涌上了眼眶。 那种感觉太超过了,超过了少年过去十几年的生命里所承受过的一切,他的身体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于是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流泪,来试图消化它。 他没打算做到最后一步,至少现在没有。少年还小,太稚嫩了,身体也还单薄得像是没长开。 但收点利息总归是应该的,不然这小东西以后真的要无法无天了。 他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那双暗红的眼睛里像岩浆在薄薄的地壳下涌动。 无惨见少年这副可怜像,他顿了一下,想一想还是放弃了。 男人再次俯身,没有任何挑逗的成分,只是一个纯粹到近乎虔诚的亲吻,嘴唇覆上去,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离开。 他拉过了少年的手,暗示性地摩挲了下细嫩的掌心。 柚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整个人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睫手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在昏暗的光线里折射出细碎的亮光,像清晨草叶上的露水。 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 柚不知道了多久,他的时间感已经完全混乱了,酒精和那些陌生感觉的双重作用下,他像是漂浮在一片没有边际的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锚点就是身后那个人的温度。 事后无惨拿过纸巾帮他擦手。 无惨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后背,动作缓慢而有节奏,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他把浑身软绵绵的少年揽进怀里,像抱一只需要抚慰的玩偶。柚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那里面还跳着一颗不太平静的心脏,沉沉的,一下一下地撞着他的脊背。 无惨的手臂收紧了些,下巴抵在柚的头顶,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少年的气息涌入鼻腔,带着洗发水的淡淡香味。 “以后要多警惕一些,好吗?”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很柔,像在哄小孩,“也不能喝别人给的东西,万一下了药怎么办?” “……知道了。”少年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所有的力气都已经耗尽了,只能本能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真乖。” 无惨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指腹缓缓摩挲着柚脖子上被choker压出的那道红痕。那道痕迹像一条精致的红线,在他的指下微微发烫。他的目光落在那上面,瞳孔深处有一瞬间的、几乎称得上贪婪的注视,像是在欣赏某种属于自己的印记。 “柚最听话了是不是?”他没有等柚回答,因为怀里的人已经在他一下一下的抚摸中慢慢闭上了眼睛,睫毛颤动了几下,像蝴蝶收拢翅膀,最终安静地伏在那里,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睡着了。 无惨看着那张安静的睡脸,看了很久。 少年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眼皮微微泛红,嘴唇因为被咬过太多次而带着一抹湿润的、过深的红色,像是一朵被雨打湿的山茶花,狼狈却更加艳丽。 室内再次传来细细密密的啄吻声,轻柔的,克制的,像雨滴落在花瓣上,落在少年的眉心,落在鼻尖,落在微微张开的唇瓣。 那只熊在角落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第464章 甜蜜又痛苦 第二天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时,柚才迷迷糊糊地有了点意识。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柔软的蓝发在被褥间蹭得凌乱不堪,几缕发丝翘在头顶,衬着那张还带着睡痕的脸稚气得不像话。 他闭着眼睛又赖了好一会儿,直到窗外的鸟叫声实在聒噪,才极不情愿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还没完全聚焦,朦朦胧胧地蒙着一层水雾,瞳孔是很浅的少见的蓝色,像是被晨光洗过一遍,干净得几乎透明。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贝齿,唇色是天然的淡粉,因为一夜的干燥起了些许细小的纹路。 柚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睡衣,领口歪歪斜斜地滑到一边,露出一截锁骨和肩头,那肩头的骨骼还很纤细,皮肤薄得能看到底下的血管,透着一种易碎的美感。 低头在床边找到拖鞋,穿上去啪嗒啪嗒地拖着步子走出房间,柚整个人还是困顿的,一边走一边揉眼睛,手指细长白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泛着淡淡的粉色。 看到桌上给他留的早饭,柚坐在那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没看到无惨,他肯定在书房,柚不用猜也知道,这个人总是起得很早。 柚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他伸出手指轻轻推开,无惨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正在看什么东西,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骨节突出的手上握着一支笔,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出一种冷静克制的气质。 柚踩着啪嗒啪嗒的拖鞋走过去。 “吃了早饭吗?”无惨问,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目光已经落在柚脸上,从上到下缓缓地描摹一遍。 凌乱的头发,迷糊的眼睛,微微嘟着的嘴唇,歪斜的领口,露出的那截锁骨,再到那细白的脚踝。他看得仔细却不露痕迹,眼底像深水下的暗流。 “吃过了。”柚回答,声音沙沙的,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把软毛刷子刷过人的心尖。 无惨拿过一旁的水杯递到柚唇边。柚眨了眨眼,乖乖地张开嘴,无惨微微倾斜杯子,喂了他两三口温水。 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咽的时候喉结轻轻滚动——少年的喉结还不明显,只是颈前一弯柔和的弧度,像一只尚未长成的雏鸟。 水渍沾了一点在他下唇上,亮晶晶的,他无意识地伸舌舔了一下,舌尖一闪而过,粉嫩的一点。 无惨的目光在那舌尖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他把水杯放回桌上,玻璃杯底碰到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今天不能出去玩了。”无惨说,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柚总觉得那平淡底下藏着什么。 他想起昨天的事,想起自己被按在床上,想起无惨的手指、嘴唇、还有更过分的东西。 脸颊开始发烫,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也许无惨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让他在家待着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待在他身边。 柚垂下眼睛,那睫毛很长,微微卷翘,像蝴蝶的触须。“……嗯。”他应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无惨朝他张开了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掌宽阔,柚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不到半秒就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少年的手放在无惨掌心,尺寸差了一大截,手指像一截一截的白玉,无惨收拢手指握住他,掌心的温度微微发烫。 柚被轻轻一拉,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整个人被带到无惨双腿之间,他还没站稳,另一只手已经扣上他的腰,那腰细得几乎不盈一握,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受到底下皮肤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 无惨轻轻一用力,柚整个人就被抱了起来,双腿本能地分开,跨坐在无惨大腿上。 柚软绵绵地瘫倒在无惨怀里,像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糖。他的头靠在无惨肩窝,闻到一股很淡的松木香,他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也根本没力气反抗了。 昨天被折腾得太过,浑身上下都有些酸痛,特别是大腿那里。 “腿还疼吗?”无惨问,他的手掌覆上柚的后腰,缓慢地上下摩挲,让柚舒服得眯起眼睛。他哼哼唧唧地应了一声,那声音又软又黏,把脸往无惨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一些,闷闷地说了一个字:“疼。” 尾音拖得很长,带着委屈和撒娇,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在向主人讨要安抚。他的眉毛微微蹙起,眼尾耷拉着,整张脸上写满了“我好可怜”的意味。 他不知道这个表情会让人生出怎样的念头,他只是单纯地觉得难受,于是就把这种难受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了眼前这个人。 无惨感觉自己心口那块地方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捏了一下,让他几乎想要叹气。仅仅是一个委屈的表情就让他所有的原则和底线全部崩塌。 他看着怀里那张脸,看着那双湿润的眼睛,心里既想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又想把他关起来只给自己一个人看。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冲动撕扯着他,让他既甜蜜又痛苦。 他搁下手边的事,文件被随意推到一边,书桌的深色木面被清理出一大块干净的区域,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无惨托着臀部整个抱了起来。 少年的臀肉被手掌托住,隔着薄薄的睡裤能感受到那里的柔软和温度,臀形圆润饱满,和纤细的腰身形成鲜明对比,少年身体还未完全褪去的少年感十分青涩。柚被轻轻放上书桌,桌面冰凉冰凉的,他轻轻嘶了一声。 双手向后撑着自己的身体,十指撑在深色的桌面上,衬得手指越发白净。他的两条小腿垂下桌沿,正好在无惨身体两侧轻轻晃了晃。 脚上还穿着那双拖鞋,随着晃动的动作一翘一翘的,说不出的孩子气。 他的脚踝很细,骨骼的轮廓清晰可见,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小腿的线条也是纤细流畅的,没有多余的赘肉,就是那种匀称的、带着一点柔软弧度的线条,白生生的小腿肚像两截新剥出来的笋。 第465章 涂药 无惨面上一副认真的模样,他的五官本就生得凌厉,认真起来更是带着一种压迫感,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上,让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他微微俯身,伸出手拉住柚的睡裤边缘,往下一拽。柚条件反射地抬了一下臀部,方便他动作,这个无意识的配合让无惨眼底的颜色又深了几分。 睡裤被拉到膝盖弯的位置,堆在膝盖上方,皱巴巴的一团。里面是一条贴身的白色内裤,包裹着少年圆润的臀部,布料绷在皮肤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无惨的目光落在那片白嫩软绵的大腿肉上,果然红了一大块,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即便过了一个晚上也没有消下去,反而因为时间的沉淀,看起来比昨天还严重一些。 柚的皮肤本就薄,稍微用力就会留下痕迹,何况昨天那种强度的折腾。无惨的手指心疼地落在那片红痕上,轻轻抚摸了一下,指尖可以感受到皮肤底下的温热和微微的肿胀感。 “不要碰……”柚立刻出声阻止,声音带着一点慌张和羞耻。他的腿不自觉地夹紧,想躲开那只手,但无惨的手指还是稳稳地贴在他皮肤上,手指的薄茧擦过柔嫩的大月退内侧,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柚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连锁骨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他别过脸去不敢看无惨,睫毛剧烈地扇动了两下,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在书桌上缩成小小的一团,极力想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无惨顿了顿,收回手指,他转身去书柜旁边的抽屉里找药膏,柚听到抽屉拉开又关上的声音,等了一会儿,无惨拿着一管白色的药膏走回来,柚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 仰倒在书桌上,桌面很硬,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睡衣贴上后背,让他不自觉地轻轻打了个颤。头发散开在桌面上,有种凌乱的美。 睡裤卡在膝盖弯的位置,为了方便涂药,他只能自己抬起手来,抱住自己的两条腿,把膝盖往胸口的方向拉。这个姿势让他的整个臀部和大腿根部完全暴露出来,内裤包裹着的地方也绷得更紧。 他抱着自己的腿,脸上还是一副单纯无辜的表情,好像完全不知道这个姿势在别人眼中意味着什么,眼眶因为刚才的羞耻已经红了一圈,眼尾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亮晶晶的。 无惨一回来看到的就是少年这副模样,双腿高高抬起,臀部和月退木艮完全暴露,眼眶含泪,像一只被翻过来露出柔软腹部的幼兽。 无惨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捏着药膏的手指紧了紧,骨节咔哒轻响。他慢慢地走过去,目光像一条蛇缓慢地扫视,从小腿一路滑到大月退木艮部,再滑到那张无辜的脸上,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要命了。 他在心里算了算日子,精确到天的那种。他会在日历上把那一天圈出来,到时候他会把欠下的全部一笔一笔地讨回来,连本带利。 他想象着那一天到来时的场景,想象着柚在他身下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会不会哭着求他停下,还是会红着脸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敢看他。 这些想象让他的血液都往同一个方向涌去,他不得不闭了闭眼,强行压下那些翻涌的念头。 柚什么都不知道,他正可怜巴巴地看着无惨手里的药膏,他抽着凉气,声音小小的:“你要轻一点……”声音带着一点颤抖,听得无惨太阳穴突突直跳。 无惨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飘散出来,他用指尖挖了一小块药膏,白色的膏体细腻柔软,接触到体温就开始微微融化。 为了方便涂抹药膏,他把柚的月退禾肖微往外分开了一点。柚的月退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只是把脸偏向一边,咬住下唇,粉色唇肉被挤压着。 冰凉的药膏涂上皮肤的那一刻,柚轻轻嘶了一声。 …… (提示有风险,反正就是在单纯的涂药) 既要把药膏揉进去促进吸收,又不能再弄伤他。 这个过程对柚来说是一种折磨,对无惨来说更是一种折磨。 “女子、女子了没有……”柚的声音抖得不成木羊子,带着一点哭腔。他的眼眶里那滴泪终于不堪重负地滑落下来,没入鬓间,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他的口乎口及也变得不太土匀匀,胸口起伏着,睡衣的领口随着呼吸的动作一张一合。 无惨没有回答,…… 盖子拧紧,柚如蒙大赦,立刻坐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皮肤表面泛着微微的光泽,颜色似乎淡了一点点,但还是很明显。他拉过睡裤,三下两下套好,整理整齐,然后撑着桌面想要跳下去。 他的脚还没着地,就被无惨一胳膊捞了回来。那条手臂稳稳地扣在他腰上,像一道温柔的枷锁。 柚的身体被重新拉回去,tu.n部再次落回无惨的身上,几乎是整个人被嵌进了无惨的怀里。 “就坐这里。”无惨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像一潭深水。柚抬头看了他一眼,无惨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淡漠的样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柚没说话,乖乖地窝回去。他动了动身体,想找一个舒服的姿势,**下的两条大月退硬邦邦的,坐久了确实不太舒服。他扭了两下,无惨的手臂在他腰上微微收紧了一点,是一个无声的警告。 柚终于找到一个相对舒服的角度,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靠在无惨胸口。 无惨继续处理文件,钢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柚觉得那声音很好听,像白噪音一样让人犯困。 他看不懂那些文件上写了什么,密密麻麻的字对他来说像天书一样,他也不想看懂。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窝在无惨怀里,偶尔眨一下眼睛,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缓慢,胸腔的起伏频率和无惨的心跳慢慢同步,两个人像两块拼图一样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 第467章 初见紫原 过了一会儿,柚彻底睡着了。他的脸侧过来贴在无惨胸口,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的热气在衬衫上氤出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睡着之后的少年更加毫无防备,面颊因为体温的升高而泛起粉粉的红晕,像一颗刚刚熟透的水蜜桃,表面还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让人想咬一口。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偶尔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不知道在梦里见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各种各样的细微表情,像一部无声的电影。 无惨低头看了他很久,另一只手抬起来试探性地碰了碰柚的脸颊。温热的,柔软的,指尖陷进去一点点,像按在一块上好的丝绒上。 柚没有醒,反而下意识地把脸往那只手的方向蹭了蹭,像一只寻求抚摸的猫。 无惨的指尖从他的颧骨滑到下颌线,再滑到耳廓,最后停留在他的耳垂上,指腹轻轻捻了捻那一点软肉。柚的耳垂很小很薄,在无惨的指间像一片柔嫩的花瓣。 最后目光落在柚脖子上,昨天戴着的choker 已经摘掉了,脖子那里空荡荡的,露出一截白净修长的颈线,所有的美好都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空气中。 无惨盯着那片皮肤看了几秒,眼底的颜色暗了暗。他小心地把柚抱起来,回到房间,捡起掉落那根黑色的choker。 皮圈在手里握了一会儿,指尖摩挲着皮质的表面,像是在犹豫。最后他还是把它戴回了柚的脖子上。皮扣在颈后合拢,发出细微的咔哒一声,圈住少年纤细的脖颈。 柚被这个动作弄得轻轻哼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始终没有醒来。无惨看着被黑色皮圈圈住的白皙脖颈,心底涌起一种扭曲的、病态的满足感。 圈起来了。 这是他的所有物。 choker上的把戏,柚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那里面嵌着一个极小的定位器,还有一个微型拾音器,信号会实时传输到无惨的终端上。只要柚戴着它,无惨就能知道他在哪里、和谁说了话。 他知道这是变态的行为,如果柚发现了会怎么看他? 可能是用那种惊恐的、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会往后退,会想逃跑。 所以他会瞒得很好,所有的控制欲、占有欲、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全部藏在一个好哥哥的面具后面。 那些敢凑上来染指柚的人,那些用不该有的眼神看柚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这一次他会做得更干净、更隐蔽,不会走到和以前一样的结局。 觉得他不正常? 呵。 无惨的指腹揉了揉少年的下唇,柚的嘴唇柔软得出奇,微微嘟起的唇珠圆润可爱。指腹在下唇上反复揉弄了几下,唇瓣在他的力道下一点点变得嫣红,像被雨打湿的樱桃,饱满、水润、诱人。 柚在睡梦中感觉到唇上的异样,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舌尖恰好擦过无惨的指腹,温热的、湿润的、一闪而过的触感。 指腹上残留着少年舌尖的温度,他的目光落在柚的嘴唇上,眼底的占有欲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果然。 他还是放不了手。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放不了了,以后也不可能放得开。 试过了,失败了,认了。 柚就是他的命门,他的弱点,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触碰。 柚这辈子,只能是他的所有物。 阳光从窗外移过来,落在柚的脸上。他被光晃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无惨伸手替他挡住了光线,手掌的阴影落在他眼皮上,柚的表情重新变得安宁。 他吧唧了两下嘴,把脸更深地埋进无惨怀里,在睡梦中抓住了无惨衬衫的衣角,那几根细白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好像怕他会消失一样。 无惨低下头,嘴唇抵在柚的发顶,少年头发上的味道钻进鼻腔,干净的、温暖的、带着一点阳光和皂角的气息。 他在那一片柔软的发丝间闭上眼睛,嘴唇印下一个极淡的吻。 ---------------------------- “搬走了?!” 公园的椅子被烈日晒得发烫,几个少年却一屁股坐下来,谁都没心思抱怨。滑板搁在脚边,轮子还在慢慢转,像他们反复搅动的心绪。 好几天了。那个好看的小亚裔再也没有出现过。 “会不会是他家里人不让他出来了?”其中一人开口,回想起那天那个有气势的男人,紧盯着他们的眼神像是他们抢了什么宝物一般。 难道是被少年的家人看出了他们的不怀好意,警告过少年,所以少年不愿意再跟他们玩了?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 懊悔席卷了几个年少的男生心头,他们打定主意要和人道歉,找了许久才打听到他们的住址。 几个人二话不说跨上自行车。热烘烘的风扑在脸上,汗衫湿透,他们都骑得飞快,可得到的消息是他们昨日已经搬走了。 几个人愣在原地。 “那你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卢卡斯还有些不死心,追问道。 “这个……不太清楚,也可能是回日本吧。” “……日本啊。”卢卡斯有些怅然若失。 他们再也不能见面了吗? 正和无惨前往另一个地方旅行的柚永远不会知道,后来那几个男生一直在找他,无惨也不可能告诉他这一点。 此刻的柚满心都是对下一个地点的期待,他会遇到什么样的事,什么样的人呢? 冬天的时候,他们回到了日本,在京都租了一个地方。下雪的一天晚上,他们裹着同一床被子坐在一起,看院子里那棵树被雪压弯了枝头。 春天来的时候,他们又上路了。 没有计划,没有终点。但每一个早晨,柚醒来的时候无惨已经泡好了茶。 每一个黄昏,他们都会并肩坐在某个陌生的窗台或堤坝上,看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生活一直都在继续,他们的旅程可能永远不会停下。 ——鬼舞辻无惨番外完—— 第468章 你叫我敦哥哥 紫原敦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那个小不点,他的观察力其实很好,只是大多数时候懒得用。此刻他的大脑不知道为什么自动运转了起来,试图去解读那个小孩的眼神。 是好奇。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这么呆呆地对视着。 紫原敦注意到小孩的眼睛是一种很深的红色,像熟透的石榴籽,半透明的表层下藏着某种沉静的东西。那双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瞳孔里有他模糊的倒影。 那种奇异的安静让紫原敦觉得不太真实,红色的瞳孔像是两个微小的旋涡,无声无息地转动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地酝酿、沉淀。 他往前迈了一步。 地毯很厚,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他看见那双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然后小孩的头跟着他的移动慢慢转动,视线始终追随着他,像个安静的跟踪仪。 这个动作让紫原敦想起了之前在路上看见的三花猫。那只猫也是这样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整天懒洋洋地趴在垫子上晒太阳,只有当他拿出猫罐头的那一刻,才会微微转动脑袋,竖起耳朵,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不紧不慢的,像是施舍给他一点注意力。 有点像,又不完全像。 猫的眼睛里至少还有对食物的渴望,但这个小孩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是刚开封的笔记本,干干净净的,一个字都还没有写。 紫原敦蹲了下来,他凑近了一些,歪着脑袋往下看。 这个距离近得有些超过了,他能看清那个小孩浓密的睫毛——比他想象的要长,微微向上翘着,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脸颊上有一层很细很细的绒毛,嘴唇的颜色很淡,几乎是粉白色的,此刻紧紧地抿着。 像一颗还没熟透的桃子。 紫原敦发现自己的大脑还在运转,这让他有点不习惯。平时他很少会注意到这些东西,别人的睫毛长不长、皮肤上有没有绒毛,这种细节通常不在他的观察范围内。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浮上来,像是有人把世界的分辨率调高了。 小孩的呼吸变得快了一些,像是被他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 “啪嗒。” 手里的积木块掉了下来,从微微松开的手指间滑落,在地毯上弹了两下,骨碌碌地滚了小半圈,最后稳稳地停在了紫原敦的脚边。 紫原敦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积木,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小孩。 小孩看着掉落的积木,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鼻翼翕动了一下。然后他朝着这个高大的男生伸出了手,像一种理所当然的要求。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像五个小小的贝壳。 紫原柚看着掉落的积木,又看了看紫原敦的脸,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是你吓到我积木才会掉的,你应该帮我捡起来。 紫原敦注视着那只朝他伸来的手。 手好小。 这是他第一个念头。 小孩的手就那么举着,纹丝不动,好像笃定了他一定会帮他捡一样。 这是要抱吗? 紫原敦想了想,歪着头看着小孩。小孩的个子太小了,于是他伸出手,两只巨大的手掌从小孩的腋下穿过去,他的身体轻得不像话,提起来的瞬间甚至没有什么重量感。 紫原柚懵懵地被男生提着腋下举了起来。 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伸出去的姿势,微微悬在半空中,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脚都够不着地,悬在半空的小腿轻轻晃了两下,穿着白色袜子的脚丫碰在一起又分开了。 他的表情是一种纯粹的困惑,眼睛睁得比刚才大了一些,嘴巴微微张着,像一只被捏住后颈拎起来的幼猫,完全搞不清楚自己正处于什么样的状态。 太轻了。 紫原敦轻松把小孩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近距离地看着那张茫然的小脸。小孩的头发有点长了,软塌塌地垂在额前,发尾微微翘起来,看起来又细又软,像刚孵出来的小鸡的绒毛。 “你……”紫原敦开口了,声音带一点少年的磁性,在安静的房间里听起来低低的,“你就是柚?” 他的语气不是疑问,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 柚慢腾腾地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很慢,像是花了很长时间响应的程序,从接收到指令到执行之间隔了好长一段延迟。 唔…… 紫原敦保持着举着小孩的姿势,认真地打量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这个小孩确实是挺可爱的,他不得不承认这次大人们没有说谎。 “想要什么?”他问。 这次柚的反应比刚才快了一些。他低下头,看着掉在不远处的那块积木,然后又抬起头看着紫原敦。 他的小腿踢踏了两下,力度不大,更像是某种无声的提醒:积木,我的积木。 紫原敦思考了一下。 他歪着头盯着被他像个玩偶一样轻松提起来的小孩,现在又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个念头。 “你叫我敦哥哥,”他说,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就给你捡。” 小孩的嘴巴动了,嘴唇做了几个形状,几个音节在他的唇齿之间挤来挤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怎么也发不出来。 他的脸从原本的白皙慢慢变成了一层浅浅的粉色,最后眼尾的地方红了一小片。 没有声音。 越是着急,越是说不出来。他的眉头拧在一起,嘴巴张了又合,眼眶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亮晶晶的。 紫原敦看着那张憋红了的小脸,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坐了下来,把小孩从举着的姿势放下来,揽在自己怀里,蓬松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紫原敦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孩,好像抱着一只猫。 “慢点说。”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再来。” 他低下头,凑近了一些,让小孩能看清他的唇形。 “敦、哥、哥。”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音节都拉得很长,像是给小孩准备的慢速教学带。 小孩仰着脸看着他,红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然后—— “……敦……哥、哥。” 声音很小,几乎就要听不见了,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去的时候,小孩的脸已经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色。 紫原敦眨了一下眼睛。 一种奇怪的、陌生的感觉从胸口升起来,热热的,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生了根,正在缓慢地破土而出。 第469章 来我们家?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什么,但大脑这会儿反而不转了,只剩下那个小小的声音在耳边来回地打转。 他弯下腰,伸长手臂够到了那块积木,指尖碰到积木边缘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把它捡了起来,放在小孩伸出的手心里。小孩的手指立刻合拢了,把积木攥得紧紧的,好像怕它再跑掉一样。 他看着那块积木,又看了看小孩,忽然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叫哥哥。” 小孩看着他。 “哥、哥。” 这次比刚才快了一些。虽然还是断开的,但延迟明显短了。小孩说完以后似乎自己也感觉到了进步,眼睛里闪过一点亮光。 紫原敦像发现了新大陆。 他从积木堆里又拿了一块蓝色的,举到小孩面前。 “说,要。” “……要。” 他把蓝色积木放在小孩怀里。 又拿了一块黄色的。 “说,给我。” “……给、我。” 黄色积木也落进了那个小小的怀抱里。 紫原敦坐在地毯上,怀里揽着一个暖烘烘的小孩,面前散落着五颜六色的积木,像在进行一场只有他一个人乐在其中的教学游戏。他每教一个词,小孩就跟着学一个词,声音从最开始的细若蚊蝇慢慢变得清晰了一些。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老师一样,很有成就感。 这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让他觉得新奇,又隐隐觉得得意。 他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起来,甚至开始理解为什么那些老师上课的时候会露出那种表情了。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暮色从玻璃外面渗进来,把房间染成一种柔和的颜色。 紫原敦又拿起一块绿色的积木,想了想,决定加大难度。 “说,敦哥哥最帅。” 小孩张了张嘴,显然被这句的长度难住了。他看着紫原敦的脸,红色的眼睛很认真地看着,像是在研究什么复杂的东西,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敦、哥、哥……最……” 卡住了。 紫原敦看着怀里那张因为努力思考而皱成一团的小脸,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小孩低着头不理他了,眼睛已经从他脸上移开,专注地盯着自己手边的积木堆。 小孩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近乎空白的表情,只在偶尔搭错一块积木的时候,眉头才会微微皱一下,然后不声不响地拆掉重新来过。 紫原敦把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居高临下地观察那个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小东西。 小孩垂着头的姿态很安静,后颈露出一小截白得发亮的皮肤,脊背的线条弯成一个柔软的弧度。 紫原敦的视线落在那只捏着积木的手上,手腕很细。 他用拇指和食指圈起来大概还有空余,如果稍微用力捏的话—— 很容易就会被他捏爆呢。 他眨了眨眼睛,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客厅外面传来大人们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偶尔夹杂着几声笑。 大人们聊完天开始准备晚饭了。 时间在这种安静中几乎感觉不到它的流逝。 就在这个时候,紫原敦感觉腰侧的衣服被轻轻地扯了一下。 他低下头。 小孩的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过来,先是靠在了他的腿上,然后又慢慢地爬进了他的怀里。 好看的眼睛闭上了。 睫毛很长很长,在这个距离看过去像两把小扇子,微微颤动着。呼吸变得又轻又慢,这是睡着了。 紫原敦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小孩的发旋很清晰,头发闻起来有一种很淡的香味。 明明已经睡熟了,抓着他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很没有安全感呢。 他伸出手,手臂环过小孩的腰侧松松地抱住了。 紫原敦把撑在地板上的另一只手调整了一下位置,找到一个更舒服的支撑点,后背微微弓着,一条腿竖起,正好将怀中的人挡住大半,从门口看过来大概只能看到小孩露在外面的半个后背和一点点头发。 有人在门口,紫原敦早就发现了。 他的暗紫色眸子缓慢地抬起来,穿过自己垂落的刘海,看向门口的方向。 他的母亲站在那里。 她没有出声,只是靠在门边,目光落在房间里这幅安静得出奇的画面上——高大的男孩子坐在地上,怀里揽着一个睡熟的小孩,两个人像两只打闹累了的小动物,就这么窝在一起。 “……妈。”紫原敦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他没有说别的话,只是微微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在熟睡的小孩,意思是再明显不过了:人还在睡觉。 母亲马上懂了,笑着点了点头。 紫原敦的视线从门口收回来,重新落在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 小孩的脸颊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紫原敦盯着那片睡晕看了一会儿,然后又移开了目光。 饭后,紫原敦坐母亲的车启程回家,他单手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街灯投下的光斑从他的脸上一片一片地滑过去,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交替的碎片。 “怎么样?”后视镜里露出她笑眯眯的半张脸,“柚很可爱吧?” 紫原敦意味不明地“唔”了一声。 母亲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她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声音里多了试探:“如果柚能来我们家里玩就更好了吧?” 来我们家? 紫原敦垂下的微黯的眼看不清情绪 回想起小孩的红瞳,还有那慢吞吞的反应,忽然,他有点想吃美味棒了。 母亲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下午敦和柚相处很不错吧。”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说接下来的话。 “那小孩挺可怜的。” 母亲似乎是知道更多的隐情,才发出这么一句感叹,“要好好相处啊。” 车子拐了一个弯,路灯的光从左侧的车窗滑到右侧,紫原敦的脸短暂地隐没在黑暗中,然后又重新被照亮。眼珠微微转动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把整条街照得像白昼一样。 紫原敦又回想起那个漂亮的像娃娃一样的小孩,醒来后就躲到了角落里,警惕地盯着一屋子大人,像把全身的刺都竖了起来,也不让人抱了。 只吃了几口饭就躲回房间里继续玩积木去了。 难怪那么瘦。 第470章 打游戏 没想到那一天很快就来了。 门铃响了,大人们寒暄了一会儿。这一切落在他的耳朵里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紫原敦看着躲在大人身后,只露出半边脸的小孩。 柚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领口有一圈小小的白色滚边,看起来像是被精心打扮过的,大概是来之前大人们特意替他换上的,他的头发比上次见到时长了一点点。 柚探出小脑袋,一和他对上视线,又立马缩了回去。一小撮翘起来的头发还露在大人的手臂旁边,微微颤了颤。 有趣。 现在正值暑假,也不用上学,这本来应该是一段和往年一样慵懒的日子。但今年不一样了,因为柚要在他家住一段时间。 因为他们上次玩的还不错,为了让柚接触更多同龄人,于是他就被选中了。 柔软的紫发垂落,紫原敦看着小孩那副有些怕他的模样略微有些不爽。 想起上次小孩在他怀里睡着时的样子,明明那么乖,那么安静,现在却像见了鬼一样躲着他。 他有那么可怕吗? 紫原敦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t恤,领口很大,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他转了转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好吧,他承认自己的体格对于他来说可能确实有点…… 怎么说呢?压迫感? 但上次小孩那声“敦哥哥”不是叫得挺好的吗? “敦,把柚带去你房间玩吧,不能欺负他哦。” 紫原敦磨了磨牙,看着小孩的样子,他率先牵住了人的手,小孩的手被他整个包裹在掌心里,紫原敦感觉到了那只小手在他掌心里僵硬了一瞬,然后微微挣扎了一下。幅度不大,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反应,但他没有松手,直到把人拉回了房间。 “别看我,想抢我零食的话就捏爆你。” 紫原敦咬着一根pocky,巧克力的碎屑沾了一点在他的嘴角,他说话的时候嘴几乎没怎么动,声音从齿缝和巧克力棒之间的空隙里挤出来,有些含糊不清。 巧克力棒叼在嘴角微微翘起一侧,像叼着一根烟。 他的视线落在坐在对面的小孩身上,从上到下地扫了一遍。 小孩坐在椅子上,脚上穿着那双印着兔子的深蓝色拖鞋,小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嘴里的巧克力棒,一句话没说。 紫原敦自认为看出了他的心思,于是先发制人,说出这句话警告一下他。 没想到小孩听了不为所动,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 紫原敦把嘴里的pocky咬断,“咔”的一声,巧克力涂层碎裂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舔了一下嘴角沾着的巧克力,目光始终没有从那个小孩的脸上移开。 那么馋他的零食吗? 好吧,他可以大发慈悲分给他一点。 他把包装袋扯大了一些,低头往里看,用指尖在里面拨了拨。 紫原敦在剩下的巧克力棒里面挑出了一根已经被折断的,拿出明显短了一截的巧克力棒,他沉默了,还是递到了小孩面前。 “给你。” 小孩歪了歪头,面对递到面前的零食,他又看了看紫原敦的脸,然后张嘴含住了巧克力棒的前端。 他吃得很慢,咀嚼动作很仔细,两侧的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像一只正在储存食物的仓鼠。他把巧克力棒含在嘴里的时候,上唇会微微翘起来一点。 巧克力棒一点一点地消失。 紫原敦边吃零食边盯着小孩的动作,好慢。 终于最后一口被含进了嘴里,嘴唇合拢,嚼了好几下,咽了下去。 吃那么慢,是舍不得吃吗? 善良的紫原敦又抽出一根,这次是完整的一根,递到小孩面前。 没想到小孩摇了摇头,不要了。 紫原敦卡兹一声咬断了巧克力棒,心里对小孩的印象更好了一些。这个人不会想要分他的零食,真是个好人。 柚听着脑袋中好感度提升的电子音,诡异的沉默了。 他发现只有在紫原敦身边才会听到这种声音。 吃了零食十分满足的紫原敦从一堆杂物里掏出游戏机,“打游戏吗?” 柚盯着手里的游戏手柄,没说话。 然后紫原敦伸出手,像上次一样从小孩的腋下穿过去,兜住小孩的胸口,轻轻往上一提,然后落进了他的怀里。 柚的后背贴上了一个温暖的胸膛,紫原敦的下巴搁在他的头顶,柔软的紫发垂落在他的脸侧,蹭得他有点痒。 “没打过?我来教你好了。” 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胸腔共鸣的低沉,震得他微微发麻。紫原敦的手从柚的身后伸过来,两只巨大的手掌覆盖在小孩的手背上,带着他握住了手柄的握柄。 游戏的音乐小扬声器里流淌出来,是那种典型的角色扮演游戏的战斗音乐,快节奏的鼓点和弦乐交织在一起,听起来紧张又热血。 最终boss站在屏幕的另一端,身形巨大,占据了整个半屏,黑暗的铠甲上燃烧着猩红色的火焰,手中的巨剑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按,小孩的手指就跟着按。 他放技能,小孩的手指就跟着放技能。 屏幕上的角色在紫原敦的操作下灵活地闪避着boss的攻击,然后找准时机发动了最后一击。 角色的剑刃上凝聚出耀眼的光芒,刺穿了boss的铠甲,boss发出最后一声怒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碎裂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VIctoRY”的字样出现在屏幕上,金色的大写字母,背景是绚烂的烟花特效。 酷炫的音效和画面让小孩的脸有些发红,打败了最终boss,他有些兴奋地转过身抱住了紫原敦,随后他又听到了好感度提升的声音。 紫原敦低头看着怀里那颗埋在胸口的毛茸茸的脑袋,愣住了。 他的双手还保持着握着手柄的姿势,举在半空中,游戏机屏幕上还在播放通关的过场动画,烟花一簇一簇地绽开,彩色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但他没有在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胸口那团小小的、紧紧贴着他的身体上。 柚从温热的怀抱里退出来,仰头看着男生,男生也垂眸看着他,暗紫色的眼珠像两颗被打磨过的宝石,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光泽。他的瞳孔里倒映着柚的脸——小小的,红红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柚眨巴眨巴眼睛,感觉到腰后的手臂收的更紧了。 第471章 猫咪睡衣 众人惊奇地看着像个考拉一样挂在紫原敦身上的小孩。 那孩子年岁尚小就生的一副漂亮模样,四肢紧紧地缠在紫原敦身上,脸埋在他肩窝里,只露出几缕柔软的碎发。 紫原敦力气大,单手就能把人稳稳当当地托住,另一只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像是身上挂了个人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他拖沓着脚步来到厨房,从架子上取了个杯子。 “喝不喝水?”他低头问怀里的人。 柚半阖着大大的红瞳,慢慢眨了眨眼。那双眼睛像玻璃珠子似的,透明又剔透,瞳色像被水洗过的红宝石,此刻还蒙着一层惹人怜爱的水光,整个人都还迷迷糊糊的。 他点了点头。 紫原敦把水倒进杯子里,送到小孩嘴边,微微倾倒。 不过紫原敦这个人哪里做过什么照顾人的事?力道太大,水一下子涌出来,顺着柚的下巴淌下去,洇湿了前襟一大片。 两个人低头看着那片水渍,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柚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衣服,又抬头看了看他,红瞳里的水光更明显了,嘴唇微微抿着,也没哭也没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换件衣服就好了。”紫原敦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给自己找补。 他回到房间翻了翻柚带过来的行李,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洗衣液的香味,他翻了几下,从里面拽出一件奶白色的猫咪样式睡衣。帽子上有两个小耳朵,身后还有一截尾巴,毛茸茸的,萌得人心都要化了。 紫原敦捏着那件睡衣,垂眼看着乖乖等着的柚,那双红瞳还迷迷蒙蒙的,他脑子里忽然浮现出这件衣服穿在小孩身上的画面。 软乎乎的一小团,帽子上的耳朵耷拉着,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就穿这件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但耳尖莫名其妙有点发烫。还好柚大概是看不出来的。 柚顺从地点了点头,抱着那件猫咪睡衣去换。 紫原敦靠在门框上等着,没一会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啊”。 他回头一看,柚被裤脚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 紫原敦长腿一迈跨过去,一把揽住小孩的腰,把人稳稳当当地捞了回来。怀里的人轻得像一团棉花,撞进他胸口的时候带着沐浴露的味道,毛茸茸的耳朵蹭过他的下巴。 “小心点。”紫原敦说。 他没松手,柚就那样被他半抱着靠在门框边,扬起脸来看他,红瞳里倒映着他模糊的影子。小孩的新睡衣已经换好了,白色的猫咪耳朵在他下巴底下晃晃悠悠的,身后那截小尾巴垂着。 紫原敦看了两秒,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小孩头顶上,声音闷闷的:“好了,继续打游戏吧。” “嗯!”柚这回反应很快,点头的声音都清脆了起来。 没有人管着,两人昏天黑地地打游戏。紫原敦平时一个人打游戏觉得没意思,现在怀里多了个暖呼呼的小孩,手柄递过去一只给他,两个人挤在一起对着屏幕按来按去。 打到精彩处小孩的眼睛会刷地亮起来,红瞳里像点了两簇小火苗,兴奋得整个人都在他怀里微微发颤。 饿了就吃点零食,紫原敦拆了包薯片,自己吃一片,往柚嘴边递一片。小孩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像小动物一样小口小口地咬,有时候吃急了会伸出舌尖舔掉嘴角的碎屑,紫原敦看见了,若无其事地又递过去一片。 母亲终于受不了了,她端着水果推门进来,看见两个人还窝在地毯上对着屏幕眼睛发亮,忍不住皱起眉:“敦,适可而止,不要带坏了柚——” 话说到一半,柚正好从紫原敦手臂间探出头来,握着游戏手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红瞳里映着电视屏幕的光,兴奋的小脸在猫咪睡衣的衬托下显得又乖又软,看起来无辜极了。 女人和那双亮晶晶的红瞳对视了两秒。 “……算了,想玩就玩吧。” 她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转身关上了门。而且那孩子看起来确实很开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柚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像朵蔫了的小花,手柄从手里滑下去,整个人往紫原敦怀里栽。紫原敦低头一看,小孩已经睡着了,睫毛安静地覆着,呼吸又轻又软。 紫原敦把手柄放到一边,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怀里的人轻得像没有重量,脑袋靠在他肩窝里,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锁骨上。 他把柚放到床上,给人盖好被子,动作笨拙学着记忆里母亲的样子把被角掖了掖。 只留下床头一盏昏暗的小灯,橘黄色的光落在小孩安静的睡颜上,把本就柔软的轮廓映得更柔和了。 紫原敦躺到另一边,侧过身看了一会儿。睡着的柚看起来更小了,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白净的脸,红瞳阖着,眼尾天生带着点淡淡的粉色,像瓷娃娃上的一点釉色。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柚很好看。 他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小孩的鼻尖。柚皱了皱鼻子,没醒。紫原敦收回手,满意地闭上眼睛。 半夜。 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稀薄的月光,在地上画出模糊的银白色线条。 柚迷迷糊糊醒过来,喉咙有点干,他想喝水。 小孩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揉着眼睛,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忘了这不是自己家,房间的布局不一样了,凭着本能朝前方摸过去。 膝盖结结实实地磕在坚硬的家具上,闷响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剧烈的疼痛像电流一样窜上来,柚闷哼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跌坐在地板上。 疼。太疼了。 骨头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的钝痛,又沉又闷,像有人拿锤子敲在膝盖上。柚弓起身体,双手抱住膝盖,眼泪一瞬间就涌了出来。 泪珠大颗大颗地从红瞳里滚落,无声地砸在地板上。他把呜咽压在喉咙里,只泄出一点点细细的鼻音,像小动物受伤时的声音,又轻又可怜。 紫原敦睡得很沉,他整个人横在床铺上,占了大半个床,对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第472章 我会照顾你的 柚坐在地上缓了很久,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膝盖,立刻疼得缩回手,眼泪又掉了几滴。 水也不喝了。 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扶着床沿站起来爬上床。被子里还有残留的温热,紫原敦身上干燥的气息笼罩过来,少年人的体温很高。 柚委屈得不行,他吸了吸鼻子,整个人往那具温热的怀抱里钻。眼睛又酸又涩,他在家从来不会磕到东西的,这里好黑,好痛。 紫原敦的手臂在他钻进去的时候下意识地收拢了一些,像本能反应一样把人圈进怀里,身体自动调整了姿势,下巴搁在小孩的头顶上。 柚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额头抵着那片温热的皮肤,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一颤一颤的。猫咪睡衣的尾巴耷拉在被子外面,随着主人细微的抽噎轻轻颤了颤。 痛死了。 但是被抱住了,好像就没那么痛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柚在干燥温暖的体温里沉沉地睡了过去,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紫原敦什么都不知道,安安稳稳地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早上。 紫原敦一觉醒来,眼前就是放大的小孩的脸。 柔软漂亮,而且好乖。 睫毛又长又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秀气,嘴唇微微嘟着,猫咪睡衣的帽子歪了,一边耳朵耷拉着,看起来更可爱了。 然后他注意到小孩的眼尾红红的,是明显的、新鲜的嫣红,像被谁欺负过一样。眼眶周围还微微发肿,睫毛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泪痕。 紫原敦伸出手指,用指腹轻轻蹭了蹭柚的眼尾。那地方的皮肤又薄又嫩,被他粗糙的指腹一碰就泛出更深的红色,像被揉皱的花瓣。 他动作很轻,像在碰什么容易碎的东西,但触感还是让怀里的人有了反应。 柚不满地皱了皱眉,嘴唇嘟起来,整张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像只被阳光晃了眼的小猫。紫原敦却没收回手,反而微微用了点力,食指逗猫似的挑起小孩尖尖的下颌。 少年纤长的睫极轻地翕动着,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那双红瞳缓缓睁开时,瞳孔还没完全聚焦,玻璃珠子似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浅雾般的茫然,水光潋滟的,看得人心尖发软。 他仰着脸看着紫原敦,眨了眨眼,像是不太明白他在干什么。 “怎么了?”紫原敦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他撑着脑袋侧躺着,另一只手还松松地搭在小孩腰上,语气懒洋洋的但透着一丝关切,“不舒服吗?” “……唔……”柚的声音又轻又小,只是把脸埋进紫原敦的脖颈间蹭了蹭,像只不舒服了往主人怀里钻的猫。那红瞳里依稀有些水汽,在昏暗的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眼角那抹嫣红还没消下去,看着可怜极了。 紫原敦耐心地等着,他发现怀里的人没什么精气神。 然后柚伸出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痛……” 那声音又轻又哑,带着鼻音。 紫原敦低头一看,目光落在小孩露出的一小截膝盖上——白皙的皮肤上赫然多了一块乌青,在瓷白皮肤的映衬下触目惊心。他伸手把被子掀开一点,膝盖的伤口看起来磕得不轻,已经微微肿起来了。 紫原敦盯着那块乌青看了好一会儿,眉头拧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悬在那块淤青上方,想碰又不敢碰。 这伤要是出现在他自己身上,他根本不会多看一眼,打篮球的人身上磕磕碰碰太正常了,腿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是家常便饭,过几天就消下去了,他甚至都懒得拿药油揉。 可是这块淤青出现在柚身上,那么白的皮肤,那么细的骨头,身上多了一块伤,怎么看怎么觉得可怜。 像瓷娃娃身上多了一道裂痕。 紫原敦难得觉得心里堵得慌。 一定是很痛吧,才会这样没精神。 眼睛都哭红了。 紫原敦沉默了两秒,他坐起来,柚还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红瞳看着他,眼巴巴的,像在等什么。 “现在肯定走不了路了。”紫原敦说着话的时候已经在弯腰了,手臂穿过柚的腋下和膝弯,把人整个端了起来,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轻柔,“看来只能由我抱着走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缩成一团的柚,小孩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毛茸茸的猫咪耳朵蹭过他的下巴,他觉得这个主意真的很不错——把人抱着,就不会再让他撞到了,多好。 像是愧疚,紫原敦还包揽了给小孩喂饭的任务,虽然柚坚持认为自己可以吃饭,并且对紫原敦的行为表示困惑,但紫原敦就是要通过这种形式来表达自己的歉意。 在两次烫到小孩后,柚张开嘴哈了哈气,伸出舌尖,像只被烫到舌头的小猫。紫原敦终于掌握了喂东西吃的诀窍。 看着碗里剩下的大半,小孩摇摇头已经吃不下了。 紫原敦低头看了看碗里还剩的大半,皱了皱眉。于是他伸出手,手掌覆上柚的肚子,轻轻按了按。 掌心里的小肚子圆鼓鼓的,微微隆起一点,紫原敦的手掌很大,几乎盖住了小孩整个腹部,他认真地感受了一下,确认了——是真的吃饱了。 这时候紫原敦才开始吃饭,他不像柚吃的那么少,高大的体型,还有常进行的高强度的训练让他需要摄入比别人更多的热量,这也是为什么他喜欢吃零食。 紫原敦吃饭的时候,柚就缩在椅子上看他。 母亲欣慰地看着紫原敦,“敦真的有个哥哥样了呢。” 紫原敦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心虚感,但是他相信以后他会做的更好的。 “你要叫我哥哥,以后我会照顾你的。” 吃饱饭的柚又有些犯困了,他没听清紫原敦在说什么。红瞳阖着一半,视线涣散地落在桌面上。 紫原敦看着小孩那张蒙着睡意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算了。他倾过身去,手臂撑在椅子扶手上,把那一小团笼在自己的阴影里。紫色的乱翘的发垂下来,微微遮住眉眼,那张平日里总是懒洋洋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认真,压迫感随着距离的拉近骤然增强。 “要叫我哥、哥。”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凑近他的耳朵。 柚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眼,红瞳里映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紫原敦逆着光,五官在阴影里显得更深更立体,紫色的发梢几乎要蹭到他的额头。 他扁了扁嘴,嘴唇微微嘟起,鼻尖也跟着红了,睫毛颤了颤,最后终于妥协了,小小声地叫了一句: “……哥哥。” 声音又软又糯,尾音还带着一点困意导致的含糊,像是叫完就要化掉一样。 紫原敦愣住了,他维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一动不动,紫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小孩,像是在确认刚才那一声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第473章 不要出门 紫原敦以一种头脑不太清醒的状态吃完了剩下的饭,又把人抱回了房间,手上还多了一瓶药油。 他仔细端详那一团乌青,把药油倒在手上,刚碰到柚的膝盖,他就哆嗦一下往后缩。 小孩脸上浮现出抗拒的神色。 不要,好痛。 紫原敦一把抓住人的小腿不让他躲,“这样好的更快。” 接着就是漫长的上药过程,柚眼泪汪汪地盯着紫原敦,紫原敦心中很有罪恶感,但是又没办法停下来。 他想了一下,说:“等下给你吃一根美味棒好了,别哭了。” 可是这个方法一点用也没有,紫原敦有些苦恼,他是不是不喜欢美味棒? “不要了……唔……”柚的声音还有些颤抖,像是真的到了极限,紫原敦才去把手上残留的药油洗了,然后回来抱人。 小孩推了推他的肩膀不让他抱,紫原敦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柚,压迫感好强。 他再来抱,柚就没有反抗了,顺从地窝进了他的怀里。紫原敦有注意不要碰到人的伤口,他粗糙的指腹抹去了小孩眼角的泪。 “怎么那么爱哭,你是爱哭鬼吗?”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带着调笑的意味。 柚立刻摇摇头,他才不爱哭,那是因为太痛了。 空调的冷气呜呜地吹,把午后的暑热都挡在了窗外。窗帘半掩着,漏进来几缕淡金色的光在木地板上拖出细长的光影。 紫原敦靠着床头,让怀里的小孩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柚蜷在他胸口,毛茸茸的脑袋刚好够到他下巴,紫原敦低头去看,小孩的眼皮还带着微红。 房间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叶片的转动声,听见窗外远处的蝉鸣被玻璃滤成一层朦胧的白噪音。 紫原敦没动。他一只手松松地揽在柚的腰侧,那团乌青他看了很久,在稚白皮肉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现在总算敷好了,人也老实了,趴在他身上像一团软乎乎的小动物。 “……游戏。”怀里突然冒出一个小小的、迷迷糊糊的声音。 紫原敦眨了眨眼,柚眼睛还半闭着,睫毛一扇一扇的,嘴唇微微嘟起,像是这句“游戏”只是梦呓。 “要玩游戏吗?”紫原敦懒洋洋地问,声音比平时还要低还要轻。 柚迷迷瞪瞪地点了一下头,点完之后脑袋又往下栽了栽,在紫原敦胸口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眼睛又合上了。 紫原敦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换了个姿势,把人拢得更稳当一些,下巴轻轻搁在柚的头顶上。窗外的阳光缓慢地在地上移动,整个房间浸在一种蜜色的、慵懒的安静里。紫原敦的眼皮也渐渐沉了,他想,那就先睡吧,反正又不急。 柚再醒来的时候感觉到身体在移动——紫原敦把他打横抱了起来,正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小孩下意识地抓住了对方的衣领,还没完全清醒的大脑搞不清楚状况,只是本能地不想摔下去。 上完洗手间又被人抱了回来,整个过程柚都像一只被拎来拎去的小猫。紫原敦把他放回床上坐好,难得动作很仔细,全程都没有碰到他受伤的那条腿。 “好了,现在可以开始玩游戏了。” 紫原敦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他一只手从旁边的零食袋子里抽出一根美味棒,塞进柚的手心里。橙色的包装纸啪嗒啪嗒地响,小孩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愣了两秒,然后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那双暗淡的瞳孔里按下了开关。 他笑了。 紫原敦被那个笑容晃了一下神,随即伸手揉了揉小孩的头发,触感又软又滑,像在摸一只长毛的小猫。 游戏手柄被分到两个人手里,柚坐在紫原敦的怀里,后背靠着那片宽阔而温热的胸膛,两只手举着手柄,认真得不得了。屏幕上的小人跳来跳去,柚也跟着微微左右晃动,头撞上了紫原敦的下巴也没察觉,倒是紫原敦嘶了一声,低头看过去,只见小孩的耳朵尖红红的,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嘴里还咬着美味棒的包装纸。 快乐的游戏时间结束得猝不及防。 门被推开了,幸子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站在门口,梨和蜜瓜码得整整齐齐,插着小叉子。她先是用慈爱的目光看了两人一眼,然后扫到电视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战斗画面,眉头立刻就拧了起来。 “不行不行,不能再玩了。”幸子把水果盘搁在桌上,语气温柔但不容商量,“眼睛要坏掉了。” 柚可怜兮兮地抬起头,望着她,那双眼睛本来就还带着点水汽,此刻睁得更圆了些,像两颗浸了水的玻璃珠。他没有说话,但那张小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就一会儿”,嘴唇微微抿着,嘴角还沾了一点碎屑。 幸子看了两秒,差点就心软了,但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 “要叫我什么?之前教过的。”她拉长了语调,弯下腰,用食指轻轻点了点柚的鼻尖,顺手把那点碎屑抹掉了。 柚低着头,那截白得几乎透明的后颈露在外面,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幸子阿姨。” 幸子满意得眼睛都弯了,伸手揉了揉小孩柔软的发顶,手感好得让她忍不住又多揉了两下,这才转向自己的儿子:“敦,偶尔也要带柚出门走走呀。天天关在房间里打游戏,脑子会坏掉的。” 才不会。柚在心里小声地反驳,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柄按钮上摸来摸去。 “知道了啦——”紫原敦拖长了尾音,手臂收紧了一些,低下头去看怀里的小孩,嘴唇几乎贴着柚的耳朵,“想出门吗?” 柚的身体猛地缩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猫,整个人努力地往紫原敦怀里蜷,两只手抓着他的衣襟,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要。 幸子担忧地和儿子对视了一眼,但谁也没有点破。她弯下腰,声音比刚才又柔和了几分:“不出去也没关系,阿姨不勉强你。让哥哥陪你玩玩别的好不好?看书、画画、拼积木……什么都行。” 柚乖乖地点了点头,抬起脸来。精致的面孔像是一幅被人细细描摹过的画,肌肤白得近乎透明,泛着薄瓷般冷而润的光泽。五官精巧,恰到好处。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红瞳亮晶晶水润润的。 他那头紫色头发微微打着软卷,松松地搭在额前,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越发小巧,以至于让人会产生一种错觉。就该把他放在绒布垫的展示盒里,用玻璃罩子罩起来。 幸子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然后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长成这个样子,小时候怎么会…… 第474章 噩梦 柚是被黑暗吞掉的。 梦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湿漉漉的、压在心口的恐惧。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听见心跳咚咚咚地砸在耳膜上,可他动不了,也说不了话。 然后推搡的力道来了。 “都怪你,你不要出来了!” “这样大家都会没有机会的!” 手臂上传来一股蛮力,他被狠狠推倒在地。掌心擦过粗糙的地面,破皮的地方火辣辣地烧着。 这样的事情时常发生,院长妈妈也教训过那些孩子,可总有她看不见的地方。 午睡时间后的储物间。 他被拖进去,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锁扣咔嗒一声响。 好黑。 真的好黑,他蜷缩在角落,膝盖抵着胸口,他的嗓子都喊哑了。 谁来……谁来救救我…… 门开了。 刺目的白光像刀子一样劈进来,他的眼睛被灼得生疼,泪水哗地涌了出来。那道逆光而立的身影模糊得像一团雾,只看得见紫色的发丝在光里镀了一层柔软的金边。 柚猛地睁开眼。 头顶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洒下来,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心脏跳得很。 他慢慢地转过头。 紫原敦就睡在他旁边,侧躺着,一只手还搭在一本摊开的绘本上。 对了,紫原敦在给他讲故事,因为他不想出门来着,柚渐渐回忆起了睡着前的一幕。 男生的脸埋在半边枕头里,长睫毛垂下来,睡得很沉。 柚盯着他的睡脸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感觉到了背后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还黏在他背上,甩不掉。 柚慢慢挪到紫原敦身边,小心翼翼地钻进了对方的臂弯里。 紫原敦的身体很暖,干燥而蓬勃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家居服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像个安静的暖炉。柚的鼻尖碰到了他的锁骨,那里的皮肤光滑而温热,带着淡淡的香。 他把脸埋进了对方的颈窝里,额头贴着对方脖颈侧面柔软的地方,能感觉到脉搏一下一下地跳动,沉稳而有力,他不自觉地蹭了蹭,脸颊在那片温热的皮肤上留恋,碎发挠过紫原敦的下巴。 紫原敦皱了皱眉,痒。 他懒洋洋地掀开眼皮,视线里出现了一团毛茸茸的发顶。 怀里多了一个人,四肢都蜷着,像一只钻进被窝取暖的猫。 紫原敦眨了眨眼,声音卡在喉咙里,闷闷的:“……嗯?”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哥哥”。 那一声又软又细,带着一点刚哭过的鼻音,和一种连柚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全然的依赖。 不是紫原敦以前哄着逗着让他叫的那种,是柚自己主动叫的,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绳子。 紫原敦的眼睛睁大了一瞬。 他有些高兴,从心口往四肢蔓延,像是有人往他胸腔里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但他还没来得及品味这个高兴,就被那股浓浓的委屈给吸引了注意力,怀里这具小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又撞到了?”紫原敦的语气已经认真起来了。他撑起一点身子,低头去看怀里的小孩。 柚摇了摇头,额头蹭着紫原敦的下巴。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两只手环住了紫原敦的脖子,然后整个人缠了上来,像一只小小的树袋熊,把自己完完全全地挂在了这棵大树上。 小孩的体温比他要低,指尖还带着冷汗干涸后的微凉,那双手不大,手指又细又长,骨节小小的,扣在他脖子后面的力道却很大。 紫原敦没有挣开,他腾出一只手来,手掌覆上了柚的背。 掌心的温度比柚的体温高出不少,像一块温热的熨斗,缓缓地在那些僵硬的肌肉上熨过去,指腹是粗糙的——打篮球磨出来的茧还在,擦过柚的脊背时能感觉到那种微微粗粝的触感。他一下一下地拍着,节奏很慢很稳,力道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婴儿。 柚的呼吸渐渐没有那么急促了。 紫原敦垂下眼睛看着怀里这一团,他不知道柚梦到了什么,但大概也能猜到几分,母亲也跟他说过,要有耐心。 可是怎么办,他真的很不会安慰人。 他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另一只手,伸出一根食指,轻轻地点上了柚的眉心。 指尖触到那块皮肤的时候,柚微微颤了一下。紫原敦的指腹在那里停住了,慢慢地揉了揉,把那两道因为恐惧而蹙起的细纹一点一点地碾平。 “这里,”紫原敦的声音懒洋洋的,“不准想以前的事情了。只要记得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可以了。” 两个人的距离靠得很近很近,紫原敦低着头说话,几缕发丝从耳边垂落下来,扫在柚的脸颊上,痒痒的。柚能看到他垂下的睫毛,也能看到他嘴唇开合的弧度。 “我对你多好,”紫原敦一条一条地数,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分你零食,陪你打游戏,还给你讲故事。所以你只能想我。” 他的手指从柚的眉心滑下来,顺着鼻梁轻轻刮了一下,最后落在小孩的鼻尖上,不轻不重地点了点。 柚愣愣地看着他,那双还泛着水光的红色瞳孔里映出紫原敦的脸。 好像真的有用。 那些梦里残存的黑暗和冰冷的触感,在这几句笨拙的甚至有点霸道的话面前,一点一点地退潮了。 他的身体不再发抖了,手指从紧紧攥着的状态松开来。 “你是我弟弟,”紫原敦又说了一遍,像是在说一个承诺,“我会保护你的。”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柚的眼眶红了。 酸酸的,胀胀的,堵在喉咙里,不哭出来就憋得难受。 “呜……哥哥……” 那两个字含在哭声里,黏黏糊糊的,却比之前任何一次叫得都要真心实意。 柚把脸重新埋进紫原敦的颈窝里,眼泪蹭在了对方的皮肤上,又湿又热。他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手却仍然紧紧搂着紫原敦的脖子,半分都不肯松开。 紫原敦手忙脚乱起来。 他抽了床头柜上的纸巾,先擦了擦柚的脸,可小孩一直把脸往他脖子里埋,纸巾根本不好操作,擦了两下反而把纸屑粘在了对方湿漉漉的睫毛上。他啧了一声,干脆把纸巾丢了,直接用拇指的指腹去抹柚眼角的泪。粗糙的茧擦过细嫩的眼皮,柚被刮得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但没有躲开,反而又往前凑了凑,像是在主动蹭他的手。 紫原敦没办法了,一只托着柚的后脑勺,五指插进那蓬松柔软的发丝里,指腹轻轻按着头皮摩挲,另一只手继续在他背上拍着,从肩胛骨一路顺到腰窝,来来回回,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幼猫。 他的领口被眼泪洇湿了一大片,脖子上也黏糊糊的,到处都狼藉一片。 怀里的小孩终于不抖了,哭声也渐渐变成了小声的抽噎,最后变成偶尔一下的、打嗝似的吸气。 紫原敦叹了口气。 算了,明天再换衣服吧。 第475章 买零食 柚从那个晚上开始就更黏紫原敦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紫原敦经常发现自己胸口趴着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压得他呼吸都不太顺畅,但那只小东西睡得很香,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嘟起,手里还攥着他睡衣的领口。 有一天早上幸子看到这幅画面,站在门口笑了很久,走之前还说了一句“敦越来越有哥哥的样子了嘛”。 紫原敦低头看了看怀里那颗脑袋,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 柚的情况有了肉眼可见的好转。 他开始会主动说话了,笑容也多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整个人软乎乎的。 这天下午,紫原敦翻遍了零食柜,只找到一包已经受潮的虾条,他盯着那些看了三秒钟,然后整个人瞬间萎靡了下去,连那头蓬松的紫发都像失去了生命力似的,软塌塌地垂着。 简直像一只丢了骨头的大型犬。 紫原敦连摇尾巴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瘫在地毯上,下巴搁在空荡荡的零食柜前,眼神空洞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告别仪式。 “零食吃完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不可挽回的悲伤。 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空柜子,嘴唇动了动。他其实不太能理解对零食的这种执念,但他能感受到紫原敦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低沉的气压。 “要去超市买零食了,”紫原敦忽然转过头来,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柚,里面映出小孩微微紧张的脸,“一起吗?” 要出门吗? 他知道自己应该答应的,紫原敦想让他出门,幸子阿姨也想让他出门,他们都说外面的世界没有那么可怕。可是那些被推搡的痛,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投过来的视线,让他每一次尝试向外迈步都觉得喘不过气。 可是—— 柚抬起头,看着紫原敦。 紫原敦没有催他,也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他只是很安静地等在那里,像一座高大的不会移动的山。那双紫色的眼睛里也没有什么复杂的情绪,柚莫名地觉得安心。 他也不想和紫原敦分开。 哪怕只是紫原敦出门买零食的这段时间,他也不想一个人留在这个房间。 “我抱着你去好不好,还可以买冰棍吃哦。” 虽然柚之前撞出来的淤青已经好了,但两个人就像之前一样,一个要抱,一个也愿意抱。 最终不想分开的愿望还是战胜了出门的恐惧 “……好。”柚的声音小小的。 紫原敦从地上爬起来,走到衣柜前翻了好一阵,最后从抽屉里抓出一顶黄色的帽子。 那顶帽子的颜色很嫩,帽檐圆圆的,顶上还有一个圆乎乎的小球。紫原敦走到柚面前,两只手捏着帽檐不偏不倚地扣在了柚的脑袋上。 他左右看了看,不错,他很满意。 宽大的帽沿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更加白皙精致,帽檐把那双向来有些不安的眼睛遮得若隐若现,帽顶那个小球歪歪地垂着,随着柚转头的时候轻轻晃了晃,像一只小小的逗猫棒。 柚伸手摸了摸帽檐,不太明白紫原敦为什么在那里摆弄了那么久,但也没有反抗。 紫原敦换了一件宽松的t恤,踩上运动鞋,在门口蹲下来,朝柚张开双臂。柚走过去两只手搭上紫原敦的肩膀,紫原敦一手托着他的臀,轻轻松松地就把人捞了起来。 虽然他们只差了两岁,但是从体型上看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紫原敦四肢修长,骨架宽阔,单手环住柚的腰身还能富余出大半个手臂的长度。而柚瘦瘦小小的,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嵌进了他的身体轮廓里。 阳光铺满了门口的台阶。门一打开热气就扑面而来,夏日的阳光亮得刺眼,地面上的光斑白晃晃的,晃得柚眯了眯眼睛。 柚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几乎会发光,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他的手臂环着紫原敦的脖颈,手指在紫原敦的后颈处松松地交扣着,指节纤细得像是随时会断掉。 眼睛好奇又带着防备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发现别人盯着他看就会忍不住把脸埋进紫原敦的胸口。 紫原敦感觉到小孩的睫毛在皮肤上刷了一下,痒痒的。他低头看了看那颗埋在胸口的戴着黄色帽子的小脑袋,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托着柚的那只手往上颠了颠,让小孩在自己怀里窝得更稳了一些。 超市的冷气是一道无形的结界。 自动门打开的瞬间,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把柚在怀里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推了一辆购物车——虽然他自己不需要,但车里可以放零食,而且柚偶尔也可以坐进去。他推着车,驾轻就熟地在货架之间穿行,像是脑子里装了一张精确的超市地图,知道每一种他想要的零食藏在哪个角落。 柚趴在紫原敦的肩膀上,看着那些零食一包一包地飞进购物车,像在看一场无声的魔术表演。 然后那道声音响了起来。 “紫原?” 柚的身体先于他的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从紫原敦的肩膀上直起身子,扭过头去。 少年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像是恰好路过。 少年一头绯红短发张扬利落,白肤清面,脸型秀气。一双赤红色眼眸深邃冷亮,眼神沉静自持。身形纤细挺拔,虽然稚气未脱,但周身已然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威严,俊美又强势。 “赤仔?”紫原敦认出了来人,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懒洋洋的遇到熟人的放松。 紫原敦和赤司征十郎是在篮球场上认识的, 不过暑假开始之后,紫原敦就没有再参加篮球训练了。 幸子说“偶尔也要让身体休息一下”,紫原敦对这个安排没有太多意见,毕竟休息意味着可以睡到自然醒、可以吃更多的零食,所以他和赤司也有好一阵子没有见面了,此时在超市里遇到,倒真的有些巧合。 赤司的目光在紫原敦边上快要装满的零食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带着一种良好的教养和适度的调侃。 “又来买零食了?”他笑着说,语气熟稔却不随意,像是旧友之间的寒暄,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唔。”紫原敦含糊地应了一声。 然后赤司的视线移动了,像是被什么牵引着,自然而然地从紫原敦的零食移到了他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第476章 赤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让动漫角色做我哥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