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火》
第1章 宗门废人
青阳宗,坐落于天南郡连绵不绝的灵云山脉之中。此地终年祥云缭绕,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薄雾,在山林间缓缓流淌。寻常凡人在此地住上一宿,便能祛病延年,百邪不侵。
对于修士而言,这里更是梦寐以求的洞天福地。
然而,这如潮水般浓郁的灵气,对于李惊玄来说,却是一种无时无刻的折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们的存在。它们像无数温顺的萤火,调皮地钻入他的鼻息,渗入他的肌肤,欢快地在他体内奔流。然后……就这么奔流而过,从另一端悄然逸散,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仿佛他的身体不是一方可以蓄水的池塘,而是一个四面漏风的破旧竹篮。
这就是他的命——漏灵之体。
天生魂魄不全,真气不存。
在以修炼为尊,以强者为王的青阳宗,这四个字,便是原罪。
“嘿,看,这不是我们青阳宗大名鼎鼎的李‘惊’玄师弟吗?怎么,今天又担了几担水啊?”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从前方的石阶上传来。
李惊玄抬起头,停下了脚步。他肩上挑着两只巨大的木桶,水面随着他的喘息微微晃动,映出他那张清瘦而略显苍白的面孔。他十六七岁的年纪,五官本算得上清秀,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杂役服,以及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让他看起来比同龄人要黯淡许多。
石阶上站着两名身穿青色宗门服饰的弟子,衣襟上用银线绣着一朵祥云,代表着他们是外门弟子的身份。这地位,已经比杂役弟子高出了不知凡几。
开口的是左边那个吊梢眼,名叫王浩,炼气三层的修为,在宗门里也算是个小角色,但在李惊玄面前,却总能找到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李惊玄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这种平静,反而让王浩觉得自己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心中一阵无名火起。他身旁的张瑞嗤笑一声,走上前,伸出手指戳了戳李惊玄肩上的水桶。
“王师兄问你话呢,哑巴了?还是说担水把脑子里的水也担干了?”张瑞恶意地笑道,“我听说,宗门每年分发给杂役院的聚气丹,有一半都给你这废物吃了。结果呢?炼气一层都感应不到。李惊玄,你就是个无底洞,宗门的耻辱!”
李惊玄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反驳什么呢?他们说的,是事实。
十六年来,他吞下的丹药,用过的灵石,比许多外门弟子都多。宗门长老曾一度以为他是某种罕见的“大器晚成”之体,对他抱有期望。可年复一年,希望变成了失望,最终变成了鄙夷和放弃。
他的身体,真的就如同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吞噬掉一切灵气,却连最微末的涟漪都无法激起。
见李惊玄不言不语,王浩越发不爽,他瞥了一眼李惊玄脚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哎呀,张师弟,小心脚下,这石阶上好像有块青苔,滑得很。”
话音未落,他状似无意地一脚“踩滑”,身子一歪,恰到好处地撞在了李惊玄的扁担上。
“哐当!”
一声巨响,扁担瞬间失衡,两只装满水的木桶轰然落地,摔得四分五裂。清冽的山泉水混着破碎的木片,哗啦啦地流了一地,很快渗入了石板的缝隙中。
李惊玄踉跄了几步,勉强站稳,看着一地的狼藉,依旧沉默着。只是那双握紧扁担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哎哟,你看这事闹的!”王浩夸张地叫道,“李师弟,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可是要供给后山丹房的‘无根泉’,一滴都珍贵得很。现在全洒了,管事长老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
“担待不起又如何?他除了有一身蛮力去担水,还能做什么?”张瑞在一旁附和着,两人相视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快意。
在他们看来,欺辱李惊玄,是宗门里最没有风险、也最能带来乐趣的事情。他是个无法修炼的废人,没有师父撑腰,没有同门扶持,就像一只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蚂蚁。
李惊玄缓缓放下手中只剩半截的扁担,蹲下身,默默地收拾起那些破碎的木片。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仿佛在收拾的不是一堆垃圾,而是一件珍贵的瓷器。
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去看王浩和张瑞。
这种极致的无视,让王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感觉自己像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而台下唯一的观众,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废物!”王浩恼羞成怒地啐了一口,觉得索然无味,一甩袖子,“我们走,别跟这晦气的东西待在一起,沾染了他的废物之气,耽误了我们修行!”
两人扬长而去,石阶上只剩下李惊玄孤独的身影。
他将碎木片一一捡起,拢成一堆。然后,他站起身,望向山下。从这里到取水点的“无根泉”,一来一回,要一个时辰。现在,他需要重新走一趟。
他没有感到愤怒,或者说,早已麻木了。
他只是有些不解。
他抬起手,摊开掌心。山间的风带着清凉的灵气拂过,他能感觉到它们亲昵地环绕着他的指尖,像一群找不到家的孩子。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将这股力量视若珍宝,拼了命地想将它们锁在体内,化为己用?
在李惊玄的感知里,这些灵气是自由的,是流动的,它们属于天地,属于山川草木,它们本就不该被任何个体所囚禁。将它们关在丹田气海里,难道不是一种禁锢吗?
这个念头很大逆不道,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因为他知道,一旦说出口,他就不再仅仅是个“废人”,而会变成一个“疯子”。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满山的清冷都吸入肺中。
“惊玄。” “惊玄。”
一个柔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惊玄回头,看到一个穿着同样杂役服饰的清秀少女,正端着一个食盒,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少女名叫小雅,是杂役院里为数不多会同他说话的人。
“小雅。”李惊玄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我……我听厨房的刘大婶说,你早饭还没吃,就去担水了。”小雅快步走下石阶,将食盒递了过去,脸颊微红,“这里有两个肉包子,还热着,你快吃吧。”
李惊玄看着食盒里两个白白胖胖的包子,热气氤氲,带着一股朴实的麦香和肉香。他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宗门有规矩,份例之外的食物,不能私拿。”
“什么规矩呀!他们那些外门弟子,哪个不是经常开小灶!你干的活最多,吃的却最少,这不公平!”小雅有些气鼓鼓地说道,硬是将食盒塞进他怀里,“你快吃,不然我……我就生气了!”
温热的食盒,仿佛一道暖流,驱散了李惊玄心中的些许寒意。他不再推辞,低声道:“谢谢。”
“不客气,”小雅看到他收下,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你快吃吧,我还要去送饭。对了,刚才王浩他们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李惊玄摇摇头:“我没事。”
小雅叹了口气,知道他也问不出什么,便道:“那你自己小心点,我先走了。”
看着小雅轻快离去的背影,李惊玄捧着食盒,在石阶上坐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吃,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份从掌心传来的温暖。
这世间,并非全是冰冷。
总有那么一星半点的火光,让你觉得,活着,或许还有那么点意义。
他拿起一个包子,慢慢地咬了一口。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远处云雾缭绕的宗门禁地方向,有一道不同寻常的灵光一闪而逝,那光芒纯净无瑕,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圣洁气息。
李惊玄的咀嚼动作,微微一顿。
那个方向是……月照泉?
宗门禁地,弟子不得擅入。
但他那颗死寂了十六年的心,却在那一瞬间,莫名地跳动了一下。
第2章 漏灵之体
那道圣洁的灵光,如流星划破夜空,虽短暂,却在李惊玄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圈深刻的涟漪。
他不是没见过灵光。青阳宗的师兄师伯们,御剑飞行、施展道法时,都会产生各色灵光。但那些光芒,或凌厉,或浑厚,或飘逸,却都带着一丝“人”的气息,像是被驯服的野兽,烙印着主人的意志。
可刚才那道光,不一样。
它更纯粹,更本源,仿佛是天地灵气自身最原始、最完美的凝聚。它不属于任何人,它就是它自己。
这个发现,让李惊玄那颗总是古井无波的心,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好奇。
那是一种源于本能的吸引。就像干涸的旅人渴望水源,寒冷中的生灵向往火焰。他的“漏灵之体”虽然无法储存灵气,但对于灵气的感知,却敏锐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能“看”到风中流动的灵气脉络,能“听”到大地深处灵脉的呼吸,甚至能“嗅”出不同属性灵气的细微差别。这种天赋,举世无双,却也正是他痛苦的根源——看得见,摸得着,却永远得不到。
他站起身,将剩下的一个包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那份温暖贴着胸口,给了他一丝虚幻的勇气。他看了一眼洒满水的石阶和散落的木片,又望向了云雾深处的禁地方向。
重去担水,耗时耗力,回来后免不了管事的一顿责罚。
去禁地一探究竟,若是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轻则重罚,重则逐出宗门。
对于一个“废人”来说,被逐出宗门,与死无异。
然而,不知为何,那道灵光就像一颗投入他死水般心境的石子,激起了他压抑已久的渴望。他渴望知道,那是什么。渴望去靠近那股纯粹到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力量。
十六年了,他一直像个旁观者,看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修真世界。人人都在追逐力量,而他,连入场券都没有。
或许,这是唯一一次,他可以凭借自己的“感觉”,去主动探寻一次这个世界的秘密。
就一次。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疯长。
李惊玄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化为一抹决然。他不再犹豫,转身将那堆碎木片和半截扁担藏入路旁的草丛,然后深吸一口气,矮下身子,如同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通往后山禁地方向的密林。
他没有选择走大路,而是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在崎岖的山林间穿行。身为杂役弟子,他干得最多的活就是砍柴和采药,青阳宗后山的每一寸土地,他都了如指掌。
越是靠近月照泉,周遭的灵气就越发浓郁。它们不再是稀薄的薄雾,而是变成了粘稠的液滴,挂在树叶的尖端,汇聚成溪,在石缝间叮咚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甜的、沁人心脾的气息。
李惊玄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贪婪地呼吸着这股能量。虽然它们依旧是穿体而过,不留分毫,但这种被极致精纯的灵气“冲刷”的感觉,依然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放慢了脚步,拨开身前最后一片宽大的树叶,月照泉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不大的寒潭,潭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氤氲着一层七彩的霞光,如梦似幻。潭中央,有一块天然形成的、状如弯月的白色玉石,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那股圣洁的灵光,正是源自于此。
这里就是月照泉,传闻是上古时期一块天外陨石坠落而成,泉水有洗涤神魂、净化灵根的奇效。因此,被宗门列为禁地,只有那些为宗门立下大功,或是天赋异禀的核心弟子,才有资格在长老的看护下,来此沐浴一次。
李惊玄屏住呼吸,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
他本以为能看到什么异宝出世,或是某种天地异象。
然而,潭边空无一人,只有那块月形玉石静静地散发着光芒,将整片小小的山谷映照得如同仙境。
他等了片刻,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是我看错了?”李惊玄心中泛起一丝疑惑和失望。或许刚才那道灵光,只是月照泉灵力波动时产生的正常现象。
是他自己,想得太多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心中那股冲动渐渐冷却。他只是一个凡人,一个废人,又怎能窥探这仙家禁地的奥秘。再待下去,风险只会越来越大。
他准备悄悄退走,可就在他收回目光,准备转身的那一刹那——
“哗啦——” “哗啦——”
一声轻微的水响,从潭中传来。
李惊玄的身体瞬间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击,一动也不敢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身体缩得更紧,连呼吸都停滞了。
有人!
潭里有人!
他刚才全神贯注于那块月形玉石,竟完全没有察觉到水下还有人!
是谁?能在月照泉中沐浴,其身份之尊贵,不言而喻。若是被发现,他百死莫赎!
李惊玄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死死地贴着冰冷的岩石,恨不得自己能化作一块石头。他不敢再看,只能通过耳朵去捕捉那边的动静。
水声之后,是一阵悉悉索索的轻响,似乎是有人从水中走出,正在穿戴衣物。
李惊玄心中稍安。只要对方穿好衣服离开,他就安全了。他默默祈祷着,度秒如年。
然而,事与愿违。
一个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又带着一丝空灵圣洁的女声,忽然在寂静的山谷中响起。
“此地灵气,为何会有一丝浊流?”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力量,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李惊玄的头皮瞬间炸开!
浊流?是在说我吗?
他虽然是凡人之躯,但常年与草木泉石为伴,身上沾染的更多是自然之气。可在这种纯净到极致的环境里,他一个没有灵力护体的凡人,就如同一滴滴入清泉的墨汁,再微小,也显得无比突兀。
他被发现了!
逃!
这个念头如同本能,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他再也顾不上隐藏,猛地从岩石后窜出,发了疯似的向来时的密林冲去。他将十六年来担水砍柴练就的全部力气都用在了双腿上,速度快得像一头被猎人惊吓到的麋鹿。
“站住!”
那清冷的女声带上了一丝愠怒。
回应她的,是李惊玄更加亡命的奔跑。
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破空之声,凌厉而迅疾。他想也不想,猛地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向旁边扑去。
“嗤——”
一道白色的光刃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将他前方一棵碗口粗的树木瞬间切断,切口平滑如镜。
李惊-玄的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毫不怀疑,若是自己慢上半分,此刻被切开的,就是他的脑袋。
死亡的威胁,激发了他全部的潜能。他手脚并用,在林间连滚带爬,根本不敢回头。
可他再快,又如何快得过修士?
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天而降,如同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他的身上。他的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完了。
李惊玄心中一片冰凉,缓缓抬起头,满眼绝望地看向身后。
只见一位身穿雪白霓裳的女子,正凌空悬浮在半空中,衣袂飘飘,不染尘埃。她身周环绕着淡淡的七彩霞光,那是月照泉的灵气尚未完全散去的迹象。
她的容颜,美得不似凡人。肌肤胜雪,眉如远山,一双凤目里,仿佛盛着一汪清冷的秋水,却又带着俯瞰众生的威严。那是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美,让人只敢远观,不敢生出半点亵渎之心。
李惊玄认得她。
或者说,整个青阳宗,乃至整个天南郡,无人不认得她。
天道阁圣女,苏念真。
被誉为“天道之女”,是当今修真界最耀眼的明珠,天赋万古无一,年仅十八,便已是金丹真人。传闻她降生之日,天降甘霖,地涌金莲,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李惊玄的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宁愿撞见的是宗门里最严苛的执法长老,也不愿撞见她。因为执法长老或许还会按规矩审问,而这位圣女,据说性情清冷孤傲,有洁癖,最是厌恶污秽。
自己一个杂役弟子,一个无法修炼的废人,在她眼中,恐怕比泥潭里的污垢还要不堪。
苏念真缓缓降下,落在李惊玄面前。她的目光冰冷,带着审视和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是何人?为何擅闯禁地?”
她的声音,依旧空灵,却像寒冬里的冰凌,刺得人骨头发疼。
李惊玄张了张嘴,喉咙干涩,竟发不出一点声音。他能说什么?说自己是被一道光吸引来的?谁会信?
见他不答,苏念真的眉头蹙得更紧。她的目光扫过李惊玄狼狈的模样,又想起了什么,那双清冷的凤目中,猛然闪过一丝羞愤与杀意。
她在此沐浴,借月照泉之力净化金丹,是宗门高层安排的绝密之事。而眼前这个身份低微的杂役,却出现在这里……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都看到了什么?!
一想到自己最私密的状态,可能被这样一个卑微的凡人窥视,苏念真那颗修炼得古井无波的道心,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你,看到了什么?”她一字一顿地问道,每一个字都仿佛淬了冰。
李惊玄浑身一颤。
他看到了什么?
在他冲出岩石,亡命奔逃的那一瞬间,他的眼角余光,确实瞥到了潭边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那是一具在七彩霞光笼罩下,完美得不似人间的玉体。水珠顺着她光洁的脊背滑落,划过优美的曲线,隐没于氤氲的雾气之中。虽然只是一瞥,那惊鸿一现的画面,却如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该怎么回答?
说没看到?以她的修为,轻易就能判断自己是否在撒谎。
说看到了?那更是自寻死路!
李惊玄的大脑一片空白,这是他十六年来,从未有过的绝境。
而他的沉默,在苏念真看来,已是最好的回答。
“不知羞耻的……登徒子!”
苏念真眼中杀机毕露,再无半分犹豫。对她而言,维护自身的清白与圣洁,远比一条卑微的生命重要。
她玉指轻抬,一道比刚才更加凌厉百倍的白色光刃,在她指尖凝聚成形。
“你,当死!”
第3章 一饭之恩
死亡的气息,如同一张冰冷的巨网,兜头罩下。
李惊玄浑身僵硬,在那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色光刃面前,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光刃周围的灵气被高度压缩,形成了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锋利无比的微型气旋,足以将钢铁都瞬间撕成粉末。
他知道,自己完了。
反抗是徒劳的,逃跑是奢望。在这位天之骄女面前,他连动一根手指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就在那必杀的一击即将发出之际,李惊玄怀中,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是那个还未舍得吃的肉包子。
在苏念真那恐怖的灵压之下,包子被挤压变形,温热的肉汁渗透出来,浸湿了他的衣襟。一股朴实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麦香与肉香,在这片清冷圣洁、满是灵气的山谷中,突兀地弥漫开来。
这股味道,与此地的仙气格格不入。
苏念真凝聚光刃的动作,微微一顿。她那双冰冷的凤目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而李惊玄,也因为这股熟悉的味道,从死亡的恐惧中,猛地惊醒过来。
他想到了小雅。
那个在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时,唯一会关心他是否吃了早饭的少女。
如果他死了,小雅私拿宗门食物的事情,很可能会被追查出来。以王浩那等人的性子,绝不会放过这个可以攻讦他人的机会。届时,小雅必定会受到牵连。
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强烈的求生欲如同火山爆发,瞬间冲垮了李惊玄心中所有的绝望与麻木。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炽烈的火焰。
“圣女!请听我一言!”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
苏念真黛眉微蹙,她本不欲与这等蝼蚁多言,但对方眼中那股突然爆发出的、并非源于恐惧而是某种决绝的光芒,让她产生了一丝好奇。
她想看看,这个将死的凡人,还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她指尖的光刃并未散去,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说。”
李惊玄感觉压在身上的威压稍稍一松,立刻抓紧机会,以最快的语速说道:“我并非有意窥探,只是被此地的灵光异动吸引而来!我若真是好色之徒,发现圣女在此,为何第一反应不是躲藏,而是亡命奔逃?!”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但逻辑却异常清晰。
苏念真闻言,目光闪烁了一下。
确实,这人的反应很奇怪。寻常宵小之辈,撞破此等情景,要么是吓得魂飞魄散,要么是色迷心窍,躲在暗处偷窥。像他这样,直接暴露自己,转身就跑的,倒显得有些……愚蠢。
但这份“愚蠢”,反而让他刚才的说辞,多了一分可信度。
李惊玄见她神色稍有松动,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立刻接着说道:“我乃宗门杂役弟子李惊玄,身负‘漏灵之体’,无法修炼,此事宗门人尽皆知。我这样的人,就算有天大的胆子,又怎敢冒犯圣女天威?!”
他自揭其短,将自己最不堪的“废人”身份摆在了台面上。
“漏灵之体?”苏念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她身在云端,自然不会去关注一个底层杂役的体质,但这个名字,她却在天道阁的某些古籍中见过。
据闻,此乃天妒之体,魂有缺,魄不全,与大道无缘,是天生的修行绝缘体。
一个连灵气都无法感应的凡人,却说自己是被灵光吸引而来?
苏念真眼中的怀疑再次升起:“一派胡言!你既是漏灵之体,又如何能感知到月照泉的灵力波动?”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
李惊玄心中一紧,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不能暴露自己对灵气有超常感知力的秘密,那是他身上唯一与众不同的地方,也是唯一可能让他摆脱“废物”之名的希望。
他脑中念头飞速旋转,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了自己被压跪在地的膝盖旁。那里,有几株被刚才的光刃削断的“凝露草”。
“回圣女!”李惊玄的声音沉稳了下来,“我虽无法修炼,但常年在后山采药,对草木之性颇为熟悉。此地生长的‘凝露草’,其叶片对灵气浓度的变化最为敏感。平日里,它们的叶尖只会凝结清水,但若有极纯净的灵力爆发,叶片便会在短时间内卷曲,并呈现出淡淡的七彩光晕。”
他一边说,一边用尽力气,伸手指向那几株不起眼的灵草。
“我今日在远处,无意间瞥见这片山谷上空的树梢,有几片叶子泛起了异样的光彩,心生好奇,以为是有什么罕见的灵药出世,这才斗胆前来查看,绝无半点冒犯之意!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天打雷劈!”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眼神诚恳无比。
苏念真顺着他的指引看去,果然看到那些被削断的凝露草残叶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七彩光泽。她自己就是草木道法的大家,自然知道李惊玄所言非虚。
通过观察灵草异状,来判断灵力变化,这确实是一个凡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苏念真眼中的杀机,终于缓缓褪去。
她出身高贵,心性孤傲,但并非不讲道理之人。若对方真是无心之失,而自己仅因羞愤便痛下杀手,传出去,有损她“天道之女”的声名,更会动摇她的道心。
她心中已经信了七八分,但依旧保持着警惕。
“就算你是无心闯入,窥探之罪,亦不可恕。”她声音依旧清冷,但已经没有了杀意,“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李惊玄听到“死罪可免”四个字,提到了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一半。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他深深地低下头,恭敬道:“全凭圣女发落,弟子绝无怨言。”
苏念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如何处置。
杀了,不妥。
放了,不甘。
就在这时,那股被她忽略的、淡淡的肉包子香味,再次飘入鼻尖。她看着眼前这个匍匐在地,衣衫破旧,身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屑的少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想起师尊曾经对她说过:天道之下,皆有因果。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她今日借月照泉之力,修为再进一步,此为“得”。按天道至理,有得必有失,有因必有果。或许,饶过此人一命,便是她今日应付出的“失”,是她了结这段因果的方式。
更何况…… 更何况…
苏念真的目光,落在李惊玄因为用力而渗出丝丝血迹的手指上。那双手,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细小的伤痕,一看就是常年干粗活的手。
这样一个挣扎在最底层的少年,因为一饭之恩,可以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求生意志。
他的命,虽然卑微,却似乎也并非一文不值。
“你走吧。”
苏念真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从今往后,忘了今天看到的一切。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天上地下,无人能救你。”
说完,她不再看李惊玄一眼,转身化作一道白虹,冲天而起,消失在云海之中。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骤然消失。
李惊玄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湿透了他的后背,山风一吹,凉得刺骨。
他活下来了。
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躺在地上,望着那片被苏念真搅动的云海,久久无法回过神来。那绝美的容颜,那冰冷的杀意,那毁天灭地的力量……
这一切,都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良久,他才挣扎着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怀里那个已经不成样子的肉包子,珍而重之地又揣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月照泉的方向,眼神复杂。
今日之辱,今日之恩……他都记下了。
他转身,一瘸一拐地向密林外走去。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虽然狼狈,但那双曾经死寂的眸子里,却亮起了一点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光。
那是一点,不甘心的火苗。
第4章 师兄之辱
李惊玄回到杂役院时,天色已近正午。
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先去了后山的柴房,重新找了一副结实的扁担和两只完好的木桶。他必须在管事发现之前,将丹房的“无根泉”重新补上。
这是他赖以在宗门生存的“价值”,不容有失。
一路担着水,紧赶慢赶地来到丹房外院,将水注入指定的大水缸中。做完这一切,他才算松了口气,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尤其是被苏念真灵压所伤的膝盖,更是隐隐作痛。
“李惊玄!你死到哪里去了?!”
一个公鸭嗓的吼声从丹房内传来,紧接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气冲冲地走了出来。他身穿管事服,挺着个大肚子,正是负责丹房杂役的刘管事。
“刘管事。”李惊玄放下水桶,微微躬身。
刘管事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横飞地骂道:“一上午不见人影!我让你担的水呢?是不是又偷懒去了?你这个废物,要不是看你还有点力气,宗门早就把你赶下山了!”
李惊玄默不作声,指了指旁边刚刚被灌满的大水缸。
刘管事瞥了一眼,脸上的怒气稍减,但嘴里依旧不饶人:“哼,算你识相。手脚麻利点,把院子里的药渣清了,要是耽误了下午开炉,有你好看的!”
说完,他便哼着小曲,背着手踱回了丹房。对于他来说,训斥李惊玄,早已是每日的例行公事,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李惊玄早已习惯了这一切。他默默地拿起扫帚和簸箕,开始清扫院子里堆积如山的药渣。这些药渣都经过了烈火的煅烧,气味刺鼻,其中还混杂着不少有毒性的草药残留,寻常人闻久了都会头晕目眩。
但他却仿佛闻不到一般,只是专注地做着手里的活。
他需要这种劳作,来让自己的身体感到疲惫,从而暂时忘记之前在月照泉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然而,有些事情,越是想忘,就越是清晰。
苏念真那清冷绝美的面容,那高高在上、视他如蝼蚁的眼神,以及那道几乎将他生命终结的白色光刃,都如同梦魇一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还有那句“不知羞耻的登徒子”和“你,当死”,更是像两根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烫在他的心上。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他活了十六年,被人骂过废物,被人当成过垃圾,但他从未像今天这样,感觉自己的尊严被碾碎得如此彻底。
在她的眼中,他甚至连一个人都算不上。他的解释,他的求饶,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若非他急中生智,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此刻的他,恐怕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她,或许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转身便会忘了自己曾经杀过这样一个人。
李惊玄扫地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仿佛要将心中的郁结与不甘,都随着这些药渣一同扫出去。
就在这时,一阵嬉笑声从院外传来。
“王师兄,你真是神机妙算,那废物果然又去担水了,害得我们白等一场。”是张瑞的声音。
“哼,算他跑得快。”王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爽,“不过没关系,他总要回来的。一个杂役院的废物,还能飞了不成?”
话音刚落,两人便走进了丹房院子。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埋头扫地的李惊玄,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像是猫看到了老鼠。
“哟,这不是我们勤劳的李师弟吗?”王浩阴阳怪气地走了过来,一脚踩在李惊玄刚刚扫成一堆的药渣上,用力碾了碾,将药渣踩得到处都是。
李惊玄停下动作,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怎么?不服气?”王浩俯下身,凑到李惊-玄耳边,低声笑道,“早上让你跑了,现在,我看你往哪跑。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把我的靴子舔干净,这事儿没完!”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恶毒的意味。
张瑞也在一旁起哄:“王师兄,跟一个废物费什么话。他弄脏了你的靴子,就该让他赔。他赔得起吗?赔不起,就该打!”
李惊玄的目光,越过王浩的肩膀,看到了他那双沾满了黑色药渣的靴子。
若是在今天之前,他或许会选择忍耐,会沉默地重新将药渣扫起来,忍受他们的嘲讽,直到他们觉得无趣离去。
这是他十六年来,早已习惯的生存方式。
可是今天,不一样了。
那被碾碎的尊严,那濒临死亡的恐惧,那不甘心的火苗……所有的一切,都在他心中翻滚、发酵。
他凭什么要忍?
凭什么生来就要被人踩在脚下?
凭什么连活着,都要看别人的脸色?
凭什么苏念真可以一言定他生死,而王浩这种货色,也可以肆意地将他的人格踩在地上摩擦?
李惊玄缓缓地站直了身体,他那清瘦的身影,在这一刻,竟显得有几分挺拔。他看着王浩,一字一句地说道:
“把你的脚,拿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王浩和张瑞的耳中。
两人都愣住了。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向来逆来顺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废物,今天竟然敢反抗?
王浩先是错愕,随即勃然大怒。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严重的挑衅。
“你说什么?!”他一把揪住李惊玄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小废物,你胆子肥了是吧?敢这么跟我说话?!”
李惊玄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冷:
“我让你,把你的脚,从我的劳动成果上,拿开。”
他那双平静的眸子,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让王浩心中莫名地一寒。
“反了你了!”
王浩恼羞成怒,另一只手扬起,一巴掌就向李惊玄的脸上扇去。他虽然只是炼气三层,但这一巴中蕴含了灵力,若是打实了,足以将李惊玄的牙齿都打掉几颗。
就在王浩的手掌即将触及李惊玄脸颊的瞬间,异变突生!
李惊玄的身体,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微微一侧。他的动作并不快,却仿佛提前预判了王浩的动作轨迹,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这一巴掌。
与此同时,他握着扫帚的手,闪电般地向前一递。
并非砸,也非打,而是用扫帚的末端,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王浩脚踝侧面的一个穴位上。
“啊!”
王浩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酸麻,仿佛被毒蜂蛰了一下,整条腿瞬间失去了力气。他一个站立不稳,揪着李惊玄衣领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
“噗通!”
他一屁股坐倒在地,恰好坐进了那堆被他自己踩得乱七八糟的药渣里。黑色的、气味刺鼻的粉末,瞬间沾满了他的裤子和后背。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旁边的张瑞目瞪口呆,完全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而李惊玄,依旧站在原地,手握扫帚,神情冷漠,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过。
“你……你敢打我?!”王浩又惊又怒,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那条腿依旧酸麻无力。
李惊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地说道:“我只是让你把脚拿开。是你自己,没有站稳。”
说完,他不再理会地上哀嚎的王浩和旁边目瞪口呆的张瑞,转过身,继续一下一下地,扫起了地上的药渣。
阳光下,他的身影依旧清瘦,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冷漠与平静,却让整个院子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第5章 禁地灵泉
张瑞足足愣了三息时间,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坐在药渣堆里,一脸痛苦和难以置信的王浩,又看了看那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扫地的李惊玄,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一个炼气三层的外门弟子,竟然被一个毫无修为的杂役,一招放倒了?
这怎么可能?!
“废物!你……你竟敢偷袭王师兄!”张瑞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又惊又怒地指着李惊玄的背影尖叫道。
李惊玄头也不回,声音平淡地传来:“我若想偷袭,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张瑞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回想刚才那一幕,李惊玄的动作确实不像偷袭,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反应。那一下点得太准,太巧,巧得不像是这个废物能做出来的。
“你……你给我等着!”王浩终于缓过劲来,在张瑞的搀扶下狼狈地爬了起来。他看着自己满身的污秽和依旧酸麻的脚踝,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当着张瑞的面,被自己一直欺辱的“废物”如此羞辱,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李惊玄!”王浩咬牙切齿地吼道,“你死定了!我告诉你,你死定了!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李惊玄终于停下了扫地的动作,他缓缓转过身,一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王浩。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等着。”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便不再理会两人,继续清扫着最后的药渣。
王浩被他那眼神看得心中直发毛,仿佛自己所有的色厉内荏,都被对方看了个通透。他本想再放几句狠话,却发现自己竟不敢再与那双眼睛对视。
“我们走!”王浩愤恨地一甩手,在张瑞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离开了丹房院子,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只是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李惊玄才缓缓直起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的一切,看似轻松写意,实则凶险万分。
他并没有什么高明的武技,更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他所依仗的,只有两样东西。
第一,是他在月照泉,与苏念真对峙时,被那致命的威胁激发出的、对自身身体超乎寻常的掌控力。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全身的每一块肌肉,每一寸筋骨,都变得无比听话。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是他那双能“看”到灵气流动的眼睛。
就在王浩扬起手掌的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看”到,一股淡青色的灵气从王浩的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向他的手臂。而当这股灵气流转到脚踝处的一个节点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停滞。
那是王浩早年修炼时留下的一个暗伤,一个连他自己都未必知道的经脉缺陷。
李惊玄的攻击,正是点在了那个最薄弱的节点上。
他用最小的力量,撬动了对方体内灵气的平衡,造成了暂时的紊乱。这才有了刚才那看似不可思议的一幕。
这是一种全新的、只属于他的战斗方式。
不靠储存,不靠爆发,而是靠解析和利用。
就像一个高明的棋手,看到了对手棋盘上最致命的漏洞。
“原来……是这样……”李惊玄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喃喃自语。
十六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漏灵之体”是上天对他最恶毒的诅咒。可直到今天他才隐约明白,或许,正是因为他的身体无法被灵气所“污染”,才能像一面最干净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这个世界最本源的能量流动。
别人修炼,是“加法”,不断地往身体里填充能量。
而他,或许可以走一条“减法”的路。一条看破虚妄,直指核心的道路。
只是,这条路注定充满了荆棘。
他刚才虽然一时震慑住了王浩,但麻烦,才刚刚开始。王浩绝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用更卑劣、更狠毒的手段来报复他。
一个杂役弟子,在宗门里,是没有任何人权可言的。
李惊玄将最后一簸箕药渣倒入远处的深坑,看着它们化为尘土,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被动地等待。
他需要力量,需要足以自保,甚至足以改变命运的力量。
而他唯一能想到的力量源泉,就是那个让他心悸、让他屈辱,也让他窥见了一丝天机的地方——月照泉。
那里有最纯净、最浓郁的灵气。虽然他无法吸收,但仅仅是待在那里,被那股灵气冲刷,就能让他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对灵气流动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
这是一个极其疯狂且危险的想法。
月照泉是宗门禁地,更是天道阁圣女的沐浴之所。再去一次,被发现的风险比第一次只高不低。
但李惊玄别无选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与其在杂役院里,被王浩之流慢慢折磨至死,不如去那最危险的地方,搏一线生机!
打定主意后,李惊玄的心反而彻底平静了下来。
他将工具放回原处,又去厨房领了自己那份已经冷掉的午饭——两个干硬的黑面馒头。他吃得不紧不慢,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吃完饭,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像往常一样,扛起了砍柴的斧头,走向了后山。
只是这一次,他的目的地,不是常去的柴山,而是那片云雾缭绕,暗藏杀机的禁地。
他必须在王浩的报复到来之前,让自己变得更强。
哪怕只是强一点点。
……
夜幕降临,一轮皎洁的明月悬挂在天际,清冷的月辉洒满大地。
李惊玄如同山林中最矫健的猿猴,悄无声息地再次潜行到了月照泉附近。
有了白天的经验,他这次更加小心谨慎。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找了一处视野绝佳、又极其隐蔽的石缝,耐心地观察着。
月照泉在月光下,显得愈发圣洁神秘。那块月形玉石贪婪地吸收着月华,散发出的灵光比白天更加柔和,也更加浓郁。整个山谷的灵气,仿佛都化作了实质的银色雾气,缓缓流淌。
李惊玄确认四周无人之后,才像一头捕食的猎豹,用最低的姿态,一点点地靠近了寒潭。
他没有去碰触那块核心的月形玉石,他知道那上面必定有宗门设下的强大禁制。他只是选择了一个距离玉石不远,灵气又最为活跃的潭边,缓缓地坐了下来。
而后,他闭上了双眼。
刹那间,他整个人的感知,都沉入了周围的环境之中。
如果说白天的灵气是温顺的萤火,那么此刻,在月华的催动下,它们就变成了一条条欢快奔腾的银色小溪。
它们从月形玉石中涌出,在山谷中盘旋,冲刷着岩石,滋养着草木,最后又缓缓地散逸到天地之间。这是一个完美的循环。
而李惊玄,就是这个循环中的一个“异物”。
无数的灵气小溪,好奇地向他涌来,钻入他的身体。然后,它们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某种规则强行排斥出去,从他的身后逸散。
来了,又走了。
周而复始。
李惊玄没有试图去挽留它们,他知道那是徒劳的。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记忆着。
他感受着每一缕灵气冲刷经脉时的轨迹,记忆着它们在他体内因为“漏灵之体”的规则而被迫改变方向的瞬间。
他的身体,在此刻,变成了一个最精密的实验室。
而实验的对象,就是天地间最本源的法则。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李惊玄完全沉浸在这种奇妙的状态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自身的安危。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即将达到极限时,他忽然“看”到,在那潭水深处,月形玉石的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与周围的灵气流动,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能量漩涡。
第6章 月下惊鸿
那个微弱的能量漩涡,就隐藏在月形玉石的正下方,潭水最深之处。
它与整个月照泉和谐的灵气循环显得格格不入。如果说周围的灵气是平缓流淌的溪水,那它就像是溪水底部一个不为人知的暗流,细小,却执着地逆向旋转着,散发着一股与圣洁灵气截然不同的、古老而晦涩的气息。
李惊玄的心神,瞬间被它吸引。
这是什么?
白天的时候,他全神贯注于月形玉石本身,根本没有察觉到潭底还有如此异状。此刻在月华的映照下,这个漩涡似乎变得活跃了一些,这才被他敏锐的感知捕捉到。
好奇心像一只小手,挠着他的心。
他知道,这潭水看似清澈,实则蕴含着恐怖的能量,凡人之躯冒然入水,恐怕瞬间就会被狂暴的灵气撑爆。但那个漩涡,却像一块磁石,对他产生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直觉告诉他,那下面,藏着一个秘密。一个可能与他,甚至与这个世界都息息相关的秘密。
他缓缓睁开眼,凝视着深邃的潭水,眼神中充满了挣扎。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他今夜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身体经过灵气的冲刷,对力量的掌控又精进了一分,不该再节外生枝。
可那股源于灵魂深处的渴望,却让他无法挪动脚步。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一阵极其轻微的破空之声,从极远的天际传来。
李惊玄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出于本能,一个翻滚便缩回了之前藏身的石缝之中,同时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仅仅几个呼吸之后,一道熟悉的、圣洁的白虹划破夜空,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了月照泉边。
是她!
苏念真!
李惊玄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天之骄女,竟然会在深夜,去而复返!
她来这里做什么?
李惊玄躲在石缝中,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能被发现。有过一次“前科”的他,若是再被抓到,就算他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月光下,苏念真的身影显得愈发清冷出尘。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静立潭边,似乎在感应着什么。她那双清冷的凤目扫过四周,目光在李惊玄藏身的石缝处,似乎有片刻的停留。
李惊玄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所幸,苏念真的目光很快就移开了。她大概也无法想象,那个白天被她吓破了胆的杂役弟子,竟然还敢在同一个晚上回到案发现场。
确认四周并无异样后,苏念真才微微颔首,似乎放下了心。
然后,在李惊玄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她做出了一个让他毕生难忘的举动。
她缓缓抬起纤纤玉手,解开了腰间的束带。
雪白的霓裳,如蝉翼般轻薄,顺着她完美的曲线滑落,悄然堆叠在脚边。
紧接着是中衣,是贴身的亵裤……
一件件圣洁的衣物,被她从容地褪下,整齐地叠好,放在潭边一块干净的岩石上。
最终,一具毫无瑕疵、仿佛由最顶级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完美玉体,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清冷的月光与氤氲的灵雾之中。
李惊玄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他想移开目光,可眼睛却像生了根一样,死死地钉在了那副画面上,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白日里那惊鸿一瞥带来的震撼,与此刻完整的、清晰的、近在咫尺的视觉冲击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那不是凡间女子应有的身躯。
每一寸肌肤都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晕,每一道曲线都仿佛经过了天道最精密的计算。修长的玉颈,优美的锁骨,挺拔的酥胸,平坦的小腹,圆润挺翘的臀部,以及那双笔直匀称、毫无瑕疵的玉腿……
一切的一切,都完美到了极致,圣洁到了极致。
她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欲色彩,反而像是一件供奉在神殿中的艺术品,美得让人自惭形秽,美得让人心生敬畏。
李惊玄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声音,响得如同擂鼓。
他知道自己应该闭上眼睛,应该非礼勿视。可他做不到。这幅画面,已经超越了男女之防,化作了一种对“美”的极致追求,深深地烙印进了他的灵魂。
苏念真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在黑暗的角落里,还有一双眼睛,正在见证着她最私密的一刻。
她赤着玉足,缓步走入寒潭。
冰冷的潭水漫过她的脚踝,小腿,膝盖……最终将她完美的身躯完全淹没。
她游到潭中央,靠近那块月形玉石,而后缓缓闭上了双眼,双手结印,进入了修炼状态。
一瞬间,整个月照泉的灵气都沸腾了!
无数的银色光点,疯狂地涌向苏念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她的身体,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这股庞大的能量。
李惊玄终于从那震撼的画面中回过神来,他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这场灵气的盛宴上。
他“看”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
他看到那些灵气是如何被苏念真吸入体内,如何顺着她体内的经脉运转,最终汇入她的丹田。他甚至能“看”到,她那颗金丹在吸收了灵气之后,变得更加璀璨,更加凝实。
这简直就是一部活生生的、最高等级的修炼教科书!
然而,看着看着,李惊玄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他发现了一个极为诡异的现象。
大部分灵气,确实是被苏念真吸收了。但还有极其微小、极其隐秘的一丝,在进入她体内运转一圈之后,并非融入金丹,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向下沉去。
而它沉去的方向,正是潭底那个——神秘的能量漩涡!
仿佛,苏念真此刻的修炼,不仅仅是在为自己补充能量。
她更像是一个……中转站。
一个将月照泉的灵气进行“提纯”和“加工”,再输送给潭底那个未知存在的……管道!
这个发现,让李惊玄浑身巨震,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然想起白天苏念真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此地灵气,为何会有一丝浊流?”
她当时,真的是在说自己吗?
还是说……她察觉到的,是潭底那个神秘漩涡散发出的、被他这个“异类”无意中惊扰到的晦涩气息?
一个个念头,在李惊玄脑中炸开。
他忽然有了一个极其荒诞,却又无比惊悚的猜测。
或许,苏念真这位天之骄女,她自己……都不知道潭底的秘密。她只是遵从师门或者某种功法的指引,在这里修炼。
她,乃至整个青阳宗,都只是在为潭底那个未知的存在,做嫁衣!
这个想法太过骇人,让李惊-玄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就因为他这一下情绪的剧烈波动,藏身的石缝旁,一块早已风化的小石子,无声地滚落。
“啪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无比清晰。
正在修炼中的苏念真,那双紧闭的凤目,猛然睁开!
两道实质般的精光,如利剑出鞘,瞬间锁定了李惊玄藏身的方向!
“谁?!”
第7章 圣女之怒
“谁?!”
这一声叱喝,比白日里更添了几分森然的杀意。
苏念真如同一头被触怒的凤凰,瞬间从入定状态中惊醒。她身形一动,带起一片水花,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从潭中跃起,悬浮于半空之中。
月光与水汽在她完美的玉体上交织,形成一层朦胧的光晕,更添几分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但此刻,那张绝美的脸上,却布满了冰霜。
被发现了!
李惊玄的大脑嗡的一声,几乎停止了思考。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已经将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却还是因为一块小小的石子而暴露。他更想不到,苏念真的警觉性,竟然高到了如此地步!
跑!
这是他唯一的念头。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从石缝中猛地窜出,将毕生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腿之上,发了疯似的向密林深处冲去。
然而,这一次,他面对的,是盛怒之下的苏念真。
“又是你!”
当看清那道狼狈逃窜的背影时,苏念真的瞳孔骤然收缩。如果说白天的相遇,还可以用“无心之失”来解释,那么此刻,深夜、此地、此景……
这绝不是巧合!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辱感和被欺骗的愤怒,如同火山般在她胸中爆发。
她感觉自己的清白,自己的尊严,甚至自己的信仰,在这一刻,都被这个卑微的杂役弟子,狠狠地踩在了脚下,碾得粉碎!
“淫贼!受死!”
苏念真再也没有半分留手,声音中充满了极致的冰冷与憎恶。她玉指凌空一点,一道比白天粗大了数倍的白色光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瞬息而至,直取李惊玄的后心!
这一击,她用了十成的力量。
她要将这个胆敢一而再、再而三亵渎自己的蝼蚁,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感受到身后那股足以将自己蒸发的恐怖能量,李惊玄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知道,自己躲不开了。
白天他能侥幸避开,是因为苏念真并未动真格。而此刻,这一击,足以将他连同方圆十丈内的一切都化为齑粉。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死在这样一个荒诞而屈辱的罪名之下?
不!
李惊玄的眼中,猛然爆发出野兽般的凶光。
他不想死!
他想活下去!
在生死一线的极致压力下,他的大脑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状态。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变慢了。他能“看”到那道光刃是如何撕开空气中的灵气,能“看”到它周围能量的流动轨迹,甚至能“看”到它核心处那个最不稳定的能量点!
而他体内,那十六年来从未有过任何反应的经脉,在这一刻,竟因为求生的本能,开始疯狂地颤动起来。
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没有继续向前跑,而是猛地一个急停,拧身,转体!
他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右拳之上,不闪不避,悍然迎向了那道足以毁天灭地的光刃!
这一幕,若是被任何一个修士看到,都会以为他疯了。
一个凡人,用肉拳去硬撼金丹真人的全力一击?这和螳臂当车有什么区别?
然而,李惊玄的目标,并非是光刃本身。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地锁定着光刃核心那个最不稳定的能量点。他的身体,在他那超凡的感知和掌控力之下,以一种近乎于“道”的轨迹,挥出了这一拳。
他体内的经脉,也在这一刻,自发地模拟着天地间灵气的某种循环方式,形成了一个微小而短暂的“共鸣”。
“轰——!”
一声巨响,却没有想象中血肉横飞的场面。
李惊玄的拳头,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个能量点上。
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苏念真那道本该无坚不摧的光刃,在接触到他拳头的瞬间,内部的能量结构竟被瞬间破坏,变得极不稳定。狂暴的能量失去了束缚,轰然炸开!
一股恐怖的能量冲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李惊-玄首当其冲,整个人如同一片狂风中的落叶,被狠狠地掀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重重地撞在远处的山壁上,而后滚落在地,生死不知。
而半空中的苏念真,也因为自己发出的攻击被强行引爆,遭到了能量的反噬。她闷哼一声,身形一阵摇晃,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她看着远处倒在血泊中,不知死活的李惊玄,又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玉手,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凡人,一个漏灵之体,竟然……引爆了她的道法?
那不是硬抗,也不是破解,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的、匪夷所-所思的方式。
就像一个技艺精湛的工匠,用一根小小的铁针,精准地刺入了一座复杂机械最核心的齿轮,让整座机械瞬间崩溃。
这种眼力,这种时机的把握,这种对能量结构的理解……
这绝不可能是一个杂役弟子能拥有的!
他是谁?
他到底是谁?!
苏念真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羞愤与愤怒,在这一刻,被巨大的震惊和疑惑所取代。
她缓缓降下身形,一步步向倒在地上的李惊玄走去。
她必须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走到李惊玄身边,只见他浑身是血,衣衫褴褛,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显然是受了致命的重创。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眼看是活不成了。
苏念真俯下身,伸出两根晶莹如玉的手指,准备探查他的脉搏。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李惊玄手腕的那一瞬间。
异变再生!
原本已经“气绝”的李惊玄,那双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
那双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于疯狂的决然!
他的手臂,以一种超越人体极限的速度,闪电般地探出,不是攻向苏念真,而是抓向了她刚刚降落时,因为急切而未来得及完全遮掩的、那件散落在不远处的——雪白霓裳!
苏念真脸色剧变!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已经濒死的“淫贼”,竟然还有余力,做出如此……下流无耻的举动!
她想收手格挡,却已然不及。
李惊玄的手,成功地抓住了那件凝聚了她所有羞愤与愤怒的衣物。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那双写满震惊与厌恶的凤目,露出了一个凄厉而惨然的笑容。
而后,他抓着那件衣物,毫不犹豫地向身后,那深不见底的、散发着古老晦涩气息的潭水,纵身一跃!
“噗通!”
水花四溅。
李惊玄的身影,连同那件象征着圣女清白的霓裳,一同消失在了漆黑的潭水深处。
潭边,只剩下因为极致的愤怒与羞辱,而浑身颤抖的、赤裸的苏念真。
“啊——!!!”
一声蕴含了无尽杀意的尖啸,划破了寂静的夜空,震得整个山谷都为之颤抖。
第8章 百口莫辩
潭边的岩石,簌簌作响,仿佛承受不住这股源于灵魂的怒火。
苏念真悬浮在半空中,浑身颤抖。
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屈辱。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因为李惊玄跃入而泛起涟漪,此刻却已恢复平静的漆黑潭面。那双往日里清冷如秋水的凤目,此刻燃烧着足以将整片潭水都蒸干的火焰。
淫贼!
登徒子!
蝼蚁!
她心中闪过无数恶毒的词汇,却依旧无法平息胸中那股几乎要将她理智焚毁的怒火。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会被一个凡人,一个她眼中的蝼蚁,逼到如此狼狈不堪、奇耻大辱的境地!
对方不仅一而再、再而三地窥探了她最私密的身体,最后,甚至还当着她的面,抢走了她那件象征着清白与圣洁的贴身霓裳,用一种最决绝、最恶毒的方式,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这是何等的羞辱!何等的挑衅!
她恨不得立刻冲入潭中,将那个罪该万死的家伙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可是…… 可是…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不着寸缕、完美无瑕却又暴露在空气中的玉体,那股冲天的杀意,硬生生地被一丝理智给遏制住了。
不能下去。
至少,现在不能。
这月照泉虽然是禁地,但刚才自己那声怒啸,声传十里,必然已经惊动了宗门的巡查长老。
她此刻的模样,若是被第三个人看到……
那个后果,她承担不起。天道阁圣女,赤身裸体与一“淫贼”在禁地纠缠……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她“天道之女”的圣洁形象将毁于一旦,沦为整个修真界的笑柄。她的道心,甚至都会因此产生无法弥补的裂痕!
那个家伙……他跳潭之前,就已经算到了这一点吗?!
用自己的命,和她的名节,做了一场豪赌!
想通了这一点,苏念真眼中的怒火更盛,却也多了一丝冰冷的决绝。
她迅速转身,从不远处的另一块岩石下,取出了一个备用的储物袋。光芒一闪,一套崭新的白色长裙出现在她手中。
她以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齐,恢复了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女模样。只是那双眼眸深处的寒意,却比潭水还要冰冷千百倍。
她走回潭边,强大的、属于金丹真人的神识,如潮水般涌入潭水之中,疯狂地搜索着。
然而,一无所获。
潭水中,除了狂暴的灵气,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李惊玄的气息。仿佛他整个人,连同那件霓裳,都彻底人间蒸发了。
“死了么……”
苏念真喃喃自语,心中却并未感到丝毫的快意,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与不安。
她不相信李惊玄会就这么轻易地死去。
那个家伙,狡猾如狐,狠辣如狼,他最后那个眼神,绝不是一个一心求死之人该有的。
他跳潭,必有图谋!
苏念真的神识,一遍又一遍地扫过潭底。终于,她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在潭底中心区域,灵气的流动似乎有些异常。那里有一个极其微弱的能量扰动,若非她此刻心神高度集中,根本无法察觉。
她立刻将神识凝聚过去,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屏障,再也无法深入分毫。
有问题! 有问题!
苏真立刻确定,潭底一定有古怪!
那个淫贼,一定是通过某种未知的手段,进入了那里!
她眼中寒光一闪,就准备不顾一切地亲自下潭一探究竟。
可就在这时,两道强大的气息,正从远处飞速接近。
“圣女殿下!此地灵力波动异常,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人未到,声先至。是青阳宗的两位执法长老。他们是被苏念真刚才那一声怒啸惊动的。
苏念真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她收回了即将探入潭水中的玉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当她再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清冷淡漠的表情。
两道身影落在她面前,正是青阳宗的刑律堂长老,周通和吴启。
“见过圣女殿下。”两人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殿下,刚才……”
“无妨。”苏真淡淡地打断了他们的话,“方才本座在此修炼,略有所得,心有所感,不慎引动了天地灵气,惊扰二位长老了。”
她将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动静,轻描淡写地归结为自己修炼所致。
周通和吴启对视一眼,虽然心中存疑,却也不敢多问。毕竟这位圣女的身份,远在他们之上。
“原来如此,恭喜圣女殿下修为再进。”周通长老谄媚地笑道,“殿下不愧是天道之女,修炼的动静都如此不凡。”
苏真不置可否,只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潭边的地面。
那里,有打斗的痕迹,有被引爆的能量残留,甚至……还有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
这些东西,根本无法解释!
她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心思缜密的吴启长老,已经注意到了那滩血迹。他眉头一皱,开口问道:“圣女殿下,这地上的血……”
苏念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借口。
然而,还不等她开口,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声音,却从不远处的山道上传来。
“长老!两位长老!你们要为我做主啊!”
只见王浩和张瑞两人,正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王浩指着月照泉的方向,一脸悲愤地哭喊道:
“我……我们亲眼看到,杂役弟子李惊玄,那个大逆不道的淫贼,他……他闯入了禁地,亵渎了正在此地修炼的圣女殿下!”
轰!
王浩的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苏念真的脑海中炸响。
她整个人,都懵了。
第9章 青阳之罚
苏念真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看着眼前那两个跪地“指证”的青阳宗弟子,又看了一眼旁边神情震惊的两位执法长老,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如同烈火般,灼烧着她的神魂。
暴露了!
自己最私密、最圣洁的一面,不仅被那个该死的杂役弟子窥探,甚至还被另外两个不相干的人,也看到了!
这个念头,让她那颗一向古井无波的道心,瞬间布满了裂痕。
她甚至在一瞬间,对眼前的所有人,都动了杀机!
她想杀了他们!杀了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用最彻底的方式,来掩盖这个足以让她道心崩溃的污点!
但理智,终究还是压倒了这股疯狂的冲动。
她知道,她不能这么做。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在两位长老那探究的目光下,她缓缓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四个字。
“确有此事。”
她选择了承认。
因为在这一刻,她已经无从否认。她只能寄希望于,用自己圣女的身份和威严,将这件事的影响,压到最低。
听到苏念真亲口承认,周通和吴启两位长老,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再无半分怀疑!
“岂有此理!”周通长老勃然大怒,他猛地转身,那属于金丹真人的、狂暴的威压,如同山崩海啸一般,狠狠地压向了跪在地上的王浩和张瑞!
“你们两个!既然看到了,为何不第一时间,用宗门传讯符上报?!为何要等到现在才出现?!”他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震得两人浑身剧颤,“你们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们的延误,让我青阳宗,让圣女殿下,蒙受了多大的羞辱!”
他不敢去质问圣女,便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到了这两个“知情不报”的弟子身上。
王浩和张瑞,彻底懵了。
他们本以为,自己揭发逆贼,乃是天大的功劳。
却怎么也想不到,等来的,不是奖赏,而是长老雷霆般的震怒!
“长老……长老饶命啊!”王浩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涕泪横流地辩解道,“弟子……弟子只是在外围,远远地看到那个李惊玄,鬼鬼祟祟地潜入了禁地深处。弟子二人,修为低微,根本不敢擅闯禁地核心啊!”
“是啊,长老!”张瑞也哭喊着附和道,“我们只是觉得事有蹊跷,想在外面观察一番,再做定夺。后来听到圣女殿下的怒喝声,和打斗的动静,以及长老你们的到来,这才……这才壮着胆子,跑过来查看的!我们……我们根本不知道,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啊!”
两人为了撇清自己的责任,拼命地解释着。
而他们这番话,听在苏念真的耳中,却不啻于天籁之音!
她的身体,微微一颤。那双因为羞愤和杀意而绷紧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愕然。
他们……没看到?
他们只是听到了动静,并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何等模样?
苏念真那颗已经沉入冰冷深渊的心,在这一刻,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猛地,又浮了上来。
她仔细地,观察着王浩和张瑞的表情。
那表情里,只有恐惧、委屈和一丝邀功失败的茫然,并没有那种,在窥见过不该看的画面后,所应有的、无法掩饰的异样。
是真的!
他们真的没看到!
这个发现,让苏念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即将溺毙的深潭中,被人拉了出来。那股几乎要让她道心崩溃的屈辱感,瞬间消退了大半。
虽然,依旧有一个该死的杂役弟子,看到了不该看的一切。
但不幸中的万幸是,知情者只有一个。
而那个人……
苏念真心念一动,眼中的杀意,再次变得冰冷。
吴启长老为人刚正,沉声说道:“即便如此,你二人发现逆贼行踪,却瞻前顾-后,以至圣女殿下蒙羞,亦是难辞其咎!此乃大过!”
“弟子知罪!弟子知罪!”王浩和张瑞如同捣蒜般,疯狂磕头。
周通长老看了一眼苏念真那恢复了平静的脸色,立刻会意,威严地说道:“念在你们二人,终究是心向宗门。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你们二人,禁足思过崖三月!每日抄写门规百遍!同时,扣除一年之内,所有的份例用度!你们,可有异议?”
这惩罚,说重不重,说轻不轻。但对于本想一步登天的王浩和张瑞来说,无异于从天堂掉到了地狱。
两人脸色煞白,心中充满了懊悔,却哪里还敢有半句怨言。
“弟子……领罚……”
“哼!还不快滚!”周-通长老大袖一挥。
王浩和张瑞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吴启长老这才转向苏念真,躬身问道:“圣女殿下,那逆贼李惊玄,人现在何处?我等也好将其擒下,明正典刑。”
苏念真的目光,落向了那片平静的、氤氲着七彩霞光的月照泉寒潭,声音冰冷地说道:“他被我重创,自知难逃一死,已经……畏罪跳入潭中了。”
“什么?跳入了月照泉?!”
周通和吴启两位长老,同时脸色大变!
周通长老急道:“这……这月照泉,泉水蕴含极寒灵力,寻常人跳下去,瞬间就会被冻成冰雕!那逆贼……”
吴启长老的脸色,却更加凝重。他打断了周通的话,沉声说道:“周师兄,你忘了?这月照泉,除了寒气逼人,它的潭底,还有一条连接着山体地脉的……寒髓暗流!”
“那暗流水势湍急,出口正在数十里之外的……葬仙谷!”
葬仙谷!
听到这三个字,周通长老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苏念真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她也没想到,这潭底,竟然还有如此玄机。
“不能让他逃了!”吴启长老当机立断,“此獠亵渎圣女,罪不容赦!若是让他从葬仙谷逃出宗门,我青阳宗的颜面何在?!”
“圣女殿下,”他对着苏念真,沉声说道,“还请您与我等一同,前往下游拦截!那暗流之中,灵气紊乱,只有您这样的修为,才能不受影响,将他擒获!”
苏念真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她绝不允许,那个看过她身体的男人,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点了点头,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好。”
……
与此同时。
在冰冷刺骨的、湍急的地下暗流之中。
李惊玄的意识,早已陷入了昏迷。
苏念真那一掌,几乎震碎了他的所有生机。此刻的他,完全是凭借着最后一丝求生的本能,紧紧地抱住了一块从潭底冲刷下来的、不知名的浮木,随着暗流,浮浮沉沉,不知将要被冲向何方。
他的身体,正在飞速地变得冰冷。
生命之火,即将彻底熄灭。
然而,就在他即将真正死亡的瞬间。
他怀中,那个被他贴身揣着、用油纸包好的、小雅送给他的肉包子,因为被水浸泡,其中的一丝……来自于凡间五谷的、最朴实的“生机”,悄然地,逸散了出来。
这丝生机,极其微弱。
但它却仿佛一根引线,引动了李惊玄那与众不同的、特殊的“漏灵之体”。
他那具从不接纳任何灵气的身体,在濒死的状态下,第一次,对外界的能量,产生了一丝渴望。
而在这条寒髓暗流之中,蕴含的,不仅仅是冰冷的灵气。
还有一丝,来自于葬仙-谷深处,那上古仙人陨落时,所泄露出的、极其微弱,却又层次极高的……
仙道残韵!
那丝来自于肉包子的“生机”,与这丝“仙道残韵”,仿佛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金色的气流,悄然地,从暗流之中,被吸引过来,钻入了李惊玄的眉心……
他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在这缕金色气流的注入下,猛地,重新跳动了一下!
如同一颗,在万古寒冰之中,被重新点燃的……火种!
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他顺着暗流,被冲向了那片,名为“葬仙”的……死亡与新生之地。
第10章 一线生机
冰冷的暗流,在黑暗的地下河道中,急速穿行。
李惊玄身体早已失去了知觉,全凭着眉心处那一缕意外获得的、微弱的金色气流,吊着最后一丝生机,如同一具冰冷的尸体,随波逐流。
暗流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哗啦——”
伴随着一阵水声,李惊玄的身体,被湍急的水流,从一个位于溶洞半空中的洞口,狠狠地,冲刷了出来,重重地摔落在下方冰冷的岩石之上。
这里便是暗流的终点,葬仙谷的某个不为人知的入口。
四周怪石嶙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荒凉而死寂的气息。
然而李惊玄并没有机会,去感受这片死亡之地的气息。
因为在他落地的瞬间。
三道强大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溶洞的三个方位,将他所有的去路,都彻底封死。
正是追杀而至的苏念真,以及周通、吴启两位执法长老。
吴启长老看着那躺在地上,浑身湿透,人事不省的李惊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总算是抓到你了,逆贼!”
他一步踏前,就准备将李惊玄擒下。
“等等。”
苏念真那清冷的声音,阻止了他。
她的目光,落在李惊玄的身上,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的神识,能清晰地感觉到,李惊玄体内的生机,已经微弱到了极点,与死人无异。
但同时她也感觉到,在他的眉心深处,似乎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层次极高、甚至带着一丝神圣气息的能量,在死死地护着他的最后一缕残魂。
“这是……”
苏念真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困惑。
这股能量,不属于灵力,不属于真元,更不属于魔气。它古老,而纯粹,仿佛凌驾于她所认知的一切力量体系之上。
这个杂役弟子,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这让她心中,那股想要探究真相的好奇,再次压过了直接杀人灭口的冲动。
“此獠心脉已碎,就算救活,也是个废人。”周通长老看了一眼,不屑地说道,“直接了结了便是,何必再带回宗门,污了大家的眼睛。”
“不行!”吴启长老立刻反驳道,神情刚正无比,“他所犯之罪,乃是亵渎圣女,动摇我宗门清誉的滔天大罪!若就这么让他轻易死去,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必须将他带回刑律堂,明正典刑,昭告天下!让所有弟子都看看,胆敢冒犯天威,是何等下场!”
苏念真听着两人的争论,没有说话。
但她的心中,却更倾向于吴启长老的决定。
她也不想,让李惊玄就这么轻易地死去。
她要让他活着。
她要用尽一切手段,撬开他的嘴,挖出他身上所有的秘密。
“吴长老言之有理。”
苏念真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地,为这件事,定了性。
“将他带回戒律堂。”
……
青阳宗,戒律堂。
这里是整个宗门,最阴森最令人畏惧的地方。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血腥味和犯人绝望的哀嚎。
李惊玄被冰冷的水,再次泼醒。
他发现自己正被一个“大”字,用冰冷的玄铁锁链,捆绑在一个黑色的、不知名金属制成的刑架之上。
他的正前方,坐着三个人。
居中的是戒律堂的首座,一位面容枯槁,眼神阴鸷,修为已达金丹后期的张长老。
左右两边,则是周通和吴启。
而在他们的身后,还站着一道白色的、如同冰雪雕塑般的身影。
是苏念真。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看死人般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他。
“逆徒李惊玄,”居中的张长老,声音沙哑地开口,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你可知罪?”
李惊玄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的胸口,依旧剧痛无比。但眉心处,那缕金色的气流,却在不断地,滋润着他的神魂,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看着眼前这几位,决定他生死的“审判者”,忽然,笑了。
那笑容无声,却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放肆!”周通长老见状大怒,“死到临头,还敢发笑!”
“我笑……”李惊玄的声音,嘶哑无比,却异常清晰,“我笑我区区一个杂役废人,何德何能,竟能让戒律堂三位长老,和天道阁的圣女殿下,一同会审。”
“这排场,想必就算是刺杀了宗主,也不过如此吧?”
他的话,充满了讥讽。
“油嘴滑舌!”张长老眼中寒光一闪,“看来,不让你尝点苦头,你是不会老实交代了!”
他对着身旁的弟子,冷冷地命令道:“上,‘魂炼之刑’!”
“魂炼之刑”!
听到这四个字,连周通长老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这是戒律堂最残酷的刑罚之一。
它不会损伤犯人的肉体,而是用一种特制的“炼魂针”,直接刺入犯人的神魂,将其灵魂,如同放在烈火上灼烧一般,反复地炙烤、锤炼。
那种痛苦,源于灵魂最深处,是任何意志,都无法抵挡的。
受刑者,要么乖乖招供,要么,就会在无尽的痛苦中,彻底变成一个痴傻的、没有灵魂的空壳。
“是!”
一名弟子端着一个黑色的托盘,走了上来。
托盘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九根长短不一、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细针。
苏念真看着那九根“炼魂针”,那双清冷的凤目,微微波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归于平静。
她赞同这个决定。
她要的就是摧毁这个男人所有的意志,让他像一条狗一样,将所有的秘密,都吐露出来。
那名弟子,拈起一根最短的炼魂针,走到了李惊玄的面前。
“逆贼,现在招供,还来得及。”
李惊玄看着那闪烁着幽光的针尖,笑了。
“想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他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看向了苏念真。
“我看到……”
他的话还没说完。
“住口!”
苏念真的心中猛地一紧,厉声喝道!
她绝不能,让这个男人在众人面前,说出那个秘密!
而就在她出声,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那一瞬间!
李惊玄的眼中,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求生精光!
就是现在!
他那被玄铁锁链捆绑住的身体,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猛然发力!
那并非是灵力,也不是蛮力。
而是他将眉心处,那最后一丝金色的“仙道残韵”,不计后果地,瞬间引爆!
“轰——!”
一股远超他自身层次的、浩瀚而古老的气息,从他体内,一闪而逝!
捆绑在他身上的玄铁锁链,上面的禁制符文,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竟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瞬间暗淡、崩溃!
“咔嚓!”
锁链应声而断!
“不好!”
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谁也想不到,这个被他们认为是砧板上鱼肉的“废人”,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恐怖力量的底牌!
李惊玄在挣脱束缚的瞬间,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没有去攻击任何人,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双脚之上,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戒律堂那唯一敞开着的、厚重的大门,狠狠地冲了过去!
他要搏出一条生路!
搏出那唯一的一线生机!
第11章 三长老追杀
这突如其来的惊变,让戒律堂内,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谁也想不到,这个被他们认为是砧板上鱼肉、连一丝灵力都没有的“废人”,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底牌!
“不好!”
居中的张长老,最先反应过来,那双阴鸷的眸子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但李惊玄的动作,比他的反应更快!
在挣脱束缚的刹那,李惊玄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没有去攻击任何人,因为他知道,以自己此刻的状态,任何反击,都是徒劳的,只会浪费这用生命搏来的、转瞬即逝的逃生机会。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戒律堂那唯一敞开着的、厚重的精钢大门!
他将那股引爆“仙道残韵”后,在体内疯狂乱窜的、最后的力量,尽数灌注到了双腿之上。
他的身体,如同一颗离弦的箭,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朝着那代表着“生”的大门,狠狠地,撞了过去!
快!快到了极致!
这是他十六年来,跑得最快的一次!
这也是他,赌上了一切唯一的一线生机!
“拦住他!”
“逆贼休走!”
张长老、周通、吴启,三位金丹真人,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同时暴怒!
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在戒律堂这等守卫森严的地方,若是还让一个手无寸铁的“废人”逃了出去,那他们三人的脸面,青阳宗的脸面,将往哪里搁?!
惊变突发,三位长老齐出手,誓要将这胆大包天的废子,斩于门前!
“地煞掌!”
周通长老怒吼一声,一掌拍出。一道土黄色充满了厚重气息的巨大掌印,后发先至,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拍向李惊玄的后心!
“庚金剑气!”
吴启长老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锋利的金色剑气,破空而出,撕裂空气,直取李惊玄的头颅!
而居中的张长老,手段更是阴毒!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势浩大的攻击,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屈指一弹。
一道无声无息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细针,如同毒蛇的獠牙,悄然射出,目标正是李惊玄的后脑神魂要害!
三位金丹真人,在这一瞬间,同时动用了自己的杀招!
他们要的不是擒获,而是……抹杀!
要将这个让他们感到了“失控”与“羞辱”的存在,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清除出去!
一时间,整个戒律堂内杀机四溢,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而一直站在后方,冷眼旁观的苏念真,在看到这一幕时,那双清冷的凤目,也不由得微微收缩。
她的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莫名情绪。
她……竟然不希望,李惊玄就这么死了。
她还没有从他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此刻,三位长老已经出手,她再想阻止,也已然不及。
面对这来自三个方向的、足以将任何筑基期修士都瞬间轰杀成渣的致命攻击,正在亡命飞奔的李惊玄,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的威胁!
他的后背,汗毛倒竖!
他的“窃火之眼”,在那股“仙道残韵”的最后加持下,将身后那三道攻击的轨迹,看得一清二楚。
躲不开!
根本就躲不开!
这是一个,必死的杀局!
然而,就在这绝境之中,李惊玄那双赤红的眸子里,却闪过了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没有选择回头格挡,那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不但没有减速,反而将身体的潜能,压榨到了极限,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冲去!
同时,他的身体,在半空中,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猛地一扭!
他主动地用自己的后背,迎向了三道攻击中威力最大,但速度也相对最慢的——周通长老的“地煞掌”!
而他的头颅,则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吴启长老那道致命的“庚金剑气”!
至于张长老那最阴毒的“炼魂针”,则因为他身体的扭动,擦着他的脖颈,飞了过去,钉在了前方的精钢大-门之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要在三道必死的攻击中,选择一道,作为自己“借力”的跳板!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周通长老那雄浑的掌力,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李惊玄的后背之上。
“噗——”
李惊玄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连同脊椎骨,都在这一掌之下,被彻底震碎!一口逆血,狂喷而出,在空中,拉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线。
他整个人,如同被一座大山,从背后狠狠地撞中!
但同时,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大推力,也作用在了他的身上!
他借着这一掌的绝世大力,身体如同离弦的炮弹,速度瞬间暴增了数倍!
“轰隆!”
他那如同破布娃娃一般的身体,狠狠地撞开了戒律堂那扇厚重的精钢大门,化作一道血色的影子,冲入了外面的黑夜之中!
“什么?!”
戒律堂内,三位长老同时愣住了。
他们谁也没想到,李惊玄竟然会用这种惨烈到极致的、以命搏命的方式,从他们的必杀之局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追!”
吴启长老最先反应过来,怒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金光,第一个追了出去!
周通和张长老,也紧随其后,脸上满是暴怒与不可思议。
苏念真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身形一晃也跟了上去。
一时间,整个青阳宗的夜空,被数道强大的流光,彻底划破!
而前方,那道踉踉跄跄,不断咳血的、瘦弱的身影,正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代表着死亡与未知的方向,亡命疾逃!
那里,是青阳宗真正的禁地。
——葬仙谷!
第12章 圣女出手
夜风如刀,刮在李惊玄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飞速地流逝。
周通长老那一掌,太重了。
那雄浑的土行灵力,如同最霸道的磨盘,不仅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更是在他体内疯狂肆虐,不断地摧毁着他最后一丝生机。
他全凭着一股不甘心死去的意志力,在驱使着这具早已濒临极限的、破败的身体。
鲜血从他的口中,不断地涌出,在他身后那崎岖的山路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断断续续的血痕。
他知道,自己跑不了多远。
身后那几道强大的、属于金丹真人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越来越近。
他必须在被追上之前,赶到那个地方!
那个唯一可以让他,博得一线生机的地方!
他咬紧牙关,将舌尖再次咬破,用剧痛,强行刺激着自己那即将涣散的神经。他的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完全是靠着肌肉的记忆,在机械地、疯狂地交替着。
穿过一片茂密的松林,前方豁然开朗。
一道巨大的、仿佛被神兵利器从中断开的悬崖,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悬崖之下,是深不见底的、被浓郁灰黑色的死亡雾气,所笼罩的巨大山谷。
葬仙谷!
他终于赶到了!
李惊玄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惨然而解脱的笑容。
他的身体,也终于达到了极限,再也支撑不住,一个踉跄便朝着悬崖的边缘,摔倒过去。
然而,就在他的身体,即将坠入那万丈深渊的瞬间。
一道白色的、带着淡淡幽香的影子,如同瞬移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来人身姿绝世,衣袂飘飘,宛如月下的谪仙,清冷而圣洁。
正是苏念真。
她的速度,远在三位长老之上,第一个追上了他。
她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那趴在悬崖边缘,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的李惊玄。
她的眼中,神色无比的复杂。
有厌恶,有憎恨,有好奇,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莫名的烦躁。
她伸出纤纤玉手,掌心之中,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冰冷的白色光刃,缓缓凝聚。
只要她愿意,只需一念之间,便可以彻底了结眼前这个,给她带来了无尽羞辱与麻烦的蝼蚁。
杀了他!
一个声音,在她的心底冰冷地响起。
杀了他,所有的一切,就都结束了。你的清白,你的道心,都将随着他的死亡,而被重新洗刷干净。
她的掌心光芒大盛,杀机毕露。
然而,就在她即将挥下这一掌的瞬间。
她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副画面。
那是李惊玄在戒律堂,挣脱束缚时,那双赤红的、充满了不屈与决绝的眼睛。
那是一种宁可粉身碎骨,也绝不屈服于命运的眼神。
不知为何,那双眼睛,竟让她那颗坚如磐石的道心,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细微的触动。
她……竟然有了一丝迟疑。
她想起了,他临死前,看着自己,说出的那两个字——“妖魔”。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身上那股强大无比的气息,又究竟从何而来?
如果,就这么杀了他……
那这些秘密,将随着他的死亡,被永远地,埋葬。
自己将永远也无法得到答案。
这个念头,就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了她的心头,让她那即将挥下的手掌,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就是这,不到万分之一息,微不足道的迟疑。
却被趴在地上的李惊玄,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的意识,虽然已经模糊。
但他那源于“窃火者”的、对人心和杀意的感知,却在濒死的状态下,被激发到了极致。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对他的杀意,不再是那么的纯粹。
其中夹杂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有机会!
李惊玄那颗即将死寂的心,猛然爆发出最后一丝力量!
他没有去求饶,也没有去辩解。
他做出了一个,让苏念真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一翻身,不是为了逃跑,也不是为了攻击。
而是,让自己那沾满了鲜血和泥土的脸,正对着苏念真。
他的嘴角艰难地向上扯动,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口中,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气若游丝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想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我看到……你身上……那些漂亮的……金色锁链………”
“还有……你身后……那只……巨大的……眼睛……”
轰!!!
这几句断断续-续的话,如同九天之上,最恐怖的混沌神雷,狠狠地,劈在了苏念真的神魂之上!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骇然欲绝的神情!
她那双清冷的凤目,骤然收缩到了极致,其中充满了无尽的、难以置信的惊骇!
金色锁链!
巨大的眼睛!
他……他怎么可能看得到?!
那……那是她此生,最大的秘密!是她与“天道”之间,最根本的联系!是她力量的源泉,也是……她永恒的枷锁!
除了她自己,和天道阁中,那几位早已不问世事的太上长老之外,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人知道!
这个杂役!这个凡人!
他到底是怎么看穿的?!
在这一瞬间,苏念真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清冷,所有的理智,都被彻底地击碎了!
她心中那股想要探究真相的好奇,被一股更加强烈的、源于秘密被戳破的、极致的恐慌与杀意,所彻底取代!
这个人,必须死!
他知道得太多了!
他必须立刻,马上,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你找死!!!”
苏念真失声尖叫,再也没有半分的迟疑!
她掌心那道已经凝聚到极致的白色光刃,带着她全部的、不加掩饰的、歇斯底里的杀意,狠狠地,朝着李惊玄的头颅,当头拍下!
而就在这时。
“圣女殿下!手下留人!”
三道流光从后方疾驰而至,落在了悬崖边上。
正是追杀而来的,张、周、吴,三位执法长老。
他们也终于赶到了。
第13章 禁地断崖
“圣女殿下!手下留人!”
吴启长老那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然而,此刻的苏念真,哪里还听得进任何人的话。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只有李惊玄那几句如同魔咒般的话语,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地回响。
“……金色锁链……”
“……巨大的眼睛……”
他看到了!
他真的看到了!
这个秘密,是她最大的依仗,也是她最深的恐惧!
她绝不允许,有第二个人知道!
这个男人,必须死!
她掌心那道蕴含了她,全部杀意的白色光刃,没有丝毫的停顿,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朝着趴在地上的李惊玄,狠狠地斩下!
这一击,足以将他的神魂,都彻底湮灭!
眼看,李惊玄就要在这绝世一击之下,飞灰湮灭。
周通、吴启、张长老三人,虽然刚刚赶到,但想要出手阻拦,也已然不及。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好不容易才追上的逆贼,即将被圣女殿下,当场格杀。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将尘埃落定的瞬间。
那个趴在悬崖边缘,本该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的李惊玄,眼中却猛然爆发出最后一抹,狡黠而惨烈的精光!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等的就是,苏念真因为秘密被戳破,而心神失守,杀意毕露的这一刻!
他也等的就是,三位长老刚刚赶到,吸引了苏念真万分之一注意力的这一刻!
他刚才那番话,根本不是为了求饶,也不是为了炫耀。
而是为了给自己,创造出这最后,恢复一下体力的时间,也是唯一的——一线生机!
就在苏念真那致命的光刃,即将触及他头皮的瞬间。
李惊玄用尽了他最后一丝,从那缕“仙道残韵”中压榨出的力量,猛地一蹬地面!
他的身体,并没有向前冲,去硬撼苏念真的攻击。
而是向着身旁,那深不见底翻滚着无尽死亡雾气的悬崖,义无反顾地,翻滚了下去!
“什么?!”
苏念真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男人,竟然如此的刚烈与果决!
宁可跳入这十死无生的葬仙谷,也不愿死在她的手上!
她的手掌下意识地,向前探出想要抓住他。
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她的指尖只来得及,触碰到李惊玄那破烂的衣角。
而李惊玄的身体,已经如同一颗坠落的陨石,瞬间,便被那浓郁的、灰黑色的死亡雾气,彻底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念真那足以湮灭一切的白色光刃,最终斩了个空。
狠狠地劈在了悬崖的边缘之上。
“轰——!”
一声巨响,坚硬的岩石,被劈出了一道深达数丈,平滑如镜的巨大豁口,碎石四溅。
整个悬崖边,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山风呼啸而过,卷起几片落叶,投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他……他跳下去了?”
刚刚赶到的周通长老,看着眼前这一幕,结结巴巴地说道,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自尽了?”张长老也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他还没来得及,用戒律堂的酷刑,好好地“审问”一下这个逆贼。
只有吴启长老,走到悬崖边,看着下方那翻滚不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灰黑色雾气,脸色,变得无比的凝重。
“葬仙谷……”他缓缓地,吐出了这三个字,“此獠倒也算是有几分骨气。”
苏念真悬浮在半空中,默默地收回了自己那只落空的手。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空无一物的掌心,又看了看下方那深邃的黑暗,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股,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不甘,有秘密被保守住的庆幸,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莫名的……失落。
那个唯一可能解开她心中疑惑的“钥匙”,就这么永远地消失了。
“圣女殿下,”吴启长老转过身,对她躬身说道,“此獠坠入葬仙-谷,必死无疑。我等也算是完成了宗门的任务。”
葬仙谷,在青阳宗,是一个真正的生命禁区。
这里的雾气,充满了上古仙人陨落时,所散发的“仙道煞气”。这种煞气,对修士的灵力和神魂,有着极强的侵蚀作用。
山谷之内,空间紊乱重力异常,根本无法御剑飞行。
传说,谷底更是生存着一些,被煞气污染后,变异得极其恐怖的、上古时期的洪荒异种。
千百年来,不是没有胆大的弟子,或是犯了重罪的犯人,进入或被丢入这葬仙谷。
但结果,无一例外。
——无人生还。
就连飞鸟,在飞过葬仙谷上空时,都会离奇地坠落。
这里是飞禽不入,生灵禁绝的死亡之地。
“可惜了。”周通长老摇了摇头,有些惋惜地说道,“我倒是很想知道,他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那一身诡异的本事。”
“哼,管他从哪里学的。”张长老冷哼一声,“如今,坠入这葬仙谷,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一个死人,没什么好讨论的了。”
“走吧,回去复命。”
三位长老,意见达成了一致。
他们看向苏念真,等待着这位圣女殿下,最后的决定。
苏念真沉默了片刻。
她的神识如潮水般,向着下方的深谷探查而去。
然而她的神识,在进入那灰黑色的雾气之后,便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迅速地侵蚀、搅碎,再也无法深入分毫。
她知道,吴启长老说的没错。
以李惊玄那重伤垂死的状态,掉入这种地方,绝无半分生还的可能。
他的所有秘密,都将随着他一起,被埋葬在这座,名为“葬仙”的,古老坟墓之中。
“我们走。”
最终,她收回了神识,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冷与淡漠,不带一丝感情。
说完,她不再看那深渊一眼,转身化作一道白虹,向着青阳宗主峰的方向飞去。
三位长老,也相继跟上。
悬崖边,再次恢复了万古不变的死寂。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杀,和那个宁死不屈的少年,都从未存在过一般。
只是,没有人知道而已。
在这片所有人都认为,是生命终点的死亡之谷的谷底,一个全新的、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传说,才刚刚,拉开了它的……序幕。
第14章 葬仙古谷
风声在耳边呼啸,如同万千厉鬼在哭嚎。
下坠,无尽的下坠。
李惊玄的意识,在坠落的失重感与身体的剧痛中,逐渐变得模糊。
他只来得及,在被那浓郁的、灰黑色的死亡雾气彻底吞噬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悬崖之上,那几道变得越来越小的身影。
他看到苏念真那张,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失神的、绝美脸庞。
也看到了三位长老那,或惊愕,或惋惜,或不屑的神情。
他的嘴角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充满了嘲讽与决绝的笑容。
再见了,青阳宗。
再见了,这十六年的,屈辱与挣扎。
从此,天高海阔。
是生是死,都由我自己来定!
这个念头,是他最后的清醒。
而后,无边的黑暗,便如同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他的意识,彻底地陷入了沉寂。
……
青阳宗,葬仙谷。
这是一个,在宗门地图上,被一个血色骷髅头所标记的、真正的死亡禁地。
传说,上古时期,曾有仙人在此地陨落。仙人死前,怨气冲天,仙道法则崩碎,其散发出的“仙道煞气”,与此地的地脉阴气相结合,将整片山谷,都变成了一片不祥之地。
山谷的上空,终年笼罩着一层灰黑色的、有若实质的浓雾。
这雾气,便是那致命的“仙道煞气”。
它能侵蚀灵力,搅乱神魂,任何生灵,一旦沾染,便会灵力失控,神智错乱,最终化为一滩脓血。
因此这里飞禽不入,万兽绝迹。
山谷之内,更是因为当年仙人陨落时,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导致空间法则,都变得极不稳定。
这里,时常会出现无形致命的空间裂缝。
前一刻,你脚下或许还是坚实的土地。
下一刻,或许就会出现一道漆黑的裂缝,将你,连同你脚下的土地,一同吞噬,卷入未知永恒的放逐之中。
千百年来,不是没有胆大妄为的修士,或是被逼入绝境的叛徒,试图进入这葬仙谷,寻找那传说中可能存在的“仙人传承”。
但结果,无一例外。
——有进无出,无人生还。
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青阳宗所有弟子,谈之色变的禁区,成了处置那些最穷凶极恶的犯人的、天然的刑场。
而此刻。
就在这片死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寸草不生的谷底。
一具破烂不堪的、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身体,正静静地,躺在一片冰冷的、黑色的砂砾之上。
正是从万丈悬崖之上,坠落而下的李惊玄。
他的身体,早已冰冷。
他的心脏,也早已停止了跳动。
从任何角度来看,他都已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死人。
或许,是他的运气好。
在坠落的过程中,他没有撞上任何坚硬的岩石,也没有被卷入任何一道空间裂缝。而是恰好,落在了这片,谷底相对平坦的区域。
又或许,是他的运气,差到了极点。
因为,死亡并不意味着结束。
在这片被“仙道煞气”所笼罩的土地上,他的尸体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煞气侵蚀,最终,化为这片黑色砂砾的一部分,连一丝一毫,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时间,在这片死寂不见天日的谷底,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一个月。
李惊玄那具冰冷的尸体,已经开始出现腐朽的迹象。
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地,与这片大地融为一体的时候。
异变,悄然发生。
他眉心深处,那缕因为他意识消散,而陷入沉寂的、微弱到极致的、金色的“仙道残韵”,似乎是感受到了外界,那股同根同源的、“仙道煞气”的刺激。
它如同被唤醒沉睡了万古的君王。
猛然,跳动了一下!
嗡——
一股无形的、浩瀚的、苍茫的气息,以李惊玄的眉心为中心,骤然散开!
四周那些狂暴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仙道煞气”,在这股气息面前,竟如同遇到了君王的臣子一般,瞬间,变得温顺无比!
它们不再侵蚀李惊玄的身体,反而,化作无数条细小的、灰黑色的气流,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地向着李惊玄的眉心,汇聚而来!
而那缕金色的“仙道残韵”,则像一个无底的黑洞,来者不拒,将这些涌来的“仙道煞气”,尽数吞噬!
随着吞噬的进行,那缕原本微弱不堪的金色气流,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凝实,越来越璀璨!
它在修复,在壮大!
而它壮大之后,又分出一丝丝,更加纯粹的、金色的能量,开始反哺李惊玄那具,早已死去的身体。
他那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在这股金色能量的滋养下,猛然,“怦”地,跳动了一下!
虽然微弱,却坚定无比!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他那早已冰冷的血液,开始重新流动。
他那已经破碎的五脏六腑,开始缓缓地,自我修复。
他那已经断裂的骨骼,也开始生长出新的骨芽。
一场于死亡之中的逆天重生,正在这片无人知晓死寂的谷底,悄然上演!
而在李惊玄的身体不远处。
一块饱经风霜,早已看不清字迹的、斑驳的古老石碑,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石碑之下,似乎镇压着什么,不为人知的……
古老秘密。
第15章 残碑之下
时间在这片被世界所遗忘的谷底,失去了意义。
它如同凝固的琥珀,将死亡与死寂封存在永恒的瞬间。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小时,又或许是一天。
当那缕金色的“仙道残韵”,将周围百丈之内,所有浓郁的“仙道煞气”都吞噬殆尽,自身壮大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后,它反哺给李惊玄的能量,也终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躺在黑色砂砾之上,那具本已腐朽的身体,此刻已经完全恢复了原样。
不仅如此,他的皮肤变得比以前更加白皙、坚韧,隐隐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宝光。他那断裂的骨骼,破碎的内腑,也在那金色能量的重塑之下,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大,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修复”,而是一场于死亡之中的,彻底的“脱胎换骨”。
终于在某一刻。
那双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眸,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李惊玄的意识从无尽深沉的黑暗之中,缓缓地苏醒了过来。
“呃……”
一声极其微弱沙哑的呻吟,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感觉到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看到了自己屈辱的十六年,看到了王浩那张嚣张的脸,看到了小雅那双充满了担忧的眼睛,也看到了苏念真那高高在上的、冰冷绝美的容颜……
最后他看到了自己,从万丈悬崖之上纵身跃下。
然后便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我……还活着?”
这个念头让李惊玄那混沌的意识,猛然一清。
他努力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并非是想象中的地府或是天堂。
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天空。
那天空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也没有星辰。只有一层厚重的、如同铅块般的、缓缓流动的灰黑色雾气,将一切光线都隔绝在外。
这是哪里?
李惊玄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
他惊奇地发现,自己那本该早已支离破碎的身体,此刻竟然充满了力量!
虽然体内依旧空空如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但那股源于肉身本身的、强大的力量感,却是他十六年来从未体验过的。
他双手撑地,缓缓地坐了起来。
“咔吧……咔吧……”
他身上的骨骼,发出了一阵如同炒豆子般的、密集的脆响。那是在经历了彻底的重塑之后,骨骼与筋膜,在进行着全新的磨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不再是以前那般,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和伤痕。而是变得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皮肤之下甚至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在缓缓地搏动。
这……还是我的身体吗?
李惊玄的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惑。
他转过头,开始打量自己所处的这片陌生的环境。
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广阔的、黑色的戈壁之上。
脚下是细腻的、如同铁砂般的黑色砂砾。四周是各种奇形怪状的、仿佛被岁月风化了亿万年的巨大岩石。
整个天地间一片死寂。
听不到一丝风声,也看不到任何活物的迹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荒凉、古老、破败的气息。
“这里……就是葬仙谷的谷底?”
李惊玄很快便猜到了自己身在何处。
他想起了自己从悬崖上,纵身跃下的那一幕。
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却没想到,竟然活了下来。
而且身体还发生了如此不可思议的变化。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试图寻找一些线索。
很快他的视线便被身旁不远处,一个巨大黑色的物体所吸引。
那是一块石碑。
一块高达数丈,宽约三丈的、巨大无比的古老石碑。
石碑的材质非金非石,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金属般的色泽。也不知在此地,矗立了多少万年,整个碑身都布满了被风霜侵蚀的、斑驳的痕迹。
更引人注目的是,石碑的表面布满了无数道,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的巨大裂痕。
那些裂痕深可见骨,仿佛这块石碑曾经承受过某种,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攻击,几乎要被彻底摧毁,却又顽强地屹立到了今天。
而在那些巨大的裂痕之间,李惊玄还能看到石碑的表面,似乎雕刻着一些,极其复杂的、他从未见过的纹路。
那些纹路古老而玄奥,虽然大部分都已经在岁月的侵蚀,和巨大的裂痕中,变得残缺不全。
但仅仅是看着那些残存的纹路,李惊玄就感觉到自己的心神,仿佛要被吸进去一般。
他能感觉到那些纹路之中,蕴含着一种与当今天道法则,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道”!
这是什么?
李惊玄的心中,充满了强烈的好奇。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黑色砂砾,一步步地向着那块巨大的、斑驳的残碑,走去。
越是靠近他就越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苍凉而厚重的气息,从石碑之上传来。
那气息不带任何的威压,却仿佛能压塌万古,让人的灵魂都为之颤栗。
他走到石碑之下仰起头。
在这块如同小山般的巨大石碑面前,他显得如此的渺小。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冰冷的、充满了岁月痕迹的碑身。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石碑的瞬间。
他眉心深处那缕已经与他融为一体的、金色的“仙道残韵”,猛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嗡——
一股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源于灵魂深处的嗡鸣,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的眼前瞬间一黑。
当他再次恢复视觉时,他骇然发现。
眼前这块斑驳的残碑,在他的“窃火之眼”下,竟然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景象!
那不再是一块死寂的、冰冷的石头。
而是一本……燃烧着无尽金色火焰的,顶天立地的……
半卷天书!
第16章 道纹初解
轰!
当那“半卷天书”的幻象,在李惊玄的脑海中浮现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仿佛被颠覆了。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那双刚刚重获新生的、充满了力量的双手,此刻竟有些无力地垂下。
一股源于灵魂最深处的、难以言喻的悸动,让他几乎想要当场跪下,对着眼前这块残碑顶礼膜拜。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最本能的……敬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眉心深处,那缕救了他性命的、金色的“仙道残-韵”,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地跳动着。它仿佛一个离家多年的游子,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根源”一般,散发出无尽的渴望与亲近之意。
李惊玄强忍着心神的激荡,再次凝神看向那块石碑。
在他的“窃火之眼”下,石碑那斑驳的表面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无数条、比星辰还要璀璨的、金色的“道纹”,所构成的浩瀚世界!
那些道纹,古老、玄奥、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韵律。
它们时而化作奔腾的江河,时而化作燃烧的烈日,时而又演化为一花一草,一虫一鸟……
仿佛天地间所有的法则,宇宙间所有的奥秘,都蕴含在这无穷无尽的道纹演化之中。
而之前他看到的那些布满碑身的、巨大的裂痕,此刻则化作了一道道狰狞的、横贯整个“天书”世界的、漆黑的深渊。
那深渊之中散发着一股与金色道纹,截然相反却又充满了死寂、禁锢与毁灭气息的、冰冷的“天道”之力!
显然这块石碑,这半卷“天书”,曾经与“天道”发生过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它虽然被几乎摧毁,但终究还是残存了下来!
“这……这到底是什么……”
李惊玄喃喃自语着,他的心神,已经完全被眼前这浩瀚而壮丽的景象,所吸引住。
他下意识地伸出了手,再次缓缓地,触摸向了那冰冷的碑身。
这一次,没有了任何的阻碍。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石碑的瞬间。
嗡——
整块石碑猛然一震!
那些原本静静流淌的金色道纹,仿佛受到了某种的召唤,瞬间变得无比活跃了起来!
其中一道最为粗壮、最为明亮的金色道纹,忽然从碑身之上,分离了出来化作一道流光,瞬息而至,直接没入了李惊玄的眉心!
“啊!”
李惊玄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要被撑爆了一般!
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驳杂无比的信息洪流,疯狂地涌入了他的识海!
那是关于“道”的起源,关于“法”的真谛,关于“窃火者”一脉,最核心、最本源的……传承!
然而这些信息太过古老,太过深奥。
以李惊玄此刻的状态,根本无法理解,更无法吸收。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就像一艘即将被风暴所吞噬的小船,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溃。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被这股信息洪流,撑得魂飞魄散之际时。
从那道涌入他眉心的、金色的道纹之中,忽然分离出了一缕,极其微弱近乎于透明的……虚影。
那虚影是一个身穿古老道袍的仙风道骨,面容却模糊不清的老者形象。
他似乎就是这块残碑,这半卷天书之中所残留的,最后的那一缕……残魂。
“唉……”
一声充满了无尽沧桑与落寞的叹息,直接在李惊玄的灵魂深处,响了起来。
“多少万年了……想不到竟还能等来一个,能以‘凡人之躯’,承载‘窃火之种’的……传人……”
那缕残魂,似乎并没有主动攻击的意图。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李惊玄的识海之中,用一种审视的、带着一丝欣慰,又带着一丝悲悯的目光看着他。
“前辈……您是?”李惊玄强忍着灵魂的剧痛,发出一道微弱的意念。
“我是谁早已不重要了。”残魂的声音缥缈而悠远,“你只需知道我与你,同为……窃火之人。”
“此碑名为‘道源’,乃我窃火者一脉,上一个纪元的传承之基。可惜,在上一个纪元的‘量劫’之中,被‘天道’所毁只余这半卷残碑,镇压于此苟延残喘。”
“你眉心那缕并非是‘仙道残韵’,而是这‘道源’石碑在被摧毁时,所迸溅出的一丝本源碎片。它便是开启这传承的……钥匙。”
听到这里,李惊玄心中才恍然大悟。
他所有的奇遇,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你之天赋万古无一。竟能以‘漏灵之体’承载‘窃火之种’,不为‘天道’所容,不为后天所染,实乃我窃火者一脉,东山再起的……最佳炉鼎。”
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
“只可惜你根基太浅,心神太弱。这‘道源’石碑中蕴含的传承,太过浩瀚你承受不住。”
“也罢,也罢……”
“我这缕残魂本也时日无多。今日,便耗尽最后这点残存之力,为你指一条明路,为你开一扇天门。”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缕残魂忽然光芒大盛!
他伸出一根虚幻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李惊玄、那混乱不堪的识海中央。
“凝神!静气!”
“忘掉你所学,忘掉你所见,忘掉你所知的一切!”
“用你的‘窃火之眼’去看!去看这天地间,最本源的能量的流动!”
随着他这一指点下。
李惊玄只觉得,自己那即将被信息洪流撑爆的识海,瞬间恢复了一片清明。
而他的“窃火之眼”,也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视野,无限地向上拉升。
穿过了这片死寂的谷底,穿过了那层层叠叠的灰黑色煞气,穿过了青阳宗,穿过了天南郡,穿过了整个凡间界……
最终他来到了九天之上,来到了法则的源头!
在这里,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读懂”了这个世界的运转方式!
他看到风,不再是风。而是一条条青色的、由无数个细小“风之道纹”所组成的、流动的法则之链。
他看到火,不再是火。而是一团团红色的、由无数个“火之道纹”所构成的、跳动的法则集合。
金、木、水、火、土、光明、黑暗、空间、时间……
世间万物,天地万法,在其最本源的形态下,都是由这些最基础的“道纹”所编织、构成!
而所谓的“天道”,就是那个制定了所有“道纹”运转规律的、至高无上的……存在!
修士修炼便是去感悟、去借用这些“道纹”的力量。
而他“窃火者”要做的,却是去解析,去模仿,去重构,甚至是……去创造,全新的“道纹”!
这一刻,李惊玄茅塞顿开!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未来要走的路。
也终于触摸到了,那扇通往无上力量的真正的大门!
第17章 无主之火
残魂那番话带来的震撼,如同宇宙星辰在李惊玄的识海中生灭,久久无法平息。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黑色砂砾上,闭着眼,整个世界在他的“窃火之眼”下,却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些由无数道纹构成的法则丝线,如何像精密的程序一样,编织着这片天地的运转。看到了灰黑色的“仙道煞气”,如同病毒一般,侵蚀和扭曲着正常的道纹,让这片山谷充满了死寂与破败。
“所谓修炼,不过是饮鸩止渴的骗局……”
“所谓天道,不过是高悬于顶的屠刀……”
这些传承中带来的信息,冰冷而绝望,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智不坚的人,彻底崩溃。
但李惊玄没有。
他那颗饱经了十六年屈辱与磨难的心,早已坚如磐石。
绝望吗?
他的人生,何曾有过希望?
残酷吗?
他所经历的,何曾有过半点温情?
这真相非但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反而让他心中,那股压抑了十六年的不甘与愤怒,找到了一个最完美的宣泄口!
原来让他无法修炼的,不是他的“命”,而是这个“天”!
原来让他沦为废人,受尽欺辱的根源,是这该死的“规则”!
既然如此……
那就把它彻底地砸个粉碎!
一股前所未有的滔天战意,从他那具重获新生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好。”
识海中那缕残魂似乎感受到了,他这股不屈的意志,发出了一声充满了赞许的轻叹。
“空有战意而无力量是为莽夫。你既已能‘见道’,便该学会‘用道’。我窃火者一脉,其根基便在于一个‘窃’字。”
“窃天地无主之能,为己用。窃他人已成之道,为己法。”
“你且看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残魂那虚幻的手指,再次在李惊玄的识海中轻轻一点。
这一次,他没有再为李惊玄“开天门”,而是将一幅,关于“如何解析与引导能量”的、最基础的法门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李惊玄的灵魂之上。
那法门没有名字,古朴而简单。
它不像青阳宗的吐纳之法那般,需要按部就班地引导灵气,过周天,入丹田。
它只有一个核心——解析。
看透其本质,理解其构造,而后……驾驭其轨迹。
李惊玄的心神,立刻沉浸在了对这篇法门的参悟之中。
他睁开眼,将目光投向了这片谷底,最常见的,也是最危险的一种能量。
——仙道煞气。
在他的“窃火之眼”下,那些灰黑色的煞气,不再是单纯的气体。而是一条条,由无数个破损的、充满了暴虐与毁灭气息的“死亡道纹”,所构成的法则丝线。
它们就像一群失去了主人的疯狗,在这片山谷中,漫无目的地游荡,撕咬着一切。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按照那篇无名法门的指引,开始尝试着去“解析”其中,最微弱的一缕煞气。
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化作一根无形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嗡——
就在他接触到那缕煞气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充满了负面情绪的信息,瞬间冲入他的脑海。
有不甘,有愤怒,有怨恨,有疯狂……
那是那位陨落的仙人,临死前所残留的意志碎片!
李惊玄的心神猛地一颤,险些被这股负面情绪所同化。
他连忙收回心神,脸色微微发白。
好霸道的煞气!仅仅是解析,就如此的凶险!
“心若不坚,神为魔染。守住本心,方为窃火。”残魂那苍老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如同一记警钟。
李惊玄点了点头,再次定下心神。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去理解煞气中的“情绪”,而是像一个最冷静的工匠,只专注于去解析它的“构造”。
他将那些负面情绪,当成杂质,一一剥离。
他将那些破碎的“死亡道纹”,一一拆解。
这个过程,无比的枯燥,也无比的耗费心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李惊玄感觉自己的精神力,都快要被耗干的时候。
他终于成功地将那缕煞气之中,所有属于“情绪”的杂质,和属于“仙人”的印记,都剥离了干净!
最终剩下的只有一股最纯粹的、不属于任何人、不带任何意志的……
无主之火!
那是一缕灰黑色的火焰。
它便是“仙道煞气”的本源之力。是那位仙人陨落时,其“道”崩碎后,所残留下来的、最纯粹的能量。
它被残魂称之为——“葬火”。
“成功了……”李惊玄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
“解析只是第一步。”残魂说道,“接下来是第二步——驾驭。”
“引此火入你身。用你的‘无垢之体’,来承载它,用你的‘窃火之-种’,来驾驭它。”
引火入身?
李惊玄的心中,微微一凛。
这“葬火”虽然被剥离了杂质,但其本质,依旧是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极其霸道的力量。
以自己这具刚刚重塑的身体,去承载它,无异于用一个瓷碗,去装一勺滚烫的铁水。
风险极大!
但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富贵险中求。
想要获得力量,就必须付出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意念一动,按照法门的指引,对着那缕悬浮在半空中的、灰黑色的“葬火”,发出了“牵引”的指令。
那缕“葬火”,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微微一颤,便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流光瞬息而至,直接从李惊玄的眉心,钻了进去!
“呃啊——!”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暴的灼烧感,瞬间在他的经脉之中,轰然爆发!
李惊玄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从内部彻底点燃!
他那刚刚重塑坚韧的经脉,在这股霸道的力量面前,竟也出现了丝丝裂痕。
他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抽搐着,皮肤之上甚至冒起了丝丝黑烟。
“守住丹田!引火归源!”残魂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李惊玄闻言立刻强忍着剧痛,调动自己丹田中,那簇金色的“窃火之种”,爆发出强大的吸力。
那股在他体内疯狂乱窜的“葬火”,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立刻便被这股吸力,牵引着向着丹田的方向,汇聚而去。
最终所有的灰黑色火焰,都尽数被那簇金色的“窃火之-种”,所吞噬、包裹、镇压!
呼……呼……
李惊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簇金色的“窃火之种”,在吞噬了这缕“葬火”之后,火焰的光芒似乎又壮大了一丝。
一股全新充满了毁灭与破败气息的力量,在他的体内缓缓生成。
这股力量与他自身的“源能”截然不同,却又隐隐地,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他成功了!
他成功地将这天地间的“无主之能”,窃取并化为了,己用!
虽然过程凶险无比。
但他也终于掌握了属于他“窃火者”的、第一种真正的战斗之力!
就在他还沉浸在这种力量暴涨的喜悦之中时。
忽然。
“嗷——!!!”
一声充满了暴虐与贪婪的、非人的兽吼,从山谷的深处,遥遥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无数道强大而混乱的、充满了煞气的妖兽气息,从四面八方,被惊动了!
残魂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不好……”
“你刚才强行驾驭‘葬火’,引动了此地法则的波动。惊动了那些,被镇压在谷底的……东西。”
“你捅了马蜂窝了。”
第18章 灵兽围杀
“嗷——!!!”
那一声充满了暴虐与贪婪的兽吼,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雷,瞬间打破了葬仙谷万古不变的沉寂。
紧接着,仿佛是连锁反应一般。
“吼!”
“嘶——!”
“咕嘎——!”
一声声,一道道,充满了混乱、疯狂与嗜血气息的兽吼,从山谷的四面八方,遥相呼应!
大地开始微微地颤抖。
远处的黑暗之中,一双双散发着猩红色、惨绿色、幽蓝色光芒的眼睛,如同鬼火一般,接二连三地亮起!
一股股强大而污秽的妖气,混杂着浓郁的仙道煞气,从四面八方,向着李惊玄所在的位置席卷而来!
“不好……”
李惊玄识海中残魂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刚才强行驾驭‘葬火’,引动了此地法则的波动。这波动,虽然微弱,却触动了镇压此谷的‘道源’残碑,导致封印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动。”
“这些都是被仙道煞气污染,早已失去理智只剩下吞噬本能的……上古异兽!”
“你身上那刚刚被你吸收的‘葬火’气息,对它们而言就像是黑夜中,最美味的血食,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你捅了马蜂窝了。”
听到残魂的解释,李惊玄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黑暗中,一个个巨大而扭曲的、奇形怪状的黑影,正从地底、从岩石的缝隙、从干涸的河床中爬了出来!
他看到了一头体型如同小山,浑身长满了骨刺,只有一只独眼的巨型蟾蜍。
他看到了一条长达数十丈,长着九颗狰狞蛇头,浑身覆盖着腐烂鳞片的九头妖蟒。
他还看到了一群长着蝙蝠翅膀,却有着人脸,口中不断发出刺耳尖啸的……怪鸟!
这些异兽任何一头放到外界,都足以在天南郡,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而现在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李惊玄!
“跑!”
这是李惊玄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他没有任何的犹豫,转身就想要逃跑!
开玩笑!被这么多堪比筑基期,甚至金丹期修士的恐怖异兽围攻,别说是他现在这个状态,就算是全盛时期的苏念真来了,恐怕也只有一个下场——被撕成碎片!
然而,他刚刚跑出不到百丈。
“轰!”
他前方的一片黑色砂砾地,猛然炸开!
一条覆盖着黑色甲壳的、如同巨型蜈蚣般的怪物,从地底破土而出!它那巨大如同铡刀般的口器,带着一股腥臭的恶风,朝着李惊玄,狠狠地咬了过来!
好快的速度!
李惊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也不想,脚尖在地面上猛地一点,身体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旁边横移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咬。
那巨大的口器咬了个空,发出一声“咔嚓”的、令人牙酸的巨响。
不等李惊玄喘口气。
“咻!咻!咻!”
天空中那群人脸怪鸟,已经俯冲而下,从口中喷出了一道道墨绿色的、充满了腐蚀性气息的毒液!
毒液落在地面上,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将坚硬的黑色砂砾,都腐蚀出了一个个冒着黑烟的深坑。
李惊玄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天上,地下,四面八方……
所有的退路,都被彻底封死了!
他已身陷危局避无可避!
“怎么办?前辈!有没有办法,重新启动封印?”李惊玄在识海中,焦急地问道。
“没用的。”残魂的声音,充满了无奈,“‘道源’残碑的力量,早已在万古的岁月中消耗殆尽。它能镇压这些怪物三千年,已是极限。刚才那一下松动,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封印已经彻底崩溃了。”
“如今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只有我自己……
李惊玄看着那从四面八方,嘶吼着,咆哮着,不断逼近的、狰狞的异兽群,一颗心,沉到了冰点。
但也就在这必死的绝境之中。
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厉与疯狂,从他的眼底,缓缓地,升腾起来!
是啊……
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
十六年来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被王浩欺辱时,没人救我。
被苏念真追杀时,没人救我。
被三位长老,逼入绝境时,依旧没人救我!
每一次都是我自己,在死亡的边缘挣扎着,爬起来!
既然如此……
既然这该死的天,不给我活路!
那我就自己杀出一条活路!
“哈哈……哈哈哈哈……”
李惊玄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那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充满了不甘,更充满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向死而生的疯狂!
他不再逃跑。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狰狞的异兽群,缓缓地摆出了一个,古拙而沉重的拳架。
正是那套,他从骸骨前辈那里学来的,无名拳法!
“既然你们都想要我身上的‘葬火’……”
他的眼中,金色的火焰,与灰黑色的火焰,同时燃烧起来!
一股一半神圣,一半死寂的、矛盾而又强大的气息,从他那具并不算高大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那便来拿吧!”
他对着那头最先冲到他面前的、巨大的独眼蟾蜍,发出了一声,穿越了生死的咆哮!
“崩山!”
他将体内,那刚刚吸收的、狂暴的“葬火”之力,与自身的“源能”,第一次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而后他迎着那足以压塌山岳的巨大黑影,狠狠地一拳轰出!
这一拳打出不再是无形的气浪。
而是一道,夹杂着金色与灰黑色流光的、凝练如实质的、充满了毁灭与霸道气息的……
死亡拳印!
第19章 借力打力
“崩山!”
伴随着李惊玄那一声充满了疯狂与决绝的咆哮,那道缠绕着金色与灰黑色流光的死亡拳印,如同划破黑暗的陨星,狠狠地轰向了那头如同小山般的独眼蟾蜍!
独眼蟾蜍那巨大浑浊的独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不屑。
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虽然身上散发着让它垂涎欲滴的“葬火”气息,但其本身的力量却弱小得可怜。
它甚至都懒得躲闪。
它张开那足以吞下一头大象的巨口,喉咙处一个墨绿色充满了剧毒煞气的光球,开始飞速凝聚。它要一口将这个不知死活的“点心”,连同他的攻击一同吞下!
然而下一秒。
它那简单只剩下吞噬本能的脑子里,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谷底轰然炸开!
李惊玄那看似渺小的拳印,在接触到独眼蟾蜍的瞬间,其中蕴含那股属于“窃火之道”的霸道法则,轰然爆发!
那是一种完全凌驾于这个世界规则之上的、充满了“湮灭”与“重构”气息的力量!
独眼蟾蜍那引以为傲的、足以抵挡下品法宝轰击的坚韧皮肤,在这道拳印面前竟如同薄纸一般,被轻易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狂暴夹杂着金色与灰黑色火焰的能量,顺着伤口疯狂地涌入了它的体内!
“咕嘎——!!!”
独眼蟾蜍发出了它生命中,最后一声充满了痛苦与不敢置信的凄厉惨叫。
它那庞大如同小山般的身躯,猛地一僵。
紧接着无数道金色与灰黑色的光芒,从它的体内穿透而出!
“砰!”
一声闷响,它的身体竟如同一个被从内部引爆的皮球,轰然炸裂!
墨绿色的毒血与腐烂的内脏混合在一起,如同下了一场恶臭的暴雨,洒满了方圆数十丈的黑色砂砾地。
一拳!
仅仅一拳!
一头实力堪比筑基后期的上古异兽,就这么被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凡人”,正面轰杀!
这惊世骇俗的一幕,让那些正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异兽群,那狂热的嗜血的冲锋,都为之微微一顿。
它们那混乱只剩下本能的脑子里,第一次对眼前这个看似弱小的“猎物”,产生了一丝源于血脉深处的……忌惮。
而造成这一切的李惊玄也同样不好受。
他“噗”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身体踉跄着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拳几乎抽空了他体内,所有的“源能”和刚刚吸收的那一丝“葬火”之力。
他感觉自己的右臂,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又麻又痛,几乎要被那股狂暴的力量,反震得彻底废掉。
“好……好霸道的拳法……”他喃喃自语,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威力比他预想中还要强大十倍!
“小子,别高兴得太早!”
识海中残魂的声音,及时地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你的‘无垢之体’还未大成。你体内的‘源能’也太过稀薄。强行融合‘葬火’,施展这一拳对你的负荷太大了。短时间内,你不可能再打出第二拳。”
残魂的话,如同一记警钟。
李惊玄抬头望去,只见那些仅仅是迟疑了片刻的异兽,在确认他已经力竭之后,眼中那丝忌惮,立刻便被更加强烈的贪婪与疯狂所取代!
它们再次嘶吼着冲了上来!
这一次它们学聪明了。
它们不再单个地冲锋,而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从四面八方同时发动了攻击!
天空中那群人脸怪鸟,再次俯冲而下,喷吐出铺天盖地的腐蚀毒液!
地面上那条九头妖蟒,九颗巨大的蛇头,同时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了九道属性各异的妖煞之气!有冰冷的寒气,有炙热的烈焰,还有迟缓的毒雾……
更远处一头形如猎豹,但浑身却覆盖着一层黑色晶体,速度快如闪电的异兽,化作一道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李惊玄的背后,亮出了它那足以撕裂金石的利爪!
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全是死路!
李惊玄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残魂说的没错。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是反击,就连躲闪都做不到了。
难道刚才那一拳,已经是自己生命中,最后的光辉了吗?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他的“窃火之眼”,却依旧在忠实地运转着。
在他的视野中那漫天袭来的毒液、妖煞、利爪……不再是单纯的攻击。
而是一道道由无数“道纹”构成的、充满了能量的……法则丝线!
虽然这些异兽的攻击,因为被煞气污染显得狂暴而混乱。
但其本质,依旧是“能量”的运用!
而只要是能量,只要是由“道纹”构成的,那么在“窃火之眼”下,就一定有可以被解析的……轨迹!
可以被驾驭的……弱点!
一个无比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轰然成形!
“窃火者,不修万法,只窃万法……”
“窃天地无主之能,为己用……”
“那……敌人的攻击,算不算……‘无主之能’?!”
这个念头,就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为他照亮了一条全新的、匪夷所思的道路!
他不再去看那些实体化的攻击。
他闭上了眼睛。
将自己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了对那些,扑面而来的“道纹”的解析之中!
“借力……打力!”
他将自己体内那仅存最后一丝“源能”,不再用于攻击或防御。
而是将其化作一根无形的“杠杆”!
就在那头黑色晶体猎豹,那致命的利爪,即将触及他后心的瞬间。
李惊玄的身影动了。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回头。
他只是以一个极其微小的、不可思议的幅度,侧了一下身子。
同时他那根无形的“杠杆”,精准无比地,撬动了那头猎豹攻击轨迹中,一个最微不足道的、能量最不稳定的……节点!
下一秒。
让所有异兽,都无法理解的一幕发生了。
那头本该将李惊玄开膛破肚的黑色晶体猎豹,其前冲的身影,竟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扭!
它那致命的利爪,擦着李惊玄的身体而过,狠狠地抓向了它旁边,那条正喷吐着妖煞之气的……九头妖蟒!
而天空中,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毒液和妖煞,也仿佛失去了目标一般,轨迹发生了诡异的偏转,大部分,都轰向了其他的异兽!
一时间,整个包围圈阵脚大乱!
异兽之间传来了阵阵痛苦而愤怒的嘶吼!
它们竟然自己人,打起了自己人!
而造成这一切的李惊玄,就站在那混乱的风暴中心,衣衫猎猎地闭着双眼,神情平静,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用最小的力量,撬动了整个战局!
然而他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随着更多的异兽,从更远处咆哮着奔涌而来。
这小小的混乱,很快就会被更强大的、更狂暴的力量所彻底淹没。
他必须想一个办法。
一个能彻底解决这个危局的办法!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兽群,最终落在了远处那块从始至终,都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的……
“道源”残碑之上!
第20章 初悟破法
“道源”残碑之上!
那里是这片山谷的核心。
也是这片混乱的根源。
“前辈!”李惊玄在识海中飞快地问道,“这残,既然能镇压此地三千年,就一定有它的力量!有没有办法重新激活它?”
“激活?”
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小子你以为这残碑是什么?它是我窃火者一脉上一个纪元的传承之基,其核心乃是一座名为‘道源归一’的无上灵阵。此阵能镇压万邪,亦能孕育万法。可惜在当年的‘量劫’之中,此阵的阵眼,已被‘天道’的神罚彻底摧毁。”
“如今它剩下的,只有一个空壳和一个最基础被动式的‘镇’之法则。你刚才引动葬火导致封印松动,就如同在大坝上敲开了一道裂缝。现在洪水已出,再想堵上难于登天。”
听到这话李惊玄的心,又沉下去了几分。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就在这时,那头被他利用的黑色晶体猎豹,在被九头妖蟒的妖煞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后,竟再次将目标锁定了他!
它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速度比刚才更快也更疯狂,再次朝着李惊玄扑杀而来!
李惊玄故技重施,再次以“窃火之眼”解析其攻击轨迹,试图用那无形的“杠杆”,将其引向别处。
然而这一次,他失败了。
他那仅存微弱的“源能”,在撬动对方那狂暴的能量时,竟如同以卵击石,瞬间便被冲垮!
“噗——”
李惊玄的身体,被那黑色猎豹狠狠地撞飞了出去!
他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一口鲜血再次喷出。
“不行……”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惨白,“单纯的‘借力’消耗太大,而且,对付一两头可以,一旦被数头异兽同时锁定,我根本无法兼顾!”
他的目光,再次死死地看向了那块巨大的残碑。
他就不信,这曾经镇压了此地三千年的无上至宝,会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他的“窃火之眼”,用以前所未有的专注,看向了那块残碑。
这一次,他不再去看那些演化万物浩瀚的金色道纹。
而是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构成那座已经“死去”的“道源归一”灵阵……基础结构之上!
他要从根源上,去理解这座灵阵!
在他的视野中,无数条黯淡如同蛛网般的能量脉络,遍布整个碑身。那些脉络,虽然早已失去了能量的供应,但其构造依旧精巧绝伦,充满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玄奥。
“没用的。”残魂的声音再次响起,“此阵的阵眼已毁,能量不通,看穿了它的构造,又有何用?你根本就无法驱动它。”
“驱动?”
李惊玄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谁说我要‘驱动’它?”
“前辈您忘了,我窃火者最擅长的,并非是‘顺势而为’。”
“而是……‘逆流而上’!”
他看着那些复杂的能量脉络,一个大胆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在心中轰然炸开!
“既然这座灵阵的核心,是‘镇’!”
“那如果我用我的方法,将它的运转方式,逆转过来呢?”
“‘镇’之反,是为‘放’!是为‘驱’!”
“如果我能找到这个灵阵的某个关键节点,用我的‘窃火之道’,对其进行‘道纹逆解’,强行让它的部分法则反向运转。那么它所散发出的,就不再是镇压的气息,而是……排斥的气息!”
“排斥一切,沾染了‘仙道煞气’之物!”
残魂沉默了。
他被李惊玄这个天马行空,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的想法,给彻底镇住了。
逆解灵阵?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阵法之道,一向是讲究顺应天地,引动法则。何曾有人,敢去想逆转一座上古灵阵的法则?
这其中的难度,比创造一座全新的灵阵,还要大上千百倍!
稍有不慎,就会引来法则反噬,当场神魂俱灭!
“你疯了!”半晌之后,残魂才发出一声惊呼,“你可知此举的风险?!”
“我知道。”李惊玄的回答很平静,“但这也是我唯一的生路。”
说完,他不再理会识海中残魂的劝阻。
他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空灵的状态。
他的“窃火之眼”,死死地锁定着那座“道源归一”灵阵,那无数条黯淡的能量脉络,在他的脑海中飞速地运转、推演。
他要在这亿万种变化之中,找到那个唯一可以被“逆解”的……支点!
而此时,异兽群已经再次向他发起了总攻!
铺天盖地的攻击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彻底封死!
死亡,只在呼吸之间!
就是现在!
李惊玄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找到了!
在那座灵阵的右下角,一个毫不起眼的、由三条道纹交错而成的节点!那里,是整个阵法在被摧毁后,残留最薄弱的一环!
李惊玄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他将自己丹田中,那簇金色的“窃火之种”,不计后果地,燃烧到了极致!
他将自己最后全部的意志与“源能”,凝聚成了一根无形金色的……“法则之针”!
“道纹逆解,破法之始!”
“给我……逆!”
他发出一声源于灵魂的咆哮!
那根金色的“法则之针”,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所有袭来的攻击,精准无比地,狠狠地,刺入了残碑之上,那个被他找到的,最薄弱的节点之中!
嗡——!!!
整块“道源”残碑,猛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一股无形充满了“排斥”之意的法则波纹,以石碑为中心,骤然,向着四周,席卷开来!
那波纹所过之处。
所有正疯狂冲向李惊玄的异兽,它们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们那充满了煞气的身体,在这股“排斥”波纹面前,竟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发出了无比痛苦的嘶吼!
紧接着,在李惊玄那震惊的目光中。
那些不可一世的上古异兽,它们的身体,竟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一般,开始飞速地消融、分解!
它们并非是死去。
而是被这股逆转的法则之力,强行从这个空间驱逐了出去!
短短数息之间。
原本嘶吼震天、妖气冲天的山谷,再次恢复了万籁俱寂。
所有的异兽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一般。
李惊玄“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但他终究还是活了下来。
他看着那块,因为法则被逆转,而变得更加黯淡的残碑,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
他深刻地领悟到了,“窃火之道”的真谛。
——破法!
然而,就在他心神放松的瞬间。
他没有注意到。
在山谷的中心,那片被异兽群践踏得狼藉一片的黑色砂砾地之下。
一簇只有豆丁大小,却散发着妖异紫芒的、忽明忽暗的……
异火,正悄然地,亮起。
第21章 异火幽影
死寂。
在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兽潮之后,整个葬仙谷底,再次回归了万古不变令人心悸的死寂。
李惊玄瘫倒在冰冷的黑色砂砾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刚才那孤注一掷的“道纹逆解”,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他那刚刚恢复不久的“无垢之体”,再次变得虚弱不堪。丹田内那簇金色的“窃火之种”,也变得黯淡无光,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他终究还是活了下来。
他看着那块因为法则被逆转,而变得更加斑驳黯淡的“道源”残碑,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
这一战虽然凶险万分,但收获却是无法想象的。
他不仅在生死之间,初步掌握了“借力打力”的技巧,更是在最后的绝境中,领悟到了“窃火之道”中,更为高深的、名为“破法”的真谛。
“驱动”是顺应。
而“破法”则是逆反。
这是一种完全凌驾于常规阵法之道上颠覆性的思维。
“小子……你……你真是个疯子……”
识海中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愕的、深深的震撼。
他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从未见过像李惊玄这样敢想,更敢做的人。
逆解上古灵阵?
这种想法,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但……你成功了。”残魂的语气最终化为了一声,充满了欣慰的赞叹。
李惊玄笑了笑,正准备说些什么。
忽然,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那极其敏锐的感知力,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极其异样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并非来自四周的“仙道煞气”,也非来自那块“道源”残碑。
而是来自于……脚下!
他挣扎着从地上坐起,目光投向了山谷的中心,那片刚刚被兽潮践踏得狼藉一片的黑色砂砾地。
只见在那里,一簇只有豆丁大小,却散发着妖异紫芒的火焰,正从砂砾的缝隙之中,悄然地升腾而起。
那火焰忽明忽暗,没有散发出任何的温度,也没有任何的声响。
它就那样静静地,在死寂的谷底跳动着。
仿佛是这片死亡之地,所孕育出唯一诡异的生命。
“这是……什么?”李惊玄的眼中充满了警惕。
“不知道。”残魂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凝重,“我在此地,被镇压了无尽岁月,也从未见过此物。或许……是刚才你逆解灵阵,导致谷底的地脉,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异变。”
就在他们对话的瞬间。
那簇妖异的紫色异火,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李惊玄那震惊的目光中。
它那小小的火苗开始被拉长、扭曲、变形……
最终,竟幻化成了一个半透明由紫色火焰构成的、模糊的……人形幽影!
那幽影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仿佛一尊来自九幽地狱的魔神,散发着一股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冰冷的恶意。
李惊玄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感觉到,这个由异火幻化成的幽影,其危险程度,远比刚才那成百上千头异兽加起来,还要恐怖得多!
那是一种,来自于更高生命层次,更纯粹的法则压制!
幽影,并没有立刻攻击。
它那模糊的“头部”,似乎转向了李惊玄的方向,“凝视”着他。
下一秒。
一股无形冰冷的、充满了各种负面情绪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一般,狠狠地,撞入了李惊玄的识海!
那是绝望、痛苦、疯狂、憎恨、毁灭……
无数的负面念头如同最恶毒的魔鬼,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嘶吼,试图将他的理智彻底撕碎、吞噬!
这是意志的试探!
也是最凶险神魂层面的交锋!
“守住本心!!”残魂发出一声厉喝,试图帮助李惊玄抵挡。
然而,李惊玄却做出了一个,让残魂都为之错愕的决定。
他放弃了抵抗。
他没有去对抗那些负面情绪,也没有去驱散那些魔鬼的嘶吼。
他只是将自己的心神,彻底地沉寂了下去。
他放开了自己所有的防御,任由那些冰冷绝望疯狂的情绪,如同潮水一般,淹没自己的整个灵魂。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十六年的屈辱与挣扎。
浮现出王浩等人的,嘲讽与毒打。
浮现出,苏念真那高高在上的、视他如蝼蚁的冰冷眼神。
浮现出,三位长老那不问缘由,便要将他置于死地的,绝情与冷漠。
浮-现出,小雅那为了他,而被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惨状!
“啊——!!!”
无尽的痛苦,无尽的愤怒,无尽的不甘,在他的灵魂最深处轰然爆发!
他没有被那些外来的负面情绪所吞噬。
反而将自己内心深处,那压抑了十六年的、更加庞大更加纯粹的负面情绪,彻底地点燃了!
凭什么?!
凭什么,生来就要受尽屈辱?!
凭什么,善良之人,要遭受如此对待?!
凭什么,这高高在上的天,这冠冕堂皇的道,可以如此漠视生命,颠倒黑白?!
我不服!!!
一股源于他灵魂最本源的、充满了“逆”之意志的怒火,冲天而起!
那簇在他丹田中,本已黯淡不堪金色的“窃火之种”,在这股怒火的浇灌下,竟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嗡——!
李惊玄的识海,与那来自谷底妖异的紫色异火,在这一瞬间,竟因为同样充满了“负面”与“毁灭”的特质,产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
灵识共振!
那悬浮在半空中的紫色幽影,猛地一颤!
它似乎在李惊玄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与它同根同源,甚至,比它更加纯粹的……“毁灭”与“逆反”的意志!
它那模糊的形态,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一缕,只有发丝粗细大小本源的紫色火苗,竟从它的本体之上,分离了出来,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射入了李惊-玄的眉心!
“轰!”
李惊玄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全新冰冷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力量!
他丹田内那簇金色的“窃火之种”,在接触到这缕紫色火苗的瞬间,非但没有排斥,反而,如同见到了久别的亲人一般,主动地将其包裹、容纳、吸收!
金色与紫色,两种截然不同的火焰,开始在他的“窃火之种”中,缓缓地,交织、旋转、融合……
最终形成了一个,一半金色一半紫色,缓缓旋转完美的阴阳鱼图案!
而在那阴阳鱼的中心,一簇融合了两种色彩,呈现出混沌之色全新的……
魂火,悄然初生!
这一刻,李惊玄终于真正地踏上了那条,独属于他自己的、前无古人,也后无来者的……
窃火之路!
第22章 窃火新术
当那朵混沌色的魂火,在李惊玄的丹田之内悄然初生的瞬间。
外界那由紫色异火幻化成的幽影,其模糊的身形猛地一颤,仿佛被抽走了最核心的力量,光芒迅速黯淡了下去。
它深深地“看”了李惊玄一眼。
那眼神中,似乎不再有之前的冰冷与恶意。反而多了一丝如释重负般的解脱。
而后它那半透明的身影,缓缓地重新化作一簇豆丁大小的紫色火苗,沉入了地底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仿佛它存在于此的唯一使命,就是为了等待一个,能够承载它本源的人。
山谷再次恢复了死寂。
而盘膝而坐的李惊玄,却完全沉浸在了自己身体内部,那翻天覆地的变化之中。
他的心神,全部集中在了丹田之内,那朵缓缓旋转一半金色、一半紫色的阴阳魂火之上。
金色的火焰,代表着“窃火者”传承的、最本源的“创造”与“重构”之力。它神圣而充满生机。
而那紫色的火焰,则来自于谷底的神秘异火,代表着最纯粹的“毁灭”与“逆反”之力。它冰冷而充满死寂。
两种截然相反极端的力量,此刻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完美的姿态在他的体内共生共存,达到了一种玄奥的平衡。
“这……这便是,属于我自己的……道吗?”
李惊玄喃喃自语。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之前,无论是那位自尽的骸骨前辈,还是那位秦述的师尊,他们所走的路,都太过极端。
一个,追求极致的“力”,以毁灭对抗毁灭。
一个,追求极致的“生”,以创造对抗吞噬。
但他们都失败了。
或许,真正的“窃火之道”,并非是单纯的创造,也并非是单纯的毁灭。
而是,如这阴阳轮转一般,创造与毁灭共存于一体。
以毁灭破除旧的“天道”枷锁。
再以创造,建立属于自己全新众生的秩序!
想通了这一点,李惊玄只觉得,自己的心境豁然开朗,念头通达。
“小子,你的机缘,当真是……匪夷所思。”
识海中残魂的声音,也充满了惊叹与感慨。
“我窃火者一脉传承了数个纪元,还从未有人能像你这般,在初窥门径之时,便能融合两种,属性截然相反的本源之火。你未来的成就,或许,真的能超越所有的先辈。”
李惊玄没有被这番话冲昏头脑。
他知道,自己现在空有屠龙之志,却无缚鸡之力。
他必须尽快地将这份“感悟”,转化为真正的“力量”。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了这片天地间,那些无处不在灰黑色的“仙道煞气”。
之前他驾驭“葬火”,是靠着一股狠劲强行吸收。过程凶险而且效率极低。
但现在,他拥有了这全新的“阴阳魂火”,他感觉自己或许可以,用一种更高效、更安全的方式,来“窃取”这些无主之能。
他想起了,那篇无名法门中记载的,一种更高深的技巧。
——借火术!
此术,不再是简单的吸收和驾驭。
而是以自身的“魂火”为引,在体外构建一个临时的“能量熔炉”。将天地间的无主之能,引入熔炉之中进行“提纯”、“炼化”、“转化”,最终化为自己可以随心所欲操控的、最纯粹的力量。
这个过程就如同凡间的铁匠,将粗糙的铁矿石投入熔炉,锻造成百炼的精钢。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全新的修炼。
他盘膝而坐,心念一动。
丹田内那朵阴阳魂火,微微一颤。
一缕由金色与紫色能量交织而成混沌色的火焰,从他的指尖,缓缓升腾而起。
而后在他的意念操控下,这缕火焰开始在他的身前,迅速地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由无数道纹构成的……微型熔炉法阵!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构建如此复杂的体外法阵。
对精神力的消耗非常巨大。
仅仅是勾勒出法阵的雏形,他的额头上便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凝!”
他低喝一声。
那虚幻的法阵光芒一闪,终于稳定了下来。
一个只有巴掌大小,半透明缓缓旋转混沌色的“能量熔炉”,静静地,悬浮在了他的面前。
成功了第一步!
李惊玄心中一喜,立刻开始了第二步——引火。
他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精神力,牵引着一丝,最近那灰黑色的“仙道煞气”,缓缓地向着那个熔炉靠近。
“嗤——”
就在那缕煞气,接触到熔炉的瞬间。
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从熔炉之上传来,竟直接将那缕煞气震散了!
失败了。
“熔炉的道纹结构,还不够稳定。无法承载‘葬火’的霸道。”李惊玄立刻就找到了失败的原因。
他并不气馁散去熔炉,再次从头开始。
第二次,第三次,第十次……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一次又一次的尝试。
李惊玄完全沉浸在了这种,枯燥而又充满挑战的修炼之中。
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
他的精神力,在一次次的极限消耗与恢复中,变得越来越凝练,越来越强大。
他对“借火术”的理解,也越来越深刻。
终于,在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之后。
当他再次构建出那个混沌色的“能量熔炉”时,那熔炉之上所有的道纹,都变得清晰无比坚固异常。
他再次引来一缕“仙道煞气”。
这一次,熔炉稳如泰山!
那缕灰黑色的煞气,被轻易地吸入了熔炉之中。
“炼!”
李惊玄心念一动。
熔炉之内混沌色的魂火,熊熊燃起!
那缕被吸入其中的煞气,如同被投入了炼钢炉的矿石,开始被分解、被净化、被重构……
其中所有属于“仙人”的负面意志,所有属于“死亡”的狂暴法则,都被一一剥离、焚烧干净。
最终剩下只有一股最纯粹无属性,可以被任意转化的……本源能量!
这股能量,顺着熔炉与李惊玄之间的联系,缓缓地渡入了他的体内,汇入了他那具,早已饥渴难耐的“无垢之体”中。
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感,传遍全身!
成功了!
他终于成功掌握了“借火术”!
有了这门神乎其技的“窃火新术”,这整个葬仙谷,对他而言,就不再是死亡绝地。
而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量宝库!
他开始疯狂地运转“借火术”,将四周的“仙道煞气”,源源不断地转化为最纯粹的能量,来滋养和强化自己的身体。
他的“无垢之体”,在这海量能量的冲刷下,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坚韧。
而就在他沉浸在这种实力飞速提升的快感中时。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内部,发生了某种奇妙的质变。
他那十六年来,一直处于沉寂状态的、天生的“漏灵之体”,在他这具全新的“无垢之体”之内,在这股庞大的、外来能量的刺激之下,竟仿佛被……激活了!
他那感知天地灵气的方式,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他,只是能“看”到道纹。
那么此刻的他,竟然能“听”到、“嗅”到、甚至“触摸”到,那些无处不在的法则丝线!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得前所未有的立体与鲜活!
而就在这种全新的感知状态下。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再次扫过了,那块巨大的“道源”残碑。
这一次他发现了一丝之前从未察觉到的……异样。
他“看”到,在那块斑驳充满了裂痕的残碑之下,那深邃的大地深处……
似乎,还隐藏着,另一片更加古老,也更加庞大的……
独立空间!
那石碑,不仅仅是石碑。
它更像是一扇,被封印了无尽岁月的……
门!
第23章 古殿幽谜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知。
在“漏灵之体”被意外激活的瞬间,李惊玄感觉自己与整个世界的联系,都发生了质变。
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观察者”,而更像是一个可以与万物法则,进行“同频共振”的特殊存在。
而就在这种奇妙的状态下,那块在他眼中,本已再无秘密的“道源”残碑,竟呈现出了全新的面貌。
他“看”穿了那厚重的碑身,“看”穿了那深邃的大地。
他“看”到在这块残碑的正下方,那无尽的黑暗之中,静静地悬浮着一座古老而宏伟的……宫殿!
那宫殿不知是由何种材质构成,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青铜色泽风格古朴,充满了蛮荒与苍凉的气息。
它的四周被无数条粗大,由“天道”法则构成漆黑的锁链,层层捆绑死死地镇压着。
而那块“道源”残碑,就是这巨大封印的……阵眼,或者说是“锁头”!
“这……这是……”
李惊玄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葬仙谷的谷底,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惊天的秘密!
“道源之下竟还有‘殿’?”识海中残魂的声音,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茫然,“我在此地,被镇压了无尽岁月,竟也从未发现……”
显然,这座古殿的存在,已经超出了他这位上古“窃火者”的认知。
李惊玄强忍着心中的激动,开始仔细地观察着那座被封印的古殿。
他发现那座古殿,虽然被天道法则死死地镇压着,但它本身似乎也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坚韧,充满了“逆反”与“不屈”意志的力量,在与天道的封印,进行着永恒的对抗。
而在那对抗的间隙之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可以进入的……破绽!
那是在古殿的底部,一个被某条法则锁链,遮掩住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的封印,因为岁月的侵蚀显得最为薄弱。
“前辈,我想进去看一看。”李惊玄将自己的发现,告知了残魂。
“不可!”残魂立刻出声阻止,语气中充满了凝重,“此地太过诡异!那座古殿,被‘天道’用如此大的手笔镇压,其来历必定非同小可!你如今实力低微,贸然进入,恐有不测!”
“富贵险中求。”李惊玄的回答,很平静却很坚定,“我有一种预感,这里面,或许隐藏着我一直在寻找的……答案。”
说完,他不顾残魂的劝阻。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源能”运转到了极致。同时,催动“借火术”将四周的“仙道煞气”,疯狂地吸入体内的“能量熔炉”,转化为最纯粹的力量,灌注到自己的“无垢之体”中。
他需要力量,来穿越那道薄弱的封印。
而后,他心念一动。
他的整个身体,竟开始变得半透明起来。
这是他对空间法则,最浅薄,也最直接的运用——相位穿行。
他的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坚实的地面,向着那深邃的、被封印的黑暗潜行而去。
……
穿过那层薄弱由天道法则构成的封印,比李惊玄想象中要轻松一些。
他那独特的“窃火之道”的气息,似乎与这天道封印天生相克。
当他进入那片独立空间的瞬间。
一股比葬仙谷谷底,还要古老、还要苍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灵气,没有煞气,甚至没有任何的能量。
这里是一片绝对的“虚无”。
只有一座巨大无比的、沉默的青铜古殿,静静地悬浮在这片虚无的中心。
李惊玄的身影,出现在了古殿那紧闭高达百丈的巨门之前。
他抬头看着这扇充满了岁月痕迹的巨门,心中涌起一股发自灵魂的渺小感。
他尝试着伸出手去推那扇门。然而,那扇门却纹丝不动。
他试着用自己最强的“崩山”拳去轰击。
结果,也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奇怪……”李惊玄的眉头皱了起来。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
他丹田内那朵由金色与紫色火焰构成的“阴阳魂火”,忽然,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缕极其微弱混沌色的火苗,从他的眉心自动地飘飞而出,缓缓地,落在了那扇巨大的青铜门之上。
嗡——
整座沉寂了万古的青铜古殿,猛然发出了一声,源于远古沉闷的轰鸣!
那扇紧闭的、连他的拳力都无法撼动分毫的巨门,竟然,在一阵“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中,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这……这是……”李惊玄震惊了。
“是‘钥匙’……”识海中,残魂的声音,也充满了震撼,“你那融合了两种本源之火的、独一无二的魂火,竟然是开启这座古殿的……钥匙!”
李惊玄不再犹豫,立刻闪身进入了那道门缝之中。
……
古殿之内并非是想象中的金碧辉煌,或是阴森恐怖。
这里空旷而死寂。
大殿的中央,只有一个巨大由不知名晶石打造的平台。
平台之上空无一物。
而在平台的四周则是一排排,早已腐朽不堪的书架。
书架上摆放着一卷卷,同样腐朽由兽皮和竹简制成的……古籍。
似乎,这里曾经是一个巨大的藏书馆。
李惊玄走到一排书架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卷,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兽皮古籍。
那兽皮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早已变得脆弱不堪。他轻轻一碰便化作了飞灰。
他一连试了好几卷,结果都是一样。
这些承载着古老知识的载体,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时间的侵蚀。
李惊玄的心中,涌起一阵失望。
难道自己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进来,最终却是一场空吗?
他不甘心。
他开始在这座巨大死寂的古殿中,一排排地寻找着。
终于,在最深处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他发现了一个,由青铜打造成密封的箱子。
那箱子也不知是何种材质,竟没有丝毫腐朽的迹象。
他走上前,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沉重的箱子打开。
箱子里面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神功秘籍。
只有一卷被保存得相对完好的……兽皮残卷。
李惊玄小心翼翼地将那卷兽皮残卷捧了出来,缓缓地将其展开。
那上面用一种比“道源”残碑上的道纹,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象形文字,记录着一段,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历史。
那段历史,讲述的并非是这个世界。
而是,关于一个名为“天道”来自于世界之外的……“存在”。
残卷上记载,“天道”并非是神,也并非是法则。
它是一个诞生于混沌虚无之中,以“世界”为食……宇宙级的寄生生命体!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它可以是任何形态。
它的生命,便是不断地寻找一个又一个新生、充满了“本源”的世界,然后,像一个最完美的“病毒”一样,侵入其中。
它会先用自己的“法则”,悄无声息地覆盖掉世界原有的“法则”。
然后,它会“创造”出一种,名为“灵气”的能量,并“教导”这个世界的生灵,如何去吸收炼化这种能量。
这个过程便是“修炼”。
而当这个世界的生灵,通过“修炼”将整个世界的“本源”,都采集提纯并储存在自己体内之后。
“天道”便会发动,最终的“收割”。
它会连同那些“修炼”有成的生灵,和这个已经失去了所有“本源”的世界,一同……
吞噬殆尽!
然后,再去寻找下一个 “猎物”。
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轰!!!
当看完这段记载的瞬间,李惊玄的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所谓的“天道”,所谓的“修炼”,所谓的“飞升”……
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彻头彻尾横跨了无数纪元的……
惊天骗局!
他们这些所谓的修士,所谓的追求长生的求道者,不过是“天道”这个宇宙级饕餮,所圈养的……
一群,待宰的肥猪!
而在这份兽皮残卷的最后,还用血红色的笔迹,写着一句,充满了不甘与警示的话。
“……天道之缺在于‘变’。其法可覆万物,唯不可控‘人心’之变。若欲破局,当寻那最初的……‘火’……”
最初的……火?
李惊玄看着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陷入了沉思。
这或许就是破解这个必死之局的,唯一线索!
他将这卷兽皮残卷,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而后,他走出这座埋葬了世界真相的古殿。
他站在那块,依旧与天道封印,进行着永恒对抗的“道源”残碑之下,抬起头,仿佛要看穿那层层的死亡雾气,看穿那九天的云霄,看到那个隐藏在背后,正在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巨大眼眸。
他的眼中再无半分的迷茫。
只有冰冷刺骨的滔天杀意!
他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握成了拳头。
对着那虚无的苍穹,立下了他此生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誓言。
“我,李惊玄,在此立誓。”
“此生,不为天道所控,不为法则所奴!”
“它日,我必将以我手中之火,焚尽你这虚伪的苍天!”
“将这被你禁锢了万古真正的‘道’,还给……这片大地!”
第24章 重返人间
当那句充满了滔天战意的誓言,回荡在这片死寂的谷底时,李惊玄感觉自己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凝聚的巅峰。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真正地确立了。
那不再是单纯为了自保的挣扎,也不再是为了复仇的愤怒。
而是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向死而生的……觉悟。
他收回了望向苍穹的目光,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渐渐恢复了深邃与平静。
他知道空有誓言是无用的。
他需要力量,需要一步一个脚印地,去积蓄足以撼动这虚伪苍天的力量。
他也需要情报,也需要去了解,这个被巨大谎言所笼罩的世界,其真实的运转方式。
他已经开始为自己规划往后的道路。
首先,他不能再以“李惊玄”这个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
在青阳宗看来,“李惊玄”已经是一个畏罪跳入葬仙谷,尸骨无存的“死人”。一个“死人”的突然复活,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引来无穷无尽的探查与追杀。
在自己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之前,隐藏在暗处,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其次,他需要找一个地方来潜心修炼,并验证“窃火之道”的种种神奇。
这个地方既要隐蔽,又不能完全与世隔绝。他需要一个,能随时获取外界信息的渠道。
一个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过,又被他一一否决。
最终,一个熟悉而温暖的身影,浮现在了他的心头。
——小雅。
那个在他最黑暗、最冰冷的世界里,唯一给过他一丝温暖的少女。
那个会为他担惊受怕,会偷偷给他送包子的少女。
李惊玄的心,猛地一紧。
他想起了,自己被诬陷为“淫贼”时,那些长老们冰冷的眼神。
想起了王浩和张瑞,那充满了恶毒与快意的嘴脸。
他“死”了宗门或许不会再追究。
但小雅呢?
她作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算得上是“朋友”的人,会不会……因为自己的“罪行”,而受到牵连?
以王浩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他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用来彰显自己“功劳”,或是用来发泄怨恨的对象!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针狠狠地,刺在了李惊玄的心上。
不行!
我必须回去看看!
我必须去确认,小雅是否安好!
这个决定,瞬间便压倒了其他所有的计划。
对他而言,小雅是他这冰冷残酷的人生中,仅存的一点光。他绝不容许这束光,因为自己,而受到任何的伤害。
决定之后,新的问题又摆在了面前。
自己该如何,才能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葬仙谷号称有进无出。四周的悬崖高达万丈,峭壁光滑如镜根本无法攀爬。而谷口“一线天”的方向,又必然有宗门的重兵把守。
想要从原路返回,无异于自投罗网。
李惊玄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座,悬浮在虚无之中的青铜古殿。
他有一种直觉,这座能用他的“魂火”开启的神秘古殿,一定还隐藏着其他的秘密。
他再次闪身进入了古殿之中。
这一次,他不再去关注那些早已腐朽的古籍。
而是将自己的感知,提升到了极致,仔细地探查着这座古殿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墙壁。
终于,在大殿最深处,一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铜墙壁之上,他发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
他伸出手将那缕新生混沌色的魂火,附着在掌心,轻轻地,按了上去。
嗡——
整面墙壁,忽然亮了起来!
无数条比“道源”残碑上的道纹,更加古老、更加复杂的金色纹路,在墙壁之上,缓缓浮现,最终构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缓缓旋转的……传送阵法!
那阵法的中央,星河流转,光影变幻,仿佛连接着无数个未知的世界。
而在阵法的边缘,还用那种最古老的象形文字,雕刻着一行小字。
“一念起,万界生。一念灭,尘归尘。”
“这是……一座,可以去任何地方的传送阵?”
李惊玄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这手笔,未免也太过惊天动地了!
“不,不对。”识海中残魂的声音,及时地为他解惑,“此阵名为‘万界星图’。它连接的并非是真正的‘万千世界’,而是这个世界,所有地脉灵气汇聚的节点。”
“理论上,只要是这个世界存在地脉灵气的地方,你都可以通过此阵,瞬间抵达。”
“只是此阵同样是残缺的。每一次传送,都会耗费巨大的能量,而且传送的落点,也会有一定的偏差。以你现在的实力,最多只能进行短距离的传送。”
即便如此,这也足够了!
李惊玄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喜悦。
有了这座传送阵,他便拥有了出去的可能!
他不再犹豫,立刻走到了阵法的中央。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极力地回忆着青阳宗外门,那片他最熟悉的、杂役院附近的地脉灵气走向。
而后他将自己体内,那刚刚积蓄起来的能量,尽数注入到了脚下的阵法之中!
“青阳宗,外门!”他心中默念着目的地。脚下的“万界星图”光芒大盛!
一股强大无可抗拒的空间拉扯力,瞬间,将他的身体包裹了起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扭曲、模糊。
下一秒,他便从这座埋葬了世界真相的古殿之中,消失不见了。
他决定先以一个全新的身份,重新,回到那个他最熟悉,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在那里他可以悄无声-息地,打探到小雅的消息。
也可以为自己那迟来的复仇,布下第一颗棋子。
李惊玄用‘道纹解析’,对自己的面容,稍微做了一些临时的改动,他要别人再也认不出,他就是那个‘漏灵之体’的杂役。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那个,被宗门遗弃的“废人”李惊玄。
有的只是一个从人间归来……
“子木”的复仇者。
第25章 重入青阳
空间,在剧烈地扭曲、折叠。
李惊玄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万花筒,五光十色的法则碎片,在眼前飞速地闪过。
一股强大的空间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若非他拥有的是“无垢之体”,恐怕瞬间就会被这股力量,碾成齑粉。
他紧守着心神,脑海中牢牢地锁定着那个,他无比熟悉的目的地坐标。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数个时辰。
那股剧烈的空间拉扯力,猛然消失。脚下传来了坚实踩在土地上的感觉。
李惊玄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他扶着旁边的一棵大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第一次进行空间传送,对他如今的身体来说,负荷极大。他感觉自己体内那刚刚积蓄起来的能量,几乎被消耗一空。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眼前是熟悉连绵不绝的灵云山脉。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他阔别已久,混杂着草木清香的稀薄灵气。远处青阳宗那巍峨的山门,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
他回来了。
传送的落点虽然有些偏差,但大致方位没有错。这里是青阳宗山脉的外围,距离宗门山门,约有十数里之遥。
李惊玄没有急于行动。他找了一处隐蔽的山坳盘膝而坐,开始恢复消耗的能量。
他运转“借火术”,四周空气,那些稀薄无主的灵气,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向他汇聚而来,被他身前的“能量熔炉”,炼化为最纯粹的本源能量,补充着他的身体。
大约一个时辰后,他的状态恢复了七七八八。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套,从上古残魂储物法器中得到的黑色劲装。他又从旁边折了一根树枝,将自己那头如墨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的气质,已经与当初那个在宗门底层,苦苦挣扎的杂役弟子截然不同。
他的身形依旧清瘦,但挺拔如松。面容依旧清秀,但眉宇之间却多了一份,看透世事的深邃与沉静。那双漆黑的眸子古井无波,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对着水潭,照了照自己的新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后,他便迈开脚步向着那座,他既熟悉,又无比憎恶的青阳宗山门,大步走去。
……
青阳宗山门之外,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每隔一段时间,青阳宗都会对外招收一批,有修行资质的凡人少年,作为宗门的新鲜血液。
而今天,恰好又是一年一度的宗门招新之日。
山门前的巨大广场上,早已聚集了数百名,来自天南郡各地的少年少女。他们大多衣着朴素,脸上却都带着对未来,对仙途的憧憬与紧张。
在他们的身旁,还有不少送行的亲人,正殷切地叮嘱着。
李惊玄缓步而来,他那身与众不同的黑色劲装,和那份超然出尘的冷峻气质,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他没有理会那些探寻的目光,径直走到了负责登记报名的外门弟子面前。
那是一名看起来颇为傲慢的青衣弟子,他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李惊玄,不耐烦地说道:“姓名,年龄,籍贯。”
“子木,十七,无。”李惊玄淡淡地回答。
李,拆为子木。这便是他为自己取的新名字。至于年龄,他估摸着自己在葬仙谷,大概待了一年左右。籍贯,则无从说起。
“子木?”那青衣弟子皱了皱眉,觉得这名字有些古怪,但也没多想,只是在名册上草草地记下。
“没有籍贯?是流民?”他上下打量了李惊玄一番,眼神中多了一丝鄙夷,“把手,放到这块测灵石上。”
他指了指桌子上,一块黑不溜秋的石头。
这是最基础的、用来测试凡人有无灵根的法器。
李惊玄心中了然。他知道,以自己如今这具“无垢之体”,体内没有任何灵力,是测不出任何灵根属性的。
但他也根本没想过,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什么。他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那块冰冷的测灵石上,他没有注入任何能量。
然而,就在他的手,接触到测灵石的瞬间。
异变,再次发生!
他体内那朵沉寂由金色与紫色火焰,构成的“阴阳魂火”,似乎是感受到了外界,这块蕴含着“天道”基础法则的法器。
竟不受控制轻轻地跳动了一下。一丝,极其微弱,微弱到连李惊玄自己,都几乎无法察觉的、混沌色的气息,顺着他的手掌,渗入了测灵石之中!
嗡——!!!
那块原本黑不溜秋的、毫无反应的测灵石,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七彩霞光!
赤、橙、黄、绿、青、蓝、紫!
七种代表着不同灵根属性的光芒,交相辉映,冲天而起,将整个山门广场,都映照得,如梦似幻!
广场上所有的人都惊呆了。那些原本嘈杂的少年少女,此刻,都停下了交谈,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异象。
就连那些负责招生的外门弟子,也全都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这是……”
“七……七色霞光!天……天品灵根?!”
“不!不对!天品灵根,也只是单属性的光芒,达到极致而已!这种七彩同辉的景象……我只在宗门的古籍中,看到过记载!”
“是……是传说中的……混沌道体?!万法皆通,与道同亲的无上仙体?!”
那个负责登记的青衣弟子,看着眼前这惊世骇俗的一幕,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看着李惊玄,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从九天之上降临凡尘的……神只!
而造成这一切的李惊玄,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那只,还按在测灵石上的手,心中充满了愕然。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只是想低调地混进宗门。
结果,却在入门的第一关,就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这一下,别说是低调了。
恐怕整个青阳宗的高层,都会被立刻惊动!
他看着四周,那些投向他充满了震惊、羡慕、嫉妒、敬畏的目光,心中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他知道自己这个“青阳宗新晋弟子”的身份,是坐实了。
只是这入门的方式,未免也太过……张扬了些。
他此行只为看望小雅了结恩怨,却不曾想,竟会以这样一种,一鸣惊人的方式重入青阳。
前方的道路似乎从一开始,就偏离了他预想的轨道,驶向了一个,充满了未知与变数的方向。
第26章 昔日恩情
七彩霞光,冲天而起,映照着整个青阳宗山门,久久不散。
广场上所有的人,无论是前来参加测试的少年,还是负责招生的青阳弟子,都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聚焦在那个,依旧将手掌按在测灵石上,神情淡漠的黑衣少年身上。
混沌道体!
这个只存在于宗门最古老典籍中的、传说中的无上仙体,竟然,真的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这个消息,如同一场十二级的地震,瞬间,引爆了整个青阳宗!
负责登记的那名青衣弟子,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半分傲慢。他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宗门之内,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颤抖变形:“快!快去禀告外门执事长老!不!直接去禀告宗主!天佑我青阳!天佑我青阳啊!”
而造成这一切的李惊玄,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那只手,心中,充满了愕然与苦笑。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只是想低调地混进宗门。结果,却在入门的第一关,就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他那融合了两种本源之火的“阴阳魂火”,其本质,已经超越了这个世界常规的五行灵根。测灵石根本无法解析其属性,只能将其判定为,包容万象的“混沌”。
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一个足以让他,以最引人瞩目,也最无可挑剔的方式,重入青阳的误会。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
闻讯而来的外门执事长老,在亲眼确认了这百年难遇的异象后,态度恭敬得,几乎要将他当成祖宗一样供起来。
他被免去了所有繁琐的入门程序,直接被授予了“准核心弟子”的身份,并被安排在了一处,灵气最为充裕的、独立的外门别院之中。
所有的人都对他,客气到了极点。所有的人都在用一种,羡慕、敬畏,又带着一丝讨好的目光看着他。
李惊玄对这一切,都表现得云淡风轻。他谢绝了执事长老要为他安排“道童”和“仆役”的好意,只是说自己喜好清静,便将所有人,都打发了出去。
当别院的大门缓缓关上,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瞩目,都隔绝在外时。
李惊玄那张淡漠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一丝冰冷,不带丝毫温度的弧度。
他没有丝毫的停留,形一晃,便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对他而言,华丽得有些可笑的别院。
他此行不是为了享受这些虚假的尊崇。
他只有一个目的。
——去见小雅。
他要亲眼确认,那个在他最黑暗的人生中,给了他唯一一丝光亮的少女,是否安好。
他凭借着记忆,熟门熟路地向着那片,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宗门最边缘、最破败的杂役院,潜行而去。
以他如今的实力,和对气息的完美掌控,在这守卫松懈的外门区域,简直如同闲庭信步。
很快,那片熟悉的低矮的茅屋,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径直走到了小雅曾经居住的那间茅屋前。然而,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却空无一人。只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和一张积满了灰尘的空床。
人呢?李惊玄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走出茅屋,强大的感知力悄然铺开,笼罩了整个杂役院。
他没有找到小雅的气息。
他抓住一个,正准备去挑水的、面容憨厚的杂役弟子,沉声问道:“我问你,住在那间屋子那个叫小雅的姑娘,去哪里了?”
那名杂役弟子,被他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小……小雅?她……她不是……一年前,就已经死了吗?”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足以毁灭世界的混沌神雷,狠狠地,劈在了李惊玄的灵魂之上!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死了?
小雅……死了?
怎么会……怎么可能?!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变得嘶哑、扭曲,“你再说一遍!”
一股冰冷恐怖的杀意,从他身上不受控制地散发出来。
那名杂役弟子被这股杀意,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我……我没骗你啊!大……大爷饶命!”他哭喊道,“就是……就是一年前,那个叫李惊玄的叛徒,出事之后……王浩师兄……不,现在是王浩师叔了。王师叔他……他就说小雅是同党,天天来找她麻烦……后来……后来有一次,就把她……打成了重伤……”
“宗门里没人敢给她医治……她……她就在柴房里,躺了没几天就……就断气了……”
“她……她的尸身,被……被刘管事嫌晦气,让几个人拖到后山……随便找个地方给埋了……”
后面的话,李惊玄已经听不清了。他的耳边只剩下了一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他的眼前一片血红。那个会为他偷偷藏起一个热包子的少女。
那个在他最黑暗、最冰冷的世界里,给了他唯一一丝光亮的少女。
那个他曾郑重地,许下诺言,要带她离开这里的少女……
就这么……
死了?被活活地打死。
死后连一口薄棺都没有,就被像一条野狗一样,随意地抛尸山林。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愤怒的咆哮,从李惊玄的喉咙深处,爆发而出!
一股狂暴到极致冰冷刺骨的杀意,冲天而起!整个杂役院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的虫鸣,所有的声响,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跪在地上的那名杂役弟子,直接被这股恐怖的杀意,震得口吐白沫,昏死了过去。
而李惊玄那双漆黑的眸子,已经彻底地,被无尽疯狂的血色所填满!
王浩!青阳宗!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内门的方向,那张清秀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恶鬼,还要狰狞、还要恐怖的笑容。
第27章 血债血偿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般冷洌,洒落在外门那条昏暗的小巷中。
李惊玄的脚步沉重而坚定,心中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撕裂。
自从接到那噩耗,他的世界就彻底崩塌了——小雅惨死,尸体被发现时满身是血,死状惨烈,仿佛被无数利刃撕裂。那曾经温柔清澈的眸子再也没有了生机,只有冰冷的空洞。
“这血债,我定要血偿。”李惊玄握紧拳头,指节泛白,心中那股怨恨与愤怒化作决绝的誓言。他的眼神中噙满了悲痛,却也燃烧着复仇的烈焰。
夜,深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
青阳宗外门区域,一处靠近内外门交界线的、颇为僻静的独立小院内,灯火通明。
这里,是王浩的住处。
一年前,他因为“揭发”李惊玄有功,被破格提拔,侥幸踏入了内门弟子的行列。然而,他资质平平,在天才云集的内门,根本排不上号,处处受人排挤。因此,他反而更喜欢回到自己作威作福惯了的外门,享受着其他弟子敬畏和巴结的目光。
此刻,院子的卧房之内,酒肉飘香。
王浩正赤着上身,满面红光地,与另外两名平日里与他交好的外门弟子,推杯换盏。在他的身旁,还坐着两名面带惊恐、被强行拉来“伺候”的杂役女弟子。
“来!孙师弟,赵师弟!我们再干了这一杯!”王浩举起手中的酒杯,大声笑道,“今日我从师尊那里,又讨来几瓶灵谷酒,正好与兄弟们,不醉不归!”
他口中的师尊,自然就是刑律堂的周通长老。这一年来,他没少借着这层关系,在外门作威作福,无人敢惹。
“王师兄客气了!”那个姓孙的弟子,立刻谄媚地笑道,“如今在这外门,谁不知道,王师兄您说一,没人敢说二啊!”
听到这话,王浩更是得意,他一把搂过身旁那名瑟瑟发抖的女弟子,肆意地大笑着,嘴里,开始说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而这一切,都被一双,冰冷的眼睛,尽收眼底。
别院之外,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的阴影里,李惊玄的身影,与黑暗,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他就是今天,那个引起了整个宗门轰动的、拥有“混沌道体”的新晋弟子,“子木”。
在被分配到住处后,他便立刻,开始了对王浩的调查。
以他如今“天才弟子”的身份,想从其他外门弟子口中,打探到一个人的行踪,简直是易如反掌。
他听着院子里传来的污言秽语,那张隐藏在黑暗中的、清秀的脸庞,没有丝毫的表情。
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早已被无尽疯狂的血色所填满,他没有选择立刻动手。
他在等。
等一个,最完美的时机。
……
子时,夜最深沉的时候。
院子里的喧哗声,渐渐平息。那两名被灌得酩酊大醉的跟班,被下人搀扶着离去。而王浩也搂着那名早已泪流满面的女弟子,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卧房。
“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
就是现在!李惊玄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他没有翻墙也没有破门。
他只是缓缓地,走到了别院那由青石砌成的院墙前。
他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墙壁之上。
“窃火之眼”,开!
一瞬间,眼前这堵坚实的墙壁,在他眼中,彻底地,被解构了。
他“看”到了,守护着这座别院最基础的“聚灵阵”和“警示阵”,那如同蛛网般,粗糙不堪的道纹脉络。
“破法。”
李惊玄的心中,默念一句。他体内的“源能”,化作一缕无形的丝线,顺着他的手掌探了出去。
那丝线如同一位最高明的绣工,精准无比地在那复杂的道纹脉络中,轻轻地挑动了一下。
嗡——
覆盖着整个别院的防护阵法,其能量流动,出现了不到万分之一息微小的停滞。
而李惊玄的身影,就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如同一道青烟,毫无阻碍地穿墙而过,进入了院内。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如同一个行走在黑暗中的君王,来到了卧房的窗下。
他听到了,房间内,传来的女子的、压抑的哭泣声,和王浩那,愈发得意的、粗重的喘息声。
李惊玄的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温度彻底消失,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食指之上一缕由冰冷,充满了“逆反”之力的紫色魂火,所构成无形的“道纹毒针”,缓缓凝聚。
他甚至都不需要看到王浩本人,在他的“窃火之眼”下,王浩那正在运转,属于炼气五层混乱而驳杂的灵力气机,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血债,需血偿。”他对着那扇紧闭的窗户,轻轻地一指点出。
那根无形的“道纹毒针”,穿透了窗户,穿透了空间,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房间内,王浩那正在运转灵力气机的核心节点之中!
道纹逆解!
法则篡改!
房间内。正准备对身下少女,施以暴行的王浩,身体猛地一僵。一股前所未有撕心裂肺的剧痛,从他的丹田轰然爆发!
“呃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凄厉无比的惨叫!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灵力,在这一瞬间,彻底失控了!
它们不再顺着经脉运转,而是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的体内,疯狂地逆向冲撞!
“噗!噗!噗!”
他全身的经脉,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寸寸断裂!鲜血,从他的七窍之中狂涌而出!他的身体,如同一个被充入了过多气体的皮球,开始不正常地膨胀起来。
“不……不要……”
他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悔恨。他至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招惹了,这般恐怖的杀身之祸。
“轰——!!!”
一声被压抑在房间内沉闷的巨响。
王浩的身体轰然炸裂!血肉横飞,将整个奢华的卧房,都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那名被他压在身下的女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恐怖的一幕,吓得失声尖叫,直接昏死了过去。
窗外。
李惊玄静静地听着房间内,那渐渐平息的动静,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向了那片被乌云遮蔽冰冷的夜空。
他的脸上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小雅……”
他的声音沙哑而轻柔,仿佛怕惊扰了某个沉睡的灵魂。
“看到了吗?”
“欺负你的人,我帮你杀了。”
“安息吧。”
说完,他擦去脸上的泪痕,那双眸子里所有的温情与悲伤,都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邃,也更加冰冷的……杀意。
王浩,只是第一个。他的身影,再次,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如同一柄刚刚饮血归来,寻找着下一个目标的……
复仇之刃。
第28章 无人问津
翌日清晨,一缕微光,穿透灵云山脉终年不散的薄雾,懒洋洋地洒在外门区域。
王浩的死,就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小石子,仅仅是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便迅速地被宗门那庞大而冷漠的机器,所吞没消化。
尸体是被两个负责打扫的杂役弟子,在黎明时分发现的。
当他们推开那扇虚掩的、弥漫着浓郁血腥味的房门时,看到的是一幅,足以让他们做上数月噩梦的人间地狱。
血肉,糊满了墙壁。整个房间,仿佛被一头失控的妖兽,肆虐过一般。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外门执事堂。
负责此事的,是一位姓马的执事。他只是草草地,勘察了一下现场,便得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毫不意外的结论。
“内门弟子王浩,因修为突破,根基不稳,强行修炼高深功法,以至灵力逆行,走火入魔,自爆身亡。此事,乃修炼意外,无需深究。”
他挥了挥手,神情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仿佛处理这种小事,都脏了他的手。
“将此地,清理干净。另外,那两个被吓傻了的女弟子,送去后山静养,不许她们,再议论此事。”
寥寥数语,便为一条内门弟子的性命,画上了一个,轻飘飘的句号。
没有审问,没有调查,更没有人去关心那两个,被王浩强行掳去,此刻已是精神失常的女弟子的死活。
一个内门弟子,就这么死了。
在青阳宗这个庞大的机器眼中,他的死与山间枯萎了一株野草,并无二致。
消息传开后,整个外门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表面上,人人噤若寒蝉,不敢公开议论。但私下里,那些曾经被王浩欺压、凌辱过的弟子们,心中却都燃起了一团,幸灾乐祸的火焰。
“听说了吗?王浩死了!炸得连块整肉都找不到了!”
“早就该死了!这种恶霸,仗着他师父是周通长老,在外门作威作福,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女弟子!现在好了,遭天谴了!”
“就是!我听说,他死的时候,惨叫声传出了好几里地呢!真是大快人心!”
“嘘!你小声点!被他那些同伙听到了,有你好果子吃!”
……
这些压低了声音的、充满了快意的议论,在杂役院,在外门食堂,在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悄然地流传着。
而李惊玄,或者说,现在的“子木”,正静静地坐在他那间,被宗门特意安排的、灵气充裕的别院之中。
他听着从外面传来的,那些弟子们的议论。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他只是用一块干净的麻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一柄,他刚刚从宗门功德堂,兑换来最普通的精钢长剑。
王浩的死,正如他所料。
无人深究。
在这个冷漠的、只看重利益与天赋的宗门里,一个死去的天赋平平的内门弟子,其价值,甚至还不如,他这个拥有“混沌道体”活着的“天才”。
宗门高层,懒得去为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耗费任何的精力。
而那些底层弟子,则巴不得他死。
这,就是青阳宗。
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冰冷囚笼。
他想起了,小雅。想起了,她被人打成重伤,孤零零地死在柴房里时,那份无人问津的绝望。
现在,王浩死了,同样,也无人问津。
何其的相似,又何其的讽刺。
李惊玄擦拭着剑身的手,微微一顿。冰冷的剑身之上,倒映出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
那眸子里,没有复仇之后的快意。只有,更加深沉的冰冷与悲哀。
他原以为,杀了王浩,能为小雅讨回一丝公道。能让自己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平息一分。
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了。杀死一个王浩,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因为,在这个宗门里,还有千千万万个像王浩一样的人。
他们是这个冷漠体系的——产物。只要这个体系不倒,只要这种,视底层生命如草芥的规则不变。
那么,小雅的悲剧,就永远都可能,在另一个人身上重演。
李惊玄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长剑。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窗外,是青阳宗那看似仙气缭绕,实则,充满了腐朽与冷漠的……“盛景”。
他的目光,穿过了层层的云雾,最终,落在了那座最高、最宏伟,也最虚伪的……
天道峰之上。那里是这个宗门,权力的顶点。
也是这个吃人规则的……源头。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晰无比的明悟,在他的心中升腾而起。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也知道,自己未来的路,在何方了。
第29章 道心之誓
窗外的风,带着内门独有沁人心脾的灵气,缓缓吹入这间精致的别院。
这灵气浓郁得几乎能化为实质的甘霖。凡人若能在此地呼吸一口,便足以延年益寿。而对于修士而言,这里更是能让他们事半功倍的修行圣地。
可李惊玄在闻到这股气息时,感觉到却不是舒适,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恶心与排斥。
他知道,这每一缕看似纯净的灵气背后,都沾满了,无数像小雅那样底层弟子的血与泪。
是他们的劳作,是他们的牺牲,是他们的被无情压榨,才供养出了这片属于上位者虚伪的“仙境”。
他缓缓地关上了窗户,将那“仙气”,连同窗外那片虚伪的“盛景”,一同隔绝在外。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寂。只有那柄刚刚被他擦拭得雪亮的精钢长剑,在桌案上,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了,小雅的脸。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天。他感染了风寒,高烧不退,被当成瘟疫一样,扔在杂役院最潮湿的角落里等死。所有的人都对他避之不及。
是那个只有十二三岁,同样瘦弱不堪的小丫头,端着一碗,她自己都舍不得喝滚烫的米粥,一步三滑地走到了他的床边。
她的手被碗烫得通红,脸上却带着一丝,因为能帮助别人而感到纯粹的开心。
“惊玄哥,喝了它,身体就会暖和了。”那碗米粥,其实并没有什么神奇的功效。
但那份温暖,却将他从死亡的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他想起了一年前,那个下着大雨的午后。他因为顶撞了王浩,被罚不许吃饭,饿得头晕眼花。
是小雅,将自己好不容易才攒下两个干硬的黑面馒头,用油纸,小心翼翼地包好,趁着夜色,偷偷地塞到了他的门缝里。
他甚至,都来不及对她说一声,谢谢。
……
一幕幕的往事,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在他的心头反复地切割。
他原以为杀了王浩,就能让那份撕心裂肺的痛,得到一丝缓解。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当仇恨的火焰,暂时退去之后,涌上心头的是更加深沉空虚与悲哀。
王浩,死了。死得像一条无人问津的野狗。
可小雅,也死了。死得同样像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
在这个庞大的、冷漠的宗门里,他们的死都没有激起任何的波澜。
杀死一个王浩,又有什么用呢?这个宗门里,还有无数个“张浩”、“刘浩”。
只要,这套视人命如草芥的、冰冷的“规则”还在。
只要,这座建立在无数底层弟子尸骨之上的、金字塔般的“秩序”还在。
那么小雅的悲剧,就永远不会是最后一个。
今天,死的是小雅。明天,又会是谁?是那个今天早上在路上,对他这个“天才弟子”,投来羡慕目光新入门的杂役?
还是那个因为资质平平,而处处受人排挤,敢怒不敢言的外门弟子?
李惊玄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他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一张巨大无形的网。
这张网,笼罩了整个青阳宗,笼罩了所有的弟子。而所谓的“宗门规矩”,所谓的“强者为尊”,都只是这张网上冰冷的丝线。
所有人都在这张网中,挣扎,沉浮。有的人幸运地爬到了上层,成为了可以肆意捕食他人的蜘蛛。
而更多的人,则不幸地沦为了,被随意吞噬无足轻重的飞虫。
而这张网的顶点,那个,织网的存在……
李惊玄缓缓地,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的屋顶,穿透了无尽的云霄,最终,落在了那座,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力的……
天道峰之上。
不。不对。他的目光,继续向上。穿过了天道峰,穿过了这片天,穿过了那所谓的“天道”……
最终,他看到了那隐藏在一切背后的那个,他在葬仙谷古殿中,所窥见的……
宇宙级的,寄生生命体!
这,才是根源!
青阳宗的冷漠,只是这个巨大谎言之下,一个微不足道的缩影!
整个修真界,整个世界都只是一个,被精心伪装过的……牧场!
而所有的生灵,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无论是强者,还是弱者,都只是被圈养的……牲畜!
当想通了这一切的瞬间。
李惊玄心中,那点因为复仇而产生的空虚,那点因为小雅之死而产生的悲哀,尽数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冰冷彻骨的……平静。
一种在看透了所有虚妄之后,所剩下的最纯粹,也最坚定的……杀意!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桌案前,重新拿起了那柄,冰冷的精钢长剑。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拂过那雪亮的剑身。而后他举起长剑,剑尖直指苍穹!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真正地确立了。
那不再是单纯为了自保的挣扎,也不再是为了复仇的愤怒。
而是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向死而生的……觉悟。
他对着这虚伪的苍天,对着这吃人的世界,在自己的心中,立下了一个足以让神魔都为之战栗的……重誓。
“我,‘李惊玄’,在此立誓。”
“从今日起,我所修之道,不为长生,不为飞仙,只为……复仇!”
“我不仅,要为小雅复仇。”
“我更要,为这千千万万,被当作蝼蚁,被当作祭品的,无辜的生灵复仇!”
“我不仅,要杀了王浩,杀了所有,与小雅之死有关的人。”
“我更要,摧毁你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青阳宗!”
“摧毁你这,制定了所有不公规则虚伪的‘天道’!”
“有朝一日,我必将,以我手中之剑,斩断你这束缚了万古的法则锁链!”
“以我心中之火,焚尽你这笼罩了整个世界的……无边黑暗!”
“此誓,日月为鉴,天地共证!”
“不死不休!”
当最后一个字,在他的心中落下时。他丹田内,那朵“阴阳魂火”,猛然,剧烈地燃烧起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纯粹而坚定的力量感,传遍了他的全身。他的心境,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升华!
他收回长剑,那双眸子里所有的情绪,都已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知道,光有誓言是没用的。他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让他撬动青阳宗这座庞然大物的支点。
他开始冷静地分析着,青阳宗的根基是什么?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是那位深不可测的宗主?
不。
都不是。
一个宗门,真正的根基,在于它的“传承”,在于它能源源不断地,培养出新鲜血液的“体系”。
而这个体系,最核心的体现,便是一年一度的……宗门大比!
那里,是所有弟子,争名夺利的地方。
那里,是所有长老,挑选门徒的地方。
那里,更是各大势力,划分利益,巩固地位的名利场!
如果,能在这场整个宗门都最为看重的大比之上,将它,搅得天翻地覆……
将它那虚伪的“天才论”,和残酷的“等级制”,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撕碎……
那么,所造成的动荡,将是无法想象的!
李惊玄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找到了。找到了那个可以让他,将复仇的火焰,燃遍整个青阳宗的……
最佳舞台!
第30章 宗门大比启
在李惊玄心中立下那滔天重誓之后,不过数日,一则消息,便如同一阵席卷的狂风,吹遍了青阳宗的每一个角落,让整个宗门,都陷入了一种,混杂着紧张、期待与狂热的沸腾氛围之中。
一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即将开始!
对于青阳宗数千名弟子而言,这,无疑是每年最重要,也最激动人心的盛事。
它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实力比拼。
更是一场,决定了无数人未来命运的,鲤鱼跃龙门之机!
在外门,那些苦苦挣扎的弟子们,都将大比,视为唯一的希望。只要能在大比中,取得一个优异的名次,便有可能,被内门的长老看中,收入门下,从此摆脱繁重的杂役,获得真正的修炼资源,一步登天。
而在内门,竞争,则更加的残酷与激烈。大比的排名,直接关系到他们未来一年,修炼资源的分配,洞府的等级,甚至是,在宗门内的地位与话语权。
更有甚者,若是能在大比中,一鸣惊人,夺得魁首,便有可能,被那几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太上长老,甚至是宗主本人,收为亲传弟子。那将是光耀门楣,足以载入宗门史册的无上荣耀!
千年来弟子如潮、门人如林,宗门威名赫赫。
而在这庞大的秩序之下,每年一次的宗门大比,每一届大比,几乎都是一次洗牌,也是一次血洗。
因此,每逢大比将近,整个青阳宗,都会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
演武场上,挥汗如雨、拼命修炼的弟子,成倍地增加。
功德堂内,兑换丹药、法器的弟子,更是排起了长龙。
平日里,那些称兄道弟的同门,此刻,看向彼此的眼神中,也都多了一丝,警惕与竞争的意味。整座青阳宗,已然弥漫出一股火药味。
而身处这场风暴中心的李惊玄,或者说,现在的“子木”,却对此恍若未闻。
他依旧待在自己那间,被无数外门弟子羡慕嫉妒恨的、灵气充裕的别院之中,每日里,除了最基本的修炼,便是擦拭他那柄,最普通的精钢长剑。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这场大比,最大的变数之一。
“混沌道体”!
这个名头,太过响亮,也太过惊世骇俗。
自他入门那天起,“子木”这个名字,便早已传遍了整个外门,甚至,连不少内门的弟子,都有所耳闻。
几乎所有的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将会是本届外门大比,最耀眼的新星,夺得魁首,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无数的弟子,都想方设法地前来拜访,试图与这位未来的“天之骄子”,提前结下一份善缘。
但他们无一例外,都被李惊玄以“喜好清静,潜心备战”为由,拒之门外。
他不需要朋友,更不需要,这些虚伪的吹捧。
他看着窗外,那些因为大比而变得狂热、激动的身影,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宗门大比?
鲤鱼跃龙门?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场更加精致、更加盛大,也更加残酷的……“选秀”罢了。
通过一场看似“公平”的竞争,将那些天赋更高、实力更强的“良种”,挑选出来,给予他们更好的“饲料”,让他们长得更快,更肥。
最终,好让那高高在上的“天道”,能有一场,更丰盛的“收割”盛宴。
何其的可悲,又何其的可笑。
而这些自以为在追逐仙途,在与天争命的修士们,却对此一无所知,依旧乐此不疲。
李惊玄缓缓地,收回了目光。他的心中,早已有了自己的计划。
他之所以要留在这青阳宗,之所以要参加这场,在他看来无比可笑的大比。
并非是为了,那所谓的名次与荣耀。
他要做的,恰恰相反。
他要以最耀眼,最无可匹敌的姿态,站上那个万众瞩目的舞台。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个宗门,引以为傲的“天才论”,将这个等级森严的“秩序”,将所有虚伪的伪装,都狠狠地撕个粉碎!
他要将复仇的火焰,燃遍整个赛场!
他要将小雅之死的悲剧,化作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这整个冷漠宗门的脸上!
他要让所有的人,都看到!所谓的天才,所谓的秩序,在他“窃火者”的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而想要做到这一切,第一步,便是以绝对的实力,碾压一切!
他必须,在大比之中夺魁!
“既然,你们都想看‘天才’……”
李惊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我就,给你们,创造一个,真正的‘神话’!”下定决心后,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他摒除了心中所有的杂念,开始为了即将到来的,外门预选赛,进行最后的准备。
他没有去修炼那些,华而不实的道法。也没有去兑换那些,威力强大的法器。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在这间小小的别院之中,演练着那套,他从葬仙谷骸骨前辈那里学来古朴而霸道的……无名拳法。
一拳,一脚,一招,一式。
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却蕴含着某种,与天地共鸣的玄奥韵律。
每一次挥拳,空气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每一次踢腿,地面都会微微地为之震颤。
他体内的“源能”,与那股来自于异火的“毁灭之力”,在他的“阴阳魂火”的调和之下,渐渐地达到了一种,更加完美的平衡。
他的实力,正在以一种,稳健而可怕的速度,飞速地提升着。
他在等。
等一个,可以让他,将心中所有的愤怒与悲伤,都彻底地,宣泄出来的……机会。
而宗门大比,就是这个,最好的舞台。
第31章 外门预选赛
三日后,当清晨的第一缕钟声,如同古老的战鼓,在灵云山脉间,沉沉敲响之时,整个青阳宗外门,彻底沸腾了。
宗门大比,外门预选赛,正式开始!
数千名外门弟子,如同归巢的蜂群,从各自的居所和修炼地,涌向了位于外门中央的、那座由巨大青石铺就的、广阔无比的演武场。
演武场之上,人声鼎沸,旌旗招展。
高高的观礼台上,早已坐满了外门执事堂的诸位执事和长老。他们神情肃穆,目光如炬,审视着下方每一位参赛的弟子,希望能从中,发掘出一两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而在演武场的中央,则设立了十座,由阵法加持坚固无比的巨大擂台。
按照规则,所有参赛的外门弟子,都将通过抽签的方式,进行一对一的淘汰赛。最终,只有在各自擂台上,取得十连胜的弟子,才有资格,进入下一轮的正式大比。
这,是一场残酷的筛选。
超过九成九的弟子,都将被无情地淘汰。但没有人退缩。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激动,以及对胜利的渴望。
当李惊玄,或者说现在的“子木”,一袭黑衣,背着那柄最普通的精钢长剑,缓步走进这片喧嚣的演武场时。
整个广场的嘈杂声,竟为之微微一静。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瞬间,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中,有好奇,有羡慕,有嫉妒,更有,毫不掩饰的敬畏。
“快看!是子木!那个‘混沌道体’!”
“他就是子木师兄?果然……气质不凡!只是站在那里,就感觉,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废话!那可是传说中的无上仙体!据说,连宗主他老人家,都被惊动了!本届外门大比的魁首,除了他,还能有谁?”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们还在为了一颗聚气丹,争得头破血流。人家,却已经注定了,要一飞冲天。”
……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在人群中,悄然响起。
对于这些,李惊玄恍若未闻。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他只是静静地,走到了负责抽签的执事面前,从签筒中,随意地抽出了一根竹签。
“三号擂台,第一场。”
他看了一眼竹签上的字,便转身向着不远处,那座高大的三号擂台走去。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他的背影,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显得有些孤高,也有些与这个狂热世界,格格不入的……冷漠。
很快,他的对手也确定了。
那是一个身材颇为壮硕,修为已达炼气四层,在外门弟子中,也算小有名气的弟子。
那名弟子,在看到自己的对手,竟然是传说中的“子木”时,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他的眼中,充满了绝望。他知道,自己的大比之路,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三号擂台!第一场!子木,对阵,赵虎!”
随着负责裁判的执事,一声高喝。
两人的身影,同时,出现在了擂台之上。
“赵师弟,请。”李惊玄看着对面那个,因为紧张而手心冒汗的对手,淡淡地说道。
“子……子木师兄……还请,手下留情!”那个名叫赵虎的弟子,几乎是哭丧着脸,说完了这句话。而后,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所有的灵力,都爆发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必败无疑,但,他不想败得太难看!他要在“混沌道体”的手下,撑过一招!这足以让他,在日后的同门面前,吹嘘很久了!
“猛虎拳!”
赵虎怒吼一声,双拳之上,亮起土黄色的光芒,整个人如同一头下山猛虎,带着一股刚猛无俦的气势,朝着李惊玄猛扑过去!这一拳,他用尽了全力!
而擂台之下,所有人的目光,也都死死地,盯住了擂台之上,那个,从始至终,都一动未动的黑衣身影。
他们都想亲眼看看,这传说中的“混沌道体”,到底,有何等惊天动地的威能!
观礼台上,那些执事长老们,也都纷纷坐直了身体,眼中充满了期待。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的人,都彻底地呆住了。
面对着那气势汹汹的一拳,李惊玄没有动。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背在身后的那柄精钢长剑,也依旧,安安静静地,待在剑鞘之中。
就在赵虎那砂锅大的拳头,即将击中他面门的瞬间。
他才终于有了动作。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然后,伸出了一根白皙修长的……食指。对着那凶猛的拳头,轻轻地向前一点。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道法光芒,更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
那动作轻描淡写得,就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砰。”
一声,极其微弱的、沉闷的轻响。
赵虎那气势汹汹的身体,猛然僵在了原地。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就停留在,李惊玄的指尖之前,不到半寸的地方,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赵虎的脸上,那股拼命的狠厉,迅速地被一种,无尽的茫然与不敢置信所取代。他能感觉到一股,他完全无法理解柔和却又无可抗拒的力量,从对方的指尖传来,轻易地便将他那狂暴的拳力化解于无形。
紧接着那股力量,顺着他的拳头侵入了他的经脉。他只觉得,自己体内的灵力,瞬间便失去了控制。
“噗通。”
他双腿一软,竟不受控制地,跪倒在了李惊玄的面前。
整个演武场,一片死寂。
所有的人,都张大了嘴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炼气四层的、全力以赴的修士,竟然被对方用一根手指,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给……点跪了?
这……这已经不是实力上的差距了。这简直就是神只,与凡人之间的天堑!
“承让。”
李惊玄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指,声音依旧平淡。而后,他不再看那个,已经彻底失神的对手一眼,转身便走下了擂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擂台之下。
整个演武场,才如同被烧开的水一般,轰然爆发!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
“一指!仅仅一指啊!赵虎师兄就败了?”
“这……这就是‘混沌道体’的实力吗?太……太可怕了!”
“这还怎么打?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啊!”
……
而观礼台上,那些原本还想看看热闹的执事长老们,此刻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无比的凝重与震惊。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深深的……骇然。
在接下来的比赛中。
李惊玄或者说,“子木”,这个名字,成为了所有参赛弟子的噩梦。
无论是炼气四层,还是炼气五层,甚至是那些在外门中,成名已久炼气六层大圆满的强者。
没有任何人,能在他手下撑过一招。甚至没有任何人,能逼他拔出背后那柄,最普通的精钢长剑。
他永远都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然后轻描淡写地,一点。比赛便结束了。
十连胜。
他以一种近乎于碾压的、最不可思议最蛮不讲理的方式,轻松地拿到了第一个,晋级正式大比的名额。当他最后一次,走下擂台时。整个三号擂台周围,已经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再也没有人敢去议论。
所有的人都只是用一种看怪物,看神明般充满了敬畏与恐惧的眼神,默默地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李惊玄一战,震撼外门!
他以一种最绝对,也最无可争议的姿态,暂居外门预选赛榜首之位!
第32章 质疑四起
当预选赛第一日的战鼓声,随着夕阳的余晖一同落下时,“子木”这个名字,已经如同一场剧烈的风暴,席卷了整个青阳宗外门。
一指败敌,十战十胜。
这种近乎于神话般的战绩,让所有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弟子,都陷入了一种,混杂着狂热崇拜与深深敬畏的复杂情绪之中。
他们终于,亲眼见证了,何为“天才”。
何为那传说中,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嫉妒的“混沌道体”。
于是,当李惊玄回到他那座独立的别院时,他发现自己那扇本该清净的大门前,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数百名外门弟子,都聚集在这里。他们的脸上,带着谦卑而又讨好的笑容,手中捧着各种各样,他们所能拿出最珍贵的“礼物”。
有一年都舍不得用的修炼丹药,有从山中辛苦采来的百年灵草,甚至,还有几个姿色颇为出众的女弟子,正含羞带怯地,向着别院之内暗送秋波。
他们此行的目的,不言而喻。
——巴结。
巴结这位,几乎已经预定了本届外门大比魁首,未来,注定要一飞冲天,成为宗门大人物的绝世天才。
“子木师兄!小弟刘莽,愿为师兄牵马坠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子木师兄,这是小妹亲手酿制的百花露,有静心凝神之效,还望师兄,能够品尝一二。”
“子木师兄,您看,您这别院,还缺不缺打扫的下人?我……”
嘈杂的、充满了谄媚与讨好之意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些人,与当初那些对着“废物李惊玄”,肆意欺辱、冷眼旁观的人,很多都是同一批。只是,换了一副截然不同的嘴脸。
李惊玄站在院内,隔着一扇门,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喧嚣。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冰冷与嘲弄。
这就是,人性。这就是,青阳宗。
他没有理会,直接转身走入了卧房,关上了门,将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门外的人,见“天才师兄”并无反应,也不敢有丝毫的怨言,依旧,不知疲倦地守候着,期盼着,能得到一丝垂青的机会。
……
与此同时。外门,执事堂。
一间古朴的静室之内,气氛,却显得,有些凝重。白天在观礼台上,主持预选赛的几位执事长老,此刻正围坐在一起,眉头紧锁。
“诸位,对于今天,那个名叫‘子木’的弟子,所展现出的实力,你们怎么看?”
说话的是马执事,也正是当初,负责为李惊玄这一批新弟子,进行登记和测试的人。他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
“还能怎么看?”另一位身材微胖的钱执事,端起茶杯,撇了撇嘴,“混沌道体,万年不遇的无上仙体。有如此实力,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依我看,我青阳宗这是要大兴啊!”
他的话,得到了在场大部分执事的认同。毕竟,“天才”,总是能享有一些,超越常理的特权。
然而,坐在主位上,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外门首席大长老——孙长老,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位孙长老,须发皆白,修为已达元婴后期大圆满,在外门之中德高望重,一向以眼光毒辣,心思缜密着称。
他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一丝精明的光芒。
“不,不对。”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此事,定有蹊跷。”
“哦?孙长老,此话怎讲?”马执事连忙问道。
孙长老伸出两根手指,沉声说道:“疑点有二。”
“其一,混沌道体,虽然传说中万法皆通,但其最大的特征,是‘包容’,而非‘碾压’。其在修炼初期,因为要同时容纳各种属性的灵气,进境,反而会比单属性的天灵根,要慢上许多。可这个子木,入门不过数日,便能一指轻描淡写地,击溃炼气四层的修士。这种实力,已经不是‘天才’二字,可以解释的了。这更像是一种,更高层次对‘力量’本身的理解与运用。”
“其二,”孙长老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疑惑,“我等皆是元婴期修士。可为何,我们所有人,自始至终,都无法从那个子木的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他给人的感觉,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一个凡人,又是如何,能做到那一切的?”
孙长老的这两个问题,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在场所有人的兴奋与狂热。
是啊。他们之前,都被“混沌道体”那惊世骇俗的名头,给震慑住了,完全忽略了,这些最不合常理的细节。
一个感觉不到任何灵力的人,却能轻易地,碾压炼气期的修士?
这已经完全违背了,修真界铁一般的定律!
“孙长老的意思是……”马执事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这个子木,有问题?”
“我并非是说他有问题。”孙长老摇了摇头,“或许,是我等多心了。毕竟,传说中的仙体,有些我等无法理解的神异之处,也属正常。”
“但是,”他话锋一安,语气,变得无比的严肃,“此事,关系重大。我们不得不防。”
“我决定,今夜由我亲自,去探查一番。”
“我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混沌道体’,到底是真正的天佑我青阳,还是……某个,别有用心的存在,所伪装的……妖邪!”
……
夜,再次深沉。
李惊玄盘膝坐在别院的静室之中,他并没有在修炼。他只是,静静地坐着,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将自己的精气神,都保持在最巅峰,也最内敛的状态。
他知道,自己今天表现得太过惊世骇俗。必然会引来宗门高层的,探查。
而这,也正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他要的就是让他们来查。查得越深,就越会发现,自己的“清白”。
因为,他如今这具“无垢之体”,本就是由最纯粹的能量所构成。他体内的“阴阳魂火”,其层次更是远超这个世界所有修士的认知。
他自信只要不是元婴期的老怪物,亲自用神魂一寸寸地搜查,就绝不可能,发现自己真正的秘密。
果然,子时刚过。
一股,极其隐晦,却又强大无比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流水一般,悄无声息地,渗透了别院的防护阵法,缓缓地,向着他所在的静室,笼罩而来。
来了。
李惊玄的心中,一片平静。他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仿佛,一个正在潜心修炼的普通弟子。
那股神识,非常的小心。
它没有直接,侵入李惊玄的身体。而是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在他的身体周围,来来回回地扫视了数十遍。
它在探查,他周遭的灵气波动。它在分析,他吐纳的气息频率。它在感受,他生命磁场的强弱。
然而,它探查到的结果,却让神识的主人,陷入了更深的困惑——没有。
什么都没有。
眼前这个少年身上,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他的吐纳,也与凡人无异。
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的生命磁场,强大得有些不可思议。仿佛,他的体内蕴藏着一头,沉睡的洪荒巨兽。
这完全符合古籍中,对“混沌道体”在修炼初期,“只修体,不炼气”的描述。
“难道……真的是我,多心了?”暗中,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那股强大的神识,在反复探查,确认没有任何“魔气”或“妖气”的痕迹之后,终于缓缓地退了出去。如同它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静室之内。
李惊玄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冰冷计谋得逞的笑意。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骗过了青阳宗的第一道考验。
接下来,他将以一个被宗门高层,初步认可的“天才”身份,毫无阻碍地,继续他那场,即将开始的……
复仇表演。
第33章 横扫晋级
外门大比的预选赛,持续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里,整个外门演武场,都沉浸在一种,既压抑,又狂热的奇异氛围之中。
压抑,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无论自己如何拼命,如何挣扎,那象征着魁首荣耀的最高峰,都早已被一座,他们永远无法企及的大山,所牢牢占据。
而狂热,则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有幸,能亲眼见证一段传奇的诞生。
“子木”这个名字,在这三日之内,已经彻底成为了青阳宗外门的一个传说。
他的每一场比试,都会引来数千名弟子的围观。他们挤在三号擂台的周围,人山人海,只为能一睹那传说中“混沌道体”的风采。
而李惊玄,也从未让他们“失望”。他的战斗,简单到了极致,也枯燥到了极致。
无论对手,是初入炼气的懵懂少年,还是成名已久的炼气六层大圆满。
无论对手,是施展出威力强大的道法,还是祭出了珍稀不凡的法器。
他永远,都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然后,在对方的攻击,即将临身的瞬间,缓缓地伸出一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向前一点。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道法光芒。但结果永远都只有一个。
——败。
所有的人,都败得,干净利落。
所有的人,都败得,心服口服。
甚至,连一丝怨恨的情绪,都生不出来。因为,那已经不是实力上的差距了。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绝对的碾压。
就如同,一只强壮的蚂蚁,无论如何挥舞它的触角,也永远,不可能撼动一头路过的大象。
三日之后,预选赛尘埃落定。
李惊玄,以一种前无古人,也后无来者的全胜,且未出一招的恐怖战绩,毫无悬念地夺得了预选赛的魁首,获得了那第一枚,可以晋级正式大比,踏入内门的……资格令牌。
当他最后一次,从擂台上走下时。整个演武场,数千名弟子,竟不约而同地,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只是用一种,充满了敬畏、崇拜,甚至是狂热信仰的目光,注视着那个,一袭黑衣,神情淡漠的少年。
而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带头喊了出来。
“子木师兄!威武!”
“子木师兄!外门第一!”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冲天而起,响彻了整个灵云山脉!
这是,弱者对于绝对强者最本能的臣服与崇拜。
李惊玄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表情。他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地走出了演武场。
他的心中,没有半分的喜悦。因为他知道,这所谓的“荣耀”,不过是一场,更加盛大、更加虚伪骗局的开始。
而他,只是刚刚拿到了,登上这座骗局舞台的……入场券。
……
与此同时。在远离外门喧嚣的内门区域。五座,如同擎天巨柱般,直插云霄的雄伟山峰之上。
几道同样强大无比,却又气息各异的神识,也正在悄然地进行着交流。
这五座山峰,便是青阳宗,真正的核心所在。
它们分别对应着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被称为,烁金峰、青木峰、水渊峰、赤火峰,以及厚土峰。
五座山峰的峰主,皆是宗门之内,修为已达化神后期,权势滔天,实力紧次于太上长老。他们各自统领一脉,门下弟子数千,构成了青阳宗,最根本的权力格局。
平日里,五峰之间既有合作,也充满了明争暗斗。
而每年的宗门大比,便是他们,争夺天才弟子,扩充自身实力,打压竞争对手的,最重要的一场“博弈”。
“呵呵,孙长老这次,倒是为我们外门,送来了一个,了不得的小家伙啊。”
一道,充满了灼热与霸道气息的神识,率先开口。正是,赤火峰的峰主,烈阳真人。
“混沌道体……万年不遇。此等仙苗,确实是天佑我青阳。”
紧接着,一道温和而厚重的神识,也随之响起。那是厚土峰的峰主,石岩真人。
“哼,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一道,充满了金戈之气的、冰冷锋锐的神识,冷哼一声,显然,持有不同意见。此人,正是以战斗狂人着称的,烁金峰峰主,剑无痕。
“剑师兄此言差矣。”一道带着几分慵懒与柔媚的神识,轻笑了起来,那是,五位峰主中,唯一的女性,水渊峰的峰主,玄水仙子,“我倒是觉得,这个叫子木的小家伙,很有趣呢。不显山,不露水,却能一指定乾坤。这份心性,可比那些,一有成就,便张扬跋扈的小子们,要强多了。”
最后,一道充满了生命气息苍老的神识,悠悠地叹了口气。
“此子,根基之深,心性之沉,都远非池中之物。只是,他所修之道,似乎与我等,截然不同。老夫,竟也完全看不透。”
说这话的,正是五峰之中,资历最老,修为也最深不可测的,青木峰峰主,万木真人。
他的话,让其他四位峰主,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连万木真人,都看不透?
这个名叫“子木”的少年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无论如何,”最终还是赤火峰的烈阳真人,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志在必得的意味,“此等麒麟之才,当入我赤火峰!我峰中有‘太阳真火’,可助他淬炼道体,激发潜能,必能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一飞冲天!”
“烈阳师弟,此言差矣。”厚土峰的石岩真人,立刻反驳道,“混沌道体,当以厚德载物。入我厚土峰,修习大地脉动之法,方能稳固根基,行得长远。”
“呵,两个莽夫。”水渊峰的玄水仙子,嗤笑一声,“此等璞玉,自然要用我水渊峰的‘天一真水’,来细细雕琢,方能尽显其华。”
“都别争了!”烁金峰的剑无痕,冷冷地说道,“道是用来战的!不是用来烧,用来埋,用来泡的!此子,只有入我烁金峰,修我无上剑道,方能将他的天赋,转化为,最强的战力!”
一时间,四位峰主,争执不休。
只有青木峰的万木真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他那双,仿佛看透了万古岁月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外门的方向。
他的心中,在思考着一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这个“子木”,出现得太过突然,也太过……完美了。
完美得,就好像是上天,特意为青阳宗,量身打造的一个……“礼物”。
可这世间,真的有如此完美的“礼物”吗?
还是说……
这是一个,包裹着蜜糖的……致命“毒药”?
他想起了,宗主赵玄一,在将这个“子木”的资料,发给他们五峰时,那意味深长的一句话。
“此子,乃天命之人,亦是,破局之子。得之,或可,助我青阳,扶摇直上。失之,亦可能,让我青阳,万劫不复。”
“如何选择,全在你们一念之间。”
第34章 进入内门
预选赛的喧嚣,终将落幕。
当最后一名晋级者,带着满身的伤痕和劫后余生的喜悦,走下擂台时,为期三日的外门预选赛,也正式画上了句号。
包括李惊玄在内,总共一百名外门弟子,从数千名竞争者中,脱颖而出。他们,将作为外门的代表,获得那梦寐以求踏入内门,参加正式大比的资格。
这一日,天光正好。
在首席大长老孙长老的亲自带领下,李惊玄等一百名晋级弟子,第一次,踏上了那条,通往内门的白玉石阶。
石阶,不知是由何种玉石铺就,温润而光洁。踩在上面,便有一股股,精纯的灵气,顺着脚底涌入体内,让人感觉到通体舒泰。
仅仅是这条路,便已比外门任何一处,所谓的“修炼宝地”,都要强上数倍。
越是向上,空气中的灵气,就越是浓郁。
到了后来,灵气几乎已经化作了实质般、肉眼可见的白色云雾,在石阶的两旁缓缓流淌,缭绕不散。四周的奇花异草,仙禽灵鹿,更是随处可见。
这,才是真正的仙家气象。
那些第一次踏足此地的外门弟子们,一个个,都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脸上写满了震撼与惊叹,眼中充满了,对未来无尽的憧憬。
只有李惊玄,依旧神情淡漠。他的“窃火之眼”,早已看穿了这片“仙境”的本质。
他能“看”到,那浓郁的灵气之下,是一条条被阵法强行,从灵云山脉各处,抽调而来的地脉灵根。它们如同被囚禁的巨龙,在这片区域,无奈地哀嚎着。
他也能“看”到,那些所谓的“仙禽灵鹿”,身上都带着,被驯化属于青阳宗的法则烙印。它们看似自由,实则也只是,这片巨大囚笼之中,点缀风景的玩物罢了。
他的心中,没有半分的羡慕。只有愈发冰冷的嘲弄。
很快,众人便来到了石阶的尽头。
一座比外门广场,宏伟了十倍不止的巨大平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平台的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内门”二字。
而平台的四周,则分别连接着五条,通往不同方向的巨大山路。每一条山路的尽头,都指向一座直插云霄,被不同属性的灵光所笼罩的雄伟山峰。
那便是青阳宗的核心——烁金、青木、水渊、赤火、厚土,五大主峰。
“好了,都到齐了。”
孙长老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一百名,可以说是整个外门,最精英的弟子,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从今天起,你们便是我青阳宗的,正式内门弟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弟子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喜悦。
“按照惯例,”孙长老继续说道,“在大比正式开始之前,你们将有七日的准备时间。在此期间,你们将被暂时,安置在内门山下的‘迎新居’之中。”
他指了指平台不远处,一片错落有致的精致阁楼。
“那里,每一间都是独立的洞府,灵气充裕。你们可以安心在其中,调整状态,为七日后的大比,做最后的准备。”
“另外,”他顿了顿,目光,特意在李惊玄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你们之中,表现优异者,已经引起了五峰之上,诸位峰主大人的关注。在大比之中,若是能有更亮眼的表现,便有可能,被峰主大人,亲自收为门下。届时,前途无量。望,好自为之。”
这番话,无疑是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
所有弟子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眼中燃烧着熊熊的野心之火。
唯有李惊玄,依旧面沉如水。
很快,众人便在一名执事的带领下,前往“迎新居”,挑选自己的临时洞府。
而李惊玄,则因为是本届预选赛的魁首,毫无悬念地,被直接安排在了,整个“迎新居”中,位置最好,灵气也最浓郁的一号洞府。
那是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自带一个数十丈大小的庭院,庭院中,甚至,还有一眼不断冒着灵气的微型灵泉。
其奢华程度,比他之前在外门居住的那个别院,还要强上十倍。
当李惊玄,走进这座专属于他的洞府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四周投来了无数道,充满了嫉妒与不甘的目光。
他也能,敏锐地察觉到。从那遥远的,五座主峰之上,传来了五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的神识,正若有若无地,关注着自己。
那五道神识,泾渭分明,彼此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立与戒备。
李惊玄的心中,一片了然。他知道,自己这个所谓的“混沌道体”,已经成为了五大山峰,眼中的一块“肥肉”。
一场围绕着他这个“天才”的,无声的博弈,恐怕,早已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之间,悄然展开。而他,就是这场博弈的……棋子。
“棋子?”李惊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地,关上了洞府的大门,将外界所有的窥探与纷扰,都隔绝在外。
他走到庭院的中央,抬头仰望着那五座如同神只般,俯瞰着他的雄伟山峰。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敬畏。只有,如同猎人在观察猎物般的……平静。
“这盘棋,谁是棋手,谁是棋子……”
他喃喃自语。
“恐怕,还言之过早啊。”
第35章 天骄躁动
内门的夜,比外门,要安静得多。
没有了嘈杂的喧哗,只有山风,穿过松涛,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远古的箫声。
然而,在这份表面的静谧之下,一股看不见的暗流,却正在悄然涌动。
青阳宗内门,天榜之上那一个个声名显赫的名字背后,代表的不仅仅是荣耀,更是近乎残酷的竞争。
他们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是宗门耗费了无数资源,才培养出的未来砥柱。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心高气傲,都将彼此视为最大的对手。
而此刻,一个名叫“子木”陌生的名字,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们所有人的心头。
……
烁金峰,剑坪。
月光如霜,照在一片由巨大青石铺就的、光滑如镜的坪台之上。
坪台的中央,一个身穿白色劲装,面容冷峻如刀削的青年,正闭目而立。他的手中,握着一柄薄如蝉翼,却散发着刺骨寒气的长剑。
他便是内门天榜第二,被誉为“剑痴”的林绝。
一个时辰。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几不可闻。他整个人,都仿佛与手中的剑,融为了一体,化作了一尊冰冷的雕像。
忽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一个同样身穿烁金峰服饰的弟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在他的身后,停下脚步,躬身道:“林师兄。”
林绝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说。”
“外门预选赛的结果,出来了。”那名弟子,恭敬地回答,“魁首,是一个名叫‘子木’的新晋弟子。据传,是传说中的……混沌道体。”
“他所有的比试,皆是一招败敌。而且……是从始至终,只用了一根手指。”
静。 死一般的静。只有山风,吹过剑坪,发出呜咽。
良久,林绝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有一片纯粹的、锐利无比的……剑意。
“一指?”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感情。而后,他手中的长剑动了。
“嗡——”
一声,轻微的,却又仿佛能割裂人耳膜的剑鸣。一道,快到极致,也亮到极致的剑光,一闪而逝。
他身前十丈之外,一块用来测试剑气的、高达三丈的玄铁石碑,从中断开,上半截无声地滑落,切口,平滑如镜。
“混沌道体……”
林绝收剑入鞘,缓缓转身,向着自己的洞府走去。
“有点意思。”
他的背影孤高而冷傲。但那紧握着剑柄的、微微泛白的手指,却暴露了他那,并不如表面般,平静的内心。
……
赤火峰,地火炼心室。
炙热的岩浆,在脚下的深渊中,缓缓流淌,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高温。
一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浑身只穿着一条短裤的青年,正盘膝坐在,一块悬浮于岩浆之上的巨大黑石上。
他是内门天榜第五,以肉身强横,脾气火爆着称的,“炎魔”石破天。
他的身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子木?混沌道体?”
他听着对面,一位赤火峰弟子传来的消息,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战意的笑容。
“一指败敌?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他猛地站起身,那如同小山般的身躯,带起了一股炙热的狂风。
“老子最讨厌的,就是那些装模作样的所谓‘天才’!”
他捏了捏自己那砂锅大的拳头,骨节发出“噼啪”的爆响。
“等到了正式大比,我倒要看看,他那根金贵的‘手指’,能不能挡得住,老子这双,能砸碎山头的拳头!”
“告诉下面的人,把我的‘炎心锻体液’,浓度再加三成!”
“老子,要闭关七日!”
“七日之后,我要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
水渊峰,静心湖畔。
一名身穿水蓝色长裙,容颜绝美,气质空灵的女子,正静静地坐在一张古琴之后,素手轻拨。
悠扬的琴声,如流水般,在湖面之上,荡漾开来。
她便是青阳宗,公认的第一美女,也是内门天榜上,排名第三的绝世天骄——叶倩。
在她的身旁,站着一位,同样是姿容不俗的师妹。
“师姐,您听说了吗?那个叫子木的……据说,一根手指,就横扫了整个外门。现在外面的人都说他,是千年不遇的奇才,甚至,比当年的林绝师兄,还要强呢!”
“叮——”
一声不和谐的颤音,从琴弦之上响起。
叶倩拨弦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那双,如同秋水般的、美丽的眸子,望向湖心,那轮皎洁的倒影,久久没有说话。
“混沌道体……一指败敌……”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那双美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人能懂的、复杂的光芒。
有好奇,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骄傲与不服。
她叶倩,自入门以来,便一直是同辈之中,最耀眼的存在。
她绝不容许,有任何一个同辈的男子,在光芒之,盖过她。
“师妹,”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动人,“我记得,宗门功法阁中,有一套,名为《幻海潮生曲》的残谱,乃是专攻神魂的音杀之术,对吗?”
“是……是的,师姐。”那师妹,有些不解地回答,“但那套曲谱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损伤道心。宗门早已将其列为禁术……”
“无妨。”
叶倩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清冷而绝美的弧度。
“正好,我这几日闲来无事。便去借来参悟一番。”
“我倒是很想看看,他那颗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道心’,能否抵得住我这幻海之声。”
……
一夜之间,整个青阳宗内门,那些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们,都因为“子木”这个名字,而不再平静。
有的,燃起了熊熊的战意。有的,感到了巨大的威胁。更有的,生出了不屑与必胜的骄傲。
一场围绕着“第一天才”之名的风暴,正,悄然酝酿。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李惊玄,却对此一无所知。
或者说,他根本毫不在意。因为,他那双深邃的眸子,所看到的,早已不是这些,还在为虚名而争斗的……同辈之人。
他的敌人,是这整个虚伪的宗门。
是那,高高在上的……
天!
第36章 五峰暗流
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进李惊玄那座独立的别院时,沉寂了一夜的庭院,终于迎来了它真正的“客人”。不再是之前那些,只敢在门口徘徊的外门弟子。
来者,皆是气度不凡,代表着内门五大主峰意志的,核心人物。一场无声围绕着“天才”的争夺战,正式拉开了帷幕。
最先到来的,是烁金峰的弟子。
来人,是一名身穿金色劲装神情冷峻,腰间配着一柄狭长快剑的青年。他的脚步沉稳有力,眼神如同一只盘旋在空中的猎鹰,充满了审视与锋锐。
他自称是林绝师兄的剑侍,前来为子木师弟,送一份“见面礼”。他带来的是一块只有巴掌大小,却重逾百斤的“庚金之精”。此物,乃是炼制上品法器的绝佳材料,价值连城。
“子木师兄,”那剑侍的声音,也如同他主人的剑一般,冰冷而直接,“林绝师兄正在闭关,为大比做最后的准备。他命我前来转告师兄一句话。”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倨傲。
“他说,你的资质,勉强,有资格,追随他的脚步。大比之后来剑坪,他会亲自指点你几招。”
这番话,名为“指点”实为“招揽”。
那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能得到林绝的“指点”,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李惊玄看着那块“庚金之精”,眼神没有丝毫的波澜。
“知道了。”他只淡淡地,回了三个字。
那剑侍眉头一皱,似乎对李惊玄这不冷不热的态度,有些不满。但一想到来前林绝的嘱咐,最终还是忍住了,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
烁金峰的人刚走,院门口又传来了一阵,温和的敲门声。
这一次,来者是两位身穿青色道袍,仙风道骨的老者。他们是青木峰的长老。
他们的态度,与烁金峰截然不同。
“呵呵,可是子木小友?”为首的老者,笑容和煦如沐春风,“老夫,青木峰执事长老孙长青。冒昧来访,还望小友莫要见怪啊。”
“长老客气了。”李惊玄起身还了一礼。
“我等,是奉了万木真人之命,特来看望小友。”孙长青笑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由万年温玉制成的玉盒,“此乃,我青木峰特有的‘长春道果’,有稳固道基,增长寿元之奇效。峰主大人说,小友你天生道体,根基的稳固尤为重要。此果便赠予小友,聊表心意。”
他们只谈示好,不谈招揽,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李惊玄看了一眼那价值连城的道果,眼神依旧平静。
“替我,谢过万木真人。”
他收下了礼物,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两位长老也不在意,又是几句温和的勉励之后,便满意地告辞离去。
……
紧接着,厚土峰的人也到了。
出乎意料的是,来者竟是一位,看起来憨厚朴实身材微胖,脸上还带着几分羞涩的女弟子。
她提着一个食盒,看到李惊玄先是红着脸,行了一礼。
“子……子木师兄,我……我叫石珊,是厚土峰的弟子。”她的声音,有些紧张,“我……我是奉了石岩真人的命令,给您……送些吃的。”
她打开食盒,里面并非是什么山珍海味,而是一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糕点和肉干。
“这些,都是用蕴含了大地精气的‘厚土灵米’和‘岩犀兽肉’做的。石岩真人说,师兄您道体重塑不久,不宜用猛药,食补才是最好的。”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惊玄的反应。
李惊玄看着这个,看起来毫无心机的少女,心中却是一片了然。
这才是最高明的试探。
以最朴实,最不易被人拒绝的方式,来接近自己,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
这个石珊看似憨厚,实则心细如发。
“有心了。”李惊玄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石珊见状,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仿佛得到了天大的肯定。两人又随意地,聊了几句关于修炼和饮食的话题,石珊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
如果说,前三峰,还是在“暗流”涌动。
那么,最后到来的水渊峰和赤火峰,则是将“明争”,演绎到了极致。
水渊峰来的,依旧是那位,身姿婀娜的女弟子。她带来了玄水仙子的正式邀请。
“子木师兄,三日之后静心湖畔,峰主将亲自设宴,与师兄‘以茶论道’。仙子说想结交一位朋友,远比收一个徒弟,要来得更有趣。”
这番话,充满了暧昧与拉拢的意味,直指人心。
而赤火峰,则更加直接。
来人,是石破天手下,最狂热的几个追随者。他们没有进门,直接将一封,用火焰烙印着“战”字的战书,狠狠地插在了庭院的大门之上!
“子木!我家石破天师兄说了!什么狗屁混沌道体,都是虚的!拳头,才是硬道理!”
“七日之后,大比擂台之上,他等你一战!”
“你若敢应战,无论输赢,他都敬你是条汉子!你若不敢……呵呵,就乖乖地,当你的‘花瓶天才’吧!”
留下这番,充满了挑衅与战意的话语,几人狂笑一声,便扬长而去。
……
一天之内,五峰齐至。
整个别院,终于再次恢复了平静。
李惊玄看着庭院门口,那封,还在燃烧着淡淡火焰的战书,又看了看桌上,那价值连城的“长春道果”,那看似朴实的食盒,和那张散发着幽香的请柬。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化不开的冰冷与嘲弄。
倨傲的招揽,温和的示好,细致的试探,高明的引荐,霸道的约战……
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用尽了各种各样的手段。其目的,却都只有一个。
——将他这个,拥有利用价值的“天才”,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何其的虚伪,又何其的可笑。
他走到庭院中,伸出手将那封燃烧的战书,连同那张精美的请柬,一同取了下来。
而后,在远处,那些暗中监视的“眼睛”的注视下。他将这两样,代表着“拉拢”与“挑战”的东西,缓缓地撕成了碎片。随手,扔进了身旁的垃圾之中。
无声的拒绝,最为致命。
第37章 拒绝拉拢
当李惊玄将那封燃烧的战书,和那张精美的请柬一同撕碎,并随意地扔进垃圾堆时。
整个灵秀峰,那一片负责安置新晋弟子的“迎新居”,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在暗中通过各种方式,窥探着这座一号别院的目光,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被他们视为天之骄子,被五大主峰,同时抛出橄榄枝的“子木”,竟然,用一种最直接,也最……决绝的方式,拒绝了所有的拉拢。
他撕掉了水渊峰的邀请。也撕掉了赤火峰的战书。这无异于,同时打了两座主峰的脸!
这个新人,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是真的心高气傲,不屑于与任何一峰为伍?还是愚蠢到了,不知天高地厚,自寻死路?
一时间,无数的猜测与议论,在暗流之中,疯狂地涌动。
而李惊玄对这一切,都毫不在意。他做完那一切之后,便缓缓地关上了别院的大门。
“砰”的一声。
将外界所有的震惊、疑惑、不解、幸灾乐祸,都彻底地隔绝在外。从这一天起,这座被无数人瞩目的,一号别院,便再也没有打开过……
接下来的几天,李惊玄成为了整个内门,当之无愧的焦点。“子木”这个名字,被提及的频率,甚至超过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天榜天骄。
那些与他一同,从外门晋级上来的弟子,在看向他那座紧闭的别院时,眼神变得无比的复杂。
有羡慕,羡慕他能得到,五大主峰的同时青睐。那是他们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荣耀。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他一生下来,就拥有“混沌道体”,就能享受这般,众星捧月般的待遇?
而他们却要为了,在大比中多前进一个名次,而拼死拼活,甚至不惜去使用那些,会损伤根基的秘法丹药?
这世界,何其不公!这种嫉妒,如同毒草,在他们的心中,疯狂地滋生。他们开始在私下里,散播着各种,关于李惊玄的流言。
“哼,什么混沌道体,我看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竟然,连玄水仙子的邀请都敢拒绝!真是给脸不要脸!”
“没错!还有赤火峰的石破天师兄!那可是天榜第五的猛人!他下了战书,那小子,竟然连个回应都没有!这简直就是懦夫的行为!”
“我看啊,他就是在预选赛上,侥幸赢了几场,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等到了正式大比,遇到了真正的内门天骄,有他哭的时候!”
……
而五大主峰,对于李惊玄这“无声的拒绝”,也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烁金峰和赤火峰,勃然大怒。
在他们看来,李惊玄此举,无异于当众打了他们的脸。他们已经将其,列为了“必将严惩”的对象。
水渊峰则是一片惋惜。玄水仙子,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可惜了一块璞玉”,便再无下文。
厚土峰,最为平静,仿佛之前送出的食盒,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示好,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唯有,青木峰的万木真人,在得知此事后,于自己的树屋之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心比天高,志在九霄……只可惜,过刚易折啊……”
他那双仿佛看透了,万古岁月的浑浊老眼中,闪过了一丝,深深的担忧。
……
对于外界的这一切,风起云涌,暗流涌动。
身处风暴中心的李惊玄,却恍若未闻,置若罔闻。他闭门不出。将自己彻底地与外界,隔绝了开来。
他没有去理会,那些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也没有去在意,那些来自主峰的愤怒或惋惜。他只是静静地,待在自己的静室之中。
将自己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了,对“窃火之道”更深层次的研究与修炼之中。
他知道,所有的阴谋诡计,所有的流言蜚语,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将变得不堪一击。
他要做的就是在七日之后,那场真正的大比开始之前,让自己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推演着那套,霸道绝伦的“无名拳法”。
他将自己,在葬仙谷中,吸收的“仙道煞气”,与那神秘异火的“毁灭之力”,以及自身的“源能”,尝试着进行更加完美的融合。
他体内的那朵“阴阳魂火”,在他的不断淬炼之下,旋转得越来越快,散发出的气息,也越来越深邃与恐怖。
他的“无垢之体”,在海量灵气的滋养下,每一寸筋骨,每一滴血液,都仿佛,在经历着某种,新生般的蜕变。
他在为那场即将到来复仇的盛宴,做着最后的,也是最充分的准备。
他要让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他要让整个青阳宗,都为之颤抖!他就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猛虎,收敛了自己所有的爪牙,只是静静地舔舐着伤口,积蓄着力量。
他在等。等一个,可以让他将所有的獠牙,都尽情地展露在世人面前的……
时机。
第38章 月下圈套
夜如浓稠的墨汁,泼洒在灵云山脉的群峰之间。一轮残月高悬于天际,洒下的清辉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凄冷。
距离宗门大比正式开始,只剩下最后三日。
整个内门都陷入了一种,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所有即将参赛的弟子,都在抓紧这最后的时间,进行着最后的闭关与冲刺。
而李惊玄所在的一号别院,也已经整整五日,没有打开过大门了。他仿佛从所有人的视线中,彻底消失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三日之后当大比的战鼓再次敲响时,那个一指败尽外门,又一言回绝五峰的黑衣少年,必将再次以最强势的姿态,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
厚土峰,峰主洞府。
这座由整块巨大玄武岩,雕琢而成的洞府,显得古朴而厚重。洞府之内,石岩真人正静静地坐在一张石桌之前。他的面前摆放着一局,尚未下完的棋盘。
他那张一向看起来温和而敦厚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与他气质截然不符的阴沉。
在他的对面跪着一个身影。正是五日前,那个提着食盒,前往李惊玄别院试探,看起来憨厚朴实的女弟子——石珊。
“你是说,”石岩真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两块岩石在摩擦,“那个子木,这五日来,除了第一日收下了各峰的礼物之外,便再无任何异动?”
“是……是的,峰主大人。”石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既没有再去接触任何一峰的人,也没有离开过别院半步。弟子……弟子用‘土遁’之术,潜伏在他别院之下,也只能感觉到,他每日都在静室之中,静坐调息,气息平稳得如同一块顽石,根本探查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顽石?”石岩真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他伸出那如同岩石般,粗糙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棋盘。
“呵呵……好一个不动如山的‘顽石’啊……”他冷笑一声。
五日前,他派石珊前去,本以为自己那招“润物细无声”的食补示好,是最高明的手段。却没想到对方竟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无论你扔下什么样的石头,都激不起半点的涟漪。
这种完全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一向以“稳健”和“掌控”着称的石岩真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焦躁与不安。
他知道,像“子木”这样的绝世天才,要么就将其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中,成为自己一脉未来最锋利的剑。
要么……就在他还未真正成长起来之前,用最彻底的方式,将他彻底地毁掉!绝不能让他落入其他四峰,尤其是,与他厚土峰积怨最深的烁金峰之手!
一个一石二鸟的念头,如同毒蛇一般在他的心中,缓缓地升起。
他看着跪在地上,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石珊,那张阴沉的脸上,忽然挤出了一丝,极其“温和”的笑容。
“珊儿,你起来吧。”他的声音再次变得和蔼可亲,“此事,不怪你。”
“谢……谢峰主大人。”石珊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
“珊儿啊,”石岩真人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自己最珍爱的物品,“你入门十年,为我厚土峰,也算是尽心尽力。只可惜资质平平,如今也才筑基,此生怕是无望金丹了。”
听到这话,石珊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这正是她心中,最大的痛。
“不过……”石岩真人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慈悲”的笑容,“今日,本座便给你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一个足以让你在日后,获得无穷无尽的修炼资源,甚至是冲击金丹期的……机会。”
石珊的呼吸,猛然变得急促起来!她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渴望!
“峰主大人!只要您一句话!弟子万死不辞!”她毫不犹豫地,再次跪下!
“好,好孩子。”石岩真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石珊的面前,附在她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如同魔鬼般的低语,说出了一个,恶毒无比的……一石二鸟之计。
……
深夜,残月如钩。
李惊玄所在的别院之内。他依旧盘膝坐在静室之中。
这几日,他虽然足不出户,但他对外面的所有动静,都了如指掌。他知道自己的“拒绝”,已经彻底激怒了某些人。他也知道,平静的湖面之下,正有无数的暗流,在向他汹涌而来。
他在等,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鬼魅,主动露出他们的獠牙。
忽然,他的耳朵微微一动。他那超凡的感知力,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压抑的……哭泣声。
那哭泣声,就来自于他别院之外,不远处的一片僻静的竹林之中。
李惊玄的眉头微微一皱。他的第一反应是陷阱。在这宗门大比前夕,这风口浪尖之上,任何一丝反常,都可能是针对他的阴谋。
然而,那哭泣声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凄惨。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助、绝望,与一丝拼命挣扎的意味。
“救……救命……”一个带着哭腔的、微弱的呼救声,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李惊玄认得这个声音。是那个几天前,给他送来糕点的、厚土峰的女弟子——石珊。
他的心中,闪过一丝犹豫。他不是一个滥好人。他深知这个宗门的冷漠与残酷。多管闲事往往会给自己,带来无穷的麻烦。
可是……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小雅的脸。浮现出她被人打成重伤,孤零零地死在冰冷柴房里的那一幕。
如果,当时有人能对她伸出一次援手……哪怕只是一次。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李惊玄的心,终究还是无法,做到真正的冷硬如铁。
他可以对那些,虚伪充满恶意的敌人毫不留情。却无法对一个,可能正在遭受不幸的无辜生命,坐视不理。
“唉……”他终究还是在心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便如同融入黑夜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静室,向着那片传来哭泣声的竹林,潜行而去。
……
竹林深处,月光斑驳。
石珊的嘴角挂着一丝血迹,衣衫也有些凌乱。她正一脸惊恐地,被两个身穿内门核心弟子服饰的青年,堵在角落。
那两名青年气息强横,赫然都是筑基七层的高手。他们身穿的,是代表着烁金峰的金色劲装,脸上带着淫邪的笑容。
“嘿嘿嘿,石珊师妹,你就从了我们师兄弟吧。”其中一个三角眼的青年,淫笑着向她逼近,“能伺候我们,是你这种普通内门弟子的福气!”
“不……不要过来!”石珊惊恐地向后退缩,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你们……你们要是敢动我,厚土峰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厚土峰?”另一个刀疤脸的青年,嗤笑一声,“一群只知道种地的土包子罢了!在这青阳宗,终究是我烁金峰的天下!”
两人一唱一和,眼中充满了肆无忌惮。
而就在那三角眼的手,即将触碰到石珊肩膀的瞬间。
一道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他们的身后,幽幽地响了起来。
“放开她。”
两人猛地一惊,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衣,身形挺拔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的身后。
那人正是,“子木”。
“子木?”两人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了一丝,计划得逞的阴冷笑意。
但他们的戏,却演得十足。
那三角眼立刻换上了一副,嚣张跋扈的嘴脸:“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个靠着‘道体’出名的废物啊!怎么想英雄救美?”
“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刀疤脸也恶狠狠地说道,“我们可是林绝师兄的人!”
“滚。”
李惊玄的口中,只,吐出了这一个字。
“你找死!”
那三角眼勃然大怒,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一拳便朝着李惊玄的面门,狠狠地砸了过来!
然而,他的身影动了。
李惊玄的身影也动了。
一道黑色的残影,一闪而逝。
“砰!”
一声闷响。
那三角眼甚至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的小腹,仿佛被一头洪荒巨兽,狠狠地撞中!一股无可匹敌的大力传来,他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将身后一排碗口粗的竹子,都撞断了七八根,才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昏死了过去。
另一个刀疤脸,见状大骇!
他想也不想,转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
李惊玄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刀疤脸的身体,瞬间僵住,如坠冰窟。
“咔嚓!”
一声脆响,他的整条臂骨,被李惊玄,轻易地,捏成了粉碎!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也随之昏死了过去。
解决完两人,李惊玄转过身,看向那倒在地上,一脸惊魂未定,梨花带雨的石珊。
他伸出手,淡淡地说道:“起来吧,没事了。”
“谢……谢谢你,子木师兄……”石珊的声音,充满了感激与后怕,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又痛呼一声,跌坐了回去。
“我的脚……我的脚,好像被他们踢伤了……走……走不了路了……”她的眼中,蓄满了泪水,看起来楚楚可怜。
“子木师兄……你……你能,送我回……回我的住处吗?就在……就在前面的乙字区……”
李惊玄看着她那受伤的脚踝,和那双充满了“情求”与“无助”的眼睛,眉头微微一皱。
虽然,他心中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看着一个刚刚被自己所救,又身受重伤的女子,他也实在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好吧。”
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他走到石珊面前,蹲下身,示意她上来。
石珊的脸上,闪过一丝羞红,和一丝隐藏得极深阴谋得逞的冷笑。
她顺从地,趴在了李惊玄那并不算宽阔,却异常坚实的后背上。
李惊玄背起她,向着她所说的“乙字区”宿舍走去。
夜,很静。
只有李惊玄的脚步声,和石珊那若有若无压抑的啜泣声。
穿过一片小树林,前方,出现了一片灯火通明的区域。那里,正是普通内门女弟子的集体宿舍区。
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到宿舍区门口的时候。
李惊玄背上,那一直表现得,无比虚弱和恐惧的石珊,眼中猛然闪过了一丝,冰冷恶毒的厉芒!
她的双手,不再是虚弱地搭着,而是如同两条毒蛇一般,猛地反向搂抱,死死地锁住了李惊玄的脖子!
与此同时!她张开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充满了“屈辱”、“惊恐”与“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淫贼!放开我!”
“救命啊!子木……他……他要非礼我!救命啊!”
这声尖叫,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划破了整个内门的宁静!
“唰!唰!唰!”
一瞬间,宿舍区内,所有的窗户都被推开!一个个闻声而出的女弟子,探出了头!当她们看到,宿舍区门口,那“不堪入目”的一幕时——
“天才弟子”子木,正从死死地“抱”住,衣衫不整的石珊师姐,而石珊师姐,则在他的怀中,拼命地挣扎、哭喊!
所有的人,都彻底地惊呆了!
一个完美无瑕的、足以将李惊玄,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
圈套,正式,收网!
第39章 声名逆转
当石珊那一声,充满了“屈辱”与“惊恐”的尖叫,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划破内门沉寂的夜空时。
李惊玄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就明白了所有的一切。从那片僻静的竹林,到那两个“恰好”出现的、假扮成烁金峰弟子的恶徒。
从石珊那“恰好”受伤的脚踝,到她“恰好”指定的、通往这片女子宿舍区的路线。再到此刻,这,如同彩排了无数遍一般的、精准无比的“反咬一口”。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头到尾,都为他量身打造的,恶毒无比的连环圈套!目的,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彻底地毁掉他!
毁掉他在所有人心目中,那“天生道体”、“绝世天才”的、光环万丈的形象!
好狠的计策!好毒的心思!
李惊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杀意。他甚至连头都未回,便已经猜到这背后,必然有厚土峰石岩真人的影子。
那个主峰之一的老家伙,手段却是最阴险,最毒辣!
“淫贼!放开我!”
怀中的石珊,还在用尽全力地表演着。她的哭喊撕心裂肺,充满了令人信服的绝望。她的双手依旧死死地,锁着李惊玄的脖子,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无法挣脱的“施暴者”。
而四周宿舍区内,一扇扇窗户,被接二连三地推开。
一道道充满了震惊、鄙夷、愤怒、不敢置信的目光,如同利箭一般,齐刷刷地射向了李惊玄!
“天啊!那……那不是子木师兄吗?”
“他在干什么?!他怎么……怎么会对石珊师姐……”
“禽兽!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原以为,他只是心高气傲,却没想到竟是如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我就说,他肯定有问题!一个入门不到十天的新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强的实力?说不定,是修炼了什么,会影响心智的采补邪功!”
……
议论声,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那些声音,不再有之前的敬畏与羡慕。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唾弃。
“天才”,与“淫贼”之间,原来只隔着,一声恰到好处的尖叫。
李惊玄的心,在这一刻,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他没有去愤怒,也没有去辩解。因为他知道,在这“人证物证俱在”的场面下,任何的辩解,都只会显得,更加的苍白无力。
他只是缓缓地用一种,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在石珊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只有她才能听到的话。
“你,演得很好。”
“但是,你会后悔的。”
石珊那正在哭喊的身体,猛地一僵!她从那平静的话语中,听到了一种,让她从灵魂深处,都感到战栗的……无边寒意!
但戏已经开场。她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李惊玄不再理会她。他体内的“源能”微微一动。一股巧到毫巅的震荡之力,顺着他的身体传了过去。
那死死锁住他脖子的石珊,只觉得自己的双臂猛然一麻,便再也使不上一丝力气,不受控制地松了开来。
李惊玄顺势将她,从自己的怀中推了出去。
石珊“噗通”一声,摔倒在地,哭得更加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淫贼!你……你还想跑!”她指着李惊玄,用尽全力地嘶喊着,为他扣上了,最后一顶,“畏罪潜逃”的帽子。
而李惊玄,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也没有去看四周,那些充满了鄙夷与愤怒的目光。他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地,缓缓地转身。
而后他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黑夜的鬼魅,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径直纵回了自己那座,已经成为“罪恶之地”的别院。
他的背影,孤高而冷傲。仿佛这满天的污蔑与唾骂,都只是拂过他衣角一缕微不足道的……尘埃。
……
那一夜,整个青阳宗内门,都未曾平静。
“天才子木,夜闯女弟子宿舍意图不轨,被当场撞破”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传遍了内门的每一个角落。
谣言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昔日那个,光环万丈的“混沌道体”,那个一指败尽外门的“绝世天才”。
一夜之间,便沦为了人人唾弃,人人不齿的“好色淫徒”。他的名誉,全然逆转。
那些曾经因为嫉妒他,而对他心怀不满的弟子,此刻,都仿佛过节一般,兴高采烈四处传播着这个,能将他彻底踩进泥潭里的“丑闻”。
“我就说吧!他肯定有问题!装得那么清高,骨子里,还不是个男盗女娼的货色!”
“真是丢尽了我们青阳宗的脸!这种人,就该直接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听说,石珊师姐被他打成了重伤,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真是可怜!”
而那些曾经对他,抱有无限期待的执事长老们,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也都纷纷摇头,叹息不已。
“唉,可惜了,可惜了……空有绝世之资,却无半点德行。此子,算是彻底废了。”
“年少成名,心性不定,把持不住也是常理。只是没想到,他竟会做出如此,人神共愤之事!”
一场由厚土峰,精心策划的舆论风暴,成功地将李惊玄,从云端狠狠地拽了下来,摔进了最肮脏的泥潭之中。
甚至连带着那些,之前向他抛出过橄榄枝的主峰,也都感到了,一丝脸上无光。
尤其是,曾经想用“美人计”来拉拢他的水渊峰。更是感觉,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整个宗门,都在议论他,唾骂他。仿佛他已经成为了,青阳宗千年以来最大的耻辱。
而作为,这场风暴绝对的主角。李惊玄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回到别院之后,便再次关上了大门,再也没有出来过。他没有去为自己辩解。也没有去找任何人澄清。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间,冰冷的静室之中。默默地修行。他的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平静。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冰冷。
他知道,当真相已经不再重要的时候。当所有的人,都只愿意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事实”时。
任何的言语,都将是苍白无力的。唯一,能洗刷这一切的。只有力量。只有足以让所有的人,都闭嘴的绝对……力量!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将自己全部的心神,都沉入了,对“窃火之道”,更深层次的感悟之中。
他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将这所有的污蔑、陷害、不公,都彻底地碾碎!强到足以让所有算计过他,伤害过他的人,都为此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窗外,流言如潮。
窗内,杀意渐浓。
第40章 执事压事
流言如同无形的瘟疫,在青阳宗内门,发酵了整整一日。
当第二天清晨,一纸来自刑律堂冰冷的传召令,被送到一号别院的门口时,所有关注着此事的人,心中都清楚这场风暴,终于被推向了最高潮。
石珊那个在众人眼中,“受尽屈辱”的女弟子,正式向宗门提出了申诉。她状告新晋天才“子木”,强行调戏意图不轨!
一时间整个内门,再次为之震动。
无数的弟子都自发地,聚集到了刑律堂那座,庄严肃穆的审判大殿之外,想要亲眼见证这场,足以载入青阳宗史册的,“天才陨落”的公审。
……
戒律堂审判大殿。大殿之内气氛庄严肃穆,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首席大长老孙长老,端坐于主位之上,他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在他的下方,几位外门执事长老分坐两侧,神情皆是无比的凝重。
而在大殿的中央,跪着一个梨花带雨,浑身颤抖的柔弱身影,正是石珊。
她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委屈,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都心生怜惜与保护欲。
但今天最引人注目的,却并非是她。
而是在大殿的两侧那五张,平日里只有在宗门最盛大的庆典上,才会出现的……太师椅,五张太师椅此刻已然坐满了人。
左手边是身穿赤红长袍身材魁梧,面容不怒自威的赤火峰峰主,烈阳真人。以及身穿金色劲装神情冷峻,整个人都如同一柄出鞘利剑的烁金峰峰主,剑无痕。
右手边则是身穿水蓝色宫装容颜绝美,气质慵懒而妩媚的水渊峰峰主,玄水仙子。以及身穿厚土色道袍,身材敦实面容温和的厚土峰峰主,石岩真人。
而在他们四人之上,靠近主位的则是一位,身穿青色布衣须发皆白,仿佛随时都会乘风归去的老者。他便是五峰之中资历最老、修为也最深不可测青木峰峰主,万木真人。
五大主峰的峰主,竟然为了一个新晋弟子的“风流案”,齐聚于此!
这前所未有的阵仗让大殿之外,那些围观的弟子们都感到了,一股不同寻常山雨欲来的气息。
他们知道,今天要审的,恐怕不仅仅是一个“案子”。更是一场,决定了宗门未来格局的……博弈。
“带,子木。”
孙长老沉声下令。很快两名刑律堂弟子,便带着一袭黑衣的李惊玄,走进了大殿。
与所有人的想象,都不同。
李惊玄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愤怒,或是心虚。他只是平静。平静得,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走进大殿,目光扫过了主位上的孙长老,扫过了那五位高高在上的峰主,甚至都没有,在地上那哭得梨花带雨的石珊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而后他对着主位上的孙长老,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弟子子木,见过孙长老,见过,诸位峰主大人。”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这空旷的大殿之中。
孙长老那浑浊的老眼微微一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子木,”他缓缓开口,“石珊状告你,昨夜对她图谋不轨。你可认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惊玄的身上。那五位峰主,也各自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
然而李惊玄的回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不认。”
说完,他便闭上了嘴,再无任何多余的言语。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眼前这场,足以决定他命运的公审,与他毫无关系。
这是一种,极致的蔑视。
“你!”
跪在地上的石珊,被他这副态度,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李惊玄,声泪俱下地控诉道:“你这个禽兽!你昨夜,明明打伤了两位师兄,还将我……意图不轨!若非被众位师姐妹及时发现,我……我早已,清白不保!我身上的伤,就是证据!那两位被打昏的师兄,也是人证!你……你还敢不认罪?!”
她的控诉声声泣血,充满了“事实”的力量。
而李惊玄依旧,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大殿之上,气氛变得无比的诡异。就在这时,赤火峰的烈阳真人,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扶手,发出一声巨响,声如洪钟地喝道:“哼!人证物证俱在!此子,还敢狡辩!孙长老,依我看无需再审!此等,德行败坏之徒,已不配拥有‘混沌道体’!当废去其修为逐出宗门,以正视听!”
他的话,充满了幸灾乐祸。
“烈阳师弟,此言差矣。”他旁边的剑无痕,却冷冷地开口,声音如剑锋般锐利,“那两个所谓的‘人证’,可是打着我烁金峰林绝的旗号,在作威作福。此事我已查明,他们与我烁金峰毫无干系。倒是不知道,是哪座峰的人,如此喜欢栽赃嫁祸!”
他的目光如同利剑,直直地刺向了对面的石岩真人。
石岩真人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敦厚的笑容,仿佛没有听出剑无痕话中的意思。
他叹了口气,痛心疾首地说道:“剑师兄,你我都是宗门长辈。此刻当以,受害弟子的清白为重啊。我峰中弟子无辜受辱,你不思为其主持公道,反而在此含沙射影,莫非是想,包庇这个淫徒不成?”
“包庇?呵呵……”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玄水仙子,忽然发出一声,慵懒的轻笑。
她那双妩媚的桃花眼,扫了一眼地上哭哭啼啼的石珊,又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的李惊玄,声音充满了魅惑。
“石师兄,你我都是明白人,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一个能一指败尽外门,心性沉稳如渊的绝世天才,会在大比前夕,如此关键的时刻,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而去强行调戏一个,姿色平平的普通弟子?”
她的话看似在调笑,实则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刀子,毫不留情地撕开了这场闹剧,最虚伪的那层外衣。
“你觉得我们之中,有谁会信吗?”
石岩真人的脸上,那温和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僵硬。
大殿之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青木峰峰主,万木真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去看任何人。
他只是看着大殿中央,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黑衣少年。
他用一种苍老而悠远的声音,缓缓地问道。
“子木。”
“老夫,只问你一句。”
“昨夜之事,你可有愧于心?”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巧妙。他不问你做没做。他只问你亏不亏心。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了李惊玄的身上。
李惊玄也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目光平静地,与那位深不可测的万木真人对视。片刻之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然后,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
“无愧。”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万木真人闻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但他的嘴角却似乎,向上微微地翘了一下。
而主位之上,一直沉默的孙长老,在看到这一幕后,心中已然了然。
他知道这场闹剧,该结束了。他猛地一拍惊堂木!
“啪!”
一声脆响,让所有的人心神一凛。“够了!”孙长老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先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那已经哭不出来的石珊。
“石珊!此事疑点重重,证据不足!念你亦是受害者,情绪激动情有可原。但,无故污蔑同门天才,亦是大过!罚你回厚土峰,面壁一年不得外出!”
而后,他又看向李惊玄。
“子木!你虽无实证,但瓜田李下,亦有行为不检之嫌!罚你禁足别院,好生反省!宗门大比再出来 ,若再出差错,两罪并罚绝不轻饶!”
说完,他大袖一挥。
“此事到此为止,各位都散了吧!”
一场五峰峰主亲临的、轰轰烈烈的公审,就以这样一种,各打五十大板,和稀泥的方式,草草地收场了。
李惊玄从始至终,都未曾再多说一个字。他只是在转身,离开大殿的瞬间。用一种冰冷充满了怜悯的眼神,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的……
石珊。
他知道这个愚蠢的女人,她的人生已经彻底完了。
她已经成为了,这场博弈中,一枚被毫不留情地,抛弃的……
弃子。
第41章 天榜排名公布
那场看似轰轰烈烈,实则虎头蛇尾的公审,最终还是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激起了巨大的波澜,但很快便被新的更汹涌的浪潮,所彻底覆盖。
三日后,当禁足期满,李惊玄再次推开别院大门时。
他发现外界那曾经将他淹没的、充满了鄙夷与唾骂的流言蜚语,已经消散了大半。
并非是众人,已经忘记了那场“淫贼”闹剧。而是,有更重要,也更让他们,血脉偾张的事情发生了。
——宗门大比,内门之战正式拉开帷幕!
而其开端,便是宗门天榜石碑的年度刷新!
青阳宗内门,中央演武场。
那座比外门演武场,宏伟了十倍不止的巨大广场之上,此刻早已是人山人海。
数千名内门弟子,无论是刚刚从外门晋级上来的新人,还是早已在内门摸爬滚打多年的旧人,此刻,都聚集在了广场的最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无比的敬畏与狂热,仰望着那座高达百丈,直插云霄的……天榜石碑!
那石碑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玄晶打造,表面光滑如镜,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深邃而神秘的光芒。
这便是整个青阳宗,所有弟子心中的圣地。是权势、地位、荣耀与实力的最终象征!
只有在每年的宗门大比之中,表现最为出色的二十名弟子,才有资格将自己的名字,烙印在这座石碑之上,受万人敬仰!
能登上天榜,便意味着你,已经踏入了青阳宗,年轻一代最顶尖的行列!
意味着你将获得,宗门最顶级的资源倾斜,最强大的功法秘籍,以及被五大峰主,甚至是宗主本人,亲自看重的机会!
“嗡——”
就在午时三刻,钟声敲响的瞬间。那座沉寂了一年的天榜石碑,猛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紧接着,一道金色的光芒,从碑底冲天而起!光芒散去,石碑之上那原本空白的表面,开始浮现出一个个龙飞凤舞,充满了道韵的金色名字。
第二十名:厚土峰,采薇。
第十九名:水渊峰,柳飞絮。
……
第十名:赤火峰,炎动。
……
第十二名;烁金峰宁柔
……
第五名:赤火峰,石破天。
第三名:水渊峰,叶倩。
第二名:烁金峰,林绝。
第一名:青木峰,沐尘。
当这二十个,代表着青阳宗年轻一代,最强战力的名字一一浮现,最终定格在石碑之上时。
整个广场,瞬间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议论!
“天啊!林绝师兄还是第二!他闭关一年,本以为能冲击一下,第一的沐尘师兄呢!”
“叶倩师姐,还是第三!不愧是我们青阳宗的第一美女,实力也是如此的深不可测!”
“石破天师兄,竟然从去年的第七,冲到了第五!太猛了!不愧是‘炎魔’!”
……
弟子们激动地讨论着,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段,他们津津乐道的传奇。然而,在讨论完这些,早已熟悉的名字之后。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向了广场的某个角落。
在那里,一个身穿黑衣,身形挺拔的少年,正静静地站着,同样仰望着那座,巨大的天榜石碑。
是他,“子木”。
“你们说今年的大比,这个‘子木’,能冲到第几?”一个弟子压低了声音,好奇地问道。
“不好说啊。”旁边的人,摇了摇头,“他虽然之前在外门,展现出了碾压级的实力。但内门和外门,完全是两个概念。天榜之上的师兄师姐们,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底牌无数?”
“我倒是觉得,他很有可能会成为本届大比,最大的黑马!”另一个看起来,颇为崇拜李惊玄的弟子反驳道,“你们别忘了,他可是‘混沌道体’!而且,你们没发现吗?自始至终,他都未曾出过一招!谁也不知道,他的实力到底有多深!”
“嘿,实力再深,又有什么用?”一个带着几分不屑的声音,插了进来,“别忘了,三天前他才刚刚,闹出那样的丑闻。德行有亏,道心不纯。这种人就算天赋再高,未来的成就也有限得很。”
“就是!一个连自己下半身,都管不住的家伙,也配和林绝师兄,叶倩师姐他们,相提并论?”
一时间,广场之上,关于李惊玄的议论,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派。有期待,有好奇。但更多的是,因为“淫贼”事件,而产生的鄙夷与不屑。
……
而此刻在天榜之上,那些被万人敬仰的名字,其主人也同样在用,各自的方式,关注着这个新来的“挑战者”。
烁金峰,剑坪。
林绝依旧在练剑。他的剑比三日前更快,也更冷。
“师兄,”一名剑侍,恭敬地站在一旁,“天榜已出,您的排名,依旧是第三。”
“知道了。”林绝的回答,依旧只有一个词。
“另外……”那剑侍,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那个子木……他今日,也去看了天榜。”
林绝挥剑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说了什么?”
“没……没说什么。”剑侍回答道,“他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身回去了。”
“是吗……”
林绝沉默了片刻,而后缓缓开口。
“传我的话,给所有烁金峰参加大比的弟子。”
“谁若在擂台上,遇到那个‘子木’……”
“不必留手。”
“我要亲眼看看,他那根,据说能败尽外门的‘手指’,到底有多硬。”
……
与此同时,水渊峰静心湖畔。
叶倩正静静地,坐于窗前看着手中一卷,散发着淡淡幽光的古老曲谱。
“师姐,”一位师妹走了进来,轻声说道,“大比,要开始了。您……还不出关吗?”
叶倩没有抬头,只是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地,拂过那古谱之上的一个音符。
“不急。”
她的声音,清,而悦耳。
“等我将这首,《幻海潮生曲》,参悟透了,再出去也不迟。”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倒是很想知道,那个被传得,沸沸扬扬的‘淫徒’,他的道心,究竟能在我这,专攻神魂的魔音之下,支撑几时?”
……
对于这一切,来自于明里暗里的敌意与关注。
李惊玄,一概不知。也一概不在意。他在天榜石碑前,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将那二十个,金光闪闪的名字,和他背后,所代表五大山峰的势力,一一记在了心里。
而后,他便在众人那,充满了复杂与异样的目光中,缓缓地转身,回到了自己那座,清冷的别院。
他将那柄,普通的精钢长剑,再次抽了出来。对着庭院中,那块冰冷的青石,一剑一剑地挥舞着。
他在练剑,练的却不是任何精妙的剑法。而是在熟悉力量。熟悉如何将他体内的“源能”,与那股“毁灭之力”,以一种最高效,也最致命的方式,灌注到剑锋之上。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擂台之上。
他要让这天榜之上,所有的名字,都成为他复仇之路的……
垫脚石!
第42章 宗门贵宾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海,照亮整个灵云山脉时,那沉寂了七日属于宗门大比的巨大战鼓,终于被再次擂响!
“咚——!咚——!咚——!”三声沉闷而悠远的鼓声,如同三道无形的命令,传遍了青阳宗的每一个角落。
内门中央演武场之上,早已是人山人海座无虚席。数千名内门弟子,神情激动翘首以盼。而在演武场四周,那高高在上的观礼台上,五大主峰的峰主,以及宗门的所有长老,也早已悉数到场神情肃穆。今日将是决定他们未来一年,宗门资源与地位归属最重要的一天,随着鼓声落下。
一道道强大充满了昂扬战意的气息,从观礼台的各个方向,升腾而起!
“快看!是天榜上的师兄师姐们!他们出关了!”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只见,的看台之上,一个身穿赤红长袍,身材魁梧如铁塔的青年大笑着,龙行虎步地走了出来。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都仿佛在微微颤抖,正是赤火峰的“炎魔”石破天!天榜第五!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天榜第十的炎动。
西方的看台,一道冰冷仿佛能割裂空气的剑意冲天而起!一个身穿白色劲装,面容冷峻如刀削的青年,抱着一柄古朴的长剑缓缓现身,烁金峰的“剑痴”林绝!天榜第二!
在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位身穿银色软甲英姿飒爽,眼神同样锐利的女弟子,乃是天榜第十二的宁柔。
北方的看台,水波荡漾琴音袅袅。一名身穿水蓝色长裙容颜绝美,气质空灵若仙的女子,在众人的惊叹声中,莲步轻移缓缓落座。哪是水渊峰的骄傲,青阳宗公认的第一美女叶倩!天榜第三!
一个又一个在过去的一年里,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此刻都化作了真实的身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他们的出现,让整个演武场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顶点!
无数的弟子都在疯狂地呼喊着,自己所崇拜的天骄的名字。然而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享受着万人敬仰的天骄们,今日却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越过了沸腾的人群,落向了广场最不起眼的那个角落。
在那里,一个身穿黑衣背负长剑的少年,正静静地站着,神情淡漠,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那人正是“子木”。
感受到那些来自天榜的天骄,充满了审视、不屑、好奇与战意的目光,李惊玄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平静地与那些目光一一对视。
而后便收回了视线,仿佛根本未曾将他们放在眼里。这无声的蔑视,让看台上的几位天骄,眉头皆是微微一皱。
就在这惊呼声、呐喊声、吵闹声,不绝于耳,气氛即将被彻底点燃的时刻。
忽然。“当——”一声,清脆悠扬的钟鸣,从天道峰的方向传来。那钟声仿佛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魔力。仅仅是一声,便让整个喧嚣无比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向了,观礼台最中央那个一直空着的……贵宾席。
只见青阳宗宗主赵玄一,亲自陪同着两个人,从虚空中缓步走出落在了那,象征着最尊贵地位的席位之上。
那两人一男一女,男的身穿一袭月白色天道阁首席弟子道袍,面如冠玉、剑眉星目,气质温润如玉,嘴角总是挂着一丝,令人如沐春风温和的笑容。他便是当今修真界,年轻一代公认的第一人,天道阁首席弟子,号称“天道第一人”,被誉为“天道君子”的……凌阳子!
而他身旁的那名女子,当她出现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颜色,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空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身穿一袭比雪更纯净,比月更圣洁的白色霓裳。三千青丝如银河般倾泻而下,她的容颜已经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仿佛天地间所有的美好与灵秀,都凝聚在了她的身上。
她的气质更是清冷到了极致,也圣洁到了极致。仿佛她不属于这凡尘,而是从九天之上,走下的真正……神女。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让这天地失色。便让那日月无光。
就连青阳宗公认的第一美女,天榜第三的叶倩,在看到她的瞬间,那双一向充满了自信与骄傲的美眸中,都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丝,深深的自愧不如。
她便是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当世第一宗门“天道阁”的圣女,被誉为“天道之女”的——苏念真!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人,无论是普通弟子,还是天榜天骄,无论是执事长老,还是五峰峰主,此刻都看着,那道圣洁得不似凡人的身影,看得目瞪口呆心神俱震。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本届的宗门大比,青阳宗竟然请来了,两位如此重量级到,让他们连呼吸都感到困难的贵宾!
然而,在这片落针可闻的寂静之中,只有一个人的心,在看到那道白色身影的瞬间,猛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在广场的角落里,李惊玄死死地盯着那个,让他魂牵梦绕,也让他恨之入骨的绝美身影。他的双手在袖中不受控制地,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刺破了皮肤,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苏念真……
他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与她再次重逢!
而就在这时,贵宾席上那一直神情淡漠,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毫不在意的苏念真,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她那双清冷如秋水的凤目微微一动,竟鬼使神差般地越过了数千名弟子,越过了层层的空间。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广场角落里,那个一袭黑衣不起眼的少年身上。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永远地定格了。
第43章 宗门大比首战
时间仿佛在李惊玄与苏念真,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被无限地拉长,李惊玄的心猛地一跳。在那双清冷得,仿佛不含一丝人间烟火的凤目之中,他看到了一丝,一闪而逝的困惑。
她认出我了?不,不可能。李惊玄的心中,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他如今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都与一年前那个在泥潭中挣扎的杂役弟子,截然不同。更何况在他的刻意收敛之下,就连他那独特的“窃火之道”的气息,都未曾泄露半分。
她只是在看一个,被万人瞩目的“天才”罢了。虽然心中如此判断,但李惊玄还是本能地,率先移开了自己的目光。他垂下眼帘,重新将自己隐藏在了那片,毫不起眼的角落里,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一个错觉。
而在贵宾席上,苏念真也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知为何,刚才在看到那个黑衣少年的眼神时,她那颗自闭关之后,便已恢复了古井无波的道心,竟没来由地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异样的涟漪。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在仰望她时该有的样子。那平静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一些,她看不透更加深邃的东西,是错觉吗?
她不再去想,只当是自己道心受损之后,留下的一丝后遗症。她重新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圣女的姿态,静静地等待着这场,在她看来有些无趣的,宗门大比的开始。
“肃静!”随着主位之上,孙长老一声蕴含了灵力的沉喝。整个演武场再次恢复了安静。
孙长老站起身,目光缓缓地扫过下方那数千名,充满了期待与战意的内门弟子,声音如同洪钟大吕般响彻了全场:“今日乃我青阳宗一年一度的宗门大比之日,规矩与往年一样,天榜之上二十个席位,能者居之!凡内门弟子皆可登台挑战,胜则取而代之!败则再无机会!”
“每一场比试点到即止,不得恶意伤及同门性命!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宗门!现在我宣布……”孙长老的声音陡然拔高!“青阳宗宗门大比,正式——开始!”
当“开始”二字落下的瞬间,“咚——!咚——!咚——!”演武场四周,那代表着战意的巨大鼓声,再次被擂响!整个广场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顶点,所有弟子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了!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虽然气氛已经烘托到了极致,但时间过去了一炷香,两炷香——那十座巨大的擂台之上,却依旧空无一人。没有一个弟子,敢于第一个登台挑战。
那二十个名字,如同一座座大山,压在所有普通内门弟子的心头。他们虽然渴望但更心存敬畏。谁也不想成为第一个,被无情碾压的“炮灰”。
一时间,整个演武场竟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热闹与冷清并存的场面。看台之上,那些早已准备好接受挑战的天榜天骄们,在等待了许久之后,脸上的神情也渐渐地从一开始的期待,变成了一丝不耐与自负。
“呵,一群废物。”赤火峰的炎动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连登台的勇气都没有。”
“意料之中。”他身旁的石破天抱着臂闭着眼,仿佛对这一切都毫不关心。
而另一边烁金峰的林绝,更是连眼睛都未曾睁开,只是静静地擦拭着,他那柄薄如蝉翼的爱剑。
他们的傲慢溢于言表。他们似乎都在用这种方式,来彰显自己与下方那些“凡夫俗子”的不同。而他们的目光却又不约而同地,若有若无地飘向了广场角落里,那个始终沉默不语的黑衣少年。
他们在等。等这个本届大比最大的变数,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是和其他人一样选择沉默?还是会像他之前撕毁战书和请柬时,那样做出惊世骇俗之举?
就在这时,李惊玄动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那一直如同雕像般静立不动的身影,缓缓地抬起了脚步。他一步一步地向着广场中央,那座最大的一号擂台走去。他的脚步不快却很稳。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之上。
最终他走到了擂台之下,而后他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座,代表着最高荣耀的擂台中央。
他是第一个登台的人,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他们都想知道,这个神秘莫测的“混沌道体”,他的第一战会选择挑战谁?
只见李惊玄缓缓地转过身,他的目光扫过看台之上,那一张张充满了惊讶、好奇、不屑天骄的脸庞。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厚土峰阵营之中,一个身穿杏黄色长裙面容清秀,此刻正因为他的注视,而脸色微微发白的女弟子身上。
那女子正是天榜排名第二十的——采薇。也是厚土峰峰主石岩真人座下,最得意的亲传弟子之一。
李惊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我子木挑战,天榜第二十厚土峰的采薇。”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谁也没想到他的第一战,竟然真的直接就挑战了天榜之人!虽然只是排名最末的第二十,但那也是天榜啊!
看台之上,厚土峰的石岩真人,那张温和的脸上闪过一丝阴冷。
而采薇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也站了起来。她知道这一战,她避无可避。她不仅要为自己而战,更要为整个厚土峰的颜面而战!
她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便也落在了擂台之上,与李惊玄遥遥相对:“厚土峰采薇,请指教。”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请。”李惊玄的回答,依旧只有一个字。
“喝!”采薇娇喝一声,不再犹豫率先发动了攻击!她双手飞快地结印。一股浑厚土黄色的灵力,从她体内爆发而出:“玄岩之盾、地刺连环!”
她竟然在同一时间,施展出了两种道法!一道厚重无比的岩石巨盾,凭空出现在她的身前作为防御。而擂台的地面,则剧烈地晃动起来,无数根锋利的土刺,如同雨后的春笋般破土而出,从四面八方向着李惊玄攒刺而去!
一攻一防配合得天衣无缝!不愧是能登上天榜的天骄!其实力远非外门那些弟子,可以比拟的!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而来的攻击。李惊玄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表情,他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他只是在那些土刺,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身影微微一晃。
下一秒,在所有人那震惊到,几乎要掉出来的眼珠子中。
他的身影竟如同鬼魅一般,直接穿过了那,密不透风的土刺之林!仿佛那些锋利的土刺对他而言,只是不存在的幻影!
相位穿行!这是他对空间法则最粗浅,也是最实用的运用!
“什么?”擂台之上的采薇,瞳孔骤然收缩!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攻击,竟然会被对方以这样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轻易破解!她的心乱了,而就在她心神失守的那一刹那。
一道黑色的影子,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太快了!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在她的视野中飞速地放大。
李惊玄的本意是想和之前一样,用一记最简单的掌击,按在她的丹田之上,用巧劲震散她的灵力结束战斗,因为在他看来,这是最省力,也最直接的方式。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自己这具“无垢之体”,在融合了“葬火”之后,所带来的速度与力量的巨大提升。也低估了,一个女子在面对危险时,那下意识的闪躲本能,就在他的手掌,即将印在采薇小腹上的瞬间。
采薇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不受控制地向后猛地一仰!
而李惊玄那志在必得的一掌,便因为这半分的偏差,落点向上偏移了数寸。
“啪。”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声响。李惊玄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按在了一个极其柔软,又充满了惊人弹性的——地方。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李惊玄愣住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掌心之中传来那惊心动魄的触感。
擂台之上的采薇,也彻底地僵住了。她低下头呆呆地看着,那只正按在自己胸口之上,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有些下陷的——手掌。
她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比天边最美的晚霞还要红。紧接着,那红色又迅速地被一种极致的羞愤、与不敢置信所取代。
“啊——!!!”地一声,足以掀翻整个演武场屋顶、充满了无尽羞辱与愤怒的尖叫,从她的口中爆发而出!“淫贼!!!”她想也不想,一掌就朝着李惊玄的脸上,狠狠地扇了过去!
李惊玄下意识地收手侧身,避开了这一巴掌。
而采薇则借着这股力量,连连后退,与他拉开了距离。她捂着自己的胸口,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早已蓄满了泪水。她看着李惊玄,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而擂台之下。在经历了短暂死一般的寂静之后,也轰然爆发!
“我……我没看错吧?他……他刚才摸了……摸了采薇师姐的……胸部?!”
“天啊!他……他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如此下流无耻之事!”
“我就说他就是个淫徒!三天前调戏石珊师姐,今天又当众轻薄采薇师姐!这种人简直禽兽不如!”
一时间群情激愤!所有的鄙夷、所有的唾骂,都如同最猛烈的潮水,再次向着擂台之上的李惊玄汹涌而去!
而贵宾席上,苏念真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清冷凤目,在看到这一幕时,也瞬间变得比万载的玄冰还要冰冷!她那握着茶杯的纤纤玉手,不受控制地微微用力。
“咔嚓。”那只由上等暖玉制成的茶杯,竟被她硬生生地捏成了粉末!这人!这人怎么这般无耻下作,一股前所未有冰冷的杀意,从她的身上轰然爆发!
而擂台之上,李惊玄看着对面那因为极致的羞愤,而浑身颤抖的采薇。又听着耳边,那如同潮水般的唾骂与指责。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又一次掉入了一个,百口莫辩的深渊。
他只是想赢。却没想到,会以这样一种,让他哭笑不得的方式“赢”了。
采薇在极致的羞愤之下,已经彻底失去了再战之心,她泪流满面地对着主位上的孙长老,哭喊一声:“我……我认输!”便直接跳下了擂台,掩面而去。
而李惊玄就那样,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座巨大的擂台之上。承受着,来自整个世界的恶意与鄙夷。
他的身影在阳光之下,显得那般的孤单与可笑,他赢了。赢得了天榜第二十的席位,却输掉了最后的一丝名誉。
第44章 风言风语
一场惊世骇俗的“首战”,最终以一种,更加惊世骇俗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李惊玄或者说“子木”,这个名字再一次,如同一场剧烈的地震,撼动了整个青阳宗。
他赢了,以一种近乎于戏耍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击败了天榜第二十的采薇,成功地将自己的名字,烙印在了那座,代表着无上荣耀的天榜石碑之上。
他创造了一个新晋弟子,首战便登临天榜的前所未有的奇迹。然而,伴随着这份“奇迹”而来的,却并非是鲜花与掌声。
而是,铺天盖地的鄙夷与唾骂,“淫贼!无耻之徒!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如果说三天前,“月下圈套”事件,还让一部分人,对他的品行抱有一丝的怀疑。那么今天,这场在数千人,众目睽睽之下的“当众袭胸”,则彻底地为他的“淫徒”之名,盖上了一个,再也无法洗刷的耻辱烙印!
没有人愿意去相信,那只是一个“意外”。在他们看来,这就是蓄意、最下流、也最无耻的羞辱!是这个所谓的“天才”,在利用自己强大的实力,肆意地玩弄和侮辱他的对手!
一时间,整个演武场群情激愤。无数的弟子都在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那个依旧孤零零地,站在擂台之上的黑衣少年。那声音如同最污秽的潮水,要将他彻底淹没。
而李惊玄只是静静地站着,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听着耳边那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心中却是一片彻骨的冰冷。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又能解释什么呢?说那只是一个意外?说是采薇自己,向后仰了一下?
谁会信?在所有人都已经,给你定了罪的时候。任何的辩解,都只会显得更加的苍白与可笑。
他缓缓地收回了目光,不再去看台下那些,愚昧而又疯狂的嘴脸。他转身在一片,充满了恶意的“嘘”声之中,默默地走下了擂台。他的背影在阳光的照射下,被拉得很长很长。显得那般的孤单与格格不入。
这场风波,并未随着李惊玄的离去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厚土峰峰主石岩真人,在自己的亲传弟子,遭受了如此“奇耻大辱”之后,勃然大怒!他亲自带着一群厚土峰的长老,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刑律堂。
“孙长老!你必须给我们厚土峰,一个说法!”石岩真人一改往日的温和敦厚,那张老脸上布满了怒火,对着主审此事的孙长老,怒声质问道。
“那个子木!德行败坏,人品卑劣!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做出此等,有辱门风的下流之事!按照宗门门规,此等行径,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为何你只是宣布他获胜,便再无下文?!”
孙长老看着他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心中冷笑不已。这个老狐狸真是好会演戏。明明是他自己设计不成,反被将了一军。现在却又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来兴师问罪。
但他终究还是不能,将这些话说出口。他只能揉了揉,自己那有些发疼的额头,无奈地说道:“石师兄,此事老夫也已看清。那子木出手极快,而采薇师侄又在最后关头,有闪躲之举。依老夫看,此事或有误会之处。应……应该只是一个意外。”
“意外?!”石岩真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孙长老!你当我们都是瞎子吗?!那淫贼的手,结结实实地按在了我徒儿的胸口!这也能叫意外?!”
“你分明就是在偏袒他,你是为了他那所谓的‘混沌道体’,就要置我宗门的清誉与门规于不顾吗?!”他步步紧逼,句句诛心。
孙长老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而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烁金峰峰主剑无痕,忽然冷冷地开口了:“哼,石岩,你倒是叫得比谁都凶。”他的声音,如同两柄利剑,在相互摩擦,“三天前,你那宝贝徒弟,设下圈套诬陷子木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出来主持公道?”
“你!”石岩真人被他一句话,噎得满脸通红。
“好了,都少说两句。”最终还是青木峰的万木真人,缓缓开口制止了这场争吵。
“此事,老夫也已看清。”他那双仿佛看透了万古的浑浊老眼,扫过众人,“是意外还是故意,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大比还要继续下去,宗门的未来为重。”他又一次用这句,看似公允,实则充满了“和稀泥”意味的话,将此事强行压了下去。
石岩真人虽然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但他也知道,在其他四峰都默认“保下”子木的情况下,他再闹下去也毫无意义。他只能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一场风波,再次被宗门高层强行地“压”了下来。
而看台之上,那些真正的天骄们,在目睹了这场,充满了荒诞与闹剧的“首战”之后,也各自心思不同。
赤火峰的石破天,看着李惊玄那,一招便轻易制服采薇的实力,眼中那轻视的火焰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熊熊的战意:“有意思……这家伙比我想象中,要强得多!”他捏了捏拳头,喃喃自语,“这样才好玩!”
而烁金峰的林绝,则是眉头紧锁,他在意的不是李惊玄的实力。而是他那神出鬼没的身法!那完全无视了土刺攻击的“相位穿行”,让他这个以速度和剑法着称的剑客,都感到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水渊峰的叶倩,则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那个,走下擂台孤单的背影,她的心中有不屑、有鄙夷,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这个男人真的会是那种,卑劣的淫徒吗?还是说,这一切的背后另有隐情?
而贵宾席上,凌阳子看着身旁那脸色冰冷,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师妹,嘴角勾起了一抹温和的笑容。“师妹,不必为这等跳梁小丑,动了道心。”他柔声劝慰道,“此等德行败坏之人,就算天赋再高,也注定走不长远。”
苏念真没有说话。她只是端起了,侍女新换上的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那双清冷如月,不含一丝感情的凤目,却始终凝视着那个在万千唾骂声中,缓步离去的黑衣背影。
她虽然依旧不认得这张脸。但不知为何,这个少年那份被全世界误解,却依旧孤高冷傲,不屑于辩解的姿态。竟让她从心底,生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第45章 战书再下
自那场充满了争议与闹剧的首战之后,一连数日,整个青阳宗内门都陷入了一种,既狂热又压抑的奇异氛围之中。狂热,是因为宗门大比的淘汰赛,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那十座巨大的青石擂台之上,每日都在上演着,上百场的激烈厮杀。无数的内门弟子,为了能争夺一个,更好的名次,为了能获得,更多的修炼资源拼尽了全力。
灵光闪烁,、法宝飞舞,喝彩声与不甘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而压抑则是因为,那座高高在上的天榜石碑。那二十个如同神只般,高悬于顶的名字,就像二十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所有心怀梦想弟子的心头。
数日以来,虽然有无数的弟子登台挑战。但他们挑战的对象,大多都是那些,与自己实力相近的内门弟子。却始终没有一个人,敢于再次向那天榜之上的二十人,发起冲击。
李惊玄那场“惊世骇俗”的首战,给他们带来的不仅仅是,对他个人品行的鄙夷。更是一种对天榜天骄,那深不可测的实力,直观的恐惧。
连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混沌道体”,在面对,天榜排名最末的采薇师姐时,都不得不用出那等,“下流”的手段,才能侥幸获胜。那他们这些普通弟子,上去又能做什么呢?
无非,是自取其辱罢了。
终于,在第五日的午后。
一个名叫赵信普通内门的弟子中,颇有名望炼气八层的老弟子,在取得了九连胜之后,在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助威声中,将自己那充满了战意的目光,投向了天榜石碑。
他没有去挑战那个,因为“袭胸”事件,而声名狼藉的第二十名“子木”,而是将自己的剑,指向了排名第十九的——水渊峰柳飞絮。
在他看来那个“子木”,品行不端胜之不武。而柳飞絮师姐同样是女子,修为也只比采薇师姐高出一线。这无疑是一个最好的突破口!
“我赵信挑战,天榜第十九柳飞絮师姐!”他的声音洪亮,而充满了自信。整个演武场瞬间沸腾了!这是继李惊玄之后,第二个敢于向天榜,发起挑战的人!
所有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水渊峰的看台。
只见一名身穿淡绿色长裙身形轻盈,面容秀雅的女弟子,缓缓地站了起来,她便是柳飞絮。她对着下方的赵信微微颔首,身形便如同一片柳絮,轻飘飘地落在了擂台之上。
“赵师弟,请。”她的声音,如同她的名字一般,轻柔而飘忽。
“柳师姐,得罪了!”赵信怒吼一声,将自己的实力,爆发到了极致!
然而,接下来的战斗,却让所有为他加油助威的弟子,都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只用了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那个在外门弟子眼中,已经算是顶尖强者的赵信,在柳飞絮的面前,竟如同一个三岁的孩童。
他的所有攻击,都被柳飞絮用一种极其优雅,也极其轻松的方式轻易化解,而柳飞絮自始至终都只用了一招。
——弱水三千。
她只是轻轻地挥了挥衣袖。一道看似柔弱无骨的蓝色水袖,便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灵蛇,缠绕束缚,最终轻描淡写地,将赵信击飞出了擂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一种令人窒息,艺术般的美感。也充满一种让人感到绝望的强大。
赵信的失败,如同一盆冷水,狠狠地浇在了所有,心怀侥幸的弟子的头上。他们终于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与天榜天骄之间,那如同天堑般的巨大鸿沟。
接下来的两天,又有数名不甘心的、实力强大的弟子,向柳飞絮发起了挑战。但结果无一例外。
——惨败。
没有任何人,能在她手下撑过二十招。也没有任何人能逼她,用出第二种道法。
一时间,整个内门都陷入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之中。那些曾经对李惊玄,充满了鄙夷与不屑的弟子,此刻心中却又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极其矛盾的期盼。
他们开始希望,希望那个同样一招败敌的“淫徒”,能再次站出来,去教训一下这些高高在上的天榜天骄。去打破这份,让人感到绝望的沉寂,哪怕他们,依旧看不起他的人品。
但他们却不得不承认,或许只有他,那深不可测的实力,才有那么一丝丝的可能,去撼动那座,看似不可动摇的大山。
而就在这种,充满了绝望、不甘与矛盾期盼的氛围,发酵到了顶点时,第七日的清晨。
一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再次引爆了整个青阳宗。一直闭门不出的“子木”,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他没有去理会,那些关于他的风言风语。也没有去挑战那个,被众人视为“软柿子”的柳飞絮。他直接向天榜第十的——赤火峰炎动,下达了挑战的战书!
那封用最普通的符纸写就的,只写着“明日午时,擂台一战”八个字的战书,被一名杂役弟子恭恭敬敬地送到了,赤火峰的看台之上。
当炎动接过那封轻飘飘的战书时,他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好!好!好!有种!我原以为他是个,只敢对女人下手的鼠辈!却没想到竟还有几分,男人的胆色!好!我接下了!我倒要看看,他那根能‘袭胸’的‘金手指’,能不能挡得住,我这能焚金熔铁的……烈焰拳!”
这个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宗门。所有的人都彻底地疯了!
哗然! 一片哗然!越级挑战!
而且是直接从第二十名,跨越了十个名次,挑战天榜第十的炎动!他莫不是疯了?!要知道天榜之上,每前进一个名次实力的差距,都是天差地别!更何况是整整十个名次!
炎动那可是能与石破天师兄,都过上几十招的猛人啊!
“疯了!这家伙绝对是疯了!他以为击败了一个采薇,就能挑战整个天榜了吗?”
“我看他是被那些流言蜚语给逼急了。想用这种自杀式的方式,来证明自己吧。”
“嘿嘿,这下有好戏看了!我敢打赌,他在炎动师兄的手下,绝对撑不过三招!”
一时间,所有的都在议论、都在猜测。有嘲讽、有不屑、有幸灾乐祸,但也有那么一小部份人。那些曾经在柳飞絮手下,惨败过的弟子。那些对天榜天骄的傲慢,充满了愤怒与不甘的弟子。
他们的眼中却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的火苗。他们多么希望,这个被所有人都唾弃的“淫徒”,能再次创造一个奇迹。能狠狠地,将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骄,拉下神坛!能替他们出一口恶气!
一场盛名与污名、一场天才与淫徒,一场注定要载入青阳宗史册的惊天对决,就此定下。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明日午时,那座一号擂台之上。
第46章 盛名与污名
翌日午时。灼热的阳光如同金色的瀑布,从天空倾泻而下,将那座巨大由青石铺就的一号擂台,照得一片通明。而擂台的四周,早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几乎所有的内门弟子,都放下了手中的修炼,聚集到了这里。他们甚至自发地,将其他的九座擂台都空了出来。因为所有的人都知道。今天这里将上演一场,本届大比之中最引人瞩目,也最具争议性的对决。
——新晋天才“子木”,对阵天榜第十“烈焰拳”炎动!一边是身负“混沌道体”之名,却又背着“好色淫徒”之骂名的神秘新人。另一边则是成名已久,以一手霸道绝伦的火系拳法,稳坐天榜第十的老牌天骄。这不仅仅是一场名次之争。更是一场关于盛名与污名的终极碰撞!
“咚——!”随着一声,悠扬的钟声响起。
一道充满了灼热与霸道气息的赤红色身影,率先从赤火峰的看台之上,一跃而下,如同一颗燃烧的陨石,重重地落在了擂台之上!
“轰!”坚硬的青石擂台,都为之微微一颤!
正是炎动!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之上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的双拳之上甚至还燃烧着两团,永不熄灭的赤红色火焰。他一登台,一股令人窒息的灼热气浪,便向着四周席卷开来!
“炎动师兄!威武!”
“打死那个淫贼!为采薇师姐报仇!”
台下立刻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助威声。显然绝大部分的弟子,都站在了炎动这一边。
炎动听着这些欢呼,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信而残忍的笑容。他的目光如同猎鹰一般,锁定了擂台的另一端。
在那里,一道黑色的身影也缓缓地,从选手区走了上来。
李惊玄他依旧是一袭黑衣,背负长剑神情淡漠,仿佛即将面对不是一场生死难料的对决,而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饭后散步。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擂台上时,台下那原本山呼海啸般的助威声,瞬间被更加巨大的鄙夷与唾骂声,所彻底覆盖。
“无耻之徒!滚下台去!”
“青阳宗,不欢迎你这种败类!”
“炎动师兄!打断他的手!让他再也不能去碰女弟子!”
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而李惊玄对这一切都恍若未闻。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那个,浑身都燃烧着战意的对手,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了然。
他知道自己如今在这青阳宗,早已是声名狼藉人人喊打。任何的辩解都毫无意义。想要让这些人闭嘴,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他们最崇拜,也最敬畏的方式……
——用无可匹敌的绝对的实力,将他们彻底地打服!打怕!他更知道自己,空有“窃火之道”这等逆天传承,但真正的生死实战经验,却几乎为零。而眼前这个天榜第十的炎动,无疑是最好的——陪练!
“子木!”炎动看着他,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我不管,你是什么狗屁‘混沌道体’,也不管,你之前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今天在这擂台之上,我会用我的拳头,让你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实力!”
“出手吧。”李惊玄的回答,依旧简洁而平淡。
“找死!”炎动勃然大怒!他再不废话,怒吼一声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残影,朝着李惊玄猛冲而去!
“烈焰崩拳!”他的右拳之上,那团赤红色的火焰,猛然暴涨化作一个,巨大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火焰拳印,带着焚金熔铁的恐怖高温,狠狠地轰向了李惊玄的面门!
这一拳,快!狠!准!
台下所有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们仿佛已经看到,那个黑衣少年,在这一拳之下,被轰成焦炭的凄惨下场!
然而就在那火焰拳印,即将击中李惊玄的瞬间。
李惊玄的身影动了,他没有反击,也没有格挡。他只是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体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柳絮,以一个极其微小不可思议的角度,向旁边轻轻一飘。
“呼——”那霸道绝伦的火焰拳印,就这么擦着他的衣角呼啸而过,狠狠地轰在了他身后的擂台地面之上!
“轰隆!”一声巨响,由阵法加持的坚硬的青石地面,竟被硬生生地轰出了一个,焦黑冒着青烟的大坑!
一击落空,炎动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攻势却并未停歇。他腰身一扭,左拳如同出膛的炮弹,再次跟上——“炎蛇吐信!”
李惊玄的身影再次一晃,如同闲庭信步一般,又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志在必得的一击。
接下来一幕,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场景上演了。
擂台之上,炎动的攻击如同一场,永不停歇的火山爆发!他的双拳化作了漫天的残影。
一道道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火焰拳印,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将整个擂台都彻底笼罩!整个擂台的温度,都在急剧地升高!空气都因为高温,而变得扭曲、模糊!
然而,无论他的攻击,有多么的恐怖,多么的密集。
那个黑衣少年,却始终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又如狂风暴雨中的一只蝴蝶。他总能在最不可能的瞬间,以最不可思议的角度,用最小的动作,险之又险地避开所有的攻击。
他的每一次闪躲,都仿佛经过了最精密的计算,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看起来狼狈不堪岌岌可危。却偏偏连一片衣角,都未曾被那狂暴的火焰所灼伤。
台下那些修为低下的弟子,看得是眼花缭乱。在他们看来,这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那个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子木”,在天榜第十的炎动师兄面前,根本就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像一只过街老鼠一样,狼狈地东躲西藏!
“哈哈哈!我就说吧!这小子就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你看他那狼狈的样子!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要被炎动师兄,活活耗死了!”
嘲讽声,与不屑的笑声,再次响彻全场。
然而,看台之上。那些真正的强者们脸上的神情,却变得越来越凝重。
“这……这是什么身法?”赤火峰的石破天,那张一向狂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太快了……也太诡异了!”
“他的每一次闪躲,都不是依靠速度。”烁金峰的林绝,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锐利的眸子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精光,“而是预判!他仿佛能提前预知到,炎动每一次攻击的落点和轨迹!”
“好可怕的,战斗直觉……”水渊峰的叶倩,那双美丽的眸子里,也充满了深深的震撼。
而贵宾席上,苏念真看着擂台上,那道在漫天火光之中,翩然起舞的黑色身影,那握着茶杯的纤纤玉手,不受控制地再次微微收紧。
她那双清冷如月的凤目之中,第一次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赞赏之色。
这份身处绝境,却依旧从容不迫的冷静。这份将战斗,化为艺术的绝妙身法。这个男人,真的只是一个品行不端的淫徒吗?
她身旁的凌阳子,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神中的这一丝变化。他那张一直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与醋意。
此时,擂台之上。最难受,最憋屈的莫过于炎动本人。台下的人看的是热闹,但他自己却已经,从最初的自信到惊讶,再到现在的心寒!
是的,心寒!无论他如何提升自己的速度,如何变幻自己的招式。对方就如同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总能在他攻击落下的前一刻,以最小的代价闪躲开去。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戏耍一只蝴蝶的巨熊,看似占尽了上风。实则却连对方的影子,都触摸不到。
而对方那双从始至终,都平静无波的眼睛,更是让他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的……恐惧!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对手。更像是在看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毫无秘密可言的……猎物!
这份被彻底看穿的感觉,让炎动那颗高傲的道心,终于崩溃了。由心寒变成了极致的愤怒!
“啊——!!!”他猛地停下了攻击,仰天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杂碎!你是在戏耍我吗?!”
他的双眼变得一片赤红。一股比之前,狂暴了十倍不止的毁灭性气息,从他的体内轰然爆发!他被彻底激怒了:“既然,你这么会躲!那我就让,无处可躲!尝尝我这招,我轻易不动用的……必杀技!”
“赤——炎——地——狱——!!!”他将自己金丹的修为,不计后果地燃烧到了极致!只见以他的身体为中心,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由最纯粹赤红色火焰,构成了的巨大火焰结界,瞬间成形!将整个一号擂台,都彻底地笼罩了进去!这是无差别无死角的范围攻击!
看台之上,所有的人都发出了,惊恐的呼叫!
孙长老更是猛地站了起来,大声喝道:“炎动!使不得!擂台之上,不可伤及性命!”
但为时已晚!炎动的必杀技已然使出!那恐怖的火焰,足以将钢铁都瞬间融化!
在所有人看来,那个已经被逼入绝境的“子木”,这一次必死无疑!
而就在那毁天灭地的火焰,即将将李惊玄彻底吞噬的瞬间。
李惊玄那一直平静如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陪练结束了,你的所有弱点,你的所有招式,我都看清了。”
他终于准备出手了。他没有去抵挡那,扑面而来的火海。他的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竟再次凭空消失了!当他再现身时。已经出现在了那火焰结界的中心,炎动的背后,近在咫尺间!
炎动大骇!他想也不想,转身就是一拳!然而,已经晚了,他只看到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在他的视野中飞速地放大,那根手指没有点向他的丹田,也没有点向他的要害。
而是以一个极其诡异,极其刁钻的角度,轻轻地点在了,他右臂腋下第三根肋骨的结合之处。那里是他施展《烈焰拳》灵力运转之时,一个最微小也最致命的气门节点!一个连他自己,和他师尊烈阳真人,都未曾发现的破绽!
“噗。”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仿佛只是一个气泡被戳破了。炎动那狂暴无比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那足以焚烧万物的“赤炎地狱”,也如同被掐断了电源的灯泡,瞬间熄灭。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在这一瞬间彻底地失控了。所有的力量,都如同潮水般退去。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传遍全身。
“你……”他艰难地回过头,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神情淡漠的少年。他想问,你怎么会知道?但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噗通。”他的身体一软,便直挺挺地倒在了擂台之上,彻底地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整个演武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榜第十的炎动,就这么败了?而且,还是以这样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败了。
在场超过九成九的人,根本就没看清,李惊玄到底做了什么。他们只看到他消失了。然后,出现了,再接着炎动就倒下了。
只有观礼台之上,那些修为最高深的长老、峰主,以及贵宾席上的苏念真和凌阳子,才勉强捕捉到了,那快如鬼魅的诡异一指。
“好……好快的身法……”
“好……好精准的,破法之指……”
“他……他竟然一瞬间就看穿了,炎动功法上最大的破绽!”
“这个怪物……”
……
而贵宾席上,苏念真那双清冷的凤目,早已被无尽的震撼,所彻底填满。她死死地盯着擂台上,那个一袭黑衣,独立于万千非议之中的身影,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变得越来越强烈。
这种无视防御直击要害,从法则层面,破解对手道法的战斗方式,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那是她亲身体会过了的,一年前,那个同样是在濒死之际,却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引爆了她道法的——杂役弟子!
一个见过自己裸体的杂役弟子。一个荒谬的让她自己,都觉得不可能的念头,在她的心中疯狂地滋生!
会是他吗?不可能,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而擂台之上。李惊玄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指。他看了一眼脚下那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的炎动。又看了一眼天榜石碑之上,那排名第十属于“炎动”的名字,正在缓缓地变得暗淡。
而后,一个新的名字取而代之——子木。
他赢了,赢得了这场盛名与污名的对决。他以一种最强势,也最无可争议的方式,夺得了天榜第十的席位,他用实力让所有质疑他的人,都闭上了嘴。
第47章 异样揣测
炎动的惨败如同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青阳宗内门这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湖面之中,激起了前所未有的万丈狂澜。
如果说李惊玄之前一指败尽外门,靠的是那虚无缥缈的“混沌道体”之名。那么今日他这一指,点废天榜第十的炎动,靠的则是,实实在在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诡异而又恐怖的实力!
一时间整个内门,都为此彻底沸腾了。
“子木”这个名字,再次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成为所有人议论的焦点。只是这一次议论声中,少了几分之前的鄙夷与唾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充满了敬畏、恐惧,与深深不解的揣测。
“我的天……你们看清了吗?炎动师兄他……他是怎么败的?”
“没……没看清……就看到那子木,消失了一下,然后就出现了……再然后,炎动师兄就倒下了……”
“太诡异了!那到底是什么身法?又是什么功法?为何从头到尾都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我听说……一些上古的魔道功法就是如此无声无息,专攻人的神魂与气门,防不胜防!我看这个子木,八成就是修炼了什么禁忌魔功!”
“没错!一定是这样!否则他一个新晋弟子,怎么可能,一指就废了金丹期的炎动师兄?!这根本就不合常理!”
各种各样的猜测,如同瘟疫一般,在内门弟子之间,飞速地传播开来。
“魔道功法”这四个字,渐渐地取代了之前的“好色淫徒”,成为了贴在李惊玄身上,最新的也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标签。人们总是对自己无法理解的强大事物,充满了本能的恐惧。而恐惧,则会滋生出最恶毒的揣测与排斥。
然而,对于外界这愈演愈烈的风言风语。再次成为风暴中心的李惊玄,却一如既往地选择了无视。他回到别院之后,便再次闭门不出。仿佛那场足以让他名动宗门的惊天一战,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饭后散步。
他将自己关在了静室之中,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复盘着与炎动的那一战。那一战虽然短暂。但对他而言收获却是巨大的。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一名真正的金丹期天骄,其道法是如何运转的。
也第一次如此深刻地领悟到了,自己的“道纹解析”,在实战之中,所能爆发出的恐怖威能。炎动的《烈焰拳》,其核心是由三百七十二道‘火行道纹’,与一百零八道‘爆裂道纹’,所构成……”
“其最大的破绽,并非只有我攻击的那一处气门节点。在他出拳时,左肩胛骨下方,第七处经脉的交汇点,同样会因为灵力的过度集中,而产生万分之一息的……防御空当……”
李惊玄闭着眼,脑海中那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反复地拆解、分析、重构。他的心中一片空明。他能感觉到自己,对于“窃火之道”的理解,正在以一种,一日千里的速度飞速地精进着。
他沉浸在了这种,实力飞速提升的美妙感觉之中。完全不在意外界,那因为他而掀起的滔天巨浪。
……
而此时,青阳宗五大主峰之上。那五位高高在上的峰主,也因为炎动的惨败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躁动之中。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只是将李惊玄,当成一个天赋异禀,值得争取的“瑰宝”。那么现在,他们已经将他视为一个,足以打破五峰之间,数百年平衡的……巨大威胁!
他的功法太过诡异。他的实力太过深不可测。他的心性,更是冷静得让人感到可怕。他们可以确定,这个“子木”绝非池中之物。未来无论他选择加入哪一座山峰,都必将让那一峰的实力,得到空前的暴涨!
而对于其他的四座山峰而言,这无疑是一场噩梦!一场无人愿意看到的噩梦!
于是,一场更加隐秘,也更加激烈的暗流,开始在五大主峰之间悄然涌动。
厚土峰。
石岩真人看着手中,那份关于“子木”战斗过程的详细报告,那张温和敦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杀机。
“此子,断不可留!”他对着身旁的心腹长老,冷冷地说道,“他不仅毁了我精心布下的局,更是让我厚土峰颜面尽失!最重要的是,他的道与我厚土峰的‘稳’,与烁金峰的‘锐’,都截然不同。他是一头,我们所有人都无法掌控的野兽!”
“传我的话,去联系水渊峰的玄水仙子。”
“告诉她,我石岩愿意,以我峰中三成的‘地乳灵髓’年产量为代价,换取她与我在这次大比中,暂时结为同盟。”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个‘子木’,落入烁金峰或者赤火峰的手中!”
赤火峰。
烈阳真人看着自己那,被打得至今还昏迷不醒的弟子炎动,气得一掌将身旁的万年火山岩石桌,拍成了粉末!
“废物!真是个废物!”
“但那个子木……”他眼中那狂暴的怒火渐渐地,被一丝更加炙热的贪婪所取代,“好诡异的手段!好霸道的破法之能!若是能将他收入我赤火峰,让他与破天的‘力’,相互印证……那我赤火峰,何愁不能一统青阳?!”
他立刻对着门外,喝道:“来人!去青木峰!告诉万木那个老家伙!我愿意用我峰中的‘太阳真火’火种,换他一滴‘长生木’的本源精木!我要不惜一切代价,让炎动在三日之内恢复战力!”
“同时告诉石破天,让他不惜一切也要在大比之上,将这个子木给我‘打服’!只要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拜入我赤火峰任何条件,都可以谈!”
烁金峰,水渊峰,也各自开始了自己的盘算。
数百年来,一直处于明争暗斗,却又相互制衡状态的五大主峰。因为李惊玄这个,小小的“异数”的出现。第一次开始出现了拉帮结派,合纵连横的……联盟之势!
整个青阳宗,山雨欲来!
而就在各峰峰主,都在忙着布局与算计的时候。
一个出乎了所有人意料的消息,再次传遍了整个内门。
天榜第十二,来自烁金峰的第一女弟子。以剑法凌厉、狠辣着称的“冰刃剑”——宁柔,正式向天榜第十的“子木”,发出了挑战!她在自己的洞府门前,留下了一行,用剑气刻下充满了无尽骄傲,与自信的字。“炎动之败,在于自大,我不会。三日之后,一号擂台,我等你。”
这个消息,再次将内门弟子的情绪,燃到了极点!
又一场天骄之战!而且是一位,成名已久的美女天骄,挑战这位,刚刚背负上“淫徒”骂名的神秘新人!这其中充满了无数,可以让人津津乐道的看点!
而李惊玄在收到这份,由一名烁金峰弟子,送来的“挑战书”时,眉头第一次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本不想再和任何女弟子战斗。他怕了。怕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误会。可是宁柔的这份挑战,他却无法拒绝。
因为这是宗门大比的规则。任何人都有挑战天榜的权力。被挑战者除非主动认输,将自己的排名拱手相让。否则必须应战!
认输?李惊玄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这两个字。他看着那封,充满了锋锐剑意的挑战书,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只是淡淡地,对那名前来送信的烁金峰弟子,说了一句。
“我接下了。”
第48章 无耻之徒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这一日的清晨,阳光似乎都比往日,要明媚了几分。金色的光辉,洒满整个灵云山脉,将那云雾缭绕的内门,映照得如同真正的仙家圣境。
而中央演武场更是,早已人头攒动,座无虚席。所有内门弟子的热情,都被这场充满了噱头与话题的对决,彻底点燃。
天才,与淫徒。诡异的身法与锋锐的剑道,新晋的黑马与成名的美女天骄。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将是一场,足以让所有人都津津乐道的精彩大戏。
辰时刚过,一道身穿银色软甲英姿飒爽的倩影,便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率先落在了那座,万众瞩目的一号擂台之上。
那正是烁金峰的“冰刃剑”宁柔。她手持一柄三尺青锋,俏生生地立于擂台中央。晨风吹动着她束起的马尾,吹动着她那绣着金色云纹的衣袂。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那双锐利的眸子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骄傲。
她在等,等那个三日前,敢于撕毁她师兄战书的狂妄之徒。等那个三日前,被传得沸沸扬扬的无耻之徒,她要用自己手中的剑,亲自来戳穿这个家伙,所有的伪装!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终于在万千目光的汇聚之下,一个身穿黑衣背负长剑的少年,缓缓地从选手区,走了出来。
他正是李惊玄,当他的身影,出现在演武场的瞬间,整个广场再次沸腾了。只是这一次沸腾的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助威或唾骂,而是充满了各种各样,复杂的揣测与议论。
“他来了!那个‘子木’,他真的敢来!”
“哼,有什么不敢的?我看他就是色胆包天!说不定今天又是奔着,宁柔师姐的美色来的!”
“不好说啊……我总觉得,这个子木没那么简单。你们没发现吗?自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没有变过。就好像这满天的风言风语,都与他无关一样。”
“装的罢了!等一下,被宁柔师姐的《流光剑法》,斩于剑下,我看他还怎么装!”
而贵宾席上,从李惊玄出现的那一刻起,苏念真那双,清冷如月的凤目,便再也没有离开过他的身上,她的心中,充满了极其矛盾的情绪。
一方面她发自内心地厌恶这个,在她看来品行卑劣,好色成性的“淫徒”。但另一方面,她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身上那股超然物外,仿佛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独特气质,对她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她想看透他,看透他那平静的伪装之下,到底隐藏着一颗,怎样肮脏的灵魂。
她身旁的凌阳子,将她所有的神情变化,都尽收眼底。他那张一直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无人察觉的冰冷与嫉妒。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用力,心中对那个,名叫“子木”的少年恨意更深。
擂台之上,李惊玄终于走到了宁柔的面前。两人遥遥相对,一个剑意冲霄锋芒毕露,一个气息内敛深邃如渊。
“你来了。”宁柔看着他,冷冷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当一个,不敢应战的懦夫。”
李惊玄没有理会她的挑衅。他只是缓缓地将背后那柄,最普通的精钢长剑,抽了出来。
“锵——”一声清脆的剑鸣。这是他第一次,在这大比的擂台之上,亮出了自己的兵器。他不敢再用手了。他怕了。他怕自己那无法精准控制的力量,会再次造成,像上次那样的百口莫辩的“意外”,用剑,至少能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看到他拔剑,宁柔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凝重。她能感觉到,当对方握住剑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那么此刻的他,就是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凶兵!虽然尚未出鞘,但那股隐而不发的锋芒,已经让她感到了一丝,皮肤被割裂般的刺痛。
“很好。”宁柔点了点头,“就让我看看,你这个‘混沌道体’,除了那诡异的身法,和下流的手段之外,到底还有几分真本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动了!她整个人化作了一道银色的闪电,手中的长剑挽起了一片璀璨的剑花,如同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流光,朝着李惊玄笼罩而去!
《流光剑法》!烁金峰最引以为傲的,以速度和变化着称的顶尖剑法!这一剑,快到了极致!也华丽到了极致!漫天的剑影,封死了李惊玄所有的闪避空间!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同阶修士,都感到绝望的剑网。
李惊玄依旧没有选择硬撼。他的脚下,踏着一种玄奥无比的步法。他的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便如同穿花绕树的蝴蝶,在那密不透风的剑光之中,轻松写意地穿行着。
“叮!叮!当!当!”他手中的精钢长剑,不断地与宁柔的剑锋,发生着碰撞。但每一次碰撞,他都点到即止。他只用最小的力量去格挡,去拨开那些,实在无法避开的剑招。他的大部分精力,依旧放在了闪避,与……解析之上!他的“窃火之眼”,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分析着宁柔的每一次出剑,每一次变招,每一次灵力的运转。
一时间,整个擂台之上,只见一道银色的流光,追逐着一道黑色的魅影。
剑光与人影交错。两人你来我往,你追我赶。竟打得难解难分。
转眼之间,便已是数百招过去,时间也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
台下那些修为低下的弟子,看得是如痴如醉大呼过瘾。但在看台之上,那些真正的强者眼中,战局却早已分明。
“糟了!”烁金峰的峰主剑无痕,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那张冷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焦急的神色!“柔儿,她的心乱了!”
是的心乱了,擂台之上,宁柔是越打越心惊。她现在终于亲身体会到了,炎动当初那种憋屈到,几乎要吐血的感觉。无论她的剑法有多快、多精妙、多变化多端。
对方都仿佛能,提前预知到她所有的动作一般。总能在她出剑的前一刻,便做出最完美的闪避。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追逐自己影子的傻瓜。空有一身力气,却根本无处可使。这种被彻底看穿,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让她那颗一向高傲的剑心,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啊!”她不甘地娇喝一声,彻底地放弃了所有的防守!她将自己金丹初期的修为,催动到了极致!
“流光——追月!”
她用出了自己最强的,也是最快的一记杀招!她整个人都仿佛与手中的剑,融为了一体,化作一道无可匹敌璀璨的银色剑虹,朝着李惊玄当胸刺去!这一剑,她赌上了自己所有的骄傲!
而李惊玄在看到这一剑时,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终于亮起了一丝精光“就是现在!”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等的就是,对方在心浮气躁之下,露出的这最致命的破绽!
在宁柔施展出这最强一击的瞬间,她为了追求极致的速度,其左肋之下,出现了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因为灵力运转不畅而导致的……防御空当!
李惊玄不再闪避。他手中的精钢长剑,以一个后发先至的、无比刁钻的角度,化作一道朴实无华的黑色闪电,精准无比地刺向了,那个唯一的破绽!
宁柔大骇!她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能看穿自己,这最隐秘的一招!她更想不到,对方的出剑速度,竟然比她的“流光追月”,还要快上三分!
求生的本能,让她在半空中,强行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试图避开这致命的一剑!她不避还好,最多只是被李惊玄的剑,抵住软肋输掉比赛,可她这一避……
“嗤啦——!!!”一声极其清脆布帛撕裂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寂静的演武场!
李惊玄那志在必得的一剑,擦着她的软肋而过。锋利的剑气,却将她那身,由天蚕丝织成银色的贴身软甲,从腋下到腰间,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巨大口子!雪白的肌肤,精致的锁骨,以及那被水蓝色丝绸内衣,包裹着若隐若现的……
无限春色。
在数千道震惊的目光之下,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啊——!!!”宁柔在愣了半息之后,终于反应了过来,她发出一声,比采薇还要凄厉百倍,充满了无尽羞辱与绝望的尖叫!她甚至都忘了去攻击李惊玄。
她只是下意识地,用那只没有持剑的手,死死地捂住自己胸前那,泄露的春光。而后,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蓄满了屈辱的泪水,狠狠地瞪了李惊玄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碎尸万段!
最终,她再也无法承受这万众瞩目的羞辱,身形一晃,纵身跃下了擂台,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头也不回地向着自己的洞府逃去。
整个演武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了。他们看着擂台上,那个手持长剑一脸愕然,仿佛自己也完全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的黑衣少年。
而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了过来,用一种充满了鄙夷与愤怒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
“无耻!!!” “禽兽!!!”
“他……他竟然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来羞辱宁柔师姐!”
“我就知道!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淫贼!败类!人渣!”
……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为他辩解,再也没有人,对他抱有任何的幻想,如果说上次,对采薇的“袭胸”,还可能是“意外”。那么这次,当众撕毁宁柔的衣衫,这还能是“意外”吗?!
李惊玄在所有人的心中,他那“无耻之徒”的罪名,被彻底地焊死了!
而贵宾席上,苏念真看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她那张绝美冰封的脸上,先是一阵红,随即又是一阵青。一股难以言喻混杂着的愤怒、羞耻、与一丝,她自己都无法理解“同病相怜”的情绪,在她的胸中疯狂地翻涌!
让她几乎要当场失态!她再次想起了,一年前在月照泉,那个同样让她羞愤欲绝的……场景!
那个男人与这个男人!!!
他们简直就是,所有女子的……克星!是天下间最无耻,最下流的……恶棍!
而擂台之上。李惊玄看着宁柔那,含羞带愤逃离而去的背影,又听着耳边那比上一次,还要猛烈百倍的唾骂与诅咒。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能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奈与苦涩的……叹息。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都洗不清了,他默默地收剑入鞘。而后,在那足以将人淹没漫天的辱骂声中,一个人孤零零地走下了擂台,向着自己的别院走去,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之下,显得那般的萧索与落寞。
宁柔挑战失败,李惊玄再次获胜,他成功地保住了天榜之上,排名第十的新贵。但他也彻底地坐实了,自己那“无耻之徒”的……罪名。
第49章 恶名滔天
宁柔含羞败退,衣衫破碎的那一幕,如同一滴滚油,滴入了本就沸腾的舆论油锅之中,瞬间燃起了滔天大火。
如果说之前对采薇的“袭胸”,还让一小部分人,心存“意外”的幻想。那么这一次,当众撕毁宁柔这位在宗门内,拥有无数爱慕者的“冰刃仙子”的衣衫,则彻底地触犯了所有人的底线。
“无耻!” “无耻!”“下流!”“败类!”“滚出青阳宗!”整个演武场,被前所未有的愤怒声浪所彻底淹没。
无数的弟子都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那个,已经默默走下擂台的黑衣少年。他们恨不得用自己的唾沫,将他彻底地淹死。
李惊玄虽然成功地,守住了自己天榜第十的席位。但他的名声也在这场,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胜利”之中,彻底地跌入了谷底,变得比茅厕里的石头,还要又臭又硬。
从这一天起,“子木”这个名字在青阳宗内门,便不再是代表着“天才”与“神秘”。而是成为了“好色”、“无耻”、“下流”与“卑劣”的代名词。
他成为了一个行走的耻辱柱。所有的人,在路上远远地看到他,都会下意识地绕道而行,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
尤其是那些女弟子,更是视他如蛇蝎,仿佛多看他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一场无形却又密不透风的孤立,将李惊玄与整个宗门彻底地隔绝了开来。然而对于这一切,对于这足以将任何一个心智不坚的少年,都彻底压垮的滔天恶名。
李惊玄却恍若未闻,他再关上了自己那座一号别院的大门。将外界所有的风言风语,都彻底地隔绝在外。他的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平静。因为他知道,这些都只是,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所希望看到的。他们要用这种方式,来扰乱他的心神摧毁他的道心,让他在接下来的大比之中不战自溃。他又岂能如他们所愿?
他盘膝坐在那间冰冷的静室之中,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去想那些污言秽语。也没有去回味那两场,充满了意外的战斗。他将自己全部的心神都沉入了,对“窃火之道”更深层次的感悟之中。
他要将那两场并不光彩的“胜利”,转化为自己实力提升的真正养料!他开始专心地修炼,那门他在葬仙谷中所感悟到、属于“窃火者”的核心技能之一。
——“无主之能”!此术乃是“窃火之道”,区别于此世间所有修炼体系的根本所在。寻常修士修炼是“存”。是将天地灵气吸入体内,存-于丹田化为己有。而“无主之能”其核心却是“借”。它不存分毫。而是在需要之时,临时地“借用”,天地间一切无主的能量——如风,如雷,如地脉之气。
甚至是对手在攻击之时,所溢散出来的那些失控的能量!用完即散。不沾因果、不染尘埃。这是一种何其霸道,又何其潇洒的用道之法!
之前的李惊玄只是在战斗中,本能地运用着这种天赋。无论是闪避炎动的漫天拳影,还是躲开宁柔的流光剑法,他都是在无意识地,“借用”着空气的流动,光影的折射,来辅助自己的身法。
但现在他要将这种“本能”转化为,可以被自己随心所欲精准掌控的……“新术”!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在身前的空气中一点。
“风来。”他在心中默念,丹田内那朵“阴阳魂火”微微一颤。一股无形充满了“解析”与“驾驭”之意的法则之力,顺着他的指尖散发而出。
静室之内,那原本静止的空气,忽然微微一动。一缕微不可察的清风凭空而生,如同一个调皮的精灵,缠绕在了他的指尖欢快地旋转着。
成功了!李惊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他第一次主动地借来了这天地间——“风”之力!虽然这缕风微弱得,连一根蜡烛都吹不灭。但这却是一个,从“零”到“一”质的飞跃!
他开始不断地尝试。从一缕微风到一阵清风。从一阵清风到一道呼啸的旋风!他指尖那缠绕的风越来越快越来越强。最终在他的身前,竟形成了一个,巴掌大小高速旋转的青色龙卷!那龙卷虽然小,但其中所蕴含的切割之力,却足以轻易地将一块精钢,都撕成碎片!
“去。”他屈指一弹,那道青色的龙卷呼啸而出,狠狠地撞在了静室那由玄武岩打造坚硬的墙壁之上!
“嗤啦——”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坚硬的墙壁之上,竟被硬生生地,刮下了一层厚厚的石粉!
“好强的威力!”李惊玄心中惊叹。这还仅仅是最基础的“借风”而已!若是能借来那九天之上的神雷。能借来那大地之下奔腾的地火。那威力又将达到何等恐怖的境地?!他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无上力量的全新的大门,在接下来的几天里。
李惊玄彻底地,沉浸在了对“无主之能”的修炼之中。他如同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关于“窃火之道”的种种玄奥。他的“源能”在不断的淬炼中,变得愈发的精纯。
他丹田内那朵“阴阳魂火”,也在这淬炼之中,散发出越来越恐怖的气息。他的“无垢之体”,更是在这日复一日的蜕变中,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深不可测。
而就在李惊玄闭门苦修,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时候。外界那因为他而掀起的风暴,却正在以一种更加隐秘,也更加激烈的方式发酵着。
五大主峰那几位高高在上的峰主,都已经不再去关注,那些关于“淫徒”的无聊流言了。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一件对他们而言,更加重要的事情之上——“秘境夺宝”!
这是青阳宗,每十年才会开启一次的最大机缘!传说那处上古秘境,乃是青阳宗的开山祖师,在一处上古仙人的遗迹中所发现。秘境之内自成一界。不仅生长着无数外界早已绝迹的天材地宝。更是遗留着许多上古大能的传承与法宝。
每一次开启,都会让宗门内所有弟子的实力,得到一次巨大的飞跃。而进入秘境的资格,则与宗门大比的排名息息相关。排名越高,进入秘境后,所能获得的“气运”加持就越强,也越容易寻找到珍贵的宝物。
往年这“秘境夺宝”,都是他们五峰之间各自为战,凭本事争夺机缘的“狩猎场”。但今年不一样了。因为多了一个巨大的变数。
——那个,暂不在任何势力阵营之中,却又展现出了,无可匹敌的潜力的“子木”!所有人都知道,以他那“混沌道体”的天赋,和他那诡异莫测的实力。一旦让他进入秘境,他所能获得的机缘,必将是无法想象的!
而他最终会将这份机缘,带给哪一座山峰?这将直接影响到未来百年,甚至是数百年整个青阳宗的权力格局!
于是,一场围绕着“秘境夺宝”,也围绕着“李惊玄”的,更加激烈的合纵连横,与阴谋算计,开始在五大主峰之间悄然上演。
这潭水已经被彻底搅浑了。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一个在所有人眼中,都还只是一颗“棋子”的……少年。
第50章 秘境夺宝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当清晨的钟声,再次响彻整个灵云山脉时,那场持续了近十日的、充满了喧嚣与纷争的宗门大比,终于暂停了下来。目前的排名,也已尘埃落定。但所有的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今日便是青阳宗每十年,才会开启一次的最大机缘——上古秘境,“天元秘境”,开启之日!
中央演武场之上再次人头攒动。但这一次聚集在此的,不再是所有的内门弟子。而是只有在大比之中,取得了前三百名,获得了进入秘境资格的精英弟子。以及,高高在上的天榜二十天骄。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狂热。他们看向广场中央,那座巨大散发着古老气息的传送法阵,眼神中充满了对机缘的渴望,和对宝物的贪婪。
主位之上,孙长老缓缓起身,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年轻而又充满野心的脸庞,声音变得无比的庄严肃穆。“诸位,都是我青阳宗,年轻一代的精英。”
“今日宗门将为你们,开启十年一遇的‘天元秘境’。这既是对你们的奖赏,也是对你们的终极考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的悠远。
“这‘天元秘境’乃是我青阳宗的开山祖师,于一处上古仙人的洞府遗迹中,所偶然发现,其内自成一界广阔无垠。”
“秘境之中生长着,无数外界早已绝迹的奇花异草,天材地宝。更是遗留着诸多,上古大能的传承洞府,与威力无穷的强大法宝。”
“你们之中若有机缘深厚者,或许能得其一二。届时脱胎换骨鱼跃龙门,亦非难事。”
听到这里,台下所有弟子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双眼精光爆射。
然而孙长老的话锋,却猛然一转,声音变得无比的冰冷。“但是!
机缘往往与致命的危险并存!”
“秘境之内,不仅有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各种杀阵与禁制。更是生存着无数实力强大,性情凶残的上古异兽!”
“而且由于秘境的法则限制,只有骨龄在二十五岁以下的弟子方能进入。这也意味着在秘境之中,你们将得不到,宗门任何长辈的庇护。”
“在里面你们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你们自己!”
“记住在宝物面前,最危险的往往不是异兽,而是你们身边的……同门!”他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让他们那狂热的心,稍稍冷静了一些。
“当然,”孙长老看了一眼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宗门也不会让你们,白白去送死。”
他大袖一挥。只见数十名执事,端着一个个托盘走了上来。托盘之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百枚,由特殊暖玉制成刻满了空间道纹的……传送令牌。
“此乃,‘子母传送令’。”孙长老解释道,“你们每人领上一块。此令不仅能记录你们在秘境中的收获,用来换取宗门贡献点。更重要的是它的保命之能。”
“在秘境之中,如若遇到危及性命的时刻,只需立刻捏碎此令!无论你们身在何处,都会被瞬间传送出秘境回到这里。”
“当然,一旦捏碎也意味着,你们的‘秘境夺宝’之行,将就此结束。”
“是抓住机缘一步登天。还是捏碎令牌狼狈而归。全在你们自己一念之间。”
“现在所有获得资格的弟子,上前来领取令牌,准备进入秘境!”孙长老的话音刚落。
“嗡——”广场中央,那座巨大的传送法阵便轰然启动,散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台下所有的弟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与渴望!
“冲啊!为了法宝!”。“天材地宝,我来了!”他们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向着那些执事,涌了过去争先恐后地,抢夺着传送令牌。而后便毫不犹豫地,一个个冲入了那散发着无尽诱惑的传送法阵之中,消失不见,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而李惊玄却始终静静地,站在人群的最后方。他没有去争也没有去抢。他只是冷眼旁观着,眼前这一幕幕,充满了贪婪与狂热的众生相。直到所有的人,都进入了秘境。整个广场变得空空荡荡,他才缓缓地走到一位执事面前。
那名执事在看到他时,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与厌恶,将最后一块令牌扔给了他,冷哼一声便转身离去。
李惊玄也不在意,他拿起令牌看了一眼,而后也迈开脚步,平静地走入了那,依旧在缓缓旋转的传送法-阵之中。
一阵,短暂的天旋地转之后。当李惊玄再次恢复视觉时,他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片,广袤无垠的原始森林之中。四周是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树。脚下是厚厚的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草木腐朽的味道。
整个天地间,一片寂静。他没有见到任何一个,先前进来的同门弟子。显然那座传送法阵,会将每一个进入的人,都随机地传送到秘境的不同角落。
李惊玄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不知为何,从他踏入这片秘境的第一刻起,他的心中就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与难受。
仿佛这片天地在排斥他。又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窥伺着他。但当他用“窃火之眼”,仔细探查时却又发现不了,任何的异常。
“奇怪……”他喃喃自语,心中升起了一丝警兆。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急于去寻找什么天材地宝。而是选择了一个方向,开始在这片充满了未知的森林中,漫无目的地闲走着。
他要先搞清楚这个秘境到底有何古怪。森林之中,凶兽的咆哮声不绝于耳。他也遇到了几头,实力堪比筑基后期的强大凶兽。但都被他用那鬼魅般的身法,轻易地避开了。他并不想在情况未明之前,与这些土着生物发生冲突。就这样,也不知走了多久。
忽然。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与充满了惊恐的呼救声,从前方不远处传了过来!
“有打斗!”李惊玄的心神猛地一凛!他立刻闪身躲到了一棵巨大的古树之后,将“窃火之眼”,运转到了极致,向着声音的来源处探查而去!
这一探查,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只见在前方的一片空地之上。五名同样身穿青阳宗内门服饰的弟子,正被一头巨大无比的怪物,疯狂地袭击着!
那怪物形如蜥蜴,却长着一颗狰狞的龙头!浑身覆盖着,漆黑如同钢铁般的鳞甲!它的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狂暴而又充满了令人绝望的威压!
那股威压,李惊玄只在宗门的长老身上感受到过——元婴期!这头凶兽竟然是一头元婴期的恐怖存在!
那五名内门弟子,虽然也都是筑基后期的好手。但在这头元婴期的“龙蜥”面前,却如同待宰的羔羊,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快!捏碎令牌!快跑!”其中一名弟子,惊恐地大喊着,拼命地想要去捏碎手中的传送令牌。然而已经晚了。
那头龙蜥张开血盆大口,一道漆黑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吐息,喷涌而出!
“啊——!”两名反应稍慢的弟子,连惨叫声都未能完全发出,便被那黑色的吐息瞬间吞噬!
他们的身体连同他们的法宝,都在一瞬间化作了一滩,漆黑的脓水!而剩下的三名弟子,则趁着这个机会,面如死灰地捏碎了手中的令牌,化作三道白光消失在了原地。
看着眼前这血腥而又残酷的一幕。李惊玄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哪里是什么“秘境夺宝”?!这分明就是一场,血淋淋的“秘境夺命”!
让一群最高不过金丹期的弟子,来一个存在着元婴期恐怖凶兽的秘境里寻宝?这不是让他们来送死,又是什么?!
青阳宗的高层,到底在想什么?!他们难道不知道,这秘境之中有如此恐怖的存在吗?!
还是说他们知道,但他们却故意隐瞒了这一切?一个无比惊悚的猜测,在李惊玄的心中缓缓地浮现。
这场所谓的“秘境夺宝”,或许其背后还隐藏着一个,更加黑暗也更加残酷的……
真正目的!
第51章 命丧秘境
那头元婴期的恐怖龙蜥,在吞噬了两名青阳宗弟子后,似乎并未满足。它那双冰冷充满了暴虐气息的竖瞳,缓缓地扫视着四周的森林,仿佛在寻找着下一个猎物。
躲在巨树之后的李惊玄,瞬间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连心跳都几乎停止。他与那道足以让他魂飞魄散的目光,交错而过。
直到那头龙蜥,在没有发现新的目标之后,才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地消失在了森林的深处。
李惊玄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湿。
“这根本就不是试炼……”他靠着粗糙的树干,心中一片冰冷,“这分明就是一场,有预谋的……屠杀!”
他不愿再深入了。这个秘境太过诡异,也太过危险。他现在只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到秘境关闭,或是直接捏碎令牌,离开这个鬼地方。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
轰——!!!一道粗大无比的七彩琉璃光柱,毫无征兆地从秘境的最深处,冲天而起!那光柱,仿佛连接了天地,将整个昏暗的秘境天空,都彻底照亮!
一股浩瀚苍茫、仿佛来自于上古洪荒的古老气息,随着光柱的出现,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整个秘境都在这股气息之下,剧烈地颤抖着!
“这……这是……”李惊玄被眼前这,惊天动地的异象彻底震撼了。只见在那光柱升起的地方,一座巨大无比由不知名青铜打造的古老宫殿,正破开大地,缓缓地从地底升腾而起!
上古遗址!真正的上古仙人遗址,现世了!
“吼——!”
“嗷——!”
森林之中无数的凶兽,在这股浩瀚的气息之下,竟发出了充满了恐惧的哀嚎,纷纷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而李惊玄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眼中却闪过了一丝精光。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了。如此惊天的异动必然会,将秘境之内所有的青阳宗弟子,都吸引过去。
那里,将成为整个秘境的中心。也将成为最混乱,也最危险的……风暴眼。他与其在外面漫无目的地游荡,被可能出现的危险波及,不如主动前往那里静观其变。
半日之后。
当李惊玄悄无声息地,赶到那座青铜古殿之前时,这里早已是人头攒动。
幸存下来的数百名内门弟子,以及那些,高高在上的天榜天骄,都已经先后汇聚到了这里。所有的人都用一种,无比狂热的目光仰望着那座,散发着无尽诱惑的古老宫殿。
“天啊!这……这就是,传说中的上古传承吗?”
“发了!发了!这里面随便得到一件宝物,都足以让我们一步登天了!”
就在众人激动地议论之时,李惊玄的身影,也缓缓地从林中走了出来。他的出现瞬间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那目光中有鄙夷,有不屑,但更多的却是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哼,这个淫徒,竟然也还活着。”
“运气好罢了。等一下,进了古殿有他哭的时候。”
李惊玄对这些早已麻木,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扫过全场。他看到了赤火峰的石破天,和那个伤势似乎已经痊愈的炎动,正用一种充满了怨毒与杀意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他也看到了水渊峰的叶倩,那双美丽的眸子里,闪烁着的复杂与好奇。更看到了烁金峰的林绝,在看到他时,那握着剑柄的微微泛白的手指。
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即将被点燃的时刻。
“轰隆隆——”那座古殿,紧闭了万古的青铜巨门,竟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缓缓地,自动向内打开了!一股更加浓郁充满了诱惑的宝光,从门缝之中泄露了出来。
“门开了!”
“冲啊!”
一瞬间,所有的理智,都被贪婪所彻底取代!数十名离得最近的弟子,如同疯了一般争先恐后地,向着那扇大门猛冲了过去!然而等待他们的并非是满地的宝物,而是死亡。
“嗤!嗤!嗤!”就在他们踏入大门之后,那条甬道的瞬间。两旁的墙壁之上,无数个黑洞洞的孔洞,悄然出现。数以万计淬着剧毒的破甲箭矢,如同死神的镰刀铺天盖地而来!
“啊——!”
“不——!”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大殿。那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弟子,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瞬间射成了刺猬,身体迅速地化为了一滩漆黑的脓水!
这血腥而又恐怖的一幕如同一盆冰水,狠狠地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剩下的人都吓得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向前踏出半步。他们被这远古的机关困在了原地。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
李惊玄动了,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平静地走入了那条,布满了尸骸的死亡甬道。他无视了两旁墙壁之上那黑洞洞的箭孔。
他只是抬起脚,在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地面之上,以一种充满了玄奥韵律的步法,不急不缓地向前走去。
七步,仅仅七步之后,他便毫发无伤地走过了那条,长达百丈的死亡甬道。
所有的人都看呆了。他……他竟然破解了,这远古的机关?!
“快!跟上他的脚步!”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大喊了一声!所有的人都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疯狂地踩着李惊玄,刚才留下的脚印冲了过去!
李惊玄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紧跟在自己身后,脸上充满了庆幸与贪婪的“同门”,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他被迫成为所有人的“开路先锋”。
穿过甬道,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的中央匍匐着两头,体型巨大由青铜打造,如同麒麟一般的……机关兽!当众人踏入石室的瞬间,那两头机关兽的眼睛,猛然亮起了血红色的光芒!
“吼——!”它们活了过来!带着堪比金丹后期的恐怖威压,向着众人猛扑而来!
“是机关守卫!快!拦住它们!”各峰的天骄纷纷出手,与那两头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机关兽,缠斗在了一起。
而李惊玄则再次,成为了冲在最前面的“靶子”。他独自一人面对着,一头机关兽的疯狂攻击。他没有硬撼。而是凭借着那鬼魅般的身法,在机关兽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利爪,与冲撞之间,辗转腾挪游刃有余。他在拖延时间。也在解析,这机关兽的运转核心。
而其他的弟子,则趁着他拖住守卫的空隙疯狂地,向着石室的下一个出口冲去!没有人上来帮他。所有的人都将他,当成了理所当然的垫脚石。
李惊玄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的心也变得越来越冷。他在惊险地,躲过了一次致命的冲撞之后,也虚晃一招摆脱了机关兽的纠缠,闪身进入了下一个区域。
然而,等待他的依旧不是宝物。而是更加惨烈的死亡。他看到那些,刚刚才将他抛弃的“同门”,此刻又死伤了大半。
余下的幸存者,则一脸惊恐地被困在了一座,巨大无比的杀阵之中!那杀阵,引动了九天神雷,不断地降下紫色的雷罚!每一下都有一名弟子被劈成焦炭!
“子木!子木师兄!救命啊!”当他们看到李惊玄的身影时,竟再次厚颜无耻地发出了求救!“只有你,能破解此阵!求求你,救救我们!”
李惊玄看着他们那丑恶的嘴脸,心中充满了厌恶。但他终究还是出手了。他不是为了救他们,而是为了救自己。他再次以“道纹逆解”之术,找到了杀阵的破绽,强行令其停止了运转。
而就在杀阵停止的瞬间。那些幸存下来的弟子,再次对他没有半分的感激。他们只是争先恐后地,向着大殿的最深处冲去!
李惊玄心已冷,他慢步跟在最后。终于他来到了这座古址的最终之地。
那是一个更加宏伟的中央大殿。大殿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宝池。池中插满了各种,散发着璀璨宝光的上古法宝!
而此刻大殿之内,早已乱成了一锅粥。为了争夺那些法宝。所有幸存下来的青阳宗弟子,包括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骄们,正自相残杀!
灵光,与鲜血齐飞。惨叫与贪婪的怒吼交织在一起。平日里那些道貌岸然的天之骄子,此刻尽显贪婪的丑态!
李惊玄看着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一幕。他感觉自己的人心观,都被彻底颠覆了。
这就是,所谓的“同门”?这就是,所谓的“正道”?
他无意再深入,他只想离开。离开这个让他感到恶心的地方。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枚传送令牌准备捏碎。
然而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了,大殿最边缘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那里一把通体漆黑,早已锈迹斑斑的破烂古剑,正斜斜地插在一堆废弃的兵器架上。
不知为何,他的心猛地被这把剑吸引了,他鬼使神差般地走了过去。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剑柄,就在他的手与剑柄接触的瞬间。
嗡——!!!一股无可匹敌强大的空间吸力,从剑身之上爆发而出!
李惊玄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被这股吸力彻底吞噬!他的身影在原地凭空消失!
与此同时,大殿中央那些,正杀红了眼的弟子们,也猛然停下了动作。一股更加诡异充满了幻象的迷雾从天而降,将所有的人都笼罩了进去。
一场针对所有人,也包括秘境内所有人的……灵魂试炼,正式开启!
第52章 神秘空间
当李惊玄的手,握住那柄锈迹斑斑的古剑剑柄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大殿中央,那些因为贪婪而疯狂厮杀的同门,他们的动作凝固了。那飞溅的鲜血,那璀璨的法宝光芒,都定格在了半空之中。
紧接着空间,如同一面被重锤击碎的镜子,寸寸碎裂!一股无可匹敌强大的空间吸力,从那柄古剑之上爆发而出!
李惊玄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便被那幽深的空间裂缝彻底吞噬,四周化作了无边的虚无。
……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李惊玄的意识,再次恢复清明时。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身处那座,血流成河的青铜古殿。而是站在了一座云雾缭绕,仙气氤氲的……九天之巅!
脚下是由最纯净的白玉,铺就的广场。四周是祥云翻滚,仙鹤齐鸣。无数身穿各色华丽道袍的修士,正对着他恭恭敬敬地俯身朝拜。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狂热的崇敬。
“恭迎,窃火道尊,登临九天!”“道尊圣寿无疆,法力一统万界!”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一股前所未有,掌控一切的至高无上权力感,涌入了他的心头。他仿佛成为了,这个世界唯一的主宰。只需一念,便可让沧海化为桑田。只需一言,便可定万千生灵的生死荣辱。
这是人性之中最原始,也最顶级的欲望。
——【权】。
然而,李惊玄站在那万道瞩目之巅,感受着那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沉沦的无上权力。他的眉头却缓缓地皱了起来。他看着下方那些,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起的狂热信徒。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厌恶。
“这不是,我想要的。”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所求之道,非是成为另一个,高高在上的‘天’。”
“而是要让这天地之间,再无任何生灵,需要向任何人……跪拜!”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眼前这辉煌壮丽的九天之巅,如同镜花水月一般,寸寸碎裂化作了,漫天的光点消散不见。
……
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幻。
他来到了一处鸟语花香,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幽静山谷。谷中有一座雅致的竹屋。竹屋之前,一道让他魂牵梦绕的绝美身影,正背对着他,静静地浇灌着一片盛开的兰花。
那是苏念真。她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缓缓地转过身来。她那张一向如同万载玄冰般,清冷绝美的脸上,此刻,竟挂着一抹,他从未见过的温柔如水般动人的笑意。
“你来了。”她的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充满了,无尽的柔情与缱绻。她缓缓地向他走来。一股淡淡如同幽兰般的体香,钻入了他的鼻息。
她走到他的面前,伸出那双晶莹如玉的纤纤玉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她的眼中充满了心疼,“从今往后,有我陪着你,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李惊玄盯着她那近在咫尺,完美无瑕的绝美容颜,闻着那沁人心脾的淡淡体香,感受着脸颊之上,那滑腻如丝的触感。
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被点燃。这是人性之中,最原始也最难以抗拒的本能。
——【欲】。
苏念真看着他那有些迷离的眼神,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微微踮起脚尖。
那两片如同花瓣般,娇艳欲滴的红唇,缓缓地向着他印了过来。
越来越近……就在那两片红唇,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李惊玄的身体猛然一颤!他的眼中所有的迷离,都在一瞬间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清明!他想起了当初在月照泉,这个女人那双,视他如蝼蚁冰冷的眼睛。想起了她在戒律堂,那副高高在上赞同对他,施以“魂炼之刑”的冷漠姿态!
“滚!”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一个字!一股无形充满了厌恶与憎恨的意志,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憎】!
眼前的苏念真那温柔的笑意瞬间凝固。紧接着她的身体,也如同幻象一般寸寸碎裂消失不见。
李惊玄还未来得及喘口气。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幻。他回到了那个,他最熟悉破败不堪的杂役院。回到了他那间,低矮的茅屋之前。
一道他日思夜想,以为再也无法见到的身影,正系着围裙,满脸欢喜地从屋子里,端出了一盘热气腾腾的饭菜。
“惊玄哥!你回来了!”小雅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喜悦与思念。“我……我没有死!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她拉着他的手,将他带到了那张,破旧的木桌前。“快坐下,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你都瘦了……”
李惊玄看着眼前,这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场景。看着小雅那,充满了阳光温暖的笑脸。他的眼眶瞬间红了。两行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了下来。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那,如同潮水般的思念与愧疚。
——【爱】。
他缓缓地走到小雅的面前,伸出手想要去拥抱这个,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小雅……”他的声音充满了颤抖,“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小雅的瞬间,他猛然停住了。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撕心裂肺般的痛苦。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小雅已经死了。死在了王浩的手下,死在了这个宗门的冷漠之中。眼前的一切再美好,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幻象,是他心中最大的执念。
“这不是,我想要的……”他闭上了眼睛,声音嘶哑无比。“我想要的,不是在幻境中,与你重逢。”
“而是……”他的眼中爆发出,无尽的冰冷的杀意!“在现实里,为你复仇!”
——【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那温暖的小院,那热气腾腾的饭菜,连同小雅那充满了不舍与泪水的笑脸,都一同缓缓地化作了光点消散。
紧接着,【神】、【魔】、【生】、【道】……一幕幕代表着人性之中,所有欲望与执念的幻境,接踵而至。有白日飞升,与天地同寿的诱惑。有坠入魔道,掌控无边毁灭之力的快感。有平静安宁,与世无争的田园生活。更有通晓万法,勘破宇宙终极奥秘的无上智慧。
但李惊玄的心,却再也没有半分的动摇。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平静地重复着一句话。“这不是,我想要的。”
终于,当最后一重幻境,也随之破碎时。四周再次回归了那片,永恒无边无际的……虚无。
而在这片虚无的中心,那柄锈迹斑斑的破烂古剑,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他这位通过了最终考验的……新主人。
第53章 传承剑种
当最后一重幻境,如尘埃般在李惊玄的面前消散殆尽时。整个世界,再次回归了那片永恒无边无际的虚无。
李惊玄静静地站在这片虚无的中心。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也前所未有的坚定。
那九重足以让任何得道高僧,都为之沉沦的欲望幻境,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对自己过往人生的重新审视。他看清了自己,也看清了自己未来要走的路。他的目光落向了前方。
在那片虚无的中央,那柄锈迹斑斑的破烂古剑,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待了亿万年。
“嗡——”就在李惊玄的目光,与古剑接触的瞬间。那柄沉寂了万古的锈剑,忽然发出一声,充满了沧桑与悲鸣的剑鸣,剧烈地震颤了起来!
紧接着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那锈迹斑斑的剑身之中,缓缓地飘飞而出。那虚影雾气缠身无面无形。看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但从他身上却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令人无法直视的沉重。那是一种,仿佛,背负了整个世界的因果,承受了万古岁月的孤独之后,所剩下最纯粹的……悲怆。
他便是这柄剑的残魂,一段被遗弃在这片,永恒虚无之中的……意志。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李惊玄。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时空,看穿李惊玄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许久之后,一个充满了疲惫与沙哑的声音,直接在李惊玄的灵魂深处,响了起来。
“我……败于‘天’。”他的开场白简单而直接。充满了一种英雄末路的坦然。
“我没有名字。”
“世人,只曾称我为——‘弃天之剑主’。”
弃天之剑主!好狂妄,又好悲凉的名号!李惊玄的心神为之一凛。
“数万年前,我也曾如你一般,试图逆天而行。”残魂的声音悠悠地继续着,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我并非是因为窥破了那‘献祭’的骗局,也不是因为,那所谓的‘众生’大义。”
“我之所以反,只是因为……”他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个,让他身死道消的……根源。
“我问出了一个,‘天道’不能容忍的问题。”
“我问它——”
“‘谁,规定了因果?’”
轰!!!这句话虽然平淡,但听在李惊玄的耳中,却不啻于混沌初开的第一声惊雷!
是啊。谁规定了因果?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努力便有收获。
付出便有回报。
……
这一切看似天经地义的“规则”,又是被谁所制定?
为何,善良如小雅却要惨死收场?
为何,卑劣如王浩却能步步高升?
为何,这世间的“因”与“果”总是充满了,如此多的不公与错位?
“于是,”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我便被‘天道’,视为‘紊乱因果、扰乱众生执念’的头号罪人。”
“它降下了神罚。我的道被抹杀。我的剑被封印。我的所有痕迹,都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地清除。”
“只剩下我这一缕不甘的意志,被永恒地禁锢在这剑冢之中,等待着一个能穿越九欲而不染,一个同样敢于去质疑‘规则’本身的人。”
“而今,你来了。”残魂那无形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李惊玄的身上。
“你,已无欲?”
李惊玄闻言,沉默了片刻。而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他的回答,干脆而诚实。“我仍有人性。我有爱,有憎,有悲,有喜。”
“我只是不肯让它,支配我的意志。”
残魂沉默了,整个虚无空间,都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许久之后。 一声充满了快意,仿佛解开了万古心结的大笑声,在这片空间轰然响起!“哈哈哈哈……好!好!好!”
“好一个,‘不肯’!”残魂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疲惫与悲怆,而是充满了一种,找到知己般的欣赏与激动!
“世间万物,皆在‘天道’的因果之中,挣扎沉浮,他们是‘不能’!”
“而你,却是在看穿了一切之后,依旧选择了‘不肯’!”
“这便是最大的不同!”
“天不容你,我……便渡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无面无形的残魂,猛然光芒大盛!他化作了一道,充满了无尽玄奥与苍茫剑意的……玄印!那玄印瞬息而至,狠狠地烙印在了那柄,锈迹斑斑的残破古剑之上!
“嗡——!!!”古剑发出一声,仿佛要撕裂整个天地高亢的剑鸣!剑身之上那厚厚的锈迹开始寸寸剥落!露出其下那漆黑如墨,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剑身!
“此剑,唤作——”
“葬天!”
残魂那最后的声音,如同跨越了万古的誓言,在李惊玄的灵魂中轰然炸响!
“断其前路,斩其命轨,破其因果!”
“一切妄图主宰众生命运者,皆可,斩之!”
这便是“葬天”古剑的道!
紧接着那道玄印,从剑身之上再次分离,化作一缕更加精纯混沌色的流光,直接没入了李惊玄的眉心!那并非是任何具体的仙术,也不是任何磅礴的灵力,那是一段意志的传承。
是一个“剑种”,一个代表着,“葬天”之道,也代表着那位“弃天之剑主”,所有传承的……火种!
“你可愿执此剑,逆诸天,葬万道?”残魂那最后的一丝意志,在李惊玄的识海中,发出了最后的询问。
李惊玄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的手缓缓地握住了那柄,已经脱胎换骨的“葬天”古剑剑柄,剑身冰冷、剑意却滚烫。
他看着这片无尽的虚无,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坚定,沉声回答。
“我,非天选,我不证道,我不求长生。”
“但我活着,不因他人之意,也不因……天意。”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的铿锵有力。
“我不为逆天而逆天。”
“只是不信天,有权掌我命!”
“哈哈哈哈……”残魂那充满了欣慰与解脱的笑声,在这片虚无的空间中,渐渐地远去消散。“如此……甚好……”
随着他最后一丝意志的消散。
“咔嚓——”整个神秘空间,也完成了它的使命轰然倒塌!
当李惊玄,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那座,血流成河的青铜古殿之中。他的手中紧紧地握着一柄,漆黑如墨的古朴长剑。
正是,“葬天”。
而四周那些原本正疯狂厮杀的青阳宗弟子,此刻都不见人影,显然他们在由古殿开启针对所有人的灵魂幻境之中,众多弟子皆已挣脱幻境,惶惶然离去。又或者试练不通过,捏碎了传送令牌,传送出了秘境。
李惊玄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全场,这残碑断壁间、血迹尚未干的古殿之中时,微微一愣。
唯独一道纤细身影,仍跪伏于阵心神魂飘渺。
是她!那个天赋惊艳容貌更是绝世。平日里总是仙姿玉骨,令人不敢亵渎。被誉为青阳宗第一美女,天榜第三的绝世天骄——叶倩。
第54章 沉沦的道心
古址废墟中天地一片沉寂。
李惊玄立于残破阵法之中,神情清冷如昔。他脚下那古阵幽光已熄,空气中残留着破碎幻境,散逸出的灵息波动,如梦似幻虚无缥缈。
而今,所有试炼皆已结束,唯独还有一人——叶倩,仍困于阵中,身影斜倚在一块半塌的青石旁眉头紧蹙、面颊潮红胸口起伏,纤指紧扣身侧。
她周身灵力紊乱,灵息起伏之间,竟隐有难以抑制的煞气,与情欲波动交织其间。
李惊玄缓步走近,目光凝重。他一眼便看出,叶倩已陷入了幻阵之最深层——“九欲劫”中的:情欲幻境。
那是一场专属于心灵的试炼,试的不只是修者的道心,更是人性中最柔软、最危险的一面。
幻境之中,叶倩立于华丽宫阙,红烛摇曳,香雾缭绕。她身穿嫁衣眉间点朱,一颦一笑尽显风华绝代。四周环绕着众仙的贺喜,鸾凤齐鸣,宛若仙家的婚礼。
一名身影高大的男子自殿门缓缓走来,面目模糊却气质温润如玉。他手执着玉简步步生莲,目光温柔得仿佛能融化人心。
他走到她面前低声道:“叶倩,你可愿与我结为道侣,生死不弃,共修永生吗?”那声音温和如春风,透入了她心底的最深处。她心跳如擂,羞涩地点头:“愿……”
钟鼓齐鸣,天地为证,四海朝贺。
就在两人即将执手之际,虚空突然一震——男子的身影瞬间分裂,化作了千百的幻影,从温柔、霸道到邪魅、狂狷……
他们或温情脉脉地拥抱着她,或粗暴无礼地将她推入了欲海,或以神明姿态赐予了宠爱,亦或冷眼旁观、主宰着她的命。
欲望如潮水般涌了过来,她的灵魂在那片汹涌“情海”中沉浮不定。
羞怯、挣扎、惊惧,终化作了无尽的渴望——她开始迎合那些虚幻的“他”,贪恋那种被需要、被宠爱、被征服的感觉。
那是她不曾正视的自己,是她压抑多年却未敢承认的情绪,如今彻底地被放大、剖开、摊在了天地之下。
幻境的深处,她已披发跪地面色绯红如火,喘息微颤双手抱膝蜷缩,喃喃低语着那虚幻男子的名字,泪眼婆娑。
“你……为什么离开我……不……别走……”
而现实之中,叶倩的身体也随之颤抖,她的衣裳凌乱不堪,指尖紧紧地扣着青石,唇边低吟细语,面容如醉非醉,如疯非疯。
李惊玄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片刻的言语,只是眉头紧锁着。
他知道,这不是单纯的情欲幻术能构建出的场景。这是叶倩心底最深的执念在主导——她的灵魂,早已陷得太深了。
下一息,他抬手轻触幻阵边缘,一缕魂念化作光点,缓缓注入了幻阵中。
幻境再开,李惊玄身影再次进入欲劫。
他一步步走入那片浮华幻景中,穿过了红烛、香雾与柔情的幻影,来到了叶倩的身边。
她正蜷缩在玉阶前披发垂首,泪水早已浸湿了嫁衣,神情惶乱。忽然间感受到熟悉的灵息,她缓缓抬头。
一眼望见了李惊玄,仿佛所有虚幻化作了现实。
“你……你终于来了……”她声音沙哑,带着惊喜与惶恐。她猛然扑进了他的怀里,哭得不能自已,颤声哀求:“别走……别再离开我……求你……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李惊玄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拥抱。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早已被情欲幻象染得迷离混沌的双眸。用一种淡漠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说出了一句,最残忍的话。
“你所渴望的,并不是我。”
“你渴望的,只是一个能填补你道心空缺的……幻影。”这一句话如同万载玄冰,狠狠地刺入了这片,燥热幻境的核心!
叶倩全身一震!她那迷离的眼神中,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她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可幻境依旧不肯放人!就在她心神动摇的瞬间。
四周那些曼妙的仙女幻影,忽然,齐齐向着李惊玄围了过来!她们化作了各种,充满了诱惑的模样。
有,女子的柔情。有,亲人的依偎。有,万人膜拜的尊荣。
甚至连苏念真、和小雅的模样,都幻化而出对着他,展露着最动人的微笑。它们要将这个,胆敢破坏“游戏”的闯入者,也一同拉入这无边的幻境之中!
然而,李惊玄的神色依旧平静如常。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古井无波。他只是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手,指向那个依旧在他怀中,挣扎不休的叶倩的……眉心。
“醒来吧。”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力量。“你不是如此软弱的人。”
“你所求之道,若连区区的欲望,都无法勘破。”
“又谈何,与天争锋?!”
一股精纯无比充满了“斩”之意志的银白色剑意,从他的指尖轰然爆发!
那是来自于,“葬天”古剑的传承之力!斩碎幻象!
轰——!!!整个充满了靡靡之音的温柔乡,在这道霸道绝伦的剑意之下,轰然炸裂!所有的幻象,都在一瞬间,化作了漫天的碎片!
外界。古殿之中,叶倩的身体,猛然剧烈地一颤!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呼……呼……呼……”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气息紊乱,冷汗早已湿透了她的衣衫。她的目光中一片惶恐、后怕与深深的羞愧。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正盘膝坐在她面前,脸色同样有些苍白的黑衣少年。她的神色,变得无比的复杂。她轻声问道:“你……你都,看到了?”
李惊玄缓缓地睁开眼,声音依旧平淡。
“幻象中所现的,不过是你心中,最深的执念。”
叶倩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羞愧地低下了头。
良久,她才用一种沙哑无比的声音,说道:“我一直以为,我心如止水,不染红尘。原来……我不过是,自欺欺人。”
李惊玄看了她一眼,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真正的‘清心’,不是不动情欲。”
“而是在欲望面前,不为其所控。”
说完,他便扶着,身体已虚脱销已经无力站起来的叶倩。
捏碎传送令牌……
第55章 误会加深
当那阵代表着传送的白光,在中央演武场上亮起的瞬间,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了起来。
“有人出来了!”“是谁?是谁,坚持到了最后?”
自那座上古遗址,开启了最后的“灵魂试炼”之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三夜。陆陆续续地有弟子,从那幻境之中被传送了出来。有的人面色惨白,神情萎靡,显然是道心受损,被强行弹出。有的人则双目放光,气息精进,显然是勘破了幻境,获得了不小的好处。
但无论是谁,他们出来之后,看向那座依旧在缓缓运转的传送法阵的目光,都充满了深深的敬畏与后怕。
而此刻天榜之上,随着那最顶尖的几位天骄出来,却还有两位,一位是他们最讨厌的,一位是他们最喜欢的,却依旧未曾现身。
那就是从一开始就充满了争议的“子木”,和那被誉为宗门第一美女的叶倩师姐。他们两人是最后还留在秘境之中的人。这不禁让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猜测。
又过了一天一夜,当一阵白光一闪而过时。那最后两道身影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整个原本还充满了议论,与喧哗的演武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看到了什么?
只见在演武场的中心。那个一袭黑衣神情淡漠的少年“子木”,正一只手揽着,他们心目中那如同九天玄女般,圣洁不可侵犯的……叶倩师姐!
而此刻的叶倩师姐状态,更是凄惨到了极点。她那件本该清冷出尘的水蓝色长裙,已经变得凌乱不堪,甚至还破损了好几处,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的长发披散,她的俏脸之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以及一抹尚未完全褪去的……潮红。她的身体更是虚弱无力地,靠在那个黑衣少年的怀中,仿佛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这一幕所带来的视觉冲击,是前所未有的!是足以让任何一个,爱慕叶倩的男弟子,都当场发疯的!
“放开她!!!”在经历了,短暂死一般的寂静之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歇斯底里的咆哮!
紧接着!
“禽兽!你对叶倩师姐,做了什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个淫贼,狗改不了吃屎!”
“他……他竟然,连叶倩师姐,都敢……都敢染指?!杀了他!杀了他!”
愤怒的、充满了无尽嫉妒与怨毒的声浪,如同最猛烈的火山轰然爆发!
无数的男弟子双目赤红,如果不是有长老在场,他们恐怕,已经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来将那个在他们看来,玷污了他们心中“女神”的罪魁祸首,撕成碎片!
而李惊玄在出现的瞬间,便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切。他在传送之力,刚刚稳定之后,便立刻松开了,揽着叶倩的腰,向后退了两步,与她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他没有去看台下那些,疯狂的,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他只是将视线,投向了,同样一脸错愕的叶倩。他希望这个被他从幻境中,救出来的女人,能站出来为他澄清一句。
哪怕,只是一句。
然而,叶倩让他失望了。此刻的她,刚刚从那,让她羞愧欲死的“情欲劫”中脱离出来。神魂依旧处极度的虚弱与混乱之中。
当她看到四周那数千道,充满了异样与揣测的目光时。当她听到耳边那,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时。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该怎么解释?
说自己是因为道心不坚,沉沦在了“情欲”幻境之中,无法自拔?说是这个被所有人,都唾骂为“淫贼”的男人,冒着巨大的风险进入幻境,将她拯救了出来?
这种话她如何能说得出口?!那岂不是变相地承认了,自己那颗看似冰清玉洁的道心之下,隐藏着连自己都感到羞耻的汹涌欲望?那岂不是让她这个青阳宗第一美女,天榜第三的骄傲,彻底地沦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终她只能在所有人那,充满了“同情”与“怜悯”的目光中,羞愧地低下了头。她的沉默,无疑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看啊!叶倩师姐,她默认了!”
“她肯定是被这个淫贼,用了什么诡异的手段给控制住了!所以才不敢反抗!”一个充满了“正义感”的猜测,瞬间在人群中流传开来。紧接着一个更加尖锐的质疑声响起!
“还有一个问题!”一个看起来颇有头脑的核心弟子,高声喊道,“以子木师兄,那能破解上古杀阵的实力,为何他会和叶倩师姐一起,成为最后一个走出秘境的人?”
“这整整一天一夜,他们两人孤男寡女,在那空无一人的古殿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问题,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捅在了,所有人的心窝之上!
是啊!为什么?!一个足以当所有人“开路先锋”的破阵天才,为何会最后一个出来?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禽兽!” “无耻!” “我青阳宗,与你不共戴天!”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对他抱有任何的幻想。所有的愤怒,所有的鄙夷,都化作了最纯粹的杀意!
而贵宾席上,苏念真看着下方那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的黑衣少年。看着他那从始至终,都未曾有过半分辩解的、平静得近乎于冷漠的脸。她那双清冷如月的凤目之中,早已布满了冰冷的怒火,与滔天的杀意!
她彻底地失望了,也彻底地愤怒了。她原以为这个男人,虽然品行不端,但至少还有几分身为强者的骄傲,却没想到他竟会卑劣到如此地步!竟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玷污一个与他同台竞技的女子!
这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想起了一年前在月照泉,那个同样让她,羞愤欲绝的屈辱的场景!
一股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的怒火,在她的胸中轰然爆发!她那握着扶手的纤纤玉手,不受控制地死死攥紧!骨节都已发白!她甚至差一点,就要失控地冲上前去,一剑将那个让她感到,无比恶心与厌恶的男人,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她身旁的凌阳子,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那,闪而逝的杀意。他那张一直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计划得逞的喜悦。
很好。师妹终于对这个家伙,彻底地动了杀心。而不是之前那种,充满了“好奇”与“关注”的眼神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轻轻地伸出手,按在了苏念真那,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背之上,柔声劝慰道:“师妹息怒。为这等跳梁小丑,动了道心不值。”
苏念真这才如梦初醒。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那翻涌的杀意,缓缓地松开了自己的手。但她那看向李惊玄的眼神,却已经再无半分的犹豫,只剩下冰冷的必杀之意。
而作为这一切的中心,李惊玄在将叶倩放下之后,便再也没有去看任何人一眼。他仿佛一个与这个世界,彻底隔绝的局外人。
他无视了那,足以将人淹没漫天的辱骂。也无视了那来自贵宾席上,那道足以将他冻结及冰冷的杀意。
他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地,缓缓地转身。而后平静地,走回了自己那座,早已被所有人都视为“淫窟”的……别院。
“砰。”大门再次关上。仿佛关上的不仅仅是一扇门。更是他与这个虚伪而又愚昧的宗门之间,最后一丝的联系。
第56章 挑战再起
那场因为“秘境夺宝”而引发的滔天风波,最终在宗门高层,那刻意的“冷处理”之下,渐渐地平息了下去。但平息的只是表面的喧嚣。那积压在每个人心底的暗流,却变得愈发,汹涌。
李惊玄或者说“子木”这个名字,已经彻底成为了青阳宗内门,一个禁忌般的存在。他是所有男弟子心中,那个玷污了他们“女神”的,不共戴天的“淫贼”。
也是所有女弟子口中,那个道貌岸然,禽兽不如的“败类”。他所居住的那座,灵气最充裕的一号别院,也成为了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不祥之地”。再也没有人敢于靠近那里。仿佛连那里的空气,都沾染了洗不掉的污秽。他就那样被整个世界彻底地孤立了。
在这种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疯狂的压抑氛围之中,李惊玄却一如既往地,选择了沉默。他闭门不出。任由窗外的风言风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将他层层包裹。
数日之后,就在所有的人,都以为这个声名狼藉的“天才”,会就此沉寂下去灰溜溜地,等到大比结束之时。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疯狂也更加令人不敢置信的消息,如同一颗引爆了火药库的炸雷,再次撼动了整个青阳宗!
那个被所有人,都唾弃的“子木”。竟然向天榜第二的……烁金峰“剑痴”林绝,发出了挑战!这封由李惊玄,亲手所书的战书,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手。而是被他用一股,无人能看懂的巧劲,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插在了烁金峰剑坪之上,林绝闭关的静室大门之前!
当林绝推开门看到那封,静静地插在地上的战书时。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愕然。随即那愕然便化作了冲天的战意!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但整个烁金峰那无数柄,悬挂于剑冢之中的长剑,都在这一瞬间,发出了高亢的剑鸣!
第二天清晨,晨风微凉,吹动着中央演武场之上,那面绣着“青阳”二字的巨大旗帜,猎猎作响。
天还未亮,整个演武场,便早已,闻讯而来的内门弟子,围得水泄不通。甚至连一些,外门的弟子,都偷偷地跑了过来,想要亲眼见证这场,堪称本届大比最巅峰的对决!
擂台之上。一个身穿白色劲装,抱剑而立的冷峻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那人正是林绝。他就像一柄早已出鞘的绝世利剑,静静地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锋锐无比的剑意。他在等,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敢于挑战他威严的……狂徒。
终于,在万千目光的汇聚之下。一个身穿黑衣,背负古剑的少年,缓缓地从选手区走了出来,那人正是李惊玄,当他的身影出现的瞬间。
“滚下去!”
“无耻淫贼!不配与林绝师兄一战!”
“打死他!林绝师兄!为民除害!”
……
山呼海啸般的辱骂声,再次响彻云霄。但这一次李惊玄却不再像之前那般沉默。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充满了愤怒与鄙夷的脸。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充满了嘲讽的……弧度。
而后,他在一片辱骂声中,平静地走上了擂台,他抽出了背后那柄,漆黑如墨的“葬天”古剑,剑身无光。剑意却如同沉寂了万古的深渊。
“来吧。”他看着林绝,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林绝的眼中精光爆射!
“如你所愿!”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的身影同时从原地消失!
“锵——!!!”一声刺耳无比的金属交击声,在擂台的中央轰然炸响!火星四溅!两道快到极致的身影,瞬间便战到了一起!
林绝的剑很快。快得如同天边划过的闪电!他的每一剑,都充满了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锋锐剑意!《流光剑法》,在他的手中,早已被修炼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
然而,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的是。李惊玄的身影更快!他没有施展任何精妙的剑法。他只是以一种,完全不合常理鬼魅般的身法,在林绝那密不透风的剑网之中,不断地闪躲腾挪。
他的每一次闪躲都险之又险。每一次都仿佛要被那凌厉的剑光斩于剑下。却又每一次都能在最不可能的瞬间,以最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那致命的一击。他就像一个,行走在刀尖之上的舞者,将“闪避”这门艺术,演绎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好快的身法!”
“这……这怎么可能?!林绝师兄的剑,竟然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台下那些,原本还在叫骂的弟子,渐渐地都闭上了嘴。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而看台之上。五大峰主与宗门长老们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子的身法……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万木真人,抚着自己的长须,喃喃自语,“他仿佛能提前预知到,林绝的每一次出剑。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速度了。这是‘道’的境界!”
擂台之上,李惊玄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林绝真的很强。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都要强得多!他的剑不仅仅是快,更是毫无破绽!
李惊玄的“窃火之眼”,虽然早已将对方的剑法,解析得一清二楚。但他却悲哀地发现。就算他看到了弱点,也根本无法攻击!
因为对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根本就抓不住,那转瞬即逝的破绽!他第一次在战斗中,感到了一丝无计可施的狼狈,他只能不断地闪躲,不断地被动地防守。
而这一幕落在台下众人的眼中,则彻底地变成了,他被林绝单方面地压着打!
“哈哈哈!我就说吧!这小子就是个样子货!碰到真正的强者就原形毕露了!”
“你看他那狼狈的样子!像不像一只被猫戏耍的老鼠?”
“林绝师兄!加油!别给他喘息的机会!就这样耗死他!”
……
喝彩声,与嘲笑声再次响彻全场。然而在这片充满了恶意的喧嚣之中。只有一个人的感受,与所有人都截然不同。
水渊峰的看台之上,叶倩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充满了深深的担忧与焦急。
她是唯一一个亲身体会过,李惊玄那看似狼狈的闪躲背后,所蕴含的游刃有余的强者心态的人。但此刻她却能清晰地,从李惊玄那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越来越凝重的眼神中看出,他是真的陷入了困境!
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揪了起来。她知道自己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一个救命,救道心之恩。可她却因为,自己那可笑的骄傲,而选择了沉默,任由他被这满天的污名所淹没。这份愧疚与自责,像一根毒针狠狠地刺在她的心上。
她多么希望他能赢。用最无可争议的胜利,来堵住所有人的嘴,来洗刷掉那本不该属于他的污名。也算是对她自己,那份懦弱的救赎。
而其他的天骄,则心态各异。
石破天看着擂台上,那被逼得左支右绌的李惊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哼,活该!谁让他,敢撕我的战书!”但他也知道,若是易地而处,自己在那快如闪电的剑法之下,恐怕会比李惊玄更加狼狈。
他们的心中,既希望林绝能狠狠地,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挫一挫他的锐气。又隐隐地有些恐惧。恐惧林绝会赢得太轻松。因为那只会显得他们,更加的无能。他们甚至在心中隐秘地,升起了一个连他们自己,都觉得无比卑劣的念头。
——他们希望这两个人,最好能斗个两败俱伤!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这些曾经被李惊玄在秘境之中,间接救过一命的人。在绝对的利益与荣耀面前,他们没有选择感恩,而是选择了最冷漠,也最精致的……利己。
他们更在意的是,自己的风头不能被抢。他们更不允许,一个救过他们这些“天之骄子”的“恩人”,活得比他们更耀眼!
这就是人性,更是现今血淋淋的真实。
第57章 惊天之能
擂台之上剑光如雨,杀机四溢。
林绝的剑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冷了。他已经将自己的《流光剑法》,催动到了极致。每一剑刺出都伴随着,撕裂空气的锐啸。每一道剑光闪过都精准地,封死了李惊玄所有的退路。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正在一点点地收紧自己的包围网,享受着将猎物,逼入绝境的快感。
而李惊玄的处境,也确实变得越来越狼狈。他虽然能看穿林绝的每一次攻击。但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他只能依靠,那近乎于本能的闪躲,才能勉强自保。
有好几次那冰冷的剑锋,都是擦着他的脖颈,他的心脏呼啸而过。只要他再慢上,哪怕千分之一息,此刻,恐怕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他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单纯的闪躲只会不断地,消耗他的体力和精神。而林绝的剑意,却在这不断的压制中,变得越来越强也越来越凝练,此消彼长之下,自己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台下那些原本还对李惊玄,抱有一丝幻想的弟子,此刻也都纷纷摇头叹息不已。
“唉,看来,还是不行啊。‘子木’的身法虽然诡异,但在林绝师兄这绝对的速度与力量面前,终究还是落了下风。”
“是啊,他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做不出来。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
“结束了。看来‘混沌道体’的神话,今日就要被林绝师兄,亲手终结了。”
……
而就在所有的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
那个在剑光之中,狼狈不堪的黑衣少年,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却猛然闪过了一丝疯狂的厉芒!
“躲,是躲不赢的……”他的心中一个决绝的念头,轰然炸开!“既然我的速度不如你,既然我的剑法不如你。”
“那么……我就用你的‘道’,来打败你!”他不再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单纯的闪避之上。他改变了策略!他要反击!
“无主之能,启!”他心中低喝一声!丹田之内那朵“阴阳魂火”,猛然剧烈地燃烧起来!一股无形充满了“解析”,与“驾驭”之意的法则之力,瞬间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着四周席卷开来!
他要借!借这天地之间,一切可以被他所利用的能量!首先他借的是这座擂台之上,那由厚土峰弟子布下最基础,用来稳固地面的……地脉灵气!
而后他的脑海中,飞速地浮现出数十日之前,采薇施展“玄岩之盾”和“地刺连环”时,那早已被他解析得,一清二楚的道纹构造!他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对着那再次一剑刺来的林绝,不闪不避,狠狠地向前一拍!
“凝!”
“轰!”地一声,一面比采薇所施展,还要厚重三分的土黄色岩石巨盾,竟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与此同时!
“刺!”他脚下的青石擂台,猛然剧烈地晃动!数十根比采薇之前使出,还要粗壮锋利的土刺破土而出,如同地狱中伸出的魔爪,狠狠地抓向了林绝的下盘!这正是厚土峰的招牌道法!
“什么?!”林绝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子木”竟然会,施展出厚土峰的功法!他不是“混沌道体”吗?!惊骇之下,他那志在必得的一剑,只能硬生生地中途变招,斩向了那面挡在他身前的岩石巨盾!
“锵!”一声巨响,巨盾应声而碎!但也成功地为李惊玄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而那从地面攒刺而出的土刺,更是逼得他,不得不身形暴退,暂时拉开了距离。
这突如其来的攻守逆转,让台下所有的人,都彻底地惊呆了!
“我……我没看错吧?那……那是……厚土峰的《玄岩功》?”
“他……他怎么会?!”
而看台之上,厚土峰的峰主石岩真人,那张温和的脸上,更是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惊玄刚才施展的,不仅仅是《玄岩功》。甚至还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了一些极其精妙的改良!使得其威力更胜一筹,这个怪物……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然而,这还仅仅是一个开始。就在林绝刚刚稳住身形,准备再次发动攻击的时候。
李惊玄的身上,那股属于厚土峰的厚重气息,猛然一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充满了灼热与霸道的……火焰之力!他借的是空气中,那由炎动之前战斗时,所残留尚未完全消散的……火行道纹!
“烈焰崩拳!”他竟将右拳紧握,学着炎动当初的模样,狠狠地一拳轰出!一道赤红色的火焰拳印呼啸而出,直取林绝的面门!
“这……这又是赤火峰的功法?!”
台下再次一片哗然!赤火峰的峰主烈阳真人,更是猛地站起死死盯着擂台,满脸的不可思议。
林绝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动容之色!他感觉自己,仿佛不是在与一个人战斗。而是在与整个青阳宗为敌!
他不敢怠慢,手中的长剑挽起了一片剑花,将那道火焰拳印绞得粉碎!但紧接着,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李惊玄的身上,那股灼热的气息再次一变!这一次,升腾而起的是一股无比锋锐,也无比熟悉的……
庚金剑意!
那剑意与他自己,甚至与整个烁金峰都同根同源!
“《流光剑法》……起手式?”林绝看着李惊玄那,缓缓抬起的长剑,和他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持剑姿势,那颗坚如磐石的剑心,终于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他……他竟然……连我烁金峰的剑法都会?!
而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虽然只是一个起手式,但其中所蕴含的那份,对“剑道”的理解,竟似乎比他自己,还要更加的深不可测!
这已经不是天才,可以解释的了。这简直就是妖孽,不!是怪物,是一个足以颠覆整个修真界常理的……怪物!
看台之上,烁金峰的峰主剑无痕,那张冷峻的脸上,也早已被无尽的震撼,所彻底取代!他死死地盯着擂台之上,那个正在施展着,他烁金峰不传之秘的黑衣少年,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而其他看台上的长老们以及宗门的强者,此刻早已是鸦雀无声。他们面面相觑,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与自己如出一辙深深的骇然。
这种临场观摩,并瞬间复刻对手功法的惊天之能,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这已经不是“悟性”的问题,这根本就是“道”的掠夺!
青木峰的看台,万木真人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浑浊老眼,此刻,也凝重到了极点。他看着那个在擂台上,不断变幻着气息与招式的少年,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变得越来越强烈。
“此子……太过诡异……他就像一个没有边界的深渊,无论你扔进去什么,他都能将其吞噬,并化为己用……这不是正道……这绝不是我青阳宗能掌控的力量……”
水渊峰的峰主玄水仙子,则是妩媚地叹了一口气。她的目光,扫过擂台之上,那光芒万丈的李惊玄,又幽幽地看了一眼自己身旁那个,从始至终都神情复杂地,盯着擂台的绝美弟子——叶倩。
她心中暗骂道:“我这个又呆又笨的傻徒弟!当初从秘境出来,就该一口咬定!就说自己已经和这个子木,发生了‘那个’关系!把生米煮成了熟饭!到时候,他还能跑到哪里去?现在好了……平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而贵宾席上的苏念真看着李惊玄,那如同万花筒一般,不断变幻的招式,那双清冷的凤目之中,也早已被惊诧所彻底填满。
“此人的悟性……当真是旷古绝今……”她心中暗想,“竟能在之前的战斗之中,现学现卖,将对手的道法,化为己用……只可惜,其行径太过无耻。否则未来必成一方巨擘。”
而就在所有的人,都沉浸在这无尽的震撼之中时。擂台之上的攻守之势,已经彻底地逆转了!
李惊玄在熟悉了“借力”的法门之后,变得越来越游刃有余了,他的手中,时而是厚土峰的重盾,时而是赤火峰的烈拳,时而是烁金峰的快剑……
甚至,连水渊峰的柔水之术,都被他模仿得惟妙惟肖!他就像一个拥有了无穷底牌的宗师,将林绝打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林绝彻底地被打懵了。他那引以为傲的剑法,在对方面前,竟仿佛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因为他会的对方都会,甚至比他用得更好!
“啊——!!!”一声后,在一次被李惊玄,用自己最熟悉的“流光追月”逼退之后,林绝那颗高傲的剑心,彻底地崩溃了!
屈辱!前所未有的屈辱!
“杂碎!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他仰天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他再也不顾其他,将自己所有金丹期的修为,都不计后果地燃烧了起来!
“我不信!”
“我林绝的剑,绝不会败给你这种,只会偷学别人招式的……小偷!”
“接我这招,这是我在剑冢之中,闭关十年才悟出的……秘技!”
“一剑——”
“隔世!”
他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悲鸣!
整个擂台之上的空气、光线、甚至是时间,都仿佛在这一瞬间,被他这一剑,彻底地抽空了!一股充满了“寂灭”与“终结”的恐怖剑意,将李惊玄彻底地锁定!
这是超越了金丹层次的必杀一击!
第58章 窃术初显
“一剑——隔世!”
当林绝用一种,近乎于燃烧自己生命本源的方式,吼出这四个字时,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风停了、光暗了、时间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的眼中,都只剩下那一道剑,一道仿佛不属于人间的剑。那剑不再是实体。而是由最纯粹的“寂灭”、与“终结”法则的意志所构成。
它的出现,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因果都彻底隔断。要将所有的生命都拉入永恒的寂灭。
台下无数修为低下的弟子,仅仅是看到这一剑的光芒,便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抽离出去,一个个脸色惨白心胆俱裂!
而看台之上那五位化神期的峰主,也猛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容!
“这是……剑意化形?!”
“不!不对!这已经触摸到了‘法则’的门槛!”剑无痕的声音,充满了震惊与狂喜,“好!好!好!我林绝的徒儿,竟能在金丹期便悟出,这等直指‘伪仙’大道的剑招!此子未来不可限量!”
然而,下一秒。
他脸上的狂喜便彻底地凝固了,因为他看到擂台之上那个,被这必杀一剑彻底锁定的黑衣少年。他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恐惧与绝望。反而露出了一丝充满了“原来如此”的……了然。
是的,在林绝施展出这一招的瞬间,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那,毁天灭地剑意之中的时候。
只有李惊玄,他的“窃火之眼”,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运转着。他将那看似完美无瑕的“一剑隔世”,其所有的道纹构造,所有的能量运转轨迹,所有的法则编织方式,都一清二楚地解析、复刻,并烙印在了自己的灵魂之中!
而后,他也缓缓地举起了手中那柄,漆黑如墨的“葬天”古剑。他看着对面,那因为施展出最强秘技,而眼中充满了绝对自信与骄傲的林绝。
他用一种仿佛是在教导学生时平静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你的这一剑很强,但它的核心在于‘隔断’,而非法则的‘终结’。”
“所以它的力量太散了,应该是这样……”
说完,在林绝那骤然收缩的瞳孔之中,在所有人那如同见了鬼一般的目光之中。
李惊玄竟摆出了一个,与林绝一模一样的持剑姿态!一股同样充满了“寂灭”与“终结”恐怖的剑意,从他那具并不算高大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一剑……隔世!”他竟然也一字不差地吼出了,这招秘技的名字!
紧接着!一道比林绝的剑芒更加深邃更加凝练,其中所蕴含的“寂灭”法则,也更加纯粹漆黑如墨的剑芒,从他的“葬天”古剑之上呼啸而出!
两股一模一样,却又在本质上有着天壤之别的恐怖剑意,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同一个擂台之上!
整个演武场彻底地失声了。所有的人都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忘记了。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而擂台之上林绝看着那道,自己最熟悉的漆黑剑芒向他斩来时,那张一向冷峻如冰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骇然与崩溃!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在心中疯狂地咆哮着!这招“一剑隔世”,是他在烁金峰的无尽剑冢之中,枯坐十年九死一生,才从一柄上古残剑的剑痕之中,所领悟出的不传之秘!
他从未对任何人施展过!甚至连他的师尊剑无痕,都不知道它的存在!那眼前这个怪物……
他到底是怎么学会的?难道他真的是魔鬼吗?一个可以在战斗中瞬间窃取对手,最引以为傲的底牌的魔鬼!这个念头像一道最恶毒的诅咒,瞬间便将他那坚不可摧的剑心,彻底地击碎了!
轰——!!!两道代表着“寂灭”的剑芒,终于在擂台的中央,狠狠地撞在了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绝对的虚无。
擂台的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三丈漆黑的能量球体。
紧接着。
“噗——”
一道身影,从那黑色的球体之中倒飞而出!
是林绝!他的身上布满了,无数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鲜血如同喷泉一般,狂涌而出!他手中的爱剑,早已断成了数截!他那引以为傲的剑意,被彻底地碾碎了!
“呀”的一声,他在空中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与痛苦的闷哼,便重重地摔落在了擂台之上,鲜血染红了一大片青石,瞬间昏死了过去。
而那黑色的能量球,也随之缓缓消散,露出了另一个身影。
那正是李惊玄。他依旧静静地站着,只是他身上那件黑色的劲装,也早已被狂暴的剑气,划破了数十道口子,鲜血淋漓,看起来同样狼狈不堪。但他终究还是,稳稳地站立在擂台之上。
他赢了,赢得了这场,注定要被载入青阳宗史册的巅峰对决。
看台之上所有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刚才那两道剑芒,虽然看似相同。但李惊玄的那一道,无论是在法则的凝练程度上,还是在剑意的纯粹度上,都稳稳地压了林绝一头!
他不仅仅是复刻,他是在复刻的基础之上,进行了……优化与超越!这份妖孽般的悟性,这份不讲道理的“窃术”,让所有见证了这一幕的强者,都从灵魂深处,感到了一阵冰冷的……寒意。
水渊峰的看台上,叶倩看着那个,虽然浑身浴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背影,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早已异彩连连她不知不觉地,松了一口气。
而她身旁的师尊玄水仙子,将她那面色绯红,眼神迷离的模样,都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得暗叹一声。“唉!我这个又呆又笨的傻徒弟……这下是真的动了心……”
“只可惜啊……当初在秘境那么好的机会,当时只要对他有那么一丝好感,就得抓住、抓牢,有些事、有些人,错过了,就没有回头的可能,就会遗憾终生。这丫头日后的情路,怕是要坎坷无比了……”说完!她神情惆怅,若有所思地想起了她的往事中!
而赤火峰的石破天,在看到李惊玄那最后一剑时,那双一向充满了狂暴战意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与忌惮。
他扪心自问,若是自己对上那一剑……必死无疑。
采薇、宁柔、炎动,这些曾经败在李惊玄手下的天骄们,此刻心中那最后的一丝不甘,也彻底地烟消云散。他们也终于明白了,自己败得并不冤。
而其他几位峰主,脸上的神情则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与警惕。这个“子木”,所展现出的这种,可以窃取对手功法的诡异能力,已经彻底地打破了他们,对“天才”的认知。
这已经不是一个,可以被拉拢的“瑰宝”了。这是一个足以威胁到他们,各自道统传承的……巨大隐患!
贵宾席上的苏念真那双清冷的凤目,早已被无尽的震撼所彻底填满。她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李惊玄那后发先至的一剑。其对时机的把握,对法则的理解,甚至已经超越了金丹的范畴!
而凌阳子那张,一直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第一次收起了笑容。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名叫“子木”的小子,或许,真的有威胁到自己的……资格。
而擂台之下的那些普通弟子,在经历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终于也反应了过来,他们看着那个用对手的秘技,反杀了对手的“淫贼”少年。
他们的心中再也生不出,任何的鄙夷与唾骂。只剩下一种,最原始也最纯粹的……恐惧。一个新的罪名,在他们的心中油然而生。
——“窃贼”,一个不仅会偷窥女子身体,甚至连对手最引以为傲的道法,都会一并偷走的……可怕窃贼!滔天的充满了恐惧的辱骂声,再次响了起来。
而李惊玄对这一切都恍若未闻。他只是默默地收剑入鞘。而后拖着那具,同样伤痕累累的身体,在万千复杂的目光中,一个人孤伶伶地走下了擂台。他的身影在阳光之下,依旧那般的萧索。
却又多了一份无人敢于再直视的……无上锋芒!
第59章 宗门警惕
当林绝那浑身浴血的身影,被烁金峰的弟子从擂台之上,仓惶抬走时。那场本该属于胜利者的欢呼,却迟迟没有响起。整个中央演武场都笼罩在一种,诡异充满了压抑与恐惧的氛围之中。
所有的人都只是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默默地注视着那个,拖着同样伤痕累累的身体,缓缓走下擂台的黑衣少年。
他的背影不再孤单,因为在他的身后,仿佛跟随着无数道,看不见充满了怨毒与恐惧的……亡魂。
窃贼!一个不仅会偷窥女子身体,更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窃取对手最引以为傲道法的……可怕窃贼!这个全新的罪名,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也压在了观礼台之上,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高层心头。当天下午,一场决定了“子木”命运的最高级别会议,在天道峰的宗主大殿之内,秘密地召开了。这座平日里除了宗主本人,与几位不问世事的太上长老之外,无人敢于踏足的宗门圣地。
此刻气氛凝重高手云集,青阳宗宗主赵玄一端坐于,那张由万年养魂木打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宝座之上。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的表情,但那双深邃得仿佛能看穿万古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在他的下方,五大主峰的峰主以及内外门,所有有头有脸的执事长老悉数到场。所有的人都正襟危坐神情肃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大殿之内,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等待孙长老将那场,足以动摇宗门根基的战斗,其所有的细节一一汇报完毕。
“……事情的经过,便是如此。”孙长老躬着身用一种,充满了后怕的语气,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那个子木在与林绝的对决中,先后模仿并优化了厚土峰的《玄岩功》,赤火峰的《烈焰拳》,甚至还有水渊峰的《弱水三千》……最终更是在林绝施展出,其从未示人的秘技‘一剑隔世’之后,瞬间,将其复刻并以此招反败为胜!”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滞涩。仿佛那些功法,本就是他自己的一般。”
“弟子无能。实在看不透此子,所用的到底是何种妖法。”他的话让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针落可闻的大殿,只有众位强者那变得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殿之中回响。
许久之后,还是脾气最火爆的赤火峰峰主烈阳真人,第一个打破了沉寂。他猛地一拍扶手,怒声喝道:“妖法!这根本就是最邪恶的魔道妖法!”
“我青阳宗立派数千年,从未听说过有如此不讲道理的功法!可以在战斗中,瞬间,窃取对手的传承!这若是让他成长起来,那我青阳宗数千年的道统,岂不是都要被他一人偷个干净?!”
“我主张!”他的眼中杀机毕露,“立刻将此獠擒下!废去其修为打入天牢!用最严酷的搜魂之术,逼问出他这身妖法的来历!然后彻底将其抹杀!以绝后患!”
他的话得到了烁金峰峰主剑无痕的冷声附和。
“我同意。”他的弟子林绝,刚刚才被对方用这种最羞辱的方式击败。他心中的杀意比任何人都盛。
厚土峰的石岩真人更是立刻站了出来,一脸“正义”地说道:“宗主!烈阳师兄,与剑师兄所言极是!此子心性不定德行败坏,如今又身怀此等邪异的魔功!若不尽早铲除,未来必将成为我宗门第一心腹大患!”
一时间,五峰之中已有三峰,明确地表露了必杀之意。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向了,剩下的两位峰主。
——青木峰的万木真人,与水渊峰的玄水仙子。
万木真人依旧闭着眼,仿睡着了一般不发一言。
而玄水仙子,则是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用一种妩媚而又带着几分嘲弄的语气轻笑道。
“三位师兄,何必如此喊打喊杀呢?”
“人家不过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少年郎罢了。你们至于怕成这样吗?”
“什么魔道妖法?”她撇了撇嘴,“那‘混沌道体’本就是万年不遇的传说。其能力诡异一些,超出了我等的认知,不也实属正常吗?”
“依小妹看,此事或许并没有那么地严重。我们应该给他一个机会。将他好生引导,让他为我宗门所用。这才是上上之策。而不是因为一点点的猜忌,就自毁长城,将一个足以让我青阳宗未来更上一层楼的绝世天才,扼杀在摇篮之中。”
她的这番话,也立刻得到了,在场不少长老的暗中点头。
是啊。
“混沌道体”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就这么废了实在是太可惜了。一时间大殿之内,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派。
一派主张宁杀错不放过,必须立刻铲除后患。另一派则心怀侥幸,认为应当以拉拢、引导为主,不可轻易损失天才。
双方争执不休,吵得不可开交。
而自始至终,主位之上那个最尊贵的身影,都未曾说过一句话,赵玄一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的手指在扶手之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直到下方的争吵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汇聚到了他的身上,等待着他这位宗主最终的裁决。
他才缓缓地睁开了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的深邃眼眸。他没有去理会下方任何人的争论。他只是用一种,平淡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缓缓地说出了一句话。
“大比,继续。”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都愣住了。继续?就这么让他继续在擂台上,大杀四方?
“宗主!”烈阳真人不甘地想要再说什么。
但赵玄一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仅仅一眼,便让这位化神期的强大峰主如坠冰窟,瞬间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宗门大比乃是我青阳宗立派之本,千年传统,岂能因一人而废?”赵玄一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切照旧。”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语刑律堂首座张长老的身上。
“从今日起,发出宗门最高级别的……‘密查令’。”
“我要你动用宗门,所有的暗桩与力量。”
“去查!”
“查这个‘子木’,入门之前所有的过往。”
“查他的出身背景,师承……查他生命中,出现过的每一个人,接触过的每一件事!”
“我要将他的过去,查个底朝天!”
“我要知道……”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精光。
“他到底是上天赐予我青阳宗的……‘麒麟子’。”
“还是某个未知的存在,安插进我宗门的……”
“一颗致命的棋子!”
“此事需绝对保密。若有半点风声泄露,提头来见。”
“弟子……遵命!”张长老,立刻躬身领命,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一场决定了李惊玄命运的高层会议,就此结束。
表面上风平浪静,大比继续。但暗地里一张针对他无形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而此刻,李惊玄早已回到了自己那座,清冷的别院之中。他对外界的一切都毫不在意。他只是将自己关在了静室之内。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回味着,与林绝的那惊心动魄的一战。
那一战虽然让他身受重伤。但也让他对“道纹解析”与“无主之能”这两种,窃火者的核心能力,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感悟。他正在将这些感悟,一点点地消化,吸收。转化为自己实力提升的真正养料。
一场针对他的天罗地网,正在悄然张开。而他却依旧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乎。
他只是在为了下一场,更加猛烈风暴的到来,做着最后的准备。
第60章 宗门密查
自与林绝那场惨烈的巅峰对决之后,一连数日,李惊玄都未曾再踏出过别院半步。外界那因为他而起的滔天风波,似乎也因为他的“沉默”,而渐渐地平息了下去。
宗门大比,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只是再也没有人,敢于去挑战天榜前十的任何一人。
那一日,李惊玄所展现出的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窃术”,已经成为了,悬在所有内门弟子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谁也不知道,这个喜怒无常的“窃贼”,下一次又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
而此刻。一号别院的静室之内,李惊玄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里,一缕由金色与紫色交织而成的混沌光芒一闪而逝。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淡淡血腥味的浊气,伤全好了。
与林绝一战所受的内外创伤,在他那堪称变态的“无垢之体”的加持之下,不过短短数日便已痊愈如初。
不仅如此,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比受伤之前变得更强了。那场在生死边缘的激烈搏杀,如同一块最完美的磨刀石,将他对“窃火之道”的理解,打磨得更加锋锐,也更加圆融。尤其是“道纹解析”与“无主之能”,这两大核心能力。他有了全新也更加深刻的领悟。
“窃火之眼,开。”他心中默念一句,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瞬间变了模样。不再是由物质构成的实体。而是由无数条,细密如蛛网的法则丝线,所编织而成的……能量之海。
他能“看”到自己别院之外,那棵百年古松,其内部那由“木行道纹”所构成,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生命循环。
他能“看”到天空之中,那随风流动的云朵,其本质是由“水行道纹”与“风行道纹”,所交织而成的能量聚合体。
甚至他能“看”到大地之下,那深达百丈的地脉之中,缓缓流淌如同巨龙般的……灵气洪流!
他的视野比之前,扩大了何止十倍!方圆数里之内,任何一丝能量的波动,任何一道法则的轨迹,都再也无法逃过他的眼睛!
这便是他这次闭关最大的收获,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这种,仿佛化身为“神”,可以洞察一切的奇妙感觉之中时。
他的眉头却微微地皱了起来。因为在他的这片全新的“视野”之中。他发现了一些,本不该存在的……“杂音”。
那是十几道极其隐晦,却又始终锁定着他这座别院的……气息。那些气息,有的隐藏在数百米之外的树冠之上。有的则潜伏在别院外竹林之中。
甚至还有两道化作了与空气,几乎融为一体的“微风”,在他的别院上空缓缓地盘旋。
他们将他这座别院,从天上到地下所有的角落,都监视得密不透风。
“被人,盯上了吗……”李惊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一开始他以为,这些是烁金峰或是赤火峰的人。是那些因为他,击败了林绝和炎动,而心怀怨恨的家伙,派来监视他的“眼睛”。
但很快他便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他从其中几道隐藏得最深的气息之上,“看”到了一股,只有修为达到了元婴期的长老,才会拥有独特的法则波动!
普通的弟子,绝不可能请得动元婴期的长老,来做这种监视的勾当。能调动如此力量,并且做得如此悄无声息的。整个青阳宗只有一个可能。
——宗主赵玄一!
李惊玄的心中,瞬间一片冰冷。他终于明白,自己还是小看了,那位未曾与他有过正面接触的宗主,他好深的心机与手段。
这个老狐狸从未真正地相信过他。
他一边在明面上维持着大比的“公平”,将他捧为“天才”。一边却在暗地里布下了这张天罗地网,将他当成一个最危险的“囚犯”来监视!一旦让他查出任何蛛丝马迹,等待自己的必将是,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
“好……好一个赵玄一!好一个名门正派!”李惊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无尽嘲讽的冰冷弧度。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自己陷入越来越被动的境地。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做点能彻底打乱对方所有部署,能让整个青阳宗都为之震动,再也无暇他顾的事情!
他要将这潭本就浑浊的水,搅得更浑!他要将所有的矛盾,都彻底地摆到台面之上!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桌案前,铺开了一张空白的符纸。他提起了笔,笔尖蘸的不是墨,而是他从指尖逼出的一滴,蕴含着他“窃火之道”本源的……金色血液!
他要下一封战书!一封足以让整个青阳宗,都为之疯狂的战书!
他要狠狠地将一记耳光,抽在所有自以为是的人的脸上!他要用最狂妄,也最无可匹敌的姿态来告诉他们。你们这些所谓的“规则”与“秩序”,在我眼中不过是一个……笑话!
半个时辰后。
当一封由李惊玄亲手所书,散发着淡淡金芒的战书,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划破长空,无视了所有的禁制,精准无比地插在了青木峰那座,最古老万木真人树屋之前的瞬间。
整个沉寂了数日的青阳宗,再次被彻底引爆!
“什么?!”
“我……我没看错吧?!那个子木……他……他竟然向天榜第一的沐尘师兄,下战书了?!”
“疯了!他绝对是疯了!他才刚刚惨胜了林绝师兄,现在竟然就敢去挑战那个,神话一般的存在?!”
“他以为,自己是谁?!得了天榜第二就天下无敌了吗?!”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以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恐怖的速度,传遍了宗门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的人都被这个,堪称“自杀式”的挑战给彻底震懵了!那些天榜之上的天骄们,更是一片哗然!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天榜第一的沐尘,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他是青木峰峰主万木真人的关门弟子。也是整个青阳宗年轻一代之中,唯一一个修为早已突破了金丹的桎梏,踏入了……元婴之境的绝世天骄!
他已经整整三年,没有在人前出过手了。因为根本没有人敢去挑战他那如同神只一般,不可撼动的霸主之位!
甚至连十年一度的“秘境夺宝”,他都不屑于参加。因为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一群“小孩子”的过家家。
而现在,这个刚刚才掀起了无边风雨的“子木”,竟然敢于去挑战这个活着的传奇?这已经不是狂妄了。这简直就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去挑战一尊真正的……神明!
一时间,整个青阳宗所有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那座,从不参与任何纷争,也从不沾染任何因果的……
青木峰之上。
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等待那个神话的回应。
第61章 接下战书
青木峰万木真人的树屋之外。那封由李惊玄用自身本源精血所书,散发着淡淡金芒的战书,就那样静静地插在古老的树干之上。
它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也像一个,充满了无尽挑衅的烙印。
万木真人看着这封战书,那双仿佛看透了万古岁月的浑浊老眼之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深深的无奈。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那个少年的……疯狂。
“师尊。”
一个温润如玉清朗如风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只见一个身穿青色布衣,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束起,气质飘逸出尘仿佛随时都会乘风归去的青年,他缓缓地走了出来。他便是那个,活在所有青阳宗弟子传说中的神话。
天榜第一沐尘,他看了一眼那封散发着滔天战意的战书,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饶有兴致的微笑。
“子木……”他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倒是个有趣的人。”
“尘儿,”万木真人看着自己这位最得意的弟子,声音带着一丝告诫,“此子不详。他的道太过诡异,连为师都看不透。你不可掉以轻心。”
“师尊放心。”沐尘笑了笑,那笑容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一种源于更高层次的了然,“弟子明白。”
说完他伸出手将那封战书,从树干之上取了下来。而后看也未看便随手一挥。那封足以让整个青阳宗,都为之震动的战书,便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的飞灰。
“三日之后,午时。”
“我等他。”
他接受了这场在他看来有些无趣,却又不得不应的……挑战。
……
三日之期,对于那些翘首以盼等着看好戏的弟子们来说,是如此的漫长。但对于贵宾席上某个人来说,却更是度日如年。
苏念真这三日来,几乎夜不能寐。她的脑海中,总是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一日在擂台之上那个黑衣少年的身影。
浮现出他那在漫天火光之中,翩然起舞,诡异身法。浮现出他那能瞬间复刻对手道法,而不讲道理的“窃术”。更浮现出他那从始至终,都平静如渊深邃的眼神。
不知为何,那个被所有人都唾弃为“淫贼”的身影,竟如同一道无法磨灭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头,挥之不去。
她想不通。一个品行如此卑劣的男人,为何会拥有那般纯粹不染尘埃的眼神?
一个好色成性的淫徒,为何在面对林绝那必死的剑招时,又能爆发出那般不屈不挠的滔天战意?
这一切都充满了矛盾,充满了一种让她感到无比烦躁的违和感。
这个念头一经生出,便如同最疯狂的野草,在她的心湖之中,疯狂地滋生、蔓延。让她那颗一向坚如磐石的道心,第一次起了真正的涟漪。她迫切地想要找到一个答案。
终于,三日之后,将近午时,当阳光如同金色的利剑刺破云海,照耀在那座巨大的一号擂台之上时。一个身穿黑衣背负古剑的少年,在那漫天充满了恶毒的辱骂声中,缓缓地登上了擂台。
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那孤单的背影,仿佛连风都有些看不下去。一阵阵柔柔的风吹拂而过,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吹动着他那如墨般的长发,仿佛在安慰他。又仿佛想吹走他身上,那份与整个世界为敌的……孤独。
李惊玄对所有的辱骂都恍若未闻,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擂台的中央,闭着眼等待着,等待着那个传说中的神话的降临。
他在这数千人的恶毒辱骂之中,平静地等到了正午,直到比赛的钟声敲响,沐尘依旧没有现身。
台下那原本还算克制的辱骂声,渐渐地被更加嚣张的嘲笑声所取代。
“哈哈哈!看到没有!沐尘师兄,根本就不屑于与他一战!”
“是啊!杀鸡焉用牛刀?对付这种货色,沐尘师兄,恐怕连出关的兴趣都没有!”
“我看啊,他是要等到天黑,等到被判不战而胜了!真是丢人现眼!”
……
而就在所有的人,都以为这场万众瞩目的巅峰对决,即将以一种最滑稽的方式收场的时候。
忽然一道青色快到极致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天道峰的云海之巅。那身影没有御使任何法器。
他只是在那万丈高空之上,轻轻地向前踏出了一步。下一步他便已经出现在了,中央演武场的上空。再一步他便已经如同一片飘落的树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李惊玄的对面。
缩地成寸!传说中只有修为达到了化神期的峰主,才能勉强施展的空间神通!
是他沐尘!
当众人看清那张温润如玉,飘逸出尘的脸时,整个演武场瞬间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狂热的欢呼与呐喊!
“沐尘师兄!是沐尘师兄!”
“天啊!他竟然真的出关了!”
“太帅了!这才是我们青阳宗,真正的第一天骄!”
……
这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与之前那充满了恶毒的辱骂声,形成了最鲜明,也最讽刺的两极对比。
仿佛,这擂台之上,站着的并非是两个即将对决的修士。而是一个受万人敬仰的神明,与一个被千夫所指的魔鬼。
看台之上,五大峰主与众位长老,在看到沐尘这惊世骇俗的登场方式后,也都纷纷露出了赞许的神情。
即便是与青木峰一向不和的烈阳真人和剑无痕,也不得不承认。此子的天赋与修为,确实已经远远地将其他的同辈甩在了身后。
贵宾席上的凌阳子在看到沐尘的身法后,那张温和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凝重。
他转过头对着身旁的苏念真,微笑着说道:“师妹,看了这么多场挑战,整个青阳宗的年轻一代之中,恐怕也就只有这个沐尘,还算有几分实力。能入得了我们的眼了。”
他的话既是赞扬,也是一种不着痕迹,拉近与苏念真关系的示好。
然而,他身旁的苏念真,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她甚至连一眼都没有瞧过,那个光芒万丈的沐尘。
她那双清冷如月的凤目,自始至终都死死地注视着那个,在万人敬仰的对面,显得无比孤单的……黑衣身影。
她要从他的身上找到答案。找到那个能让自己的道心,无端起涟漪的……答案。当然,她是不可能得到答案的。
而擂台之上的沐尘看着对面那个,从始至终都神情平静的少年,那张一向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你很不错。”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如风,“能在如此的压力之下,依旧保持本心不乱。你的道心远比你的修为要强。”
李惊玄看着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出手吧。”他已经等了太久了,也忍了太久了,他要用这一战。
来让所有的人,都彻底地闭嘴!
第62章 巅峰之战
当李惊玄那句充满了无尽战意的“出手吧”,在擂台之上回响之时。
沐尘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终于收起了那份云淡风轻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为“神话”所应有的,绝对的专注与认真。
“如你所愿。”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华丽绚烂的道法光芒。他只是轻轻地对着数十丈之外的李惊玄,凌空一指点出。
“风来。”
随着他这两个字轻轻吐出,整个演武场,那原本因为烈日,而显得有些燥热的空气,猛然一滞!
紧接着!一道由最纯粹的青色风刃,所构成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大龙卷,毫无征兆地在擂台之上,凭空而生!
那龙卷仿佛连接了天地,发出了如同上古凶兽般的恐怖咆哮!无数被卷入其中的青石碎屑,都在瞬间,被绞成了最细微的粉末!
言出法随!
这是只有将一种道法,领悟到了与天地法则相合的境界,才能施展出的无上神通!
而这还仅仅是前奏!那恐怖的龙卷在成形的瞬间,便带着足以撕碎一切的恐怖威能,向着李惊玄席卷而去!招未至,那足以割裂金石的凌厉威压,便已扑面而来!
李惊玄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他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股,无法匹敌致命的危机感!
元婴期!
这就是元婴期修士的真正实力吗?!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脚下步法连踏,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向着侧方暴退而去!
然而沐尘又岂给他这个机会?只见他那点出的手指轻轻一勾。那道本该一往无前的巨大龙卷,竟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灵蛇,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扭!竟如影随形般再次追击了过去!
速度比之前更快!威势比之前更猛!
“该死!”李惊玄的心中暗骂一声。他知道单纯的闪躲已经毫无意义,他必须反击!
“借!”他心中低喝一声!故技重施!他再次以“无主之能”,引动了这擂台之上,那早已被他,解析得一清二楚的地脉灵气!
“玄岩之盾!”
“烈焰崩拳!”
他将之前从采薇和炎动那里,“窃”来的道法,在瞬间同时施展而出!一面厚重无比的岩石巨盾,挡在他的身前!一道充满了灼热气息的火焰拳印,则迎着那恐怖的龙卷,狠狠地轰了过去!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来为自己争取一丝,喘息之机。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金丹与元婴之间,那如同天堑般的巨大鸿沟。
轰——!!!他那足以击败炎动的火焰拳印,在接触到那青色龙卷的瞬间,竟如同一个脆弱的气泡,瞬间便被绞得粉碎!紧接着那玄岩之盾,也仅仅只是支撑了不到半息的时间,便“咔嚓”一声,布满了裂痕轰然爆碎!青色的龙卷,只是颜色稍稍暗淡了一丝。其威势却依旧不减分毫!
“噗——”李惊玄被那溃散的能量余波,狠狠地扫中!他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一口逆血狂喷而出!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了出去!
“结束了吗?”
“哈哈哈!我就说吧!在沐尘师兄面前,这个淫贼连一招都接不住!”
台下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幸灾乐祸的喝彩声。
而看台之上,那些真正的强者们,脸上的神情却依旧凝重。他们看得清清楚楚,李惊玄虽然受了伤。但他却借着那股被击飞的力道,以一个极其巧妙的角度,险之又险避开了那道龙卷,最核心的攻击范围!
他看似狼狈,实则依旧将伤害降到了最低!这份于生死之间,依旧能保持绝对冷静的战斗智慧,让所有的人都感到了一阵心惊。
果然!就在那道巨大的龙卷,因为失去目标而渐渐消散的时候。
李惊玄的身影,已经在数十丈之外,重新稳住了身形。他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非,没有丝毫的恐惧与绝望。反而燃起了一股更加旺盛,也更加疯狂的……战意!
“再来!” 他发出一声不屈的咆哮!他知道自己与对方,在“术”的层面差距太大。他唯一能依仗的只有,自己那鬼魅般的身法,与那能看穿一切破绽的……“窃火之眼”!
他再次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他不再去施展那些,华而不实的“窃来之术”。而是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闪电,围绕着沐尘开始高速地游走!
他在寻找!寻找对方那看似,完美无瑕的道法之中,可能存在那一丝唯一的……破绽!
“有点意思。”沐尘看着他那快如鬼魅的身影,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欣赏。“你的身法,确实是我生平仅见,只可惜……”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技巧都毫无意义!”他再次抬起了手,这一次他不再是单指点出。而是五指张开缓缓地向下一压!
“木界——降临!”
轰隆隆——!!!整个巨大的青石擂台,猛然剧烈地晃动了起来!紧接着!在所有人那惊骇欲绝的目光之中!无数根粗大无比,充满了勃勃生机的青色的藤蔓,如同一条条从地狱深处,钻出的巨蟒,破开坚硬的青石冲天而起!
短短数息之间!整个擂台便彻底地被一片,由藤蔓构成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所彻底取代!那些藤蔓疯狂地生长舞动抽打!将李惊玄所有的闪避空间,都彻底地封死!
李惊玄的脸色,终于第一次变了!他陷入了真正的绝境!
“嗤啦——”一道粗大的藤蔓,如同一条青色的巨蟒,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狠狠地抽在了他的后背之上,他根本来不及躲闪!
“噗!”他那足以硬抗下品法宝的“无垢之体”,竟被硬生生地抽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踉跄,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嗤啦!”成千上万道,充满了毁灭性力量的藤蔓,如同一场永不停歇的噩梦,从四面八方向他疯狂地抽打而来!
李惊玄只能在这密不透风的“木界”之中,狼狈不堪地左支右绌、拼命地闪躲。但终究还是无法完全避开。
他的身上伤口,开始一道道地增加,鲜血很快便染红了,他那件黑色的劲装,他被彻底地压制了,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台下那幸灾乐祸的喝彩声,再次响彻云霄!
而看台之上的叶倩,看着那个在无尽的藤蔓之中浑身浴血,却依旧死死地咬着牙,不肯倒下的身影,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早已蓄满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泪水。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而贵宾席上的苏念真看着那浑身是伤的李惊玄,那颗本该古井无波的道心,竟再次泛起了阵阵的涟漪,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竟令她烦躁异常。
擂台之上,李惊玄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失血过多与体力的极限透支,让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慢,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他第一次在战斗中,体会到了那种找到了对方的破绽,预测出了对方的攻击点,却因为实力差距太大,而根本无力反击的……绝望。
就在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粗壮的藤蔓,带着必杀的威势,即将将他彻底吞噬的瞬间。他那双已经被鲜血模糊了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了一丝解脱。
“到此为止了吗……”
“小雅……”
“对不起……”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然而!就在他放弃了所有抵抗,准备迎接死亡的瞬间!他丹田之中那朵一直沉寂的“阴阳魂火”,以及他识海深处那枚,来自于“弃天之剑主”的混沌“剑种”!
似乎是感受到了宿主,那不甘的意志与濒死的绝境,竟不受控制地!同时轰然爆发!
第63章 剑种觉醒
就在那道粗壮如巨蟒的青色藤蔓,带着足以将金石都抽成粉末的必杀威势,即将将李惊玄彻底吞噬的瞬间。
就在所有的人都以为,这场毫无悬念的战斗,即将以“天才”的陨落,而画上句号的瞬间。
那个已经闭上了双眼,仿佛放弃了所有抵抗的黑衣少年。他的体内,发生了一场无人能看透的惊天之变!他丹田之内那朵,因为能量耗尽,而本已黯淡不堪的“阴阳魂火”!以及他识海深处那枚,自传承之后,便一直沉寂如顽石般、来自于“弃天之剑主”的混沌“剑种”!
仿佛是感受到了宿主,那最深沉的不甘!又仿佛是被这最极致的死亡威胁,所彻底激怒!竟不受控制地在同一时间轰然爆发!
嗡——!!!
一股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浩瀚苍茫、仿佛凌驾于此界所有法则之上的古老气息,以李惊玄的身体为中心,骤然向着四周席卷开来!那并非是灵力,也并非是源能。那是一种,更加本源属于“道”的律动!
只见一个近乎于透明如同巨大气泡般的光幕,猛地从李惊玄的身体周围,扩散而出!那光幕无声无息,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志。它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向着四周疯狂蔓延!
一丈,三丈,十丈……
最终将整个方圆百丈的巨大擂台,都彻底地笼罩了进去!在这个透明的“气泡”之内,一切仿佛都变了。空气的流动,光影的折射,甚至是空间本身的构造……
似乎都在这一瞬间,被一种全新陌生的法则,所彻底地接管!而身处这“气泡”中心的李惊玄,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的身体所有的疲惫与伤痛,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冷静与空明。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一阵轻飘飘的,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都变得不再一样。他“看”到那道,本该将他抽成肉泥的巨大青色藤蔓,此刻,竟以一种极其缓慢如同蜗牛般的速度,在向他靠近。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藤蔓之上,每一道“木行道纹”的运转轨迹。以及在那轨迹之中,所存在那成千上万个,可以被攻击的……破绽。
“这……就是……”他的心中闪过一丝明悟。
“葬天……领域!”
他下意识地侧了一下身子。那道在他眼中慢如龟爬的藤蔓,便擦着他的衣角呼啸而过,狠狠地抽在了他身后的空气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然后就那么诡异地消失了,仿佛被另一个看不见的空间所吞噬。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让台下那原本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喝彩声,戛然而止。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他们根本看不懂发生了什么。在他们这些修为低下的弟子眼中。他们只看到那个本该必死无疑的“子木”,忽然身体周围,出现了一个奇怪的透明光罩。然后,沐尘师兄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就那么莫名其妙地打偏了?
“怎……怎么回事?”
“沐尘师兄,手下留情了吗?他……他不忍对那恶贼下死手?”
这个充满了“人情味”的猜测,瞬间在人群中流传开来。
然而,看台之上,那些真正的强者们,脸上的神情却早已被无尽的骇然,与不敢置信所彻底填满!
“领域!!!”烁金峰的峰主剑无痕,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那张一向冷峻如冰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失态的惊容!
“这……这怎么可能?!”赤火峰的烈阳真人,也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颤抖,“他……他才多大?!他甚至连金丹都不是!怎么可能领悟出只有伪仙境的太上长老们,才能勉强触摸到的……法则领域?!”
“不,不对……”青木峰的万木真人死死地,盯着那个透明的“气泡”,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深深的困惑与恐惧,“那并非是我们所认知的‘领域’。那里面……那里面的法则……我……我竟然完全看不透!”
“是……觉醒!”最终还是贵宾席上,出身于当世第一宗门“天道阁”的凌阳子,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只存在于最古老典籍中的禁忌词汇!
“是血脉觉醒,还是……道统觉醒?!”他的脸上再无半分的温和,只剩下一片凝重!
而他身旁的苏念真,在看到那个透明“气泡”出现的瞬间。她那颗本已揪紧的心,竟没来由地彻底地松了下来,她知道这个“恶贼”死不了啦。
她的心中不知是喜,是忧,还是怒。总之,这种五味杂陈无比奇怪的感觉,竟令她一向古井无波的道心烦躁异常。
凌阳子将她所有的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他看到师妹在那个“恶贼”绝地翻盘之后,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放松”。他知道苏念真不想那个“恶贼”死。这个认知,让他心中那股,早已积压了许久的嫉妒与恨意,彻底地爆发了!
而水渊峰的看台之上,玄水仙子看着那个在“领域”之中,仿佛脱胎换骨的李惊玄,那张一向妩媚动人的脸上,第一次写满了深深的懊悔与惋惜。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身旁那个,同样一脸震惊的绝美弟子——叶倩。不知她是为她徒儿叶倩没能把握住李惊玄的人而懊悔,还是为这宗门对他的暗查而感到惋惜。
而此刻擂台之上,最感到骇然的莫过于沐尘本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刚才那一击,没有丝毫的留手。也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透明的“气泡”,到底有多么的诡异与恐怖!
就在那个“气泡”出现的瞬间。他感觉自己与这方天地,那水乳交融般的联系,竟然被硬生生地切断了!他仿佛从一个可以随意调动天地之力的“神”,重新变回了一个,只能依靠自身力量的……凡人!而他发出的攻击,在进入那个“领域”之后,更是如同泥牛入海,轨迹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你……这到底是什么妖法?!”他看着对面那个毫发无伤的黑衣少年,那张一向云淡风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动容之色。
李惊玄没有回答他。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中那柄,漆黑如墨的“葬天”古剑。他在熟悉这股全新的力量。
在这“葬天领域”之内,一切妄图主宰众生的命运者……
葬之!
第64章 逆转之势
当那片透明的气泡——“葬天领域”,将整个擂台都彻底笼罩之时。一场实力与法则的较量,便已悄然地发生了质的改变。擂台之上,不再是青阳宗的擂台,而是李惊玄的……主场!
“这……这绝对是妖法?!”沐尘看着对面的李惊玄,脸上变得骇然无比。他之前从容地掌控着这场战斗,但现在,在这个诡异透明的气泡——“葬天领域”里,这种被剥离了“权柄”的无力感,让他感到了一丝,发自灵魂的……不安。
而李惊玄却没有回答他,他正在贪婪地,感受着这份全新的力量。
在“葬天领域”之内,他的“窃火之眼”与丹田内那朵“阴阳魂火”,仿佛得到了无穷的加持!他不仅能“看”到沐尘体内,那浩如烟海的元婴期灵力的运转。他甚至能模糊地“预知”到,对方下一个瞬间即将做出的攻击!
而整个擂台的空间,在他眼中也变成了一块,可以任由他随意揉捏的……面团!
“既然,你不说。”沐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的不安,那双温润的眸子里,再次恢复了身为“神话”的绝对自信,“那我便亲自将你这虚伪的龟壳,彻底打碎!”
“木界——再临!”
他再次引动了,自己那足以封锁一切的恐怖道法!然而,这一次,他惊骇地发现,四周的天地灵气,竟对他的召唤,变得无比的迟钝!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他耗费了比之前多出数倍的灵力!才勉强从擂台的地面之上,催生出数十根稀稀拉拉的藤蔓!而那藤蔓在进入“葬天领域”的瞬间,其上所附着的“木行道纹”,竟不受控制地开始变得紊乱、崩溃!它们变得软弱无力,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断其前路,势无!”
李惊玄看着那向他抽来软绵绵的藤蔓,心中闪过那来自于,“剑种”传承的第一句口诀。
他甚至都懒得躲闪。只是心念微微一动。他与藤蔓之间的空间,便诡异地扭曲了一下。那些本该将他抽成肉泥的藤蔓,竟仿佛瞎了眼一般,擦着他的身体,抽向了空无一物的……另一边!
“怎么会?!”沐尘彻底地震惊了!他不信邪,再次催动了道法!
“风缚!”
“藤绞!”
“木龙破!”
……
一道道威力绝伦的木系道法,被他接二连三地施展而出!然而结果却全都一样!所有的攻击,在进入“葬天领域”之后,都仿佛失去了方向。要么是诡异地打偏了。要么就是,他与李惊玄的位置,在攻击落下的前一刻,瞬间对换,让他自己不得不狼狈地躲开自己的攻击。
甚至有好几次,他都只是攻击到了一个由光影构成、栩栩如生的……虚像!从头到尾,他连李惊玄的衣角都再也碰不到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沐尘师兄的攻击,怎么全都打不中人了?”
台下那些原本还在为沐尘,呐喊助威的弟子们,此刻都彻底地傻眼了。他们根本看不懂,这诡异无比的战局。在他们看来,沐尘师兄就好像突然喝醉了酒一般,所有的攻击,都变得软弱无力且毫无准头。
他们还以为是沐尘师兄在手下留情,想用这种方式来“戏耍”那个“恶贼”,让他自觉地认输。
然而看台之上。那些真正的强者们,脸上的神情却早已从之前的凝重,变成了无尽的……骇然!
“空间法则!他……他竟然在操控空间!”
“不!这不仅仅是空间!你们看沐尘的每一次出手,他都能提前预判到!这……这是‘预知’的能力吗?!”
“妖孽!这根本就不是人!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而贵宾席上的苏念真,看着那个在擂台之上闲庭信步,将沐尘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黑衣少年,那一直烦躁异常的心,竟彻底地被惊讶所取代。
她不明白,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还隐藏着多少,为人所不知道的秘密。她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如此强烈到无法遏制的好奇。
而她身旁的凌阳子,则彻底地笑不出来了。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茫然。他第一次感觉到,那个被他视为“跳梁小丑”的少年,其身上所展现出的诡异能力,已经彻底地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围。
擂台之上,在经过了数十次徒劳无功的攻击之后,沐尘终于停了下来,他的额头上,早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眼中再无半分的从容,只剩下一片深深的无力与……挫败。
而对面的李惊玄,看着他那张一向云淡风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
“热身,结束了吗?那么……该我了。”说完他第一次主动地发动了攻击!他没有再用那些“窃”来的道法。而是将那柄漆黑如墨的“葬天”古剑,缓缓地抬起。
“斩其命轨,死!”
他的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便凭空消失!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沐尘的……面前!
快!快到了极致!在“葬天领域”之内,他的速度就是法则!
“不好!”沐尘大骇!他想也不想,便将体内那剩余的所有灵力,都凝聚成了一面由无数层青色木盾,所构成的最强防御!然而已经晚了。
李惊玄的剑更快!一道漆黑的仿佛能将人的命运,都一并斩断的剑光一闪而逝!
“咔嚓!咔嚓!咔嚓!”那足以抵挡元婴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木盾,在这道漆黑的剑光面前,竟如同脆弱的朽木,被摧枯拉朽般地层层洞穿!
“噗——”最终那道漆黑的剑光,狠狠地斩在了沐尘的胸口之上!鲜血狂涌而出!沐尘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了出去!
“这……这怎么可能?!”
台下所有的人,都彻底地石化了!他们看到了什么?他们心中那如同神明般,不可战胜的沐尘师兄,竟然……
竟然被那个“淫贼”一剑重创了?!而这还仅仅是一个开始!
李惊玄的身影,再次消失!
“噗!”又一道血光,在沐尘的后背之上绽放!
接下来一场让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单方面的“虐杀”上演了。
沐尘在这片完全由,李惊玄所主宰的“葬天领域”之内,就如同一个,被剥夺了所有感官的瞎子,他根本就无法捕捉到李惊玄的身影。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漆黑的剑光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他最意想不到的位置,而后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开始躲闪,但无论他怎样躲闪。李惊玄都仿佛能事先知道一般,永远都提前一步,出现在他即将落脚的位置,给他最精准也最致命的一击!
一时间,整个擂台之上,只剩下沐尘那狼狈不堪的躲闪身影,与那不断绽放的凄美的血花。
情势,彻底地逆转了!他就像之前的李惊玄一样,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台下那原本充满了嘲讽与不屑的弟子们,此刻早已哑口无言。他们的脸上,只剩下一片呆滞与茫然。他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彻底地颠覆了。
而擂台之上在又一次,被李惊玄一剑划破了肩膀之后。沐尘那颗一向古井无波的道心,终于彻底地崩溃了。
屈辱!前所未有的屈辱,他青阳宗的第一天骄!竟然被一个新晋声名狼藉的弟子,以这样一种近乎于“戏耍”的方式,压着打?!
“啊——!!!”一声,他猛地停下了躲闪的脚步,仰天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不甘与疯狂的咆哮!他不再躲了,他要与这个,让他受尽了奇耻大辱的怪物,做最后的了断!
“我,不信!我沐尘的道,绝不会败给你这种邪魔外道!”
“接我这我闭关三年所悟出的终极一招!”
“青帝——”
“轮回指!”
他将自己所有的生命本源,与元婴期的修为,都不计后果地燃烧了起来!一股充满了“轮回”与“枯荣”的恐怖气息,从他的指尖轰然爆发!
他要用这一招来与李惊玄,决一胜负!
第65章 榜首归属
“青帝——轮回指!”
当沐尘用一种近乎于燃烧自己生命本源的方式,吼出这五个字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一股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充满了“轮回”与“枯荣”的、恐怖到极致的法则气息,从他的指尖轰然爆发!
那不再是单纯的木系道法。那已经触摸到了,时间与生命法则的禁忌门槛!只见沐尘的身后,竟缓缓地浮现出了一只高达百丈,由青色神木化成的手掌虚影!
那手掌虚影,伸出一根手头,手背向天,一生机盎然,万物复苏。手背向下,一死气沉沉,众生凋零。
生与死,荣与枯,两,截然相反的法则,竟在他的指尖,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这一指点出的不再是能量。而是因果!是轮回!
台下修为低下的人,在这一指的威压之下,竟连站立都做不到!纷纷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神魂都剧烈地颤抖!
而看台之上,那五位化神期的峰主,更是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无尽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这……这是……”
“以自身元婴为引,沟通天地法则,显化实质之影?!”
“他……他竟然,已经触摸到了,‘化神’之境的门槛?!”
而凌阳子那张,一向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也第一次收起了笑容,变得无比的凝重!他扪心自问,若是自己对上这一指……恐怕也唯有暂避锋芒!
而一直神情复杂的苏念真,在看到这一指的瞬间,那双清冷的凤目之中,也终于,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担忧之色!她知道这一指,已经完全超越了金丹期,所能抗衡的范畴!
那个黑衣少年……这一次,是真的危险了!
而此刻擂台之上。身处那恐怖威压中心的李惊玄,脸色也第一次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无往不利的“葬天领域”,在这一指的面前,竟如同薄纸一般,被轻易地洞穿了!
对方的法则层次,太高了!高到已经超出了,他目前所能“掌控”的范畴!躲是躲不开了。对方已经用那“轮回”的法则,彻底地锁死了他所有的气机!
这一指是必中之招!也是必杀之招!
“要……到此为止了吗……”李惊玄的心沉到了谷底。然而就在这生死的最后关头!他识海深处那枚一直安静地悬浮着的、来自于“弃天之剑主”的混沌“剑种”,猛然剧烈地颤动了起来!
一股充满了“不屈”,与“逆反”霸道绝伦的意志,从剑种之中轰然爆发!仿佛在对着那,高高在上的“手掌虚影”,发出最不屑的咆哮!
——区区伪神之影,也敢在本座面前言“轮回”?!
——我便斩了你这虚伪的轮回!
李惊玄的眼中瞬间被,一片混沌色的光芒所彻底填满!他来不及多想,也根本无法思考!他只是遵从着,那来自于剑种最本源的战斗本能!
将自己体内那朵,早已燃烧到极致的“阴阳魂火”,与这股苏醒的剑种意志,不计后果地彻底地,融合在了一起!他将那柄漆黑如墨的“葬天”古剑,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而后对着那一指点来的“手掌”,用一种仿佛要将这天地,都一并斩开的姿态,狠狠地劈了下去!
“一切妄图主宰众生的命运者……”
他的口中不受控制地吟诵出了,那来自于万古之前的传承之音!
“葬——之!”
轰——!!!一道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仿佛来自于混沌初开之时漆黑的剑芒,从他的“葬天”古剑之上爆发而出!那剑芒不大,却深邃得仿佛能将整个世界,都彻底吞噬!
在那剑芒出现的瞬间,擂台之上所有的光线,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法则……都仿佛被彻底地抹去了,只剩下一片绝对的黑暗与虚无。
台下修为低下的人,都失去了视觉,也失去了听觉。他们只能通过神识,感觉到两股足以让他们魂飞魄散的恐怖气息,在擂台的中央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一个世纪。当光明与声音,重新回归这个世界时。所有的人,都迫不及待地向着擂台之上看去。眼前的一幕,让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那座由最坚硬的玄武岩打造,并且有无数阵法加持的巨大擂台,此刻竟如同被一颗天外陨石,狠狠地砸中了一般!整个擂台的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五十丈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坑洞的边缘,布满了如同蛛网般狰狞的裂痕!
而在那巨坑的中心。一道身穿青色布衣的身影,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人正是沐尘,他那件一向纤尘不染的布衣,早已变得破烂不堪,浑身上下布满了,被那漆黑剑气所割裂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早已将他身下的地面,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他的胸口虽然还在微微地起伏。但他的气息却已微弱到了极致,显然已经彻底地晕死了过去。
而在巨坑的另一边,李惊玄却依旧笔直地站立着,他同样凄惨无比,他上半身的黑色劲装,早已在那恐怖的能量对撞之中,化作了飞灰,露出了那并不算强壮,却充满了流畅线条白皙的上身。
他的身上同样布满了被那“轮回指”的余波,所割裂的伤口鲜血淋漓。他手中的“葬天”古剑,斜斜地插在地面之上,支撑着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的呼吸也同样急促无比,显然他也同样透支到了极限。
但他终究还是站着,他赢了!以一种最不可思议,也最惨烈的方式,赢得了这场,决定榜首归属的巅峰之战!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看神明,看魔鬼般充满了敬畏与恐惧的眼神,注视着那个屹立于废墟之上的……浴血身影。
他赢了,赢了那个活在传说中的神话。赢了那个,不可战胜的沐尘。从此以后,青阳宗年轻一代,第一人的名号将不再属于沐尘。
而是属于他。属于这个从始至终都被所有人鄙夷、唾骂、不屑的……“淫贼”、“窃贼”、“无耻之徒”。这何其的荒诞,又何其的讽刺。
五大峰主看着这个最终的结果,早已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们的心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骇然。
苏念真的那双清冷的凤目,死死地盯着那个赤裸着上身,浑身浴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背影,她的心乱了,彻底地乱了。
而就在这时。天榜石碑再次,发出了沉闷的嗡鸣。
所有的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石碑的最顶端,那个盘踞了三年之久的、代表着至高荣耀的名字——“沐尘”。
正在缓缓地变得暗淡。紧接着两个充满了无尽魔性,与神秘崭新的金色大字,取而代之!
——子木!榜首归属!
第66章 身份暴露
死寂。
整个中央演武场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人都呆呆地仰望着那座巨大的天榜石碑。看着那高悬于顶取代了神话的崭新名字。
——子木。
这个仅仅入门了不到一个月的少年。以一种最不可思议,也最令人恐惧的方式,击败了所有挡在他身前的对手,最终登上了这座,代表着青阳宗年轻一代最高荣耀的——王座,他创造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迹。
然而擂台之下,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欢呼。没有掌声,更没有敬仰。有的只,一片充满了恐惧、嫉妒、与深深不解的……沉默。
仿佛他们亲眼见证的并非是,一位新王的诞生。而是一尊从九幽地狱之中爬出的……绝世魔神降临。而就在这落针可闻,压抑得让人几乎要窒息的寂静之中。
忽然。在人群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一个一向胆小如鼠,却又野心勃勃的身影——张瑞。他正用一种见了鬼一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屹立于废墟之上的……浴血身影。
他的目光,没有去看对方那令人感到恐惧的脸。也没有去看那,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天榜石碑。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了,对方那因为衣衫尽碎,而赤裸出来的……胸膛之上。
锁定在了他左边胸口,那个在鲜血的映衬之下,显得格外亮眼,由三颗星辰所组成的……红色胎记!
这个胎记……
这个胎记!!!
张瑞的身体,猛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他的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与恐惧,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一个被他强行埋藏在心底,整整一年充满了屈辱与怨毒的记忆,如同最恐怖的噩梦,轰然炸开!
他想起来了!他终于想起来了!一年前,那个同样拥有这个胎记的……宗门废人!那个因为亵渎了圣女,而畏罪跳崖,本该早已尸骨无存的……杂役弟子!
李惊玄!!!
“是……是他……”张瑞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是……是他!!!”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一步登天,将这个“魔神”彻底踩进地狱的希望!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惧与狂喜!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指着擂台上那个万众瞩目的身影,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足以让整个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尖叫!“李惊玄!!!他是李惊玄!!!”
“他就是一年前,那个在月照泉,亵渎了圣女殿下沐浴的……逆贼!李惊玄!!!”这声尖叫,在这死一般寂静的演武场上,显得是如此的响亮!如此的刺耳!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劈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之上!
“什么?!”
“李惊玄?!那个,不是已经死了的杂役吗?!”
“子木……就是……李惊玄?!”
一瞬间,所有的人都彻底地懵了!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高高在上的“混沌道体”,那个一指败尽天骄的绝世妖孽,竟然就是一年前,那个被他们当成笑柄,人人喊打的……宗门废人?!
这……这怎么可能?这简直比他击败了沐尘,还要更加的荒谬!更加的不可思议!
……
而贵宾席上,当“李惊玄”这三个字,传入耳中的瞬间。
苏念真那本就因为李惊玄获胜,而心乱如麻的娇躯,猛然剧烈地一颤!她那张冰封了万古的绝美脸庞之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轰——!!!她的脑海之中,仿佛有亿万颗星辰,同时爆炸!
李惊玄……
是他……
竟然是他!那个一年前在月照泉,窥探了她最私密的身体,让她蒙受了此生最大耻辱的……杂役弟子!
那个本该早已尸骨无存的逆贼,他竟然没死,他竟然还敢回来!他竟然还化名“子木”,以“混沌道体”的身份,搅动了整个青阳宗的风云!
难怪……
难怪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自己的道心,就会没来由地泛起涟漪!难怪他那双平静的眸子会给自己,带来那般挥之不去的熟悉感!难怪他那诡异的破法之能,与一年前那个引爆了自己道法的杂役,如出一辙!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
苏念真只觉得天旋地转!她闭关一年,好不容易才将那段不愿回首的记忆,强行压入心底。好不容易才将那,因此而产生的道心裂痕勉强弥补。
之前,李惊玄偷看自己沐浴,本来也只有三个人知道这秘密。
可现在,随着张瑞这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却如同一柄最残忍的尖刀,将她那刚刚愈合的伤疤,狠狠地撕开!并将那最丑陋,也最不堪的真相,血淋淋地展露在了全天下人的面前!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她堂堂天道阁圣女,竟然曾被一个杂役弟子,看光了赤裸的身体!羞耻!愤怒!怨恨!
……
无尽的负面情绪,如同最恐怖的心魔,在她的心中疯狂地滋生!她那双清冷如月的凤目,瞬间被一片滔天的血色,所彻底取代!
她看着擂台上那个因为身份暴露,而同样一脸错愕的黑衣少年。心中所有的好奇,所有的赞赏,所有的涟漪……
都在这一瞬间,尽数化为了最纯粹,也最冰冷的……滔天杀意!她之前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他绝对是个淫贼!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伪装!他一年前在月照泉,绝对是故意的!
这个男人……他必须死!他必须用他那卑劣的鲜血,来洗刷掉自己这一生最大的……耻辱!
而她身旁的凌阳子在听到这话后,那张一向温和如玉的脸上,完全彻底地阴沉了下来!他心中的恨意比苏念真只多不少!
李惊玄!
这个三番两次,夺走师妹所有注意力的杂碎!这个害得师妹道心受损的罪魁祸首!他竟然还敢偷看了师妹身体?那是早已视为只属于自己的……!一股充满了无尽嫉妒与占有欲的狂暴杀意,在他的心中轰然爆发!
……
而台下在经历了短暂的震惊之后,所有的弟子也都反应了过来!
“原来是他!我说他怎么会,那么下流无耻!原来是有前科的!”
“天啊!一个杂役!他竟然敢偷看苏念真圣女沐浴?我们连仰望都觉得是在亵渎!”
“杀了他!杀了他!这种人渣不配活在世上!”
滔天的骂声,再次响彻云霄!
擂台上的李惊玄在最初的错愕之后,也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看着贵宾席上那个双目赤红,浑身都散发着恐怖杀意的绝美女子。
又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那足以将他淹没的恶意与杀机,他的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情况不妙,他没有任何的犹豫。
脚尖在地面上猛地一点,便准备开溜!然而,已经晚了。
第67章 圣女崩溃
当那声撕心裂肺的指认,将“子木”与“李惊玄”这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彻底重叠的瞬间。
李惊玄便知道,自己在这青阳宗,已经再无半分的立足之地。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计划,都在这残酷的真相面前,变得不堪一击。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在身份暴露的那一刹那,他便已将体内那因为与沐尘一战,而早已所剩无几的“源能”,不计后果地燃烧到了极致!
他脚尖在地面上猛地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支脱弦的利箭,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演武场之外,那唯一的生路亡命疾逃!他要逃,逃离这个已经彻底,容不下他的是非之地!
然而,他的速度快,有人比他更快!就在他的身体,刚刚向前跃出不过数米。两道快到极致,也充满了无尽杀意的身影,便如同瞬移一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一道,白衣胜雪风华绝代,却面若寒霜。一道月白道袍,温润如玉却眼含杀机。正是早已怒火攻心,理智尽失的苏念真与凌阳子!
他们两人皆是元婴期的绝世天骄!其实力比那刚刚踏入元婴的沐尘,还要强悍不知多少倍!
“淫贼!受死!”苏念真那一向清冷如天籁的声音,此刻却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羞愤与杀意!她再也顾不上任何的圣女仪态!她那只纤纤玉手,携带着元婴大圆满的恐怖威压,狠狠地拍向了李惊玄的后心!
而她身旁的凌阳子,动作也丝毫不慢!“杂碎!敢辱我师妹!拿命来!”他那张一向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狰狞的嫉妒与恨意!他同样一掌拍出!掌风之中,蕴含着丝毫不逊于苏念真的恐怖力道!
两股足以开山裂石元婴期强者的掌力,从两个方向,同时印向了李惊玄的后背!
这是一个,必死的杀局!换做任何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又或是元婴初期在这一击之下,都必将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然而,李惊玄却在这生死的最后关头,做出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他没有回头格挡,也没有侧身闪避。他竟然将自己体内,那最后的一丝“源能”,尽数灌注到了自己的后背之上,他竟是想硬抗这两掌?!
所有的人,都以为他疯了,但下一秒。
“砰——!!!”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在擂台之上轰然炸开!两只蕴含了无尽怒火的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李惊玄的后背之上!
“噗——”李惊玄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连同全身的骨骼,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地震成了粉末,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逆血狂喷而出!他整个人如同被两座,高速撞来的大山,狠狠地击中!
但也正是因为他这近乎于“自杀式”的硬抗。那两股强悍无比的掌力,竟也有一小部分,被他用那早已濒临极限的“无垢之体”,强行地卸掉并转化成了,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大推力!
他那本就向前疾冲的身体,在这股推力的加持之下,速度瞬间暴增了百十倍不止!他竟借着这两记必杀之掌,为自己创造出了一次,绝地逃生的机会!
“轰隆!”他的身体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狠狠地撞穿了演武场的围墙,化作一道血色的流光,消失在了远方的天际!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的人都彻底地惊呆了。
就连亲自出手的苏念真和凌阳子,眼中都闪过了一丝愕然,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男人竟然会如此的疯狂!如此的不要命!
“追!”苏念真在短暂的失神之后,那双早已被怒火与羞愤,彻底填满的凤目,再次变得冰冷!她绝不允许这个,看过她私密裸体的男人活着离开青阳宗!她的身影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第一个追了出去!
凌阳子也紧随其后,眼中杀机更盛!
而看台之上,五大峰主在看到这一幕后,也同时反应了过来!“不能让他跑了!”
“此子身怀窃取他人道法的妖术!乃我宗门第一心腹大患!今日必须将其就地格杀!”
他们也不再有任何的犹豫!五道代表着化神期强者颜色各异的恐怖流光,冲天而起,向着李惊玄逃跑的方向全速追去!
一时间, 整个青阳宗风云变色!七位当世顶尖的强者,为了追杀一个身受重伤的少年,同时出动!这是青阳宗建派数千年来,都从未有过的“盛况”!
而此刻,早已冲出了青阳宗外围的李惊玄,正在一片茂密的树林之中亡命飞奔,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他的身体也早已不是他自己的了,他完全是在凭借着,一股不愿就此死去的执念,在机械地迈动着双腿。
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他与沐尘那一战,早已将他透支到了极限。又硬生生地挨,两位元婴期天骄的全力一掌,此刻的他还能活着,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不行……我不能……死在这里……”
他勉强催动“无主之能”,疯狂地借用着这片树林之中,那还算充裕的草木灵气,来勉强地修复着自己那,如同破碎瓷器般的身体。也幸亏这灵云山脉,灵气充足。否则,他恐怕早已倒下了,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出了这片树林。
然而前方等待他的并非是海阔天空。而是,更加深沉的……绝望。只见在他前方的空地之上,五道散发着毁天灭地般气息高大的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那正是青阳宗的五大峰主!
他们如同五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彻底地封死了他所有的去路。而在他的身后,苏念真与凌阳子,那充满了无尽杀意的身影,也追了上来。
前有,五座大山。后有,两头恶虎。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十死无生的……绝境。
李惊玄停下了脚步,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那七位,将他团团包围的当世强者。看着苏念真那张因为极致的羞愤,而显得有些扭曲的绝美脸庞。看着凌阳子那,充满了嫉妒与杀意的眼神。看着那五位峰主,那或贪婪、或忌惮、或冷漠的表情。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嘲讽。
“噗——”他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伤势,一口接着一口的鲜,狂喷而出。他那双一直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眸子,终于缓缓地黯淡了下去。他的身体一软,意识彻底地陷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
“结束了……”这是他最后的念头,而包围圈中。苏念真看着那个,终于倒下的身影,心中那滔天的恨意,却没有丝毫的减弱。
她,要让他死!死得,不能再死!
她伸手一指!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凝练,也更加致命的白色风刃破空而出,直取那已经昏死过去的李惊玄的……头颅!她要亲手了结这个带给她,无尽羞辱的男人!
然而!就在那道足以将山头都削平的白色风刃,即将接触到李惊玄身体的瞬间!
异变再生!李惊玄那本该静静地躺在地上的身体,竟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了!
紧接着,在苏念真那骤然收缩的瞳孔之中!她竟再次诡异地出现在了,数十里之外,那个本该早已被封锁的……青阳宗门禁地。
——“月照泉”之内!
第68章 月夜之界
青阳宗禁地,夜幕低垂,银辉洒落在那片被称作“月照泉”的幽潭上。
泉水清澈如镜波澜不惊。泉边满是青石苔痕,静谧中似藏着古老的禁忌。传闻“月照泉”非青阳宗长老亲赐令牌不可踏入,而今日苏念真却独自出现在了这里。
她的身躯浸泡在泉水之中,月光洒在她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泛出一层淡淡的银辉。她的目光平静,心神沉入泉水流动之感之间,仿佛想以泉水洗涤心中的杀意与不甘。
她竟然在瞬息之间,回到了那个带给她,无尽耻辱的宗门禁地!
而她这才更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那件,圣洁的白色霓裳,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她正一丝不挂地浸泡在,这冰冷的泉水之中,洗涤着她那本该纯净无瑕的……心灵。
“不!!!”苏念真的心中,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她想动,想立刻离开这,让她感到无比恐惧与羞耻的地方。
可她的身体,却仿佛被亿万座大山死死地镇压着,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而就在这时,一个让她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的身影,他竟不知何时出现在岸边,正倚靠着石壁,嘴角噙着一抹说不清是讥讽,还是玩味的邪笑,双目灼灼盯着她全身。
那人正是李惊玄!他就那样用一种,充满了玩味与侵略性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欣赏着,她那毫无遮掩完美的玉体。
“淫贼!!!”苏念真感觉自己的理智,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地焚毁了!
羞辱!愤怒!杀意!
所有的负面情绪,如同最恐怖的心魔,将她的道心彻底淹没!她不顾一切地,催动自己元婴大圆满的修为!
她伸手一指!一道的白色风刃破空而出,直取那个她此生,最憎恨的男人的……头颅!
然而奇怪的是,那道足将山峰都削平的风刃,在即将接触到李惊玄身体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空气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苏念真彻底地惊呆了!她不信邪,再次一指点,!结果依旧一样!无论她施展出,何等毁天灭地的道法。
在那个一脸邪笑的男人面前,都仿佛成了一个笑话。而那个男人,始终就那样站在岸边,用那种让她羞愤欲死,恨不得立刻自尽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欣赏”着她。
苏念真心底泛起一股异样的惊寒,她想要移动身体,却蓦然发现自己竟无法动弹。那细腻白皙的肌肤泡在水中,她想起身遮掩、想游向岸边,但全身如陷入寒冰,寸步难动。
她想闭上眼睛不去看。但她的眼皮,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撑开无法闭合,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圣洁最私密的一面,被这个她最憎恨的男人,肆意地“亵渎”。
绝望!无助!羞愤欲死!
苏念真那颗坚如磐石的道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地崩溃了。两行充满了屈辱的清泪,从她那双美丽的凤目之中,无声地滑落。
……
而就在她的意志,即将被这无边的羞辱,彻底吞噬的瞬间。
一声充满了无尽沧桑,与凝重的蕴含着化神期大圆满之力的苍老声音,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在这片看似真实,实则虚幻的世界轰然炸响!
“不知是哪位妖族的老前辈,在此与我等开这个玩笑?”
这声音,并非是对她而说,却如同一道破开黑暗的惊雷,瞬间便将那沉沦在无尽羞辱之中的苏念真,惊醒了过来!
幻术?!
这一切,竟然都是幻术?!她的心中先是一阵狂喜,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所取代。能将她一位元婴大圆满的绝世天骄,都拉入其中无法自拔的幻术……。来人其的实力,到底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而那个苍老的声音还在继续,语气中充满了深深的忌惮。
“老夫青阳宗青木峰万木。,之前我等若有得罪之处,老夫在此先向您赔过不是。还望老前辈,能高抬贵手,手下留情。撤了这……‘月夜之界’幻术吧。”
万木真人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幻境空间。他在赌。赌对方并非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上古大妖。
然而回应他的,并非是想象中的宽恕。
而是一声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几分妖异与恼怒的少女娇哼!
“咯咯咯……老不死的,眼光倒还不错嘛。不过,本小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咒我老!”
“有本事,你就自己解开这‘月夜之界’吧!”
“你如若解不开……”
那少女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那你们所有人就都永远地,留在这你们心中最恐惧的噩梦里吧。”
说完,那少女的声音,便彻底地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而在真实的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树林之中。
万木真人在听到这,清脆如银铃的少女声音后,他那颗一直提着的心,先是猛地松了一口气,不是无法沟通的上古大妖就好。一个少女,就算实力再强,心性终究还是嫩了一些。这个念头让他的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但紧接着,更深的骇然便涌上了他的心头!
一个少女竟能将他们七位,当世顶尖的强者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且这“月夜之界”,乃是传说中妖族至高幻术之一!一旦陷入其中,便会不断地轮回自己心中,最恐惧最执念的场景,直到神魂耗尽而亡!
他不敢再有丝毫的侥幸!他必须在其他几人道心彻底崩溃之前,将他们都拉出来!
“诸位!守住本心!这是幻术!助我一臂之力!破阵!”万木真人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他那枯瘦的身体之中,一股庞大到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化神期大圆满的青色生命源力轰然爆发,他双手飞快地结印!
“青帝——法身!现!”
一尊高达百丈,充满了无尽生机的青帝虚影,在他的身后缓缓浮现!他竟然在现实之中,也用出了如同沐尘一般的无上神通,而这一次,是为了救人!
“破——!!!”
他操控着那尊巨大青帝的虚影,伸出一根仿佛能撑起苍天的手指,狠狠地点向了,那笼罩着所有人无形的幻境壁垒!
“嗡——!!!”整个空间,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那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之中,竟浮现出了一片,如同水波般闪烁着妖异紫芒的……结界!
结界,在青帝法身的一指之下,剧烈地凹陷了下去!但却异常的坚韧,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破碎!
“好强的幻术!”
万木真人的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他知道,自己一个人破不了!他只能用自己最强大的力量,死死地顶住那结界的反噬,为其他人争取挣脱幻境的……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万木真人嘴角的鲜血,都已经流淌下来的时候。
凌阳子、苏念真,以及其他四位峰主,才终于在各自的幻境之中,被那剧烈的空间震荡所惊醒!
他们一个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从那恐怖的幻境之中,脱离了出来。所有的人,脸上都写满了后怕与惊骇。
尤其是苏念真,她的脸色更是惨白如纸,仿佛大病了一场。
他们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等人自始至终,都未曾移动过分毫,依旧站在那片,狼藉的树林之中。
而在他们之前所包围的那个位置,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一滩尚未完全干涸……暗红色的血迹。
那个黑衣少年李惊玄。却真的消失不见了。
第69章 妖族幻术
当那片笼罩着所有人,如同水波般的空间涟漪彻底消散时。 当那片树林之内,再次恢复了那令人心悸的死寂。
只有七位当世顶尖强者,那此起彼伏粗重的喘息声。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神情萎靡,眼中还残留着,尚未完全褪去的惊骇与后怕。
尤其是苏念真,她那张本就因为愤怒而惨白的绝美脸庞,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娇躯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刚才,那在“月夜之界”中,所经历那最极致的羞辱与无助,对她那颗本就有了裂痕的道心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妖……妖术……”
赤火峰的烈阳真人,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都有些发颤,“那……那到底,是什么妖术?!竟……竟然能将我等,都玩弄于股掌之间?!”他刚才在幻境之中看到的是自己,被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太阳真火”,活活地焚烧了上百次!那种源于灵魂的灼烧感,至今还让他心有余悸。
“是,幻术。”
万木真人缓缓地,收起了那尊已经变得有些暗淡的“青帝法身”,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老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滩,属于李惊玄早已开始凝固的血迹,又望向了,那空无一人的远方,声音沙哑地说道:“而且是老夫生平所见,最强大的幻术。”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心神未定的人,缓缓地讲述起了一段,早已被他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往事。
“百年前。”
“那时,老夫与赵玄一师兄(即宗主),还未曾接任峰主与宗主之位。我二人,结伴外出游历,在南疆的十万大山之中,曾偶然遇到过一位妖族的高手。”
“那人实力与我二人在伯仲之间。只因一些关于‘道’的理念产生了分歧,便开始大打出手。”
“那一战,打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最终我二人仗着人多稍占上风,即将将其重创之时……”
万木真人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至今想起来都不寒而栗的恐惧。
“他便施展出了,与刚才一模一样的幻术。”
“——‘月夜之界’!”
“在那幻境之中,我与赵师兄所有的道法,都失去了作用。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中,最恐惧最执念的场景,一遍又一遍地轮回上演。”
“我们的道心,在那无休无止的折磨之下寸寸碎裂。甚至差一点就要彻底崩溃,走火入魔而亡!”
听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如今已是“伪仙”之境的宗主,与化神期大圆满的万木真人联手,都差点着了道?!这“月夜之界”,到底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那……那后来呢?”玄水仙子忍不住追问道。
“后来……”万木真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庆幸,“后来幸得当时,同样在南疆游历的天道阁阁主大人出手相助。他以无上道法‘天道之光’,强行撕裂了幻境,才将我二人,从那崩溃的边缘救了出来。”
“也是在那之后,我等才从阁主大人的口中得知。”
“这‘月夜之界’乃是上古妖族之中,‘天妖一族’的不传之秘。是其族三大至高幻术之一。此术虽然没有直接的杀伤力。但它却能直指人心,引动修士心中最深沉的心魔。只要你的道心,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瑕疵,都会被其无限放大,最终沉沦其中神魂俱灭。”
“而刚才……”万木真人的目光,扫过心有余悸的苏念真等人,“从那布术之人的声音来判断,应只是一位道行尚浅的少女。否则仅仅凭老夫一人之力,是绝不可能,将你们都从那幻境之中拉出来的。”
“恐怕我等,早已步了我与赵师兄当年的后尘,差点走火入魔而亡了。”
他的这番话,让所有的人都感到了一阵后怕。仅仅一个少女便如此恐怖。那,若是真正的妖族大能亲至……,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可是……”
一直沉默不语的烁金峰峰主剑无痕,忽然冷冷地开口了,他的眼中闪烁着,如同剑锋般锐利的精光。
“万木师兄,我有一事不解。”
“据我所知,自百年前,那场正魔大战之后,妖族便已彻底龟缩于南疆十万大山之内,与我人族井水不犯河水,已有百年未曾踏足中原一步。”
“为何……”他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扫过地上那滩属于李惊玄的血迹。“为何,这位神秘的妖族少女,会如此‘恰好’地出现在这里?”
“又如此‘恰好’地在我们,即将擒杀那个逆贼李惊玄最关键的时刻,出手将他救走?”他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道道闪电,劈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是啊!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巧合得就好像是,事先安排好的一般!一个大胆的却又合情合理的猜测,瞬间浮现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那个李惊玄,从一开始就与妖族有所勾结!他潜入我青阳宗搅动风云,其背后,定然有着不可告人巨大的阴谋!
“我就说他是个魔头!”赤火峰的烈阳真人,立刻跳了起来,一脸“恍然大悟”地吼道,“他那身窃取他人道法的妖术,定然就是从这妖族哪里学来的!”
“没错!”厚土峰的石岩真人,也立刻附和道,“此子狼子野心罪该万死!他不仅仅是我青阳宗的叛徒!更是我们整个人族的……叛徒!”
一时间群情激愤,李惊玄的罪名,在这几位峰主的“异样揣测”之下,被无限地拔高!从一个品行不端的“淫贼”,彻底地升级为了一个勾结妖族图谋不轨的……“人奸”!
凌阳子在听到这个“结论”后,那张一向温和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阴冷的笑意,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要让李惊玄彻底地身败名裂,成为整个修真界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地杜绝师妹心中,那一丝丝不该有的“涟漪”。
他转过头看向苏念真,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苏念真的脸上,早已恢复了那万载玄冰般的冰冷,她的眼中再无半分的迷茫。只剩下一片纯粹如同实质般的……杀意。
在她看来,李惊玄是不是勾结了妖族,已经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个将她拖入了两次,奇耻大辱的噩梦的男人,他还活着这就足够了。
“此事关系重大。不仅关系到我天道阁的颜面,更关系到妖族的异动。”苏念真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她甚至都没有去看,青阳宗的任何一位长辈,便直接做出了决定:“我必须,亲自将他捉拿归案。”
“凌师兄我们走。”说完她便要化作一道白虹,向着李惊玄森林的方向追去。
“圣女殿下!万万不可!”万木真人立刻闪身挡在了她的面前,神情无比的凝重。“那妖族少女幻术通神来历不明,其身边说不定,还有其他的高手!您的身份尊贵,万不可再以身犯险!”
他的话合情合理,但此刻的苏念真,又岂会听得进去?她那双燃烧着怒火的凤目,冷冷地看着万木真人。
“让开。”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万木真人看着她那,因为极致的愤怒与羞辱,而显得有些扭曲的绝美脸庞,心中不由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个早已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天之圣女是劝不住了。他更知道自己拦不住也不敢拦。
“唉……”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道路。但他却从怀中取出了一枚,闪烁着淡淡青色光芒,由不知名古木雕琢而成的……传讯玉简。
“圣女殿下,”他将玉简递了过去,用一种近乎于请求的语气,说道,“老夫知您心意已决。”
“但还请看在,阁主大人与我宗宗主多年交情的份上,听老夫一言。”
“那妖族之人手段诡异深不可测。您若是真的发现了那逆贼,与妖族的踪迹。还请千万不要冲动。”
“请第一时间捏碎此枚玉简。”
“届时无论相隔多远,我青阳宗都必将倾尽全力,在半日之内赶到!与您一同对抗妖邪!”他的话说得情真意切,也算是仁至义尽。
苏念真看着那枚散发着磅礴生命气息的玉简,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她虽然高傲但也并非愚蠢,她知道万木真人所言非虚。那个神秘的妖族少女,确实是一个连她都不得不忌惮的存在。
“多谢。”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而后不再有丝毫的停留,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师妹,等等我!”凌阳子见状,连忙也跟了上去。
看着两人那消失在天际的背影,万木真人才缓缓地转过身。他看着其他四位,同样心事重重的峰主,那张苍老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忧虑。
“走吧。”他声音沙哑地说道:“我们也该回去向宗主复命了。”
“青阳宗……不,恐怕是整个天南郡……都要变天了。”
第70章 颠倒众生的脸
无尽的黑暗,无尽的沉沦。
李惊玄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片,没有边际的温暖海洋,身体的剧痛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安详。
这就是死亡吗?他的心中闪过这个平静的念头。也好,十六年的挣扎,一年的恩怨,这一切终于都可以画上句号了。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融入这片永恒的宁静之时,一丝微弱的光线,忽然从那无边的黑暗之中渗透了进来。紧接着,一股他从未闻过既像是百花盛开,又像是清晨雨露的奇异幽香,缓缓地钻入了他的鼻息。那香气仿佛带着某种能唤醒灵魂的魔力,让他那本已沉寂的意识竟再次苏醒了过来。
他恢复了知觉,他能感觉到自己,正躺在一片极其柔软的不知是什么的地方,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依旧存在着,只是动不了。他缓缓地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睁开了那如同被胶水粘住的沉重眼皮。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张脸,一张近在咫尺足以让三界六道都为之颠倒众生的脸。
那是一张他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脸。她的肌肤比最顶级的羊脂白玉,还要莹润细腻,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渗出水来;她的眉如远山含黛不画而翠,带着一丝天然的弧度;她的鼻似琼瑶雕琢玲珑挺翘,侧面的轮廓完美得令人窒息;她的唇若三月樱花不点而朱,唇珠饱满带着一丝天生诱人的光泽。
而最令人心神失守的,是她那双眼睛,那是一双如同最纯净的蔚蓝宝石般,清澈而又深邃的蓝色大眼睛。那眼瞳之中仿佛蕴藏着整片星空,每一次扑闪都带着足以勾魂夺魄的天真与魅惑。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竟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足以让任何生灵,都为之疯狂致命的吸引力。
此刻,这双足以让神佛都为之动心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好奇地打量着他。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微微颤动,每一次颤动都会有几缕带着少女幽香的温热气息,一下一下地拂着他的皮肤,那气息香味中带着些许温热,带着呼吸的律动,像少女的体温,干净中带着汗意,又甜润得近乎诱惑。
李惊玄呆呆地看着这张脸,大脑一片空白。
许久之后,他的心中才缓缓地冒出了一个无比荒诞的念头:这阎王……怎么是个女的?跟传说中的不太一样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庞,那如同花瓣般的嘴唇轻轻地开启了。一个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几分妖异与好奇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都死不去?你是怪物吗?”
李惊玄闻言,心中更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测——果然是在地府中,看来自己终究还是死了。他用一种近乎于解脱的、有气无力的声音回答道:“阎王……这是打算送我进地狱吗?”
“阎王?”那张脸似乎对这个称呼感到非常的新奇,她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更加浓郁的好奇,“阎王是什么东西?”
李惊玄看着她那充满了“求知欲”天真无邪的表情,心中不由得一阵无语。这阎王还挺会演戏。他也懒得再跟她多费口舌,反正自己现在已是砧板上的鱼肉,是上刀山还是下油锅,全凭对方一念之间。
“你莫要开玩笑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你想把我怎样就怎样吧,都随你意。”
没想到,他这句本是自暴自弃的话,听在那张脸的主人耳中,却仿佛是天底下最动听的承诺。
只见那张本就颠倒众生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一抹无比喜悦,足以让百花都为之失色的灿烂笑容!
“真的?”她那双蓝色的大眼睛亮得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那……那你这身体能不能给我?”
给我?李惊玄愣住了,他看着那张因为喜悦,而显得更加令人心动的脸庞,心中不由得一荡,随即一个更加惊悚的念头浮现在了他的心头。
这阎王难道还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她不仅要将自己打入十八层地狱,还要在此之前先对自己……这样那样?
也罢!反正都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地狱也好,天堂也罢,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想到这里,他那颗早已被无尽的绝望与疲惫所填满的心,竟生出了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都给你。”他闭上了眼睛,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你想要什么,都给你。”
“咯咯咯……”那张脸似乎被他这副模样给逗乐了,发出了一阵如同银铃般的娇笑,那笑声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妖异。
“那,你先说说,”她那令人心动的笑容依旧未减,“你这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捡到你的时候,你明明五脏六腑都碎了,骨头也断了七七八八,生机更是只剩下不到一丝,我本来都以为你必死无疑,就想着把你扔到树林里喂野狼呢。”
“却没想到,你这身体竟然还能自己慢慢地愈合,真是太神奇了。”
嗯?自己愈合?李惊玄那本已闭上的眼睛猛然睁开!他的心中轰然一震!他想起了自己那独特的“无垢之体”,想起了那足以让他在濒死之际,也能吊住一口气的强大生机!
等等!如果自己已经死了变成了魂魄,那又哪里来的“身体”?又哪里来的“伤口愈合”?一个让他既恐惧又不敢相信的念头,浮现在了他的心头。
——难道……我还没死?!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拼尽了自己全部的意志,试图去操控自己那早已不听使唤的身体,他想起身!
他只是微微地动了一下,一股仿佛要将他整个身体都彻底撕裂、钻心刺骨的剧痛,便从他的四肢百骸疯狂地传来!
“啊——!!!”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惨叫,而正是这股无比真实的剧痛,如同一盆最冰冷的寒水,狠狠地浇在了他的头上,让他那早已麻木的神经,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他没有死,他还活着,他还活在这个充满了痛苦与不公的人间。他那该死痛苦的人生,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71章 妖族之女
那股如同要将灵魂都一并撕裂的剧痛,像一道最粗暴的闪电,狠狠劈开了李惊玄脑海中,那片属于“死亡”的宁静。
他回到了人间,回到了这个充满了痛苦与不公的真实人间。
他强忍着那从四肢百骸传来,那仿佛被亿万只蚂蚁疯狂啃噬的痛楚,用尽了自己全部的意志,挣扎着将那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的身体,缓缓地靠在了身后那柔软的床头靠背之上。汗水早已将他额前的黑发彻底浸湿,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体内,那无数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直到那阵最猛烈的痛楚稍稍平息了一些,他才终于有了一丝余力,去打量自己所处的这个陌生的环境。
这是一间充满了少女气息的闺房,房间不大,却布置得异常雅致。一张由不知名香木打造的梳妆台,静静地立于窗前,台上摆放着一面古朴的铜镜,和几样看起来颇为精致的胭脂水粉。墙壁之上挂着几幅画工精湛的山水画,画中云雾缭绕仙鹤齐飞,意境悠远之极。
而他此刻正躺在一张柔软舒适,散发着淡淡幽香的绣床之上。
床上那由天蚕丝织成的锦被光滑如水,还残留着一丝令人心神荡漾的少女体香。这股味道让刚刚才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的李惊玄不由得一阵恍惚。
他强行定了定神,将自己的目光,从这充满了暧昧气息的环境中移开,最终落向了那个正坐在床边,一眨不眨眼好奇地打量着他的“阎王”。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看清了她的全貌。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正值豆蔻年华的绝美少女。她身穿一袭如火焰般炙热的红色长裙,那长裙裁剪得极为大胆,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了,她那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疯狂窈窕浮凸的曼妙曲线。雪白的香肩、精致的锁骨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之中,裙摆之下,一双笔直匀称的玉腿若隐若现,更添几分致命的诱惑。
而她的脸,更是如同上天最完美的杰作,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足以颠倒众生的无尽魅惑。
李惊玄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另一张同样美得不似凡人的脸——苏念真。
如果说苏念真的美是如同九天之上的神女,圣洁清冷得高不可攀,让人生不出半点的亵渎之心。那么眼前这个少女的美,则如同九幽之下的妖精,魅惑炙热充满了原始最致命的吸引力,能轻易地勾起任何生灵,心底最深沉的欲望。
她们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极端,却又同样地美得令人窒息。
而此刻,这位足以魅惑众生的少女正托着香腮,那双如同蓝宝石般,纯净而又妖异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疑问与探究。她看他,就好像在看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新奇的玩具。
“是你救了我?”李惊玄率先打破了这有些诡异的沉默,他的声音因为重伤依旧嘶哑不堪。
“不然呢?”少女撇了撇嘴,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娇蛮,“你以为你是怎么从,那些人手里爬到这来的?”
“你是怎么救的我?”李惊玄继续问道,他很想知道自己是如何,从那七位顶尖强者的必杀围剿之中活下来的。
“你这人好生啰嗦!”少女似乎被他这刨根问底的态度,给惹得有些不耐烦了,她那双好看的柳叶眉微微蹙起,带着几分恼意。“别东拉西扯的!现在是我在问你!快说!你这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伤得那么重,却还能自己好来?!”
李惊玄闻言沉默了。他自然不可能将自己关于“无垢之体”,和“窃火之道”的秘密,轻易地告知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他只是简略地将自己的体质,归结为一种,天生恢复能力比较强的特殊体质。
少女听完后,那双蓝色的大眼睛微微眯起,显然是对他这敷衍的回答并不满意。但她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她只是托着香腮陷入了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惊玄见她沉思许久一言不发,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尴尬。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不知姑娘尊姓大名?在下……”
“我没让你出声,你问什么问!”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少女粗暴地打断了!她似乎非常不满自己的沉思,被这个家伙打扰,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两团恼怒的火焰!
李惊玄被她这喜怒无常的态度,给彻底地弄懵了。他只觉得眼前这个美得不像话的少女,其行事风格也同样古怪得不像话,简直就像一只蛮不讲理的小妖怪。
“你这妖女。”李惊玄皱着眉,顺口便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我只是想好好地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你怎么如此喜怒无常,乱发脾气?”
他本以为自己这句,略带贬义的称呼会彻底地激怒对方,却没想到。
那少女在听到“妖女”这两个字时,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那双本还燃着怒火的蓝色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更是露出了,比之前更加浓郁的惊喜与好奇!
“咦?”她凑了过来,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几乎要贴到李惊玄的脸上,一股更加浓郁的幽香扑面而来。
“你怎么知道我是妖族之女的?”她一脸“天真”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轰!!!李惊玄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妖族之女?!他刚才真的只是顺口一说啊!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与人类女子,毫无二致的绝美少女,竟然真的是……妖?!
他更是怎么也想不到,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妖族”,竟然会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上下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女,光洁的额头没有角,纤细的腰肢之后没有尾巴,她与人类到底有何不同?
看着他那充满了震惊与疑惑的眼神,那少女似乎非常满意。她咯咯一笑,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一个圈,那如火焰般的红色长裙随之飞舞。
“我就是妖啊。”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至于我和你们人类有什么不同……”
她忽然停下脚步,对着李惊玄俏皮地眨了眨,那双足以勾魂夺魄的蓝色眼睛,“你以后慢慢就会知道了。”
“现在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李惊玄看着她那充满了魔性的笑脸,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
“李……惊……玄。”他决定用自己的真名。因为他知道,在这个能将他从七大强者手中轻易救走,神秘的妖族少女面前,任何的伪装都毫无意义。
“李惊玄?”少女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嗯,名字还算马马虎虎,不算难听。”
“那么,你也记住了。”她对着他露出了一个,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颠倒众生的笑容。
“我是天妖族之女,我叫——夜姬。”
第72章 深谷疗伤
当“夜姬”这两个充满了妖异与魅惑的字眼,从那颠倒众生的红唇中轻轻吐出时,李惊玄只觉得自己的心神,都为之微微一荡。
他终于知道了眼前这个,救了自己性命的神秘少女的名字,也终于确认了她那,来自于传说中的妖族身份。
一时间,他的心中充满了无数的好奇。妖族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他们与人族又有何不同?为何宗门的典籍之中,会将他们描绘成茹毛饮血、凶残暴虐的怪物?
无数的疑问在他的心中翻涌,但在见识了这位“公主殿下”,那喜怒无常的古怪脾气之后,他终究还是将所有的好奇,都强行地压了下去。他不敢再乱问了,生怕自己哪句话又说错了,惹得这位姑奶奶不快。
他只能忍着全身的剧痛,对那夜姬挣扎着抱了抱拳,用一种自认为最诚恳,也最恭敬的语气说道:“多谢夜姬姑娘,以及贵族众位朋友的救命之恩!我李惊玄此生没齿难忘!”
在他想来,能将自己从那七位顶尖强者的天罗地网之中救出来,对方必然是出动了,整个族群的精英高手,布下了惊天的阵仗。这份恩情不可谓不重。
然而他这句本是发自肺腑的感谢之言,听在夜姬的耳中,却仿佛成了天底下最刺耳的侮辱。
只见她那张,本还带着几分得意与戏谑的绝美脸庞,瞬间便阴沉了下来!“关我族人什么事?!”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之中,燃起了两团恼怒的火焰,“是我!是我一个人救的你!”
李惊玄闻言一怔!
一个人?
他下意识地,再次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身材窈窕,看起来娇弱无骨的少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虽然也算强大,但充其量也只是元婴初期的水准,甚至比那个让他记忆犹新的苏念真,都还要差了不少。
就凭她一个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个人,就从五位化神期的恐怖峰主,和两位元婴期的顶尖天骄手中,将自己安然无恙地救出来?这根本就不合常理!难道她在隐藏实力?又或者是妖族的修为境界,与人族截然不同?
李惊玄那充满了怀疑的眼神,自然也一分不差地,落在了夜姬的眼中。
“你……你在怀疑我?!”
夜姬彻底地被激怒了!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用这种不信任的眼神看着她!她那本就有些娇蛮的性子,瞬间便爆发了!
“好啊你!我好心好意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把你这个半死不活的累赘,从那堆老家伙手里救出来!”她越说越气,竟扬起那只白皙如玉的纤纤玉手,毫不留情地一掌,就拍在了李惊玄那因为衣衫尽碎,而赤裸着的胸膛之上!“你不但不信,还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啊——!!!”
李惊玄只觉得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从胸口轰然炸开!他那本就布满了,无数裂痕的骨骼,在这看似娇弱无力的一掌之下,仿佛要被彻底拍碎了一般!他发出一声痛苦无比的惨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再次重重地砸在了那柔软的绣床之上。
“呵呵……”夜姬看着他那因为极致的痛苦,而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的脸,心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一些。她满意地笑了笑,对着他娇嗔一声:“让你怀疑我!”
李惊玄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只剩下半条命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怒火冲天,后一秒便笑靥如花的少女,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无奈与恐惧。
妖女!这个女人真的是个喜怒无常,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妖女!他再也不敢有半分的怀疑了,也再也不敢乱想、乱说了!
夜姬见他这回,终于变得老实听话了不少,心中极为满意。她这才重新坐回床边托着香腮,将自己是如何救他的过程,如同讲故事一般娓娓道来。
原来,夜姬此番孤身一人离开南疆十万大山,潜入人族地界,是为了来这青阳宗寻找一样对她、对整个天妖一族都至关重要的东西。
但她没想到,这青阳宗的护宗大阵竟如此厉害,那大阵似乎蕴含着,某种强大无比的法则,她根本就无法潜入其中。
无奈之下,她便只能在宗门之外日夜潜伏,打算擒拿一个落单的青阳宗弟子,逼问出进出宗门的方法,或是直接伪装成对方的模样混进去。可是她在宗门外,足足等了一个多月,竟连一个下山历练的青阳宗弟子都没有等到。
就在她等的几乎快要失去耐心,准备放弃打道回府的时候,那一日她突然感觉到,有数道极其强悍的气息,正从宗门之内向着她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她以为自己暴露了,便立刻施展出天妖一族的敛息秘术,将自己与周围的环境,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然后她便看到了,那让她都感到有些惊讶的一幕——七位人族的顶尖强者竟在围杀一个,连一丝灵力都没有身受重伤的少年。
再然后,就是她出手的时刻了。
“我本来也懒得管你们人类的闲事。”夜姬撇了撇嘴,一脸“我可是很勉强”的表情,“但是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太讨厌了!”
“明明长得还没我好看,却偏偏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神女的姿态,好像全天下的人,都该跪在她脚下一样。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装模作样的女人!”
“所以,”她对着李惊玄得意地,扬了扬那精致的下巴,“我就顺手给他们布下了一个小小幻术,将你带走了”
“至于你嘛……”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李惊玄,蓝色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我本来是想,把你直接扔到森林里喂野狼的,毕竟你看起来已经活不成了,留着也是个累赘。但是……我偶然发现你这家伙的身体,竟然还能自己慢慢地愈合,我觉得很奇怪也很有趣,所以就把你捡了回来,当个……嗯……当个研究品吧。”
听完她这轻描淡写的叙述,李惊玄才终于明白了,自己昏死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他的心中充满了后怕与无尽的骇然。后怕的是自己差一点,就要被这个喜怒无常的小妖女,给当成垃圾扔去喂狼了,而骇然的则是她那轻描淡写的一句“小小的幻术”!
那可是足以将七位当世顶尖强者,都玩弄于股掌之间,传说中妖族至高幻术之一的“月夜之界”啊!
这个少女……她到底是什么来头?她来青阳宗到底要找什么东西?
李惊玄的心中,再次充满了无数的疑问。但这一次,他学聪明了,将所有的疑问都死死地压在了心底。他只是对着夜姬露出了,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挣扎着再次行礼。
“多谢夜姬姑娘救命之恩,之前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望姑娘海涵。”
他果断地为自己之前的怀疑道了歉。因为他知道,在这个神秘而又强大的小妖女面前,识时务者为俊杰。
第73章 诡异之能
当李惊玄那句充满了,求生欲的道歉与感谢说出口时,床边的夜姬却似乎并不领情。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微微一眨,脸上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充满了魅惑的表情。
“感谢?”她俯下身,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再次凑到了李惊玄的面前,一股更加浓郁的幽香扑面而来。“我们之间怎么还分起了彼此来了?你之前不是都已经说了吗?”
她的声音娇媚入骨,带着一丝令人心神荡漾的玩味。
“——都给我,你想要什么,都给你。”
她学着李惊玄当初那自暴自弃的语气,将这句话一字不差地重复了出来。
轰!!!
李惊玄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当初是以为自己已死的心态下,所说出的那句胡话,这个小妖女竟然还一直记着!而且看她这副模样竟是当了真!
“怎么?”夜姬看着他那目瞪口呆的窘迫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但紧接着,她那双好看的柳叶眉便微微一蹙,语气也瞬间带上了一丝危险的嗔怒,“你想说话不算数?”
李惊玄看着她那说变就变的脸,心中叫苦不迭。他此刻真是有口难辩,他能说什么?说我当时以为你是阎王,以为自己死了,所以才乱说的?恐怕他话还没说完,这个喜怒无常的小妖女,就会再给他一掌,让他真的去见阎王。
他看着她那双,已经开始燃起“你敢反悔试试”的怒火的蓝色眼眸,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充满了无奈与屈辱的两字。
“……算数。”
“咯咯咯……”夜姬闻言,脸上的怒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比满意,如同偷吃了糖果的小狐狸般的灿烂笑容。“这还差不多。”
她心满意足地站起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房间。不一会儿,她又走了回来,手中多了一个由不知名青玉打造的托盘。
托盘之上摆放着几样看起来清淡可口,却又散发着精纯能量的食物,有晶莹剔剔透的灵米粥,有烤得金黄酥脆的不知名兽肉,还有几颗散发着诱人果香的红色浆果。
她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之上,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李惊玄从未见过的、真正的温柔。
“都昏迷了十多天了,饿了吧?”她柔声说道,“赶紧吃点东西。”
当听到这句充满了关心的话语时,当看到她那与某个身影,几乎重叠的温柔神情时,李惊玄的心猛地被狠狠地刺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直冲他的鼻腔,他的眼眶瞬间红了,一层滚烫的雾气,不受控制地在他的眼中弥漫开来。
他想起了小雅,想起了那个同样会在他最饥饿、最无助的时候为他端来一碗热粥、送来两个包子的善良少女,想起了她那同样充满了担忧与关切的眼神。
可是……那个这世上唯一真正对他好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强行眨了眨眼,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他默默地从夜姬手中接过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灵米粥,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他边吃边回想着那些早已逝去的温暖,心中感慨万千。
“咯咯,看把你感动的。”夜姬看着李惊玄那狼吞虎咽、眼眶却微微泛红的模样,嫣然一笑打趣道,“还有很多呢,不够吃我再给你拿来。”
李惊玄没有说话,只是“唔”了一声作为回应。他抬头看了一眼夜姬,那充满了促狭笑意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喜怒无常的小妖女,似乎也没有之前那么讨厌了。
夜色渐渐降临。
吃饱喝足之后,李惊玄的精神也好了不少。只是他身上的伤势实在太重,那来自于二大强者的毁灭性力量,依旧在他的体内残留着,不断地破坏着他身体的生机。若非有“无垢之体”的加持,恐怕他早已死去多时了。但即便如此,他也依旧动弹不得,如同一个废人。
夜深了,李惊玄躺在床上闭上眼,准备用睡眠,来对抗那无休无止的剧痛。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房门被推开。夜姬那在月光之下,显得愈发魅惑动人的身影走了进来。她径直来到了床边,而后在李惊玄那骤然睁开的、充满了震惊的目光中,她竟毫不避讳地,脱掉了自己的外裙,只穿着一身轻薄的、勾勒出完美曲线的贴身丝衣,直接就躺在了李惊玄的身边!
一股更加浓郁,也更加令人血脉偾张的少女幽香,瞬间将李惊玄彻底包裹!
“你……你干什么?!”李惊玄彻底地惊呆了,“你怎么躺在这里?!”
夜姬侧过身,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如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当然是睡觉啊!不然还能干什么?”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
“孤男寡女的,这……这不好吧?”李惊玄感觉自己的脸,都开始有些发烫了,“要不……要不你把我弄到外面的大厅去?我现在没法动弹。”
“什么孤男寡女的,这不好那不好的!”夜姬似乎被他这扭扭捏捏的样子,给彻底地惹恼了,她不耐烦地说道:“我都跟你在这张床上睡了十多天了,也没见有什么不好啊?就你心思多!”
说完,她竟还往李惊玄的身边又凑了凑,一条光滑如丝、充满了惊人弹性的玉腿,甚至都有意无意地搭在了他的身上。
轰!!!
李惊玄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睡……睡了十多天了?!
他哑口无言。他心中第一次对“妖族”这个神秘的种族,产生了无比的困惑。难道妖族的人,都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有别”吗?还是说她们都是如此的豪放不羁?他百思不得其解!
而他身旁的夜姬,却哪里理会他那天人交战的胡思乱想。她似乎是真的累了,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之后,便很快地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而李惊玄却彻底地失眠了。
他闻着身边那不断钻入鼻息的少女幽香,感受着那紧贴着自己的温润如玉的娇躯,甚至只要一偏头,就能看到那张在月光之下,显得愈发颠倒众生的绝美睡颜。他的心中一阵燥热,哪里还睡得着?他只能赶紧闭上了自己的双眼,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青阳宗那早已被他抛之脑后的清心咒。
接下来的日子,李惊玄便以这样一种痛,并“快乐”着的方式度过着。白天他忍受着身体的剧痛,与夜姬那喜怒无常的“调戏”,晚上则继续忍受着,那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为之疯狂的思想上的煎熬。
时间飞快,十天之后,随着他那“无垢之体”那变态的自我修复能力,不断地发挥着作用,他终于可以勉强地下床了。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抱着自己的被子,逃也似地搬到了外面的大厅去打地铺,终于让他摆脱了,那每晚都让他道心不稳的甜蜜折磨。
而他这仅仅只用了不到二十天的时间,便从一个濒死的废人,恢复到可以下床行走的程度,这匪夷所思的恢复速度,也让一直暗中观察着他的夜姬,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里,闪烁着越来越明亮的奇异光芒。
她仿佛在李惊玄的身上,看到了某种她一直在寻找的……希望。
第74章 谷中深修
时间,在这片与世隔绝的无名深谷之中悄然流逝,转眼间又是一个月过去。
李惊玄的伤势在他那堪称变态的“无垢之体”,与夜姬那些不知从何处寻来,充满了磅礴生命能量的奇异灵果双重滋养之下,已经彻底痊愈。
不仅如此,在经历了那场七位强者的生死追杀,和那近乎于死亡的重塑之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具“无垢之体”比之前,变得更加的坚韧,也更加的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而随着身体的好转,他也终于有了一丝余力,去回顾和整理那一场,足以改变他一生的巅峰之战。
他盘膝坐在那间充满了,少女幽香的竹屋之外的一块光滑青石之上,闭上了眼,那一日擂台之上所有的画面,都如同昨日重现一般,清晰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他回想着沐尘那言出法随的“风来”,与那足以封锁天地的“木界降临”,回想着他那一指点出,便能引动天地法则、显化“青帝虚影”的恐怖的“轮回指”。
他的“窃火之眼”在脑海的“沙盘”之中,一遍又一遍地对这些他曾经完全无法抗衡的强大道法,进行着最精细的解构与分析。虽然以他现在的实力,还远远无法将其“窃取”过来化为己用,但每一次的解析,都让他对“道纹”的理解、对“法则”的运用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而他回顾的重点,则更多地放在了自己在那濒死的绝境之中,所觉醒的那股全新的力量之上。
——“葬天领域”。
他心念一动,丹田内那朵早已恢复了璀璨光芒的“阴阳魂火”,与识海深处那枚散发着无尽剑意的混沌“剑种”,同时微微一颤。嗡的一声,一股无形的、充满了“掌控”与“逆反”之意的法则波动,以他的身体为中心骤然向着四周扩散而出!一个直径约莫只有三丈大小的、近乎于透明的“气泡”,悄然地将他笼罩了起来。
在这个“气泡”之内,李惊玄感觉自己仿佛成为了神。他能感觉到风的流动,在他的意念之下变得迟缓,他能感觉到地上一片落叶的“命轨”在他的“注视”之下,出现了偏移,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空间那水乳交融般的绝对掌控感!
他开始按照,自己在那场顿悟之中所得到的传承,去尝试着将这份虚无缥缈的“领域之力”,转化为真正可以用于实战的技能。
“断其前路……”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前方那随风飘落的一片树叶,轻轻一点,“万法逆向。”
只见那片本该落向地面的树叶,其下落的轨迹竟诡异地一顿!而后竟违反了所有的物理法则,以一种完全相反的轨迹,向上倒飞了回去!
“斩其命轨……”他并指如剑,对着旁边一块坚硬的山石凌空一划,“疾风追魂。”
一道漆黑如墨的细微剑气一闪而逝!那块坚硬的山石之上,竟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道深达数寸的平滑切口!
“破其因果……”他身形微微一晃,“遁影无痕。”
他的身影竟在原地凭空消失!下一秒又出现在了,数丈之外的另一块岩石之上!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不带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
“好……好强大的力量……”李惊玄感受着,这些几乎不讲道理的强大技能,心中充满了无尽的震撼。他知道有了这“葬天领域”,他才算是拥有了,真正与那些天骄,甚至是长老们正面抗衡的底牌!
当然他也清楚,施展“葬天领域”对他的消耗是巨大的。以他现在的状态,最多只能维持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而且领域的大小,也只有区区三丈。想要让它变得更强更持久,他就必须不断地去壮大,自己那作为根基的“阴阳魂火”与“无垢之体”。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李惊玄开始了一场堪称疯狂的苦修。
他每日都会盘膝坐在深谷的溪边,运转“借火术”将这片无名深谷之中,那充满了原始生机的天地能量,源源不断地吸入体内的“能量熔炉”,炼化为最纯粹的本源之力。而后再用这股本源之力,去一遍又一遍地淬炼自己的“阴阳魂火”,与强化自己的“无垢之体”。
他的实力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恐怖的速度飞速地提升着。
而这一切,自然也一分不差地落在了不远处竹屋之中,那个一直暗中观察着他的红衣少女的眼中。
夜姬托着香腮透过窗户,看着那个在短短一个月之内,便从一个连动弹都困难的“废人”,变得精神奕奕,甚至气息都比之前强大了数倍的少年。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之中,闪烁着越来越明亮的奇异光芒。
她是天妖一族的人,见过的天才不计其数,但她从未见过,像李惊玄这般“诡异”的存在。他没有灵根,无法吐纳天地灵气,但他却能用一种,她完全看不懂的方式,将那些最狂暴、最无序的能量,直接化为己用!他身上明明受了,足以让任何元婴修士,都道基崩溃的致命重伤,但他的身体却能以一种违反了,生命法则的速度自我修复!
“这种诡异的功法……”夜姬的心中,一个让她呼吸都为之急促的念头,疯狂地滋生着,“似乎……能逆天改命!或许……或许他真的有办法,能解开困扰了我族数万年之久的那个,该死的‘天命’诅咒!”
这个念头一经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她再也坐不住了。她推开门径直走到了,那正在闭目修炼的李惊玄面前。
“喂。”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你把你那套,能自己疗伤的功法教给我。”
李惊玄缓缓地睁开眼,他看着眼前这个,又恢复了“娇蛮公主”模样的少女,心中不由得一阵无奈。他知道这个小妖女,又在动什么歪脑筋了。但他终究还是欠了她一条命,而且这段日子里,她对自己也确实算得上是照顾有加。
他沉吟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他将自己那关于“借火术”,和“无垢之体”的最基础的法门口诀,隐去了其中最核心的、关于“窃火之种”的部分,简略地对她讲述了一遍。
然而,夜姬是越听那双蓝色的大眼睛就瞪得越大,脸上的神情也从最初的期待,渐渐地变成了茫然,再到不敢置信……最终化为了一片深深的绝望。
“漏……漏灵之体?!”
当她听到修炼此法最基础的门槛,竟然是需要拥有传说中,万古无一的“废物体质”时,她那颗充满了希望的心,瞬间凉到了极点。她是天妖一族的公主,血脉何其高贵,又怎么可能会是那种,连天地灵气都无法容纳的“废物”?
“怎么会这样……”她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那双一向充满了灵动,与魅惑的蓝色眼眸之中,第一次浮现出了真正的绝望与无助。
李惊玄见她如此,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了一丝不忍。他开口问道:“为什么?你为何如此执着于我这套功法?以你那神乎其技的幻术,早已足以傲视同辈了。”
然而他这句本是出于关心的问话,听在此刻心神失守的夜姬耳中,却仿佛成了最刺耳的嘲讽。
“你懂什么?!”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蓄满了泪水的蓝色眼眸,死死地瞪着李惊玄,歇斯底里地尖叫了起来!“你以为我愿意吗?!你以为我愿意去学你那种下三滥手段吗?!如果不是……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我……”
她的话说到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无尽的委屈、愤怒与绝望在她的心中轰然爆发!她将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发泄到了,眼前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可恶的男人身上!
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如同一直被彻底激怒的小母豹,不顾一切地向着李惊玄扑了过去!
“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这个混蛋!!!”
她对着李惊玄拳打脚踢!但她的攻击却没有任何的章法,更没有蕴含任何的妖力,那更像是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女孩,在发泄着自己心中所有的无助。
李惊玄看着她那泪流满面的、充满了绝望的脸庞,心中那最后的一丝不忍,彻底地爆发了。他没有躲也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她那看似凶狠,实则软弱无力的粉拳,一下又一下地捶打在,自己的胸膛之上。
仿佛这样就能,稍稍减轻一些她心中的痛苦,也稍稍偿还一丝,自己欠她的救命之恩。
第75章 妖女求娶
自从那一日在溪边情绪失控地,将李惊玄当成沙包暴揍了一顿之后,夜姬便仿佛变了一个人。她那张一向充满了灵动与娇蛮的绝美脸庞之上再也不见了往日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化不开的忧心忡忡与闷闷不乐。
往后的十多天里,她再也没有对李惊玄提起过,任何关于“传法”的事情,只是每日都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竹屋的门槛之上,托着香腮看着远处,那被浓雾所笼罩的山谷怔怔地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李惊玄也乐得清静。
他将自己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了那堪称疯狂的苦修之中。他的“无垢之体”在海量的天地能量的淬炼之下变得越来越强大,他的“阴阳魂火”也越来越凝练,他对于“葬天领域”的掌控更是日渐纯熟。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能被动挨打的吴下阿蒙,他自信若是现在再让他对上沐尘,他绝对有把握在不动用,那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终极必杀技”的情况下,与对方斗个旗鼓相当!
只是偶尔在修炼的间隙,当他看到那个总是默默发呆的红衣少女,那孤单而落寞的背影时,他的心中还是会没来由地,生出一丝微不可察的不忍。
这一日午后,李惊玄正在溪边演练着,那套霸道绝伦的无名拳法。夜姬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身后,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着他那并不算强壮的身体里,所爆发出的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许久之后,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困惑,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我还是想不通,你明明是‘漏灵之体’,体内根本存不住半分的灵力,那你这一身的力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李惊玄收起了拳架,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看着夜姬那充满了求知欲的脸,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对她透露一丝,自己真正的秘密。毕竟对方于他有救命之恩,而且他也想稍稍开解一下,这个最近一直郁郁寡欢的小妖女。
“我的力量并非来自于‘储存’。”他伸出手对着溪边一块,一人多高的巨大岩石,“而是来自于……借。”
他心念一动发动了“借火术”!
只见四周的空气之中那些无处不在的、充满了原始生机的天地能量,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疯狂地向着他的掌心汇聚而来!在他的掌心之前竟渐渐地,凝聚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青色的能量漩--涡!
“——借用这天地间一切无主的能量。”他五指猛然握紧!“然后……将其转化为自身的攻击!”
“崩山!”他低喝一声,将那凝聚了磅礴天地之力的拳头狠狠地向前轰出!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块重达数万斤的巨大岩石,竟在他这一拳之下,如同脆弱的豆腐一般轰然爆碎!化作了漫天的碎石与烟尘!
夜姬被眼前这充满了视觉冲击力的一幕,彻底地惊呆了。她呆呆地看着李惊玄,那还散发着淡淡青色光芒的拳头,又看了看那满地的碎石,她的脑海中,只反复地回荡着一个字——借。
李惊玄没有在意她的震惊,在演练完这一拳之后便再次盘膝坐下,开始恢复那几乎被抽空了的体能。而夜姬却仿佛魔怔了一般,她失魂落魄地走回了竹屋,而后便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整整三天没有出来。
三天之后,当她再次推开房门时,她那张本还充满了忧郁,与绝望的绝美脸庞之上,早已不见了半分的阴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狂喜与一种,让李惊玄都感到有些心惊肉跳的奇异光芒!
她仿佛想通了什么。
“他可以‘借’……那我为什么不可以?不!我比他更高贵!更强大!我不是‘借用’!我是……直接‘拥有’!对!就是这样!那个人类既然能用,他那‘废物’般的身体逆天改命,那他一定也知道,破解那个该死的‘天命’诅咒的真正方法!只要我能得到他!得到他那独一无二的身体!得到他那不被‘天道’所容的‘道种’!那么我、我们天妖族的宿命就一定可以被彻底改写!”
想到这里,夜姬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她迈着充满了无尽喜悦的轻快步伐,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红色蝴蝶,直接来到了那正在修炼的李惊玄面前。而后在李惊玄那充满了错愕与不解的目光中,她用一种不容置疑,仿佛是在宣布,一件天经地义般的语气直接开口。
“李惊玄,你娶我吧。”
轰!!!李惊玄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娶……娶她?!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理所当然”的绝美少女,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快要被彻底颠覆了。“你……你在开什么玩笑?”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没开玩笑。”夜姬的表情很认真,“我要你娶我,做我天妖族唯一的驸马。”
“我拒绝!”李惊玄想也不想便当场回绝。开什么玩笑?他与她才认识不过一月,更何况他现在血海深仇未报,前路生死未卜,又哪里有半分谈婚论嫁的心思?
然而他的拒绝,却似乎早已在夜姬的意料之中。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狡黠的笑容。她抱着臂地看着他。
“哦?拒绝?你确定?”她缓缓地说道:“某人当初可是亲口对我说过——‘都给你,你想要什么,都给你。’怎么?”
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微微眯起,透着一丝危险的笑意。“你李惊玄想说话不算话?”
李惊玄当场哑口无言。他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天大的坑,只能硬着头皮狡辩道:“我……我当初所指的是我的命!是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何况我那时以为自己已死,那只是一个误会!”
他看着她,神情也变得郑重起来。“夜姬姑娘,你若后悔救了我,现在便可以将我这条命随时拿回去。但其他的事情,恕在下难以从命。”
“要你的命?”夜姬闻言却笑得更加的花枝乱颤,“咯咯咯……我要你那条破烂命有什么用?”
她猛地收起了笑容,那双蓝色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只要你的人!”
然而无论她如何威逼利诱,李惊玄就是油盐不进,死活不肯松口。这彻底地激怒了这位,从小到大都说一不二的天妖公主。
“好!好你个李惊玄!”夜姬气得俏脸通红,指着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倒要看看你这颗榆木脑袋,到底有多硬!”
于是从这一天起,李惊玄那本就充满了“煎熬”的疗伤生活,彻底地升级为了炼狱模式。
夜姬仿佛彻底地与他杠上了。她不再提任何关于“婚嫁”的事情,而是将自己那身为“妖女”的媚、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疯狂的魅惑之能,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白天她会穿着各种布料稀少的、充满了无尽诱惑的清凉衣衫,在他的面前晃来晃去。晚上,她更是会如同,一直不知“廉耻”二字为何物的美女蛇,用尽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钻进他的被窝,对他进行最直接也最致命的身体挑逗。
然而令她感到无比挫败的是,无论她如何的纠缠、如何的挑逗,这个名叫李惊玄的男人,都仿佛是一块被万载玄冰所冻结的石头。任凭她这团足以融化一切的烈火如何燃烧,他都不为所动。
第76章 不速之客
日子就在这充满了暧昧、挑逗与钢铁般意志的拉锯战中,一天天地过去。
李惊玄的伤势早已痊愈如初,他那“无垢之体”在海量天地能量的淬炼之下,变得越来越强大,他甚至感觉自己已经触摸到了,某种全新的境界的门槛。
而夜姬也似乎乐此不疲,她每日最大的乐趣,似乎就是变着法子地去“攻略”,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男人,她想看看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万年冰山”,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被她这团烈火彻底融化。
这一日午后,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冠,在林间洒下斑驳的光影。
李惊玄依旧盘膝坐在溪边静心修炼,而夜姬则换上了一身更加清凉的、由不知名鲛丝,所制成的薄纱红裙,趴在他身旁的一块大青石上,玉足在清澈的溪水中,轻轻地晃荡着,溅起一圈圈晶莹的涟漪。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惊玄那张,因为修炼而显得无比专注的侧脸,不知道又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整个深谷都沉浸在一种奇异的、充满了暧昧与宁静的氛围之中。
然而就在这时,嗡的一声,一道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深谷的最外围传了过来!
夜姬那原本还带着几分慵懒的绝美脸庞,瞬间便阴沉了下来!她猛地从青石之上坐起身,那双蓝色的大眼睛,如同两只被惊扰了的猎豹,充满了警惕地望向了谷口的方向。
“有人触动了我的‘迷踪阵’。”她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娇蛮,而是变得无比的冰冷与凝重。
正在修炼中的李惊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看向夜姬问道:“怎么了?”
“有客人来了。”夜姬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而且是两个修为相当不简单的……不速之客。”
她在来到此地之后,便在深谷的外围布下了一座,由天妖一族秘法所构成的幻阵。此阵虽然没有太强的攻击性,但却能迷惑人心,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迷失方向,在原地打转。就算是化神期的修士一旦不慎闯入,若是找不到阵眼所在,也休想轻易脱困。
而现在,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正有两股极其强大的能量波动,在不断地冲击着她的阵法!那两股能量虽然还未达到化神之境,但其中所蕴含的法则之力却精纯无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 “天道”威严!
显然来人绝非善类。
“走,去看看。”李惊玄也站了起来。他的脸上虽然依旧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闪过了一丝凝重。他知道能找到这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的无名深谷,绝对不可能是个普通人。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有丝毫的犹豫,身形同时化作两道流光,向着谷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深谷之外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原始森林,此刻在森林的边缘,两道风华绝代的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两道身影为一男一女。
男的身穿月白道袍,面如冠玉气质温润,正是“天道君子”凌阳子。女的则一袭白衣胜雪,容颜绝美气质清冷,正是“天道之女”苏念真。
他们两人自那日离开后,便根据李惊玄最后消失时,所残留的那一丝微弱的气息,一路向南追寻了整整一个月,最终将线索锁定在了,这片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之中。
“师妹,看来那个逆贼,就藏在这片诡异的迷雾山谷之中了。”凌阳子看着前方,那被一层淡紫色雾气所笼罩的深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此地的阵法颇为古怪,”苏念真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清冷的凤目之中充满了警惕,“它似乎能隔绝神识的探查,甚至还能扭曲空间的法则。想必就是,那救走了李惊玄的妖族妖人所布下的。”
“无妨。”凌阳子的脸上再次挂起了,那充满了自信的温和笑容,“区区藏头露尾的妖族幻阵罢了,在我天道阁的无上道法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看我一剑破了它!”
说完他便要拔剑出手!
然而就在这时,夜姬那充满了娇蛮与不屑的清脆声音,却毫无征兆地,从那紫色的迷雾之中传了出来。
“两个不知死活的人类,竟敢擅闯本小姐的地盘?是嫌命太长了吗?”
随着声音的响起,一个身穿如火红裙的绝美少女,与一个一袭黑衣、神情冷漠的少年,缓缓地从迷雾之中走了出来,正是夜姬与李惊玄。
当李惊玄在看清,那悬浮于半空之中的两道身影时,他只觉得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苏念真!凌阳子!这两个他此生最不想见到,也最憎恨的仇人,竟然真的追到这里来了!
而对面,苏念真与凌阳子在看到李惊玄的身影时,也是同时一愣!随即他们的眼中便爆发出无尽的杀意!
“李惊玄!”
“逆贼!你果然是与妖族勾结在了一起!”凌阳子的声音充满了“正义”的控诉!
而苏念真则没有说话。她那双冰冷的凤目正死死地盯着,那个让她道心蒙羞的男人,那眼神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而她也同样注意到了,站在李惊玄身旁,那个美得足以让她都感到,一丝嫉妒的红衣妖女,以及那妖女看向李惊玄时,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里,所充满了的那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不知为何,苏念真的心中竟没来由地,升起了一股连她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的无名之火。
而此刻,夜姬在看到苏念真和凌阳子时,也是微微一愣,随即她便将目光,投向了身旁那个,从刚才一开始便身体紧绷、神情也变得无比凝重的李惊玄。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李惊玄在看到这两人时,那从心底散发出的滔天恨意。
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微微一眨,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好奇的魅惑笑容。
她伸出白皙如玉的纤纤玉手,主动地挽住了李惊玄的手臂,将自己那充满了,惊人弹性的柔软娇躯,紧紧地贴了上去。而后她对着李惊玄,用一种充满了撒娇与好奇的语气,柔声问道:
“夫君,这两个看起来很讨厌的家伙,是谁啊?”
第77章 夜姬宣夫
当“夫君”这两个充满了,无尽亲昵与占有欲的字眼,从夜姬那颠倒众生的红唇中,轻飘飘地吐出来时,整个原本还剑拔弩张的森林边缘,瞬间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李惊玄的身体猛然一僵。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挽着自己手臂的那具柔软娇躯,传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兴奋,是一种唯恐天下不乱、充满了恶作剧得逞的兴奋。
这个小妖女!她是故意的!她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也最刺激人的方式,来彻底点燃这场,本就已经一触即发的冲突!
而对面,苏念真与凌阳子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那两张本就因为愤怒,而显得无比冰冷的脸,更是彻底地阴沉了下来,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李惊玄感受着,从对面那两道身影之上,投射而来那几乎要将他,彻底凌迟实质般的杀意,只能硬着头皮顺着夜姬的话回答道,“她们便是当初,将我打成重伤的那两个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那个女的,是天道阁的圣女,被誉为‘天道之女’的苏念真。”
“而那个男的,则是天道阁的首席弟子,被称为‘天道君子’的凌阳子。”
“哦?”夜姬听完他的介绍,那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了然的笑意。她那挽着李惊玄手臂的玉手,不由得又收紧了几分,整个人更是如同,一直找到了依靠的树懒,几乎要完全挂在李惊玄的身上。那姿态亲昵到了极点,也挑衅到了极点。
而她这充满了示威意味的动作,落在对面苏念真的眼中,则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入了她的心脏!
怒火!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无尽羞愤的怒火,在她的胸中轰然爆发!
“淫贼!”苏念真的心中,在疯狂地咆哮着,“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淫贼!”
她在心中飞快地计算着时间。从一年前,在月照泉窥看自己身体起,到后来在青阳宗接连羞辱采薇和宁柔,再到最后被自己等人追杀逃离,无论怎么算,这个男人与眼前这个妖女,认识的时间最多也不可能超过一年!甚至可能只有短短的几个月!而就在这如此短暂的时间里,他竟然就已经勾搭上了,这个美貌丝毫不逊于自己的妖族公主?!甚至还让对方心甘情愿地以“夫君”相称?!
这不是淫贼是什么?!这不是天底下,最下流无耻的登徒子又是什么?!
一时间,苏念真只觉得自己之前,那因为李惊玄在擂台之上,所展现出的惊天之能,而产生的那一丝丝莫名的“涟漪”与“动摇”,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愚蠢!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是在演戏!他所有的深沉、所有的孤高,都只是他用来伪装自己的面具!他骨子里,就是一个烂透了的好色之徒!当初在月照泉,他绝对就是故意的!
想到这里,苏念真那颗本就有了裂痕的道心,再也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刺激。
“咔嚓——”一声微不可察的脆响,从她的灵魂深处传来。她的道心裂痕更大了!而与道心一同崩溃的,还有她那身为“圣女”的最后的理智。
而她身旁的凌阳子,心中的嫉妒与恨意,更是早已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杂碎,竟然被一个,容貌足以与师妹并驾齐驱的绝色妖女,如此亲昵地挽着手臂!甚至还以“夫君”相称!
凭什么?!他凌阳子,天道阁的首席弟子,修真界年轻一代的第一人!苦苦追求了师妹数十年,却连师妹的手都未曾牵过一次!而这个出身卑微、品行败坏的杂碎,凭什么能得到,如此绝色妖女的青睐?!
嫉妒如同最恶毒的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内心。他再也无法维持,自己那“天道君子”的温和伪装,那张俊朗的脸上布满了狰狞的扭曲!
“淫贼!”
终于,还是苏念真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她指着李惊玄,那一直清冷如天籁的声音,此刻却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尖锐!
“你在青阳宗数次羞辱女同门!如今又勾结妖女图谋不轨!你罪该万死!”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
“闭嘴!”一声比她更加娇蛮,也更加霸道的娇喝,猛然响了起来!
只见夜姬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之上,早已不见了半分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煞气!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微微眯起,如同一只被彻底激怒的、护食的雌豹,死死地盯着苏念真。
“死婆娘!”她的声音清脆,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杀意!“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当着我的面,辱骂我夜姬的夫君、天妖族的驸马爷?!我看是你活得不耐烦了!今天本公主,就撕烂你这张自以为是的臭脸!”
而作为这场骂战的中心,李惊玄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苦笑。
他能说什么?难道他能当着苏念真和凌阳子,这两个血海深仇的敌人面前,推开这个,正在拼命维护自己的救命恩人,然后大声地宣布:“不,我不是她夫君,我们不熟”吗?那不仅会让夜姬当场暴走,更会让自己显得像,一个毫无担当的懦夫。
他只能选择沉默。
而他的沉默,在苏念真和凌阳子的眼中,无疑就成了默认。于是苏念真的脸色变得,更加的冰冷,凌阳子的杀意,也变得更加的沸腾。
而夜姬则将他的沉默,当成了一种默许的“撑腰”。她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里,战意更是熊熊燃烧!
四个人,四道充满了杀意、恨意、嫉妒与战意的目光,在这片小小的树林边缘,疯狂地碰撞着!空气仿佛都已经被彻底点燃!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一触即发!
第78章 圣女与妖女
肃杀。
整个森林的边缘,都被一种凝固如实质的肃杀之气,所彻底笼罩,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
四个人,四道充满了敌意与杀机的目光,在虚空之中疯狂地碰撞着、摩擦着,迸溅出无形的火花。一场足以让这方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惊天大战,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终于,一片早已被这恐怖气息,侵蚀得失去了所有生机的枯黄树叶,再也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压力,它从枝头脱落,打着旋飘飘然地,向着那布满了落叶的地面,缓缓地坠落。
而就在那片枯叶即将触碰到地面的那一瞬间!
动了!
夜姬与苏念真那两道,本还静立不动的绝美身影,竟不约而同地在同一时间动了!快!快到了极致!她们的身影在原地拉出了,两道一红一白截然不同的残影,如同两颗从天外划破苍穹的流星,狠狠地撞向了彼此!
“妖女!受死!”
苏念真的口中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无尽怒火的清冷叱喝!她率先出手!
【净尘·寂光垂临】!
她没有施展任何华丽的道法,只是简简单单地伸出了,自己那只白皙如玉的纤纤玉手,对着那迎面而来的红色魅影,凌空一掌拍出!
嗡——
一股纯净到了极致的、充满了“秩序”与“圣洁”气息的金色光辉,从她的掌心轰然爆发!那光辉所过之处,空气中所有的杂念、所有的污秽,仿佛都在瞬间被彻底地“净化”了!这是天道阁的无上道法,是一切妖魔邪祟的天然克星!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妖族,都心胆俱裂的圣洁之光,夜姬那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之上,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充满了无尽魅惑与不屑的冷笑!
“死婆娘!就凭你,也配审判我?!”
她同样娇喝一声!不闪不避!同样伸出了,自己那白皙柔嫩的玉手,迎着那金色的圣洁之光,狠狠地拍了过去!只是她的掌心,所涌现出的并非是任何狂暴的妖力,而是一片充满了“混乱”与“欲望”、带着妖异深紫色的光晕!
【梦朝·百媚生】!
一个代表着天道的“秩序”与“圣洁”,一个代表着妖族的“混乱”与“魅惑”。两只同样完美无瑕的玉掌,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样强大的法则之力,终于在那片不断下落的枯叶,即将触碰到地面的前一刻,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聋的巨大轰鸣,在这片死寂的森林之中轰然炸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由金色与紫色交织而成的恐怖气浪,以两人双掌相接之处为中心,如同最狂暴的海啸,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方圆数里之内所有的参天古树,都在这股恐怖的气浪之下,如同脆弱的朽木,被摧枯拉朽般地齐齐折断!漫天的断木与落叶被卷上高空,又被那狂暴的能量,彻底地绞成了最细微的粉末!整个大地都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发生了一场十二级的恐怖地震!
而在那风暴的最中心,“砰!”“砰!”两声闷响!
夜姬与苏念真、那两道同样风华绝代的娇躯,同时剧烈一颤!而后便如同两颗出膛的炮弹,各自向后倒飞出去了数十丈之远!
“噔!噔!噔!”
苏念真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双脚在地面之上连点了数下,每一下都在坚硬的岩石之上,留下了一个深达数寸的脚印,最终才勉强稳住了自己的身形。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张冰封的绝美脸庞之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嘴角更是溢出了一丝殷红的鲜血。
显然在这一次硬碰硬的对决之中,她吃了一个小亏。
而另一边,夜姬则显得更加的狼狈。她那如火焰般的红色身影,直接撞断了十几棵合抱粗的大树,才重重地摔落在地。
“噗——”她一张口,便喷出了一大口鲜红的血液,显然她的伤势比苏念真要重得多。
元婴初期对上元婴大圆满,这几乎跨越了一个大境界的修为差距,终究还是无法被轻易地弥补。
然而她虽然受了伤,但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之中,非但没有半分的畏惧,反而燃起了更加熊熊的妖异火焰!
“咯咯咯……”她伸出舌头,轻轻地舔去了自己嘴角的血迹,发出了一阵充满了无尽魅惑与疯狂的娇笑,“有意思……真有意思……不愧是‘天道’最宠爱的小母狗,果然比青阳宗那群废物要经打多了。”
说完,她不等苏念真再次出手,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
【摄神·归影妆】!
她的身影竟一分为九!九个一模一样身穿红裙的绝美妖女,从九个截然不同的刁钻角度,同时向着苏念真扑杀而去!每一个都栩栩如生!每一个都散发着,与本体一般无二的强大气息!根本分不清孰真孰假!
“哼!雕虫小技!”苏念真见状冷哼一声,那双燃烧着怒火的凤目之中,闪过一丝不屑!
【道剑·无咎无赦】!
她手中的长剑终于出鞘!
“锵——”一声清脆的剑鸣响彻天地!一道充满了“秩序”与“裁决”之意,圣洁的金色剑光冲天而起!
“清断·天律三寸!”
她拔剑只出三寸!但那三寸长的剑芒,却仿佛在瞬间化作了三丈、三十丈、三百丈!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金色剑光,如同一道,审判世间一切罪恶的律法之鞭,横扫而出!
“噗!噗!噗!噗!”八声轻响!那八个由幻影构成的夜姬,在这道充满了“破妄”之意的剑光面前,竟如同脆弱的泡沫,瞬间便被一一斩破!
然而苏念真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喜悦,因为她发现,那剩下的最后一个,也是最真实的那个夜姬,竟然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背后!
近在咫尺!
“死婆娘,你的反应太慢了。”夜姬那充满了戏谑与杀意的声音,如同最恶毒的魔咒,在她的耳边轻轻响起。
【红尘·劫衣引】!
她那如火焰般的红色衣带,如同两条拥有生命的猩红毒蛇,无声无息地缠向了,苏念真那雪白毫无防备的……脖颈!
第79章 君子战恶贼
就在夜姬与苏念真那两道绝美身影,如同流光般狠狠地撞在一起的瞬间,另一边那两个,同样早已将彼此视为,此生必杀之敌的男人也同时动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有的只是最纯粹也最冰冷的杀意!
“杂碎!今日我必将你挫骨扬灰!”凌阳子那张一向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此刻早已布满了狰狞的扭曲!他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骤然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剑光却如煌煌天日!
他一出手便是自己那身为“天道第一人”的最强剑招!
“天理·昭昭斩!”
他一剑斩出,堂堂正正毫无花巧。但那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剑光,却仿佛在瞬间,化作了一轮真正的煌煌大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天理昭彰”之意,要将眼前这个,在他看来肮脏、卑劣、罪恶滔天的“淫贼”,彻底地净化、蒸发!
这一剑的威势,比那青阳宗第一天骄沐尘的“青帝轮回指”,还要强横三分!显然凌阳子的修为,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元婴期,达到了一个更加深不可测的元婴期境界!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普通元婴修士,都为之心胆俱裂的煌煌一剑,李惊玄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畏惧,他的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滔天恨意!
“来得好!”他低喝一声!手中的“葬天”古剑,也同时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悲鸣与战意的苍凉剑鸣!
他没有去开启那消耗巨大的“葬天领域”,而是将自己在深谷之中,苦修月余那早已脱胎换骨的“无垢之体”,与那充满了“毁灭”和“逆反”之意的“阴阳魂火”,催动到了极致!他同样一剑迎了上去!
“灭道焚天!”
一道漆黑如墨,深邃得仿佛能将人的神魂,都能彻底吞噬,且充满了“无坚不摧”意志的剑芒,从他的“葬天”古剑之上爆发而出!那剑芒不大,却凝练到了极致!
一个是代表着“天道”的煌煌大日,一个是代表着“窃火”的无尽深渊。一道金色的剑光,一道漆黑的剑芒,终于在那早已被恐怖气浪,摧毁得一片狼藉的森林中央,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隆——!!!!!!
一声比刚才圣女与妖女对决时,还要更加恐怖的巨响轰然炸开!整个大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掀了起来!无数的泥土与岩石被卷上高空,又被那狂暴的、金黑二色交织的能量,彻底地绞成了最细微的粉末!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凭空出现在了原地!
而在那恐怖的能量风暴中心!“砰!”“砰!”两道身影同时发出一声闷哼,各自向后倒飞了出去!
凌阳子在空中,连退了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他那一直纤尘不染的月白道袍之上,竟出现了一道被那漆黑剑气所割裂的、细微的口子!
而李惊玄则更加的狼狈,他直接被那无可匹敌的巨力,轰飞了上百丈之远!重重地撞在了一座残破的山壁之上,将坚硬的山壁都撞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凹陷!“噗——”一口鲜红的血液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
显然在这一次纯粹的力量对拼之中,他依旧是落入了下风。
“杂碎!你的修为果然精进了不少!”凌阳子看着自己衣袖上,那道细微的破口,眼中的杀意更盛,“但也到此为止了!”
他不给李惊玄任何喘息的机会!身影再次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欺身而上!手中的长剑化作了漫天的剑影!
“三千礼数·缚丝茧!”
他不再与李惊玄进行硬拼,而是施展出了,天道阁最引以为傲,以“精妙”与“掌控”着称的顶尖剑法!他的每一道剑影,都并非是为了杀伤,而是为了限制!它们如同一根根由天道法则,所构成的无形丝线,从四面八方,向着李惊玄笼罩而去!不断地收缩,封锁着他所有的闪避空间,要将他作茧自缚!
好精妙的剑法!李惊玄的心中也是一凛!他知道自己在剑法的“技巧”之上,与对方这种,浸淫了无数年的剑道宗师相比,有着难以逾越的差距!他只能再次施展出,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身法!
【冥魅幽形】!
他的身影瞬间变得飘忽不定,如同一道行走在黑暗中的鬼魅,在那密不透风、由剑影构成的“丝茧”之中,不断地闪躲、腾挪!
一时间,场中只见一道金色的剑网不断地收缩,一道黑色的魅影则不断地突围。两人你来我往,竟再次斗了个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惊世骇俗的一幕,让不远处那正在激烈交战的苏念真与夜姬,都不由自主地分出了,一丝心神投向了这边。当她们看到,那个本该被凌阳子轻易碾压的“淫贼”,竟然能与他斗得不相上下时,两女的心中,都同时掀起了滔天巨浪!
尤其是苏念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位师兄的实力!那可是足以与一些普通的宗门长老,都分庭抗礼的绝世妖孽啊!而这个李惊玄……他失踪不过短短一年,实力竟然已经成长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如果再给他十年……不!甚至只需要五年!那他又会成长到,何等令人不敢想象的境地?!
这个男人……绝不能留!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在她的心中疯狂地滋生!
而另一边,夜姬在看到李惊玄,那比她天妖族的秘法,都还要诡异的“冥魅幽形”身法时,那双蓝色的纯净眼眸之中,则是异彩连连!她心中那个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这个男人的念头,变得更加的坚定了!
而此刻战局的中心,凌阳子是越打越心惊!他本以为,自己可以轻易地将这个“杂碎”,玩弄于股掌之间,却没想到对方,竟如同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无论他如何收紧自己的剑网,对方总能在最不可思议的瞬间,从那最不可能的缝隙之中钻出去!
这份对战局的洞察力、这份鬼神莫测的身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该死!”他心中的骄傲,让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僵持的局面!他决定不再保留!
“智剑——一念皆空!”他在心中低喝一声!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恐怖无比的神魂波动,从他的眉心一闪而逝!他竟不惜燃烧自己的部分神魂,发动了那足以窥探天机的禁忌秘术!
“天机·半步先!”
一瞬间!李惊玄未来中半个呼吸之内,所有的闪避轨迹、所有的应对方式,都如同一幅幅清晰的画卷,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我看你这次还往哪里逃!”凌阳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而自信的笑容!他手中的长剑,不再去追逐李惊玄的身影,而是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刺向了一片空无一物的空气!
然而下一秒!李惊玄的身影,竟刚刚好出现在了,他剑锋所指的位置!仿佛是他自己主动撞上去的一般!
这一剑避无可避!这就是预知未来的,不讲道理的强大!
李惊玄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底牌!他想变招却已然来不及了!
眼看他就要在这一剑之下,被彻底洞穿心脏!而就在这生死的最后瞬间!他也终于不再保留!他将自己所有的意志,都灌注到了那枚沉寂的“剑种”之中!
“葬天领域——开!”
第80章 高手增援
就在凌阳子那足以预知未来的必杀一剑,即将洞穿李惊玄心脏的瞬间!
嗡——!!!
一股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浩瀚、苍茫、仿佛凌驾于,此界所有法则之上的古老气息,以李惊玄的身体为中心,骤然向着四周席卷开来!一个直径已达十丈,近乎于透明的“气泡”——“葬天领域”,瞬间将两人都笼罩了进去!
凌阳子那志在必得的剑锋猛然一滞!他惊骇地发现,自己那本该清晰无比的“未来半息”的画面,竟在这一瞬间,被一片混沌的迷雾所彻底覆盖!他的“天机·半步先”,失效了!
而李惊玄则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生机!他的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
「遁影无痕」!
他凭空消失!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凌阳子的背后!手中的“葬天”古剑,携带着无尽的杀意,狠狠地刺向了对方的后心!
「疾风追魂」!
这攻守之间的逆转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然而凌阳子毕竟是天道阁的首席弟子!他的战斗经验何其丰富!在失去“预知”的瞬间,他便立刻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
“礼剑——君子不立危墙!”
他没有回头,而是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身体便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向着前方飘飞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李惊玄这致命的一击!
两人再次拉开了距离,遥遥相对。只是这一次,他们的脸上,都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好诡异的领域……”凌阳子看着四周那缓缓流转的透明光幕,心中一片冰冷,“在这领域之内,我的‘天机之术’竟然会被彻底屏蔽!而且我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也被压制了至少三成!”
而李惊玄也同样心惊不已。“好强的实力……即便在我的领域之内,被压制了修为,他依旧能凭借,那近乎于本能的战斗直觉,躲开我的必杀一击。这个人……比沐尘还要难缠得多!”
两人都意识到了对方的棘手。下一秒!他们再次同时动了!
这一次他们都放弃了任何的试探!一出手便是最强的杀招!
“斩其命轨——命断无祭!”李惊玄的身影化作九道真假难辨的黑色魅影,从九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攻向凌阳子!每一道魅影都斩出了,一道足以撕裂命运的漆黑剑芒!
“义剑——天理昭昭斩!”凌阳子则怡然不惧!他立于原地,手中的长剑化作一轮璀璨的金色大日!万千道充满了“秩序”与“审判”之意的金色剑气,从大日之中爆发而出,无差别地轰向了所有的方向!
轰!
一时间整个“葬天领域”之内,金黑二色的剑芒疯狂地碰撞!湮灭!狂暴的能量将领域之内的空间,都撕裂出了一道道细微漆黑的裂缝!两人竟在这方寸之间,打了个旗鼓相当,半斤八两!
而就在他们两人陷入生死搏杀的同时,另一边的战场也同样激烈到了极点。
面对夜姬那如同毒蛇出洞般,无声无息缠向自己脖颈的红色衣带,苏真那双冰冷的凤目之中闪过一丝怒火!
“妖孽!找死!”
她竟不闪不避!任由那充满了绞杀之力的衣带,缠住了自己那雪白的天鹅颈!而后她的身上猛然爆发出了一层无比璀璨,由无数金色道痕构成的护体神光!
「垂辉·落无尘」!
“滋啦——”那足以轻易绞断精钢的红色衣带,在接触到这层护体神光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发出了一阵刺耳、如同冰雪消融般的声响!其上所附着的紫色妖力,被飞速地净化、消磨!
“什么?!”夜姬大惊!她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的护体神光竟然对她的妖力,有如此强大的克制作用!
而就在她这一愣神的功夫,苏念真已经抓住了机会!她伸出那只空着的玉手,如同一只优雅的白鹤,精准无比地啄向了夜姬的胸口!
「裁星·定星刃」!
这一招看似轻描淡写,但其中所蕴含的却是,足以封锁对手气机、斩断对手元婴的恐怖法则之力!
夜姬吓得俏脸煞白!她想也不想便松开了衣带,身影如同一只受惊的蝴蝶,向后暴退而去!两人再次拉开了距离。只是这一次,夜姬的脸上,再无半分的轻佻与魅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凝重!
“死婆娘……果然有点本事……”她看着苏念真,那圣洁得不染一丝尘埃的身影,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里,终于燃起了真正的滔天战意!
而苏念真则缓缓地抬起了手中的长剑,剑尖遥遥地指向了她,那眼神冰冷得,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四个人,两处战场,都陷入了最激烈也最凶险的僵持。谁也奈何不了谁,谁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自己露出哪怕一丝的破绽,等待自己的就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而就在这四人打得天昏地暗、难分难解,以为这将是一场,只属于他们四人的宿命对决之时,数道同样强大无比、属于化神期强者的恐怖气息,竟毫无征兆地,从青阳宗的方向破空而来!并且在短短数息之内,便已经赶到了这片,早已被打成一片废墟的战场!
“不好!”李惊玄与夜姬同时心中一凛!
他们抬头望去,只见半空之中,五道散发着毁天灭地般的气息,和熟悉身影正缓缓地,从云层之中显现出来,正是青阳宗的五大峰主!而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数十名气息,同样达到了元婴之境的宗门长老!
他们竟然追来了!而且还是倾巢而出!
“哈哈哈!逆贼!妖女!我看你们这次还往哪里逃!”赤火峰的烈阳真人,看着下方那正在激战的四人,发出了充满了快意的震天狂笑!
一瞬间,李惊玄与夜姬,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十面埋伏!
正当李惊玄感觉一阵彻骨的绝望,涌上心头之时,一阵充满了妖异与魅惑的紫色迷雾,毫无征兆地从夜姬的身上爆发而出,瞬间便将方圆数里的空间,都彻底地笼罩了进去!
第81章 幻术再现
那充满了妖异与魅惑的紫色迷雾,来得是如此的突然,又是如此的迅猛。前一刻,天地还是一片清明,下一刻整个世界,便仿佛被一块巨大的紫色幕布,彻底地笼罩了起来。
伸手不见五指,神识探出不过三尺,便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无形诡异的力量,彻底地吞噬、搅碎。
“不好!是妖术!大家小心!”半空之中传来赤火峰峰主烈阳真人,那充满了警惕的怒喝!
三大峰主与数十名元婴长老,立刻背靠着背结成了一个防御阵型,一道道雄浑的护体神光冲天而起,将他们牢牢地守护在其中。他们虽然心中惊疑不定,但却并未太过慌乱。毕竟他们人多势众,足足有三位化神期的绝世强者,与数十位元婴期的大能!如此恐怖的阵容,足以横推整个天南郡!他们不相信区区一个妖女,和一个早已是强弩之末的叛徒,还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翻出什么浪花来。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对方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罢了。
而另一边的战场,凌阳子在迷雾升起的瞬间,便立刻停下了攻击。他那双一向温润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看似无害的紫色迷雾,到底有多么的恐怖!这是足以让连他和师妹,都差点道心崩溃的禁忌幻术!
“师妹!小心!守住心神!切不可被幻象所迷!”他焦急地,对着不远处苏念真的方向大声提醒道。
然而已经晚了。
在苏念真的视野中,当那片紫色的迷雾升起的瞬间,她看到对面那个,一直与她缠斗不休的红衣妖女夜姬,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之上,忽然露出了一抹极其诡异、充满了嘲讽的笑容。
紧接着,她那双本是如同蓝宝石般纯净的眼眸,瞬间被一片妖异令人心悸的血红色,所彻底取代!而后她的整个身体,便如同失去了骨骼一般,化作了一团紫色的烟雾,融入了这无边无际的浓雾之中,消失不见了。
“想跑?!”苏念真的心中杀机大盛!她想也不想,便要催动剑光追击而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动身的瞬间,她双眼猛然一晃!四周的紫色迷雾,如同潮水般退去,那早已被打成一片废墟的森林,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她既熟悉又无比憎恨的七彩霞光,与那氤氲着仙气、冰冷刺骨的月照泉!
她又一次回到了,那个带给她无尽耻辱的青阳宗禁地!而她更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那件圣洁的白色霓裳,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她正一丝不挂地,浸泡在这冰冷的泉水之中!
“不!!!”苏念真的心中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绝望!同样的羞辱!
她又一次陷入了,那个她此生最恐惧的噩梦之中!而这一次,她甚至连心中那一句“这是幻术”的提醒,都未来得及升起,她那颗本就布满了裂痕的道心,在这同样场景的反复刺激之下,彻底地崩溃了。她的理智被无尽的羞愤,与杀意所彻底淹没,她已经分不清何为现实何为虚幻,她只知道一件事——杀了那个男人!杀了那个让她蒙受了奇耻大辱的淫贼!
而在真实的紫色迷雾之中,李惊玄正一脸的不知所措。他只看到四周忽然升起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紧接着他便彻底地失去了,所有人的踪迹,他甚至连夜姬的气息,都感知不到了。
“夜姬?”他试探着轻声呼唤。
“我在这呢,笨蛋。”一只柔软而温暖的小手,忽然从旁边的迷雾之中伸了出来,一把就拉住了他的手。是夜姬,她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别愣着了!快走!”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与急促。显然施展出如此范围巨大,且能将这么多强者都一网打尽的“月夜之界”,对她而言,也并非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她拉着李惊玄的手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向着森林的深处,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他们……他们怎么办?”李惊玄忍不住问道。
“放心,”夜姬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恶作剧的冷笑,“他们现在可没空来追我们。他们正在各自的‘噩梦’里,玩得开心着呢。”
正如夜姬所说,此刻那片紫色的迷雾之中,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青阳宗的那些不可一世的长老,与峰主们此刻早已没有了半分的强者风范,他们一个个双目赤红,神情狰狞,如同疯魔了一般,在迷雾之中疯狂地胡乱攻击着!
赤火峰的烈阳真人正抱着头痛苦地咆哮着,在他的幻境之中,他正被自己最恐惧的“九幽阴火”,反复地焚烧着神魂。
烁金峰的剑无痕则对着空气,疯狂地挥舞着长剑,在他的幻境之中,他正与一个手持断剑,却剑意通天的上古剑仙,进行着一场必败的对决。
而厚土峰的石岩真人更是凄惨,他正被无数个,他曾经亲手害死的冤魂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撕咬着、啃噬着……
每一个人都陷入了自己心中,最深沉也最恐惧的心魔之中无法自拔。他们在互相攻击,他们在自我毁灭,一场由“心魔”所主导的自相残杀的血腥盛宴,正在这片紫色的迷雾之中悄然上演。
而他们对此却一无所知,他们都以为自己正在,与此生最强大的敌人,进行着一场扞卫自己“道”的神圣战争。
第82章 道心崩溃
在那片由“月夜之界”所构筑的紫色迷雾幻境之中,时间早已失去了意义。对于陷入其中的人而言,每一息都如同一个世纪般的漫长,而每一个世纪都在重复着他们心中最恐惧的噩梦。
青阳宗禁地,“月照泉”。
苏念真依旧一丝不挂地,浸泡在那冰冷刺骨的泉水之中。她的身体动弹不得,她的眼睛无法闭合,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岸边那个一脸邪笑的男人,用那种充满了侵略性与玩味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欣赏”着,她那本该圣洁无瑕的玉体。
羞辱、愤怒、无助、绝望……所有的负面情绪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遍又一遍地凌迟着,她那本就布满了裂痕的道心。
她尝试着反抗,她疯狂地催动着,自己元婴大圆满的修为,施展出一道又一道毁天灭地的道法。但所有的攻击,都在那个男人的面前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尝试着求饶,她放下了自己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圣洁,用一种最卑微的语气,哀求着那个男人放过她。但那个男人只是邪笑着摇了摇头。
她彻底地崩溃了。
她不知道这样的折磨,到底重复了多少次,十次?百次?千次?万次?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她甚至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道阁圣女?还是这个在禁地之中,任人羞辱的可怜玩物?
她的道心在这无休无止的轮回折磨之下,终于彻底地崩碎了。一片漆黑充满了死寂与绝望的黑暗,缓缓地将她的神魂彻底吞噬。
而在真实的那片狼藉的树林之中,时间才刚刚过去了一天一夜。
那笼罩了方圆数里的紫色迷雾,依旧浓郁得化不开。迷雾之中,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青阳宗强者们,早已没有了之前的疯狂,他们一个个都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的稻草人,面目狰狞,眼神空洞地倒在了地上。他们的身上布满了,在幻境之中自相残杀时所留下的、深可见骨的伤口,他们的气息更是微弱到了极点。
显然他们那早已不如年轻人坚定的道心,在这长达一天一夜的心魔折磨之下,已经濒临崩溃。再这样下去不出半日,这足以撼动整个天南郡修真界的一众强者,都将在这无声无息的幻术之中,彻底地神魂俱灭,沦为一具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而就在这最危急的时刻,两道充满了焦急与凝重的强大气息,如同划破黑暗的流星,从青阳宗的方向疾驰而来!正是奉了宗主之命,前来探查究竟的青木峰峰主万木真人,与水渊峰峰主玄水仙子!
原来在追兵出发整整一天之后,坐镇于天道峰的宗主赵玄一,依旧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擒获逆贼”的消息,甚至连他派出去的那些强者,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音讯全无。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了他的心头,他立刻便让留守在宗门之内,实力最强也最精通阵法与神魂之道的万木真人、与玄水仙子前来一探究竟。
而他们也正是循着凌阳子,在战斗开始之前,所捏碎的那枚用来定位、与求援的宗门传讯玉简的气息,才精准地找到了这里。
“这是……”当两人看到前方那笼罩了整片天地、充满了妖异与不祥气息的紫色迷雾时,他们的脸色同时剧变!
“‘月夜之界’!”万木真人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老眼之中,再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骇然之色!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会第二次亲眼见到,这传说中足以葬送仙神的妖族至高幻术!
“师兄!怎么办?!”玄水仙子那张,一向充满了妩媚与从容的脸上,也第一次写满了焦急与慌乱,“峰主他们都在里面!若是……”
“别慌!”万木真人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若是连他也乱了,那就真的全完了。
“此阵能迷惑人心,扭曲空间,从外部强行攻击,只会让里面的法则,变得更加混乱,加速他们的死亡!”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飞快地扫视着那缓缓流转的紫色迷雾,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阵眼所在!以你我二人之力,合力施展‘两仪破妄’之术,从法则的层面强行将其,撕开一道口子!将他们的神魂,从那沉沦的幻境之中拉出来!”
“好!”玄水仙子立刻会意!
两人不再有丝毫的犹豫,立刻分立于幻阵的两端盘膝而坐!
“青木·万古长青!”
“弱水·三千无界!”
两声充满了无上道韵的低喝,同时响起!
只见万木真人的身后,一棵通体碧绿,仿佛由最纯粹的生命法则,所凝聚而成的巨大神木,破开虚空拔地而起!那神木高达千丈,枝干化作了亿万条,闪烁着青色符文的法则锁链,狠狠地扎入了那无形的幻境壁垒之中,要将其从根源上撕裂!
而玄水仙子的身旁,则凭空出现了一条,环绕着天地无声无息的幽蓝色长河!那长河之中,流淌的并非是凡水,而是传说中能消融万物,净化一切的……天一真水!她操控着那条无尽的弱水长河,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那充满了妖异紫芒的结界,要将其彻底地瓦解!
轰隆隆——!!!!!!
整个天地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那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之中,一片如同水波般的、闪烁着妖异紫芒的结界再次浮现!结界在两股强力功法的联手一击之下,剧烈地凹陷了下去!其上更是浮现出了一道道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但它依旧异常的坚韧,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破碎!
“噗——”
万木真人与玄水仙子同时闷哼一声,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仅仅是破阵的反噬之力,就让他们受到了不轻的内伤!但他们不敢有丝毫的停歇!他们只能咬着牙不计后果地,将自己体内的法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到法身之中,死死地顶住那恐怖的结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两人的脸色都已经变得苍白如纸,几乎要油尽灯枯的时候,“咔嚓——”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那坚不可摧的紫色结界之上,终于被他们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就是现在!”万木真人发出一声咆哮!
两人同时将自己的神魂之力,催动到了极致,化作两道强悍无比的气流,向着那裂缝缓缓地涌了进去!那笼罩了整片天地的紫色迷雾,才终于如同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如潮水一般缓缓地退去。
而万木真人与玄水仙子,也再也支撑不住,同时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紧接着眼前的一幕,看得他俩心惊胆跳,只见那片狼藉的树林之中,赤火峰的烈阳真人、烁金峰的剑无痕、厚土峰的石岩真人……以及天道阁的苏念真和凌阳子,所有的人都如同死狗一般面目狰狞,精疲力竭地倒在了地上。他们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显然都已经道基受损,神魂重创。
若他俩再迟来半日,这里的人恐怕真的将无一生还。
第83章 圣女之誓
当那片致命的紫色迷雾,彻底消散之后,整个狼藉的树林,再次回归了那令人心悸的死寂,只有万木真人与玄水仙子,那此起彼伏粗重的喘息声。
他们看着眼前这,如同修罗地狱般的一幕,那双因为耗尽了法力,而显得无比疲惫的眼眸之中,充满了深深的后怕。
“师兄……”玄水仙子看着那些如同死狗一般,倒在地上的同门,声音都有些发颤,“他们……他们还,有救吗?”
万木真人没有说话,他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离他最近的赤火峰峰主烈阳真人的身旁蹲下身,伸出那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搭在了对方的脉搏之上。片刻之后,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老脸上,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神魂重创,道基受损根基还在。”
说完,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刻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由千年温玉打造的玉瓶,他倒出数粒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碧绿色丹药,小心翼翼地给烈阳真人喂了下去。而后他又依次走到了剑无痕、石岩真人以及凌阳子的身旁,将这足以让任何一个宗门,都为之疯狂的疗伤圣丹,如同不要钱一般一一喂给了他们。
最后,他走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双目紧闭、气息最为微弱的白衣女子面前——苏念真。
看着她那因为道心崩溃,而变得毫无血色的绝美脸庞,万木真人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深深的不忍与惋惜。他知道对于苏念真这样心高气傲,将“圣洁”与“道心”,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的天之骄女而言,“月夜之界”那直指人心,最深处恐惧的幻境对她造成的伤害,远比对其他任何人都要沉重得多。
肉身之伤好治,但这道心之伤……唉……
他在心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同样将一枚药效最强的丹药,送入了她的口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又或许是更久,在那足起死回生的宗门圣药的滋养之下,地上那些昏迷不醒的强者们,才终于悠悠地转醒了过来。他们一个个,挣扎着从地上坐起,脸上依旧残留着那无法抹去的惊骇与后怕。
“我……我们活下来了?”烈阳真人摸着自己那,仿佛还残留着灼烧感的灵魂,声音沙哑地问道。
“托万木师兄与玄水师妹的福。”一旁脸色同样难看的剑无痕冷冷地说道。
而苏念真在醒来的瞬间,便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警惕地环顾四周,那双本该清冷如月的凤目之中,此刻却充满了,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惶恐与不安。
直到她确认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那个让她羞愤欲死的“月照泉”、那个一脸邪笑的“李惊玄”都已经消失不见,她那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才猛然一软,险些再次跌倒在地。
一旁的凌阳子连忙上前将她扶住。“师妹,你没事吧?”他的眼中充满了关切。
苏念真没有理会他,她只是缓缓地推开了他的手,走到万木真人的面前,对着这位救了她性命的老者深深地行了一礼。“多谢万木前辈救命之恩。”她的声音很轻,却充满了深深的羞愧与自责。
她知道如果当初,自己能听这位前辈的一句劝,如果自己没有,那般冲动地孤身追来,那么自己和师兄以及后来赶到的青阳宗众人,就都不会陷入这般,几乎全军覆没的险境。
她也知道以自己和师兄在这神魂重创、实力不足全盛时期三成的状态,别说是去追杀那个诡异的妖女了,就算是再遇到,那个同样身受重伤的“淫贼”李惊玄,恐怕都毫无胜算。
万木真人看着她那充满了自责的模样,只能在心中再次叹了口气。他开口问道,声音凝重到了极点:“圣女殿下,恕老夫多嘴一问,刚才那困住你等的‘月夜之界’,其威力比老夫与你们之前所见的,要强了不止十倍。布下此阵的究竟是妖族的哪一位,隐世不出的前辈高人?”
听到这个问题,玄水仙子将目光投向了苏念真,她也同样想知道答案。
然而苏念真的回答,却让万木真人与玄水仙子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她那张毫无血色的绝美脸庞之上,布满了冰冷的愤怒:“就是那个修为元婴初期的十八、九岁妖女,。”
“什么?!”“不可能!”烈阳真人第一个尖叫了起来,“就凭她一个不过元婴初期的黄毛丫头,怎么可能布下如此恐怖的幻阵?!”
“我也不知道。”苏念真的声音充满了后怕与不甘,“她从头到尾,都未曾与我等有过任何正面的法则碰撞,她只是在增援踏入此地的瞬间,便悄无声息地引动了幻阵。”
她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那个妖女修为明明远不如自己,她自信在正面的对决中,自己绝对能稳压她一头。可是这个幻术……别说是她了、就连这增援化神期的高手,也是束手待毙!这已经不是用修为可以解释的了,这是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诡异之能!
而万木真人与玄水仙子在听到苏念真的确认后,心中更是骇然到了极点。真的是那个少女!如果当初在林中,她第一次布下幻阵时用的就是,这等强悍的级别,那么他们几个……恐怕真的早就去阎王殿报道了!两人的心中都升起了,一股深深的后怕,也对那神秘的“天妖一族”,和那诡异的妖族幻术,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忌惮。
苏念真看着众人那心有余悸的模样,心中也彻底地冷静了下来。她知道以自己和师兄现在的实力,再继续追下去已经毫无意义,甚至只会成为对方的盘中餐。她必须回去,回到天道阁,去请教师尊,去寻找那传说中,可以破解一切幻术的“破妄神光”!她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下一次,她绝不会再给,那个妖女任何施展幻术的机会!她要在正面的对决中,将她彻底地碾碎!
想到这里她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她对着万木真人与青阳宗的众人,再次行了一礼。“多谢诸位前辈此番援手之恩,我与师兄神魂受创,需即刻返回宗门疗伤。至于那逆贼李惊玄与妖女的踪迹,就暂且先放上一放。他日待我伤愈归来,必将与青阳宗联手,将这为祸人间的妖邪,与勾结妖族的叛徒一同铲除!”
她的话说得大义凛然,万木真人也只能点了点头。“如此也好,圣女殿下与凌阳子贤侄一路保重。”
苏念真应了一声,而后在凌阳子的搀扶之下,准备离去。
只是在回去之前,她还是忍不住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那李惊玄与妖女消失的方向。她的眼中再无半分的迷茫,也无半分的涟漪,只剩下一片如同万载玄冰般,冰冷刺骨的必杀之誓。
“妖女……李惊玄……”她在心中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这两个让她蒙受了此生最大耻辱的名字。
“等我再次回来之日,必将这令自己陷入羞耻之境的妖女、和那令自己道心崩坏之根的淫贼李惊玄,让你们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我苏念真在此立誓!”
第84章 夜姬执念
夜色如墨,月隐星稀。
森林深处的山谷中,溪水潺潺,洗涤着二人逃亡一路的风尘与血腥气。李惊玄背靠着一棵参天古木,胸膛仍在剧烈地起伏,方才被峰主那化神期威压笼罩的窒息感,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若非夜姬最后关头那惊天动地的幻术,他们早已是两具冰冷的尸体。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夜姬。她正坐在溪边一块光滑的卵石上,赤足浸在清凉的溪水中,轻轻地晃荡溅起了一片片的水花,在朦胧的夜色中泛着点点磷光。她似乎完全没有经历过,一场生死追杀的紧张,那份从容与妩媚,与这危机四伏的野外格格不入。
李惊玄平复了一下呼吸,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片将三大峰主及众高手都尽数困住、诡异的迷雾世界。他实在无法理解,拥有如此通天彻地的手段,为何要等到最后关头才施展。
“你那幻术如此厉害,早就应该施展出来,也不用如此大费周章。”李惊玄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以及藏不住的惊骇与不解。
夜姬晃荡着玉足的动作一顿,回过头来,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在夜色中流转着一丝嗔怒,语气也变得凌厉起来:“你懂什么!‘月夜之界’岂是能随便施展的?”
她的反应有些出乎李惊玄的意料,他皱了皱眉:“为什么?你刚刚不就施展了么?”
“想知道?”夜姬忽然笑了,那怒意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少女一瞬间的娇嗔。她从卵石上站起身,赤着脚,踩着柔软的青草,一步步走到李惊玄面前。她弯下腰,将那张足以令任何男人心神失守的俏脸,凑到李惊玄的眼前,吐气如兰,声音充满了致命的诱惑,“那你娶我,我就告诉你,我这天妖族的无上幻术,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一股沁人心脾的少女体香,混合着兰草般的清新气息,瞬间包裹了李惊玄。如此近的距离,他甚至能看清她长而卷翘的睫毛,以及那双仿佛蕴藏着星河的眼眸。从未与女子有过如此亲密接触的李惊玄,只觉得心跳骤然失控,一股燥热从心底直冲脸颊。
他狼狈地猛地扭过头,避开她那足以烧熔钢铁的目光,嘴上却强撑着:“不说拉倒。我们现在已经回不去那深谷了,接下来你打算去哪?”
夜姬直起身子,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她轻哼一声,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你不是青阳宗的弟子吗?你得把我带进青阳宗去。”
“你疯了!”李惊玄猛地转回头,震惊地看着她,方才的窘迫瞬间被骇然所取代,“你到底要进青阳宗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们刚刚是从什么人的手里逃出来的?青阳宗化神期的三大峰主,还有数不清的元婴期长老!你现在回去,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拔高,在这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无法理解这个女人的想法,她对青阳宗的执念,已经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地步。
夜姬却没有被他的激动所影响,她反而又一次将脸贴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与探究:“你这么大声做什么?是在关心我吗?既然这么关心我,为什么不干脆把我娶了?”
“不可理喻!”李惊玄再次被她逼退,心中一阵无力。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声道:“你要送死,你自己去,我可不奉陪。”
说完,他便要起身离开。他欠她两条命,但不代表要陪她一起去送掉第三条。
“我只要你帮我,弄开青阳宗的护宗结界。”夜姬在他身后悠悠地说道,“穿过结界之后,是生是死,都与你无关。我自己去。”
李惊玄的脚步停住了。他缓缓转过身,眉头紧锁死死地盯着她。她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这让他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试探,而是真的做好了独自面对龙潭虎穴的准备。
“你怎么这么固执?”李惊玄的声音里充满了费解,“青阳宗高手如云,戒备森严,你拼了命也要进去,到底是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终于触碰到了夜姬的逆鳞。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那双桃花眼中最后的一丝媚态,也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冰冷的恼怒。
“让你娶我,你又不娶!”她忽然拔高了声音,像一只被激怒的猫,浑身的尖刺都竖了起来,“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的事!李惊玄我告诉你,你别忘了,我救了你两次!是两次,你听得清楚吗?!”
最后那几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愤怒。那不再是妖女的魅惑,而是一个女子最直接的情绪宣泄。她救他性命带他逃亡,在他面前,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占据主导地位,而李惊玄的刨根问底和再三拒绝,终于让她感受到了挫败。
山谷中,只剩下她带着怒气的回音,和潺潺的溪水声。
李惊玄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喜怒无常,时而妖媚入骨,时而天真烂漫,此刻却又怒发冲冠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确实欠她两条命。一次是被之前的追杀,一次是刚才的亡命奔逃。这份恩情重如泰山。无论她的目的是什么,无论她的要求有多么疯狂,这份恩情他不能不还。
良久,李惊玄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无奈与不解都一并吐出。
“好。”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帮你进去。但是你要答应我,进去之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先想办法活下来。”
夜姬的怒火,在他这句沉重的承诺面前,竟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她怔怔地看着李惊玄,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映出的认真与决绝,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山谷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第85章 潜入青阳
谷中的寂静被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所包裹,二人之间的约定如同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虽无声息,却已定下了未来的涟漪。
经过数个时辰的吐纳调息,李惊玄那因过度消耗而苍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他睁开眼,眸光在暗夜中如星辰般沉静,而夜姬早已在一旁整装待发,那双动人的桃花眼在期待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走吧。”李惊玄言简意赅,率先起身。
无需更多言语,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化作夜色中最不起眼的影子,向着青阳宗的方向疾奔而去。他们的速度快到极致,身形在林木间穿梭,带起的微风甚至不足以惊动栖息在枝头的宿鸟。李惊玄的身法沉稳而迅捷,每一步都踏在最节省力气的节点上,如同在山林中滑行;而夜姬则更是飘逸,身形如一缕粉色的云烟,无声无息,紧随其后。
当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丝鱼肚白时,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一座巨大无朋的半透明光罩横亘在眼前,如倒扣的琉璃天穹,将连绵的仙山尽数笼罩其中。光罩之上,无数玄奥的符文缓缓流转,散发出浩瀚而神圣的威压,正是青阳宗赖以屹立云州之巅的护宗大阵。这道天堑,隔绝了凡尘,也隔绝了所有不速之客。
天,已经开始发亮了。再过不久,宗门内的弟子便会开始晨练,届时潜入的难度将倍增。
“就是这里了。”李惊玄停下脚步,神情凝重地望着眼前的光壁。按照他的计划,他需要集中全部心神,去解析这大阵运转的某个微小节点,才能带人进去。这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触动警报,引来雷霆之灾。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凝聚心神,却见夜姬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一场盛大的表演。李惊玄心中无奈,只得伸出手,说道:“拉住我,等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挣脱。”
夜姬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柔若无骨的小手放入他的掌心,嘴角勾起一抹动人的弧度。李惊玄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一阵温润细腻的触感,让他心神微漾,随即立刻收敛心神,拉着她一步步走向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光壁。他已经做好了迎接巨大阻力与精神冲击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就在他们即将撞上光壁的瞬间,那片区域的符文光芒,竟奇异地变得柔和起来。李惊玄只感觉自己,像是牵着夜姬穿过了一层温润的水幕,没有丝毫的阻碍与排斥,甚至连一丝灵力的波动都未曾激起。他们就这么轻轻松松地,一步便踏入了青阳宗的界内。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得,仿佛他们本就是这大阵允许通行的一部分。
李惊玄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身后的护宗大阵依旧光华流转,天衣无缝,仿佛他们从未穿过。
他低头看着自己还牵着夜姬的手,心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惊与意外。这怎么可能?他甚至都还没有开始施展“窃火之道”去解析和欺骗阵法。这感觉……就好像是这护宗大阵主动为他敞开了大门。
他脑中一片混乱,在此之前,他只是个终日洒扫的杂役弟子,连内门都未曾踏足,根本不清楚这护宗大阵的具体玄机。难道说,这大阵并非只认令牌,还能辨识曾经,每一个宗门弟子的气息,哪怕是被废除修为的弃徒?它认得自己,所以便放行了?那它为何又会连同夜姬,这个不折不扣的“外人”一同放进来?
真是匪夷所思的一幕。
“进来了?”夜姬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里的天地灵气,比外界浓郁了十倍不止,让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她晃了晃被李惊玄握着的手,轻笑道:“你这本事可真不小。好了,那藏书的地方在哪里?告诉我之后,你就可以走了。”
她语气干脆利落,仿佛方才的旖旎都只是一场交易。李惊玄心中莫名地感到一丝失落,但他很快压下这情绪,松开手,指向远处云雾缭绕中最高耸、最恢弘的那座主峰。
“藏经阁就在那个方向的主峰上。”他沉声说道,目光复杂地看着那座,曾经遥不可及的山峰,“但具体在什么地方,我也不清楚。我以前没资格去那里。”
“知道了。”夜姬得到了答案,没有丝毫的犹豫。她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身子,便如一只绚烂的蝴蝶,纵身跃起,竟是打算就这么,直接朝着主峰的方向飞掠而去。
“你不要命了!”李惊玄大惊失色。这妖女当真以为,青阳宗是她家后花园不成?此刻天色已亮,宗门内到处都是巡逻的弟子和法阵禁制,她这么明目张胆地飞过去,不出十息就会被当成刺客乱剑分尸!
他来不及多想,暗叹一声,身形如电猛地追了上去。在夜姬即将飞出林线的刹那,他奋力一扑,险之又险地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借力一带,将她从半空中硬生生拽了下来,两人一同狼狈地,滚进了一片茂密的树林后面。
“你怎么就这样闯进去?!”李惊玄压低声音,又气又急地喝道。
夜姬被他压在身下,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吃吃地笑了起来。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勾住李惊玄的脖子,再次将那张娇媚无双的脸蛋贴了上去,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她的话语带着一丝得意,一丝娇憨,让李惊玄满腔的怒火,顿时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他无奈地从她身上爬起,拉着她躲在巨大的树干后,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
“你听我的。”他扶着额头,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这里不是外面,到处都是高手和禁制。我带你去那个地方,但你千万别再捣乱了。”
“好,好,好,都听我夫君的!”夜姬乖巧地点着头,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只是那声“夫君”叫得是又甜又脆,让李惊玄刚刚板起的脸,又是一阵燥热。
他看着这个,上一秒还执着于恼怒、下一秒就能巧笑嫣然的妖女,真的是哭笑不得。他知道,自己算是彻底被这个麻烦缠上了。他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带着她,避开主道,专门挑那些偏僻的林间小径,向着他记忆中一个无比熟悉的地方潜行而去。
那里,是今年他作为新招弟子时,居住过的杂役宿舍区。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远方主峰的晨钟之声悠扬传来,宣告着青阳宗新一天的开始。李惊玄凭借着对地形的记忆,有惊无险地带着夜姬来到了,一排排整齐的木屋前。这里是宗门最外围的区域,居住的都是些,炼气期的外门弟子和杂役,防卫相对松懈。他轻易地找到了一间,无人居住的空宿舍,撬开门锁拉着夜姬闪了进去。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传来了弟子们走动和交谈的声音。
躲在小小简陋的宿舍里,李惊玄和夜姬终于暂时安全了。
第86章 夜探书阁
狭小而简陋的宿舍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久未住人的尘埃气息。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大半,只留下一道窄缝,投进一缕苍白而无力的天光,恰好照在李惊玄的脸上,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切割成明暗两半。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屋子,看到的是四壁空空,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摇摇欲坠的木柜。此情此景,像一根无形的刺,瞬间扎入了他记忆的最深处。
他想起了自己和小雅曾经的住所,那间比这里还要破烂、冬不挡风夏不遮雨的茅屋。可在那间茅屋里,有小雅温柔的笑容和热腾腾的饭菜,而在这里,在这象征着,无数底层弟子命运的狭窄空间里,只有冰冷的现实和令人窒息的压抑。
思绪的洪流一旦决堤,便再也无法遏制。李惊玄的脑海中,一幕幕往事如走马观花般急速闪过。那因一个荒唐误会而被整个宗门追杀的绝望,那坠入“葬仙谷”深渊时与世界告别的死寂,那在谷底意外得到“阴阳魂火”与神秘“剑种”传承的涅盘重生。然后,是化名“子木”的自己,带着满腔的仇恨与疑问,以一个弃徒的身份,重返青阳宗。
他想起了自己在外门大比中崭露头角,以无可争议的第一之名,踏入了曾经遥不可及的内门。他更想起了自己,被直接安排入住的那座清幽雅致的独立别院。那里的亭台楼阁,灵气充裕,与眼前的这间陋室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一边是赐予天才的无上荣光,一边是踩在脚底的蝼蚁泥尘,这便是青阳宗,这便是所谓的名门正派!何其讽刺!
画面继续流转,内门大比的擂台上,他一鸣惊人,却又因那该死的意外,屡次“轻薄”女天骄,坐实了“淫贼”的污名。最终,在那万众瞩目的天榜之巅,他与沐尘的巅峰对决,身份的最终暴露,以及随之而来的,苏念真那冰冷的剑锋、五大峰主那必杀的威压……这一切的荣耀与屈辱,希望与背叛,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死死缠住。
一股无名的怒火,毫无征兆地从他胸膛,最深处轰然升起。这火焰里,有对小雅惨死的无尽悲恸,有对自己身为“漏灵之体”的愤恨不甘,有对这伪善宗门的刻骨憎恶,更有对那高高在上所谓“天道”的滔天叛意!
他缓缓闭上双眼,将所有的画面与情绪都压入心底,最终凝炼成一个冰冷而坚定的意志。
这一次回来,不再是为了帮夜姬,也不再是为了证明自己。
这一次,他要让这个令人恶心的宗门,为小雅的死,为它所有的傲慢与伪善,付出血的代价!
想罢,李惊玄不再理会外界的一切。他盘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结印,眼观鼻鼻观心,迅速进入了物我两忘的调息状态。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心神彻底沉寂下来,仿佛化作了一块万古不化的寒冰,只为今夜那最关键的一刻,积蓄着全部的力量。
而这份死寂,对于古灵精怪的夜姬来说,无疑是一种煎熬。
她在这间小破屋里转悠了两圈,很快便觉得无聊之极。她看看墙角的蜘蛛网,又踢了踢吱呀作响的木柜,最后,她的目光还是落回到了,那个如老僧入定般的男人身上。
夜姬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赤着足,悄无声息地走到李惊玄的身后,然后,她做出了一个比在山谷竹屋中更加豪放的举动。她竟直接趴在了李惊玄宽阔的后背上,双臂如灵蛇般环住他的脖颈,将自己柔软温热的身体紧紧贴了上去。
“喂,夫君。”她将嘴唇凑到他的耳边,吐气如兰,声音慵懒而又充满了魅惑,“你真的打算就这么坐到天黑吗?这屋子又小又闷,我们不如来做点有趣的事情呀?”
李惊玄的身体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未曾颤动一下。他的心神早已沉入对“窃火之道”的推演之中,外界的触感与声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见他没有反应,夜姬非但不恼,反而玩心更盛。她将一缕青丝垂下,用发梢轻轻扫过他的脸颊与脖颈,带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酥痒。她的手指,开始在他的胸前轻轻画着圈,口中还哼起了某种不成调的、却异常勾魂摄魄的妖族小曲。这简陋的宿舍,因为她的存在,瞬间变得旖旎而暧昧。
然而,李惊玄依旧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他的心早已被仇恨与觉悟淬炼得坚硬如铁。女色的诱惑,与他将要面对的滔天巨浪相比,不过是溪流中的一点涟漪。他对夜姬的屡次挑逗不为所动,并非完全是柳下惠,而是在他心中,有比这更重要、更紧迫、足以燃烧他整个生命的事情。
时间,就在这一静一动的诡异状态下,不经不觉地流逝。
窗外那道唯一的光线,从苍白,到金黄,再到橘红,最终彻底沉入黑暗。白日的喧嚣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虫鸣与风声。一轮弯月,悄然爬上了夜空。
当午夜的钟声从主峰方向隐隐传来,宣告着一日之中阴气最盛、防备最松懈的时刻到来时,盘坐的李惊玄,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所有的情绪都已隐去,只剩下如深渊般的平静与锐利。
趴在他背上早已有些昏昏欲睡的夜姬,立刻感觉到了他的变化。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回望过来的目光。
“走。”
李惊玄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低沉而有力。
夜姬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兴奋的光彩,她轻盈地从他背上滑下,所有的慵懒与魅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猎食者的敏锐与专注。
两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默契地推开房门,如两道真正的鬼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青阳宗沉沉的夜色之中,向着那座承载着宗门万卷典籍,与无尽秘密的藏书阁,潜行而去。
第87章 藏书阁中
青阳宗的夜,静谧而又暗藏杀机。
李惊玄与夜姬如两道融于黑暗的幽魂,离开了那间逼仄的杂役宿舍,向着主峰的方向潜行而去。李惊玄走在前方,他的双眸之中,泛着一层常人无法察觉的、深邃而幽暗的光。在他的“窃火之眼”下,整个世界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空气中流淌的不再是单纯的灵气,而是一条条粗细不一、颜色各异的能量溪流。地面之下,一道道更为粗壮的能量脉络如巨龙般蛰伏,那是守护宗门各处要地的阵法基石。空中,更有一些无形的、由精神力编织成的警戒网,如同盘踞在暗处的蛛丝,任何擅闯者只要稍一触碰,便会引来雷霆万钧。
这里是青阳宗的核心腹地,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禁制法阵遍布每一寸土地。对于任何试图潜入的修士而言,这都是一条死亡之路。因为修士本身便是巨大的能量源,无论如何收敛气息,都很难逃过这些精密禁制的探查。
但李惊玄不同。他是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是一个能量世界中的“黑洞”。他不仅不散发能量,反而能以“窃火之道”的法门,让自己与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动达成一种微妙的同步。他就像一条变色龙,完美地融入了背景之中。
他带着夜姬,避开了那些能量流动最为湍急的巡逻主道,绕过了那些闪烁着危险光芒的阵法节点,专门在那些能量流动最为平缓、如同静水深潭般的阴影角落里穿行。他从未到过这里,却仿佛对这里的每一条暗道都了如指掌。因为在他的眼中,这遍布杀机的青阳宗,不过是一张由无数“道纹”编织成的、脉络清晰的地图。
夜姬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一双桃花眼中充满了惊奇。她能感觉到身边不时有强大的禁制波动一闪而过,能听到远处巡逻弟子沉稳的脚步声,甚至能看到一些,隐藏在暗处的灵兽投来警惕的目光。
但每一次,李惊玄都能在危机降临的前一刻,带着她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恰到好处地避开。他仿佛能预知危险,行走在刀锋之上,却片叶不沾身。这个男人身上隐藏的秘密,比她想象的还要深邃。
他们穿过幽静的竹林,跨过雕花的石桥,绕过威严肃穆的传法殿。当东方天际的第一缕晨曦,即将刺破夜幕的最后一角时,一座巍峨古朴的九层宝塔,终于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便是青阳宗的藏书阁。
宝塔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青黑色巨石建成,塔身之上,刻满了无数繁复的镇魔法印。整座宝塔被一个独立而强大的结界笼罩着,散发出一种厚重如山、浩瀚如海的威压。这里,是青阳宗传承的根基,是整个云州所有修士都梦寐以求的圣地。
“就是这里了。”李惊玄低声道,他的目光在藏书阁的守护结界上快速扫过。这个结界远比护宗大阵要精妙复杂,也更具攻击性。但幸运的是,它的主要作用是防止内部的典籍外泄,对于进入者的审查,反倒不如护宗大阵那般严苛,更何况,李惊玄依旧保有“子木”这个天骄弟子的身份。
他没有费力去破解,而是带着夜姬,如同上次一样,利用身份的便利,和对能量流动的精妙掌控,如一滴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穿过了结界,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石门。
当他们踏入藏书阁的一瞬间,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夜姬,也感到了由衷的震撼。这里并非他们想象中的一排排书架,而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须弥空间。高不见顶的穹顶之上,镶嵌着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夜明珠,如漫天星辰。无数闪烁着各色光晕的玉简、兽皮卷、古籍,如同一条条游鱼,在这片广阔的空间中缓缓漂浮、游曳,形成了一片壮观无比的“书籍星河”。
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纸张的清香,与玉简灵墨的独特气息,更有一股源于知识与传承的厚重道蕴,让人心神宁静,又不由得生出敬畏之心。
夜姬呆立了片刻,那双总是带着三分媚意的桃花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近乎虔诚的狂热。她没有丝毫的耽搁,身形一晃,便如一只真正的蝴蝶,投入了这片浩瀚的书海之中,开始急速地浏览那些从她身边飞过的典籍。
李惊玄看着她急切的身影,心中一动,开口问道:“你需要找什么?这里书太多了,我或许可以帮你。”
夜姬从一片飞舞的玉简中探出头来,警惕地白了他一眼,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妖女的模样,轻笑道:“想帮我?可以啊。只要你现在点头娶我,我就告诉你,我要找的是什么。”
李惊玄顿时一阵无语。他算是看透了,无论在什么情况下,这个女人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调戏自己和提“求娶”要求的机会。他摇了摇头,懒得再跟她纠缠,索性不再管她,自己信步在这片书籍的星河中游走起来。
他对青阳宗的功法典籍没有丝毫兴趣。在他看来,这些引导人一步步走向“献祭”的法门,都是包裹着蜜糖的毒药。但他对那些记载着历史、地理、奇闻异志的杂书,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想从这些蛛丝马迹中,找到更多关于“天道”的真相,印证“窃火者”残魂所说的一切。
他随手从身边抓住一本漂浮的厚重古籍,封面上写着《云州异闻录》。他翻开书页,立刻被其中记载的各种光怪陆离的故事所吸引。而夜姬,则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搜寻之中。
她如同一道粉色的闪电,在这片无垠的书海中急速穿梭。她的神情专注而又偏执,一双美目快速地扫过每一卷典籍的封面。她的目标似乎非常明确,那些功法、武技、丹方,她看都不看一眼,专门寻找那些最古老、最偏僻、记载着上古秘闻的孤本。
时间,就在这一个悠然翻书、一个疯狂寻觅中,悄然流逝。
一天。
两天。
三天。
藏书阁内自成空间,不知日月。李惊玄已经看完了数十本杂书,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又加深了一层。他发现,许多历史记载中,都存在着一些语焉不详的“断层”,似乎有某种力量,在刻意地抹去一些关键的真相。这让他更加坚信,“窃火者”残魂所说的,并非虚言。
而夜姬,依旧没有停下。
她已经将这片浩瀚书海的大部分区域,都搜寻了一遍,但她想要的那个东西,始终没有出现。她的脸上,渐渐失去了初见时的兴奋与狂热,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的焦躁与不安。
终于,在第三天深夜,当她从最后一批漂浮的古籍中抬起头时,那双美丽的桃花眼中,再也看不到一丝光彩,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失望与茫然。
她找了这么久,冒着天大的风险潜入这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找到那个能解开“天妖族天命诅咒”的线索。
可这里,没有。
云州第一大宗,号称收藏了天下万卷的青阳宗藏书阁,竟然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夜姬缓缓地从空中落下,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失魂落魄,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李惊玄合上手中的书卷,走到她的身边,看着她那副罕见的脆弱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安慰。
“没有找到?”他轻声问道。
夜姬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看着这片依旧璀璨的书籍星河,眼中那份刻骨的失望,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疯狂的恨意所取代。
这股恨意,似乎并非针对青阳宗,而是针对某个更高、更遥远的存在。
她找不到的东西,似乎预示着某种宿命的终结。而她,不甘心。
第88章 火烧青阳
藏书阁内的星河依旧璀璨,但寻觅者的心,却已沉入无底的深渊。
夜姬的失望是如此浓烈,以至于她周身那股浑然天成的媚态,都消散殆尽,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她在那片书海的中央,静静地站了许久,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绝美雕像。李惊玄没有去打扰她,他知道,这种源于希望彻底破灭的痛苦,任何语言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直到第四天半夜,当藏书阁外的夜色,再次变得深沉如墨时,夜姬才终于动了。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李惊玄,那双桃花眼中已不见悲伤,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决绝的平静。
“走吧。”她轻声说道,“这里,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李惊玄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最后一卷杂记放回书海。两人不再有任何多余的交流,转身推开那扇沉重的石门,再次融入了青阳宗沉寂的夜色之中。离开的路,远比进来时要沉重。夜姬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两人之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
他们依旧循着来时的暗路,凭借李惊玄“窃火之眼”对能量流动的精准规避,一路潜行。穿过一片片静谧的殿宇,绕过一个个沉睡的庭院,一切都如同预演过那般顺利。按照这个速度,他们很快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青阳宗,仿佛从未回来过。
然而,命运的轨迹,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发生剧烈的偏折。
当他们潜行至一处建筑群的阴影下时,李惊玄的脚步猛然顿住了。他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双拳在不自觉中死死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威严肃杀的建筑上。
那飞扬的檐角,那厚重的石墙,那门口矗立着的两尊象征着“公正”与“威严”的石雕,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戒律堂。
就是在这里,他被五花大绑,被人唾骂为“淫贼”。就是在这里,执法长老那张冷漠如铁的面孔,宣布要对他施以最残酷的“魂炼之刑”。那种被冤枉的百口莫辩,那种被宗门无情抛弃的绝望,那种即将被活活炼化神魂的极致恐惧,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小雅惨死的悲恸,被宗门追杀的屈辱,背负“淫贼”污名的愤恨,以及此刻,看着夜姬因寻找不到希望,而心死的无力……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尽数汇聚成了滔天的怒火!
“轰!”
一股无形的气焰,从李惊玄的心底轰然引爆。他那双原本平静如渊的眸子,瞬间被一种疯狂的、毁灭性的赤红所取代。他想起了自己立下的誓言,他要让这个伪善的宗门付出代价!他要让这不公的秩序,从燃烧的灰烬中开始崩塌!
理智,在这一刻被怒火彻底吞噬。
他不再是那个步步为营、冷静沉稳的“子木”,他变回了那个要向整个世界复仇的、从地狱归来的李惊玄!
“你要做什么?!”夜姬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身上那股失控的气息,惊声问道。
但已经晚了。
李惊玄没有回答,他只是猛地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缕黑白二色交织的火焰,凭空燃起。那正是他独一无二的“阴阳魂火”!这火焰没有灼热的温度,却散发出一种足以焚烧万物本源的、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他看都没看,手臂猛地一挥,那团黑白魂火便化作一道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射入了戒律堂敞开的窗户之中。
下一刻,足以让整个青阳宗铭记的灾难,降临了。
阴阳魂火触碰到堂内的易燃物,没有发出任何爆响,却以一种诡异而恐怖的速度,瞬间将一切都点燃。那火焰并非凡火,它燃烧的不仅仅是木料与帷幔,更在焚烧着建筑本身蕴含的灵气与阵法道纹。只见戒律堂内部先是亮起一道刺目的黑白光芒,紧接着,整座建筑便如同被泼了猛油一般,从内到外,熊熊燃烧起来!
火光冲天,将半个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嗡——!”
大火一起,立刻触动了宗门内无处不在的守护禁制。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云霄,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力光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试图扑灭火焰。然而,阴阳魂火的霸道超乎想象,那些由纯粹灵力构成的灭火法术一接触到黑白火焰,竟如同燃料一般,反而让火势烧得更旺!
“不好!”夜姬脸色大变,她没想到李惊玄会突然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她一把抓住李惊玄的手腕,喝道:“快走!”
李惊玄仿佛也从那片冲天火光中,找回了一丝清明,他看了一眼自己杰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快意的弧度,随即毫不犹豫地跟着夜姬转身就逃。
“什么人!站住!”
最近的几名守卫已经反应过来,他们看到两道黑影从火场附近逃离,当即怒吼着冲了上来,手中的法剑化作数道流光,封锁了他们的去路。
然而,这几名不过筑基期的守卫,又怎能拦得住如今的李惊玄与夜姬。夜姬甚至没有出手,李惊玄只是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从剑光的缝隙中穿过。那几名守卫只觉得眼前一花,目标便已消失不见。
他们追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道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但其中一名守卫,借着火光,恰好瞥见了李惊玄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张脸,在不久前的天榜大战后,早已传遍了整个青阳宗!
“是李惊玄!是那个逆贼!”那名守卫惊骇欲绝,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李惊玄那淫贼回来放火啦!快来人啊!”
这一声饱含着惊恐与愤怒的叫喊,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巨浪。
“淫贼”二字,对于青阳宗的弟子来说,有着特殊的刺激性。一时间,四面八方,无数被惊醒的弟子与守卫,如同潮水般向着这边涌来。警戒的钟声被疯狂敲响,当!当!当!急促而沉重的钟鸣,响彻了青阳七峰的每一个角落,宣告着最高级别的入侵警报。
但李惊玄与夜姬的身法何其之快,早已将追兵远远甩在身后。他们如两道流星,划破夜空,在无数人影从各处建筑中冲出之前,便已冲到了护宗大阵的边缘。李惊玄故技重施,拉着夜姬,在那张熟悉的面孔被大阵“识别”后,再次毫无阻碍地穿了出去,彻底消失在了青阳宗外的茫茫山林之中。
在他们身后,整个青阳宗已经彻底沸腾了。
冲天的火光中,戒律堂这座象征着宗门法度与威严的建筑,在阴阳魂火的焚烧下,竟连地基都开始融化,最终轰然倒塌,化作一片焦黑的废墟。狂暴的火势甚至蔓延开来,将紧邻着的、同样重要的议事大殿也引燃了大半。
当宗主赵玄一、凌阳子以及各大峰主等一众高手撕裂空间,终于赶到现场时,看到的,便只有这一片狼藉的火海与废墟。
赵玄一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那在无数弟子法术下,依旧顽固燃烧的黑白火焰,感受着其中那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毁灭道蕴,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怒声咆哮,伪仙初期强者的威压轰然爆发,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他本以为,早已吓得如丧家之犬般逃离的李惊玄,那个被他下了“密查令”的逆贼,在逃出追杀短短数日之后,竟敢又一次潜回青阳宗,并以如此狂暴、如此羞辱的方式,狠狠地给了整个宗门一记耳光!
这烧的不是戒律堂,烧的是他青阳宗万年来的脸面!
“传我号令!”赵玄一的声音冰冷刺骨,响彻全场,“将李惊玄列为我青阳宗第一死敌!向整个云州修真界,发布最高级别的悬赏追杀令!凡能提供其线索者,赏上品灵石一万!能将其擒获或击杀者,赏极品灵器一件,并可入我青阳宗藏书阁顶层,任选三门绝学!”
此令一出,所有在场的弟子与长老,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将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追杀。
第89章 欲上天道阁
夜风呼啸,带着一股山林草木的清新气息,混杂着从遥远后方飘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李惊玄与夜姬一口气狂奔出数百里,直到身后那冲天的火光与喧嚣,彻底被连绵的山峦所吞噬,才在一处僻静的山巅之上停下了脚步。月光如水,洒在二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夜姬没有说话,她只是侧着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复杂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身旁的李惊玄。
在她眼中,这个男人一直以来都是一块冰,一块石头。在深谷竹屋中面对她百般挑逗,他都表现出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与克制。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经过精密的计算,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他就像一个最顶尖的棋手,永远在为下一步、甚至下下一步做着布局。
可就在刚才,这块冰,这块石头,却毫无征兆地爆发出火山般的狂怒,做出了那等石破天惊、不计任何后果的疯狂举动。那一把火,烧掉的不仅仅是青阳宗的殿宇和脸面,更烧掉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这种极致的冷静与极致的疯狂,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形成了一种令人难以理解、却又充满了致命吸引力的矛盾感。夜姬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疑问与探究。
李惊玄自然感受到了她那异样的目光。他缓缓转过身,胸膛中那因复仇而激荡的血液,此刻也渐渐平复下来,只剩下一种破坏之后,淋漓尽致的快意。他没有解释,也没有闪躲,只是平静地迎上了夜姬的视线。
一双是深邃如渊、藏着尸山血海与滔天叛意的黑眸。
一双是妖媚如丝、此刻却充满了纯粹好奇,与困惑蓝色的桃花眼。
四目相对,在清冷的月光下,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周围的风声、虫鸣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眼中的倒影。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或许是他,又或许是她。
李惊玄的嘴角,忽然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弧度。而夜姬看到他这抹笑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也随之弯成了两道月牙。
终于,压抑不住的笑声,从李惊玄的喉咙里传了出来。那笑声初时还很低沉,带着一丝沙哑,但很快,便化作了肆无忌惮、响彻山林的哈哈大笑。他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在心底所有的屈辱、悲愤、压抑,都通过这笑声,彻底宣泄出来。
夜姬也被他的笑声所感染,她看着这个男人卸下所有伪装后,那狂放不羁的样子,也跟着放声大笑起来。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如银铃摇曳,充满了妖精般的魔力,与李惊玄那豪迈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在这寂静的山巅之上,显得格外的张扬与快活。
他们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流了出来,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一场亡命奔逃,而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恶作剧。
笑了许久,笑声才渐渐平息。
夜姬抹去眼角笑出的泪花,她走到李惊玄面前,仰起那张明媚动人的脸蛋,语气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这个青阳宗,没有我要找的东西。”
她的声音里,依旧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失落,但随即,她的眼中又重新燃起了一团火焰,一团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偏执的火焰。
“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她看着李惊玄,一字一顿地说道,“去当世第一宗门,天道阁。”
“天道阁”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在李惊玄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看着夜姬,仿佛在看一个真正的疯子。
“你疯了?”他失声说道,声音因为过度惊骇而有些变调,“夜姬,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天道阁?!我们前几日才刚刚跟谁动过手?天道阁的圣女苏念真,天道阁的首席大弟子凌阳子!我们二人联手,最多也只是跟他们打成平手!你现在要去他们的老巢?”
李惊玄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原本以为,火烧青阳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疯狂的举动了,没想到这个妖女的想法,比他还要疯狂百倍!
他疾步上前,抓住她的双肩,试图让她清醒过来:“你知不知道天道阁意味着什么?那是当世第一宗门!是所有修士心中的圣地!其宗门底蕴、强者数量,肯定比这青阳宗强上不止一个档次!我们现在过去,那不叫潜入,那叫自投罗网!是去送死!”
他的语气急切而又激动。他可以陪她闯青阳宗,因为他与青阳宗本就有血海深仇。但天道阁,那是一个完全未知的、更加恐怖的龙潭虎穴。更何况,他们刚刚才与对方的核心人物结下了死仇。
然而,夜姬面对他的激动,却显得异常平静。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肩膀,眼神中的那份偏执与决绝,没有丝毫的动摇。
“我必须去。”她轻轻挣脱开他的手,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李惊玄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这是去送死,我不去。”
这一次,他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留半分余地。他可以还她的人情,但绝不会陪她去做这种毫无胜算、纯粹送死的蠢事。
夜姬似乎料到了他会这么说。她脸上的平静,瞬间被一层寒霜所取代,那双美丽的桃花眼中,闪烁着被拒绝后的恼怒与委屈。
“李惊玄!”她忽然拔高了声音,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你别忘了,你欠我两条命!是两条!我让你陪我去,你就必须去!不去也得去!”
她又一次搬出了这份沉重无比的恩情。这份恩情,是她手中最无赖、却也最有效的武器。
李惊玄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是的,他欠她两条命。这是事实,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抹去的因果。如果没有她,他或许早已死在了青阳宗人手中,又或许,早已被苏念真和五大峰主轰杀成渣。
他的命,是她救的。
看着她那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那倔强而又执拗的神情,李惊玄的心中,涌起一阵复杂难明的情绪。他知道,这个女人是真的被逼到了绝路,天道阁,或许是她最后的希望。
他沉默了良久,山巅的风吹起他的长发,拂过他那张写满无奈与挣扎的脸。最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不情愿都吐出来。
“好。”他闭上眼,艰难地吐出了这个字。
听到他的承诺,夜姬脸上的寒霜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意的笑容,仿佛打了胜仗的将军。
李惊玄却没有看她,只是在心中暗自盘算着:“罢了,暂且先答应她。从这里到天道阁,路途遥远,危机四伏,这一路上,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慢慢劝说她放弃这个疯狂的念头。”
第90章 天道阁
天道阁悬于云海之上的不朽圣地,终年被祥云瑞气所缭绕。这里的每一座殿宇,每一块砖石,都仿佛在呼吸着最纯粹的天地道韵,散发出一种超然物外的宁静与威严。
然而,这份持续了千百年的宁静,在今日,被两道狼狈不堪的身影彻底打破了。
苏念真与凌阳子,终于回到了天道阁。
他们不再有离去时那身为天骄的意气风发。苏念真的一身白衣沾染着尘埃与干涸的血迹,那张本该清冷如冰雪的绝美俏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茫然。她的气息紊乱不堪,体内的灵力时而汹涌时而枯竭,显然是道心受创后留下的严重后遗症。而凌阳子的情况稍好一些,但他的脸色同样阴沉,眼神中充满了自责与后怕,每走一步,都仿佛背负着万钧山峦。
两人刚踏入山门,还未来得及返回各自的洞府,一名执事弟子便神色肃穆地迎了上来,对着二人躬身一礼,语气不带丝毫感情:“圣女,凌阳师兄,阁主有令,命二位即刻前往议事殿,不得有误。”
苏念真和凌阳子心中同时一沉。他们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二人不敢怠慢,强撑着疲惫的身躯,在众多同门弟子惊异的目光注视下,一路沉默地走向了那座象征着天道阁最高权力所在的议事大殿。
一踏入殿门,一股浩瀚如渊、沉重如狱的威压便扑面而来,让本就身心俱疲的二人险些站立不稳。大殿之内,空旷而肃穆,他们的师尊,天道阁阁主正阳子,正背对着他们,静静伫立在殿堂中央。他身着一袭简单的灰色道袍,身形并不魁梧,却给人一种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的磅礴之感。
“师尊。”二人躬身行礼,声音沙哑。
正阳子缓缓转过身。他看上去不过中年模样,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仿佛有日月星辰在其中生灭。此刻,他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中,没有往日的温和与赞许,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滔天怒火。
“好,好得很!”他没有让他们起身,声音平淡,却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我天道阁的圣女,我天道阁的首席大弟子,竟会落得如此道心受损、狼狈而归的下场!青阳宗的万木真人传讯求援之时,可曾劝过你们,那妖女幻术诡异,不可冒进追杀?你们将他的忠告当成耳旁风了吗!”
最后两句话,他几乎是怒斥出声。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拍击在苏念真与凌阳子的身上。二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凌阳子更是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而苏念真本就道基不稳,更是直接喷出一口鲜血,摇摇欲坠。
看着自己两位最得意的弟子如此模样,正阳子眼中的怒火,终究还是化作了一丝疼惜与无奈。他收回威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沉重而悠远:“罢了,此事……也不全怪你们。是为师,不曾想你们会遇到,究竟是何等恐怖的东西。”
他挥了挥手,示意二人起身坐到一旁的蒲团上,随即,陷入了悠长的回忆之中。
“你们可知,你们所作所为的后果?今日,我便将一桩百年前的往事,说与你们听。”
大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正阳子那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声音在回荡。
“那是一百多年前,我云游在外,偶然路过一处地方。在那里,我感应到了两股熟悉又极其微弱的气息——青阳宗的赵玄一,和当时还只是青木峰主的万木。”
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名字,苏念真与凌阳子精神一振,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时的他们,比现在的你们还要狼狈。”正阳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们二人,被困在了一片诡异的结界之中,神智不清,灵力耗竭,已在弥留之际。我找到了布下结界的那名天妖族人。他是个看上去很年轻的男人,但一身修为已是化神境,只是不知何故,他当时已身受重伤,气息萎靡。”
“我便要求他解开结界,放了青阳宗的两人。但他不肯。我与他过了几招,他本已是强弩之末,哪里会是我的对手。不出十招,他便被我重创,眼看就要被我擒下。我本以为,可以轻松将他留下,逼他解开结界之后再行处置。”
正阳子说到这里,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心有余悸的神色,这让苏念真和凌阳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骇然。他们的师尊,是当世公认的至强者,有什么事能让他都感到后怕?
“但我错了,我错得离谱。”正阳子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就在我以为胜券在握,探手抓向他的时候。那个本该油尽灯枯的男人,竟在濒死之际,对我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他施展出了另一种……我至今都无法理解的幻术。”
“那幻术没有任何征兆,它没有瑰丽的景象,只有无尽的、扭曲的虚无。更可怕的是,这个新的幻术,竟直接将我一同笼罩了进去!就在那一瞬间,我与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而那个天妖族人,则借机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困在幻术中,我才真正体会到天妖族的可怕。那幻术诡异非常,它并非攻击你的肉身,而是直接侵蚀你的道心,扭曲你的认知,让你在真与假的悖论中,永世沉沦。”
“幸亏,布下幻术的那人是在重伤垂死之时,威力已大打折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正阳子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在苏念真与凌阳子的心上。苏念真更是感同身受,脸色变得愈发苍白。她想起了自己被困在幻境中,面对李惊玄一次次“轻薄”的心魔幻境,那种羞愤与无力,那种道心被反复撕裂的痛苦,至今想来,仍让她不寒而栗。
“即便如此,我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困住我的那个幻术破除。当我脱困之后,又耗尽了我体内几乎所有的灵力,才将已经陷入弥留之际的赵玄一与万木,从那片诡异的结界中强行救出。”
“事后,我从神智恢复的赵玄一口中得知,困住他们的那个幻术,名为‘月夜之界’,是天妖一族传说中的至高秘法之一。而将我困住的第二个幻术,是什么,连他也不得而知。”
“那一战,我也因此损了道心。为了弥补道基的裂痕,我闭关苦修了整整六十年,才勉强恢复了当初的修为。从那以后我便明白,天妖一族,绝不可用常理揣度。他们的幻术,是这世间最不讲道理、也最无解的力量。尤其是,当他们能施展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幻术,并将它们叠加在一起时……”
正阳子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看着自己的两位爱徒,眼神无比严肃。
“念真,阳子,你们遇到的那个妖女,她是否也施展了两种幻术?”
凌阳子心头一凛,连忙将当日所见详细描述了一遍,从夜姬初时用幻术迷惑众人心神,到最后施展出将所有人都困入心魔幻境的“月夜之界”,丝毫不敢遗漏。
听完之后,正阳子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模一样……百年前那个男人的手法,竟在这个小妖女身上重现了。这绝非偶然。”他喃喃自语,随即看向苏念真二人,沉声道,“你们记住,从今往后,再遇此妖女,如非必要……立刻退走,绝不可恋战!这是命令!”
“弟子,遵命。”苏念真与凌阳子齐声应道,声音中,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究竟从何等恐怖的存在手中,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第91章 妖族之幻术
正阳子那一声不容置喙的命令,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苏念真与凌阳子心神俱颤,他们从师尊那前所未有的凝重语气中,感受到了那份跨越了百年的、深深的忌惮。
正阳子看着自己两位心爱的弟子那苍白的面容,目光悠远,仿佛又回到了百年前,那个让他道心受损的阴暗沼泽。他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那一战之后,我回到天道阁,道基的伤势虽然通过苦修得以弥补,但心中的那个疑惑,却成了我百年来的心魔。我始终想不明白,那究竟是何等诡异的力量。”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寻求真理而不得的疲惫。
“从那以后,我翻遍了阁中所有关于上古妖族的记载,却都找不到答案。直到我修为大成,得以进入‘问道崖’,面见几位常年闭死关、早已不问世事的太上长老,才从他们零星的口述中,窥得了一丝天妖族真正的秘密。”
听到“太上长老”这几个字,凌阳子和苏念真的呼吸都不由得一滞。那是天道阁真正的定海神针,是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存在,寻常弟子甚至连听闻其名号的资格都没有。能让几位太上长老共同提及的秘密,其份量可想而知。
“我这才知道,原来那个困住赵玄一和万木的幻术,名为‘月夜之界’。此术,并非寻常妖族所能施展,而是唯有天妖族中最尊贵的皇室血脉,才能觉醒的本命神通。”
正阳子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二人心湖。那个年纪轻轻、言行举止皆如妖女的夜姬,竟是传说中早已断绝传承的天妖皇室?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正阳子的语气变得愈发沉重,他看着二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根据太上长老们从残缺的古籍中得到的记载,天妖皇室的本命神通,共有三种。每一种,都代表着一种对‘道’的极致扭曲。‘月夜之界’,仅仅是其中之一。”
他的目光扫过苏念真,似乎能看透她道心深处那片挥之不去的阴影:“‘月夜之界’,其核心是‘心魔’。它会窥探被困者内心最深处的欲望、恐惧与执念,然后将其无限放大,编织成一个真假难辨的轮回世界,让人的道心在无尽的沉沦中,自我崩溃。”
苏念真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正阳子又转向凌阳子,眼神变得锐利:“而当年将我困住的第二种幻术,太上长老们推测,其核心应该是‘虚无’。它并非制造幻象,而是直接剥夺你对‘存在’的认知。在那个世界里,你看不到,听不到,感觉不到,甚至连‘我’这个概念都会被逐渐抹去。你会彻底迷失在存在的尽头,最终化为一片真正的虚无。”
凌阳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无法想象,那种连自我都将失去的恐惧,究竟是何等的折磨。
“而最可怕的,是传说中的第三种秘技。”正阳子说到这里,连他自己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干涩,“关于它的记载,几乎为零。太上长老们也只知道,它的核心,是‘终焉’。一旦施展,便是万法归寂,因果断绝。那是……代表着绝对死亡的幻术。”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苏念真和凌阳子甚至忘记了呼吸。三种秘技,心魔、虚无、终焉。每一种,都指向了修行者最根本的死穴。
“太上长老们曾做出过一个推论。”正阳子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天妖皇室的这三种幻术,可以叠加。单独任何一种,都足以让同阶修士万劫不复。若是两种叠加,就像我当年遇到的情况,即便是高出一个大境界,也九死一生。而若是……”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
“若是三种幻术同时叠加,无论被困之人是何种修为,哪怕是传说中早已踏破伪仙境的至强者,也必死无疑。那是,无解的绝杀之阵。”
无解。
这两个字,从当世第一强者口中说出,彻底击溃了苏念真与凌阳子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师尊,”凌阳子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那个妖女,她……她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怎可能……”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地方。”正阳子打断了他,眼神锐利如刀,“那个施展出幻术的妖女,据万木真人所言,的确只有十八九岁。如此年纪,便能掌握皇室秘技,那她,绝对是天妖族最核心的皇室成员,其血脉之纯净,天赋之高,恐怕是万古未有!”
他站起身,在大殿中缓缓踱步,神情无比严肃。
“你们下次若是再遇到她,可得千万小心。一旦发生冲突,你们必须时刻注意她身上的变化。我虽不知具体征兆,但从一种幻术切换到另一种,其气机必然会有所改变。只要察觉到些许不对,马上就要远离她!立刻,马上!不要有任何犹豫!”
“因为,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绞尽脑汁,也依旧想不到,任何能够正面破除那种幻术的方法。”
这位屹立于世间顶点的强者,坦然承认了自己的无能为力。这份坦诚,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让苏念真与凌阳子感到震撼。
正阳子说完,停下脚步,重新看向他们。
“你们二人,此次下山,心性浮躁,道心不稳,才遭此大劫。从今日起,都去‘静思崖’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将道心的裂痕彻底弥补了,就什么时候再出来。”
“是,师尊。”二人齐声应道,躬身领命。
“去吧。”正阳子挥了挥手,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苏念真与凌阳子缓缓起身,默默地退出了大殿。殿外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他们心中的寒意。凌阳子的眼中,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与对那未知力量的深深敬畏。
而苏念真,她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她所有的情绪。但在那无人能看见的眼底深处,燃烧的却不是恐惧,而是一簇比阴阳魂火更加冰冷、比道心誓言更加坚固的黑色火焰。
万木真人的劝告,师尊的严令,天妖皇室的恐怖,那必死无疑的绝杀之阵……这一切,都无法扑灭她心中的恨。
那被当众羞辱的画面,那道心被反复撕裂的痛苦,早已在她破碎的心中,结成了一块永不融化的玄冰。
她暗暗在心中立下血誓。
不管那个妖女是皇室成员,还是什么禁忌存在。不管那个李惊玄是淫贼,还是什么。
她苏念真,以受损的道心起誓。
必须杀了他们,一定要杀了他们!
(第一卷完)
第92章 逃难时光
从那场天妖皇的“月夜之界”与苏念真那近乎于疯魔的追杀中脱身之后,李惊玄与夜姬便一路向北,日夜兼程,不敢有丝毫的停歇。两人就像两只被野狗追逐的兔子,在广袤的原始森林中玩命地奔逃。
直到又过了三日,确定身后已再无追兵的气息之后,他们才终于在一处远离人烟的幽深山谷中寻得了一个隐蔽的山洞停了下来。
山洞不大,却干燥洁净。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挡,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从缝隙中洒落进来,在洞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此刻两人都已疲惫到了极点。
李惊玄那“无垢之体”在那日与苏念真等人的对决中早已透支到了极限。虽然他的自愈能力强得变态,但在这种长时间的奔逃之下,他的身体还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他靠着冰冷的洞壁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夜姬也同样消耗巨大,她之前那倾尽全力施展出的“月夜之界”,几乎抽空了她体内所有的灵力。她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此刻也显得有些苍白。她在李惊玄的身旁半躺下来,将那双白皙修长的玉腿随意地伸展开来。
疲惫如潮水般将她淹没,两人便在这简陋的山洞中静静地休息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李惊玄再次从那混沌的睡梦中苏醒过来时,他发现洞外的天色已经彻底地黑了。一轮残月高悬于天际,清冷的月辉穿过洞口的缝隙,在洞内投下一片朦胧的银色。
他感觉到自己的鼻中有股淡淡、属于少女的幽香若有若无地在萦绕。他微微侧头,发现身旁那原本应该躺着夜姬的位置此刻已是空空如也。
想必她是醒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哗啦啦”水声从洞外隐约传来。李惊玄的心中一动,他起身走到洞口拨开藤蔓。只见不远处一条清澈的小溪边,一道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银辉的曼妙身影正浸泡在冰冷的溪水之中,忘我地冲洗着。
是夜姬。
她那如火焰般炙热的红色长裙早已褪去,只剩下一身白皙如玉的酮体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三千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遮住了那玲珑有致的香肩。水珠顺着她那完美无瑕的曲线缓缓滑落,划过优美的脊背,没入清澈的溪水之中,溅起一圈圈晶莹的涟-漪。
李惊玄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的呼吸猛然一滞,他的心中那本已平息下去的燥热,竟如同被点燃的野火一般再次熊熊燃烧起来。他连忙收回目光,强行压下心中那不合时宜的欲望,转身回到了山洞中。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他与她身份有别,他心中还有血海深仇未报,他不允许自己,被这种原始的欲望所彻底地蒙蔽了双眼。他靠着冰冷的洞壁闭上眼,试图用冰冷的理智去熄灭心中那不断升腾的欲火。
然而夜姬那在月光下泛着诱人光泽的酮体,却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片刻之后,夜姬冲洗完毕,穿着一身干燥清爽的红裙,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了山洞中。
她走到洞口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李惊玄,那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笑意。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李惊玄的身旁。
而后在李惊玄那早已因为她的靠近而变得异常急促的心跳声中,她半躺下来将自己那充满了,诱人魅惑的娇躯紧紧地贴在了李惊玄的身边。
股股属于少女的幽香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直接地钻入了他的鼻息。李惊玄感觉到她的呼吸轻柔地扫在他的脸上,她的胸口那柔软的玉峰,随着她那均匀的呼吸有节奏地起伏着,一下又一下地摩擦着他那赤裸的手臂。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睁不开眼,他不敢睁开眼,他只能继续装睡,试图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去对抗这来自地狱的致命诱惑。
然而夜姬又岂会让他如愿?她那双蓝色的大眼睛,此刻正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惊玄那紧闭的双眼。她伸出白皙的纤指轻轻地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又顺着他高挺的鼻梁缓缓地滑下,最终停在了他那紧抿的双唇之上。
她的指尖冰凉而柔滑,她的目光充满了侵略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虽然在拼命地装睡,但他那狂跳的心脏和那急促的呼吸,都以及将他所有的伪装都彻底地出卖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颠倒众生的魅惑笑容,心中那股属于天妖一族,与生俱来的征服欲被彻底地点燃了。
她缓缓地俯下身,那两片如同三月樱花般娇艳欲滴的红唇,一点点地向着李惊玄的嘴唇靠近。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重,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近了……越来越近……
李惊玄感觉到她那炙热的呼吸,已经彻底地喷洒在了他的脸上,她的香气浓郁到了极致。他的心乱到了极致,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极致的煎熬,他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充满了惊慌与一丝压抑不住的燥热。
而他睁眼看到的便是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那张脸此刻布满了诱人的绯红,那双迷惑众生的蓝色大眼睛里,充满了猝不及防的惊慌,与一丝被撞破心事的羞涩。
她那高耸的胸部,随着她那急促的呼吸剧烈地颤动着,那两座雪白的玉峰之间,深不见底的沟壑随着每一次颤动,都在无声地诱惑着他,将他仅剩的理智彻底地焚毁。
李惊玄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只觉得自己的口干舌燥,他的心跳得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一般。
夜姬被他猛然睁开的双眼吓了一跳,她的身体也猛地向后退了一下,但她的嘴唇却依旧停留在,离李惊玄的嘴唇不到半寸的地方。
两人就那样在这静谧的山洞中以最原始的姿态、最直接的目光、最狂乱的心跳、最急促的呼吸无声地对视着。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同样无法压抑的原始的欲望冲动。
夜姬的脸绯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羞涩与一丝倔强。她慢慢地再次向着李惊玄靠近,近了……嘴唇将要触碰到李惊玄的嘴唇……
而李惊玄闻着她那醉人的香气,心慌意乱,理智几乎彻底崩溃。
就在这最关键、最暧昧、最情欲横流的时刻。
“嘎——!”一声尖锐刺耳的鸟叫声,忽然从洞外划破了夜空!那叫声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便将那沉沦在原始欲望中的两人猛地惊醒了过来!
两人身体如同触电一般猛地向后弹开,拉开了近乎可以将他们烧成灰烬的距离!
李惊玄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俏脸绯红、胸部依旧在剧烈颤动着、身材火辣、绝美动人的少女,他的心中又是一阵燥热,他的喉结再次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夜姬也同样脸色绯红,呼吸急促。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那因为情欲而微微张开的红唇,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被惊扰的懊恼与羞恼。
那一晚李惊玄彻底地失眠了。他躺在床上感受着空气中依旧残留的淡淡幽香和自己那狂跳不止的心脏,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无法完全抵挡住,这个小妖女的致命诱惑。
而那一声突如其来的鸟叫,救了他,也或许是救了他那还未完全成熟的道心。
第1章 魔名动天下
夜色如墨,泼洒在连绵不绝的苍翠山脉之上。
刺耳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镰刀,不断从身后呼啸而至。流光溢彩的符箓、锋锐无匹的剑气、以及饱含杀意的怒吼,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死死地罩向前方亡命奔逃的两道身影。
“李惊玄!妖女!你们逃不掉了!青阳宗悬赏令在此,天下正道人人得而诛之!”
李惊玄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他身上的青衫早已被鲜血与泥土染成暗褐色,多处伤口深可见骨,但他握着“葬天”古剑的手,却依旧稳如磐石。
在他身侧,夜姬的状态同样不佳。她那身标志性的火红罗裙变得黯淡无光,绝美的脸蛋上带着一丝苍白,嘴角噙着一抹殷红的血迹,唯有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依旧闪烁着凌厉的寒芒。
“这群苍蝇,真是阴魂不散!”夜姬一边闪躲着一道袭向后心的冰锥,一边娇声啐骂,气息已然有些紊乱。
自青阳宗的追杀令与悬赏令传遍修真界,他们两人便成了过街老鼠。所谓的“正道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涌来,只为那诱人的赏金,以及“斩妖除魔”的虚名。
“轰——!”
就在此时,前方山谷中,十数道强横的气息同时爆发,一面由阵法催动的巨大光墙拔地而起,彻底封死了他们的去路。
“是‘锁龙阵’!他们早有准备!”李惊玄瞳孔骤缩。
后有追兵,前有堵截,两人陷入了绝境之中!
夜姬美眸中闪过一抹决绝,她猛地拉住李惊玄,声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果决:“你先走!我来断后!”
“不行!”
“听我的!”夜姬嘴唇娇艳如滴,吐气如兰,语气却冰冷如霜,“我们两个目标太大,分头走!我自有脱身之法!往东三百里,‘断云崖’下汇合!”
话音未落,她已然转身,面对着汹涌而来的追兵。
她身形暴退,‘迷裳·昼映虚’——身上的红色衣带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疯狂舞动。月光与火光在衣带的牵引下折射出万千光影,瞬间,成百上千个一模一样的夜姬幻象,带着媚惑众生的笑容,朝着四面八方冲杀而去,瞬间搅乱了所有人的视线。
“是妖女的幻术!别被迷惑,找到真身!”人群中爆发出惊怒的吼声。
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混乱,李惊玄毫不犹豫,催动体内所剩不多的魂力。他身形一闪,‘冥魅幽形’——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贴着地面,如鬼魅般射向阵法光墙最薄弱的一角,强行冲了出去。
他不敢回头,心脏在胸膛里狂跳,夜姬那句“断云崖下汇合”还在耳边回响。他只能相信她!
摆脱了第一波围剿,李惊玄独自一人在密林中穿行。
冷风如刀,刮过他脸上的伤口,带来一阵阵刺痛。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踩在枯枝败叶上的“沙沙”声。这种孤独的逃亡,比两人并肩作战时,更让人心神紧绷。
突然,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从斜后方锁定了他!
这股剑意,他无比熟悉!是青阳宗的长老!
李惊玄猛地回头,只见一名身穿烁金峰服饰的长老,正持剑悬于半空,眼神冰冷地俯视着他,如同在看一个死人。正是当初追杀他至葬仙谷的执法堂陆长老!
“逆贼李惊玄,上次让你侥幸逃入葬仙谷,今日你插翅难飞!”陆长老声音洪亮,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阴阳魂火”急速运转,炼化着周围稀薄的天地灵气,补充着枯竭的魂力。他知道这是一场生死之战,没有任何侥幸可言。
陆长老不再废话,他单手掐诀,身前的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他身形俯冲,‘烁金·贯日虹’——飞剑化作一道璀璨至极的金色长虹,撕裂夜幕,带着焚金融铁的可怕高温与无坚不摧的锋锐,直刺李惊玄的眉心!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李惊玄笼罩!
这一剑,比之前任何一次交手都更加迅猛、更加决绝!
在巨大的生死压力下,李惊玄的双眼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幽光。
‘窃火之眼’,自行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瞬间变了模样。陆长老这一剑的能量流动轨迹,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那是由无数细密的金色“道纹”构筑而成的完美杀招,每一个节点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然而,就在李惊玄准备催动“葬天领域”拼死一搏时,他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在那些繁复华丽的金色道纹运转到极致的瞬间,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更为纯粹的本源能量,竟从道纹的核心节点中悄然逸散而出,如同一缕无形的青烟,向上飘去,瞬间融入了冥冥之中的虚空,消失不见。
那感觉……就像是上供!就像凡人向神明献上祭品!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李惊玄的脑海:“修炼是为天道献祭……难道,这就是证据?!每一次功法运转,都在向天道‘泄露’、‘上缴’一部分本源力量?”
这念头一生,便再也无法遏制!
看着那即将触及眉心的死亡剑虹,李惊玄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大胆举动。
他没有去抵挡那毁天灭地的剑招,而是将自己全部的心神,都凝聚在了眉心那枚无形的“阴阳魂火”上,对准了那正在逸散的、转瞬即逝的一丝本源能量!
“给我……过来!”他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道纹解析’启动!‘无主之能’发动!
“阴阳魂火”猛地一颤,一股无法言喻的吸力瞬间爆发!
那缕即将献祭给天道的金色本源能量,在离体的一刹那,还没来得及消散于虚空,就被这股蛮横的吸力硬生生地截断、捕获,而后,闪电般地没入了李惊玄的眉心!
这整个过程,不过是眨眼间的万分之一!
对于陆长老而言,他只感觉自己这必杀的一剑,在即将命中目标的瞬间,与冥冥中的“大道”联系,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与断裂。
剑招的运转,仿佛一个精密的齿轮,突然被卡了一下。
‘烁金·贯日虹’那璀璨的光芒,也在这一瞬间,黯淡了万分之一!
高手相争,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对李惊玄而言,这万分之一的凝滞,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他身体的本能早已做出了反应,‘冥魅幽形’——他的身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旁侧滑出三寸。
“嗤啦!”金色的剑虹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带起一大片血肉,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终究是避开了心脏要害。
他活下来了!
“怎么可能?!”陆长老一击失手,脸上露出极度震惊与匪夷所思的神情。他完全无法理解,自己完美无瑕的一剑,为何会在最后关头出现那种诡异的“断流”之感。
而此时,远处数道流光已经赶到,正是其他宗门的追兵。
“陆长老!那魔头在那!”
其中一名眼尖的弟子,恰好从某个角度,看到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在他眼中,陆长老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剑光,在靠近李惊玄时,竟诡异地黯淡了一下,仿佛……仿佛被李惊玄凭空“偷”走了一部分神威!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失声尖叫起来:
“魔鬼!他是魔鬼!他……他窃取了陆长老的道行!我看见了!他能窃取别人的功法神威!”
这一声尖叫,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窃取道行?!
这是何等骇人听闻、何等违背常理的事情!修炼者最根本的就是自身的道行修为,若是能被旁人窃取,那简直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可怕!
一时间,所有赶来的修士,看向李惊玄的眼神,都从贪婪和愤怒,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憎恶!
陆长老闻言,也是心头一震,再联想刚才那诡异的“断流”感,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此子并非逆贼,而是天生的魔头!是窃取我辈修士道果的……魔头!”他怒吼着,为自己的失手找到了最完美的解释,也为李惊玄定下了最恶毒的罪名。
李惊玄强忍着剧痛,听着那一句句“窃道之魔”的指控,心中一片冰冷。
他没有辩解,因为他知道,自己刚才做的事情,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惊世骇俗。
他窃的不是道行,而是献给“天”的祭品!
他踩在了天道的头上!
趁着众人被这惊悚的言论震慑的瞬间,李惊玄毫不犹豫,转身遁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身后是此起彼伏、饱含恐惧的怒骂。
“抓住那窃道之魔!”
“此魔不除,我等修士,人人自危!”
夜风中,一个全新的、比“逆贼”、“淫贼”加起来还要恐怖千百倍的凶名,就此诞生,并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随着这些幸存者的嘴,传向整个修灵界。
——窃道之魔!
第2章 九死一生
浓郁的血腥味和矿洞深处特有的、混合着潮湿泥土与金属锈蚀的气息,狠狠地钻入李惊玄的鼻腔。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整个人蜷缩在黑暗里,像一头濒死的孤狼,警惕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肋下的伤口最是严重,陆长老那一道‘烁金·贯日虹’的剑气,至今仍有丝丝缕-缕的锋锐道韵残留,如跗骨之蛆,不断破坏着他的生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血肉中搅动。
他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独自一人面对整个“正道”的围剿,无异于螳臂当车。夜姬为他创造的逃生机会,被他以重伤的代价勉强抓住,但现在,他体内的魂力已近枯竭,伤势更在持续恶化。
更让他绝望的,是身体最深处的无力感。
“漏灵之体……”
李惊玄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满嘴苦涩。这具天生的残破之躯,就像一个布满了裂痕的瓷器,无论注入多么精纯的甘泉,最终都只会流失殆尽。他从陆长老剑招中“窃”来的那一丝精纯本源,刚入体不久,便已经逸散了大半,剩下的部分,也正在被这具破败的身体无情地浪费掉。
黑暗中,他缓缓摊开手掌,一缕黑红色的“阴阳魂火”如鬼魅般升腾而起,在摇曳不定的火光中,映出他那张沾满血污、苍白如纸的脸。
“凭什么?!”
一个压抑到极致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咆哮。
“凭什么我生来就要被这该死的天道所弃?凭什么我连守住自己力量的资格都没有?”
他想起了葬仙谷底,那“窃火者”残魂的话——“天道是寄生体,修炼是为天道献祭”。他想起了陆长老那完美剑招中,悄然逸散、上供给“天”的那一丝本源能量。
一个疯狂、甚至可以说是渎神的念头,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破土而出。
“既然我能解析他人的道纹,窃取献祭给天道的能量……那为什么,不能解析我自己?!”
“如果这具身体也是一道‘法则’,一道由天地写下的、充满了错误的‘道纹’,那我能不能……用我自己的方式,将它重写一遍?!”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他的整个神魂!
这是在走钢丝,是在用自己的灵魂做赌注!稍有不慎,就是神魂俱灭,万劫不复!
但……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呵……”李惊玄发出一声嘶哑的自嘲,眼中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疯狂光芒。
与其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在无尽的追杀中,被这具残破的身体拖垮、耗死,不如就在此刻,就在这无人知晓的矿洞深处,赌上一切!
他盘膝坐好,缓缓闭上了双眼。
‘窃火之眼’,开!
这一次,他观察的目标,不是敌人,不是天地,而是他自己!
瞬间,外界的一切都消失了。他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混沌而破败的内在宇宙。如果说,陆长老的剑招道纹是精美绝伦的艺术品,那他体内的经脉网络,就是一堆被砸得粉碎的玻璃废渣!
无数的裂痕,密密麻麻地遍布在每一条经脉之上。能量在其中流动,就像是决堤的洪水,四处冲撞,肆意地流淌,超过七成的力量,都从那些狰狞的裂痕中白白逸散,回归于天地。
而他的神魂,就像一盏在狂风暴雨中,随时可能熄灭的残烛光芒黯淡,摇摇欲坠。
这就是“漏灵之体”的真相!不是一个洞,而是一种从根源上就写错了的、注定要崩坏的“结构”!
“那就……解析它!”
李惊玄意志凝聚,‘道纹解析’——启动!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猛地从他神魂最深处炸开!
如果说解析别人的道纹,像是阅读一本深奥的古籍。那么解析自己,就等同于用一把生锈的钝刀,一刀一刀亲手剖开自己的血肉,撕裂自己的灵魂,去审视里面最根本的构造!
每一个念头,都像是在切割神魂!每一次分析,都带来肉身与灵魂的双重痉挛!
“呃啊啊啊——!”
他死死咬住牙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嘶吼,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渗出,瞬间浸湿了衣襟。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构成他经脉与神魂的、最基础的“道纹”,是何等的扭曲与脆弱。它们就像是劣质的丝线,胡乱地纠缠在一起,只要稍稍用力,就会彻底崩断。
痛苦在叠加,意识在模糊。
就在他即将被这无边的剧痛彻底吞噬,陷入昏迷的刹那,他一直苦苦追寻的那个“核心”,终于被他捕捉到了!
在那无数扭曲、错误的道纹最中心,他“看”到了一个极其微小,却异常稳固的烙印。那个烙印的形状,像是一把无形的枷锁,死死地锁住了所有道纹的“生机”,并强行规定了它们必须以这种“自毁”的方式运转。
天道烙印!
这才是“漏灵之体”的根源!是“天”在他生来之时,就刻下的诅咒!
“原来如此……不是我天生卑贱,而是天道,不许我活!”
在洞悉真相的瞬间,李惊玄的心中,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平静。
既然找到了病根,那便有了治疗的可能!
他没有去触碰那个以他现在的力量,还无法撼动分毫的“天道烙印”。他的目标,是绕开它!是在这片废墟之上,建立属于自己的新秩序!
“以‘阴阳魂火’为炉,以‘窃火之道’为锤……”
他的意志变得无比坚定。
“我不求修补,只求重构!既然你的‘道’要我死,那我便……窃我自身,另开一道!”
他催动体内仅存的“阴阳魂火”,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一小段破损最严重的经脉。然后,他以“窃火之道”的解析能力为引导,强行将那些混乱、错误的道纹,按照一种全新的、更加坚韧、更加圆融的方式,进行拆解、熔炼、再重组!
这是一个精细到极致,也痛苦到极致的过程。
就像是不用麻药,给自己做最精密的心脏搭桥手术。
一寸,又一寸。
他体内的魂火在飞速消耗,他的精神力已经濒临极限。但他的脸上,却流露出一丝近乎癫狂的笑意。
因为他成功了!
那一段被他重构过的经脉,虽然依旧纤细,却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润坚韧的气息。当能量流过时,再无丝毫泄露!
他找到了治愈“漏灵之体”的道路!一条完全属于他自己的、逆天而行的道路!
“吼——!”
就在这时,一声狂暴的兽吼,猛地从矿洞外传来,打断了他的施法。紧接着,便是一个男人惊恐的尖叫与求救声。
“救命!救命啊!!”
李惊玄猛地睁开双眼,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刚才的“自我重构”虽然只完成了一小段,却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此刻的他,虚弱到了极点。
他挣扎着站起身,扶着岩壁,踉踉跄跄地走到矿洞口。
只见月光下,一头体型堪比巨象、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甲的妖兽——“地岩蜥”,正张开血盆大口,即将把一个身穿灰色布衣、修为不过炼气期的中年散修吞入腹中。
那散修已经身受重伤,脸上写满了绝望。
李惊玄的眼神冰冷。他本可以不闻不问,悄然退回洞中。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看着那散修绝望的眼神,他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在青阳宗受尽欺辱、无力反抗的自己。
他握紧了手中的“葬天”古剑。
“若见死不救,我与那些视我为蝼蚁的宗门长老,又有何异?”
道心之誓,在心中回响。
下一刻,他的身形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华丽璀璨的招式。他只是将最后一丝魂力,注入了“葬天”剑身。
他身形一闪,‘冥魅幽形’——整个人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淡影,几乎是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地岩蜥的身侧。
‘窃火之眼’早已锁定了妖兽体内妖力运转的核心节点。
而后,一剑刺出。
‘葬道灭魂’!这一剑,平平无奇,却快到极致,精准到极致!
剑尖没有刺向妖兽坚硬的鳞甲,而是直接没入了它肋下一处极其隐蔽的柔软区域。
黑红色的魂力,顺着剑身轰然灌入!
地岩蜥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凶戾的眼神瞬间变得呆滞。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悲鸣,庞大的身躯便轰然倒地生机已然断绝。
魂力攻击,直击神魂!
“噗——”
一击得手,李惊玄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倒在地,“葬天”古剑插入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
那名死里逃生的散修,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看着轰然倒地的妖兽尸体,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却眼神凌厉的年轻人,脸上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他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药,颤声道:“前……前辈!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这是一枚‘回元丹’,请您务必收下!”
李惊玄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他现在确实需要这个。
他接过丹药,直接吞入腹中。一股温和的药力瞬间化开,滋润着他干涸的经脉。
“多谢。”他的声音嘶哑干涩。
“不敢当!不敢当!”散修连连摆手,随即又是一脸苦涩,“唉,都怪我贪心,想来这‘黑风山’碰碰运气,采点灵药,好凑够去‘黄泉坊’的路费,没想到差点把命都丢了。”
“黄泉坊?”李惊玄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名字。
“前辈不知道?”散修有些惊讶,随即恍然,“也对,像前辈这样的高人,自然不屑去那种地方。那‘黄泉坊’,是咱们这些无门无派的散修,还有一些……呃,犯了事,被宗门追杀的修士,最后的聚集地。它位于三不管地带的‘恶鬼愁’大峡谷深处,那里没有正道门派的律法,只有一条规矩——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你有足够的灵石,就能买到任何东西,情报、功法、庇护……甚至是一张全新的脸,一个全新的身份。”
全新的脸,全新的身份!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李惊玄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脸如今已经成了“窃道之魔”的代名词,天下之大,再无他的容身之处。
而“黄泉坊”……
一线生机,似乎就在眼前。
那散修又千恩万谢了几句,见李惊玄一直在沉思,便不敢再打扰,小心翼翼地从地岩蜥身上,割下几块最值钱的材料后,便匆匆告辞离去。
矿洞前只剩下李惊玄一人,与那具巨大的妖兽尸体。
他借着月光,看向旁边一汪积水中的倒影。
水中之人面容清秀,眼神却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与狠厉。左胸口那三颗呈品字形排列的胎记,更是独一无二的标志。
“李惊玄……”他低声念着自己的名字,眼神却越来越冷。
“从今日起,你必须死。”
想要活下去,想要治好这具身体,想要去那“黄泉坊”寻得一线生机,甚至将来有一天,去掀翻那高高在上的虚伪苍天……
那么,“青阳宗逆贼李惊玄”,就绝不能再存在于这个世上。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传说中“恶鬼愁”大峡谷的方向。
一场彻底的改头换面,势在必行。
第3章 改头换面
风带着山野的寒意,从矿洞口灌入,吹动着李惊玄额前被血痂粘连的发丝。
他静静地站在地岩蜥庞大的尸体旁,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汪映着残月的积水。水中的倒影,气息熟悉却又无比的陌生。
那张他看了十七年的面容,承载了太多。杂役院的欺辱,王浩的狞笑,戒律堂的酷刑,苏念真的杀意,天下正道的追剿……以及,小雅临死前那不甘的眼神。
“李惊玄”这个名字,如今已不是一个身份,而是一道催命符,一个行走的灾厄。
他必须死,今日,此地便是他的葬身之处。
李惊玄缓缓闭上眼,将那张清秀而倔强的脸,深深地烙印在记忆的最深处,作为最后的告别。而后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所有的迷茫与软弱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深渊般的沉静与决然。
他盘膝坐下,将“回元丹”带来的最后一丝药力,全部灌注于眉心的“窃火之种”。
这一次他要进行的是一场史无前例、针对自身的彻底重构!
这比之前修复一小段经脉要凶险万倍。那只是局部修补,而现在他要做的是,一场彻底的伪装——从骨到皮,从内到外。不,甚至不能称之为伪装,而是“创造”。
创造出一个全新活生生的人!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在神秘空间里,传授他“葬天”剑种的伟岸身影——“弃天之剑主”。虽然看不真切其具体容貌,但那种超脱于天地之外、视万物为刍狗的孤高与沧桑气质,却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神魂之中。
他要的不只是一张全新的脸,更是一种全新的“道韵”!
“以‘弃天之剑主’为神,以‘窃火之道’为骨……”
李惊玄的意志,前所未有的集中。
‘窃火之眼’,开!‘道纹解析’,全力运转!
他的神识如同一柄柄无形的手术刀,以前所未有的精度与深度,探入了自己的身体。
第一步,骨骼!
“咔……咯吱……” 「咔……咯吱……」
一种令人牙酸、仿佛骨头被硬生生磨碎的剧痛,猛然从全身各处传来!李惊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死死咬着牙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
在他的“内视”之中,他以“道纹解析”的能力,精准地找到了自己面部、乃至全身骨骼的每一个关键结构节点。然后,催动着“阴阳魂火”,以一种极其缓慢而霸道的方式,强行改变着这些骨骼的长度、弧度与连接方式!
他听到了自己颧骨被缓缓推高、鼻梁被寸寸拉挺、下颌线被重新收紧时,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那感觉就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正在强行扭断、打磨、再重新拼接他的每一寸骨骼。
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几乎要将他的意志冲垮。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只有彻底杀死“李惊玄”,他才能活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这堪比炼狱的骨骼重塑终于结束时,他的内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紧接着是第二步——血肉筋膜!
如果说重塑骨骼是敲碎顽石,那么改变血肉,就是重新编织一张无比精密的蛛网。
他的神识化作亿万根细针,在“道纹解析”的指引下,牵引着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筋膜,甚至每一根毛发的生长方向。这是一个比重塑骨骼更为精细、也更为耗费心神的过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眼角被拉长,嘴唇的厚度在变薄,皮肤下的肌肉纤维,正以一种全新的方式排列组合。这种感觉,诡异而又恐怖,仿佛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团可以随意揉捏的泥巴。
当最后一丝调整完成时,李惊玄只觉得神魂都仿佛被掏空了一样。
他颤抖着伸出手,抚摸自己的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完全陌生的轮廓,坚硬而棱角分明。
他挣扎着爬到那汪积水旁,低头看去,水面倒映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剑眉入鬓,凤目狭长,鼻梁高挺如山脊,嘴唇削薄而弧度完美。这是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但却没有任何阴柔之气,反而因为那清晰分明的轮廓,透着一股逼人的英气与冷峻。
但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
不再是曾经那个少年的清澈与不甘,而是仿佛沉淀了千年寒星,深邃、沉静,又带着一丝洞悉世事后的淡漠与疲惫。
这正是他想要的“沧桑感”。是“弃天之剑主”那份孤高道韵的体现。
然而,这还不够!
一个强者的辨识度,绝不仅仅在于容貌,更在于其独一无二的“气息频率”。那是灵魂的烙印,是神魂的波动,是任何高阶修士都能轻易感知到的“身份证明”。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重塑气息!
李惊玄再度闭目,这一次他将“道纹解析”的解析力,完全转向了自己的神魂本源。
他将自己的神魂波动,想象成一曲独特的旋律。而他要做的,就是强行改变这首曲子的音调、节奏和每一个音符,将它从一首激昂悲壮的战歌,变成一首低沉而悠远的镇魂曲。
这个过程,没有肉体上的痛苦,却比之前的一切都更加凶险。
每一次气息频率的调整,都像是对神魂的一次重击。稍有差池,他的灵魂就会在这剧烈的震荡中彻底崩碎,化为虚无。
时间,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流逝。
李惊玄的身体,时而散发出炽热如火的阳刚之气,时而又变得阴寒如冰,气息在狂暴与死寂之间,反复横跳。
终于在某一刻,所有的气息波动,都戛然而止。
一切都归于了平静。
一种沉静如渊、古拙无华的全新气息,从他身上缓缓地散开了。这股气息,再无半分“李惊玄”的影子,反而与那“葬天”古剑的剑意,隐隐有了一丝共鸣。
他成功了!
但还有一个最后的破绽。
他缓缓拉开自己的衣襟,看向自己的左胸口。那里,三颗呈品字形排列的暗红色胎记,依旧醒目地存在着。
“三星胎记”……这是天道留下的烙印,是“漏灵之体”的根源,也是他李惊玄最无法抹除的身份证明。以他现在的能力强行抹除,无异于自杀。
既然无法抹除,那就……掩盖它!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催动体内仅存的“阴阳魂火”,凝聚于指尖。那黑红色的火焰,带着创造与毁灭的双重本源,在他的控制下,形成了一道极其不稳定的能量烙印。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指点在了自己的胸口!
“滋啦——!”
一阵皮肉烧焦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李惊玄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弓起,冷汗再次直流。
当他移开手指时,只见那“三星胎记”所在的位置,已经被一道狰狞的、仿佛被凶兽利爪撕裂的烧伤疤痕,完全覆盖。这道伤疤,不仅完美地掩盖了胎记,更给他这具全新的身体,增添了一抹凶悍与神秘的色彩。
至此,大功告成。
他站起身走到那堆熄灭的篝火旁,将那件沾满了“李惊玄”的血,与恨的破烂青衫,扔了进去。他指尖弹出一缕魂火,火焰“呼”地一下窜起老高,贪婪地吞噬着那段属于过去的记忆。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全新的、冷峻而俊美的脸庞。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李惊玄。”他对着跳动的火焰,低声呢喃,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悼亡。
“我名……无玄。”
“无,是无所从来。玄,是玄之又玄。”
他从那名散修留下的储物袋里,找到了一套干净的黑色劲装换上。黑衣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气质更显沉静。他将“葬天”古剑藏进储物戒指,最后看了一眼这处见证了他死亡与新生的矿洞。
而后,他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向了无边的黑暗。
他的目光,投向了“恶鬼愁”大峡谷的方向,那传说中罪恶与机遇并存的法外之地——黄泉坊。
第4章 黄泉坊
穿过那道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名为“恶鬼愁”的巨大峡谷裂缝,当一线浑浊的光芒重新刺入眼帘时,李惊玄——现在的无玄——知道,他已经抵达了传说中的法外之地。
与想象中可能存在的、宏伟壮观的地下城池不同,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混乱、肮脏,却又充满了诡异活力的“巢穴”。
这里就是黄泉坊。
整座坊市,依托着峡谷岩壁,被强行凿开、拼接而成。无数歪斜杂乱的屋舍与石窟,如同一块块疮痍般的补丁,层层叠叠,从谷底直至高耸的峭壁半腰。其间以吊桥、绳梯、石阶相连,构成纵横交错的立体通道。
而在谷底与低处岩层之间,则分布着真正的“街道”。这些街道逼仄狭窄,由凹凸不平的黑岩铺就,长年累积着污水与腥臭,表面覆盖一层混杂着血迹与药渣的不明污垢。两侧屋舍紧贴岩壁,随处可见临时搭建的棚屋、摊位,散发着阴暗而腐败的气息。
在这里,空气污浊,拥挤混乱,人群的脚步声、叫卖声与厮杀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永远没有宁静的一刻。
空气中,第一时间涌入鼻腔的是一股刺鼻、无法言喻的混合型气味。有法器烧融的焦糊,有劣质丹药的古怪甜腥,有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霉味,更有一种淡淡的、仿佛已经渗透进每一寸岩石的、陈年血腥气。
“嘿,新来的!看什么看!想进坊先交‘买路钱’!”
一个沙哑刺耳的声音,打断了无玄的观察。
只见峡谷入口处,两名身形彪悍,脸上带着刀疤的修士,正懒洋洋地斜靠在一块巨石上,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他们的修为并不高,大约在炼气后期,但身上那股子亡命徒特有的凶悍戾气,却足以让任何初来乍到者心生寒意。
无玄面无表情,那张经过重塑冷峻而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平静地从那个散修留下的储物袋里,摸索出三块下品灵石,扔了过去。这是他身上仅剩的财产。
其中一名刀疤修士熟练地接住灵石,用牙咬了咬,掂了掂分量,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进去吧!记住,在黄泉坊想活命,就别多管闲-事,更别相信任何人!”
无玄没有回应,只是迈开脚步,正式踏入了这片罪恶的土地。
一进入坊市内部,那种混乱与压抑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
街道狭窄而拥挤,地面是由凹凸不平的黑岩铺就,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混杂着不明液体的油腻污垢。两旁修士们行色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高度的警惕与麻木,眼神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贪婪与戒备。他们看向彼此的目光,不像是在看同类,更像是在评估猎物与威胁。
在这里,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被演绎到了极致。
就在无玄走过一个拐角时,前方突然爆发出激烈的争吵。
“王八蛋!你卖给我的是假药!老子吃了不仅没疗伤,反而灵力逆行,差点走火入魔!”一个断了手臂的修士,正满脸涨红地对着一个瘦小枯干的摊主怒吼。
那摊主却是一脸的无所谓,甚至还掏了掏耳朵,怪笑道:“假药?白纸黑字写着‘风险自负’,你眼瞎没看见吗?在黄泉坊买东西被骗了,只能怪你自己蠢!”
“我杀了你!”断臂修士怒吼一声,催动体内灵力,一柄飞剑便要出手。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旁边的小巷中射出。那是一名身穿黑色夜行衣,只露出一双阴冷眼睛的修士。他手中短刃一闪,一道寒光划破了空气。
“噗嗤!”
断臂修士的怒吼声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心口处冒出、带血的刀尖。他的生机,如潮水般飞速退去。
那黑衣修士一击得手,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熟练地拔出短刃,在断臂修士倒下的瞬间,一把将其腰间的储物袋扯下,然后身形一晃,便再次消失在了黑暗的巷道之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三个呼吸。
周围的修士,对此视若无睹。有的人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刚才死去的,不过是一只碍眼的虫子。那卖假药的摊主,更是吹了声口哨,幸灾乐祸地将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一脚踢进了旁边的臭水沟里。
尸体落水,发出“扑通”一声闷响,连一圈涟漪都未曾荡开,便被那浑浊腥臭的沟水所吞没。
无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冰冷。
这就是黄泉坊的秩序——或者说,是毫无秩序。
在这里没有对错,只有强弱。没有公道只有生死。任何的纠纷最终的解决方式,都是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暴力来裁决。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泛起的一丝波澜。他那双经过重塑的、狭长而深邃的眼眸,缓缓扫过周围一张张麻木、贪婪、凶狠的脸。
他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归属感”。
因为在这里,他“窃道之魔”的身份,不再是需要恐惧的标签。只要他能展现出足够的力量,他可以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更加“魔”。
当务之急,是生存下去。
他仅剩的三块灵石,已经交了“买路钱”,如今身无分文。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没有灵石,就意味着连最基本的容身之所都没有,随时可能成为下一个被拖进臭水沟的倒霉蛋。
他需要一个赚钱的营生。
炼丹?他不懂。制符?他不会。当打手?他现在伤势未愈,魂力空虚,随意与人动手,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街道两旁那些堆积如山的、残破的法器上。
这些法器,在别人眼中,是废铜烂铁。
但在他的‘窃火之眼’看来,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能“看”到这些法器内部,那些断裂的、磨损的、结构混乱的“道纹”。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哪些是彻底损毁,毫无价值;而哪些,只是能量回路受阻,核心阵法尚存,拥有被“修复”的可能。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清晰起来。
他最大的依仗,不是“葬天领域”的杀伐,不是“阴阳魂火”的霸道,而是“窃火之道”最根本的能力——解析与重构!
他可以修复这些废品!
这个念如同一道光,照亮了他眼前的黑暗。
他开始在坊市中游荡,不再是漫无目,而是带着明确的目标,仔细观察着每一处摊位,每一个角落。他走过了人声鼎沸、交易火爆的“主街”,穿过了专门贩卖情报与消息的“百闻巷”,最终,他停在了一处最偏僻、最破败的区域。
这里是“废品街”。
相比于主街,这里更加肮脏,更加混乱,空气中的那股腐臭味也更加浓郁。这里堆放的是真正垃圾,是被人挑剩下的、连回收价值都微乎其微的“废料”。
但对无玄来说,这里却是天堂。
因为这里的“租金”,最便宜。更因为这里的“垃圾”里,隐藏着被所有人忽略的“宝藏”。
他用仅存的、从那断臂修士身上顺手捡来的一点碎银,换取了在这条街最末端角落的一日使用权。
他没有急着去搜寻那些“可修复”的废品,而是用几块捡来的黑岩石,默默地搭起了一个最简陋的摊位。
然后,他撕下自己衣摆的一角,咬破手指,用那带着“阴阳魂火”气息的血液,在布条上,写下了两个字:
“修复”。
他将布条插在摊位前,而后便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开始调息恢复体内所剩无几的魂力。
他那张冷峻而陌生的脸,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像一块沉默的石头,等待着第一个“顾客”的到来。
他知道在这黄泉坊想要立足,单靠技术是不够的。
他还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一鸣惊人,震慑所有宵小的机会,而这个机会,很快就会自己送上门来。
第5章 废品街生存
无玄的摊位开张了。
没有吆喝,没有样品,只有一块插在乱石堆里、用血写着“修复”二字的破布条,以及一个盘膝闭目、仿佛与世隔绝的黑衣年轻人。
在喧嚣、功利且处处是坑的废品街,这样的摊位,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嘿,看那小子,装神弄鬼的,是想钱想疯了吧?”
“修复?他拿什么修?用嘴吗?”
“八成是哪个宗门跑出来的愣头青,不出半天,就得被人连摊子带人一起扔进臭水沟。”
周围的摊主们,投来鄙夷和看好戏的目光。在这条街上,他们见惯了各种异想天开的骗子,也见惯了这些骗子凄惨的下场。
无玄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对自身的调息之中。那具经过重塑的身体,就像一座全新、尚未完全掌控的宫殿,他需要熟悉它的每一寸构造,每一条能量运转的路径。而那在“改头换面”中消耗巨大的魂力,也正在“阴阳魂火”的驱动下,缓慢而坚定地从天地间汲取着驳杂的灵气,进行炼化、补充。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日头从东边的峡谷缝隙,挪到了西边。无玄的摊位前,依旧是门可罗雀,连一只觅食的阴沟鼠都未曾路过。
就在周围的嘲笑声都变得有些意兴阑珊时,一个魁梧的身影,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煞气,大步流星地走来,停在了无玄的摊位前。
来人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破坏了整张脸的结构,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恶。正是刚刚在坊市别处与人火并过的修士。他“哐当”一声,将一面布满了蛛网般裂痕的铜色护心镜,重重地砸在了无玄面前的石板上。
“喂,小子!”刀疤壮汉的声音如同破锣,带着浓浓的审视与不耐,“你这布条,是你自己写的,还是不识字捡来的?”
无玄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平静地扫了一眼护心镜,然后落在了壮汉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
“核心阵纹未毁,外层道纹碎裂七成,尚可修。”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不带一丝情感的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这一句话,让刀疤壮汉明显愣了一下。他本以为会听到一番天花乱坠的吹嘘,或是战战兢兢的辩解,却没想到,对方只看了一眼,就精准地说出了这护心镜的根本状况。他找过废品街几个小有名气的修复师,他们折腾了半天,得出的结论也与此大同小异,但都断言修复的成本太高,不如买个新的。
“哦?说得倒轻巧!”壮汉回过神来,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那你说说,要多少钱?要多久?”
“三十块下品灵石,一炷香时间。”无玄言简意赅。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摊主,顿时爆发出抑制不住的哄笑声。
“疯了!绝对是疯了!三十块灵石?这破镜子就算完好无损,也就值这个价!”
“还一炷香?他以为自己是炼器宗的宗师下凡吗?我赌一百个铜板,他连上面的裂纹都抹不平!”
刀疤壮汉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被戏耍的凶光,强大的灵压毫不掩饰地朝着无玄碾压而去。“小子,你是在消遣老子?”
然而,那足以让普通炼气期修士,双腿发软的灵压,落在无玄身上,却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无玄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淡淡道:“先付十块定金,修不好双倍奉还。”
看着他那双平静到令人心悸的眼睛,刀疤壮汉心中的怒火与杀意,不知为何,竟被一股无形的寒意给压了下去。他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到恐惧,看不到贪婪,只看到一种极致的自信,一种仿佛能洞悉万物本源的淡漠。
鬼使神差地他犹豫了,最终,他从储物袋里摸出十块下品灵石,重重地拍在石板上。
“好!老子今天就信你这个邪!要是敢耍花样,你该知道,在黄泉坊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无玄收起灵石,不再多言。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缓缓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同一柄玉质的刻刀,轻轻地搭在了那面破碎的护心镜上。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刹那间,外界的喧嚣、嘲讽、怀疑,尽数退去。
‘窃火之眼’,开!
在他的“内视”世界里,护心镜化为了一张,由无数明暗不一的能量线条构成的立体网络。这张网络的中央,是一个相对完整、由土行符文构成的核心阵法,但从核心延伸出去的无数防御“道纹”,却断裂得七零八落,能量在其中流动处处受阻,逸散严重。
“结构粗糙,道纹冗余,被至刚至阳的拳力震碎核心传导节点……修复不难。”
‘道纹解析’,启动!
无数关于这件法器的构造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每一个道纹的走向,每一个能量节点的功用,都在瞬间被他解析得一清二楚。
下一刻,他开始动手了。
一缕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却又凝实无比的黑红色火焰,从他并拢的指尖,悄然燃起。
正是‘阴阳魂火’!
那火焰,没有惊人的温度,甚至感受不到丝毫热量,却散发着一种令周围空气都为之凝固的、源自“创造”与“毁灭”本源的无上威压。
他的手指动了。
没有工具,没有材料。他的指尖,便是最精准的刻刀,最神奇的熔炉。
指尖上的“阴阳魂火”,拉成一道细如发丝的火线,以一种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玄奥轨迹,在那破碎的护心镜表面飞速游走。
“滋……滋滋……”
一阵极其细微、仿佛春蚕食叶的声音响起。
在周围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火线所过之处,原本狰狞可怖的裂纹,竟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开始融合、弥合!
这不是简单的粘接!
如果此刻有炼器大师在此,定会惊骇地发现,无玄的每一次“划过”,都在进行着“熔解”、“提纯”、“重构”、“铭刻”四道工序!他竟是以自身魂火为源,强行熔解了道纹的断裂面,剔除了其中的杂质,然后按照最完美的结构,将其重新“焊接”,甚至在焊接的节点处,烙印下了更微小、更稳固的能量符文!
一个断点……两个断点……十个断点……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指尖在护心镜上飞舞,留下一道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那不仅仅是在修复,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充满美感的艺术创作!他甚至在修复的过程中,顺手优化了几个原本设计得,有些冗长的能量回路,使其运转得更加流畅、坚固。
周围的哄笑声,早已消失不见。
所有的摊主,包括那刀疤壮汉,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从嘲讽、不屑,一步步转变为震惊、骇然,最终化为了彻头彻尾的敬畏与恐惧。
他们从未见过,也从未听闻过如此修复法器的方式!
这已经超出了“技艺”的范畴,更像是……一种“神通”!一种“点石成金”的神迹!
“嗡——!”
当无玄的指尖,连接上最后一处断裂的道纹时,整面护心镜猛地发出一声低沉厚重的嗡鸣。一道凝实无比的土黄色光晕,从镜面上一闪而过,其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竟比它未曾损坏之前,还要强盛三分!
摊位旁那根用来计时的线香,香头火光一暗,最后一截香灰袅袅落下。
时间刚刚好。
无玄缓缓收回手指,那缕黑红色的魂火,也随之隐没于指尖,消失不见。
他睁开眼,将那面完好如初、甚至灵光更胜往昔的护心镜,轻轻推向刀疤壮汉,声音依旧平淡如水:
“修好了,付钱。”
刀疤壮汉颤抖着手,拿起那面仿佛获得了新生的护心镜,翻来覆去地查看。他注入一丝灵力,镜面立刻升起一道,远比从前凝实厚重的光幕,防御力至少提升了两成!
“这……这……神……神迹啊!”他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看向无玄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不再是对一个“小子”的审视,而是对一位深不可测的“大师”的仰望。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又掏出二十块下品灵石,恭恭敬敬地放在石板上,甚至还多拿出五块,用一种近乎谄媚的语气说道:“大……大师!神乎其技!真是神乎其技!这点灵石,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还望大师务必笑纳!”
无玄面无表情地,收起了属于自己的二十块,将多出的五块又推了回去。
“三十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说完,他便再次闭目如老僧入定,仿佛刚才完成的,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刀疤壮汉碰了一鼻子灰,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反而愈发觉得这位大师性情高古,深不可测。他对着无玄连连鞠躬,才千恩万谢地捧着护心镜离去。
而这一幕,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死水潭,彻底引爆了整条废品街!
“我的天!真的修好了!而且比以前还好!”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连修复材料都没用!”
“怪物!这条街来了个真正的怪物!”
一时间,“废品街末尾那个沉默的黑衣大师”,成了所有人议论的焦点。
接下来的几天,无玄的摊位前,门庭若市。
无数抱着试探、怀疑、好奇心态的散修,拿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破烂法器前来。而无玄始终是那副平静如水的模样,来者不拒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无论多么棘手的破损,在他手中,都仿佛成了简单的玩具。他那神乎其技、闻所未闻的修复手段,彻底颠覆了这些底层修士的认知,也为他带来了足以立足的灵石。
他的名气如同一颗投入湖中的巨石,在黄泉坊这潭死水中,激起了越来越大的涟漪,并开始朝着更高层的区域扩散。
这一日,当无玄刚刚修复完一柄断剑,准备收摊时,一个身穿锦衣、面带着微笑、看起来与这条街的肮脏混乱格格不入的中年管事,带着两名气息沉稳如山的护卫,不急不缓地走到了他的摊位前。
那管事没有看摊位上的法器,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无玄,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笑着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最近在黄泉坊声名鹊起的‘无玄大师’吧?在下‘聚宝阁’三管事,钱通。我们阁主对大师的神技,可是闻名久矣,特命在下前来相邀。”
无玄缓缓抬头,看向这个自称钱通的管事。他能感觉到,对方看似温和的笑容下,隐藏着试探与拉拢的意图。
他知道自己这条潜藏在浅水区的蛟龙,终于引来了更深水域的鲨鱼的注意。
黄泉坊的浑水,才刚刚开始搅动。
第6章 破道大会消息
钱通的笑容,像是黄泉坊里最稀有的奢侈品——真诚。但无玄能从那份真诚之下,嗅到商人独有、如同秃鹫盘旋于尸体上空的敏锐与贪婪。
“聚宝阁?”无玄的声音,像是两块被河水冲刷了千年的顽石在摩擦,低沉而沙哑,“没听过。”
这句实话,让钱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旋即恢复了自然。他哈哈一笑,掩饰了尴尬:“大师初来黄泉坊,自然不熟。我聚宝阁虽比不上,那些矗立于主街的百年商号,但在这鱼龙混杂的坊市里,也算有几分薄面。不知大师可否赏脸移步,到阁中一叙?”
无玄的目光,从钱通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扫过他身后两名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的护卫。这两人,皆是筑基期的修为,气血凝实,显然是刀口舔血的实战好手。
一个“小”商会,能用筑基修士当护卫,其底蕴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无玄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站起身,收拾起摊位上那几块,用作台面的破烂黑岩。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钱通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亲自在前面引路。
从肮脏混乱的废品街,到相对整洁有序的“中圈”,仿佛是两个世界。脚下的道路不再是油腻的黑岩,而是由平整的青石板铺就。街道两旁的建筑也变得规整起来,虽然依旧透着一股阴沉的气息,但至少有了“商铺”的模样。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也被一种淡淡、由各种灵药和材料混合而成的奇异香气所取代。
一路上钱通都在察言观色。他发现这个年轻的“无玄大师”,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无论是废品街的血腥,还是中圈的繁华,都没能在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这种定力,绝非一个普通年轻人所能拥有。钱通心中对他的评价,又暗自调高了几分。
聚宝阁坐落在中圈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显得低调而内敛。但一踏入其中却是别有洞天。
一股清雅的檀香扑面而来,驱散了坊市中所有的污浊气息。大厅内纤尘不染,数颗明亮的月光石,将整个空间照耀得如同白昼。四周的墙壁上,铭刻着肉眼可见的防御阵纹,正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一个穿着暴露,身材火辣的妖娆女修,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端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灵茶。
“大师,请。”钱通客气地将无玄引至,一张由“铁梨木”打造的茶桌旁坐下。
无玄端起茶杯,并未饮用,只是将那温热的触感握在手中。他开门见山:“说吧,找我何事?”
钱通也不再兜圈子,他从储物戒指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件物品,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龟甲,通体漆黑,却布满了金色、如同闪电般的裂纹。这些裂纹密密麻麻,几乎将整个龟甲撕裂开来,一股混乱而狂暴的气息,从裂缝中隐隐透出,仿佛其中封印着一头即将脱困的凶兽。
“此物名为‘镇海玄甲’,是一件极品防御法宝的残片。”钱通的脸色变得凝重,“它的主人,在一次深海探险中,遭遇了千年雷蛟的袭击,法宝被雷蛟的本命神雷击中,成了这副模样。如今整个黄泉坊无人能修。我聚宝阁愿出五百块下品灵石,请大师出手一试。成与不成,我们都愿支付一百灵石的辛苦费。”
五百块下品灵石!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炼气期修士疯狂。
无玄的目光,落在了那枚龟甲上。
‘窃火之眼’,悄然开启。
瞬间龟甲的内部构造,在他眼中纤毫毕现。那已经不是简单的“道纹”破损,而是被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从法则层面进行了“污染”和“破坏”。无数狂暴的雷电道纹,如同病毒般侵入了,原本厚重的土行与水行道纹之中,相互冲突,相互撕扯,才造成了这种濒临崩溃的局面。
修复的难度,比之前那面护心镜,高了百倍不止。
但……并非不可能!
“可以修。”无玄吐出三个字,声音依旧平淡。
钱通闻言眼中爆发出狂喜之色!他找了无数人,都断言此物已废,没想到这位大师竟有如此把握!
“但修复此物,需要消耗我大量心神。”无玄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眼眸,第一次正视着钱通,“我需要一些东西,来辅助我恢复。”
“大师请讲!只要我聚宝阁能拿得出的,绝不吝啬!”钱通立刻表态。
无玄沉吟片刻,他脑中闪过自己修复经脉时,那种神魂被撕裂的剧痛。那种痛苦,才是限制他“自我重构”速度的最大障碍。如果有某种东西,能够镇定神魂,抵御那种痛苦……
“我需要……能稳固神魂,镇压心魔的奇物。”
听到这个要求,钱通的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大师您这可真是……问到点子上了。”他苦笑道,“这类宝物无论在何处,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稀世奇珍。我聚宝阁虽有些家底,却也……”
他话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有!还真有一样东西,绝对是大师您梦寐以求的至宝!”钱通的语气,瞬间变得激动而神秘。
无玄的目光,微微一动。
“钱管事但说无妨。”
“大师可知,我们黄泉坊,每隔三年都会举办一场盛会?”钱通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这场盛会没有规则,不问出身,不计生死,只有一个目的——决出谁才是这无法无天之地,真正的‘王’!我们称之为……‘破道大会’!”
“破道大会?”无玄咀嚼着这个名字,那股子离经叛道的意味,让他心中微动。
“没错!”钱通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届时整个南域,乃至其他地方的魔修、邪修、被宗门追杀的叛徒、独来独往的散修强者,都会齐聚于此!
这既是一场解决恩怨的血腥盛宴,也是一场扬名立万的绝佳舞台!而每一届破道大会的最终胜者,除了能获得黄泉坊各大势力,共同献上的海量资源外,还会得到一件由坊市最神秘的掌控者——‘黄泉之主’,亲自赐下的无上至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本届大会的最终大奖,正是一枚传说中,由九幽地脉深处的‘魂晶’,历经万年阴气滋养,方能形成的无价之宝——”
“‘静魂石’!”
静魂石!当这三个字落入耳中的瞬间,无玄那颗早已古井无波的心,猛地一颤!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虽然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那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茶杯中温热的灵茶,荡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静魂石!
在葬仙谷底,那“窃火者”残魂留下的零星记忆碎片中,曾提到过这种天地奇物!
它最大的功效,便是能够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宁静道韵”,直接作用于修士的神魂本源。炼化融入此石,不仅能让修士在修炼时,心无旁骛,百邪不侵,更能极大地减免神魂层面所承受的痛苦!
这……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至宝!
他修复自身“漏灵之体”的过程,就是一场惨烈、针对神魂的“凌迟”。每一次重构道纹,都伴随着撕裂灵魂的剧痛。这种痛苦,才是限制他恢复速度的最大瓶颈。
如果有了“静魂石”,他就能将这种痛苦降到最低!他“自我重构”的效率,至少能提升十倍!甚至,他可以尝试进行更大胆、更彻底的改造,而不用担心神魂会因为无法承受痛苦而崩溃!
这块石头,对他而言,其价值,甚至超过了一件仙器!
是他逆天改命之路上,最关键的一块基石!
“此物……我必须得到!”
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在了他的灵魂之上。这是他化身“无玄”以来,第一次产生了如此强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的欲望!
他缓缓放下茶杯,抬起眼帘,那双深邃的眸子中,一抹旁人无法察觉的炽热光芒,一闪而逝。
“这‘破道大会’,何时开始?有何参加的条件?”他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钱通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兴趣。
“大会就在一月之后!”钱通精神一振,连忙道,“参加的条件嘛……倒也简单。第一,修为至少在筑基期以上;第二,要么,是在黄泉坊凶名赫赫的强者,要么,就需要有坊市内三家以上‘甲等’商铺的联合推荐。”
“我这聚宝阁,虽只是‘乙等’,但若大师愿意成为我阁的‘首席客卿’,在下有把握,为大师凑齐三家推荐信!”钱通趁热打铁,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拉拢!
他看中的不仅仅是,无玄那神乎其技的修复术,更是其背后所代表、深不可测的潜力!
无玄没有立刻答应。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钱通,然后将目光,重新移回了桌上那枚破碎的“镇海玄甲”。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龟甲之上。
“修复此物,需要一间绝对安静的密室,以及一些辅助材料。”他的声音,不容置喙。
“没问题!我聚宝阁最好的静室,随时为大师开放!材料清单,大师尽管开!”钱通大喜过望。
“至于‘客卿’之事,”无玄缓缓收回手指站了起身,走向了窗边。他透过特制的晶石窗户,俯瞰着下方那座混乱而充满活力的罪恶之城,声音仿佛是从九幽之上传来,“等我拿到‘静魂石’之后再说。”
话音落下,他的人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了大厅之中。
只留下钱通一人愣在原地,反复回味着他那句话。
等我拿到静魂石之后……
那语气不像是渴望,不像是期盼,而像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狂妄!却又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自信!
钱通的后背不知何时,竟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忽然觉得,自己拉拢的,或许不是一匹千里马,而是一头,即将搅动整个黄泉坊风云的……绝世凶龙!
第7章 三方入坊
天道阁,思过崖。
云雾缭绕,仙气氤氲。崖顶的千年青松下,一名白衣胜雪的绝美女子,正盘膝静坐。她眉如远黛,肤若凝脂,周身散发着一种不染凡尘的圣洁气息,仿佛是九天之上降临的仙子。
正是天道阁圣女,苏念真。
然而,她那张素来清冷如冰的面庞上,此刻却浮现出一抹极不协调、病态的潮红。她的呼吸,也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稳。
自青阳宗一役道心受创,被师门强令在思过崖静修以来,她已经枯坐了近一个月。可无论她如何运转《太上忘情诀》,如何默诵静心神咒,都无法将那个该死的、可恶的身影,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一闭眼便是月照泉下,那双充满了震惊、惶恐,却又带着一丝少年人本能惊艳的眼睛,肆无忌惮地扫过自己洁白无瑕的胴体。
一凝神便是宗门大比上,那个化名“子木”的逆贼,在万众瞩目之下,衣衫尽碎,露出那独一无二的“三星胎记”,将她所有的骄傲与圣洁,都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更有甚者,是那妖女夜姬,当着她的面,亲昵地称呼那逆贼为“夫君”!
“嗡——!”
苏念真猛地睁开双眼,一口逆血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头,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李惊玄!”
她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握着“霜落”剑柄的玉手,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仿佛要将这柄伴随她多年的神兵生生捏碎。
羞辱、愤怒、憎恨、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被反复挑衅后产生的奇异烙印,如同一万条毒蛇,日夜不停地啃噬着她的道心。
她那颗被誉为“万载无垢”的琉璃道心,如今已是裂痕遍布,濒临崩溃!
“静心?我如何静得下心!”
苏念真霍然起身,清冷的眼眸中,燃起了两簇疯狂的火焰。
“此贼不除,我心难安!此魔不杀,我道难成!”
她知道一味地压抑,只会让心魔愈发壮大。唯一的办法,就是用那个逆贼的鲜血,来洗刷自己所受的全部耻辱!用他的神魂,来祭奠自己崩坏的道心!
她不能再等了!
趁着崖坪上云雾最浓的瞬间,苏念真化作一道流光,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思过崖,避开了所有守卫的耳目,向着山下而去。
天道阁山门外,她拦住了一名行色匆匆的散修。
“我问你,近来修真界,可有那‘窃道之魔’李惊玄的消息?”她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那散修被她圣女的威仪与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气所慑,战战兢兢地答道:“回……回禀仙子!那魔头的消息,最近倒是少了。不过……小的半月前,听闻有从‘黑风山’逃出来的道友说,那魔头最后出现,是往南边‘恶鬼愁’的方向去了。”
“有道友猜测,像他那样的魔头,走投无路之下,最有可能去的地方,便是三不管的法外之地——黄泉坊!”
黄泉坊!
苏念真眼中的杀意,瞬间凝成了实质。
她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白色剑虹,撕裂长空,径直朝着南方飞去。
就在她离去后不久,一道青色的身影,从山门后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来人丰神俊朗,气质儒雅,正是天道阁首席弟子,凌阳子。
他望着苏念真消失的方向,那张素来温和如玉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混杂着爱慕、嫉妒与担忧的神色。
“师妹,你的心终究还是乱了……”他低声喃语。
自那日从幻境中脱困,他便发现,自己的师妹变了。她的道心不再圆融,她的眼中,时常会流露出一种他从未见过、近乎偏执的疯狂。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叫李惊玄的蝼蚁!
一个本该被他随手捏死的杂役,如今却成了他与师妹之间,甚至是他未来道途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凌阳子一直都在暗中留意着苏念真的动向。他知道,以师妹如今的状态,独自下山,极其危险。
“李惊玄……无论你是死是活,你都必须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杀机。他没有声张,而是悄然取出一枚隐匿气息的玉符捏碎,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紧随着苏念真的方向,也朝着黄泉坊,暗中跟了下去。
断云崖下。
夜姬已经在这里等了七天七夜。
她盘坐在一块光秃秃的巨石上,火红的罗裙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勾勒出她那惊心动魄的完美曲线。但她那张足以媚惑众生的绝美脸蛋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冰霜。
她越想越气,胸口那傲人的双峰颤动起来,如同风中摇曳的成熟蜜桃,划出一道令人目眩神迷的惊心弧度。
“李惊玄!你这个言而无信的混蛋!死木头!”
她嘴唇娇艳如滴,口中却暗骂着。约定好的汇合地点,她等了又等,却始终不见那人的踪影。
起初,她还以为是对方被什么事耽搁了。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在她心头蔓延。
她了解李惊玄的性格。那家伙虽然有时候像块木头,不解风情,但却是个极重承诺的人。他没有出现,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遭遇了无法脱身的巨大麻烦;要么……他已经死了。
“呸呸呸!我夜姬看上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夜姬啐了一口,强行将第二个念头从脑海中甩出去。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她重新返回了分散的地方,细细查找线索了起来。
夜姬来到一滩早就干了的血迹前,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闭上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眉心处一道极淡、形如弯月的妖纹悄然浮现。
妖族至高的血脉天赋——‘溯源之嗅’!
她能感知到天地间,残留下来的、最细微的气息。尤其是像李惊玄那种,与她有过多次亲密接触,且体质特殊的人,其气息,对她而言,就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无比清晰。
空气中,无数驳杂的气息,涌入她的感知。她耐心地分辨着,剥离着……
终于,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味道。那是李惊玄的味道,混杂着浓郁的血腥气,以及……另一股让她感到十分厌恶的、属于青阳宗长老的剑气残留。
“果然出事了!”
夜姬的美眸瞬间睁开,寒光四射。
她循着那丝气息,一路追踪。很快,她便来到了那处荒废的矿洞。
在矿洞前,她看到了那头被一击毙命的地岩蜥尸体,感受到了那残留的、属于“葬天”古剑的独特魂力波动。
“还好,还活着……”夜姬松了口气,但随即她的眉头又紧紧皱起。
因为,从这里开始,李惊玄的气息变得极其古怪。
那股属于“李惊玄”的、独一无二的灵魂本源气息,在这里,突然中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她从未接触过的沉静如渊、古拙沧桑的气息。
这股新气息,虽然陌生,却又隐隐与那“葬天”古剑的剑意,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
“这是……改头换面了?”
夜姬冰雪聪明,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她知道,李惊玄定然是动用了某种秘法,从根源上改变了自己的容貌与气息,与过去彻底切割。
她不由得轻笑出声,那笑容如百花绽放,明媚动人。
“有意思。看来本公主的‘夫君’,也不是一块真正的死木头嘛,还知道金蝉脱壳。”
她循着那股全新的“无玄”气息,一路向南。
最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那道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名为“恶鬼愁”的巨大峡谷。
“黄泉坊……”夜姬站在峡谷入口,感受着里面传出的、那股充满了罪恶与混乱的驳杂气息,舔了舔自己娇艳的红唇,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
“这么好玩的地方,怎么能少了我呢?”
她身形一晃,火红的罗裙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焰,毫不犹豫地投入了那片黑暗而混乱的法外之地。
于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
一名白衣胜雪、气质清冷,却眼含杀机的绝色仙子;
一名青衫儒雅、面带微笑,却暗藏杀机的正道君子;
以及一名红裙似火、媚骨天成,却满眼好奇的绝代妖女;
这三位与李惊玄有着最深纠葛的人,如同三条悄然入水的鲨鱼,先后抵达了黄泉坊。
他们并不知道彼此的存在,更不知道,他们共同寻找的目标,此刻,已经换了一副全新的面孔,正在这座罪恶之城的某个角落里,搅动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一场宿命的重逢,正在这座无法无天的罪恶之城里,悄然酝酿。
第8章 预选试练
黄泉坊,修罗斗场。
这里是整座坊市的心脏,也是最血腥、最能激发人性之恶的地方。
这是一座巨大无比的、向下凹陷的圆形斗场,四周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开凿出了成千上万个观众席位,如同一个巨大、不断蠕动的蚁巢。斗场中央,是一片由黑曜石铺就的广阔擂台,那黑色的石面,在无数岁月中,被鲜血反复浸染、冲刷,已经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仿佛每一寸土地都在哭嚎。
此刻斗场内人声鼎沸,声浪几乎要将峡谷的穹顶掀翻。
“杀了他!拧断他的脖子!”
“废物!连个娘们都打不过,下去吧!”
“哈哈哈哈,我押了三百灵石在他身上,给我把他剁成肉酱!”
狂热的呐喊、恶毒的诅咒、嗜血的狂笑,与兵器碰撞的刺耳锐响、血肉被撕裂的沉闷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独属于黄泉坊的、混乱而癫狂的交响乐。
这里,正在进行“破道大会”的预选试练。
任何想要参加正赛的修士,都必须在这里,通过一场一对一、不计生死的血战,来证明自己拥有站上那个舞台的资格。
在南侧看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名带着白色帷帽,身形窈窕的女子,正静静地坐着。她周身的气息,与周围狂热而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正是改换了装束的苏念真。
她的目光,如同一只不知疲倦的猎鹰,锐利地扫过擂台上的每一个身影,扫过观众席上的每一张面孔。她在寻找,寻找那张让她夜不能寐的脸,寻找那双让她道心蒙尘的眼睛。
然而,一天一夜过去了,她一无所获。
这里有无数张凶悍、狡诈、麻木的脸,却没有一张是属于“李惊玄”的。她甚至催动了天道阁的秘法,感应着冥冥中的因果联系,却依旧找不到那个逆贼的半点踪迹。
“难道……他真的死了?”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带来的却不是快意,而是一种更加空洞的烦躁。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死了!他必须,只能死在我的“霜落”剑下!
就在她心神不宁之时,擂台一侧,一名身穿锦袍的主事高声喊道:
“下一场!‘狂刀’孟武,对——‘无玄’!”
听到“无玄”这个名字,苏念真只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并未在意。这两个月,黄泉坊声名鹊起的新人她也听闻过,但一个以修复法器闻名的“大师”,与那个窃取她清白、颠覆她认知的“窃道之魔”,在她心中,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类人。
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肩上扛着一柄门板般宽阔鬼头刀的壮汉,狂笑着跃上了擂台,正是那“狂刀”孟武。他每一步落下,都让黑曜石擂台发出沉闷的轰鸣。
而在他对面,一道黑色的身影,不急不缓地走了上来。
来人一袭黑衣,身形挺拔,他的步伐很轻,悄无声息,与孟武的霸道狂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那张冷峻而俊美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得如同一潭万年不化的寒冰。
正是无玄。
在看台的另一侧,更高的贵宾席位中,凌阳子的目光,却根本没有落在擂台上。他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一刻也不曾离开过,那个戴着帷帽的白色身影。
他看到苏念念真因烦躁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到她紧握着剑柄的玉手,心中一阵刺痛,旋即,化为对李惊玄更深沉的恨意。
“师妹,别急……”他心中低语,“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会露出马脚。到那时,我会亲手为你,清理掉这块污垢。”
而在斗场西北角的阴影里,一名红裙似火的女子,正慵懒地斜靠在一根巨大的石柱上。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自己的一缕秀发,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扫过擂台。
夜姬已经将整个黄泉坊,用她妖族的秘法,“闻”了不下三遍。
她能嗅到这里每一个强者的气息,能分辨出数百种不同的杀意与欲望,却唯独找不到那股熟悉、让她又爱又恨的“死木头”的味道。
“奇怪……那家伙的气息,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她红唇微翘,喃喃自语,“难不成,他还能把自己的魂魄都换了不成?”
当她看到“无玄”登场时,也只是多看了一眼。
“嗯?这个人的气息……好干净。”她有些意外。在这座污浊的罪恶之城里,这个叫“无玄”的男人,其气息竟然如同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沉静、古拙,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有点意思。”她舔了舔嘴唇,来了些许兴趣,但也仅此而已。
这股“干净”的气息,与李惊玄那股带着倔强、不甘与“窃火”之种独特波动的气息,完全不同。
擂台上。
“小子,听说你是个修东西的?”狂刀孟武将鬼头刀重重地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今天,大爷就先把你打碎,再看看你能不能把自己修好!哈哈哈哈!”
面对这粗鄙的挑衅,无玄置若罔闻。
他的右手,缓缓握住了背后那柄长剑的剑柄,这是他从废品里捡到的。
“当——!”
开战的铜锣声,轰然敲响!
“给我死来!”孟武怒吼一声,拔起鬼头刀,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冲撞而来。他高高跃起,双手握刀,挟万钧之势,当头劈下!
他身形暴起,‘力劈华山’——刀锋未至,那狂暴的刀风,已经压迫得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这一刀,简单、直接、霸道!
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击,无玄的动作,却简单到了极致。
他没有硬抗,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在刀锋即将临头的刹那,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他身形一闪,‘冥魅幽形’——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淡影,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几乎是贴着刀锋的角度,向旁侧滑出三尺。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轰!”
孟武势在必得的一刀,重重地劈在了空处,在坚硬的黑曜石擂台上,斩出了一道深达半尺的恐怖刀痕,碎石四溅!
一击落空,孟武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他不待招式用老,腰身猛地一扭,那门板般的鬼头刀,顺势横扫而出,带起一片死亡的扇形区域!
然而,无玄的身影,却如同鬼魅一般,早已出现在了他攻击范围之外的另一侧。
在台下众人看来,无玄就像是一片在狂风暴雨中,随波逐流的落叶,每一次,都在最惊险的时刻,堪堪避开孟武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他从不反击,只是不停地闪躲,看起来狼狈不堪,仿佛随时都会被那狂暴的刀锋劈成两半。
“搞什么?只会躲吗?”
“我还以为是什么高手,原来是个缩头乌龟!”
“孟武!砍死他!”
观众席上,嘘声四起。
苏念真也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无聊把戏。这个叫“无玄”的修士,身法虽有些诡异,但面对真正的力量,也只有逃窜的份,与那个敢于硬撼宗门、颠覆天道的逆贼,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夜姬则是看得津津有味,她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别人看的是热闹,她看的,却是门道。
“不对……这家伙,不是在躲。”她心中暗道,“他的每一步,都恰好落在对方力道的尽头,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处。他……是在观察!”
只有无玄自己知道,此刻,在他的‘窃火之眼’中,狂刀孟武的每一次攻击,其灵力运转的轨迹、肌肉发力的节点、乃至于呼吸的节奏,都化作了最清晰的数据,不断地被他读取、分析。
孟武的刀法,大开大合,看似威猛,实则破绽百出。
无玄在等,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要的不是惨胜,不是鏖战,而是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解决战斗。
终于,在连续劈出十七刀之后,孟武的气息,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紊乱。他为了追击无玄,强行变招,导致左肋之下,出现了一个瞬息即逝的空当!
就是现在!
一直被动闪躲的无玄,眼中寒光一闪,他不再后退,反而迎着那横扫而来的刀锋,不退反进!
“找死!”孟武见状大喜,刀势更增三分!
然而,就在那刀锋即将触及无玄身体的瞬间,无玄手中的长剑,终于出鞘了!
“铮——!”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全场!
没有人看清他拔剑的动作!
众人眼中,只看到一道快到极致、朴实无华的黑色剑光,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一个绝对不可能的角度,逆势而上!
这一剑,没有华丽的道法,没有惊天的气势。
只有纯粹的速度、角度、与时机!
‘一念寂绝’!
这是他从“葬天剑种”第四式中,领悟出的、最纯粹的刺杀之剑!结合预见,进行无法反应的超速斩击!
“噗!”
一声轻微、利刃入肉的声音,被淹没在全场的喧嚣之中。
狂刀孟武那狂暴的刀势,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狞笑,还凝固着。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肋。
那里一柄古朴的黑色长剑,已经悄无声息地,贯穿了他的心脏。
无玄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与他错身而过,静静地站在了他的身后,缓缓地,将剑身上的血珠,甩落在地。
“你……”孟武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生命力,已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他体内疯狂流逝。
“砰!”
他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前倒地,激起一片尘埃。
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前一刻还在狂嘘呐喊的观众,此刻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甚至没看明白,发生了什么,在他们眼中,那个一直狼狈逃窜的黑衣人,只是在最后关头,与狂刀孟武错身而过,然后……战斗就结束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孟武……死了?”
“我……我没看清啊!是孟武自己不小心摔倒,撞到他剑上的吗?”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大的哗然与不解。
苏念真的美眸中,第一次对这个“无玄”产生了一丝惊讶。她也同样没看清那一剑。但她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剑意,凌厉、纯粹,充满了死亡的终结意味。
“好快的剑……”她心中评价道,“是个厉害的剑客。可惜,终究只是个杀手,与那逆贼颠覆天道的魔性,截然不同。”
她再次移开了目光。
另一边,夜姬的眼中,却是异彩连连。
“漂亮!”她红唇轻启,无声地赞叹。那一剑骗过了所有人,却骗不过她的眼睛。“以最微小的代价,换取最完美的结果。这个男人是个天生的猎手。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看向无玄的眼神,多了一丝玩味。
无玄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擂台主事面前,领取了一块代表着通过试练的黑色铁牌。
然后,在全场无数或敬畏、或疑惑、或贪婪的目光注视下,他将古剑重新背好,转身走下擂台,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再次消失在了黄泉坊,那拥挤而混乱的人潮之中。
低调,而高效,这就是“无玄”的生存之道。
随着他的离去,主事高亢的声音再次响起:“预选试练结束!所有通过者,三日后,前往‘万宝楼’,参加大会第一关——鉴伪争锋!”
第9章 鉴伪争锋
三日后,黄泉坊万宝楼。
这座楼是整个黄泉坊最宏伟、最奢华的建筑没有之一。它并非建立在岩壁之上,而是如一柄擎天巨剑,从谷底拔地而起,直插云霄。楼体不知由何种金属铸就,通体呈暗金色,在坊市上方终年不散的阴沉雾气中,折射出冰冷而威严的光芒。
这里是黄泉坊三大掌控势力——“金钱帮”、“血煞盟”、“天满楼”共同的产业,也是本次“破道大会”正赛的举办地。
能踏入此地的,无一不是在预选试练中,用鲜血与实力证明了自己的狠角色。
无玄随着人流,走入万宝楼。他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衣,背负着那柄用粗布包裹的古剑,混在数百名通过试练的修士中,毫不起眼。这些修士,一个个气息彪悍,眼神凶戾,有的身上甚至还带着未曾痊愈的伤口,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相较之下,气息沉静、面容冷峻的无玄,反而像个误入狼群的读书人。
大会的第一关,就在万宝楼的底层大厅举行。
大厅广阔得足以容纳数千人。正中央是一座由整块“墨玉”雕琢而成的巨大高台。高台之上已经有三方人马,泾渭分明地落座。
左侧,是一群身穿金色锦袍的修士,个个脑满肠肥,珠光宝气,为首的是一个笑眯眯的胖子,小眼睛里时刻闪烁着商人的精明。他们是“金钱帮”的人,掌控着黄泉坊九成以上的商业命脉。
右侧则是一群煞气冲天的彪形大汉,统一穿着血色劲装,脸上带着嗜血的笑容。为首之人是一个独眼龙,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充满了暴虐与疯狂。他们,是“血煞盟”,黄泉坊地下秩序的维护者,也是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刽子手。
而居于中央的,则是一群身披灰色斗篷,气息飘忽不定的人。他们每个人都用兜帽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为首者是一个身形枯瘦的老者,他手中拄着一根由不知名兽骨制成的法杖。他们便是最神秘的“天满楼”,贩卖情报,演算天机,据说,连黄泉坊的“黄泉之主”,都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就是黄泉坊真正的三大巨头。
此时天满楼那名枯瘦老者,用他那根兽骨法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咚——”
一声沉闷的响声,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诸位,”老者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仿佛两块砂纸在摩擦,“欢迎来到破道大会。老夫,天满楼大长老,鬼算子。今日由老夫来主持大会第一关——鉴伪争锋!”
他话音一落,高台后方,数十名侍女迈着莲步走出,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由红布覆盖的托盘,将其一一摆放在了高台前方的长桌之上。
“诸位脚下的黄泉坊,乃是上古战场遗迹。”鬼算子的声音,不急不缓地继续响起,“无数万年来,此地出土了数之不尽的上古遗物。其中,有惊世骇俗的神兵法宝,也有毫无用处的废铜烂铁。而更多的,则是被人精心伪造的赝品!”
他用那根兽骨法杖,指向长桌上那排托盘。
“眼力同样是实力的一部分。一个连宝物真伪都无法分辨的蠢货,即便实力再强,也迟早会死于贪婪与愚蠢。所以大会第一关,我们便考一考诸位的眼力。”
“这里有一百件物品。其中只有十件,是真正的上古遗物,拥有不凡的价值。剩下的九十件,皆是足以以假乱真的伪品。”
“你们要做的就是在半炷香之内,从这一百件物品中,挑选出一件,你认为是真品的东西。选对者晋级!选错者淘汰!”
规则简单明了,却让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一百选十?这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天满楼的伪造术,天下闻名!他们造出来的东西,连那些宗门的长老都可能打眼!”
“妈的,这不是纯粹靠运气吗?”
鬼算子对台下的骚动置若罔闻,他旁边的一名侍女,点燃了一根手臂粗细的特制线香。
“鉴伪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数百名修士,如同一窝蜂般,涌向了那张长桌。
无玄没有动。他静静地站在人群的最后方,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扫过那些被红布覆盖的托盘。
此刻在他身边,苏念真也同样隐藏在人群之中。她戴着帷帽冷眼旁观。她来此,并非为了参加这所谓的“破道大会”,而是为了寻找李惊玄。但此刻,看着这诡异的考核,她也不由得催动灵目,想要看穿那些伪品的虚实。然而,那些物品都被一种奇特的禁制所笼罩,神识和灵目,都无法穿透。
另一侧的阴影里,夜姬则是饶有兴致地抱起了双臂。她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考眼力?这可比打打杀杀有意思多了。”她同样在用妖族的秘法感知,却发现那些物品的气息,都被一种灰蒙蒙的能量所混淆,真假难辨。
凌阳子则依旧如一个幽灵,远远地缀着苏念真,目光中充满了警惕,提防着任何可能对她不利的因素。
此时,长桌前已经乱成了一团。
修士们围着那些托盘,有的瞪大了眼睛,试图从外形上看出端倪;有的将耳朵贴在禁制上,想听出什么异响;更有人,已经开始因为争抢一个看起来“比较真”的托盘,而暗中下起了黑手。
半炷香的时间,飞速流逝。
终于,有修士忍不住,第一个揭开了自己选定的托盘。
红布之下,是一柄古朴的青铜断剑,上面锈迹斑斑,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岁月气息。
“哈哈哈!我选对了!这股上古的气息,绝对做不了假!”那修士狂喜道。
然而,鬼算子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旁边一名血煞盟的大汉,走上前,一把抓起那名修士的衣领,如同拖死狗一般,将他扔出了万宝楼的大门。
“伪品!淘汰!”
接下来,一个又一个修士,满怀信心地揭开红布,又在下一秒,面如死灰地被拖走。
玉佩、丹炉、兽骨、符箓……九成以上,全是伪品!
那些伪品,无论是气息,还是外形,都做得天衣无缝。甚至有几件,在揭开的瞬间,还散发出了惊人的灵力波动,但最终,都被鬼算子无情地判定为“伪品”。
大厅内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剩下的修士,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再也不敢轻易做出选择。
时间,已经过半。
就在此时,无玄,终于动身了。
他迈着不急不缓的步伐,从人群的最后方,走到了长桌前。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仔细端详,去反复比较。
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从那一个个托盘上,一扫而过。
‘窃火之眼’,开!
瞬间,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再次化为了能量与法则的形态!
那些所谓的“禁制”,在他眼中形同虚设。
他能“看”到,那些伪品内部,其“道纹”虽然被模仿得惟妙惟肖,甚至连散发出的气息都别无二致,但其最核心的构造,却是“死”的!是后天强行拼接、伪造而成,缺乏了那种经过岁月沉淀、与天地法则交融后,自然形成的“道韵”!
而真正的宝物,其内部的道纹,是“活”的!它们如同一棵棵生长了万年的古树,其年轮,其脉络,都与这片天地,有着最深刻的共鸣!
这是一种法则层面上的区别,是任何伪造术,都无法模仿的“灵魂”!
无玄的目光,在扫过第九十三个托盘时,微微一顿。
那是一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托盘。
他走了过去,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揭开了上面的红布。
红布之下,是一块拳头大小、黑不溜秋、如同焦炭般的石头。
这块石头,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岁月气息,看起来,就和黄泉坊路边随便踢到的一块废石,没有任何区别。
“哈哈哈!这小子是傻了吧?”
“选了块破石头?脑子被驴踢了?”
“看来又是个要被淘汰的货色。”
台下,一片哄笑。
就连高台之上,金钱帮那笑眯眯的胖子,和血煞盟那独眼的壮汉,都不屑地撇了撇嘴。
唯有天满楼的鬼算子,那双隐藏在兜帽下的眼睛,猛地爆射出一道精光!
苏念真也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她同样看不出那块石头有任何奇特之处,心中对这个“无玄”,刚刚升起的一丝好奇,也随之消散。
夜姬则是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她感觉到,这个男人似乎有些不寻常。
无玄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他伸出手指,在那块焦黑的石头上,轻轻一点。
指尖,一缕微不可查的“阴阳魂火”,悄然注入。
下一刻,异变陡生!
“嗡——!”
那块平平无奇的“焦炭”,猛地发出一声剧烈的嗡鸣!表面的黑色石皮,寸寸龟裂,剥落下来!
一道璀璨至极、如同星辰般耀眼的银色光芒,从其中轰然爆发!
光芒散去,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块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蕴含着一条璀璨星河的美丽晶石!一股精纯到极致的、温养神魂的能量,从中散发出来,让在场所有闻到这股气息的修士,都感觉神魂一清,说不出的舒畅!
“这是……‘九窍养魂晶’!”
高台之上,金钱帮的胖子猛地站了起来,失声惊呼,那双小眼睛里,充满了贪婪与震惊!
“真的是九窍养魂晶!传闻中,上古大能用来温养第二元神的至宝!”血煞盟的独眼龙,也露出了骇然之色。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那个依旧面无表情的黑衣年轻人。
谁也想不到,那块最不起眼的“破石头”里,竟然隐藏着如此惊世骇俗的宝物!
鬼算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他深深地看了无玄一眼,用那干涩的嗓音,缓缓开口:
“真品!晋级!”
紧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而这句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按照大会规则,第一关所选真品,归挑选者所有。”
哗——!
全场瞬间沸腾!无数道充满了嫉妒、贪婪、杀意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无玄,以及他手中那块“九窍养魂晶”之上!
一块能温养神魂的至宝!其价值已经无法用灵石来衡量!
无玄却仿佛没有感受到,那些足以将人吞噬的目光。他平静地收起“九窍养魂晶”,然后,在所有人复杂的注视下,默默地退到了一旁,再次闭上了双眼,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高台之上,三大势力的巨头,第一次将目光,真正地锁定在了这个名为“无玄”的黑衣年轻人身上。
“此子……不简单。”金钱帮的胖子,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深沉。
“有点意思。或许今年的大会,能看到点不一样的东西。”血煞盟的独眼龙,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而天满楼的鬼算子,则是再次敲了敲手中的兽骨法杖,宣布道:
“第一关,鉴伪争锋,结束!”
随着他的话音,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无玄与其他被淘汰的修士,隔绝开来。
这一刻无玄这个名字,终于不再仅仅局限于废品街。
他以一种最出人意料、也最震撼人心的方式,闯入了黄泉坊真正高层的视野之中。
一场围绕着他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10章 声名初显
“九窍养魂晶!”
这五个字,如同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在一夜之间,引爆了整个黄泉坊。
万宝楼“鉴伪争锋”中发生的一切,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传遍了坊市的每一个角落。那个在废品街崛起的、沉默寡言的黑衣修复师“无玄”,第一次,以一种强横无匹的姿态,将自己的名字,刻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黄泉坊最大的地下赌坊——“通天赌坊”内,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快!快快快!把‘无玄’的赔率给我改了!”一名账房先生满头大汗,对着墙上那面巨大的、由法术驱动的光幕吼道,“从一赔三百,改成一赔三十!不,一赔二十!”
光幕上,密密麻麻地罗列着本次破道大会,所有晋级者的名字与赔率。原本排在最末尾,几乎无人问津的“无玄”二字,此刻正散发着刺目的金光,以一种坐火箭般的速度,向上飙升,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前十之列!
“疯了吧?一个修东西的,赔率比‘血手’屠夫还高?”
“你懂个屁!人家那不叫修东西,那叫点石成金!一双肉眼,看穿了天满楼的秘宝,这份眼力你我有吗?”
“我不管!我全部身家,五十块灵石,全押‘无玄’!要么会所嫩模,要么下地干活!”
一个在预选赛中,靠着一招诡异快剑险胜的剑客;一个在鉴伪关中,凭着一双神眼夺得上古奇珍的“大师”。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叠加在同一个人身上,催生出了一种致命的、充满了神秘感的吸引力。
“无玄”,成了本届大会最大的黑马。
与此同时,黄泉坊三大势力的核心议事厅内,一份关于“无玄”的、尽可能详细的资料,也正被摆在三位巨头的面前。
“来历:不详。首次出现地点:废品街。修为:疑似筑基中期,但战力诡异,一剑秒杀筑基初期的‘狂刀’孟武。擅长:无法理解的修复术,以及一门速度快到极致的刺杀剑技。性格:沉默寡言,心性沉稳,不好外物,唯利是图。”
血煞盟的独眼龙盟主,用一根手指,敲打着这份简单的资料,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有意思。查不出根底,要么是背景太大,要么……就是一条从阴沟里爬出来的,真正的毒龙。”
金钱帮那笑眯眯的胖子帮主,则眯着眼,盘算着什么:“能一眼看穿‘九窍养魂晶’的伪装,此人的神识或瞳术,绝对非同小可。这种人,拉拢的价值,远胜于与之为敌。”
而天满楼的大长老鬼算子,只是枯坐在那一言不发。但无人知晓,他那隐藏在兜帽下的双眼,正死死地盯着资料上“来历不详”四个字,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对于外界的风起云涌,无玄一概不知,也毫不在意。
此刻的他,正盘坐在聚宝阁为他提供的、最顶级的静室之中。
静室的墙壁,由能隔绝神识与声音的“静音石”砌成,地面上铭刻着聚灵法阵,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十倍不止。
在他的身前,那块“九窍养魂晶”,正静静地悬浮着。
它内部那条璀璨的“星河”,正缓缓流淌,散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的银色涟漪。这涟漪并非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渗透进他的识海,抚慰着他的神魂。
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宁静与舒适感,包裹着他。
在这种状态下,他那因强行“改头换面”和修复经脉而时刻感受到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痛楚,被极大地缓解了。他的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与敏锐。
“这块石头……对我而言,比仙器更重要。”无玄在心中低语。
但他也清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块石头既是他的机缘,也是一道催命符。从他拿下此物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
接下来的每一场战斗,他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用放大镜来审视。
他必须,比之前更加小心!
无玄缓缓闭上眼,开始复盘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能力。
首先是“窃火之道”的核心能力。
‘窃火之眼’与‘道纹解析’。这是他的根基,是他能修复万物、看破虚妄的根本。这个能力,只用于非战斗场合,不会暴露。
‘阴阳魂火’。这是他所有力量的驱动核心,但其黑红色的形态太过独特。在修复法器时,他可以控制其只展现出微弱的火线,但在高强度的战斗中,火焰形态一旦完全暴露,就可能引来不必要的联想。必须慎用。
‘无主之能’。这是他最大的禁忌!也是“窃道之魔”这个名号的由来!那凭空“借用”天地能量,甚至模拟、复制对手招式的能力,一旦使用,就等同于向全世界宣告——我李惊玄回来了!
这个能力,绝对不能再在人前使用!
排除了这些,他能用来正面战斗的,便只剩下一样东西。
无玄缓缓摊开手掌,一柄古朴、仿佛历经了万古岁月的黑色古剑,出现在他手中。
“葬天。”
这柄剑,以及其中蕴含的“剑种”与领域,才是“无玄”这个身份,最核心、最安全的武器库!
这是上一个纪元的逆命者,“弃天之剑主”的传承,与这个时代的天道法则,截然不同。没有人能从这套剑法中,看出半点“李惊玄”的影子。
“从今日起,我只是一个剑客。”
无玄心中做出了最决绝的决定。窃火之道,将彻底沉于水下,成为他修复自身、暗中积蓄力量的秘密。而行走于世间的“无玄”,将只有一个身份——一个修炼着古怪剑道、强大而神秘的剑客!
心念已定,他不再犹豫。
他将“九窍养魂晶”贴于眉心,神魂瞬间沉浸入一种绝对的宁静之中。而后,他将全部心神,都灌注于丹田气海中,那枚与“阴阳魂火”纠缠在一起的、混沌色的“葬天剑种”之上!
“嗡——”
剑种轻颤,一股磅礴浩瀚、充满了空间与因果玄奥的信息流,轰然涌入他的脑海。
之前,他只是粗浅地领悟了其中的皮毛,如‘冥魅幽形’的身法,与‘一念寂绝’的刺杀。那甚至算不上是真正的领域剑招,只是剑种自带的一些基础应用。
而现在,他要做的是真正地去研习、去掌控这足以逆天的力量!
他手持“葬天”,在静室中缓缓演练起来,他没有发出任何剑气,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他只是凭着意志,去催动剑种的力量。
他一剑刺出。
‘万法逆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剑尖前方的空间,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扭曲。如果此刻有一道攻击袭来,它不会被格挡,而是会被这扭曲的空间,引向一个完全错误的方向。
他又是一步踏出。
‘诡影虚像’!
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甚至连气息都别无二致的虚影,而他的真身,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静室的另一端。
这比任何幻术都高明,因为这并非幻觉,而是通过因果转移,制造出的一个“真实”的假象!
无玄沉浸在这种奇妙的修炼之中。
他像一个刚刚得到最心爱玩具的孩子,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演练着这些匪夷所思的剑招。这些招式消耗的不是灵力,而是他最本源的“魂力”,以及对“葬天领域”的理解。
每一次施展,都让他对空间、对因果的理解更深一分。
但每一次施展,也带来巨大的消耗。仅仅是演练了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已经感到一阵阵发自神魂的疲惫。
这时,“九窍养魂晶”的作用,便体现了出来。
那清凉舒适的能量,不断地滋养着他疲惫的神魂,让他能以比平时快数倍的速度恢复过来,继续投入到下一轮的修炼之中。
时间,就在这枯燥而又玄妙的修炼中,飞速流逝。
三日后。
当静室的石门缓缓打开时,从里面走出的无玄,依旧是那身黑衣,那张冷峻的脸。但聚宝阁的管事钱通,却敏锐地感觉到,眼前的“无玄大师”,似乎有了一些不同。
他的气息比三天前更加内敛,更加深不可测。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却仿佛与周围的空间,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给人一种既真实、又虚幻的错位感。
“无玄大师。”钱通恭敬地递上一枚玉简,“大会第二关的通知下来了。”
无玄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特别关卡:幽阙魔音。”
“地点:万宝楼顶层,星月台。”
“守关者:魔族圣女,灵月。”
“规则:通过由‘阙冥琴’音所构筑的‘无间杀阵’,坚持一炷香不倒者,晋级。”
魔族圣女?琴音杀阵?
无玄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他收起玉简,将那块“九窍养魂晶”贴身藏好,然后将葬天收入储存戒指,将捡来的那柄古剑上,又多缠绕了两圈粗布,将其遮掩得更加严实。
准备就绪。
他抬起头,看向万宝楼那高耸入云的顶端,目光平静而深远。
无论前方是何种考验,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斩开它。
第11章 幽阙魔音
万宝楼顶层星月台。
这是一个与楼下任何一层都截然不同的地方。它并非封闭的空间,而是一座悬于高空、由不知名白色玉石铺就的露天圆台。圆台边缘,没有护栏,只有深不见底的、缭绕着灰色雾气的万丈深渊。
抬头,看不见真正的日月星辰,只能看到黄泉坊上空那片永恒、如同锅盖般倒扣的昏暗天穹。但脚下的白色玉石,却仿佛能自行吸纳天地间的微光,散发着清冷柔和的光晕,将整个平台映照得如梦似幻,仿佛九天之上的瑶台,误落入了这罪恶的深渊。
此刻星月台上,只剩下不到一百名通过了第一关的修士。
所有人都神情凝重,他们能感觉到,脚下这座看似圣洁的玉台,暗中却隐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正在沉睡。
高台之上,金钱帮、血煞盟、天满楼的三位巨头,早已安然落座。他们的目光都带着一丝玩味,扫过台下这些即将面临考验的“精英”。
就在此时一阵若有若无、仿佛能勾魂摄魄的异香,伴随着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平台后方的通道中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名身穿黑色薄纱长裙的女子,赤着雪白的玉足,一步步走上了星月台。
她美得不像凡人。
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与她那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肌肤,形成了极致的视觉冲击。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神明最完美的杰作,一双眼眸,却非黑非白,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蕴含着无尽魔力的妖异紫色。
她的身材,更是火辣到了极点。那层薄薄的黑纱,根本无法完全遮掩其下那惊心动魄的曲线,若隐若现之间,比完全的赤裸,更能激发人内心最原始的欲望。
然而,她周身散发出的却并非媚态,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高高在上的孤傲与冰冷。仿佛世间万物,在她眼中皆为蝼蚁。
“魔族圣女……灵月!”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道出了她的身份。
在灵月的手中,捧着一具通体漆黑、造型古拙的七弦琴。那琴身之上,铭刻着无数扭曲而诡异的魔纹,琴弦并非丝质,而是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仿佛由干涸的血液凝结而成的质感。
这便是魔族古物——阙冥琴!
天满楼的大长老鬼算子,站起身来,用他那干涩的嗓音宣布道:“第二关,幽阙魔音。守关者魔族圣女灵月。规则很简单,在此琴音之下,坚持一炷香不倒者晋级。现在开始!”
灵月没有理会任何人。她走到星月台的最中央,缓缓盘膝坐下,将那具“阙冥琴”,轻柔地横陈于膝上。
她那双修长而完美的手,轻轻地按在了琴弦之上。
叮——!一声清脆的琴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每一个人的神魂之上!
“呃啊!”
瞬间,就有数名修为较弱、心志不坚的修士,发出一声惨叫,抱着头颅痛苦地倒在地上,七窍之中,流出了殷红的鲜血。他们被琴音,直接震碎了识海!
无玄眉头微蹙。在琴音响起的刹那,他便感觉到一股阴冷、暴虐、充满了诱惑与毁灭欲望的诡异能量,试图钻入他的脑海。但他眉心处,贴身藏着的“九窍养魂晶”,立刻散发出一股清凉的能量,如同一道坚固的屏障,将那魔音的侵蚀,挡在了外面。
他抬眼看去。
只见灵月那双紫色的美眸中,一片漠然。她玉指轻挑,琴音开始变得连贯起来。
叮、咚、铮、铮——!
琴音初时如山涧溪流,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仿佛在引诱人坠入最甜美的梦乡。但转瞬之间,便化作了金戈铁马,杀伐之气冲天而起!
“嗡嗡嗡——!”
整个星月台,都随之共鸣!地面上无数沉睡的阵纹,被琴音激活,一道道血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与那无形的琴音交织在一起!
下一刻,恐怖的一幕发生了!每一道琴音,都不再是虚无的声音!它们化作了实质!
有的化作了成千上万柄无形的音波利刃,从四面八方,攒射向台上的修士!
有的化作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弦光,如同最锋利的丝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无声地切割而来!
整个星月台,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座真正的“无间杀阵”!
“啊!”
“小心!”
“这是什么鬼东西!”
惨叫声,此起彼伏!修士们纷纷祭出自己的法宝、撑起护体罡气,狼狈不堪地抵挡着这无穷无尽的攻击。但那魔音无孔不入,不仅攻击肉身,更在不断地动摇他们的心神。
一名使着巨盾的壮汉,刚刚挡住三道弦光的切割,便因为心神失守,被一道尖锐的“剑音”刺入耳中,瞬间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开始无差别地攻击起身边的同伴。
一名身法诡异的刺客,刚刚躲开一片音波利刃,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幻象所惑,一脚踏空,直接从星月台的边缘,坠入了万丈深渊,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
这才是“幽阙魔音”最可怕的地方!它是幻境与杀阵的完美结合!
在看台的角落里,苏念真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她扪心自问,若是自己身处其中,即便能凭着《太上忘情诀》守住心神,要应付这铺天盖地的物理攻击,恐怕也得费一番手脚。
夜姬则是看得异彩连连,她舔了舔红唇,低声笑道:“以魔音催动古阵,相辅相成威力倍增。这个小妹妹,有点东西。不过……这阵法,似乎有些太过古老,她好像……并不能完全掌控。”
而此刻,身处杀阵中心的无玄,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没有祭出任何法宝,甚至没有拔出背后的古剑。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闭上了双眼,任凭那万千音刃、死亡弦光,向他呼啸而来。
“这家伙,是放弃了吗?”
“哼,装神弄鬼,这下死定了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即将被撕成碎片的瞬间。
无玄的身体动了,他迈出了第一步,这一步看似随意,却以一种妙到毫巅的角度,恰好避开了一道弦光与三柄音刃的夹击。
紧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
他在那片凡人眼中的死亡弹幕中,闲庭信步。他的每一次侧身,每一次抬脚,每一次转身,都仿佛经过了最精密的计算,总能在那攻击的缝隙之中,找到唯一的生路。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地,从杀阵的外围,缓缓地走向了位于阵法中央的——灵月!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就连高台之上的三位巨头,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预判和身法!”金钱帮的胖子,额头上渗出了一丝冷汗。
“不……不对!”天满楼的鬼算子,猛地站了起来,他那隐藏在兜帽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无玄的脚步,“他不是在躲!他……他在……破解阵法!”
鬼算子说得没错。
此刻,在无玄的‘窃火之眼’中,整个世界早已化为道纹的海洋。
他“看”得一清二楚。
灵月的琴音,如同无数条指令,输入了脚下这座星月台大阵之中。大阵则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将这些指令,转化为各种致命的攻击。
琴音是钥匙。大阵是锁。
而灵月虽然能使用这把钥匙,但她对这把锁的了解,却并不深刻!她的催动方式很粗糙,甚至可以说是野蛮!
这也导致了大阵的运转,存在着无数微小的、可以被利用的“延迟”与“破绽”!而这些破绽,在无玄的‘道纹解析’之下,无所遁形!
“以音律道纹为引,催动地脉煞气,演化金石杀伐之象……”
“阵眼有九,分布于‘天枢’、‘摇光’……等方位。”
“能量回路……存在十七处冗余节点,强行催动,会导致能量反噬……”
无数关于这座上古杀阵的信息,在他脑海中飞速流淌、整合。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形成。
既然无法阻止琴音,为何不……釜底抽薪,直接从这座大阵下手?
他甚至不需要去破坏它,他只需要……稍微“修改”一下它的运转程序!
无玄一边走,一边看似不经意地,用脚尖在地面上轻轻点过。每一次落点都精准无比地,踩在了一处极其隐蔽的阵法节点之上。
他的体内,一丝丝精纯的“魂力”,顺着他的脚尖,悄无声息地注入了脚下那庞大的阵法之中。
他的魂力如同一支无形的手,开始对那些他早已解析透彻的“道纹”,进行最微小、最精密的“篡改”!
他没有去动那些核心的攻击道纹,而是专门修改那些负责“能量传导”与“目标锁定”的回路。
……
他每走出一步,这座上古杀阵,就在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改造下,变得越来越“奇怪”。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灵月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她发现自己的琴音,似乎越来越“不听使唤”了。
她明明弹奏的是“万剑归宗”的杀伐之曲,但阵法反馈回来的,却是一道道打向空处的攻击!
她催动“魔网千绞”的绞杀之音,结果那些弦光,竟然在半空中,自己跟自己,缠绕在了一起!
“怎么回事?!”
灵月那双妖异的紫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愕与不解。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高明的车夫,却突然发现自己马车的轮子,一个想往东,一个想往西!
而此时,无玄已经走到了距离她,不足三丈的地方。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隔着纷乱的音刃与弦光,平静地与灵月的双眸,对视在了一起。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灵月毕生难忘的动作,他伸出手,并拢食指与中指,对着她轻轻地,做了一个“弹奏”的动作。
随着他这个动作,整个失控的“无间杀阵”,仿佛收到了最后的指令!
轰——!!!
万千音刃,倒卷而回!死亡弦光,逆转方向!
所有的攻击,在这一刻,不再射向那些狼狈的修士,而是铺天盖地、密不透风地,朝着它们的主人——灵月反噬而去!
这一刻天地变色!灵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第12章 黄泉秘境
星月台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万千魔音所化的利刃与弦光,如同叛变的军队调转矛头,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它们的主人——灵月,狂涌而去!
这突如其来、超乎所有人理解的一幕,让整个万宝楼,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灵月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她那双妖异的紫色眼眸,死死地盯着三丈之外,那个神情淡漠、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黑衣男人。
是他!是他做的!
她想不明白,对方究竟用了何种通天手段,竟能在悄无声息之间,篡夺了她对这座上古杀阵的控制权!
但死亡的阴影,已经不容她再多想!
面对这由自己亲手催动的、足以将元婴修士都撕成碎片的恐怖攻击,她根本无法抵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高台之上,一直枯坐着的天满楼大长老鬼算子,猛地将手中的兽骨法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定!”
一个苍老而宏大的声音,响彻天地!
整个星月台,连同那漫天倒卷的魔音杀机,都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形而伟大的力量,强行定格!
然而,异变并未就此停止!
鬼算子能定住阵法,却定不住那已经彻底暴走、来自“阙冥琴”与上古杀阵的、两股相互冲突的庞大能量!
“嗡——嗡——嗡——!”
整座万宝楼,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脚下的星月台,那白色的玉石地面,浮现出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恐怖、更加原始、更加混乱的气息,从星月台的正中央,那块被鲜血浸染了万年的黑曜石核心处,猛然喷发而出!
“不好!是‘黄泉之眼’被引动了!”鬼算子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慌失措!
金钱帮的胖子和血煞盟的独眼龙,也同时脸色大变纷纷起身,试图联手镇压这股暴动的能量!
但一切都太迟了。
只见星月台中央,空间如同沸水般剧烈扭曲,一个巨大无比、散发着幽幽绿光的黑色漩涡,凭空出现,并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疯狂扩张!
漩涡之中,仿佛是另一个世界。能隐约看到参天的古木,巍峨的山脉,以及一种荒凉、死寂到令人灵魂战栗的洪荒气息。
黄泉秘境!
这个传说中与黄泉坊伴生,却数千年未曾开启过的上古秘境,其虚影竟在这一刻,被这意外的能量暴走,强行撕开了一道裂口!
“快退!”
“啊——!”
一股无法抗拒、恐怖到极致的吸力,从那黑色漩涡中爆发出来!
无论是星月台上的修士,还是高台上的三巨头,甚至是整个万宝楼内、乃至附近街道上所有的人,都在这股吸力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无玄瞳孔骤缩,他第一时间试图催动“葬天领域”,以空间之力对抗。但他骇然发现,这股吸力,似乎凌驾于普通的空间法则之上,直接作用于他的神魂本源!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拉向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而后,便是无边的黑暗,与神魂被撕扯的剧痛。
整个黄泉坊,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巨大的黑色漩涡,在吞噬了方圆数里内所有的生灵之后,缓缓收缩,最终,化为一个不起眼的光点,消失不见。
只留下空无一人的万宝楼,与满目疮痍的街道,仿佛在诉说着刚才那场浩劫。
不知过了多久。
无玄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缓缓苏醒,首先恢复的是嗅觉。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草木腐烂与湿润泥土混合的气息,粗暴地钻入他的鼻腔。紧接着是听觉,耳边是各种闻所未闻的虫鸣与兽吼,此起彼伏,充满了原始的野性。
他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遮天蔽日、从未见过的原始森林。
每一棵树都高耸入云,其树干之粗,需要数十人才能合抱。巨大无比的蕨类植物,如同一把把撑开的绿伞,层层叠叠,几乎将所有的阳光都阻挡在外。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厚厚的、积攒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腐殖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潮湿而闷热,吸入肺中,都带着一股沉重的水汽。
“这里……就是黄泉秘境?”
无玄迅速起身,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他检查了一下自身,万幸,除了在被吸入时,神魂受到了一些震荡之外,并无大碍。“九窍养魂晶”和“葬天”古剑,都还在。
他尝试着催动了一下体内的魂力,发现这里的灵气,虽然无比浓郁,却也带着一种荒凉、暴虐的属性,极难炼化。
这是一个充满了机遇,也充满了致命危险的地方。
当务之急,是找到一条出路,或者至少先搞清楚这里的环境。
无玄辨认了一下方向——虽然这里没有日月,但他能通过植物的生长朝向,以及空气中能量流动的细微差别,大致判断出方位。
他选择了能量流动相对平缓的一个方向,收敛起全身气息,如同一只最谨慎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原始而危险的森林之中。
他身形一闪,‘冥魅幽形’——整个人化作一道淡影,在巨大的树根与藤蔓之间,快速而无声地穿行。
这片森林,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一路上,他看到了体型堪比巨象、浑身覆盖着骨甲的巨型螳螂;看到了能喷吐出剧毒蛛网、色彩斑斓的巨型蜘蛛;甚至还看到了一条长达百丈、正将一头类似恐龙的生物,活活勒死的森蚺。
这里的生态系统,完全遵循着最原始的、弱肉强食的法则。
无玄小心地避开了所有这些强大的本土生物。他现在的目的不是猎杀,而是探索。
大约行进了数个时辰之后,前方的林地,开始出现了一些奇异的变化。
空气中,开始飘荡起一种若有若无的、如同蛛丝般的白色丝线。这些丝线,极其纤细,几乎是透明的,在昏暗的光线下,若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现。
无玄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伸出“葬天”古剑的剑鞘,小心翼翼地,去触碰了一根离他最近的白色丝线。
“嗤——”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但无玄却清楚地“感觉”到,他与剑鞘之间,那丝微弱的神识联系,在触碰到白丝的瞬间,被干脆利落地,“切断”了!
就仿佛,那根看似脆弱的丝线,是一柄专门斩断神识、无形的利刃!
“好诡异的东西!”
无玄心中一凛。他立刻明白,这片区域,绝对不能再用神识去探路。一旦神识被这些无处不在的“鬼丝”切断,轻则神魂受创,重则可能直接变成白痴!
他收敛起所有外放的神识,完全依靠自己的双眼与直觉,继续前行。
随着他越发深入,那种白色的“鬼丝”,变得越来越密集。到最后,几乎形成了一道道垂挂下来的帘幕,将前方的道路,分割得支离破碎。
而周围的环境,也开始变得光怪陆离起来。
他看到旁边的一棵参天古树,其树干竟然在缓缓地扭曲、融化,最终,变成了一座巍峨的宫殿。
他又看到远处的一块巨石,在光影的变幻中,化作了一头仰天咆哮的巨龙。
幻觉!这里的空间,似乎被一种强大的幻术力量所笼罩。
无玄立刻催动“窃火之眼”,想要看破这幻象的本质。
然而,当他开启“窃火之眼”的瞬间,他看到的,却不是道纹,不是能量流动。
而是……青阳宗!
是那座他无比熟悉的、充满了屈辱与憎恨的山门!
王浩和张瑞,正一脸狞笑地,将一盆冰冷的脏水,泼在他的头上。
“废物!连灵力都无法凝聚,你还修什么仙!”
“滚回你的杂役院去吧,别脏了我们内门的地!”
那刺骨的冰冷,那恶毒的嘲讽,真实得让他几乎窒-息!
无玄猛地闭上双眼,心神剧震!
“不对!是幻觉!是能引动内心最深处记忆的幻术!”他立刻意识到,这片迷林,不仅能制造视觉上的幻象,更能直接入侵闯入者的识海,将他们最深刻的记忆,投影出来化为真实的场景!
这才是这片迷林,最可怕的地方!
它会让每一个进入这里的人,都迷失在自己的过去之中,无法自拔,直到被林中的猛兽,或者那些无形的“鬼丝”,悄然吞噬。
无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气血,将“九窍养魂晶”的清凉能量,运转到极致,守护住自己的识海。
他不再去看那些幻象,只是低着头,专注于脚下的路,以及闪避那些致命的“鬼丝”。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以及女子的怒喝声!
“你们这群卑鄙小人!趁我受伤才这么猖狂!”
这声音……
第13章 鬼丝迷林
前方林地深处,传来的打斗声愈发清晰。
其中夹杂着兵刃破空的锐响,灵力碰撞的闷响,以及男人粗野的叫骂和女子清冷的怒斥。
无玄的身形,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然附在一株巨大古树的浓密树冠之上。他收敛了全部气息,连心跳都放缓到近乎停滞,那双深邃的眼眸,透过枝叶的缝隙,冷冷地俯瞰着下方那片被强行清空出来的战场。
战场中央,一道白色的身影,正被十几名气息凶悍的修士,围困其中。
那是一场混乱而又实力悬殊的围猎。
那道白色的身影,每一次移动,都带起一片残影。她手中一柄如秋水般清亮的长剑,舞动起来,剑光清冽而圣洁,如同一轮皎月,在污浊的泥沼中,奋力地绽放着自己的光辉。
无玄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到,那女子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款式保守而高雅。但此刻,因为激烈的打斗,裙摆已沾染上些许泥尘,左肩处,更有一道狰狞的裂口,显然是之前利刃所伤。透过那破损的布料,能隐约窥见一小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在那昏暗的林间,晃眼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美玉。
她每一次挥剑,都显得凌厉而决绝。但无玄能敏锐地察觉到,在她每一次强行催动灵力后,那握剑的手臂,都会出现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她的呼吸,也比正常的战斗要急促几分,饱满的胸脯随着急促的喘息而剧烈起伏,在那合体的长裙勾勒下,划出一道令人心旌摇曳的惊人弧度。
显然,她有伤在身,而且是影响了灵力运转的内伤。
“嘿嘿嘿……小美人,别白费力气了!”一名满脸横肉的刀疤脸修士,挥舞着手中的鬼头刀,封住了她的退路,眼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淫邪与贪婪,“这‘鬼丝迷林’,没人能走得出去!你看看你,灵力都快耗光了吧?再打下去,可就香消玉殒了哦!”
那女子并未答话,只是冷哼一声。她手腕一翻,剑势陡然变得灵动起来,如同游鱼,巧妙地避开了两名修士的夹击。这个闪避的动作,让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扭出了一个惊人的柔韧弧线,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也随之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轨迹。
面纱之下,那双清冷如寒星的凤目,此刻正燃烧着熊熊怒火。
即便身处绝境,她身上那股源自天道阁圣女的、高高在上的圣洁与孤傲,却丝毫未减。
而正是这种不屈的、高傲的姿态,愈发刺激了那群亡命之徒内心的征服欲。对他们而言,这不仅仅是一场猎杀,更是一场将神女拽下神坛的狂欢。
“妈的,这娘们真带劲!”
“一起上!别让她缓过气来!抓住她,咱们兄弟几个,今天就在这林子里快活快活!”
污言秽语,伴随着更加猛烈的攻击,从四面八方,朝她涌去。
树冠之上,无玄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认出了她。
苏念真,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在他那颗早已被“无玄”这个身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心脏上,轻轻地刺了一下。
没有痛感,只有一种冰冷来自久远记忆的麻木。
他的第一反应,是转身离开。
这浑水他不想趟,也没理由去趟。苏念真的死活,与他何干?她死了,这世上便少了一个对他怀有刻骨杀意的人,对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他甚至可以留下来,饶有兴致地,欣赏一出“仇人落难”的好戏。
然而,他没有动,因为,他发现了这片迷林的诡异之处。
除了那些肉眼可见的、能斩断神识的“鬼丝”之外,这片空间,本身就存在着问题。
刚才他亲眼看到,苏念真的一道剑气,明明是朝着一名修士的胸口斩去,却在半途中,诡异地偏离了三寸,最终斩在了空处。
他还看到,一名亡命之徒,从左侧包抄,可跑着跑着,竟莫名其妙地,跑到了队伍的右侧。
空间……在这里是扭曲的!
这才是这片迷林真正的、让人无法走出的原因!它并非依靠幻觉,而是用一种极其高明的、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扭曲着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对方向、距离的感知!
这是一个天然的、巨大的空间迷阵!
无玄的心沉了下来,这意味着,他自己同样被困在了这里。想要离开,就必须先弄明白这座大阵的运转规律。
而下方那场实力悬殊的战斗,为他提供了一个绝佳的观察机会。
他催动‘窃火之眼’,开始仔细地观察着战场上,每一次能量的流动,每一次空间的微弱扭曲。
他看到那些亡命之徒的攻击,看似毫无章法,却因为人数众多,且被此地的空间扭曲所影响,反而变得诡异莫测,让本就受伤的苏念真,应付起来捉襟见肘。
苏念真显然也察觉到了空间的诡异,她不再做大范围的移动,而是以自身为中心,剑光化作一团守护的月轮,竭力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但这终究是饮鸩止渴。
她的灵力正在被飞速消耗。她那持剑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额前的几缕秀发,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在她那光洁的额头上,让她那清冷的仙子气质中,平添了几分动人的柔弱。
“噗——!”
终于,一名修士抓住了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当,一柄狼牙棒,狠狠地砸在了她的护体剑光之上!
剑光轰然破碎!
苏念真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如遭重击,向后踉跄了几步,嘴角溢出了一丝殷红的鲜血。那鲜血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在雪白的裙襟上,如同一朵绽放在寒雪中的、凄美的红梅。
“哈哈哈!她不行了!”
“抓住她!”
所有的亡命之徒,眼中都爆发出贪婪的精光,如同饿狼扑食,从四面八方,朝那摇摇欲坠的绝美身影,猛扑而去!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苏念真笼罩。
她银牙紧咬,那双清冷的凤目之中,闪过一丝决绝与不甘。她宁可自爆神魂,也绝不受辱!
树冠之上,无玄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一刻,无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电般划过。
仇恨、冷漠、道心之誓、以及那份被他强行压抑在最深处的、属于“李惊玄”的、不愿见证任何不屈之人,被污秽所吞噬的执念……
最终,他那张如同万年冰山般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极其罕见、挣扎的烦躁。
他发现,自己终究还是无法做到,真正的……无动于衷。
但他同样清楚,自己不能暴露,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14章 危机救援
眼看那十几名亡命之徒,如同一群嗜血的饿狼,即将扑到苏念真那摇摇欲坠的娇躯之上。
死亡与屈辱的阴影,已经浓重到几乎凝为实质。
苏念真那张被面纱遮掩的绝美俏脸上,浮现出一抹惨然的决绝。她体内的灵力,开始以一种逆行的方式,疯狂地涌向丹田,准备以最惨烈的方式,来扞卫自己最后的尊严。
自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树冠之上,无玄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所有的挣扎与矛盾,都在瞬间被一种冰冷的决断所取代。
他终究,还是无法说服自己,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他的道,不允许他这么做!下一刻,他身形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犹豫!他整个人,如同一只捕食的苍鹰,从那数十丈高的树冠之上,悍然跃下!
呼——!下坠带起的狂风,吹动了他黑色的衣摆,也吹动了那包裹着古剑的粗布,猎猎作响!
“什么人?!”这突如其来的身影,让下方正处于极度兴奋中的亡命之徒们,猛地一惊,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他们只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天而降!
无玄在半空中,身形猛地一拧,右手已经握住了背后那柄古剑的剑柄。
他体内的‘阴阳魂火’,轰然一颤!磅礴而精纯的魂力,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灌注于四肢百骸,再通过手臂,涌向他手中的“葬天”古剑!
“铮——!”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林间!
长剑出鞘!
一道漆黑如墨的剑光,在昏暗的林地中一闪而逝!
无玄的身影如同一颗陨石,重重地砸落在苏念真身前三尺之地,激起一片尘土与落叶!
挡在了苏念真的身前。
但在他面前,那三名冲在最前面的亡命之徒,其前冲的动作,却诡异地凝固了,他们的脸上,还保持着狞笑与贪婪。
下一秒。“噗嗤!”三颗大好的人头,冲天而起!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染红了地面。三具无头的尸体,因为惯性又向前跑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秒杀!一招,秒杀三名修士!这血腥而又震撼的一幕,让剩下所有亡命之徒的脚步,都硬生生地刹住了!
他们脸上的淫邪与贪婪,瞬间被惊骇与恐惧所取代!直到此时,他们才看清,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一袭黑衣身背剑鞘,面容冷峻而俊美。他缓缓站起身,手中那柄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古剑,斜指地面,一滴滴殷红的鲜血,正顺着那漆黑的剑身,缓缓滑落。
他身上,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却散发着一种比这片原始森林中的顶级掠食者,还要危险百倍的冰冷杀意!
“你……你他妈的是谁?!”一名看似头领的修士,色厉内荏地吼道,“敢管我们‘血狼帮’的闲事,你活得不耐烦了?!”
无玄没有回答,对他而言,这些都已经是死人。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而是快速地扫了一眼身后的苏念真。
她还活着,这就够了。
无玄的身体身形一闪,‘冥魅幽形’——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主动朝着那剩下的十余名亡命之徒,冲杀而去!
“找死!兄弟们并肩子上,剁了他!”那头领见状,怒吼一声,壮着胆子,挥刀迎了上去。
其他人也纷纷响应,各种法器、刀光剑影,铺天盖地地,朝着无玄笼罩而来!
面对这围攻,无玄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手中的古剑,发出了一阵兴奋的、渴望饮血的低沉嗡鸣。
他的身影,在冲入敌阵的瞬间,‘疾风追魂’——仿佛化作了十数道无法捕捉的黑色闪电!
“唰唰唰唰唰——!”
密不透风的剑光,在人群中疯狂地闪烁、穿梭!每一道剑光亮起,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以及一蓬飞溅而出的鲜血!
那些亡命之徒,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闪过,然后自己的手臂、大腿、或是咽喉,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们的攻击,甚至连无玄的衣角都碰不到!在他们眼中,无玄就像一个来自九幽的死神,在他们的阵型中,闲庭信步,每一次出手,都必然带走一条生命,或是一片肢体!
短短数个呼吸之间,剑光止歇。无玄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场地的中央,他缓缓地将古剑归入鞘中。
“咔哒”一声轻响。仿佛是一个信号,他身后那十余名亡命之徒,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的木偶,一个个身上飙射出数十道血箭,带着满脸的惊恐与不甘,轰然倒地。
无一活口!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充满了暴力美学!林间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迅速地弥漫开来。
苏念真怔怔地看着眼前这道黑色的背影,她那双清冷的凤目之中,充满了复杂到极致的情绪。震惊、疑惑、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名为“安全感”的东西。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她只看到了一片片快到极致的、死亡的剑影。这种剑道……她从未见过。它不属于天道阁,不属于青阳宗,不属于她所知的任何一个名门正派。
它充满了死亡、终结、与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孤高,这个男人,到底是谁?就在她心神激荡之际,无玄,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她的身上,他看着她嘴角那抹刺眼的殷红,看着她肩上那不断扩散的黑色魔气。
然后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玉瓶,扔了过去。
“疗伤。” 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只有两个字。
苏念真下意识地接住玉瓶,入手一片温润。她能感觉到,瓶子里装的是极其珍贵的疗伤丹药,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凤目,迎上了无玄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
“你……为何要救我?”她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我们素不相识。”
无玄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在心里。然后,他转身似乎准备离开,他救了她也给了药,至此他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他与她之间的恩怨,或许,可以在这一刻两清了。
第15章 结伴同行
看着那道黑色身影,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苏念真心中一急。
“等等!”她下意识地开口唤道。
这一声呼唤,似乎牵动了她体内的伤势,让她本就虚弱的气息,又是一阵紊乱。她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一丝鲜血,再次从面纱下渗出,将那雪白的纱料,染上了一点触目惊心的红。
无玄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那嘶哑低沉的声音,冷冷地问道:“还有事?”
“你……”苏念真一手捂着胸口,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气血,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手中的玉瓶,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她抬起那双清冷如寒星的凤目,望着那道孤高而冷峻的背影,声音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请求的语气,“这‘鬼丝迷林’诡异莫测,空间扭曲,单人独行,极易迷失。你……你我二人,不如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她苏念真,天道阁圣女,何曾这样低声下气地请求过一个陌生男人?
但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体内的伤势,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百倍。那股侵入她经脉的魔气,霸道而阴冷,正不断地侵蚀着她的生机。若无人护法,她连安心疗伤都做不到,更别提走出这片诡异的迷林。
而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来历不明,气息冰冷,但他那神鬼莫测的剑技,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希望。
无玄沉默了,他背对着她,没有人能看到,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何等剧烈的挣扎。
同行?与苏念真同行?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他恨不得立刻从她眼前消失,从此天各一方再无瓜葛。
可是…… 可是…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刚才咳血的模样。那雪白裙襟上的一点殷红,像一根针,刺得他心中某个角落隐隐作痛。
他可以一走了之,但他也清楚,以她现在的状态,独自一人留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迷林中,下场只有一个——死。
她会死于猛兽的利爪,或是无声无息地被这扭曲的空间,吞噬殆尽。
他刚刚才将她从一群人渣手中救下,难道转眼,又要亲手将她推向另一个死亡的深渊吗?
这与他所坚守的“道”,相悖。
“罢了……”
无玄在心中,发出一声无人能闻的叹息,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因果。既然救了,那便……再多管一次闲事吧。
“可以。”
他终于吐出了两个字,依旧是那么的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苏念真闻言,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了地。她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松。也正是这一松懈,让她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伤势。
她眼前一黑,身体猛地一晃,便要向旁侧倒去。
就在她即将摔倒的瞬间,一道黑色的残影一闪而过。
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及时地揽住了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
苏念真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撞入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手臂上传来、那股属于男性的、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肌肉轮廓,以及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汗水与一丝若有若无草木清香的阳刚气息。
这股气息陌生,却又莫名的,让她感到了一丝心安。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不受控制地红了。
这抹动人的红晕,迅速地从她的脸颊,蔓延到了她那雪白优美的脖颈,甚至连那精致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色。
她活了十九年,还从未与任何一个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无玄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倒下。
当那柔软而富有惊人弹性的娇躯,撞入自己怀中的那一刻,他也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冷的、如同雪后青松般的幽香。这香味他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究竟是在何处闻到过。
手臂上传来的触感,更是让他心中一阵燥动。那纤细的腰肢,柔若无骨,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折断。但透过那薄薄的裙衫,又能感觉到其下蕴含的、属于修炼者特有的紧致与韧性。
这是一种能让任何血气方刚的男人,都为之疯狂的触感。
一时间,两人都僵在了那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还是无玄最先反应过来。他几乎是触电般地,松开了自己的手臂,同时另一只手扶住了苏念真的肩膀,将她稳稳地靠在了一棵大树旁。
“先疗伤。”他的声音,比之前,似乎更加沙哑了几分。他刻意避开了苏念真的目光,转身走到十几丈外,盘膝坐下为她护法。
苏念真也从那阵短暂的晕眩与羞赫中回过神来。她靠着树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那如同小鹿乱撞的心跳。她打开玉瓶,倒出一枚丹药。
丹药一出,一股浓郁的药香便弥漫开来。她知道,这绝对是价值不菲的上品疗伤丹。
她不再犹豫将丹药服下,闭上双眼,开始全力运功疗伤。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无玄盘膝而坐,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他的心却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刚才那短暂的拥抱,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在他那颗早已被冰封的心湖上,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对周围环境的探查上。
他发现,这片迷林中,那些无形的“鬼丝”与扭曲的空间,似乎并非一成不变。它们,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着一种极其缓慢的、有规律的潮汐变化。
或许,这便是离开此地的关键。
一个时辰后,苏念真缓缓睁开了双眼。
丹药的药力,已经被她完全吸收。她肩上那股黑色的魔气,被暂时压制了下去,脸色也恢复了几分红润。
她站起身,走到无玄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多谢你的丹药,也多谢你为我护法。”她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清冷,却也多了一丝真诚的感激。
“嗯。”无玄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连眼睛都未曾睁开。
这种极致的冷漠,让苏念真不由得微微蹙眉。但一想到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便将那丝不快压了下去。
“我们……该上路了。”她轻声说道。
无玄睁开眼,站起身。
“跟紧我。”他依旧是那简短的、命令式的语气。
说完,他便当先一步,向着林地深处走去。
苏念真看着他那高大而沉默的背影,咬了咬嘴唇,也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这片诡异的迷林之中。
无玄走在前面,他的步伐,看似随意,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避开那些无形的“鬼丝”。他的每一次转折,每一次停顿,都似乎蕴含着某种常人无法理解的规律。
苏念真跟在他身后,走得有些艰难。
她体内的伤势,虽然被压制,却并未痊愈。每走一步都会牵扯到经脉,传来阵阵刺痛。
有好几次,她都因为体力不支,而险些摔倒。
就在她又一次脚下一软,身体失去平衡时,前方那道黑色的身影,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头也不回地,向后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而有力。
苏念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自己那柔若无骨的玉手,轻轻地搭了上去。
无玄的手掌很温暖也很粗糙,带着一层薄薄的剑茧。当那柔软冰凉的小手,搭在自己掌心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也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那只手,用一股不容置喙的、却又带着一丝奇异温柔的力量,将她从失衡的边缘拉了回来。
然后,他便松开了手,继续向前走去。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无意识的举动。
苏念真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被他握过的手,掌心处,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与粗糙的触感。她的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变得滚烫。
就这样,两人一路沉默着。
偶尔,苏念真体力不支时,他会恰到好处地伸出手,扶她一下。每一次的接触,都短暂得如同蜻蜓点水,却又在两人心中,同时激起一阵阵涟漪!
第16章 情根暗种
夜色如同被打翻的墨汁,缓缓地浸染了整片鬼丝迷林。
林间的雾气变得更加浓重,那些无形的“鬼丝”,在昏暗中,仿佛也变得更加活跃。此起彼伏的兽吼,从远方传来,比白日里更添了几分阴森与恐怖。
一处被巨大藤蔓环绕的树洞内,一小簇篝火,正静静地燃烧着,驱散了周围的寒意与黑暗,也带来了一丝难得的温暖。
火光跳跃着,映照着两张年轻的脸。
无玄靠在树洞的一侧,正用一块干净的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他那柄漆黑如墨的在废品场捡来的古剑。他的动作专注而虔诚,仿佛手中擦拭的不是一柄杀人的凶器,而是一件神圣的艺术品。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而在他对面,苏念真则抱着双膝,静静地坐在火堆旁。她已经摘下了那层面纱,露出了那张足以让天地为之失色的绝美容颜。火光,在她那光洁细腻的肌肤上,镀上了一层温暖、如同象牙般的光晕。
她那双清冷如寒星的凤目,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火堆上,那只被烤得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香气的……不知名飞禽。
这只飞禽,是无玄在半个时辰前,随手击落的。
当时,一头体型堪比巨象的“铁甲魔犀”,被血腥味吸引而来,发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那魔犀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苏念真光是感受到那股凶悍的气息,便已心生警兆。
她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
然而,无玄只是站起身,对她说了一句“待着别动”。
然后,她便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无玄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主动迎向了那头发狂的魔犀。他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道法,只是在那魔犀即将撞到他的前一刹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违反常理的步伐,闪到了魔犀的侧下方——那是它唯一的、没有被铁甲覆盖的柔软腹部。
紧接着,一道快到极致的漆黑的剑光,一闪而逝。
‘葬道灭魂’!
那头不可一世的铁甲魔犀,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悲鸣,便轰然倒地,生机断绝。
又是……一击必杀!
干净利落,充满了暴力美学!
那一刻,苏念真看着那个持剑而立、沉默的黑色背影,她的心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混合着震撼、敬畏,以及……一丝奇异崇拜的复杂情绪。
“好了。”
无玄那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她回过神来,只见无玄已经将那只烤得外焦里嫩的飞禽,撕下了一只最肥美的腿,用一片宽大的树叶包着,递到了她面前。
“……谢谢。”苏念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她自入道以来,便早已辟谷。但连日的奔波与重伤,让她亏空了大量的气血,此刻闻到这烤肉的香气,腹中竟不争气地,传来一阵“咕咕”的叫声。
她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红晕,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无玄似乎没有听到,他自顾自地撕下另一只腿,沉默地吃了起来。
苏念真看着手中那还冒着热气的烤肉,又看了看对面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荒诞而又温暖的感觉。
她天道阁圣女,竟然有一天,会和一个来历不明的神秘男人,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里,围着篝火吃烤肉?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肉质鲜嫩,带着一种独特的清香,被他烤得恰到好处,外皮酥脆,内里却汁水丰盈。
意外的……好吃。
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被塞得鼓鼓的,像一只偷食的仓鼠。那双清冷的凤目,也因为这美味,而微微眯起,流露出了一丝满足与惬意。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道阁圣女,而更像一个不经世事、偷尝人间烟火的邻家少女。
无玄的眼角余光,恰好捕捉到了这一幕。
看着她那毫无防备、娇憨可爱的吃相,看着她那因为满足而弯起的、如同月牙般的眼眸。他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一丝。
原来,她……也有这样的一面。
不是那个高高在上、视他为蝼蚁的圣女,不是那个在戒律堂上、对他充满憎恨与杀意的仇敌。
只是一个……会因为美食而感到开心的,少女。
这个认知,让无玄的心中,生出了一丝奇异、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燥动。
他迅速地移开了目光,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手中那冰冷的剑身之上。
气氛,就在这沉默的咀嚼声中,变得微妙起来。
吃完烤肉,苏念真感觉自己的体力,恢复了不少。她看着无玄,那双清冷的凤目中,多了一丝好奇。
“你的剑法……很奇怪。”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从未见过。它不属于我所知的任何一个门派。”
无玄擦拭着剑身的手,顿了一下。
“杀人的剑法,不需要门派。”他淡淡地回答。
“可是……”苏-念真还想再问,却看到无玄已经将剑归鞘,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愿再多言的模样。
她只好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但她也知道,正是这些秘密,构成了他那致命的吸引力。
她靠在树洞的另一侧,也缓缓闭上了眼。但她并没有立刻进入修炼状态,而是悄悄地,睁开一条缝,偷偷地打量着对面的无玄。
火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让他那本就棱角分明的轮廓,更添了几分雕塑般的立体感。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很薄,紧紧地抿着,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可就是这样一个冰冷的男人,却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如天神般降临。
他会在她体力不支时,伸出那只温暖而有力的手,他会默默地为她烤好食物,将最肥美的那一份,递给她。他沉默寡言,却用行动,给了她在这片绝境之中,最需要的……安全感。
苏念真的心乱了,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不自觉地,去猜测他那张冰冷面具之下的,真实的情绪。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为何要进入黄泉秘境?他……有喜欢的人吗?
当最后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她心底冒出来时,苏念真的脸颊,再次变得滚烫。
她被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闭紧了双眼,强迫自己摒除杂念,进入修炼状态。
可她越是想摒除,那个黑色沉默的背影,却越是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识海之中,挥之不去。
她不知道,在她“进入”修炼之后。
对面的无玄,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复杂地看着那个正襟危坐、呼吸却有些紊乱的白衣女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那道投向自己的、带着好奇与探究的目光,也能感觉到,她那颗正在剧烈跳动着的心。
无玄的心中,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知道,事情正在朝着一个他最不愿意见到,也最无法掌控的方向滑落。他与她之间,隔着的是一道无法逾越、名为“李惊玄”的血海深仇。
可现在……
他看着她那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恬静的睡颜,看着她那微微颤动的、长长的睫毛。
他那颗本该坚如磐石的心,竟然也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涟漪。
这一夜很长,篝火静静地燃烧着。
两个人,两颗心,隔着一簇跳动的火焰,各自怀着无法言说的心事,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迷林中,相互取暖。
一粒名为“情愫”的种子,已经悄然落下,只待某个时机,便会破土而出,生根发芽。
第17章 走出迷林
接下来的两日,无玄与苏念真,便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鬼丝迷林中,艰难地穿行。
这片森林仿佛没有尽头。每一次,当无玄以为找到了正确的方向时,都会被那诡异扭曲的空间,带回到似曾相识的地方。
而潜伏在林中的危险,也从未停歇。
“吼——!”
一头通体覆盖着青色鳞甲、形如猎豹,却长着三颗头颅的“三首风豹”,从浓雾中一跃而出,腥风扑面,三张血盆大口,同时咬向了走在后方的苏念真!
这畜生速度快如闪电,且极其擅长利用此地的空间扭曲,进行短距离的“伪瞬移”,令人防不胜防。
苏念真脸色一变,仓促间只能横剑于胸,勉强护住要害。
但她身前的无玄,反应更快!
他甚至没有回头,在那三首风豹扑至的瞬间,他手中的“葬天”古剑,已经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向后反手一撩!
一道漆黑的、凝实到极致的半月形剑气,脱鞘而出!
‘灭道焚天’!
这道剑气,没有惊人的气势,却带着一种无坚不摧、斩断万物的穿透性!
“噗嗤!”
血光迸现!
那头不可一世的三首风豹,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道看似不起眼的黑色剑气,从中间干净利落地一分为二!
鲜血与内脏洒了一地,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苏念真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道高大背影,看着他那行云流水、一击必杀的剑技,那双清冷的凤目之中异彩涟漪,早已化作了一池春水。
两天来这样的场景,已经上演了不止一次。
每一次遭遇猛兽袭击,每一次陷入险境,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都会在第一时间,挡在她的身前。
他的剑永远是那么的快,那么的狠,那么的……令人安心。
在他的守护下,苏念真甚至没有出手的机会。她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压制体内的伤势,以及……偷偷地凝视着他那坚实而可靠的背影。
她发现,自己似乎有些沉迷于这种被保护的感觉了,这是一种她十九年来,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走吧,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的东西。”无玄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冰冷的腔调,打断了她的遐思。
苏念真“嗯”了一声,连忙跟上他的脚步,然而,危险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降临。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由无数垂落的、如同柳条般的巨大藤蔓构成的区域时。
一条隐藏在藤蔓之中、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墨玉王蛇”,毫无征兆地,发动了袭击!
这条王蛇通体漆黑如墨滑不留手,其毒牙蕴含着能麻痹神魂的剧毒。它并非从正面攻击,而是从苏念真头顶的藤蔓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直扑她的后颈!
这一次太快了!也太突然了!连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的无玄,都慢了半拍!
当他察觉到那致命的危机时,已经来不及回身挥剑!
电光火石之间,无玄的身体,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他猛地一个侧身,将正从他身边走过的苏念真,狠狠地向旁边一推!
“小心!”
这是他这两天来,对她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苏念真被他推得一个趔趄,而无玄则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地迎向了那墨玉王蛇的致命毒牙!
“嗤啦——!”衣衫破碎的声音,伴随着利齿刺入血肉的闷响,清晰地响起!
“呃!”无玄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剧烈地一颤。
那墨玉王蛇一击得手,便要立刻缩回。
但无玄,又岂会给它这个机会!他忍着后背传来的剧痛与麻痹感,眼中杀机暴涨!他反手一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无比地,钉入了那条正欲逃窜的王蛇七寸之处!
“嘶——!”
王蛇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扭动、抽搐,最终,无力地从藤蔓上滑落,死于非命。
“你……你受伤了!”
苏念真从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当她看到无玄后背,那几个不断渗出乌黑色血液的牙洞时,一张绝美的俏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了!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他……他是为了救我!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
“别过来!有毒!”无玄声音急促地喝道,他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麻痹感,正顺着伤口,迅速地向全身蔓延。
他立刻盘膝坐下,催动‘阴阳魂火’,试图炼化那侵入体内的蛇毒。
“我……我有解毒丹!”苏念真慌乱地从储物法宝中,翻找出一个玉瓶,脚步踉跄地跑到他面前,倒出一枚碧绿色的丹药,颤抖着手递向他的嘴边。
“我自己来。”无玄睁开眼,声音虽然虚弱,却依旧带着那股不容置喙的冷硬。
他接过丹药,直接吞入腹中。
丹药的药力,与他体内的‘阴阳魂火’,双管齐下,很快便将那霸道的蛇毒,压制了下去。他后背伤口处流出的血液,也从乌黑色,渐渐转为了正常的鲜红色。
但他后背的几处伤口,皮肉外翻,看起来依旧有些狰狞。而且,因为位置的原因,他自己很难处理。
苏念真看着他那紧锁的眉头,看着他那因为忍痛而绷紧的下颌线,心中一痛,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别了。
“你别动!我……我来帮你处理伤口。”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
说完,她便绕到了无玄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撕开了他后背那破损的衣物。
一片古铜色的、充满了力量感的、线条分明的背部肌肉,展现在了她的眼前。那流畅的肌肉线条,充满了男性的阳刚之美,让她看得不由得脸颊一热,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但在那完美的肌肉之上,除了刚刚被蛇牙刺出的几个血洞外,还有一道狰狞的、仿佛被凶兽利爪撕裂的烧伤疤痕,盘踞在他的左胸后侧,给他这具充满力量感的身体,增添了一抹神秘与沧桑。
苏念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取出伤药和干净的纱布,跪坐在他的身后,开始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伤口。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了极致。
无玄能清晰地感觉到,她那柔软的指尖,在自己背上每一次轻柔的触碰。
他能闻到,从她身上散发出、那股清冷的、如同雪莲般的处子幽香,混杂着她那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急促、吐气若兰的温热气息,不断地钻入他的鼻腔,扰乱着他的心神。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那长长的睫毛,偶尔,会因为她俯身的动作,而轻轻地,扫过自己的后颈,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酥麻的痒意。
无玄那颗早已冷如冰的心,此刻彻底乱了。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在苏念真看不到的角度,竟也浮现出了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而苏念真同样不好受,她一边为他上药,一边感受着他后背传来、那滚烫的体温与坚实的触感。她的心跳得如同擂鼓,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将他身上那股独特的阳刚气息,吸入肺腑。
她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排斥这种感觉。甚至还有一丝……贪恋。
气氛,变得无比的暧昧与旖旎。
终于,在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煎熬之后,伤口处理完毕。
“好……好了。”苏念真的声音,细若蚊蚋。
“多谢。”无玄的声音,也显得有些干涩,他迅速站起身拉好衣物,与她拉开了一段距离。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无法言说、名为“情愫”的东西,正在悄然发酵。
无玄知道,不能再在这片鬼地方待下去了,再待下去,迟早要出事!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所有的杂念,都强行压下。
他闭上双眼,这一次他将“九窍养魂晶”的能量,运转到极致,守护住自己的识海。而后,将‘窃火之眼’的解析能力,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
他不再去理会那些单独的、扭曲的空间节点。
而是将整个“鬼丝迷林”,都看作一个完整而巨大的“活物”!他要找到的,不是出路,而是这个“活物”的……“脉搏”!
在他的视野里,无数的“空间流”,无数的“鬼丝”,无数的能量波动,都化作了最基础的、不断变化的道纹数据流,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这是一个无比庞大、无比复杂的计算过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无玄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就在他神魂之力即将耗尽的前一刻。
他的眼中猛地爆射出一道精光,他找到了!找到了这片迷林空间潮汐变化、那个万变不离其宗的“规律”!找到了那个在无数次扭曲与折叠之中,始终保持着相对稳定的“薄弱地带”!
那就是生路!
“跟紧我!一步都不要错!”无玄对着苏念真,低喝一声。
然后,他开始行动了!他的身影如同一道离弦之箭,朝着某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方向,猛冲而去!
他的步伐,不再是之前的试探与闪避,而是变得坚定、迅捷,充满了不容置喙的目的性!
左三步,右转,前七步,斜插……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踏在了那空间潮汐变化、最安全的“浪花”之上!
苏念真虽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出于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她拼尽全力,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不敢有丝毫的偏差。
两人一前一后,如两道流光,在这片迷宫般的森林中,飞速穿行。
周围的景物,在飞速地倒退、变幻,终于在一次极限的穿梭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股与林中截然不同、却又充满了喧嚣与烟火气的驳杂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走出来了!
第18章 黄泉鬼市
当双脚踏上坚实地面的那一刻,苏念真还有些恍惚。前一秒还是那片压抑、扭曲、危机四伏的鬼丝迷林。下一秒,眼前却已是一片截然不同、充满了诡异活力的繁华景象。
他们站在一条宽阔的街道上,街道由一种不知名、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石头铺就。两旁是鳞次栉比、风格各异的奇特建筑,有的像是用巨大的兽骨搭建,有的则直接开凿在山壁之上,挂着各种闪烁着霓虹光彩的招牌。
无数奇形怪状的“人”,在街道上穿行。它们有的青面獠牙,有的背生双翼,有的,则干脆就是一团漂浮的黑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合着硫磺、尘土与某种奇异香料的味道。
这里,仿佛是传说中的……幽冥鬼市。
然而,这份诡异的繁华,却被一阵阵剧烈的能量波动,与一声声充满了暴虐与死寂的嘶吼,彻底打破!
只见街道的正中央,一场惨烈的大战,正在上演!
一名身穿黑色薄纱长裙的绝美女子,正被数十头形态各异、由森森白骨构成的巨大兽魂,团团围住!
那女子正是之前在星月台上,引发了这场大乱的魔族圣女——灵月!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当初那份高高在上的孤傲与从容。她那身性感的黑纱长裙,变得破败不堪,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上面却布满了细密的伤痕。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也已散乱,嘴角更是挂着一抹殷红的血迹。
她手中的“阙冥琴”,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魔光,每一次拨动琴弦,都会射出一道道漆黑的音刃,将一头扑上来的兽魂,斩得骨屑纷飞。
但这些兽魂悍不畏死,仿佛无穷无尽!
它们并非实体,而是由这黄泉秘境中,积攒了无数万年的、战死生物的怨念与煞气,所凝聚而成的“黄泉兽魂”!
它们免疫大部分的物理攻击,只有蕴含着神魂之力或是特殊法则的攻击,才能对它们造成伤害。
灵月的魔音,虽然能伤到它们,但每一次催动,对她本就受伤的神魂,都是一次巨大的消耗。
她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与倔强。她那双妖异的紫色眼眸,死死地盯着周围这些打不死的怪物,银牙紧咬,显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这些……是什么东西?”苏念真看着那些狰狞的白骨兽魂,感受着它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纯粹的死亡与怨念气息,不由得心生寒意。
无玄的眼神,却比她更加凝重,他的‘窃火之眼’,能看得更深。
他能“看”到,这些兽魂的骨架之内,都燃烧着一团幽绿色的“魂火”。这魂火,便是它们的核心。只要魂火不灭,它们的骨架,即便被轰成粉末,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凝聚!
而灵月的魔音,虽然能击溃它们的骨架,却无法真正地,伤到那核心的魂火!
她这是在做无用功!是在被活活地耗死!
无玄的目光,扫过灵月那张苍白而倔强的脸,又扫过她那不断颤抖的、抚琴的玉手。
他心中再次一声无奈的叹息,他本不想再多管闲事。
但引发这场秘境之变的,归根结底是他,若非他逆转了杀阵,也不会导致能量暴走,开启这“黄泉之眼”。
从因果上来说,他与这个魔族圣女,已经有了无法斩断的牵连。
而且,此刻街道上那些奇形怪状的“人”,都只是远远地、麻木地围观着,没有一个有上前参战的意思。
在这座鬼市里,冷漠,似乎才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你在这里,不要动。”
无玄对着身旁的苏念真,低声说了一句。
苏念真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便看到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经如同离弦之箭,主动朝着那片混乱的战场,猛冲了过去!
“你……!”苏念真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要阻止。
但无玄的速度,太快了!
只见他身形一闪,‘冥魅幽形’——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在数十头兽魂的围攻之中,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瞬间,便突入到了灵月的身旁!
灵月正艰难地抵挡着一头猛虎兽魂的扑击,突然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便要拨动琴弦攻击。
但当她看清来人时,那双妖异的紫眸,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是他!是那个在星月台上,让她受尽奇耻大辱的、神秘的黑衣男人!
“是你?!”灵月的声音,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不想死,就跟上我!”
无玄没有理会她的质问,声音冰冷而急促,他手中的古剑,早已出鞘!
这一次,剑身之上不再是纯粹的漆黑。而是,缠绕上了一层淡淡黑红色的气焰!
那是他将‘阴阳魂火’的力量,凝聚于剑身之上,所形成独一无二的“魂力”攻击!
面对一头张牙舞爪、朝着他扑来的巨熊兽魂,无玄眼神一冷。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是简简单单地一剑直刺!
‘葬道灭魂’!
这一剑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巨熊兽魂的眼眶之中,直接命中了它头骨内,那团燃烧的、幽绿色的魂火!
嗤——!如同烧红的烙铁,捅入了一块冰块!那黑红色的“魂力”气焰,与那幽绿色的魂火,甫一接触,便爆发出剧烈的能量冲突!
那巨熊兽魂,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它那庞大的白骨身躯,猛地一僵。紧接着,它眼眶中的那团魂火,便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迅速地黯淡、熄灭!
哗啦啦——
失去了魂火的支撑,那具由无数怨念凝聚而成的、坚硬无比的白骨身躯,瞬间,土崩瓦解,化作了一堆毫无生气普通的骨粉,散落在地。
一击必杀!
而且,是真正的无法复原的“杀死”!
这一幕,让不远处的苏念真,看得美眸圆睁。
也让身旁的灵月,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她立刻明白,这个男人的攻击,能直接伤害到这些怪物的核心!
“吼——!”
无玄的攻击,似乎也激怒了整个兽魂群。
所有的兽魂,都放弃了对灵月的攻击,转而将目标,锁定在了无玄的身上疯狂地,朝他涌来!
“走!”
无玄低喝一声,一把抓住灵月那冰凉滑腻的手腕,拉着她便朝着一个方向,强行突围!
被他抓住手腕的那一刻,灵月那高傲的身体,本能地一僵想要挣脱。
但从他掌心传来的,那股不容置喙、强大的力量,以及那份灼热、充满了阳刚气息的温度,却让她那到了嘴边的反抗,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咬了咬那丰润的红唇,竟鬼使神差地,没有反抗,任由他拉着自己,在兽魂群中,左冲右突。
无玄在前开路,他手中的古剑,化作了一道死亡的旋风。每一剑挥出,都必然缠绕着那黑红色的魂力气焰。每一剑,都精准地命中一头兽魂的核心魂火!
剑光闪烁之间,一头又一头的黄泉兽魂,在他面前土崩瓦解,化为齑粉!
他此刻就如同一尊来自地狱的杀神,所过之处白骨纷飞,势不可挡!
灵月被他拉着,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她看着他那宽阔而可靠的背影,看着他那为了保护自己,而不断挥舞着长剑的侧脸,闻着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与血腥味的、独特的男人气息。
她那颗因高傲与仇恨而冰封的心,竟也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苏念真在后方,看着那两道在兽魂群中并肩作战、边战边退的身影,看着无玄那只紧紧抓住灵月手腕的手。
她的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酸酸的感觉。
就好像,自己最心爱的玩具,被别人抢走了一样。
她攥紧了手中的“霜落”剑,贝齿不自觉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杀——!”
无玄又是一剑,将最后一头挡路的兽魂劈成粉末,终于,带着灵月,冲出了包围圈。但他知道,这些兽魂很快就会重新凝聚,卷土重来,他目光飞速扫过街道两旁。
忽然,他的眼神锁定在了一间看起来极其古老、门窗紧闭、墙壁上铭刻着某种奇异符文的古屋之上。
他发现那些追击而来的兽魂,在靠近那间古屋十丈范围之内时,都露出了一种近乎本能畏惧的神色,不敢再上前一步。
那里有古怪!
“去那!”
无玄不再犹豫,拉着灵月径直朝着那间古屋,冲了过去,苏念真见状也跟着冲了过去,三人冲到古屋门前。
无玄一脚将那看似腐朽、实则无比沉重的木门狠狠踹开!
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灰尘与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三人闪身进入。
无玄反手又将那沉重的木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门外是无数兽魂,不甘的愤怒的咆哮,门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以及三颗剧烈跳动着、各怀心事的心。
无玄靠在门板上剧烈地喘息着。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对他消耗巨大。
而灵月也因为神魂透支,身体一软便要向地上倒去。
无玄下意识地伸出手,再次将她揽入了怀中,那柔软火爆的娇躯,比苏念真的,更加充满了惊人的弹性和魅惑。
两人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第19章 幽冥鬼火
古屋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惨淡的月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棂,勉强照亮了这片狭小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已久、混合着腐朽木头与淡淡檀香的奇特味道。
门外是黄泉兽魂不甘的、愤怒的咆哮,如同远方的雷鸣连绵不绝,门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静得可以清晰地听到彼此那急促的喘息,与那不受控制、剧烈的心跳声。
无玄背靠着冰冷而坚硬的门板,怀中紧紧地抱着一具柔软、火热、充满了惊人弹性的娇躯。
灵月因为神魂过度透支,此刻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整个人如同一株失去了支撑的藤蔓,软软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她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上,此刻一片苍白,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微微颤动,平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
她那身破损的黑色薄纱长裙,根本无法遮掩住那傲人的曲线。随着她那微弱的呼吸,胸前那惊心动魄的饱满,正一波一波地,紧贴着无玄坚实的胸膛,传来一阵阵令人血脉偾张、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
一股比之前苏念真的雪莲冷香,更加霸道、更加具有侵略性、如同暗夜玫瑰般的魔女幽香,混杂着她那温热的吐息,萦绕在无玄的鼻尖。
无玄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那颗刚刚才平复下去的心,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而就在此时,一道冰冷仿佛能将空气都冻结的目光,从古屋的另一侧,射了过来。
苏念真此刻,正静静地站在阴影里,一双清冷如寒星的凤目,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以一种极其暧昧姿势,紧紧相拥在一起的两人。
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她那握着“霜落”剑柄的玉手,此刻正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她的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酸涩的、如同被针扎了一下的感觉。
明明……明明是自己先遇到他的,明明……他也曾为了救自己而受伤,可为什么,此刻他却抱着另一个女人?一个……妖娆的魔族女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如同一株疯狂生长的毒藤,瞬间缠绕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烦躁的窒息。
无玄也感受到了那道冰冷的视线,他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想要将怀中的灵月推开。
但灵月却在这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嘤咛,眉头紧紧地蹙起。
无玄低头一看,才发现她的小腿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显然是在刚才的战斗中,被兽魂的利爪所伤。伤口周围正缭绕着一股不祥、灰黑色的死气,不断地侵蚀着她的生机,若不及时处理,这条腿恐怕就废了。
无玄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怀中昏迷不醒的灵月,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眼神冰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苏念真。
心中一声无奈的叹息,他终究还是做不到见死不救,他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灵月抱起,走到一处相对干净的角落,将她平放在地上。
然后,他便半跪在她的身旁,准备为她处理伤口,他撕开了灵月小腿处那破损的黑纱。
一截完美得如同艺术品的、细腻雪白的小腿,暴露在了空气之中。那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自带一层柔光,与那狰狞、不断冒着黑气的伤口,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无玄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
他伸出手,指尖燃起了一缕微弱、黑红色的“阴阳魂火”。他要用这魂火的力量,来驱散那伤口中的死亡煞气。
他的手指,缓缓地靠近了那道伤口。
而就在此时,灵月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地睁开了她那双妖异的紫色眼眸。
她一醒来,便看到了近在咫尺、那张冷峻而俊美的脸。也看到了他那只燃烧着奇特火焰、即将触碰到自己小腿的手。
“你……要做什么?!”灵月的声音,虚弱,却充满了警惕。
“别动。”无玄头也不抬,声音冰冷而简短,“你腿上的死气,再不清除就等着截肢吧。”
灵月闻言一滞,她低头才看到了自己腿上那恐怖的伤势。她立刻明白,对方是在救自己。
但眼看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手,即将触碰到自己那从未,被任何异性碰触过的肌肤,她那高傲的心,还是让她本能地想要将腿缩回。
然而,无玄的手却在此时,轻轻地按住了她的小腿,他的手掌很大很温暖,带着一层薄薄的剑茧,按在她那冰凉滑腻的肌肤上,传来一阵奇异的、如同电流窜过的酥麻感。
那股不容置喙的力量,让她所有的挣扎,都变得徒劳。
“忍着点。”无玄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那燃烧着黑红色魂火的指尖,便轻轻地点在了那伤口之上。
“滋啦——!”一阵如同烤肉般的轻响,伴随着一股黑烟冒起!
“呃啊!”灵月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身体猛地绷紧,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那种感觉就仿佛有无数烧红的烙铁,在自己的血肉与灵魂之中,来回搅动!
她痛得几乎要再次昏厥过去。
而站在不远处的苏念真,看着这一幕,更是心如刀绞。
她看着无玄那专注的神情,看着他那只按在灵月小腿上的手,看着灵月那因为痛苦而咬紧了红唇的、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觉得那黑红色的火焰,仿佛不是在灼烧灵月的伤口,而是在灼烧着自己的心。一股强烈、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醋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上前,将那个黑衣男人,从那个魔女身边,狠狠地拉开来,但她终究还是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攥紧了拳头,贝齿将自己的下唇,都咬出了血印却恍若未觉。
终于,在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煎熬之后。
无玄收回了手指,灵月腿上伤口处的死气,已经被“阴阳魂火”彻底炼化。剩下的只是普通的皮外伤。
“好了。”无玄声音沙哑地说道。
他站起身,从怀中又掏出了一个小玉瓶,扔给了她。
灵月接过玉瓶,看着自己那虽然还留有伤口,却已经不再有死气侵蚀的小腿,再看看眼前这个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也冒着汗的男人。
她那双妖异的紫眸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这一夜,三个人就在这间诡异的古屋之内,以一种极其尴尬、也极其微妙的气氛中度过。
谁也没有再说话。
直到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惨白的光芒,照入古屋时,一直盘膝调息的无玄,猛地睁开了双眼!
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从门外传来!这股气息,比之前他们遇到的任何一头黄泉兽魂,都要强大百倍!
苏念真和灵月,也同时被惊醒,两人脸上都露出了骇然之色。
“咚!”“咚!”“咚!”
一声声沉重无比、如同战鼓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古屋的门前。
古屋那扇沉重的木门,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随时都会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轰然撞开!
无玄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示意两女退后,自己则手持长剑,死死地顶在了门后。
“吼——!!!”一声仿佛能震碎苍穹的、充满了无尽怨念与死亡气息的咆哮,从门外响起!
轰隆——!!!古屋的大门,再也承受不住,瞬间被一股狂暴的力量,轰成了漫天碎片!
一道高达三丈巨大狰狞无比的白骨身影,出现在了门口!那是一头由无数生物的骸骨,强行拼接而成的、如同地狱魔神般的怪物!
在那由龙首白骨铸成的巨大头颅上,眼眶中燃烧的,不再是熟悉的幽绿魂火,而是某种更加危险的异焰。
而是一团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冥鬼火!
这才是黄泉秘境中,真正的王者!
“杀!”无玄没有丝毫犹豫低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主动迎了上去!
苏念真与灵月也知道,此刻已是生死关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决绝。她们强忍着伤势,一左一右同时出手,配合着无玄,攻向了那头恐怖的兽魂!
一时间,剑光、魔音、魂力,交织在一起,与那头“幽冥鬼火兽魂”,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但这头兽魂太强了!它身上燃烧的“幽冥鬼火”,仿佛对所有的神魂攻击,都有着极强的抗性!
无玄那无往不利的“魂力”剑气,斩在它的骨架上,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焦痕,却无法伤及其核心!
而它的每一次挥爪,每一次甩尾,都带着崩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噗!”
苏念真一个不慎,被那兽魂的骨尾扫中,整个人如遭重击,倒飞出去旧伤复发,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小心!”
灵月见状急忙催动“阙冥琴”,发出一道道魔音,试图牵制兽魂,却也被那兽魂一爪拍飞,手中的古琴都发出一声哀鸣!
转眼之间,两女都已身受重伤,失去了再战之力!
只剩下无玄一人,在苦苦支撑!他知道这样下去,他们三个人谁也活不了!看着倒在不远处,那两张苍白而绝美的脸,看着她们眼中那不屈,而又带着一丝绝望的神情。
无玄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疯狂,他眼中闪过一丝惨烈的决然!他猛地一剑逼退了那头兽魂,然后对着两女,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你们快走!我引开它!”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他体内的‘阴阳魂火’疯狂燃烧!一股股精纯的魂力,不要钱似的,注入他手中的古剑!他没有再攻击,而是转身,朝着与两女相反的方向亡命狂奔!
“吼——!!!”那头“幽冥鬼火兽魂”,似乎也认定了无玄是最大的威胁。它舍弃了已经没有反抗之力的两女,迈开沉重的步伐,带着震天的咆哮,朝着无玄那道黑色决绝的身影,狂追而去!
第20章 融合魂火
狂风在耳边呼啸,身后是如同战鼓擂动般、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以及那头“幽冥鬼火兽魂”充满了无尽怨念与死亡气息的咆哮。
无玄将‘冥魅幽形’的身法,施展到了极致。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贴着地面疾驰的黑色闪电,在这片诡异的鬼市之中亡命狂奔。
他的目的很明确——远离那间古屋,远离那两个已经没有再战之力的女人,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头怪物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锁定着他。
很好,只要它的目标是自己,苏念真和灵月就暂时安全了。
无玄一路狂奔,专挑那些偏僻无人的废墟与小巷穿行。渐渐地他已经将那头恐怖的兽魂,引到了远离鬼市中心的一片、由无数倾塌的巨型石像构成的废墟广场之上。
这里空旷而荒凉,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也没有任何……需要他再顾忌的旁观者。
无玄的脚步猛地停住了,他缓缓地转过身来,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对上了那头追击而来、如同地狱魔神般的恐怖兽魂。
“吼——!!!”那兽魂见他不再逃跑,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一往无前、崩山裂石的气势,朝着他狂暴地冲撞而来!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元婴修士都为之色变的恐怖冲击。
无玄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勾起了一抹冰冷、充满了疯狂与决然的笑意。
“终于……不用再隐藏了。”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片天地,发出他压抑已久的宣战!
下一刻!他体内的‘阴阳魂火’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凌驾于此世所有法则之上的、属于空间与因果的无上剑意,以他的身体为中心,轰然席卷而出!
【葬天领域】——开!
嗡——!一层透明的、仿佛气泡般的空间,瞬间,将方圆百丈的区域,完全笼罩!
在这片“气泡”之内,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那头狂暴冲来的“幽冥鬼火兽魂”,其动作变得迟缓而笨拙。它身上那股恐怖的威压,也被这片领域的力量,强行压制削弱了五成以上!
领域之内,吾为掌控!
“现在轮到我了。”无玄的声音冰冷而淡漠,如同神只的审判。
他手持古剑身形一晃,‘遁影无痕’——他的身体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他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头兽魂的头顶之上!
那兽魂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它那巨大的龙头骨猛地一甩,眼眶中那团幽冥鬼火剧烈跳动,一道蕴含着死亡法则、灰黑色的光束从它口中喷吐而出,射向无玄!
然而,在【葬天领域】之内,这种攻击显得如此可笑。
无玄甚至没有闪躲。他只是心念一动。
‘万法逆向’!
他身前的空间,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扭曲。那道足以湮灭一切生机的死亡光束,在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轨迹发生了诡异的偏折,擦着他的身体,射向了远方的空处!
紧接着,无玄手中的“葬天”古剑,燃起了前所未有、璀璨至极的黑红色火焰!那是他将体内‘阴阳魂火’的魂力,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于剑身之上的形态!
‘灭道焚天’!
他一剑当头劈下!一道凝实到极致、仿佛能将苍穹都斩开一道裂缝的黑红色剑气,带着无坚不摧的穿透性,狠狠地斩在了那兽魂的龙头骨之上!
“铛——!!!”一声仿佛洪钟大吕般、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整个废墟!
火星四溅!那头兽魂的龙头骨之上,竟被这一剑,硬生生地斩出了一道深达半尺的恐怖裂痕!
“吼!”剧痛让那兽魂发出了更加狂暴的怒吼!它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扭动起来,无数道由怨念形成的骨刺,从它身体各处如同暴雨般,射向空中的无玄!
但无玄的身影,再次消失了。
‘诡影虚像’!‘虚空瞬易’!
他的身影在领域之内,如同瞬移,不断地出现在兽魂身体的各个方位。
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时而在前,时而在后。每一次出现,他手中的古剑,都会毫不犹豫地斩出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
‘疾风追魂’!剑光化作漫天黑雨,在那兽魂庞大的骨架上,留下无数道深深的斩痕!
‘葬道灭魂’!剑意直透骨髓,不断地冲击、削弱着它核心的那团“幽冥鬼火”!
一时间,整个【葬天领域】之内,剑光纵横杀机弥漫!
那头不可一世的“幽冥鬼火兽魂”,在这片属于无玄的“绝对掌控”空间之内,就如同一个被困在笼中笨拙的巨象,空有一身蛮力,却连对手的衣角都碰不到,只能被动地承受着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然而,无玄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凝重,他发现这头怪物的骨架,其坚硬程度远超他的想象!而且它核心的那团“幽冥鬼火”,仿佛拥有着不死的特性,无论他如何攻击,如何削弱,它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恢复光亮!
这样下去,先被耗尽魂力的绝对会是自己!
必须,一击必杀!必须用最强的力量,在瞬间彻底湮灭它那团核心的鬼火!
无玄的身影再次消失了,然后出现在了距离兽魂百丈之外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闭上了双眼,他将体内仅存的、超过七成的魂力,将他对“葬天剑道”所有的理解,将他对那两个女人、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将他的一切都灌注于接下来,这必杀的一剑之中!
他手中的古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充满了兴奋与渴望的嗡鸣!整个【葬天领域】,都在这股极致的剑意之下,开始剧烈地颤抖、甚至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那头兽魂,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足以威胁到它存在的、致命的危机!
它放弃了所有多余的动作,将全身所有的力量,都凝聚于眼眶之中那团“幽冥鬼火”之上!
那团鬼火疯狂地膨胀、压缩,最终化为了一点深邃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奇点!
它也要拼命了!
就在此时!无玄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
只剩下一片纯粹的沉寂——绝对的、死亡的沉寂!
【葬天领域】、第四式——
‘一念寂绝’!
他手中的剑动了,不,或许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动”了,因为,没有人能看清他出剑的轨迹,甚至连“时间”本身,都仿佛在这一剑之下被斩断了!
在外界看来,无玄的身影只是微微地晃动了一下,然后一切便都结束了。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黑色裂痕,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头“幽冥鬼火兽魂”的龙头骨之上。
这道裂痕,精准无比地穿过了它那巨大的头颅,穿过了它那坚不可摧的骨架,最终穿过了它眼眶中,最终接触到了那团已经压缩到极致、黑色的“幽冥鬼火”!
“……”
那头兽魂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咆哮,所有的威压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它眼眶中的那团“幽冥鬼火”,先是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然后,便如同被刺破的气球,那团深邃如渊、能吞噬万物的黑暗,从中一裂为二,轰然崩散,化作最原始的死亡气息与灵魂之核!
哗啦啦——!!!
失去了核心的支撑,那具由无数怨念与骸骨构成的、如同魔神般的庞大身躯,再也无法维持形态。它如同被风化的沙雕,在一瞬间土崩瓦解,化作了漫天的骨粉,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而那团已经溃散的“幽冥鬼火”本源,则在空中重新凝聚,化为了一簇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纯粹的幽黑色火焰,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噗——”无玄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倒在地。
【葬天领域】,也随之消散。
刚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魂力与心神。
但他看着那团悬浮在半空中的“幽冥鬼火”,眼中却露出了前所未有、炽热的光芒!
这是最纯粹、经过了万年怨念淬炼的灵魂之火!对他而言,这是比“九窍养魂晶”,还要珍贵百倍的至宝!
他强撑着站起身,走到那团“幽冥鬼火”之前,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张口一吸!那团幽黑色的火焰,仿佛受到了某种指引,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瞬间没入了他的口中,顺着他的经脉,直冲他的丹田气海!
“呃啊啊啊——!”
一股无法形容、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撕裂、冰封、再焚烧成灰的剧痛,猛地从他体内炸开!这是两种截然不同、本源级别的火焰,在他体内展开的最野蛮、最直接的“吞噬”!
无玄痛苦地倒在地上,全身剧烈地抽搐痉挛,他的皮肤时而变得漆黑如墨,散发着死亡的寒气;时而又变得赤红如火,仿佛要燃烧起来。
他的意识,在无边的痛苦中渐渐模糊。就在他即将被这股狂暴的能量,彻底撑爆的前一刻。他眉心处那枚沉寂的“窃火之种”,猛地爆发出璀璨至极的光芒!
“给我……融!!!”他在心中发出了最后的不屈咆哮!
以“窃火之道”的无上法则为熔炉,以“阴阳魂火”的“创造”与“毁灭”为两极!强行将这股外来、充满了死亡与怨念的“幽冥鬼火”,进行拆解、分析、再重构!这是一个比“改头换面”,还要凶险万倍的过程!
不知过了多久。
当无玄再次从昏迷中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脱胎换骨,他内视己身,只见自己的丹田气海之中,那团原本只有金紫二色的“阴阳魂火”,此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它变成了三色!
金色代表着“创造”与“重构”; 紫色代表着“毁灭”与“逆反”;而新加入那抹深邃的幽蓝色,则代表着源自“幽冥鬼火”的——“死亡”与“怨念”!
三种本源力量,在他的气海之中,构成了一个完美而又稳定的、三足鼎立的循环!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魂力”,无论是质还是量,都比之前强大了不止十倍!
他缓缓地摊开手掌,三色火焰在掌中燃烧,静谧而诡异,弥漫着让人心底发寒的恐怖气息。
无玄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且强大的笑意,他现在变得更强了。
第21章 进入荒原
一夜无话,却又胜过千言万语。
当第一缕惨白的光芒,透过古屋的窗棂,将沉睡的灰尘照耀成浮动的金色微粒时,苏念真与灵月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她们不约而同地望向那扇紧闭、已经破损不堪的木门,门外,依旧是那片充满了死寂与怨念的世界,却唯独没有那个,她们等待了一夜的黑色身影。
他没有回来。
这个念头,如同一块沉重的铅块,压在两女的心头,让本就凝重的气氛,变得更加窒息。她们各自盘膝坐在古屋的一角,看似在调息,实则心乱如麻。
苏念真心神不宁,几次试图运转功法压制伤势,灵力却总是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让她气血翻涌。而灵月那张妖异绝美的脸上,也罕见地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她手中的“阙冥琴”,琴弦冰冷再无半分魔音。
“不能再等下去了。”终于,还是苏念真先打破了这令人发疯的沉默。她站起身,那双清冷的凤目中,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绝,“他为了救我们才引开那怪物,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灵月也随之起身,她冷哼一声,语气虽然依旧带着几分天生的傲慢,但那双妖异的紫色眼眸深处,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同。“哼,他死不死的又与我何干?我只是不想欠一个无名小卒的人情罢了。”
两女虽然言语上依旧针锋相对,但行动却出奇地一致。她们一前一后,走到了那破损的门口,深吸一口气,准备踏入那片未知的危险之中,去寻找那个让她们同时牵肠挂肚的男人。
然而,当她们的脚步刚刚迈出古屋范围的瞬间,异变陡生!街道之上,那些原本还在四处游荡的、零散的白骨兽魂,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竟从四面八方,朝着她们汇聚而来!
短短数息之间,便在古屋之外,形成了一道由森森白骨构成的、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幽绿色的魂火,在无数空洞的眼眶中跳动,汇成了一片绝望的死亡之海。
这古屋仿佛是一座被诅咒的孤岛,踏出一步便是万劫不复,无奈之下,两女只得狼狈地退回了古屋之内。她们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听着门外那此起彼伏的骨骼摩擦声与低沉的嘶吼,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似乎也正在被缓缓地吞噬。他……是不是真的回不来了?这个念头,让两颗同样骄傲的心,同时沉入了谷底。
时间,就在这种绝望的等待中,又过了一天。
直到第二天清晨,当两女都已心灰意冷之际。
鬼市长街尽头,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平静而沉稳。
这个脚步声很轻,却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清晰地穿透了门外无数兽魂的嘶吼,传入了她们的耳中。紧接着,令她们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门外那片原本狂躁不安的“白骨之海”,在听到这个脚步声后,竟如同遇到了天敌的兽群,开始骚动、退缩。它们眼眶中的魂火剧烈地跳动着,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它们纷纷让开一条道路,仿佛在恭迎着它们君王的驾临。
一道黑色的身影,就在这片“白骨海洋”自动分开的道路上,缓缓走来。
是他!是无玄!他回来了!
他依旧是一身黑衣,虽然衣衫上多了几处破损与血迹,但他的身姿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挺拔,更加地沉稳。在他那张冷峻的脸上,虽然带着一丝激战后的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亮得惊人。那眼底深处,仿佛有三色星云在缓缓流转,蕴含着一种令人心悸、更加恐怖的本源力量。
他所过之处,所有的黄泉兽魂,都畏惧地低下它们那由白骨构成的头颅,甚至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不敢有丝毫的异动。
这一刻,他不像是一个过客,更像是……这座幽冥鬼市新生的王!
当无玄那张熟悉而又带着一丝陌生的脸,出现在门口时。苏念真与灵月,都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一股难以言喻、巨大的喜悦与安心,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们所有的防备与骄傲。
“你……你回来了!”苏念真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如释重负的颤抖。她那双清冷的凤目之中,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让她那圣洁的气质中,平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柔弱。
“哼,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灵月则是双臂环胸将头扭向一边,语气依旧嘴硬,但那微微泛红的眼角,与那不自觉勾起、欣喜的唇角,却彻底出卖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无玄看着眼前这两个神态各异,却同样流露出真切关怀的绝色女子,心中那块坚冰似乎也融化了一角。他点了点头,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温度:“我回来了。”
他走进了古屋,而那些在他身后重新汇聚的兽魂,恐再也无法给三人带来任何的威胁。他来到了两女的面前,目光落在了她们那依旧苍白的脸上。“伤势如何?”
他不由分说上前一步,先是执起苏念真的手腕,一缕精纯温和的三色魂力,探入她的体内。他能感觉到苏念真的身体,在他触碰的瞬间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他也没有在意,仔细地探查了一番,发现她体内的魔气虽然还在,但已经被她自身的灵力暂时压制,没有继续恶化。
而后,他又看向灵月。灵月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警惕,与一丝不易察服的慌乱。无玄皱了皱眉,声音不容置喙:“过来。”灵月咬了咬红唇,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腕。无玄同样探查了一番,发现她的神魂之伤,也已经稳定下来。
“还好,都没恶化。”无玄松了口气,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再休整一天恢复些体力,我们便离开这里。”
这一天,古屋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苏念真与灵月之间,虽然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敌意,却消散了许多。她们会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那个正在闭目调息的男人身上。他的回归如同一根定海神针,让她们那两颗漂泊无依的心,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次日,当三人走出古屋时,街道上所有的黄泉兽魂,依旧如昨日那般畏惧地退避三舍,为他们让开一条通路。
在无玄的带领下,他们有惊无险地,穿过了这座诡异的鬼市。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处巨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拱门前,穿过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不再是压抑的鬼市,不再是扭曲的迷林。而是一片……真正一望无际的荒原。
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龟裂的大地一片暗红,死气沉沉,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荒凉、充满了暴虐与混乱的法则气息。远处,几座光秃秃的石山,如同巨人的骸骨,沉默地耸立在地平线上。
这里比之前的任何一处,都更让人感到绝望。因为在这里,你看不到任何生机,也看不到任何……出路。
第22章 致命诱惑
荒原之上,死寂是唯一的旋律。
三人行走在这片龟裂暗红色的大地之上,脚步声成了这片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苏念真与灵月的伤势,虽然经过休整,但在这片法则混乱、灵气暴虐的荒原上,恢复得极其缓慢。她们的脸色,依旧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走起路来气息也有些不稳。
无玄沉默地走在最前方,他那高大的身影如同一面移动的盾牌,为身后的两女,挡住了那迎面而来的、干燥而狂暴的荒原之风。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三人都感到有些疲惫之时,前方几座光秃秃的石山之后,突然,传来了几声粗野、充满了戾气的笑声。
“大哥,你看!前面有三个肥羊!”
“嘿嘿,两个还是极品的小娘们!他妈的进了这鬼地方,鸟都快淡出嘴来了,总算见着活的了!”
十几道身影从那石山之后,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迅速地窜了出来,将无玄三人的去路,团团围住。
这些人一个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他们的眼神之中,那是一种只有亡命之徒才有的目光——贪婪、疯狂,几近癫狂。他们手中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门,刀口上还带着未曾干涸暗褐色的血迹。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独眼的壮汉,他那只独眼,在看到苏念真与灵月的那一刻,猛地,爆发出了一阵骇人、充满了赤裸裸欲望的精光!
他身旁的一个瘦猴修士,更是激动得直搓手,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他死死地盯着苏念真,声音都变了调:“大哥!你看那个穿白的!我的老天爷!那身段……那气质……简直比天上的仙子还他妈正点!你看她那小腰,啧啧,老子一只手就能掐住!”
他说着目光又转向了灵月,喉头狠狠地滚动了一下:“还有那个穿黑的!我的妈呀!那脸蛋,那眼睛,那股子劲儿,骚!真的是太骚了!你看她那胸,那腿……要是能陪老子一晚上,就是立马死了也值了!”
这些亡命之徒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用最污秽、最贪婪的目光,在两女那玲珑有致的娇躯之上来回地扫视、凌辱。
被这么多充满侵略性的目光注视着,苏念真那张清冷的俏脸上,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她下意识地向无玄的身后靠了靠。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那本就挺拔的胸前曲线,愈发显得饱满,也让她那圣洁的气质中,多了一丝惹人怜爱的柔弱。
这一幕更是让那独眼壮汉,看得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而灵月则是冷笑一声。她那双妖异的紫色眼眸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流露出一丝高高在上、如同看待一群死物般的鄙夷。她甚至还故意挺了挺胸,这个充满了挑衅的动作,让她那本就火爆的身材,更具视觉冲击力,也让对面那群亡命之徒,发出一阵阵压抑、野兽般的低吼。
“小子!”独眼壮汉的目光,终于从两女身上,不情不愿地移开,落在了挡在最前方的无玄身上,“识相的,把你身后的两个小美人,乖乖地献给大爷们。大爷一高兴,或许能留你一个全尸!”
无玄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地,将背后的古剑,抽了出来。
那漆黑的剑身,在荒原这灰蒙蒙的光线下,没有反射出任何光芒,只有一股冰冷的、死亡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不知死活的东西!”独眼壮汉见状,怒骂一声,“兄弟们,一起上!男的剁了喂狗!女的给老子留活口!”
一声令下十几名亡命之徒,发出一阵兴奋的怪叫,如同一群疯狗,从四面八方朝着三人猛扑而来!
苏念真与灵月,同时脸色一变,强忍着伤势便要出手。
“退后!”
无玄那低沉而又不容置喙的声音,在她们耳边响起。
他向前踏出一步,独自一人迎向了那十数名如狼似虎的敌人。
他知道,他不能开启【葬天领域】。
一旦那标志性的空间扭曲出现,苏念真有极大的可能,会联想到那个在青阳宗,同样使用过类似手段的“子木”李惊玄!
他不能冒这个险!他能依靠的,只有最纯粹的剑招!
面对当先劈来的三柄大刀,无玄眼神一冷。
他体内的‘阴阳魂火’疯狂燃烧!磅礴的三色魂力,瞬间灌注于“葬天”剑身之上!
他没有选择硬抗,而是身形一晃。
‘疾风追魂’!
他的身影,在冲入敌阵的瞬间,仿佛化作了一道黑色的幽灵!
“唰!唰!唰!”
三道快到极致的剑光,一闪而逝!
那三名亡命之徒,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彻骨的寒意,便从咽喉处传来。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捂着自己的脖子,带着满脸的惊骇与不甘,轰然倒地。
一招又是三杀!
然而,这次的敌人,比鬼市中的兽魂,更加狡诈也更加疯狂!
剩下的亡命之徒,见无玄剑法如此凌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眼中爆发出更加凶残的光芒!
“点子扎手!结阵!”那独眼壮汉怒吼一声。
剩下的十余人,立刻变换阵型,三人一组互相掩护,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从四面八方再次朝无玄攻来!
一时间刀光、剑影、淬了剧毒的暗器、充满了腐蚀性的法术铺天盖地,将无玄所有的闪避空间,全部封死!
无玄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在不开领域的情况下,单凭剑招面对这种配合默契的围攻,他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身形急转,手中的古剑化作一团漆黑的旋风,将大部分的攻击,都格挡在外。
“叮叮当当!”一连串密集、金属碰撞的脆响,响彻荒原!但终究是寡不敌众!
“噗嗤!”
一柄淬了剧毒的短匕,绕过他的剑光,在他的左臂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呃!”无玄闷哼一声,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
而高手相争,这丝凝滞便是致命的!
“好机会!”那独眼壮汉抓住这个破绽,手中的狼牙棒,带着一股狂暴的劲风,狠狠地,砸在了无玄的后背之上!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
无玄整个人如遭重击向前一个踉跄,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从口中喷涌而出!
“无玄!”
“小心!”
身后的苏念真与灵月,同时发出一声惊呼,美眸之中充满了担忧与焦急。她们想要上前帮忙,却被无玄那决绝的眼神,给制止了。
“哈哈哈!你他妈的再狂啊!”独-眼壮汉一击得手,得意地狂笑道,“兄弟们,他不行了!给我把他剁成肉酱!”
剩下的亡命之徒士气大振,攻势变得更加疯狂!
无玄强忍着背后的剧痛,与手臂上传来的麻痹感,用剑,死死地支撑着地面,才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抹去嘴角的血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非但没有半分退缩,反而,燃起了两簇更加疯狂的、嗜血的火焰!
他没有再防守,而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他放弃了所有多余的闪避,任由那些刀剑,砍在自己身上,而他手中的古剑,则以一种最直接、最惨烈的方式,刺向敌人的要害!
“噗!”他一剑贯穿了一名修士的心脏,而他自己的肩膀,也被对方的长刀,砍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嗤啦!”他一剑削掉了一名修士的半边脑袋,而他自己的大腿,也被一柄狼牙钩,带起了一大片血肉!
短短数息之间,无玄的身上,已经多出了十几道大大小小的伤口,整个人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但他依旧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死死地挡在了苏念真与灵月的身前,未曾后退半步!
而他的战果也是斐然的,十几名亡命之徒,此刻,只剩下了那独眼壮汉,与另外几名吓破了胆的修士。
苏念真与灵月,看着那道浑身是血,却依旧挺拔不倒的黑色背影,她们的心,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狠狠地攫住了。
震撼、心痛、感动、以及……一种前所未有、浓烈到化不开的……爱意。
就在这时!
“嗷呜——!!!”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阵此起彼伏、充满了嗜血与饥饿的狼嚎声!
只见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大片黑压压、移动的阴影!那是一群生活在这片荒原上的、体型堪比牛犊、双眼血红的“荒原魔狼”!
数量至少有数百只!它们显然是被此地的血腥味,吸引而来的!
那独眼壮汉几人,看到这铺天盖地的狼群,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再也顾不上去管无玄和那两个绝色美人,怪叫一声,转身便朝着与狼群相反的方向,亡命奔逃!
而那群魔狼,似乎也将他们,当成了最先的猎物,朝着他们狂追而去!
一场惨烈的围杀,竟以这样一种意外的方式,被强行中止了。
无玄看着那远去的狼群与亡命之徒,紧绷的神经终于一松。
他再也支撑不住,手中的古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无玄!”两声充满了惊慌与担忧的娇呼,同时响起。
两道同样绝美一白一黑的身影,同时朝着他扑了过来。
第23章 古堡养伤
荒原的风,带着一股干燥而狂野的气息,从古堡那破损的窗洞中灌入,吹动着地上一堆篝火,火光摇曳,将三道疲惫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斑驳的石墙之上。
这里是他们在荒原上找到的唯一一处可以遮风避雨的栖身之所。
古堡之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无玄靠在一根石柱旁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他上身的黑衣,早已在之前的血战中,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此刻更是被鲜血浸透,紧紧地粘连在身上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看起来触目惊心。他体内的魂力,也已消耗殆尽,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到全身的伤口,带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伤得太重了。
而在他不远处,苏念真与灵月也各自盘膝坐着,调理着自己的内伤。她们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灵月看着那个如山般沉默,却连在重伤昏迷中,眉头都依旧紧锁的男人,那双妖异的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感激,更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她不再犹豫。
她站起了身,走到那火堆旁,将一截从自己那身黑色薄纱长裙上,撕下来最干净的布条,用清水浸湿。然后她便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了无玄的身边,缓缓地蹲了下来。
“你……要做什么?”
一道冰冷而又带着一丝警惕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苏念真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停止了调息,那双清冷的凤目,正一瞬不瞬地盯着灵月的动作。
灵月头也不抬,只是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做什么?你眼瞎吗?他为了救我们两个才伤成这样。难道就让他这么流血流到死吗?”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苏念真,伸出那双柔若无骨白皙的小手,开始小心翼翼地,为无玄解开那已经与血肉粘连在一起的破烂衣衫。
苏念真被她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她那张清冷的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当然也想去照顾无玄,可她……她做不到。她天道阁圣女的身份,她那与生俱来的骄傲与矜持,让她无法像这个魔族妖女一样,如此“坦然”地去接触一个男人的身体。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灵月那灵巧的指尖,轻柔地将那破烂的布料,从无玄的伤口上,一点点地剥离开来。
看着那具具古铜色、布满了狰狞伤痕,却充满阳刚之力的坚实胸膛,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另一个女人的眼前。
苏念真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
又酸又痛,还夹杂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愤怒。
灵月仿佛并没有察觉到,身后那道几乎要将自己冻结的目光。她的动作轻柔而又专注。她用湿布一点一点地,为无玄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与污垢。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会触碰到他那滚烫、充满了力量感的肌肤。
每一次触碰,都让她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也让她那张妖异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动人的红晕。
她俯下身离他很近了。
她那乌黑如瀑的长发,有几缕不经意地,从她那雪白的香肩滑落,轻轻地垂在了无玄那紧锁的眉心之上,仿佛一个温柔的亲吻。
她能清晰地闻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混合着血腥味与汗水味、独特的男人气息。这股气息非但不难闻,反而像一种最猛烈的催情药,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口干舌燥,心跳也变得如小鹿乱撞。
这一幕,落在苏念真的眼中,却成了最刺眼、最让她无法忍受的画面。
她看着灵月那近乎“亲昵”的动作,看着她那张因为羞耻而更显妩媚的脸。
她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泡在了一缸最酸的醋里,又苦又涩。
她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冲上前去,将那个魔女,从无玄的身边狠狠地推开!
但她终究还是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那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指甲,已经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的嫩肉之中,带来一阵阵刺痛,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她心中的那份酸楚与无力。
她恨!恨自己的不争气,恨自己的矜持与骄傲!更恨那个,此刻正享受着“敌人”温柔照顾的……木头!
在灵月细心的照料下,无玄的伤口很快便被清理干净,并用她身上携带的魔族秘药,敷上了一层黑色的药膏。
做完这一切,灵月似乎也耗尽了力气。她挨着无玄,就那么静静地坐了下来,一双紫色的美眸,痴痴地看着他那虽然苍白,却依旧棱角分明的侧脸。
而苏念真则如同一个被遗弃的局外人,只能远远地看着那,仿佛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接下来的几天,古堡内的气氛,便一直维持着这种诡异的平衡。
灵月几乎承担了所有照顾无玄的工作。她对无玄的关心,已经毫不掩饰。她会为他寻找清水,会笨拙地为他烤制能补充气血的兽肉,会在他因为伤痛而陷入梦魇时,轻声地在他耳边哼唱着古老的魔族歌谣。
她的举动越来越大胆,有时候,她会借着为无玄检查伤口的机会,指尖“不经意”地,在他那坚实的腹肌上划过。
有时候,她会在夜里以“守夜”为名,紧挨着无玄躺下,甚至,将自己的身体,向他那温暖的怀抱里,缩得更近一些。
而这一切,都被苏念真尽收眼底。
她的心也从最初的酸痛,渐渐地变成了一种麻木的刺痛。
她对无玄的情感,也在这日复一日的“折磨”之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烈。她终于明白,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对这个来历不明、沉默寡言的男人,情根深种。
她喜欢他。
喜欢他那沉默可靠的背影,喜欢他那神鬼莫测的剑技,喜欢他那冰冷外表下,偶尔流露出的一丝温柔。
也正因为喜欢,所以才会计较,才会嫉妒,才会……心痛。
终于,在养伤的第五天。
一件让两女都震惊不已的事情,发生了。
这一日清晨,当灵月再次准备为无玄换药时,当她解开那层层的绷带时,却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苏念真闻声望去,也同样看得美眸圆睁,红唇微张。
只见无玄的身上,那些原本狰狞可怖、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竟然已经全部愈合了!只留下了一道道粉红色、新生的嫩肉!
这才几天?!
就算是天道阁最顶级的“生造化丹”,也绝不可能有如此逆天的功效!就在两女震惊之时,无玄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平静。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感受着那股重新充满了力量的感觉。
无垢之体,终于开始展现出它那真正逆天的一面!
他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两张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的绝美俏脸,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的体质比较特殊。”
这个解释,显然无法让两女信服。她们愈发觉得,这个男人,就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永远也猜不到,他的深处还隐藏着多少,惊世骇俗的秘密。
第24章 黄泉杀阵
无玄伤势的奇迹般痊愈,并没有让古堡内那微妙,而又紧张的气氛得到缓解,反而,让这潭本就不平静的春水,被搅得更浑了。
灵月对无玄的“关心”,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她似乎将无玄的“默许”,当成了一种鼓励。此刻,她正挨着无玄坐着,借着为他整理那略显凌乱的衣领的机会,整个娇躯,几乎都快要贴进他的怀里。
她那双妖异的紫色美眸,如同一汪深邃的漩涡,痴痴地望着无玄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声音更是柔得快要滴出水来:“无玄,你的体质好特殊哦……是不是修炼了什么上古秘法?不如你教教我好不好?”
她说话时,那温热的气息,有意无意地拂过无玄的耳垂,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她那柔软的手臂,也“不经意”地,搭在了无玄那坚实的手臂之上,指尖,还在上面轻轻地划着圈。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充满了致命诱惑的挑逗。
无玄的身体微微一僵,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难得地浮现出了一丝不自然。他不是木头,面对这样一个绝色妖女如此主动的亲近,说心如止水那是骗人的。
他下意识地,想要将手臂抽回。
而这一幕,落在不远处苏念真的眼中,却成了“郎情妾意”的铁证!
苏念真的心,瞬间像是被无数根钢针,狠狠地扎了进去!
痛!憋屈!愤怒!这几天来,积压在她心中的所有负面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她看着那个魔族妖女,是如何用那些下流的手段,去勾引自己心仪的男人。她又看着那个男人,非但不拒绝反而……默认了!
凭什么?!那个男人是为了救自己,才身受重伤!那个男人吃的烤肉,是自己看着他烤的!那个男人牵过的手,是自己的!可现在,他却和另一个女人,在那卿卿我我,对自己不闻不问!
一股强烈到极致、混杂着嫉妒与委屈的怒火,直冲她的天灵盖!
她想发作想冲上前去,指着那个男人的鼻子,质问他,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可她不能,她没有那个身份,也没有那个立场。她那高傲的自尊,让她无法做出如此“失态”的事情。最终所有的愤怒与委屈,都只能化为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在她胸中疯狂地燃烧!
她猛地站起身,在那两人诧异的目光中,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古堡的另一侧墙角。
她那双清冷的凤目,此刻已经红得像只兔子。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饱满的曲线,在紧身的月白长裙下,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需要一个发泄口!她看到了脚边一块拳头大小、不起眼的碎石。
“混蛋!木头!大混蛋!”她在心中疯狂地咒骂着。
然后,她抬起那只穿着精致云纹软靴的脚,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块无辜的小石子,狠狠地一脚踢了出去!
“砰!”小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然后,精准无比地撞在了,对面那面布满了灰尘的石壁之上。
然而,预想中石子被弹回的景象,并没有发生,当那块小石子,撞在石壁上某个特定的位置时。
“咔嚓——”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机括转动的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古堡之内,响了起来!
无玄与灵月同时脸色一变!
“不好!”无玄的反应,快到了极致!他甚至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如同一道离弦之箭,朝着苏念真猛冲了过去!
就在他冲到苏念真身前,一把抓住她那纤细的手腕,准备将她拉回来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嗡嗡嗡——!!!”整个古堡,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们脚下的地面,以及四周的墙壁之上,无数道沉睡了万年的、血红色的阵纹,瞬间被激活,亮起了刺眼夺目、充满了死亡与杀伐气息的光芒!
一个巨大无比、覆盖了整个古堡的恐怖杀阵,在这一刻凭空出现!
紧接着!
“咻咻咻咻咻——!!!”四面八方,所有的墙壁之上,无数个黑洞洞的孔洞,悄然浮现!
成千上万支淬了剧毒、闪烁着幽幽绿光的破甲箭矢,如同狂风暴雨,从那些孔洞之中,爆射而出!
箭雨密不透风,覆盖了古堡内的每一寸空间,没有任何死角!
“该死!”无玄怒骂一声,此刻,他再也顾不上去责备苏念真。他一把将她那柔软的娇躯,紧紧地揽入自己的怀中,同时手中的古剑,已经出鞘!
他将体内的三色魂力,疯狂地注入剑身,舞动成一团漆黑的、密不透风的剑幕,将他与苏念真,牢牢地守护在其中!
另一边,灵月也已反应过来!她迅速祭出“阙冥琴”拨动琴弦,一道道黑色的魔音护盾,将她自身也包裹了起来!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一时间,整个古堡之内,只剩下暗器撞击在剑幕与护盾之上,所发出如同暴雨打芭蕉般、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脆响!
这些暗器威力极大,每一支都足以洞穿寻常筑基修士的护体罡气!
无玄虽然剑法通神,但在如此密集的、无差别的饱和式攻击之下,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次格挡,手臂都会传来一阵阵巨大的反震之力!
而他怀中的苏念真,此刻已经彻底吓傻了。
她整个人,都被无玄以一种极其霸道的姿态,死死地按在他的怀里。她的脸,紧紧地贴着他那坚实而滚烫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独特的、让她心跳加速的男人气息。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也能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那股为了保护她,而不断爆发出、磅礴而又令人安心的力量。
她知道,自己闯下了滔天大祸,但这一刻,被他如此紧紧地抱着,她的心中,除了后怕,竟然还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甜蜜与满足。
“这边!退到石柱后面!”无玄低吼一声,他发现大厅中央,那几根巨大的承重石柱,或许是唯一的掩体!
他护着苏念真,灵月也紧随其后,箭雨如织,三人艰难地前行,一步步挪近那根最近的石柱!就在他们即将退到石柱旁的瞬间!
“轰隆——!!!”脚下的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下一沉!一个巨大无比、漆黑的陷阱凭空出现!
“啊——!”三人脚下一空,猝不及防之下,连一声惊呼都只来得及发出半声,便同时朝着那深不见底、漆黑的陷阱之中坠落了下去!
无玄在下坠的过程中,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一把将苏念真,紧紧地抱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去承受可能到来的撞击。
而灵月也在慌乱之中,下意识地抓住了他那强健有力的手臂!
“砰!”一声闷响。
预想中被摔成肉泥的景象,并没有发生,陷阱的底部,似乎铺着一层厚厚、柔软的东西。
但紧接着三人,便陷入了另一种,比死亡更加令人感到尴尬与……窒息的绝境。
这个陷阱很小,小到只能勉强容纳下三个人,以一种极其拥挤、极其暧昧的姿态,挤在一起。
而且很深,抬头望上去,只能看到一个手掌大小、惨白的光点,也正在缓缓地关上了。
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的黑暗。
第25章 陷阱情缘
绝对的黑暗,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三颗不受控制的、如同战鼓般擂动的心脏,在这狭小到令人窒息的空间里,狂跳着。
“砰、砰、砰……”
那声音是如此地清晰,仿佛不是在自己的胸腔里跳动,而是在耳边,在每一个人的耳边交织、共鸣,放大着此刻那无边的尴尬与暧昧。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地拉长。
最初的惊骇与失重感褪去之后,一种比面对万千箭雨,更加令人感到煎熬的无边燥热,如同温水煮青蛙,缓缓地将三人彻底淹没。
这个陷阱,实在是……太小了。
小到他们三人,被迫以一种极其羞耻、紧紧相拥的姿态挤在一起,动弹不得。
无玄成了最尴尬的“夹心”。他的后背紧紧地贴着陷阱冰冷而粗糙的石壁,而他的身前,则被两具同样柔软、火热、充满了惊人弹性的绝美娇躯,给塞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缝隙。
苏念真几乎是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里。她的脸颊,正死死地贴着他那坚实而滚烫的胸膛,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那强健有力的心跳,每一次,都仿佛在敲击着自己的灵魂。那高耸而饱满的柔软,也因为这剧烈的挤压,而改变了形状,将那份惊心动魄的触感,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无玄。她那清冷、如同雪莲般的处子幽香,混杂着她那因为惊慌与羞赫而变得急促、温热的吐息,就这么,一下一下地喷在他的脖颈之间,带来一阵阵让他心猿意马的痒意。
而灵月则被挤在了他的身侧。她的一条手臂,被紧紧地压在了无玄的肋下,另一条手臂,则横亘在他的小腹之上。她那火爆、充满了魔女魅惑的身躯,更是有一大半,都与无玄的身体紧密地贴合着。那股如同暗夜玫瑰般霸道的体香,也同样,无孔不入地侵占着他的嗅觉,刺激着他最原始的本能。
这一刻,左拥右抱,本该是天下男人梦寐以求的齐人之福。
但对无玄而言,这简直就是一场甜蜜、炼狱般的酷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两具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完美的身体,所带来的、那细腻而又致命的触感。他能闻到那两种交织在一起,足以让任何道心坚固的修士都为之疯狂的香气。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不受控制地加速流动,浑身上下,都燥热得如同要燃烧起来。
“放……放开我!”
终于,还是苏念真最先从那羞愤欲死的状态中,反应过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极致的羞恼。她拼命地想要从这个,让她感到无比羞耻的怀抱中,挣脱出去。
然而,这狭小的空间,让她的每一次挣扎,都变成了更加剧烈、更加亲密的身体摩擦。那份柔软的触感,也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要命。
“别……别动!”无玄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压制住体内那股不受控制、汹涌的燥动。
灵月也在这时冷哼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奇异的颤抖:“蠢女人!再乱动,信不信我先把你撕了!”她虽然嘴上骂着,但自己的身体,却也因为苏念真的挣扎,而与无玄贴得更紧了。她能感觉到,从无玄小腹处传来、那股惊人仿佛烙铁般的滚烫,让她那张妖异绝美的脸上,也早已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被两人同时一喝,苏念真终于不敢再动了。
三人就这么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僵在了原地。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他们能听到彼此那越来越急促、仿佛就在自己耳边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彼此那越来越滚烫、仿佛要将对方融化的体温,能闻到那混合在一起、越来越浓郁、令人心慌意乱的体香。
这种暧昧而又煎熬的气氛,比任何一场生死血战,都更让人感到窒息。
“我……我们得想办法出去!”苏念真用细若蚊蚋的声音,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她试着催动灵力想要跃出去。但这个陷阱又深又滑,而且似乎有一种奇特的禁制,她的灵力刚一提起来,便被压制了下去根本无法借力。
无玄也尝试了一下,结果同样如此,他们被困住了。
“该死!”无玄在心中低骂一声,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不等敌人来,他们三个,恐怕就要先因为这该死的暧昧气氛,而彻底疯掉,必须做点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所有的心神,都从那令人疯狂的触感与香气中,抽离出来。
‘窃火之眼’!开!
他试图用这个能力,来探查一下这个陷阱的构造,以及周围的地形。
然而,当他开启“窃火之眼”的瞬间,他却失望了。
在他的视野里,依旧是一片漆黑。似乎有一层更加强大、专门针对神识与法则探查的禁制,将这里完全封锁!他能“看”到的,只有这个深达数十丈、空间极度狭小的陷阱本身。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绝望。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涌上了无玄的心头。
而苏念真与灵月,在尝试了数次无果之后,也同样陷入了沉默。
时间,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与令人窒息的暧昧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都站得有些累了。那紧绷的肌肉,开始传来阵阵酸痛。
“我……我站不住了……”苏念真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她下意识地想要调整一下姿势,想稍微坐一下。
然而,就在她身体下沉的瞬间。
她那只因为慌乱而无处安放的小手,不知怎的,竟“不小心”地,按在了一个它绝对不该碰触的地方!
一个……充满了男性的象征、极其危险的地带!
“唔!”
无玄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股难以言喻、酥麻而又狂暴的电流,瞬间从他的小腹处,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到自己脑子里那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嘣”的一声,彻底断了!
“啊!”苏念真也瞬间感觉到了自己碰到了什么。她如同被蝎子蛰了一般,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闪电般地将手缩了回来。
她那张绝美的俏脸,在黑暗中已经红得快要燃烧起来!
而灵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她在慌乱中,身体也不受控制地一扭,结果,她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翘臀,也结结实实地,与无玄的大腿,来了一次最亲密的“碰撞”!
一时间,整个陷阱之内,只剩下三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与三道粗重得如同拉风箱般的呼吸声。
完了,彻底完了。
三人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极致的心慌意乱羞耻之中,谁也不敢再动弹分毫,谁也不敢再发出一丝声音。
这片狭小的、绝对的黑暗,仿佛成了一个独立、与世隔绝的世界。
一个只属于他们三人、充满了致命诱惑与无尽煎熬的……情缘陷阱。
第26章 命丝祭台
时间,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失去了意义。
一刻,或许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又或许已是一天。
陷阱之内,那令人窒息的暧昧,非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反而像一坛,被埋藏在地底深处的美酒,愈发酵愈是浓烈,也愈是……醉人。
三人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那压抑的、灼热的气息,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交织、回荡,仿佛一首充满了原始诱惑、无声的交响乐。
三人的身体,更是不时地,会因为肌肉的酸痛,或是心神的激荡,而发出一丝丝不由自主的颤动。每一次微小的颤动,都会引发连锁反应,带来更加清晰、更加致命的摩擦与接触,让三颗本就狂跳不止的心脏,都不由自主地猛然一紧。
苏念真早已放弃了思考。她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在无玄那宽阔的胸膛里,仿佛一只受惊的鸵鸟。她不敢动,也不敢乱想,甚至不敢呼吸。她只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谬的羞人梦境。可那从他身上传来、滚烫的体温与强健有力的心跳,却又如此真实地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现实。
灵月也同样不好受。她那魔族圣女的骄傲,早已被这该死的环境,给磨得粉碎。她只能紧紧地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不断地颤抖着,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紧贴着无玄大腿、柔软的翘臀,正不受控制地,变得越来越敏感,越来越滚烫。
而作为这一切的中心,无玄,正承受着炼狱般的煎熬,他是一个正常的、血气方刚的男人。
左拥右抱,温香软玉在怀,感受着两位绝色佳人那最真实、最私密的触感,闻着那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疯狂的体香。
他的身体,早已起了最诚实的反应,那股汹涌、几乎要将他理智烧成灰烬的火焰,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他只能死死地咬着牙,将所有的意志力,都用来对抗这股原始的本能。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默念着“窃火者”的传承,试图用那冰冷的法则,来浇灭心中的欲火。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他的意志力,终究战胜了本能。又或许是他的身体,已经对这种极致的刺激,产生了一丝麻木。
在经过了好长好长的时间之后,无玄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终于缓缓地,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当那汹涌的欲火稍稍退去,一丝清明,重新回到了他的脑海。
他开始强迫自己去思索,去回忆,他开始思索起这一路的遭遇,从鬼市,到迷林,再到这座古堡,以及这个该死的陷阱。
黄泉兽魂……
古屋……
猛然间!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他脑海中的迷雾!他想起了,那些悍不畏死的黄泉兽魂,在面对那间古屋时,那种发自本能、极致的恐惧!
他也想起了,当他融合了“幽冥鬼火”之后,那些兽魂在面对他时,同样的那种,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的、畏惧臣服的姿态!
古屋的墙壁上,铭刻着能克制“怨念”与“死亡”的古老符文。
而他体内的“幽冥鬼火”,作为万千怨念与死亡煞气的精华,其本源力量,或许,也同样拥有这种“克制”或者说“同源相斥”的特性!
既然古屋的符文能让兽魂不敢靠近……
那么,他的“幽冥鬼火”,是不是也能对这个,充满了诡异禁制的陷阱,产生某种特殊的影响?!
这个念头,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那扇,被绝望与欲望封死的大门!
一线生机,就在眼前!
无玄不再有丝毫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了自己的丹田气海之中。
他催动了那团全新的、三色交织的魂火,他小心翼翼地,将其中那代表着“幽冥鬼火”本源、那股深邃、幽蓝色的寂灭之力,从那狂暴的魂力海洋中,引导出来,顺着自己的经脉,缓缓地向着自己的右手汇聚而去。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
因为他必须保证,这股力量既要足够纯粹,又不能太过强大,以免在点亮的瞬间,那灼热的温度,会伤到紧贴着自己的、那两具柔软娇躯。
终于,所有的准备都已完成。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然后,将那股幽蓝色的力量,凝聚于指尖。
下一刻,在这片绝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一簇只有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火焰,骤然亮起!
这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奇异、能安抚人心的宁静与冰冷。
但这突然亮起的光芒,却让近在咫尺的三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他们终于看清了彼此,看清了他们此刻,是何等的“坦诚相对”,何等的“亲密无间”。
无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两张近在咫尺、因为羞赫而染上了动人红霞、美得令人窒息的绝色娇颜。
苏念真那张清冷如月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惊慌与无措,那双总是带着清冷与疏离的凤目,此刻,正水汪汪地如同受惊的小鹿,不敢与他对视。她的红唇,正微微张着,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灵月那张妖异如火的脸上,则写满了恼怒与羞愤。她那双总是带着高傲与挑逗的紫色眼眸,此刻也正躲闪着,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不断地颤抖。
两张同样绝美的脸,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情,在这一刻,以一种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冲击着他的视觉与心灵。
无玄的心,再次漏跳了一拍。
而苏念真与灵月,也在光亮起的瞬间,看清了他那张近在咫尺、冷峻而又带着一丝狼狈的脸,以及……她们自己那与他紧紧相贴、羞人的姿态。
她们甚至能看清,他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结,能看清,他那双深邃眼眸中,倒映出、自己那满面绯红的窘迫模样。
“啊!”两女同时发出一声惊慌的娇呼。
“快……赶紧熄了!”苏念真更是又羞又急,下意识地娇嗔道。那声音,软糯得没有半分威慑力,反而更像是在撒娇,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
异变,再次发生!
当无玄指尖那团“幽冥鬼火”的光芒,照亮整个陷阱的瞬间,他们身旁那冰冷而坚硬的石壁,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同源的能量感应,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咔嚓……咔嚓……”
一阵阵令人牙酸、古老机括转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紧接着!轰隆隆——!!!他们两侧的石壁,竟然缓缓地向着两边移动、分开了!
刺眼的光芒,从那分开的缝隙中,照射进来!一个全新、充满了神秘与古老气息的巨大空间,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而在那空间的中央,一座散发着幽幽光芒的古老祭台,正静静地耸立在那里!
祭台之上一缕缕如同黑色丝线般的能量,正在缓缓地盘旋流淌。
第27章 黄泉之印
随着两侧石壁的轰然洞开,那片狭小到令人窒息的黑暗,瞬间被一片充满了神秘与古老气息的幽光所取代。
一个巨大圆形的地底空间,展现在了三人眼前,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了原地。
他们下意识地,从那令人面红耳赤、紧紧相拥的姿态中,分离了开来,各自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那段能让彼此都稍微喘口气的安全距离。
苏念真与灵月皆是满面绯红,霞飞双颊。她们不敢去看彼此,更不敢去看无玄,只是低着头,假装整理着自己那本就凌乱不堪的衣衫,以此来掩饰那颗依旧如同小鹿乱撞的心。
而无玄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强行压下心中那还未完全平复的燥动,将目光,投向了这片神秘空间的中央。
只见在那空间的中心,一座由某种不知名、仿佛由无数怨魂凝聚而成的黑色晶石打造、高达数丈的古老祭台,正静静地耸立着。
祭台之上,无数缕肉眼可见、如同黑色丝线般的能量,正在缓缓地盘旋流淌,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能斩断神识的恐怖气息。那正是“鬼丝”的本源——命丝!
而在那无数命丝的中央,一座由命丝编织而成的黑色莲台之上,正静静地悬浮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柄约莫一尺长、通体呈半透明状、仿佛由幽魂水晶雕琢而成的奇特梭子。梭身之上,铭刻着无数繁复而又古老的符文,其形态,仿佛是无数正在哀嚎的灵魂,被强行封印在了其中。
正是那上古凶器——幽魂梭!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苏念真看着那座诡异的祭台,感受着那股令人神魂不安的气息,不由得轻声问道。
无玄没有回答,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能感觉到,这座祭台,这柄幽魂梭,都蕴含着极其恐怖、足以轻易抹杀他们的力量。这里绝非善地!
就在三人刚想松一口气,庆幸自己终于脱离了那个该死的陷阱时。
异变,再次发生!
那座祭台之上,那柄一直静静沉眠着的“幽魂梭”,仿佛是感受到了无玄指尖那还未完全熄灭、属于“幽冥鬼火”的同源气息。
嗡——!!!幽魂梭猛地,爆发出了一阵璀璨至极、刺眼的幽蓝色光芒!它像是从万古的沉睡中,被彻底唤醒了!
紧接着!轰隆!!!一声仿佛能震碎灵魂的巨响,从祭台的中心轰然炸开!
三道颜色各异、却又同样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光环,以祭台为中心,如同三道死亡的涟漪,向着四周疯狂地蔓延开来!
第一道光环,是灰白色的,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灵魂,充满了断绝生机的死寂!
第二道光环,是漆黑色的,带着一种能吞噬一切思想与念头的、诡异的虚无之力!
第三道光环,是暗金色的,散发着一种能封印万物、禁绝一切灵力运转的霸道法则!
断魂!噬念!封灵!
三重上古杀阵,在这一刻被同时激活,瞬间便将整个地底空间,完全笼罩!
“不好!”
无玄脸色剧变!他想也不想,再次将身旁的苏念真与灵月,一把拉到自己的身后,手中的古剑,已经爆发出璀璨的三色魂火,在身前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剑幕!
但这一次的杀阵,比之前古堡中的箭雨,要恐怖百倍!
那灰白色的“断魂”之力,无视了所有的物理防御,直接作用于三人的神魂本源!
“呃啊!”苏念真与灵月,同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她们本就有伤在身,神魂不稳,此刻被这“断魂”之力一冲,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地撕成碎片!两人眼前一黑娇躯剧颤,嘴角再次溢出了鲜血。
而那漆黑色的“噬念”之力,更是诡异莫测!它仿佛能钻入人的脑海,吞噬你的思想,抹除你的记忆,让你变成一具只会凭本能行事的行尸走肉!
三人只能拼命地,守住自己的识海,抵御着那股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要将自己意识拖入无边黑暗的恐怖力量!
最要命的是,那暗金色的“封灵”之力!
在这片光环的笼罩之下,无玄骇然发现,自己体内的魂力,运转速度,竟被强行压制了九成以上!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灌满了沉重的水银,每一次催动魂力,都变得无比的艰难与晦涩!
三人刚脱虎口,又入狼窝!而且,这一次的处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凶险!
“必须破阵!”无玄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道纹解析’!然而,当他催动‘窃火之眼’,试图去解析这三重杀阵的构造时,却绝望地发现,这里依旧存在着那种强大的、专门针对法则探查的禁制!
他的眼前,依旧是一片混沌!‘道纹解析’,在这里失效了!
“该死!”无玄怒骂一声,他知道现在没有任何取巧的可能了!他只能凭着自己那丰富的战斗经验,以及对阵法最基础的理解去硬闯!去寻找那一线生机!
“你们跟紧我!自己守好心神!”无玄对着身后已经摇摇欲坠的两女,低吼一声。
然后他顶着那恐怖的神魂冲击与灵力压制,主动朝着那座作为阵眼的祭台,冲了过去!
他知道擒贼先擒王!想要破阵唯一的办法,就是毁掉或者控制住那作为阵法核心的——幽魂梭!
前路,艰险无比!
那“断魂”之力,像无数根无形的钢针,不断地刺穿着他的神魂,带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那“噬念”之力,像无数只诡异的梦魇,不断地在他脑海中,制造出各种恐怖的幻象,试图动摇他的意志!
那“封灵”之力,更是让他每向前踏出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数十倍的魂力!
而苏念真与灵月,跟在他的身后,更是苦不堪言!
她们的伤势本就未愈,此刻,在这三重杀阵的轮番冲击之下,更是雪上加霜。她们只能拼尽全力,勉强跟上无玄的步伐,漂亮的脸蛋上,早已没了半分血色,只剩下痛苦与坚持。
她们知道,自己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一旦她们倒下,就会立刻被这恐怖的杀阵,吞噬得连渣都不剩!
“快!再快一点!”无玄看着身后那两张苍白如纸的俏脸,心中焦急如焚!
他猛地一咬舌尖,用剧痛强行刺激着,自己那即将被麻痹的神魂!体内的三色魂火,疯狂燃烧!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于双腿之上!
他顶着那足以将钢铁,都压成粉末的巨大压力,一步一步艰难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向着那座,黑色的祭台靠近!
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终于!在他体内的魂力,即将彻底耗尽的前一刻,他来到了祭台之前!
他与那柄悬浮在半空中的“幽魂梭”,只剩下不到一臂的距离!
“就是现在!”无玄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没有去拿,更没有去攻击那柄幽魂梭!
因为他知道,这等上古凶器,绝不是他现在能触碰的!他做出了一个,最大胆也最疯狂的决定!
他将体内仅存的所有魂力,都转化为了最纯粹的那股源自“幽冥鬼火”、幽蓝色的寂灭之力!
然后他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对着那柄正在散发着无尽凶威的“幽魂梭”,狠狠地一指点了过去!他要用“幽冥鬼火”的本源,去“烧”它!
嗡——!!!当无玄指尖那团纯粹、幽蓝色的火焰,与那柄同样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幽魂梭”,甫一接触的瞬间!
并没有发生想象中的剧烈爆炸,反而出现了一种奇异的、同源相吸的共鸣!
那柄不可一世的“幽魂梭”,仿佛是见到了自己的君王一般,发出一声充满了喜悦与臣服的嗡鸣!它身上那股暴虐、毁灭性的气息,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在无玄和两女,那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那柄由幽魂水晶打造、实体化的“幽魂梭”,竟缓缓地开始消融液化!
最终化为了一道最纯粹、深邃无比蕴含着无尽黄泉法则的幽蓝色流光!
咻!那道流光,没有给无玄任何反应的时间,化作一道闪电,瞬间便没入了他,那因为惊讶而微张的眉心之中!
与此同时,那笼罩着整个空间、恐怖的三重杀阵,也因为失去了核心的支撑,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轰然消散!所有的压力,都在这一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唔……”
无玄只感觉自己的脑海,仿佛被硬生生地,塞进了一片无边无际、充满了死亡与轮回奥义的星辰大海!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庞大的信息流,在他的识海中轰然炸开!
他眼前一黑,脑中一阵天旋地转的昏炫,他最后的意识,只看到苏念真与灵月,那两张充满了惊慌与担忧、绝美的俏脸,在自己眼前,变得越来越模糊……
然后,他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而就在他眉心处,那道幽蓝色的流光,最终,缓缓地凝聚成了一个,古老而又神秘的印记。
那印记形如一道轮回之门,散发着掌控生死、主宰轮回的无上威严。
——黄泉之印!
第28章 恍如隔世
当那道蕴含着无尽黄泉法则的、深邃无比的幽蓝色流光,化作一枚古老的轮回印记,没入无玄眉心深处的那一刻。
轰——!!!
无玄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了。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大到足以撑爆星辰的信息洪流,夹杂着无尽的死亡、轮回、以及黄泉地狱的嘶吼,轰然冲入他的识海,将他的意识,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眼前一黑,脑中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烈昏炫。
他最后的记忆是苏念真与灵月,那两张充满了惊慌与担忧、绝美的俏脸,在自己眼前,变得越来越模糊,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万年。
无玄的意识,从一片混沌冰冷的黑暗中,缓缓地挣扎着浮出水面。
首先恢复的,是嗅觉。
一股复杂到令人作呕、熟悉的味道,粗暴地钻入了他的鼻腔——那是法器过度使用后金属烧融的焦糊味,是劣质丹药挥发出的古怪药味,是血迹干涸后的铁锈味,以及阴暗角落里永不消散、腐烂与霉变的酸臭味,这是黄泉坊废品街独有的味道。
紧接着是听觉。
耳边传来了各种嘈杂的声音。有摊主粗野的叫骂声,有修士们压低了声音的、充满了算计的交谈声,有远处斗场传来的、隐约的嗜血狂呼,更有那独眼龙摊主,不屑的嗤笑声。
这声音……也如此的熟悉。
无玄那沉重如铅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一下,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刺眼的光芒,让他下意识地又闭上了眼。但这光并非阳光,而是一种浑浊的、昏黄的、属于黄泉坊那永恒的“白日”的光。
他努力地适应了一下,然后再次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象,一个用几块破烂黑岩石搭成、简陋无比的摊位。摊位前,立着一块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写着“万物可修”四个字的木牌。
不远处,是斜对面那个卖着残破符箓的独眼龙摊主,他正一边剔着牙,一边用那只独眼,鄙夷地瞥着自己。
更远处是那条拥挤、肮脏、充满了罪恶与活力的街道。
这里……
这里是……废品街?!
无玄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霍然坐起,这个动作牵扯到了他全身的伤口,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痛!无比真实的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只见他身上那件黑色的劲装,早已破烂不堪,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被利刃划开的口子,以及被鲜血浸透后,又干涸了的暗褐色血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左臂上,那道被淬毒短匕划开、火辣辣的疼痛。
更能感觉到自己后背上,那被狼牙棒重重砸中后,仿佛骨头都要裂开的、沉闷的剧痛!这些伤都是在荒原上,为了保护那两个女人,而留下的!
“不……这不是梦……”
无玄喃喃自语,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他猛地向四周看去。
没有苏念真,没有那个白衣胜雪、清冷如仙,却会在他怀中羞赫脸红的身影。
也没有灵月,没有那个黑纱如火、妖异魅惑,却会为他细心包扎伤口的魔族妖女。
这里只有他自己。
孤身一人坐在这片黄泉坊最底层的、肮脏的角落里。
之前经历过的一切,那危机四伏的鬼丝迷林,那暧昧窒息的黑暗陷阱,那充满了古老气息的神秘祭台,那神鬼莫测的三重杀阵……
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是一场光怪陆离的、荒唐无比的梦境。
一场让他心动过,挣扎过,甚至……流血过的春梦。
可是…… 可是…
无玄缓缓地抬起自己的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与之前截然不同、磅礴浩瀚的三色魂火,正在缓缓地流淌。
由金色“窃火之种”代表创造。妖异紫色“魂火”代表毁灭。以及那抹新生、代表着“寂灭”的幽蓝。
这股力量,真实不虚!
他又下意识地将手放在了,自己那还残留着斑斑血迹的胸膛之上。
他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两具同样柔软、同样绝美的娇躯紧贴着自己时,那惊心动魄的触感。
他仿佛还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着的那一丝丝,一缕缕,一缕是清冷的雪莲幽香,一缕是霸道的玫瑰魔香……
这也不是梦!
恍如隔世。
无玄终于明白了,这个词真正的含义。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那个地底祭台,回到了这里。但他从周围那些人的议论中,已经大致拼凑出了事情的轮廓。
那“黄泉之眼”的开启,是一场波及了整个黄泉坊、真实的浩劫。所有被吸入其中的人,都被卷入了一个未知的秘境。
而自己眉心那道“黄泉之印”,似乎,就是结束这场秘境的关键。它在融入自己身体的同时,将所有在秘境中存活下来的人,都随机地传送回了黄泉坊的各个角落。
那么……
她们呢?苏念真和灵月她们……也回来了吗?她们被传送到了哪里?她们的伤势那么重,独自一人在这混乱、劫后余生的黄泉坊里,能活下去吗?
一连串的疑问与担忧,如同潮水般,涌上了无玄的心头,让他那颗刚刚才平复下去的心,再次变得混乱起来。
“喂,小子,你……你没死?”
斜对面那独眼龙摊主,终于注意到了坐起来的无玄,脸上露出了活见鬼般的表情。他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无玄,啧啧称奇:“妈的,你小子命真大!万宝楼那片区域的人,十个有九个都人间蒸发了!你竟然还能活着回来?”
无玄没有理会他,只是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拖着自己那伤痕累累的、疲惫不堪的身体,一瘸一拐地朝着聚宝阁的方向,默默地走去。
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去舔舐自己的伤口,去理清这所有的一切。而那道融入了他眉心深处的、神秘的“黄泉之印”,此刻正静静地蛰伏着,没有半分异动,仿佛它也成了那场荒唐大梦的一部分。
但无玄知道,一切都已不同了,他的体内流淌着全新的力量。
而他的心里也烙下了两道,或许,永远也无法抹去的……倩影。
第29章 大会继续
聚宝阁,静室之内。
无玄赤着上身盘膝而坐,他面前摆放着一排由钱通亲自送来、最顶级的疗伤丹药与外敷伤药。
距离他从废品街,拖着一身重伤回来,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这一天一夜里,他没有合眼。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的是那片混乱的鬼市,是那危机四伏的迷林,是那暧昧窒息的黑暗陷阱,是那座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古老祭台。
以及那两张同样绝美,却又风情各异的俏脸。
一张清冷如月圣洁如莲,她会在自己怀中羞赫脸红,会因为担心而乱了方寸,会因为嫉妒而偷偷生着闷气。
另一张妖异如火,魅惑众生。她会收起所有的骄傲,为自己细心包扎伤口,会用那双紫色的美眸,痴痴地凝望着自己,甚至会主动地,对自己进行最大胆的挑逗。
她们现在在哪里?她们安全吗?这两个问题,如同一根无法拔除的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让他坐立难安。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想要冲出去,在这劫后余生的黄泉坊里,疯狂地去寻找她们的踪迹,但理智很快便将这股冲动,给死死地按了下去。
无玄缓缓地睁开了双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所有的迷茫与担忧,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近乎残酷的平静。
他看着水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冷峻而又陌生的脸。
“我是无玄。”他对自己低声说道。
“不是李惊玄。”
寻找她们?然后呢?以什么身份?以“无玄”的身份,去继续那段说不清道不明、荒唐的纠葛吗?还是说向她们坦白,自己就是那个她一个恨之入骨李惊玄?
无论哪一种,结果,都只会是万劫不复。
尤其是苏念真。
他与她之间,隔着的是永远也无法跨越的血海深仇。那短暂的在秘境中的“同行”,不过是一场意外。一旦脱离了那个环境,一旦她恢复了天道阁圣女的身份,她手中的“霜落”剑,第一个要斩的依旧是自己。
他不想,也不愿再与那个曾经追杀自己的苏念真,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关系。
那段在秘境中的经历,就当是……一场梦吧,一场让他心动过,也让他……疲惫不堪的梦。
梦终究是要醒的。
而醒来之后,他依旧是那个需要为了生存,为了变得更强,而小心翼翼地隐藏着一切秘密的“无玄”。
想通了这一切,无玄的心彻底地静了下来。他将那份多余的、不该有的担心,强行从自己的脑海中驱逐了出去。他告诉自己,苏念真是天道阁圣女,灵月是魔族圣女,她们的保命手段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她们不需要自己的担心。
现在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处理好自己的伤势,然后继续走自己该走的路。他不再犹豫,开始处理自己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他先是服下几枚疗伤丹药,然后,拿起钱通送来的金疮药,开始小心地,涂抹在自己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之上。
当那冰凉的药膏,触碰到手臂、肩膀、大腿等处的伤口时,他只是眉头微皱。但当他要处理后背那片被狼牙棒重重砸伤、淤青红肿的区域时,却犯了难。
他的手臂够不到,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个画面——灵月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正拿着湿润的布条,轻柔地,为自己擦拭着后背……
“该死!”无玄低骂一声,狠狠地甩了甩头,将这不合时宜的旖旎画面,从脑中甩了出去。
他咬了咬牙,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将自己的手臂,扭到了一个极限的角度,胡乱地将药膏,在后背上涂抹了一通。
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却也让他那颗再次有些躁动的心,重新变得冰冷。处理完所有外伤之后,他便盘膝坐下,开始运转体内的三色魂火,全力调息起来。
时间,就在这枯燥的疗伤与修炼中,飞速流逝。
黄泉坊也在这段时间里,从那场“黄泉之眼”开启的巨大浩劫中,缓缓地恢复了过来。
那场灾难,让黄泉坊损失惨重。无数的修士人间蒸发。就连三大势力的核心高层,也失踪了大半。
这导致了黄泉坊的地下秩序,出现了短暂的权力真空与混乱。各种小规模的火并、抢劫、仇杀,层出不穷。
但这座罪恶之城,就如同一只打不死的小强,拥有着极其顽强的生命力。
在幸存下来的三大势力的中层人员的强力弹压之下,混乱很快便被平息。
新的秩序,在废墟之上,被迅速地重新建立起来。
而关于“黄泉之眼”的议论,也从最初的恐慌与震惊,渐渐地变成了一种充满了敬畏与贪婪的传说。
那些侥幸从秘境中,活着回来的修士,成了坊市中最受欢迎的人。他们口中,那些关于“鬼丝迷林”、“幽冥鬼火兽魂”的、真假参半的故事,成了酒馆里,最热门的话题。
当然,没有人会提及那座古堡,那座祭台,以及那个让他们心惊胆战的黑衣男人。
而无玄,则在这段时间里,彻底地销声匿迹。他就像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没有再掀起任何的波澜。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在大会上昙花一现的“黑马”,或许,已经在之前的重伤中不治身亡,或者是悄然离开了这座是非之地。他的赔率也从前十一路暴跌,再次回到了无人问津的末尾。
一个月后,静室之内。
无玄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他身上所有的伤势,都已痊愈连一道疤痕,都未曾留下。他那具“无垢之体”,在三色魂火的滋养下,变得比之前更加坚韧,更加充满了力量。
他整个人的气息也变得更加内敛,更加深不可测。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却仿佛与周围的空间,都融为了一体。
这一个月他不仅治好了伤,更是初步地掌握了那股源自“幽冥鬼火”的、全新的“寂灭”之力,他变得比进入秘境之前,强大了不止一个档次。
就在此时。
静室的门外,传来了聚宝阁管事钱通,那恭敬的声音。
“无玄大师,您……出关了吗?”
无玄起身打开了石门。
钱通看到完好无损、甚至气息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无玄,眼中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敬畏。但他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情绪。
他递上了一枚崭新的玉简,笑着说道:“大师好消息。经过三大势力的共同商议,中断了一个月的‘破道大会’,将于三日后重新开启!”
无玄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第三轮,混乱之战。”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锐利的光芒,那场被意外中断的游戏,终于要继续了。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那块“静魂石”。
他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在这座罪恶之城里,谁才是真正的……王!
第1章 宗门废人
青阳宗,坐落于天南郡连绵不绝的灵云山脉之中。此地终年祥云缭绕,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薄雾,在山林间缓缓流淌。寻常凡人在此地住上一宿,便能祛病延年,百邪不侵。
对于修士而言,这里更是梦寐以求的洞天福地。
然而,这如潮水般浓郁的灵气,对于李惊玄来说,却是一种无时无刻的折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们的存在。它们像无数温顺的萤火,调皮地钻入他的鼻息,渗入他的肌肤,欢快地在他体内奔流。然后……就这么奔流而过,从另一端悄然逸散,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仿佛他的身体不是一方可以蓄水的池塘,而是一个四面漏风的破旧竹篮。
这就是他的命——漏灵之体。
天生魂魄不全,真气不存。
在以修炼为尊,以强者为王的青阳宗,这四个字,便是原罪。
“嘿,看,这不是我们青阳宗大名鼎鼎的李‘惊’玄师弟吗?怎么,今天又担了几担水啊?”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从前方的石阶上传来。
李惊玄抬起头,停下了脚步。他肩上挑着两只巨大的木桶,水面随着他的喘息微微晃动,映出他那张清瘦而略显苍白的面孔。他十六七岁的年纪,五官本算得上清秀,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杂役服,以及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让他看起来比同龄人要黯淡许多。
石阶上站着两名身穿青色宗门服饰的弟子,衣襟上用银线绣着一朵祥云,代表着他们是外门弟子的身份。这地位,已经比杂役弟子高出了不知凡几。
开口的是左边那个吊梢眼,名叫王浩,炼气三层的修为,在宗门里也算是个小角色,但在李惊玄面前,却总能找到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李惊玄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这种平静,反而让王浩觉得自己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心中一阵无名火起。他身旁的张瑞嗤笑一声,走上前,伸出手指戳了戳李惊玄肩上的水桶。
“王师兄问你话呢,哑巴了?还是说担水把脑子里的水也担干了?”张瑞恶意地笑道,“我听说,宗门每年分发给杂役院的聚气丹,有一半都给你这废物吃了。结果呢?炼气一层都感应不到。李惊玄,你就是个无底洞,宗门的耻辱!”
李惊玄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反驳什么呢?他们说的,是事实。
十六年来,他吞下的丹药,用过的灵石,比许多外门弟子都多。宗门长老曾一度以为他是某种罕见的“大器晚成”之体,对他抱有期望。可年复一年,希望变成了失望,最终变成了鄙夷和放弃。
他的身体,真的就如同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吞噬掉一切灵气,却连最微末的涟漪都无法激起。
见李惊玄不言不语,王浩越发不爽,他瞥了一眼李惊玄脚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哎呀,张师弟,小心脚下,这石阶上好像有块青苔,滑得很。”
话音未落,他状似无意地一脚“踩滑”,身子一歪,恰到好处地撞在了李惊玄的扁担上。
“哐当!”
一声巨响,扁担瞬间失衡,两只装满水的木桶轰然落地,摔得四分五裂。清冽的山泉水混着破碎的木片,哗啦啦地流了一地,很快渗入了石板的缝隙中。
李惊玄踉跄了几步,勉强站稳,看着一地的狼藉,依旧沉默着。只是那双握紧扁担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哎哟,你看这事闹的!”王浩夸张地叫道,“李师弟,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可是要供给后山丹房的‘无根泉’,一滴都珍贵得很。现在全洒了,管事长老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
“担待不起又如何?他除了有一身蛮力去担水,还能做什么?”张瑞在一旁附和着,两人相视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快意。
在他们看来,欺辱李惊玄,是宗门里最没有风险、也最能带来乐趣的事情。他是个无法修炼的废人,没有师父撑腰,没有同门扶持,就像一只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蚂蚁。
李惊玄缓缓放下手中只剩半截的扁担,蹲下身,默默地收拾起那些破碎的木片。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仿佛在收拾的不是一堆垃圾,而是一件珍贵的瓷器。
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去看王浩和张瑞。
这种极致的无视,让王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感觉自己像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而台下唯一的观众,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废物!”王浩恼羞成怒地啐了一口,觉得索然无味,一甩袖子,“我们走,别跟这晦气的东西待在一起,沾染了他的废物之气,耽误了我们修行!”
两人扬长而去,石阶上只剩下李惊玄孤独的身影。
他将碎木片一一捡起,拢成一堆。然后,他站起身,望向山下。从这里到取水点的“无根泉”,一来一回,要一个时辰。现在,他需要重新走一趟。
他没有感到愤怒,或者说,早已麻木了。
他只是有些不解。
他抬起手,摊开掌心。山间的风带着清凉的灵气拂过,他能感觉到它们亲昵地环绕着他的指尖,像一群找不到家的孩子。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将这股力量视若珍宝,拼了命地想将它们锁在体内,化为己用?
在李惊玄的感知里,这些灵气是自由的,是流动的,它们属于天地,属于山川草木,它们本就不该被任何个体所囚禁。将它们关在丹田气海里,难道不是一种禁锢吗?
这个念头很大逆不道,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因为他知道,一旦说出口,他就不再仅仅是个“废人”,而会变成一个“疯子”。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满山的清冷都吸入肺中。
“惊玄。” “惊玄。”
一个柔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惊玄回头,看到一个穿着同样杂役服饰的清秀少女,正端着一个食盒,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少女名叫小雅,是杂役院里为数不多会同他说话的人。
“小雅。”李惊玄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我……我听厨房的刘大婶说,你早饭还没吃,就去担水了。”小雅快步走下石阶,将食盒递了过去,脸颊微红,“这里有两个肉包子,还热着,你快吃吧。”
李惊玄看着食盒里两个白白胖胖的包子,热气氤氲,带着一股朴实的麦香和肉香。他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宗门有规矩,份例之外的食物,不能私拿。”
“什么规矩呀!他们那些外门弟子,哪个不是经常开小灶!你干的活最多,吃的却最少,这不公平!”小雅有些气鼓鼓地说道,硬是将食盒塞进他怀里,“你快吃,不然我……我就生气了!”
温热的食盒,仿佛一道暖流,驱散了李惊玄心中的些许寒意。他不再推辞,低声道:“谢谢。”
“不客气,”小雅看到他收下,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你快吃吧,我还要去送饭。对了,刚才王浩他们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李惊玄摇摇头:“我没事。”
小雅叹了口气,知道他也问不出什么,便道:“那你自己小心点,我先走了。”
看着小雅轻快离去的背影,李惊玄捧着食盒,在石阶上坐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吃,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份从掌心传来的温暖。
这世间,并非全是冰冷。
总有那么一星半点的火光,让你觉得,活着,或许还有那么点意义。
他拿起一个包子,慢慢地咬了一口。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远处云雾缭绕的宗门禁地方向,有一道不同寻常的灵光一闪而逝,那光芒纯净无瑕,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圣洁气息。
李惊玄的咀嚼动作,微微一顿。
那个方向是……月照泉?
宗门禁地,弟子不得擅入。
但他那颗死寂了十六年的心,却在那一瞬间,莫名地跳动了一下。
第2章 漏灵之体
那道圣洁的灵光,如流星划破夜空,虽短暂,却在李惊玄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圈深刻的涟漪。
他不是没见过灵光。青阳宗的师兄师伯们,御剑飞行、施展道法时,都会产生各色灵光。但那些光芒,或凌厉,或浑厚,或飘逸,却都带着一丝“人”的气息,像是被驯服的野兽,烙印着主人的意志。
可刚才那道光,不一样。
它更纯粹,更本源,仿佛是天地灵气自身最原始、最完美的凝聚。它不属于任何人,它就是它自己。
这个发现,让李惊玄那颗总是古井无波的心,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好奇。
那是一种源于本能的吸引。就像干涸的旅人渴望水源,寒冷中的生灵向往火焰。他的“漏灵之体”虽然无法储存灵气,但对于灵气的感知,却敏锐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能“看”到风中流动的灵气脉络,能“听”到大地深处灵脉的呼吸,甚至能“嗅”出不同属性灵气的细微差别。这种天赋,举世无双,却也正是他痛苦的根源——看得见,摸得着,却永远得不到。
他站起身,将剩下的一个包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那份温暖贴着胸口,给了他一丝虚幻的勇气。他看了一眼洒满水的石阶和散落的木片,又望向了云雾深处的禁地方向。
重去担水,耗时耗力,回来后免不了管事的一顿责罚。
去禁地一探究竟,若是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轻则重罚,重则逐出宗门。
对于一个“废人”来说,被逐出宗门,与死无异。
然而,不知为何,那道灵光就像一颗投入他死水般心境的石子,激起了他压抑已久的渴望。他渴望知道,那是什么。渴望去靠近那股纯粹到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力量。
十六年了,他一直像个旁观者,看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修真世界。人人都在追逐力量,而他,连入场券都没有。
或许,这是唯一一次,他可以凭借自己的“感觉”,去主动探寻一次这个世界的秘密。
就一次。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疯长。
李惊玄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化为一抹决然。他不再犹豫,转身将那堆碎木片和半截扁担藏入路旁的草丛,然后深吸一口气,矮下身子,如同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通往后山禁地方向的密林。
他没有选择走大路,而是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在崎岖的山林间穿行。身为杂役弟子,他干得最多的活就是砍柴和采药,青阳宗后山的每一寸土地,他都了如指掌。
越是靠近月照泉,周遭的灵气就越发浓郁。它们不再是稀薄的薄雾,而是变成了粘稠的液滴,挂在树叶的尖端,汇聚成溪,在石缝间叮咚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甜的、沁人心脾的气息。
李惊玄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贪婪地呼吸着这股能量。虽然它们依旧是穿体而过,不留分毫,但这种被极致精纯的灵气“冲刷”的感觉,依然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放慢了脚步,拨开身前最后一片宽大的树叶,月照泉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不大的寒潭,潭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氤氲着一层七彩的霞光,如梦似幻。潭中央,有一块天然形成的、状如弯月的白色玉石,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那股圣洁的灵光,正是源自于此。
这里就是月照泉,传闻是上古时期一块天外陨石坠落而成,泉水有洗涤神魂、净化灵根的奇效。因此,被宗门列为禁地,只有那些为宗门立下大功,或是天赋异禀的核心弟子,才有资格在长老的看护下,来此沐浴一次。
李惊玄屏住呼吸,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
他本以为能看到什么异宝出世,或是某种天地异象。
然而,潭边空无一人,只有那块月形玉石静静地散发着光芒,将整片小小的山谷映照得如同仙境。
他等了片刻,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是我看错了?”李惊玄心中泛起一丝疑惑和失望。或许刚才那道灵光,只是月照泉灵力波动时产生的正常现象。
是他自己,想得太多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心中那股冲动渐渐冷却。他只是一个凡人,一个废人,又怎能窥探这仙家禁地的奥秘。再待下去,风险只会越来越大。
他准备悄悄退走,可就在他收回目光,准备转身的那一刹那——
“哗啦——” “哗啦——”
一声轻微的水响,从潭中传来。
李惊玄的身体瞬间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击,一动也不敢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身体缩得更紧,连呼吸都停滞了。
有人!
潭里有人!
他刚才全神贯注于那块月形玉石,竟完全没有察觉到水下还有人!
是谁?能在月照泉中沐浴,其身份之尊贵,不言而喻。若是被发现,他百死莫赎!
李惊玄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死死地贴着冰冷的岩石,恨不得自己能化作一块石头。他不敢再看,只能通过耳朵去捕捉那边的动静。
水声之后,是一阵悉悉索索的轻响,似乎是有人从水中走出,正在穿戴衣物。
李惊玄心中稍安。只要对方穿好衣服离开,他就安全了。他默默祈祷着,度秒如年。
然而,事与愿违。
一个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又带着一丝空灵圣洁的女声,忽然在寂静的山谷中响起。
“此地灵气,为何会有一丝浊流?”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力量,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李惊玄的头皮瞬间炸开!
浊流?是在说我吗?
他虽然是凡人之躯,但常年与草木泉石为伴,身上沾染的更多是自然之气。可在这种纯净到极致的环境里,他一个没有灵力护体的凡人,就如同一滴滴入清泉的墨汁,再微小,也显得无比突兀。
他被发现了!
逃!
这个念头如同本能,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他再也顾不上隐藏,猛地从岩石后窜出,发了疯似的向来时的密林冲去。他将十六年来担水砍柴练就的全部力气都用在了双腿上,速度快得像一头被猎人惊吓到的麋鹿。
“站住!”
那清冷的女声带上了一丝愠怒。
回应她的,是李惊玄更加亡命的奔跑。
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破空之声,凌厉而迅疾。他想也不想,猛地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向旁边扑去。
“嗤——”
一道白色的光刃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将他前方一棵碗口粗的树木瞬间切断,切口平滑如镜。
李惊-玄的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毫不怀疑,若是自己慢上半分,此刻被切开的,就是他的脑袋。
死亡的威胁,激发了他全部的潜能。他手脚并用,在林间连滚带爬,根本不敢回头。
可他再快,又如何快得过修士?
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天而降,如同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他的身上。他的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完了。
李惊玄心中一片冰凉,缓缓抬起头,满眼绝望地看向身后。
只见一位身穿雪白霓裳的女子,正凌空悬浮在半空中,衣袂飘飘,不染尘埃。她身周环绕着淡淡的七彩霞光,那是月照泉的灵气尚未完全散去的迹象。
她的容颜,美得不似凡人。肌肤胜雪,眉如远山,一双凤目里,仿佛盛着一汪清冷的秋水,却又带着俯瞰众生的威严。那是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美,让人只敢远观,不敢生出半点亵渎之心。
李惊玄认得她。
或者说,整个青阳宗,乃至整个天南郡,无人不认得她。
天道阁圣女,苏念真。
被誉为“天道之女”,是当今修真界最耀眼的明珠,天赋万古无一,年仅十八,便已是金丹真人。传闻她降生之日,天降甘霖,地涌金莲,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李惊玄的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宁愿撞见的是宗门里最严苛的执法长老,也不愿撞见她。因为执法长老或许还会按规矩审问,而这位圣女,据说性情清冷孤傲,有洁癖,最是厌恶污秽。
自己一个杂役弟子,一个无法修炼的废人,在她眼中,恐怕比泥潭里的污垢还要不堪。
苏念真缓缓降下,落在李惊玄面前。她的目光冰冷,带着审视和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是何人?为何擅闯禁地?”
她的声音,依旧空灵,却像寒冬里的冰凌,刺得人骨头发疼。
李惊玄张了张嘴,喉咙干涩,竟发不出一点声音。他能说什么?说自己是被一道光吸引来的?谁会信?
见他不答,苏念真的眉头蹙得更紧。她的目光扫过李惊玄狼狈的模样,又想起了什么,那双清冷的凤目中,猛然闪过一丝羞愤与杀意。
她在此沐浴,借月照泉之力净化金丹,是宗门高层安排的绝密之事。而眼前这个身份低微的杂役,却出现在这里……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都看到了什么?!
一想到自己最私密的状态,可能被这样一个卑微的凡人窥视,苏念真那颗修炼得古井无波的道心,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你,看到了什么?”她一字一顿地问道,每一个字都仿佛淬了冰。
李惊玄浑身一颤。
他看到了什么?
在他冲出岩石,亡命奔逃的那一瞬间,他的眼角余光,确实瞥到了潭边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那是一具在七彩霞光笼罩下,完美得不似人间的玉体。水珠顺着她光洁的脊背滑落,划过优美的曲线,隐没于氤氲的雾气之中。虽然只是一瞥,那惊鸿一现的画面,却如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该怎么回答?
说没看到?以她的修为,轻易就能判断自己是否在撒谎。
说看到了?那更是自寻死路!
李惊玄的大脑一片空白,这是他十六年来,从未有过的绝境。
而他的沉默,在苏念真看来,已是最好的回答。
“不知羞耻的……登徒子!”
苏念真眼中杀机毕露,再无半分犹豫。对她而言,维护自身的清白与圣洁,远比一条卑微的生命重要。
她玉指轻抬,一道比刚才更加凌厉百倍的白色光刃,在她指尖凝聚成形。
“你,当死!”
第3章 一饭之恩
死亡的气息,如同一张冰冷的巨网,兜头罩下。
李惊玄浑身僵硬,在那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色光刃面前,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光刃周围的灵气被高度压缩,形成了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锋利无比的微型气旋,足以将钢铁都瞬间撕成粉末。
他知道,自己完了。
反抗是徒劳的,逃跑是奢望。在这位天之骄女面前,他连动一根手指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就在那必杀的一击即将发出之际,李惊玄怀中,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是那个还未舍得吃的肉包子。
在苏念真那恐怖的灵压之下,包子被挤压变形,温热的肉汁渗透出来,浸湿了他的衣襟。一股朴实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麦香与肉香,在这片清冷圣洁、满是灵气的山谷中,突兀地弥漫开来。
这股味道,与此地的仙气格格不入。
苏念真凝聚光刃的动作,微微一顿。她那双冰冷的凤目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而李惊玄,也因为这股熟悉的味道,从死亡的恐惧中,猛地惊醒过来。
他想到了小雅。
那个在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时,唯一会关心他是否吃了早饭的少女。
如果他死了,小雅私拿宗门食物的事情,很可能会被追查出来。以王浩那等人的性子,绝不会放过这个可以攻讦他人的机会。届时,小雅必定会受到牵连。
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强烈的求生欲如同火山爆发,瞬间冲垮了李惊玄心中所有的绝望与麻木。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炽烈的火焰。
“圣女!请听我一言!”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
苏念真黛眉微蹙,她本不欲与这等蝼蚁多言,但对方眼中那股突然爆发出的、并非源于恐惧而是某种决绝的光芒,让她产生了一丝好奇。
她想看看,这个将死的凡人,还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她指尖的光刃并未散去,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说。”
李惊玄感觉压在身上的威压稍稍一松,立刻抓紧机会,以最快的语速说道:“我并非有意窥探,只是被此地的灵光异动吸引而来!我若真是好色之徒,发现圣女在此,为何第一反应不是躲藏,而是亡命奔逃?!”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但逻辑却异常清晰。
苏念真闻言,目光闪烁了一下。
确实,这人的反应很奇怪。寻常宵小之辈,撞破此等情景,要么是吓得魂飞魄散,要么是色迷心窍,躲在暗处偷窥。像他这样,直接暴露自己,转身就跑的,倒显得有些……愚蠢。
但这份“愚蠢”,反而让他刚才的说辞,多了一分可信度。
李惊玄见她神色稍有松动,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立刻接着说道:“我乃宗门杂役弟子李惊玄,身负‘漏灵之体’,无法修炼,此事宗门人尽皆知。我这样的人,就算有天大的胆子,又怎敢冒犯圣女天威?!”
他自揭其短,将自己最不堪的“废人”身份摆在了台面上。
“漏灵之体?”苏念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她身在云端,自然不会去关注一个底层杂役的体质,但这个名字,她却在天道阁的某些古籍中见过。
据闻,此乃天妒之体,魂有缺,魄不全,与大道无缘,是天生的修行绝缘体。
一个连灵气都无法感应的凡人,却说自己是被灵光吸引而来?
苏念真眼中的怀疑再次升起:“一派胡言!你既是漏灵之体,又如何能感知到月照泉的灵力波动?”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
李惊玄心中一紧,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不能暴露自己对灵气有超常感知力的秘密,那是他身上唯一与众不同的地方,也是唯一可能让他摆脱“废物”之名的希望。
他脑中念头飞速旋转,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了自己被压跪在地的膝盖旁。那里,有几株被刚才的光刃削断的“凝露草”。
“回圣女!”李惊玄的声音沉稳了下来,“我虽无法修炼,但常年在后山采药,对草木之性颇为熟悉。此地生长的‘凝露草’,其叶片对灵气浓度的变化最为敏感。平日里,它们的叶尖只会凝结清水,但若有极纯净的灵力爆发,叶片便会在短时间内卷曲,并呈现出淡淡的七彩光晕。”
他一边说,一边用尽力气,伸手指向那几株不起眼的灵草。
“我今日在远处,无意间瞥见这片山谷上空的树梢,有几片叶子泛起了异样的光彩,心生好奇,以为是有什么罕见的灵药出世,这才斗胆前来查看,绝无半点冒犯之意!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天打雷劈!”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眼神诚恳无比。
苏念真顺着他的指引看去,果然看到那些被削断的凝露草残叶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七彩光泽。她自己就是草木道法的大家,自然知道李惊玄所言非虚。
通过观察灵草异状,来判断灵力变化,这确实是一个凡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苏念真眼中的杀机,终于缓缓褪去。
她出身高贵,心性孤傲,但并非不讲道理之人。若对方真是无心之失,而自己仅因羞愤便痛下杀手,传出去,有损她“天道之女”的声名,更会动摇她的道心。
她心中已经信了七八分,但依旧保持着警惕。
“就算你是无心闯入,窥探之罪,亦不可恕。”她声音依旧清冷,但已经没有了杀意,“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李惊玄听到“死罪可免”四个字,提到了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一半。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他深深地低下头,恭敬道:“全凭圣女发落,弟子绝无怨言。”
苏念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如何处置。
杀了,不妥。
放了,不甘。
就在这时,那股被她忽略的、淡淡的肉包子香味,再次飘入鼻尖。她看着眼前这个匍匐在地,衣衫破旧,身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屑的少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想起师尊曾经对她说过:天道之下,皆有因果。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她今日借月照泉之力,修为再进一步,此为“得”。按天道至理,有得必有失,有因必有果。或许,饶过此人一命,便是她今日应付出的“失”,是她了结这段因果的方式。
更何况…… 更何况…
苏念真的目光,落在李惊玄因为用力而渗出丝丝血迹的手指上。那双手,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细小的伤痕,一看就是常年干粗活的手。
这样一个挣扎在最底层的少年,因为一饭之恩,可以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求生意志。
他的命,虽然卑微,却似乎也并非一文不值。
“你走吧。”
苏念真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从今往后,忘了今天看到的一切。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天上地下,无人能救你。”
说完,她不再看李惊玄一眼,转身化作一道白虹,冲天而起,消失在云海之中。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骤然消失。
李惊玄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湿透了他的后背,山风一吹,凉得刺骨。
他活下来了。
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躺在地上,望着那片被苏念真搅动的云海,久久无法回过神来。那绝美的容颜,那冰冷的杀意,那毁天灭地的力量……
这一切,都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良久,他才挣扎着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怀里那个已经不成样子的肉包子,珍而重之地又揣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月照泉的方向,眼神复杂。
今日之辱,今日之恩……他都记下了。
他转身,一瘸一拐地向密林外走去。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虽然狼狈,但那双曾经死寂的眸子里,却亮起了一点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光。
那是一点,不甘心的火苗。
第4章 师兄之辱
李惊玄回到杂役院时,天色已近正午。
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先去了后山的柴房,重新找了一副结实的扁担和两只完好的木桶。他必须在管事发现之前,将丹房的“无根泉”重新补上。
这是他赖以在宗门生存的“价值”,不容有失。
一路担着水,紧赶慢赶地来到丹房外院,将水注入指定的大水缸中。做完这一切,他才算松了口气,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尤其是被苏念真灵压所伤的膝盖,更是隐隐作痛。
“李惊玄!你死到哪里去了?!”
一个公鸭嗓的吼声从丹房内传来,紧接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气冲冲地走了出来。他身穿管事服,挺着个大肚子,正是负责丹房杂役的刘管事。
“刘管事。”李惊玄放下水桶,微微躬身。
刘管事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横飞地骂道:“一上午不见人影!我让你担的水呢?是不是又偷懒去了?你这个废物,要不是看你还有点力气,宗门早就把你赶下山了!”
李惊玄默不作声,指了指旁边刚刚被灌满的大水缸。
刘管事瞥了一眼,脸上的怒气稍减,但嘴里依旧不饶人:“哼,算你识相。手脚麻利点,把院子里的药渣清了,要是耽误了下午开炉,有你好看的!”
说完,他便哼着小曲,背着手踱回了丹房。对于他来说,训斥李惊玄,早已是每日的例行公事,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李惊玄早已习惯了这一切。他默默地拿起扫帚和簸箕,开始清扫院子里堆积如山的药渣。这些药渣都经过了烈火的煅烧,气味刺鼻,其中还混杂着不少有毒性的草药残留,寻常人闻久了都会头晕目眩。
但他却仿佛闻不到一般,只是专注地做着手里的活。
他需要这种劳作,来让自己的身体感到疲惫,从而暂时忘记之前在月照泉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然而,有些事情,越是想忘,就越是清晰。
苏念真那清冷绝美的面容,那高高在上、视他如蝼蚁的眼神,以及那道几乎将他生命终结的白色光刃,都如同梦魇一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还有那句“不知羞耻的登徒子”和“你,当死”,更是像两根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烫在他的心上。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他活了十六年,被人骂过废物,被人当成过垃圾,但他从未像今天这样,感觉自己的尊严被碾碎得如此彻底。
在她的眼中,他甚至连一个人都算不上。他的解释,他的求饶,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若非他急中生智,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此刻的他,恐怕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她,或许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转身便会忘了自己曾经杀过这样一个人。
李惊玄扫地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仿佛要将心中的郁结与不甘,都随着这些药渣一同扫出去。
就在这时,一阵嬉笑声从院外传来。
“王师兄,你真是神机妙算,那废物果然又去担水了,害得我们白等一场。”是张瑞的声音。
“哼,算他跑得快。”王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爽,“不过没关系,他总要回来的。一个杂役院的废物,还能飞了不成?”
话音刚落,两人便走进了丹房院子。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埋头扫地的李惊玄,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像是猫看到了老鼠。
“哟,这不是我们勤劳的李师弟吗?”王浩阴阳怪气地走了过来,一脚踩在李惊玄刚刚扫成一堆的药渣上,用力碾了碾,将药渣踩得到处都是。
李惊玄停下动作,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怎么?不服气?”王浩俯下身,凑到李惊-玄耳边,低声笑道,“早上让你跑了,现在,我看你往哪跑。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把我的靴子舔干净,这事儿没完!”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恶毒的意味。
张瑞也在一旁起哄:“王师兄,跟一个废物费什么话。他弄脏了你的靴子,就该让他赔。他赔得起吗?赔不起,就该打!”
李惊玄的目光,越过王浩的肩膀,看到了他那双沾满了黑色药渣的靴子。
若是在今天之前,他或许会选择忍耐,会沉默地重新将药渣扫起来,忍受他们的嘲讽,直到他们觉得无趣离去。
这是他十六年来,早已习惯的生存方式。
可是今天,不一样了。
那被碾碎的尊严,那濒临死亡的恐惧,那不甘心的火苗……所有的一切,都在他心中翻滚、发酵。
他凭什么要忍?
凭什么生来就要被人踩在脚下?
凭什么连活着,都要看别人的脸色?
凭什么苏念真可以一言定他生死,而王浩这种货色,也可以肆意地将他的人格踩在地上摩擦?
李惊玄缓缓地站直了身体,他那清瘦的身影,在这一刻,竟显得有几分挺拔。他看着王浩,一字一句地说道:
“把你的脚,拿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王浩和张瑞的耳中。
两人都愣住了。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向来逆来顺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废物,今天竟然敢反抗?
王浩先是错愕,随即勃然大怒。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严重的挑衅。
“你说什么?!”他一把揪住李惊玄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小废物,你胆子肥了是吧?敢这么跟我说话?!”
李惊玄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冷:
“我让你,把你的脚,从我的劳动成果上,拿开。”
他那双平静的眸子,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让王浩心中莫名地一寒。
“反了你了!”
王浩恼羞成怒,另一只手扬起,一巴掌就向李惊玄的脸上扇去。他虽然只是炼气三层,但这一巴中蕴含了灵力,若是打实了,足以将李惊玄的牙齿都打掉几颗。
就在王浩的手掌即将触及李惊玄脸颊的瞬间,异变突生!
李惊玄的身体,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微微一侧。他的动作并不快,却仿佛提前预判了王浩的动作轨迹,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这一巴掌。
与此同时,他握着扫帚的手,闪电般地向前一递。
并非砸,也非打,而是用扫帚的末端,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王浩脚踝侧面的一个穴位上。
“啊!”
王浩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酸麻,仿佛被毒蜂蛰了一下,整条腿瞬间失去了力气。他一个站立不稳,揪着李惊玄衣领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
“噗通!”
他一屁股坐倒在地,恰好坐进了那堆被他自己踩得乱七八糟的药渣里。黑色的、气味刺鼻的粉末,瞬间沾满了他的裤子和后背。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旁边的张瑞目瞪口呆,完全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而李惊玄,依旧站在原地,手握扫帚,神情冷漠,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过。
“你……你敢打我?!”王浩又惊又怒,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那条腿依旧酸麻无力。
李惊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地说道:“我只是让你把脚拿开。是你自己,没有站稳。”
说完,他不再理会地上哀嚎的王浩和旁边目瞪口呆的张瑞,转过身,继续一下一下地,扫起了地上的药渣。
阳光下,他的身影依旧清瘦,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冷漠与平静,却让整个院子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第5章 禁地灵泉
张瑞足足愣了三息时间,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坐在药渣堆里,一脸痛苦和难以置信的王浩,又看了看那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扫地的李惊玄,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一个炼气三层的外门弟子,竟然被一个毫无修为的杂役,一招放倒了?
这怎么可能?!
“废物!你……你竟敢偷袭王师兄!”张瑞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又惊又怒地指着李惊玄的背影尖叫道。
李惊玄头也不回,声音平淡地传来:“我若想偷袭,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张瑞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回想刚才那一幕,李惊玄的动作确实不像偷袭,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反应。那一下点得太准,太巧,巧得不像是这个废物能做出来的。
“你……你给我等着!”王浩终于缓过劲来,在张瑞的搀扶下狼狈地爬了起来。他看着自己满身的污秽和依旧酸麻的脚踝,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当着张瑞的面,被自己一直欺辱的“废物”如此羞辱,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李惊玄!”王浩咬牙切齿地吼道,“你死定了!我告诉你,你死定了!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李惊玄终于停下了扫地的动作,他缓缓转过身,一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王浩。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等着。”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便不再理会两人,继续清扫着最后的药渣。
王浩被他那眼神看得心中直发毛,仿佛自己所有的色厉内荏,都被对方看了个通透。他本想再放几句狠话,却发现自己竟不敢再与那双眼睛对视。
“我们走!”王浩愤恨地一甩手,在张瑞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离开了丹房院子,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只是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李惊玄才缓缓直起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的一切,看似轻松写意,实则凶险万分。
他并没有什么高明的武技,更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他所依仗的,只有两样东西。
第一,是他在月照泉,与苏念真对峙时,被那致命的威胁激发出的、对自身身体超乎寻常的掌控力。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全身的每一块肌肉,每一寸筋骨,都变得无比听话。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是他那双能“看”到灵气流动的眼睛。
就在王浩扬起手掌的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看”到,一股淡青色的灵气从王浩的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向他的手臂。而当这股灵气流转到脚踝处的一个节点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停滞。
那是王浩早年修炼时留下的一个暗伤,一个连他自己都未必知道的经脉缺陷。
李惊玄的攻击,正是点在了那个最薄弱的节点上。
他用最小的力量,撬动了对方体内灵气的平衡,造成了暂时的紊乱。这才有了刚才那看似不可思议的一幕。
这是一种全新的、只属于他的战斗方式。
不靠储存,不靠爆发,而是靠解析和利用。
就像一个高明的棋手,看到了对手棋盘上最致命的漏洞。
“原来……是这样……”李惊玄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喃喃自语。
十六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漏灵之体”是上天对他最恶毒的诅咒。可直到今天他才隐约明白,或许,正是因为他的身体无法被灵气所“污染”,才能像一面最干净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这个世界最本源的能量流动。
别人修炼,是“加法”,不断地往身体里填充能量。
而他,或许可以走一条“减法”的路。一条看破虚妄,直指核心的道路。
只是,这条路注定充满了荆棘。
他刚才虽然一时震慑住了王浩,但麻烦,才刚刚开始。王浩绝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用更卑劣、更狠毒的手段来报复他。
一个杂役弟子,在宗门里,是没有任何人权可言的。
李惊玄将最后一簸箕药渣倒入远处的深坑,看着它们化为尘土,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被动地等待。
他需要力量,需要足以自保,甚至足以改变命运的力量。
而他唯一能想到的力量源泉,就是那个让他心悸、让他屈辱,也让他窥见了一丝天机的地方——月照泉。
那里有最纯净、最浓郁的灵气。虽然他无法吸收,但仅仅是待在那里,被那股灵气冲刷,就能让他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对灵气流动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
这是一个极其疯狂且危险的想法。
月照泉是宗门禁地,更是天道阁圣女的沐浴之所。再去一次,被发现的风险比第一次只高不低。
但李惊玄别无选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与其在杂役院里,被王浩之流慢慢折磨至死,不如去那最危险的地方,搏一线生机!
打定主意后,李惊玄的心反而彻底平静了下来。
他将工具放回原处,又去厨房领了自己那份已经冷掉的午饭——两个干硬的黑面馒头。他吃得不紧不慢,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吃完饭,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像往常一样,扛起了砍柴的斧头,走向了后山。
只是这一次,他的目的地,不是常去的柴山,而是那片云雾缭绕,暗藏杀机的禁地。
他必须在王浩的报复到来之前,让自己变得更强。
哪怕只是强一点点。
……
夜幕降临,一轮皎洁的明月悬挂在天际,清冷的月辉洒满大地。
李惊玄如同山林中最矫健的猿猴,悄无声息地再次潜行到了月照泉附近。
有了白天的经验,他这次更加小心谨慎。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找了一处视野绝佳、又极其隐蔽的石缝,耐心地观察着。
月照泉在月光下,显得愈发圣洁神秘。那块月形玉石贪婪地吸收着月华,散发出的灵光比白天更加柔和,也更加浓郁。整个山谷的灵气,仿佛都化作了实质的银色雾气,缓缓流淌。
李惊玄确认四周无人之后,才像一头捕食的猎豹,用最低的姿态,一点点地靠近了寒潭。
他没有去碰触那块核心的月形玉石,他知道那上面必定有宗门设下的强大禁制。他只是选择了一个距离玉石不远,灵气又最为活跃的潭边,缓缓地坐了下来。
而后,他闭上了双眼。
刹那间,他整个人的感知,都沉入了周围的环境之中。
如果说白天的灵气是温顺的萤火,那么此刻,在月华的催动下,它们就变成了一条条欢快奔腾的银色小溪。
它们从月形玉石中涌出,在山谷中盘旋,冲刷着岩石,滋养着草木,最后又缓缓地散逸到天地之间。这是一个完美的循环。
而李惊玄,就是这个循环中的一个“异物”。
无数的灵气小溪,好奇地向他涌来,钻入他的身体。然后,它们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某种规则强行排斥出去,从他的身后逸散。
来了,又走了。
周而复始。
李惊玄没有试图去挽留它们,他知道那是徒劳的。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记忆着。
他感受着每一缕灵气冲刷经脉时的轨迹,记忆着它们在他体内因为“漏灵之体”的规则而被迫改变方向的瞬间。
他的身体,在此刻,变成了一个最精密的实验室。
而实验的对象,就是天地间最本源的法则。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李惊玄完全沉浸在这种奇妙的状态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自身的安危。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即将达到极限时,他忽然“看”到,在那潭水深处,月形玉石的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与周围的灵气流动,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能量漩涡。
第6章 月下惊鸿
那个微弱的能量漩涡,就隐藏在月形玉石的正下方,潭水最深之处。
它与整个月照泉和谐的灵气循环显得格格不入。如果说周围的灵气是平缓流淌的溪水,那它就像是溪水底部一个不为人知的暗流,细小,却执着地逆向旋转着,散发着一股与圣洁灵气截然不同的、古老而晦涩的气息。
李惊玄的心神,瞬间被它吸引。
这是什么?
白天的时候,他全神贯注于月形玉石本身,根本没有察觉到潭底还有如此异状。此刻在月华的映照下,这个漩涡似乎变得活跃了一些,这才被他敏锐的感知捕捉到。
好奇心像一只小手,挠着他的心。
他知道,这潭水看似清澈,实则蕴含着恐怖的能量,凡人之躯冒然入水,恐怕瞬间就会被狂暴的灵气撑爆。但那个漩涡,却像一块磁石,对他产生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直觉告诉他,那下面,藏着一个秘密。一个可能与他,甚至与这个世界都息息相关的秘密。
他缓缓睁开眼,凝视着深邃的潭水,眼神中充满了挣扎。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他今夜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身体经过灵气的冲刷,对力量的掌控又精进了一分,不该再节外生枝。
可那股源于灵魂深处的渴望,却让他无法挪动脚步。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一阵极其轻微的破空之声,从极远的天际传来。
李惊玄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出于本能,一个翻滚便缩回了之前藏身的石缝之中,同时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仅仅几个呼吸之后,一道熟悉的、圣洁的白虹划破夜空,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了月照泉边。
是她!
苏念真!
李惊玄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天之骄女,竟然会在深夜,去而复返!
她来这里做什么?
李惊玄躲在石缝中,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能被发现。有过一次“前科”的他,若是再被抓到,就算他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月光下,苏念真的身影显得愈发清冷出尘。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静立潭边,似乎在感应着什么。她那双清冷的凤目扫过四周,目光在李惊玄藏身的石缝处,似乎有片刻的停留。
李惊玄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所幸,苏念真的目光很快就移开了。她大概也无法想象,那个白天被她吓破了胆的杂役弟子,竟然还敢在同一个晚上回到案发现场。
确认四周并无异样后,苏念真才微微颔首,似乎放下了心。
然后,在李惊玄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她做出了一个让他毕生难忘的举动。
她缓缓抬起纤纤玉手,解开了腰间的束带。
雪白的霓裳,如蝉翼般轻薄,顺着她完美的曲线滑落,悄然堆叠在脚边。
紧接着是中衣,是贴身的亵裤……
一件件圣洁的衣物,被她从容地褪下,整齐地叠好,放在潭边一块干净的岩石上。
最终,一具毫无瑕疵、仿佛由最顶级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完美玉体,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清冷的月光与氤氲的灵雾之中。
李惊玄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他想移开目光,可眼睛却像生了根一样,死死地钉在了那副画面上,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白日里那惊鸿一瞥带来的震撼,与此刻完整的、清晰的、近在咫尺的视觉冲击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那不是凡间女子应有的身躯。
每一寸肌肤都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晕,每一道曲线都仿佛经过了天道最精密的计算。修长的玉颈,优美的锁骨,挺拔的酥胸,平坦的小腹,圆润挺翘的臀部,以及那双笔直匀称、毫无瑕疵的玉腿……
一切的一切,都完美到了极致,圣洁到了极致。
她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欲色彩,反而像是一件供奉在神殿中的艺术品,美得让人自惭形秽,美得让人心生敬畏。
李惊玄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声音,响得如同擂鼓。
他知道自己应该闭上眼睛,应该非礼勿视。可他做不到。这幅画面,已经超越了男女之防,化作了一种对“美”的极致追求,深深地烙印进了他的灵魂。
苏念真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在黑暗的角落里,还有一双眼睛,正在见证着她最私密的一刻。
她赤着玉足,缓步走入寒潭。
冰冷的潭水漫过她的脚踝,小腿,膝盖……最终将她完美的身躯完全淹没。
她游到潭中央,靠近那块月形玉石,而后缓缓闭上了双眼,双手结印,进入了修炼状态。
一瞬间,整个月照泉的灵气都沸腾了!
无数的银色光点,疯狂地涌向苏念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她的身体,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这股庞大的能量。
李惊玄终于从那震撼的画面中回过神来,他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这场灵气的盛宴上。
他“看”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
他看到那些灵气是如何被苏念真吸入体内,如何顺着她体内的经脉运转,最终汇入她的丹田。他甚至能“看”到,她那颗金丹在吸收了灵气之后,变得更加璀璨,更加凝实。
这简直就是一部活生生的、最高等级的修炼教科书!
然而,看着看着,李惊玄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他发现了一个极为诡异的现象。
大部分灵气,确实是被苏念真吸收了。但还有极其微小、极其隐秘的一丝,在进入她体内运转一圈之后,并非融入金丹,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向下沉去。
而它沉去的方向,正是潭底那个——神秘的能量漩涡!
仿佛,苏念真此刻的修炼,不仅仅是在为自己补充能量。
她更像是一个……中转站。
一个将月照泉的灵气进行“提纯”和“加工”,再输送给潭底那个未知存在的……管道!
这个发现,让李惊玄浑身巨震,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然想起白天苏念真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此地灵气,为何会有一丝浊流?”
她当时,真的是在说自己吗?
还是说……她察觉到的,是潭底那个神秘漩涡散发出的、被他这个“异类”无意中惊扰到的晦涩气息?
一个个念头,在李惊玄脑中炸开。
他忽然有了一个极其荒诞,却又无比惊悚的猜测。
或许,苏念真这位天之骄女,她自己……都不知道潭底的秘密。她只是遵从师门或者某种功法的指引,在这里修炼。
她,乃至整个青阳宗,都只是在为潭底那个未知的存在,做嫁衣!
这个想法太过骇人,让李惊-玄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就因为他这一下情绪的剧烈波动,藏身的石缝旁,一块早已风化的小石子,无声地滚落。
“啪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无比清晰。
正在修炼中的苏念真,那双紧闭的凤目,猛然睁开!
两道实质般的精光,如利剑出鞘,瞬间锁定了李惊玄藏身的方向!
“谁?!”
第7章 圣女之怒
“谁?!”
这一声叱喝,比白日里更添了几分森然的杀意。
苏念真如同一头被触怒的凤凰,瞬间从入定状态中惊醒。她身形一动,带起一片水花,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从潭中跃起,悬浮于半空之中。
月光与水汽在她完美的玉体上交织,形成一层朦胧的光晕,更添几分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但此刻,那张绝美的脸上,却布满了冰霜。
被发现了!
李惊玄的大脑嗡的一声,几乎停止了思考。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已经将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却还是因为一块小小的石子而暴露。他更想不到,苏念真的警觉性,竟然高到了如此地步!
跑!
这是他唯一的念头。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从石缝中猛地窜出,将毕生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腿之上,发了疯似的向密林深处冲去。
然而,这一次,他面对的,是盛怒之下的苏念真。
“又是你!”
当看清那道狼狈逃窜的背影时,苏念真的瞳孔骤然收缩。如果说白天的相遇,还可以用“无心之失”来解释,那么此刻,深夜、此地、此景……
这绝不是巧合!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辱感和被欺骗的愤怒,如同火山般在她胸中爆发。
她感觉自己的清白,自己的尊严,甚至自己的信仰,在这一刻,都被这个卑微的杂役弟子,狠狠地踩在了脚下,碾得粉碎!
“淫贼!受死!”
苏念真再也没有半分留手,声音中充满了极致的冰冷与憎恶。她玉指凌空一点,一道比白天粗大了数倍的白色光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瞬息而至,直取李惊玄的后心!
这一击,她用了十成的力量。
她要将这个胆敢一而再、再而三亵渎自己的蝼蚁,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感受到身后那股足以将自己蒸发的恐怖能量,李惊玄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知道,自己躲不开了。
白天他能侥幸避开,是因为苏念真并未动真格。而此刻,这一击,足以将他连同方圆十丈内的一切都化为齑粉。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死在这样一个荒诞而屈辱的罪名之下?
不!
李惊玄的眼中,猛然爆发出野兽般的凶光。
他不想死!
他想活下去!
在生死一线的极致压力下,他的大脑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状态。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变慢了。他能“看”到那道光刃是如何撕开空气中的灵气,能“看”到它周围能量的流动轨迹,甚至能“看”到它核心处那个最不稳定的能量点!
而他体内,那十六年来从未有过任何反应的经脉,在这一刻,竟因为求生的本能,开始疯狂地颤动起来。
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没有继续向前跑,而是猛地一个急停,拧身,转体!
他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右拳之上,不闪不避,悍然迎向了那道足以毁天灭地的光刃!
这一幕,若是被任何一个修士看到,都会以为他疯了。
一个凡人,用肉拳去硬撼金丹真人的全力一击?这和螳臂当车有什么区别?
然而,李惊玄的目标,并非是光刃本身。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地锁定着光刃核心那个最不稳定的能量点。他的身体,在他那超凡的感知和掌控力之下,以一种近乎于“道”的轨迹,挥出了这一拳。
他体内的经脉,也在这一刻,自发地模拟着天地间灵气的某种循环方式,形成了一个微小而短暂的“共鸣”。
“轰——!”
一声巨响,却没有想象中血肉横飞的场面。
李惊玄的拳头,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个能量点上。
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苏念真那道本该无坚不摧的光刃,在接触到他拳头的瞬间,内部的能量结构竟被瞬间破坏,变得极不稳定。狂暴的能量失去了束缚,轰然炸开!
一股恐怖的能量冲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李惊-玄首当其冲,整个人如同一片狂风中的落叶,被狠狠地掀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重重地撞在远处的山壁上,而后滚落在地,生死不知。
而半空中的苏念真,也因为自己发出的攻击被强行引爆,遭到了能量的反噬。她闷哼一声,身形一阵摇晃,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她看着远处倒在血泊中,不知死活的李惊玄,又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玉手,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凡人,一个漏灵之体,竟然……引爆了她的道法?
那不是硬抗,也不是破解,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的、匪夷所-所思的方式。
就像一个技艺精湛的工匠,用一根小小的铁针,精准地刺入了一座复杂机械最核心的齿轮,让整座机械瞬间崩溃。
这种眼力,这种时机的把握,这种对能量结构的理解……
这绝不可能是一个杂役弟子能拥有的!
他是谁?
他到底是谁?!
苏念真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羞愤与愤怒,在这一刻,被巨大的震惊和疑惑所取代。
她缓缓降下身形,一步步向倒在地上的李惊玄走去。
她必须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走到李惊玄身边,只见他浑身是血,衣衫褴褛,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显然是受了致命的重创。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眼看是活不成了。
苏念真俯下身,伸出两根晶莹如玉的手指,准备探查他的脉搏。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李惊玄手腕的那一瞬间。
异变再生!
原本已经“气绝”的李惊玄,那双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
那双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于疯狂的决然!
他的手臂,以一种超越人体极限的速度,闪电般地探出,不是攻向苏念真,而是抓向了她刚刚降落时,因为急切而未来得及完全遮掩的、那件散落在不远处的——雪白霓裳!
苏念真脸色剧变!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已经濒死的“淫贼”,竟然还有余力,做出如此……下流无耻的举动!
她想收手格挡,却已然不及。
李惊玄的手,成功地抓住了那件凝聚了她所有羞愤与愤怒的衣物。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那双写满震惊与厌恶的凤目,露出了一个凄厉而惨然的笑容。
而后,他抓着那件衣物,毫不犹豫地向身后,那深不见底的、散发着古老晦涩气息的潭水,纵身一跃!
“噗通!”
水花四溅。
李惊玄的身影,连同那件象征着圣女清白的霓裳,一同消失在了漆黑的潭水深处。
潭边,只剩下因为极致的愤怒与羞辱,而浑身颤抖的、赤裸的苏念真。
“啊——!!!”
一声蕴含了无尽杀意的尖啸,划破了寂静的夜空,震得整个山谷都为之颤抖。
第8章 百口莫辩
潭边的岩石,簌簌作响,仿佛承受不住这股源于灵魂的怒火。
苏念真悬浮在半空中,浑身颤抖。
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屈辱。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因为李惊玄跃入而泛起涟漪,此刻却已恢复平静的漆黑潭面。那双往日里清冷如秋水的凤目,此刻燃烧着足以将整片潭水都蒸干的火焰。
淫贼!
登徒子!
蝼蚁!
她心中闪过无数恶毒的词汇,却依旧无法平息胸中那股几乎要将她理智焚毁的怒火。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会被一个凡人,一个她眼中的蝼蚁,逼到如此狼狈不堪、奇耻大辱的境地!
对方不仅一而再、再而三地窥探了她最私密的身体,最后,甚至还当着她的面,抢走了她那件象征着清白与圣洁的贴身霓裳,用一种最决绝、最恶毒的方式,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这是何等的羞辱!何等的挑衅!
她恨不得立刻冲入潭中,将那个罪该万死的家伙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可是…… 可是…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不着寸缕、完美无瑕却又暴露在空气中的玉体,那股冲天的杀意,硬生生地被一丝理智给遏制住了。
不能下去。
至少,现在不能。
这月照泉虽然是禁地,但刚才自己那声怒啸,声传十里,必然已经惊动了宗门的巡查长老。
她此刻的模样,若是被第三个人看到……
那个后果,她承担不起。天道阁圣女,赤身裸体与一“淫贼”在禁地纠缠……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她“天道之女”的圣洁形象将毁于一旦,沦为整个修真界的笑柄。她的道心,甚至都会因此产生无法弥补的裂痕!
那个家伙……他跳潭之前,就已经算到了这一点吗?!
用自己的命,和她的名节,做了一场豪赌!
想通了这一点,苏念真眼中的怒火更盛,却也多了一丝冰冷的决绝。
她迅速转身,从不远处的另一块岩石下,取出了一个备用的储物袋。光芒一闪,一套崭新的白色长裙出现在她手中。
她以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齐,恢复了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女模样。只是那双眼眸深处的寒意,却比潭水还要冰冷千百倍。
她走回潭边,强大的、属于金丹真人的神识,如潮水般涌入潭水之中,疯狂地搜索着。
然而,一无所获。
潭水中,除了狂暴的灵气,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李惊玄的气息。仿佛他整个人,连同那件霓裳,都彻底人间蒸发了。
“死了么……”
苏念真喃喃自语,心中却并未感到丝毫的快意,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与不安。
她不相信李惊玄会就这么轻易地死去。
那个家伙,狡猾如狐,狠辣如狼,他最后那个眼神,绝不是一个一心求死之人该有的。
他跳潭,必有图谋!
苏念真的神识,一遍又一遍地扫过潭底。终于,她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在潭底中心区域,灵气的流动似乎有些异常。那里有一个极其微弱的能量扰动,若非她此刻心神高度集中,根本无法察觉。
她立刻将神识凝聚过去,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屏障,再也无法深入分毫。
有问题! 有问题!
苏真立刻确定,潭底一定有古怪!
那个淫贼,一定是通过某种未知的手段,进入了那里!
她眼中寒光一闪,就准备不顾一切地亲自下潭一探究竟。
可就在这时,两道强大的气息,正从远处飞速接近。
“圣女殿下!此地灵力波动异常,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人未到,声先至。是青阳宗的两位执法长老。他们是被苏念真刚才那一声怒啸惊动的。
苏念真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她收回了即将探入潭水中的玉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当她再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清冷淡漠的表情。
两道身影落在她面前,正是青阳宗的刑律堂长老,周通和吴启。
“见过圣女殿下。”两人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殿下,刚才……”
“无妨。”苏真淡淡地打断了他们的话,“方才本座在此修炼,略有所得,心有所感,不慎引动了天地灵气,惊扰二位长老了。”
她将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动静,轻描淡写地归结为自己修炼所致。
周通和吴启对视一眼,虽然心中存疑,却也不敢多问。毕竟这位圣女的身份,远在他们之上。
“原来如此,恭喜圣女殿下修为再进。”周通长老谄媚地笑道,“殿下不愧是天道之女,修炼的动静都如此不凡。”
苏真不置可否,只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潭边的地面。
那里,有打斗的痕迹,有被引爆的能量残留,甚至……还有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
这些东西,根本无法解释!
她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心思缜密的吴启长老,已经注意到了那滩血迹。他眉头一皱,开口问道:“圣女殿下,这地上的血……”
苏念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借口。
然而,还不等她开口,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声音,却从不远处的山道上传来。
“长老!两位长老!你们要为我做主啊!”
只见王浩和张瑞两人,正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王浩指着月照泉的方向,一脸悲愤地哭喊道:
“我……我们亲眼看到,杂役弟子李惊玄,那个大逆不道的淫贼,他……他闯入了禁地,亵渎了正在此地修炼的圣女殿下!”
轰!
王浩的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苏念真的脑海中炸响。
她整个人,都懵了。
第9章 青阳之罚
苏念真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看着眼前那两个跪地“指证”的青阳宗弟子,又看了一眼旁边神情震惊的两位执法长老,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如同烈火般,灼烧着她的神魂。
暴露了!
自己最私密、最圣洁的一面,不仅被那个该死的杂役弟子窥探,甚至还被另外两个不相干的人,也看到了!
这个念头,让她那颗一向古井无波的道心,瞬间布满了裂痕。
她甚至在一瞬间,对眼前的所有人,都动了杀机!
她想杀了他们!杀了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用最彻底的方式,来掩盖这个足以让她道心崩溃的污点!
但理智,终究还是压倒了这股疯狂的冲动。
她知道,她不能这么做。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在两位长老那探究的目光下,她缓缓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四个字。
“确有此事。”
她选择了承认。
因为在这一刻,她已经无从否认。她只能寄希望于,用自己圣女的身份和威严,将这件事的影响,压到最低。
听到苏念真亲口承认,周通和吴启两位长老,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再无半分怀疑!
“岂有此理!”周通长老勃然大怒,他猛地转身,那属于金丹真人的、狂暴的威压,如同山崩海啸一般,狠狠地压向了跪在地上的王浩和张瑞!
“你们两个!既然看到了,为何不第一时间,用宗门传讯符上报?!为何要等到现在才出现?!”他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震得两人浑身剧颤,“你们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们的延误,让我青阳宗,让圣女殿下,蒙受了多大的羞辱!”
他不敢去质问圣女,便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到了这两个“知情不报”的弟子身上。
王浩和张瑞,彻底懵了。
他们本以为,自己揭发逆贼,乃是天大的功劳。
却怎么也想不到,等来的,不是奖赏,而是长老雷霆般的震怒!
“长老……长老饶命啊!”王浩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涕泪横流地辩解道,“弟子……弟子只是在外围,远远地看到那个李惊玄,鬼鬼祟祟地潜入了禁地深处。弟子二人,修为低微,根本不敢擅闯禁地核心啊!”
“是啊,长老!”张瑞也哭喊着附和道,“我们只是觉得事有蹊跷,想在外面观察一番,再做定夺。后来听到圣女殿下的怒喝声,和打斗的动静,以及长老你们的到来,这才……这才壮着胆子,跑过来查看的!我们……我们根本不知道,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啊!”
两人为了撇清自己的责任,拼命地解释着。
而他们这番话,听在苏念真的耳中,却不啻于天籁之音!
她的身体,微微一颤。那双因为羞愤和杀意而绷紧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愕然。
他们……没看到?
他们只是听到了动静,并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何等模样?
苏念真那颗已经沉入冰冷深渊的心,在这一刻,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猛地,又浮了上来。
她仔细地,观察着王浩和张瑞的表情。
那表情里,只有恐惧、委屈和一丝邀功失败的茫然,并没有那种,在窥见过不该看的画面后,所应有的、无法掩饰的异样。
是真的!
他们真的没看到!
这个发现,让苏念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即将溺毙的深潭中,被人拉了出来。那股几乎要让她道心崩溃的屈辱感,瞬间消退了大半。
虽然,依旧有一个该死的杂役弟子,看到了不该看的一切。
但不幸中的万幸是,知情者只有一个。
而那个人……
苏念真心念一动,眼中的杀意,再次变得冰冷。
吴启长老为人刚正,沉声说道:“即便如此,你二人发现逆贼行踪,却瞻前顾-后,以至圣女殿下蒙羞,亦是难辞其咎!此乃大过!”
“弟子知罪!弟子知罪!”王浩和张瑞如同捣蒜般,疯狂磕头。
周通长老看了一眼苏念真那恢复了平静的脸色,立刻会意,威严地说道:“念在你们二人,终究是心向宗门。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你们二人,禁足思过崖三月!每日抄写门规百遍!同时,扣除一年之内,所有的份例用度!你们,可有异议?”
这惩罚,说重不重,说轻不轻。但对于本想一步登天的王浩和张瑞来说,无异于从天堂掉到了地狱。
两人脸色煞白,心中充满了懊悔,却哪里还敢有半句怨言。
“弟子……领罚……”
“哼!还不快滚!”周-通长老大袖一挥。
王浩和张瑞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吴启长老这才转向苏念真,躬身问道:“圣女殿下,那逆贼李惊玄,人现在何处?我等也好将其擒下,明正典刑。”
苏念真的目光,落向了那片平静的、氤氲着七彩霞光的月照泉寒潭,声音冰冷地说道:“他被我重创,自知难逃一死,已经……畏罪跳入潭中了。”
“什么?跳入了月照泉?!”
周通和吴启两位长老,同时脸色大变!
周通长老急道:“这……这月照泉,泉水蕴含极寒灵力,寻常人跳下去,瞬间就会被冻成冰雕!那逆贼……”
吴启长老的脸色,却更加凝重。他打断了周通的话,沉声说道:“周师兄,你忘了?这月照泉,除了寒气逼人,它的潭底,还有一条连接着山体地脉的……寒髓暗流!”
“那暗流水势湍急,出口正在数十里之外的……葬仙谷!”
葬仙谷!
听到这三个字,周通长老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苏念真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她也没想到,这潭底,竟然还有如此玄机。
“不能让他逃了!”吴启长老当机立断,“此獠亵渎圣女,罪不容赦!若是让他从葬仙谷逃出宗门,我青阳宗的颜面何在?!”
“圣女殿下,”他对着苏念真,沉声说道,“还请您与我等一同,前往下游拦截!那暗流之中,灵气紊乱,只有您这样的修为,才能不受影响,将他擒获!”
苏念真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她绝不允许,那个看过她身体的男人,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点了点头,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好。”
……
与此同时。
在冰冷刺骨的、湍急的地下暗流之中。
李惊玄的意识,早已陷入了昏迷。
苏念真那一掌,几乎震碎了他的所有生机。此刻的他,完全是凭借着最后一丝求生的本能,紧紧地抱住了一块从潭底冲刷下来的、不知名的浮木,随着暗流,浮浮沉沉,不知将要被冲向何方。
他的身体,正在飞速地变得冰冷。
生命之火,即将彻底熄灭。
然而,就在他即将真正死亡的瞬间。
他怀中,那个被他贴身揣着、用油纸包好的、小雅送给他的肉包子,因为被水浸泡,其中的一丝……来自于凡间五谷的、最朴实的“生机”,悄然地,逸散了出来。
这丝生机,极其微弱。
但它却仿佛一根引线,引动了李惊玄那与众不同的、特殊的“漏灵之体”。
他那具从不接纳任何灵气的身体,在濒死的状态下,第一次,对外界的能量,产生了一丝渴望。
而在这条寒髓暗流之中,蕴含的,不仅仅是冰冷的灵气。
还有一丝,来自于葬仙-谷深处,那上古仙人陨落时,所泄露出的、极其微弱,却又层次极高的……
仙道残韵!
那丝来自于肉包子的“生机”,与这丝“仙道残韵”,仿佛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金色的气流,悄然地,从暗流之中,被吸引过来,钻入了李惊玄的眉心……
他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在这缕金色气流的注入下,猛地,重新跳动了一下!
如同一颗,在万古寒冰之中,被重新点燃的……火种!
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他顺着暗流,被冲向了那片,名为“葬仙”的……死亡与新生之地。
第10章 一线生机
冰冷的暗流,在黑暗的地下河道中,急速穿行。
李惊玄身体早已失去了知觉,全凭着眉心处那一缕意外获得的、微弱的金色气流,吊着最后一丝生机,如同一具冰冷的尸体,随波逐流。
暗流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哗啦——”
伴随着一阵水声,李惊玄的身体,被湍急的水流,从一个位于溶洞半空中的洞口,狠狠地,冲刷了出来,重重地摔落在下方冰冷的岩石之上。
这里便是暗流的终点,葬仙谷的某个不为人知的入口。
四周怪石嶙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荒凉而死寂的气息。
然而李惊玄并没有机会,去感受这片死亡之地的气息。
因为在他落地的瞬间。
三道强大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溶洞的三个方位,将他所有的去路,都彻底封死。
正是追杀而至的苏念真,以及周通、吴启两位执法长老。
吴启长老看着那躺在地上,浑身湿透,人事不省的李惊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总算是抓到你了,逆贼!”
他一步踏前,就准备将李惊玄擒下。
“等等。”
苏念真那清冷的声音,阻止了他。
她的目光,落在李惊玄的身上,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的神识,能清晰地感觉到,李惊玄体内的生机,已经微弱到了极点,与死人无异。
但同时她也感觉到,在他的眉心深处,似乎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层次极高、甚至带着一丝神圣气息的能量,在死死地护着他的最后一缕残魂。
“这是……”
苏念真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困惑。
这股能量,不属于灵力,不属于真元,更不属于魔气。它古老,而纯粹,仿佛凌驾于她所认知的一切力量体系之上。
这个杂役弟子,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这让她心中,那股想要探究真相的好奇,再次压过了直接杀人灭口的冲动。
“此獠心脉已碎,就算救活,也是个废人。”周通长老看了一眼,不屑地说道,“直接了结了便是,何必再带回宗门,污了大家的眼睛。”
“不行!”吴启长老立刻反驳道,神情刚正无比,“他所犯之罪,乃是亵渎圣女,动摇我宗门清誉的滔天大罪!若就这么让他轻易死去,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必须将他带回刑律堂,明正典刑,昭告天下!让所有弟子都看看,胆敢冒犯天威,是何等下场!”
苏念真听着两人的争论,没有说话。
但她的心中,却更倾向于吴启长老的决定。
她也不想,让李惊玄就这么轻易地死去。
她要让他活着。
她要用尽一切手段,撬开他的嘴,挖出他身上所有的秘密。
“吴长老言之有理。”
苏念真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地,为这件事,定了性。
“将他带回戒律堂。”
……
青阳宗,戒律堂。
这里是整个宗门,最阴森最令人畏惧的地方。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血腥味和犯人绝望的哀嚎。
李惊玄被冰冷的水,再次泼醒。
他发现自己正被一个“大”字,用冰冷的玄铁锁链,捆绑在一个黑色的、不知名金属制成的刑架之上。
他的正前方,坐着三个人。
居中的是戒律堂的首座,一位面容枯槁,眼神阴鸷,修为已达金丹后期的张长老。
左右两边,则是周通和吴启。
而在他们的身后,还站着一道白色的、如同冰雪雕塑般的身影。
是苏念真。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看死人般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他。
“逆徒李惊玄,”居中的张长老,声音沙哑地开口,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你可知罪?”
李惊玄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的胸口,依旧剧痛无比。但眉心处,那缕金色的气流,却在不断地,滋润着他的神魂,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看着眼前这几位,决定他生死的“审判者”,忽然,笑了。
那笑容无声,却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放肆!”周通长老见状大怒,“死到临头,还敢发笑!”
“我笑……”李惊玄的声音,嘶哑无比,却异常清晰,“我笑我区区一个杂役废人,何德何能,竟能让戒律堂三位长老,和天道阁的圣女殿下,一同会审。”
“这排场,想必就算是刺杀了宗主,也不过如此吧?”
他的话,充满了讥讽。
“油嘴滑舌!”张长老眼中寒光一闪,“看来,不让你尝点苦头,你是不会老实交代了!”
他对着身旁的弟子,冷冷地命令道:“上,‘魂炼之刑’!”
“魂炼之刑”!
听到这四个字,连周通长老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这是戒律堂最残酷的刑罚之一。
它不会损伤犯人的肉体,而是用一种特制的“炼魂针”,直接刺入犯人的神魂,将其灵魂,如同放在烈火上灼烧一般,反复地炙烤、锤炼。
那种痛苦,源于灵魂最深处,是任何意志,都无法抵挡的。
受刑者,要么乖乖招供,要么,就会在无尽的痛苦中,彻底变成一个痴傻的、没有灵魂的空壳。
“是!”
一名弟子端着一个黑色的托盘,走了上来。
托盘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九根长短不一、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细针。
苏念真看着那九根“炼魂针”,那双清冷的凤目,微微波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归于平静。
她赞同这个决定。
她要的就是摧毁这个男人所有的意志,让他像一条狗一样,将所有的秘密,都吐露出来。
那名弟子,拈起一根最短的炼魂针,走到了李惊玄的面前。
“逆贼,现在招供,还来得及。”
李惊玄看着那闪烁着幽光的针尖,笑了。
“想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他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看向了苏念真。
“我看到……”
他的话还没说完。
“住口!”
苏念真的心中猛地一紧,厉声喝道!
她绝不能,让这个男人在众人面前,说出那个秘密!
而就在她出声,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那一瞬间!
李惊玄的眼中,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求生精光!
就是现在!
他那被玄铁锁链捆绑住的身体,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猛然发力!
那并非是灵力,也不是蛮力。
而是他将眉心处,那最后一丝金色的“仙道残韵”,不计后果地,瞬间引爆!
“轰——!”
一股远超他自身层次的、浩瀚而古老的气息,从他体内,一闪而逝!
捆绑在他身上的玄铁锁链,上面的禁制符文,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竟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瞬间暗淡、崩溃!
“咔嚓!”
锁链应声而断!
“不好!”
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谁也想不到,这个被他们认为是砧板上鱼肉的“废人”,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恐怖力量的底牌!
李惊玄在挣脱束缚的瞬间,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没有去攻击任何人,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双脚之上,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戒律堂那唯一敞开着的、厚重的大门,狠狠地冲了过去!
他要搏出一条生路!
搏出那唯一的一线生机!
第11章 三长老追杀
这突如其来的惊变,让戒律堂内,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谁也想不到,这个被他们认为是砧板上鱼肉、连一丝灵力都没有的“废人”,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底牌!
“不好!”
居中的张长老,最先反应过来,那双阴鸷的眸子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但李惊玄的动作,比他的反应更快!
在挣脱束缚的刹那,李惊玄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没有去攻击任何人,因为他知道,以自己此刻的状态,任何反击,都是徒劳的,只会浪费这用生命搏来的、转瞬即逝的逃生机会。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戒律堂那唯一敞开着的、厚重的精钢大门!
他将那股引爆“仙道残韵”后,在体内疯狂乱窜的、最后的力量,尽数灌注到了双腿之上。
他的身体,如同一颗离弦的箭,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朝着那代表着“生”的大门,狠狠地,撞了过去!
快!快到了极致!
这是他十六年来,跑得最快的一次!
这也是他,赌上了一切唯一的一线生机!
“拦住他!”
“逆贼休走!”
张长老、周通、吴启,三位金丹真人,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同时暴怒!
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在戒律堂这等守卫森严的地方,若是还让一个手无寸铁的“废人”逃了出去,那他们三人的脸面,青阳宗的脸面,将往哪里搁?!
惊变突发,三位长老齐出手,誓要将这胆大包天的废子,斩于门前!
“地煞掌!”
周通长老怒吼一声,一掌拍出。一道土黄色充满了厚重气息的巨大掌印,后发先至,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拍向李惊玄的后心!
“庚金剑气!”
吴启长老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锋利的金色剑气,破空而出,撕裂空气,直取李惊玄的头颅!
而居中的张长老,手段更是阴毒!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势浩大的攻击,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屈指一弹。
一道无声无息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细针,如同毒蛇的獠牙,悄然射出,目标正是李惊玄的后脑神魂要害!
三位金丹真人,在这一瞬间,同时动用了自己的杀招!
他们要的不是擒获,而是……抹杀!
要将这个让他们感到了“失控”与“羞辱”的存在,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清除出去!
一时间,整个戒律堂内杀机四溢,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而一直站在后方,冷眼旁观的苏念真,在看到这一幕时,那双清冷的凤目,也不由得微微收缩。
她的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莫名情绪。
她……竟然不希望,李惊玄就这么死了。
她还没有从他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此刻,三位长老已经出手,她再想阻止,也已然不及。
面对这来自三个方向的、足以将任何筑基期修士都瞬间轰杀成渣的致命攻击,正在亡命飞奔的李惊玄,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的威胁!
他的后背,汗毛倒竖!
他的“窃火之眼”,在那股“仙道残韵”的最后加持下,将身后那三道攻击的轨迹,看得一清二楚。
躲不开!
根本就躲不开!
这是一个,必死的杀局!
然而,就在这绝境之中,李惊玄那双赤红的眸子里,却闪过了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没有选择回头格挡,那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不但没有减速,反而将身体的潜能,压榨到了极限,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冲去!
同时,他的身体,在半空中,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猛地一扭!
他主动地用自己的后背,迎向了三道攻击中威力最大,但速度也相对最慢的——周通长老的“地煞掌”!
而他的头颅,则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吴启长老那道致命的“庚金剑气”!
至于张长老那最阴毒的“炼魂针”,则因为他身体的扭动,擦着他的脖颈,飞了过去,钉在了前方的精钢大-门之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要在三道必死的攻击中,选择一道,作为自己“借力”的跳板!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周通长老那雄浑的掌力,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李惊玄的后背之上。
“噗——”
李惊玄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连同脊椎骨,都在这一掌之下,被彻底震碎!一口逆血,狂喷而出,在空中,拉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线。
他整个人,如同被一座大山,从背后狠狠地撞中!
但同时,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大推力,也作用在了他的身上!
他借着这一掌的绝世大力,身体如同离弦的炮弹,速度瞬间暴增了数倍!
“轰隆!”
他那如同破布娃娃一般的身体,狠狠地撞开了戒律堂那扇厚重的精钢大门,化作一道血色的影子,冲入了外面的黑夜之中!
“什么?!”
戒律堂内,三位长老同时愣住了。
他们谁也没想到,李惊玄竟然会用这种惨烈到极致的、以命搏命的方式,从他们的必杀之局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追!”
吴启长老最先反应过来,怒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金光,第一个追了出去!
周通和张长老,也紧随其后,脸上满是暴怒与不可思议。
苏念真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身形一晃也跟了上去。
一时间,整个青阳宗的夜空,被数道强大的流光,彻底划破!
而前方,那道踉踉跄跄,不断咳血的、瘦弱的身影,正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代表着死亡与未知的方向,亡命疾逃!
那里,是青阳宗真正的禁地。
——葬仙谷!
第12章 圣女出手
夜风如刀,刮在李惊玄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飞速地流逝。
周通长老那一掌,太重了。
那雄浑的土行灵力,如同最霸道的磨盘,不仅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更是在他体内疯狂肆虐,不断地摧毁着他最后一丝生机。
他全凭着一股不甘心死去的意志力,在驱使着这具早已濒临极限的、破败的身体。
鲜血从他的口中,不断地涌出,在他身后那崎岖的山路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断断续续的血痕。
他知道,自己跑不了多远。
身后那几道强大的、属于金丹真人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越来越近。
他必须在被追上之前,赶到那个地方!
那个唯一可以让他,博得一线生机的地方!
他咬紧牙关,将舌尖再次咬破,用剧痛,强行刺激着自己那即将涣散的神经。他的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完全是靠着肌肉的记忆,在机械地、疯狂地交替着。
穿过一片茂密的松林,前方豁然开朗。
一道巨大的、仿佛被神兵利器从中断开的悬崖,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悬崖之下,是深不见底的、被浓郁灰黑色的死亡雾气,所笼罩的巨大山谷。
葬仙谷!
他终于赶到了!
李惊玄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惨然而解脱的笑容。
他的身体,也终于达到了极限,再也支撑不住,一个踉跄便朝着悬崖的边缘,摔倒过去。
然而,就在他的身体,即将坠入那万丈深渊的瞬间。
一道白色的、带着淡淡幽香的影子,如同瞬移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来人身姿绝世,衣袂飘飘,宛如月下的谪仙,清冷而圣洁。
正是苏念真。
她的速度,远在三位长老之上,第一个追上了他。
她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那趴在悬崖边缘,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的李惊玄。
她的眼中,神色无比的复杂。
有厌恶,有憎恨,有好奇,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莫名的烦躁。
她伸出纤纤玉手,掌心之中,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冰冷的白色光刃,缓缓凝聚。
只要她愿意,只需一念之间,便可以彻底了结眼前这个,给她带来了无尽羞辱与麻烦的蝼蚁。
杀了他!
一个声音,在她的心底冰冷地响起。
杀了他,所有的一切,就都结束了。你的清白,你的道心,都将随着他的死亡,而被重新洗刷干净。
她的掌心光芒大盛,杀机毕露。
然而,就在她即将挥下这一掌的瞬间。
她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副画面。
那是李惊玄在戒律堂,挣脱束缚时,那双赤红的、充满了不屈与决绝的眼睛。
那是一种宁可粉身碎骨,也绝不屈服于命运的眼神。
不知为何,那双眼睛,竟让她那颗坚如磐石的道心,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细微的触动。
她……竟然有了一丝迟疑。
她想起了,他临死前,看着自己,说出的那两个字——“妖魔”。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身上那股强大无比的气息,又究竟从何而来?
如果,就这么杀了他……
那这些秘密,将随着他的死亡,被永远地,埋葬。
自己将永远也无法得到答案。
这个念头,就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了她的心头,让她那即将挥下的手掌,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就是这,不到万分之一息,微不足道的迟疑。
却被趴在地上的李惊玄,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的意识,虽然已经模糊。
但他那源于“窃火者”的、对人心和杀意的感知,却在濒死的状态下,被激发到了极致。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对他的杀意,不再是那么的纯粹。
其中夹杂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有机会!
李惊玄那颗即将死寂的心,猛然爆发出最后一丝力量!
他没有去求饶,也没有去辩解。
他做出了一个,让苏念真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一翻身,不是为了逃跑,也不是为了攻击。
而是,让自己那沾满了鲜血和泥土的脸,正对着苏念真。
他的嘴角艰难地向上扯动,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口中,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气若游丝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想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我看到……你身上……那些漂亮的……金色锁链………”
“还有……你身后……那只……巨大的……眼睛……”
轰!!!
这几句断断续-续的话,如同九天之上,最恐怖的混沌神雷,狠狠地,劈在了苏念真的神魂之上!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骇然欲绝的神情!
她那双清冷的凤目,骤然收缩到了极致,其中充满了无尽的、难以置信的惊骇!
金色锁链!
巨大的眼睛!
他……他怎么可能看得到?!
那……那是她此生,最大的秘密!是她与“天道”之间,最根本的联系!是她力量的源泉,也是……她永恒的枷锁!
除了她自己,和天道阁中,那几位早已不问世事的太上长老之外,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人知道!
这个杂役!这个凡人!
他到底是怎么看穿的?!
在这一瞬间,苏念真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清冷,所有的理智,都被彻底地击碎了!
她心中那股想要探究真相的好奇,被一股更加强烈的、源于秘密被戳破的、极致的恐慌与杀意,所彻底取代!
这个人,必须死!
他知道得太多了!
他必须立刻,马上,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你找死!!!”
苏念真失声尖叫,再也没有半分的迟疑!
她掌心那道已经凝聚到极致的白色光刃,带着她全部的、不加掩饰的、歇斯底里的杀意,狠狠地,朝着李惊玄的头颅,当头拍下!
而就在这时。
“圣女殿下!手下留人!”
三道流光从后方疾驰而至,落在了悬崖边上。
正是追杀而来的,张、周、吴,三位执法长老。
他们也终于赶到了。
第13章 禁地断崖
“圣女殿下!手下留人!”
吴启长老那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然而,此刻的苏念真,哪里还听得进任何人的话。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只有李惊玄那几句如同魔咒般的话语,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地回响。
“……金色锁链……”
“……巨大的眼睛……”
他看到了!
他真的看到了!
这个秘密,是她最大的依仗,也是她最深的恐惧!
她绝不允许,有第二个人知道!
这个男人,必须死!
她掌心那道蕴含了她,全部杀意的白色光刃,没有丝毫的停顿,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朝着趴在地上的李惊玄,狠狠地斩下!
这一击,足以将他的神魂,都彻底湮灭!
眼看,李惊玄就要在这绝世一击之下,飞灰湮灭。
周通、吴启、张长老三人,虽然刚刚赶到,但想要出手阻拦,也已然不及。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好不容易才追上的逆贼,即将被圣女殿下,当场格杀。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将尘埃落定的瞬间。
那个趴在悬崖边缘,本该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的李惊玄,眼中却猛然爆发出最后一抹,狡黠而惨烈的精光!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等的就是,苏念真因为秘密被戳破,而心神失守,杀意毕露的这一刻!
他也等的就是,三位长老刚刚赶到,吸引了苏念真万分之一注意力的这一刻!
他刚才那番话,根本不是为了求饶,也不是为了炫耀。
而是为了给自己,创造出这最后,恢复一下体力的时间,也是唯一的——一线生机!
就在苏念真那致命的光刃,即将触及他头皮的瞬间。
李惊玄用尽了他最后一丝,从那缕“仙道残韵”中压榨出的力量,猛地一蹬地面!
他的身体,并没有向前冲,去硬撼苏念真的攻击。
而是向着身旁,那深不见底翻滚着无尽死亡雾气的悬崖,义无反顾地,翻滚了下去!
“什么?!”
苏念真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男人,竟然如此的刚烈与果决!
宁可跳入这十死无生的葬仙谷,也不愿死在她的手上!
她的手掌下意识地,向前探出想要抓住他。
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她的指尖只来得及,触碰到李惊玄那破烂的衣角。
而李惊玄的身体,已经如同一颗坠落的陨石,瞬间,便被那浓郁的、灰黑色的死亡雾气,彻底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念真那足以湮灭一切的白色光刃,最终斩了个空。
狠狠地劈在了悬崖的边缘之上。
“轰——!”
一声巨响,坚硬的岩石,被劈出了一道深达数丈,平滑如镜的巨大豁口,碎石四溅。
整个悬崖边,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山风呼啸而过,卷起几片落叶,投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他……他跳下去了?”
刚刚赶到的周通长老,看着眼前这一幕,结结巴巴地说道,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自尽了?”张长老也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他还没来得及,用戒律堂的酷刑,好好地“审问”一下这个逆贼。
只有吴启长老,走到悬崖边,看着下方那翻滚不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灰黑色雾气,脸色,变得无比的凝重。
“葬仙谷……”他缓缓地,吐出了这三个字,“此獠倒也算是有几分骨气。”
苏念真悬浮在半空中,默默地收回了自己那只落空的手。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空无一物的掌心,又看了看下方那深邃的黑暗,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股,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不甘,有秘密被保守住的庆幸,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莫名的……失落。
那个唯一可能解开她心中疑惑的“钥匙”,就这么永远地消失了。
“圣女殿下,”吴启长老转过身,对她躬身说道,“此獠坠入葬仙-谷,必死无疑。我等也算是完成了宗门的任务。”
葬仙谷,在青阳宗,是一个真正的生命禁区。
这里的雾气,充满了上古仙人陨落时,所散发的“仙道煞气”。这种煞气,对修士的灵力和神魂,有着极强的侵蚀作用。
山谷之内,空间紊乱重力异常,根本无法御剑飞行。
传说,谷底更是生存着一些,被煞气污染后,变异得极其恐怖的、上古时期的洪荒异种。
千百年来,不是没有胆大的弟子,或是犯了重罪的犯人,进入或被丢入这葬仙谷。
但结果,无一例外。
——无人生还。
就连飞鸟,在飞过葬仙谷上空时,都会离奇地坠落。
这里是飞禽不入,生灵禁绝的死亡之地。
“可惜了。”周通长老摇了摇头,有些惋惜地说道,“我倒是很想知道,他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那一身诡异的本事。”
“哼,管他从哪里学的。”张长老冷哼一声,“如今,坠入这葬仙谷,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一个死人,没什么好讨论的了。”
“走吧,回去复命。”
三位长老,意见达成了一致。
他们看向苏念真,等待着这位圣女殿下,最后的决定。
苏念真沉默了片刻。
她的神识如潮水般,向着下方的深谷探查而去。
然而她的神识,在进入那灰黑色的雾气之后,便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迅速地侵蚀、搅碎,再也无法深入分毫。
她知道,吴启长老说的没错。
以李惊玄那重伤垂死的状态,掉入这种地方,绝无半分生还的可能。
他的所有秘密,都将随着他一起,被埋葬在这座,名为“葬仙”的,古老坟墓之中。
“我们走。”
最终,她收回了神识,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冷与淡漠,不带一丝感情。
说完,她不再看那深渊一眼,转身化作一道白虹,向着青阳宗主峰的方向飞去。
三位长老,也相继跟上。
悬崖边,再次恢复了万古不变的死寂。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杀,和那个宁死不屈的少年,都从未存在过一般。
只是,没有人知道而已。
在这片所有人都认为,是生命终点的死亡之谷的谷底,一个全新的、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传说,才刚刚,拉开了它的……序幕。
第14章 葬仙古谷
风声在耳边呼啸,如同万千厉鬼在哭嚎。
下坠,无尽的下坠。
李惊玄的意识,在坠落的失重感与身体的剧痛中,逐渐变得模糊。
他只来得及,在被那浓郁的、灰黑色的死亡雾气彻底吞噬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悬崖之上,那几道变得越来越小的身影。
他看到苏念真那张,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失神的、绝美脸庞。
也看到了三位长老那,或惊愕,或惋惜,或不屑的神情。
他的嘴角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充满了嘲讽与决绝的笑容。
再见了,青阳宗。
再见了,这十六年的,屈辱与挣扎。
从此,天高海阔。
是生是死,都由我自己来定!
这个念头,是他最后的清醒。
而后,无边的黑暗,便如同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他的意识,彻底地陷入了沉寂。
……
青阳宗,葬仙谷。
这是一个,在宗门地图上,被一个血色骷髅头所标记的、真正的死亡禁地。
传说,上古时期,曾有仙人在此地陨落。仙人死前,怨气冲天,仙道法则崩碎,其散发出的“仙道煞气”,与此地的地脉阴气相结合,将整片山谷,都变成了一片不祥之地。
山谷的上空,终年笼罩着一层灰黑色的、有若实质的浓雾。
这雾气,便是那致命的“仙道煞气”。
它能侵蚀灵力,搅乱神魂,任何生灵,一旦沾染,便会灵力失控,神智错乱,最终化为一滩脓血。
因此这里飞禽不入,万兽绝迹。
山谷之内,更是因为当年仙人陨落时,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导致空间法则,都变得极不稳定。
这里,时常会出现无形致命的空间裂缝。
前一刻,你脚下或许还是坚实的土地。
下一刻,或许就会出现一道漆黑的裂缝,将你,连同你脚下的土地,一同吞噬,卷入未知永恒的放逐之中。
千百年来,不是没有胆大妄为的修士,或是被逼入绝境的叛徒,试图进入这葬仙谷,寻找那传说中可能存在的“仙人传承”。
但结果,无一例外。
——有进无出,无人生还。
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青阳宗所有弟子,谈之色变的禁区,成了处置那些最穷凶极恶的犯人的、天然的刑场。
而此刻。
就在这片死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寸草不生的谷底。
一具破烂不堪的、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身体,正静静地,躺在一片冰冷的、黑色的砂砾之上。
正是从万丈悬崖之上,坠落而下的李惊玄。
他的身体,早已冰冷。
他的心脏,也早已停止了跳动。
从任何角度来看,他都已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死人。
或许,是他的运气好。
在坠落的过程中,他没有撞上任何坚硬的岩石,也没有被卷入任何一道空间裂缝。而是恰好,落在了这片,谷底相对平坦的区域。
又或许,是他的运气,差到了极点。
因为,死亡并不意味着结束。
在这片被“仙道煞气”所笼罩的土地上,他的尸体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煞气侵蚀,最终,化为这片黑色砂砾的一部分,连一丝一毫,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时间,在这片死寂不见天日的谷底,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一个月。
李惊玄那具冰冷的尸体,已经开始出现腐朽的迹象。
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地,与这片大地融为一体的时候。
异变,悄然发生。
他眉心深处,那缕因为他意识消散,而陷入沉寂的、微弱到极致的、金色的“仙道残韵”,似乎是感受到了外界,那股同根同源的、“仙道煞气”的刺激。
它如同被唤醒沉睡了万古的君王。
猛然,跳动了一下!
嗡——
一股无形的、浩瀚的、苍茫的气息,以李惊玄的眉心为中心,骤然散开!
四周那些狂暴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仙道煞气”,在这股气息面前,竟如同遇到了君王的臣子一般,瞬间,变得温顺无比!
它们不再侵蚀李惊玄的身体,反而,化作无数条细小的、灰黑色的气流,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地向着李惊玄的眉心,汇聚而来!
而那缕金色的“仙道残韵”,则像一个无底的黑洞,来者不拒,将这些涌来的“仙道煞气”,尽数吞噬!
随着吞噬的进行,那缕原本微弱不堪的金色气流,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凝实,越来越璀璨!
它在修复,在壮大!
而它壮大之后,又分出一丝丝,更加纯粹的、金色的能量,开始反哺李惊玄那具,早已死去的身体。
他那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在这股金色能量的滋养下,猛然,“怦”地,跳动了一下!
虽然微弱,却坚定无比!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他那早已冰冷的血液,开始重新流动。
他那已经破碎的五脏六腑,开始缓缓地,自我修复。
他那已经断裂的骨骼,也开始生长出新的骨芽。
一场于死亡之中的逆天重生,正在这片无人知晓死寂的谷底,悄然上演!
而在李惊玄的身体不远处。
一块饱经风霜,早已看不清字迹的、斑驳的古老石碑,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石碑之下,似乎镇压着什么,不为人知的……
古老秘密。
第15章 残碑之下
时间在这片被世界所遗忘的谷底,失去了意义。
它如同凝固的琥珀,将死亡与死寂封存在永恒的瞬间。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小时,又或许是一天。
当那缕金色的“仙道残韵”,将周围百丈之内,所有浓郁的“仙道煞气”都吞噬殆尽,自身壮大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后,它反哺给李惊玄的能量,也终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躺在黑色砂砾之上,那具本已腐朽的身体,此刻已经完全恢复了原样。
不仅如此,他的皮肤变得比以前更加白皙、坚韧,隐隐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宝光。他那断裂的骨骼,破碎的内腑,也在那金色能量的重塑之下,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大,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修复”,而是一场于死亡之中的,彻底的“脱胎换骨”。
终于在某一刻。
那双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眸,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李惊玄的意识从无尽深沉的黑暗之中,缓缓地苏醒了过来。
“呃……”
一声极其微弱沙哑的呻吟,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感觉到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看到了自己屈辱的十六年,看到了王浩那张嚣张的脸,看到了小雅那双充满了担忧的眼睛,也看到了苏念真那高高在上的、冰冷绝美的容颜……
最后他看到了自己,从万丈悬崖之上纵身跃下。
然后便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我……还活着?”
这个念头让李惊玄那混沌的意识,猛然一清。
他努力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并非是想象中的地府或是天堂。
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天空。
那天空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也没有星辰。只有一层厚重的、如同铅块般的、缓缓流动的灰黑色雾气,将一切光线都隔绝在外。
这是哪里?
李惊玄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
他惊奇地发现,自己那本该早已支离破碎的身体,此刻竟然充满了力量!
虽然体内依旧空空如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但那股源于肉身本身的、强大的力量感,却是他十六年来从未体验过的。
他双手撑地,缓缓地坐了起来。
“咔吧……咔吧……”
他身上的骨骼,发出了一阵如同炒豆子般的、密集的脆响。那是在经历了彻底的重塑之后,骨骼与筋膜,在进行着全新的磨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不再是以前那般,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和伤痕。而是变得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皮肤之下甚至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在缓缓地搏动。
这……还是我的身体吗?
李惊玄的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惑。
他转过头,开始打量自己所处的这片陌生的环境。
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广阔的、黑色的戈壁之上。
脚下是细腻的、如同铁砂般的黑色砂砾。四周是各种奇形怪状的、仿佛被岁月风化了亿万年的巨大岩石。
整个天地间一片死寂。
听不到一丝风声,也看不到任何活物的迹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荒凉、古老、破败的气息。
“这里……就是葬仙谷的谷底?”
李惊玄很快便猜到了自己身在何处。
他想起了自己从悬崖上,纵身跃下的那一幕。
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却没想到,竟然活了下来。
而且身体还发生了如此不可思议的变化。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试图寻找一些线索。
很快他的视线便被身旁不远处,一个巨大黑色的物体所吸引。
那是一块石碑。
一块高达数丈,宽约三丈的、巨大无比的古老石碑。
石碑的材质非金非石,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金属般的色泽。也不知在此地,矗立了多少万年,整个碑身都布满了被风霜侵蚀的、斑驳的痕迹。
更引人注目的是,石碑的表面布满了无数道,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的巨大裂痕。
那些裂痕深可见骨,仿佛这块石碑曾经承受过某种,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攻击,几乎要被彻底摧毁,却又顽强地屹立到了今天。
而在那些巨大的裂痕之间,李惊玄还能看到石碑的表面,似乎雕刻着一些,极其复杂的、他从未见过的纹路。
那些纹路古老而玄奥,虽然大部分都已经在岁月的侵蚀,和巨大的裂痕中,变得残缺不全。
但仅仅是看着那些残存的纹路,李惊玄就感觉到自己的心神,仿佛要被吸进去一般。
他能感觉到那些纹路之中,蕴含着一种与当今天道法则,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道”!
这是什么?
李惊玄的心中,充满了强烈的好奇。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黑色砂砾,一步步地向着那块巨大的、斑驳的残碑,走去。
越是靠近他就越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苍凉而厚重的气息,从石碑之上传来。
那气息不带任何的威压,却仿佛能压塌万古,让人的灵魂都为之颤栗。
他走到石碑之下仰起头。
在这块如同小山般的巨大石碑面前,他显得如此的渺小。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冰冷的、充满了岁月痕迹的碑身。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石碑的瞬间。
他眉心深处那缕已经与他融为一体的、金色的“仙道残韵”,猛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嗡——
一股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源于灵魂深处的嗡鸣,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的眼前瞬间一黑。
当他再次恢复视觉时,他骇然发现。
眼前这块斑驳的残碑,在他的“窃火之眼”下,竟然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景象!
那不再是一块死寂的、冰冷的石头。
而是一本……燃烧着无尽金色火焰的,顶天立地的……
半卷天书!
第16章 道纹初解
轰!
当那“半卷天书”的幻象,在李惊玄的脑海中浮现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仿佛被颠覆了。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那双刚刚重获新生的、充满了力量的双手,此刻竟有些无力地垂下。
一股源于灵魂最深处的、难以言喻的悸动,让他几乎想要当场跪下,对着眼前这块残碑顶礼膜拜。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最本能的……敬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眉心深处,那缕救了他性命的、金色的“仙道残-韵”,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地跳动着。它仿佛一个离家多年的游子,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根源”一般,散发出无尽的渴望与亲近之意。
李惊玄强忍着心神的激荡,再次凝神看向那块石碑。
在他的“窃火之眼”下,石碑那斑驳的表面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无数条、比星辰还要璀璨的、金色的“道纹”,所构成的浩瀚世界!
那些道纹,古老、玄奥、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韵律。
它们时而化作奔腾的江河,时而化作燃烧的烈日,时而又演化为一花一草,一虫一鸟……
仿佛天地间所有的法则,宇宙间所有的奥秘,都蕴含在这无穷无尽的道纹演化之中。
而之前他看到的那些布满碑身的、巨大的裂痕,此刻则化作了一道道狰狞的、横贯整个“天书”世界的、漆黑的深渊。
那深渊之中散发着一股与金色道纹,截然相反却又充满了死寂、禁锢与毁灭气息的、冰冷的“天道”之力!
显然这块石碑,这半卷“天书”,曾经与“天道”发生过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它虽然被几乎摧毁,但终究还是残存了下来!
“这……这到底是什么……”
李惊玄喃喃自语着,他的心神,已经完全被眼前这浩瀚而壮丽的景象,所吸引住。
他下意识地伸出了手,再次缓缓地,触摸向了那冰冷的碑身。
这一次,没有了任何的阻碍。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石碑的瞬间。
嗡——
整块石碑猛然一震!
那些原本静静流淌的金色道纹,仿佛受到了某种的召唤,瞬间变得无比活跃了起来!
其中一道最为粗壮、最为明亮的金色道纹,忽然从碑身之上,分离了出来化作一道流光,瞬息而至,直接没入了李惊玄的眉心!
“啊!”
李惊玄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要被撑爆了一般!
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驳杂无比的信息洪流,疯狂地涌入了他的识海!
那是关于“道”的起源,关于“法”的真谛,关于“窃火者”一脉,最核心、最本源的……传承!
然而这些信息太过古老,太过深奥。
以李惊玄此刻的状态,根本无法理解,更无法吸收。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就像一艘即将被风暴所吞噬的小船,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溃。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被这股信息洪流,撑得魂飞魄散之际时。
从那道涌入他眉心的、金色的道纹之中,忽然分离出了一缕,极其微弱近乎于透明的……虚影。
那虚影是一个身穿古老道袍的仙风道骨,面容却模糊不清的老者形象。
他似乎就是这块残碑,这半卷天书之中所残留的,最后的那一缕……残魂。
“唉……”
一声充满了无尽沧桑与落寞的叹息,直接在李惊玄的灵魂深处,响了起来。
“多少万年了……想不到竟还能等来一个,能以‘凡人之躯’,承载‘窃火之种’的……传人……”
那缕残魂,似乎并没有主动攻击的意图。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李惊玄的识海之中,用一种审视的、带着一丝欣慰,又带着一丝悲悯的目光看着他。
“前辈……您是?”李惊玄强忍着灵魂的剧痛,发出一道微弱的意念。
“我是谁早已不重要了。”残魂的声音缥缈而悠远,“你只需知道我与你,同为……窃火之人。”
“此碑名为‘道源’,乃我窃火者一脉,上一个纪元的传承之基。可惜,在上一个纪元的‘量劫’之中,被‘天道’所毁只余这半卷残碑,镇压于此苟延残喘。”
“你眉心那缕并非是‘仙道残韵’,而是这‘道源’石碑在被摧毁时,所迸溅出的一丝本源碎片。它便是开启这传承的……钥匙。”
听到这里,李惊玄心中才恍然大悟。
他所有的奇遇,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你之天赋万古无一。竟能以‘漏灵之体’承载‘窃火之种’,不为‘天道’所容,不为后天所染,实乃我窃火者一脉,东山再起的……最佳炉鼎。”
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
“只可惜你根基太浅,心神太弱。这‘道源’石碑中蕴含的传承,太过浩瀚你承受不住。”
“也罢,也罢……”
“我这缕残魂本也时日无多。今日,便耗尽最后这点残存之力,为你指一条明路,为你开一扇天门。”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缕残魂忽然光芒大盛!
他伸出一根虚幻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李惊玄、那混乱不堪的识海中央。
“凝神!静气!”
“忘掉你所学,忘掉你所见,忘掉你所知的一切!”
“用你的‘窃火之眼’去看!去看这天地间,最本源的能量的流动!”
随着他这一指点下。
李惊玄只觉得,自己那即将被信息洪流撑爆的识海,瞬间恢复了一片清明。
而他的“窃火之眼”,也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视野,无限地向上拉升。
穿过了这片死寂的谷底,穿过了那层层叠叠的灰黑色煞气,穿过了青阳宗,穿过了天南郡,穿过了整个凡间界……
最终他来到了九天之上,来到了法则的源头!
在这里,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读懂”了这个世界的运转方式!
他看到风,不再是风。而是一条条青色的、由无数个细小“风之道纹”所组成的、流动的法则之链。
他看到火,不再是火。而是一团团红色的、由无数个“火之道纹”所构成的、跳动的法则集合。
金、木、水、火、土、光明、黑暗、空间、时间……
世间万物,天地万法,在其最本源的形态下,都是由这些最基础的“道纹”所编织、构成!
而所谓的“天道”,就是那个制定了所有“道纹”运转规律的、至高无上的……存在!
修士修炼便是去感悟、去借用这些“道纹”的力量。
而他“窃火者”要做的,却是去解析,去模仿,去重构,甚至是……去创造,全新的“道纹”!
这一刻,李惊玄茅塞顿开!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未来要走的路。
也终于触摸到了,那扇通往无上力量的真正的大门!
第17章 无主之火
残魂那番话带来的震撼,如同宇宙星辰在李惊玄的识海中生灭,久久无法平息。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黑色砂砾上,闭着眼,整个世界在他的“窃火之眼”下,却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些由无数道纹构成的法则丝线,如何像精密的程序一样,编织着这片天地的运转。看到了灰黑色的“仙道煞气”,如同病毒一般,侵蚀和扭曲着正常的道纹,让这片山谷充满了死寂与破败。
“所谓修炼,不过是饮鸩止渴的骗局……”
“所谓天道,不过是高悬于顶的屠刀……”
这些传承中带来的信息,冰冷而绝望,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智不坚的人,彻底崩溃。
但李惊玄没有。
他那颗饱经了十六年屈辱与磨难的心,早已坚如磐石。
绝望吗?
他的人生,何曾有过希望?
残酷吗?
他所经历的,何曾有过半点温情?
这真相非但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反而让他心中,那股压抑了十六年的不甘与愤怒,找到了一个最完美的宣泄口!
原来让他无法修炼的,不是他的“命”,而是这个“天”!
原来让他沦为废人,受尽欺辱的根源,是这该死的“规则”!
既然如此……
那就把它彻底地砸个粉碎!
一股前所未有的滔天战意,从他那具重获新生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好。”
识海中那缕残魂似乎感受到了,他这股不屈的意志,发出了一声充满了赞许的轻叹。
“空有战意而无力量是为莽夫。你既已能‘见道’,便该学会‘用道’。我窃火者一脉,其根基便在于一个‘窃’字。”
“窃天地无主之能,为己用。窃他人已成之道,为己法。”
“你且看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残魂那虚幻的手指,再次在李惊玄的识海中轻轻一点。
这一次,他没有再为李惊玄“开天门”,而是将一幅,关于“如何解析与引导能量”的、最基础的法门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李惊玄的灵魂之上。
那法门没有名字,古朴而简单。
它不像青阳宗的吐纳之法那般,需要按部就班地引导灵气,过周天,入丹田。
它只有一个核心——解析。
看透其本质,理解其构造,而后……驾驭其轨迹。
李惊玄的心神,立刻沉浸在了对这篇法门的参悟之中。
他睁开眼,将目光投向了这片谷底,最常见的,也是最危险的一种能量。
——仙道煞气。
在他的“窃火之眼”下,那些灰黑色的煞气,不再是单纯的气体。而是一条条,由无数个破损的、充满了暴虐与毁灭气息的“死亡道纹”,所构成的法则丝线。
它们就像一群失去了主人的疯狗,在这片山谷中,漫无目的地游荡,撕咬着一切。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按照那篇无名法门的指引,开始尝试着去“解析”其中,最微弱的一缕煞气。
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化作一根无形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嗡——
就在他接触到那缕煞气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充满了负面情绪的信息,瞬间冲入他的脑海。
有不甘,有愤怒,有怨恨,有疯狂……
那是那位陨落的仙人,临死前所残留的意志碎片!
李惊玄的心神猛地一颤,险些被这股负面情绪所同化。
他连忙收回心神,脸色微微发白。
好霸道的煞气!仅仅是解析,就如此的凶险!
“心若不坚,神为魔染。守住本心,方为窃火。”残魂那苍老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如同一记警钟。
李惊玄点了点头,再次定下心神。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去理解煞气中的“情绪”,而是像一个最冷静的工匠,只专注于去解析它的“构造”。
他将那些负面情绪,当成杂质,一一剥离。
他将那些破碎的“死亡道纹”,一一拆解。
这个过程,无比的枯燥,也无比的耗费心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李惊玄感觉自己的精神力,都快要被耗干的时候。
他终于成功地将那缕煞气之中,所有属于“情绪”的杂质,和属于“仙人”的印记,都剥离了干净!
最终剩下的只有一股最纯粹的、不属于任何人、不带任何意志的……
无主之火!
那是一缕灰黑色的火焰。
它便是“仙道煞气”的本源之力。是那位仙人陨落时,其“道”崩碎后,所残留下来的、最纯粹的能量。
它被残魂称之为——“葬火”。
“成功了……”李惊玄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
“解析只是第一步。”残魂说道,“接下来是第二步——驾驭。”
“引此火入你身。用你的‘无垢之体’,来承载它,用你的‘窃火之-种’,来驾驭它。”
引火入身?
李惊玄的心中,微微一凛。
这“葬火”虽然被剥离了杂质,但其本质,依旧是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极其霸道的力量。
以自己这具刚刚重塑的身体,去承载它,无异于用一个瓷碗,去装一勺滚烫的铁水。
风险极大!
但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富贵险中求。
想要获得力量,就必须付出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意念一动,按照法门的指引,对着那缕悬浮在半空中的、灰黑色的“葬火”,发出了“牵引”的指令。
那缕“葬火”,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微微一颤,便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流光瞬息而至,直接从李惊玄的眉心,钻了进去!
“呃啊——!”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暴的灼烧感,瞬间在他的经脉之中,轰然爆发!
李惊玄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从内部彻底点燃!
他那刚刚重塑坚韧的经脉,在这股霸道的力量面前,竟也出现了丝丝裂痕。
他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抽搐着,皮肤之上甚至冒起了丝丝黑烟。
“守住丹田!引火归源!”残魂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李惊玄闻言立刻强忍着剧痛,调动自己丹田中,那簇金色的“窃火之种”,爆发出强大的吸力。
那股在他体内疯狂乱窜的“葬火”,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立刻便被这股吸力,牵引着向着丹田的方向,汇聚而去。
最终所有的灰黑色火焰,都尽数被那簇金色的“窃火之-种”,所吞噬、包裹、镇压!
呼……呼……
李惊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簇金色的“窃火之种”,在吞噬了这缕“葬火”之后,火焰的光芒似乎又壮大了一丝。
一股全新充满了毁灭与破败气息的力量,在他的体内缓缓生成。
这股力量与他自身的“源能”截然不同,却又隐隐地,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他成功了!
他成功地将这天地间的“无主之能”,窃取并化为了,己用!
虽然过程凶险无比。
但他也终于掌握了属于他“窃火者”的、第一种真正的战斗之力!
就在他还沉浸在这种力量暴涨的喜悦之中时。
忽然。
“嗷——!!!”
一声充满了暴虐与贪婪的、非人的兽吼,从山谷的深处,遥遥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无数道强大而混乱的、充满了煞气的妖兽气息,从四面八方,被惊动了!
残魂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不好……”
“你刚才强行驾驭‘葬火’,引动了此地法则的波动。惊动了那些,被镇压在谷底的……东西。”
“你捅了马蜂窝了。”
第18章 灵兽围杀
“嗷——!!!”
那一声充满了暴虐与贪婪的兽吼,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雷,瞬间打破了葬仙谷万古不变的沉寂。
紧接着,仿佛是连锁反应一般。
“吼!”
“嘶——!”
“咕嘎——!”
一声声,一道道,充满了混乱、疯狂与嗜血气息的兽吼,从山谷的四面八方,遥相呼应!
大地开始微微地颤抖。
远处的黑暗之中,一双双散发着猩红色、惨绿色、幽蓝色光芒的眼睛,如同鬼火一般,接二连三地亮起!
一股股强大而污秽的妖气,混杂着浓郁的仙道煞气,从四面八方,向着李惊玄所在的位置席卷而来!
“不好……”
李惊玄识海中残魂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刚才强行驾驭‘葬火’,引动了此地法则的波动。这波动,虽然微弱,却触动了镇压此谷的‘道源’残碑,导致封印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动。”
“这些都是被仙道煞气污染,早已失去理智只剩下吞噬本能的……上古异兽!”
“你身上那刚刚被你吸收的‘葬火’气息,对它们而言就像是黑夜中,最美味的血食,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你捅了马蜂窝了。”
听到残魂的解释,李惊玄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黑暗中,一个个巨大而扭曲的、奇形怪状的黑影,正从地底、从岩石的缝隙、从干涸的河床中爬了出来!
他看到了一头体型如同小山,浑身长满了骨刺,只有一只独眼的巨型蟾蜍。
他看到了一条长达数十丈,长着九颗狰狞蛇头,浑身覆盖着腐烂鳞片的九头妖蟒。
他还看到了一群长着蝙蝠翅膀,却有着人脸,口中不断发出刺耳尖啸的……怪鸟!
这些异兽任何一头放到外界,都足以在天南郡,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而现在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李惊玄!
“跑!”
这是李惊玄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他没有任何的犹豫,转身就想要逃跑!
开玩笑!被这么多堪比筑基期,甚至金丹期修士的恐怖异兽围攻,别说是他现在这个状态,就算是全盛时期的苏念真来了,恐怕也只有一个下场——被撕成碎片!
然而,他刚刚跑出不到百丈。
“轰!”
他前方的一片黑色砂砾地,猛然炸开!
一条覆盖着黑色甲壳的、如同巨型蜈蚣般的怪物,从地底破土而出!它那巨大如同铡刀般的口器,带着一股腥臭的恶风,朝着李惊玄,狠狠地咬了过来!
好快的速度!
李惊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也不想,脚尖在地面上猛地一点,身体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旁边横移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咬。
那巨大的口器咬了个空,发出一声“咔嚓”的、令人牙酸的巨响。
不等李惊玄喘口气。
“咻!咻!咻!”
天空中那群人脸怪鸟,已经俯冲而下,从口中喷出了一道道墨绿色的、充满了腐蚀性气息的毒液!
毒液落在地面上,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将坚硬的黑色砂砾,都腐蚀出了一个个冒着黑烟的深坑。
李惊玄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天上,地下,四面八方……
所有的退路,都被彻底封死了!
他已身陷危局避无可避!
“怎么办?前辈!有没有办法,重新启动封印?”李惊玄在识海中,焦急地问道。
“没用的。”残魂的声音,充满了无奈,“‘道源’残碑的力量,早已在万古的岁月中消耗殆尽。它能镇压这些怪物三千年,已是极限。刚才那一下松动,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封印已经彻底崩溃了。”
“如今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只有我自己……
李惊玄看着那从四面八方,嘶吼着,咆哮着,不断逼近的、狰狞的异兽群,一颗心,沉到了冰点。
但也就在这必死的绝境之中。
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厉与疯狂,从他的眼底,缓缓地,升腾起来!
是啊……
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
十六年来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被王浩欺辱时,没人救我。
被苏念真追杀时,没人救我。
被三位长老,逼入绝境时,依旧没人救我!
每一次都是我自己,在死亡的边缘挣扎着,爬起来!
既然如此……
既然这该死的天,不给我活路!
那我就自己杀出一条活路!
“哈哈……哈哈哈哈……”
李惊玄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那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充满了不甘,更充满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向死而生的疯狂!
他不再逃跑。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狰狞的异兽群,缓缓地摆出了一个,古拙而沉重的拳架。
正是那套,他从骸骨前辈那里学来的,无名拳法!
“既然你们都想要我身上的‘葬火’……”
他的眼中,金色的火焰,与灰黑色的火焰,同时燃烧起来!
一股一半神圣,一半死寂的、矛盾而又强大的气息,从他那具并不算高大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那便来拿吧!”
他对着那头最先冲到他面前的、巨大的独眼蟾蜍,发出了一声,穿越了生死的咆哮!
“崩山!”
他将体内,那刚刚吸收的、狂暴的“葬火”之力,与自身的“源能”,第一次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而后他迎着那足以压塌山岳的巨大黑影,狠狠地一拳轰出!
这一拳打出不再是无形的气浪。
而是一道,夹杂着金色与灰黑色流光的、凝练如实质的、充满了毁灭与霸道气息的……
死亡拳印!
第19章 借力打力
“崩山!”
伴随着李惊玄那一声充满了疯狂与决绝的咆哮,那道缠绕着金色与灰黑色流光的死亡拳印,如同划破黑暗的陨星,狠狠地轰向了那头如同小山般的独眼蟾蜍!
独眼蟾蜍那巨大浑浊的独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不屑。
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虽然身上散发着让它垂涎欲滴的“葬火”气息,但其本身的力量却弱小得可怜。
它甚至都懒得躲闪。
它张开那足以吞下一头大象的巨口,喉咙处一个墨绿色充满了剧毒煞气的光球,开始飞速凝聚。它要一口将这个不知死活的“点心”,连同他的攻击一同吞下!
然而下一秒。
它那简单只剩下吞噬本能的脑子里,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谷底轰然炸开!
李惊玄那看似渺小的拳印,在接触到独眼蟾蜍的瞬间,其中蕴含那股属于“窃火之道”的霸道法则,轰然爆发!
那是一种完全凌驾于这个世界规则之上的、充满了“湮灭”与“重构”气息的力量!
独眼蟾蜍那引以为傲的、足以抵挡下品法宝轰击的坚韧皮肤,在这道拳印面前竟如同薄纸一般,被轻易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狂暴夹杂着金色与灰黑色火焰的能量,顺着伤口疯狂地涌入了它的体内!
“咕嘎——!!!”
独眼蟾蜍发出了它生命中,最后一声充满了痛苦与不敢置信的凄厉惨叫。
它那庞大如同小山般的身躯,猛地一僵。
紧接着无数道金色与灰黑色的光芒,从它的体内穿透而出!
“砰!”
一声闷响,它的身体竟如同一个被从内部引爆的皮球,轰然炸裂!
墨绿色的毒血与腐烂的内脏混合在一起,如同下了一场恶臭的暴雨,洒满了方圆数十丈的黑色砂砾地。
一拳!
仅仅一拳!
一头实力堪比筑基后期的上古异兽,就这么被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凡人”,正面轰杀!
这惊世骇俗的一幕,让那些正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异兽群,那狂热的嗜血的冲锋,都为之微微一顿。
它们那混乱只剩下本能的脑子里,第一次对眼前这个看似弱小的“猎物”,产生了一丝源于血脉深处的……忌惮。
而造成这一切的李惊玄也同样不好受。
他“噗”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身体踉跄着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拳几乎抽空了他体内,所有的“源能”和刚刚吸收的那一丝“葬火”之力。
他感觉自己的右臂,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又麻又痛,几乎要被那股狂暴的力量,反震得彻底废掉。
“好……好霸道的拳法……”他喃喃自语,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威力比他预想中还要强大十倍!
“小子,别高兴得太早!”
识海中残魂的声音,及时地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你的‘无垢之体’还未大成。你体内的‘源能’也太过稀薄。强行融合‘葬火’,施展这一拳对你的负荷太大了。短时间内,你不可能再打出第二拳。”
残魂的话,如同一记警钟。
李惊玄抬头望去,只见那些仅仅是迟疑了片刻的异兽,在确认他已经力竭之后,眼中那丝忌惮,立刻便被更加强烈的贪婪与疯狂所取代!
它们再次嘶吼着冲了上来!
这一次它们学聪明了。
它们不再单个地冲锋,而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从四面八方同时发动了攻击!
天空中那群人脸怪鸟,再次俯冲而下,喷吐出铺天盖地的腐蚀毒液!
地面上那条九头妖蟒,九颗巨大的蛇头,同时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了九道属性各异的妖煞之气!有冰冷的寒气,有炙热的烈焰,还有迟缓的毒雾……
更远处一头形如猎豹,但浑身却覆盖着一层黑色晶体,速度快如闪电的异兽,化作一道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李惊玄的背后,亮出了它那足以撕裂金石的利爪!
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全是死路!
李惊玄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残魂说的没错。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是反击,就连躲闪都做不到了。
难道刚才那一拳,已经是自己生命中,最后的光辉了吗?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他的“窃火之眼”,却依旧在忠实地运转着。
在他的视野中那漫天袭来的毒液、妖煞、利爪……不再是单纯的攻击。
而是一道道由无数“道纹”构成的、充满了能量的……法则丝线!
虽然这些异兽的攻击,因为被煞气污染显得狂暴而混乱。
但其本质,依旧是“能量”的运用!
而只要是能量,只要是由“道纹”构成的,那么在“窃火之眼”下,就一定有可以被解析的……轨迹!
可以被驾驭的……弱点!
一个无比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轰然成形!
“窃火者,不修万法,只窃万法……”
“窃天地无主之能,为己用……”
“那……敌人的攻击,算不算……‘无主之能’?!”
这个念头,就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为他照亮了一条全新的、匪夷所思的道路!
他不再去看那些实体化的攻击。
他闭上了眼睛。
将自己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了对那些,扑面而来的“道纹”的解析之中!
“借力……打力!”
他将自己体内那仅存最后一丝“源能”,不再用于攻击或防御。
而是将其化作一根无形的“杠杆”!
就在那头黑色晶体猎豹,那致命的利爪,即将触及他后心的瞬间。
李惊玄的身影动了。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回头。
他只是以一个极其微小的、不可思议的幅度,侧了一下身子。
同时他那根无形的“杠杆”,精准无比地,撬动了那头猎豹攻击轨迹中,一个最微不足道的、能量最不稳定的……节点!
下一秒。
让所有异兽,都无法理解的一幕发生了。
那头本该将李惊玄开膛破肚的黑色晶体猎豹,其前冲的身影,竟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扭!
它那致命的利爪,擦着李惊玄的身体而过,狠狠地抓向了它旁边,那条正喷吐着妖煞之气的……九头妖蟒!
而天空中,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毒液和妖煞,也仿佛失去了目标一般,轨迹发生了诡异的偏转,大部分,都轰向了其他的异兽!
一时间,整个包围圈阵脚大乱!
异兽之间传来了阵阵痛苦而愤怒的嘶吼!
它们竟然自己人,打起了自己人!
而造成这一切的李惊玄,就站在那混乱的风暴中心,衣衫猎猎地闭着双眼,神情平静,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用最小的力量,撬动了整个战局!
然而他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随着更多的异兽,从更远处咆哮着奔涌而来。
这小小的混乱,很快就会被更强大的、更狂暴的力量所彻底淹没。
他必须想一个办法。
一个能彻底解决这个危局的办法!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兽群,最终落在了远处那块从始至终,都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的……
“道源”残碑之上!
第20章 初悟破法
“道源”残碑之上!
那里是这片山谷的核心。
也是这片混乱的根源。
“前辈!”李惊玄在识海中飞快地问道,“这残,既然能镇压此地三千年,就一定有它的力量!有没有办法重新激活它?”
“激活?”
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小子你以为这残碑是什么?它是我窃火者一脉上一个纪元的传承之基,其核心乃是一座名为‘道源归一’的无上灵阵。此阵能镇压万邪,亦能孕育万法。可惜在当年的‘量劫’之中,此阵的阵眼,已被‘天道’的神罚彻底摧毁。”
“如今它剩下的,只有一个空壳和一个最基础被动式的‘镇’之法则。你刚才引动葬火导致封印松动,就如同在大坝上敲开了一道裂缝。现在洪水已出,再想堵上难于登天。”
听到这话李惊玄的心,又沉下去了几分。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就在这时,那头被他利用的黑色晶体猎豹,在被九头妖蟒的妖煞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后,竟再次将目标锁定了他!
它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速度比刚才更快也更疯狂,再次朝着李惊玄扑杀而来!
李惊玄故技重施,再次以“窃火之眼”解析其攻击轨迹,试图用那无形的“杠杆”,将其引向别处。
然而这一次,他失败了。
他那仅存微弱的“源能”,在撬动对方那狂暴的能量时,竟如同以卵击石,瞬间便被冲垮!
“噗——”
李惊玄的身体,被那黑色猎豹狠狠地撞飞了出去!
他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一口鲜血再次喷出。
“不行……”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惨白,“单纯的‘借力’消耗太大,而且,对付一两头可以,一旦被数头异兽同时锁定,我根本无法兼顾!”
他的目光,再次死死地看向了那块巨大的残碑。
他就不信,这曾经镇压了此地三千年的无上至宝,会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他的“窃火之眼”,用以前所未有的专注,看向了那块残碑。
这一次,他不再去看那些演化万物浩瀚的金色道纹。
而是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构成那座已经“死去”的“道源归一”灵阵……基础结构之上!
他要从根源上,去理解这座灵阵!
在他的视野中,无数条黯淡如同蛛网般的能量脉络,遍布整个碑身。那些脉络,虽然早已失去了能量的供应,但其构造依旧精巧绝伦,充满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玄奥。
“没用的。”残魂的声音再次响起,“此阵的阵眼已毁,能量不通,看穿了它的构造,又有何用?你根本就无法驱动它。”
“驱动?”
李惊玄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谁说我要‘驱动’它?”
“前辈您忘了,我窃火者最擅长的,并非是‘顺势而为’。”
“而是……‘逆流而上’!”
他看着那些复杂的能量脉络,一个大胆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在心中轰然炸开!
“既然这座灵阵的核心,是‘镇’!”
“那如果我用我的方法,将它的运转方式,逆转过来呢?”
“‘镇’之反,是为‘放’!是为‘驱’!”
“如果我能找到这个灵阵的某个关键节点,用我的‘窃火之道’,对其进行‘道纹逆解’,强行让它的部分法则反向运转。那么它所散发出的,就不再是镇压的气息,而是……排斥的气息!”
“排斥一切,沾染了‘仙道煞气’之物!”
残魂沉默了。
他被李惊玄这个天马行空,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的想法,给彻底镇住了。
逆解灵阵?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阵法之道,一向是讲究顺应天地,引动法则。何曾有人,敢去想逆转一座上古灵阵的法则?
这其中的难度,比创造一座全新的灵阵,还要大上千百倍!
稍有不慎,就会引来法则反噬,当场神魂俱灭!
“你疯了!”半晌之后,残魂才发出一声惊呼,“你可知此举的风险?!”
“我知道。”李惊玄的回答很平静,“但这也是我唯一的生路。”
说完,他不再理会识海中残魂的劝阻。
他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空灵的状态。
他的“窃火之眼”,死死地锁定着那座“道源归一”灵阵,那无数条黯淡的能量脉络,在他的脑海中飞速地运转、推演。
他要在这亿万种变化之中,找到那个唯一可以被“逆解”的……支点!
而此时,异兽群已经再次向他发起了总攻!
铺天盖地的攻击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彻底封死!
死亡,只在呼吸之间!
就是现在!
李惊玄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找到了!
在那座灵阵的右下角,一个毫不起眼的、由三条道纹交错而成的节点!那里,是整个阵法在被摧毁后,残留最薄弱的一环!
李惊玄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他将自己丹田中,那簇金色的“窃火之种”,不计后果地,燃烧到了极致!
他将自己最后全部的意志与“源能”,凝聚成了一根无形金色的……“法则之针”!
“道纹逆解,破法之始!”
“给我……逆!”
他发出一声源于灵魂的咆哮!
那根金色的“法则之针”,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所有袭来的攻击,精准无比地,狠狠地,刺入了残碑之上,那个被他找到的,最薄弱的节点之中!
嗡——!!!
整块“道源”残碑,猛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一股无形充满了“排斥”之意的法则波纹,以石碑为中心,骤然,向着四周,席卷开来!
那波纹所过之处。
所有正疯狂冲向李惊玄的异兽,它们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们那充满了煞气的身体,在这股“排斥”波纹面前,竟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发出了无比痛苦的嘶吼!
紧接着,在李惊玄那震惊的目光中。
那些不可一世的上古异兽,它们的身体,竟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一般,开始飞速地消融、分解!
它们并非是死去。
而是被这股逆转的法则之力,强行从这个空间驱逐了出去!
短短数息之间。
原本嘶吼震天、妖气冲天的山谷,再次恢复了万籁俱寂。
所有的异兽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一般。
李惊玄“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但他终究还是活了下来。
他看着那块,因为法则被逆转,而变得更加黯淡的残碑,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
他深刻地领悟到了,“窃火之道”的真谛。
——破法!
然而,就在他心神放松的瞬间。
他没有注意到。
在山谷的中心,那片被异兽群践踏得狼藉一片的黑色砂砾地之下。
一簇只有豆丁大小,却散发着妖异紫芒的、忽明忽暗的……
异火,正悄然地,亮起。
第21章 异火幽影
死寂。
在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兽潮之后,整个葬仙谷底,再次回归了万古不变令人心悸的死寂。
李惊玄瘫倒在冰冷的黑色砂砾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刚才那孤注一掷的“道纹逆解”,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他那刚刚恢复不久的“无垢之体”,再次变得虚弱不堪。丹田内那簇金色的“窃火之种”,也变得黯淡无光,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他终究还是活了下来。
他看着那块因为法则被逆转,而变得更加斑驳黯淡的“道源”残碑,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
这一战虽然凶险万分,但收获却是无法想象的。
他不仅在生死之间,初步掌握了“借力打力”的技巧,更是在最后的绝境中,领悟到了“窃火之道”中,更为高深的、名为“破法”的真谛。
“驱动”是顺应。
而“破法”则是逆反。
这是一种完全凌驾于常规阵法之道上颠覆性的思维。
“小子……你……你真是个疯子……”
识海中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愕的、深深的震撼。
他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从未见过像李惊玄这样敢想,更敢做的人。
逆解上古灵阵?
这种想法,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但……你成功了。”残魂的语气最终化为了一声,充满了欣慰的赞叹。
李惊玄笑了笑,正准备说些什么。
忽然,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那极其敏锐的感知力,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极其异样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并非来自四周的“仙道煞气”,也非来自那块“道源”残碑。
而是来自于……脚下!
他挣扎着从地上坐起,目光投向了山谷的中心,那片刚刚被兽潮践踏得狼藉一片的黑色砂砾地。
只见在那里,一簇只有豆丁大小,却散发着妖异紫芒的火焰,正从砂砾的缝隙之中,悄然地升腾而起。
那火焰忽明忽暗,没有散发出任何的温度,也没有任何的声响。
它就那样静静地,在死寂的谷底跳动着。
仿佛是这片死亡之地,所孕育出唯一诡异的生命。
“这是……什么?”李惊玄的眼中充满了警惕。
“不知道。”残魂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凝重,“我在此地,被镇压了无尽岁月,也从未见过此物。或许……是刚才你逆解灵阵,导致谷底的地脉,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异变。”
就在他们对话的瞬间。
那簇妖异的紫色异火,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李惊玄那震惊的目光中。
它那小小的火苗开始被拉长、扭曲、变形……
最终,竟幻化成了一个半透明由紫色火焰构成的、模糊的……人形幽影!
那幽影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仿佛一尊来自九幽地狱的魔神,散发着一股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冰冷的恶意。
李惊玄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感觉到,这个由异火幻化成的幽影,其危险程度,远比刚才那成百上千头异兽加起来,还要恐怖得多!
那是一种,来自于更高生命层次,更纯粹的法则压制!
幽影,并没有立刻攻击。
它那模糊的“头部”,似乎转向了李惊玄的方向,“凝视”着他。
下一秒。
一股无形冰冷的、充满了各种负面情绪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一般,狠狠地,撞入了李惊玄的识海!
那是绝望、痛苦、疯狂、憎恨、毁灭……
无数的负面念头如同最恶毒的魔鬼,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嘶吼,试图将他的理智彻底撕碎、吞噬!
这是意志的试探!
也是最凶险神魂层面的交锋!
“守住本心!!”残魂发出一声厉喝,试图帮助李惊玄抵挡。
然而,李惊玄却做出了一个,让残魂都为之错愕的决定。
他放弃了抵抗。
他没有去对抗那些负面情绪,也没有去驱散那些魔鬼的嘶吼。
他只是将自己的心神,彻底地沉寂了下去。
他放开了自己所有的防御,任由那些冰冷绝望疯狂的情绪,如同潮水一般,淹没自己的整个灵魂。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十六年的屈辱与挣扎。
浮现出王浩等人的,嘲讽与毒打。
浮现出,苏念真那高高在上的、视他如蝼蚁的冰冷眼神。
浮现出,三位长老那不问缘由,便要将他置于死地的,绝情与冷漠。
浮-现出,小雅那为了他,而被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惨状!
“啊——!!!”
无尽的痛苦,无尽的愤怒,无尽的不甘,在他的灵魂最深处轰然爆发!
他没有被那些外来的负面情绪所吞噬。
反而将自己内心深处,那压抑了十六年的、更加庞大更加纯粹的负面情绪,彻底地点燃了!
凭什么?!
凭什么,生来就要受尽屈辱?!
凭什么,善良之人,要遭受如此对待?!
凭什么,这高高在上的天,这冠冕堂皇的道,可以如此漠视生命,颠倒黑白?!
我不服!!!
一股源于他灵魂最本源的、充满了“逆”之意志的怒火,冲天而起!
那簇在他丹田中,本已黯淡不堪金色的“窃火之种”,在这股怒火的浇灌下,竟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嗡——!
李惊玄的识海,与那来自谷底妖异的紫色异火,在这一瞬间,竟因为同样充满了“负面”与“毁灭”的特质,产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
灵识共振!
那悬浮在半空中的紫色幽影,猛地一颤!
它似乎在李惊玄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与它同根同源,甚至,比它更加纯粹的……“毁灭”与“逆反”的意志!
它那模糊的形态,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一缕,只有发丝粗细大小本源的紫色火苗,竟从它的本体之上,分离了出来,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射入了李惊-玄的眉心!
“轰!”
李惊玄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全新冰冷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力量!
他丹田内那簇金色的“窃火之种”,在接触到这缕紫色火苗的瞬间,非但没有排斥,反而,如同见到了久别的亲人一般,主动地将其包裹、容纳、吸收!
金色与紫色,两种截然不同的火焰,开始在他的“窃火之种”中,缓缓地,交织、旋转、融合……
最终形成了一个,一半金色一半紫色,缓缓旋转完美的阴阳鱼图案!
而在那阴阳鱼的中心,一簇融合了两种色彩,呈现出混沌之色全新的……
魂火,悄然初生!
这一刻,李惊玄终于真正地踏上了那条,独属于他自己的、前无古人,也后无来者的……
窃火之路!
第22章 窃火新术
当那朵混沌色的魂火,在李惊玄的丹田之内悄然初生的瞬间。
外界那由紫色异火幻化成的幽影,其模糊的身形猛地一颤,仿佛被抽走了最核心的力量,光芒迅速黯淡了下去。
它深深地“看”了李惊玄一眼。
那眼神中,似乎不再有之前的冰冷与恶意。反而多了一丝如释重负般的解脱。
而后它那半透明的身影,缓缓地重新化作一簇豆丁大小的紫色火苗,沉入了地底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仿佛它存在于此的唯一使命,就是为了等待一个,能够承载它本源的人。
山谷再次恢复了死寂。
而盘膝而坐的李惊玄,却完全沉浸在了自己身体内部,那翻天覆地的变化之中。
他的心神,全部集中在了丹田之内,那朵缓缓旋转一半金色、一半紫色的阴阳魂火之上。
金色的火焰,代表着“窃火者”传承的、最本源的“创造”与“重构”之力。它神圣而充满生机。
而那紫色的火焰,则来自于谷底的神秘异火,代表着最纯粹的“毁灭”与“逆反”之力。它冰冷而充满死寂。
两种截然相反极端的力量,此刻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完美的姿态在他的体内共生共存,达到了一种玄奥的平衡。
“这……这便是,属于我自己的……道吗?”
李惊玄喃喃自语。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之前,无论是那位自尽的骸骨前辈,还是那位秦述的师尊,他们所走的路,都太过极端。
一个,追求极致的“力”,以毁灭对抗毁灭。
一个,追求极致的“生”,以创造对抗吞噬。
但他们都失败了。
或许,真正的“窃火之道”,并非是单纯的创造,也并非是单纯的毁灭。
而是,如这阴阳轮转一般,创造与毁灭共存于一体。
以毁灭破除旧的“天道”枷锁。
再以创造,建立属于自己全新众生的秩序!
想通了这一点,李惊玄只觉得,自己的心境豁然开朗,念头通达。
“小子,你的机缘,当真是……匪夷所思。”
识海中残魂的声音,也充满了惊叹与感慨。
“我窃火者一脉传承了数个纪元,还从未有人能像你这般,在初窥门径之时,便能融合两种,属性截然相反的本源之火。你未来的成就,或许,真的能超越所有的先辈。”
李惊玄没有被这番话冲昏头脑。
他知道,自己现在空有屠龙之志,却无缚鸡之力。
他必须尽快地将这份“感悟”,转化为真正的“力量”。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了这片天地间,那些无处不在灰黑色的“仙道煞气”。
之前他驾驭“葬火”,是靠着一股狠劲强行吸收。过程凶险而且效率极低。
但现在,他拥有了这全新的“阴阳魂火”,他感觉自己或许可以,用一种更高效、更安全的方式,来“窃取”这些无主之能。
他想起了,那篇无名法门中记载的,一种更高深的技巧。
——借火术!
此术,不再是简单的吸收和驾驭。
而是以自身的“魂火”为引,在体外构建一个临时的“能量熔炉”。将天地间的无主之能,引入熔炉之中进行“提纯”、“炼化”、“转化”,最终化为自己可以随心所欲操控的、最纯粹的力量。
这个过程就如同凡间的铁匠,将粗糙的铁矿石投入熔炉,锻造成百炼的精钢。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全新的修炼。
他盘膝而坐,心念一动。
丹田内那朵阴阳魂火,微微一颤。
一缕由金色与紫色能量交织而成混沌色的火焰,从他的指尖,缓缓升腾而起。
而后在他的意念操控下,这缕火焰开始在他的身前,迅速地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由无数道纹构成的……微型熔炉法阵!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构建如此复杂的体外法阵。
对精神力的消耗非常巨大。
仅仅是勾勒出法阵的雏形,他的额头上便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凝!”
他低喝一声。
那虚幻的法阵光芒一闪,终于稳定了下来。
一个只有巴掌大小,半透明缓缓旋转混沌色的“能量熔炉”,静静地,悬浮在了他的面前。
成功了第一步!
李惊玄心中一喜,立刻开始了第二步——引火。
他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精神力,牵引着一丝,最近那灰黑色的“仙道煞气”,缓缓地向着那个熔炉靠近。
“嗤——”
就在那缕煞气,接触到熔炉的瞬间。
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从熔炉之上传来,竟直接将那缕煞气震散了!
失败了。
“熔炉的道纹结构,还不够稳定。无法承载‘葬火’的霸道。”李惊玄立刻就找到了失败的原因。
他并不气馁散去熔炉,再次从头开始。
第二次,第三次,第十次……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一次又一次的尝试。
李惊玄完全沉浸在了这种,枯燥而又充满挑战的修炼之中。
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
他的精神力,在一次次的极限消耗与恢复中,变得越来越凝练,越来越强大。
他对“借火术”的理解,也越来越深刻。
终于,在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之后。
当他再次构建出那个混沌色的“能量熔炉”时,那熔炉之上所有的道纹,都变得清晰无比坚固异常。
他再次引来一缕“仙道煞气”。
这一次,熔炉稳如泰山!
那缕灰黑色的煞气,被轻易地吸入了熔炉之中。
“炼!”
李惊玄心念一动。
熔炉之内混沌色的魂火,熊熊燃起!
那缕被吸入其中的煞气,如同被投入了炼钢炉的矿石,开始被分解、被净化、被重构……
其中所有属于“仙人”的负面意志,所有属于“死亡”的狂暴法则,都被一一剥离、焚烧干净。
最终剩下只有一股最纯粹无属性,可以被任意转化的……本源能量!
这股能量,顺着熔炉与李惊玄之间的联系,缓缓地渡入了他的体内,汇入了他那具,早已饥渴难耐的“无垢之体”中。
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感,传遍全身!
成功了!
他终于成功掌握了“借火术”!
有了这门神乎其技的“窃火新术”,这整个葬仙谷,对他而言,就不再是死亡绝地。
而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量宝库!
他开始疯狂地运转“借火术”,将四周的“仙道煞气”,源源不断地转化为最纯粹的能量,来滋养和强化自己的身体。
他的“无垢之体”,在这海量能量的冲刷下,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坚韧。
而就在他沉浸在这种实力飞速提升的快感中时。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内部,发生了某种奇妙的质变。
他那十六年来,一直处于沉寂状态的、天生的“漏灵之体”,在他这具全新的“无垢之体”之内,在这股庞大的、外来能量的刺激之下,竟仿佛被……激活了!
他那感知天地灵气的方式,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他,只是能“看”到道纹。
那么此刻的他,竟然能“听”到、“嗅”到、甚至“触摸”到,那些无处不在的法则丝线!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得前所未有的立体与鲜活!
而就在这种全新的感知状态下。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再次扫过了,那块巨大的“道源”残碑。
这一次他发现了一丝之前从未察觉到的……异样。
他“看”到,在那块斑驳充满了裂痕的残碑之下,那深邃的大地深处……
似乎,还隐藏着,另一片更加古老,也更加庞大的……
独立空间!
那石碑,不仅仅是石碑。
它更像是一扇,被封印了无尽岁月的……
门!
第23章 古殿幽谜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知。
在“漏灵之体”被意外激活的瞬间,李惊玄感觉自己与整个世界的联系,都发生了质变。
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观察者”,而更像是一个可以与万物法则,进行“同频共振”的特殊存在。
而就在这种奇妙的状态下,那块在他眼中,本已再无秘密的“道源”残碑,竟呈现出了全新的面貌。
他“看”穿了那厚重的碑身,“看”穿了那深邃的大地。
他“看”到在这块残碑的正下方,那无尽的黑暗之中,静静地悬浮着一座古老而宏伟的……宫殿!
那宫殿不知是由何种材质构成,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青铜色泽风格古朴,充满了蛮荒与苍凉的气息。
它的四周被无数条粗大,由“天道”法则构成漆黑的锁链,层层捆绑死死地镇压着。
而那块“道源”残碑,就是这巨大封印的……阵眼,或者说是“锁头”!
“这……这是……”
李惊玄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葬仙谷的谷底,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惊天的秘密!
“道源之下竟还有‘殿’?”识海中残魂的声音,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茫然,“我在此地,被镇压了无尽岁月,竟也从未发现……”
显然,这座古殿的存在,已经超出了他这位上古“窃火者”的认知。
李惊玄强忍着心中的激动,开始仔细地观察着那座被封印的古殿。
他发现那座古殿,虽然被天道法则死死地镇压着,但它本身似乎也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坚韧,充满了“逆反”与“不屈”意志的力量,在与天道的封印,进行着永恒的对抗。
而在那对抗的间隙之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可以进入的……破绽!
那是在古殿的底部,一个被某条法则锁链,遮掩住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的封印,因为岁月的侵蚀显得最为薄弱。
“前辈,我想进去看一看。”李惊玄将自己的发现,告知了残魂。
“不可!”残魂立刻出声阻止,语气中充满了凝重,“此地太过诡异!那座古殿,被‘天道’用如此大的手笔镇压,其来历必定非同小可!你如今实力低微,贸然进入,恐有不测!”
“富贵险中求。”李惊玄的回答,很平静却很坚定,“我有一种预感,这里面,或许隐藏着我一直在寻找的……答案。”
说完,他不顾残魂的劝阻。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源能”运转到了极致。同时,催动“借火术”将四周的“仙道煞气”,疯狂地吸入体内的“能量熔炉”,转化为最纯粹的力量,灌注到自己的“无垢之体”中。
他需要力量,来穿越那道薄弱的封印。
而后,他心念一动。
他的整个身体,竟开始变得半透明起来。
这是他对空间法则,最浅薄,也最直接的运用——相位穿行。
他的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坚实的地面,向着那深邃的、被封印的黑暗潜行而去。
……
穿过那层薄弱由天道法则构成的封印,比李惊玄想象中要轻松一些。
他那独特的“窃火之道”的气息,似乎与这天道封印天生相克。
当他进入那片独立空间的瞬间。
一股比葬仙谷谷底,还要古老、还要苍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灵气,没有煞气,甚至没有任何的能量。
这里是一片绝对的“虚无”。
只有一座巨大无比的、沉默的青铜古殿,静静地悬浮在这片虚无的中心。
李惊玄的身影,出现在了古殿那紧闭高达百丈的巨门之前。
他抬头看着这扇充满了岁月痕迹的巨门,心中涌起一股发自灵魂的渺小感。
他尝试着伸出手去推那扇门。然而,那扇门却纹丝不动。
他试着用自己最强的“崩山”拳去轰击。
结果,也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奇怪……”李惊玄的眉头皱了起来。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
他丹田内那朵由金色与紫色火焰构成的“阴阳魂火”,忽然,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缕极其微弱混沌色的火苗,从他的眉心自动地飘飞而出,缓缓地,落在了那扇巨大的青铜门之上。
嗡——
整座沉寂了万古的青铜古殿,猛然发出了一声,源于远古沉闷的轰鸣!
那扇紧闭的、连他的拳力都无法撼动分毫的巨门,竟然,在一阵“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中,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这……这是……”李惊玄震惊了。
“是‘钥匙’……”识海中,残魂的声音,也充满了震撼,“你那融合了两种本源之火的、独一无二的魂火,竟然是开启这座古殿的……钥匙!”
李惊玄不再犹豫,立刻闪身进入了那道门缝之中。
……
古殿之内并非是想象中的金碧辉煌,或是阴森恐怖。
这里空旷而死寂。
大殿的中央,只有一个巨大由不知名晶石打造的平台。
平台之上空无一物。
而在平台的四周则是一排排,早已腐朽不堪的书架。
书架上摆放着一卷卷,同样腐朽由兽皮和竹简制成的……古籍。
似乎,这里曾经是一个巨大的藏书馆。
李惊玄走到一排书架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卷,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兽皮古籍。
那兽皮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早已变得脆弱不堪。他轻轻一碰便化作了飞灰。
他一连试了好几卷,结果都是一样。
这些承载着古老知识的载体,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时间的侵蚀。
李惊玄的心中,涌起一阵失望。
难道自己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进来,最终却是一场空吗?
他不甘心。
他开始在这座巨大死寂的古殿中,一排排地寻找着。
终于,在最深处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他发现了一个,由青铜打造成密封的箱子。
那箱子也不知是何种材质,竟没有丝毫腐朽的迹象。
他走上前,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沉重的箱子打开。
箱子里面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神功秘籍。
只有一卷被保存得相对完好的……兽皮残卷。
李惊玄小心翼翼地将那卷兽皮残卷捧了出来,缓缓地将其展开。
那上面用一种比“道源”残碑上的道纹,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象形文字,记录着一段,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历史。
那段历史,讲述的并非是这个世界。
而是,关于一个名为“天道”来自于世界之外的……“存在”。
残卷上记载,“天道”并非是神,也并非是法则。
它是一个诞生于混沌虚无之中,以“世界”为食……宇宙级的寄生生命体!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它可以是任何形态。
它的生命,便是不断地寻找一个又一个新生、充满了“本源”的世界,然后,像一个最完美的“病毒”一样,侵入其中。
它会先用自己的“法则”,悄无声息地覆盖掉世界原有的“法则”。
然后,它会“创造”出一种,名为“灵气”的能量,并“教导”这个世界的生灵,如何去吸收炼化这种能量。
这个过程便是“修炼”。
而当这个世界的生灵,通过“修炼”将整个世界的“本源”,都采集提纯并储存在自己体内之后。
“天道”便会发动,最终的“收割”。
它会连同那些“修炼”有成的生灵,和这个已经失去了所有“本源”的世界,一同……
吞噬殆尽!
然后,再去寻找下一个 “猎物”。
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轰!!!
当看完这段记载的瞬间,李惊玄的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所谓的“天道”,所谓的“修炼”,所谓的“飞升”……
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彻头彻尾横跨了无数纪元的……
惊天骗局!
他们这些所谓的修士,所谓的追求长生的求道者,不过是“天道”这个宇宙级饕餮,所圈养的……
一群,待宰的肥猪!
而在这份兽皮残卷的最后,还用血红色的笔迹,写着一句,充满了不甘与警示的话。
“……天道之缺在于‘变’。其法可覆万物,唯不可控‘人心’之变。若欲破局,当寻那最初的……‘火’……”
最初的……火?
李惊玄看着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陷入了沉思。
这或许就是破解这个必死之局的,唯一线索!
他将这卷兽皮残卷,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而后,他走出这座埋葬了世界真相的古殿。
他站在那块,依旧与天道封印,进行着永恒对抗的“道源”残碑之下,抬起头,仿佛要看穿那层层的死亡雾气,看穿那九天的云霄,看到那个隐藏在背后,正在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巨大眼眸。
他的眼中再无半分的迷茫。
只有冰冷刺骨的滔天杀意!
他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握成了拳头。
对着那虚无的苍穹,立下了他此生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誓言。
“我,李惊玄,在此立誓。”
“此生,不为天道所控,不为法则所奴!”
“它日,我必将以我手中之火,焚尽你这虚伪的苍天!”
“将这被你禁锢了万古真正的‘道’,还给……这片大地!”
第24章 重返人间
当那句充满了滔天战意的誓言,回荡在这片死寂的谷底时,李惊玄感觉自己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凝聚的巅峰。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真正地确立了。
那不再是单纯为了自保的挣扎,也不再是为了复仇的愤怒。
而是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向死而生的……觉悟。
他收回了望向苍穹的目光,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渐渐恢复了深邃与平静。
他知道空有誓言是无用的。
他需要力量,需要一步一个脚印地,去积蓄足以撼动这虚伪苍天的力量。
他也需要情报,也需要去了解,这个被巨大谎言所笼罩的世界,其真实的运转方式。
他已经开始为自己规划往后的道路。
首先,他不能再以“李惊玄”这个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
在青阳宗看来,“李惊玄”已经是一个畏罪跳入葬仙谷,尸骨无存的“死人”。一个“死人”的突然复活,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引来无穷无尽的探查与追杀。
在自己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之前,隐藏在暗处,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其次,他需要找一个地方来潜心修炼,并验证“窃火之道”的种种神奇。
这个地方既要隐蔽,又不能完全与世隔绝。他需要一个,能随时获取外界信息的渠道。
一个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过,又被他一一否决。
最终,一个熟悉而温暖的身影,浮现在了他的心头。
——小雅。
那个在他最黑暗、最冰冷的世界里,唯一给过他一丝温暖的少女。
那个会为他担惊受怕,会偷偷给他送包子的少女。
李惊玄的心,猛地一紧。
他想起了,自己被诬陷为“淫贼”时,那些长老们冰冷的眼神。
想起了王浩和张瑞,那充满了恶毒与快意的嘴脸。
他“死”了宗门或许不会再追究。
但小雅呢?
她作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算得上是“朋友”的人,会不会……因为自己的“罪行”,而受到牵连?
以王浩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他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用来彰显自己“功劳”,或是用来发泄怨恨的对象!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针狠狠地,刺在了李惊玄的心上。
不行!
我必须回去看看!
我必须去确认,小雅是否安好!
这个决定,瞬间便压倒了其他所有的计划。
对他而言,小雅是他这冰冷残酷的人生中,仅存的一点光。他绝不容许这束光,因为自己,而受到任何的伤害。
决定之后,新的问题又摆在了面前。
自己该如何,才能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葬仙谷号称有进无出。四周的悬崖高达万丈,峭壁光滑如镜根本无法攀爬。而谷口“一线天”的方向,又必然有宗门的重兵把守。
想要从原路返回,无异于自投罗网。
李惊玄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座,悬浮在虚无之中的青铜古殿。
他有一种直觉,这座能用他的“魂火”开启的神秘古殿,一定还隐藏着其他的秘密。
他再次闪身进入了古殿之中。
这一次,他不再去关注那些早已腐朽的古籍。
而是将自己的感知,提升到了极致,仔细地探查着这座古殿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墙壁。
终于,在大殿最深处,一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铜墙壁之上,他发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
他伸出手将那缕新生混沌色的魂火,附着在掌心,轻轻地,按了上去。
嗡——
整面墙壁,忽然亮了起来!
无数条比“道源”残碑上的道纹,更加古老、更加复杂的金色纹路,在墙壁之上,缓缓浮现,最终构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缓缓旋转的……传送阵法!
那阵法的中央,星河流转,光影变幻,仿佛连接着无数个未知的世界。
而在阵法的边缘,还用那种最古老的象形文字,雕刻着一行小字。
“一念起,万界生。一念灭,尘归尘。”
“这是……一座,可以去任何地方的传送阵?”
李惊玄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这手笔,未免也太过惊天动地了!
“不,不对。”识海中残魂的声音,及时地为他解惑,“此阵名为‘万界星图’。它连接的并非是真正的‘万千世界’,而是这个世界,所有地脉灵气汇聚的节点。”
“理论上,只要是这个世界存在地脉灵气的地方,你都可以通过此阵,瞬间抵达。”
“只是此阵同样是残缺的。每一次传送,都会耗费巨大的能量,而且传送的落点,也会有一定的偏差。以你现在的实力,最多只能进行短距离的传送。”
即便如此,这也足够了!
李惊玄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喜悦。
有了这座传送阵,他便拥有了出去的可能!
他不再犹豫,立刻走到了阵法的中央。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极力地回忆着青阳宗外门,那片他最熟悉的、杂役院附近的地脉灵气走向。
而后他将自己体内,那刚刚积蓄起来的能量,尽数注入到了脚下的阵法之中!
“青阳宗,外门!”他心中默念着目的地。脚下的“万界星图”光芒大盛!
一股强大无可抗拒的空间拉扯力,瞬间,将他的身体包裹了起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扭曲、模糊。
下一秒,他便从这座埋葬了世界真相的古殿之中,消失不见了。
他决定先以一个全新的身份,重新,回到那个他最熟悉,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在那里他可以悄无声-息地,打探到小雅的消息。
也可以为自己那迟来的复仇,布下第一颗棋子。
李惊玄用‘道纹解析’,对自己的面容,稍微做了一些临时的改动,他要别人再也认不出,他就是那个‘漏灵之体’的杂役。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那个,被宗门遗弃的“废人”李惊玄。
有的只是一个从人间归来……
“子木”的复仇者。
第25章 重入青阳
空间,在剧烈地扭曲、折叠。
李惊玄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万花筒,五光十色的法则碎片,在眼前飞速地闪过。
一股强大的空间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若非他拥有的是“无垢之体”,恐怕瞬间就会被这股力量,碾成齑粉。
他紧守着心神,脑海中牢牢地锁定着那个,他无比熟悉的目的地坐标。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数个时辰。
那股剧烈的空间拉扯力,猛然消失。脚下传来了坚实踩在土地上的感觉。
李惊玄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他扶着旁边的一棵大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第一次进行空间传送,对他如今的身体来说,负荷极大。他感觉自己体内那刚刚积蓄起来的能量,几乎被消耗一空。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眼前是熟悉连绵不绝的灵云山脉。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他阔别已久,混杂着草木清香的稀薄灵气。远处青阳宗那巍峨的山门,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
他回来了。
传送的落点虽然有些偏差,但大致方位没有错。这里是青阳宗山脉的外围,距离宗门山门,约有十数里之遥。
李惊玄没有急于行动。他找了一处隐蔽的山坳盘膝而坐,开始恢复消耗的能量。
他运转“借火术”,四周空气,那些稀薄无主的灵气,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向他汇聚而来,被他身前的“能量熔炉”,炼化为最纯粹的本源能量,补充着他的身体。
大约一个时辰后,他的状态恢复了七七八八。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套,从上古残魂储物法器中得到的黑色劲装。他又从旁边折了一根树枝,将自己那头如墨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的气质,已经与当初那个在宗门底层,苦苦挣扎的杂役弟子截然不同。
他的身形依旧清瘦,但挺拔如松。面容依旧清秀,但眉宇之间却多了一份,看透世事的深邃与沉静。那双漆黑的眸子古井无波,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对着水潭,照了照自己的新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后,他便迈开脚步向着那座,他既熟悉,又无比憎恶的青阳宗山门,大步走去。
……
青阳宗山门之外,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每隔一段时间,青阳宗都会对外招收一批,有修行资质的凡人少年,作为宗门的新鲜血液。
而今天,恰好又是一年一度的宗门招新之日。
山门前的巨大广场上,早已聚集了数百名,来自天南郡各地的少年少女。他们大多衣着朴素,脸上却都带着对未来,对仙途的憧憬与紧张。
在他们的身旁,还有不少送行的亲人,正殷切地叮嘱着。
李惊玄缓步而来,他那身与众不同的黑色劲装,和那份超然出尘的冷峻气质,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他没有理会那些探寻的目光,径直走到了负责登记报名的外门弟子面前。
那是一名看起来颇为傲慢的青衣弟子,他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李惊玄,不耐烦地说道:“姓名,年龄,籍贯。”
“子木,十七,无。”李惊玄淡淡地回答。
李,拆为子木。这便是他为自己取的新名字。至于年龄,他估摸着自己在葬仙谷,大概待了一年左右。籍贯,则无从说起。
“子木?”那青衣弟子皱了皱眉,觉得这名字有些古怪,但也没多想,只是在名册上草草地记下。
“没有籍贯?是流民?”他上下打量了李惊玄一番,眼神中多了一丝鄙夷,“把手,放到这块测灵石上。”
他指了指桌子上,一块黑不溜秋的石头。
这是最基础的、用来测试凡人有无灵根的法器。
李惊玄心中了然。他知道,以自己如今这具“无垢之体”,体内没有任何灵力,是测不出任何灵根属性的。
但他也根本没想过,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什么。他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那块冰冷的测灵石上,他没有注入任何能量。
然而,就在他的手,接触到测灵石的瞬间。
异变,再次发生!
他体内那朵沉寂由金色与紫色火焰,构成的“阴阳魂火”,似乎是感受到了外界,这块蕴含着“天道”基础法则的法器。
竟不受控制轻轻地跳动了一下。一丝,极其微弱,微弱到连李惊玄自己,都几乎无法察觉的、混沌色的气息,顺着他的手掌,渗入了测灵石之中!
嗡——!!!
那块原本黑不溜秋的、毫无反应的测灵石,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七彩霞光!
赤、橙、黄、绿、青、蓝、紫!
七种代表着不同灵根属性的光芒,交相辉映,冲天而起,将整个山门广场,都映照得,如梦似幻!
广场上所有的人都惊呆了。那些原本嘈杂的少年少女,此刻,都停下了交谈,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异象。
就连那些负责招生的外门弟子,也全都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这是……”
“七……七色霞光!天……天品灵根?!”
“不!不对!天品灵根,也只是单属性的光芒,达到极致而已!这种七彩同辉的景象……我只在宗门的古籍中,看到过记载!”
“是……是传说中的……混沌道体?!万法皆通,与道同亲的无上仙体?!”
那个负责登记的青衣弟子,看着眼前这惊世骇俗的一幕,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看着李惊玄,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从九天之上降临凡尘的……神只!
而造成这一切的李惊玄,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那只,还按在测灵石上的手,心中充满了愕然。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只是想低调地混进宗门。
结果,却在入门的第一关,就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这一下,别说是低调了。
恐怕整个青阳宗的高层,都会被立刻惊动!
他看着四周,那些投向他充满了震惊、羡慕、嫉妒、敬畏的目光,心中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他知道自己这个“青阳宗新晋弟子”的身份,是坐实了。
只是这入门的方式,未免也太过……张扬了些。
他此行只为看望小雅了结恩怨,却不曾想,竟会以这样一种,一鸣惊人的方式重入青阳。
前方的道路似乎从一开始,就偏离了他预想的轨道,驶向了一个,充满了未知与变数的方向。
第26章 昔日恩情
七彩霞光,冲天而起,映照着整个青阳宗山门,久久不散。
广场上所有的人,无论是前来参加测试的少年,还是负责招生的青阳弟子,都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聚焦在那个,依旧将手掌按在测灵石上,神情淡漠的黑衣少年身上。
混沌道体!
这个只存在于宗门最古老典籍中的、传说中的无上仙体,竟然,真的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这个消息,如同一场十二级的地震,瞬间,引爆了整个青阳宗!
负责登记的那名青衣弟子,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半分傲慢。他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宗门之内,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颤抖变形:“快!快去禀告外门执事长老!不!直接去禀告宗主!天佑我青阳!天佑我青阳啊!”
而造成这一切的李惊玄,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那只手,心中,充满了愕然与苦笑。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只是想低调地混进宗门。结果,却在入门的第一关,就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他那融合了两种本源之火的“阴阳魂火”,其本质,已经超越了这个世界常规的五行灵根。测灵石根本无法解析其属性,只能将其判定为,包容万象的“混沌”。
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一个足以让他,以最引人瞩目,也最无可挑剔的方式,重入青阳的误会。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
闻讯而来的外门执事长老,在亲眼确认了这百年难遇的异象后,态度恭敬得,几乎要将他当成祖宗一样供起来。
他被免去了所有繁琐的入门程序,直接被授予了“准核心弟子”的身份,并被安排在了一处,灵气最为充裕的、独立的外门别院之中。
所有的人都对他,客气到了极点。所有的人都在用一种,羡慕、敬畏,又带着一丝讨好的目光看着他。
李惊玄对这一切,都表现得云淡风轻。他谢绝了执事长老要为他安排“道童”和“仆役”的好意,只是说自己喜好清静,便将所有人,都打发了出去。
当别院的大门缓缓关上,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瞩目,都隔绝在外时。
李惊玄那张淡漠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一丝冰冷,不带丝毫温度的弧度。
他没有丝毫的停留,形一晃,便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对他而言,华丽得有些可笑的别院。
他此行不是为了享受这些虚假的尊崇。
他只有一个目的。
——去见小雅。
他要亲眼确认,那个在他最黑暗的人生中,给了他唯一一丝光亮的少女,是否安好。
他凭借着记忆,熟门熟路地向着那片,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宗门最边缘、最破败的杂役院,潜行而去。
以他如今的实力,和对气息的完美掌控,在这守卫松懈的外门区域,简直如同闲庭信步。
很快,那片熟悉的低矮的茅屋,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径直走到了小雅曾经居住的那间茅屋前。然而,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却空无一人。只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和一张积满了灰尘的空床。
人呢?李惊玄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走出茅屋,强大的感知力悄然铺开,笼罩了整个杂役院。
他没有找到小雅的气息。
他抓住一个,正准备去挑水的、面容憨厚的杂役弟子,沉声问道:“我问你,住在那间屋子那个叫小雅的姑娘,去哪里了?”
那名杂役弟子,被他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小……小雅?她……她不是……一年前,就已经死了吗?”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足以毁灭世界的混沌神雷,狠狠地,劈在了李惊玄的灵魂之上!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死了?
小雅……死了?
怎么会……怎么可能?!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变得嘶哑、扭曲,“你再说一遍!”
一股冰冷恐怖的杀意,从他身上不受控制地散发出来。
那名杂役弟子被这股杀意,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我……我没骗你啊!大……大爷饶命!”他哭喊道,“就是……就是一年前,那个叫李惊玄的叛徒,出事之后……王浩师兄……不,现在是王浩师叔了。王师叔他……他就说小雅是同党,天天来找她麻烦……后来……后来有一次,就把她……打成了重伤……”
“宗门里没人敢给她医治……她……她就在柴房里,躺了没几天就……就断气了……”
“她……她的尸身,被……被刘管事嫌晦气,让几个人拖到后山……随便找个地方给埋了……”
后面的话,李惊玄已经听不清了。他的耳边只剩下了一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他的眼前一片血红。那个会为他偷偷藏起一个热包子的少女。
那个在他最黑暗、最冰冷的世界里,给了他唯一一丝光亮的少女。
那个他曾郑重地,许下诺言,要带她离开这里的少女……
就这么……
死了?被活活地打死。
死后连一口薄棺都没有,就被像一条野狗一样,随意地抛尸山林。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愤怒的咆哮,从李惊玄的喉咙深处,爆发而出!
一股狂暴到极致冰冷刺骨的杀意,冲天而起!整个杂役院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的虫鸣,所有的声响,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跪在地上的那名杂役弟子,直接被这股恐怖的杀意,震得口吐白沫,昏死了过去。
而李惊玄那双漆黑的眸子,已经彻底地,被无尽疯狂的血色所填满!
王浩!青阳宗!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内门的方向,那张清秀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恶鬼,还要狰狞、还要恐怖的笑容。
第27章 血债血偿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般冷洌,洒落在外门那条昏暗的小巷中。
李惊玄的脚步沉重而坚定,心中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撕裂。
自从接到那噩耗,他的世界就彻底崩塌了——小雅惨死,尸体被发现时满身是血,死状惨烈,仿佛被无数利刃撕裂。那曾经温柔清澈的眸子再也没有了生机,只有冰冷的空洞。
“这血债,我定要血偿。”李惊玄握紧拳头,指节泛白,心中那股怨恨与愤怒化作决绝的誓言。他的眼神中噙满了悲痛,却也燃烧着复仇的烈焰。
夜,深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
青阳宗外门区域,一处靠近内外门交界线的、颇为僻静的独立小院内,灯火通明。
这里,是王浩的住处。
一年前,他因为“揭发”李惊玄有功,被破格提拔,侥幸踏入了内门弟子的行列。然而,他资质平平,在天才云集的内门,根本排不上号,处处受人排挤。因此,他反而更喜欢回到自己作威作福惯了的外门,享受着其他弟子敬畏和巴结的目光。
此刻,院子的卧房之内,酒肉飘香。
王浩正赤着上身,满面红光地,与另外两名平日里与他交好的外门弟子,推杯换盏。在他的身旁,还坐着两名面带惊恐、被强行拉来“伺候”的杂役女弟子。
“来!孙师弟,赵师弟!我们再干了这一杯!”王浩举起手中的酒杯,大声笑道,“今日我从师尊那里,又讨来几瓶灵谷酒,正好与兄弟们,不醉不归!”
他口中的师尊,自然就是刑律堂的周通长老。这一年来,他没少借着这层关系,在外门作威作福,无人敢惹。
“王师兄客气了!”那个姓孙的弟子,立刻谄媚地笑道,“如今在这外门,谁不知道,王师兄您说一,没人敢说二啊!”
听到这话,王浩更是得意,他一把搂过身旁那名瑟瑟发抖的女弟子,肆意地大笑着,嘴里,开始说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而这一切,都被一双,冰冷的眼睛,尽收眼底。
别院之外,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的阴影里,李惊玄的身影,与黑暗,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他就是今天,那个引起了整个宗门轰动的、拥有“混沌道体”的新晋弟子,“子木”。
在被分配到住处后,他便立刻,开始了对王浩的调查。
以他如今“天才弟子”的身份,想从其他外门弟子口中,打探到一个人的行踪,简直是易如反掌。
他听着院子里传来的污言秽语,那张隐藏在黑暗中的、清秀的脸庞,没有丝毫的表情。
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早已被无尽疯狂的血色所填满,他没有选择立刻动手。
他在等。
等一个,最完美的时机。
……
子时,夜最深沉的时候。
院子里的喧哗声,渐渐平息。那两名被灌得酩酊大醉的跟班,被下人搀扶着离去。而王浩也搂着那名早已泪流满面的女弟子,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卧房。
“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
就是现在!李惊玄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他没有翻墙也没有破门。
他只是缓缓地,走到了别院那由青石砌成的院墙前。
他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墙壁之上。
“窃火之眼”,开!
一瞬间,眼前这堵坚实的墙壁,在他眼中,彻底地,被解构了。
他“看”到了,守护着这座别院最基础的“聚灵阵”和“警示阵”,那如同蛛网般,粗糙不堪的道纹脉络。
“破法。”
李惊玄的心中,默念一句。他体内的“源能”,化作一缕无形的丝线,顺着他的手掌探了出去。
那丝线如同一位最高明的绣工,精准无比地在那复杂的道纹脉络中,轻轻地挑动了一下。
嗡——
覆盖着整个别院的防护阵法,其能量流动,出现了不到万分之一息微小的停滞。
而李惊玄的身影,就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如同一道青烟,毫无阻碍地穿墙而过,进入了院内。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如同一个行走在黑暗中的君王,来到了卧房的窗下。
他听到了,房间内,传来的女子的、压抑的哭泣声,和王浩那,愈发得意的、粗重的喘息声。
李惊玄的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温度彻底消失,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食指之上一缕由冰冷,充满了“逆反”之力的紫色魂火,所构成无形的“道纹毒针”,缓缓凝聚。
他甚至都不需要看到王浩本人,在他的“窃火之眼”下,王浩那正在运转,属于炼气五层混乱而驳杂的灵力气机,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血债,需血偿。”他对着那扇紧闭的窗户,轻轻地一指点出。
那根无形的“道纹毒针”,穿透了窗户,穿透了空间,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房间内,王浩那正在运转灵力气机的核心节点之中!
道纹逆解!
法则篡改!
房间内。正准备对身下少女,施以暴行的王浩,身体猛地一僵。一股前所未有撕心裂肺的剧痛,从他的丹田轰然爆发!
“呃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凄厉无比的惨叫!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灵力,在这一瞬间,彻底失控了!
它们不再顺着经脉运转,而是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的体内,疯狂地逆向冲撞!
“噗!噗!噗!”
他全身的经脉,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寸寸断裂!鲜血,从他的七窍之中狂涌而出!他的身体,如同一个被充入了过多气体的皮球,开始不正常地膨胀起来。
“不……不要……”
他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悔恨。他至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招惹了,这般恐怖的杀身之祸。
“轰——!!!”
一声被压抑在房间内沉闷的巨响。
王浩的身体轰然炸裂!血肉横飞,将整个奢华的卧房,都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那名被他压在身下的女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恐怖的一幕,吓得失声尖叫,直接昏死了过去。
窗外。
李惊玄静静地听着房间内,那渐渐平息的动静,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向了那片被乌云遮蔽冰冷的夜空。
他的脸上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小雅……”
他的声音沙哑而轻柔,仿佛怕惊扰了某个沉睡的灵魂。
“看到了吗?”
“欺负你的人,我帮你杀了。”
“安息吧。”
说完,他擦去脸上的泪痕,那双眸子里所有的温情与悲伤,都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邃,也更加冰冷的……杀意。
王浩,只是第一个。他的身影,再次,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如同一柄刚刚饮血归来,寻找着下一个目标的……
复仇之刃。
第28章 无人问津
翌日清晨,一缕微光,穿透灵云山脉终年不散的薄雾,懒洋洋地洒在外门区域。
王浩的死,就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小石子,仅仅是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便迅速地被宗门那庞大而冷漠的机器,所吞没消化。
尸体是被两个负责打扫的杂役弟子,在黎明时分发现的。
当他们推开那扇虚掩的、弥漫着浓郁血腥味的房门时,看到的是一幅,足以让他们做上数月噩梦的人间地狱。
血肉,糊满了墙壁。整个房间,仿佛被一头失控的妖兽,肆虐过一般。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外门执事堂。
负责此事的,是一位姓马的执事。他只是草草地,勘察了一下现场,便得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毫不意外的结论。
“内门弟子王浩,因修为突破,根基不稳,强行修炼高深功法,以至灵力逆行,走火入魔,自爆身亡。此事,乃修炼意外,无需深究。”
他挥了挥手,神情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仿佛处理这种小事,都脏了他的手。
“将此地,清理干净。另外,那两个被吓傻了的女弟子,送去后山静养,不许她们,再议论此事。”
寥寥数语,便为一条内门弟子的性命,画上了一个,轻飘飘的句号。
没有审问,没有调查,更没有人去关心那两个,被王浩强行掳去,此刻已是精神失常的女弟子的死活。
一个内门弟子,就这么死了。
在青阳宗这个庞大的机器眼中,他的死与山间枯萎了一株野草,并无二致。
消息传开后,整个外门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表面上,人人噤若寒蝉,不敢公开议论。但私下里,那些曾经被王浩欺压、凌辱过的弟子们,心中却都燃起了一团,幸灾乐祸的火焰。
“听说了吗?王浩死了!炸得连块整肉都找不到了!”
“早就该死了!这种恶霸,仗着他师父是周通长老,在外门作威作福,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女弟子!现在好了,遭天谴了!”
“就是!我听说,他死的时候,惨叫声传出了好几里地呢!真是大快人心!”
“嘘!你小声点!被他那些同伙听到了,有你好果子吃!”
……
这些压低了声音的、充满了快意的议论,在杂役院,在外门食堂,在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悄然地流传着。
而李惊玄,或者说,现在的“子木”,正静静地坐在他那间,被宗门特意安排的、灵气充裕的别院之中。
他听着从外面传来的,那些弟子们的议论。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他只是用一块干净的麻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一柄,他刚刚从宗门功德堂,兑换来最普通的精钢长剑。
王浩的死,正如他所料。
无人深究。
在这个冷漠的、只看重利益与天赋的宗门里,一个死去的天赋平平的内门弟子,其价值,甚至还不如,他这个拥有“混沌道体”活着的“天才”。
宗门高层,懒得去为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耗费任何的精力。
而那些底层弟子,则巴不得他死。
这,就是青阳宗。
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冰冷囚笼。
他想起了,小雅。想起了,她被人打成重伤,孤零零地死在柴房里时,那份无人问津的绝望。
现在,王浩死了,同样,也无人问津。
何其的相似,又何其的讽刺。
李惊玄擦拭着剑身的手,微微一顿。冰冷的剑身之上,倒映出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
那眸子里,没有复仇之后的快意。只有,更加深沉的冰冷与悲哀。
他原以为,杀了王浩,能为小雅讨回一丝公道。能让自己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平息一分。
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了。杀死一个王浩,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因为,在这个宗门里,还有千千万万个像王浩一样的人。
他们是这个冷漠体系的——产物。只要这个体系不倒,只要这种,视底层生命如草芥的规则不变。
那么,小雅的悲剧,就永远都可能,在另一个人身上重演。
李惊玄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长剑。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窗外,是青阳宗那看似仙气缭绕,实则,充满了腐朽与冷漠的……“盛景”。
他的目光,穿过了层层的云雾,最终,落在了那座最高、最宏伟,也最虚伪的……
天道峰之上。那里是这个宗门,权力的顶点。
也是这个吃人规则的……源头。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晰无比的明悟,在他的心中升腾而起。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也知道,自己未来的路,在何方了。
第29章 道心之誓
窗外的风,带着内门独有沁人心脾的灵气,缓缓吹入这间精致的别院。
这灵气浓郁得几乎能化为实质的甘霖。凡人若能在此地呼吸一口,便足以延年益寿。而对于修士而言,这里更是能让他们事半功倍的修行圣地。
可李惊玄在闻到这股气息时,感觉到却不是舒适,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恶心与排斥。
他知道,这每一缕看似纯净的灵气背后,都沾满了,无数像小雅那样底层弟子的血与泪。
是他们的劳作,是他们的牺牲,是他们的被无情压榨,才供养出了这片属于上位者虚伪的“仙境”。
他缓缓地关上了窗户,将那“仙气”,连同窗外那片虚伪的“盛景”,一同隔绝在外。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寂。只有那柄刚刚被他擦拭得雪亮的精钢长剑,在桌案上,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了,小雅的脸。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天。他感染了风寒,高烧不退,被当成瘟疫一样,扔在杂役院最潮湿的角落里等死。所有的人都对他避之不及。
是那个只有十二三岁,同样瘦弱不堪的小丫头,端着一碗,她自己都舍不得喝滚烫的米粥,一步三滑地走到了他的床边。
她的手被碗烫得通红,脸上却带着一丝,因为能帮助别人而感到纯粹的开心。
“惊玄哥,喝了它,身体就会暖和了。”那碗米粥,其实并没有什么神奇的功效。
但那份温暖,却将他从死亡的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他想起了一年前,那个下着大雨的午后。他因为顶撞了王浩,被罚不许吃饭,饿得头晕眼花。
是小雅,将自己好不容易才攒下两个干硬的黑面馒头,用油纸,小心翼翼地包好,趁着夜色,偷偷地塞到了他的门缝里。
他甚至,都来不及对她说一声,谢谢。
……
一幕幕的往事,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在他的心头反复地切割。
他原以为杀了王浩,就能让那份撕心裂肺的痛,得到一丝缓解。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当仇恨的火焰,暂时退去之后,涌上心头的是更加深沉空虚与悲哀。
王浩,死了。死得像一条无人问津的野狗。
可小雅,也死了。死得同样像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
在这个庞大的、冷漠的宗门里,他们的死都没有激起任何的波澜。
杀死一个王浩,又有什么用呢?这个宗门里,还有无数个“张浩”、“刘浩”。
只要,这套视人命如草芥的、冰冷的“规则”还在。
只要,这座建立在无数底层弟子尸骨之上的、金字塔般的“秩序”还在。
那么小雅的悲剧,就永远不会是最后一个。
今天,死的是小雅。明天,又会是谁?是那个今天早上在路上,对他这个“天才弟子”,投来羡慕目光新入门的杂役?
还是那个因为资质平平,而处处受人排挤,敢怒不敢言的外门弟子?
李惊玄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他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一张巨大无形的网。
这张网,笼罩了整个青阳宗,笼罩了所有的弟子。而所谓的“宗门规矩”,所谓的“强者为尊”,都只是这张网上冰冷的丝线。
所有人都在这张网中,挣扎,沉浮。有的人幸运地爬到了上层,成为了可以肆意捕食他人的蜘蛛。
而更多的人,则不幸地沦为了,被随意吞噬无足轻重的飞虫。
而这张网的顶点,那个,织网的存在……
李惊玄缓缓地,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的屋顶,穿透了无尽的云霄,最终,落在了那座,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力的……
天道峰之上。
不。不对。他的目光,继续向上。穿过了天道峰,穿过了这片天,穿过了那所谓的“天道”……
最终,他看到了那隐藏在一切背后的那个,他在葬仙谷古殿中,所窥见的……
宇宙级的,寄生生命体!
这,才是根源!
青阳宗的冷漠,只是这个巨大谎言之下,一个微不足道的缩影!
整个修真界,整个世界都只是一个,被精心伪装过的……牧场!
而所有的生灵,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无论是强者,还是弱者,都只是被圈养的……牲畜!
当想通了这一切的瞬间。
李惊玄心中,那点因为复仇而产生的空虚,那点因为小雅之死而产生的悲哀,尽数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冰冷彻骨的……平静。
一种在看透了所有虚妄之后,所剩下的最纯粹,也最坚定的……杀意!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桌案前,重新拿起了那柄,冰冷的精钢长剑。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拂过那雪亮的剑身。而后他举起长剑,剑尖直指苍穹!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真正地确立了。
那不再是单纯为了自保的挣扎,也不再是为了复仇的愤怒。
而是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向死而生的……觉悟。
他对着这虚伪的苍天,对着这吃人的世界,在自己的心中,立下了一个足以让神魔都为之战栗的……重誓。
“我,‘李惊玄’,在此立誓。”
“从今日起,我所修之道,不为长生,不为飞仙,只为……复仇!”
“我不仅,要为小雅复仇。”
“我更要,为这千千万万,被当作蝼蚁,被当作祭品的,无辜的生灵复仇!”
“我不仅,要杀了王浩,杀了所有,与小雅之死有关的人。”
“我更要,摧毁你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青阳宗!”
“摧毁你这,制定了所有不公规则虚伪的‘天道’!”
“有朝一日,我必将,以我手中之剑,斩断你这束缚了万古的法则锁链!”
“以我心中之火,焚尽你这笼罩了整个世界的……无边黑暗!”
“此誓,日月为鉴,天地共证!”
“不死不休!”
当最后一个字,在他的心中落下时。他丹田内,那朵“阴阳魂火”,猛然,剧烈地燃烧起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纯粹而坚定的力量感,传遍了他的全身。他的心境,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升华!
他收回长剑,那双眸子里所有的情绪,都已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知道,光有誓言是没用的。他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让他撬动青阳宗这座庞然大物的支点。
他开始冷静地分析着,青阳宗的根基是什么?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是那位深不可测的宗主?
不。
都不是。
一个宗门,真正的根基,在于它的“传承”,在于它能源源不断地,培养出新鲜血液的“体系”。
而这个体系,最核心的体现,便是一年一度的……宗门大比!
那里,是所有弟子,争名夺利的地方。
那里,是所有长老,挑选门徒的地方。
那里,更是各大势力,划分利益,巩固地位的名利场!
如果,能在这场整个宗门都最为看重的大比之上,将它,搅得天翻地覆……
将它那虚伪的“天才论”,和残酷的“等级制”,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撕碎……
那么,所造成的动荡,将是无法想象的!
李惊玄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找到了。找到了那个可以让他,将复仇的火焰,燃遍整个青阳宗的……
最佳舞台!
第30章 宗门大比启
在李惊玄心中立下那滔天重誓之后,不过数日,一则消息,便如同一阵席卷的狂风,吹遍了青阳宗的每一个角落,让整个宗门,都陷入了一种,混杂着紧张、期待与狂热的沸腾氛围之中。
一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即将开始!
对于青阳宗数千名弟子而言,这,无疑是每年最重要,也最激动人心的盛事。
它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实力比拼。
更是一场,决定了无数人未来命运的,鲤鱼跃龙门之机!
在外门,那些苦苦挣扎的弟子们,都将大比,视为唯一的希望。只要能在大比中,取得一个优异的名次,便有可能,被内门的长老看中,收入门下,从此摆脱繁重的杂役,获得真正的修炼资源,一步登天。
而在内门,竞争,则更加的残酷与激烈。大比的排名,直接关系到他们未来一年,修炼资源的分配,洞府的等级,甚至是,在宗门内的地位与话语权。
更有甚者,若是能在大比中,一鸣惊人,夺得魁首,便有可能,被那几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太上长老,甚至是宗主本人,收为亲传弟子。那将是光耀门楣,足以载入宗门史册的无上荣耀!
千年来弟子如潮、门人如林,宗门威名赫赫。
而在这庞大的秩序之下,每年一次的宗门大比,每一届大比,几乎都是一次洗牌,也是一次血洗。
因此,每逢大比将近,整个青阳宗,都会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
演武场上,挥汗如雨、拼命修炼的弟子,成倍地增加。
功德堂内,兑换丹药、法器的弟子,更是排起了长龙。
平日里,那些称兄道弟的同门,此刻,看向彼此的眼神中,也都多了一丝,警惕与竞争的意味。整座青阳宗,已然弥漫出一股火药味。
而身处这场风暴中心的李惊玄,或者说,现在的“子木”,却对此恍若未闻。
他依旧待在自己那间,被无数外门弟子羡慕嫉妒恨的、灵气充裕的别院之中,每日里,除了最基本的修炼,便是擦拭他那柄,最普通的精钢长剑。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这场大比,最大的变数之一。
“混沌道体”!
这个名头,太过响亮,也太过惊世骇俗。
自他入门那天起,“子木”这个名字,便早已传遍了整个外门,甚至,连不少内门的弟子,都有所耳闻。
几乎所有的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将会是本届外门大比,最耀眼的新星,夺得魁首,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无数的弟子,都想方设法地前来拜访,试图与这位未来的“天之骄子”,提前结下一份善缘。
但他们无一例外,都被李惊玄以“喜好清静,潜心备战”为由,拒之门外。
他不需要朋友,更不需要,这些虚伪的吹捧。
他看着窗外,那些因为大比而变得狂热、激动的身影,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宗门大比?
鲤鱼跃龙门?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场更加精致、更加盛大,也更加残酷的……“选秀”罢了。
通过一场看似“公平”的竞争,将那些天赋更高、实力更强的“良种”,挑选出来,给予他们更好的“饲料”,让他们长得更快,更肥。
最终,好让那高高在上的“天道”,能有一场,更丰盛的“收割”盛宴。
何其的可悲,又何其的可笑。
而这些自以为在追逐仙途,在与天争命的修士们,却对此一无所知,依旧乐此不疲。
李惊玄缓缓地,收回了目光。他的心中,早已有了自己的计划。
他之所以要留在这青阳宗,之所以要参加这场,在他看来无比可笑的大比。
并非是为了,那所谓的名次与荣耀。
他要做的,恰恰相反。
他要以最耀眼,最无可匹敌的姿态,站上那个万众瞩目的舞台。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个宗门,引以为傲的“天才论”,将这个等级森严的“秩序”,将所有虚伪的伪装,都狠狠地撕个粉碎!
他要将复仇的火焰,燃遍整个赛场!
他要将小雅之死的悲剧,化作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这整个冷漠宗门的脸上!
他要让所有的人,都看到!所谓的天才,所谓的秩序,在他“窃火者”的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而想要做到这一切,第一步,便是以绝对的实力,碾压一切!
他必须,在大比之中夺魁!
“既然,你们都想看‘天才’……”
李惊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我就,给你们,创造一个,真正的‘神话’!”下定决心后,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他摒除了心中所有的杂念,开始为了即将到来的,外门预选赛,进行最后的准备。
他没有去修炼那些,华而不实的道法。也没有去兑换那些,威力强大的法器。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在这间小小的别院之中,演练着那套,他从葬仙谷骸骨前辈那里学来古朴而霸道的……无名拳法。
一拳,一脚,一招,一式。
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却蕴含着某种,与天地共鸣的玄奥韵律。
每一次挥拳,空气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每一次踢腿,地面都会微微地为之震颤。
他体内的“源能”,与那股来自于异火的“毁灭之力”,在他的“阴阳魂火”的调和之下,渐渐地达到了一种,更加完美的平衡。
他的实力,正在以一种,稳健而可怕的速度,飞速地提升着。
他在等。
等一个,可以让他,将心中所有的愤怒与悲伤,都彻底地,宣泄出来的……机会。
而宗门大比,就是这个,最好的舞台。
第31章 外门预选赛
三日后,当清晨的第一缕钟声,如同古老的战鼓,在灵云山脉间,沉沉敲响之时,整个青阳宗外门,彻底沸腾了。
宗门大比,外门预选赛,正式开始!
数千名外门弟子,如同归巢的蜂群,从各自的居所和修炼地,涌向了位于外门中央的、那座由巨大青石铺就的、广阔无比的演武场。
演武场之上,人声鼎沸,旌旗招展。
高高的观礼台上,早已坐满了外门执事堂的诸位执事和长老。他们神情肃穆,目光如炬,审视着下方每一位参赛的弟子,希望能从中,发掘出一两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而在演武场的中央,则设立了十座,由阵法加持坚固无比的巨大擂台。
按照规则,所有参赛的外门弟子,都将通过抽签的方式,进行一对一的淘汰赛。最终,只有在各自擂台上,取得十连胜的弟子,才有资格,进入下一轮的正式大比。
这,是一场残酷的筛选。
超过九成九的弟子,都将被无情地淘汰。但没有人退缩。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激动,以及对胜利的渴望。
当李惊玄,或者说现在的“子木”,一袭黑衣,背着那柄最普通的精钢长剑,缓步走进这片喧嚣的演武场时。
整个广场的嘈杂声,竟为之微微一静。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瞬间,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中,有好奇,有羡慕,有嫉妒,更有,毫不掩饰的敬畏。
“快看!是子木!那个‘混沌道体’!”
“他就是子木师兄?果然……气质不凡!只是站在那里,就感觉,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废话!那可是传说中的无上仙体!据说,连宗主他老人家,都被惊动了!本届外门大比的魁首,除了他,还能有谁?”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们还在为了一颗聚气丹,争得头破血流。人家,却已经注定了,要一飞冲天。”
……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在人群中,悄然响起。
对于这些,李惊玄恍若未闻。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他只是静静地,走到了负责抽签的执事面前,从签筒中,随意地抽出了一根竹签。
“三号擂台,第一场。”
他看了一眼竹签上的字,便转身向着不远处,那座高大的三号擂台走去。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他的背影,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显得有些孤高,也有些与这个狂热世界,格格不入的……冷漠。
很快,他的对手也确定了。
那是一个身材颇为壮硕,修为已达炼气四层,在外门弟子中,也算小有名气的弟子。
那名弟子,在看到自己的对手,竟然是传说中的“子木”时,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他的眼中,充满了绝望。他知道,自己的大比之路,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三号擂台!第一场!子木,对阵,赵虎!”
随着负责裁判的执事,一声高喝。
两人的身影,同时,出现在了擂台之上。
“赵师弟,请。”李惊玄看着对面那个,因为紧张而手心冒汗的对手,淡淡地说道。
“子……子木师兄……还请,手下留情!”那个名叫赵虎的弟子,几乎是哭丧着脸,说完了这句话。而后,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所有的灵力,都爆发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必败无疑,但,他不想败得太难看!他要在“混沌道体”的手下,撑过一招!这足以让他,在日后的同门面前,吹嘘很久了!
“猛虎拳!”
赵虎怒吼一声,双拳之上,亮起土黄色的光芒,整个人如同一头下山猛虎,带着一股刚猛无俦的气势,朝着李惊玄猛扑过去!这一拳,他用尽了全力!
而擂台之下,所有人的目光,也都死死地,盯住了擂台之上,那个,从始至终,都一动未动的黑衣身影。
他们都想亲眼看看,这传说中的“混沌道体”,到底,有何等惊天动地的威能!
观礼台上,那些执事长老们,也都纷纷坐直了身体,眼中充满了期待。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的人,都彻底地呆住了。
面对着那气势汹汹的一拳,李惊玄没有动。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背在身后的那柄精钢长剑,也依旧,安安静静地,待在剑鞘之中。
就在赵虎那砂锅大的拳头,即将击中他面门的瞬间。
他才终于有了动作。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然后,伸出了一根白皙修长的……食指。对着那凶猛的拳头,轻轻地向前一点。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道法光芒,更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
那动作轻描淡写得,就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砰。”
一声,极其微弱的、沉闷的轻响。
赵虎那气势汹汹的身体,猛然僵在了原地。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就停留在,李惊玄的指尖之前,不到半寸的地方,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赵虎的脸上,那股拼命的狠厉,迅速地被一种,无尽的茫然与不敢置信所取代。他能感觉到一股,他完全无法理解柔和却又无可抗拒的力量,从对方的指尖传来,轻易地便将他那狂暴的拳力化解于无形。
紧接着那股力量,顺着他的拳头侵入了他的经脉。他只觉得,自己体内的灵力,瞬间便失去了控制。
“噗通。”
他双腿一软,竟不受控制地,跪倒在了李惊玄的面前。
整个演武场,一片死寂。
所有的人,都张大了嘴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炼气四层的、全力以赴的修士,竟然被对方用一根手指,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给……点跪了?
这……这已经不是实力上的差距了。这简直就是神只,与凡人之间的天堑!
“承让。”
李惊玄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指,声音依旧平淡。而后,他不再看那个,已经彻底失神的对手一眼,转身便走下了擂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擂台之下。
整个演武场,才如同被烧开的水一般,轰然爆发!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
“一指!仅仅一指啊!赵虎师兄就败了?”
“这……这就是‘混沌道体’的实力吗?太……太可怕了!”
“这还怎么打?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啊!”
……
而观礼台上,那些原本还想看看热闹的执事长老们,此刻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无比的凝重与震惊。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深深的……骇然。
在接下来的比赛中。
李惊玄或者说,“子木”,这个名字,成为了所有参赛弟子的噩梦。
无论是炼气四层,还是炼气五层,甚至是那些在外门中,成名已久炼气六层大圆满的强者。
没有任何人,能在他手下撑过一招。甚至没有任何人,能逼他拔出背后那柄,最普通的精钢长剑。
他永远都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然后轻描淡写地,一点。比赛便结束了。
十连胜。
他以一种近乎于碾压的、最不可思议最蛮不讲理的方式,轻松地拿到了第一个,晋级正式大比的名额。当他最后一次,走下擂台时。整个三号擂台周围,已经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再也没有人敢去议论。
所有的人都只是用一种看怪物,看神明般充满了敬畏与恐惧的眼神,默默地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李惊玄一战,震撼外门!
他以一种最绝对,也最无可争议的姿态,暂居外门预选赛榜首之位!
第32章 质疑四起
当预选赛第一日的战鼓声,随着夕阳的余晖一同落下时,“子木”这个名字,已经如同一场剧烈的风暴,席卷了整个青阳宗外门。
一指败敌,十战十胜。
这种近乎于神话般的战绩,让所有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弟子,都陷入了一种,混杂着狂热崇拜与深深敬畏的复杂情绪之中。
他们终于,亲眼见证了,何为“天才”。
何为那传说中,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嫉妒的“混沌道体”。
于是,当李惊玄回到他那座独立的别院时,他发现自己那扇本该清净的大门前,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数百名外门弟子,都聚集在这里。他们的脸上,带着谦卑而又讨好的笑容,手中捧着各种各样,他们所能拿出最珍贵的“礼物”。
有一年都舍不得用的修炼丹药,有从山中辛苦采来的百年灵草,甚至,还有几个姿色颇为出众的女弟子,正含羞带怯地,向着别院之内暗送秋波。
他们此行的目的,不言而喻。
——巴结。
巴结这位,几乎已经预定了本届外门大比魁首,未来,注定要一飞冲天,成为宗门大人物的绝世天才。
“子木师兄!小弟刘莽,愿为师兄牵马坠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子木师兄,这是小妹亲手酿制的百花露,有静心凝神之效,还望师兄,能够品尝一二。”
“子木师兄,您看,您这别院,还缺不缺打扫的下人?我……”
嘈杂的、充满了谄媚与讨好之意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些人,与当初那些对着“废物李惊玄”,肆意欺辱、冷眼旁观的人,很多都是同一批。只是,换了一副截然不同的嘴脸。
李惊玄站在院内,隔着一扇门,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喧嚣。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冰冷与嘲弄。
这就是,人性。这就是,青阳宗。
他没有理会,直接转身走入了卧房,关上了门,将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门外的人,见“天才师兄”并无反应,也不敢有丝毫的怨言,依旧,不知疲倦地守候着,期盼着,能得到一丝垂青的机会。
……
与此同时。外门,执事堂。
一间古朴的静室之内,气氛,却显得,有些凝重。白天在观礼台上,主持预选赛的几位执事长老,此刻正围坐在一起,眉头紧锁。
“诸位,对于今天,那个名叫‘子木’的弟子,所展现出的实力,你们怎么看?”
说话的是马执事,也正是当初,负责为李惊玄这一批新弟子,进行登记和测试的人。他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
“还能怎么看?”另一位身材微胖的钱执事,端起茶杯,撇了撇嘴,“混沌道体,万年不遇的无上仙体。有如此实力,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依我看,我青阳宗这是要大兴啊!”
他的话,得到了在场大部分执事的认同。毕竟,“天才”,总是能享有一些,超越常理的特权。
然而,坐在主位上,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外门首席大长老——孙长老,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位孙长老,须发皆白,修为已达元婴后期大圆满,在外门之中德高望重,一向以眼光毒辣,心思缜密着称。
他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一丝精明的光芒。
“不,不对。”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此事,定有蹊跷。”
“哦?孙长老,此话怎讲?”马执事连忙问道。
孙长老伸出两根手指,沉声说道:“疑点有二。”
“其一,混沌道体,虽然传说中万法皆通,但其最大的特征,是‘包容’,而非‘碾压’。其在修炼初期,因为要同时容纳各种属性的灵气,进境,反而会比单属性的天灵根,要慢上许多。可这个子木,入门不过数日,便能一指轻描淡写地,击溃炼气四层的修士。这种实力,已经不是‘天才’二字,可以解释的了。这更像是一种,更高层次对‘力量’本身的理解与运用。”
“其二,”孙长老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疑惑,“我等皆是元婴期修士。可为何,我们所有人,自始至终,都无法从那个子木的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他给人的感觉,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一个凡人,又是如何,能做到那一切的?”
孙长老的这两个问题,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在场所有人的兴奋与狂热。
是啊。他们之前,都被“混沌道体”那惊世骇俗的名头,给震慑住了,完全忽略了,这些最不合常理的细节。
一个感觉不到任何灵力的人,却能轻易地,碾压炼气期的修士?
这已经完全违背了,修真界铁一般的定律!
“孙长老的意思是……”马执事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这个子木,有问题?”
“我并非是说他有问题。”孙长老摇了摇头,“或许,是我等多心了。毕竟,传说中的仙体,有些我等无法理解的神异之处,也属正常。”
“但是,”他话锋一安,语气,变得无比的严肃,“此事,关系重大。我们不得不防。”
“我决定,今夜由我亲自,去探查一番。”
“我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混沌道体’,到底是真正的天佑我青阳,还是……某个,别有用心的存在,所伪装的……妖邪!”
……
夜,再次深沉。
李惊玄盘膝坐在别院的静室之中,他并没有在修炼。他只是,静静地坐着,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将自己的精气神,都保持在最巅峰,也最内敛的状态。
他知道,自己今天表现得太过惊世骇俗。必然会引来宗门高层的,探查。
而这,也正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他要的就是让他们来查。查得越深,就越会发现,自己的“清白”。
因为,他如今这具“无垢之体”,本就是由最纯粹的能量所构成。他体内的“阴阳魂火”,其层次更是远超这个世界所有修士的认知。
他自信只要不是元婴期的老怪物,亲自用神魂一寸寸地搜查,就绝不可能,发现自己真正的秘密。
果然,子时刚过。
一股,极其隐晦,却又强大无比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流水一般,悄无声息地,渗透了别院的防护阵法,缓缓地,向着他所在的静室,笼罩而来。
来了。
李惊玄的心中,一片平静。他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仿佛,一个正在潜心修炼的普通弟子。
那股神识,非常的小心。
它没有直接,侵入李惊玄的身体。而是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在他的身体周围,来来回回地扫视了数十遍。
它在探查,他周遭的灵气波动。它在分析,他吐纳的气息频率。它在感受,他生命磁场的强弱。
然而,它探查到的结果,却让神识的主人,陷入了更深的困惑——没有。
什么都没有。
眼前这个少年身上,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他的吐纳,也与凡人无异。
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的生命磁场,强大得有些不可思议。仿佛,他的体内蕴藏着一头,沉睡的洪荒巨兽。
这完全符合古籍中,对“混沌道体”在修炼初期,“只修体,不炼气”的描述。
“难道……真的是我,多心了?”暗中,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那股强大的神识,在反复探查,确认没有任何“魔气”或“妖气”的痕迹之后,终于缓缓地退了出去。如同它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静室之内。
李惊玄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冰冷计谋得逞的笑意。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骗过了青阳宗的第一道考验。
接下来,他将以一个被宗门高层,初步认可的“天才”身份,毫无阻碍地,继续他那场,即将开始的……
复仇表演。
第33章 横扫晋级
外门大比的预选赛,持续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里,整个外门演武场,都沉浸在一种,既压抑,又狂热的奇异氛围之中。
压抑,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无论自己如何拼命,如何挣扎,那象征着魁首荣耀的最高峰,都早已被一座,他们永远无法企及的大山,所牢牢占据。
而狂热,则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有幸,能亲眼见证一段传奇的诞生。
“子木”这个名字,在这三日之内,已经彻底成为了青阳宗外门的一个传说。
他的每一场比试,都会引来数千名弟子的围观。他们挤在三号擂台的周围,人山人海,只为能一睹那传说中“混沌道体”的风采。
而李惊玄,也从未让他们“失望”。他的战斗,简单到了极致,也枯燥到了极致。
无论对手,是初入炼气的懵懂少年,还是成名已久的炼气六层大圆满。
无论对手,是施展出威力强大的道法,还是祭出了珍稀不凡的法器。
他永远,都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然后,在对方的攻击,即将临身的瞬间,缓缓地伸出一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向前一点。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道法光芒。但结果永远都只有一个。
——败。
所有的人,都败得,干净利落。
所有的人,都败得,心服口服。
甚至,连一丝怨恨的情绪,都生不出来。因为,那已经不是实力上的差距了。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绝对的碾压。
就如同,一只强壮的蚂蚁,无论如何挥舞它的触角,也永远,不可能撼动一头路过的大象。
三日之后,预选赛尘埃落定。
李惊玄,以一种前无古人,也后无来者的全胜,且未出一招的恐怖战绩,毫无悬念地夺得了预选赛的魁首,获得了那第一枚,可以晋级正式大比,踏入内门的……资格令牌。
当他最后一次,从擂台上走下时。整个演武场,数千名弟子,竟不约而同地,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只是用一种,充满了敬畏、崇拜,甚至是狂热信仰的目光,注视着那个,一袭黑衣,神情淡漠的少年。
而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带头喊了出来。
“子木师兄!威武!”
“子木师兄!外门第一!”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冲天而起,响彻了整个灵云山脉!
这是,弱者对于绝对强者最本能的臣服与崇拜。
李惊玄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表情。他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地走出了演武场。
他的心中,没有半分的喜悦。因为他知道,这所谓的“荣耀”,不过是一场,更加盛大、更加虚伪骗局的开始。
而他,只是刚刚拿到了,登上这座骗局舞台的……入场券。
……
与此同时。在远离外门喧嚣的内门区域。五座,如同擎天巨柱般,直插云霄的雄伟山峰之上。
几道同样强大无比,却又气息各异的神识,也正在悄然地进行着交流。
这五座山峰,便是青阳宗,真正的核心所在。
它们分别对应着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被称为,烁金峰、青木峰、水渊峰、赤火峰,以及厚土峰。
五座山峰的峰主,皆是宗门之内,修为已达化神后期,权势滔天,实力紧次于太上长老。他们各自统领一脉,门下弟子数千,构成了青阳宗,最根本的权力格局。
平日里,五峰之间既有合作,也充满了明争暗斗。
而每年的宗门大比,便是他们,争夺天才弟子,扩充自身实力,打压竞争对手的,最重要的一场“博弈”。
“呵呵,孙长老这次,倒是为我们外门,送来了一个,了不得的小家伙啊。”
一道,充满了灼热与霸道气息的神识,率先开口。正是,赤火峰的峰主,烈阳真人。
“混沌道体……万年不遇。此等仙苗,确实是天佑我青阳。”
紧接着,一道温和而厚重的神识,也随之响起。那是厚土峰的峰主,石岩真人。
“哼,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一道,充满了金戈之气的、冰冷锋锐的神识,冷哼一声,显然,持有不同意见。此人,正是以战斗狂人着称的,烁金峰峰主,剑无痕。
“剑师兄此言差矣。”一道带着几分慵懒与柔媚的神识,轻笑了起来,那是,五位峰主中,唯一的女性,水渊峰的峰主,玄水仙子,“我倒是觉得,这个叫子木的小家伙,很有趣呢。不显山,不露水,却能一指定乾坤。这份心性,可比那些,一有成就,便张扬跋扈的小子们,要强多了。”
最后,一道充满了生命气息苍老的神识,悠悠地叹了口气。
“此子,根基之深,心性之沉,都远非池中之物。只是,他所修之道,似乎与我等,截然不同。老夫,竟也完全看不透。”
说这话的,正是五峰之中,资历最老,修为也最深不可测的,青木峰峰主,万木真人。
他的话,让其他四位峰主,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连万木真人,都看不透?
这个名叫“子木”的少年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无论如何,”最终还是赤火峰的烈阳真人,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志在必得的意味,“此等麒麟之才,当入我赤火峰!我峰中有‘太阳真火’,可助他淬炼道体,激发潜能,必能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一飞冲天!”
“烈阳师弟,此言差矣。”厚土峰的石岩真人,立刻反驳道,“混沌道体,当以厚德载物。入我厚土峰,修习大地脉动之法,方能稳固根基,行得长远。”
“呵,两个莽夫。”水渊峰的玄水仙子,嗤笑一声,“此等璞玉,自然要用我水渊峰的‘天一真水’,来细细雕琢,方能尽显其华。”
“都别争了!”烁金峰的剑无痕,冷冷地说道,“道是用来战的!不是用来烧,用来埋,用来泡的!此子,只有入我烁金峰,修我无上剑道,方能将他的天赋,转化为,最强的战力!”
一时间,四位峰主,争执不休。
只有青木峰的万木真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他那双,仿佛看透了万古岁月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外门的方向。
他的心中,在思考着一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这个“子木”,出现得太过突然,也太过……完美了。
完美得,就好像是上天,特意为青阳宗,量身打造的一个……“礼物”。
可这世间,真的有如此完美的“礼物”吗?
还是说……
这是一个,包裹着蜜糖的……致命“毒药”?
他想起了,宗主赵玄一,在将这个“子木”的资料,发给他们五峰时,那意味深长的一句话。
“此子,乃天命之人,亦是,破局之子。得之,或可,助我青阳,扶摇直上。失之,亦可能,让我青阳,万劫不复。”
“如何选择,全在你们一念之间。”
第34章 进入内门
预选赛的喧嚣,终将落幕。
当最后一名晋级者,带着满身的伤痕和劫后余生的喜悦,走下擂台时,为期三日的外门预选赛,也正式画上了句号。
包括李惊玄在内,总共一百名外门弟子,从数千名竞争者中,脱颖而出。他们,将作为外门的代表,获得那梦寐以求踏入内门,参加正式大比的资格。
这一日,天光正好。
在首席大长老孙长老的亲自带领下,李惊玄等一百名晋级弟子,第一次,踏上了那条,通往内门的白玉石阶。
石阶,不知是由何种玉石铺就,温润而光洁。踩在上面,便有一股股,精纯的灵气,顺着脚底涌入体内,让人感觉到通体舒泰。
仅仅是这条路,便已比外门任何一处,所谓的“修炼宝地”,都要强上数倍。
越是向上,空气中的灵气,就越是浓郁。
到了后来,灵气几乎已经化作了实质般、肉眼可见的白色云雾,在石阶的两旁缓缓流淌,缭绕不散。四周的奇花异草,仙禽灵鹿,更是随处可见。
这,才是真正的仙家气象。
那些第一次踏足此地的外门弟子们,一个个,都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脸上写满了震撼与惊叹,眼中充满了,对未来无尽的憧憬。
只有李惊玄,依旧神情淡漠。他的“窃火之眼”,早已看穿了这片“仙境”的本质。
他能“看”到,那浓郁的灵气之下,是一条条被阵法强行,从灵云山脉各处,抽调而来的地脉灵根。它们如同被囚禁的巨龙,在这片区域,无奈地哀嚎着。
他也能“看”到,那些所谓的“仙禽灵鹿”,身上都带着,被驯化属于青阳宗的法则烙印。它们看似自由,实则也只是,这片巨大囚笼之中,点缀风景的玩物罢了。
他的心中,没有半分的羡慕。只有愈发冰冷的嘲弄。
很快,众人便来到了石阶的尽头。
一座比外门广场,宏伟了十倍不止的巨大平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平台的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内门”二字。
而平台的四周,则分别连接着五条,通往不同方向的巨大山路。每一条山路的尽头,都指向一座直插云霄,被不同属性的灵光所笼罩的雄伟山峰。
那便是青阳宗的核心——烁金、青木、水渊、赤火、厚土,五大主峰。
“好了,都到齐了。”
孙长老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一百名,可以说是整个外门,最精英的弟子,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从今天起,你们便是我青阳宗的,正式内门弟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弟子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喜悦。
“按照惯例,”孙长老继续说道,“在大比正式开始之前,你们将有七日的准备时间。在此期间,你们将被暂时,安置在内门山下的‘迎新居’之中。”
他指了指平台不远处,一片错落有致的精致阁楼。
“那里,每一间都是独立的洞府,灵气充裕。你们可以安心在其中,调整状态,为七日后的大比,做最后的准备。”
“另外,”他顿了顿,目光,特意在李惊玄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你们之中,表现优异者,已经引起了五峰之上,诸位峰主大人的关注。在大比之中,若是能有更亮眼的表现,便有可能,被峰主大人,亲自收为门下。届时,前途无量。望,好自为之。”
这番话,无疑是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
所有弟子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眼中燃烧着熊熊的野心之火。
唯有李惊玄,依旧面沉如水。
很快,众人便在一名执事的带领下,前往“迎新居”,挑选自己的临时洞府。
而李惊玄,则因为是本届预选赛的魁首,毫无悬念地,被直接安排在了,整个“迎新居”中,位置最好,灵气也最浓郁的一号洞府。
那是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自带一个数十丈大小的庭院,庭院中,甚至,还有一眼不断冒着灵气的微型灵泉。
其奢华程度,比他之前在外门居住的那个别院,还要强上十倍。
当李惊玄,走进这座专属于他的洞府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四周投来了无数道,充满了嫉妒与不甘的目光。
他也能,敏锐地察觉到。从那遥远的,五座主峰之上,传来了五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的神识,正若有若无地,关注着自己。
那五道神识,泾渭分明,彼此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立与戒备。
李惊玄的心中,一片了然。他知道,自己这个所谓的“混沌道体”,已经成为了五大山峰,眼中的一块“肥肉”。
一场围绕着他这个“天才”的,无声的博弈,恐怕,早已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之间,悄然展开。而他,就是这场博弈的……棋子。
“棋子?”李惊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地,关上了洞府的大门,将外界所有的窥探与纷扰,都隔绝在外。
他走到庭院的中央,抬头仰望着那五座如同神只般,俯瞰着他的雄伟山峰。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敬畏。只有,如同猎人在观察猎物般的……平静。
“这盘棋,谁是棋手,谁是棋子……”
他喃喃自语。
“恐怕,还言之过早啊。”
第35章 天骄躁动
内门的夜,比外门,要安静得多。
没有了嘈杂的喧哗,只有山风,穿过松涛,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远古的箫声。
然而,在这份表面的静谧之下,一股看不见的暗流,却正在悄然涌动。
青阳宗内门,天榜之上那一个个声名显赫的名字背后,代表的不仅仅是荣耀,更是近乎残酷的竞争。
他们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是宗门耗费了无数资源,才培养出的未来砥柱。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心高气傲,都将彼此视为最大的对手。
而此刻,一个名叫“子木”陌生的名字,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们所有人的心头。
……
烁金峰,剑坪。
月光如霜,照在一片由巨大青石铺就的、光滑如镜的坪台之上。
坪台的中央,一个身穿白色劲装,面容冷峻如刀削的青年,正闭目而立。他的手中,握着一柄薄如蝉翼,却散发着刺骨寒气的长剑。
他便是内门天榜第二,被誉为“剑痴”的林绝。
一个时辰。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几不可闻。他整个人,都仿佛与手中的剑,融为了一体,化作了一尊冰冷的雕像。
忽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一个同样身穿烁金峰服饰的弟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在他的身后,停下脚步,躬身道:“林师兄。”
林绝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说。”
“外门预选赛的结果,出来了。”那名弟子,恭敬地回答,“魁首,是一个名叫‘子木’的新晋弟子。据传,是传说中的……混沌道体。”
“他所有的比试,皆是一招败敌。而且……是从始至终,只用了一根手指。”
静。 死一般的静。只有山风,吹过剑坪,发出呜咽。
良久,林绝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有一片纯粹的、锐利无比的……剑意。
“一指?”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感情。而后,他手中的长剑动了。
“嗡——”
一声,轻微的,却又仿佛能割裂人耳膜的剑鸣。一道,快到极致,也亮到极致的剑光,一闪而逝。
他身前十丈之外,一块用来测试剑气的、高达三丈的玄铁石碑,从中断开,上半截无声地滑落,切口,平滑如镜。
“混沌道体……”
林绝收剑入鞘,缓缓转身,向着自己的洞府走去。
“有点意思。”
他的背影孤高而冷傲。但那紧握着剑柄的、微微泛白的手指,却暴露了他那,并不如表面般,平静的内心。
……
赤火峰,地火炼心室。
炙热的岩浆,在脚下的深渊中,缓缓流淌,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高温。
一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浑身只穿着一条短裤的青年,正盘膝坐在,一块悬浮于岩浆之上的巨大黑石上。
他是内门天榜第五,以肉身强横,脾气火爆着称的,“炎魔”石破天。
他的身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子木?混沌道体?”
他听着对面,一位赤火峰弟子传来的消息,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战意的笑容。
“一指败敌?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他猛地站起身,那如同小山般的身躯,带起了一股炙热的狂风。
“老子最讨厌的,就是那些装模作样的所谓‘天才’!”
他捏了捏自己那砂锅大的拳头,骨节发出“噼啪”的爆响。
“等到了正式大比,我倒要看看,他那根金贵的‘手指’,能不能挡得住,老子这双,能砸碎山头的拳头!”
“告诉下面的人,把我的‘炎心锻体液’,浓度再加三成!”
“老子,要闭关七日!”
“七日之后,我要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
水渊峰,静心湖畔。
一名身穿水蓝色长裙,容颜绝美,气质空灵的女子,正静静地坐在一张古琴之后,素手轻拨。
悠扬的琴声,如流水般,在湖面之上,荡漾开来。
她便是青阳宗,公认的第一美女,也是内门天榜上,排名第三的绝世天骄——叶倩。
在她的身旁,站着一位,同样是姿容不俗的师妹。
“师姐,您听说了吗?那个叫子木的……据说,一根手指,就横扫了整个外门。现在外面的人都说他,是千年不遇的奇才,甚至,比当年的林绝师兄,还要强呢!”
“叮——”
一声不和谐的颤音,从琴弦之上响起。
叶倩拨弦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那双,如同秋水般的、美丽的眸子,望向湖心,那轮皎洁的倒影,久久没有说话。
“混沌道体……一指败敌……”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那双美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人能懂的、复杂的光芒。
有好奇,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骄傲与不服。
她叶倩,自入门以来,便一直是同辈之中,最耀眼的存在。
她绝不容许,有任何一个同辈的男子,在光芒之,盖过她。
“师妹,”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动人,“我记得,宗门功法阁中,有一套,名为《幻海潮生曲》的残谱,乃是专攻神魂的音杀之术,对吗?”
“是……是的,师姐。”那师妹,有些不解地回答,“但那套曲谱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损伤道心。宗门早已将其列为禁术……”
“无妨。”
叶倩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清冷而绝美的弧度。
“正好,我这几日闲来无事。便去借来参悟一番。”
“我倒是很想看看,他那颗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道心’,能否抵得住我这幻海之声。”
……
一夜之间,整个青阳宗内门,那些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们,都因为“子木”这个名字,而不再平静。
有的,燃起了熊熊的战意。有的,感到了巨大的威胁。更有的,生出了不屑与必胜的骄傲。
一场围绕着“第一天才”之名的风暴,正,悄然酝酿。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李惊玄,却对此一无所知。
或者说,他根本毫不在意。因为,他那双深邃的眸子,所看到的,早已不是这些,还在为虚名而争斗的……同辈之人。
他的敌人,是这整个虚伪的宗门。
是那,高高在上的……
天!
第36章 五峰暗流
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进李惊玄那座独立的别院时,沉寂了一夜的庭院,终于迎来了它真正的“客人”。不再是之前那些,只敢在门口徘徊的外门弟子。
来者,皆是气度不凡,代表着内门五大主峰意志的,核心人物。一场无声围绕着“天才”的争夺战,正式拉开了帷幕。
最先到来的,是烁金峰的弟子。
来人,是一名身穿金色劲装神情冷峻,腰间配着一柄狭长快剑的青年。他的脚步沉稳有力,眼神如同一只盘旋在空中的猎鹰,充满了审视与锋锐。
他自称是林绝师兄的剑侍,前来为子木师弟,送一份“见面礼”。他带来的是一块只有巴掌大小,却重逾百斤的“庚金之精”。此物,乃是炼制上品法器的绝佳材料,价值连城。
“子木师兄,”那剑侍的声音,也如同他主人的剑一般,冰冷而直接,“林绝师兄正在闭关,为大比做最后的准备。他命我前来转告师兄一句话。”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倨傲。
“他说,你的资质,勉强,有资格,追随他的脚步。大比之后来剑坪,他会亲自指点你几招。”
这番话,名为“指点”实为“招揽”。
那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能得到林绝的“指点”,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李惊玄看着那块“庚金之精”,眼神没有丝毫的波澜。
“知道了。”他只淡淡地,回了三个字。
那剑侍眉头一皱,似乎对李惊玄这不冷不热的态度,有些不满。但一想到来前林绝的嘱咐,最终还是忍住了,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
烁金峰的人刚走,院门口又传来了一阵,温和的敲门声。
这一次,来者是两位身穿青色道袍,仙风道骨的老者。他们是青木峰的长老。
他们的态度,与烁金峰截然不同。
“呵呵,可是子木小友?”为首的老者,笑容和煦如沐春风,“老夫,青木峰执事长老孙长青。冒昧来访,还望小友莫要见怪啊。”
“长老客气了。”李惊玄起身还了一礼。
“我等,是奉了万木真人之命,特来看望小友。”孙长青笑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由万年温玉制成的玉盒,“此乃,我青木峰特有的‘长春道果’,有稳固道基,增长寿元之奇效。峰主大人说,小友你天生道体,根基的稳固尤为重要。此果便赠予小友,聊表心意。”
他们只谈示好,不谈招揽,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李惊玄看了一眼那价值连城的道果,眼神依旧平静。
“替我,谢过万木真人。”
他收下了礼物,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两位长老也不在意,又是几句温和的勉励之后,便满意地告辞离去。
……
紧接着,厚土峰的人也到了。
出乎意料的是,来者竟是一位,看起来憨厚朴实身材微胖,脸上还带着几分羞涩的女弟子。
她提着一个食盒,看到李惊玄先是红着脸,行了一礼。
“子……子木师兄,我……我叫石珊,是厚土峰的弟子。”她的声音,有些紧张,“我……我是奉了石岩真人的命令,给您……送些吃的。”
她打开食盒,里面并非是什么山珍海味,而是一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糕点和肉干。
“这些,都是用蕴含了大地精气的‘厚土灵米’和‘岩犀兽肉’做的。石岩真人说,师兄您道体重塑不久,不宜用猛药,食补才是最好的。”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惊玄的反应。
李惊玄看着这个,看起来毫无心机的少女,心中却是一片了然。
这才是最高明的试探。
以最朴实,最不易被人拒绝的方式,来接近自己,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
这个石珊看似憨厚,实则心细如发。
“有心了。”李惊玄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石珊见状,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仿佛得到了天大的肯定。两人又随意地,聊了几句关于修炼和饮食的话题,石珊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
如果说,前三峰,还是在“暗流”涌动。
那么,最后到来的水渊峰和赤火峰,则是将“明争”,演绎到了极致。
水渊峰来的,依旧是那位,身姿婀娜的女弟子。她带来了玄水仙子的正式邀请。
“子木师兄,三日之后静心湖畔,峰主将亲自设宴,与师兄‘以茶论道’。仙子说想结交一位朋友,远比收一个徒弟,要来得更有趣。”
这番话,充满了暧昧与拉拢的意味,直指人心。
而赤火峰,则更加直接。
来人,是石破天手下,最狂热的几个追随者。他们没有进门,直接将一封,用火焰烙印着“战”字的战书,狠狠地插在了庭院的大门之上!
“子木!我家石破天师兄说了!什么狗屁混沌道体,都是虚的!拳头,才是硬道理!”
“七日之后,大比擂台之上,他等你一战!”
“你若敢应战,无论输赢,他都敬你是条汉子!你若不敢……呵呵,就乖乖地,当你的‘花瓶天才’吧!”
留下这番,充满了挑衅与战意的话语,几人狂笑一声,便扬长而去。
……
一天之内,五峰齐至。
整个别院,终于再次恢复了平静。
李惊玄看着庭院门口,那封,还在燃烧着淡淡火焰的战书,又看了看桌上,那价值连城的“长春道果”,那看似朴实的食盒,和那张散发着幽香的请柬。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化不开的冰冷与嘲弄。
倨傲的招揽,温和的示好,细致的试探,高明的引荐,霸道的约战……
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用尽了各种各样的手段。其目的,却都只有一个。
——将他这个,拥有利用价值的“天才”,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何其的虚伪,又何其的可笑。
他走到庭院中,伸出手将那封燃烧的战书,连同那张精美的请柬,一同取了下来。
而后,在远处,那些暗中监视的“眼睛”的注视下。他将这两样,代表着“拉拢”与“挑战”的东西,缓缓地撕成了碎片。随手,扔进了身旁的垃圾之中。
无声的拒绝,最为致命。
第37章 拒绝拉拢
当李惊玄将那封燃烧的战书,和那张精美的请柬一同撕碎,并随意地扔进垃圾堆时。
整个灵秀峰,那一片负责安置新晋弟子的“迎新居”,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在暗中通过各种方式,窥探着这座一号别院的目光,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被他们视为天之骄子,被五大主峰,同时抛出橄榄枝的“子木”,竟然,用一种最直接,也最……决绝的方式,拒绝了所有的拉拢。
他撕掉了水渊峰的邀请。也撕掉了赤火峰的战书。这无异于,同时打了两座主峰的脸!
这个新人,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是真的心高气傲,不屑于与任何一峰为伍?还是愚蠢到了,不知天高地厚,自寻死路?
一时间,无数的猜测与议论,在暗流之中,疯狂地涌动。
而李惊玄对这一切,都毫不在意。他做完那一切之后,便缓缓地关上了别院的大门。
“砰”的一声。
将外界所有的震惊、疑惑、不解、幸灾乐祸,都彻底地隔绝在外。从这一天起,这座被无数人瞩目的,一号别院,便再也没有打开过……
接下来的几天,李惊玄成为了整个内门,当之无愧的焦点。“子木”这个名字,被提及的频率,甚至超过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天榜天骄。
那些与他一同,从外门晋级上来的弟子,在看向他那座紧闭的别院时,眼神变得无比的复杂。
有羡慕,羡慕他能得到,五大主峰的同时青睐。那是他们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荣耀。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他一生下来,就拥有“混沌道体”,就能享受这般,众星捧月般的待遇?
而他们却要为了,在大比中多前进一个名次,而拼死拼活,甚至不惜去使用那些,会损伤根基的秘法丹药?
这世界,何其不公!这种嫉妒,如同毒草,在他们的心中,疯狂地滋生。他们开始在私下里,散播着各种,关于李惊玄的流言。
“哼,什么混沌道体,我看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竟然,连玄水仙子的邀请都敢拒绝!真是给脸不要脸!”
“没错!还有赤火峰的石破天师兄!那可是天榜第五的猛人!他下了战书,那小子,竟然连个回应都没有!这简直就是懦夫的行为!”
“我看啊,他就是在预选赛上,侥幸赢了几场,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等到了正式大比,遇到了真正的内门天骄,有他哭的时候!”
……
而五大主峰,对于李惊玄这“无声的拒绝”,也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烁金峰和赤火峰,勃然大怒。
在他们看来,李惊玄此举,无异于当众打了他们的脸。他们已经将其,列为了“必将严惩”的对象。
水渊峰则是一片惋惜。玄水仙子,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可惜了一块璞玉”,便再无下文。
厚土峰,最为平静,仿佛之前送出的食盒,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示好,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唯有,青木峰的万木真人,在得知此事后,于自己的树屋之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心比天高,志在九霄……只可惜,过刚易折啊……”
他那双仿佛看透了,万古岁月的浑浊老眼中,闪过了一丝,深深的担忧。
……
对于外界的这一切,风起云涌,暗流涌动。
身处风暴中心的李惊玄,却恍若未闻,置若罔闻。他闭门不出。将自己彻底地与外界,隔绝了开来。
他没有去理会,那些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也没有去在意,那些来自主峰的愤怒或惋惜。他只是静静地,待在自己的静室之中。
将自己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了,对“窃火之道”更深层次的研究与修炼之中。
他知道,所有的阴谋诡计,所有的流言蜚语,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将变得不堪一击。
他要做的就是在七日之后,那场真正的大比开始之前,让自己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推演着那套,霸道绝伦的“无名拳法”。
他将自己,在葬仙谷中,吸收的“仙道煞气”,与那神秘异火的“毁灭之力”,以及自身的“源能”,尝试着进行更加完美的融合。
他体内的那朵“阴阳魂火”,在他的不断淬炼之下,旋转得越来越快,散发出的气息,也越来越深邃与恐怖。
他的“无垢之体”,在海量灵气的滋养下,每一寸筋骨,每一滴血液,都仿佛,在经历着某种,新生般的蜕变。
他在为那场即将到来复仇的盛宴,做着最后的,也是最充分的准备。
他要让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他要让整个青阳宗,都为之颤抖!他就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猛虎,收敛了自己所有的爪牙,只是静静地舔舐着伤口,积蓄着力量。
他在等。等一个,可以让他将所有的獠牙,都尽情地展露在世人面前的……
时机。
第38章 月下圈套
夜如浓稠的墨汁,泼洒在灵云山脉的群峰之间。一轮残月高悬于天际,洒下的清辉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凄冷。
距离宗门大比正式开始,只剩下最后三日。
整个内门都陷入了一种,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所有即将参赛的弟子,都在抓紧这最后的时间,进行着最后的闭关与冲刺。
而李惊玄所在的一号别院,也已经整整五日,没有打开过大门了。他仿佛从所有人的视线中,彻底消失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三日之后当大比的战鼓再次敲响时,那个一指败尽外门,又一言回绝五峰的黑衣少年,必将再次以最强势的姿态,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
厚土峰,峰主洞府。
这座由整块巨大玄武岩,雕琢而成的洞府,显得古朴而厚重。洞府之内,石岩真人正静静地坐在一张石桌之前。他的面前摆放着一局,尚未下完的棋盘。
他那张一向看起来温和而敦厚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与他气质截然不符的阴沉。
在他的对面跪着一个身影。正是五日前,那个提着食盒,前往李惊玄别院试探,看起来憨厚朴实的女弟子——石珊。
“你是说,”石岩真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两块岩石在摩擦,“那个子木,这五日来,除了第一日收下了各峰的礼物之外,便再无任何异动?”
“是……是的,峰主大人。”石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既没有再去接触任何一峰的人,也没有离开过别院半步。弟子……弟子用‘土遁’之术,潜伏在他别院之下,也只能感觉到,他每日都在静室之中,静坐调息,气息平稳得如同一块顽石,根本探查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顽石?”石岩真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他伸出那如同岩石般,粗糙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棋盘。
“呵呵……好一个不动如山的‘顽石’啊……”他冷笑一声。
五日前,他派石珊前去,本以为自己那招“润物细无声”的食补示好,是最高明的手段。却没想到对方竟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无论你扔下什么样的石头,都激不起半点的涟漪。
这种完全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一向以“稳健”和“掌控”着称的石岩真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焦躁与不安。
他知道,像“子木”这样的绝世天才,要么就将其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中,成为自己一脉未来最锋利的剑。
要么……就在他还未真正成长起来之前,用最彻底的方式,将他彻底地毁掉!绝不能让他落入其他四峰,尤其是,与他厚土峰积怨最深的烁金峰之手!
一个一石二鸟的念头,如同毒蛇一般在他的心中,缓缓地升起。
他看着跪在地上,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石珊,那张阴沉的脸上,忽然挤出了一丝,极其“温和”的笑容。
“珊儿,你起来吧。”他的声音再次变得和蔼可亲,“此事,不怪你。”
“谢……谢峰主大人。”石珊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
“珊儿啊,”石岩真人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自己最珍爱的物品,“你入门十年,为我厚土峰,也算是尽心尽力。只可惜资质平平,如今也才筑基,此生怕是无望金丹了。”
听到这话,石珊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这正是她心中,最大的痛。
“不过……”石岩真人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慈悲”的笑容,“今日,本座便给你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一个足以让你在日后,获得无穷无尽的修炼资源,甚至是冲击金丹期的……机会。”
石珊的呼吸,猛然变得急促起来!她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渴望!
“峰主大人!只要您一句话!弟子万死不辞!”她毫不犹豫地,再次跪下!
“好,好孩子。”石岩真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石珊的面前,附在她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如同魔鬼般的低语,说出了一个,恶毒无比的……一石二鸟之计。
……
深夜,残月如钩。
李惊玄所在的别院之内。他依旧盘膝坐在静室之中。
这几日,他虽然足不出户,但他对外面的所有动静,都了如指掌。他知道自己的“拒绝”,已经彻底激怒了某些人。他也知道,平静的湖面之下,正有无数的暗流,在向他汹涌而来。
他在等,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鬼魅,主动露出他们的獠牙。
忽然,他的耳朵微微一动。他那超凡的感知力,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压抑的……哭泣声。
那哭泣声,就来自于他别院之外,不远处的一片僻静的竹林之中。
李惊玄的眉头微微一皱。他的第一反应是陷阱。在这宗门大比前夕,这风口浪尖之上,任何一丝反常,都可能是针对他的阴谋。
然而,那哭泣声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凄惨。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助、绝望,与一丝拼命挣扎的意味。
“救……救命……”一个带着哭腔的、微弱的呼救声,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李惊玄认得这个声音。是那个几天前,给他送来糕点的、厚土峰的女弟子——石珊。
他的心中,闪过一丝犹豫。他不是一个滥好人。他深知这个宗门的冷漠与残酷。多管闲事往往会给自己,带来无穷的麻烦。
可是……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小雅的脸。浮现出她被人打成重伤,孤零零地死在冰冷柴房里的那一幕。
如果,当时有人能对她伸出一次援手……哪怕只是一次。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李惊玄的心,终究还是无法,做到真正的冷硬如铁。
他可以对那些,虚伪充满恶意的敌人毫不留情。却无法对一个,可能正在遭受不幸的无辜生命,坐视不理。
“唉……”他终究还是在心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便如同融入黑夜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静室,向着那片传来哭泣声的竹林,潜行而去。
……
竹林深处,月光斑驳。
石珊的嘴角挂着一丝血迹,衣衫也有些凌乱。她正一脸惊恐地,被两个身穿内门核心弟子服饰的青年,堵在角落。
那两名青年气息强横,赫然都是筑基七层的高手。他们身穿的,是代表着烁金峰的金色劲装,脸上带着淫邪的笑容。
“嘿嘿嘿,石珊师妹,你就从了我们师兄弟吧。”其中一个三角眼的青年,淫笑着向她逼近,“能伺候我们,是你这种普通内门弟子的福气!”
“不……不要过来!”石珊惊恐地向后退缩,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你们……你们要是敢动我,厚土峰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厚土峰?”另一个刀疤脸的青年,嗤笑一声,“一群只知道种地的土包子罢了!在这青阳宗,终究是我烁金峰的天下!”
两人一唱一和,眼中充满了肆无忌惮。
而就在那三角眼的手,即将触碰到石珊肩膀的瞬间。
一道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他们的身后,幽幽地响了起来。
“放开她。”
两人猛地一惊,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衣,身形挺拔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的身后。
那人正是,“子木”。
“子木?”两人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了一丝,计划得逞的阴冷笑意。
但他们的戏,却演得十足。
那三角眼立刻换上了一副,嚣张跋扈的嘴脸:“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个靠着‘道体’出名的废物啊!怎么想英雄救美?”
“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刀疤脸也恶狠狠地说道,“我们可是林绝师兄的人!”
“滚。”
李惊玄的口中,只,吐出了这一个字。
“你找死!”
那三角眼勃然大怒,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一拳便朝着李惊玄的面门,狠狠地砸了过来!
然而,他的身影动了。
李惊玄的身影也动了。
一道黑色的残影,一闪而逝。
“砰!”
一声闷响。
那三角眼甚至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的小腹,仿佛被一头洪荒巨兽,狠狠地撞中!一股无可匹敌的大力传来,他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将身后一排碗口粗的竹子,都撞断了七八根,才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昏死了过去。
另一个刀疤脸,见状大骇!
他想也不想,转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
李惊玄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刀疤脸的身体,瞬间僵住,如坠冰窟。
“咔嚓!”
一声脆响,他的整条臂骨,被李惊玄,轻易地,捏成了粉碎!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也随之昏死了过去。
解决完两人,李惊玄转过身,看向那倒在地上,一脸惊魂未定,梨花带雨的石珊。
他伸出手,淡淡地说道:“起来吧,没事了。”
“谢……谢谢你,子木师兄……”石珊的声音,充满了感激与后怕,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又痛呼一声,跌坐了回去。
“我的脚……我的脚,好像被他们踢伤了……走……走不了路了……”她的眼中,蓄满了泪水,看起来楚楚可怜。
“子木师兄……你……你能,送我回……回我的住处吗?就在……就在前面的乙字区……”
李惊玄看着她那受伤的脚踝,和那双充满了“情求”与“无助”的眼睛,眉头微微一皱。
虽然,他心中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看着一个刚刚被自己所救,又身受重伤的女子,他也实在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好吧。”
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他走到石珊面前,蹲下身,示意她上来。
石珊的脸上,闪过一丝羞红,和一丝隐藏得极深阴谋得逞的冷笑。
她顺从地,趴在了李惊玄那并不算宽阔,却异常坚实的后背上。
李惊玄背起她,向着她所说的“乙字区”宿舍走去。
夜,很静。
只有李惊玄的脚步声,和石珊那若有若无压抑的啜泣声。
穿过一片小树林,前方,出现了一片灯火通明的区域。那里,正是普通内门女弟子的集体宿舍区。
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到宿舍区门口的时候。
李惊玄背上,那一直表现得,无比虚弱和恐惧的石珊,眼中猛然闪过了一丝,冰冷恶毒的厉芒!
她的双手,不再是虚弱地搭着,而是如同两条毒蛇一般,猛地反向搂抱,死死地锁住了李惊玄的脖子!
与此同时!她张开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充满了“屈辱”、“惊恐”与“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淫贼!放开我!”
“救命啊!子木……他……他要非礼我!救命啊!”
这声尖叫,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划破了整个内门的宁静!
“唰!唰!唰!”
一瞬间,宿舍区内,所有的窗户都被推开!一个个闻声而出的女弟子,探出了头!当她们看到,宿舍区门口,那“不堪入目”的一幕时——
“天才弟子”子木,正从死死地“抱”住,衣衫不整的石珊师姐,而石珊师姐,则在他的怀中,拼命地挣扎、哭喊!
所有的人,都彻底地惊呆了!
一个完美无瑕的、足以将李惊玄,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
圈套,正式,收网!
第39章 声名逆转
当石珊那一声,充满了“屈辱”与“惊恐”的尖叫,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划破内门沉寂的夜空时。
李惊玄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就明白了所有的一切。从那片僻静的竹林,到那两个“恰好”出现的、假扮成烁金峰弟子的恶徒。
从石珊那“恰好”受伤的脚踝,到她“恰好”指定的、通往这片女子宿舍区的路线。再到此刻,这,如同彩排了无数遍一般的、精准无比的“反咬一口”。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头到尾,都为他量身打造的,恶毒无比的连环圈套!目的,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彻底地毁掉他!
毁掉他在所有人心目中,那“天生道体”、“绝世天才”的、光环万丈的形象!
好狠的计策!好毒的心思!
李惊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杀意。他甚至连头都未回,便已经猜到这背后,必然有厚土峰石岩真人的影子。
那个主峰之一的老家伙,手段却是最阴险,最毒辣!
“淫贼!放开我!”
怀中的石珊,还在用尽全力地表演着。她的哭喊撕心裂肺,充满了令人信服的绝望。她的双手依旧死死地,锁着李惊玄的脖子,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无法挣脱的“施暴者”。
而四周宿舍区内,一扇扇窗户,被接二连三地推开。
一道道充满了震惊、鄙夷、愤怒、不敢置信的目光,如同利箭一般,齐刷刷地射向了李惊玄!
“天啊!那……那不是子木师兄吗?”
“他在干什么?!他怎么……怎么会对石珊师姐……”
“禽兽!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原以为,他只是心高气傲,却没想到竟是如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我就说,他肯定有问题!一个入门不到十天的新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强的实力?说不定,是修炼了什么,会影响心智的采补邪功!”
……
议论声,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那些声音,不再有之前的敬畏与羡慕。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唾弃。
“天才”,与“淫贼”之间,原来只隔着,一声恰到好处的尖叫。
李惊玄的心,在这一刻,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他没有去愤怒,也没有去辩解。因为他知道,在这“人证物证俱在”的场面下,任何的辩解,都只会显得,更加的苍白无力。
他只是缓缓地用一种,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在石珊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只有她才能听到的话。
“你,演得很好。”
“但是,你会后悔的。”
石珊那正在哭喊的身体,猛地一僵!她从那平静的话语中,听到了一种,让她从灵魂深处,都感到战栗的……无边寒意!
但戏已经开场。她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李惊玄不再理会她。他体内的“源能”微微一动。一股巧到毫巅的震荡之力,顺着他的身体传了过去。
那死死锁住他脖子的石珊,只觉得自己的双臂猛然一麻,便再也使不上一丝力气,不受控制地松了开来。
李惊玄顺势将她,从自己的怀中推了出去。
石珊“噗通”一声,摔倒在地,哭得更加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淫贼!你……你还想跑!”她指着李惊玄,用尽全力地嘶喊着,为他扣上了,最后一顶,“畏罪潜逃”的帽子。
而李惊玄,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也没有去看四周,那些充满了鄙夷与愤怒的目光。他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地,缓缓地转身。
而后他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黑夜的鬼魅,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径直纵回了自己那座,已经成为“罪恶之地”的别院。
他的背影,孤高而冷傲。仿佛这满天的污蔑与唾骂,都只是拂过他衣角一缕微不足道的……尘埃。
……
那一夜,整个青阳宗内门,都未曾平静。
“天才子木,夜闯女弟子宿舍意图不轨,被当场撞破”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传遍了内门的每一个角落。
谣言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昔日那个,光环万丈的“混沌道体”,那个一指败尽外门的“绝世天才”。
一夜之间,便沦为了人人唾弃,人人不齿的“好色淫徒”。他的名誉,全然逆转。
那些曾经因为嫉妒他,而对他心怀不满的弟子,此刻,都仿佛过节一般,兴高采烈四处传播着这个,能将他彻底踩进泥潭里的“丑闻”。
“我就说吧!他肯定有问题!装得那么清高,骨子里,还不是个男盗女娼的货色!”
“真是丢尽了我们青阳宗的脸!这种人,就该直接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听说,石珊师姐被他打成了重伤,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真是可怜!”
而那些曾经对他,抱有无限期待的执事长老们,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也都纷纷摇头,叹息不已。
“唉,可惜了,可惜了……空有绝世之资,却无半点德行。此子,算是彻底废了。”
“年少成名,心性不定,把持不住也是常理。只是没想到,他竟会做出如此,人神共愤之事!”
一场由厚土峰,精心策划的舆论风暴,成功地将李惊玄,从云端狠狠地拽了下来,摔进了最肮脏的泥潭之中。
甚至连带着那些,之前向他抛出过橄榄枝的主峰,也都感到了,一丝脸上无光。
尤其是,曾经想用“美人计”来拉拢他的水渊峰。更是感觉,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整个宗门,都在议论他,唾骂他。仿佛他已经成为了,青阳宗千年以来最大的耻辱。
而作为,这场风暴绝对的主角。李惊玄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回到别院之后,便再次关上了大门,再也没有出来过。他没有去为自己辩解。也没有去找任何人澄清。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间,冰冷的静室之中。默默地修行。他的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平静。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冰冷。
他知道,当真相已经不再重要的时候。当所有的人,都只愿意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事实”时。
任何的言语,都将是苍白无力的。唯一,能洗刷这一切的。只有力量。只有足以让所有的人,都闭嘴的绝对……力量!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将自己全部的心神,都沉入了,对“窃火之道”,更深层次的感悟之中。
他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将这所有的污蔑、陷害、不公,都彻底地碾碎!强到足以让所有算计过他,伤害过他的人,都为此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窗外,流言如潮。
窗内,杀意渐浓。
第40章 执事压事
流言如同无形的瘟疫,在青阳宗内门,发酵了整整一日。
当第二天清晨,一纸来自刑律堂冰冷的传召令,被送到一号别院的门口时,所有关注着此事的人,心中都清楚这场风暴,终于被推向了最高潮。
石珊那个在众人眼中,“受尽屈辱”的女弟子,正式向宗门提出了申诉。她状告新晋天才“子木”,强行调戏意图不轨!
一时间整个内门,再次为之震动。
无数的弟子都自发地,聚集到了刑律堂那座,庄严肃穆的审判大殿之外,想要亲眼见证这场,足以载入青阳宗史册的,“天才陨落”的公审。
……
戒律堂审判大殿。大殿之内气氛庄严肃穆,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首席大长老孙长老,端坐于主位之上,他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在他的下方,几位外门执事长老分坐两侧,神情皆是无比的凝重。
而在大殿的中央,跪着一个梨花带雨,浑身颤抖的柔弱身影,正是石珊。
她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委屈,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都心生怜惜与保护欲。
但今天最引人注目的,却并非是她。
而是在大殿的两侧那五张,平日里只有在宗门最盛大的庆典上,才会出现的……太师椅,五张太师椅此刻已然坐满了人。
左手边是身穿赤红长袍身材魁梧,面容不怒自威的赤火峰峰主,烈阳真人。以及身穿金色劲装神情冷峻,整个人都如同一柄出鞘利剑的烁金峰峰主,剑无痕。
右手边则是身穿水蓝色宫装容颜绝美,气质慵懒而妩媚的水渊峰峰主,玄水仙子。以及身穿厚土色道袍,身材敦实面容温和的厚土峰峰主,石岩真人。
而在他们四人之上,靠近主位的则是一位,身穿青色布衣须发皆白,仿佛随时都会乘风归去的老者。他便是五峰之中资历最老、修为也最深不可测青木峰峰主,万木真人。
五大主峰的峰主,竟然为了一个新晋弟子的“风流案”,齐聚于此!
这前所未有的阵仗让大殿之外,那些围观的弟子们都感到了,一股不同寻常山雨欲来的气息。
他们知道,今天要审的,恐怕不仅仅是一个“案子”。更是一场,决定了宗门未来格局的……博弈。
“带,子木。”
孙长老沉声下令。很快两名刑律堂弟子,便带着一袭黑衣的李惊玄,走进了大殿。
与所有人的想象,都不同。
李惊玄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愤怒,或是心虚。他只是平静。平静得,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走进大殿,目光扫过了主位上的孙长老,扫过了那五位高高在上的峰主,甚至都没有,在地上那哭得梨花带雨的石珊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而后他对着主位上的孙长老,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弟子子木,见过孙长老,见过,诸位峰主大人。”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这空旷的大殿之中。
孙长老那浑浊的老眼微微一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子木,”他缓缓开口,“石珊状告你,昨夜对她图谋不轨。你可认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惊玄的身上。那五位峰主,也各自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
然而李惊玄的回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不认。”
说完,他便闭上了嘴,再无任何多余的言语。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眼前这场,足以决定他命运的公审,与他毫无关系。
这是一种,极致的蔑视。
“你!”
跪在地上的石珊,被他这副态度,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李惊玄,声泪俱下地控诉道:“你这个禽兽!你昨夜,明明打伤了两位师兄,还将我……意图不轨!若非被众位师姐妹及时发现,我……我早已,清白不保!我身上的伤,就是证据!那两位被打昏的师兄,也是人证!你……你还敢不认罪?!”
她的控诉声声泣血,充满了“事实”的力量。
而李惊玄依旧,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大殿之上,气氛变得无比的诡异。就在这时,赤火峰的烈阳真人,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扶手,发出一声巨响,声如洪钟地喝道:“哼!人证物证俱在!此子,还敢狡辩!孙长老,依我看无需再审!此等,德行败坏之徒,已不配拥有‘混沌道体’!当废去其修为逐出宗门,以正视听!”
他的话,充满了幸灾乐祸。
“烈阳师弟,此言差矣。”他旁边的剑无痕,却冷冷地开口,声音如剑锋般锐利,“那两个所谓的‘人证’,可是打着我烁金峰林绝的旗号,在作威作福。此事我已查明,他们与我烁金峰毫无干系。倒是不知道,是哪座峰的人,如此喜欢栽赃嫁祸!”
他的目光如同利剑,直直地刺向了对面的石岩真人。
石岩真人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敦厚的笑容,仿佛没有听出剑无痕话中的意思。
他叹了口气,痛心疾首地说道:“剑师兄,你我都是宗门长辈。此刻当以,受害弟子的清白为重啊。我峰中弟子无辜受辱,你不思为其主持公道,反而在此含沙射影,莫非是想,包庇这个淫徒不成?”
“包庇?呵呵……”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玄水仙子,忽然发出一声,慵懒的轻笑。
她那双妩媚的桃花眼,扫了一眼地上哭哭啼啼的石珊,又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的李惊玄,声音充满了魅惑。
“石师兄,你我都是明白人,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一个能一指败尽外门,心性沉稳如渊的绝世天才,会在大比前夕,如此关键的时刻,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而去强行调戏一个,姿色平平的普通弟子?”
她的话看似在调笑,实则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刀子,毫不留情地撕开了这场闹剧,最虚伪的那层外衣。
“你觉得我们之中,有谁会信吗?”
石岩真人的脸上,那温和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僵硬。
大殿之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青木峰峰主,万木真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去看任何人。
他只是看着大殿中央,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黑衣少年。
他用一种苍老而悠远的声音,缓缓地问道。
“子木。”
“老夫,只问你一句。”
“昨夜之事,你可有愧于心?”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巧妙。他不问你做没做。他只问你亏不亏心。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了李惊玄的身上。
李惊玄也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目光平静地,与那位深不可测的万木真人对视。片刻之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然后,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
“无愧。”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万木真人闻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但他的嘴角却似乎,向上微微地翘了一下。
而主位之上,一直沉默的孙长老,在看到这一幕后,心中已然了然。
他知道这场闹剧,该结束了。他猛地一拍惊堂木!
“啪!”
一声脆响,让所有的人心神一凛。“够了!”孙长老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先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那已经哭不出来的石珊。
“石珊!此事疑点重重,证据不足!念你亦是受害者,情绪激动情有可原。但,无故污蔑同门天才,亦是大过!罚你回厚土峰,面壁一年不得外出!”
而后,他又看向李惊玄。
“子木!你虽无实证,但瓜田李下,亦有行为不检之嫌!罚你禁足别院,好生反省!宗门大比再出来 ,若再出差错,两罪并罚绝不轻饶!”
说完,他大袖一挥。
“此事到此为止,各位都散了吧!”
一场五峰峰主亲临的、轰轰烈烈的公审,就以这样一种,各打五十大板,和稀泥的方式,草草地收场了。
李惊玄从始至终,都未曾再多说一个字。他只是在转身,离开大殿的瞬间。用一种冰冷充满了怜悯的眼神,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的……
石珊。
他知道这个愚蠢的女人,她的人生已经彻底完了。
她已经成为了,这场博弈中,一枚被毫不留情地,抛弃的……
弃子。
第41章 天榜排名公布
那场看似轰轰烈烈,实则虎头蛇尾的公审,最终还是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激起了巨大的波澜,但很快便被新的更汹涌的浪潮,所彻底覆盖。
三日后,当禁足期满,李惊玄再次推开别院大门时。
他发现外界那曾经将他淹没的、充满了鄙夷与唾骂的流言蜚语,已经消散了大半。
并非是众人,已经忘记了那场“淫贼”闹剧。而是,有更重要,也更让他们,血脉偾张的事情发生了。
——宗门大比,内门之战正式拉开帷幕!
而其开端,便是宗门天榜石碑的年度刷新!
青阳宗内门,中央演武场。
那座比外门演武场,宏伟了十倍不止的巨大广场之上,此刻早已是人山人海。
数千名内门弟子,无论是刚刚从外门晋级上来的新人,还是早已在内门摸爬滚打多年的旧人,此刻,都聚集在了广场的最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无比的敬畏与狂热,仰望着那座高达百丈,直插云霄的……天榜石碑!
那石碑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玄晶打造,表面光滑如镜,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深邃而神秘的光芒。
这便是整个青阳宗,所有弟子心中的圣地。是权势、地位、荣耀与实力的最终象征!
只有在每年的宗门大比之中,表现最为出色的二十名弟子,才有资格将自己的名字,烙印在这座石碑之上,受万人敬仰!
能登上天榜,便意味着你,已经踏入了青阳宗,年轻一代最顶尖的行列!
意味着你将获得,宗门最顶级的资源倾斜,最强大的功法秘籍,以及被五大峰主,甚至是宗主本人,亲自看重的机会!
“嗡——”
就在午时三刻,钟声敲响的瞬间。那座沉寂了一年的天榜石碑,猛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紧接着,一道金色的光芒,从碑底冲天而起!光芒散去,石碑之上那原本空白的表面,开始浮现出一个个龙飞凤舞,充满了道韵的金色名字。
第二十名:厚土峰,采薇。
第十九名:水渊峰,柳飞絮。
……
第十名:赤火峰,炎动。
……
第十二名;烁金峰宁柔
……
第五名:赤火峰,石破天。
第三名:水渊峰,叶倩。
第二名:烁金峰,林绝。
第一名:青木峰,沐尘。
当这二十个,代表着青阳宗年轻一代,最强战力的名字一一浮现,最终定格在石碑之上时。
整个广场,瞬间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议论!
“天啊!林绝师兄还是第二!他闭关一年,本以为能冲击一下,第一的沐尘师兄呢!”
“叶倩师姐,还是第三!不愧是我们青阳宗的第一美女,实力也是如此的深不可测!”
“石破天师兄,竟然从去年的第七,冲到了第五!太猛了!不愧是‘炎魔’!”
……
弟子们激动地讨论着,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段,他们津津乐道的传奇。然而,在讨论完这些,早已熟悉的名字之后。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向了广场的某个角落。
在那里,一个身穿黑衣,身形挺拔的少年,正静静地站着,同样仰望着那座,巨大的天榜石碑。
是他,“子木”。
“你们说今年的大比,这个‘子木’,能冲到第几?”一个弟子压低了声音,好奇地问道。
“不好说啊。”旁边的人,摇了摇头,“他虽然之前在外门,展现出了碾压级的实力。但内门和外门,完全是两个概念。天榜之上的师兄师姐们,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底牌无数?”
“我倒是觉得,他很有可能会成为本届大比,最大的黑马!”另一个看起来,颇为崇拜李惊玄的弟子反驳道,“你们别忘了,他可是‘混沌道体’!而且,你们没发现吗?自始至终,他都未曾出过一招!谁也不知道,他的实力到底有多深!”
“嘿,实力再深,又有什么用?”一个带着几分不屑的声音,插了进来,“别忘了,三天前他才刚刚,闹出那样的丑闻。德行有亏,道心不纯。这种人就算天赋再高,未来的成就也有限得很。”
“就是!一个连自己下半身,都管不住的家伙,也配和林绝师兄,叶倩师姐他们,相提并论?”
一时间,广场之上,关于李惊玄的议论,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派。有期待,有好奇。但更多的是,因为“淫贼”事件,而产生的鄙夷与不屑。
……
而此刻在天榜之上,那些被万人敬仰的名字,其主人也同样在用,各自的方式,关注着这个新来的“挑战者”。
烁金峰,剑坪。
林绝依旧在练剑。他的剑比三日前更快,也更冷。
“师兄,”一名剑侍,恭敬地站在一旁,“天榜已出,您的排名,依旧是第三。”
“知道了。”林绝的回答,依旧只有一个词。
“另外……”那剑侍,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那个子木……他今日,也去看了天榜。”
林绝挥剑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说了什么?”
“没……没说什么。”剑侍回答道,“他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身回去了。”
“是吗……”
林绝沉默了片刻,而后缓缓开口。
“传我的话,给所有烁金峰参加大比的弟子。”
“谁若在擂台上,遇到那个‘子木’……”
“不必留手。”
“我要亲眼看看,他那根,据说能败尽外门的‘手指’,到底有多硬。”
……
与此同时,水渊峰静心湖畔。
叶倩正静静地,坐于窗前看着手中一卷,散发着淡淡幽光的古老曲谱。
“师姐,”一位师妹走了进来,轻声说道,“大比,要开始了。您……还不出关吗?”
叶倩没有抬头,只是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地,拂过那古谱之上的一个音符。
“不急。”
她的声音,清,而悦耳。
“等我将这首,《幻海潮生曲》,参悟透了,再出去也不迟。”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倒是很想知道,那个被传得,沸沸扬扬的‘淫徒’,他的道心,究竟能在我这,专攻神魂的魔音之下,支撑几时?”
……
对于这一切,来自于明里暗里的敌意与关注。
李惊玄,一概不知。也一概不在意。他在天榜石碑前,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将那二十个,金光闪闪的名字,和他背后,所代表五大山峰的势力,一一记在了心里。
而后,他便在众人那,充满了复杂与异样的目光中,缓缓地转身,回到了自己那座,清冷的别院。
他将那柄,普通的精钢长剑,再次抽了出来。对着庭院中,那块冰冷的青石,一剑一剑地挥舞着。
他在练剑,练的却不是任何精妙的剑法。而是在熟悉力量。熟悉如何将他体内的“源能”,与那股“毁灭之力”,以一种最高效,也最致命的方式,灌注到剑锋之上。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擂台之上。
他要让这天榜之上,所有的名字,都成为他复仇之路的……
垫脚石!
第42章 宗门贵宾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海,照亮整个灵云山脉时,那沉寂了七日属于宗门大比的巨大战鼓,终于被再次擂响!
“咚——!咚——!咚——!”三声沉闷而悠远的鼓声,如同三道无形的命令,传遍了青阳宗的每一个角落。
内门中央演武场之上,早已是人山人海座无虚席。数千名内门弟子,神情激动翘首以盼。而在演武场四周,那高高在上的观礼台上,五大主峰的峰主,以及宗门的所有长老,也早已悉数到场神情肃穆。今日将是决定他们未来一年,宗门资源与地位归属最重要的一天,随着鼓声落下。
一道道强大充满了昂扬战意的气息,从观礼台的各个方向,升腾而起!
“快看!是天榜上的师兄师姐们!他们出关了!”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只见,的看台之上,一个身穿赤红长袍,身材魁梧如铁塔的青年大笑着,龙行虎步地走了出来。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都仿佛在微微颤抖,正是赤火峰的“炎魔”石破天!天榜第五!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天榜第十的炎动。
西方的看台,一道冰冷仿佛能割裂空气的剑意冲天而起!一个身穿白色劲装,面容冷峻如刀削的青年,抱着一柄古朴的长剑缓缓现身,烁金峰的“剑痴”林绝!天榜第二!
在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位身穿银色软甲英姿飒爽,眼神同样锐利的女弟子,乃是天榜第十二的宁柔。
北方的看台,水波荡漾琴音袅袅。一名身穿水蓝色长裙容颜绝美,气质空灵若仙的女子,在众人的惊叹声中,莲步轻移缓缓落座。哪是水渊峰的骄傲,青阳宗公认的第一美女叶倩!天榜第三!
一个又一个在过去的一年里,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此刻都化作了真实的身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他们的出现,让整个演武场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顶点!
无数的弟子都在疯狂地呼喊着,自己所崇拜的天骄的名字。然而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享受着万人敬仰的天骄们,今日却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越过了沸腾的人群,落向了广场最不起眼的那个角落。
在那里,一个身穿黑衣背负长剑的少年,正静静地站着,神情淡漠,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那人正是“子木”。
感受到那些来自天榜的天骄,充满了审视、不屑、好奇与战意的目光,李惊玄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平静地与那些目光一一对视。
而后便收回了视线,仿佛根本未曾将他们放在眼里。这无声的蔑视,让看台上的几位天骄,眉头皆是微微一皱。
就在这惊呼声、呐喊声、吵闹声,不绝于耳,气氛即将被彻底点燃的时刻。
忽然。“当——”一声,清脆悠扬的钟鸣,从天道峰的方向传来。那钟声仿佛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魔力。仅仅是一声,便让整个喧嚣无比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向了,观礼台最中央那个一直空着的……贵宾席。
只见青阳宗宗主赵玄一,亲自陪同着两个人,从虚空中缓步走出落在了那,象征着最尊贵地位的席位之上。
那两人一男一女,男的身穿一袭月白色天道阁首席弟子道袍,面如冠玉、剑眉星目,气质温润如玉,嘴角总是挂着一丝,令人如沐春风温和的笑容。他便是当今修真界,年轻一代公认的第一人,天道阁首席弟子,号称“天道第一人”,被誉为“天道君子”的……凌阳子!
而他身旁的那名女子,当她出现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颜色,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空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身穿一袭比雪更纯净,比月更圣洁的白色霓裳。三千青丝如银河般倾泻而下,她的容颜已经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仿佛天地间所有的美好与灵秀,都凝聚在了她的身上。
她的气质更是清冷到了极致,也圣洁到了极致。仿佛她不属于这凡尘,而是从九天之上,走下的真正……神女。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让这天地失色。便让那日月无光。
就连青阳宗公认的第一美女,天榜第三的叶倩,在看到她的瞬间,那双一向充满了自信与骄傲的美眸中,都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丝,深深的自愧不如。
她便是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当世第一宗门“天道阁”的圣女,被誉为“天道之女”的——苏念真!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人,无论是普通弟子,还是天榜天骄,无论是执事长老,还是五峰峰主,此刻都看着,那道圣洁得不似凡人的身影,看得目瞪口呆心神俱震。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本届的宗门大比,青阳宗竟然请来了,两位如此重量级到,让他们连呼吸都感到困难的贵宾!
然而,在这片落针可闻的寂静之中,只有一个人的心,在看到那道白色身影的瞬间,猛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在广场的角落里,李惊玄死死地盯着那个,让他魂牵梦绕,也让他恨之入骨的绝美身影。他的双手在袖中不受控制地,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刺破了皮肤,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苏念真……
他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与她再次重逢!
而就在这时,贵宾席上那一直神情淡漠,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毫不在意的苏念真,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她那双清冷如秋水的凤目微微一动,竟鬼使神差般地越过了数千名弟子,越过了层层的空间。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广场角落里,那个一袭黑衣不起眼的少年身上。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永远地定格了。
第43章 宗门大比首战
时间仿佛在李惊玄与苏念真,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被无限地拉长,李惊玄的心猛地一跳。在那双清冷得,仿佛不含一丝人间烟火的凤目之中,他看到了一丝,一闪而逝的困惑。
她认出我了?不,不可能。李惊玄的心中,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他如今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都与一年前那个在泥潭中挣扎的杂役弟子,截然不同。更何况在他的刻意收敛之下,就连他那独特的“窃火之道”的气息,都未曾泄露半分。
她只是在看一个,被万人瞩目的“天才”罢了。虽然心中如此判断,但李惊玄还是本能地,率先移开了自己的目光。他垂下眼帘,重新将自己隐藏在了那片,毫不起眼的角落里,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一个错觉。
而在贵宾席上,苏念真也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知为何,刚才在看到那个黑衣少年的眼神时,她那颗自闭关之后,便已恢复了古井无波的道心,竟没来由地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异样的涟漪。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在仰望她时该有的样子。那平静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一些,她看不透更加深邃的东西,是错觉吗?
她不再去想,只当是自己道心受损之后,留下的一丝后遗症。她重新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圣女的姿态,静静地等待着这场,在她看来有些无趣的,宗门大比的开始。
“肃静!”随着主位之上,孙长老一声蕴含了灵力的沉喝。整个演武场再次恢复了安静。
孙长老站起身,目光缓缓地扫过下方那数千名,充满了期待与战意的内门弟子,声音如同洪钟大吕般响彻了全场:“今日乃我青阳宗一年一度的宗门大比之日,规矩与往年一样,天榜之上二十个席位,能者居之!凡内门弟子皆可登台挑战,胜则取而代之!败则再无机会!”
“每一场比试点到即止,不得恶意伤及同门性命!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宗门!现在我宣布……”孙长老的声音陡然拔高!“青阳宗宗门大比,正式——开始!”
当“开始”二字落下的瞬间,“咚——!咚——!咚——!”演武场四周,那代表着战意的巨大鼓声,再次被擂响!整个广场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顶点,所有弟子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了!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虽然气氛已经烘托到了极致,但时间过去了一炷香,两炷香——那十座巨大的擂台之上,却依旧空无一人。没有一个弟子,敢于第一个登台挑战。
那二十个名字,如同一座座大山,压在所有普通内门弟子的心头。他们虽然渴望但更心存敬畏。谁也不想成为第一个,被无情碾压的“炮灰”。
一时间,整个演武场竟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热闹与冷清并存的场面。看台之上,那些早已准备好接受挑战的天榜天骄们,在等待了许久之后,脸上的神情也渐渐地从一开始的期待,变成了一丝不耐与自负。
“呵,一群废物。”赤火峰的炎动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连登台的勇气都没有。”
“意料之中。”他身旁的石破天抱着臂闭着眼,仿佛对这一切都毫不关心。
而另一边烁金峰的林绝,更是连眼睛都未曾睁开,只是静静地擦拭着,他那柄薄如蝉翼的爱剑。
他们的傲慢溢于言表。他们似乎都在用这种方式,来彰显自己与下方那些“凡夫俗子”的不同。而他们的目光却又不约而同地,若有若无地飘向了广场角落里,那个始终沉默不语的黑衣少年。
他们在等。等这个本届大比最大的变数,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是和其他人一样选择沉默?还是会像他之前撕毁战书和请柬时,那样做出惊世骇俗之举?
就在这时,李惊玄动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那一直如同雕像般静立不动的身影,缓缓地抬起了脚步。他一步一步地向着广场中央,那座最大的一号擂台走去。他的脚步不快却很稳。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之上。
最终他走到了擂台之下,而后他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座,代表着最高荣耀的擂台中央。
他是第一个登台的人,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他们都想知道,这个神秘莫测的“混沌道体”,他的第一战会选择挑战谁?
只见李惊玄缓缓地转过身,他的目光扫过看台之上,那一张张充满了惊讶、好奇、不屑天骄的脸庞。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厚土峰阵营之中,一个身穿杏黄色长裙面容清秀,此刻正因为他的注视,而脸色微微发白的女弟子身上。
那女子正是天榜排名第二十的——采薇。也是厚土峰峰主石岩真人座下,最得意的亲传弟子之一。
李惊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我子木挑战,天榜第二十厚土峰的采薇。”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谁也没想到他的第一战,竟然真的直接就挑战了天榜之人!虽然只是排名最末的第二十,但那也是天榜啊!
看台之上,厚土峰的石岩真人,那张温和的脸上闪过一丝阴冷。
而采薇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也站了起来。她知道这一战,她避无可避。她不仅要为自己而战,更要为整个厚土峰的颜面而战!
她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便也落在了擂台之上,与李惊玄遥遥相对:“厚土峰采薇,请指教。”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请。”李惊玄的回答,依旧只有一个字。
“喝!”采薇娇喝一声,不再犹豫率先发动了攻击!她双手飞快地结印。一股浑厚土黄色的灵力,从她体内爆发而出:“玄岩之盾、地刺连环!”
她竟然在同一时间,施展出了两种道法!一道厚重无比的岩石巨盾,凭空出现在她的身前作为防御。而擂台的地面,则剧烈地晃动起来,无数根锋利的土刺,如同雨后的春笋般破土而出,从四面八方向着李惊玄攒刺而去!
一攻一防配合得天衣无缝!不愧是能登上天榜的天骄!其实力远非外门那些弟子,可以比拟的!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而来的攻击。李惊玄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表情,他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他只是在那些土刺,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身影微微一晃。
下一秒,在所有人那震惊到,几乎要掉出来的眼珠子中。
他的身影竟如同鬼魅一般,直接穿过了那,密不透风的土刺之林!仿佛那些锋利的土刺对他而言,只是不存在的幻影!
相位穿行!这是他对空间法则最粗浅,也是最实用的运用!
“什么?”擂台之上的采薇,瞳孔骤然收缩!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攻击,竟然会被对方以这样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轻易破解!她的心乱了,而就在她心神失守的那一刹那。
一道黑色的影子,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太快了!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在她的视野中飞速地放大。
李惊玄的本意是想和之前一样,用一记最简单的掌击,按在她的丹田之上,用巧劲震散她的灵力结束战斗,因为在他看来,这是最省力,也最直接的方式。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自己这具“无垢之体”,在融合了“葬火”之后,所带来的速度与力量的巨大提升。也低估了,一个女子在面对危险时,那下意识的闪躲本能,就在他的手掌,即将印在采薇小腹上的瞬间。
采薇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不受控制地向后猛地一仰!
而李惊玄那志在必得的一掌,便因为这半分的偏差,落点向上偏移了数寸。
“啪。”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声响。李惊玄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按在了一个极其柔软,又充满了惊人弹性的——地方。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李惊玄愣住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掌心之中传来那惊心动魄的触感。
擂台之上的采薇,也彻底地僵住了。她低下头呆呆地看着,那只正按在自己胸口之上,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有些下陷的——手掌。
她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比天边最美的晚霞还要红。紧接着,那红色又迅速地被一种极致的羞愤、与不敢置信所取代。
“啊——!!!”地一声,足以掀翻整个演武场屋顶、充满了无尽羞辱与愤怒的尖叫,从她的口中爆发而出!“淫贼!!!”她想也不想,一掌就朝着李惊玄的脸上,狠狠地扇了过去!
李惊玄下意识地收手侧身,避开了这一巴掌。
而采薇则借着这股力量,连连后退,与他拉开了距离。她捂着自己的胸口,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早已蓄满了泪水。她看着李惊玄,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而擂台之下。在经历了短暂死一般的寂静之后,也轰然爆发!
“我……我没看错吧?他……他刚才摸了……摸了采薇师姐的……胸部?!”
“天啊!他……他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如此下流无耻之事!”
“我就说他就是个淫徒!三天前调戏石珊师姐,今天又当众轻薄采薇师姐!这种人简直禽兽不如!”
一时间群情激愤!所有的鄙夷、所有的唾骂,都如同最猛烈的潮水,再次向着擂台之上的李惊玄汹涌而去!
而贵宾席上,苏念真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清冷凤目,在看到这一幕时,也瞬间变得比万载的玄冰还要冰冷!她那握着茶杯的纤纤玉手,不受控制地微微用力。
“咔嚓。”那只由上等暖玉制成的茶杯,竟被她硬生生地捏成了粉末!这人!这人怎么这般无耻下作,一股前所未有冰冷的杀意,从她的身上轰然爆发!
而擂台之上,李惊玄看着对面那因为极致的羞愤,而浑身颤抖的采薇。又听着耳边,那如同潮水般的唾骂与指责。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又一次掉入了一个,百口莫辩的深渊。
他只是想赢。却没想到,会以这样一种,让他哭笑不得的方式“赢”了。
采薇在极致的羞愤之下,已经彻底失去了再战之心,她泪流满面地对着主位上的孙长老,哭喊一声:“我……我认输!”便直接跳下了擂台,掩面而去。
而李惊玄就那样,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座巨大的擂台之上。承受着,来自整个世界的恶意与鄙夷。
他的身影在阳光之下,显得那般的孤单与可笑,他赢了。赢得了天榜第二十的席位,却输掉了最后的一丝名誉。
第44章 风言风语
一场惊世骇俗的“首战”,最终以一种,更加惊世骇俗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李惊玄或者说“子木”,这个名字再一次,如同一场剧烈的地震,撼动了整个青阳宗。
他赢了,以一种近乎于戏耍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击败了天榜第二十的采薇,成功地将自己的名字,烙印在了那座,代表着无上荣耀的天榜石碑之上。
他创造了一个新晋弟子,首战便登临天榜的前所未有的奇迹。然而,伴随着这份“奇迹”而来的,却并非是鲜花与掌声。
而是,铺天盖地的鄙夷与唾骂,“淫贼!无耻之徒!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如果说三天前,“月下圈套”事件,还让一部分人,对他的品行抱有一丝的怀疑。那么今天,这场在数千人,众目睽睽之下的“当众袭胸”,则彻底地为他的“淫徒”之名,盖上了一个,再也无法洗刷的耻辱烙印!
没有人愿意去相信,那只是一个“意外”。在他们看来,这就是蓄意、最下流、也最无耻的羞辱!是这个所谓的“天才”,在利用自己强大的实力,肆意地玩弄和侮辱他的对手!
一时间,整个演武场群情激愤。无数的弟子都在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那个依旧孤零零地,站在擂台之上的黑衣少年。那声音如同最污秽的潮水,要将他彻底淹没。
而李惊玄只是静静地站着,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听着耳边那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心中却是一片彻骨的冰冷。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又能解释什么呢?说那只是一个意外?说是采薇自己,向后仰了一下?
谁会信?在所有人都已经,给你定了罪的时候。任何的辩解,都只会显得更加的苍白与可笑。
他缓缓地收回了目光,不再去看台下那些,愚昧而又疯狂的嘴脸。他转身在一片,充满了恶意的“嘘”声之中,默默地走下了擂台。他的背影在阳光的照射下,被拉得很长很长。显得那般的孤单与格格不入。
这场风波,并未随着李惊玄的离去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厚土峰峰主石岩真人,在自己的亲传弟子,遭受了如此“奇耻大辱”之后,勃然大怒!他亲自带着一群厚土峰的长老,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刑律堂。
“孙长老!你必须给我们厚土峰,一个说法!”石岩真人一改往日的温和敦厚,那张老脸上布满了怒火,对着主审此事的孙长老,怒声质问道。
“那个子木!德行败坏,人品卑劣!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做出此等,有辱门风的下流之事!按照宗门门规,此等行径,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为何你只是宣布他获胜,便再无下文?!”
孙长老看着他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心中冷笑不已。这个老狐狸真是好会演戏。明明是他自己设计不成,反被将了一军。现在却又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来兴师问罪。
但他终究还是不能,将这些话说出口。他只能揉了揉,自己那有些发疼的额头,无奈地说道:“石师兄,此事老夫也已看清。那子木出手极快,而采薇师侄又在最后关头,有闪躲之举。依老夫看,此事或有误会之处。应……应该只是一个意外。”
“意外?!”石岩真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孙长老!你当我们都是瞎子吗?!那淫贼的手,结结实实地按在了我徒儿的胸口!这也能叫意外?!”
“你分明就是在偏袒他,你是为了他那所谓的‘混沌道体’,就要置我宗门的清誉与门规于不顾吗?!”他步步紧逼,句句诛心。
孙长老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而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烁金峰峰主剑无痕,忽然冷冷地开口了:“哼,石岩,你倒是叫得比谁都凶。”他的声音,如同两柄利剑,在相互摩擦,“三天前,你那宝贝徒弟,设下圈套诬陷子木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出来主持公道?”
“你!”石岩真人被他一句话,噎得满脸通红。
“好了,都少说两句。”最终还是青木峰的万木真人,缓缓开口制止了这场争吵。
“此事,老夫也已看清。”他那双仿佛看透了万古的浑浊老眼,扫过众人,“是意外还是故意,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大比还要继续下去,宗门的未来为重。”他又一次用这句,看似公允,实则充满了“和稀泥”意味的话,将此事强行压了下去。
石岩真人虽然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但他也知道,在其他四峰都默认“保下”子木的情况下,他再闹下去也毫无意义。他只能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一场风波,再次被宗门高层强行地“压”了下来。
而看台之上,那些真正的天骄们,在目睹了这场,充满了荒诞与闹剧的“首战”之后,也各自心思不同。
赤火峰的石破天,看着李惊玄那,一招便轻易制服采薇的实力,眼中那轻视的火焰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熊熊的战意:“有意思……这家伙比我想象中,要强得多!”他捏了捏拳头,喃喃自语,“这样才好玩!”
而烁金峰的林绝,则是眉头紧锁,他在意的不是李惊玄的实力。而是他那神出鬼没的身法!那完全无视了土刺攻击的“相位穿行”,让他这个以速度和剑法着称的剑客,都感到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水渊峰的叶倩,则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那个,走下擂台孤单的背影,她的心中有不屑、有鄙夷,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这个男人真的会是那种,卑劣的淫徒吗?还是说,这一切的背后另有隐情?
而贵宾席上,凌阳子看着身旁那脸色冰冷,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师妹,嘴角勾起了一抹温和的笑容。“师妹,不必为这等跳梁小丑,动了道心。”他柔声劝慰道,“此等德行败坏之人,就算天赋再高,也注定走不长远。”
苏念真没有说话。她只是端起了,侍女新换上的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那双清冷如月,不含一丝感情的凤目,却始终凝视着那个在万千唾骂声中,缓步离去的黑衣背影。
她虽然依旧不认得这张脸。但不知为何,这个少年那份被全世界误解,却依旧孤高冷傲,不屑于辩解的姿态。竟让她从心底,生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第45章 战书再下
自那场充满了争议与闹剧的首战之后,一连数日,整个青阳宗内门都陷入了一种,既狂热又压抑的奇异氛围之中。狂热,是因为宗门大比的淘汰赛,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那十座巨大的青石擂台之上,每日都在上演着,上百场的激烈厮杀。无数的内门弟子,为了能争夺一个,更好的名次,为了能获得,更多的修炼资源拼尽了全力。
灵光闪烁,、法宝飞舞,喝彩声与不甘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而压抑则是因为,那座高高在上的天榜石碑。那二十个如同神只般,高悬于顶的名字,就像二十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所有心怀梦想弟子的心头。
数日以来,虽然有无数的弟子登台挑战。但他们挑战的对象,大多都是那些,与自己实力相近的内门弟子。却始终没有一个人,敢于再次向那天榜之上的二十人,发起冲击。
李惊玄那场“惊世骇俗”的首战,给他们带来的不仅仅是,对他个人品行的鄙夷。更是一种对天榜天骄,那深不可测的实力,直观的恐惧。
连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混沌道体”,在面对,天榜排名最末的采薇师姐时,都不得不用出那等,“下流”的手段,才能侥幸获胜。那他们这些普通弟子,上去又能做什么呢?
无非,是自取其辱罢了。
终于,在第五日的午后。
一个名叫赵信普通内门的弟子中,颇有名望炼气八层的老弟子,在取得了九连胜之后,在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助威声中,将自己那充满了战意的目光,投向了天榜石碑。
他没有去挑战那个,因为“袭胸”事件,而声名狼藉的第二十名“子木”,而是将自己的剑,指向了排名第十九的——水渊峰柳飞絮。
在他看来那个“子木”,品行不端胜之不武。而柳飞絮师姐同样是女子,修为也只比采薇师姐高出一线。这无疑是一个最好的突破口!
“我赵信挑战,天榜第十九柳飞絮师姐!”他的声音洪亮,而充满了自信。整个演武场瞬间沸腾了!这是继李惊玄之后,第二个敢于向天榜,发起挑战的人!
所有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水渊峰的看台。
只见一名身穿淡绿色长裙身形轻盈,面容秀雅的女弟子,缓缓地站了起来,她便是柳飞絮。她对着下方的赵信微微颔首,身形便如同一片柳絮,轻飘飘地落在了擂台之上。
“赵师弟,请。”她的声音,如同她的名字一般,轻柔而飘忽。
“柳师姐,得罪了!”赵信怒吼一声,将自己的实力,爆发到了极致!
然而,接下来的战斗,却让所有为他加油助威的弟子,都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只用了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那个在外门弟子眼中,已经算是顶尖强者的赵信,在柳飞絮的面前,竟如同一个三岁的孩童。
他的所有攻击,都被柳飞絮用一种极其优雅,也极其轻松的方式轻易化解,而柳飞絮自始至终都只用了一招。
——弱水三千。
她只是轻轻地挥了挥衣袖。一道看似柔弱无骨的蓝色水袖,便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灵蛇,缠绕束缚,最终轻描淡写地,将赵信击飞出了擂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一种令人窒息,艺术般的美感。也充满一种让人感到绝望的强大。
赵信的失败,如同一盆冷水,狠狠地浇在了所有,心怀侥幸的弟子的头上。他们终于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与天榜天骄之间,那如同天堑般的巨大鸿沟。
接下来的两天,又有数名不甘心的、实力强大的弟子,向柳飞絮发起了挑战。但结果无一例外。
——惨败。
没有任何人,能在她手下撑过二十招。也没有任何人能逼她,用出第二种道法。
一时间,整个内门都陷入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之中。那些曾经对李惊玄,充满了鄙夷与不屑的弟子,此刻心中却又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极其矛盾的期盼。
他们开始希望,希望那个同样一招败敌的“淫徒”,能再次站出来,去教训一下这些高高在上的天榜天骄。去打破这份,让人感到绝望的沉寂,哪怕他们,依旧看不起他的人品。
但他们却不得不承认,或许只有他,那深不可测的实力,才有那么一丝丝的可能,去撼动那座,看似不可动摇的大山。
而就在这种,充满了绝望、不甘与矛盾期盼的氛围,发酵到了顶点时,第七日的清晨。
一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再次引爆了整个青阳宗。一直闭门不出的“子木”,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他没有去理会,那些关于他的风言风语。也没有去挑战那个,被众人视为“软柿子”的柳飞絮。他直接向天榜第十的——赤火峰炎动,下达了挑战的战书!
那封用最普通的符纸写就的,只写着“明日午时,擂台一战”八个字的战书,被一名杂役弟子恭恭敬敬地送到了,赤火峰的看台之上。
当炎动接过那封轻飘飘的战书时,他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好!好!好!有种!我原以为他是个,只敢对女人下手的鼠辈!却没想到竟还有几分,男人的胆色!好!我接下了!我倒要看看,他那根能‘袭胸’的‘金手指’,能不能挡得住,我这能焚金熔铁的……烈焰拳!”
这个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宗门。所有的人都彻底地疯了!
哗然! 一片哗然!越级挑战!
而且是直接从第二十名,跨越了十个名次,挑战天榜第十的炎动!他莫不是疯了?!要知道天榜之上,每前进一个名次实力的差距,都是天差地别!更何况是整整十个名次!
炎动那可是能与石破天师兄,都过上几十招的猛人啊!
“疯了!这家伙绝对是疯了!他以为击败了一个采薇,就能挑战整个天榜了吗?”
“我看他是被那些流言蜚语给逼急了。想用这种自杀式的方式,来证明自己吧。”
“嘿嘿,这下有好戏看了!我敢打赌,他在炎动师兄的手下,绝对撑不过三招!”
一时间,所有的都在议论、都在猜测。有嘲讽、有不屑、有幸灾乐祸,但也有那么一小部份人。那些曾经在柳飞絮手下,惨败过的弟子。那些对天榜天骄的傲慢,充满了愤怒与不甘的弟子。
他们的眼中却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的火苗。他们多么希望,这个被所有人都唾弃的“淫徒”,能再次创造一个奇迹。能狠狠地,将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骄,拉下神坛!能替他们出一口恶气!
一场盛名与污名、一场天才与淫徒,一场注定要载入青阳宗史册的惊天对决,就此定下。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明日午时,那座一号擂台之上。
第46章 盛名与污名
翌日午时。灼热的阳光如同金色的瀑布,从天空倾泻而下,将那座巨大由青石铺就的一号擂台,照得一片通明。而擂台的四周,早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几乎所有的内门弟子,都放下了手中的修炼,聚集到了这里。他们甚至自发地,将其他的九座擂台都空了出来。因为所有的人都知道。今天这里将上演一场,本届大比之中最引人瞩目,也最具争议性的对决。
——新晋天才“子木”,对阵天榜第十“烈焰拳”炎动!一边是身负“混沌道体”之名,却又背着“好色淫徒”之骂名的神秘新人。另一边则是成名已久,以一手霸道绝伦的火系拳法,稳坐天榜第十的老牌天骄。这不仅仅是一场名次之争。更是一场关于盛名与污名的终极碰撞!
“咚——!”随着一声,悠扬的钟声响起。
一道充满了灼热与霸道气息的赤红色身影,率先从赤火峰的看台之上,一跃而下,如同一颗燃烧的陨石,重重地落在了擂台之上!
“轰!”坚硬的青石擂台,都为之微微一颤!
正是炎动!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之上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的双拳之上甚至还燃烧着两团,永不熄灭的赤红色火焰。他一登台,一股令人窒息的灼热气浪,便向着四周席卷开来!
“炎动师兄!威武!”
“打死那个淫贼!为采薇师姐报仇!”
台下立刻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助威声。显然绝大部分的弟子,都站在了炎动这一边。
炎动听着这些欢呼,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信而残忍的笑容。他的目光如同猎鹰一般,锁定了擂台的另一端。
在那里,一道黑色的身影也缓缓地,从选手区走了上来。
李惊玄他依旧是一袭黑衣,背负长剑神情淡漠,仿佛即将面对不是一场生死难料的对决,而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饭后散步。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擂台上时,台下那原本山呼海啸般的助威声,瞬间被更加巨大的鄙夷与唾骂声,所彻底覆盖。
“无耻之徒!滚下台去!”
“青阳宗,不欢迎你这种败类!”
“炎动师兄!打断他的手!让他再也不能去碰女弟子!”
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而李惊玄对这一切都恍若未闻。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那个,浑身都燃烧着战意的对手,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了然。
他知道自己如今在这青阳宗,早已是声名狼藉人人喊打。任何的辩解都毫无意义。想要让这些人闭嘴,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他们最崇拜,也最敬畏的方式……
——用无可匹敌的绝对的实力,将他们彻底地打服!打怕!他更知道自己,空有“窃火之道”这等逆天传承,但真正的生死实战经验,却几乎为零。而眼前这个天榜第十的炎动,无疑是最好的——陪练!
“子木!”炎动看着他,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我不管,你是什么狗屁‘混沌道体’,也不管,你之前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今天在这擂台之上,我会用我的拳头,让你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实力!”
“出手吧。”李惊玄的回答,依旧简洁而平淡。
“找死!”炎动勃然大怒!他再不废话,怒吼一声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残影,朝着李惊玄猛冲而去!
“烈焰崩拳!”他的右拳之上,那团赤红色的火焰,猛然暴涨化作一个,巨大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火焰拳印,带着焚金熔铁的恐怖高温,狠狠地轰向了李惊玄的面门!
这一拳,快!狠!准!
台下所有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们仿佛已经看到,那个黑衣少年,在这一拳之下,被轰成焦炭的凄惨下场!
然而就在那火焰拳印,即将击中李惊玄的瞬间。
李惊玄的身影动了,他没有反击,也没有格挡。他只是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体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柳絮,以一个极其微小不可思议的角度,向旁边轻轻一飘。
“呼——”那霸道绝伦的火焰拳印,就这么擦着他的衣角呼啸而过,狠狠地轰在了他身后的擂台地面之上!
“轰隆!”一声巨响,由阵法加持的坚硬的青石地面,竟被硬生生地轰出了一个,焦黑冒着青烟的大坑!
一击落空,炎动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攻势却并未停歇。他腰身一扭,左拳如同出膛的炮弹,再次跟上——“炎蛇吐信!”
李惊玄的身影再次一晃,如同闲庭信步一般,又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志在必得的一击。
接下来一幕,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场景上演了。
擂台之上,炎动的攻击如同一场,永不停歇的火山爆发!他的双拳化作了漫天的残影。
一道道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火焰拳印,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将整个擂台都彻底笼罩!整个擂台的温度,都在急剧地升高!空气都因为高温,而变得扭曲、模糊!
然而,无论他的攻击,有多么的恐怖,多么的密集。
那个黑衣少年,却始终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又如狂风暴雨中的一只蝴蝶。他总能在最不可能的瞬间,以最不可思议的角度,用最小的动作,险之又险地避开所有的攻击。
他的每一次闪躲,都仿佛经过了最精密的计算,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看起来狼狈不堪岌岌可危。却偏偏连一片衣角,都未曾被那狂暴的火焰所灼伤。
台下那些修为低下的弟子,看得是眼花缭乱。在他们看来,这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那个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子木”,在天榜第十的炎动师兄面前,根本就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像一只过街老鼠一样,狼狈地东躲西藏!
“哈哈哈!我就说吧!这小子就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你看他那狼狈的样子!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要被炎动师兄,活活耗死了!”
嘲讽声,与不屑的笑声,再次响彻全场。
然而,看台之上。那些真正的强者们脸上的神情,却变得越来越凝重。
“这……这是什么身法?”赤火峰的石破天,那张一向狂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太快了……也太诡异了!”
“他的每一次闪躲,都不是依靠速度。”烁金峰的林绝,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锐利的眸子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精光,“而是预判!他仿佛能提前预知到,炎动每一次攻击的落点和轨迹!”
“好可怕的,战斗直觉……”水渊峰的叶倩,那双美丽的眸子里,也充满了深深的震撼。
而贵宾席上,苏念真看着擂台上,那道在漫天火光之中,翩然起舞的黑色身影,那握着茶杯的纤纤玉手,不受控制地再次微微收紧。
她那双清冷如月的凤目之中,第一次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赞赏之色。
这份身处绝境,却依旧从容不迫的冷静。这份将战斗,化为艺术的绝妙身法。这个男人,真的只是一个品行不端的淫徒吗?
她身旁的凌阳子,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神中的这一丝变化。他那张一直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与醋意。
此时,擂台之上。最难受,最憋屈的莫过于炎动本人。台下的人看的是热闹,但他自己却已经,从最初的自信到惊讶,再到现在的心寒!
是的,心寒!无论他如何提升自己的速度,如何变幻自己的招式。对方就如同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总能在他攻击落下的前一刻,以最小的代价闪躲开去。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戏耍一只蝴蝶的巨熊,看似占尽了上风。实则却连对方的影子,都触摸不到。
而对方那双从始至终,都平静无波的眼睛,更是让他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的……恐惧!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对手。更像是在看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毫无秘密可言的……猎物!
这份被彻底看穿的感觉,让炎动那颗高傲的道心,终于崩溃了。由心寒变成了极致的愤怒!
“啊——!!!”他猛地停下了攻击,仰天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杂碎!你是在戏耍我吗?!”
他的双眼变得一片赤红。一股比之前,狂暴了十倍不止的毁灭性气息,从他的体内轰然爆发!他被彻底激怒了:“既然,你这么会躲!那我就让,无处可躲!尝尝我这招,我轻易不动用的……必杀技!”
“赤——炎——地——狱——!!!”他将自己金丹的修为,不计后果地燃烧到了极致!只见以他的身体为中心,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由最纯粹赤红色火焰,构成了的巨大火焰结界,瞬间成形!将整个一号擂台,都彻底地笼罩了进去!这是无差别无死角的范围攻击!
看台之上,所有的人都发出了,惊恐的呼叫!
孙长老更是猛地站了起来,大声喝道:“炎动!使不得!擂台之上,不可伤及性命!”
但为时已晚!炎动的必杀技已然使出!那恐怖的火焰,足以将钢铁都瞬间融化!
在所有人看来,那个已经被逼入绝境的“子木”,这一次必死无疑!
而就在那毁天灭地的火焰,即将将李惊玄彻底吞噬的瞬间。
李惊玄那一直平静如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陪练结束了,你的所有弱点,你的所有招式,我都看清了。”
他终于准备出手了。他没有去抵挡那,扑面而来的火海。他的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竟再次凭空消失了!当他再现身时。已经出现在了那火焰结界的中心,炎动的背后,近在咫尺间!
炎动大骇!他想也不想,转身就是一拳!然而,已经晚了,他只看到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在他的视野中飞速地放大,那根手指没有点向他的丹田,也没有点向他的要害。
而是以一个极其诡异,极其刁钻的角度,轻轻地点在了,他右臂腋下第三根肋骨的结合之处。那里是他施展《烈焰拳》灵力运转之时,一个最微小也最致命的气门节点!一个连他自己,和他师尊烈阳真人,都未曾发现的破绽!
“噗。”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仿佛只是一个气泡被戳破了。炎动那狂暴无比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那足以焚烧万物的“赤炎地狱”,也如同被掐断了电源的灯泡,瞬间熄灭。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在这一瞬间彻底地失控了。所有的力量,都如同潮水般退去。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传遍全身。
“你……”他艰难地回过头,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神情淡漠的少年。他想问,你怎么会知道?但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噗通。”他的身体一软,便直挺挺地倒在了擂台之上,彻底地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整个演武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榜第十的炎动,就这么败了?而且,还是以这样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败了。
在场超过九成九的人,根本就没看清,李惊玄到底做了什么。他们只看到他消失了。然后,出现了,再接着炎动就倒下了。
只有观礼台之上,那些修为最高深的长老、峰主,以及贵宾席上的苏念真和凌阳子,才勉强捕捉到了,那快如鬼魅的诡异一指。
“好……好快的身法……”
“好……好精准的,破法之指……”
“他……他竟然一瞬间就看穿了,炎动功法上最大的破绽!”
“这个怪物……”
……
而贵宾席上,苏念真那双清冷的凤目,早已被无尽的震撼,所彻底填满。她死死地盯着擂台上,那个一袭黑衣,独立于万千非议之中的身影,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变得越来越强烈。
这种无视防御直击要害,从法则层面,破解对手道法的战斗方式,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那是她亲身体会过了的,一年前,那个同样是在濒死之际,却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引爆了她道法的——杂役弟子!
一个见过自己裸体的杂役弟子。一个荒谬的让她自己,都觉得不可能的念头,在她的心中疯狂地滋生!
会是他吗?不可能,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而擂台之上。李惊玄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指。他看了一眼脚下那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的炎动。又看了一眼天榜石碑之上,那排名第十属于“炎动”的名字,正在缓缓地变得暗淡。
而后,一个新的名字取而代之——子木。
他赢了,赢得了这场盛名与污名的对决。他以一种最强势,也最无可争议的方式,夺得了天榜第十的席位,他用实力让所有质疑他的人,都闭上了嘴。
第47章 异样揣测
炎动的惨败如同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青阳宗内门这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湖面之中,激起了前所未有的万丈狂澜。
如果说李惊玄之前一指败尽外门,靠的是那虚无缥缈的“混沌道体”之名。那么今日他这一指,点废天榜第十的炎动,靠的则是,实实在在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诡异而又恐怖的实力!
一时间整个内门,都为此彻底沸腾了。
“子木”这个名字,再次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成为所有人议论的焦点。只是这一次议论声中,少了几分之前的鄙夷与唾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充满了敬畏、恐惧,与深深不解的揣测。
“我的天……你们看清了吗?炎动师兄他……他是怎么败的?”
“没……没看清……就看到那子木,消失了一下,然后就出现了……再然后,炎动师兄就倒下了……”
“太诡异了!那到底是什么身法?又是什么功法?为何从头到尾都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我听说……一些上古的魔道功法就是如此无声无息,专攻人的神魂与气门,防不胜防!我看这个子木,八成就是修炼了什么禁忌魔功!”
“没错!一定是这样!否则他一个新晋弟子,怎么可能,一指就废了金丹期的炎动师兄?!这根本就不合常理!”
各种各样的猜测,如同瘟疫一般,在内门弟子之间,飞速地传播开来。
“魔道功法”这四个字,渐渐地取代了之前的“好色淫徒”,成为了贴在李惊玄身上,最新的也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标签。人们总是对自己无法理解的强大事物,充满了本能的恐惧。而恐惧,则会滋生出最恶毒的揣测与排斥。
然而,对于外界这愈演愈烈的风言风语。再次成为风暴中心的李惊玄,却一如既往地选择了无视。他回到别院之后,便再次闭门不出。仿佛那场足以让他名动宗门的惊天一战,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饭后散步。
他将自己关在了静室之中,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复盘着与炎动的那一战。那一战虽然短暂。但对他而言收获却是巨大的。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一名真正的金丹期天骄,其道法是如何运转的。
也第一次如此深刻地领悟到了,自己的“道纹解析”,在实战之中,所能爆发出的恐怖威能。炎动的《烈焰拳》,其核心是由三百七十二道‘火行道纹’,与一百零八道‘爆裂道纹’,所构成……”
“其最大的破绽,并非只有我攻击的那一处气门节点。在他出拳时,左肩胛骨下方,第七处经脉的交汇点,同样会因为灵力的过度集中,而产生万分之一息的……防御空当……”
李惊玄闭着眼,脑海中那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反复地拆解、分析、重构。他的心中一片空明。他能感觉到自己,对于“窃火之道”的理解,正在以一种,一日千里的速度飞速地精进着。
他沉浸在了这种,实力飞速提升的美妙感觉之中。完全不在意外界,那因为他而掀起的滔天巨浪。
……
而此时,青阳宗五大主峰之上。那五位高高在上的峰主,也因为炎动的惨败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躁动之中。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只是将李惊玄,当成一个天赋异禀,值得争取的“瑰宝”。那么现在,他们已经将他视为一个,足以打破五峰之间,数百年平衡的……巨大威胁!
他的功法太过诡异。他的实力太过深不可测。他的心性,更是冷静得让人感到可怕。他们可以确定,这个“子木”绝非池中之物。未来无论他选择加入哪一座山峰,都必将让那一峰的实力,得到空前的暴涨!
而对于其他的四座山峰而言,这无疑是一场噩梦!一场无人愿意看到的噩梦!
于是,一场更加隐秘,也更加激烈的暗流,开始在五大主峰之间悄然涌动。
厚土峰。
石岩真人看着手中,那份关于“子木”战斗过程的详细报告,那张温和敦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杀机。
“此子,断不可留!”他对着身旁的心腹长老,冷冷地说道,“他不仅毁了我精心布下的局,更是让我厚土峰颜面尽失!最重要的是,他的道与我厚土峰的‘稳’,与烁金峰的‘锐’,都截然不同。他是一头,我们所有人都无法掌控的野兽!”
“传我的话,去联系水渊峰的玄水仙子。”
“告诉她,我石岩愿意,以我峰中三成的‘地乳灵髓’年产量为代价,换取她与我在这次大比中,暂时结为同盟。”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个‘子木’,落入烁金峰或者赤火峰的手中!”
赤火峰。
烈阳真人看着自己那,被打得至今还昏迷不醒的弟子炎动,气得一掌将身旁的万年火山岩石桌,拍成了粉末!
“废物!真是个废物!”
“但那个子木……”他眼中那狂暴的怒火渐渐地,被一丝更加炙热的贪婪所取代,“好诡异的手段!好霸道的破法之能!若是能将他收入我赤火峰,让他与破天的‘力’,相互印证……那我赤火峰,何愁不能一统青阳?!”
他立刻对着门外,喝道:“来人!去青木峰!告诉万木那个老家伙!我愿意用我峰中的‘太阳真火’火种,换他一滴‘长生木’的本源精木!我要不惜一切代价,让炎动在三日之内恢复战力!”
“同时告诉石破天,让他不惜一切也要在大比之上,将这个子木给我‘打服’!只要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拜入我赤火峰任何条件,都可以谈!”
烁金峰,水渊峰,也各自开始了自己的盘算。
数百年来,一直处于明争暗斗,却又相互制衡状态的五大主峰。因为李惊玄这个,小小的“异数”的出现。第一次开始出现了拉帮结派,合纵连横的……联盟之势!
整个青阳宗,山雨欲来!
而就在各峰峰主,都在忙着布局与算计的时候。
一个出乎了所有人意料的消息,再次传遍了整个内门。
天榜第十二,来自烁金峰的第一女弟子。以剑法凌厉、狠辣着称的“冰刃剑”——宁柔,正式向天榜第十的“子木”,发出了挑战!她在自己的洞府门前,留下了一行,用剑气刻下充满了无尽骄傲,与自信的字。“炎动之败,在于自大,我不会。三日之后,一号擂台,我等你。”
这个消息,再次将内门弟子的情绪,燃到了极点!
又一场天骄之战!而且是一位,成名已久的美女天骄,挑战这位,刚刚背负上“淫徒”骂名的神秘新人!这其中充满了无数,可以让人津津乐道的看点!
而李惊玄在收到这份,由一名烁金峰弟子,送来的“挑战书”时,眉头第一次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本不想再和任何女弟子战斗。他怕了。怕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误会。可是宁柔的这份挑战,他却无法拒绝。
因为这是宗门大比的规则。任何人都有挑战天榜的权力。被挑战者除非主动认输,将自己的排名拱手相让。否则必须应战!
认输?李惊玄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这两个字。他看着那封,充满了锋锐剑意的挑战书,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只是淡淡地,对那名前来送信的烁金峰弟子,说了一句。
“我接下了。”
第48章 无耻之徒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这一日的清晨,阳光似乎都比往日,要明媚了几分。金色的光辉,洒满整个灵云山脉,将那云雾缭绕的内门,映照得如同真正的仙家圣境。
而中央演武场更是,早已人头攒动,座无虚席。所有内门弟子的热情,都被这场充满了噱头与话题的对决,彻底点燃。
天才,与淫徒。诡异的身法与锋锐的剑道,新晋的黑马与成名的美女天骄。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将是一场,足以让所有人都津津乐道的精彩大戏。
辰时刚过,一道身穿银色软甲英姿飒爽的倩影,便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率先落在了那座,万众瞩目的一号擂台之上。
那正是烁金峰的“冰刃剑”宁柔。她手持一柄三尺青锋,俏生生地立于擂台中央。晨风吹动着她束起的马尾,吹动着她那绣着金色云纹的衣袂。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那双锐利的眸子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骄傲。
她在等,等那个三日前,敢于撕毁她师兄战书的狂妄之徒。等那个三日前,被传得沸沸扬扬的无耻之徒,她要用自己手中的剑,亲自来戳穿这个家伙,所有的伪装!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终于在万千目光的汇聚之下,一个身穿黑衣背负长剑的少年,缓缓地从选手区,走了出来。
他正是李惊玄,当他的身影,出现在演武场的瞬间,整个广场再次沸腾了。只是这一次沸腾的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助威或唾骂,而是充满了各种各样,复杂的揣测与议论。
“他来了!那个‘子木’,他真的敢来!”
“哼,有什么不敢的?我看他就是色胆包天!说不定今天又是奔着,宁柔师姐的美色来的!”
“不好说啊……我总觉得,这个子木没那么简单。你们没发现吗?自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没有变过。就好像这满天的风言风语,都与他无关一样。”
“装的罢了!等一下,被宁柔师姐的《流光剑法》,斩于剑下,我看他还怎么装!”
而贵宾席上,从李惊玄出现的那一刻起,苏念真那双,清冷如月的凤目,便再也没有离开过他的身上,她的心中,充满了极其矛盾的情绪。
一方面她发自内心地厌恶这个,在她看来品行卑劣,好色成性的“淫徒”。但另一方面,她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身上那股超然物外,仿佛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独特气质,对她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她想看透他,看透他那平静的伪装之下,到底隐藏着一颗,怎样肮脏的灵魂。
她身旁的凌阳子,将她所有的神情变化,都尽收眼底。他那张一直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无人察觉的冰冷与嫉妒。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用力,心中对那个,名叫“子木”的少年恨意更深。
擂台之上,李惊玄终于走到了宁柔的面前。两人遥遥相对,一个剑意冲霄锋芒毕露,一个气息内敛深邃如渊。
“你来了。”宁柔看着他,冷冷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当一个,不敢应战的懦夫。”
李惊玄没有理会她的挑衅。他只是缓缓地将背后那柄,最普通的精钢长剑,抽了出来。
“锵——”一声清脆的剑鸣。这是他第一次,在这大比的擂台之上,亮出了自己的兵器。他不敢再用手了。他怕了。他怕自己那无法精准控制的力量,会再次造成,像上次那样的百口莫辩的“意外”,用剑,至少能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看到他拔剑,宁柔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凝重。她能感觉到,当对方握住剑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那么此刻的他,就是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凶兵!虽然尚未出鞘,但那股隐而不发的锋芒,已经让她感到了一丝,皮肤被割裂般的刺痛。
“很好。”宁柔点了点头,“就让我看看,你这个‘混沌道体’,除了那诡异的身法,和下流的手段之外,到底还有几分真本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动了!她整个人化作了一道银色的闪电,手中的长剑挽起了一片璀璨的剑花,如同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流光,朝着李惊玄笼罩而去!
《流光剑法》!烁金峰最引以为傲的,以速度和变化着称的顶尖剑法!这一剑,快到了极致!也华丽到了极致!漫天的剑影,封死了李惊玄所有的闪避空间!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同阶修士,都感到绝望的剑网。
李惊玄依旧没有选择硬撼。他的脚下,踏着一种玄奥无比的步法。他的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便如同穿花绕树的蝴蝶,在那密不透风的剑光之中,轻松写意地穿行着。
“叮!叮!当!当!”他手中的精钢长剑,不断地与宁柔的剑锋,发生着碰撞。但每一次碰撞,他都点到即止。他只用最小的力量去格挡,去拨开那些,实在无法避开的剑招。他的大部分精力,依旧放在了闪避,与……解析之上!他的“窃火之眼”,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分析着宁柔的每一次出剑,每一次变招,每一次灵力的运转。
一时间,整个擂台之上,只见一道银色的流光,追逐着一道黑色的魅影。
剑光与人影交错。两人你来我往,你追我赶。竟打得难解难分。
转眼之间,便已是数百招过去,时间也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
台下那些修为低下的弟子,看得是如痴如醉大呼过瘾。但在看台之上,那些真正的强者眼中,战局却早已分明。
“糟了!”烁金峰的峰主剑无痕,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那张冷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焦急的神色!“柔儿,她的心乱了!”
是的心乱了,擂台之上,宁柔是越打越心惊。她现在终于亲身体会到了,炎动当初那种憋屈到,几乎要吐血的感觉。无论她的剑法有多快、多精妙、多变化多端。
对方都仿佛能,提前预知到她所有的动作一般。总能在她出剑的前一刻,便做出最完美的闪避。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追逐自己影子的傻瓜。空有一身力气,却根本无处可使。这种被彻底看穿,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让她那颗一向高傲的剑心,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啊!”她不甘地娇喝一声,彻底地放弃了所有的防守!她将自己金丹初期的修为,催动到了极致!
“流光——追月!”
她用出了自己最强的,也是最快的一记杀招!她整个人都仿佛与手中的剑,融为了一体,化作一道无可匹敌璀璨的银色剑虹,朝着李惊玄当胸刺去!这一剑,她赌上了自己所有的骄傲!
而李惊玄在看到这一剑时,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终于亮起了一丝精光“就是现在!”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等的就是,对方在心浮气躁之下,露出的这最致命的破绽!
在宁柔施展出这最强一击的瞬间,她为了追求极致的速度,其左肋之下,出现了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因为灵力运转不畅而导致的……防御空当!
李惊玄不再闪避。他手中的精钢长剑,以一个后发先至的、无比刁钻的角度,化作一道朴实无华的黑色闪电,精准无比地刺向了,那个唯一的破绽!
宁柔大骇!她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能看穿自己,这最隐秘的一招!她更想不到,对方的出剑速度,竟然比她的“流光追月”,还要快上三分!
求生的本能,让她在半空中,强行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试图避开这致命的一剑!她不避还好,最多只是被李惊玄的剑,抵住软肋输掉比赛,可她这一避……
“嗤啦——!!!”一声极其清脆布帛撕裂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寂静的演武场!
李惊玄那志在必得的一剑,擦着她的软肋而过。锋利的剑气,却将她那身,由天蚕丝织成银色的贴身软甲,从腋下到腰间,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巨大口子!雪白的肌肤,精致的锁骨,以及那被水蓝色丝绸内衣,包裹着若隐若现的……
无限春色。
在数千道震惊的目光之下,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啊——!!!”宁柔在愣了半息之后,终于反应了过来,她发出一声,比采薇还要凄厉百倍,充满了无尽羞辱与绝望的尖叫!她甚至都忘了去攻击李惊玄。
她只是下意识地,用那只没有持剑的手,死死地捂住自己胸前那,泄露的春光。而后,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蓄满了屈辱的泪水,狠狠地瞪了李惊玄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碎尸万段!
最终,她再也无法承受这万众瞩目的羞辱,身形一晃,纵身跃下了擂台,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头也不回地向着自己的洞府逃去。
整个演武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了。他们看着擂台上,那个手持长剑一脸愕然,仿佛自己也完全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的黑衣少年。
而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了过来,用一种充满了鄙夷与愤怒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
“无耻!!!” “禽兽!!!”
“他……他竟然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来羞辱宁柔师姐!”
“我就知道!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淫贼!败类!人渣!”
……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为他辩解,再也没有人,对他抱有任何的幻想,如果说上次,对采薇的“袭胸”,还可能是“意外”。那么这次,当众撕毁宁柔的衣衫,这还能是“意外”吗?!
李惊玄在所有人的心中,他那“无耻之徒”的罪名,被彻底地焊死了!
而贵宾席上,苏念真看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她那张绝美冰封的脸上,先是一阵红,随即又是一阵青。一股难以言喻混杂着的愤怒、羞耻、与一丝,她自己都无法理解“同病相怜”的情绪,在她的胸中疯狂地翻涌!
让她几乎要当场失态!她再次想起了,一年前在月照泉,那个同样让她羞愤欲绝的……场景!
那个男人与这个男人!!!
他们简直就是,所有女子的……克星!是天下间最无耻,最下流的……恶棍!
而擂台之上。李惊玄看着宁柔那,含羞带愤逃离而去的背影,又听着耳边那比上一次,还要猛烈百倍的唾骂与诅咒。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能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奈与苦涩的……叹息。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都洗不清了,他默默地收剑入鞘。而后,在那足以将人淹没漫天的辱骂声中,一个人孤零零地走下了擂台,向着自己的别院走去,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之下,显得那般的萧索与落寞。
宁柔挑战失败,李惊玄再次获胜,他成功地保住了天榜之上,排名第十的新贵。但他也彻底地坐实了,自己那“无耻之徒”的……罪名。
第49章 恶名滔天
宁柔含羞败退,衣衫破碎的那一幕,如同一滴滚油,滴入了本就沸腾的舆论油锅之中,瞬间燃起了滔天大火。
如果说之前对采薇的“袭胸”,还让一小部分人,心存“意外”的幻想。那么这一次,当众撕毁宁柔这位在宗门内,拥有无数爱慕者的“冰刃仙子”的衣衫,则彻底地触犯了所有人的底线。
“无耻!” “无耻!”“下流!”“败类!”“滚出青阳宗!”整个演武场,被前所未有的愤怒声浪所彻底淹没。
无数的弟子都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那个,已经默默走下擂台的黑衣少年。他们恨不得用自己的唾沫,将他彻底地淹死。
李惊玄虽然成功地,守住了自己天榜第十的席位。但他的名声也在这场,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胜利”之中,彻底地跌入了谷底,变得比茅厕里的石头,还要又臭又硬。
从这一天起,“子木”这个名字在青阳宗内门,便不再是代表着“天才”与“神秘”。而是成为了“好色”、“无耻”、“下流”与“卑劣”的代名词。
他成为了一个行走的耻辱柱。所有的人,在路上远远地看到他,都会下意识地绕道而行,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
尤其是那些女弟子,更是视他如蛇蝎,仿佛多看他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一场无形却又密不透风的孤立,将李惊玄与整个宗门彻底地隔绝了开来。然而对于这一切,对于这足以将任何一个心智不坚的少年,都彻底压垮的滔天恶名。
李惊玄却恍若未闻,他再关上了自己那座一号别院的大门。将外界所有的风言风语,都彻底地隔绝在外。他的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平静。因为他知道,这些都只是,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所希望看到的。他们要用这种方式,来扰乱他的心神摧毁他的道心,让他在接下来的大比之中不战自溃。他又岂能如他们所愿?
他盘膝坐在那间冰冷的静室之中,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去想那些污言秽语。也没有去回味那两场,充满了意外的战斗。他将自己全部的心神都沉入了,对“窃火之道”更深层次的感悟之中。
他要将那两场并不光彩的“胜利”,转化为自己实力提升的真正养料!他开始专心地修炼,那门他在葬仙谷中所感悟到、属于“窃火者”的核心技能之一。
——“无主之能”!此术乃是“窃火之道”,区别于此世间所有修炼体系的根本所在。寻常修士修炼是“存”。是将天地灵气吸入体内,存-于丹田化为己有。而“无主之能”其核心却是“借”。它不存分毫。而是在需要之时,临时地“借用”,天地间一切无主的能量——如风,如雷,如地脉之气。
甚至是对手在攻击之时,所溢散出来的那些失控的能量!用完即散。不沾因果、不染尘埃。这是一种何其霸道,又何其潇洒的用道之法!
之前的李惊玄只是在战斗中,本能地运用着这种天赋。无论是闪避炎动的漫天拳影,还是躲开宁柔的流光剑法,他都是在无意识地,“借用”着空气的流动,光影的折射,来辅助自己的身法。
但现在他要将这种“本能”转化为,可以被自己随心所欲精准掌控的……“新术”!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在身前的空气中一点。
“风来。”他在心中默念,丹田内那朵“阴阳魂火”微微一颤。一股无形充满了“解析”与“驾驭”之意的法则之力,顺着他的指尖散发而出。
静室之内,那原本静止的空气,忽然微微一动。一缕微不可察的清风凭空而生,如同一个调皮的精灵,缠绕在了他的指尖欢快地旋转着。
成功了!李惊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他第一次主动地借来了这天地间——“风”之力!虽然这缕风微弱得,连一根蜡烛都吹不灭。但这却是一个,从“零”到“一”质的飞跃!
他开始不断地尝试。从一缕微风到一阵清风。从一阵清风到一道呼啸的旋风!他指尖那缠绕的风越来越快越来越强。最终在他的身前,竟形成了一个,巴掌大小高速旋转的青色龙卷!那龙卷虽然小,但其中所蕴含的切割之力,却足以轻易地将一块精钢,都撕成碎片!
“去。”他屈指一弹,那道青色的龙卷呼啸而出,狠狠地撞在了静室那由玄武岩打造坚硬的墙壁之上!
“嗤啦——”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坚硬的墙壁之上,竟被硬生生地,刮下了一层厚厚的石粉!
“好强的威力!”李惊玄心中惊叹。这还仅仅是最基础的“借风”而已!若是能借来那九天之上的神雷。能借来那大地之下奔腾的地火。那威力又将达到何等恐怖的境地?!他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无上力量的全新的大门,在接下来的几天里。
李惊玄彻底地,沉浸在了对“无主之能”的修炼之中。他如同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关于“窃火之道”的种种玄奥。他的“源能”在不断的淬炼中,变得愈发的精纯。
他丹田内那朵“阴阳魂火”,也在这淬炼之中,散发出越来越恐怖的气息。他的“无垢之体”,更是在这日复一日的蜕变中,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深不可测。
而就在李惊玄闭门苦修,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时候。外界那因为他而掀起的风暴,却正在以一种更加隐秘,也更加激烈的方式发酵着。
五大主峰那几位高高在上的峰主,都已经不再去关注,那些关于“淫徒”的无聊流言了。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一件对他们而言,更加重要的事情之上——“秘境夺宝”!
这是青阳宗,每十年才会开启一次的最大机缘!传说那处上古秘境,乃是青阳宗的开山祖师,在一处上古仙人的遗迹中所发现。秘境之内自成一界。不仅生长着无数外界早已绝迹的天材地宝。更是遗留着许多上古大能的传承与法宝。
每一次开启,都会让宗门内所有弟子的实力,得到一次巨大的飞跃。而进入秘境的资格,则与宗门大比的排名息息相关。排名越高,进入秘境后,所能获得的“气运”加持就越强,也越容易寻找到珍贵的宝物。
往年这“秘境夺宝”,都是他们五峰之间各自为战,凭本事争夺机缘的“狩猎场”。但今年不一样了。因为多了一个巨大的变数。
——那个,暂不在任何势力阵营之中,却又展现出了,无可匹敌的潜力的“子木”!所有人都知道,以他那“混沌道体”的天赋,和他那诡异莫测的实力。一旦让他进入秘境,他所能获得的机缘,必将是无法想象的!
而他最终会将这份机缘,带给哪一座山峰?这将直接影响到未来百年,甚至是数百年整个青阳宗的权力格局!
于是,一场围绕着“秘境夺宝”,也围绕着“李惊玄”的,更加激烈的合纵连横,与阴谋算计,开始在五大主峰之间悄然上演。
这潭水已经被彻底搅浑了。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一个在所有人眼中,都还只是一颗“棋子”的……少年。
第50章 秘境夺宝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当清晨的钟声,再次响彻整个灵云山脉时,那场持续了近十日的、充满了喧嚣与纷争的宗门大比,终于暂停了下来。目前的排名,也已尘埃落定。但所有的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今日便是青阳宗每十年,才会开启一次的最大机缘——上古秘境,“天元秘境”,开启之日!
中央演武场之上再次人头攒动。但这一次聚集在此的,不再是所有的内门弟子。而是只有在大比之中,取得了前三百名,获得了进入秘境资格的精英弟子。以及,高高在上的天榜二十天骄。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狂热。他们看向广场中央,那座巨大散发着古老气息的传送法阵,眼神中充满了对机缘的渴望,和对宝物的贪婪。
主位之上,孙长老缓缓起身,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年轻而又充满野心的脸庞,声音变得无比的庄严肃穆。“诸位,都是我青阳宗,年轻一代的精英。”
“今日宗门将为你们,开启十年一遇的‘天元秘境’。这既是对你们的奖赏,也是对你们的终极考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的悠远。
“这‘天元秘境’乃是我青阳宗的开山祖师,于一处上古仙人的洞府遗迹中,所偶然发现,其内自成一界广阔无垠。”
“秘境之中生长着,无数外界早已绝迹的奇花异草,天材地宝。更是遗留着诸多,上古大能的传承洞府,与威力无穷的强大法宝。”
“你们之中若有机缘深厚者,或许能得其一二。届时脱胎换骨鱼跃龙门,亦非难事。”
听到这里,台下所有弟子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双眼精光爆射。
然而孙长老的话锋,却猛然一转,声音变得无比的冰冷。“但是!
机缘往往与致命的危险并存!”
“秘境之内,不仅有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各种杀阵与禁制。更是生存着无数实力强大,性情凶残的上古异兽!”
“而且由于秘境的法则限制,只有骨龄在二十五岁以下的弟子方能进入。这也意味着在秘境之中,你们将得不到,宗门任何长辈的庇护。”
“在里面你们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你们自己!”
“记住在宝物面前,最危险的往往不是异兽,而是你们身边的……同门!”他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让他们那狂热的心,稍稍冷静了一些。
“当然,”孙长老看了一眼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宗门也不会让你们,白白去送死。”
他大袖一挥。只见数十名执事,端着一个个托盘走了上来。托盘之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百枚,由特殊暖玉制成刻满了空间道纹的……传送令牌。
“此乃,‘子母传送令’。”孙长老解释道,“你们每人领上一块。此令不仅能记录你们在秘境中的收获,用来换取宗门贡献点。更重要的是它的保命之能。”
“在秘境之中,如若遇到危及性命的时刻,只需立刻捏碎此令!无论你们身在何处,都会被瞬间传送出秘境回到这里。”
“当然,一旦捏碎也意味着,你们的‘秘境夺宝’之行,将就此结束。”
“是抓住机缘一步登天。还是捏碎令牌狼狈而归。全在你们自己一念之间。”
“现在所有获得资格的弟子,上前来领取令牌,准备进入秘境!”孙长老的话音刚落。
“嗡——”广场中央,那座巨大的传送法阵便轰然启动,散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台下所有的弟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与渴望!
“冲啊!为了法宝!”。“天材地宝,我来了!”他们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向着那些执事,涌了过去争先恐后地,抢夺着传送令牌。而后便毫不犹豫地,一个个冲入了那散发着无尽诱惑的传送法阵之中,消失不见,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而李惊玄却始终静静地,站在人群的最后方。他没有去争也没有去抢。他只是冷眼旁观着,眼前这一幕幕,充满了贪婪与狂热的众生相。直到所有的人,都进入了秘境。整个广场变得空空荡荡,他才缓缓地走到一位执事面前。
那名执事在看到他时,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与厌恶,将最后一块令牌扔给了他,冷哼一声便转身离去。
李惊玄也不在意,他拿起令牌看了一眼,而后也迈开脚步,平静地走入了那,依旧在缓缓旋转的传送法-阵之中。
一阵,短暂的天旋地转之后。当李惊玄再次恢复视觉时,他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片,广袤无垠的原始森林之中。四周是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树。脚下是厚厚的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草木腐朽的味道。
整个天地间,一片寂静。他没有见到任何一个,先前进来的同门弟子。显然那座传送法阵,会将每一个进入的人,都随机地传送到秘境的不同角落。
李惊玄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不知为何,从他踏入这片秘境的第一刻起,他的心中就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与难受。
仿佛这片天地在排斥他。又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窥伺着他。但当他用“窃火之眼”,仔细探查时却又发现不了,任何的异常。
“奇怪……”他喃喃自语,心中升起了一丝警兆。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急于去寻找什么天材地宝。而是选择了一个方向,开始在这片充满了未知的森林中,漫无目的地闲走着。
他要先搞清楚这个秘境到底有何古怪。森林之中,凶兽的咆哮声不绝于耳。他也遇到了几头,实力堪比筑基后期的强大凶兽。但都被他用那鬼魅般的身法,轻易地避开了。他并不想在情况未明之前,与这些土着生物发生冲突。就这样,也不知走了多久。
忽然。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与充满了惊恐的呼救声,从前方不远处传了过来!
“有打斗!”李惊玄的心神猛地一凛!他立刻闪身躲到了一棵巨大的古树之后,将“窃火之眼”,运转到了极致,向着声音的来源处探查而去!
这一探查,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只见在前方的一片空地之上。五名同样身穿青阳宗内门服饰的弟子,正被一头巨大无比的怪物,疯狂地袭击着!
那怪物形如蜥蜴,却长着一颗狰狞的龙头!浑身覆盖着,漆黑如同钢铁般的鳞甲!它的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狂暴而又充满了令人绝望的威压!
那股威压,李惊玄只在宗门的长老身上感受到过——元婴期!这头凶兽竟然是一头元婴期的恐怖存在!
那五名内门弟子,虽然也都是筑基后期的好手。但在这头元婴期的“龙蜥”面前,却如同待宰的羔羊,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快!捏碎令牌!快跑!”其中一名弟子,惊恐地大喊着,拼命地想要去捏碎手中的传送令牌。然而已经晚了。
那头龙蜥张开血盆大口,一道漆黑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吐息,喷涌而出!
“啊——!”两名反应稍慢的弟子,连惨叫声都未能完全发出,便被那黑色的吐息瞬间吞噬!
他们的身体连同他们的法宝,都在一瞬间化作了一滩,漆黑的脓水!而剩下的三名弟子,则趁着这个机会,面如死灰地捏碎了手中的令牌,化作三道白光消失在了原地。
看着眼前这血腥而又残酷的一幕。李惊玄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哪里是什么“秘境夺宝”?!这分明就是一场,血淋淋的“秘境夺命”!
让一群最高不过金丹期的弟子,来一个存在着元婴期恐怖凶兽的秘境里寻宝?这不是让他们来送死,又是什么?!
青阳宗的高层,到底在想什么?!他们难道不知道,这秘境之中有如此恐怖的存在吗?!
还是说他们知道,但他们却故意隐瞒了这一切?一个无比惊悚的猜测,在李惊玄的心中缓缓地浮现。
这场所谓的“秘境夺宝”,或许其背后还隐藏着一个,更加黑暗也更加残酷的……
真正目的!
第51章 命丧秘境
那头元婴期的恐怖龙蜥,在吞噬了两名青阳宗弟子后,似乎并未满足。它那双冰冷充满了暴虐气息的竖瞳,缓缓地扫视着四周的森林,仿佛在寻找着下一个猎物。
躲在巨树之后的李惊玄,瞬间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连心跳都几乎停止。他与那道足以让他魂飞魄散的目光,交错而过。
直到那头龙蜥,在没有发现新的目标之后,才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地消失在了森林的深处。
李惊玄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湿。
“这根本就不是试炼……”他靠着粗糙的树干,心中一片冰冷,“这分明就是一场,有预谋的……屠杀!”
他不愿再深入了。这个秘境太过诡异,也太过危险。他现在只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到秘境关闭,或是直接捏碎令牌,离开这个鬼地方。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
轰——!!!一道粗大无比的七彩琉璃光柱,毫无征兆地从秘境的最深处,冲天而起!那光柱,仿佛连接了天地,将整个昏暗的秘境天空,都彻底照亮!
一股浩瀚苍茫、仿佛来自于上古洪荒的古老气息,随着光柱的出现,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整个秘境都在这股气息之下,剧烈地颤抖着!
“这……这是……”李惊玄被眼前这,惊天动地的异象彻底震撼了。只见在那光柱升起的地方,一座巨大无比由不知名青铜打造的古老宫殿,正破开大地,缓缓地从地底升腾而起!
上古遗址!真正的上古仙人遗址,现世了!
“吼——!”
“嗷——!”
森林之中无数的凶兽,在这股浩瀚的气息之下,竟发出了充满了恐惧的哀嚎,纷纷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而李惊玄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眼中却闪过了一丝精光。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了。如此惊天的异动必然会,将秘境之内所有的青阳宗弟子,都吸引过去。
那里,将成为整个秘境的中心。也将成为最混乱,也最危险的……风暴眼。他与其在外面漫无目的地游荡,被可能出现的危险波及,不如主动前往那里静观其变。
半日之后。
当李惊玄悄无声息地,赶到那座青铜古殿之前时,这里早已是人头攒动。
幸存下来的数百名内门弟子,以及那些,高高在上的天榜天骄,都已经先后汇聚到了这里。所有的人都用一种,无比狂热的目光仰望着那座,散发着无尽诱惑的古老宫殿。
“天啊!这……这就是,传说中的上古传承吗?”
“发了!发了!这里面随便得到一件宝物,都足以让我们一步登天了!”
就在众人激动地议论之时,李惊玄的身影,也缓缓地从林中走了出来。他的出现瞬间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那目光中有鄙夷,有不屑,但更多的却是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哼,这个淫徒,竟然也还活着。”
“运气好罢了。等一下,进了古殿有他哭的时候。”
李惊玄对这些早已麻木,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扫过全场。他看到了赤火峰的石破天,和那个伤势似乎已经痊愈的炎动,正用一种充满了怨毒与杀意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他也看到了水渊峰的叶倩,那双美丽的眸子里,闪烁着的复杂与好奇。更看到了烁金峰的林绝,在看到他时,那握着剑柄的微微泛白的手指。
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即将被点燃的时刻。
“轰隆隆——”那座古殿,紧闭了万古的青铜巨门,竟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缓缓地,自动向内打开了!一股更加浓郁充满了诱惑的宝光,从门缝之中泄露了出来。
“门开了!”
“冲啊!”
一瞬间,所有的理智,都被贪婪所彻底取代!数十名离得最近的弟子,如同疯了一般争先恐后地,向着那扇大门猛冲了过去!然而等待他们的并非是满地的宝物,而是死亡。
“嗤!嗤!嗤!”就在他们踏入大门之后,那条甬道的瞬间。两旁的墙壁之上,无数个黑洞洞的孔洞,悄然出现。数以万计淬着剧毒的破甲箭矢,如同死神的镰刀铺天盖地而来!
“啊——!”
“不——!”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大殿。那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弟子,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瞬间射成了刺猬,身体迅速地化为了一滩漆黑的脓水!
这血腥而又恐怖的一幕如同一盆冰水,狠狠地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剩下的人都吓得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向前踏出半步。他们被这远古的机关困在了原地。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
李惊玄动了,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平静地走入了那条,布满了尸骸的死亡甬道。他无视了两旁墙壁之上那黑洞洞的箭孔。
他只是抬起脚,在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地面之上,以一种充满了玄奥韵律的步法,不急不缓地向前走去。
七步,仅仅七步之后,他便毫发无伤地走过了那条,长达百丈的死亡甬道。
所有的人都看呆了。他……他竟然破解了,这远古的机关?!
“快!跟上他的脚步!”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大喊了一声!所有的人都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疯狂地踩着李惊玄,刚才留下的脚印冲了过去!
李惊玄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紧跟在自己身后,脸上充满了庆幸与贪婪的“同门”,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他被迫成为所有人的“开路先锋”。
穿过甬道,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的中央匍匐着两头,体型巨大由青铜打造,如同麒麟一般的……机关兽!当众人踏入石室的瞬间,那两头机关兽的眼睛,猛然亮起了血红色的光芒!
“吼——!”它们活了过来!带着堪比金丹后期的恐怖威压,向着众人猛扑而来!
“是机关守卫!快!拦住它们!”各峰的天骄纷纷出手,与那两头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机关兽,缠斗在了一起。
而李惊玄则再次,成为了冲在最前面的“靶子”。他独自一人面对着,一头机关兽的疯狂攻击。他没有硬撼。而是凭借着那鬼魅般的身法,在机关兽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利爪,与冲撞之间,辗转腾挪游刃有余。他在拖延时间。也在解析,这机关兽的运转核心。
而其他的弟子,则趁着他拖住守卫的空隙疯狂地,向着石室的下一个出口冲去!没有人上来帮他。所有的人都将他,当成了理所当然的垫脚石。
李惊玄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的心也变得越来越冷。他在惊险地,躲过了一次致命的冲撞之后,也虚晃一招摆脱了机关兽的纠缠,闪身进入了下一个区域。
然而,等待他的依旧不是宝物。而是更加惨烈的死亡。他看到那些,刚刚才将他抛弃的“同门”,此刻又死伤了大半。
余下的幸存者,则一脸惊恐地被困在了一座,巨大无比的杀阵之中!那杀阵,引动了九天神雷,不断地降下紫色的雷罚!每一下都有一名弟子被劈成焦炭!
“子木!子木师兄!救命啊!”当他们看到李惊玄的身影时,竟再次厚颜无耻地发出了求救!“只有你,能破解此阵!求求你,救救我们!”
李惊玄看着他们那丑恶的嘴脸,心中充满了厌恶。但他终究还是出手了。他不是为了救他们,而是为了救自己。他再次以“道纹逆解”之术,找到了杀阵的破绽,强行令其停止了运转。
而就在杀阵停止的瞬间。那些幸存下来的弟子,再次对他没有半分的感激。他们只是争先恐后地,向着大殿的最深处冲去!
李惊玄心已冷,他慢步跟在最后。终于他来到了这座古址的最终之地。
那是一个更加宏伟的中央大殿。大殿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宝池。池中插满了各种,散发着璀璨宝光的上古法宝!
而此刻大殿之内,早已乱成了一锅粥。为了争夺那些法宝。所有幸存下来的青阳宗弟子,包括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骄们,正自相残杀!
灵光,与鲜血齐飞。惨叫与贪婪的怒吼交织在一起。平日里那些道貌岸然的天之骄子,此刻尽显贪婪的丑态!
李惊玄看着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一幕。他感觉自己的人心观,都被彻底颠覆了。
这就是,所谓的“同门”?这就是,所谓的“正道”?
他无意再深入,他只想离开。离开这个让他感到恶心的地方。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枚传送令牌准备捏碎。
然而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了,大殿最边缘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那里一把通体漆黑,早已锈迹斑斑的破烂古剑,正斜斜地插在一堆废弃的兵器架上。
不知为何,他的心猛地被这把剑吸引了,他鬼使神差般地走了过去。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剑柄,就在他的手与剑柄接触的瞬间。
嗡——!!!一股无可匹敌强大的空间吸力,从剑身之上爆发而出!
李惊玄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被这股吸力彻底吞噬!他的身影在原地凭空消失!
与此同时,大殿中央那些,正杀红了眼的弟子们,也猛然停下了动作。一股更加诡异充满了幻象的迷雾从天而降,将所有的人都笼罩了进去。
一场针对所有人,也包括秘境内所有人的……灵魂试炼,正式开启!
第52章 神秘空间
当李惊玄的手,握住那柄锈迹斑斑的古剑剑柄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大殿中央,那些因为贪婪而疯狂厮杀的同门,他们的动作凝固了。那飞溅的鲜血,那璀璨的法宝光芒,都定格在了半空之中。
紧接着空间,如同一面被重锤击碎的镜子,寸寸碎裂!一股无可匹敌强大的空间吸力,从那柄古剑之上爆发而出!
李惊玄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便被那幽深的空间裂缝彻底吞噬,四周化作了无边的虚无。
……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李惊玄的意识,再次恢复清明时。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身处那座,血流成河的青铜古殿。而是站在了一座云雾缭绕,仙气氤氲的……九天之巅!
脚下是由最纯净的白玉,铺就的广场。四周是祥云翻滚,仙鹤齐鸣。无数身穿各色华丽道袍的修士,正对着他恭恭敬敬地俯身朝拜。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狂热的崇敬。
“恭迎,窃火道尊,登临九天!”“道尊圣寿无疆,法力一统万界!”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一股前所未有,掌控一切的至高无上权力感,涌入了他的心头。他仿佛成为了,这个世界唯一的主宰。只需一念,便可让沧海化为桑田。只需一言,便可定万千生灵的生死荣辱。
这是人性之中最原始,也最顶级的欲望。
——【权】。
然而,李惊玄站在那万道瞩目之巅,感受着那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沉沦的无上权力。他的眉头却缓缓地皱了起来。他看着下方那些,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起的狂热信徒。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厌恶。
“这不是,我想要的。”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所求之道,非是成为另一个,高高在上的‘天’。”
“而是要让这天地之间,再无任何生灵,需要向任何人……跪拜!”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眼前这辉煌壮丽的九天之巅,如同镜花水月一般,寸寸碎裂化作了,漫天的光点消散不见。
……
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幻。
他来到了一处鸟语花香,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幽静山谷。谷中有一座雅致的竹屋。竹屋之前,一道让他魂牵梦绕的绝美身影,正背对着他,静静地浇灌着一片盛开的兰花。
那是苏念真。她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缓缓地转过身来。她那张一向如同万载玄冰般,清冷绝美的脸上,此刻,竟挂着一抹,他从未见过的温柔如水般动人的笑意。
“你来了。”她的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充满了,无尽的柔情与缱绻。她缓缓地向他走来。一股淡淡如同幽兰般的体香,钻入了他的鼻息。
她走到他的面前,伸出那双晶莹如玉的纤纤玉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她的眼中充满了心疼,“从今往后,有我陪着你,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李惊玄盯着她那近在咫尺,完美无瑕的绝美容颜,闻着那沁人心脾的淡淡体香,感受着脸颊之上,那滑腻如丝的触感。
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被点燃。这是人性之中,最原始也最难以抗拒的本能。
——【欲】。
苏念真看着他那有些迷离的眼神,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微微踮起脚尖。
那两片如同花瓣般,娇艳欲滴的红唇,缓缓地向着他印了过来。
越来越近……就在那两片红唇,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李惊玄的身体猛然一颤!他的眼中所有的迷离,都在一瞬间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清明!他想起了当初在月照泉,这个女人那双,视他如蝼蚁冰冷的眼睛。想起了她在戒律堂,那副高高在上赞同对他,施以“魂炼之刑”的冷漠姿态!
“滚!”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一个字!一股无形充满了厌恶与憎恨的意志,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憎】!
眼前的苏念真那温柔的笑意瞬间凝固。紧接着她的身体,也如同幻象一般寸寸碎裂消失不见。
李惊玄还未来得及喘口气。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幻。他回到了那个,他最熟悉破败不堪的杂役院。回到了他那间,低矮的茅屋之前。
一道他日思夜想,以为再也无法见到的身影,正系着围裙,满脸欢喜地从屋子里,端出了一盘热气腾腾的饭菜。
“惊玄哥!你回来了!”小雅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喜悦与思念。“我……我没有死!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她拉着他的手,将他带到了那张,破旧的木桌前。“快坐下,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你都瘦了……”
李惊玄看着眼前,这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场景。看着小雅那,充满了阳光温暖的笑脸。他的眼眶瞬间红了。两行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了下来。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那,如同潮水般的思念与愧疚。
——【爱】。
他缓缓地走到小雅的面前,伸出手想要去拥抱这个,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小雅……”他的声音充满了颤抖,“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小雅的瞬间,他猛然停住了。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撕心裂肺般的痛苦。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小雅已经死了。死在了王浩的手下,死在了这个宗门的冷漠之中。眼前的一切再美好,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幻象,是他心中最大的执念。
“这不是,我想要的……”他闭上了眼睛,声音嘶哑无比。“我想要的,不是在幻境中,与你重逢。”
“而是……”他的眼中爆发出,无尽的冰冷的杀意!“在现实里,为你复仇!”
——【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那温暖的小院,那热气腾腾的饭菜,连同小雅那充满了不舍与泪水的笑脸,都一同缓缓地化作了光点消散。
紧接着,【神】、【魔】、【生】、【道】……一幕幕代表着人性之中,所有欲望与执念的幻境,接踵而至。有白日飞升,与天地同寿的诱惑。有坠入魔道,掌控无边毁灭之力的快感。有平静安宁,与世无争的田园生活。更有通晓万法,勘破宇宙终极奥秘的无上智慧。
但李惊玄的心,却再也没有半分的动摇。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平静地重复着一句话。“这不是,我想要的。”
终于,当最后一重幻境,也随之破碎时。四周再次回归了那片,永恒无边无际的……虚无。
而在这片虚无的中心,那柄锈迹斑斑的破烂古剑,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他这位通过了最终考验的……新主人。
第53章 传承剑种
当最后一重幻境,如尘埃般在李惊玄的面前消散殆尽时。整个世界,再次回归了那片永恒无边无际的虚无。
李惊玄静静地站在这片虚无的中心。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也前所未有的坚定。
那九重足以让任何得道高僧,都为之沉沦的欲望幻境,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对自己过往人生的重新审视。他看清了自己,也看清了自己未来要走的路。他的目光落向了前方。
在那片虚无的中央,那柄锈迹斑斑的破烂古剑,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待了亿万年。
“嗡——”就在李惊玄的目光,与古剑接触的瞬间。那柄沉寂了万古的锈剑,忽然发出一声,充满了沧桑与悲鸣的剑鸣,剧烈地震颤了起来!
紧接着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那锈迹斑斑的剑身之中,缓缓地飘飞而出。那虚影雾气缠身无面无形。看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但从他身上却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令人无法直视的沉重。那是一种,仿佛,背负了整个世界的因果,承受了万古岁月的孤独之后,所剩下最纯粹的……悲怆。
他便是这柄剑的残魂,一段被遗弃在这片,永恒虚无之中的……意志。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李惊玄。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时空,看穿李惊玄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许久之后,一个充满了疲惫与沙哑的声音,直接在李惊玄的灵魂深处,响了起来。
“我……败于‘天’。”他的开场白简单而直接。充满了一种英雄末路的坦然。
“我没有名字。”
“世人,只曾称我为——‘弃天之剑主’。”
弃天之剑主!好狂妄,又好悲凉的名号!李惊玄的心神为之一凛。
“数万年前,我也曾如你一般,试图逆天而行。”残魂的声音悠悠地继续着,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我并非是因为窥破了那‘献祭’的骗局,也不是因为,那所谓的‘众生’大义。”
“我之所以反,只是因为……”他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个,让他身死道消的……根源。
“我问出了一个,‘天道’不能容忍的问题。”
“我问它——”
“‘谁,规定了因果?’”
轰!!!这句话虽然平淡,但听在李惊玄的耳中,却不啻于混沌初开的第一声惊雷!
是啊。谁规定了因果?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努力便有收获。
付出便有回报。
……
这一切看似天经地义的“规则”,又是被谁所制定?
为何,善良如小雅却要惨死收场?
为何,卑劣如王浩却能步步高升?
为何,这世间的“因”与“果”总是充满了,如此多的不公与错位?
“于是,”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我便被‘天道’,视为‘紊乱因果、扰乱众生执念’的头号罪人。”
“它降下了神罚。我的道被抹杀。我的剑被封印。我的所有痕迹,都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地清除。”
“只剩下我这一缕不甘的意志,被永恒地禁锢在这剑冢之中,等待着一个能穿越九欲而不染,一个同样敢于去质疑‘规则’本身的人。”
“而今,你来了。”残魂那无形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李惊玄的身上。
“你,已无欲?”
李惊玄闻言,沉默了片刻。而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他的回答,干脆而诚实。“我仍有人性。我有爱,有憎,有悲,有喜。”
“我只是不肯让它,支配我的意志。”
残魂沉默了,整个虚无空间,都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许久之后。 一声充满了快意,仿佛解开了万古心结的大笑声,在这片空间轰然响起!“哈哈哈哈……好!好!好!”
“好一个,‘不肯’!”残魂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疲惫与悲怆,而是充满了一种,找到知己般的欣赏与激动!
“世间万物,皆在‘天道’的因果之中,挣扎沉浮,他们是‘不能’!”
“而你,却是在看穿了一切之后,依旧选择了‘不肯’!”
“这便是最大的不同!”
“天不容你,我……便渡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无面无形的残魂,猛然光芒大盛!他化作了一道,充满了无尽玄奥与苍茫剑意的……玄印!那玄印瞬息而至,狠狠地烙印在了那柄,锈迹斑斑的残破古剑之上!
“嗡——!!!”古剑发出一声,仿佛要撕裂整个天地高亢的剑鸣!剑身之上那厚厚的锈迹开始寸寸剥落!露出其下那漆黑如墨,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剑身!
“此剑,唤作——”
“葬天!”
残魂那最后的声音,如同跨越了万古的誓言,在李惊玄的灵魂中轰然炸响!
“断其前路,斩其命轨,破其因果!”
“一切妄图主宰众生命运者,皆可,斩之!”
这便是“葬天”古剑的道!
紧接着那道玄印,从剑身之上再次分离,化作一缕更加精纯混沌色的流光,直接没入了李惊玄的眉心!那并非是任何具体的仙术,也不是任何磅礴的灵力,那是一段意志的传承。
是一个“剑种”,一个代表着,“葬天”之道,也代表着那位“弃天之剑主”,所有传承的……火种!
“你可愿执此剑,逆诸天,葬万道?”残魂那最后的一丝意志,在李惊玄的识海中,发出了最后的询问。
李惊玄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的手缓缓地握住了那柄,已经脱胎换骨的“葬天”古剑剑柄,剑身冰冷、剑意却滚烫。
他看着这片无尽的虚无,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坚定,沉声回答。
“我,非天选,我不证道,我不求长生。”
“但我活着,不因他人之意,也不因……天意。”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的铿锵有力。
“我不为逆天而逆天。”
“只是不信天,有权掌我命!”
“哈哈哈哈……”残魂那充满了欣慰与解脱的笑声,在这片虚无的空间中,渐渐地远去消散。“如此……甚好……”
随着他最后一丝意志的消散。
“咔嚓——”整个神秘空间,也完成了它的使命轰然倒塌!
当李惊玄,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那座,血流成河的青铜古殿之中。他的手中紧紧地握着一柄,漆黑如墨的古朴长剑。
正是,“葬天”。
而四周那些原本正疯狂厮杀的青阳宗弟子,此刻都不见人影,显然他们在由古殿开启针对所有人的灵魂幻境之中,众多弟子皆已挣脱幻境,惶惶然离去。又或者试练不通过,捏碎了传送令牌,传送出了秘境。
李惊玄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全场,这残碑断壁间、血迹尚未干的古殿之中时,微微一愣。
唯独一道纤细身影,仍跪伏于阵心神魂飘渺。
是她!那个天赋惊艳容貌更是绝世。平日里总是仙姿玉骨,令人不敢亵渎。被誉为青阳宗第一美女,天榜第三的绝世天骄——叶倩。
第54章 沉沦的道心
古址废墟中天地一片沉寂。
李惊玄立于残破阵法之中,神情清冷如昔。他脚下那古阵幽光已熄,空气中残留着破碎幻境,散逸出的灵息波动,如梦似幻虚无缥缈。
而今,所有试炼皆已结束,唯独还有一人——叶倩,仍困于阵中,身影斜倚在一块半塌的青石旁眉头紧蹙、面颊潮红胸口起伏,纤指紧扣身侧。
她周身灵力紊乱,灵息起伏之间,竟隐有难以抑制的煞气,与情欲波动交织其间。
李惊玄缓步走近,目光凝重。他一眼便看出,叶倩已陷入了幻阵之最深层——“九欲劫”中的:情欲幻境。
那是一场专属于心灵的试炼,试的不只是修者的道心,更是人性中最柔软、最危险的一面。
幻境之中,叶倩立于华丽宫阙,红烛摇曳,香雾缭绕。她身穿嫁衣眉间点朱,一颦一笑尽显风华绝代。四周环绕着众仙的贺喜,鸾凤齐鸣,宛若仙家的婚礼。
一名身影高大的男子自殿门缓缓走来,面目模糊却气质温润如玉。他手执着玉简步步生莲,目光温柔得仿佛能融化人心。
他走到她面前低声道:“叶倩,你可愿与我结为道侣,生死不弃,共修永生吗?”那声音温和如春风,透入了她心底的最深处。她心跳如擂,羞涩地点头:“愿……”
钟鼓齐鸣,天地为证,四海朝贺。
就在两人即将执手之际,虚空突然一震——男子的身影瞬间分裂,化作了千百的幻影,从温柔、霸道到邪魅、狂狷……
他们或温情脉脉地拥抱着她,或粗暴无礼地将她推入了欲海,或以神明姿态赐予了宠爱,亦或冷眼旁观、主宰着她的命。
欲望如潮水般涌了过来,她的灵魂在那片汹涌“情海”中沉浮不定。
羞怯、挣扎、惊惧,终化作了无尽的渴望——她开始迎合那些虚幻的“他”,贪恋那种被需要、被宠爱、被征服的感觉。
那是她不曾正视的自己,是她压抑多年却未敢承认的情绪,如今彻底地被放大、剖开、摊在了天地之下。
幻境的深处,她已披发跪地面色绯红如火,喘息微颤双手抱膝蜷缩,喃喃低语着那虚幻男子的名字,泪眼婆娑。
“你……为什么离开我……不……别走……”
而现实之中,叶倩的身体也随之颤抖,她的衣裳凌乱不堪,指尖紧紧地扣着青石,唇边低吟细语,面容如醉非醉,如疯非疯。
李惊玄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片刻的言语,只是眉头紧锁着。
他知道,这不是单纯的情欲幻术能构建出的场景。这是叶倩心底最深的执念在主导——她的灵魂,早已陷得太深了。
下一息,他抬手轻触幻阵边缘,一缕魂念化作光点,缓缓注入了幻阵中。
幻境再开,李惊玄身影再次进入欲劫。
他一步步走入那片浮华幻景中,穿过了红烛、香雾与柔情的幻影,来到了叶倩的身边。
她正蜷缩在玉阶前披发垂首,泪水早已浸湿了嫁衣,神情惶乱。忽然间感受到熟悉的灵息,她缓缓抬头。
一眼望见了李惊玄,仿佛所有虚幻化作了现实。
“你……你终于来了……”她声音沙哑,带着惊喜与惶恐。她猛然扑进了他的怀里,哭得不能自已,颤声哀求:“别走……别再离开我……求你……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李惊玄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拥抱。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早已被情欲幻象染得迷离混沌的双眸。用一种淡漠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说出了一句,最残忍的话。
“你所渴望的,并不是我。”
“你渴望的,只是一个能填补你道心空缺的……幻影。”这一句话如同万载玄冰,狠狠地刺入了这片,燥热幻境的核心!
叶倩全身一震!她那迷离的眼神中,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她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可幻境依旧不肯放人!就在她心神动摇的瞬间。
四周那些曼妙的仙女幻影,忽然,齐齐向着李惊玄围了过来!她们化作了各种,充满了诱惑的模样。
有,女子的柔情。有,亲人的依偎。有,万人膜拜的尊荣。
甚至连苏念真、和小雅的模样,都幻化而出对着他,展露着最动人的微笑。它们要将这个,胆敢破坏“游戏”的闯入者,也一同拉入这无边的幻境之中!
然而,李惊玄的神色依旧平静如常。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古井无波。他只是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手,指向那个依旧在他怀中,挣扎不休的叶倩的……眉心。
“醒来吧。”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力量。“你不是如此软弱的人。”
“你所求之道,若连区区的欲望,都无法勘破。”
“又谈何,与天争锋?!”
一股精纯无比充满了“斩”之意志的银白色剑意,从他的指尖轰然爆发!
那是来自于,“葬天”古剑的传承之力!斩碎幻象!
轰——!!!整个充满了靡靡之音的温柔乡,在这道霸道绝伦的剑意之下,轰然炸裂!所有的幻象,都在一瞬间,化作了漫天的碎片!
外界。古殿之中,叶倩的身体,猛然剧烈地一颤!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呼……呼……呼……”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气息紊乱,冷汗早已湿透了她的衣衫。她的目光中一片惶恐、后怕与深深的羞愧。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正盘膝坐在她面前,脸色同样有些苍白的黑衣少年。她的神色,变得无比的复杂。她轻声问道:“你……你都,看到了?”
李惊玄缓缓地睁开眼,声音依旧平淡。
“幻象中所现的,不过是你心中,最深的执念。”
叶倩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羞愧地低下了头。
良久,她才用一种沙哑无比的声音,说道:“我一直以为,我心如止水,不染红尘。原来……我不过是,自欺欺人。”
李惊玄看了她一眼,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真正的‘清心’,不是不动情欲。”
“而是在欲望面前,不为其所控。”
说完,他便扶着,身体已虚脱销已经无力站起来的叶倩。
捏碎传送令牌……
第55章 误会加深
当那阵代表着传送的白光,在中央演武场上亮起的瞬间,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了起来。
“有人出来了!”“是谁?是谁,坚持到了最后?”
自那座上古遗址,开启了最后的“灵魂试炼”之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三夜。陆陆续续地有弟子,从那幻境之中被传送了出来。有的人面色惨白,神情萎靡,显然是道心受损,被强行弹出。有的人则双目放光,气息精进,显然是勘破了幻境,获得了不小的好处。
但无论是谁,他们出来之后,看向那座依旧在缓缓运转的传送法阵的目光,都充满了深深的敬畏与后怕。
而此刻天榜之上,随着那最顶尖的几位天骄出来,却还有两位,一位是他们最讨厌的,一位是他们最喜欢的,却依旧未曾现身。
那就是从一开始就充满了争议的“子木”,和那被誉为宗门第一美女的叶倩师姐。他们两人是最后还留在秘境之中的人。这不禁让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猜测。
又过了一天一夜,当一阵白光一闪而过时。那最后两道身影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整个原本还充满了议论,与喧哗的演武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看到了什么?
只见在演武场的中心。那个一袭黑衣神情淡漠的少年“子木”,正一只手揽着,他们心目中那如同九天玄女般,圣洁不可侵犯的……叶倩师姐!
而此刻的叶倩师姐状态,更是凄惨到了极点。她那件本该清冷出尘的水蓝色长裙,已经变得凌乱不堪,甚至还破损了好几处,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的长发披散,她的俏脸之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以及一抹尚未完全褪去的……潮红。她的身体更是虚弱无力地,靠在那个黑衣少年的怀中,仿佛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这一幕所带来的视觉冲击,是前所未有的!是足以让任何一个,爱慕叶倩的男弟子,都当场发疯的!
“放开她!!!”在经历了,短暂死一般的寂静之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歇斯底里的咆哮!
紧接着!
“禽兽!你对叶倩师姐,做了什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个淫贼,狗改不了吃屎!”
“他……他竟然,连叶倩师姐,都敢……都敢染指?!杀了他!杀了他!”
愤怒的、充满了无尽嫉妒与怨毒的声浪,如同最猛烈的火山轰然爆发!
无数的男弟子双目赤红,如果不是有长老在场,他们恐怕,已经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来将那个在他们看来,玷污了他们心中“女神”的罪魁祸首,撕成碎片!
而李惊玄在出现的瞬间,便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切。他在传送之力,刚刚稳定之后,便立刻松开了,揽着叶倩的腰,向后退了两步,与她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他没有去看台下那些,疯狂的,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他只是将视线,投向了,同样一脸错愕的叶倩。他希望这个被他从幻境中,救出来的女人,能站出来为他澄清一句。
哪怕,只是一句。
然而,叶倩让他失望了。此刻的她,刚刚从那,让她羞愧欲死的“情欲劫”中脱离出来。神魂依旧处极度的虚弱与混乱之中。
当她看到四周那数千道,充满了异样与揣测的目光时。当她听到耳边那,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时。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该怎么解释?
说自己是因为道心不坚,沉沦在了“情欲”幻境之中,无法自拔?说是这个被所有人,都唾骂为“淫贼”的男人,冒着巨大的风险进入幻境,将她拯救了出来?
这种话她如何能说得出口?!那岂不是变相地承认了,自己那颗看似冰清玉洁的道心之下,隐藏着连自己都感到羞耻的汹涌欲望?那岂不是让她这个青阳宗第一美女,天榜第三的骄傲,彻底地沦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终她只能在所有人那,充满了“同情”与“怜悯”的目光中,羞愧地低下了头。她的沉默,无疑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看啊!叶倩师姐,她默认了!”
“她肯定是被这个淫贼,用了什么诡异的手段给控制住了!所以才不敢反抗!”一个充满了“正义感”的猜测,瞬间在人群中流传开来。紧接着一个更加尖锐的质疑声响起!
“还有一个问题!”一个看起来颇有头脑的核心弟子,高声喊道,“以子木师兄,那能破解上古杀阵的实力,为何他会和叶倩师姐一起,成为最后一个走出秘境的人?”
“这整整一天一夜,他们两人孤男寡女,在那空无一人的古殿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问题,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捅在了,所有人的心窝之上!
是啊!为什么?!一个足以当所有人“开路先锋”的破阵天才,为何会最后一个出来?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禽兽!” “无耻!” “我青阳宗,与你不共戴天!”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对他抱有任何的幻想。所有的愤怒,所有的鄙夷,都化作了最纯粹的杀意!
而贵宾席上,苏念真看着下方那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的黑衣少年。看着他那从始至终,都未曾有过半分辩解的、平静得近乎于冷漠的脸。她那双清冷如月的凤目之中,早已布满了冰冷的怒火,与滔天的杀意!
她彻底地失望了,也彻底地愤怒了。她原以为这个男人,虽然品行不端,但至少还有几分身为强者的骄傲,却没想到他竟会卑劣到如此地步!竟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玷污一个与他同台竞技的女子!
这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想起了一年前在月照泉,那个同样让她,羞愤欲绝的屈辱的场景!
一股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的怒火,在她的胸中轰然爆发!她那握着扶手的纤纤玉手,不受控制地死死攥紧!骨节都已发白!她甚至差一点,就要失控地冲上前去,一剑将那个让她感到,无比恶心与厌恶的男人,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她身旁的凌阳子,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那,闪而逝的杀意。他那张一直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计划得逞的喜悦。
很好。师妹终于对这个家伙,彻底地动了杀心。而不是之前那种,充满了“好奇”与“关注”的眼神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轻轻地伸出手,按在了苏念真那,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背之上,柔声劝慰道:“师妹息怒。为这等跳梁小丑,动了道心不值。”
苏念真这才如梦初醒。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那翻涌的杀意,缓缓地松开了自己的手。但她那看向李惊玄的眼神,却已经再无半分的犹豫,只剩下冰冷的必杀之意。
而作为这一切的中心,李惊玄在将叶倩放下之后,便再也没有去看任何人一眼。他仿佛一个与这个世界,彻底隔绝的局外人。
他无视了那,足以将人淹没漫天的辱骂。也无视了那来自贵宾席上,那道足以将他冻结及冰冷的杀意。
他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地,缓缓地转身。而后平静地,走回了自己那座,早已被所有人都视为“淫窟”的……别院。
“砰。”大门再次关上。仿佛关上的不仅仅是一扇门。更是他与这个虚伪而又愚昧的宗门之间,最后一丝的联系。
第56章 挑战再起
那场因为“秘境夺宝”而引发的滔天风波,最终在宗门高层,那刻意的“冷处理”之下,渐渐地平息了下去。但平息的只是表面的喧嚣。那积压在每个人心底的暗流,却变得愈发,汹涌。
李惊玄或者说“子木”这个名字,已经彻底成为了青阳宗内门,一个禁忌般的存在。他是所有男弟子心中,那个玷污了他们“女神”的,不共戴天的“淫贼”。
也是所有女弟子口中,那个道貌岸然,禽兽不如的“败类”。他所居住的那座,灵气最充裕的一号别院,也成为了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不祥之地”。再也没有人敢于靠近那里。仿佛连那里的空气,都沾染了洗不掉的污秽。他就那样被整个世界彻底地孤立了。
在这种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疯狂的压抑氛围之中,李惊玄却一如既往地,选择了沉默。他闭门不出。任由窗外的风言风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将他层层包裹。
数日之后,就在所有的人,都以为这个声名狼藉的“天才”,会就此沉寂下去灰溜溜地,等到大比结束之时。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疯狂也更加令人不敢置信的消息,如同一颗引爆了火药库的炸雷,再次撼动了整个青阳宗!
那个被所有人,都唾弃的“子木”。竟然向天榜第二的……烁金峰“剑痴”林绝,发出了挑战!这封由李惊玄,亲手所书的战书,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手。而是被他用一股,无人能看懂的巧劲,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插在了烁金峰剑坪之上,林绝闭关的静室大门之前!
当林绝推开门看到那封,静静地插在地上的战书时。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愕然。随即那愕然便化作了冲天的战意!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但整个烁金峰那无数柄,悬挂于剑冢之中的长剑,都在这一瞬间,发出了高亢的剑鸣!
第二天清晨,晨风微凉,吹动着中央演武场之上,那面绣着“青阳”二字的巨大旗帜,猎猎作响。
天还未亮,整个演武场,便早已,闻讯而来的内门弟子,围得水泄不通。甚至连一些,外门的弟子,都偷偷地跑了过来,想要亲眼见证这场,堪称本届大比最巅峰的对决!
擂台之上。一个身穿白色劲装,抱剑而立的冷峻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那人正是林绝。他就像一柄早已出鞘的绝世利剑,静静地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锋锐无比的剑意。他在等,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敢于挑战他威严的……狂徒。
终于,在万千目光的汇聚之下。一个身穿黑衣,背负古剑的少年,缓缓地从选手区走了出来,那人正是李惊玄,当他的身影出现的瞬间。
“滚下去!”
“无耻淫贼!不配与林绝师兄一战!”
“打死他!林绝师兄!为民除害!”
……
山呼海啸般的辱骂声,再次响彻云霄。但这一次李惊玄却不再像之前那般沉默。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充满了愤怒与鄙夷的脸。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充满了嘲讽的……弧度。
而后,他在一片辱骂声中,平静地走上了擂台,他抽出了背后那柄,漆黑如墨的“葬天”古剑,剑身无光。剑意却如同沉寂了万古的深渊。
“来吧。”他看着林绝,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林绝的眼中精光爆射!
“如你所愿!”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的身影同时从原地消失!
“锵——!!!”一声刺耳无比的金属交击声,在擂台的中央轰然炸响!火星四溅!两道快到极致的身影,瞬间便战到了一起!
林绝的剑很快。快得如同天边划过的闪电!他的每一剑,都充满了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锋锐剑意!《流光剑法》,在他的手中,早已被修炼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
然而,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的是。李惊玄的身影更快!他没有施展任何精妙的剑法。他只是以一种,完全不合常理鬼魅般的身法,在林绝那密不透风的剑网之中,不断地闪躲腾挪。
他的每一次闪躲都险之又险。每一次都仿佛要被那凌厉的剑光斩于剑下。却又每一次都能在最不可能的瞬间,以最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那致命的一击。他就像一个,行走在刀尖之上的舞者,将“闪避”这门艺术,演绎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好快的身法!”
“这……这怎么可能?!林绝师兄的剑,竟然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台下那些,原本还在叫骂的弟子,渐渐地都闭上了嘴。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而看台之上。五大峰主与宗门长老们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子的身法……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万木真人,抚着自己的长须,喃喃自语,“他仿佛能提前预知到,林绝的每一次出剑。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速度了。这是‘道’的境界!”
擂台之上,李惊玄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林绝真的很强。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都要强得多!他的剑不仅仅是快,更是毫无破绽!
李惊玄的“窃火之眼”,虽然早已将对方的剑法,解析得一清二楚。但他却悲哀地发现。就算他看到了弱点,也根本无法攻击!
因为对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根本就抓不住,那转瞬即逝的破绽!他第一次在战斗中,感到了一丝无计可施的狼狈,他只能不断地闪躲,不断地被动地防守。
而这一幕落在台下众人的眼中,则彻底地变成了,他被林绝单方面地压着打!
“哈哈哈!我就说吧!这小子就是个样子货!碰到真正的强者就原形毕露了!”
“你看他那狼狈的样子!像不像一只被猫戏耍的老鼠?”
“林绝师兄!加油!别给他喘息的机会!就这样耗死他!”
……
喝彩声,与嘲笑声再次响彻全场。然而在这片充满了恶意的喧嚣之中。只有一个人的感受,与所有人都截然不同。
水渊峰的看台之上,叶倩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充满了深深的担忧与焦急。
她是唯一一个亲身体会过,李惊玄那看似狼狈的闪躲背后,所蕴含的游刃有余的强者心态的人。但此刻她却能清晰地,从李惊玄那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越来越凝重的眼神中看出,他是真的陷入了困境!
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揪了起来。她知道自己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一个救命,救道心之恩。可她却因为,自己那可笑的骄傲,而选择了沉默,任由他被这满天的污名所淹没。这份愧疚与自责,像一根毒针狠狠地刺在她的心上。
她多么希望他能赢。用最无可争议的胜利,来堵住所有人的嘴,来洗刷掉那本不该属于他的污名。也算是对她自己,那份懦弱的救赎。
而其他的天骄,则心态各异。
石破天看着擂台上,那被逼得左支右绌的李惊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哼,活该!谁让他,敢撕我的战书!”但他也知道,若是易地而处,自己在那快如闪电的剑法之下,恐怕会比李惊玄更加狼狈。
他们的心中,既希望林绝能狠狠地,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挫一挫他的锐气。又隐隐地有些恐惧。恐惧林绝会赢得太轻松。因为那只会显得他们,更加的无能。他们甚至在心中隐秘地,升起了一个连他们自己,都觉得无比卑劣的念头。
——他们希望这两个人,最好能斗个两败俱伤!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这些曾经被李惊玄在秘境之中,间接救过一命的人。在绝对的利益与荣耀面前,他们没有选择感恩,而是选择了最冷漠,也最精致的……利己。
他们更在意的是,自己的风头不能被抢。他们更不允许,一个救过他们这些“天之骄子”的“恩人”,活得比他们更耀眼!
这就是人性,更是现今血淋淋的真实。
第57章 惊天之能
擂台之上剑光如雨,杀机四溢。
林绝的剑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冷了。他已经将自己的《流光剑法》,催动到了极致。每一剑刺出都伴随着,撕裂空气的锐啸。每一道剑光闪过都精准地,封死了李惊玄所有的退路。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正在一点点地收紧自己的包围网,享受着将猎物,逼入绝境的快感。
而李惊玄的处境,也确实变得越来越狼狈。他虽然能看穿林绝的每一次攻击。但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他只能依靠,那近乎于本能的闪躲,才能勉强自保。
有好几次那冰冷的剑锋,都是擦着他的脖颈,他的心脏呼啸而过。只要他再慢上,哪怕千分之一息,此刻,恐怕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他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单纯的闪躲只会不断地,消耗他的体力和精神。而林绝的剑意,却在这不断的压制中,变得越来越强也越来越凝练,此消彼长之下,自己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台下那些原本还对李惊玄,抱有一丝幻想的弟子,此刻也都纷纷摇头叹息不已。
“唉,看来,还是不行啊。‘子木’的身法虽然诡异,但在林绝师兄这绝对的速度与力量面前,终究还是落了下风。”
“是啊,他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做不出来。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
“结束了。看来‘混沌道体’的神话,今日就要被林绝师兄,亲手终结了。”
……
而就在所有的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
那个在剑光之中,狼狈不堪的黑衣少年,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却猛然闪过了一丝疯狂的厉芒!
“躲,是躲不赢的……”他的心中一个决绝的念头,轰然炸开!“既然我的速度不如你,既然我的剑法不如你。”
“那么……我就用你的‘道’,来打败你!”他不再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单纯的闪避之上。他改变了策略!他要反击!
“无主之能,启!”他心中低喝一声!丹田之内那朵“阴阳魂火”,猛然剧烈地燃烧起来!一股无形充满了“解析”,与“驾驭”之意的法则之力,瞬间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着四周席卷开来!
他要借!借这天地之间,一切可以被他所利用的能量!首先他借的是这座擂台之上,那由厚土峰弟子布下最基础,用来稳固地面的……地脉灵气!
而后他的脑海中,飞速地浮现出数十日之前,采薇施展“玄岩之盾”和“地刺连环”时,那早已被他解析得,一清二楚的道纹构造!他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对着那再次一剑刺来的林绝,不闪不避,狠狠地向前一拍!
“凝!”
“轰!”地一声,一面比采薇所施展,还要厚重三分的土黄色岩石巨盾,竟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与此同时!
“刺!”他脚下的青石擂台,猛然剧烈地晃动!数十根比采薇之前使出,还要粗壮锋利的土刺破土而出,如同地狱中伸出的魔爪,狠狠地抓向了林绝的下盘!这正是厚土峰的招牌道法!
“什么?!”林绝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子木”竟然会,施展出厚土峰的功法!他不是“混沌道体”吗?!惊骇之下,他那志在必得的一剑,只能硬生生地中途变招,斩向了那面挡在他身前的岩石巨盾!
“锵!”一声巨响,巨盾应声而碎!但也成功地为李惊玄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而那从地面攒刺而出的土刺,更是逼得他,不得不身形暴退,暂时拉开了距离。
这突如其来的攻守逆转,让台下所有的人,都彻底地惊呆了!
“我……我没看错吧?那……那是……厚土峰的《玄岩功》?”
“他……他怎么会?!”
而看台之上,厚土峰的峰主石岩真人,那张温和的脸上,更是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惊玄刚才施展的,不仅仅是《玄岩功》。甚至还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了一些极其精妙的改良!使得其威力更胜一筹,这个怪物……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然而,这还仅仅是一个开始。就在林绝刚刚稳住身形,准备再次发动攻击的时候。
李惊玄的身上,那股属于厚土峰的厚重气息,猛然一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充满了灼热与霸道的……火焰之力!他借的是空气中,那由炎动之前战斗时,所残留尚未完全消散的……火行道纹!
“烈焰崩拳!”他竟将右拳紧握,学着炎动当初的模样,狠狠地一拳轰出!一道赤红色的火焰拳印呼啸而出,直取林绝的面门!
“这……这又是赤火峰的功法?!”
台下再次一片哗然!赤火峰的峰主烈阳真人,更是猛地站起死死盯着擂台,满脸的不可思议。
林绝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动容之色!他感觉自己,仿佛不是在与一个人战斗。而是在与整个青阳宗为敌!
他不敢怠慢,手中的长剑挽起了一片剑花,将那道火焰拳印绞得粉碎!但紧接着,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李惊玄的身上,那股灼热的气息再次一变!这一次,升腾而起的是一股无比锋锐,也无比熟悉的……
庚金剑意!
那剑意与他自己,甚至与整个烁金峰都同根同源!
“《流光剑法》……起手式?”林绝看着李惊玄那,缓缓抬起的长剑,和他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持剑姿势,那颗坚如磐石的剑心,终于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他……他竟然……连我烁金峰的剑法都会?!
而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虽然只是一个起手式,但其中所蕴含的那份,对“剑道”的理解,竟似乎比他自己,还要更加的深不可测!
这已经不是天才,可以解释的了。这简直就是妖孽,不!是怪物,是一个足以颠覆整个修真界常理的……怪物!
看台之上,烁金峰的峰主剑无痕,那张冷峻的脸上,也早已被无尽的震撼,所彻底取代!他死死地盯着擂台之上,那个正在施展着,他烁金峰不传之秘的黑衣少年,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而其他看台上的长老们以及宗门的强者,此刻早已是鸦雀无声。他们面面相觑,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与自己如出一辙深深的骇然。
这种临场观摩,并瞬间复刻对手功法的惊天之能,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这已经不是“悟性”的问题,这根本就是“道”的掠夺!
青木峰的看台,万木真人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浑浊老眼,此刻,也凝重到了极点。他看着那个在擂台上,不断变幻着气息与招式的少年,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变得越来越强烈。
“此子……太过诡异……他就像一个没有边界的深渊,无论你扔进去什么,他都能将其吞噬,并化为己用……这不是正道……这绝不是我青阳宗能掌控的力量……”
水渊峰的峰主玄水仙子,则是妩媚地叹了一口气。她的目光,扫过擂台之上,那光芒万丈的李惊玄,又幽幽地看了一眼自己身旁那个,从始至终都神情复杂地,盯着擂台的绝美弟子——叶倩。
她心中暗骂道:“我这个又呆又笨的傻徒弟!当初从秘境出来,就该一口咬定!就说自己已经和这个子木,发生了‘那个’关系!把生米煮成了熟饭!到时候,他还能跑到哪里去?现在好了……平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而贵宾席上的苏念真看着李惊玄,那如同万花筒一般,不断变幻的招式,那双清冷的凤目之中,也早已被惊诧所彻底填满。
“此人的悟性……当真是旷古绝今……”她心中暗想,“竟能在之前的战斗之中,现学现卖,将对手的道法,化为己用……只可惜,其行径太过无耻。否则未来必成一方巨擘。”
而就在所有的人,都沉浸在这无尽的震撼之中时。擂台之上的攻守之势,已经彻底地逆转了!
李惊玄在熟悉了“借力”的法门之后,变得越来越游刃有余了,他的手中,时而是厚土峰的重盾,时而是赤火峰的烈拳,时而是烁金峰的快剑……
甚至,连水渊峰的柔水之术,都被他模仿得惟妙惟肖!他就像一个拥有了无穷底牌的宗师,将林绝打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林绝彻底地被打懵了。他那引以为傲的剑法,在对方面前,竟仿佛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因为他会的对方都会,甚至比他用得更好!
“啊——!!!”一声后,在一次被李惊玄,用自己最熟悉的“流光追月”逼退之后,林绝那颗高傲的剑心,彻底地崩溃了!
屈辱!前所未有的屈辱!
“杂碎!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他仰天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他再也不顾其他,将自己所有金丹期的修为,都不计后果地燃烧了起来!
“我不信!”
“我林绝的剑,绝不会败给你这种,只会偷学别人招式的……小偷!”
“接我这招,这是我在剑冢之中,闭关十年才悟出的……秘技!”
“一剑——”
“隔世!”
他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悲鸣!
整个擂台之上的空气、光线、甚至是时间,都仿佛在这一瞬间,被他这一剑,彻底地抽空了!一股充满了“寂灭”与“终结”的恐怖剑意,将李惊玄彻底地锁定!
这是超越了金丹层次的必杀一击!
第58章 窃术初显
“一剑——隔世!”
当林绝用一种,近乎于燃烧自己生命本源的方式,吼出这四个字时,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风停了、光暗了、时间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的眼中,都只剩下那一道剑,一道仿佛不属于人间的剑。那剑不再是实体。而是由最纯粹的“寂灭”、与“终结”法则的意志所构成。
它的出现,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因果都彻底隔断。要将所有的生命都拉入永恒的寂灭。
台下无数修为低下的弟子,仅仅是看到这一剑的光芒,便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抽离出去,一个个脸色惨白心胆俱裂!
而看台之上那五位化神期的峰主,也猛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容!
“这是……剑意化形?!”
“不!不对!这已经触摸到了‘法则’的门槛!”剑无痕的声音,充满了震惊与狂喜,“好!好!好!我林绝的徒儿,竟能在金丹期便悟出,这等直指‘伪仙’大道的剑招!此子未来不可限量!”
然而,下一秒。
他脸上的狂喜便彻底地凝固了,因为他看到擂台之上那个,被这必杀一剑彻底锁定的黑衣少年。他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恐惧与绝望。反而露出了一丝充满了“原来如此”的……了然。
是的,在林绝施展出这一招的瞬间,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那,毁天灭地剑意之中的时候。
只有李惊玄,他的“窃火之眼”,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运转着。他将那看似完美无瑕的“一剑隔世”,其所有的道纹构造,所有的能量运转轨迹,所有的法则编织方式,都一清二楚地解析、复刻,并烙印在了自己的灵魂之中!
而后,他也缓缓地举起了手中那柄,漆黑如墨的“葬天”古剑。他看着对面,那因为施展出最强秘技,而眼中充满了绝对自信与骄傲的林绝。
他用一种仿佛是在教导学生时平静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你的这一剑很强,但它的核心在于‘隔断’,而非法则的‘终结’。”
“所以它的力量太散了,应该是这样……”
说完,在林绝那骤然收缩的瞳孔之中,在所有人那如同见了鬼一般的目光之中。
李惊玄竟摆出了一个,与林绝一模一样的持剑姿态!一股同样充满了“寂灭”与“终结”恐怖的剑意,从他那具并不算高大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一剑……隔世!”他竟然也一字不差地吼出了,这招秘技的名字!
紧接着!一道比林绝的剑芒更加深邃更加凝练,其中所蕴含的“寂灭”法则,也更加纯粹漆黑如墨的剑芒,从他的“葬天”古剑之上呼啸而出!
两股一模一样,却又在本质上有着天壤之别的恐怖剑意,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同一个擂台之上!
整个演武场彻底地失声了。所有的人都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忘记了。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而擂台之上林绝看着那道,自己最熟悉的漆黑剑芒向他斩来时,那张一向冷峻如冰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骇然与崩溃!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在心中疯狂地咆哮着!这招“一剑隔世”,是他在烁金峰的无尽剑冢之中,枯坐十年九死一生,才从一柄上古残剑的剑痕之中,所领悟出的不传之秘!
他从未对任何人施展过!甚至连他的师尊剑无痕,都不知道它的存在!那眼前这个怪物……
他到底是怎么学会的?难道他真的是魔鬼吗?一个可以在战斗中瞬间窃取对手,最引以为傲的底牌的魔鬼!这个念头像一道最恶毒的诅咒,瞬间便将他那坚不可摧的剑心,彻底地击碎了!
轰——!!!两道代表着“寂灭”的剑芒,终于在擂台的中央,狠狠地撞在了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绝对的虚无。
擂台的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三丈漆黑的能量球体。
紧接着。
“噗——”
一道身影,从那黑色的球体之中倒飞而出!
是林绝!他的身上布满了,无数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鲜血如同喷泉一般,狂涌而出!他手中的爱剑,早已断成了数截!他那引以为傲的剑意,被彻底地碾碎了!
“呀”的一声,他在空中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与痛苦的闷哼,便重重地摔落在了擂台之上,鲜血染红了一大片青石,瞬间昏死了过去。
而那黑色的能量球,也随之缓缓消散,露出了另一个身影。
那正是李惊玄。他依旧静静地站着,只是他身上那件黑色的劲装,也早已被狂暴的剑气,划破了数十道口子,鲜血淋漓,看起来同样狼狈不堪。但他终究还是,稳稳地站立在擂台之上。
他赢了,赢得了这场,注定要被载入青阳宗史册的巅峰对决。
看台之上所有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刚才那两道剑芒,虽然看似相同。但李惊玄的那一道,无论是在法则的凝练程度上,还是在剑意的纯粹度上,都稳稳地压了林绝一头!
他不仅仅是复刻,他是在复刻的基础之上,进行了……优化与超越!这份妖孽般的悟性,这份不讲道理的“窃术”,让所有见证了这一幕的强者,都从灵魂深处,感到了一阵冰冷的……寒意。
水渊峰的看台上,叶倩看着那个,虽然浑身浴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背影,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早已异彩连连她不知不觉地,松了一口气。
而她身旁的师尊玄水仙子,将她那面色绯红,眼神迷离的模样,都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得暗叹一声。“唉!我这个又呆又笨的傻徒弟……这下是真的动了心……”
“只可惜啊……当初在秘境那么好的机会,当时只要对他有那么一丝好感,就得抓住、抓牢,有些事、有些人,错过了,就没有回头的可能,就会遗憾终生。这丫头日后的情路,怕是要坎坷无比了……”说完!她神情惆怅,若有所思地想起了她的往事中!
而赤火峰的石破天,在看到李惊玄那最后一剑时,那双一向充满了狂暴战意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与忌惮。
他扪心自问,若是自己对上那一剑……必死无疑。
采薇、宁柔、炎动,这些曾经败在李惊玄手下的天骄们,此刻心中那最后的一丝不甘,也彻底地烟消云散。他们也终于明白了,自己败得并不冤。
而其他几位峰主,脸上的神情则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与警惕。这个“子木”,所展现出的这种,可以窃取对手功法的诡异能力,已经彻底地打破了他们,对“天才”的认知。
这已经不是一个,可以被拉拢的“瑰宝”了。这是一个足以威胁到他们,各自道统传承的……巨大隐患!
贵宾席上的苏念真那双清冷的凤目,早已被无尽的震撼所彻底填满。她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李惊玄那后发先至的一剑。其对时机的把握,对法则的理解,甚至已经超越了金丹的范畴!
而凌阳子那张,一直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第一次收起了笑容。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名叫“子木”的小子,或许,真的有威胁到自己的……资格。
而擂台之下的那些普通弟子,在经历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终于也反应了过来,他们看着那个用对手的秘技,反杀了对手的“淫贼”少年。
他们的心中再也生不出,任何的鄙夷与唾骂。只剩下一种,最原始也最纯粹的……恐惧。一个新的罪名,在他们的心中油然而生。
——“窃贼”,一个不仅会偷窥女子身体,甚至连对手最引以为傲的道法,都会一并偷走的……可怕窃贼!滔天的充满了恐惧的辱骂声,再次响了起来。
而李惊玄对这一切都恍若未闻。他只是默默地收剑入鞘。而后拖着那具,同样伤痕累累的身体,在万千复杂的目光中,一个人孤伶伶地走下了擂台。他的身影在阳光之下,依旧那般的萧索。
却又多了一份无人敢于再直视的……无上锋芒!
第59章 宗门警惕
当林绝那浑身浴血的身影,被烁金峰的弟子从擂台之上,仓惶抬走时。那场本该属于胜利者的欢呼,却迟迟没有响起。整个中央演武场都笼罩在一种,诡异充满了压抑与恐惧的氛围之中。
所有的人都只是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默默地注视着那个,拖着同样伤痕累累的身体,缓缓走下擂台的黑衣少年。
他的背影不再孤单,因为在他的身后,仿佛跟随着无数道,看不见充满了怨毒与恐惧的……亡魂。
窃贼!一个不仅会偷窥女子身体,更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窃取对手最引以为傲道法的……可怕窃贼!这个全新的罪名,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也压在了观礼台之上,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高层心头。当天下午,一场决定了“子木”命运的最高级别会议,在天道峰的宗主大殿之内,秘密地召开了。这座平日里除了宗主本人,与几位不问世事的太上长老之外,无人敢于踏足的宗门圣地。
此刻气氛凝重高手云集,青阳宗宗主赵玄一端坐于,那张由万年养魂木打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宝座之上。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的表情,但那双深邃得仿佛能看穿万古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在他的下方,五大主峰的峰主以及内外门,所有有头有脸的执事长老悉数到场。所有的人都正襟危坐神情肃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大殿之内,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等待孙长老将那场,足以动摇宗门根基的战斗,其所有的细节一一汇报完毕。
“……事情的经过,便是如此。”孙长老躬着身用一种,充满了后怕的语气,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那个子木在与林绝的对决中,先后模仿并优化了厚土峰的《玄岩功》,赤火峰的《烈焰拳》,甚至还有水渊峰的《弱水三千》……最终更是在林绝施展出,其从未示人的秘技‘一剑隔世’之后,瞬间,将其复刻并以此招反败为胜!”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滞涩。仿佛那些功法,本就是他自己的一般。”
“弟子无能。实在看不透此子,所用的到底是何种妖法。”他的话让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针落可闻的大殿,只有众位强者那变得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殿之中回响。
许久之后,还是脾气最火爆的赤火峰峰主烈阳真人,第一个打破了沉寂。他猛地一拍扶手,怒声喝道:“妖法!这根本就是最邪恶的魔道妖法!”
“我青阳宗立派数千年,从未听说过有如此不讲道理的功法!可以在战斗中,瞬间,窃取对手的传承!这若是让他成长起来,那我青阳宗数千年的道统,岂不是都要被他一人偷个干净?!”
“我主张!”他的眼中杀机毕露,“立刻将此獠擒下!废去其修为打入天牢!用最严酷的搜魂之术,逼问出他这身妖法的来历!然后彻底将其抹杀!以绝后患!”
他的话得到了烁金峰峰主剑无痕的冷声附和。
“我同意。”他的弟子林绝,刚刚才被对方用这种最羞辱的方式击败。他心中的杀意比任何人都盛。
厚土峰的石岩真人更是立刻站了出来,一脸“正义”地说道:“宗主!烈阳师兄,与剑师兄所言极是!此子心性不定德行败坏,如今又身怀此等邪异的魔功!若不尽早铲除,未来必将成为我宗门第一心腹大患!”
一时间,五峰之中已有三峰,明确地表露了必杀之意。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向了,剩下的两位峰主。
——青木峰的万木真人,与水渊峰的玄水仙子。
万木真人依旧闭着眼,仿睡着了一般不发一言。
而玄水仙子,则是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用一种妩媚而又带着几分嘲弄的语气轻笑道。
“三位师兄,何必如此喊打喊杀呢?”
“人家不过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少年郎罢了。你们至于怕成这样吗?”
“什么魔道妖法?”她撇了撇嘴,“那‘混沌道体’本就是万年不遇的传说。其能力诡异一些,超出了我等的认知,不也实属正常吗?”
“依小妹看,此事或许并没有那么地严重。我们应该给他一个机会。将他好生引导,让他为我宗门所用。这才是上上之策。而不是因为一点点的猜忌,就自毁长城,将一个足以让我青阳宗未来更上一层楼的绝世天才,扼杀在摇篮之中。”
她的这番话,也立刻得到了,在场不少长老的暗中点头。
是啊。
“混沌道体”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就这么废了实在是太可惜了。一时间大殿之内,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派。
一派主张宁杀错不放过,必须立刻铲除后患。另一派则心怀侥幸,认为应当以拉拢、引导为主,不可轻易损失天才。
双方争执不休,吵得不可开交。
而自始至终,主位之上那个最尊贵的身影,都未曾说过一句话,赵玄一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的手指在扶手之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直到下方的争吵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汇聚到了他的身上,等待着他这位宗主最终的裁决。
他才缓缓地睁开了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的深邃眼眸。他没有去理会下方任何人的争论。他只是用一种,平淡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缓缓地说出了一句话。
“大比,继续。”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都愣住了。继续?就这么让他继续在擂台上,大杀四方?
“宗主!”烈阳真人不甘地想要再说什么。
但赵玄一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仅仅一眼,便让这位化神期的强大峰主如坠冰窟,瞬间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宗门大比乃是我青阳宗立派之本,千年传统,岂能因一人而废?”赵玄一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切照旧。”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语刑律堂首座张长老的身上。
“从今日起,发出宗门最高级别的……‘密查令’。”
“我要你动用宗门,所有的暗桩与力量。”
“去查!”
“查这个‘子木’,入门之前所有的过往。”
“查他的出身背景,师承……查他生命中,出现过的每一个人,接触过的每一件事!”
“我要将他的过去,查个底朝天!”
“我要知道……”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精光。
“他到底是上天赐予我青阳宗的……‘麒麟子’。”
“还是某个未知的存在,安插进我宗门的……”
“一颗致命的棋子!”
“此事需绝对保密。若有半点风声泄露,提头来见。”
“弟子……遵命!”张长老,立刻躬身领命,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一场决定了李惊玄命运的高层会议,就此结束。
表面上风平浪静,大比继续。但暗地里一张针对他无形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而此刻,李惊玄早已回到了自己那座,清冷的别院之中。他对外界的一切都毫不在意。他只是将自己关在了静室之内。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回味着,与林绝的那惊心动魄的一战。
那一战虽然让他身受重伤。但也让他对“道纹解析”与“无主之能”这两种,窃火者的核心能力,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感悟。他正在将这些感悟,一点点地消化,吸收。转化为自己实力提升的真正养料。
一场针对他的天罗地网,正在悄然张开。而他却依旧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乎。
他只是在为了下一场,更加猛烈风暴的到来,做着最后的准备。
第60章 宗门密查
自与林绝那场惨烈的巅峰对决之后,一连数日,李惊玄都未曾再踏出过别院半步。外界那因为他而起的滔天风波,似乎也因为他的“沉默”,而渐渐地平息了下去。
宗门大比,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只是再也没有人,敢于去挑战天榜前十的任何一人。
那一日,李惊玄所展现出的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窃术”,已经成为了,悬在所有内门弟子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谁也不知道,这个喜怒无常的“窃贼”,下一次又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
而此刻。一号别院的静室之内,李惊玄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里,一缕由金色与紫色交织而成的混沌光芒一闪而逝。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淡淡血腥味的浊气,伤全好了。
与林绝一战所受的内外创伤,在他那堪称变态的“无垢之体”的加持之下,不过短短数日便已痊愈如初。
不仅如此,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比受伤之前变得更强了。那场在生死边缘的激烈搏杀,如同一块最完美的磨刀石,将他对“窃火之道”的理解,打磨得更加锋锐,也更加圆融。尤其是“道纹解析”与“无主之能”,这两大核心能力。他有了全新也更加深刻的领悟。
“窃火之眼,开。”他心中默念一句,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瞬间变了模样。不再是由物质构成的实体。而是由无数条,细密如蛛网的法则丝线,所编织而成的……能量之海。
他能“看”到自己别院之外,那棵百年古松,其内部那由“木行道纹”所构成,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生命循环。
他能“看”到天空之中,那随风流动的云朵,其本质是由“水行道纹”与“风行道纹”,所交织而成的能量聚合体。
甚至他能“看”到大地之下,那深达百丈的地脉之中,缓缓流淌如同巨龙般的……灵气洪流!
他的视野比之前,扩大了何止十倍!方圆数里之内,任何一丝能量的波动,任何一道法则的轨迹,都再也无法逃过他的眼睛!
这便是他这次闭关最大的收获,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这种,仿佛化身为“神”,可以洞察一切的奇妙感觉之中时。
他的眉头却微微地皱了起来。因为在他的这片全新的“视野”之中。他发现了一些,本不该存在的……“杂音”。
那是十几道极其隐晦,却又始终锁定着他这座别院的……气息。那些气息,有的隐藏在数百米之外的树冠之上。有的则潜伏在别院外竹林之中。
甚至还有两道化作了与空气,几乎融为一体的“微风”,在他的别院上空缓缓地盘旋。
他们将他这座别院,从天上到地下所有的角落,都监视得密不透风。
“被人,盯上了吗……”李惊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一开始他以为,这些是烁金峰或是赤火峰的人。是那些因为他,击败了林绝和炎动,而心怀怨恨的家伙,派来监视他的“眼睛”。
但很快他便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他从其中几道隐藏得最深的气息之上,“看”到了一股,只有修为达到了元婴期的长老,才会拥有独特的法则波动!
普通的弟子,绝不可能请得动元婴期的长老,来做这种监视的勾当。能调动如此力量,并且做得如此悄无声息的。整个青阳宗只有一个可能。
——宗主赵玄一!
李惊玄的心中,瞬间一片冰冷。他终于明白,自己还是小看了,那位未曾与他有过正面接触的宗主,他好深的心机与手段。
这个老狐狸从未真正地相信过他。
他一边在明面上维持着大比的“公平”,将他捧为“天才”。一边却在暗地里布下了这张天罗地网,将他当成一个最危险的“囚犯”来监视!一旦让他查出任何蛛丝马迹,等待自己的必将是,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
“好……好一个赵玄一!好一个名门正派!”李惊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无尽嘲讽的冰冷弧度。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自己陷入越来越被动的境地。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做点能彻底打乱对方所有部署,能让整个青阳宗都为之震动,再也无暇他顾的事情!
他要将这潭本就浑浊的水,搅得更浑!他要将所有的矛盾,都彻底地摆到台面之上!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桌案前,铺开了一张空白的符纸。他提起了笔,笔尖蘸的不是墨,而是他从指尖逼出的一滴,蕴含着他“窃火之道”本源的……金色血液!
他要下一封战书!一封足以让整个青阳宗,都为之疯狂的战书!
他要狠狠地将一记耳光,抽在所有自以为是的人的脸上!他要用最狂妄,也最无可匹敌的姿态来告诉他们。你们这些所谓的“规则”与“秩序”,在我眼中不过是一个……笑话!
半个时辰后。
当一封由李惊玄亲手所书,散发着淡淡金芒的战书,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划破长空,无视了所有的禁制,精准无比地插在了青木峰那座,最古老万木真人树屋之前的瞬间。
整个沉寂了数日的青阳宗,再次被彻底引爆!
“什么?!”
“我……我没看错吧?!那个子木……他……他竟然向天榜第一的沐尘师兄,下战书了?!”
“疯了!他绝对是疯了!他才刚刚惨胜了林绝师兄,现在竟然就敢去挑战那个,神话一般的存在?!”
“他以为,自己是谁?!得了天榜第二就天下无敌了吗?!”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以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恐怖的速度,传遍了宗门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的人都被这个,堪称“自杀式”的挑战给彻底震懵了!那些天榜之上的天骄们,更是一片哗然!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天榜第一的沐尘,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他是青木峰峰主万木真人的关门弟子。也是整个青阳宗年轻一代之中,唯一一个修为早已突破了金丹的桎梏,踏入了……元婴之境的绝世天骄!
他已经整整三年,没有在人前出过手了。因为根本没有人敢去挑战他那如同神只一般,不可撼动的霸主之位!
甚至连十年一度的“秘境夺宝”,他都不屑于参加。因为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一群“小孩子”的过家家。
而现在,这个刚刚才掀起了无边风雨的“子木”,竟然敢于去挑战这个活着的传奇?这已经不是狂妄了。这简直就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去挑战一尊真正的……神明!
一时间,整个青阳宗所有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那座,从不参与任何纷争,也从不沾染任何因果的……
青木峰之上。
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等待那个神话的回应。
第61章 接下战书
青木峰万木真人的树屋之外。那封由李惊玄用自身本源精血所书,散发着淡淡金芒的战书,就那样静静地插在古老的树干之上。
它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也像一个,充满了无尽挑衅的烙印。
万木真人看着这封战书,那双仿佛看透了万古岁月的浑浊老眼之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深深的无奈。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那个少年的……疯狂。
“师尊。”
一个温润如玉清朗如风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只见一个身穿青色布衣,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束起,气质飘逸出尘仿佛随时都会乘风归去的青年,他缓缓地走了出来。他便是那个,活在所有青阳宗弟子传说中的神话。
天榜第一沐尘,他看了一眼那封散发着滔天战意的战书,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饶有兴致的微笑。
“子木……”他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倒是个有趣的人。”
“尘儿,”万木真人看着自己这位最得意的弟子,声音带着一丝告诫,“此子不详。他的道太过诡异,连为师都看不透。你不可掉以轻心。”
“师尊放心。”沐尘笑了笑,那笑容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一种源于更高层次的了然,“弟子明白。”
说完他伸出手将那封战书,从树干之上取了下来。而后看也未看便随手一挥。那封足以让整个青阳宗,都为之震动的战书,便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的飞灰。
“三日之后,午时。”
“我等他。”
他接受了这场在他看来有些无趣,却又不得不应的……挑战。
……
三日之期,对于那些翘首以盼等着看好戏的弟子们来说,是如此的漫长。但对于贵宾席上某个人来说,却更是度日如年。
苏念真这三日来,几乎夜不能寐。她的脑海中,总是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一日在擂台之上那个黑衣少年的身影。
浮现出他那在漫天火光之中,翩然起舞,诡异身法。浮现出他那能瞬间复刻对手道法,而不讲道理的“窃术”。更浮现出他那从始至终,都平静如渊深邃的眼神。
不知为何,那个被所有人都唾弃为“淫贼”的身影,竟如同一道无法磨灭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头,挥之不去。
她想不通。一个品行如此卑劣的男人,为何会拥有那般纯粹不染尘埃的眼神?
一个好色成性的淫徒,为何在面对林绝那必死的剑招时,又能爆发出那般不屈不挠的滔天战意?
这一切都充满了矛盾,充满了一种让她感到无比烦躁的违和感。
这个念头一经生出,便如同最疯狂的野草,在她的心湖之中,疯狂地滋生、蔓延。让她那颗一向坚如磐石的道心,第一次起了真正的涟漪。她迫切地想要找到一个答案。
终于,三日之后,将近午时,当阳光如同金色的利剑刺破云海,照耀在那座巨大的一号擂台之上时。一个身穿黑衣背负古剑的少年,在那漫天充满了恶毒的辱骂声中,缓缓地登上了擂台。
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那孤单的背影,仿佛连风都有些看不下去。一阵阵柔柔的风吹拂而过,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吹动着他那如墨般的长发,仿佛在安慰他。又仿佛想吹走他身上,那份与整个世界为敌的……孤独。
李惊玄对所有的辱骂都恍若未闻,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擂台的中央,闭着眼等待着,等待着那个传说中的神话的降临。
他在这数千人的恶毒辱骂之中,平静地等到了正午,直到比赛的钟声敲响,沐尘依旧没有现身。
台下那原本还算克制的辱骂声,渐渐地被更加嚣张的嘲笑声所取代。
“哈哈哈!看到没有!沐尘师兄,根本就不屑于与他一战!”
“是啊!杀鸡焉用牛刀?对付这种货色,沐尘师兄,恐怕连出关的兴趣都没有!”
“我看啊,他是要等到天黑,等到被判不战而胜了!真是丢人现眼!”
……
而就在所有的人,都以为这场万众瞩目的巅峰对决,即将以一种最滑稽的方式收场的时候。
忽然一道青色快到极致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天道峰的云海之巅。那身影没有御使任何法器。
他只是在那万丈高空之上,轻轻地向前踏出了一步。下一步他便已经出现在了,中央演武场的上空。再一步他便已经如同一片飘落的树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李惊玄的对面。
缩地成寸!传说中只有修为达到了化神期的峰主,才能勉强施展的空间神通!
是他沐尘!
当众人看清那张温润如玉,飘逸出尘的脸时,整个演武场瞬间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狂热的欢呼与呐喊!
“沐尘师兄!是沐尘师兄!”
“天啊!他竟然真的出关了!”
“太帅了!这才是我们青阳宗,真正的第一天骄!”
……
这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与之前那充满了恶毒的辱骂声,形成了最鲜明,也最讽刺的两极对比。
仿佛,这擂台之上,站着的并非是两个即将对决的修士。而是一个受万人敬仰的神明,与一个被千夫所指的魔鬼。
看台之上,五大峰主与众位长老,在看到沐尘这惊世骇俗的登场方式后,也都纷纷露出了赞许的神情。
即便是与青木峰一向不和的烈阳真人和剑无痕,也不得不承认。此子的天赋与修为,确实已经远远地将其他的同辈甩在了身后。
贵宾席上的凌阳子在看到沐尘的身法后,那张温和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凝重。
他转过头对着身旁的苏念真,微笑着说道:“师妹,看了这么多场挑战,整个青阳宗的年轻一代之中,恐怕也就只有这个沐尘,还算有几分实力。能入得了我们的眼了。”
他的话既是赞扬,也是一种不着痕迹,拉近与苏念真关系的示好。
然而,他身旁的苏念真,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她甚至连一眼都没有瞧过,那个光芒万丈的沐尘。
她那双清冷如月的凤目,自始至终都死死地注视着那个,在万人敬仰的对面,显得无比孤单的……黑衣身影。
她要从他的身上找到答案。找到那个能让自己的道心,无端起涟漪的……答案。当然,她是不可能得到答案的。
而擂台之上的沐尘看着对面那个,从始至终都神情平静的少年,那张一向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你很不错。”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如风,“能在如此的压力之下,依旧保持本心不乱。你的道心远比你的修为要强。”
李惊玄看着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出手吧。”他已经等了太久了,也忍了太久了,他要用这一战。
来让所有的人,都彻底地闭嘴!
第62章 巅峰之战
当李惊玄那句充满了无尽战意的“出手吧”,在擂台之上回响之时。
沐尘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终于收起了那份云淡风轻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为“神话”所应有的,绝对的专注与认真。
“如你所愿。”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华丽绚烂的道法光芒。他只是轻轻地对着数十丈之外的李惊玄,凌空一指点出。
“风来。”
随着他这两个字轻轻吐出,整个演武场,那原本因为烈日,而显得有些燥热的空气,猛然一滞!
紧接着!一道由最纯粹的青色风刃,所构成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大龙卷,毫无征兆地在擂台之上,凭空而生!
那龙卷仿佛连接了天地,发出了如同上古凶兽般的恐怖咆哮!无数被卷入其中的青石碎屑,都在瞬间,被绞成了最细微的粉末!
言出法随!
这是只有将一种道法,领悟到了与天地法则相合的境界,才能施展出的无上神通!
而这还仅仅是前奏!那恐怖的龙卷在成形的瞬间,便带着足以撕碎一切的恐怖威能,向着李惊玄席卷而去!招未至,那足以割裂金石的凌厉威压,便已扑面而来!
李惊玄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他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股,无法匹敌致命的危机感!
元婴期!
这就是元婴期修士的真正实力吗?!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脚下步法连踏,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向着侧方暴退而去!
然而沐尘又岂给他这个机会?只见他那点出的手指轻轻一勾。那道本该一往无前的巨大龙卷,竟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灵蛇,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扭!竟如影随形般再次追击了过去!
速度比之前更快!威势比之前更猛!
“该死!”李惊玄的心中暗骂一声。他知道单纯的闪躲已经毫无意义,他必须反击!
“借!”他心中低喝一声!故技重施!他再次以“无主之能”,引动了这擂台之上,那早已被他,解析得一清二楚的地脉灵气!
“玄岩之盾!”
“烈焰崩拳!”
他将之前从采薇和炎动那里,“窃”来的道法,在瞬间同时施展而出!一面厚重无比的岩石巨盾,挡在他的身前!一道充满了灼热气息的火焰拳印,则迎着那恐怖的龙卷,狠狠地轰了过去!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来为自己争取一丝,喘息之机。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金丹与元婴之间,那如同天堑般的巨大鸿沟。
轰——!!!他那足以击败炎动的火焰拳印,在接触到那青色龙卷的瞬间,竟如同一个脆弱的气泡,瞬间便被绞得粉碎!紧接着那玄岩之盾,也仅仅只是支撑了不到半息的时间,便“咔嚓”一声,布满了裂痕轰然爆碎!青色的龙卷,只是颜色稍稍暗淡了一丝。其威势却依旧不减分毫!
“噗——”李惊玄被那溃散的能量余波,狠狠地扫中!他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一口逆血狂喷而出!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了出去!
“结束了吗?”
“哈哈哈!我就说吧!在沐尘师兄面前,这个淫贼连一招都接不住!”
台下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幸灾乐祸的喝彩声。
而看台之上,那些真正的强者们,脸上的神情却依旧凝重。他们看得清清楚楚,李惊玄虽然受了伤。但他却借着那股被击飞的力道,以一个极其巧妙的角度,险之又险避开了那道龙卷,最核心的攻击范围!
他看似狼狈,实则依旧将伤害降到了最低!这份于生死之间,依旧能保持绝对冷静的战斗智慧,让所有的人都感到了一阵心惊。
果然!就在那道巨大的龙卷,因为失去目标而渐渐消散的时候。
李惊玄的身影,已经在数十丈之外,重新稳住了身形。他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非,没有丝毫的恐惧与绝望。反而燃起了一股更加旺盛,也更加疯狂的……战意!
“再来!” 他发出一声不屈的咆哮!他知道自己与对方,在“术”的层面差距太大。他唯一能依仗的只有,自己那鬼魅般的身法,与那能看穿一切破绽的……“窃火之眼”!
他再次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他不再去施展那些,华而不实的“窃来之术”。而是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闪电,围绕着沐尘开始高速地游走!
他在寻找!寻找对方那看似,完美无瑕的道法之中,可能存在那一丝唯一的……破绽!
“有点意思。”沐尘看着他那快如鬼魅的身影,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欣赏。“你的身法,确实是我生平仅见,只可惜……”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技巧都毫无意义!”他再次抬起了手,这一次他不再是单指点出。而是五指张开缓缓地向下一压!
“木界——降临!”
轰隆隆——!!!整个巨大的青石擂台,猛然剧烈地晃动了起来!紧接着!在所有人那惊骇欲绝的目光之中!无数根粗大无比,充满了勃勃生机的青色的藤蔓,如同一条条从地狱深处,钻出的巨蟒,破开坚硬的青石冲天而起!
短短数息之间!整个擂台便彻底地被一片,由藤蔓构成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所彻底取代!那些藤蔓疯狂地生长舞动抽打!将李惊玄所有的闪避空间,都彻底地封死!
李惊玄的脸色,终于第一次变了!他陷入了真正的绝境!
“嗤啦——”一道粗大的藤蔓,如同一条青色的巨蟒,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狠狠地抽在了他的后背之上,他根本来不及躲闪!
“噗!”他那足以硬抗下品法宝的“无垢之体”,竟被硬生生地抽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踉跄,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嗤啦!”成千上万道,充满了毁灭性力量的藤蔓,如同一场永不停歇的噩梦,从四面八方向他疯狂地抽打而来!
李惊玄只能在这密不透风的“木界”之中,狼狈不堪地左支右绌、拼命地闪躲。但终究还是无法完全避开。
他的身上伤口,开始一道道地增加,鲜血很快便染红了,他那件黑色的劲装,他被彻底地压制了,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台下那幸灾乐祸的喝彩声,再次响彻云霄!
而看台之上的叶倩,看着那个在无尽的藤蔓之中浑身浴血,却依旧死死地咬着牙,不肯倒下的身影,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早已蓄满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泪水。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而贵宾席上的苏念真看着那浑身是伤的李惊玄,那颗本该古井无波的道心,竟再次泛起了阵阵的涟漪,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竟令她烦躁异常。
擂台之上,李惊玄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失血过多与体力的极限透支,让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慢,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他第一次在战斗中,体会到了那种找到了对方的破绽,预测出了对方的攻击点,却因为实力差距太大,而根本无力反击的……绝望。
就在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粗壮的藤蔓,带着必杀的威势,即将将他彻底吞噬的瞬间。他那双已经被鲜血模糊了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了一丝解脱。
“到此为止了吗……”
“小雅……”
“对不起……”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然而!就在他放弃了所有抵抗,准备迎接死亡的瞬间!他丹田之中那朵一直沉寂的“阴阳魂火”,以及他识海深处那枚,来自于“弃天之剑主”的混沌“剑种”!
似乎是感受到了宿主,那不甘的意志与濒死的绝境,竟不受控制地!同时轰然爆发!
第63章 剑种觉醒
就在那道粗壮如巨蟒的青色藤蔓,带着足以将金石都抽成粉末的必杀威势,即将将李惊玄彻底吞噬的瞬间。
就在所有的人都以为,这场毫无悬念的战斗,即将以“天才”的陨落,而画上句号的瞬间。
那个已经闭上了双眼,仿佛放弃了所有抵抗的黑衣少年。他的体内,发生了一场无人能看透的惊天之变!他丹田之内那朵,因为能量耗尽,而本已黯淡不堪的“阴阳魂火”!以及他识海深处那枚,自传承之后,便一直沉寂如顽石般、来自于“弃天之剑主”的混沌“剑种”!
仿佛是感受到了宿主,那最深沉的不甘!又仿佛是被这最极致的死亡威胁,所彻底激怒!竟不受控制地在同一时间轰然爆发!
嗡——!!!
一股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浩瀚苍茫、仿佛凌驾于此界所有法则之上的古老气息,以李惊玄的身体为中心,骤然向着四周席卷开来!那并非是灵力,也并非是源能。那是一种,更加本源属于“道”的律动!
只见一个近乎于透明如同巨大气泡般的光幕,猛地从李惊玄的身体周围,扩散而出!那光幕无声无息,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志。它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向着四周疯狂蔓延!
一丈,三丈,十丈……
最终将整个方圆百丈的巨大擂台,都彻底地笼罩了进去!在这个透明的“气泡”之内,一切仿佛都变了。空气的流动,光影的折射,甚至是空间本身的构造……
似乎都在这一瞬间,被一种全新陌生的法则,所彻底地接管!而身处这“气泡”中心的李惊玄,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的身体所有的疲惫与伤痛,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冷静与空明。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一阵轻飘飘的,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都变得不再一样。他“看”到那道,本该将他抽成肉泥的巨大青色藤蔓,此刻,竟以一种极其缓慢如同蜗牛般的速度,在向他靠近。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藤蔓之上,每一道“木行道纹”的运转轨迹。以及在那轨迹之中,所存在那成千上万个,可以被攻击的……破绽。
“这……就是……”他的心中闪过一丝明悟。
“葬天……领域!”
他下意识地侧了一下身子。那道在他眼中慢如龟爬的藤蔓,便擦着他的衣角呼啸而过,狠狠地抽在了他身后的空气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然后就那么诡异地消失了,仿佛被另一个看不见的空间所吞噬。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让台下那原本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喝彩声,戛然而止。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他们根本看不懂发生了什么。在他们这些修为低下的弟子眼中。他们只看到那个本该必死无疑的“子木”,忽然身体周围,出现了一个奇怪的透明光罩。然后,沐尘师兄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就那么莫名其妙地打偏了?
“怎……怎么回事?”
“沐尘师兄,手下留情了吗?他……他不忍对那恶贼下死手?”
这个充满了“人情味”的猜测,瞬间在人群中流传开来。
然而,看台之上,那些真正的强者们,脸上的神情却早已被无尽的骇然,与不敢置信所彻底填满!
“领域!!!”烁金峰的峰主剑无痕,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那张一向冷峻如冰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失态的惊容!
“这……这怎么可能?!”赤火峰的烈阳真人,也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颤抖,“他……他才多大?!他甚至连金丹都不是!怎么可能领悟出只有伪仙境的太上长老们,才能勉强触摸到的……法则领域?!”
“不,不对……”青木峰的万木真人死死地,盯着那个透明的“气泡”,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深深的困惑与恐惧,“那并非是我们所认知的‘领域’。那里面……那里面的法则……我……我竟然完全看不透!”
“是……觉醒!”最终还是贵宾席上,出身于当世第一宗门“天道阁”的凌阳子,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只存在于最古老典籍中的禁忌词汇!
“是血脉觉醒,还是……道统觉醒?!”他的脸上再无半分的温和,只剩下一片凝重!
而他身旁的苏念真,在看到那个透明“气泡”出现的瞬间。她那颗本已揪紧的心,竟没来由地彻底地松了下来,她知道这个“恶贼”死不了啦。
她的心中不知是喜,是忧,还是怒。总之,这种五味杂陈无比奇怪的感觉,竟令她一向古井无波的道心烦躁异常。
凌阳子将她所有的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他看到师妹在那个“恶贼”绝地翻盘之后,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放松”。他知道苏念真不想那个“恶贼”死。这个认知,让他心中那股,早已积压了许久的嫉妒与恨意,彻底地爆发了!
而水渊峰的看台之上,玄水仙子看着那个在“领域”之中,仿佛脱胎换骨的李惊玄,那张一向妩媚动人的脸上,第一次写满了深深的懊悔与惋惜。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身旁那个,同样一脸震惊的绝美弟子——叶倩。不知她是为她徒儿叶倩没能把握住李惊玄的人而懊悔,还是为这宗门对他的暗查而感到惋惜。
而此刻擂台之上,最感到骇然的莫过于沐尘本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刚才那一击,没有丝毫的留手。也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透明的“气泡”,到底有多么的诡异与恐怖!
就在那个“气泡”出现的瞬间。他感觉自己与这方天地,那水乳交融般的联系,竟然被硬生生地切断了!他仿佛从一个可以随意调动天地之力的“神”,重新变回了一个,只能依靠自身力量的……凡人!而他发出的攻击,在进入那个“领域”之后,更是如同泥牛入海,轨迹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你……这到底是什么妖法?!”他看着对面那个毫发无伤的黑衣少年,那张一向云淡风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动容之色。
李惊玄没有回答他。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中那柄,漆黑如墨的“葬天”古剑。他在熟悉这股全新的力量。
在这“葬天领域”之内,一切妄图主宰众生的命运者……
葬之!
第64章 逆转之势
当那片透明的气泡——“葬天领域”,将整个擂台都彻底笼罩之时。一场实力与法则的较量,便已悄然地发生了质的改变。擂台之上,不再是青阳宗的擂台,而是李惊玄的……主场!
“这……这绝对是妖法?!”沐尘看着对面的李惊玄,脸上变得骇然无比。他之前从容地掌控着这场战斗,但现在,在这个诡异透明的气泡——“葬天领域”里,这种被剥离了“权柄”的无力感,让他感到了一丝,发自灵魂的……不安。
而李惊玄却没有回答他,他正在贪婪地,感受着这份全新的力量。
在“葬天领域”之内,他的“窃火之眼”与丹田内那朵“阴阳魂火”,仿佛得到了无穷的加持!他不仅能“看”到沐尘体内,那浩如烟海的元婴期灵力的运转。他甚至能模糊地“预知”到,对方下一个瞬间即将做出的攻击!
而整个擂台的空间,在他眼中也变成了一块,可以任由他随意揉捏的……面团!
“既然,你不说。”沐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的不安,那双温润的眸子里,再次恢复了身为“神话”的绝对自信,“那我便亲自将你这虚伪的龟壳,彻底打碎!”
“木界——再临!”
他再次引动了,自己那足以封锁一切的恐怖道法!然而,这一次,他惊骇地发现,四周的天地灵气,竟对他的召唤,变得无比的迟钝!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他耗费了比之前多出数倍的灵力!才勉强从擂台的地面之上,催生出数十根稀稀拉拉的藤蔓!而那藤蔓在进入“葬天领域”的瞬间,其上所附着的“木行道纹”,竟不受控制地开始变得紊乱、崩溃!它们变得软弱无力,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断其前路,势无!”
李惊玄看着那向他抽来软绵绵的藤蔓,心中闪过那来自于,“剑种”传承的第一句口诀。
他甚至都懒得躲闪。只是心念微微一动。他与藤蔓之间的空间,便诡异地扭曲了一下。那些本该将他抽成肉泥的藤蔓,竟仿佛瞎了眼一般,擦着他的身体,抽向了空无一物的……另一边!
“怎么会?!”沐尘彻底地震惊了!他不信邪,再次催动了道法!
“风缚!”
“藤绞!”
“木龙破!”
……
一道道威力绝伦的木系道法,被他接二连三地施展而出!然而结果却全都一样!所有的攻击,在进入“葬天领域”之后,都仿佛失去了方向。要么是诡异地打偏了。要么就是,他与李惊玄的位置,在攻击落下的前一刻,瞬间对换,让他自己不得不狼狈地躲开自己的攻击。
甚至有好几次,他都只是攻击到了一个由光影构成、栩栩如生的……虚像!从头到尾,他连李惊玄的衣角都再也碰不到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沐尘师兄的攻击,怎么全都打不中人了?”
台下那些原本还在为沐尘,呐喊助威的弟子们,此刻都彻底地傻眼了。他们根本看不懂,这诡异无比的战局。在他们看来,沐尘师兄就好像突然喝醉了酒一般,所有的攻击,都变得软弱无力且毫无准头。
他们还以为是沐尘师兄在手下留情,想用这种方式来“戏耍”那个“恶贼”,让他自觉地认输。
然而看台之上。那些真正的强者们,脸上的神情却早已从之前的凝重,变成了无尽的……骇然!
“空间法则!他……他竟然在操控空间!”
“不!这不仅仅是空间!你们看沐尘的每一次出手,他都能提前预判到!这……这是‘预知’的能力吗?!”
“妖孽!这根本就不是人!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而贵宾席上的苏念真,看着那个在擂台之上闲庭信步,将沐尘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黑衣少年,那一直烦躁异常的心,竟彻底地被惊讶所取代。
她不明白,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还隐藏着多少,为人所不知道的秘密。她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如此强烈到无法遏制的好奇。
而她身旁的凌阳子,则彻底地笑不出来了。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茫然。他第一次感觉到,那个被他视为“跳梁小丑”的少年,其身上所展现出的诡异能力,已经彻底地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围。
擂台之上,在经过了数十次徒劳无功的攻击之后,沐尘终于停了下来,他的额头上,早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眼中再无半分的从容,只剩下一片深深的无力与……挫败。
而对面的李惊玄,看着他那张一向云淡风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
“热身,结束了吗?那么……该我了。”说完他第一次主动地发动了攻击!他没有再用那些“窃”来的道法。而是将那柄漆黑如墨的“葬天”古剑,缓缓地抬起。
“斩其命轨,死!”
他的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便凭空消失!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沐尘的……面前!
快!快到了极致!在“葬天领域”之内,他的速度就是法则!
“不好!”沐尘大骇!他想也不想,便将体内那剩余的所有灵力,都凝聚成了一面由无数层青色木盾,所构成的最强防御!然而已经晚了。
李惊玄的剑更快!一道漆黑的仿佛能将人的命运,都一并斩断的剑光一闪而逝!
“咔嚓!咔嚓!咔嚓!”那足以抵挡元婴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木盾,在这道漆黑的剑光面前,竟如同脆弱的朽木,被摧枯拉朽般地层层洞穿!
“噗——”最终那道漆黑的剑光,狠狠地斩在了沐尘的胸口之上!鲜血狂涌而出!沐尘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了出去!
“这……这怎么可能?!”
台下所有的人,都彻底地石化了!他们看到了什么?他们心中那如同神明般,不可战胜的沐尘师兄,竟然……
竟然被那个“淫贼”一剑重创了?!而这还仅仅是一个开始!
李惊玄的身影,再次消失!
“噗!”又一道血光,在沐尘的后背之上绽放!
接下来一场让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单方面的“虐杀”上演了。
沐尘在这片完全由,李惊玄所主宰的“葬天领域”之内,就如同一个,被剥夺了所有感官的瞎子,他根本就无法捕捉到李惊玄的身影。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漆黑的剑光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他最意想不到的位置,而后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开始躲闪,但无论他怎样躲闪。李惊玄都仿佛能事先知道一般,永远都提前一步,出现在他即将落脚的位置,给他最精准也最致命的一击!
一时间,整个擂台之上,只剩下沐尘那狼狈不堪的躲闪身影,与那不断绽放的凄美的血花。
情势,彻底地逆转了!他就像之前的李惊玄一样,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台下那原本充满了嘲讽与不屑的弟子们,此刻早已哑口无言。他们的脸上,只剩下一片呆滞与茫然。他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彻底地颠覆了。
而擂台之上在又一次,被李惊玄一剑划破了肩膀之后。沐尘那颗一向古井无波的道心,终于彻底地崩溃了。
屈辱!前所未有的屈辱,他青阳宗的第一天骄!竟然被一个新晋声名狼藉的弟子,以这样一种近乎于“戏耍”的方式,压着打?!
“啊——!!!”一声,他猛地停下了躲闪的脚步,仰天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不甘与疯狂的咆哮!他不再躲了,他要与这个,让他受尽了奇耻大辱的怪物,做最后的了断!
“我,不信!我沐尘的道,绝不会败给你这种邪魔外道!”
“接我这我闭关三年所悟出的终极一招!”
“青帝——”
“轮回指!”
他将自己所有的生命本源,与元婴期的修为,都不计后果地燃烧了起来!一股充满了“轮回”与“枯荣”的恐怖气息,从他的指尖轰然爆发!
他要用这一招来与李惊玄,决一胜负!
第65章 榜首归属
“青帝——轮回指!”
当沐尘用一种近乎于燃烧自己生命本源的方式,吼出这五个字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一股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充满了“轮回”与“枯荣”的、恐怖到极致的法则气息,从他的指尖轰然爆发!
那不再是单纯的木系道法。那已经触摸到了,时间与生命法则的禁忌门槛!只见沐尘的身后,竟缓缓地浮现出了一只高达百丈,由青色神木化成的手掌虚影!
那手掌虚影,伸出一根手头,手背向天,一生机盎然,万物复苏。手背向下,一死气沉沉,众生凋零。
生与死,荣与枯,两,截然相反的法则,竟在他的指尖,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这一指点出的不再是能量。而是因果!是轮回!
台下修为低下的人,在这一指的威压之下,竟连站立都做不到!纷纷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神魂都剧烈地颤抖!
而看台之上,那五位化神期的峰主,更是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无尽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这……这是……”
“以自身元婴为引,沟通天地法则,显化实质之影?!”
“他……他竟然,已经触摸到了,‘化神’之境的门槛?!”
而凌阳子那张,一向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也第一次收起了笑容,变得无比的凝重!他扪心自问,若是自己对上这一指……恐怕也唯有暂避锋芒!
而一直神情复杂的苏念真,在看到这一指的瞬间,那双清冷的凤目之中,也终于,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担忧之色!她知道这一指,已经完全超越了金丹期,所能抗衡的范畴!
那个黑衣少年……这一次,是真的危险了!
而此刻擂台之上。身处那恐怖威压中心的李惊玄,脸色也第一次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无往不利的“葬天领域”,在这一指的面前,竟如同薄纸一般,被轻易地洞穿了!
对方的法则层次,太高了!高到已经超出了,他目前所能“掌控”的范畴!躲是躲不开了。对方已经用那“轮回”的法则,彻底地锁死了他所有的气机!
这一指是必中之招!也是必杀之招!
“要……到此为止了吗……”李惊玄的心沉到了谷底。然而就在这生死的最后关头!他识海深处那枚一直安静地悬浮着的、来自于“弃天之剑主”的混沌“剑种”,猛然剧烈地颤动了起来!
一股充满了“不屈”,与“逆反”霸道绝伦的意志,从剑种之中轰然爆发!仿佛在对着那,高高在上的“手掌虚影”,发出最不屑的咆哮!
——区区伪神之影,也敢在本座面前言“轮回”?!
——我便斩了你这虚伪的轮回!
李惊玄的眼中瞬间被,一片混沌色的光芒所彻底填满!他来不及多想,也根本无法思考!他只是遵从着,那来自于剑种最本源的战斗本能!
将自己体内那朵,早已燃烧到极致的“阴阳魂火”,与这股苏醒的剑种意志,不计后果地彻底地,融合在了一起!他将那柄漆黑如墨的“葬天”古剑,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而后对着那一指点来的“手掌”,用一种仿佛要将这天地,都一并斩开的姿态,狠狠地劈了下去!
“一切妄图主宰众生的命运者……”
他的口中不受控制地吟诵出了,那来自于万古之前的传承之音!
“葬——之!”
轰——!!!一道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仿佛来自于混沌初开之时漆黑的剑芒,从他的“葬天”古剑之上爆发而出!那剑芒不大,却深邃得仿佛能将整个世界,都彻底吞噬!
在那剑芒出现的瞬间,擂台之上所有的光线,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法则……都仿佛被彻底地抹去了,只剩下一片绝对的黑暗与虚无。
台下修为低下的人,都失去了视觉,也失去了听觉。他们只能通过神识,感觉到两股足以让他们魂飞魄散的恐怖气息,在擂台的中央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一个世纪。当光明与声音,重新回归这个世界时。所有的人,都迫不及待地向着擂台之上看去。眼前的一幕,让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那座由最坚硬的玄武岩打造,并且有无数阵法加持的巨大擂台,此刻竟如同被一颗天外陨石,狠狠地砸中了一般!整个擂台的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五十丈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坑洞的边缘,布满了如同蛛网般狰狞的裂痕!
而在那巨坑的中心。一道身穿青色布衣的身影,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人正是沐尘,他那件一向纤尘不染的布衣,早已变得破烂不堪,浑身上下布满了,被那漆黑剑气所割裂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早已将他身下的地面,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他的胸口虽然还在微微地起伏。但他的气息却已微弱到了极致,显然已经彻底地晕死了过去。
而在巨坑的另一边,李惊玄却依旧笔直地站立着,他同样凄惨无比,他上半身的黑色劲装,早已在那恐怖的能量对撞之中,化作了飞灰,露出了那并不算强壮,却充满了流畅线条白皙的上身。
他的身上同样布满了被那“轮回指”的余波,所割裂的伤口鲜血淋漓。他手中的“葬天”古剑,斜斜地插在地面之上,支撑着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的呼吸也同样急促无比,显然他也同样透支到了极限。
但他终究还是站着,他赢了!以一种最不可思议,也最惨烈的方式,赢得了这场,决定榜首归属的巅峰之战!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看神明,看魔鬼般充满了敬畏与恐惧的眼神,注视着那个屹立于废墟之上的……浴血身影。
他赢了,赢了那个活在传说中的神话。赢了那个,不可战胜的沐尘。从此以后,青阳宗年轻一代,第一人的名号将不再属于沐尘。
而是属于他。属于这个从始至终都被所有人鄙夷、唾骂、不屑的……“淫贼”、“窃贼”、“无耻之徒”。这何其的荒诞,又何其的讽刺。
五大峰主看着这个最终的结果,早已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们的心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骇然。
苏念真的那双清冷的凤目,死死地盯着那个赤裸着上身,浑身浴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背影,她的心乱了,彻底地乱了。
而就在这时。天榜石碑再次,发出了沉闷的嗡鸣。
所有的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石碑的最顶端,那个盘踞了三年之久的、代表着至高荣耀的名字——“沐尘”。
正在缓缓地变得暗淡。紧接着两个充满了无尽魔性,与神秘崭新的金色大字,取而代之!
——子木!榜首归属!
第66章 身份暴露
死寂。
整个中央演武场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人都呆呆地仰望着那座巨大的天榜石碑。看着那高悬于顶取代了神话的崭新名字。
——子木。
这个仅仅入门了不到一个月的少年。以一种最不可思议,也最令人恐惧的方式,击败了所有挡在他身前的对手,最终登上了这座,代表着青阳宗年轻一代最高荣耀的——王座,他创造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迹。
然而擂台之下,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欢呼。没有掌声,更没有敬仰。有的只,一片充满了恐惧、嫉妒、与深深不解的……沉默。
仿佛他们亲眼见证的并非是,一位新王的诞生。而是一尊从九幽地狱之中爬出的……绝世魔神降临。而就在这落针可闻,压抑得让人几乎要窒息的寂静之中。
忽然。在人群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一个一向胆小如鼠,却又野心勃勃的身影——张瑞。他正用一种见了鬼一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屹立于废墟之上的……浴血身影。
他的目光,没有去看对方那令人感到恐惧的脸。也没有去看那,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天榜石碑。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了,对方那因为衣衫尽碎,而赤裸出来的……胸膛之上。
锁定在了他左边胸口,那个在鲜血的映衬之下,显得格外亮眼,由三颗星辰所组成的……红色胎记!
这个胎记……
这个胎记!!!
张瑞的身体,猛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他的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与恐惧,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一个被他强行埋藏在心底,整整一年充满了屈辱与怨毒的记忆,如同最恐怖的噩梦,轰然炸开!
他想起来了!他终于想起来了!一年前,那个同样拥有这个胎记的……宗门废人!那个因为亵渎了圣女,而畏罪跳崖,本该早已尸骨无存的……杂役弟子!
李惊玄!!!
“是……是他……”张瑞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是……是他!!!”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一步登天,将这个“魔神”彻底踩进地狱的希望!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惧与狂喜!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指着擂台上那个万众瞩目的身影,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足以让整个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尖叫!“李惊玄!!!他是李惊玄!!!”
“他就是一年前,那个在月照泉,亵渎了圣女殿下沐浴的……逆贼!李惊玄!!!”这声尖叫,在这死一般寂静的演武场上,显得是如此的响亮!如此的刺耳!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劈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之上!
“什么?!”
“李惊玄?!那个,不是已经死了的杂役吗?!”
“子木……就是……李惊玄?!”
一瞬间,所有的人都彻底地懵了!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高高在上的“混沌道体”,那个一指败尽天骄的绝世妖孽,竟然就是一年前,那个被他们当成笑柄,人人喊打的……宗门废人?!
这……这怎么可能?这简直比他击败了沐尘,还要更加的荒谬!更加的不可思议!
……
而贵宾席上,当“李惊玄”这三个字,传入耳中的瞬间。
苏念真那本就因为李惊玄获胜,而心乱如麻的娇躯,猛然剧烈地一颤!她那张冰封了万古的绝美脸庞之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轰——!!!她的脑海之中,仿佛有亿万颗星辰,同时爆炸!
李惊玄……
是他……
竟然是他!那个一年前在月照泉,窥探了她最私密的身体,让她蒙受了此生最大耻辱的……杂役弟子!
那个本该早已尸骨无存的逆贼,他竟然没死,他竟然还敢回来!他竟然还化名“子木”,以“混沌道体”的身份,搅动了整个青阳宗的风云!
难怪……
难怪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自己的道心,就会没来由地泛起涟漪!难怪他那双平静的眸子会给自己,带来那般挥之不去的熟悉感!难怪他那诡异的破法之能,与一年前那个引爆了自己道法的杂役,如出一辙!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
苏念真只觉得天旋地转!她闭关一年,好不容易才将那段不愿回首的记忆,强行压入心底。好不容易才将那,因此而产生的道心裂痕勉强弥补。
之前,李惊玄偷看自己沐浴,本来也只有三个人知道这秘密。
可现在,随着张瑞这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却如同一柄最残忍的尖刀,将她那刚刚愈合的伤疤,狠狠地撕开!并将那最丑陋,也最不堪的真相,血淋淋地展露在了全天下人的面前!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她堂堂天道阁圣女,竟然曾被一个杂役弟子,看光了赤裸的身体!羞耻!愤怒!怨恨!
……
无尽的负面情绪,如同最恐怖的心魔,在她的心中疯狂地滋生!她那双清冷如月的凤目,瞬间被一片滔天的血色,所彻底取代!
她看着擂台上那个因为身份暴露,而同样一脸错愕的黑衣少年。心中所有的好奇,所有的赞赏,所有的涟漪……
都在这一瞬间,尽数化为了最纯粹,也最冰冷的……滔天杀意!她之前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他绝对是个淫贼!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伪装!他一年前在月照泉,绝对是故意的!
这个男人……他必须死!他必须用他那卑劣的鲜血,来洗刷掉自己这一生最大的……耻辱!
而她身旁的凌阳子在听到这话后,那张一向温和如玉的脸上,完全彻底地阴沉了下来!他心中的恨意比苏念真只多不少!
李惊玄!
这个三番两次,夺走师妹所有注意力的杂碎!这个害得师妹道心受损的罪魁祸首!他竟然还敢偷看了师妹身体?那是早已视为只属于自己的……!一股充满了无尽嫉妒与占有欲的狂暴杀意,在他的心中轰然爆发!
……
而台下在经历了短暂的震惊之后,所有的弟子也都反应了过来!
“原来是他!我说他怎么会,那么下流无耻!原来是有前科的!”
“天啊!一个杂役!他竟然敢偷看苏念真圣女沐浴?我们连仰望都觉得是在亵渎!”
“杀了他!杀了他!这种人渣不配活在世上!”
滔天的骂声,再次响彻云霄!
擂台上的李惊玄在最初的错愕之后,也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看着贵宾席上那个双目赤红,浑身都散发着恐怖杀意的绝美女子。
又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那足以将他淹没的恶意与杀机,他的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情况不妙,他没有任何的犹豫。
脚尖在地面上猛地一点,便准备开溜!然而,已经晚了。
第67章 圣女崩溃
当那声撕心裂肺的指认,将“子木”与“李惊玄”这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彻底重叠的瞬间。
李惊玄便知道,自己在这青阳宗,已经再无半分的立足之地。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计划,都在这残酷的真相面前,变得不堪一击。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在身份暴露的那一刹那,他便已将体内那因为与沐尘一战,而早已所剩无几的“源能”,不计后果地燃烧到了极致!
他脚尖在地面上猛地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支脱弦的利箭,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演武场之外,那唯一的生路亡命疾逃!他要逃,逃离这个已经彻底,容不下他的是非之地!
然而,他的速度快,有人比他更快!就在他的身体,刚刚向前跃出不过数米。两道快到极致,也充满了无尽杀意的身影,便如同瞬移一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一道,白衣胜雪风华绝代,却面若寒霜。一道月白道袍,温润如玉却眼含杀机。正是早已怒火攻心,理智尽失的苏念真与凌阳子!
他们两人皆是元婴期的绝世天骄!其实力比那刚刚踏入元婴的沐尘,还要强悍不知多少倍!
“淫贼!受死!”苏念真那一向清冷如天籁的声音,此刻却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羞愤与杀意!她再也顾不上任何的圣女仪态!她那只纤纤玉手,携带着元婴大圆满的恐怖威压,狠狠地拍向了李惊玄的后心!
而她身旁的凌阳子,动作也丝毫不慢!“杂碎!敢辱我师妹!拿命来!”他那张一向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狰狞的嫉妒与恨意!他同样一掌拍出!掌风之中,蕴含着丝毫不逊于苏念真的恐怖力道!
两股足以开山裂石元婴期强者的掌力,从两个方向,同时印向了李惊玄的后背!
这是一个,必死的杀局!换做任何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又或是元婴初期在这一击之下,都必将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然而,李惊玄却在这生死的最后关头,做出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他没有回头格挡,也没有侧身闪避。他竟然将自己体内,那最后的一丝“源能”,尽数灌注到了自己的后背之上,他竟是想硬抗这两掌?!
所有的人,都以为他疯了,但下一秒。
“砰——!!!”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在擂台之上轰然炸开!两只蕴含了无尽怒火的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李惊玄的后背之上!
“噗——”李惊玄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连同全身的骨骼,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地震成了粉末,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逆血狂喷而出!他整个人如同被两座,高速撞来的大山,狠狠地击中!
但也正是因为他这近乎于“自杀式”的硬抗。那两股强悍无比的掌力,竟也有一小部分,被他用那早已濒临极限的“无垢之体”,强行地卸掉并转化成了,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大推力!
他那本就向前疾冲的身体,在这股推力的加持之下,速度瞬间暴增了百十倍不止!他竟借着这两记必杀之掌,为自己创造出了一次,绝地逃生的机会!
“轰隆!”他的身体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狠狠地撞穿了演武场的围墙,化作一道血色的流光,消失在了远方的天际!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的人都彻底地惊呆了。
就连亲自出手的苏念真和凌阳子,眼中都闪过了一丝愕然,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男人竟然会如此的疯狂!如此的不要命!
“追!”苏念真在短暂的失神之后,那双早已被怒火与羞愤,彻底填满的凤目,再次变得冰冷!她绝不允许这个,看过她私密裸体的男人活着离开青阳宗!她的身影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第一个追了出去!
凌阳子也紧随其后,眼中杀机更盛!
而看台之上,五大峰主在看到这一幕后,也同时反应了过来!“不能让他跑了!”
“此子身怀窃取他人道法的妖术!乃我宗门第一心腹大患!今日必须将其就地格杀!”
他们也不再有任何的犹豫!五道代表着化神期强者颜色各异的恐怖流光,冲天而起,向着李惊玄逃跑的方向全速追去!
一时间, 整个青阳宗风云变色!七位当世顶尖的强者,为了追杀一个身受重伤的少年,同时出动!这是青阳宗建派数千年来,都从未有过的“盛况”!
而此刻,早已冲出了青阳宗外围的李惊玄,正在一片茂密的树林之中亡命飞奔,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他的身体也早已不是他自己的了,他完全是在凭借着,一股不愿就此死去的执念,在机械地迈动着双腿。
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他与沐尘那一战,早已将他透支到了极限。又硬生生地挨,两位元婴期天骄的全力一掌,此刻的他还能活着,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不行……我不能……死在这里……”
他勉强催动“无主之能”,疯狂地借用着这片树林之中,那还算充裕的草木灵气,来勉强地修复着自己那,如同破碎瓷器般的身体。也幸亏这灵云山脉,灵气充足。否则,他恐怕早已倒下了,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出了这片树林。
然而前方等待他的并非是海阔天空。而是,更加深沉的……绝望。只见在他前方的空地之上,五道散发着毁天灭地般气息高大的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那正是青阳宗的五大峰主!
他们如同五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彻底地封死了他所有的去路。而在他的身后,苏念真与凌阳子,那充满了无尽杀意的身影,也追了上来。
前有,五座大山。后有,两头恶虎。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十死无生的……绝境。
李惊玄停下了脚步,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那七位,将他团团包围的当世强者。看着苏念真那张因为极致的羞愤,而显得有些扭曲的绝美脸庞。看着凌阳子那,充满了嫉妒与杀意的眼神。看着那五位峰主,那或贪婪、或忌惮、或冷漠的表情。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嘲讽。
“噗——”他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伤势,一口接着一口的鲜,狂喷而出。他那双一直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眸子,终于缓缓地黯淡了下去。他的身体一软,意识彻底地陷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
“结束了……”这是他最后的念头,而包围圈中。苏念真看着那个,终于倒下的身影,心中那滔天的恨意,却没有丝毫的减弱。
她,要让他死!死得,不能再死!
她伸手一指!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凝练,也更加致命的白色风刃破空而出,直取那已经昏死过去的李惊玄的……头颅!她要亲手了结这个带给她,无尽羞辱的男人!
然而!就在那道足以将山头都削平的白色风刃,即将接触到李惊玄身体的瞬间!
异变再生!李惊玄那本该静静地躺在地上的身体,竟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了!
紧接着,在苏念真那骤然收缩的瞳孔之中!她竟再次诡异地出现在了,数十里之外,那个本该早已被封锁的……青阳宗门禁地。
——“月照泉”之内!
第68章 月夜之界
青阳宗禁地,夜幕低垂,银辉洒落在那片被称作“月照泉”的幽潭上。
泉水清澈如镜波澜不惊。泉边满是青石苔痕,静谧中似藏着古老的禁忌。传闻“月照泉”非青阳宗长老亲赐令牌不可踏入,而今日苏念真却独自出现在了这里。
她的身躯浸泡在泉水之中,月光洒在她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泛出一层淡淡的银辉。她的目光平静,心神沉入泉水流动之感之间,仿佛想以泉水洗涤心中的杀意与不甘。
她竟然在瞬息之间,回到了那个带给她,无尽耻辱的宗门禁地!
而她这才更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那件,圣洁的白色霓裳,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她正一丝不挂地浸泡在,这冰冷的泉水之中,洗涤着她那本该纯净无瑕的……心灵。
“不!!!”苏念真的心中,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她想动,想立刻离开这,让她感到无比恐惧与羞耻的地方。
可她的身体,却仿佛被亿万座大山死死地镇压着,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而就在这时,一个让她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的身影,他竟不知何时出现在岸边,正倚靠着石壁,嘴角噙着一抹说不清是讥讽,还是玩味的邪笑,双目灼灼盯着她全身。
那人正是李惊玄!他就那样用一种,充满了玩味与侵略性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欣赏着,她那毫无遮掩完美的玉体。
“淫贼!!!”苏念真感觉自己的理智,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地焚毁了!
羞辱!愤怒!杀意!
所有的负面情绪,如同最恐怖的心魔,将她的道心彻底淹没!她不顾一切地,催动自己元婴大圆满的修为!
她伸手一指!一道的白色风刃破空而出,直取那个她此生,最憎恨的男人的……头颅!
然而奇怪的是,那道足将山峰都削平的风刃,在即将接触到李惊玄身体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空气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苏念真彻底地惊呆了!她不信邪,再次一指点,!结果依旧一样!无论她施展出,何等毁天灭地的道法。
在那个一脸邪笑的男人面前,都仿佛成了一个笑话。而那个男人,始终就那样站在岸边,用那种让她羞愤欲死,恨不得立刻自尽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欣赏”着她。
苏念真心底泛起一股异样的惊寒,她想要移动身体,却蓦然发现自己竟无法动弹。那细腻白皙的肌肤泡在水中,她想起身遮掩、想游向岸边,但全身如陷入寒冰,寸步难动。
她想闭上眼睛不去看。但她的眼皮,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撑开无法闭合,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圣洁最私密的一面,被这个她最憎恨的男人,肆意地“亵渎”。
绝望!无助!羞愤欲死!
苏念真那颗坚如磐石的道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地崩溃了。两行充满了屈辱的清泪,从她那双美丽的凤目之中,无声地滑落。
……
而就在她的意志,即将被这无边的羞辱,彻底吞噬的瞬间。
一声充满了无尽沧桑,与凝重的蕴含着化神期大圆满之力的苍老声音,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在这片看似真实,实则虚幻的世界轰然炸响!
“不知是哪位妖族的老前辈,在此与我等开这个玩笑?”
这声音,并非是对她而说,却如同一道破开黑暗的惊雷,瞬间便将那沉沦在无尽羞辱之中的苏念真,惊醒了过来!
幻术?!
这一切,竟然都是幻术?!她的心中先是一阵狂喜,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所取代。能将她一位元婴大圆满的绝世天骄,都拉入其中无法自拔的幻术……。来人其的实力,到底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而那个苍老的声音还在继续,语气中充满了深深的忌惮。
“老夫青阳宗青木峰万木。,之前我等若有得罪之处,老夫在此先向您赔过不是。还望老前辈,能高抬贵手,手下留情。撤了这……‘月夜之界’幻术吧。”
万木真人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幻境空间。他在赌。赌对方并非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上古大妖。
然而回应他的,并非是想象中的宽恕。
而是一声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几分妖异与恼怒的少女娇哼!
“咯咯咯……老不死的,眼光倒还不错嘛。不过,本小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咒我老!”
“有本事,你就自己解开这‘月夜之界’吧!”
“你如若解不开……”
那少女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那你们所有人就都永远地,留在这你们心中最恐惧的噩梦里吧。”
说完,那少女的声音,便彻底地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而在真实的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树林之中。
万木真人在听到这,清脆如银铃的少女声音后,他那颗一直提着的心,先是猛地松了一口气,不是无法沟通的上古大妖就好。一个少女,就算实力再强,心性终究还是嫩了一些。这个念头让他的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但紧接着,更深的骇然便涌上了他的心头!
一个少女竟能将他们七位,当世顶尖的强者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且这“月夜之界”,乃是传说中妖族至高幻术之一!一旦陷入其中,便会不断地轮回自己心中,最恐惧最执念的场景,直到神魂耗尽而亡!
他不敢再有丝毫的侥幸!他必须在其他几人道心彻底崩溃之前,将他们都拉出来!
“诸位!守住本心!这是幻术!助我一臂之力!破阵!”万木真人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他那枯瘦的身体之中,一股庞大到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化神期大圆满的青色生命源力轰然爆发,他双手飞快地结印!
“青帝——法身!现!”
一尊高达百丈,充满了无尽生机的青帝虚影,在他的身后缓缓浮现!他竟然在现实之中,也用出了如同沐尘一般的无上神通,而这一次,是为了救人!
“破——!!!”
他操控着那尊巨大青帝的虚影,伸出一根仿佛能撑起苍天的手指,狠狠地点向了,那笼罩着所有人无形的幻境壁垒!
“嗡——!!!”整个空间,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那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之中,竟浮现出了一片,如同水波般闪烁着妖异紫芒的……结界!
结界,在青帝法身的一指之下,剧烈地凹陷了下去!但却异常的坚韧,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破碎!
“好强的幻术!”
万木真人的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他知道,自己一个人破不了!他只能用自己最强大的力量,死死地顶住那结界的反噬,为其他人争取挣脱幻境的……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万木真人嘴角的鲜血,都已经流淌下来的时候。
凌阳子、苏念真,以及其他四位峰主,才终于在各自的幻境之中,被那剧烈的空间震荡所惊醒!
他们一个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从那恐怖的幻境之中,脱离了出来。所有的人,脸上都写满了后怕与惊骇。
尤其是苏念真,她的脸色更是惨白如纸,仿佛大病了一场。
他们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等人自始至终,都未曾移动过分毫,依旧站在那片,狼藉的树林之中。
而在他们之前所包围的那个位置,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一滩尚未完全干涸……暗红色的血迹。
那个黑衣少年李惊玄。却真的消失不见了。
第69章 妖族幻术
当那片笼罩着所有人,如同水波般的空间涟漪彻底消散时。 当那片树林之内,再次恢复了那令人心悸的死寂。
只有七位当世顶尖强者,那此起彼伏粗重的喘息声。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神情萎靡,眼中还残留着,尚未完全褪去的惊骇与后怕。
尤其是苏念真,她那张本就因为愤怒而惨白的绝美脸庞,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娇躯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刚才,那在“月夜之界”中,所经历那最极致的羞辱与无助,对她那颗本就有了裂痕的道心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妖……妖术……”
赤火峰的烈阳真人,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都有些发颤,“那……那到底,是什么妖术?!竟……竟然能将我等,都玩弄于股掌之间?!”他刚才在幻境之中看到的是自己,被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太阳真火”,活活地焚烧了上百次!那种源于灵魂的灼烧感,至今还让他心有余悸。
“是,幻术。”
万木真人缓缓地,收起了那尊已经变得有些暗淡的“青帝法身”,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老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滩,属于李惊玄早已开始凝固的血迹,又望向了,那空无一人的远方,声音沙哑地说道:“而且是老夫生平所见,最强大的幻术。”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心神未定的人,缓缓地讲述起了一段,早已被他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往事。
“百年前。”
“那时,老夫与赵玄一师兄(即宗主),还未曾接任峰主与宗主之位。我二人,结伴外出游历,在南疆的十万大山之中,曾偶然遇到过一位妖族的高手。”
“那人实力与我二人在伯仲之间。只因一些关于‘道’的理念产生了分歧,便开始大打出手。”
“那一战,打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最终我二人仗着人多稍占上风,即将将其重创之时……”
万木真人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至今想起来都不寒而栗的恐惧。
“他便施展出了,与刚才一模一样的幻术。”
“——‘月夜之界’!”
“在那幻境之中,我与赵师兄所有的道法,都失去了作用。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中,最恐惧最执念的场景,一遍又一遍地轮回上演。”
“我们的道心,在那无休无止的折磨之下寸寸碎裂。甚至差一点就要彻底崩溃,走火入魔而亡!”
听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如今已是“伪仙”之境的宗主,与化神期大圆满的万木真人联手,都差点着了道?!这“月夜之界”,到底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那……那后来呢?”玄水仙子忍不住追问道。
“后来……”万木真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庆幸,“后来幸得当时,同样在南疆游历的天道阁阁主大人出手相助。他以无上道法‘天道之光’,强行撕裂了幻境,才将我二人,从那崩溃的边缘救了出来。”
“也是在那之后,我等才从阁主大人的口中得知。”
“这‘月夜之界’乃是上古妖族之中,‘天妖一族’的不传之秘。是其族三大至高幻术之一。此术虽然没有直接的杀伤力。但它却能直指人心,引动修士心中最深沉的心魔。只要你的道心,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瑕疵,都会被其无限放大,最终沉沦其中神魂俱灭。”
“而刚才……”万木真人的目光,扫过心有余悸的苏念真等人,“从那布术之人的声音来判断,应只是一位道行尚浅的少女。否则仅仅凭老夫一人之力,是绝不可能,将你们都从那幻境之中拉出来的。”
“恐怕我等,早已步了我与赵师兄当年的后尘,差点走火入魔而亡了。”
他的这番话,让所有的人都感到了一阵后怕。仅仅一个少女便如此恐怖。那,若是真正的妖族大能亲至……,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可是……”
一直沉默不语的烁金峰峰主剑无痕,忽然冷冷地开口了,他的眼中闪烁着,如同剑锋般锐利的精光。
“万木师兄,我有一事不解。”
“据我所知,自百年前,那场正魔大战之后,妖族便已彻底龟缩于南疆十万大山之内,与我人族井水不犯河水,已有百年未曾踏足中原一步。”
“为何……”他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扫过地上那滩属于李惊玄的血迹。“为何,这位神秘的妖族少女,会如此‘恰好’地出现在这里?”
“又如此‘恰好’地在我们,即将擒杀那个逆贼李惊玄最关键的时刻,出手将他救走?”他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道道闪电,劈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是啊!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巧合得就好像是,事先安排好的一般!一个大胆的却又合情合理的猜测,瞬间浮现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那个李惊玄,从一开始就与妖族有所勾结!他潜入我青阳宗搅动风云,其背后,定然有着不可告人巨大的阴谋!
“我就说他是个魔头!”赤火峰的烈阳真人,立刻跳了起来,一脸“恍然大悟”地吼道,“他那身窃取他人道法的妖术,定然就是从这妖族哪里学来的!”
“没错!”厚土峰的石岩真人,也立刻附和道,“此子狼子野心罪该万死!他不仅仅是我青阳宗的叛徒!更是我们整个人族的……叛徒!”
一时间群情激愤,李惊玄的罪名,在这几位峰主的“异样揣测”之下,被无限地拔高!从一个品行不端的“淫贼”,彻底地升级为了一个勾结妖族图谋不轨的……“人奸”!
凌阳子在听到这个“结论”后,那张一向温和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阴冷的笑意,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要让李惊玄彻底地身败名裂,成为整个修真界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地杜绝师妹心中,那一丝丝不该有的“涟漪”。
他转过头看向苏念真,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苏念真的脸上,早已恢复了那万载玄冰般的冰冷,她的眼中再无半分的迷茫。只剩下一片纯粹如同实质般的……杀意。
在她看来,李惊玄是不是勾结了妖族,已经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个将她拖入了两次,奇耻大辱的噩梦的男人,他还活着这就足够了。
“此事关系重大。不仅关系到我天道阁的颜面,更关系到妖族的异动。”苏念真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她甚至都没有去看,青阳宗的任何一位长辈,便直接做出了决定:“我必须,亲自将他捉拿归案。”
“凌师兄我们走。”说完她便要化作一道白虹,向着李惊玄森林的方向追去。
“圣女殿下!万万不可!”万木真人立刻闪身挡在了她的面前,神情无比的凝重。“那妖族少女幻术通神来历不明,其身边说不定,还有其他的高手!您的身份尊贵,万不可再以身犯险!”
他的话合情合理,但此刻的苏念真,又岂会听得进去?她那双燃烧着怒火的凤目,冷冷地看着万木真人。
“让开。”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万木真人看着她那,因为极致的愤怒与羞辱,而显得有些扭曲的绝美脸庞,心中不由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个早已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天之圣女是劝不住了。他更知道自己拦不住也不敢拦。
“唉……”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道路。但他却从怀中取出了一枚,闪烁着淡淡青色光芒,由不知名古木雕琢而成的……传讯玉简。
“圣女殿下,”他将玉简递了过去,用一种近乎于请求的语气,说道,“老夫知您心意已决。”
“但还请看在,阁主大人与我宗宗主多年交情的份上,听老夫一言。”
“那妖族之人手段诡异深不可测。您若是真的发现了那逆贼,与妖族的踪迹。还请千万不要冲动。”
“请第一时间捏碎此枚玉简。”
“届时无论相隔多远,我青阳宗都必将倾尽全力,在半日之内赶到!与您一同对抗妖邪!”他的话说得情真意切,也算是仁至义尽。
苏念真看着那枚散发着磅礴生命气息的玉简,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她虽然高傲但也并非愚蠢,她知道万木真人所言非虚。那个神秘的妖族少女,确实是一个连她都不得不忌惮的存在。
“多谢。”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而后不再有丝毫的停留,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师妹,等等我!”凌阳子见状,连忙也跟了上去。
看着两人那消失在天际的背影,万木真人才缓缓地转过身。他看着其他四位,同样心事重重的峰主,那张苍老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忧虑。
“走吧。”他声音沙哑地说道:“我们也该回去向宗主复命了。”
“青阳宗……不,恐怕是整个天南郡……都要变天了。”
第70章 颠倒众生的脸
无尽的黑暗,无尽的沉沦。
李惊玄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片,没有边际的温暖海洋,身体的剧痛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安详。
这就是死亡吗?他的心中闪过这个平静的念头。也好,十六年的挣扎,一年的恩怨,这一切终于都可以画上句号了。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融入这片永恒的宁静之时,一丝微弱的光线,忽然从那无边的黑暗之中渗透了进来。紧接着,一股他从未闻过既像是百花盛开,又像是清晨雨露的奇异幽香,缓缓地钻入了他的鼻息。那香气仿佛带着某种能唤醒灵魂的魔力,让他那本已沉寂的意识竟再次苏醒了过来。
他恢复了知觉,他能感觉到自己,正躺在一片极其柔软的不知是什么的地方,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依旧存在着,只是动不了。他缓缓地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睁开了那如同被胶水粘住的沉重眼皮。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张脸,一张近在咫尺足以让三界六道都为之颠倒众生的脸。
那是一张他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脸。她的肌肤比最顶级的羊脂白玉,还要莹润细腻,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渗出水来;她的眉如远山含黛不画而翠,带着一丝天然的弧度;她的鼻似琼瑶雕琢玲珑挺翘,侧面的轮廓完美得令人窒息;她的唇若三月樱花不点而朱,唇珠饱满带着一丝天生诱人的光泽。
而最令人心神失守的,是她那双眼睛,那是一双如同最纯净的蔚蓝宝石般,清澈而又深邃的蓝色大眼睛。那眼瞳之中仿佛蕴藏着整片星空,每一次扑闪都带着足以勾魂夺魄的天真与魅惑。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竟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足以让任何生灵,都为之疯狂致命的吸引力。
此刻,这双足以让神佛都为之动心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好奇地打量着他。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微微颤动,每一次颤动都会有几缕带着少女幽香的温热气息,一下一下地拂着他的皮肤,那气息香味中带着些许温热,带着呼吸的律动,像少女的体温,干净中带着汗意,又甜润得近乎诱惑。
李惊玄呆呆地看着这张脸,大脑一片空白。
许久之后,他的心中才缓缓地冒出了一个无比荒诞的念头:这阎王……怎么是个女的?跟传说中的不太一样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庞,那如同花瓣般的嘴唇轻轻地开启了。一个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几分妖异与好奇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都死不去?你是怪物吗?”
李惊玄闻言,心中更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测——果然是在地府中,看来自己终究还是死了。他用一种近乎于解脱的、有气无力的声音回答道:“阎王……这是打算送我进地狱吗?”
“阎王?”那张脸似乎对这个称呼感到非常的新奇,她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更加浓郁的好奇,“阎王是什么东西?”
李惊玄看着她那充满了“求知欲”天真无邪的表情,心中不由得一阵无语。这阎王还挺会演戏。他也懒得再跟她多费口舌,反正自己现在已是砧板上的鱼肉,是上刀山还是下油锅,全凭对方一念之间。
“你莫要开玩笑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你想把我怎样就怎样吧,都随你意。”
没想到,他这句本是自暴自弃的话,听在那张脸的主人耳中,却仿佛是天底下最动听的承诺。
只见那张本就颠倒众生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一抹无比喜悦,足以让百花都为之失色的灿烂笑容!
“真的?”她那双蓝色的大眼睛亮得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那……那你这身体能不能给我?”
给我?李惊玄愣住了,他看着那张因为喜悦,而显得更加令人心动的脸庞,心中不由得一荡,随即一个更加惊悚的念头浮现在了他的心头。
这阎王难道还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她不仅要将自己打入十八层地狱,还要在此之前先对自己……这样那样?
也罢!反正都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地狱也好,天堂也罢,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想到这里,他那颗早已被无尽的绝望与疲惫所填满的心,竟生出了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都给你。”他闭上了眼睛,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你想要什么,都给你。”
“咯咯咯……”那张脸似乎被他这副模样给逗乐了,发出了一阵如同银铃般的娇笑,那笑声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妖异。
“那,你先说说,”她那令人心动的笑容依旧未减,“你这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捡到你的时候,你明明五脏六腑都碎了,骨头也断了七七八八,生机更是只剩下不到一丝,我本来都以为你必死无疑,就想着把你扔到树林里喂野狼呢。”
“却没想到,你这身体竟然还能自己慢慢地愈合,真是太神奇了。”
嗯?自己愈合?李惊玄那本已闭上的眼睛猛然睁开!他的心中轰然一震!他想起了自己那独特的“无垢之体”,想起了那足以让他在濒死之际,也能吊住一口气的强大生机!
等等!如果自己已经死了变成了魂魄,那又哪里来的“身体”?又哪里来的“伤口愈合”?一个让他既恐惧又不敢相信的念头,浮现在了他的心头。
——难道……我还没死?!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拼尽了自己全部的意志,试图去操控自己那早已不听使唤的身体,他想起身!
他只是微微地动了一下,一股仿佛要将他整个身体都彻底撕裂、钻心刺骨的剧痛,便从他的四肢百骸疯狂地传来!
“啊——!!!”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惨叫,而正是这股无比真实的剧痛,如同一盆最冰冷的寒水,狠狠地浇在了他的头上,让他那早已麻木的神经,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他没有死,他还活着,他还活在这个充满了痛苦与不公的人间。他那该死痛苦的人生,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71章 妖族之女
那股如同要将灵魂都一并撕裂的剧痛,像一道最粗暴的闪电,狠狠劈开了李惊玄脑海中,那片属于“死亡”的宁静。
他回到了人间,回到了这个充满了痛苦与不公的真实人间。
他强忍着那从四肢百骸传来,那仿佛被亿万只蚂蚁疯狂啃噬的痛楚,用尽了自己全部的意志,挣扎着将那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的身体,缓缓地靠在了身后那柔软的床头靠背之上。汗水早已将他额前的黑发彻底浸湿,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体内,那无数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直到那阵最猛烈的痛楚稍稍平息了一些,他才终于有了一丝余力,去打量自己所处的这个陌生的环境。
这是一间充满了少女气息的闺房,房间不大,却布置得异常雅致。一张由不知名香木打造的梳妆台,静静地立于窗前,台上摆放着一面古朴的铜镜,和几样看起来颇为精致的胭脂水粉。墙壁之上挂着几幅画工精湛的山水画,画中云雾缭绕仙鹤齐飞,意境悠远之极。
而他此刻正躺在一张柔软舒适,散发着淡淡幽香的绣床之上。
床上那由天蚕丝织成的锦被光滑如水,还残留着一丝令人心神荡漾的少女体香。这股味道让刚刚才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的李惊玄不由得一阵恍惚。
他强行定了定神,将自己的目光,从这充满了暧昧气息的环境中移开,最终落向了那个正坐在床边,一眨不眨眼好奇地打量着他的“阎王”。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看清了她的全貌。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正值豆蔻年华的绝美少女。她身穿一袭如火焰般炙热的红色长裙,那长裙裁剪得极为大胆,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了,她那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疯狂窈窕浮凸的曼妙曲线。雪白的香肩、精致的锁骨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之中,裙摆之下,一双笔直匀称的玉腿若隐若现,更添几分致命的诱惑。
而她的脸,更是如同上天最完美的杰作,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足以颠倒众生的无尽魅惑。
李惊玄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另一张同样美得不似凡人的脸——苏念真。
如果说苏念真的美是如同九天之上的神女,圣洁清冷得高不可攀,让人生不出半点的亵渎之心。那么眼前这个少女的美,则如同九幽之下的妖精,魅惑炙热充满了原始最致命的吸引力,能轻易地勾起任何生灵,心底最深沉的欲望。
她们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极端,却又同样地美得令人窒息。
而此刻,这位足以魅惑众生的少女正托着香腮,那双如同蓝宝石般,纯净而又妖异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疑问与探究。她看他,就好像在看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新奇的玩具。
“是你救了我?”李惊玄率先打破了这有些诡异的沉默,他的声音因为重伤依旧嘶哑不堪。
“不然呢?”少女撇了撇嘴,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娇蛮,“你以为你是怎么从,那些人手里爬到这来的?”
“你是怎么救的我?”李惊玄继续问道,他很想知道自己是如何,从那七位顶尖强者的必杀围剿之中活下来的。
“你这人好生啰嗦!”少女似乎被他这刨根问底的态度,给惹得有些不耐烦了,她那双好看的柳叶眉微微蹙起,带着几分恼意。“别东拉西扯的!现在是我在问你!快说!你这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伤得那么重,却还能自己好来?!”
李惊玄闻言沉默了。他自然不可能将自己关于“无垢之体”,和“窃火之道”的秘密,轻易地告知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他只是简略地将自己的体质,归结为一种,天生恢复能力比较强的特殊体质。
少女听完后,那双蓝色的大眼睛微微眯起,显然是对他这敷衍的回答并不满意。但她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她只是托着香腮陷入了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惊玄见她沉思许久一言不发,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尴尬。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不知姑娘尊姓大名?在下……”
“我没让你出声,你问什么问!”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少女粗暴地打断了!她似乎非常不满自己的沉思,被这个家伙打扰,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两团恼怒的火焰!
李惊玄被她这喜怒无常的态度,给彻底地弄懵了。他只觉得眼前这个美得不像话的少女,其行事风格也同样古怪得不像话,简直就像一只蛮不讲理的小妖怪。
“你这妖女。”李惊玄皱着眉,顺口便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我只是想好好地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你怎么如此喜怒无常,乱发脾气?”
他本以为自己这句,略带贬义的称呼会彻底地激怒对方,却没想到。
那少女在听到“妖女”这两个字时,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那双本还燃着怒火的蓝色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更是露出了,比之前更加浓郁的惊喜与好奇!
“咦?”她凑了过来,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几乎要贴到李惊玄的脸上,一股更加浓郁的幽香扑面而来。
“你怎么知道我是妖族之女的?”她一脸“天真”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轰!!!李惊玄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妖族之女?!他刚才真的只是顺口一说啊!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与人类女子,毫无二致的绝美少女,竟然真的是……妖?!
他更是怎么也想不到,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妖族”,竟然会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上下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女,光洁的额头没有角,纤细的腰肢之后没有尾巴,她与人类到底有何不同?
看着他那充满了震惊与疑惑的眼神,那少女似乎非常满意。她咯咯一笑,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一个圈,那如火焰般的红色长裙随之飞舞。
“我就是妖啊。”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至于我和你们人类有什么不同……”
她忽然停下脚步,对着李惊玄俏皮地眨了眨,那双足以勾魂夺魄的蓝色眼睛,“你以后慢慢就会知道了。”
“现在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李惊玄看着她那充满了魔性的笑脸,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
“李……惊……玄。”他决定用自己的真名。因为他知道,在这个能将他从七大强者手中轻易救走,神秘的妖族少女面前,任何的伪装都毫无意义。
“李惊玄?”少女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嗯,名字还算马马虎虎,不算难听。”
“那么,你也记住了。”她对着他露出了一个,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颠倒众生的笑容。
“我是天妖族之女,我叫——夜姬。”
第72章 深谷疗伤
当“夜姬”这两个充满了妖异与魅惑的字眼,从那颠倒众生的红唇中轻轻吐出时,李惊玄只觉得自己的心神,都为之微微一荡。
他终于知道了眼前这个,救了自己性命的神秘少女的名字,也终于确认了她那,来自于传说中的妖族身份。
一时间,他的心中充满了无数的好奇。妖族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他们与人族又有何不同?为何宗门的典籍之中,会将他们描绘成茹毛饮血、凶残暴虐的怪物?
无数的疑问在他的心中翻涌,但在见识了这位“公主殿下”,那喜怒无常的古怪脾气之后,他终究还是将所有的好奇,都强行地压了下去。他不敢再乱问了,生怕自己哪句话又说错了,惹得这位姑奶奶不快。
他只能忍着全身的剧痛,对那夜姬挣扎着抱了抱拳,用一种自认为最诚恳,也最恭敬的语气说道:“多谢夜姬姑娘,以及贵族众位朋友的救命之恩!我李惊玄此生没齿难忘!”
在他想来,能将自己从那七位顶尖强者的天罗地网之中救出来,对方必然是出动了,整个族群的精英高手,布下了惊天的阵仗。这份恩情不可谓不重。
然而他这句本是发自肺腑的感谢之言,听在夜姬的耳中,却仿佛成了天底下最刺耳的侮辱。
只见她那张,本还带着几分得意与戏谑的绝美脸庞,瞬间便阴沉了下来!“关我族人什么事?!”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之中,燃起了两团恼怒的火焰,“是我!是我一个人救的你!”
李惊玄闻言一怔!
一个人?
他下意识地,再次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身材窈窕,看起来娇弱无骨的少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虽然也算强大,但充其量也只是元婴初期的水准,甚至比那个让他记忆犹新的苏念真,都还要差了不少。
就凭她一个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个人,就从五位化神期的恐怖峰主,和两位元婴期的顶尖天骄手中,将自己安然无恙地救出来?这根本就不合常理!难道她在隐藏实力?又或者是妖族的修为境界,与人族截然不同?
李惊玄那充满了怀疑的眼神,自然也一分不差地,落在了夜姬的眼中。
“你……你在怀疑我?!”
夜姬彻底地被激怒了!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用这种不信任的眼神看着她!她那本就有些娇蛮的性子,瞬间便爆发了!
“好啊你!我好心好意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把你这个半死不活的累赘,从那堆老家伙手里救出来!”她越说越气,竟扬起那只白皙如玉的纤纤玉手,毫不留情地一掌,就拍在了李惊玄那因为衣衫尽碎,而赤裸着的胸膛之上!“你不但不信,还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啊——!!!”
李惊玄只觉得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从胸口轰然炸开!他那本就布满了,无数裂痕的骨骼,在这看似娇弱无力的一掌之下,仿佛要被彻底拍碎了一般!他发出一声痛苦无比的惨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再次重重地砸在了那柔软的绣床之上。
“呵呵……”夜姬看着他那因为极致的痛苦,而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的脸,心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一些。她满意地笑了笑,对着他娇嗔一声:“让你怀疑我!”
李惊玄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只剩下半条命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怒火冲天,后一秒便笑靥如花的少女,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无奈与恐惧。
妖女!这个女人真的是个喜怒无常,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妖女!他再也不敢有半分的怀疑了,也再也不敢乱想、乱说了!
夜姬见他这回,终于变得老实听话了不少,心中极为满意。她这才重新坐回床边托着香腮,将自己是如何救他的过程,如同讲故事一般娓娓道来。
原来,夜姬此番孤身一人离开南疆十万大山,潜入人族地界,是为了来这青阳宗寻找一样对她、对整个天妖一族都至关重要的东西。
但她没想到,这青阳宗的护宗大阵竟如此厉害,那大阵似乎蕴含着,某种强大无比的法则,她根本就无法潜入其中。
无奈之下,她便只能在宗门之外日夜潜伏,打算擒拿一个落单的青阳宗弟子,逼问出进出宗门的方法,或是直接伪装成对方的模样混进去。可是她在宗门外,足足等了一个多月,竟连一个下山历练的青阳宗弟子都没有等到。
就在她等的几乎快要失去耐心,准备放弃打道回府的时候,那一日她突然感觉到,有数道极其强悍的气息,正从宗门之内向着她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她以为自己暴露了,便立刻施展出天妖一族的敛息秘术,将自己与周围的环境,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然后她便看到了,那让她都感到有些惊讶的一幕——七位人族的顶尖强者竟在围杀一个,连一丝灵力都没有身受重伤的少年。
再然后,就是她出手的时刻了。
“我本来也懒得管你们人类的闲事。”夜姬撇了撇嘴,一脸“我可是很勉强”的表情,“但是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太讨厌了!”
“明明长得还没我好看,却偏偏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神女的姿态,好像全天下的人,都该跪在她脚下一样。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装模作样的女人!”
“所以,”她对着李惊玄得意地,扬了扬那精致的下巴,“我就顺手给他们布下了一个小小幻术,将你带走了”
“至于你嘛……”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李惊玄,蓝色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我本来是想,把你直接扔到森林里喂野狼的,毕竟你看起来已经活不成了,留着也是个累赘。但是……我偶然发现你这家伙的身体,竟然还能自己慢慢地愈合,我觉得很奇怪也很有趣,所以就把你捡了回来,当个……嗯……当个研究品吧。”
听完她这轻描淡写的叙述,李惊玄才终于明白了,自己昏死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他的心中充满了后怕与无尽的骇然。后怕的是自己差一点,就要被这个喜怒无常的小妖女,给当成垃圾扔去喂狼了,而骇然的则是她那轻描淡写的一句“小小的幻术”!
那可是足以将七位当世顶尖强者,都玩弄于股掌之间,传说中妖族至高幻术之一的“月夜之界”啊!
这个少女……她到底是什么来头?她来青阳宗到底要找什么东西?
李惊玄的心中,再次充满了无数的疑问。但这一次,他学聪明了,将所有的疑问都死死地压在了心底。他只是对着夜姬露出了,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挣扎着再次行礼。
“多谢夜姬姑娘救命之恩,之前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望姑娘海涵。”
他果断地为自己之前的怀疑道了歉。因为他知道,在这个神秘而又强大的小妖女面前,识时务者为俊杰。
第73章 诡异之能
当李惊玄那句充满了,求生欲的道歉与感谢说出口时,床边的夜姬却似乎并不领情。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微微一眨,脸上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充满了魅惑的表情。
“感谢?”她俯下身,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再次凑到了李惊玄的面前,一股更加浓郁的幽香扑面而来。“我们之间怎么还分起了彼此来了?你之前不是都已经说了吗?”
她的声音娇媚入骨,带着一丝令人心神荡漾的玩味。
“——都给我,你想要什么,都给你。”
她学着李惊玄当初那自暴自弃的语气,将这句话一字不差地重复了出来。
轰!!!
李惊玄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当初是以为自己已死的心态下,所说出的那句胡话,这个小妖女竟然还一直记着!而且看她这副模样竟是当了真!
“怎么?”夜姬看着他那目瞪口呆的窘迫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但紧接着,她那双好看的柳叶眉便微微一蹙,语气也瞬间带上了一丝危险的嗔怒,“你想说话不算数?”
李惊玄看着她那说变就变的脸,心中叫苦不迭。他此刻真是有口难辩,他能说什么?说我当时以为你是阎王,以为自己死了,所以才乱说的?恐怕他话还没说完,这个喜怒无常的小妖女,就会再给他一掌,让他真的去见阎王。
他看着她那双,已经开始燃起“你敢反悔试试”的怒火的蓝色眼眸,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充满了无奈与屈辱的两字。
“……算数。”
“咯咯咯……”夜姬闻言,脸上的怒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比满意,如同偷吃了糖果的小狐狸般的灿烂笑容。“这还差不多。”
她心满意足地站起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房间。不一会儿,她又走了回来,手中多了一个由不知名青玉打造的托盘。
托盘之上摆放着几样看起来清淡可口,却又散发着精纯能量的食物,有晶莹剔剔透的灵米粥,有烤得金黄酥脆的不知名兽肉,还有几颗散发着诱人果香的红色浆果。
她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之上,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李惊玄从未见过的、真正的温柔。
“都昏迷了十多天了,饿了吧?”她柔声说道,“赶紧吃点东西。”
当听到这句充满了关心的话语时,当看到她那与某个身影,几乎重叠的温柔神情时,李惊玄的心猛地被狠狠地刺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直冲他的鼻腔,他的眼眶瞬间红了,一层滚烫的雾气,不受控制地在他的眼中弥漫开来。
他想起了小雅,想起了那个同样会在他最饥饿、最无助的时候为他端来一碗热粥、送来两个包子的善良少女,想起了她那同样充满了担忧与关切的眼神。
可是……那个这世上唯一真正对他好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强行眨了眨眼,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他默默地从夜姬手中接过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灵米粥,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他边吃边回想着那些早已逝去的温暖,心中感慨万千。
“咯咯,看把你感动的。”夜姬看着李惊玄那狼吞虎咽、眼眶却微微泛红的模样,嫣然一笑打趣道,“还有很多呢,不够吃我再给你拿来。”
李惊玄没有说话,只是“唔”了一声作为回应。他抬头看了一眼夜姬,那充满了促狭笑意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喜怒无常的小妖女,似乎也没有之前那么讨厌了。
夜色渐渐降临。
吃饱喝足之后,李惊玄的精神也好了不少。只是他身上的伤势实在太重,那来自于二大强者的毁灭性力量,依旧在他的体内残留着,不断地破坏着他身体的生机。若非有“无垢之体”的加持,恐怕他早已死去多时了。但即便如此,他也依旧动弹不得,如同一个废人。
夜深了,李惊玄躺在床上闭上眼,准备用睡眠,来对抗那无休无止的剧痛。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房门被推开。夜姬那在月光之下,显得愈发魅惑动人的身影走了进来。她径直来到了床边,而后在李惊玄那骤然睁开的、充满了震惊的目光中,她竟毫不避讳地,脱掉了自己的外裙,只穿着一身轻薄的、勾勒出完美曲线的贴身丝衣,直接就躺在了李惊玄的身边!
一股更加浓郁,也更加令人血脉偾张的少女幽香,瞬间将李惊玄彻底包裹!
“你……你干什么?!”李惊玄彻底地惊呆了,“你怎么躺在这里?!”
夜姬侧过身,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如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当然是睡觉啊!不然还能干什么?”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
“孤男寡女的,这……这不好吧?”李惊玄感觉自己的脸,都开始有些发烫了,“要不……要不你把我弄到外面的大厅去?我现在没法动弹。”
“什么孤男寡女的,这不好那不好的!”夜姬似乎被他这扭扭捏捏的样子,给彻底地惹恼了,她不耐烦地说道:“我都跟你在这张床上睡了十多天了,也没见有什么不好啊?就你心思多!”
说完,她竟还往李惊玄的身边又凑了凑,一条光滑如丝、充满了惊人弹性的玉腿,甚至都有意无意地搭在了他的身上。
轰!!!
李惊玄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睡……睡了十多天了?!
他哑口无言。他心中第一次对“妖族”这个神秘的种族,产生了无比的困惑。难道妖族的人,都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有别”吗?还是说她们都是如此的豪放不羁?他百思不得其解!
而他身旁的夜姬,却哪里理会他那天人交战的胡思乱想。她似乎是真的累了,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之后,便很快地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而李惊玄却彻底地失眠了。
他闻着身边那不断钻入鼻息的少女幽香,感受着那紧贴着自己的温润如玉的娇躯,甚至只要一偏头,就能看到那张在月光之下,显得愈发颠倒众生的绝美睡颜。他的心中一阵燥热,哪里还睡得着?他只能赶紧闭上了自己的双眼,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青阳宗那早已被他抛之脑后的清心咒。
接下来的日子,李惊玄便以这样一种痛,并“快乐”着的方式度过着。白天他忍受着身体的剧痛,与夜姬那喜怒无常的“调戏”,晚上则继续忍受着,那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为之疯狂的思想上的煎熬。
时间飞快,十天之后,随着他那“无垢之体”那变态的自我修复能力,不断地发挥着作用,他终于可以勉强地下床了。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抱着自己的被子,逃也似地搬到了外面的大厅去打地铺,终于让他摆脱了,那每晚都让他道心不稳的甜蜜折磨。
而他这仅仅只用了不到二十天的时间,便从一个濒死的废人,恢复到可以下床行走的程度,这匪夷所思的恢复速度,也让一直暗中观察着他的夜姬,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里,闪烁着越来越明亮的奇异光芒。
她仿佛在李惊玄的身上,看到了某种她一直在寻找的……希望。
第74章 谷中深修
时间,在这片与世隔绝的无名深谷之中悄然流逝,转眼间又是一个月过去。
李惊玄的伤势在他那堪称变态的“无垢之体”,与夜姬那些不知从何处寻来,充满了磅礴生命能量的奇异灵果双重滋养之下,已经彻底痊愈。
不仅如此,在经历了那场七位强者的生死追杀,和那近乎于死亡的重塑之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具“无垢之体”比之前,变得更加的坚韧,也更加的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而随着身体的好转,他也终于有了一丝余力,去回顾和整理那一场,足以改变他一生的巅峰之战。
他盘膝坐在那间充满了,少女幽香的竹屋之外的一块光滑青石之上,闭上了眼,那一日擂台之上所有的画面,都如同昨日重现一般,清晰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他回想着沐尘那言出法随的“风来”,与那足以封锁天地的“木界降临”,回想着他那一指点出,便能引动天地法则、显化“青帝虚影”的恐怖的“轮回指”。
他的“窃火之眼”在脑海的“沙盘”之中,一遍又一遍地对这些他曾经完全无法抗衡的强大道法,进行着最精细的解构与分析。虽然以他现在的实力,还远远无法将其“窃取”过来化为己用,但每一次的解析,都让他对“道纹”的理解、对“法则”的运用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而他回顾的重点,则更多地放在了自己在那濒死的绝境之中,所觉醒的那股全新的力量之上。
——“葬天领域”。
他心念一动,丹田内那朵早已恢复了璀璨光芒的“阴阳魂火”,与识海深处那枚散发着无尽剑意的混沌“剑种”,同时微微一颤。嗡的一声,一股无形的、充满了“掌控”与“逆反”之意的法则波动,以他的身体为中心骤然向着四周扩散而出!一个直径约莫只有三丈大小的、近乎于透明的“气泡”,悄然地将他笼罩了起来。
在这个“气泡”之内,李惊玄感觉自己仿佛成为了神。他能感觉到风的流动,在他的意念之下变得迟缓,他能感觉到地上一片落叶的“命轨”在他的“注视”之下,出现了偏移,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空间那水乳交融般的绝对掌控感!
他开始按照,自己在那场顿悟之中所得到的传承,去尝试着将这份虚无缥缈的“领域之力”,转化为真正可以用于实战的技能。
“断其前路……”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前方那随风飘落的一片树叶,轻轻一点,“万法逆向。”
只见那片本该落向地面的树叶,其下落的轨迹竟诡异地一顿!而后竟违反了所有的物理法则,以一种完全相反的轨迹,向上倒飞了回去!
“斩其命轨……”他并指如剑,对着旁边一块坚硬的山石凌空一划,“疾风追魂。”
一道漆黑如墨的细微剑气一闪而逝!那块坚硬的山石之上,竟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道深达数寸的平滑切口!
“破其因果……”他身形微微一晃,“遁影无痕。”
他的身影竟在原地凭空消失!下一秒又出现在了,数丈之外的另一块岩石之上!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不带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
“好……好强大的力量……”李惊玄感受着,这些几乎不讲道理的强大技能,心中充满了无尽的震撼。他知道有了这“葬天领域”,他才算是拥有了,真正与那些天骄,甚至是长老们正面抗衡的底牌!
当然他也清楚,施展“葬天领域”对他的消耗是巨大的。以他现在的状态,最多只能维持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而且领域的大小,也只有区区三丈。想要让它变得更强更持久,他就必须不断地去壮大,自己那作为根基的“阴阳魂火”与“无垢之体”。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李惊玄开始了一场堪称疯狂的苦修。
他每日都会盘膝坐在深谷的溪边,运转“借火术”将这片无名深谷之中,那充满了原始生机的天地能量,源源不断地吸入体内的“能量熔炉”,炼化为最纯粹的本源之力。而后再用这股本源之力,去一遍又一遍地淬炼自己的“阴阳魂火”,与强化自己的“无垢之体”。
他的实力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恐怖的速度飞速地提升着。
而这一切,自然也一分不差地落在了不远处竹屋之中,那个一直暗中观察着他的红衣少女的眼中。
夜姬托着香腮透过窗户,看着那个在短短一个月之内,便从一个连动弹都困难的“废人”,变得精神奕奕,甚至气息都比之前强大了数倍的少年。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之中,闪烁着越来越明亮的奇异光芒。
她是天妖一族的人,见过的天才不计其数,但她从未见过,像李惊玄这般“诡异”的存在。他没有灵根,无法吐纳天地灵气,但他却能用一种,她完全看不懂的方式,将那些最狂暴、最无序的能量,直接化为己用!他身上明明受了,足以让任何元婴修士,都道基崩溃的致命重伤,但他的身体却能以一种违反了,生命法则的速度自我修复!
“这种诡异的功法……”夜姬的心中,一个让她呼吸都为之急促的念头,疯狂地滋生着,“似乎……能逆天改命!或许……或许他真的有办法,能解开困扰了我族数万年之久的那个,该死的‘天命’诅咒!”
这个念头一经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她再也坐不住了。她推开门径直走到了,那正在闭目修炼的李惊玄面前。
“喂。”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你把你那套,能自己疗伤的功法教给我。”
李惊玄缓缓地睁开眼,他看着眼前这个,又恢复了“娇蛮公主”模样的少女,心中不由得一阵无奈。他知道这个小妖女,又在动什么歪脑筋了。但他终究还是欠了她一条命,而且这段日子里,她对自己也确实算得上是照顾有加。
他沉吟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他将自己那关于“借火术”,和“无垢之体”的最基础的法门口诀,隐去了其中最核心的、关于“窃火之种”的部分,简略地对她讲述了一遍。
然而,夜姬是越听那双蓝色的大眼睛就瞪得越大,脸上的神情也从最初的期待,渐渐地变成了茫然,再到不敢置信……最终化为了一片深深的绝望。
“漏……漏灵之体?!”
当她听到修炼此法最基础的门槛,竟然是需要拥有传说中,万古无一的“废物体质”时,她那颗充满了希望的心,瞬间凉到了极点。她是天妖一族的公主,血脉何其高贵,又怎么可能会是那种,连天地灵气都无法容纳的“废物”?
“怎么会这样……”她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那双一向充满了灵动,与魅惑的蓝色眼眸之中,第一次浮现出了真正的绝望与无助。
李惊玄见她如此,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了一丝不忍。他开口问道:“为什么?你为何如此执着于我这套功法?以你那神乎其技的幻术,早已足以傲视同辈了。”
然而他这句本是出于关心的问话,听在此刻心神失守的夜姬耳中,却仿佛成了最刺耳的嘲讽。
“你懂什么?!”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蓄满了泪水的蓝色眼眸,死死地瞪着李惊玄,歇斯底里地尖叫了起来!“你以为我愿意吗?!你以为我愿意去学你那种下三滥手段吗?!如果不是……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我……”
她的话说到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无尽的委屈、愤怒与绝望在她的心中轰然爆发!她将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发泄到了,眼前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可恶的男人身上!
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如同一直被彻底激怒的小母豹,不顾一切地向着李惊玄扑了过去!
“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这个混蛋!!!”
她对着李惊玄拳打脚踢!但她的攻击却没有任何的章法,更没有蕴含任何的妖力,那更像是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女孩,在发泄着自己心中所有的无助。
李惊玄看着她那泪流满面的、充满了绝望的脸庞,心中那最后的一丝不忍,彻底地爆发了。他没有躲也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她那看似凶狠,实则软弱无力的粉拳,一下又一下地捶打在,自己的胸膛之上。
仿佛这样就能,稍稍减轻一些她心中的痛苦,也稍稍偿还一丝,自己欠她的救命之恩。
第75章 妖女求娶
自从那一日在溪边情绪失控地,将李惊玄当成沙包暴揍了一顿之后,夜姬便仿佛变了一个人。她那张一向充满了灵动与娇蛮的绝美脸庞之上再也不见了往日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化不开的忧心忡忡与闷闷不乐。
往后的十多天里,她再也没有对李惊玄提起过,任何关于“传法”的事情,只是每日都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竹屋的门槛之上,托着香腮看着远处,那被浓雾所笼罩的山谷怔怔地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李惊玄也乐得清静。
他将自己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了那堪称疯狂的苦修之中。他的“无垢之体”在海量的天地能量的淬炼之下变得越来越强大,他的“阴阳魂火”也越来越凝练,他对于“葬天领域”的掌控更是日渐纯熟。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能被动挨打的吴下阿蒙,他自信若是现在再让他对上沐尘,他绝对有把握在不动用,那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终极必杀技”的情况下,与对方斗个旗鼓相当!
只是偶尔在修炼的间隙,当他看到那个总是默默发呆的红衣少女,那孤单而落寞的背影时,他的心中还是会没来由地,生出一丝微不可察的不忍。
这一日午后,李惊玄正在溪边演练着,那套霸道绝伦的无名拳法。夜姬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身后,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着他那并不算强壮的身体里,所爆发出的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许久之后,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困惑,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我还是想不通,你明明是‘漏灵之体’,体内根本存不住半分的灵力,那你这一身的力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李惊玄收起了拳架,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看着夜姬那充满了求知欲的脸,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对她透露一丝,自己真正的秘密。毕竟对方于他有救命之恩,而且他也想稍稍开解一下,这个最近一直郁郁寡欢的小妖女。
“我的力量并非来自于‘储存’。”他伸出手对着溪边一块,一人多高的巨大岩石,“而是来自于……借。”
他心念一动发动了“借火术”!
只见四周的空气之中那些无处不在的、充满了原始生机的天地能量,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疯狂地向着他的掌心汇聚而来!在他的掌心之前竟渐渐地,凝聚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青色的能量漩--涡!
“——借用这天地间一切无主的能量。”他五指猛然握紧!“然后……将其转化为自身的攻击!”
“崩山!”他低喝一声,将那凝聚了磅礴天地之力的拳头狠狠地向前轰出!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块重达数万斤的巨大岩石,竟在他这一拳之下,如同脆弱的豆腐一般轰然爆碎!化作了漫天的碎石与烟尘!
夜姬被眼前这充满了视觉冲击力的一幕,彻底地惊呆了。她呆呆地看着李惊玄,那还散发着淡淡青色光芒的拳头,又看了看那满地的碎石,她的脑海中,只反复地回荡着一个字——借。
李惊玄没有在意她的震惊,在演练完这一拳之后便再次盘膝坐下,开始恢复那几乎被抽空了的体能。而夜姬却仿佛魔怔了一般,她失魂落魄地走回了竹屋,而后便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整整三天没有出来。
三天之后,当她再次推开房门时,她那张本还充满了忧郁,与绝望的绝美脸庞之上,早已不见了半分的阴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狂喜与一种,让李惊玄都感到有些心惊肉跳的奇异光芒!
她仿佛想通了什么。
“他可以‘借’……那我为什么不可以?不!我比他更高贵!更强大!我不是‘借用’!我是……直接‘拥有’!对!就是这样!那个人类既然能用,他那‘废物’般的身体逆天改命,那他一定也知道,破解那个该死的‘天命’诅咒的真正方法!只要我能得到他!得到他那独一无二的身体!得到他那不被‘天道’所容的‘道种’!那么我、我们天妖族的宿命就一定可以被彻底改写!”
想到这里,夜姬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她迈着充满了无尽喜悦的轻快步伐,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红色蝴蝶,直接来到了那正在修炼的李惊玄面前。而后在李惊玄那充满了错愕与不解的目光中,她用一种不容置疑,仿佛是在宣布,一件天经地义般的语气直接开口。
“李惊玄,你娶我吧。”
轰!!!李惊玄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娶……娶她?!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理所当然”的绝美少女,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快要被彻底颠覆了。“你……你在开什么玩笑?”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没开玩笑。”夜姬的表情很认真,“我要你娶我,做我天妖族唯一的驸马。”
“我拒绝!”李惊玄想也不想便当场回绝。开什么玩笑?他与她才认识不过一月,更何况他现在血海深仇未报,前路生死未卜,又哪里有半分谈婚论嫁的心思?
然而他的拒绝,却似乎早已在夜姬的意料之中。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狡黠的笑容。她抱着臂地看着他。
“哦?拒绝?你确定?”她缓缓地说道:“某人当初可是亲口对我说过——‘都给你,你想要什么,都给你。’怎么?”
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微微眯起,透着一丝危险的笑意。“你李惊玄想说话不算话?”
李惊玄当场哑口无言。他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天大的坑,只能硬着头皮狡辩道:“我……我当初所指的是我的命!是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何况我那时以为自己已死,那只是一个误会!”
他看着她,神情也变得郑重起来。“夜姬姑娘,你若后悔救了我,现在便可以将我这条命随时拿回去。但其他的事情,恕在下难以从命。”
“要你的命?”夜姬闻言却笑得更加的花枝乱颤,“咯咯咯……我要你那条破烂命有什么用?”
她猛地收起了笑容,那双蓝色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只要你的人!”
然而无论她如何威逼利诱,李惊玄就是油盐不进,死活不肯松口。这彻底地激怒了这位,从小到大都说一不二的天妖公主。
“好!好你个李惊玄!”夜姬气得俏脸通红,指着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倒要看看你这颗榆木脑袋,到底有多硬!”
于是从这一天起,李惊玄那本就充满了“煎熬”的疗伤生活,彻底地升级为了炼狱模式。
夜姬仿佛彻底地与他杠上了。她不再提任何关于“婚嫁”的事情,而是将自己那身为“妖女”的媚、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疯狂的魅惑之能,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白天她会穿着各种布料稀少的、充满了无尽诱惑的清凉衣衫,在他的面前晃来晃去。晚上,她更是会如同,一直不知“廉耻”二字为何物的美女蛇,用尽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钻进他的被窝,对他进行最直接也最致命的身体挑逗。
然而令她感到无比挫败的是,无论她如何的纠缠、如何的挑逗,这个名叫李惊玄的男人,都仿佛是一块被万载玄冰所冻结的石头。任凭她这团足以融化一切的烈火如何燃烧,他都不为所动。
第76章 不速之客
日子就在这充满了暧昧、挑逗与钢铁般意志的拉锯战中,一天天地过去。
李惊玄的伤势早已痊愈如初,他那“无垢之体”在海量天地能量的淬炼之下,变得越来越强大,他甚至感觉自己已经触摸到了,某种全新的境界的门槛。
而夜姬也似乎乐此不疲,她每日最大的乐趣,似乎就是变着法子地去“攻略”,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男人,她想看看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万年冰山”,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被她这团烈火彻底融化。
这一日午后,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冠,在林间洒下斑驳的光影。
李惊玄依旧盘膝坐在溪边静心修炼,而夜姬则换上了一身更加清凉的、由不知名鲛丝,所制成的薄纱红裙,趴在他身旁的一块大青石上,玉足在清澈的溪水中,轻轻地晃荡着,溅起一圈圈晶莹的涟漪。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惊玄那张,因为修炼而显得无比专注的侧脸,不知道又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整个深谷都沉浸在一种奇异的、充满了暧昧与宁静的氛围之中。
然而就在这时,嗡的一声,一道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深谷的最外围传了过来!
夜姬那原本还带着几分慵懒的绝美脸庞,瞬间便阴沉了下来!她猛地从青石之上坐起身,那双蓝色的大眼睛,如同两只被惊扰了的猎豹,充满了警惕地望向了谷口的方向。
“有人触动了我的‘迷踪阵’。”她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娇蛮,而是变得无比的冰冷与凝重。
正在修炼中的李惊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看向夜姬问道:“怎么了?”
“有客人来了。”夜姬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而且是两个修为相当不简单的……不速之客。”
她在来到此地之后,便在深谷的外围布下了一座,由天妖一族秘法所构成的幻阵。此阵虽然没有太强的攻击性,但却能迷惑人心,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迷失方向,在原地打转。就算是化神期的修士一旦不慎闯入,若是找不到阵眼所在,也休想轻易脱困。
而现在,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正有两股极其强大的能量波动,在不断地冲击着她的阵法!那两股能量虽然还未达到化神之境,但其中所蕴含的法则之力却精纯无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 “天道”威严!
显然来人绝非善类。
“走,去看看。”李惊玄也站了起来。他的脸上虽然依旧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闪过了一丝凝重。他知道能找到这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的无名深谷,绝对不可能是个普通人。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有丝毫的犹豫,身形同时化作两道流光,向着谷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深谷之外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原始森林,此刻在森林的边缘,两道风华绝代的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两道身影为一男一女。
男的身穿月白道袍,面如冠玉气质温润,正是“天道君子”凌阳子。女的则一袭白衣胜雪,容颜绝美气质清冷,正是“天道之女”苏念真。
他们两人自那日离开后,便根据李惊玄最后消失时,所残留的那一丝微弱的气息,一路向南追寻了整整一个月,最终将线索锁定在了,这片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之中。
“师妹,看来那个逆贼,就藏在这片诡异的迷雾山谷之中了。”凌阳子看着前方,那被一层淡紫色雾气所笼罩的深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此地的阵法颇为古怪,”苏念真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清冷的凤目之中充满了警惕,“它似乎能隔绝神识的探查,甚至还能扭曲空间的法则。想必就是,那救走了李惊玄的妖族妖人所布下的。”
“无妨。”凌阳子的脸上再次挂起了,那充满了自信的温和笑容,“区区藏头露尾的妖族幻阵罢了,在我天道阁的无上道法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看我一剑破了它!”
说完他便要拔剑出手!
然而就在这时,夜姬那充满了娇蛮与不屑的清脆声音,却毫无征兆地,从那紫色的迷雾之中传了出来。
“两个不知死活的人类,竟敢擅闯本小姐的地盘?是嫌命太长了吗?”
随着声音的响起,一个身穿如火红裙的绝美少女,与一个一袭黑衣、神情冷漠的少年,缓缓地从迷雾之中走了出来,正是夜姬与李惊玄。
当李惊玄在看清,那悬浮于半空之中的两道身影时,他只觉得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苏念真!凌阳子!这两个他此生最不想见到,也最憎恨的仇人,竟然真的追到这里来了!
而对面,苏念真与凌阳子在看到李惊玄的身影时,也是同时一愣!随即他们的眼中便爆发出无尽的杀意!
“李惊玄!”
“逆贼!你果然是与妖族勾结在了一起!”凌阳子的声音充满了“正义”的控诉!
而苏念真则没有说话。她那双冰冷的凤目正死死地盯着,那个让她道心蒙羞的男人,那眼神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而她也同样注意到了,站在李惊玄身旁,那个美得足以让她都感到,一丝嫉妒的红衣妖女,以及那妖女看向李惊玄时,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里,所充满了的那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不知为何,苏念真的心中竟没来由地,升起了一股连她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的无名之火。
而此刻,夜姬在看到苏念真和凌阳子时,也是微微一愣,随即她便将目光,投向了身旁那个,从刚才一开始便身体紧绷、神情也变得无比凝重的李惊玄。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李惊玄在看到这两人时,那从心底散发出的滔天恨意。
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微微一眨,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好奇的魅惑笑容。
她伸出白皙如玉的纤纤玉手,主动地挽住了李惊玄的手臂,将自己那充满了,惊人弹性的柔软娇躯,紧紧地贴了上去。而后她对着李惊玄,用一种充满了撒娇与好奇的语气,柔声问道:
“夫君,这两个看起来很讨厌的家伙,是谁啊?”
第77章 夜姬宣夫
当“夫君”这两个充满了,无尽亲昵与占有欲的字眼,从夜姬那颠倒众生的红唇中,轻飘飘地吐出来时,整个原本还剑拔弩张的森林边缘,瞬间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李惊玄的身体猛然一僵。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挽着自己手臂的那具柔软娇躯,传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兴奋,是一种唯恐天下不乱、充满了恶作剧得逞的兴奋。
这个小妖女!她是故意的!她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也最刺激人的方式,来彻底点燃这场,本就已经一触即发的冲突!
而对面,苏念真与凌阳子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那两张本就因为愤怒,而显得无比冰冷的脸,更是彻底地阴沉了下来,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李惊玄感受着,从对面那两道身影之上,投射而来那几乎要将他,彻底凌迟实质般的杀意,只能硬着头皮顺着夜姬的话回答道,“她们便是当初,将我打成重伤的那两个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那个女的,是天道阁的圣女,被誉为‘天道之女’的苏念真。”
“而那个男的,则是天道阁的首席弟子,被称为‘天道君子’的凌阳子。”
“哦?”夜姬听完他的介绍,那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了然的笑意。她那挽着李惊玄手臂的玉手,不由得又收紧了几分,整个人更是如同,一直找到了依靠的树懒,几乎要完全挂在李惊玄的身上。那姿态亲昵到了极点,也挑衅到了极点。
而她这充满了示威意味的动作,落在对面苏念真的眼中,则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入了她的心脏!
怒火!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无尽羞愤的怒火,在她的胸中轰然爆发!
“淫贼!”苏念真的心中,在疯狂地咆哮着,“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淫贼!”
她在心中飞快地计算着时间。从一年前,在月照泉窥看自己身体起,到后来在青阳宗接连羞辱采薇和宁柔,再到最后被自己等人追杀逃离,无论怎么算,这个男人与眼前这个妖女,认识的时间最多也不可能超过一年!甚至可能只有短短的几个月!而就在这如此短暂的时间里,他竟然就已经勾搭上了,这个美貌丝毫不逊于自己的妖族公主?!甚至还让对方心甘情愿地以“夫君”相称?!
这不是淫贼是什么?!这不是天底下,最下流无耻的登徒子又是什么?!
一时间,苏念真只觉得自己之前,那因为李惊玄在擂台之上,所展现出的惊天之能,而产生的那一丝丝莫名的“涟漪”与“动摇”,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愚蠢!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是在演戏!他所有的深沉、所有的孤高,都只是他用来伪装自己的面具!他骨子里,就是一个烂透了的好色之徒!当初在月照泉,他绝对就是故意的!
想到这里,苏念真那颗本就有了裂痕的道心,再也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刺激。
“咔嚓——”一声微不可察的脆响,从她的灵魂深处传来。她的道心裂痕更大了!而与道心一同崩溃的,还有她那身为“圣女”的最后的理智。
而她身旁的凌阳子,心中的嫉妒与恨意,更是早已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杂碎,竟然被一个,容貌足以与师妹并驾齐驱的绝色妖女,如此亲昵地挽着手臂!甚至还以“夫君”相称!
凭什么?!他凌阳子,天道阁的首席弟子,修真界年轻一代的第一人!苦苦追求了师妹数十年,却连师妹的手都未曾牵过一次!而这个出身卑微、品行败坏的杂碎,凭什么能得到,如此绝色妖女的青睐?!
嫉妒如同最恶毒的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内心。他再也无法维持,自己那“天道君子”的温和伪装,那张俊朗的脸上布满了狰狞的扭曲!
“淫贼!”
终于,还是苏念真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她指着李惊玄,那一直清冷如天籁的声音,此刻却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尖锐!
“你在青阳宗数次羞辱女同门!如今又勾结妖女图谋不轨!你罪该万死!”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
“闭嘴!”一声比她更加娇蛮,也更加霸道的娇喝,猛然响了起来!
只见夜姬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之上,早已不见了半分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煞气!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微微眯起,如同一只被彻底激怒的、护食的雌豹,死死地盯着苏念真。
“死婆娘!”她的声音清脆,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杀意!“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当着我的面,辱骂我夜姬的夫君、天妖族的驸马爷?!我看是你活得不耐烦了!今天本公主,就撕烂你这张自以为是的臭脸!”
而作为这场骂战的中心,李惊玄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苦笑。
他能说什么?难道他能当着苏念真和凌阳子,这两个血海深仇的敌人面前,推开这个,正在拼命维护自己的救命恩人,然后大声地宣布:“不,我不是她夫君,我们不熟”吗?那不仅会让夜姬当场暴走,更会让自己显得像,一个毫无担当的懦夫。
他只能选择沉默。
而他的沉默,在苏念真和凌阳子的眼中,无疑就成了默认。于是苏念真的脸色变得,更加的冰冷,凌阳子的杀意,也变得更加的沸腾。
而夜姬则将他的沉默,当成了一种默许的“撑腰”。她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里,战意更是熊熊燃烧!
四个人,四道充满了杀意、恨意、嫉妒与战意的目光,在这片小小的树林边缘,疯狂地碰撞着!空气仿佛都已经被彻底点燃!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一触即发!
第78章 圣女与妖女
肃杀。
整个森林的边缘,都被一种凝固如实质的肃杀之气,所彻底笼罩,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
四个人,四道充满了敌意与杀机的目光,在虚空之中疯狂地碰撞着、摩擦着,迸溅出无形的火花。一场足以让这方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惊天大战,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终于,一片早已被这恐怖气息,侵蚀得失去了所有生机的枯黄树叶,再也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压力,它从枝头脱落,打着旋飘飘然地,向着那布满了落叶的地面,缓缓地坠落。
而就在那片枯叶即将触碰到地面的那一瞬间!
动了!
夜姬与苏念真那两道,本还静立不动的绝美身影,竟不约而同地在同一时间动了!快!快到了极致!她们的身影在原地拉出了,两道一红一白截然不同的残影,如同两颗从天外划破苍穹的流星,狠狠地撞向了彼此!
“妖女!受死!”
苏念真的口中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无尽怒火的清冷叱喝!她率先出手!
【净尘·寂光垂临】!
她没有施展任何华丽的道法,只是简简单单地伸出了,自己那只白皙如玉的纤纤玉手,对着那迎面而来的红色魅影,凌空一掌拍出!
嗡——
一股纯净到了极致的、充满了“秩序”与“圣洁”气息的金色光辉,从她的掌心轰然爆发!那光辉所过之处,空气中所有的杂念、所有的污秽,仿佛都在瞬间被彻底地“净化”了!这是天道阁的无上道法,是一切妖魔邪祟的天然克星!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妖族,都心胆俱裂的圣洁之光,夜姬那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之上,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充满了无尽魅惑与不屑的冷笑!
“死婆娘!就凭你,也配审判我?!”
她同样娇喝一声!不闪不避!同样伸出了,自己那白皙柔嫩的玉手,迎着那金色的圣洁之光,狠狠地拍了过去!只是她的掌心,所涌现出的并非是任何狂暴的妖力,而是一片充满了“混乱”与“欲望”、带着妖异深紫色的光晕!
【梦朝·百媚生】!
一个代表着天道的“秩序”与“圣洁”,一个代表着妖族的“混乱”与“魅惑”。两只同样完美无瑕的玉掌,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样强大的法则之力,终于在那片不断下落的枯叶,即将触碰到地面的前一刻,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聋的巨大轰鸣,在这片死寂的森林之中轰然炸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由金色与紫色交织而成的恐怖气浪,以两人双掌相接之处为中心,如同最狂暴的海啸,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方圆数里之内所有的参天古树,都在这股恐怖的气浪之下,如同脆弱的朽木,被摧枯拉朽般地齐齐折断!漫天的断木与落叶被卷上高空,又被那狂暴的能量,彻底地绞成了最细微的粉末!整个大地都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发生了一场十二级的恐怖地震!
而在那风暴的最中心,“砰!”“砰!”两声闷响!
夜姬与苏念真、那两道同样风华绝代的娇躯,同时剧烈一颤!而后便如同两颗出膛的炮弹,各自向后倒飞出去了数十丈之远!
“噔!噔!噔!”
苏念真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双脚在地面之上连点了数下,每一下都在坚硬的岩石之上,留下了一个深达数寸的脚印,最终才勉强稳住了自己的身形。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张冰封的绝美脸庞之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嘴角更是溢出了一丝殷红的鲜血。
显然在这一次硬碰硬的对决之中,她吃了一个小亏。
而另一边,夜姬则显得更加的狼狈。她那如火焰般的红色身影,直接撞断了十几棵合抱粗的大树,才重重地摔落在地。
“噗——”她一张口,便喷出了一大口鲜红的血液,显然她的伤势比苏念真要重得多。
元婴初期对上元婴大圆满,这几乎跨越了一个大境界的修为差距,终究还是无法被轻易地弥补。
然而她虽然受了伤,但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之中,非但没有半分的畏惧,反而燃起了更加熊熊的妖异火焰!
“咯咯咯……”她伸出舌头,轻轻地舔去了自己嘴角的血迹,发出了一阵充满了无尽魅惑与疯狂的娇笑,“有意思……真有意思……不愧是‘天道’最宠爱的小母狗,果然比青阳宗那群废物要经打多了。”
说完,她不等苏念真再次出手,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
【摄神·归影妆】!
她的身影竟一分为九!九个一模一样身穿红裙的绝美妖女,从九个截然不同的刁钻角度,同时向着苏念真扑杀而去!每一个都栩栩如生!每一个都散发着,与本体一般无二的强大气息!根本分不清孰真孰假!
“哼!雕虫小技!”苏念真见状冷哼一声,那双燃烧着怒火的凤目之中,闪过一丝不屑!
【道剑·无咎无赦】!
她手中的长剑终于出鞘!
“锵——”一声清脆的剑鸣响彻天地!一道充满了“秩序”与“裁决”之意,圣洁的金色剑光冲天而起!
“清断·天律三寸!”
她拔剑只出三寸!但那三寸长的剑芒,却仿佛在瞬间化作了三丈、三十丈、三百丈!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金色剑光,如同一道,审判世间一切罪恶的律法之鞭,横扫而出!
“噗!噗!噗!噗!”八声轻响!那八个由幻影构成的夜姬,在这道充满了“破妄”之意的剑光面前,竟如同脆弱的泡沫,瞬间便被一一斩破!
然而苏念真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喜悦,因为她发现,那剩下的最后一个,也是最真实的那个夜姬,竟然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背后!
近在咫尺!
“死婆娘,你的反应太慢了。”夜姬那充满了戏谑与杀意的声音,如同最恶毒的魔咒,在她的耳边轻轻响起。
【红尘·劫衣引】!
她那如火焰般的红色衣带,如同两条拥有生命的猩红毒蛇,无声无息地缠向了,苏念真那雪白毫无防备的……脖颈!
第79章 君子战恶贼
就在夜姬与苏念真那两道绝美身影,如同流光般狠狠地撞在一起的瞬间,另一边那两个,同样早已将彼此视为,此生必杀之敌的男人也同时动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有的只是最纯粹也最冰冷的杀意!
“杂碎!今日我必将你挫骨扬灰!”凌阳子那张一向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此刻早已布满了狰狞的扭曲!他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骤然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剑光却如煌煌天日!
他一出手便是自己那身为“天道第一人”的最强剑招!
“天理·昭昭斩!”
他一剑斩出,堂堂正正毫无花巧。但那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剑光,却仿佛在瞬间,化作了一轮真正的煌煌大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天理昭彰”之意,要将眼前这个,在他看来肮脏、卑劣、罪恶滔天的“淫贼”,彻底地净化、蒸发!
这一剑的威势,比那青阳宗第一天骄沐尘的“青帝轮回指”,还要强横三分!显然凌阳子的修为,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元婴期,达到了一个更加深不可测的元婴期境界!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普通元婴修士,都为之心胆俱裂的煌煌一剑,李惊玄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畏惧,他的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滔天恨意!
“来得好!”他低喝一声!手中的“葬天”古剑,也同时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悲鸣与战意的苍凉剑鸣!
他没有去开启那消耗巨大的“葬天领域”,而是将自己在深谷之中,苦修月余那早已脱胎换骨的“无垢之体”,与那充满了“毁灭”和“逆反”之意的“阴阳魂火”,催动到了极致!他同样一剑迎了上去!
“灭道焚天!”
一道漆黑如墨,深邃得仿佛能将人的神魂,都能彻底吞噬,且充满了“无坚不摧”意志的剑芒,从他的“葬天”古剑之上爆发而出!那剑芒不大,却凝练到了极致!
一个是代表着“天道”的煌煌大日,一个是代表着“窃火”的无尽深渊。一道金色的剑光,一道漆黑的剑芒,终于在那早已被恐怖气浪,摧毁得一片狼藉的森林中央,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隆——!!!!!!
一声比刚才圣女与妖女对决时,还要更加恐怖的巨响轰然炸开!整个大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掀了起来!无数的泥土与岩石被卷上高空,又被那狂暴的、金黑二色交织的能量,彻底地绞成了最细微的粉末!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凭空出现在了原地!
而在那恐怖的能量风暴中心!“砰!”“砰!”两道身影同时发出一声闷哼,各自向后倒飞了出去!
凌阳子在空中,连退了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他那一直纤尘不染的月白道袍之上,竟出现了一道被那漆黑剑气所割裂的、细微的口子!
而李惊玄则更加的狼狈,他直接被那无可匹敌的巨力,轰飞了上百丈之远!重重地撞在了一座残破的山壁之上,将坚硬的山壁都撞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凹陷!“噗——”一口鲜红的血液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
显然在这一次纯粹的力量对拼之中,他依旧是落入了下风。
“杂碎!你的修为果然精进了不少!”凌阳子看着自己衣袖上,那道细微的破口,眼中的杀意更盛,“但也到此为止了!”
他不给李惊玄任何喘息的机会!身影再次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欺身而上!手中的长剑化作了漫天的剑影!
“三千礼数·缚丝茧!”
他不再与李惊玄进行硬拼,而是施展出了,天道阁最引以为傲,以“精妙”与“掌控”着称的顶尖剑法!他的每一道剑影,都并非是为了杀伤,而是为了限制!它们如同一根根由天道法则,所构成的无形丝线,从四面八方,向着李惊玄笼罩而去!不断地收缩,封锁着他所有的闪避空间,要将他作茧自缚!
好精妙的剑法!李惊玄的心中也是一凛!他知道自己在剑法的“技巧”之上,与对方这种,浸淫了无数年的剑道宗师相比,有着难以逾越的差距!他只能再次施展出,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身法!
【冥魅幽形】!
他的身影瞬间变得飘忽不定,如同一道行走在黑暗中的鬼魅,在那密不透风、由剑影构成的“丝茧”之中,不断地闪躲、腾挪!
一时间,场中只见一道金色的剑网不断地收缩,一道黑色的魅影则不断地突围。两人你来我往,竟再次斗了个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惊世骇俗的一幕,让不远处那正在激烈交战的苏念真与夜姬,都不由自主地分出了,一丝心神投向了这边。当她们看到,那个本该被凌阳子轻易碾压的“淫贼”,竟然能与他斗得不相上下时,两女的心中,都同时掀起了滔天巨浪!
尤其是苏念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位师兄的实力!那可是足以与一些普通的宗门长老,都分庭抗礼的绝世妖孽啊!而这个李惊玄……他失踪不过短短一年,实力竟然已经成长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如果再给他十年……不!甚至只需要五年!那他又会成长到,何等令人不敢想象的境地?!
这个男人……绝不能留!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在她的心中疯狂地滋生!
而另一边,夜姬在看到李惊玄,那比她天妖族的秘法,都还要诡异的“冥魅幽形”身法时,那双蓝色的纯净眼眸之中,则是异彩连连!她心中那个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这个男人的念头,变得更加的坚定了!
而此刻战局的中心,凌阳子是越打越心惊!他本以为,自己可以轻易地将这个“杂碎”,玩弄于股掌之间,却没想到对方,竟如同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无论他如何收紧自己的剑网,对方总能在最不可思议的瞬间,从那最不可能的缝隙之中钻出去!
这份对战局的洞察力、这份鬼神莫测的身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该死!”他心中的骄傲,让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僵持的局面!他决定不再保留!
“智剑——一念皆空!”他在心中低喝一声!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恐怖无比的神魂波动,从他的眉心一闪而逝!他竟不惜燃烧自己的部分神魂,发动了那足以窥探天机的禁忌秘术!
“天机·半步先!”
一瞬间!李惊玄未来中半个呼吸之内,所有的闪避轨迹、所有的应对方式,都如同一幅幅清晰的画卷,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我看你这次还往哪里逃!”凌阳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而自信的笑容!他手中的长剑,不再去追逐李惊玄的身影,而是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刺向了一片空无一物的空气!
然而下一秒!李惊玄的身影,竟刚刚好出现在了,他剑锋所指的位置!仿佛是他自己主动撞上去的一般!
这一剑避无可避!这就是预知未来的,不讲道理的强大!
李惊玄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底牌!他想变招却已然来不及了!
眼看他就要在这一剑之下,被彻底洞穿心脏!而就在这生死的最后瞬间!他也终于不再保留!他将自己所有的意志,都灌注到了那枚沉寂的“剑种”之中!
“葬天领域——开!”
第80章 高手增援
就在凌阳子那足以预知未来的必杀一剑,即将洞穿李惊玄心脏的瞬间!
嗡——!!!
一股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浩瀚、苍茫、仿佛凌驾于,此界所有法则之上的古老气息,以李惊玄的身体为中心,骤然向着四周席卷开来!一个直径已达十丈,近乎于透明的“气泡”——“葬天领域”,瞬间将两人都笼罩了进去!
凌阳子那志在必得的剑锋猛然一滞!他惊骇地发现,自己那本该清晰无比的“未来半息”的画面,竟在这一瞬间,被一片混沌的迷雾所彻底覆盖!他的“天机·半步先”,失效了!
而李惊玄则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生机!他的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
「遁影无痕」!
他凭空消失!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凌阳子的背后!手中的“葬天”古剑,携带着无尽的杀意,狠狠地刺向了对方的后心!
「疾风追魂」!
这攻守之间的逆转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然而凌阳子毕竟是天道阁的首席弟子!他的战斗经验何其丰富!在失去“预知”的瞬间,他便立刻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
“礼剑——君子不立危墙!”
他没有回头,而是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身体便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向着前方飘飞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李惊玄这致命的一击!
两人再次拉开了距离,遥遥相对。只是这一次,他们的脸上,都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好诡异的领域……”凌阳子看着四周那缓缓流转的透明光幕,心中一片冰冷,“在这领域之内,我的‘天机之术’竟然会被彻底屏蔽!而且我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也被压制了至少三成!”
而李惊玄也同样心惊不已。“好强的实力……即便在我的领域之内,被压制了修为,他依旧能凭借,那近乎于本能的战斗直觉,躲开我的必杀一击。这个人……比沐尘还要难缠得多!”
两人都意识到了对方的棘手。下一秒!他们再次同时动了!
这一次他们都放弃了任何的试探!一出手便是最强的杀招!
“斩其命轨——命断无祭!”李惊玄的身影化作九道真假难辨的黑色魅影,从九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攻向凌阳子!每一道魅影都斩出了,一道足以撕裂命运的漆黑剑芒!
“义剑——天理昭昭斩!”凌阳子则怡然不惧!他立于原地,手中的长剑化作一轮璀璨的金色大日!万千道充满了“秩序”与“审判”之意的金色剑气,从大日之中爆发而出,无差别地轰向了所有的方向!
轰!
一时间整个“葬天领域”之内,金黑二色的剑芒疯狂地碰撞!湮灭!狂暴的能量将领域之内的空间,都撕裂出了一道道细微漆黑的裂缝!两人竟在这方寸之间,打了个旗鼓相当,半斤八两!
而就在他们两人陷入生死搏杀的同时,另一边的战场也同样激烈到了极点。
面对夜姬那如同毒蛇出洞般,无声无息缠向自己脖颈的红色衣带,苏真那双冰冷的凤目之中闪过一丝怒火!
“妖孽!找死!”
她竟不闪不避!任由那充满了绞杀之力的衣带,缠住了自己那雪白的天鹅颈!而后她的身上猛然爆发出了一层无比璀璨,由无数金色道痕构成的护体神光!
「垂辉·落无尘」!
“滋啦——”那足以轻易绞断精钢的红色衣带,在接触到这层护体神光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发出了一阵刺耳、如同冰雪消融般的声响!其上所附着的紫色妖力,被飞速地净化、消磨!
“什么?!”夜姬大惊!她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的护体神光竟然对她的妖力,有如此强大的克制作用!
而就在她这一愣神的功夫,苏念真已经抓住了机会!她伸出那只空着的玉手,如同一只优雅的白鹤,精准无比地啄向了夜姬的胸口!
「裁星·定星刃」!
这一招看似轻描淡写,但其中所蕴含的却是,足以封锁对手气机、斩断对手元婴的恐怖法则之力!
夜姬吓得俏脸煞白!她想也不想便松开了衣带,身影如同一只受惊的蝴蝶,向后暴退而去!两人再次拉开了距离。只是这一次,夜姬的脸上,再无半分的轻佻与魅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凝重!
“死婆娘……果然有点本事……”她看着苏念真,那圣洁得不染一丝尘埃的身影,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里,终于燃起了真正的滔天战意!
而苏念真则缓缓地抬起了手中的长剑,剑尖遥遥地指向了她,那眼神冰冷得,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四个人,两处战场,都陷入了最激烈也最凶险的僵持。谁也奈何不了谁,谁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自己露出哪怕一丝的破绽,等待自己的就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而就在这四人打得天昏地暗、难分难解,以为这将是一场,只属于他们四人的宿命对决之时,数道同样强大无比、属于化神期强者的恐怖气息,竟毫无征兆地,从青阳宗的方向破空而来!并且在短短数息之内,便已经赶到了这片,早已被打成一片废墟的战场!
“不好!”李惊玄与夜姬同时心中一凛!
他们抬头望去,只见半空之中,五道散发着毁天灭地般的气息,和熟悉身影正缓缓地,从云层之中显现出来,正是青阳宗的五大峰主!而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数十名气息,同样达到了元婴之境的宗门长老!
他们竟然追来了!而且还是倾巢而出!
“哈哈哈!逆贼!妖女!我看你们这次还往哪里逃!”赤火峰的烈阳真人,看着下方那正在激战的四人,发出了充满了快意的震天狂笑!
一瞬间,李惊玄与夜姬,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十面埋伏!
正当李惊玄感觉一阵彻骨的绝望,涌上心头之时,一阵充满了妖异与魅惑的紫色迷雾,毫无征兆地从夜姬的身上爆发而出,瞬间便将方圆数里的空间,都彻底地笼罩了进去!
第81章 幻术再现
那充满了妖异与魅惑的紫色迷雾,来得是如此的突然,又是如此的迅猛。前一刻,天地还是一片清明,下一刻整个世界,便仿佛被一块巨大的紫色幕布,彻底地笼罩了起来。
伸手不见五指,神识探出不过三尺,便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无形诡异的力量,彻底地吞噬、搅碎。
“不好!是妖术!大家小心!”半空之中传来赤火峰峰主烈阳真人,那充满了警惕的怒喝!
三大峰主与数十名元婴长老,立刻背靠着背结成了一个防御阵型,一道道雄浑的护体神光冲天而起,将他们牢牢地守护在其中。他们虽然心中惊疑不定,但却并未太过慌乱。毕竟他们人多势众,足足有三位化神期的绝世强者,与数十位元婴期的大能!如此恐怖的阵容,足以横推整个天南郡!他们不相信区区一个妖女,和一个早已是强弩之末的叛徒,还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翻出什么浪花来。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对方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罢了。
而另一边的战场,凌阳子在迷雾升起的瞬间,便立刻停下了攻击。他那双一向温润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看似无害的紫色迷雾,到底有多么的恐怖!这是足以让连他和师妹,都差点道心崩溃的禁忌幻术!
“师妹!小心!守住心神!切不可被幻象所迷!”他焦急地,对着不远处苏念真的方向大声提醒道。
然而已经晚了。
在苏念真的视野中,当那片紫色的迷雾升起的瞬间,她看到对面那个,一直与她缠斗不休的红衣妖女夜姬,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之上,忽然露出了一抹极其诡异、充满了嘲讽的笑容。
紧接着,她那双本是如同蓝宝石般纯净的眼眸,瞬间被一片妖异令人心悸的血红色,所彻底取代!而后她的整个身体,便如同失去了骨骼一般,化作了一团紫色的烟雾,融入了这无边无际的浓雾之中,消失不见了。
“想跑?!”苏念真的心中杀机大盛!她想也不想,便要催动剑光追击而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动身的瞬间,她双眼猛然一晃!四周的紫色迷雾,如同潮水般退去,那早已被打成一片废墟的森林,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她既熟悉又无比憎恨的七彩霞光,与那氤氲着仙气、冰冷刺骨的月照泉!
她又一次回到了,那个带给她无尽耻辱的青阳宗禁地!而她更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那件圣洁的白色霓裳,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她正一丝不挂地,浸泡在这冰冷的泉水之中!
“不!!!”苏念真的心中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绝望!同样的羞辱!
她又一次陷入了,那个她此生最恐惧的噩梦之中!而这一次,她甚至连心中那一句“这是幻术”的提醒,都未来得及升起,她那颗本就布满了裂痕的道心,在这同样场景的反复刺激之下,彻底地崩溃了。她的理智被无尽的羞愤,与杀意所彻底淹没,她已经分不清何为现实何为虚幻,她只知道一件事——杀了那个男人!杀了那个让她蒙受了奇耻大辱的淫贼!
而在真实的紫色迷雾之中,李惊玄正一脸的不知所措。他只看到四周忽然升起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紧接着他便彻底地失去了,所有人的踪迹,他甚至连夜姬的气息,都感知不到了。
“夜姬?”他试探着轻声呼唤。
“我在这呢,笨蛋。”一只柔软而温暖的小手,忽然从旁边的迷雾之中伸了出来,一把就拉住了他的手。是夜姬,她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别愣着了!快走!”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与急促。显然施展出如此范围巨大,且能将这么多强者都一网打尽的“月夜之界”,对她而言,也并非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她拉着李惊玄的手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向着森林的深处,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他们……他们怎么办?”李惊玄忍不住问道。
“放心,”夜姬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恶作剧的冷笑,“他们现在可没空来追我们。他们正在各自的‘噩梦’里,玩得开心着呢。”
正如夜姬所说,此刻那片紫色的迷雾之中,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青阳宗的那些不可一世的长老,与峰主们此刻早已没有了半分的强者风范,他们一个个双目赤红,神情狰狞,如同疯魔了一般,在迷雾之中疯狂地胡乱攻击着!
赤火峰的烈阳真人正抱着头痛苦地咆哮着,在他的幻境之中,他正被自己最恐惧的“九幽阴火”,反复地焚烧着神魂。
烁金峰的剑无痕则对着空气,疯狂地挥舞着长剑,在他的幻境之中,他正与一个手持断剑,却剑意通天的上古剑仙,进行着一场必败的对决。
而厚土峰的石岩真人更是凄惨,他正被无数个,他曾经亲手害死的冤魂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撕咬着、啃噬着……
每一个人都陷入了自己心中,最深沉也最恐惧的心魔之中无法自拔。他们在互相攻击,他们在自我毁灭,一场由“心魔”所主导的自相残杀的血腥盛宴,正在这片紫色的迷雾之中悄然上演。
而他们对此却一无所知,他们都以为自己正在,与此生最强大的敌人,进行着一场扞卫自己“道”的神圣战争。
第82章 道心崩溃
在那片由“月夜之界”所构筑的紫色迷雾幻境之中,时间早已失去了意义。对于陷入其中的人而言,每一息都如同一个世纪般的漫长,而每一个世纪都在重复着他们心中最恐惧的噩梦。
青阳宗禁地,“月照泉”。
苏念真依旧一丝不挂地,浸泡在那冰冷刺骨的泉水之中。她的身体动弹不得,她的眼睛无法闭合,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岸边那个一脸邪笑的男人,用那种充满了侵略性与玩味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欣赏”着,她那本该圣洁无瑕的玉体。
羞辱、愤怒、无助、绝望……所有的负面情绪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遍又一遍地凌迟着,她那本就布满了裂痕的道心。
她尝试着反抗,她疯狂地催动着,自己元婴大圆满的修为,施展出一道又一道毁天灭地的道法。但所有的攻击,都在那个男人的面前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尝试着求饶,她放下了自己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圣洁,用一种最卑微的语气,哀求着那个男人放过她。但那个男人只是邪笑着摇了摇头。
她彻底地崩溃了。
她不知道这样的折磨,到底重复了多少次,十次?百次?千次?万次?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她甚至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道阁圣女?还是这个在禁地之中,任人羞辱的可怜玩物?
她的道心在这无休无止的轮回折磨之下,终于彻底地崩碎了。一片漆黑充满了死寂与绝望的黑暗,缓缓地将她的神魂彻底吞噬。
而在真实的那片狼藉的树林之中,时间才刚刚过去了一天一夜。
那笼罩了方圆数里的紫色迷雾,依旧浓郁得化不开。迷雾之中,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青阳宗强者们,早已没有了之前的疯狂,他们一个个都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的稻草人,面目狰狞,眼神空洞地倒在了地上。他们的身上布满了,在幻境之中自相残杀时所留下的、深可见骨的伤口,他们的气息更是微弱到了极点。
显然他们那早已不如年轻人坚定的道心,在这长达一天一夜的心魔折磨之下,已经濒临崩溃。再这样下去不出半日,这足以撼动整个天南郡修真界的一众强者,都将在这无声无息的幻术之中,彻底地神魂俱灭,沦为一具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而就在这最危急的时刻,两道充满了焦急与凝重的强大气息,如同划破黑暗的流星,从青阳宗的方向疾驰而来!正是奉了宗主之命,前来探查究竟的青木峰峰主万木真人,与水渊峰峰主玄水仙子!
原来在追兵出发整整一天之后,坐镇于天道峰的宗主赵玄一,依旧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擒获逆贼”的消息,甚至连他派出去的那些强者,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音讯全无。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了他的心头,他立刻便让留守在宗门之内,实力最强也最精通阵法与神魂之道的万木真人、与玄水仙子前来一探究竟。
而他们也正是循着凌阳子,在战斗开始之前,所捏碎的那枚用来定位、与求援的宗门传讯玉简的气息,才精准地找到了这里。
“这是……”当两人看到前方那笼罩了整片天地、充满了妖异与不祥气息的紫色迷雾时,他们的脸色同时剧变!
“‘月夜之界’!”万木真人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老眼之中,再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骇然之色!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会第二次亲眼见到,这传说中足以葬送仙神的妖族至高幻术!
“师兄!怎么办?!”玄水仙子那张,一向充满了妩媚与从容的脸上,也第一次写满了焦急与慌乱,“峰主他们都在里面!若是……”
“别慌!”万木真人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若是连他也乱了,那就真的全完了。
“此阵能迷惑人心,扭曲空间,从外部强行攻击,只会让里面的法则,变得更加混乱,加速他们的死亡!”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飞快地扫视着那缓缓流转的紫色迷雾,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阵眼所在!以你我二人之力,合力施展‘两仪破妄’之术,从法则的层面强行将其,撕开一道口子!将他们的神魂,从那沉沦的幻境之中拉出来!”
“好!”玄水仙子立刻会意!
两人不再有丝毫的犹豫,立刻分立于幻阵的两端盘膝而坐!
“青木·万古长青!”
“弱水·三千无界!”
两声充满了无上道韵的低喝,同时响起!
只见万木真人的身后,一棵通体碧绿,仿佛由最纯粹的生命法则,所凝聚而成的巨大神木,破开虚空拔地而起!那神木高达千丈,枝干化作了亿万条,闪烁着青色符文的法则锁链,狠狠地扎入了那无形的幻境壁垒之中,要将其从根源上撕裂!
而玄水仙子的身旁,则凭空出现了一条,环绕着天地无声无息的幽蓝色长河!那长河之中,流淌的并非是凡水,而是传说中能消融万物,净化一切的……天一真水!她操控着那条无尽的弱水长河,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那充满了妖异紫芒的结界,要将其彻底地瓦解!
轰隆隆——!!!!!!
整个天地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那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之中,一片如同水波般的、闪烁着妖异紫芒的结界再次浮现!结界在两股强力功法的联手一击之下,剧烈地凹陷了下去!其上更是浮现出了一道道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但它依旧异常的坚韧,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破碎!
“噗——”
万木真人与玄水仙子同时闷哼一声,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仅仅是破阵的反噬之力,就让他们受到了不轻的内伤!但他们不敢有丝毫的停歇!他们只能咬着牙不计后果地,将自己体内的法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到法身之中,死死地顶住那恐怖的结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两人的脸色都已经变得苍白如纸,几乎要油尽灯枯的时候,“咔嚓——”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那坚不可摧的紫色结界之上,终于被他们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就是现在!”万木真人发出一声咆哮!
两人同时将自己的神魂之力,催动到了极致,化作两道强悍无比的气流,向着那裂缝缓缓地涌了进去!那笼罩了整片天地的紫色迷雾,才终于如同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如潮水一般缓缓地退去。
而万木真人与玄水仙子,也再也支撑不住,同时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紧接着眼前的一幕,看得他俩心惊胆跳,只见那片狼藉的树林之中,赤火峰的烈阳真人、烁金峰的剑无痕、厚土峰的石岩真人……以及天道阁的苏念真和凌阳子,所有的人都如同死狗一般面目狰狞,精疲力竭地倒在了地上。他们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显然都已经道基受损,神魂重创。
若他俩再迟来半日,这里的人恐怕真的将无一生还。
第83章 圣女之誓
当那片致命的紫色迷雾,彻底消散之后,整个狼藉的树林,再次回归了那令人心悸的死寂,只有万木真人与玄水仙子,那此起彼伏粗重的喘息声。
他们看着眼前这,如同修罗地狱般的一幕,那双因为耗尽了法力,而显得无比疲惫的眼眸之中,充满了深深的后怕。
“师兄……”玄水仙子看着那些如同死狗一般,倒在地上的同门,声音都有些发颤,“他们……他们还,有救吗?”
万木真人没有说话,他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离他最近的赤火峰峰主烈阳真人的身旁蹲下身,伸出那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搭在了对方的脉搏之上。片刻之后,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老脸上,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神魂重创,道基受损根基还在。”
说完,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刻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由千年温玉打造的玉瓶,他倒出数粒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碧绿色丹药,小心翼翼地给烈阳真人喂了下去。而后他又依次走到了剑无痕、石岩真人以及凌阳子的身旁,将这足以让任何一个宗门,都为之疯狂的疗伤圣丹,如同不要钱一般一一喂给了他们。
最后,他走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双目紧闭、气息最为微弱的白衣女子面前——苏念真。
看着她那因为道心崩溃,而变得毫无血色的绝美脸庞,万木真人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深深的不忍与惋惜。他知道对于苏念真这样心高气傲,将“圣洁”与“道心”,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的天之骄女而言,“月夜之界”那直指人心,最深处恐惧的幻境对她造成的伤害,远比对其他任何人都要沉重得多。
肉身之伤好治,但这道心之伤……唉……
他在心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同样将一枚药效最强的丹药,送入了她的口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又或许是更久,在那足起死回生的宗门圣药的滋养之下,地上那些昏迷不醒的强者们,才终于悠悠地转醒了过来。他们一个个,挣扎着从地上坐起,脸上依旧残留着那无法抹去的惊骇与后怕。
“我……我们活下来了?”烈阳真人摸着自己那,仿佛还残留着灼烧感的灵魂,声音沙哑地问道。
“托万木师兄与玄水师妹的福。”一旁脸色同样难看的剑无痕冷冷地说道。
而苏念真在醒来的瞬间,便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警惕地环顾四周,那双本该清冷如月的凤目之中,此刻却充满了,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惶恐与不安。
直到她确认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那个让她羞愤欲死的“月照泉”、那个一脸邪笑的“李惊玄”都已经消失不见,她那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才猛然一软,险些再次跌倒在地。
一旁的凌阳子连忙上前将她扶住。“师妹,你没事吧?”他的眼中充满了关切。
苏念真没有理会他,她只是缓缓地推开了他的手,走到万木真人的面前,对着这位救了她性命的老者深深地行了一礼。“多谢万木前辈救命之恩。”她的声音很轻,却充满了深深的羞愧与自责。
她知道如果当初,自己能听这位前辈的一句劝,如果自己没有,那般冲动地孤身追来,那么自己和师兄以及后来赶到的青阳宗众人,就都不会陷入这般,几乎全军覆没的险境。
她也知道以自己和师兄在这神魂重创、实力不足全盛时期三成的状态,别说是去追杀那个诡异的妖女了,就算是再遇到,那个同样身受重伤的“淫贼”李惊玄,恐怕都毫无胜算。
万木真人看着她那充满了自责的模样,只能在心中再次叹了口气。他开口问道,声音凝重到了极点:“圣女殿下,恕老夫多嘴一问,刚才那困住你等的‘月夜之界’,其威力比老夫与你们之前所见的,要强了不止十倍。布下此阵的究竟是妖族的哪一位,隐世不出的前辈高人?”
听到这个问题,玄水仙子将目光投向了苏念真,她也同样想知道答案。
然而苏念真的回答,却让万木真人与玄水仙子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她那张毫无血色的绝美脸庞之上,布满了冰冷的愤怒:“就是那个修为元婴初期的十八、九岁妖女,。”
“什么?!”“不可能!”烈阳真人第一个尖叫了起来,“就凭她一个不过元婴初期的黄毛丫头,怎么可能布下如此恐怖的幻阵?!”
“我也不知道。”苏念真的声音充满了后怕与不甘,“她从头到尾,都未曾与我等有过任何正面的法则碰撞,她只是在增援踏入此地的瞬间,便悄无声息地引动了幻阵。”
她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那个妖女修为明明远不如自己,她自信在正面的对决中,自己绝对能稳压她一头。可是这个幻术……别说是她了、就连这增援化神期的高手,也是束手待毙!这已经不是用修为可以解释的了,这是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诡异之能!
而万木真人与玄水仙子在听到苏念真的确认后,心中更是骇然到了极点。真的是那个少女!如果当初在林中,她第一次布下幻阵时用的就是,这等强悍的级别,那么他们几个……恐怕真的早就去阎王殿报道了!两人的心中都升起了,一股深深的后怕,也对那神秘的“天妖一族”,和那诡异的妖族幻术,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忌惮。
苏念真看着众人那心有余悸的模样,心中也彻底地冷静了下来。她知道以自己和师兄现在的实力,再继续追下去已经毫无意义,甚至只会成为对方的盘中餐。她必须回去,回到天道阁,去请教师尊,去寻找那传说中,可以破解一切幻术的“破妄神光”!她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下一次,她绝不会再给,那个妖女任何施展幻术的机会!她要在正面的对决中,将她彻底地碾碎!
想到这里她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她对着万木真人与青阳宗的众人,再次行了一礼。“多谢诸位前辈此番援手之恩,我与师兄神魂受创,需即刻返回宗门疗伤。至于那逆贼李惊玄与妖女的踪迹,就暂且先放上一放。他日待我伤愈归来,必将与青阳宗联手,将这为祸人间的妖邪,与勾结妖族的叛徒一同铲除!”
她的话说得大义凛然,万木真人也只能点了点头。“如此也好,圣女殿下与凌阳子贤侄一路保重。”
苏念真应了一声,而后在凌阳子的搀扶之下,准备离去。
只是在回去之前,她还是忍不住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那李惊玄与妖女消失的方向。她的眼中再无半分的迷茫,也无半分的涟漪,只剩下一片如同万载玄冰般,冰冷刺骨的必杀之誓。
“妖女……李惊玄……”她在心中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这两个让她蒙受了此生最大耻辱的名字。
“等我再次回来之日,必将这令自己陷入羞耻之境的妖女、和那令自己道心崩坏之根的淫贼李惊玄,让你们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我苏念真在此立誓!”
第84章 夜姬执念
夜色如墨,月隐星稀。
森林深处的山谷中,溪水潺潺,洗涤着二人逃亡一路的风尘与血腥气。李惊玄背靠着一棵参天古木,胸膛仍在剧烈地起伏,方才被峰主那化神期威压笼罩的窒息感,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若非夜姬最后关头那惊天动地的幻术,他们早已是两具冰冷的尸体。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夜姬。她正坐在溪边一块光滑的卵石上,赤足浸在清凉的溪水中,轻轻地晃荡溅起了一片片的水花,在朦胧的夜色中泛着点点磷光。她似乎完全没有经历过,一场生死追杀的紧张,那份从容与妩媚,与这危机四伏的野外格格不入。
李惊玄平复了一下呼吸,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片将三大峰主及众高手都尽数困住、诡异的迷雾世界。他实在无法理解,拥有如此通天彻地的手段,为何要等到最后关头才施展。
“你那幻术如此厉害,早就应该施展出来,也不用如此大费周章。”李惊玄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以及藏不住的惊骇与不解。
夜姬晃荡着玉足的动作一顿,回过头来,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在夜色中流转着一丝嗔怒,语气也变得凌厉起来:“你懂什么!‘月夜之界’岂是能随便施展的?”
她的反应有些出乎李惊玄的意料,他皱了皱眉:“为什么?你刚刚不就施展了么?”
“想知道?”夜姬忽然笑了,那怒意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少女一瞬间的娇嗔。她从卵石上站起身,赤着脚,踩着柔软的青草,一步步走到李惊玄面前。她弯下腰,将那张足以令任何男人心神失守的俏脸,凑到李惊玄的眼前,吐气如兰,声音充满了致命的诱惑,“那你娶我,我就告诉你,我这天妖族的无上幻术,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一股沁人心脾的少女体香,混合着兰草般的清新气息,瞬间包裹了李惊玄。如此近的距离,他甚至能看清她长而卷翘的睫毛,以及那双仿佛蕴藏着星河的眼眸。从未与女子有过如此亲密接触的李惊玄,只觉得心跳骤然失控,一股燥热从心底直冲脸颊。
他狼狈地猛地扭过头,避开她那足以烧熔钢铁的目光,嘴上却强撑着:“不说拉倒。我们现在已经回不去那深谷了,接下来你打算去哪?”
夜姬直起身子,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她轻哼一声,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你不是青阳宗的弟子吗?你得把我带进青阳宗去。”
“你疯了!”李惊玄猛地转回头,震惊地看着她,方才的窘迫瞬间被骇然所取代,“你到底要进青阳宗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们刚刚是从什么人的手里逃出来的?青阳宗化神期的三大峰主,还有数不清的元婴期长老!你现在回去,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拔高,在这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无法理解这个女人的想法,她对青阳宗的执念,已经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地步。
夜姬却没有被他的激动所影响,她反而又一次将脸贴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与探究:“你这么大声做什么?是在关心我吗?既然这么关心我,为什么不干脆把我娶了?”
“不可理喻!”李惊玄再次被她逼退,心中一阵无力。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声道:“你要送死,你自己去,我可不奉陪。”
说完,他便要起身离开。他欠她两条命,但不代表要陪她一起去送掉第三条。
“我只要你帮我,弄开青阳宗的护宗结界。”夜姬在他身后悠悠地说道,“穿过结界之后,是生是死,都与你无关。我自己去。”
李惊玄的脚步停住了。他缓缓转过身,眉头紧锁死死地盯着她。她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这让他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试探,而是真的做好了独自面对龙潭虎穴的准备。
“你怎么这么固执?”李惊玄的声音里充满了费解,“青阳宗高手如云,戒备森严,你拼了命也要进去,到底是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终于触碰到了夜姬的逆鳞。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那双桃花眼中最后的一丝媚态,也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冰冷的恼怒。
“让你娶我,你又不娶!”她忽然拔高了声音,像一只被激怒的猫,浑身的尖刺都竖了起来,“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的事!李惊玄我告诉你,你别忘了,我救了你两次!是两次,你听得清楚吗?!”
最后那几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愤怒。那不再是妖女的魅惑,而是一个女子最直接的情绪宣泄。她救他性命带他逃亡,在他面前,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占据主导地位,而李惊玄的刨根问底和再三拒绝,终于让她感受到了挫败。
山谷中,只剩下她带着怒气的回音,和潺潺的溪水声。
李惊玄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喜怒无常,时而妖媚入骨,时而天真烂漫,此刻却又怒发冲冠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确实欠她两条命。一次是被之前的追杀,一次是刚才的亡命奔逃。这份恩情重如泰山。无论她的目的是什么,无论她的要求有多么疯狂,这份恩情他不能不还。
良久,李惊玄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无奈与不解都一并吐出。
“好。”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帮你进去。但是你要答应我,进去之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先想办法活下来。”
夜姬的怒火,在他这句沉重的承诺面前,竟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她怔怔地看着李惊玄,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映出的认真与决绝,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山谷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第85章 潜入青阳
谷中的寂静被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所包裹,二人之间的约定如同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虽无声息,却已定下了未来的涟漪。
经过数个时辰的吐纳调息,李惊玄那因过度消耗而苍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他睁开眼,眸光在暗夜中如星辰般沉静,而夜姬早已在一旁整装待发,那双动人的桃花眼在期待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走吧。”李惊玄言简意赅,率先起身。
无需更多言语,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化作夜色中最不起眼的影子,向着青阳宗的方向疾奔而去。他们的速度快到极致,身形在林木间穿梭,带起的微风甚至不足以惊动栖息在枝头的宿鸟。李惊玄的身法沉稳而迅捷,每一步都踏在最节省力气的节点上,如同在山林中滑行;而夜姬则更是飘逸,身形如一缕粉色的云烟,无声无息,紧随其后。
当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丝鱼肚白时,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一座巨大无朋的半透明光罩横亘在眼前,如倒扣的琉璃天穹,将连绵的仙山尽数笼罩其中。光罩之上,无数玄奥的符文缓缓流转,散发出浩瀚而神圣的威压,正是青阳宗赖以屹立云州之巅的护宗大阵。这道天堑,隔绝了凡尘,也隔绝了所有不速之客。
天,已经开始发亮了。再过不久,宗门内的弟子便会开始晨练,届时潜入的难度将倍增。
“就是这里了。”李惊玄停下脚步,神情凝重地望着眼前的光壁。按照他的计划,他需要集中全部心神,去解析这大阵运转的某个微小节点,才能带人进去。这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触动警报,引来雷霆之灾。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凝聚心神,却见夜姬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一场盛大的表演。李惊玄心中无奈,只得伸出手,说道:“拉住我,等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挣脱。”
夜姬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柔若无骨的小手放入他的掌心,嘴角勾起一抹动人的弧度。李惊玄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一阵温润细腻的触感,让他心神微漾,随即立刻收敛心神,拉着她一步步走向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光壁。他已经做好了迎接巨大阻力与精神冲击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就在他们即将撞上光壁的瞬间,那片区域的符文光芒,竟奇异地变得柔和起来。李惊玄只感觉自己,像是牵着夜姬穿过了一层温润的水幕,没有丝毫的阻碍与排斥,甚至连一丝灵力的波动都未曾激起。他们就这么轻轻松松地,一步便踏入了青阳宗的界内。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得,仿佛他们本就是这大阵允许通行的一部分。
李惊玄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身后的护宗大阵依旧光华流转,天衣无缝,仿佛他们从未穿过。
他低头看着自己还牵着夜姬的手,心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惊与意外。这怎么可能?他甚至都还没有开始施展“窃火之道”去解析和欺骗阵法。这感觉……就好像是这护宗大阵主动为他敞开了大门。
他脑中一片混乱,在此之前,他只是个终日洒扫的杂役弟子,连内门都未曾踏足,根本不清楚这护宗大阵的具体玄机。难道说,这大阵并非只认令牌,还能辨识曾经,每一个宗门弟子的气息,哪怕是被废除修为的弃徒?它认得自己,所以便放行了?那它为何又会连同夜姬,这个不折不扣的“外人”一同放进来?
真是匪夷所思的一幕。
“进来了?”夜姬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里的天地灵气,比外界浓郁了十倍不止,让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她晃了晃被李惊玄握着的手,轻笑道:“你这本事可真不小。好了,那藏书的地方在哪里?告诉我之后,你就可以走了。”
她语气干脆利落,仿佛方才的旖旎都只是一场交易。李惊玄心中莫名地感到一丝失落,但他很快压下这情绪,松开手,指向远处云雾缭绕中最高耸、最恢弘的那座主峰。
“藏经阁就在那个方向的主峰上。”他沉声说道,目光复杂地看着那座,曾经遥不可及的山峰,“但具体在什么地方,我也不清楚。我以前没资格去那里。”
“知道了。”夜姬得到了答案,没有丝毫的犹豫。她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身子,便如一只绚烂的蝴蝶,纵身跃起,竟是打算就这么,直接朝着主峰的方向飞掠而去。
“你不要命了!”李惊玄大惊失色。这妖女当真以为,青阳宗是她家后花园不成?此刻天色已亮,宗门内到处都是巡逻的弟子和法阵禁制,她这么明目张胆地飞过去,不出十息就会被当成刺客乱剑分尸!
他来不及多想,暗叹一声,身形如电猛地追了上去。在夜姬即将飞出林线的刹那,他奋力一扑,险之又险地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借力一带,将她从半空中硬生生拽了下来,两人一同狼狈地,滚进了一片茂密的树林后面。
“你怎么就这样闯进去?!”李惊玄压低声音,又气又急地喝道。
夜姬被他压在身下,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吃吃地笑了起来。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勾住李惊玄的脖子,再次将那张娇媚无双的脸蛋贴了上去,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她的话语带着一丝得意,一丝娇憨,让李惊玄满腔的怒火,顿时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他无奈地从她身上爬起,拉着她躲在巨大的树干后,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
“你听我的。”他扶着额头,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这里不是外面,到处都是高手和禁制。我带你去那个地方,但你千万别再捣乱了。”
“好,好,好,都听我夫君的!”夜姬乖巧地点着头,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只是那声“夫君”叫得是又甜又脆,让李惊玄刚刚板起的脸,又是一阵燥热。
他看着这个,上一秒还执着于恼怒、下一秒就能巧笑嫣然的妖女,真的是哭笑不得。他知道,自己算是彻底被这个麻烦缠上了。他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带着她,避开主道,专门挑那些偏僻的林间小径,向着他记忆中一个无比熟悉的地方潜行而去。
那里,是今年他作为新招弟子时,居住过的杂役宿舍区。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远方主峰的晨钟之声悠扬传来,宣告着青阳宗新一天的开始。李惊玄凭借着对地形的记忆,有惊无险地带着夜姬来到了,一排排整齐的木屋前。这里是宗门最外围的区域,居住的都是些,炼气期的外门弟子和杂役,防卫相对松懈。他轻易地找到了一间,无人居住的空宿舍,撬开门锁拉着夜姬闪了进去。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传来了弟子们走动和交谈的声音。
躲在小小简陋的宿舍里,李惊玄和夜姬终于暂时安全了。
第86章 夜探书阁
狭小而简陋的宿舍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久未住人的尘埃气息。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大半,只留下一道窄缝,投进一缕苍白而无力的天光,恰好照在李惊玄的脸上,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切割成明暗两半。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屋子,看到的是四壁空空,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摇摇欲坠的木柜。此情此景,像一根无形的刺,瞬间扎入了他记忆的最深处。
他想起了自己和小雅曾经的住所,那间比这里还要破烂、冬不挡风夏不遮雨的茅屋。可在那间茅屋里,有小雅温柔的笑容和热腾腾的饭菜,而在这里,在这象征着,无数底层弟子命运的狭窄空间里,只有冰冷的现实和令人窒息的压抑。
思绪的洪流一旦决堤,便再也无法遏制。李惊玄的脑海中,一幕幕往事如走马观花般急速闪过。那因一个荒唐误会而被整个宗门追杀的绝望,那坠入“葬仙谷”深渊时与世界告别的死寂,那在谷底意外得到“阴阳魂火”与神秘“剑种”传承的涅盘重生。然后,是化名“子木”的自己,带着满腔的仇恨与疑问,以一个弃徒的身份,重返青阳宗。
他想起了自己在外门大比中崭露头角,以无可争议的第一之名,踏入了曾经遥不可及的内门。他更想起了自己,被直接安排入住的那座清幽雅致的独立别院。那里的亭台楼阁,灵气充裕,与眼前的这间陋室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一边是赐予天才的无上荣光,一边是踩在脚底的蝼蚁泥尘,这便是青阳宗,这便是所谓的名门正派!何其讽刺!
画面继续流转,内门大比的擂台上,他一鸣惊人,却又因那该死的意外,屡次“轻薄”女天骄,坐实了“淫贼”的污名。最终,在那万众瞩目的天榜之巅,他与沐尘的巅峰对决,身份的最终暴露,以及随之而来的,苏念真那冰冷的剑锋、五大峰主那必杀的威压……这一切的荣耀与屈辱,希望与背叛,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死死缠住。
一股无名的怒火,毫无征兆地从他胸膛,最深处轰然升起。这火焰里,有对小雅惨死的无尽悲恸,有对自己身为“漏灵之体”的愤恨不甘,有对这伪善宗门的刻骨憎恶,更有对那高高在上所谓“天道”的滔天叛意!
他缓缓闭上双眼,将所有的画面与情绪都压入心底,最终凝炼成一个冰冷而坚定的意志。
这一次回来,不再是为了帮夜姬,也不再是为了证明自己。
这一次,他要让这个令人恶心的宗门,为小雅的死,为它所有的傲慢与伪善,付出血的代价!
想罢,李惊玄不再理会外界的一切。他盘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结印,眼观鼻鼻观心,迅速进入了物我两忘的调息状态。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心神彻底沉寂下来,仿佛化作了一块万古不化的寒冰,只为今夜那最关键的一刻,积蓄着全部的力量。
而这份死寂,对于古灵精怪的夜姬来说,无疑是一种煎熬。
她在这间小破屋里转悠了两圈,很快便觉得无聊之极。她看看墙角的蜘蛛网,又踢了踢吱呀作响的木柜,最后,她的目光还是落回到了,那个如老僧入定般的男人身上。
夜姬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赤着足,悄无声息地走到李惊玄的身后,然后,她做出了一个比在山谷竹屋中更加豪放的举动。她竟直接趴在了李惊玄宽阔的后背上,双臂如灵蛇般环住他的脖颈,将自己柔软温热的身体紧紧贴了上去。
“喂,夫君。”她将嘴唇凑到他的耳边,吐气如兰,声音慵懒而又充满了魅惑,“你真的打算就这么坐到天黑吗?这屋子又小又闷,我们不如来做点有趣的事情呀?”
李惊玄的身体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未曾颤动一下。他的心神早已沉入对“窃火之道”的推演之中,外界的触感与声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见他没有反应,夜姬非但不恼,反而玩心更盛。她将一缕青丝垂下,用发梢轻轻扫过他的脸颊与脖颈,带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酥痒。她的手指,开始在他的胸前轻轻画着圈,口中还哼起了某种不成调的、却异常勾魂摄魄的妖族小曲。这简陋的宿舍,因为她的存在,瞬间变得旖旎而暧昧。
然而,李惊玄依旧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他的心早已被仇恨与觉悟淬炼得坚硬如铁。女色的诱惑,与他将要面对的滔天巨浪相比,不过是溪流中的一点涟漪。他对夜姬的屡次挑逗不为所动,并非完全是柳下惠,而是在他心中,有比这更重要、更紧迫、足以燃烧他整个生命的事情。
时间,就在这一静一动的诡异状态下,不经不觉地流逝。
窗外那道唯一的光线,从苍白,到金黄,再到橘红,最终彻底沉入黑暗。白日的喧嚣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虫鸣与风声。一轮弯月,悄然爬上了夜空。
当午夜的钟声从主峰方向隐隐传来,宣告着一日之中阴气最盛、防备最松懈的时刻到来时,盘坐的李惊玄,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所有的情绪都已隐去,只剩下如深渊般的平静与锐利。
趴在他背上早已有些昏昏欲睡的夜姬,立刻感觉到了他的变化。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回望过来的目光。
“走。”
李惊玄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低沉而有力。
夜姬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兴奋的光彩,她轻盈地从他背上滑下,所有的慵懒与魅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猎食者的敏锐与专注。
两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默契地推开房门,如两道真正的鬼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青阳宗沉沉的夜色之中,向着那座承载着宗门万卷典籍,与无尽秘密的藏书阁,潜行而去。
第87章 藏书阁中
青阳宗的夜,静谧而又暗藏杀机。
李惊玄与夜姬如两道融于黑暗的幽魂,离开了那间逼仄的杂役宿舍,向着主峰的方向潜行而去。李惊玄走在前方,他的双眸之中,泛着一层常人无法察觉的、深邃而幽暗的光。在他的“窃火之眼”下,整个世界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空气中流淌的不再是单纯的灵气,而是一条条粗细不一、颜色各异的能量溪流。地面之下,一道道更为粗壮的能量脉络如巨龙般蛰伏,那是守护宗门各处要地的阵法基石。空中,更有一些无形的、由精神力编织成的警戒网,如同盘踞在暗处的蛛丝,任何擅闯者只要稍一触碰,便会引来雷霆万钧。
这里是青阳宗的核心腹地,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禁制法阵遍布每一寸土地。对于任何试图潜入的修士而言,这都是一条死亡之路。因为修士本身便是巨大的能量源,无论如何收敛气息,都很难逃过这些精密禁制的探查。
但李惊玄不同。他是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是一个能量世界中的“黑洞”。他不仅不散发能量,反而能以“窃火之道”的法门,让自己与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动达成一种微妙的同步。他就像一条变色龙,完美地融入了背景之中。
他带着夜姬,避开了那些能量流动最为湍急的巡逻主道,绕过了那些闪烁着危险光芒的阵法节点,专门在那些能量流动最为平缓、如同静水深潭般的阴影角落里穿行。他从未到过这里,却仿佛对这里的每一条暗道都了如指掌。因为在他的眼中,这遍布杀机的青阳宗,不过是一张由无数“道纹”编织成的、脉络清晰的地图。
夜姬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一双桃花眼中充满了惊奇。她能感觉到身边不时有强大的禁制波动一闪而过,能听到远处巡逻弟子沉稳的脚步声,甚至能看到一些,隐藏在暗处的灵兽投来警惕的目光。
但每一次,李惊玄都能在危机降临的前一刻,带着她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恰到好处地避开。他仿佛能预知危险,行走在刀锋之上,却片叶不沾身。这个男人身上隐藏的秘密,比她想象的还要深邃。
他们穿过幽静的竹林,跨过雕花的石桥,绕过威严肃穆的传法殿。当东方天际的第一缕晨曦,即将刺破夜幕的最后一角时,一座巍峨古朴的九层宝塔,终于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便是青阳宗的藏书阁。
宝塔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青黑色巨石建成,塔身之上,刻满了无数繁复的镇魔法印。整座宝塔被一个独立而强大的结界笼罩着,散发出一种厚重如山、浩瀚如海的威压。这里,是青阳宗传承的根基,是整个云州所有修士都梦寐以求的圣地。
“就是这里了。”李惊玄低声道,他的目光在藏书阁的守护结界上快速扫过。这个结界远比护宗大阵要精妙复杂,也更具攻击性。但幸运的是,它的主要作用是防止内部的典籍外泄,对于进入者的审查,反倒不如护宗大阵那般严苛,更何况,李惊玄依旧保有“子木”这个天骄弟子的身份。
他没有费力去破解,而是带着夜姬,如同上次一样,利用身份的便利,和对能量流动的精妙掌控,如一滴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穿过了结界,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石门。
当他们踏入藏书阁的一瞬间,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夜姬,也感到了由衷的震撼。这里并非他们想象中的一排排书架,而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须弥空间。高不见顶的穹顶之上,镶嵌着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夜明珠,如漫天星辰。无数闪烁着各色光晕的玉简、兽皮卷、古籍,如同一条条游鱼,在这片广阔的空间中缓缓漂浮、游曳,形成了一片壮观无比的“书籍星河”。
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纸张的清香,与玉简灵墨的独特气息,更有一股源于知识与传承的厚重道蕴,让人心神宁静,又不由得生出敬畏之心。
夜姬呆立了片刻,那双总是带着三分媚意的桃花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近乎虔诚的狂热。她没有丝毫的耽搁,身形一晃,便如一只真正的蝴蝶,投入了这片浩瀚的书海之中,开始急速地浏览那些从她身边飞过的典籍。
李惊玄看着她急切的身影,心中一动,开口问道:“你需要找什么?这里书太多了,我或许可以帮你。”
夜姬从一片飞舞的玉简中探出头来,警惕地白了他一眼,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妖女的模样,轻笑道:“想帮我?可以啊。只要你现在点头娶我,我就告诉你,我要找的是什么。”
李惊玄顿时一阵无语。他算是看透了,无论在什么情况下,这个女人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调戏自己和提“求娶”要求的机会。他摇了摇头,懒得再跟她纠缠,索性不再管她,自己信步在这片书籍的星河中游走起来。
他对青阳宗的功法典籍没有丝毫兴趣。在他看来,这些引导人一步步走向“献祭”的法门,都是包裹着蜜糖的毒药。但他对那些记载着历史、地理、奇闻异志的杂书,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想从这些蛛丝马迹中,找到更多关于“天道”的真相,印证“窃火者”残魂所说的一切。
他随手从身边抓住一本漂浮的厚重古籍,封面上写着《云州异闻录》。他翻开书页,立刻被其中记载的各种光怪陆离的故事所吸引。而夜姬,则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搜寻之中。
她如同一道粉色的闪电,在这片无垠的书海中急速穿梭。她的神情专注而又偏执,一双美目快速地扫过每一卷典籍的封面。她的目标似乎非常明确,那些功法、武技、丹方,她看都不看一眼,专门寻找那些最古老、最偏僻、记载着上古秘闻的孤本。
时间,就在这一个悠然翻书、一个疯狂寻觅中,悄然流逝。
一天。
两天。
三天。
藏书阁内自成空间,不知日月。李惊玄已经看完了数十本杂书,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又加深了一层。他发现,许多历史记载中,都存在着一些语焉不详的“断层”,似乎有某种力量,在刻意地抹去一些关键的真相。这让他更加坚信,“窃火者”残魂所说的,并非虚言。
而夜姬,依旧没有停下。
她已经将这片浩瀚书海的大部分区域,都搜寻了一遍,但她想要的那个东西,始终没有出现。她的脸上,渐渐失去了初见时的兴奋与狂热,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的焦躁与不安。
终于,在第三天深夜,当她从最后一批漂浮的古籍中抬起头时,那双美丽的桃花眼中,再也看不到一丝光彩,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失望与茫然。
她找了这么久,冒着天大的风险潜入这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找到那个能解开“天妖族天命诅咒”的线索。
可这里,没有。
云州第一大宗,号称收藏了天下万卷的青阳宗藏书阁,竟然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夜姬缓缓地从空中落下,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失魂落魄,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李惊玄合上手中的书卷,走到她的身边,看着她那副罕见的脆弱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安慰。
“没有找到?”他轻声问道。
夜姬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看着这片依旧璀璨的书籍星河,眼中那份刻骨的失望,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疯狂的恨意所取代。
这股恨意,似乎并非针对青阳宗,而是针对某个更高、更遥远的存在。
她找不到的东西,似乎预示着某种宿命的终结。而她,不甘心。
第88章 火烧青阳
藏书阁内的星河依旧璀璨,但寻觅者的心,却已沉入无底的深渊。
夜姬的失望是如此浓烈,以至于她周身那股浑然天成的媚态,都消散殆尽,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她在那片书海的中央,静静地站了许久,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绝美雕像。李惊玄没有去打扰她,他知道,这种源于希望彻底破灭的痛苦,任何语言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直到第四天半夜,当藏书阁外的夜色,再次变得深沉如墨时,夜姬才终于动了。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李惊玄,那双桃花眼中已不见悲伤,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决绝的平静。
“走吧。”她轻声说道,“这里,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李惊玄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最后一卷杂记放回书海。两人不再有任何多余的交流,转身推开那扇沉重的石门,再次融入了青阳宗沉寂的夜色之中。离开的路,远比进来时要沉重。夜姬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两人之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
他们依旧循着来时的暗路,凭借李惊玄“窃火之眼”对能量流动的精准规避,一路潜行。穿过一片片静谧的殿宇,绕过一个个沉睡的庭院,一切都如同预演过那般顺利。按照这个速度,他们很快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青阳宗,仿佛从未回来过。
然而,命运的轨迹,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发生剧烈的偏折。
当他们潜行至一处建筑群的阴影下时,李惊玄的脚步猛然顿住了。他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双拳在不自觉中死死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威严肃杀的建筑上。
那飞扬的檐角,那厚重的石墙,那门口矗立着的两尊象征着“公正”与“威严”的石雕,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戒律堂。
就是在这里,他被五花大绑,被人唾骂为“淫贼”。就是在这里,执法长老那张冷漠如铁的面孔,宣布要对他施以最残酷的“魂炼之刑”。那种被冤枉的百口莫辩,那种被宗门无情抛弃的绝望,那种即将被活活炼化神魂的极致恐惧,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小雅惨死的悲恸,被宗门追杀的屈辱,背负“淫贼”污名的愤恨,以及此刻,看着夜姬因寻找不到希望,而心死的无力……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尽数汇聚成了滔天的怒火!
“轰!”
一股无形的气焰,从李惊玄的心底轰然引爆。他那双原本平静如渊的眸子,瞬间被一种疯狂的、毁灭性的赤红所取代。他想起了自己立下的誓言,他要让这个伪善的宗门付出代价!他要让这不公的秩序,从燃烧的灰烬中开始崩塌!
理智,在这一刻被怒火彻底吞噬。
他不再是那个步步为营、冷静沉稳的“子木”,他变回了那个要向整个世界复仇的、从地狱归来的李惊玄!
“你要做什么?!”夜姬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身上那股失控的气息,惊声问道。
但已经晚了。
李惊玄没有回答,他只是猛地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缕黑白二色交织的火焰,凭空燃起。那正是他独一无二的“阴阳魂火”!这火焰没有灼热的温度,却散发出一种足以焚烧万物本源的、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他看都没看,手臂猛地一挥,那团黑白魂火便化作一道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射入了戒律堂敞开的窗户之中。
下一刻,足以让整个青阳宗铭记的灾难,降临了。
阴阳魂火触碰到堂内的易燃物,没有发出任何爆响,却以一种诡异而恐怖的速度,瞬间将一切都点燃。那火焰并非凡火,它燃烧的不仅仅是木料与帷幔,更在焚烧着建筑本身蕴含的灵气与阵法道纹。只见戒律堂内部先是亮起一道刺目的黑白光芒,紧接着,整座建筑便如同被泼了猛油一般,从内到外,熊熊燃烧起来!
火光冲天,将半个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嗡——!”
大火一起,立刻触动了宗门内无处不在的守护禁制。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云霄,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力光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试图扑灭火焰。然而,阴阳魂火的霸道超乎想象,那些由纯粹灵力构成的灭火法术一接触到黑白火焰,竟如同燃料一般,反而让火势烧得更旺!
“不好!”夜姬脸色大变,她没想到李惊玄会突然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她一把抓住李惊玄的手腕,喝道:“快走!”
李惊玄仿佛也从那片冲天火光中,找回了一丝清明,他看了一眼自己杰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快意的弧度,随即毫不犹豫地跟着夜姬转身就逃。
“什么人!站住!”
最近的几名守卫已经反应过来,他们看到两道黑影从火场附近逃离,当即怒吼着冲了上来,手中的法剑化作数道流光,封锁了他们的去路。
然而,这几名不过筑基期的守卫,又怎能拦得住如今的李惊玄与夜姬。夜姬甚至没有出手,李惊玄只是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从剑光的缝隙中穿过。那几名守卫只觉得眼前一花,目标便已消失不见。
他们追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道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但其中一名守卫,借着火光,恰好瞥见了李惊玄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张脸,在不久前的天榜大战后,早已传遍了整个青阳宗!
“是李惊玄!是那个逆贼!”那名守卫惊骇欲绝,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李惊玄那淫贼回来放火啦!快来人啊!”
这一声饱含着惊恐与愤怒的叫喊,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巨浪。
“淫贼”二字,对于青阳宗的弟子来说,有着特殊的刺激性。一时间,四面八方,无数被惊醒的弟子与守卫,如同潮水般向着这边涌来。警戒的钟声被疯狂敲响,当!当!当!急促而沉重的钟鸣,响彻了青阳七峰的每一个角落,宣告着最高级别的入侵警报。
但李惊玄与夜姬的身法何其之快,早已将追兵远远甩在身后。他们如两道流星,划破夜空,在无数人影从各处建筑中冲出之前,便已冲到了护宗大阵的边缘。李惊玄故技重施,拉着夜姬,在那张熟悉的面孔被大阵“识别”后,再次毫无阻碍地穿了出去,彻底消失在了青阳宗外的茫茫山林之中。
在他们身后,整个青阳宗已经彻底沸腾了。
冲天的火光中,戒律堂这座象征着宗门法度与威严的建筑,在阴阳魂火的焚烧下,竟连地基都开始融化,最终轰然倒塌,化作一片焦黑的废墟。狂暴的火势甚至蔓延开来,将紧邻着的、同样重要的议事大殿也引燃了大半。
当宗主赵玄一、凌阳子以及各大峰主等一众高手撕裂空间,终于赶到现场时,看到的,便只有这一片狼藉的火海与废墟。
赵玄一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那在无数弟子法术下,依旧顽固燃烧的黑白火焰,感受着其中那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毁灭道蕴,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怒声咆哮,伪仙初期强者的威压轰然爆发,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他本以为,早已吓得如丧家之犬般逃离的李惊玄,那个被他下了“密查令”的逆贼,在逃出追杀短短数日之后,竟敢又一次潜回青阳宗,并以如此狂暴、如此羞辱的方式,狠狠地给了整个宗门一记耳光!
这烧的不是戒律堂,烧的是他青阳宗万年来的脸面!
“传我号令!”赵玄一的声音冰冷刺骨,响彻全场,“将李惊玄列为我青阳宗第一死敌!向整个云州修真界,发布最高级别的悬赏追杀令!凡能提供其线索者,赏上品灵石一万!能将其擒获或击杀者,赏极品灵器一件,并可入我青阳宗藏书阁顶层,任选三门绝学!”
此令一出,所有在场的弟子与长老,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将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追杀。
第89章 欲上天道阁
夜风呼啸,带着一股山林草木的清新气息,混杂着从遥远后方飘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李惊玄与夜姬一口气狂奔出数百里,直到身后那冲天的火光与喧嚣,彻底被连绵的山峦所吞噬,才在一处僻静的山巅之上停下了脚步。月光如水,洒在二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夜姬没有说话,她只是侧着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复杂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身旁的李惊玄。
在她眼中,这个男人一直以来都是一块冰,一块石头。在深谷竹屋中面对她百般挑逗,他都表现出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与克制。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经过精密的计算,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他就像一个最顶尖的棋手,永远在为下一步、甚至下下一步做着布局。
可就在刚才,这块冰,这块石头,却毫无征兆地爆发出火山般的狂怒,做出了那等石破天惊、不计任何后果的疯狂举动。那一把火,烧掉的不仅仅是青阳宗的殿宇和脸面,更烧掉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这种极致的冷静与极致的疯狂,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形成了一种令人难以理解、却又充满了致命吸引力的矛盾感。夜姬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疑问与探究。
李惊玄自然感受到了她那异样的目光。他缓缓转过身,胸膛中那因复仇而激荡的血液,此刻也渐渐平复下来,只剩下一种破坏之后,淋漓尽致的快意。他没有解释,也没有闪躲,只是平静地迎上了夜姬的视线。
一双是深邃如渊、藏着尸山血海与滔天叛意的黑眸。
一双是妖媚如丝、此刻却充满了纯粹好奇,与困惑蓝色的桃花眼。
四目相对,在清冷的月光下,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周围的风声、虫鸣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眼中的倒影。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或许是他,又或许是她。
李惊玄的嘴角,忽然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弧度。而夜姬看到他这抹笑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也随之弯成了两道月牙。
终于,压抑不住的笑声,从李惊玄的喉咙里传了出来。那笑声初时还很低沉,带着一丝沙哑,但很快,便化作了肆无忌惮、响彻山林的哈哈大笑。他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在心底所有的屈辱、悲愤、压抑,都通过这笑声,彻底宣泄出来。
夜姬也被他的笑声所感染,她看着这个男人卸下所有伪装后,那狂放不羁的样子,也跟着放声大笑起来。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如银铃摇曳,充满了妖精般的魔力,与李惊玄那豪迈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在这寂静的山巅之上,显得格外的张扬与快活。
他们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流了出来,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一场亡命奔逃,而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恶作剧。
笑了许久,笑声才渐渐平息。
夜姬抹去眼角笑出的泪花,她走到李惊玄面前,仰起那张明媚动人的脸蛋,语气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这个青阳宗,没有我要找的东西。”
她的声音里,依旧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失落,但随即,她的眼中又重新燃起了一团火焰,一团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偏执的火焰。
“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她看着李惊玄,一字一顿地说道,“去当世第一宗门,天道阁。”
“天道阁”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在李惊玄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看着夜姬,仿佛在看一个真正的疯子。
“你疯了?”他失声说道,声音因为过度惊骇而有些变调,“夜姬,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天道阁?!我们前几日才刚刚跟谁动过手?天道阁的圣女苏念真,天道阁的首席大弟子凌阳子!我们二人联手,最多也只是跟他们打成平手!你现在要去他们的老巢?”
李惊玄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原本以为,火烧青阳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疯狂的举动了,没想到这个妖女的想法,比他还要疯狂百倍!
他疾步上前,抓住她的双肩,试图让她清醒过来:“你知不知道天道阁意味着什么?那是当世第一宗门!是所有修士心中的圣地!其宗门底蕴、强者数量,肯定比这青阳宗强上不止一个档次!我们现在过去,那不叫潜入,那叫自投罗网!是去送死!”
他的语气急切而又激动。他可以陪她闯青阳宗,因为他与青阳宗本就有血海深仇。但天道阁,那是一个完全未知的、更加恐怖的龙潭虎穴。更何况,他们刚刚才与对方的核心人物结下了死仇。
然而,夜姬面对他的激动,却显得异常平静。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肩膀,眼神中的那份偏执与决绝,没有丝毫的动摇。
“我必须去。”她轻轻挣脱开他的手,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李惊玄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这是去送死,我不去。”
这一次,他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留半分余地。他可以还她的人情,但绝不会陪她去做这种毫无胜算、纯粹送死的蠢事。
夜姬似乎料到了他会这么说。她脸上的平静,瞬间被一层寒霜所取代,那双美丽的桃花眼中,闪烁着被拒绝后的恼怒与委屈。
“李惊玄!”她忽然拔高了声音,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你别忘了,你欠我两条命!是两条!我让你陪我去,你就必须去!不去也得去!”
她又一次搬出了这份沉重无比的恩情。这份恩情,是她手中最无赖、却也最有效的武器。
李惊玄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是的,他欠她两条命。这是事实,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抹去的因果。如果没有她,他或许早已死在了青阳宗人手中,又或许,早已被苏念真和五大峰主轰杀成渣。
他的命,是她救的。
看着她那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那倔强而又执拗的神情,李惊玄的心中,涌起一阵复杂难明的情绪。他知道,这个女人是真的被逼到了绝路,天道阁,或许是她最后的希望。
他沉默了良久,山巅的风吹起他的长发,拂过他那张写满无奈与挣扎的脸。最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不情愿都吐出来。
“好。”他闭上眼,艰难地吐出了这个字。
听到他的承诺,夜姬脸上的寒霜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意的笑容,仿佛打了胜仗的将军。
李惊玄却没有看她,只是在心中暗自盘算着:“罢了,暂且先答应她。从这里到天道阁,路途遥远,危机四伏,这一路上,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慢慢劝说她放弃这个疯狂的念头。”
第90章 天道阁
天道阁悬于云海之上的不朽圣地,终年被祥云瑞气所缭绕。这里的每一座殿宇,每一块砖石,都仿佛在呼吸着最纯粹的天地道韵,散发出一种超然物外的宁静与威严。
然而,这份持续了千百年的宁静,在今日,被两道狼狈不堪的身影彻底打破了。
苏念真与凌阳子,终于回到了天道阁。
他们不再有离去时那身为天骄的意气风发。苏念真的一身白衣沾染着尘埃与干涸的血迹,那张本该清冷如冰雪的绝美俏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茫然。她的气息紊乱不堪,体内的灵力时而汹涌时而枯竭,显然是道心受创后留下的严重后遗症。而凌阳子的情况稍好一些,但他的脸色同样阴沉,眼神中充满了自责与后怕,每走一步,都仿佛背负着万钧山峦。
两人刚踏入山门,还未来得及返回各自的洞府,一名执事弟子便神色肃穆地迎了上来,对着二人躬身一礼,语气不带丝毫感情:“圣女,凌阳师兄,阁主有令,命二位即刻前往议事殿,不得有误。”
苏念真和凌阳子心中同时一沉。他们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二人不敢怠慢,强撑着疲惫的身躯,在众多同门弟子惊异的目光注视下,一路沉默地走向了那座象征着天道阁最高权力所在的议事大殿。
一踏入殿门,一股浩瀚如渊、沉重如狱的威压便扑面而来,让本就身心俱疲的二人险些站立不稳。大殿之内,空旷而肃穆,他们的师尊,天道阁阁主正阳子,正背对着他们,静静伫立在殿堂中央。他身着一袭简单的灰色道袍,身形并不魁梧,却给人一种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的磅礴之感。
“师尊。”二人躬身行礼,声音沙哑。
正阳子缓缓转过身。他看上去不过中年模样,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仿佛有日月星辰在其中生灭。此刻,他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中,没有往日的温和与赞许,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滔天怒火。
“好,好得很!”他没有让他们起身,声音平淡,却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我天道阁的圣女,我天道阁的首席大弟子,竟会落得如此道心受损、狼狈而归的下场!青阳宗的万木真人传讯求援之时,可曾劝过你们,那妖女幻术诡异,不可冒进追杀?你们将他的忠告当成耳旁风了吗!”
最后两句话,他几乎是怒斥出声。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拍击在苏念真与凌阳子的身上。二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凌阳子更是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而苏念真本就道基不稳,更是直接喷出一口鲜血,摇摇欲坠。
看着自己两位最得意的弟子如此模样,正阳子眼中的怒火,终究还是化作了一丝疼惜与无奈。他收回威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沉重而悠远:“罢了,此事……也不全怪你们。是为师,不曾想你们会遇到,究竟是何等恐怖的东西。”
他挥了挥手,示意二人起身坐到一旁的蒲团上,随即,陷入了悠长的回忆之中。
“你们可知,你们所作所为的后果?今日,我便将一桩百年前的往事,说与你们听。”
大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正阳子那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声音在回荡。
“那是一百多年前,我云游在外,偶然路过一处地方。在那里,我感应到了两股熟悉又极其微弱的气息——青阳宗的赵玄一,和当时还只是青木峰主的万木。”
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名字,苏念真与凌阳子精神一振,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时的他们,比现在的你们还要狼狈。”正阳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们二人,被困在了一片诡异的结界之中,神智不清,灵力耗竭,已在弥留之际。我找到了布下结界的那名天妖族人。他是个看上去很年轻的男人,但一身修为已是化神境,只是不知何故,他当时已身受重伤,气息萎靡。”
“我便要求他解开结界,放了青阳宗的两人。但他不肯。我与他过了几招,他本已是强弩之末,哪里会是我的对手。不出十招,他便被我重创,眼看就要被我擒下。我本以为,可以轻松将他留下,逼他解开结界之后再行处置。”
正阳子说到这里,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心有余悸的神色,这让苏念真和凌阳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骇然。他们的师尊,是当世公认的至强者,有什么事能让他都感到后怕?
“但我错了,我错得离谱。”正阳子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就在我以为胜券在握,探手抓向他的时候。那个本该油尽灯枯的男人,竟在濒死之际,对我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他施展出了另一种……我至今都无法理解的幻术。”
“那幻术没有任何征兆,它没有瑰丽的景象,只有无尽的、扭曲的虚无。更可怕的是,这个新的幻术,竟直接将我一同笼罩了进去!就在那一瞬间,我与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而那个天妖族人,则借机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困在幻术中,我才真正体会到天妖族的可怕。那幻术诡异非常,它并非攻击你的肉身,而是直接侵蚀你的道心,扭曲你的认知,让你在真与假的悖论中,永世沉沦。”
“幸亏,布下幻术的那人是在重伤垂死之时,威力已大打折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正阳子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在苏念真与凌阳子的心上。苏念真更是感同身受,脸色变得愈发苍白。她想起了自己被困在幻境中,面对李惊玄一次次“轻薄”的心魔幻境,那种羞愤与无力,那种道心被反复撕裂的痛苦,至今想来,仍让她不寒而栗。
“即便如此,我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困住我的那个幻术破除。当我脱困之后,又耗尽了我体内几乎所有的灵力,才将已经陷入弥留之际的赵玄一与万木,从那片诡异的结界中强行救出。”
“事后,我从神智恢复的赵玄一口中得知,困住他们的那个幻术,名为‘月夜之界’,是天妖一族传说中的至高秘法之一。而将我困住的第二个幻术,是什么,连他也不得而知。”
“那一战,我也因此损了道心。为了弥补道基的裂痕,我闭关苦修了整整六十年,才勉强恢复了当初的修为。从那以后我便明白,天妖一族,绝不可用常理揣度。他们的幻术,是这世间最不讲道理、也最无解的力量。尤其是,当他们能施展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幻术,并将它们叠加在一起时……”
正阳子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看着自己的两位爱徒,眼神无比严肃。
“念真,阳子,你们遇到的那个妖女,她是否也施展了两种幻术?”
凌阳子心头一凛,连忙将当日所见详细描述了一遍,从夜姬初时用幻术迷惑众人心神,到最后施展出将所有人都困入心魔幻境的“月夜之界”,丝毫不敢遗漏。
听完之后,正阳子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模一样……百年前那个男人的手法,竟在这个小妖女身上重现了。这绝非偶然。”他喃喃自语,随即看向苏念真二人,沉声道,“你们记住,从今往后,再遇此妖女,如非必要……立刻退走,绝不可恋战!这是命令!”
“弟子,遵命。”苏念真与凌阳子齐声应道,声音中,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究竟从何等恐怖的存在手中,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第91章 妖族之幻术
正阳子那一声不容置喙的命令,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苏念真与凌阳子心神俱颤,他们从师尊那前所未有的凝重语气中,感受到了那份跨越了百年的、深深的忌惮。
正阳子看着自己两位心爱的弟子那苍白的面容,目光悠远,仿佛又回到了百年前,那个让他道心受损的阴暗沼泽。他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那一战之后,我回到天道阁,道基的伤势虽然通过苦修得以弥补,但心中的那个疑惑,却成了我百年来的心魔。我始终想不明白,那究竟是何等诡异的力量。”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寻求真理而不得的疲惫。
“从那以后,我翻遍了阁中所有关于上古妖族的记载,却都找不到答案。直到我修为大成,得以进入‘问道崖’,面见几位常年闭死关、早已不问世事的太上长老,才从他们零星的口述中,窥得了一丝天妖族真正的秘密。”
听到“太上长老”这几个字,凌阳子和苏念真的呼吸都不由得一滞。那是天道阁真正的定海神针,是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存在,寻常弟子甚至连听闻其名号的资格都没有。能让几位太上长老共同提及的秘密,其份量可想而知。
“我这才知道,原来那个困住赵玄一和万木的幻术,名为‘月夜之界’。此术,并非寻常妖族所能施展,而是唯有天妖族中最尊贵的皇室血脉,才能觉醒的本命神通。”
正阳子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二人心湖。那个年纪轻轻、言行举止皆如妖女的夜姬,竟是传说中早已断绝传承的天妖皇室?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正阳子的语气变得愈发沉重,他看着二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根据太上长老们从残缺的古籍中得到的记载,天妖皇室的本命神通,共有三种。每一种,都代表着一种对‘道’的极致扭曲。‘月夜之界’,仅仅是其中之一。”
他的目光扫过苏念真,似乎能看透她道心深处那片挥之不去的阴影:“‘月夜之界’,其核心是‘心魔’。它会窥探被困者内心最深处的欲望、恐惧与执念,然后将其无限放大,编织成一个真假难辨的轮回世界,让人的道心在无尽的沉沦中,自我崩溃。”
苏念真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正阳子又转向凌阳子,眼神变得锐利:“而当年将我困住的第二种幻术,太上长老们推测,其核心应该是‘虚无’。它并非制造幻象,而是直接剥夺你对‘存在’的认知。在那个世界里,你看不到,听不到,感觉不到,甚至连‘我’这个概念都会被逐渐抹去。你会彻底迷失在存在的尽头,最终化为一片真正的虚无。”
凌阳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无法想象,那种连自我都将失去的恐惧,究竟是何等的折磨。
“而最可怕的,是传说中的第三种秘技。”正阳子说到这里,连他自己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干涩,“关于它的记载,几乎为零。太上长老们也只知道,它的核心,是‘终焉’。一旦施展,便是万法归寂,因果断绝。那是……代表着绝对死亡的幻术。”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苏念真和凌阳子甚至忘记了呼吸。三种秘技,心魔、虚无、终焉。每一种,都指向了修行者最根本的死穴。
“太上长老们曾做出过一个推论。”正阳子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天妖皇室的这三种幻术,可以叠加。单独任何一种,都足以让同阶修士万劫不复。若是两种叠加,就像我当年遇到的情况,即便是高出一个大境界,也九死一生。而若是……”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
“若是三种幻术同时叠加,无论被困之人是何种修为,哪怕是传说中早已踏破伪仙境的至强者,也必死无疑。那是,无解的绝杀之阵。”
无解。
这两个字,从当世第一强者口中说出,彻底击溃了苏念真与凌阳子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师尊,”凌阳子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那个妖女,她……她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怎可能……”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地方。”正阳子打断了他,眼神锐利如刀,“那个施展出幻术的妖女,据万木真人所言,的确只有十八九岁。如此年纪,便能掌握皇室秘技,那她,绝对是天妖族最核心的皇室成员,其血脉之纯净,天赋之高,恐怕是万古未有!”
他站起身,在大殿中缓缓踱步,神情无比严肃。
“你们下次若是再遇到她,可得千万小心。一旦发生冲突,你们必须时刻注意她身上的变化。我虽不知具体征兆,但从一种幻术切换到另一种,其气机必然会有所改变。只要察觉到些许不对,马上就要远离她!立刻,马上!不要有任何犹豫!”
“因为,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绞尽脑汁,也依旧想不到,任何能够正面破除那种幻术的方法。”
这位屹立于世间顶点的强者,坦然承认了自己的无能为力。这份坦诚,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让苏念真与凌阳子感到震撼。
正阳子说完,停下脚步,重新看向他们。
“你们二人,此次下山,心性浮躁,道心不稳,才遭此大劫。从今日起,都去‘静思崖’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将道心的裂痕彻底弥补了,就什么时候再出来。”
“是,师尊。”二人齐声应道,躬身领命。
“去吧。”正阳子挥了挥手,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苏念真与凌阳子缓缓起身,默默地退出了大殿。殿外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他们心中的寒意。凌阳子的眼中,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与对那未知力量的深深敬畏。
而苏念真,她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她所有的情绪。但在那无人能看见的眼底深处,燃烧的却不是恐惧,而是一簇比阴阳魂火更加冰冷、比道心誓言更加坚固的黑色火焰。
万木真人的劝告,师尊的严令,天妖皇室的恐怖,那必死无疑的绝杀之阵……这一切,都无法扑灭她心中的恨。
那被当众羞辱的画面,那道心被反复撕裂的痛苦,早已在她破碎的心中,结成了一块永不融化的玄冰。
她暗暗在心中立下血誓。
不管那个妖女是皇室成员,还是什么禁忌存在。不管那个李惊玄是淫贼,还是什么。
她苏念真,以受损的道心起誓。
必须杀了他们,一定要杀了他们!
(第一卷完)
第92章 逃难时光
从那场天妖皇的“月夜之界”与苏念真那近乎于疯魔的追杀中脱身之后,李惊玄与夜姬便一路向北,日夜兼程,不敢有丝毫的停歇。两人就像两只被野狗追逐的兔子,在广袤的原始森林中玩命地奔逃。
直到又过了三日,确定身后已再无追兵的气息之后,他们才终于在一处远离人烟的幽深山谷中寻得了一个隐蔽的山洞停了下来。
山洞不大,却干燥洁净。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挡,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从缝隙中洒落进来,在洞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此刻两人都已疲惫到了极点。
李惊玄那“无垢之体”在那日与苏念真等人的对决中早已透支到了极限。虽然他的自愈能力强得变态,但在这种长时间的奔逃之下,他的身体还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他靠着冰冷的洞壁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夜姬也同样消耗巨大,她之前那倾尽全力施展出的“月夜之界”,几乎抽空了她体内所有的灵力。她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此刻也显得有些苍白。她在李惊玄的身旁半躺下来,将那双白皙修长的玉腿随意地伸展开来。
疲惫如潮水般将她淹没,两人便在这简陋的山洞中静静地休息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李惊玄再次从那混沌的睡梦中苏醒过来时,他发现洞外的天色已经彻底地黑了。一轮残月高悬于天际,清冷的月辉穿过洞口的缝隙,在洞内投下一片朦胧的银色。
他感觉到自己的鼻中有股淡淡、属于少女的幽香若有若无地在萦绕。他微微侧头,发现身旁那原本应该躺着夜姬的位置此刻已是空空如也。
想必她是醒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哗啦啦”水声从洞外隐约传来。李惊玄的心中一动,他起身走到洞口拨开藤蔓。只见不远处一条清澈的小溪边,一道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银辉的曼妙身影正浸泡在冰冷的溪水之中,忘我地冲洗着。
是夜姬。
她那如火焰般炙热的红色长裙早已褪去,只剩下一身白皙如玉的酮体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三千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遮住了那玲珑有致的香肩。水珠顺着她那完美无瑕的曲线缓缓滑落,划过优美的脊背,没入清澈的溪水之中,溅起一圈圈晶莹的涟-漪。
李惊玄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的呼吸猛然一滞,他的心中那本已平息下去的燥热,竟如同被点燃的野火一般再次熊熊燃烧起来。他连忙收回目光,强行压下心中那不合时宜的欲望,转身回到了山洞中。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他与她身份有别,他心中还有血海深仇未报,他不允许自己,被这种原始的欲望所彻底地蒙蔽了双眼。他靠着冰冷的洞壁闭上眼,试图用冰冷的理智去熄灭心中那不断升腾的欲火。
然而夜姬那在月光下泛着诱人光泽的酮体,却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片刻之后,夜姬冲洗完毕,穿着一身干燥清爽的红裙,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了山洞中。
她走到洞口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李惊玄,那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笑意。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李惊玄的身旁。
而后在李惊玄那早已因为她的靠近而变得异常急促的心跳声中,她半躺下来将自己那充满了,诱人魅惑的娇躯紧紧地贴在了李惊玄的身边。
股股属于少女的幽香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直接地钻入了他的鼻息。李惊玄感觉到她的呼吸轻柔地扫在他的脸上,她的胸口那柔软的玉峰,随着她那均匀的呼吸有节奏地起伏着,一下又一下地摩擦着他那赤裸的手臂。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睁不开眼,他不敢睁开眼,他只能继续装睡,试图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去对抗这来自地狱的致命诱惑。
然而夜姬又岂会让他如愿?她那双蓝色的大眼睛,此刻正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惊玄那紧闭的双眼。她伸出白皙的纤指轻轻地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又顺着他高挺的鼻梁缓缓地滑下,最终停在了他那紧抿的双唇之上。
她的指尖冰凉而柔滑,她的目光充满了侵略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虽然在拼命地装睡,但他那狂跳的心脏和那急促的呼吸,都以及将他所有的伪装都彻底地出卖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颠倒众生的魅惑笑容,心中那股属于天妖一族,与生俱来的征服欲被彻底地点燃了。
她缓缓地俯下身,那两片如同三月樱花般娇艳欲滴的红唇,一点点地向着李惊玄的嘴唇靠近。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重,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近了……越来越近……
李惊玄感觉到她那炙热的呼吸,已经彻底地喷洒在了他的脸上,她的香气浓郁到了极致。他的心乱到了极致,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极致的煎熬,他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充满了惊慌与一丝压抑不住的燥热。
而他睁眼看到的便是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那张脸此刻布满了诱人的绯红,那双迷惑众生的蓝色大眼睛里,充满了猝不及防的惊慌,与一丝被撞破心事的羞涩。
她那高耸的胸部,随着她那急促的呼吸剧烈地颤动着,那两座雪白的玉峰之间,深不见底的沟壑随着每一次颤动,都在无声地诱惑着他,将他仅剩的理智彻底地焚毁。
李惊玄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只觉得自己的口干舌燥,他的心跳得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一般。
夜姬被他猛然睁开的双眼吓了一跳,她的身体也猛地向后退了一下,但她的嘴唇却依旧停留在,离李惊玄的嘴唇不到半寸的地方。
两人就那样在这静谧的山洞中以最原始的姿态、最直接的目光、最狂乱的心跳、最急促的呼吸无声地对视着。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同样无法压抑的原始的欲望冲动。
夜姬的脸绯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羞涩与一丝倔强。她慢慢地再次向着李惊玄靠近,近了……嘴唇将要触碰到李惊玄的嘴唇……
而李惊玄闻着她那醉人的香气,心慌意乱,理智几乎彻底崩溃。
就在这最关键、最暧昧、最情欲横流的时刻。
“嘎——!”一声尖锐刺耳的鸟叫声,忽然从洞外划破了夜空!那叫声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便将那沉沦在原始欲望中的两人猛地惊醒了过来!
两人身体如同触电一般猛地向后弹开,拉开了近乎可以将他们烧成灰烬的距离!
李惊玄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俏脸绯红、胸部依旧在剧烈颤动着、身材火辣、绝美动人的少女,他的心中又是一阵燥热,他的喉结再次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夜姬也同样脸色绯红,呼吸急促。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那因为情欲而微微张开的红唇,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被惊扰的懊恼与羞恼。
那一晚李惊玄彻底地失眠了。他躺在床上感受着空气中依旧残留的淡淡幽香和自己那狂跳不止的心脏,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无法完全抵挡住,这个小妖女的致命诱惑。
而那一声突如其来的鸟叫,救了他,也或许是救了他那还未完全成熟的道心。
第1章 魔名动天下
夜色如墨,泼洒在连绵不绝的苍翠山脉之上。
刺耳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镰刀,不断从身后呼啸而至。流光溢彩的符箓、锋锐无匹的剑气、以及饱含杀意的怒吼,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死死地罩向前方亡命奔逃的两道身影。
“李惊玄!妖女!你们逃不掉了!青阳宗悬赏令在此,天下正道人人得而诛之!”
李惊玄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他身上的青衫早已被鲜血与泥土染成暗褐色,多处伤口深可见骨,但他握着“葬天”古剑的手,却依旧稳如磐石。
在他身侧,夜姬的状态同样不佳。她那身标志性的火红罗裙变得黯淡无光,绝美的脸蛋上带着一丝苍白,嘴角噙着一抹殷红的血迹,唯有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依旧闪烁着凌厉的寒芒。
“这群苍蝇,真是阴魂不散!”夜姬一边闪躲着一道袭向后心的冰锥,一边娇声啐骂,气息已然有些紊乱。
自青阳宗的追杀令与悬赏令传遍修真界,他们两人便成了过街老鼠。所谓的“正道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涌来,只为那诱人的赏金,以及“斩妖除魔”的虚名。
“轰——!”
就在此时,前方山谷中,十数道强横的气息同时爆发,一面由阵法催动的巨大光墙拔地而起,彻底封死了他们的去路。
“是‘锁龙阵’!他们早有准备!”李惊玄瞳孔骤缩。
后有追兵,前有堵截,两人陷入了绝境之中!
夜姬美眸中闪过一抹决绝,她猛地拉住李惊玄,声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果决:“你先走!我来断后!”
“不行!”
“听我的!”夜姬嘴唇娇艳如滴,吐气如兰,语气却冰冷如霜,“我们两个目标太大,分头走!我自有脱身之法!往东三百里,‘断云崖’下汇合!”
话音未落,她已然转身,面对着汹涌而来的追兵。
她身形暴退,‘迷裳·昼映虚’——身上的红色衣带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疯狂舞动。月光与火光在衣带的牵引下折射出万千光影,瞬间,成百上千个一模一样的夜姬幻象,带着媚惑众生的笑容,朝着四面八方冲杀而去,瞬间搅乱了所有人的视线。
“是妖女的幻术!别被迷惑,找到真身!”人群中爆发出惊怒的吼声。
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混乱,李惊玄毫不犹豫,催动体内所剩不多的魂力。他身形一闪,‘冥魅幽形’——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贴着地面,如鬼魅般射向阵法光墙最薄弱的一角,强行冲了出去。
他不敢回头,心脏在胸膛里狂跳,夜姬那句“断云崖下汇合”还在耳边回响。他只能相信她!
摆脱了第一波围剿,李惊玄独自一人在密林中穿行。
冷风如刀,刮过他脸上的伤口,带来一阵阵刺痛。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踩在枯枝败叶上的“沙沙”声。这种孤独的逃亡,比两人并肩作战时,更让人心神紧绷。
突然,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从斜后方锁定了他!
这股剑意,他无比熟悉!是青阳宗的长老!
李惊玄猛地回头,只见一名身穿烁金峰服饰的长老,正持剑悬于半空,眼神冰冷地俯视着他,如同在看一个死人。正是当初追杀他至葬仙谷的执法堂陆长老!
“逆贼李惊玄,上次让你侥幸逃入葬仙谷,今日你插翅难飞!”陆长老声音洪亮,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阴阳魂火”急速运转,炼化着周围稀薄的天地灵气,补充着枯竭的魂力。他知道这是一场生死之战,没有任何侥幸可言。
陆长老不再废话,他单手掐诀,身前的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他身形俯冲,‘烁金·贯日虹’——飞剑化作一道璀璨至极的金色长虹,撕裂夜幕,带着焚金融铁的可怕高温与无坚不摧的锋锐,直刺李惊玄的眉心!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李惊玄笼罩!
这一剑,比之前任何一次交手都更加迅猛、更加决绝!
在巨大的生死压力下,李惊玄的双眼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幽光。
‘窃火之眼’,自行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瞬间变了模样。陆长老这一剑的能量流动轨迹,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那是由无数细密的金色“道纹”构筑而成的完美杀招,每一个节点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然而,就在李惊玄准备催动“葬天领域”拼死一搏时,他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在那些繁复华丽的金色道纹运转到极致的瞬间,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更为纯粹的本源能量,竟从道纹的核心节点中悄然逸散而出,如同一缕无形的青烟,向上飘去,瞬间融入了冥冥之中的虚空,消失不见。
那感觉……就像是上供!就像凡人向神明献上祭品!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李惊玄的脑海:“修炼是为天道献祭……难道,这就是证据?!每一次功法运转,都在向天道‘泄露’、‘上缴’一部分本源力量?”
这念头一生,便再也无法遏制!
看着那即将触及眉心的死亡剑虹,李惊玄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大胆举动。
他没有去抵挡那毁天灭地的剑招,而是将自己全部的心神,都凝聚在了眉心那枚无形的“阴阳魂火”上,对准了那正在逸散的、转瞬即逝的一丝本源能量!
“给我……过来!”他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道纹解析’启动!‘无主之能’发动!
“阴阳魂火”猛地一颤,一股无法言喻的吸力瞬间爆发!
那缕即将献祭给天道的金色本源能量,在离体的一刹那,还没来得及消散于虚空,就被这股蛮横的吸力硬生生地截断、捕获,而后,闪电般地没入了李惊玄的眉心!
这整个过程,不过是眨眼间的万分之一!
对于陆长老而言,他只感觉自己这必杀的一剑,在即将命中目标的瞬间,与冥冥中的“大道”联系,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与断裂。
剑招的运转,仿佛一个精密的齿轮,突然被卡了一下。
‘烁金·贯日虹’那璀璨的光芒,也在这一瞬间,黯淡了万分之一!
高手相争,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对李惊玄而言,这万分之一的凝滞,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他身体的本能早已做出了反应,‘冥魅幽形’——他的身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旁侧滑出三寸。
“嗤啦!”金色的剑虹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带起一大片血肉,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终究是避开了心脏要害。
他活下来了!
“怎么可能?!”陆长老一击失手,脸上露出极度震惊与匪夷所思的神情。他完全无法理解,自己完美无瑕的一剑,为何会在最后关头出现那种诡异的“断流”之感。
而此时,远处数道流光已经赶到,正是其他宗门的追兵。
“陆长老!那魔头在那!”
其中一名眼尖的弟子,恰好从某个角度,看到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在他眼中,陆长老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剑光,在靠近李惊玄时,竟诡异地黯淡了一下,仿佛……仿佛被李惊玄凭空“偷”走了一部分神威!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失声尖叫起来:
“魔鬼!他是魔鬼!他……他窃取了陆长老的道行!我看见了!他能窃取别人的功法神威!”
这一声尖叫,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窃取道行?!
这是何等骇人听闻、何等违背常理的事情!修炼者最根本的就是自身的道行修为,若是能被旁人窃取,那简直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可怕!
一时间,所有赶来的修士,看向李惊玄的眼神,都从贪婪和愤怒,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憎恶!
陆长老闻言,也是心头一震,再联想刚才那诡异的“断流”感,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此子并非逆贼,而是天生的魔头!是窃取我辈修士道果的……魔头!”他怒吼着,为自己的失手找到了最完美的解释,也为李惊玄定下了最恶毒的罪名。
李惊玄强忍着剧痛,听着那一句句“窃道之魔”的指控,心中一片冰冷。
他没有辩解,因为他知道,自己刚才做的事情,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惊世骇俗。
他窃的不是道行,而是献给“天”的祭品!
他踩在了天道的头上!
趁着众人被这惊悚的言论震慑的瞬间,李惊玄毫不犹豫,转身遁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身后是此起彼伏、饱含恐惧的怒骂。
“抓住那窃道之魔!”
“此魔不除,我等修士,人人自危!”
夜风中,一个全新的、比“逆贼”、“淫贼”加起来还要恐怖千百倍的凶名,就此诞生,并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随着这些幸存者的嘴,传向整个修灵界。
——窃道之魔!
第2章 九死一生
浓郁的血腥味和矿洞深处特有的、混合着潮湿泥土与金属锈蚀的气息,狠狠地钻入李惊玄的鼻腔。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整个人蜷缩在黑暗里,像一头濒死的孤狼,警惕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肋下的伤口最是严重,陆长老那一道‘烁金·贯日虹’的剑气,至今仍有丝丝缕-缕的锋锐道韵残留,如跗骨之蛆,不断破坏着他的生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血肉中搅动。
他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独自一人面对整个“正道”的围剿,无异于螳臂当车。夜姬为他创造的逃生机会,被他以重伤的代价勉强抓住,但现在,他体内的魂力已近枯竭,伤势更在持续恶化。
更让他绝望的,是身体最深处的无力感。
“漏灵之体……”
李惊玄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满嘴苦涩。这具天生的残破之躯,就像一个布满了裂痕的瓷器,无论注入多么精纯的甘泉,最终都只会流失殆尽。他从陆长老剑招中“窃”来的那一丝精纯本源,刚入体不久,便已经逸散了大半,剩下的部分,也正在被这具破败的身体无情地浪费掉。
黑暗中,他缓缓摊开手掌,一缕黑红色的“阴阳魂火”如鬼魅般升腾而起,在摇曳不定的火光中,映出他那张沾满血污、苍白如纸的脸。
“凭什么?!”
一个压抑到极致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咆哮。
“凭什么我生来就要被这该死的天道所弃?凭什么我连守住自己力量的资格都没有?”
他想起了葬仙谷底,那“窃火者”残魂的话——“天道是寄生体,修炼是为天道献祭”。他想起了陆长老那完美剑招中,悄然逸散、上供给“天”的那一丝本源能量。
一个疯狂、甚至可以说是渎神的念头,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破土而出。
“既然我能解析他人的道纹,窃取献祭给天道的能量……那为什么,不能解析我自己?!”
“如果这具身体也是一道‘法则’,一道由天地写下的、充满了错误的‘道纹’,那我能不能……用我自己的方式,将它重写一遍?!”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他的整个神魂!
这是在走钢丝,是在用自己的灵魂做赌注!稍有不慎,就是神魂俱灭,万劫不复!
但……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呵……”李惊玄发出一声嘶哑的自嘲,眼中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疯狂光芒。
与其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在无尽的追杀中,被这具残破的身体拖垮、耗死,不如就在此刻,就在这无人知晓的矿洞深处,赌上一切!
他盘膝坐好,缓缓闭上了双眼。
‘窃火之眼’,开!
这一次,他观察的目标,不是敌人,不是天地,而是他自己!
瞬间,外界的一切都消失了。他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混沌而破败的内在宇宙。如果说,陆长老的剑招道纹是精美绝伦的艺术品,那他体内的经脉网络,就是一堆被砸得粉碎的玻璃废渣!
无数的裂痕,密密麻麻地遍布在每一条经脉之上。能量在其中流动,就像是决堤的洪水,四处冲撞,肆意地流淌,超过七成的力量,都从那些狰狞的裂痕中白白逸散,回归于天地。
而他的神魂,就像一盏在狂风暴雨中,随时可能熄灭的残烛光芒黯淡,摇摇欲坠。
这就是“漏灵之体”的真相!不是一个洞,而是一种从根源上就写错了的、注定要崩坏的“结构”!
“那就……解析它!”
李惊玄意志凝聚,‘道纹解析’——启动!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猛地从他神魂最深处炸开!
如果说解析别人的道纹,像是阅读一本深奥的古籍。那么解析自己,就等同于用一把生锈的钝刀,一刀一刀亲手剖开自己的血肉,撕裂自己的灵魂,去审视里面最根本的构造!
每一个念头,都像是在切割神魂!每一次分析,都带来肉身与灵魂的双重痉挛!
“呃啊啊啊——!”
他死死咬住牙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嘶吼,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渗出,瞬间浸湿了衣襟。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构成他经脉与神魂的、最基础的“道纹”,是何等的扭曲与脆弱。它们就像是劣质的丝线,胡乱地纠缠在一起,只要稍稍用力,就会彻底崩断。
痛苦在叠加,意识在模糊。
就在他即将被这无边的剧痛彻底吞噬,陷入昏迷的刹那,他一直苦苦追寻的那个“核心”,终于被他捕捉到了!
在那无数扭曲、错误的道纹最中心,他“看”到了一个极其微小,却异常稳固的烙印。那个烙印的形状,像是一把无形的枷锁,死死地锁住了所有道纹的“生机”,并强行规定了它们必须以这种“自毁”的方式运转。
天道烙印!
这才是“漏灵之体”的根源!是“天”在他生来之时,就刻下的诅咒!
“原来如此……不是我天生卑贱,而是天道,不许我活!”
在洞悉真相的瞬间,李惊玄的心中,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平静。
既然找到了病根,那便有了治疗的可能!
他没有去触碰那个以他现在的力量,还无法撼动分毫的“天道烙印”。他的目标,是绕开它!是在这片废墟之上,建立属于自己的新秩序!
“以‘阴阳魂火’为炉,以‘窃火之道’为锤……”
他的意志变得无比坚定。
“我不求修补,只求重构!既然你的‘道’要我死,那我便……窃我自身,另开一道!”
他催动体内仅存的“阴阳魂火”,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一小段破损最严重的经脉。然后,他以“窃火之道”的解析能力为引导,强行将那些混乱、错误的道纹,按照一种全新的、更加坚韧、更加圆融的方式,进行拆解、熔炼、再重组!
这是一个精细到极致,也痛苦到极致的过程。
就像是不用麻药,给自己做最精密的心脏搭桥手术。
一寸,又一寸。
他体内的魂火在飞速消耗,他的精神力已经濒临极限。但他的脸上,却流露出一丝近乎癫狂的笑意。
因为他成功了!
那一段被他重构过的经脉,虽然依旧纤细,却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润坚韧的气息。当能量流过时,再无丝毫泄露!
他找到了治愈“漏灵之体”的道路!一条完全属于他自己的、逆天而行的道路!
“吼——!”
就在这时,一声狂暴的兽吼,猛地从矿洞外传来,打断了他的施法。紧接着,便是一个男人惊恐的尖叫与求救声。
“救命!救命啊!!”
李惊玄猛地睁开双眼,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刚才的“自我重构”虽然只完成了一小段,却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此刻的他,虚弱到了极点。
他挣扎着站起身,扶着岩壁,踉踉跄跄地走到矿洞口。
只见月光下,一头体型堪比巨象、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甲的妖兽——“地岩蜥”,正张开血盆大口,即将把一个身穿灰色布衣、修为不过炼气期的中年散修吞入腹中。
那散修已经身受重伤,脸上写满了绝望。
李惊玄的眼神冰冷。他本可以不闻不问,悄然退回洞中。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看着那散修绝望的眼神,他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在青阳宗受尽欺辱、无力反抗的自己。
他握紧了手中的“葬天”古剑。
“若见死不救,我与那些视我为蝼蚁的宗门长老,又有何异?”
道心之誓,在心中回响。
下一刻,他的身形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华丽璀璨的招式。他只是将最后一丝魂力,注入了“葬天”剑身。
他身形一闪,‘冥魅幽形’——整个人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淡影,几乎是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地岩蜥的身侧。
‘窃火之眼’早已锁定了妖兽体内妖力运转的核心节点。
而后,一剑刺出。
‘葬道灭魂’!这一剑,平平无奇,却快到极致,精准到极致!
剑尖没有刺向妖兽坚硬的鳞甲,而是直接没入了它肋下一处极其隐蔽的柔软区域。
黑红色的魂力,顺着剑身轰然灌入!
地岩蜥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凶戾的眼神瞬间变得呆滞。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悲鸣,庞大的身躯便轰然倒地生机已然断绝。
魂力攻击,直击神魂!
“噗——”
一击得手,李惊玄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倒在地,“葬天”古剑插入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
那名死里逃生的散修,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看着轰然倒地的妖兽尸体,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却眼神凌厉的年轻人,脸上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他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药,颤声道:“前……前辈!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这是一枚‘回元丹’,请您务必收下!”
李惊玄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他现在确实需要这个。
他接过丹药,直接吞入腹中。一股温和的药力瞬间化开,滋润着他干涸的经脉。
“多谢。”他的声音嘶哑干涩。
“不敢当!不敢当!”散修连连摆手,随即又是一脸苦涩,“唉,都怪我贪心,想来这‘黑风山’碰碰运气,采点灵药,好凑够去‘黄泉坊’的路费,没想到差点把命都丢了。”
“黄泉坊?”李惊玄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名字。
“前辈不知道?”散修有些惊讶,随即恍然,“也对,像前辈这样的高人,自然不屑去那种地方。那‘黄泉坊’,是咱们这些无门无派的散修,还有一些……呃,犯了事,被宗门追杀的修士,最后的聚集地。它位于三不管地带的‘恶鬼愁’大峡谷深处,那里没有正道门派的律法,只有一条规矩——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你有足够的灵石,就能买到任何东西,情报、功法、庇护……甚至是一张全新的脸,一个全新的身份。”
全新的脸,全新的身份!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李惊玄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脸如今已经成了“窃道之魔”的代名词,天下之大,再无他的容身之处。
而“黄泉坊”……
一线生机,似乎就在眼前。
那散修又千恩万谢了几句,见李惊玄一直在沉思,便不敢再打扰,小心翼翼地从地岩蜥身上,割下几块最值钱的材料后,便匆匆告辞离去。
矿洞前只剩下李惊玄一人,与那具巨大的妖兽尸体。
他借着月光,看向旁边一汪积水中的倒影。
水中之人面容清秀,眼神却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与狠厉。左胸口那三颗呈品字形排列的胎记,更是独一无二的标志。
“李惊玄……”他低声念着自己的名字,眼神却越来越冷。
“从今日起,你必须死。”
想要活下去,想要治好这具身体,想要去那“黄泉坊”寻得一线生机,甚至将来有一天,去掀翻那高高在上的虚伪苍天……
那么,“青阳宗逆贼李惊玄”,就绝不能再存在于这个世上。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传说中“恶鬼愁”大峡谷的方向。
一场彻底的改头换面,势在必行。
第3章 改头换面
风带着山野的寒意,从矿洞口灌入,吹动着李惊玄额前被血痂粘连的发丝。
他静静地站在地岩蜥庞大的尸体旁,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汪映着残月的积水。水中的倒影,气息熟悉却又无比的陌生。
那张他看了十七年的面容,承载了太多。杂役院的欺辱,王浩的狞笑,戒律堂的酷刑,苏念真的杀意,天下正道的追剿……以及,小雅临死前那不甘的眼神。
“李惊玄”这个名字,如今已不是一个身份,而是一道催命符,一个行走的灾厄。
他必须死,今日,此地便是他的葬身之处。
李惊玄缓缓闭上眼,将那张清秀而倔强的脸,深深地烙印在记忆的最深处,作为最后的告别。而后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所有的迷茫与软弱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深渊般的沉静与决然。
他盘膝坐下,将“回元丹”带来的最后一丝药力,全部灌注于眉心的“窃火之种”。
这一次他要进行的是一场史无前例、针对自身的彻底重构!
这比之前修复一小段经脉要凶险万倍。那只是局部修补,而现在他要做的是,一场彻底的伪装——从骨到皮,从内到外。不,甚至不能称之为伪装,而是“创造”。
创造出一个全新活生生的人!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在神秘空间里,传授他“葬天”剑种的伟岸身影——“弃天之剑主”。虽然看不真切其具体容貌,但那种超脱于天地之外、视万物为刍狗的孤高与沧桑气质,却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神魂之中。
他要的不只是一张全新的脸,更是一种全新的“道韵”!
“以‘弃天之剑主’为神,以‘窃火之道’为骨……”
李惊玄的意志,前所未有的集中。
‘窃火之眼’,开!‘道纹解析’,全力运转!
他的神识如同一柄柄无形的手术刀,以前所未有的精度与深度,探入了自己的身体。
第一步,骨骼!
“咔……咯吱……” 「咔……咯吱……」
一种令人牙酸、仿佛骨头被硬生生磨碎的剧痛,猛然从全身各处传来!李惊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死死咬着牙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
在他的“内视”之中,他以“道纹解析”的能力,精准地找到了自己面部、乃至全身骨骼的每一个关键结构节点。然后,催动着“阴阳魂火”,以一种极其缓慢而霸道的方式,强行改变着这些骨骼的长度、弧度与连接方式!
他听到了自己颧骨被缓缓推高、鼻梁被寸寸拉挺、下颌线被重新收紧时,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那感觉就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正在强行扭断、打磨、再重新拼接他的每一寸骨骼。
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几乎要将他的意志冲垮。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只有彻底杀死“李惊玄”,他才能活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这堪比炼狱的骨骼重塑终于结束时,他的内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紧接着是第二步——血肉筋膜!
如果说重塑骨骼是敲碎顽石,那么改变血肉,就是重新编织一张无比精密的蛛网。
他的神识化作亿万根细针,在“道纹解析”的指引下,牵引着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筋膜,甚至每一根毛发的生长方向。这是一个比重塑骨骼更为精细、也更为耗费心神的过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眼角被拉长,嘴唇的厚度在变薄,皮肤下的肌肉纤维,正以一种全新的方式排列组合。这种感觉,诡异而又恐怖,仿佛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团可以随意揉捏的泥巴。
当最后一丝调整完成时,李惊玄只觉得神魂都仿佛被掏空了一样。
他颤抖着伸出手,抚摸自己的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完全陌生的轮廓,坚硬而棱角分明。
他挣扎着爬到那汪积水旁,低头看去,水面倒映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剑眉入鬓,凤目狭长,鼻梁高挺如山脊,嘴唇削薄而弧度完美。这是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但却没有任何阴柔之气,反而因为那清晰分明的轮廓,透着一股逼人的英气与冷峻。
但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
不再是曾经那个少年的清澈与不甘,而是仿佛沉淀了千年寒星,深邃、沉静,又带着一丝洞悉世事后的淡漠与疲惫。
这正是他想要的“沧桑感”。是“弃天之剑主”那份孤高道韵的体现。
然而,这还不够!
一个强者的辨识度,绝不仅仅在于容貌,更在于其独一无二的“气息频率”。那是灵魂的烙印,是神魂的波动,是任何高阶修士都能轻易感知到的“身份证明”。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重塑气息!
李惊玄再度闭目,这一次他将“道纹解析”的解析力,完全转向了自己的神魂本源。
他将自己的神魂波动,想象成一曲独特的旋律。而他要做的,就是强行改变这首曲子的音调、节奏和每一个音符,将它从一首激昂悲壮的战歌,变成一首低沉而悠远的镇魂曲。
这个过程,没有肉体上的痛苦,却比之前的一切都更加凶险。
每一次气息频率的调整,都像是对神魂的一次重击。稍有差池,他的灵魂就会在这剧烈的震荡中彻底崩碎,化为虚无。
时间,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流逝。
李惊玄的身体,时而散发出炽热如火的阳刚之气,时而又变得阴寒如冰,气息在狂暴与死寂之间,反复横跳。
终于在某一刻,所有的气息波动,都戛然而止。
一切都归于了平静。
一种沉静如渊、古拙无华的全新气息,从他身上缓缓地散开了。这股气息,再无半分“李惊玄”的影子,反而与那“葬天”古剑的剑意,隐隐有了一丝共鸣。
他成功了!
但还有一个最后的破绽。
他缓缓拉开自己的衣襟,看向自己的左胸口。那里,三颗呈品字形排列的暗红色胎记,依旧醒目地存在着。
“三星胎记”……这是天道留下的烙印,是“漏灵之体”的根源,也是他李惊玄最无法抹除的身份证明。以他现在的能力强行抹除,无异于自杀。
既然无法抹除,那就……掩盖它!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催动体内仅存的“阴阳魂火”,凝聚于指尖。那黑红色的火焰,带着创造与毁灭的双重本源,在他的控制下,形成了一道极其不稳定的能量烙印。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指点在了自己的胸口!
“滋啦——!”
一阵皮肉烧焦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李惊玄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弓起,冷汗再次直流。
当他移开手指时,只见那“三星胎记”所在的位置,已经被一道狰狞的、仿佛被凶兽利爪撕裂的烧伤疤痕,完全覆盖。这道伤疤,不仅完美地掩盖了胎记,更给他这具全新的身体,增添了一抹凶悍与神秘的色彩。
至此,大功告成。
他站起身走到那堆熄灭的篝火旁,将那件沾满了“李惊玄”的血,与恨的破烂青衫,扔了进去。他指尖弹出一缕魂火,火焰“呼”地一下窜起老高,贪婪地吞噬着那段属于过去的记忆。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全新的、冷峻而俊美的脸庞。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李惊玄。”他对着跳动的火焰,低声呢喃,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悼亡。
“我名……无玄。”
“无,是无所从来。玄,是玄之又玄。”
他从那名散修留下的储物袋里,找到了一套干净的黑色劲装换上。黑衣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气质更显沉静。他将“葬天”古剑藏进储物戒指,最后看了一眼这处见证了他死亡与新生的矿洞。
而后,他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向了无边的黑暗。
他的目光,投向了“恶鬼愁”大峡谷的方向,那传说中罪恶与机遇并存的法外之地——黄泉坊。
第4章 黄泉坊
穿过那道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名为“恶鬼愁”的巨大峡谷裂缝,当一线浑浊的光芒重新刺入眼帘时,李惊玄——现在的无玄——知道,他已经抵达了传说中的法外之地。
与想象中可能存在的、宏伟壮观的地下城池不同,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混乱、肮脏,却又充满了诡异活力的“巢穴”。
这里就是黄泉坊。
整座坊市,依托着峡谷岩壁,被强行凿开、拼接而成。无数歪斜杂乱的屋舍与石窟,如同一块块疮痍般的补丁,层层叠叠,从谷底直至高耸的峭壁半腰。其间以吊桥、绳梯、石阶相连,构成纵横交错的立体通道。
而在谷底与低处岩层之间,则分布着真正的“街道”。这些街道逼仄狭窄,由凹凸不平的黑岩铺就,长年累积着污水与腥臭,表面覆盖一层混杂着血迹与药渣的不明污垢。两侧屋舍紧贴岩壁,随处可见临时搭建的棚屋、摊位,散发着阴暗而腐败的气息。
在这里,空气污浊,拥挤混乱,人群的脚步声、叫卖声与厮杀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永远没有宁静的一刻。
空气中,第一时间涌入鼻腔的是一股刺鼻、无法言喻的混合型气味。有法器烧融的焦糊,有劣质丹药的古怪甜腥,有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霉味,更有一种淡淡的、仿佛已经渗透进每一寸岩石的、陈年血腥气。
“嘿,新来的!看什么看!想进坊先交‘买路钱’!”
一个沙哑刺耳的声音,打断了无玄的观察。
只见峡谷入口处,两名身形彪悍,脸上带着刀疤的修士,正懒洋洋地斜靠在一块巨石上,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他们的修为并不高,大约在炼气后期,但身上那股子亡命徒特有的凶悍戾气,却足以让任何初来乍到者心生寒意。
无玄面无表情,那张经过重塑冷峻而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平静地从那个散修留下的储物袋里,摸索出三块下品灵石,扔了过去。这是他身上仅剩的财产。
其中一名刀疤修士熟练地接住灵石,用牙咬了咬,掂了掂分量,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进去吧!记住,在黄泉坊想活命,就别多管闲-事,更别相信任何人!”
无玄没有回应,只是迈开脚步,正式踏入了这片罪恶的土地。
一进入坊市内部,那种混乱与压抑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
街道狭窄而拥挤,地面是由凹凸不平的黑岩铺就,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混杂着不明液体的油腻污垢。两旁修士们行色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高度的警惕与麻木,眼神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贪婪与戒备。他们看向彼此的目光,不像是在看同类,更像是在评估猎物与威胁。
在这里,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被演绎到了极致。
就在无玄走过一个拐角时,前方突然爆发出激烈的争吵。
“王八蛋!你卖给我的是假药!老子吃了不仅没疗伤,反而灵力逆行,差点走火入魔!”一个断了手臂的修士,正满脸涨红地对着一个瘦小枯干的摊主怒吼。
那摊主却是一脸的无所谓,甚至还掏了掏耳朵,怪笑道:“假药?白纸黑字写着‘风险自负’,你眼瞎没看见吗?在黄泉坊买东西被骗了,只能怪你自己蠢!”
“我杀了你!”断臂修士怒吼一声,催动体内灵力,一柄飞剑便要出手。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旁边的小巷中射出。那是一名身穿黑色夜行衣,只露出一双阴冷眼睛的修士。他手中短刃一闪,一道寒光划破了空气。
“噗嗤!”
断臂修士的怒吼声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心口处冒出、带血的刀尖。他的生机,如潮水般飞速退去。
那黑衣修士一击得手,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熟练地拔出短刃,在断臂修士倒下的瞬间,一把将其腰间的储物袋扯下,然后身形一晃,便再次消失在了黑暗的巷道之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三个呼吸。
周围的修士,对此视若无睹。有的人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刚才死去的,不过是一只碍眼的虫子。那卖假药的摊主,更是吹了声口哨,幸灾乐祸地将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一脚踢进了旁边的臭水沟里。
尸体落水,发出“扑通”一声闷响,连一圈涟漪都未曾荡开,便被那浑浊腥臭的沟水所吞没。
无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冰冷。
这就是黄泉坊的秩序——或者说,是毫无秩序。
在这里没有对错,只有强弱。没有公道只有生死。任何的纠纷最终的解决方式,都是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暴力来裁决。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泛起的一丝波澜。他那双经过重塑的、狭长而深邃的眼眸,缓缓扫过周围一张张麻木、贪婪、凶狠的脸。
他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归属感”。
因为在这里,他“窃道之魔”的身份,不再是需要恐惧的标签。只要他能展现出足够的力量,他可以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更加“魔”。
当务之急,是生存下去。
他仅剩的三块灵石,已经交了“买路钱”,如今身无分文。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没有灵石,就意味着连最基本的容身之所都没有,随时可能成为下一个被拖进臭水沟的倒霉蛋。
他需要一个赚钱的营生。
炼丹?他不懂。制符?他不会。当打手?他现在伤势未愈,魂力空虚,随意与人动手,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街道两旁那些堆积如山的、残破的法器上。
这些法器,在别人眼中,是废铜烂铁。
但在他的‘窃火之眼’看来,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能“看”到这些法器内部,那些断裂的、磨损的、结构混乱的“道纹”。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哪些是彻底损毁,毫无价值;而哪些,只是能量回路受阻,核心阵法尚存,拥有被“修复”的可能。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清晰起来。
他最大的依仗,不是“葬天领域”的杀伐,不是“阴阳魂火”的霸道,而是“窃火之道”最根本的能力——解析与重构!
他可以修复这些废品!
这个念如同一道光,照亮了他眼前的黑暗。
他开始在坊市中游荡,不再是漫无目,而是带着明确的目标,仔细观察着每一处摊位,每一个角落。他走过了人声鼎沸、交易火爆的“主街”,穿过了专门贩卖情报与消息的“百闻巷”,最终,他停在了一处最偏僻、最破败的区域。
这里是“废品街”。
相比于主街,这里更加肮脏,更加混乱,空气中的那股腐臭味也更加浓郁。这里堆放的是真正垃圾,是被人挑剩下的、连回收价值都微乎其微的“废料”。
但对无玄来说,这里却是天堂。
因为这里的“租金”,最便宜。更因为这里的“垃圾”里,隐藏着被所有人忽略的“宝藏”。
他用仅存的、从那断臂修士身上顺手捡来的一点碎银,换取了在这条街最末端角落的一日使用权。
他没有急着去搜寻那些“可修复”的废品,而是用几块捡来的黑岩石,默默地搭起了一个最简陋的摊位。
然后,他撕下自己衣摆的一角,咬破手指,用那带着“阴阳魂火”气息的血液,在布条上,写下了两个字:
“修复”。
他将布条插在摊位前,而后便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开始调息恢复体内所剩无几的魂力。
他那张冷峻而陌生的脸,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像一块沉默的石头,等待着第一个“顾客”的到来。
他知道在这黄泉坊想要立足,单靠技术是不够的。
他还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一鸣惊人,震慑所有宵小的机会,而这个机会,很快就会自己送上门来。
第5章 废品街生存
无玄的摊位开张了。
没有吆喝,没有样品,只有一块插在乱石堆里、用血写着“修复”二字的破布条,以及一个盘膝闭目、仿佛与世隔绝的黑衣年轻人。
在喧嚣、功利且处处是坑的废品街,这样的摊位,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嘿,看那小子,装神弄鬼的,是想钱想疯了吧?”
“修复?他拿什么修?用嘴吗?”
“八成是哪个宗门跑出来的愣头青,不出半天,就得被人连摊子带人一起扔进臭水沟。”
周围的摊主们,投来鄙夷和看好戏的目光。在这条街上,他们见惯了各种异想天开的骗子,也见惯了这些骗子凄惨的下场。
无玄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对自身的调息之中。那具经过重塑的身体,就像一座全新、尚未完全掌控的宫殿,他需要熟悉它的每一寸构造,每一条能量运转的路径。而那在“改头换面”中消耗巨大的魂力,也正在“阴阳魂火”的驱动下,缓慢而坚定地从天地间汲取着驳杂的灵气,进行炼化、补充。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日头从东边的峡谷缝隙,挪到了西边。无玄的摊位前,依旧是门可罗雀,连一只觅食的阴沟鼠都未曾路过。
就在周围的嘲笑声都变得有些意兴阑珊时,一个魁梧的身影,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煞气,大步流星地走来,停在了无玄的摊位前。
来人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破坏了整张脸的结构,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恶。正是刚刚在坊市别处与人火并过的修士。他“哐当”一声,将一面布满了蛛网般裂痕的铜色护心镜,重重地砸在了无玄面前的石板上。
“喂,小子!”刀疤壮汉的声音如同破锣,带着浓浓的审视与不耐,“你这布条,是你自己写的,还是不识字捡来的?”
无玄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平静地扫了一眼护心镜,然后落在了壮汉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
“核心阵纹未毁,外层道纹碎裂七成,尚可修。”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不带一丝情感的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这一句话,让刀疤壮汉明显愣了一下。他本以为会听到一番天花乱坠的吹嘘,或是战战兢兢的辩解,却没想到,对方只看了一眼,就精准地说出了这护心镜的根本状况。他找过废品街几个小有名气的修复师,他们折腾了半天,得出的结论也与此大同小异,但都断言修复的成本太高,不如买个新的。
“哦?说得倒轻巧!”壮汉回过神来,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那你说说,要多少钱?要多久?”
“三十块下品灵石,一炷香时间。”无玄言简意赅。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摊主,顿时爆发出抑制不住的哄笑声。
“疯了!绝对是疯了!三十块灵石?这破镜子就算完好无损,也就值这个价!”
“还一炷香?他以为自己是炼器宗的宗师下凡吗?我赌一百个铜板,他连上面的裂纹都抹不平!”
刀疤壮汉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被戏耍的凶光,强大的灵压毫不掩饰地朝着无玄碾压而去。“小子,你是在消遣老子?”
然而,那足以让普通炼气期修士,双腿发软的灵压,落在无玄身上,却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无玄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淡淡道:“先付十块定金,修不好双倍奉还。”
看着他那双平静到令人心悸的眼睛,刀疤壮汉心中的怒火与杀意,不知为何,竟被一股无形的寒意给压了下去。他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到恐惧,看不到贪婪,只看到一种极致的自信,一种仿佛能洞悉万物本源的淡漠。
鬼使神差地他犹豫了,最终,他从储物袋里摸出十块下品灵石,重重地拍在石板上。
“好!老子今天就信你这个邪!要是敢耍花样,你该知道,在黄泉坊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无玄收起灵石,不再多言。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缓缓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同一柄玉质的刻刀,轻轻地搭在了那面破碎的护心镜上。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刹那间,外界的喧嚣、嘲讽、怀疑,尽数退去。
‘窃火之眼’,开!
在他的“内视”世界里,护心镜化为了一张,由无数明暗不一的能量线条构成的立体网络。这张网络的中央,是一个相对完整、由土行符文构成的核心阵法,但从核心延伸出去的无数防御“道纹”,却断裂得七零八落,能量在其中流动处处受阻,逸散严重。
“结构粗糙,道纹冗余,被至刚至阳的拳力震碎核心传导节点……修复不难。”
‘道纹解析’,启动!
无数关于这件法器的构造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每一个道纹的走向,每一个能量节点的功用,都在瞬间被他解析得一清二楚。
下一刻,他开始动手了。
一缕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却又凝实无比的黑红色火焰,从他并拢的指尖,悄然燃起。
正是‘阴阳魂火’!
那火焰,没有惊人的温度,甚至感受不到丝毫热量,却散发着一种令周围空气都为之凝固的、源自“创造”与“毁灭”本源的无上威压。
他的手指动了。
没有工具,没有材料。他的指尖,便是最精准的刻刀,最神奇的熔炉。
指尖上的“阴阳魂火”,拉成一道细如发丝的火线,以一种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玄奥轨迹,在那破碎的护心镜表面飞速游走。
“滋……滋滋……”
一阵极其细微、仿佛春蚕食叶的声音响起。
在周围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火线所过之处,原本狰狞可怖的裂纹,竟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开始融合、弥合!
这不是简单的粘接!
如果此刻有炼器大师在此,定会惊骇地发现,无玄的每一次“划过”,都在进行着“熔解”、“提纯”、“重构”、“铭刻”四道工序!他竟是以自身魂火为源,强行熔解了道纹的断裂面,剔除了其中的杂质,然后按照最完美的结构,将其重新“焊接”,甚至在焊接的节点处,烙印下了更微小、更稳固的能量符文!
一个断点……两个断点……十个断点……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指尖在护心镜上飞舞,留下一道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那不仅仅是在修复,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充满美感的艺术创作!他甚至在修复的过程中,顺手优化了几个原本设计得,有些冗长的能量回路,使其运转得更加流畅、坚固。
周围的哄笑声,早已消失不见。
所有的摊主,包括那刀疤壮汉,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从嘲讽、不屑,一步步转变为震惊、骇然,最终化为了彻头彻尾的敬畏与恐惧。
他们从未见过,也从未听闻过如此修复法器的方式!
这已经超出了“技艺”的范畴,更像是……一种“神通”!一种“点石成金”的神迹!
“嗡——!”
当无玄的指尖,连接上最后一处断裂的道纹时,整面护心镜猛地发出一声低沉厚重的嗡鸣。一道凝实无比的土黄色光晕,从镜面上一闪而过,其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竟比它未曾损坏之前,还要强盛三分!
摊位旁那根用来计时的线香,香头火光一暗,最后一截香灰袅袅落下。
时间刚刚好。
无玄缓缓收回手指,那缕黑红色的魂火,也随之隐没于指尖,消失不见。
他睁开眼,将那面完好如初、甚至灵光更胜往昔的护心镜,轻轻推向刀疤壮汉,声音依旧平淡如水:
“修好了,付钱。”
刀疤壮汉颤抖着手,拿起那面仿佛获得了新生的护心镜,翻来覆去地查看。他注入一丝灵力,镜面立刻升起一道,远比从前凝实厚重的光幕,防御力至少提升了两成!
“这……这……神……神迹啊!”他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看向无玄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不再是对一个“小子”的审视,而是对一位深不可测的“大师”的仰望。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又掏出二十块下品灵石,恭恭敬敬地放在石板上,甚至还多拿出五块,用一种近乎谄媚的语气说道:“大……大师!神乎其技!真是神乎其技!这点灵石,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还望大师务必笑纳!”
无玄面无表情地,收起了属于自己的二十块,将多出的五块又推了回去。
“三十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说完,他便再次闭目如老僧入定,仿佛刚才完成的,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刀疤壮汉碰了一鼻子灰,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反而愈发觉得这位大师性情高古,深不可测。他对着无玄连连鞠躬,才千恩万谢地捧着护心镜离去。
而这一幕,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死水潭,彻底引爆了整条废品街!
“我的天!真的修好了!而且比以前还好!”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连修复材料都没用!”
“怪物!这条街来了个真正的怪物!”
一时间,“废品街末尾那个沉默的黑衣大师”,成了所有人议论的焦点。
接下来的几天,无玄的摊位前,门庭若市。
无数抱着试探、怀疑、好奇心态的散修,拿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破烂法器前来。而无玄始终是那副平静如水的模样,来者不拒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无论多么棘手的破损,在他手中,都仿佛成了简单的玩具。他那神乎其技、闻所未闻的修复手段,彻底颠覆了这些底层修士的认知,也为他带来了足以立足的灵石。
他的名气如同一颗投入湖中的巨石,在黄泉坊这潭死水中,激起了越来越大的涟漪,并开始朝着更高层的区域扩散。
这一日,当无玄刚刚修复完一柄断剑,准备收摊时,一个身穿锦衣、面带着微笑、看起来与这条街的肮脏混乱格格不入的中年管事,带着两名气息沉稳如山的护卫,不急不缓地走到了他的摊位前。
那管事没有看摊位上的法器,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无玄,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笑着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最近在黄泉坊声名鹊起的‘无玄大师’吧?在下‘聚宝阁’三管事,钱通。我们阁主对大师的神技,可是闻名久矣,特命在下前来相邀。”
无玄缓缓抬头,看向这个自称钱通的管事。他能感觉到,对方看似温和的笑容下,隐藏着试探与拉拢的意图。
他知道自己这条潜藏在浅水区的蛟龙,终于引来了更深水域的鲨鱼的注意。
黄泉坊的浑水,才刚刚开始搅动。
第6章 破道大会消息
钱通的笑容,像是黄泉坊里最稀有的奢侈品——真诚。但无玄能从那份真诚之下,嗅到商人独有、如同秃鹫盘旋于尸体上空的敏锐与贪婪。
“聚宝阁?”无玄的声音,像是两块被河水冲刷了千年的顽石在摩擦,低沉而沙哑,“没听过。”
这句实话,让钱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旋即恢复了自然。他哈哈一笑,掩饰了尴尬:“大师初来黄泉坊,自然不熟。我聚宝阁虽比不上,那些矗立于主街的百年商号,但在这鱼龙混杂的坊市里,也算有几分薄面。不知大师可否赏脸移步,到阁中一叙?”
无玄的目光,从钱通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扫过他身后两名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的护卫。这两人,皆是筑基期的修为,气血凝实,显然是刀口舔血的实战好手。
一个“小”商会,能用筑基修士当护卫,其底蕴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无玄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站起身,收拾起摊位上那几块,用作台面的破烂黑岩。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钱通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亲自在前面引路。
从肮脏混乱的废品街,到相对整洁有序的“中圈”,仿佛是两个世界。脚下的道路不再是油腻的黑岩,而是由平整的青石板铺就。街道两旁的建筑也变得规整起来,虽然依旧透着一股阴沉的气息,但至少有了“商铺”的模样。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也被一种淡淡、由各种灵药和材料混合而成的奇异香气所取代。
一路上钱通都在察言观色。他发现这个年轻的“无玄大师”,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无论是废品街的血腥,还是中圈的繁华,都没能在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这种定力,绝非一个普通年轻人所能拥有。钱通心中对他的评价,又暗自调高了几分。
聚宝阁坐落在中圈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显得低调而内敛。但一踏入其中却是别有洞天。
一股清雅的檀香扑面而来,驱散了坊市中所有的污浊气息。大厅内纤尘不染,数颗明亮的月光石,将整个空间照耀得如同白昼。四周的墙壁上,铭刻着肉眼可见的防御阵纹,正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一个穿着暴露,身材火辣的妖娆女修,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端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灵茶。
“大师,请。”钱通客气地将无玄引至,一张由“铁梨木”打造的茶桌旁坐下。
无玄端起茶杯,并未饮用,只是将那温热的触感握在手中。他开门见山:“说吧,找我何事?”
钱通也不再兜圈子,他从储物戒指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件物品,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龟甲,通体漆黑,却布满了金色、如同闪电般的裂纹。这些裂纹密密麻麻,几乎将整个龟甲撕裂开来,一股混乱而狂暴的气息,从裂缝中隐隐透出,仿佛其中封印着一头即将脱困的凶兽。
“此物名为‘镇海玄甲’,是一件极品防御法宝的残片。”钱通的脸色变得凝重,“它的主人,在一次深海探险中,遭遇了千年雷蛟的袭击,法宝被雷蛟的本命神雷击中,成了这副模样。如今整个黄泉坊无人能修。我聚宝阁愿出五百块下品灵石,请大师出手一试。成与不成,我们都愿支付一百灵石的辛苦费。”
五百块下品灵石!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炼气期修士疯狂。
无玄的目光,落在了那枚龟甲上。
‘窃火之眼’,悄然开启。
瞬间龟甲的内部构造,在他眼中纤毫毕现。那已经不是简单的“道纹”破损,而是被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从法则层面进行了“污染”和“破坏”。无数狂暴的雷电道纹,如同病毒般侵入了,原本厚重的土行与水行道纹之中,相互冲突,相互撕扯,才造成了这种濒临崩溃的局面。
修复的难度,比之前那面护心镜,高了百倍不止。
但……并非不可能!
“可以修。”无玄吐出三个字,声音依旧平淡。
钱通闻言眼中爆发出狂喜之色!他找了无数人,都断言此物已废,没想到这位大师竟有如此把握!
“但修复此物,需要消耗我大量心神。”无玄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眼眸,第一次正视着钱通,“我需要一些东西,来辅助我恢复。”
“大师请讲!只要我聚宝阁能拿得出的,绝不吝啬!”钱通立刻表态。
无玄沉吟片刻,他脑中闪过自己修复经脉时,那种神魂被撕裂的剧痛。那种痛苦,才是限制他“自我重构”速度的最大障碍。如果有某种东西,能够镇定神魂,抵御那种痛苦……
“我需要……能稳固神魂,镇压心魔的奇物。”
听到这个要求,钱通的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大师您这可真是……问到点子上了。”他苦笑道,“这类宝物无论在何处,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稀世奇珍。我聚宝阁虽有些家底,却也……”
他话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有!还真有一样东西,绝对是大师您梦寐以求的至宝!”钱通的语气,瞬间变得激动而神秘。
无玄的目光,微微一动。
“钱管事但说无妨。”
“大师可知,我们黄泉坊,每隔三年都会举办一场盛会?”钱通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这场盛会没有规则,不问出身,不计生死,只有一个目的——决出谁才是这无法无天之地,真正的‘王’!我们称之为……‘破道大会’!”
“破道大会?”无玄咀嚼着这个名字,那股子离经叛道的意味,让他心中微动。
“没错!”钱通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届时整个南域,乃至其他地方的魔修、邪修、被宗门追杀的叛徒、独来独往的散修强者,都会齐聚于此!
这既是一场解决恩怨的血腥盛宴,也是一场扬名立万的绝佳舞台!而每一届破道大会的最终胜者,除了能获得黄泉坊各大势力,共同献上的海量资源外,还会得到一件由坊市最神秘的掌控者——‘黄泉之主’,亲自赐下的无上至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本届大会的最终大奖,正是一枚传说中,由九幽地脉深处的‘魂晶’,历经万年阴气滋养,方能形成的无价之宝——”
“‘静魂石’!”
静魂石!当这三个字落入耳中的瞬间,无玄那颗早已古井无波的心,猛地一颤!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虽然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那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茶杯中温热的灵茶,荡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静魂石!
在葬仙谷底,那“窃火者”残魂留下的零星记忆碎片中,曾提到过这种天地奇物!
它最大的功效,便是能够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宁静道韵”,直接作用于修士的神魂本源。炼化融入此石,不仅能让修士在修炼时,心无旁骛,百邪不侵,更能极大地减免神魂层面所承受的痛苦!
这……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至宝!
他修复自身“漏灵之体”的过程,就是一场惨烈、针对神魂的“凌迟”。每一次重构道纹,都伴随着撕裂灵魂的剧痛。这种痛苦,才是限制他恢复速度的最大瓶颈。
如果有了“静魂石”,他就能将这种痛苦降到最低!他“自我重构”的效率,至少能提升十倍!甚至,他可以尝试进行更大胆、更彻底的改造,而不用担心神魂会因为无法承受痛苦而崩溃!
这块石头,对他而言,其价值,甚至超过了一件仙器!
是他逆天改命之路上,最关键的一块基石!
“此物……我必须得到!”
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在了他的灵魂之上。这是他化身“无玄”以来,第一次产生了如此强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的欲望!
他缓缓放下茶杯,抬起眼帘,那双深邃的眸子中,一抹旁人无法察觉的炽热光芒,一闪而逝。
“这‘破道大会’,何时开始?有何参加的条件?”他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钱通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兴趣。
“大会就在一月之后!”钱通精神一振,连忙道,“参加的条件嘛……倒也简单。第一,修为至少在筑基期以上;第二,要么,是在黄泉坊凶名赫赫的强者,要么,就需要有坊市内三家以上‘甲等’商铺的联合推荐。”
“我这聚宝阁,虽只是‘乙等’,但若大师愿意成为我阁的‘首席客卿’,在下有把握,为大师凑齐三家推荐信!”钱通趁热打铁,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拉拢!
他看中的不仅仅是,无玄那神乎其技的修复术,更是其背后所代表、深不可测的潜力!
无玄没有立刻答应。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钱通,然后将目光,重新移回了桌上那枚破碎的“镇海玄甲”。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龟甲之上。
“修复此物,需要一间绝对安静的密室,以及一些辅助材料。”他的声音,不容置喙。
“没问题!我聚宝阁最好的静室,随时为大师开放!材料清单,大师尽管开!”钱通大喜过望。
“至于‘客卿’之事,”无玄缓缓收回手指站了起身,走向了窗边。他透过特制的晶石窗户,俯瞰着下方那座混乱而充满活力的罪恶之城,声音仿佛是从九幽之上传来,“等我拿到‘静魂石’之后再说。”
话音落下,他的人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了大厅之中。
只留下钱通一人愣在原地,反复回味着他那句话。
等我拿到静魂石之后……
那语气不像是渴望,不像是期盼,而像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狂妄!却又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自信!
钱通的后背不知何时,竟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忽然觉得,自己拉拢的,或许不是一匹千里马,而是一头,即将搅动整个黄泉坊风云的……绝世凶龙!
第7章 三方入坊
天道阁,思过崖。
云雾缭绕,仙气氤氲。崖顶的千年青松下,一名白衣胜雪的绝美女子,正盘膝静坐。她眉如远黛,肤若凝脂,周身散发着一种不染凡尘的圣洁气息,仿佛是九天之上降临的仙子。
正是天道阁圣女,苏念真。
然而,她那张素来清冷如冰的面庞上,此刻却浮现出一抹极不协调、病态的潮红。她的呼吸,也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稳。
自青阳宗一役道心受创,被师门强令在思过崖静修以来,她已经枯坐了近一个月。可无论她如何运转《太上忘情诀》,如何默诵静心神咒,都无法将那个该死的、可恶的身影,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一闭眼便是月照泉下,那双充满了震惊、惶恐,却又带着一丝少年人本能惊艳的眼睛,肆无忌惮地扫过自己洁白无瑕的胴体。
一凝神便是宗门大比上,那个化名“子木”的逆贼,在万众瞩目之下,衣衫尽碎,露出那独一无二的“三星胎记”,将她所有的骄傲与圣洁,都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更有甚者,是那妖女夜姬,当着她的面,亲昵地称呼那逆贼为“夫君”!
“嗡——!”
苏念真猛地睁开双眼,一口逆血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头,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李惊玄!”
她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握着“霜落”剑柄的玉手,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仿佛要将这柄伴随她多年的神兵生生捏碎。
羞辱、愤怒、憎恨、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被反复挑衅后产生的奇异烙印,如同一万条毒蛇,日夜不停地啃噬着她的道心。
她那颗被誉为“万载无垢”的琉璃道心,如今已是裂痕遍布,濒临崩溃!
“静心?我如何静得下心!”
苏念真霍然起身,清冷的眼眸中,燃起了两簇疯狂的火焰。
“此贼不除,我心难安!此魔不杀,我道难成!”
她知道一味地压抑,只会让心魔愈发壮大。唯一的办法,就是用那个逆贼的鲜血,来洗刷自己所受的全部耻辱!用他的神魂,来祭奠自己崩坏的道心!
她不能再等了!
趁着崖坪上云雾最浓的瞬间,苏念真化作一道流光,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思过崖,避开了所有守卫的耳目,向着山下而去。
天道阁山门外,她拦住了一名行色匆匆的散修。
“我问你,近来修真界,可有那‘窃道之魔’李惊玄的消息?”她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那散修被她圣女的威仪与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气所慑,战战兢兢地答道:“回……回禀仙子!那魔头的消息,最近倒是少了。不过……小的半月前,听闻有从‘黑风山’逃出来的道友说,那魔头最后出现,是往南边‘恶鬼愁’的方向去了。”
“有道友猜测,像他那样的魔头,走投无路之下,最有可能去的地方,便是三不管的法外之地——黄泉坊!”
黄泉坊!
苏念真眼中的杀意,瞬间凝成了实质。
她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白色剑虹,撕裂长空,径直朝着南方飞去。
就在她离去后不久,一道青色的身影,从山门后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来人丰神俊朗,气质儒雅,正是天道阁首席弟子,凌阳子。
他望着苏念真消失的方向,那张素来温和如玉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混杂着爱慕、嫉妒与担忧的神色。
“师妹,你的心终究还是乱了……”他低声喃语。
自那日从幻境中脱困,他便发现,自己的师妹变了。她的道心不再圆融,她的眼中,时常会流露出一种他从未见过、近乎偏执的疯狂。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叫李惊玄的蝼蚁!
一个本该被他随手捏死的杂役,如今却成了他与师妹之间,甚至是他未来道途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凌阳子一直都在暗中留意着苏念真的动向。他知道,以师妹如今的状态,独自下山,极其危险。
“李惊玄……无论你是死是活,你都必须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杀机。他没有声张,而是悄然取出一枚隐匿气息的玉符捏碎,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紧随着苏念真的方向,也朝着黄泉坊,暗中跟了下去。
断云崖下。
夜姬已经在这里等了七天七夜。
她盘坐在一块光秃秃的巨石上,火红的罗裙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勾勒出她那惊心动魄的完美曲线。但她那张足以媚惑众生的绝美脸蛋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冰霜。
她越想越气,胸口那傲人的双峰颤动起来,如同风中摇曳的成熟蜜桃,划出一道令人目眩神迷的惊心弧度。
“李惊玄!你这个言而无信的混蛋!死木头!”
她嘴唇娇艳如滴,口中却暗骂着。约定好的汇合地点,她等了又等,却始终不见那人的踪影。
起初,她还以为是对方被什么事耽搁了。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在她心头蔓延。
她了解李惊玄的性格。那家伙虽然有时候像块木头,不解风情,但却是个极重承诺的人。他没有出现,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遭遇了无法脱身的巨大麻烦;要么……他已经死了。
“呸呸呸!我夜姬看上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夜姬啐了一口,强行将第二个念头从脑海中甩出去。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她重新返回了分散的地方,细细查找线索了起来。
夜姬来到一滩早就干了的血迹前,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闭上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眉心处一道极淡、形如弯月的妖纹悄然浮现。
妖族至高的血脉天赋——‘溯源之嗅’!
她能感知到天地间,残留下来的、最细微的气息。尤其是像李惊玄那种,与她有过多次亲密接触,且体质特殊的人,其气息,对她而言,就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无比清晰。
空气中,无数驳杂的气息,涌入她的感知。她耐心地分辨着,剥离着……
终于,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味道。那是李惊玄的味道,混杂着浓郁的血腥气,以及……另一股让她感到十分厌恶的、属于青阳宗长老的剑气残留。
“果然出事了!”
夜姬的美眸瞬间睁开,寒光四射。
她循着那丝气息,一路追踪。很快,她便来到了那处荒废的矿洞。
在矿洞前,她看到了那头被一击毙命的地岩蜥尸体,感受到了那残留的、属于“葬天”古剑的独特魂力波动。
“还好,还活着……”夜姬松了口气,但随即她的眉头又紧紧皱起。
因为,从这里开始,李惊玄的气息变得极其古怪。
那股属于“李惊玄”的、独一无二的灵魂本源气息,在这里,突然中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她从未接触过的沉静如渊、古拙沧桑的气息。
这股新气息,虽然陌生,却又隐隐与那“葬天”古剑的剑意,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
“这是……改头换面了?”
夜姬冰雪聪明,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她知道,李惊玄定然是动用了某种秘法,从根源上改变了自己的容貌与气息,与过去彻底切割。
她不由得轻笑出声,那笑容如百花绽放,明媚动人。
“有意思。看来本公主的‘夫君’,也不是一块真正的死木头嘛,还知道金蝉脱壳。”
她循着那股全新的“无玄”气息,一路向南。
最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那道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名为“恶鬼愁”的巨大峡谷。
“黄泉坊……”夜姬站在峡谷入口,感受着里面传出的、那股充满了罪恶与混乱的驳杂气息,舔了舔自己娇艳的红唇,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
“这么好玩的地方,怎么能少了我呢?”
她身形一晃,火红的罗裙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焰,毫不犹豫地投入了那片黑暗而混乱的法外之地。
于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
一名白衣胜雪、气质清冷,却眼含杀机的绝色仙子;
一名青衫儒雅、面带微笑,却暗藏杀机的正道君子;
以及一名红裙似火、媚骨天成,却满眼好奇的绝代妖女;
这三位与李惊玄有着最深纠葛的人,如同三条悄然入水的鲨鱼,先后抵达了黄泉坊。
他们并不知道彼此的存在,更不知道,他们共同寻找的目标,此刻,已经换了一副全新的面孔,正在这座罪恶之城的某个角落里,搅动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一场宿命的重逢,正在这座无法无天的罪恶之城里,悄然酝酿。
第8章 预选试练
黄泉坊,修罗斗场。
这里是整座坊市的心脏,也是最血腥、最能激发人性之恶的地方。
这是一座巨大无比的、向下凹陷的圆形斗场,四周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开凿出了成千上万个观众席位,如同一个巨大、不断蠕动的蚁巢。斗场中央,是一片由黑曜石铺就的广阔擂台,那黑色的石面,在无数岁月中,被鲜血反复浸染、冲刷,已经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仿佛每一寸土地都在哭嚎。
此刻斗场内人声鼎沸,声浪几乎要将峡谷的穹顶掀翻。
“杀了他!拧断他的脖子!”
“废物!连个娘们都打不过,下去吧!”
“哈哈哈哈,我押了三百灵石在他身上,给我把他剁成肉酱!”
狂热的呐喊、恶毒的诅咒、嗜血的狂笑,与兵器碰撞的刺耳锐响、血肉被撕裂的沉闷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独属于黄泉坊的、混乱而癫狂的交响乐。
这里,正在进行“破道大会”的预选试练。
任何想要参加正赛的修士,都必须在这里,通过一场一对一、不计生死的血战,来证明自己拥有站上那个舞台的资格。
在南侧看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名带着白色帷帽,身形窈窕的女子,正静静地坐着。她周身的气息,与周围狂热而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正是改换了装束的苏念真。
她的目光,如同一只不知疲倦的猎鹰,锐利地扫过擂台上的每一个身影,扫过观众席上的每一张面孔。她在寻找,寻找那张让她夜不能寐的脸,寻找那双让她道心蒙尘的眼睛。
然而,一天一夜过去了,她一无所获。
这里有无数张凶悍、狡诈、麻木的脸,却没有一张是属于“李惊玄”的。她甚至催动了天道阁的秘法,感应着冥冥中的因果联系,却依旧找不到那个逆贼的半点踪迹。
“难道……他真的死了?”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带来的却不是快意,而是一种更加空洞的烦躁。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死了!他必须,只能死在我的“霜落”剑下!
就在她心神不宁之时,擂台一侧,一名身穿锦袍的主事高声喊道:
“下一场!‘狂刀’孟武,对——‘无玄’!”
听到“无玄”这个名字,苏念真只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并未在意。这两个月,黄泉坊声名鹊起的新人她也听闻过,但一个以修复法器闻名的“大师”,与那个窃取她清白、颠覆她认知的“窃道之魔”,在她心中,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类人。
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肩上扛着一柄门板般宽阔鬼头刀的壮汉,狂笑着跃上了擂台,正是那“狂刀”孟武。他每一步落下,都让黑曜石擂台发出沉闷的轰鸣。
而在他对面,一道黑色的身影,不急不缓地走了上来。
来人一袭黑衣,身形挺拔,他的步伐很轻,悄无声息,与孟武的霸道狂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那张冷峻而俊美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得如同一潭万年不化的寒冰。
正是无玄。
在看台的另一侧,更高的贵宾席位中,凌阳子的目光,却根本没有落在擂台上。他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一刻也不曾离开过,那个戴着帷帽的白色身影。
他看到苏念念真因烦躁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到她紧握着剑柄的玉手,心中一阵刺痛,旋即,化为对李惊玄更深沉的恨意。
“师妹,别急……”他心中低语,“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会露出马脚。到那时,我会亲手为你,清理掉这块污垢。”
而在斗场西北角的阴影里,一名红裙似火的女子,正慵懒地斜靠在一根巨大的石柱上。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自己的一缕秀发,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扫过擂台。
夜姬已经将整个黄泉坊,用她妖族的秘法,“闻”了不下三遍。
她能嗅到这里每一个强者的气息,能分辨出数百种不同的杀意与欲望,却唯独找不到那股熟悉、让她又爱又恨的“死木头”的味道。
“奇怪……那家伙的气息,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她红唇微翘,喃喃自语,“难不成,他还能把自己的魂魄都换了不成?”
当她看到“无玄”登场时,也只是多看了一眼。
“嗯?这个人的气息……好干净。”她有些意外。在这座污浊的罪恶之城里,这个叫“无玄”的男人,其气息竟然如同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沉静、古拙,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有点意思。”她舔了舔嘴唇,来了些许兴趣,但也仅此而已。
这股“干净”的气息,与李惊玄那股带着倔强、不甘与“窃火”之种独特波动的气息,完全不同。
擂台上。
“小子,听说你是个修东西的?”狂刀孟武将鬼头刀重重地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今天,大爷就先把你打碎,再看看你能不能把自己修好!哈哈哈哈!”
面对这粗鄙的挑衅,无玄置若罔闻。
他的右手,缓缓握住了背后那柄长剑的剑柄,这是他从废品里捡到的。
“当——!”
开战的铜锣声,轰然敲响!
“给我死来!”孟武怒吼一声,拔起鬼头刀,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冲撞而来。他高高跃起,双手握刀,挟万钧之势,当头劈下!
他身形暴起,‘力劈华山’——刀锋未至,那狂暴的刀风,已经压迫得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这一刀,简单、直接、霸道!
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击,无玄的动作,却简单到了极致。
他没有硬抗,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在刀锋即将临头的刹那,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他身形一闪,‘冥魅幽形’——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淡影,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几乎是贴着刀锋的角度,向旁侧滑出三尺。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轰!”
孟武势在必得的一刀,重重地劈在了空处,在坚硬的黑曜石擂台上,斩出了一道深达半尺的恐怖刀痕,碎石四溅!
一击落空,孟武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他不待招式用老,腰身猛地一扭,那门板般的鬼头刀,顺势横扫而出,带起一片死亡的扇形区域!
然而,无玄的身影,却如同鬼魅一般,早已出现在了他攻击范围之外的另一侧。
在台下众人看来,无玄就像是一片在狂风暴雨中,随波逐流的落叶,每一次,都在最惊险的时刻,堪堪避开孟武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他从不反击,只是不停地闪躲,看起来狼狈不堪,仿佛随时都会被那狂暴的刀锋劈成两半。
“搞什么?只会躲吗?”
“我还以为是什么高手,原来是个缩头乌龟!”
“孟武!砍死他!”
观众席上,嘘声四起。
苏念真也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无聊把戏。这个叫“无玄”的修士,身法虽有些诡异,但面对真正的力量,也只有逃窜的份,与那个敢于硬撼宗门、颠覆天道的逆贼,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夜姬则是看得津津有味,她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别人看的是热闹,她看的,却是门道。
“不对……这家伙,不是在躲。”她心中暗道,“他的每一步,都恰好落在对方力道的尽头,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处。他……是在观察!”
只有无玄自己知道,此刻,在他的‘窃火之眼’中,狂刀孟武的每一次攻击,其灵力运转的轨迹、肌肉发力的节点、乃至于呼吸的节奏,都化作了最清晰的数据,不断地被他读取、分析。
孟武的刀法,大开大合,看似威猛,实则破绽百出。
无玄在等,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要的不是惨胜,不是鏖战,而是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解决战斗。
终于,在连续劈出十七刀之后,孟武的气息,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紊乱。他为了追击无玄,强行变招,导致左肋之下,出现了一个瞬息即逝的空当!
就是现在!
一直被动闪躲的无玄,眼中寒光一闪,他不再后退,反而迎着那横扫而来的刀锋,不退反进!
“找死!”孟武见状大喜,刀势更增三分!
然而,就在那刀锋即将触及无玄身体的瞬间,无玄手中的长剑,终于出鞘了!
“铮——!”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全场!
没有人看清他拔剑的动作!
众人眼中,只看到一道快到极致、朴实无华的黑色剑光,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一个绝对不可能的角度,逆势而上!
这一剑,没有华丽的道法,没有惊天的气势。
只有纯粹的速度、角度、与时机!
‘一念寂绝’!
这是他从“葬天剑种”第四式中,领悟出的、最纯粹的刺杀之剑!结合预见,进行无法反应的超速斩击!
“噗!”
一声轻微、利刃入肉的声音,被淹没在全场的喧嚣之中。
狂刀孟武那狂暴的刀势,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狞笑,还凝固着。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肋。
那里一柄古朴的黑色长剑,已经悄无声息地,贯穿了他的心脏。
无玄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与他错身而过,静静地站在了他的身后,缓缓地,将剑身上的血珠,甩落在地。
“你……”孟武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生命力,已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他体内疯狂流逝。
“砰!”
他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前倒地,激起一片尘埃。
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前一刻还在狂嘘呐喊的观众,此刻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甚至没看明白,发生了什么,在他们眼中,那个一直狼狈逃窜的黑衣人,只是在最后关头,与狂刀孟武错身而过,然后……战斗就结束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孟武……死了?”
“我……我没看清啊!是孟武自己不小心摔倒,撞到他剑上的吗?”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大的哗然与不解。
苏念真的美眸中,第一次对这个“无玄”产生了一丝惊讶。她也同样没看清那一剑。但她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剑意,凌厉、纯粹,充满了死亡的终结意味。
“好快的剑……”她心中评价道,“是个厉害的剑客。可惜,终究只是个杀手,与那逆贼颠覆天道的魔性,截然不同。”
她再次移开了目光。
另一边,夜姬的眼中,却是异彩连连。
“漂亮!”她红唇轻启,无声地赞叹。那一剑骗过了所有人,却骗不过她的眼睛。“以最微小的代价,换取最完美的结果。这个男人是个天生的猎手。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看向无玄的眼神,多了一丝玩味。
无玄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擂台主事面前,领取了一块代表着通过试练的黑色铁牌。
然后,在全场无数或敬畏、或疑惑、或贪婪的目光注视下,他将古剑重新背好,转身走下擂台,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再次消失在了黄泉坊,那拥挤而混乱的人潮之中。
低调,而高效,这就是“无玄”的生存之道。
随着他的离去,主事高亢的声音再次响起:“预选试练结束!所有通过者,三日后,前往‘万宝楼’,参加大会第一关——鉴伪争锋!”
第9章 鉴伪争锋
三日后,黄泉坊万宝楼。
这座楼是整个黄泉坊最宏伟、最奢华的建筑没有之一。它并非建立在岩壁之上,而是如一柄擎天巨剑,从谷底拔地而起,直插云霄。楼体不知由何种金属铸就,通体呈暗金色,在坊市上方终年不散的阴沉雾气中,折射出冰冷而威严的光芒。
这里是黄泉坊三大掌控势力——“金钱帮”、“血煞盟”、“天满楼”共同的产业,也是本次“破道大会”正赛的举办地。
能踏入此地的,无一不是在预选试练中,用鲜血与实力证明了自己的狠角色。
无玄随着人流,走入万宝楼。他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衣,背负着那柄用粗布包裹的古剑,混在数百名通过试练的修士中,毫不起眼。这些修士,一个个气息彪悍,眼神凶戾,有的身上甚至还带着未曾痊愈的伤口,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相较之下,气息沉静、面容冷峻的无玄,反而像个误入狼群的读书人。
大会的第一关,就在万宝楼的底层大厅举行。
大厅广阔得足以容纳数千人。正中央是一座由整块“墨玉”雕琢而成的巨大高台。高台之上已经有三方人马,泾渭分明地落座。
左侧,是一群身穿金色锦袍的修士,个个脑满肠肥,珠光宝气,为首的是一个笑眯眯的胖子,小眼睛里时刻闪烁着商人的精明。他们是“金钱帮”的人,掌控着黄泉坊九成以上的商业命脉。
右侧则是一群煞气冲天的彪形大汉,统一穿着血色劲装,脸上带着嗜血的笑容。为首之人是一个独眼龙,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充满了暴虐与疯狂。他们,是“血煞盟”,黄泉坊地下秩序的维护者,也是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刽子手。
而居于中央的,则是一群身披灰色斗篷,气息飘忽不定的人。他们每个人都用兜帽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为首者是一个身形枯瘦的老者,他手中拄着一根由不知名兽骨制成的法杖。他们便是最神秘的“天满楼”,贩卖情报,演算天机,据说,连黄泉坊的“黄泉之主”,都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就是黄泉坊真正的三大巨头。
此时天满楼那名枯瘦老者,用他那根兽骨法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咚——”
一声沉闷的响声,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诸位,”老者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仿佛两块砂纸在摩擦,“欢迎来到破道大会。老夫,天满楼大长老,鬼算子。今日由老夫来主持大会第一关——鉴伪争锋!”
他话音一落,高台后方,数十名侍女迈着莲步走出,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由红布覆盖的托盘,将其一一摆放在了高台前方的长桌之上。
“诸位脚下的黄泉坊,乃是上古战场遗迹。”鬼算子的声音,不急不缓地继续响起,“无数万年来,此地出土了数之不尽的上古遗物。其中,有惊世骇俗的神兵法宝,也有毫无用处的废铜烂铁。而更多的,则是被人精心伪造的赝品!”
他用那根兽骨法杖,指向长桌上那排托盘。
“眼力同样是实力的一部分。一个连宝物真伪都无法分辨的蠢货,即便实力再强,也迟早会死于贪婪与愚蠢。所以大会第一关,我们便考一考诸位的眼力。”
“这里有一百件物品。其中只有十件,是真正的上古遗物,拥有不凡的价值。剩下的九十件,皆是足以以假乱真的伪品。”
“你们要做的就是在半炷香之内,从这一百件物品中,挑选出一件,你认为是真品的东西。选对者晋级!选错者淘汰!”
规则简单明了,却让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一百选十?这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天满楼的伪造术,天下闻名!他们造出来的东西,连那些宗门的长老都可能打眼!”
“妈的,这不是纯粹靠运气吗?”
鬼算子对台下的骚动置若罔闻,他旁边的一名侍女,点燃了一根手臂粗细的特制线香。
“鉴伪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数百名修士,如同一窝蜂般,涌向了那张长桌。
无玄没有动。他静静地站在人群的最后方,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扫过那些被红布覆盖的托盘。
此刻在他身边,苏念真也同样隐藏在人群之中。她戴着帷帽冷眼旁观。她来此,并非为了参加这所谓的“破道大会”,而是为了寻找李惊玄。但此刻,看着这诡异的考核,她也不由得催动灵目,想要看穿那些伪品的虚实。然而,那些物品都被一种奇特的禁制所笼罩,神识和灵目,都无法穿透。
另一侧的阴影里,夜姬则是饶有兴致地抱起了双臂。她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考眼力?这可比打打杀杀有意思多了。”她同样在用妖族的秘法感知,却发现那些物品的气息,都被一种灰蒙蒙的能量所混淆,真假难辨。
凌阳子则依旧如一个幽灵,远远地缀着苏念真,目光中充满了警惕,提防着任何可能对她不利的因素。
此时,长桌前已经乱成了一团。
修士们围着那些托盘,有的瞪大了眼睛,试图从外形上看出端倪;有的将耳朵贴在禁制上,想听出什么异响;更有人,已经开始因为争抢一个看起来“比较真”的托盘,而暗中下起了黑手。
半炷香的时间,飞速流逝。
终于,有修士忍不住,第一个揭开了自己选定的托盘。
红布之下,是一柄古朴的青铜断剑,上面锈迹斑斑,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岁月气息。
“哈哈哈!我选对了!这股上古的气息,绝对做不了假!”那修士狂喜道。
然而,鬼算子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旁边一名血煞盟的大汉,走上前,一把抓起那名修士的衣领,如同拖死狗一般,将他扔出了万宝楼的大门。
“伪品!淘汰!”
接下来,一个又一个修士,满怀信心地揭开红布,又在下一秒,面如死灰地被拖走。
玉佩、丹炉、兽骨、符箓……九成以上,全是伪品!
那些伪品,无论是气息,还是外形,都做得天衣无缝。甚至有几件,在揭开的瞬间,还散发出了惊人的灵力波动,但最终,都被鬼算子无情地判定为“伪品”。
大厅内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剩下的修士,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再也不敢轻易做出选择。
时间,已经过半。
就在此时,无玄,终于动身了。
他迈着不急不缓的步伐,从人群的最后方,走到了长桌前。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仔细端详,去反复比较。
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从那一个个托盘上,一扫而过。
‘窃火之眼’,开!
瞬间,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再次化为了能量与法则的形态!
那些所谓的“禁制”,在他眼中形同虚设。
他能“看”到,那些伪品内部,其“道纹”虽然被模仿得惟妙惟肖,甚至连散发出的气息都别无二致,但其最核心的构造,却是“死”的!是后天强行拼接、伪造而成,缺乏了那种经过岁月沉淀、与天地法则交融后,自然形成的“道韵”!
而真正的宝物,其内部的道纹,是“活”的!它们如同一棵棵生长了万年的古树,其年轮,其脉络,都与这片天地,有着最深刻的共鸣!
这是一种法则层面上的区别,是任何伪造术,都无法模仿的“灵魂”!
无玄的目光,在扫过第九十三个托盘时,微微一顿。
那是一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托盘。
他走了过去,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揭开了上面的红布。
红布之下,是一块拳头大小、黑不溜秋、如同焦炭般的石头。
这块石头,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岁月气息,看起来,就和黄泉坊路边随便踢到的一块废石,没有任何区别。
“哈哈哈!这小子是傻了吧?”
“选了块破石头?脑子被驴踢了?”
“看来又是个要被淘汰的货色。”
台下,一片哄笑。
就连高台之上,金钱帮那笑眯眯的胖子,和血煞盟那独眼的壮汉,都不屑地撇了撇嘴。
唯有天满楼的鬼算子,那双隐藏在兜帽下的眼睛,猛地爆射出一道精光!
苏念真也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她同样看不出那块石头有任何奇特之处,心中对这个“无玄”,刚刚升起的一丝好奇,也随之消散。
夜姬则是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她感觉到,这个男人似乎有些不寻常。
无玄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他伸出手指,在那块焦黑的石头上,轻轻一点。
指尖,一缕微不可查的“阴阳魂火”,悄然注入。
下一刻,异变陡生!
“嗡——!”
那块平平无奇的“焦炭”,猛地发出一声剧烈的嗡鸣!表面的黑色石皮,寸寸龟裂,剥落下来!
一道璀璨至极、如同星辰般耀眼的银色光芒,从其中轰然爆发!
光芒散去,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块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蕴含着一条璀璨星河的美丽晶石!一股精纯到极致的、温养神魂的能量,从中散发出来,让在场所有闻到这股气息的修士,都感觉神魂一清,说不出的舒畅!
“这是……‘九窍养魂晶’!”
高台之上,金钱帮的胖子猛地站了起来,失声惊呼,那双小眼睛里,充满了贪婪与震惊!
“真的是九窍养魂晶!传闻中,上古大能用来温养第二元神的至宝!”血煞盟的独眼龙,也露出了骇然之色。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那个依旧面无表情的黑衣年轻人。
谁也想不到,那块最不起眼的“破石头”里,竟然隐藏着如此惊世骇俗的宝物!
鬼算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他深深地看了无玄一眼,用那干涩的嗓音,缓缓开口:
“真品!晋级!”
紧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而这句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按照大会规则,第一关所选真品,归挑选者所有。”
哗——!
全场瞬间沸腾!无数道充满了嫉妒、贪婪、杀意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无玄,以及他手中那块“九窍养魂晶”之上!
一块能温养神魂的至宝!其价值已经无法用灵石来衡量!
无玄却仿佛没有感受到,那些足以将人吞噬的目光。他平静地收起“九窍养魂晶”,然后,在所有人复杂的注视下,默默地退到了一旁,再次闭上了双眼,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高台之上,三大势力的巨头,第一次将目光,真正地锁定在了这个名为“无玄”的黑衣年轻人身上。
“此子……不简单。”金钱帮的胖子,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深沉。
“有点意思。或许今年的大会,能看到点不一样的东西。”血煞盟的独眼龙,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而天满楼的鬼算子,则是再次敲了敲手中的兽骨法杖,宣布道:
“第一关,鉴伪争锋,结束!”
随着他的话音,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无玄与其他被淘汰的修士,隔绝开来。
这一刻无玄这个名字,终于不再仅仅局限于废品街。
他以一种最出人意料、也最震撼人心的方式,闯入了黄泉坊真正高层的视野之中。
一场围绕着他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10章 声名初显
“九窍养魂晶!”
这五个字,如同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在一夜之间,引爆了整个黄泉坊。
万宝楼“鉴伪争锋”中发生的一切,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传遍了坊市的每一个角落。那个在废品街崛起的、沉默寡言的黑衣修复师“无玄”,第一次,以一种强横无匹的姿态,将自己的名字,刻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黄泉坊最大的地下赌坊——“通天赌坊”内,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快!快快快!把‘无玄’的赔率给我改了!”一名账房先生满头大汗,对着墙上那面巨大的、由法术驱动的光幕吼道,“从一赔三百,改成一赔三十!不,一赔二十!”
光幕上,密密麻麻地罗列着本次破道大会,所有晋级者的名字与赔率。原本排在最末尾,几乎无人问津的“无玄”二字,此刻正散发着刺目的金光,以一种坐火箭般的速度,向上飙升,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前十之列!
“疯了吧?一个修东西的,赔率比‘血手’屠夫还高?”
“你懂个屁!人家那不叫修东西,那叫点石成金!一双肉眼,看穿了天满楼的秘宝,这份眼力你我有吗?”
“我不管!我全部身家,五十块灵石,全押‘无玄’!要么会所嫩模,要么下地干活!”
一个在预选赛中,靠着一招诡异快剑险胜的剑客;一个在鉴伪关中,凭着一双神眼夺得上古奇珍的“大师”。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叠加在同一个人身上,催生出了一种致命的、充满了神秘感的吸引力。
“无玄”,成了本届大会最大的黑马。
与此同时,黄泉坊三大势力的核心议事厅内,一份关于“无玄”的、尽可能详细的资料,也正被摆在三位巨头的面前。
“来历:不详。首次出现地点:废品街。修为:疑似筑基中期,但战力诡异,一剑秒杀筑基初期的‘狂刀’孟武。擅长:无法理解的修复术,以及一门速度快到极致的刺杀剑技。性格:沉默寡言,心性沉稳,不好外物,唯利是图。”
血煞盟的独眼龙盟主,用一根手指,敲打着这份简单的资料,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有意思。查不出根底,要么是背景太大,要么……就是一条从阴沟里爬出来的,真正的毒龙。”
金钱帮那笑眯眯的胖子帮主,则眯着眼,盘算着什么:“能一眼看穿‘九窍养魂晶’的伪装,此人的神识或瞳术,绝对非同小可。这种人,拉拢的价值,远胜于与之为敌。”
而天满楼的大长老鬼算子,只是枯坐在那一言不发。但无人知晓,他那隐藏在兜帽下的双眼,正死死地盯着资料上“来历不详”四个字,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对于外界的风起云涌,无玄一概不知,也毫不在意。
此刻的他,正盘坐在聚宝阁为他提供的、最顶级的静室之中。
静室的墙壁,由能隔绝神识与声音的“静音石”砌成,地面上铭刻着聚灵法阵,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十倍不止。
在他的身前,那块“九窍养魂晶”,正静静地悬浮着。
它内部那条璀璨的“星河”,正缓缓流淌,散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的银色涟漪。这涟漪并非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渗透进他的识海,抚慰着他的神魂。
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宁静与舒适感,包裹着他。
在这种状态下,他那因强行“改头换面”和修复经脉而时刻感受到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痛楚,被极大地缓解了。他的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与敏锐。
“这块石头……对我而言,比仙器更重要。”无玄在心中低语。
但他也清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块石头既是他的机缘,也是一道催命符。从他拿下此物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
接下来的每一场战斗,他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用放大镜来审视。
他必须,比之前更加小心!
无玄缓缓闭上眼,开始复盘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能力。
首先是“窃火之道”的核心能力。
‘窃火之眼’与‘道纹解析’。这是他的根基,是他能修复万物、看破虚妄的根本。这个能力,只用于非战斗场合,不会暴露。
‘阴阳魂火’。这是他所有力量的驱动核心,但其黑红色的形态太过独特。在修复法器时,他可以控制其只展现出微弱的火线,但在高强度的战斗中,火焰形态一旦完全暴露,就可能引来不必要的联想。必须慎用。
‘无主之能’。这是他最大的禁忌!也是“窃道之魔”这个名号的由来!那凭空“借用”天地能量,甚至模拟、复制对手招式的能力,一旦使用,就等同于向全世界宣告——我李惊玄回来了!
这个能力,绝对不能再在人前使用!
排除了这些,他能用来正面战斗的,便只剩下一样东西。
无玄缓缓摊开手掌,一柄古朴、仿佛历经了万古岁月的黑色古剑,出现在他手中。
“葬天。”
这柄剑,以及其中蕴含的“剑种”与领域,才是“无玄”这个身份,最核心、最安全的武器库!
这是上一个纪元的逆命者,“弃天之剑主”的传承,与这个时代的天道法则,截然不同。没有人能从这套剑法中,看出半点“李惊玄”的影子。
“从今日起,我只是一个剑客。”
无玄心中做出了最决绝的决定。窃火之道,将彻底沉于水下,成为他修复自身、暗中积蓄力量的秘密。而行走于世间的“无玄”,将只有一个身份——一个修炼着古怪剑道、强大而神秘的剑客!
心念已定,他不再犹豫。
他将“九窍养魂晶”贴于眉心,神魂瞬间沉浸入一种绝对的宁静之中。而后,他将全部心神,都灌注于丹田气海中,那枚与“阴阳魂火”纠缠在一起的、混沌色的“葬天剑种”之上!
“嗡——”
剑种轻颤,一股磅礴浩瀚、充满了空间与因果玄奥的信息流,轰然涌入他的脑海。
之前,他只是粗浅地领悟了其中的皮毛,如‘冥魅幽形’的身法,与‘一念寂绝’的刺杀。那甚至算不上是真正的领域剑招,只是剑种自带的一些基础应用。
而现在,他要做的是真正地去研习、去掌控这足以逆天的力量!
他手持“葬天”,在静室中缓缓演练起来,他没有发出任何剑气,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他只是凭着意志,去催动剑种的力量。
他一剑刺出。
‘万法逆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剑尖前方的空间,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扭曲。如果此刻有一道攻击袭来,它不会被格挡,而是会被这扭曲的空间,引向一个完全错误的方向。
他又是一步踏出。
‘诡影虚像’!
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甚至连气息都别无二致的虚影,而他的真身,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静室的另一端。
这比任何幻术都高明,因为这并非幻觉,而是通过因果转移,制造出的一个“真实”的假象!
无玄沉浸在这种奇妙的修炼之中。
他像一个刚刚得到最心爱玩具的孩子,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演练着这些匪夷所思的剑招。这些招式消耗的不是灵力,而是他最本源的“魂力”,以及对“葬天领域”的理解。
每一次施展,都让他对空间、对因果的理解更深一分。
但每一次施展,也带来巨大的消耗。仅仅是演练了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已经感到一阵阵发自神魂的疲惫。
这时,“九窍养魂晶”的作用,便体现了出来。
那清凉舒适的能量,不断地滋养着他疲惫的神魂,让他能以比平时快数倍的速度恢复过来,继续投入到下一轮的修炼之中。
时间,就在这枯燥而又玄妙的修炼中,飞速流逝。
三日后。
当静室的石门缓缓打开时,从里面走出的无玄,依旧是那身黑衣,那张冷峻的脸。但聚宝阁的管事钱通,却敏锐地感觉到,眼前的“无玄大师”,似乎有了一些不同。
他的气息比三天前更加内敛,更加深不可测。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却仿佛与周围的空间,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给人一种既真实、又虚幻的错位感。
“无玄大师。”钱通恭敬地递上一枚玉简,“大会第二关的通知下来了。”
无玄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特别关卡:幽阙魔音。”
“地点:万宝楼顶层,星月台。”
“守关者:魔族圣女,灵月。”
“规则:通过由‘阙冥琴’音所构筑的‘无间杀阵’,坚持一炷香不倒者,晋级。”
魔族圣女?琴音杀阵?
无玄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他收起玉简,将那块“九窍养魂晶”贴身藏好,然后将葬天收入储存戒指,将捡来的那柄古剑上,又多缠绕了两圈粗布,将其遮掩得更加严实。
准备就绪。
他抬起头,看向万宝楼那高耸入云的顶端,目光平静而深远。
无论前方是何种考验,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斩开它。
第11章 幽阙魔音
万宝楼顶层星月台。
这是一个与楼下任何一层都截然不同的地方。它并非封闭的空间,而是一座悬于高空、由不知名白色玉石铺就的露天圆台。圆台边缘,没有护栏,只有深不见底的、缭绕着灰色雾气的万丈深渊。
抬头,看不见真正的日月星辰,只能看到黄泉坊上空那片永恒、如同锅盖般倒扣的昏暗天穹。但脚下的白色玉石,却仿佛能自行吸纳天地间的微光,散发着清冷柔和的光晕,将整个平台映照得如梦似幻,仿佛九天之上的瑶台,误落入了这罪恶的深渊。
此刻星月台上,只剩下不到一百名通过了第一关的修士。
所有人都神情凝重,他们能感觉到,脚下这座看似圣洁的玉台,暗中却隐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正在沉睡。
高台之上,金钱帮、血煞盟、天满楼的三位巨头,早已安然落座。他们的目光都带着一丝玩味,扫过台下这些即将面临考验的“精英”。
就在此时一阵若有若无、仿佛能勾魂摄魄的异香,伴随着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平台后方的通道中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名身穿黑色薄纱长裙的女子,赤着雪白的玉足,一步步走上了星月台。
她美得不像凡人。
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与她那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肌肤,形成了极致的视觉冲击。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神明最完美的杰作,一双眼眸,却非黑非白,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蕴含着无尽魔力的妖异紫色。
她的身材,更是火辣到了极点。那层薄薄的黑纱,根本无法完全遮掩其下那惊心动魄的曲线,若隐若现之间,比完全的赤裸,更能激发人内心最原始的欲望。
然而,她周身散发出的却并非媚态,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高高在上的孤傲与冰冷。仿佛世间万物,在她眼中皆为蝼蚁。
“魔族圣女……灵月!”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道出了她的身份。
在灵月的手中,捧着一具通体漆黑、造型古拙的七弦琴。那琴身之上,铭刻着无数扭曲而诡异的魔纹,琴弦并非丝质,而是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仿佛由干涸的血液凝结而成的质感。
这便是魔族古物——阙冥琴!
天满楼的大长老鬼算子,站起身来,用他那干涩的嗓音宣布道:“第二关,幽阙魔音。守关者魔族圣女灵月。规则很简单,在此琴音之下,坚持一炷香不倒者晋级。现在开始!”
灵月没有理会任何人。她走到星月台的最中央,缓缓盘膝坐下,将那具“阙冥琴”,轻柔地横陈于膝上。
她那双修长而完美的手,轻轻地按在了琴弦之上。
叮——!一声清脆的琴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每一个人的神魂之上!
“呃啊!”
瞬间,就有数名修为较弱、心志不坚的修士,发出一声惨叫,抱着头颅痛苦地倒在地上,七窍之中,流出了殷红的鲜血。他们被琴音,直接震碎了识海!
无玄眉头微蹙。在琴音响起的刹那,他便感觉到一股阴冷、暴虐、充满了诱惑与毁灭欲望的诡异能量,试图钻入他的脑海。但他眉心处,贴身藏着的“九窍养魂晶”,立刻散发出一股清凉的能量,如同一道坚固的屏障,将那魔音的侵蚀,挡在了外面。
他抬眼看去。
只见灵月那双紫色的美眸中,一片漠然。她玉指轻挑,琴音开始变得连贯起来。
叮、咚、铮、铮——!
琴音初时如山涧溪流,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仿佛在引诱人坠入最甜美的梦乡。但转瞬之间,便化作了金戈铁马,杀伐之气冲天而起!
“嗡嗡嗡——!”
整个星月台,都随之共鸣!地面上无数沉睡的阵纹,被琴音激活,一道道血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与那无形的琴音交织在一起!
下一刻,恐怖的一幕发生了!每一道琴音,都不再是虚无的声音!它们化作了实质!
有的化作了成千上万柄无形的音波利刃,从四面八方,攒射向台上的修士!
有的化作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弦光,如同最锋利的丝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无声地切割而来!
整个星月台,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座真正的“无间杀阵”!
“啊!”
“小心!”
“这是什么鬼东西!”
惨叫声,此起彼伏!修士们纷纷祭出自己的法宝、撑起护体罡气,狼狈不堪地抵挡着这无穷无尽的攻击。但那魔音无孔不入,不仅攻击肉身,更在不断地动摇他们的心神。
一名使着巨盾的壮汉,刚刚挡住三道弦光的切割,便因为心神失守,被一道尖锐的“剑音”刺入耳中,瞬间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开始无差别地攻击起身边的同伴。
一名身法诡异的刺客,刚刚躲开一片音波利刃,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幻象所惑,一脚踏空,直接从星月台的边缘,坠入了万丈深渊,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
这才是“幽阙魔音”最可怕的地方!它是幻境与杀阵的完美结合!
在看台的角落里,苏念真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她扪心自问,若是自己身处其中,即便能凭着《太上忘情诀》守住心神,要应付这铺天盖地的物理攻击,恐怕也得费一番手脚。
夜姬则是看得异彩连连,她舔了舔红唇,低声笑道:“以魔音催动古阵,相辅相成威力倍增。这个小妹妹,有点东西。不过……这阵法,似乎有些太过古老,她好像……并不能完全掌控。”
而此刻,身处杀阵中心的无玄,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没有祭出任何法宝,甚至没有拔出背后的古剑。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闭上了双眼,任凭那万千音刃、死亡弦光,向他呼啸而来。
“这家伙,是放弃了吗?”
“哼,装神弄鬼,这下死定了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即将被撕成碎片的瞬间。
无玄的身体动了,他迈出了第一步,这一步看似随意,却以一种妙到毫巅的角度,恰好避开了一道弦光与三柄音刃的夹击。
紧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
他在那片凡人眼中的死亡弹幕中,闲庭信步。他的每一次侧身,每一次抬脚,每一次转身,都仿佛经过了最精密的计算,总能在那攻击的缝隙之中,找到唯一的生路。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地,从杀阵的外围,缓缓地走向了位于阵法中央的——灵月!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就连高台之上的三位巨头,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预判和身法!”金钱帮的胖子,额头上渗出了一丝冷汗。
“不……不对!”天满楼的鬼算子,猛地站了起来,他那隐藏在兜帽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无玄的脚步,“他不是在躲!他……他在……破解阵法!”
鬼算子说得没错。
此刻,在无玄的‘窃火之眼’中,整个世界早已化为道纹的海洋。
他“看”得一清二楚。
灵月的琴音,如同无数条指令,输入了脚下这座星月台大阵之中。大阵则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将这些指令,转化为各种致命的攻击。
琴音是钥匙。大阵是锁。
而灵月虽然能使用这把钥匙,但她对这把锁的了解,却并不深刻!她的催动方式很粗糙,甚至可以说是野蛮!
这也导致了大阵的运转,存在着无数微小的、可以被利用的“延迟”与“破绽”!而这些破绽,在无玄的‘道纹解析’之下,无所遁形!
“以音律道纹为引,催动地脉煞气,演化金石杀伐之象……”
“阵眼有九,分布于‘天枢’、‘摇光’……等方位。”
“能量回路……存在十七处冗余节点,强行催动,会导致能量反噬……”
无数关于这座上古杀阵的信息,在他脑海中飞速流淌、整合。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形成。
既然无法阻止琴音,为何不……釜底抽薪,直接从这座大阵下手?
他甚至不需要去破坏它,他只需要……稍微“修改”一下它的运转程序!
无玄一边走,一边看似不经意地,用脚尖在地面上轻轻点过。每一次落点都精准无比地,踩在了一处极其隐蔽的阵法节点之上。
他的体内,一丝丝精纯的“魂力”,顺着他的脚尖,悄无声息地注入了脚下那庞大的阵法之中。
他的魂力如同一支无形的手,开始对那些他早已解析透彻的“道纹”,进行最微小、最精密的“篡改”!
他没有去动那些核心的攻击道纹,而是专门修改那些负责“能量传导”与“目标锁定”的回路。
……
他每走出一步,这座上古杀阵,就在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改造下,变得越来越“奇怪”。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灵月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她发现自己的琴音,似乎越来越“不听使唤”了。
她明明弹奏的是“万剑归宗”的杀伐之曲,但阵法反馈回来的,却是一道道打向空处的攻击!
她催动“魔网千绞”的绞杀之音,结果那些弦光,竟然在半空中,自己跟自己,缠绕在了一起!
“怎么回事?!”
灵月那双妖异的紫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愕与不解。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高明的车夫,却突然发现自己马车的轮子,一个想往东,一个想往西!
而此时,无玄已经走到了距离她,不足三丈的地方。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隔着纷乱的音刃与弦光,平静地与灵月的双眸,对视在了一起。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灵月毕生难忘的动作,他伸出手,并拢食指与中指,对着她轻轻地,做了一个“弹奏”的动作。
随着他这个动作,整个失控的“无间杀阵”,仿佛收到了最后的指令!
轰——!!!
万千音刃,倒卷而回!死亡弦光,逆转方向!
所有的攻击,在这一刻,不再射向那些狼狈的修士,而是铺天盖地、密不透风地,朝着它们的主人——灵月反噬而去!
这一刻天地变色!灵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第12章 黄泉秘境
星月台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万千魔音所化的利刃与弦光,如同叛变的军队调转矛头,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它们的主人——灵月,狂涌而去!
这突如其来、超乎所有人理解的一幕,让整个万宝楼,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灵月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她那双妖异的紫色眼眸,死死地盯着三丈之外,那个神情淡漠、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黑衣男人。
是他!是他做的!
她想不明白,对方究竟用了何种通天手段,竟能在悄无声息之间,篡夺了她对这座上古杀阵的控制权!
但死亡的阴影,已经不容她再多想!
面对这由自己亲手催动的、足以将元婴修士都撕成碎片的恐怖攻击,她根本无法抵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高台之上,一直枯坐着的天满楼大长老鬼算子,猛地将手中的兽骨法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定!”
一个苍老而宏大的声音,响彻天地!
整个星月台,连同那漫天倒卷的魔音杀机,都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形而伟大的力量,强行定格!
然而,异变并未就此停止!
鬼算子能定住阵法,却定不住那已经彻底暴走、来自“阙冥琴”与上古杀阵的、两股相互冲突的庞大能量!
“嗡——嗡——嗡——!”
整座万宝楼,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脚下的星月台,那白色的玉石地面,浮现出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恐怖、更加原始、更加混乱的气息,从星月台的正中央,那块被鲜血浸染了万年的黑曜石核心处,猛然喷发而出!
“不好!是‘黄泉之眼’被引动了!”鬼算子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慌失措!
金钱帮的胖子和血煞盟的独眼龙,也同时脸色大变纷纷起身,试图联手镇压这股暴动的能量!
但一切都太迟了。
只见星月台中央,空间如同沸水般剧烈扭曲,一个巨大无比、散发着幽幽绿光的黑色漩涡,凭空出现,并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疯狂扩张!
漩涡之中,仿佛是另一个世界。能隐约看到参天的古木,巍峨的山脉,以及一种荒凉、死寂到令人灵魂战栗的洪荒气息。
黄泉秘境!
这个传说中与黄泉坊伴生,却数千年未曾开启过的上古秘境,其虚影竟在这一刻,被这意外的能量暴走,强行撕开了一道裂口!
“快退!”
“啊——!”
一股无法抗拒、恐怖到极致的吸力,从那黑色漩涡中爆发出来!
无论是星月台上的修士,还是高台上的三巨头,甚至是整个万宝楼内、乃至附近街道上所有的人,都在这股吸力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无玄瞳孔骤缩,他第一时间试图催动“葬天领域”,以空间之力对抗。但他骇然发现,这股吸力,似乎凌驾于普通的空间法则之上,直接作用于他的神魂本源!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拉向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而后,便是无边的黑暗,与神魂被撕扯的剧痛。
整个黄泉坊,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巨大的黑色漩涡,在吞噬了方圆数里内所有的生灵之后,缓缓收缩,最终,化为一个不起眼的光点,消失不见。
只留下空无一人的万宝楼,与满目疮痍的街道,仿佛在诉说着刚才那场浩劫。
不知过了多久。
无玄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缓缓苏醒,首先恢复的是嗅觉。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草木腐烂与湿润泥土混合的气息,粗暴地钻入他的鼻腔。紧接着是听觉,耳边是各种闻所未闻的虫鸣与兽吼,此起彼伏,充满了原始的野性。
他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遮天蔽日、从未见过的原始森林。
每一棵树都高耸入云,其树干之粗,需要数十人才能合抱。巨大无比的蕨类植物,如同一把把撑开的绿伞,层层叠叠,几乎将所有的阳光都阻挡在外。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厚厚的、积攒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腐殖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潮湿而闷热,吸入肺中,都带着一股沉重的水汽。
“这里……就是黄泉秘境?”
无玄迅速起身,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他检查了一下自身,万幸,除了在被吸入时,神魂受到了一些震荡之外,并无大碍。“九窍养魂晶”和“葬天”古剑,都还在。
他尝试着催动了一下体内的魂力,发现这里的灵气,虽然无比浓郁,却也带着一种荒凉、暴虐的属性,极难炼化。
这是一个充满了机遇,也充满了致命危险的地方。
当务之急,是找到一条出路,或者至少先搞清楚这里的环境。
无玄辨认了一下方向——虽然这里没有日月,但他能通过植物的生长朝向,以及空气中能量流动的细微差别,大致判断出方位。
他选择了能量流动相对平缓的一个方向,收敛起全身气息,如同一只最谨慎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原始而危险的森林之中。
他身形一闪,‘冥魅幽形’——整个人化作一道淡影,在巨大的树根与藤蔓之间,快速而无声地穿行。
这片森林,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一路上,他看到了体型堪比巨象、浑身覆盖着骨甲的巨型螳螂;看到了能喷吐出剧毒蛛网、色彩斑斓的巨型蜘蛛;甚至还看到了一条长达百丈、正将一头类似恐龙的生物,活活勒死的森蚺。
这里的生态系统,完全遵循着最原始的、弱肉强食的法则。
无玄小心地避开了所有这些强大的本土生物。他现在的目的不是猎杀,而是探索。
大约行进了数个时辰之后,前方的林地,开始出现了一些奇异的变化。
空气中,开始飘荡起一种若有若无的、如同蛛丝般的白色丝线。这些丝线,极其纤细,几乎是透明的,在昏暗的光线下,若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现。
无玄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伸出“葬天”古剑的剑鞘,小心翼翼地,去触碰了一根离他最近的白色丝线。
“嗤——”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但无玄却清楚地“感觉”到,他与剑鞘之间,那丝微弱的神识联系,在触碰到白丝的瞬间,被干脆利落地,“切断”了!
就仿佛,那根看似脆弱的丝线,是一柄专门斩断神识、无形的利刃!
“好诡异的东西!”
无玄心中一凛。他立刻明白,这片区域,绝对不能再用神识去探路。一旦神识被这些无处不在的“鬼丝”切断,轻则神魂受创,重则可能直接变成白痴!
他收敛起所有外放的神识,完全依靠自己的双眼与直觉,继续前行。
随着他越发深入,那种白色的“鬼丝”,变得越来越密集。到最后,几乎形成了一道道垂挂下来的帘幕,将前方的道路,分割得支离破碎。
而周围的环境,也开始变得光怪陆离起来。
他看到旁边的一棵参天古树,其树干竟然在缓缓地扭曲、融化,最终,变成了一座巍峨的宫殿。
他又看到远处的一块巨石,在光影的变幻中,化作了一头仰天咆哮的巨龙。
幻觉!这里的空间,似乎被一种强大的幻术力量所笼罩。
无玄立刻催动“窃火之眼”,想要看破这幻象的本质。
然而,当他开启“窃火之眼”的瞬间,他看到的,却不是道纹,不是能量流动。
而是……青阳宗!
是那座他无比熟悉的、充满了屈辱与憎恨的山门!
王浩和张瑞,正一脸狞笑地,将一盆冰冷的脏水,泼在他的头上。
“废物!连灵力都无法凝聚,你还修什么仙!”
“滚回你的杂役院去吧,别脏了我们内门的地!”
那刺骨的冰冷,那恶毒的嘲讽,真实得让他几乎窒-息!
无玄猛地闭上双眼,心神剧震!
“不对!是幻觉!是能引动内心最深处记忆的幻术!”他立刻意识到,这片迷林,不仅能制造视觉上的幻象,更能直接入侵闯入者的识海,将他们最深刻的记忆,投影出来化为真实的场景!
这才是这片迷林,最可怕的地方!
它会让每一个进入这里的人,都迷失在自己的过去之中,无法自拔,直到被林中的猛兽,或者那些无形的“鬼丝”,悄然吞噬。
无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气血,将“九窍养魂晶”的清凉能量,运转到极致,守护住自己的识海。
他不再去看那些幻象,只是低着头,专注于脚下的路,以及闪避那些致命的“鬼丝”。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以及女子的怒喝声!
“你们这群卑鄙小人!趁我受伤才这么猖狂!”
这声音……
第13章 鬼丝迷林
前方林地深处,传来的打斗声愈发清晰。
其中夹杂着兵刃破空的锐响,灵力碰撞的闷响,以及男人粗野的叫骂和女子清冷的怒斥。
无玄的身形,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然附在一株巨大古树的浓密树冠之上。他收敛了全部气息,连心跳都放缓到近乎停滞,那双深邃的眼眸,透过枝叶的缝隙,冷冷地俯瞰着下方那片被强行清空出来的战场。
战场中央,一道白色的身影,正被十几名气息凶悍的修士,围困其中。
那是一场混乱而又实力悬殊的围猎。
那道白色的身影,每一次移动,都带起一片残影。她手中一柄如秋水般清亮的长剑,舞动起来,剑光清冽而圣洁,如同一轮皎月,在污浊的泥沼中,奋力地绽放着自己的光辉。
无玄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到,那女子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款式保守而高雅。但此刻,因为激烈的打斗,裙摆已沾染上些许泥尘,左肩处,更有一道狰狞的裂口,显然是之前利刃所伤。透过那破损的布料,能隐约窥见一小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在那昏暗的林间,晃眼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美玉。
她每一次挥剑,都显得凌厉而决绝。但无玄能敏锐地察觉到,在她每一次强行催动灵力后,那握剑的手臂,都会出现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她的呼吸,也比正常的战斗要急促几分,饱满的胸脯随着急促的喘息而剧烈起伏,在那合体的长裙勾勒下,划出一道令人心旌摇曳的惊人弧度。
显然,她有伤在身,而且是影响了灵力运转的内伤。
“嘿嘿嘿……小美人,别白费力气了!”一名满脸横肉的刀疤脸修士,挥舞着手中的鬼头刀,封住了她的退路,眼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淫邪与贪婪,“这‘鬼丝迷林’,没人能走得出去!你看看你,灵力都快耗光了吧?再打下去,可就香消玉殒了哦!”
那女子并未答话,只是冷哼一声。她手腕一翻,剑势陡然变得灵动起来,如同游鱼,巧妙地避开了两名修士的夹击。这个闪避的动作,让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扭出了一个惊人的柔韧弧线,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也随之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轨迹。
面纱之下,那双清冷如寒星的凤目,此刻正燃烧着熊熊怒火。
即便身处绝境,她身上那股源自天道阁圣女的、高高在上的圣洁与孤傲,却丝毫未减。
而正是这种不屈的、高傲的姿态,愈发刺激了那群亡命之徒内心的征服欲。对他们而言,这不仅仅是一场猎杀,更是一场将神女拽下神坛的狂欢。
“妈的,这娘们真带劲!”
“一起上!别让她缓过气来!抓住她,咱们兄弟几个,今天就在这林子里快活快活!”
污言秽语,伴随着更加猛烈的攻击,从四面八方,朝她涌去。
树冠之上,无玄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认出了她。
苏念真,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在他那颗早已被“无玄”这个身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心脏上,轻轻地刺了一下。
没有痛感,只有一种冰冷来自久远记忆的麻木。
他的第一反应,是转身离开。
这浑水他不想趟,也没理由去趟。苏念真的死活,与他何干?她死了,这世上便少了一个对他怀有刻骨杀意的人,对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他甚至可以留下来,饶有兴致地,欣赏一出“仇人落难”的好戏。
然而,他没有动,因为,他发现了这片迷林的诡异之处。
除了那些肉眼可见的、能斩断神识的“鬼丝”之外,这片空间,本身就存在着问题。
刚才他亲眼看到,苏念真的一道剑气,明明是朝着一名修士的胸口斩去,却在半途中,诡异地偏离了三寸,最终斩在了空处。
他还看到,一名亡命之徒,从左侧包抄,可跑着跑着,竟莫名其妙地,跑到了队伍的右侧。
空间……在这里是扭曲的!
这才是这片迷林真正的、让人无法走出的原因!它并非依靠幻觉,而是用一种极其高明的、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扭曲着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对方向、距离的感知!
这是一个天然的、巨大的空间迷阵!
无玄的心沉了下来,这意味着,他自己同样被困在了这里。想要离开,就必须先弄明白这座大阵的运转规律。
而下方那场实力悬殊的战斗,为他提供了一个绝佳的观察机会。
他催动‘窃火之眼’,开始仔细地观察着战场上,每一次能量的流动,每一次空间的微弱扭曲。
他看到那些亡命之徒的攻击,看似毫无章法,却因为人数众多,且被此地的空间扭曲所影响,反而变得诡异莫测,让本就受伤的苏念真,应付起来捉襟见肘。
苏念真显然也察觉到了空间的诡异,她不再做大范围的移动,而是以自身为中心,剑光化作一团守护的月轮,竭力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但这终究是饮鸩止渴。
她的灵力正在被飞速消耗。她那持剑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额前的几缕秀发,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在她那光洁的额头上,让她那清冷的仙子气质中,平添了几分动人的柔弱。
“噗——!”
终于,一名修士抓住了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当,一柄狼牙棒,狠狠地砸在了她的护体剑光之上!
剑光轰然破碎!
苏念真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如遭重击,向后踉跄了几步,嘴角溢出了一丝殷红的鲜血。那鲜血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在雪白的裙襟上,如同一朵绽放在寒雪中的、凄美的红梅。
“哈哈哈!她不行了!”
“抓住她!”
所有的亡命之徒,眼中都爆发出贪婪的精光,如同饿狼扑食,从四面八方,朝那摇摇欲坠的绝美身影,猛扑而去!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苏念真笼罩。
她银牙紧咬,那双清冷的凤目之中,闪过一丝决绝与不甘。她宁可自爆神魂,也绝不受辱!
树冠之上,无玄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一刻,无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电般划过。
仇恨、冷漠、道心之誓、以及那份被他强行压抑在最深处的、属于“李惊玄”的、不愿见证任何不屈之人,被污秽所吞噬的执念……
最终,他那张如同万年冰山般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极其罕见、挣扎的烦躁。
他发现,自己终究还是无法做到,真正的……无动于衷。
但他同样清楚,自己不能暴露,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14章 危机救援
眼看那十几名亡命之徒,如同一群嗜血的饿狼,即将扑到苏念真那摇摇欲坠的娇躯之上。
死亡与屈辱的阴影,已经浓重到几乎凝为实质。
苏念真那张被面纱遮掩的绝美俏脸上,浮现出一抹惨然的决绝。她体内的灵力,开始以一种逆行的方式,疯狂地涌向丹田,准备以最惨烈的方式,来扞卫自己最后的尊严。
自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树冠之上,无玄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所有的挣扎与矛盾,都在瞬间被一种冰冷的决断所取代。
他终究,还是无法说服自己,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他的道,不允许他这么做!下一刻,他身形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犹豫!他整个人,如同一只捕食的苍鹰,从那数十丈高的树冠之上,悍然跃下!
呼——!下坠带起的狂风,吹动了他黑色的衣摆,也吹动了那包裹着古剑的粗布,猎猎作响!
“什么人?!”这突如其来的身影,让下方正处于极度兴奋中的亡命之徒们,猛地一惊,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他们只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天而降!
无玄在半空中,身形猛地一拧,右手已经握住了背后那柄古剑的剑柄。
他体内的‘阴阳魂火’,轰然一颤!磅礴而精纯的魂力,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灌注于四肢百骸,再通过手臂,涌向他手中的“葬天”古剑!
“铮——!”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林间!
长剑出鞘!
一道漆黑如墨的剑光,在昏暗的林地中一闪而逝!
无玄的身影如同一颗陨石,重重地砸落在苏念真身前三尺之地,激起一片尘土与落叶!
挡在了苏念真的身前。
但在他面前,那三名冲在最前面的亡命之徒,其前冲的动作,却诡异地凝固了,他们的脸上,还保持着狞笑与贪婪。
下一秒。“噗嗤!”三颗大好的人头,冲天而起!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染红了地面。三具无头的尸体,因为惯性又向前跑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秒杀!一招,秒杀三名修士!这血腥而又震撼的一幕,让剩下所有亡命之徒的脚步,都硬生生地刹住了!
他们脸上的淫邪与贪婪,瞬间被惊骇与恐惧所取代!直到此时,他们才看清,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一袭黑衣身背剑鞘,面容冷峻而俊美。他缓缓站起身,手中那柄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古剑,斜指地面,一滴滴殷红的鲜血,正顺着那漆黑的剑身,缓缓滑落。
他身上,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却散发着一种比这片原始森林中的顶级掠食者,还要危险百倍的冰冷杀意!
“你……你他妈的是谁?!”一名看似头领的修士,色厉内荏地吼道,“敢管我们‘血狼帮’的闲事,你活得不耐烦了?!”
无玄没有回答,对他而言,这些都已经是死人。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而是快速地扫了一眼身后的苏念真。
她还活着,这就够了。
无玄的身体身形一闪,‘冥魅幽形’——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主动朝着那剩下的十余名亡命之徒,冲杀而去!
“找死!兄弟们并肩子上,剁了他!”那头领见状,怒吼一声,壮着胆子,挥刀迎了上去。
其他人也纷纷响应,各种法器、刀光剑影,铺天盖地地,朝着无玄笼罩而来!
面对这围攻,无玄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手中的古剑,发出了一阵兴奋的、渴望饮血的低沉嗡鸣。
他的身影,在冲入敌阵的瞬间,‘疾风追魂’——仿佛化作了十数道无法捕捉的黑色闪电!
“唰唰唰唰唰——!”
密不透风的剑光,在人群中疯狂地闪烁、穿梭!每一道剑光亮起,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以及一蓬飞溅而出的鲜血!
那些亡命之徒,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闪过,然后自己的手臂、大腿、或是咽喉,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们的攻击,甚至连无玄的衣角都碰不到!在他们眼中,无玄就像一个来自九幽的死神,在他们的阵型中,闲庭信步,每一次出手,都必然带走一条生命,或是一片肢体!
短短数个呼吸之间,剑光止歇。无玄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场地的中央,他缓缓地将古剑归入鞘中。
“咔哒”一声轻响。仿佛是一个信号,他身后那十余名亡命之徒,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的木偶,一个个身上飙射出数十道血箭,带着满脸的惊恐与不甘,轰然倒地。
无一活口!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充满了暴力美学!林间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迅速地弥漫开来。
苏念真怔怔地看着眼前这道黑色的背影,她那双清冷的凤目之中,充满了复杂到极致的情绪。震惊、疑惑、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名为“安全感”的东西。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她只看到了一片片快到极致的、死亡的剑影。这种剑道……她从未见过。它不属于天道阁,不属于青阳宗,不属于她所知的任何一个名门正派。
它充满了死亡、终结、与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孤高,这个男人,到底是谁?就在她心神激荡之际,无玄,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她的身上,他看着她嘴角那抹刺眼的殷红,看着她肩上那不断扩散的黑色魔气。
然后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玉瓶,扔了过去。
“疗伤。” 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只有两个字。
苏念真下意识地接住玉瓶,入手一片温润。她能感觉到,瓶子里装的是极其珍贵的疗伤丹药,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凤目,迎上了无玄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
“你……为何要救我?”她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我们素不相识。”
无玄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在心里。然后,他转身似乎准备离开,他救了她也给了药,至此他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他与她之间的恩怨,或许,可以在这一刻两清了。
第15章 结伴同行
看着那道黑色身影,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苏念真心中一急。
“等等!”她下意识地开口唤道。
这一声呼唤,似乎牵动了她体内的伤势,让她本就虚弱的气息,又是一阵紊乱。她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一丝鲜血,再次从面纱下渗出,将那雪白的纱料,染上了一点触目惊心的红。
无玄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那嘶哑低沉的声音,冷冷地问道:“还有事?”
“你……”苏念真一手捂着胸口,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气血,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手中的玉瓶,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她抬起那双清冷如寒星的凤目,望着那道孤高而冷峻的背影,声音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请求的语气,“这‘鬼丝迷林’诡异莫测,空间扭曲,单人独行,极易迷失。你……你我二人,不如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她苏念真,天道阁圣女,何曾这样低声下气地请求过一个陌生男人?
但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体内的伤势,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百倍。那股侵入她经脉的魔气,霸道而阴冷,正不断地侵蚀着她的生机。若无人护法,她连安心疗伤都做不到,更别提走出这片诡异的迷林。
而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来历不明,气息冰冷,但他那神鬼莫测的剑技,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希望。
无玄沉默了,他背对着她,没有人能看到,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何等剧烈的挣扎。
同行?与苏念真同行?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他恨不得立刻从她眼前消失,从此天各一方再无瓜葛。
可是…… 可是…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刚才咳血的模样。那雪白裙襟上的一点殷红,像一根针,刺得他心中某个角落隐隐作痛。
他可以一走了之,但他也清楚,以她现在的状态,独自一人留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迷林中,下场只有一个——死。
她会死于猛兽的利爪,或是无声无息地被这扭曲的空间,吞噬殆尽。
他刚刚才将她从一群人渣手中救下,难道转眼,又要亲手将她推向另一个死亡的深渊吗?
这与他所坚守的“道”,相悖。
“罢了……”
无玄在心中,发出一声无人能闻的叹息,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因果。既然救了,那便……再多管一次闲事吧。
“可以。”
他终于吐出了两个字,依旧是那么的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苏念真闻言,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了地。她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松。也正是这一松懈,让她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伤势。
她眼前一黑,身体猛地一晃,便要向旁侧倒去。
就在她即将摔倒的瞬间,一道黑色的残影一闪而过。
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及时地揽住了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
苏念真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撞入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手臂上传来、那股属于男性的、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肌肉轮廓,以及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汗水与一丝若有若无草木清香的阳刚气息。
这股气息陌生,却又莫名的,让她感到了一丝心安。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不受控制地红了。
这抹动人的红晕,迅速地从她的脸颊,蔓延到了她那雪白优美的脖颈,甚至连那精致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色。
她活了十九年,还从未与任何一个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无玄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倒下。
当那柔软而富有惊人弹性的娇躯,撞入自己怀中的那一刻,他也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冷的、如同雪后青松般的幽香。这香味他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究竟是在何处闻到过。
手臂上传来的触感,更是让他心中一阵燥动。那纤细的腰肢,柔若无骨,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折断。但透过那薄薄的裙衫,又能感觉到其下蕴含的、属于修炼者特有的紧致与韧性。
这是一种能让任何血气方刚的男人,都为之疯狂的触感。
一时间,两人都僵在了那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还是无玄最先反应过来。他几乎是触电般地,松开了自己的手臂,同时另一只手扶住了苏念真的肩膀,将她稳稳地靠在了一棵大树旁。
“先疗伤。”他的声音,比之前,似乎更加沙哑了几分。他刻意避开了苏念真的目光,转身走到十几丈外,盘膝坐下为她护法。
苏念真也从那阵短暂的晕眩与羞赫中回过神来。她靠着树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那如同小鹿乱撞的心跳。她打开玉瓶,倒出一枚丹药。
丹药一出,一股浓郁的药香便弥漫开来。她知道,这绝对是价值不菲的上品疗伤丹。
她不再犹豫将丹药服下,闭上双眼,开始全力运功疗伤。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无玄盘膝而坐,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他的心却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刚才那短暂的拥抱,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在他那颗早已被冰封的心湖上,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对周围环境的探查上。
他发现,这片迷林中,那些无形的“鬼丝”与扭曲的空间,似乎并非一成不变。它们,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着一种极其缓慢的、有规律的潮汐变化。
或许,这便是离开此地的关键。
一个时辰后,苏念真缓缓睁开了双眼。
丹药的药力,已经被她完全吸收。她肩上那股黑色的魔气,被暂时压制了下去,脸色也恢复了几分红润。
她站起身,走到无玄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多谢你的丹药,也多谢你为我护法。”她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清冷,却也多了一丝真诚的感激。
“嗯。”无玄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连眼睛都未曾睁开。
这种极致的冷漠,让苏念真不由得微微蹙眉。但一想到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便将那丝不快压了下去。
“我们……该上路了。”她轻声说道。
无玄睁开眼,站起身。
“跟紧我。”他依旧是那简短的、命令式的语气。
说完,他便当先一步,向着林地深处走去。
苏念真看着他那高大而沉默的背影,咬了咬嘴唇,也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这片诡异的迷林之中。
无玄走在前面,他的步伐,看似随意,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避开那些无形的“鬼丝”。他的每一次转折,每一次停顿,都似乎蕴含着某种常人无法理解的规律。
苏念真跟在他身后,走得有些艰难。
她体内的伤势,虽然被压制,却并未痊愈。每走一步都会牵扯到经脉,传来阵阵刺痛。
有好几次,她都因为体力不支,而险些摔倒。
就在她又一次脚下一软,身体失去平衡时,前方那道黑色的身影,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头也不回地,向后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而有力。
苏念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自己那柔若无骨的玉手,轻轻地搭了上去。
无玄的手掌很温暖也很粗糙,带着一层薄薄的剑茧。当那柔软冰凉的小手,搭在自己掌心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也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那只手,用一股不容置喙的、却又带着一丝奇异温柔的力量,将她从失衡的边缘拉了回来。
然后,他便松开了手,继续向前走去。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无意识的举动。
苏念真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被他握过的手,掌心处,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与粗糙的触感。她的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变得滚烫。
就这样,两人一路沉默着。
偶尔,苏念真体力不支时,他会恰到好处地伸出手,扶她一下。每一次的接触,都短暂得如同蜻蜓点水,却又在两人心中,同时激起一阵阵涟漪!
第16章 情根暗种
夜色如同被打翻的墨汁,缓缓地浸染了整片鬼丝迷林。
林间的雾气变得更加浓重,那些无形的“鬼丝”,在昏暗中,仿佛也变得更加活跃。此起彼伏的兽吼,从远方传来,比白日里更添了几分阴森与恐怖。
一处被巨大藤蔓环绕的树洞内,一小簇篝火,正静静地燃烧着,驱散了周围的寒意与黑暗,也带来了一丝难得的温暖。
火光跳跃着,映照着两张年轻的脸。
无玄靠在树洞的一侧,正用一块干净的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他那柄漆黑如墨的在废品场捡来的古剑。他的动作专注而虔诚,仿佛手中擦拭的不是一柄杀人的凶器,而是一件神圣的艺术品。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而在他对面,苏念真则抱着双膝,静静地坐在火堆旁。她已经摘下了那层面纱,露出了那张足以让天地为之失色的绝美容颜。火光,在她那光洁细腻的肌肤上,镀上了一层温暖、如同象牙般的光晕。
她那双清冷如寒星的凤目,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火堆上,那只被烤得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香气的……不知名飞禽。
这只飞禽,是无玄在半个时辰前,随手击落的。
当时,一头体型堪比巨象的“铁甲魔犀”,被血腥味吸引而来,发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那魔犀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苏念真光是感受到那股凶悍的气息,便已心生警兆。
她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
然而,无玄只是站起身,对她说了一句“待着别动”。
然后,她便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无玄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主动迎向了那头发狂的魔犀。他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道法,只是在那魔犀即将撞到他的前一刹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违反常理的步伐,闪到了魔犀的侧下方——那是它唯一的、没有被铁甲覆盖的柔软腹部。
紧接着,一道快到极致的漆黑的剑光,一闪而逝。
‘葬道灭魂’!
那头不可一世的铁甲魔犀,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悲鸣,便轰然倒地,生机断绝。
又是……一击必杀!
干净利落,充满了暴力美学!
那一刻,苏念真看着那个持剑而立、沉默的黑色背影,她的心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混合着震撼、敬畏,以及……一丝奇异崇拜的复杂情绪。
“好了。”
无玄那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她回过神来,只见无玄已经将那只烤得外焦里嫩的飞禽,撕下了一只最肥美的腿,用一片宽大的树叶包着,递到了她面前。
“……谢谢。”苏念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她自入道以来,便早已辟谷。但连日的奔波与重伤,让她亏空了大量的气血,此刻闻到这烤肉的香气,腹中竟不争气地,传来一阵“咕咕”的叫声。
她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红晕,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无玄似乎没有听到,他自顾自地撕下另一只腿,沉默地吃了起来。
苏念真看着手中那还冒着热气的烤肉,又看了看对面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荒诞而又温暖的感觉。
她天道阁圣女,竟然有一天,会和一个来历不明的神秘男人,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里,围着篝火吃烤肉?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肉质鲜嫩,带着一种独特的清香,被他烤得恰到好处,外皮酥脆,内里却汁水丰盈。
意外的……好吃。
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被塞得鼓鼓的,像一只偷食的仓鼠。那双清冷的凤目,也因为这美味,而微微眯起,流露出了一丝满足与惬意。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道阁圣女,而更像一个不经世事、偷尝人间烟火的邻家少女。
无玄的眼角余光,恰好捕捉到了这一幕。
看着她那毫无防备、娇憨可爱的吃相,看着她那因为满足而弯起的、如同月牙般的眼眸。他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一丝。
原来,她……也有这样的一面。
不是那个高高在上、视他为蝼蚁的圣女,不是那个在戒律堂上、对他充满憎恨与杀意的仇敌。
只是一个……会因为美食而感到开心的,少女。
这个认知,让无玄的心中,生出了一丝奇异、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燥动。
他迅速地移开了目光,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手中那冰冷的剑身之上。
气氛,就在这沉默的咀嚼声中,变得微妙起来。
吃完烤肉,苏念真感觉自己的体力,恢复了不少。她看着无玄,那双清冷的凤目中,多了一丝好奇。
“你的剑法……很奇怪。”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从未见过。它不属于我所知的任何一个门派。”
无玄擦拭着剑身的手,顿了一下。
“杀人的剑法,不需要门派。”他淡淡地回答。
“可是……”苏-念真还想再问,却看到无玄已经将剑归鞘,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愿再多言的模样。
她只好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但她也知道,正是这些秘密,构成了他那致命的吸引力。
她靠在树洞的另一侧,也缓缓闭上了眼。但她并没有立刻进入修炼状态,而是悄悄地,睁开一条缝,偷偷地打量着对面的无玄。
火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让他那本就棱角分明的轮廓,更添了几分雕塑般的立体感。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很薄,紧紧地抿着,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可就是这样一个冰冷的男人,却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如天神般降临。
他会在她体力不支时,伸出那只温暖而有力的手,他会默默地为她烤好食物,将最肥美的那一份,递给她。他沉默寡言,却用行动,给了她在这片绝境之中,最需要的……安全感。
苏念真的心乱了,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不自觉地,去猜测他那张冰冷面具之下的,真实的情绪。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为何要进入黄泉秘境?他……有喜欢的人吗?
当最后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她心底冒出来时,苏念真的脸颊,再次变得滚烫。
她被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闭紧了双眼,强迫自己摒除杂念,进入修炼状态。
可她越是想摒除,那个黑色沉默的背影,却越是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识海之中,挥之不去。
她不知道,在她“进入”修炼之后。
对面的无玄,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复杂地看着那个正襟危坐、呼吸却有些紊乱的白衣女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那道投向自己的、带着好奇与探究的目光,也能感觉到,她那颗正在剧烈跳动着的心。
无玄的心中,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知道,事情正在朝着一个他最不愿意见到,也最无法掌控的方向滑落。他与她之间,隔着的是一道无法逾越、名为“李惊玄”的血海深仇。
可现在……
他看着她那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恬静的睡颜,看着她那微微颤动的、长长的睫毛。
他那颗本该坚如磐石的心,竟然也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涟漪。
这一夜很长,篝火静静地燃烧着。
两个人,两颗心,隔着一簇跳动的火焰,各自怀着无法言说的心事,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迷林中,相互取暖。
一粒名为“情愫”的种子,已经悄然落下,只待某个时机,便会破土而出,生根发芽。
第17章 走出迷林
接下来的两日,无玄与苏念真,便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鬼丝迷林中,艰难地穿行。
这片森林仿佛没有尽头。每一次,当无玄以为找到了正确的方向时,都会被那诡异扭曲的空间,带回到似曾相识的地方。
而潜伏在林中的危险,也从未停歇。
“吼——!”
一头通体覆盖着青色鳞甲、形如猎豹,却长着三颗头颅的“三首风豹”,从浓雾中一跃而出,腥风扑面,三张血盆大口,同时咬向了走在后方的苏念真!
这畜生速度快如闪电,且极其擅长利用此地的空间扭曲,进行短距离的“伪瞬移”,令人防不胜防。
苏念真脸色一变,仓促间只能横剑于胸,勉强护住要害。
但她身前的无玄,反应更快!
他甚至没有回头,在那三首风豹扑至的瞬间,他手中的“葬天”古剑,已经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向后反手一撩!
一道漆黑的、凝实到极致的半月形剑气,脱鞘而出!
‘灭道焚天’!
这道剑气,没有惊人的气势,却带着一种无坚不摧、斩断万物的穿透性!
“噗嗤!”
血光迸现!
那头不可一世的三首风豹,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道看似不起眼的黑色剑气,从中间干净利落地一分为二!
鲜血与内脏洒了一地,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苏念真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道高大背影,看着他那行云流水、一击必杀的剑技,那双清冷的凤目之中异彩涟漪,早已化作了一池春水。
两天来这样的场景,已经上演了不止一次。
每一次遭遇猛兽袭击,每一次陷入险境,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都会在第一时间,挡在她的身前。
他的剑永远是那么的快,那么的狠,那么的……令人安心。
在他的守护下,苏念真甚至没有出手的机会。她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压制体内的伤势,以及……偷偷地凝视着他那坚实而可靠的背影。
她发现,自己似乎有些沉迷于这种被保护的感觉了,这是一种她十九年来,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走吧,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的东西。”无玄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冰冷的腔调,打断了她的遐思。
苏念真“嗯”了一声,连忙跟上他的脚步,然而,危险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降临。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由无数垂落的、如同柳条般的巨大藤蔓构成的区域时。
一条隐藏在藤蔓之中、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墨玉王蛇”,毫无征兆地,发动了袭击!
这条王蛇通体漆黑如墨滑不留手,其毒牙蕴含着能麻痹神魂的剧毒。它并非从正面攻击,而是从苏念真头顶的藤蔓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直扑她的后颈!
这一次太快了!也太突然了!连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的无玄,都慢了半拍!
当他察觉到那致命的危机时,已经来不及回身挥剑!
电光火石之间,无玄的身体,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他猛地一个侧身,将正从他身边走过的苏念真,狠狠地向旁边一推!
“小心!”
这是他这两天来,对她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苏念真被他推得一个趔趄,而无玄则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地迎向了那墨玉王蛇的致命毒牙!
“嗤啦——!”衣衫破碎的声音,伴随着利齿刺入血肉的闷响,清晰地响起!
“呃!”无玄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剧烈地一颤。
那墨玉王蛇一击得手,便要立刻缩回。
但无玄,又岂会给它这个机会!他忍着后背传来的剧痛与麻痹感,眼中杀机暴涨!他反手一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无比地,钉入了那条正欲逃窜的王蛇七寸之处!
“嘶——!”
王蛇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扭动、抽搐,最终,无力地从藤蔓上滑落,死于非命。
“你……你受伤了!”
苏念真从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当她看到无玄后背,那几个不断渗出乌黑色血液的牙洞时,一张绝美的俏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了!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他……他是为了救我!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
“别过来!有毒!”无玄声音急促地喝道,他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麻痹感,正顺着伤口,迅速地向全身蔓延。
他立刻盘膝坐下,催动‘阴阳魂火’,试图炼化那侵入体内的蛇毒。
“我……我有解毒丹!”苏念真慌乱地从储物法宝中,翻找出一个玉瓶,脚步踉跄地跑到他面前,倒出一枚碧绿色的丹药,颤抖着手递向他的嘴边。
“我自己来。”无玄睁开眼,声音虽然虚弱,却依旧带着那股不容置喙的冷硬。
他接过丹药,直接吞入腹中。
丹药的药力,与他体内的‘阴阳魂火’,双管齐下,很快便将那霸道的蛇毒,压制了下去。他后背伤口处流出的血液,也从乌黑色,渐渐转为了正常的鲜红色。
但他后背的几处伤口,皮肉外翻,看起来依旧有些狰狞。而且,因为位置的原因,他自己很难处理。
苏念真看着他那紧锁的眉头,看着他那因为忍痛而绷紧的下颌线,心中一痛,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别了。
“你别动!我……我来帮你处理伤口。”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
说完,她便绕到了无玄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撕开了他后背那破损的衣物。
一片古铜色的、充满了力量感的、线条分明的背部肌肉,展现在了她的眼前。那流畅的肌肉线条,充满了男性的阳刚之美,让她看得不由得脸颊一热,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但在那完美的肌肉之上,除了刚刚被蛇牙刺出的几个血洞外,还有一道狰狞的、仿佛被凶兽利爪撕裂的烧伤疤痕,盘踞在他的左胸后侧,给他这具充满力量感的身体,增添了一抹神秘与沧桑。
苏念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取出伤药和干净的纱布,跪坐在他的身后,开始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伤口。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了极致。
无玄能清晰地感觉到,她那柔软的指尖,在自己背上每一次轻柔的触碰。
他能闻到,从她身上散发出、那股清冷的、如同雪莲般的处子幽香,混杂着她那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急促、吐气若兰的温热气息,不断地钻入他的鼻腔,扰乱着他的心神。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那长长的睫毛,偶尔,会因为她俯身的动作,而轻轻地,扫过自己的后颈,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酥麻的痒意。
无玄那颗早已冷如冰的心,此刻彻底乱了。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在苏念真看不到的角度,竟也浮现出了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而苏念真同样不好受,她一边为他上药,一边感受着他后背传来、那滚烫的体温与坚实的触感。她的心跳得如同擂鼓,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将他身上那股独特的阳刚气息,吸入肺腑。
她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排斥这种感觉。甚至还有一丝……贪恋。
气氛,变得无比的暧昧与旖旎。
终于,在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煎熬之后,伤口处理完毕。
“好……好了。”苏念真的声音,细若蚊蚋。
“多谢。”无玄的声音,也显得有些干涩,他迅速站起身拉好衣物,与她拉开了一段距离。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无法言说、名为“情愫”的东西,正在悄然发酵。
无玄知道,不能再在这片鬼地方待下去了,再待下去,迟早要出事!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所有的杂念,都强行压下。
他闭上双眼,这一次他将“九窍养魂晶”的能量,运转到极致,守护住自己的识海。而后,将‘窃火之眼’的解析能力,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
他不再去理会那些单独的、扭曲的空间节点。
而是将整个“鬼丝迷林”,都看作一个完整而巨大的“活物”!他要找到的,不是出路,而是这个“活物”的……“脉搏”!
在他的视野里,无数的“空间流”,无数的“鬼丝”,无数的能量波动,都化作了最基础的、不断变化的道纹数据流,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这是一个无比庞大、无比复杂的计算过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无玄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就在他神魂之力即将耗尽的前一刻。
他的眼中猛地爆射出一道精光,他找到了!找到了这片迷林空间潮汐变化、那个万变不离其宗的“规律”!找到了那个在无数次扭曲与折叠之中,始终保持着相对稳定的“薄弱地带”!
那就是生路!
“跟紧我!一步都不要错!”无玄对着苏念真,低喝一声。
然后,他开始行动了!他的身影如同一道离弦之箭,朝着某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方向,猛冲而去!
他的步伐,不再是之前的试探与闪避,而是变得坚定、迅捷,充满了不容置喙的目的性!
左三步,右转,前七步,斜插……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踏在了那空间潮汐变化、最安全的“浪花”之上!
苏念真虽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出于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她拼尽全力,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不敢有丝毫的偏差。
两人一前一后,如两道流光,在这片迷宫般的森林中,飞速穿行。
周围的景物,在飞速地倒退、变幻,终于在一次极限的穿梭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股与林中截然不同、却又充满了喧嚣与烟火气的驳杂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走出来了!
第18章 黄泉鬼市
当双脚踏上坚实地面的那一刻,苏念真还有些恍惚。前一秒还是那片压抑、扭曲、危机四伏的鬼丝迷林。下一秒,眼前却已是一片截然不同、充满了诡异活力的繁华景象。
他们站在一条宽阔的街道上,街道由一种不知名、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石头铺就。两旁是鳞次栉比、风格各异的奇特建筑,有的像是用巨大的兽骨搭建,有的则直接开凿在山壁之上,挂着各种闪烁着霓虹光彩的招牌。
无数奇形怪状的“人”,在街道上穿行。它们有的青面獠牙,有的背生双翼,有的,则干脆就是一团漂浮的黑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合着硫磺、尘土与某种奇异香料的味道。
这里,仿佛是传说中的……幽冥鬼市。
然而,这份诡异的繁华,却被一阵阵剧烈的能量波动,与一声声充满了暴虐与死寂的嘶吼,彻底打破!
只见街道的正中央,一场惨烈的大战,正在上演!
一名身穿黑色薄纱长裙的绝美女子,正被数十头形态各异、由森森白骨构成的巨大兽魂,团团围住!
那女子正是之前在星月台上,引发了这场大乱的魔族圣女——灵月!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当初那份高高在上的孤傲与从容。她那身性感的黑纱长裙,变得破败不堪,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上面却布满了细密的伤痕。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也已散乱,嘴角更是挂着一抹殷红的血迹。
她手中的“阙冥琴”,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魔光,每一次拨动琴弦,都会射出一道道漆黑的音刃,将一头扑上来的兽魂,斩得骨屑纷飞。
但这些兽魂悍不畏死,仿佛无穷无尽!
它们并非实体,而是由这黄泉秘境中,积攒了无数万年的、战死生物的怨念与煞气,所凝聚而成的“黄泉兽魂”!
它们免疫大部分的物理攻击,只有蕴含着神魂之力或是特殊法则的攻击,才能对它们造成伤害。
灵月的魔音,虽然能伤到它们,但每一次催动,对她本就受伤的神魂,都是一次巨大的消耗。
她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与倔强。她那双妖异的紫色眼眸,死死地盯着周围这些打不死的怪物,银牙紧咬,显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这些……是什么东西?”苏念真看着那些狰狞的白骨兽魂,感受着它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纯粹的死亡与怨念气息,不由得心生寒意。
无玄的眼神,却比她更加凝重,他的‘窃火之眼’,能看得更深。
他能“看”到,这些兽魂的骨架之内,都燃烧着一团幽绿色的“魂火”。这魂火,便是它们的核心。只要魂火不灭,它们的骨架,即便被轰成粉末,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凝聚!
而灵月的魔音,虽然能击溃它们的骨架,却无法真正地,伤到那核心的魂火!
她这是在做无用功!是在被活活地耗死!
无玄的目光,扫过灵月那张苍白而倔强的脸,又扫过她那不断颤抖的、抚琴的玉手。
他心中再次一声无奈的叹息,他本不想再多管闲事。
但引发这场秘境之变的,归根结底是他,若非他逆转了杀阵,也不会导致能量暴走,开启这“黄泉之眼”。
从因果上来说,他与这个魔族圣女,已经有了无法斩断的牵连。
而且,此刻街道上那些奇形怪状的“人”,都只是远远地、麻木地围观着,没有一个有上前参战的意思。
在这座鬼市里,冷漠,似乎才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你在这里,不要动。”
无玄对着身旁的苏念真,低声说了一句。
苏念真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便看到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经如同离弦之箭,主动朝着那片混乱的战场,猛冲了过去!
“你……!”苏念真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要阻止。
但无玄的速度,太快了!
只见他身形一闪,‘冥魅幽形’——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在数十头兽魂的围攻之中,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瞬间,便突入到了灵月的身旁!
灵月正艰难地抵挡着一头猛虎兽魂的扑击,突然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便要拨动琴弦攻击。
但当她看清来人时,那双妖异的紫眸,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是他!是那个在星月台上,让她受尽奇耻大辱的、神秘的黑衣男人!
“是你?!”灵月的声音,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不想死,就跟上我!”
无玄没有理会她的质问,声音冰冷而急促,他手中的古剑,早已出鞘!
这一次,剑身之上不再是纯粹的漆黑。而是,缠绕上了一层淡淡黑红色的气焰!
那是他将‘阴阳魂火’的力量,凝聚于剑身之上,所形成独一无二的“魂力”攻击!
面对一头张牙舞爪、朝着他扑来的巨熊兽魂,无玄眼神一冷。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是简简单单地一剑直刺!
‘葬道灭魂’!
这一剑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巨熊兽魂的眼眶之中,直接命中了它头骨内,那团燃烧的、幽绿色的魂火!
嗤——!如同烧红的烙铁,捅入了一块冰块!那黑红色的“魂力”气焰,与那幽绿色的魂火,甫一接触,便爆发出剧烈的能量冲突!
那巨熊兽魂,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它那庞大的白骨身躯,猛地一僵。紧接着,它眼眶中的那团魂火,便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迅速地黯淡、熄灭!
哗啦啦——
失去了魂火的支撑,那具由无数怨念凝聚而成的、坚硬无比的白骨身躯,瞬间,土崩瓦解,化作了一堆毫无生气普通的骨粉,散落在地。
一击必杀!
而且,是真正的无法复原的“杀死”!
这一幕,让不远处的苏念真,看得美眸圆睁。
也让身旁的灵月,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她立刻明白,这个男人的攻击,能直接伤害到这些怪物的核心!
“吼——!”
无玄的攻击,似乎也激怒了整个兽魂群。
所有的兽魂,都放弃了对灵月的攻击,转而将目标,锁定在了无玄的身上疯狂地,朝他涌来!
“走!”
无玄低喝一声,一把抓住灵月那冰凉滑腻的手腕,拉着她便朝着一个方向,强行突围!
被他抓住手腕的那一刻,灵月那高傲的身体,本能地一僵想要挣脱。
但从他掌心传来的,那股不容置喙、强大的力量,以及那份灼热、充满了阳刚气息的温度,却让她那到了嘴边的反抗,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咬了咬那丰润的红唇,竟鬼使神差地,没有反抗,任由他拉着自己,在兽魂群中,左冲右突。
无玄在前开路,他手中的古剑,化作了一道死亡的旋风。每一剑挥出,都必然缠绕着那黑红色的魂力气焰。每一剑,都精准地命中一头兽魂的核心魂火!
剑光闪烁之间,一头又一头的黄泉兽魂,在他面前土崩瓦解,化为齑粉!
他此刻就如同一尊来自地狱的杀神,所过之处白骨纷飞,势不可挡!
灵月被他拉着,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她看着他那宽阔而可靠的背影,看着他那为了保护自己,而不断挥舞着长剑的侧脸,闻着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与血腥味的、独特的男人气息。
她那颗因高傲与仇恨而冰封的心,竟也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苏念真在后方,看着那两道在兽魂群中并肩作战、边战边退的身影,看着无玄那只紧紧抓住灵月手腕的手。
她的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酸酸的感觉。
就好像,自己最心爱的玩具,被别人抢走了一样。
她攥紧了手中的“霜落”剑,贝齿不自觉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杀——!”
无玄又是一剑,将最后一头挡路的兽魂劈成粉末,终于,带着灵月,冲出了包围圈。但他知道,这些兽魂很快就会重新凝聚,卷土重来,他目光飞速扫过街道两旁。
忽然,他的眼神锁定在了一间看起来极其古老、门窗紧闭、墙壁上铭刻着某种奇异符文的古屋之上。
他发现那些追击而来的兽魂,在靠近那间古屋十丈范围之内时,都露出了一种近乎本能畏惧的神色,不敢再上前一步。
那里有古怪!
“去那!”
无玄不再犹豫,拉着灵月径直朝着那间古屋,冲了过去,苏念真见状也跟着冲了过去,三人冲到古屋门前。
无玄一脚将那看似腐朽、实则无比沉重的木门狠狠踹开!
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灰尘与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三人闪身进入。
无玄反手又将那沉重的木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门外是无数兽魂,不甘的愤怒的咆哮,门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以及三颗剧烈跳动着、各怀心事的心。
无玄靠在门板上剧烈地喘息着。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对他消耗巨大。
而灵月也因为神魂透支,身体一软便要向地上倒去。
无玄下意识地伸出手,再次将她揽入了怀中,那柔软火爆的娇躯,比苏念真的,更加充满了惊人的弹性和魅惑。
两人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第19章 幽冥鬼火
古屋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惨淡的月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棂,勉强照亮了这片狭小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已久、混合着腐朽木头与淡淡檀香的奇特味道。
门外是黄泉兽魂不甘的、愤怒的咆哮,如同远方的雷鸣连绵不绝,门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静得可以清晰地听到彼此那急促的喘息,与那不受控制、剧烈的心跳声。
无玄背靠着冰冷而坚硬的门板,怀中紧紧地抱着一具柔软、火热、充满了惊人弹性的娇躯。
灵月因为神魂过度透支,此刻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整个人如同一株失去了支撑的藤蔓,软软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她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上,此刻一片苍白,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微微颤动,平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
她那身破损的黑色薄纱长裙,根本无法遮掩住那傲人的曲线。随着她那微弱的呼吸,胸前那惊心动魄的饱满,正一波一波地,紧贴着无玄坚实的胸膛,传来一阵阵令人血脉偾张、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
一股比之前苏念真的雪莲冷香,更加霸道、更加具有侵略性、如同暗夜玫瑰般的魔女幽香,混杂着她那温热的吐息,萦绕在无玄的鼻尖。
无玄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那颗刚刚才平复下去的心,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而就在此时,一道冰冷仿佛能将空气都冻结的目光,从古屋的另一侧,射了过来。
苏念真此刻,正静静地站在阴影里,一双清冷如寒星的凤目,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以一种极其暧昧姿势,紧紧相拥在一起的两人。
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她那握着“霜落”剑柄的玉手,此刻正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她的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酸涩的、如同被针扎了一下的感觉。
明明……明明是自己先遇到他的,明明……他也曾为了救自己而受伤,可为什么,此刻他却抱着另一个女人?一个……妖娆的魔族女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如同一株疯狂生长的毒藤,瞬间缠绕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烦躁的窒息。
无玄也感受到了那道冰冷的视线,他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想要将怀中的灵月推开。
但灵月却在这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嘤咛,眉头紧紧地蹙起。
无玄低头一看,才发现她的小腿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显然是在刚才的战斗中,被兽魂的利爪所伤。伤口周围正缭绕着一股不祥、灰黑色的死气,不断地侵蚀着她的生机,若不及时处理,这条腿恐怕就废了。
无玄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怀中昏迷不醒的灵月,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眼神冰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苏念真。
心中一声无奈的叹息,他终究还是做不到见死不救,他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灵月抱起,走到一处相对干净的角落,将她平放在地上。
然后,他便半跪在她的身旁,准备为她处理伤口,他撕开了灵月小腿处那破损的黑纱。
一截完美得如同艺术品的、细腻雪白的小腿,暴露在了空气之中。那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自带一层柔光,与那狰狞、不断冒着黑气的伤口,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无玄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
他伸出手,指尖燃起了一缕微弱、黑红色的“阴阳魂火”。他要用这魂火的力量,来驱散那伤口中的死亡煞气。
他的手指,缓缓地靠近了那道伤口。
而就在此时,灵月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地睁开了她那双妖异的紫色眼眸。
她一醒来,便看到了近在咫尺、那张冷峻而俊美的脸。也看到了他那只燃烧着奇特火焰、即将触碰到自己小腿的手。
“你……要做什么?!”灵月的声音,虚弱,却充满了警惕。
“别动。”无玄头也不抬,声音冰冷而简短,“你腿上的死气,再不清除就等着截肢吧。”
灵月闻言一滞,她低头才看到了自己腿上那恐怖的伤势。她立刻明白,对方是在救自己。
但眼看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手,即将触碰到自己那从未,被任何异性碰触过的肌肤,她那高傲的心,还是让她本能地想要将腿缩回。
然而,无玄的手却在此时,轻轻地按住了她的小腿,他的手掌很大很温暖,带着一层薄薄的剑茧,按在她那冰凉滑腻的肌肤上,传来一阵奇异的、如同电流窜过的酥麻感。
那股不容置喙的力量,让她所有的挣扎,都变得徒劳。
“忍着点。”无玄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那燃烧着黑红色魂火的指尖,便轻轻地点在了那伤口之上。
“滋啦——!”一阵如同烤肉般的轻响,伴随着一股黑烟冒起!
“呃啊!”灵月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身体猛地绷紧,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那种感觉就仿佛有无数烧红的烙铁,在自己的血肉与灵魂之中,来回搅动!
她痛得几乎要再次昏厥过去。
而站在不远处的苏念真,看着这一幕,更是心如刀绞。
她看着无玄那专注的神情,看着他那只按在灵月小腿上的手,看着灵月那因为痛苦而咬紧了红唇的、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觉得那黑红色的火焰,仿佛不是在灼烧灵月的伤口,而是在灼烧着自己的心。一股强烈、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醋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上前,将那个黑衣男人,从那个魔女身边,狠狠地拉开来,但她终究还是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攥紧了拳头,贝齿将自己的下唇,都咬出了血印却恍若未觉。
终于,在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煎熬之后。
无玄收回了手指,灵月腿上伤口处的死气,已经被“阴阳魂火”彻底炼化。剩下的只是普通的皮外伤。
“好了。”无玄声音沙哑地说道。
他站起身,从怀中又掏出了一个小玉瓶,扔给了她。
灵月接过玉瓶,看着自己那虽然还留有伤口,却已经不再有死气侵蚀的小腿,再看看眼前这个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也冒着汗的男人。
她那双妖异的紫眸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这一夜,三个人就在这间诡异的古屋之内,以一种极其尴尬、也极其微妙的气氛中度过。
谁也没有再说话。
直到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惨白的光芒,照入古屋时,一直盘膝调息的无玄,猛地睁开了双眼!
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从门外传来!这股气息,比之前他们遇到的任何一头黄泉兽魂,都要强大百倍!
苏念真和灵月,也同时被惊醒,两人脸上都露出了骇然之色。
“咚!”“咚!”“咚!”
一声声沉重无比、如同战鼓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古屋的门前。
古屋那扇沉重的木门,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随时都会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轰然撞开!
无玄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示意两女退后,自己则手持长剑,死死地顶在了门后。
“吼——!!!”一声仿佛能震碎苍穹的、充满了无尽怨念与死亡气息的咆哮,从门外响起!
轰隆——!!!古屋的大门,再也承受不住,瞬间被一股狂暴的力量,轰成了漫天碎片!
一道高达三丈巨大狰狞无比的白骨身影,出现在了门口!那是一头由无数生物的骸骨,强行拼接而成的、如同地狱魔神般的怪物!
在那由龙首白骨铸成的巨大头颅上,眼眶中燃烧的,不再是熟悉的幽绿魂火,而是某种更加危险的异焰。
而是一团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冥鬼火!
这才是黄泉秘境中,真正的王者!
“杀!”无玄没有丝毫犹豫低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主动迎了上去!
苏念真与灵月也知道,此刻已是生死关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决绝。她们强忍着伤势,一左一右同时出手,配合着无玄,攻向了那头恐怖的兽魂!
一时间,剑光、魔音、魂力,交织在一起,与那头“幽冥鬼火兽魂”,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但这头兽魂太强了!它身上燃烧的“幽冥鬼火”,仿佛对所有的神魂攻击,都有着极强的抗性!
无玄那无往不利的“魂力”剑气,斩在它的骨架上,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焦痕,却无法伤及其核心!
而它的每一次挥爪,每一次甩尾,都带着崩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噗!”
苏念真一个不慎,被那兽魂的骨尾扫中,整个人如遭重击,倒飞出去旧伤复发,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小心!”
灵月见状急忙催动“阙冥琴”,发出一道道魔音,试图牵制兽魂,却也被那兽魂一爪拍飞,手中的古琴都发出一声哀鸣!
转眼之间,两女都已身受重伤,失去了再战之力!
只剩下无玄一人,在苦苦支撑!他知道这样下去,他们三个人谁也活不了!看着倒在不远处,那两张苍白而绝美的脸,看着她们眼中那不屈,而又带着一丝绝望的神情。
无玄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疯狂,他眼中闪过一丝惨烈的决然!他猛地一剑逼退了那头兽魂,然后对着两女,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你们快走!我引开它!”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他体内的‘阴阳魂火’疯狂燃烧!一股股精纯的魂力,不要钱似的,注入他手中的古剑!他没有再攻击,而是转身,朝着与两女相反的方向亡命狂奔!
“吼——!!!”那头“幽冥鬼火兽魂”,似乎也认定了无玄是最大的威胁。它舍弃了已经没有反抗之力的两女,迈开沉重的步伐,带着震天的咆哮,朝着无玄那道黑色决绝的身影,狂追而去!
第20章 融合魂火
狂风在耳边呼啸,身后是如同战鼓擂动般、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以及那头“幽冥鬼火兽魂”充满了无尽怨念与死亡气息的咆哮。
无玄将‘冥魅幽形’的身法,施展到了极致。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贴着地面疾驰的黑色闪电,在这片诡异的鬼市之中亡命狂奔。
他的目的很明确——远离那间古屋,远离那两个已经没有再战之力的女人,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头怪物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锁定着他。
很好,只要它的目标是自己,苏念真和灵月就暂时安全了。
无玄一路狂奔,专挑那些偏僻无人的废墟与小巷穿行。渐渐地他已经将那头恐怖的兽魂,引到了远离鬼市中心的一片、由无数倾塌的巨型石像构成的废墟广场之上。
这里空旷而荒凉,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也没有任何……需要他再顾忌的旁观者。
无玄的脚步猛地停住了,他缓缓地转过身来,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对上了那头追击而来、如同地狱魔神般的恐怖兽魂。
“吼——!!!”那兽魂见他不再逃跑,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一往无前、崩山裂石的气势,朝着他狂暴地冲撞而来!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元婴修士都为之色变的恐怖冲击。
无玄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勾起了一抹冰冷、充满了疯狂与决然的笑意。
“终于……不用再隐藏了。”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片天地,发出他压抑已久的宣战!
下一刻!他体内的‘阴阳魂火’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凌驾于此世所有法则之上的、属于空间与因果的无上剑意,以他的身体为中心,轰然席卷而出!
【葬天领域】——开!
嗡——!一层透明的、仿佛气泡般的空间,瞬间,将方圆百丈的区域,完全笼罩!
在这片“气泡”之内,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那头狂暴冲来的“幽冥鬼火兽魂”,其动作变得迟缓而笨拙。它身上那股恐怖的威压,也被这片领域的力量,强行压制削弱了五成以上!
领域之内,吾为掌控!
“现在轮到我了。”无玄的声音冰冷而淡漠,如同神只的审判。
他手持古剑身形一晃,‘遁影无痕’——他的身体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他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头兽魂的头顶之上!
那兽魂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它那巨大的龙头骨猛地一甩,眼眶中那团幽冥鬼火剧烈跳动,一道蕴含着死亡法则、灰黑色的光束从它口中喷吐而出,射向无玄!
然而,在【葬天领域】之内,这种攻击显得如此可笑。
无玄甚至没有闪躲。他只是心念一动。
‘万法逆向’!
他身前的空间,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扭曲。那道足以湮灭一切生机的死亡光束,在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轨迹发生了诡异的偏折,擦着他的身体,射向了远方的空处!
紧接着,无玄手中的“葬天”古剑,燃起了前所未有、璀璨至极的黑红色火焰!那是他将体内‘阴阳魂火’的魂力,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于剑身之上的形态!
‘灭道焚天’!
他一剑当头劈下!一道凝实到极致、仿佛能将苍穹都斩开一道裂缝的黑红色剑气,带着无坚不摧的穿透性,狠狠地斩在了那兽魂的龙头骨之上!
“铛——!!!”一声仿佛洪钟大吕般、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整个废墟!
火星四溅!那头兽魂的龙头骨之上,竟被这一剑,硬生生地斩出了一道深达半尺的恐怖裂痕!
“吼!”剧痛让那兽魂发出了更加狂暴的怒吼!它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扭动起来,无数道由怨念形成的骨刺,从它身体各处如同暴雨般,射向空中的无玄!
但无玄的身影,再次消失了。
‘诡影虚像’!‘虚空瞬易’!
他的身影在领域之内,如同瞬移,不断地出现在兽魂身体的各个方位。
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时而在前,时而在后。每一次出现,他手中的古剑,都会毫不犹豫地斩出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
‘疾风追魂’!剑光化作漫天黑雨,在那兽魂庞大的骨架上,留下无数道深深的斩痕!
‘葬道灭魂’!剑意直透骨髓,不断地冲击、削弱着它核心的那团“幽冥鬼火”!
一时间,整个【葬天领域】之内,剑光纵横杀机弥漫!
那头不可一世的“幽冥鬼火兽魂”,在这片属于无玄的“绝对掌控”空间之内,就如同一个被困在笼中笨拙的巨象,空有一身蛮力,却连对手的衣角都碰不到,只能被动地承受着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然而,无玄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凝重,他发现这头怪物的骨架,其坚硬程度远超他的想象!而且它核心的那团“幽冥鬼火”,仿佛拥有着不死的特性,无论他如何攻击,如何削弱,它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恢复光亮!
这样下去,先被耗尽魂力的绝对会是自己!
必须,一击必杀!必须用最强的力量,在瞬间彻底湮灭它那团核心的鬼火!
无玄的身影再次消失了,然后出现在了距离兽魂百丈之外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闭上了双眼,他将体内仅存的、超过七成的魂力,将他对“葬天剑道”所有的理解,将他对那两个女人、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将他的一切都灌注于接下来,这必杀的一剑之中!
他手中的古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充满了兴奋与渴望的嗡鸣!整个【葬天领域】,都在这股极致的剑意之下,开始剧烈地颤抖、甚至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那头兽魂,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足以威胁到它存在的、致命的危机!
它放弃了所有多余的动作,将全身所有的力量,都凝聚于眼眶之中那团“幽冥鬼火”之上!
那团鬼火疯狂地膨胀、压缩,最终化为了一点深邃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奇点!
它也要拼命了!
就在此时!无玄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
只剩下一片纯粹的沉寂——绝对的、死亡的沉寂!
【葬天领域】、第四式——
‘一念寂绝’!
他手中的剑动了,不,或许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动”了,因为,没有人能看清他出剑的轨迹,甚至连“时间”本身,都仿佛在这一剑之下被斩断了!
在外界看来,无玄的身影只是微微地晃动了一下,然后一切便都结束了。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黑色裂痕,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头“幽冥鬼火兽魂”的龙头骨之上。
这道裂痕,精准无比地穿过了它那巨大的头颅,穿过了它那坚不可摧的骨架,最终穿过了它眼眶中,最终接触到了那团已经压缩到极致、黑色的“幽冥鬼火”!
“……”
那头兽魂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咆哮,所有的威压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它眼眶中的那团“幽冥鬼火”,先是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然后,便如同被刺破的气球,那团深邃如渊、能吞噬万物的黑暗,从中一裂为二,轰然崩散,化作最原始的死亡气息与灵魂之核!
哗啦啦——!!!
失去了核心的支撑,那具由无数怨念与骸骨构成的、如同魔神般的庞大身躯,再也无法维持形态。它如同被风化的沙雕,在一瞬间土崩瓦解,化作了漫天的骨粉,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而那团已经溃散的“幽冥鬼火”本源,则在空中重新凝聚,化为了一簇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纯粹的幽黑色火焰,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噗——”无玄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倒在地。
【葬天领域】,也随之消散。
刚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魂力与心神。
但他看着那团悬浮在半空中的“幽冥鬼火”,眼中却露出了前所未有、炽热的光芒!
这是最纯粹、经过了万年怨念淬炼的灵魂之火!对他而言,这是比“九窍养魂晶”,还要珍贵百倍的至宝!
他强撑着站起身,走到那团“幽冥鬼火”之前,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张口一吸!那团幽黑色的火焰,仿佛受到了某种指引,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瞬间没入了他的口中,顺着他的经脉,直冲他的丹田气海!
“呃啊啊啊——!”
一股无法形容、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撕裂、冰封、再焚烧成灰的剧痛,猛地从他体内炸开!这是两种截然不同、本源级别的火焰,在他体内展开的最野蛮、最直接的“吞噬”!
无玄痛苦地倒在地上,全身剧烈地抽搐痉挛,他的皮肤时而变得漆黑如墨,散发着死亡的寒气;时而又变得赤红如火,仿佛要燃烧起来。
他的意识,在无边的痛苦中渐渐模糊。就在他即将被这股狂暴的能量,彻底撑爆的前一刻。他眉心处那枚沉寂的“窃火之种”,猛地爆发出璀璨至极的光芒!
“给我……融!!!”他在心中发出了最后的不屈咆哮!
以“窃火之道”的无上法则为熔炉,以“阴阳魂火”的“创造”与“毁灭”为两极!强行将这股外来、充满了死亡与怨念的“幽冥鬼火”,进行拆解、分析、再重构!这是一个比“改头换面”,还要凶险万倍的过程!
不知过了多久。
当无玄再次从昏迷中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脱胎换骨,他内视己身,只见自己的丹田气海之中,那团原本只有金紫二色的“阴阳魂火”,此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它变成了三色!
金色代表着“创造”与“重构”; 紫色代表着“毁灭”与“逆反”;而新加入那抹深邃的幽蓝色,则代表着源自“幽冥鬼火”的——“死亡”与“怨念”!
三种本源力量,在他的气海之中,构成了一个完美而又稳定的、三足鼎立的循环!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魂力”,无论是质还是量,都比之前强大了不止十倍!
他缓缓地摊开手掌,三色火焰在掌中燃烧,静谧而诡异,弥漫着让人心底发寒的恐怖气息。
无玄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且强大的笑意,他现在变得更强了。
第21章 进入荒原
一夜无话,却又胜过千言万语。
当第一缕惨白的光芒,透过古屋的窗棂,将沉睡的灰尘照耀成浮动的金色微粒时,苏念真与灵月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她们不约而同地望向那扇紧闭、已经破损不堪的木门,门外,依旧是那片充满了死寂与怨念的世界,却唯独没有那个,她们等待了一夜的黑色身影。
他没有回来。
这个念头,如同一块沉重的铅块,压在两女的心头,让本就凝重的气氛,变得更加窒息。她们各自盘膝坐在古屋的一角,看似在调息,实则心乱如麻。
苏念真心神不宁,几次试图运转功法压制伤势,灵力却总是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让她气血翻涌。而灵月那张妖异绝美的脸上,也罕见地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她手中的“阙冥琴”,琴弦冰冷再无半分魔音。
“不能再等下去了。”终于,还是苏念真先打破了这令人发疯的沉默。她站起身,那双清冷的凤目中,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绝,“他为了救我们才引开那怪物,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灵月也随之起身,她冷哼一声,语气虽然依旧带着几分天生的傲慢,但那双妖异的紫色眼眸深处,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同。“哼,他死不死的又与我何干?我只是不想欠一个无名小卒的人情罢了。”
两女虽然言语上依旧针锋相对,但行动却出奇地一致。她们一前一后,走到了那破损的门口,深吸一口气,准备踏入那片未知的危险之中,去寻找那个让她们同时牵肠挂肚的男人。
然而,当她们的脚步刚刚迈出古屋范围的瞬间,异变陡生!街道之上,那些原本还在四处游荡的、零散的白骨兽魂,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竟从四面八方,朝着她们汇聚而来!
短短数息之间,便在古屋之外,形成了一道由森森白骨构成的、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幽绿色的魂火,在无数空洞的眼眶中跳动,汇成了一片绝望的死亡之海。
这古屋仿佛是一座被诅咒的孤岛,踏出一步便是万劫不复,无奈之下,两女只得狼狈地退回了古屋之内。她们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听着门外那此起彼伏的骨骼摩擦声与低沉的嘶吼,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似乎也正在被缓缓地吞噬。他……是不是真的回不来了?这个念头,让两颗同样骄傲的心,同时沉入了谷底。
时间,就在这种绝望的等待中,又过了一天。
直到第二天清晨,当两女都已心灰意冷之际。
鬼市长街尽头,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平静而沉稳。
这个脚步声很轻,却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清晰地穿透了门外无数兽魂的嘶吼,传入了她们的耳中。紧接着,令她们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门外那片原本狂躁不安的“白骨之海”,在听到这个脚步声后,竟如同遇到了天敌的兽群,开始骚动、退缩。它们眼眶中的魂火剧烈地跳动着,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它们纷纷让开一条道路,仿佛在恭迎着它们君王的驾临。
一道黑色的身影,就在这片“白骨海洋”自动分开的道路上,缓缓走来。
是他!是无玄!他回来了!
他依旧是一身黑衣,虽然衣衫上多了几处破损与血迹,但他的身姿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挺拔,更加地沉稳。在他那张冷峻的脸上,虽然带着一丝激战后的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亮得惊人。那眼底深处,仿佛有三色星云在缓缓流转,蕴含着一种令人心悸、更加恐怖的本源力量。
他所过之处,所有的黄泉兽魂,都畏惧地低下它们那由白骨构成的头颅,甚至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不敢有丝毫的异动。
这一刻,他不像是一个过客,更像是……这座幽冥鬼市新生的王!
当无玄那张熟悉而又带着一丝陌生的脸,出现在门口时。苏念真与灵月,都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一股难以言喻、巨大的喜悦与安心,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们所有的防备与骄傲。
“你……你回来了!”苏念真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如释重负的颤抖。她那双清冷的凤目之中,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让她那圣洁的气质中,平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柔弱。
“哼,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灵月则是双臂环胸将头扭向一边,语气依旧嘴硬,但那微微泛红的眼角,与那不自觉勾起、欣喜的唇角,却彻底出卖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无玄看着眼前这两个神态各异,却同样流露出真切关怀的绝色女子,心中那块坚冰似乎也融化了一角。他点了点头,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温度:“我回来了。”
他走进了古屋,而那些在他身后重新汇聚的兽魂,恐再也无法给三人带来任何的威胁。他来到了两女的面前,目光落在了她们那依旧苍白的脸上。“伤势如何?”
他不由分说上前一步,先是执起苏念真的手腕,一缕精纯温和的三色魂力,探入她的体内。他能感觉到苏念真的身体,在他触碰的瞬间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他也没有在意,仔细地探查了一番,发现她体内的魔气虽然还在,但已经被她自身的灵力暂时压制,没有继续恶化。
而后,他又看向灵月。灵月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警惕,与一丝不易察服的慌乱。无玄皱了皱眉,声音不容置喙:“过来。”灵月咬了咬红唇,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腕。无玄同样探查了一番,发现她的神魂之伤,也已经稳定下来。
“还好,都没恶化。”无玄松了口气,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再休整一天恢复些体力,我们便离开这里。”
这一天,古屋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苏念真与灵月之间,虽然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敌意,却消散了许多。她们会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那个正在闭目调息的男人身上。他的回归如同一根定海神针,让她们那两颗漂泊无依的心,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次日,当三人走出古屋时,街道上所有的黄泉兽魂,依旧如昨日那般畏惧地退避三舍,为他们让开一条通路。
在无玄的带领下,他们有惊无险地,穿过了这座诡异的鬼市。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处巨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拱门前,穿过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不再是压抑的鬼市,不再是扭曲的迷林。而是一片……真正一望无际的荒原。
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龟裂的大地一片暗红,死气沉沉,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荒凉、充满了暴虐与混乱的法则气息。远处,几座光秃秃的石山,如同巨人的骸骨,沉默地耸立在地平线上。
这里比之前的任何一处,都更让人感到绝望。因为在这里,你看不到任何生机,也看不到任何……出路。
第22章 致命诱惑
荒原之上,死寂是唯一的旋律。
三人行走在这片龟裂暗红色的大地之上,脚步声成了这片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苏念真与灵月的伤势,虽然经过休整,但在这片法则混乱、灵气暴虐的荒原上,恢复得极其缓慢。她们的脸色,依旧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走起路来气息也有些不稳。
无玄沉默地走在最前方,他那高大的身影如同一面移动的盾牌,为身后的两女,挡住了那迎面而来的、干燥而狂暴的荒原之风。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三人都感到有些疲惫之时,前方几座光秃秃的石山之后,突然,传来了几声粗野、充满了戾气的笑声。
“大哥,你看!前面有三个肥羊!”
“嘿嘿,两个还是极品的小娘们!他妈的进了这鬼地方,鸟都快淡出嘴来了,总算见着活的了!”
十几道身影从那石山之后,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迅速地窜了出来,将无玄三人的去路,团团围住。
这些人一个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他们的眼神之中,那是一种只有亡命之徒才有的目光——贪婪、疯狂,几近癫狂。他们手中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门,刀口上还带着未曾干涸暗褐色的血迹。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独眼的壮汉,他那只独眼,在看到苏念真与灵月的那一刻,猛地,爆发出了一阵骇人、充满了赤裸裸欲望的精光!
他身旁的一个瘦猴修士,更是激动得直搓手,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他死死地盯着苏念真,声音都变了调:“大哥!你看那个穿白的!我的老天爷!那身段……那气质……简直比天上的仙子还他妈正点!你看她那小腰,啧啧,老子一只手就能掐住!”
他说着目光又转向了灵月,喉头狠狠地滚动了一下:“还有那个穿黑的!我的妈呀!那脸蛋,那眼睛,那股子劲儿,骚!真的是太骚了!你看她那胸,那腿……要是能陪老子一晚上,就是立马死了也值了!”
这些亡命之徒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用最污秽、最贪婪的目光,在两女那玲珑有致的娇躯之上来回地扫视、凌辱。
被这么多充满侵略性的目光注视着,苏念真那张清冷的俏脸上,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她下意识地向无玄的身后靠了靠。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那本就挺拔的胸前曲线,愈发显得饱满,也让她那圣洁的气质中,多了一丝惹人怜爱的柔弱。
这一幕更是让那独眼壮汉,看得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而灵月则是冷笑一声。她那双妖异的紫色眼眸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流露出一丝高高在上、如同看待一群死物般的鄙夷。她甚至还故意挺了挺胸,这个充满了挑衅的动作,让她那本就火爆的身材,更具视觉冲击力,也让对面那群亡命之徒,发出一阵阵压抑、野兽般的低吼。
“小子!”独眼壮汉的目光,终于从两女身上,不情不愿地移开,落在了挡在最前方的无玄身上,“识相的,把你身后的两个小美人,乖乖地献给大爷们。大爷一高兴,或许能留你一个全尸!”
无玄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地,将背后的古剑,抽了出来。
那漆黑的剑身,在荒原这灰蒙蒙的光线下,没有反射出任何光芒,只有一股冰冷的、死亡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不知死活的东西!”独眼壮汉见状,怒骂一声,“兄弟们,一起上!男的剁了喂狗!女的给老子留活口!”
一声令下十几名亡命之徒,发出一阵兴奋的怪叫,如同一群疯狗,从四面八方朝着三人猛扑而来!
苏念真与灵月,同时脸色一变,强忍着伤势便要出手。
“退后!”
无玄那低沉而又不容置喙的声音,在她们耳边响起。
他向前踏出一步,独自一人迎向了那十数名如狼似虎的敌人。
他知道,他不能开启【葬天领域】。
一旦那标志性的空间扭曲出现,苏念真有极大的可能,会联想到那个在青阳宗,同样使用过类似手段的“子木”李惊玄!
他不能冒这个险!他能依靠的,只有最纯粹的剑招!
面对当先劈来的三柄大刀,无玄眼神一冷。
他体内的‘阴阳魂火’疯狂燃烧!磅礴的三色魂力,瞬间灌注于“葬天”剑身之上!
他没有选择硬抗,而是身形一晃。
‘疾风追魂’!
他的身影,在冲入敌阵的瞬间,仿佛化作了一道黑色的幽灵!
“唰!唰!唰!”
三道快到极致的剑光,一闪而逝!
那三名亡命之徒,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彻骨的寒意,便从咽喉处传来。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捂着自己的脖子,带着满脸的惊骇与不甘,轰然倒地。
一招又是三杀!
然而,这次的敌人,比鬼市中的兽魂,更加狡诈也更加疯狂!
剩下的亡命之徒,见无玄剑法如此凌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眼中爆发出更加凶残的光芒!
“点子扎手!结阵!”那独眼壮汉怒吼一声。
剩下的十余人,立刻变换阵型,三人一组互相掩护,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从四面八方再次朝无玄攻来!
一时间刀光、剑影、淬了剧毒的暗器、充满了腐蚀性的法术铺天盖地,将无玄所有的闪避空间,全部封死!
无玄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在不开领域的情况下,单凭剑招面对这种配合默契的围攻,他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身形急转,手中的古剑化作一团漆黑的旋风,将大部分的攻击,都格挡在外。
“叮叮当当!”一连串密集、金属碰撞的脆响,响彻荒原!但终究是寡不敌众!
“噗嗤!”
一柄淬了剧毒的短匕,绕过他的剑光,在他的左臂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呃!”无玄闷哼一声,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
而高手相争,这丝凝滞便是致命的!
“好机会!”那独眼壮汉抓住这个破绽,手中的狼牙棒,带着一股狂暴的劲风,狠狠地,砸在了无玄的后背之上!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
无玄整个人如遭重击向前一个踉跄,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从口中喷涌而出!
“无玄!”
“小心!”
身后的苏念真与灵月,同时发出一声惊呼,美眸之中充满了担忧与焦急。她们想要上前帮忙,却被无玄那决绝的眼神,给制止了。
“哈哈哈!你他妈的再狂啊!”独-眼壮汉一击得手,得意地狂笑道,“兄弟们,他不行了!给我把他剁成肉酱!”
剩下的亡命之徒士气大振,攻势变得更加疯狂!
无玄强忍着背后的剧痛,与手臂上传来的麻痹感,用剑,死死地支撑着地面,才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抹去嘴角的血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非但没有半分退缩,反而,燃起了两簇更加疯狂的、嗜血的火焰!
他没有再防守,而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他放弃了所有多余的闪避,任由那些刀剑,砍在自己身上,而他手中的古剑,则以一种最直接、最惨烈的方式,刺向敌人的要害!
“噗!”他一剑贯穿了一名修士的心脏,而他自己的肩膀,也被对方的长刀,砍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嗤啦!”他一剑削掉了一名修士的半边脑袋,而他自己的大腿,也被一柄狼牙钩,带起了一大片血肉!
短短数息之间,无玄的身上,已经多出了十几道大大小小的伤口,整个人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但他依旧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死死地挡在了苏念真与灵月的身前,未曾后退半步!
而他的战果也是斐然的,十几名亡命之徒,此刻,只剩下了那独眼壮汉,与另外几名吓破了胆的修士。
苏念真与灵月,看着那道浑身是血,却依旧挺拔不倒的黑色背影,她们的心,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狠狠地攫住了。
震撼、心痛、感动、以及……一种前所未有、浓烈到化不开的……爱意。
就在这时!
“嗷呜——!!!”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阵此起彼伏、充满了嗜血与饥饿的狼嚎声!
只见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大片黑压压、移动的阴影!那是一群生活在这片荒原上的、体型堪比牛犊、双眼血红的“荒原魔狼”!
数量至少有数百只!它们显然是被此地的血腥味,吸引而来的!
那独眼壮汉几人,看到这铺天盖地的狼群,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再也顾不上去管无玄和那两个绝色美人,怪叫一声,转身便朝着与狼群相反的方向,亡命奔逃!
而那群魔狼,似乎也将他们,当成了最先的猎物,朝着他们狂追而去!
一场惨烈的围杀,竟以这样一种意外的方式,被强行中止了。
无玄看着那远去的狼群与亡命之徒,紧绷的神经终于一松。
他再也支撑不住,手中的古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无玄!”两声充满了惊慌与担忧的娇呼,同时响起。
两道同样绝美一白一黑的身影,同时朝着他扑了过来。
第23章 古堡养伤
荒原的风,带着一股干燥而狂野的气息,从古堡那破损的窗洞中灌入,吹动着地上一堆篝火,火光摇曳,将三道疲惫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斑驳的石墙之上。
这里是他们在荒原上找到的唯一一处可以遮风避雨的栖身之所。
古堡之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无玄靠在一根石柱旁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他上身的黑衣,早已在之前的血战中,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此刻更是被鲜血浸透,紧紧地粘连在身上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看起来触目惊心。他体内的魂力,也已消耗殆尽,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到全身的伤口,带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伤得太重了。
而在他不远处,苏念真与灵月也各自盘膝坐着,调理着自己的内伤。她们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灵月看着那个如山般沉默,却连在重伤昏迷中,眉头都依旧紧锁的男人,那双妖异的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感激,更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她不再犹豫。
她站起了身,走到那火堆旁,将一截从自己那身黑色薄纱长裙上,撕下来最干净的布条,用清水浸湿。然后她便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了无玄的身边,缓缓地蹲了下来。
“你……要做什么?”
一道冰冷而又带着一丝警惕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苏念真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停止了调息,那双清冷的凤目,正一瞬不瞬地盯着灵月的动作。
灵月头也不抬,只是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做什么?你眼瞎吗?他为了救我们两个才伤成这样。难道就让他这么流血流到死吗?”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苏念真,伸出那双柔若无骨白皙的小手,开始小心翼翼地,为无玄解开那已经与血肉粘连在一起的破烂衣衫。
苏念真被她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她那张清冷的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当然也想去照顾无玄,可她……她做不到。她天道阁圣女的身份,她那与生俱来的骄傲与矜持,让她无法像这个魔族妖女一样,如此“坦然”地去接触一个男人的身体。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灵月那灵巧的指尖,轻柔地将那破烂的布料,从无玄的伤口上,一点点地剥离开来。
看着那具具古铜色、布满了狰狞伤痕,却充满阳刚之力的坚实胸膛,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另一个女人的眼前。
苏念真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
又酸又痛,还夹杂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愤怒。
灵月仿佛并没有察觉到,身后那道几乎要将自己冻结的目光。她的动作轻柔而又专注。她用湿布一点一点地,为无玄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与污垢。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会触碰到他那滚烫、充满了力量感的肌肤。
每一次触碰,都让她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也让她那张妖异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动人的红晕。
她俯下身离他很近了。
她那乌黑如瀑的长发,有几缕不经意地,从她那雪白的香肩滑落,轻轻地垂在了无玄那紧锁的眉心之上,仿佛一个温柔的亲吻。
她能清晰地闻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混合着血腥味与汗水味、独特的男人气息。这股气息非但不难闻,反而像一种最猛烈的催情药,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口干舌燥,心跳也变得如小鹿乱撞。
这一幕,落在苏念真的眼中,却成了最刺眼、最让她无法忍受的画面。
她看着灵月那近乎“亲昵”的动作,看着她那张因为羞耻而更显妩媚的脸。
她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泡在了一缸最酸的醋里,又苦又涩。
她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冲上前去,将那个魔女,从无玄的身边狠狠地推开!
但她终究还是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那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指甲,已经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的嫩肉之中,带来一阵阵刺痛,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她心中的那份酸楚与无力。
她恨!恨自己的不争气,恨自己的矜持与骄傲!更恨那个,此刻正享受着“敌人”温柔照顾的……木头!
在灵月细心的照料下,无玄的伤口很快便被清理干净,并用她身上携带的魔族秘药,敷上了一层黑色的药膏。
做完这一切,灵月似乎也耗尽了力气。她挨着无玄,就那么静静地坐了下来,一双紫色的美眸,痴痴地看着他那虽然苍白,却依旧棱角分明的侧脸。
而苏念真则如同一个被遗弃的局外人,只能远远地看着那,仿佛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接下来的几天,古堡内的气氛,便一直维持着这种诡异的平衡。
灵月几乎承担了所有照顾无玄的工作。她对无玄的关心,已经毫不掩饰。她会为他寻找清水,会笨拙地为他烤制能补充气血的兽肉,会在他因为伤痛而陷入梦魇时,轻声地在他耳边哼唱着古老的魔族歌谣。
她的举动越来越大胆,有时候,她会借着为无玄检查伤口的机会,指尖“不经意”地,在他那坚实的腹肌上划过。
有时候,她会在夜里以“守夜”为名,紧挨着无玄躺下,甚至,将自己的身体,向他那温暖的怀抱里,缩得更近一些。
而这一切,都被苏念真尽收眼底。
她的心也从最初的酸痛,渐渐地变成了一种麻木的刺痛。
她对无玄的情感,也在这日复一日的“折磨”之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烈。她终于明白,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对这个来历不明、沉默寡言的男人,情根深种。
她喜欢他。
喜欢他那沉默可靠的背影,喜欢他那神鬼莫测的剑技,喜欢他那冰冷外表下,偶尔流露出的一丝温柔。
也正因为喜欢,所以才会计较,才会嫉妒,才会……心痛。
终于,在养伤的第五天。
一件让两女都震惊不已的事情,发生了。
这一日清晨,当灵月再次准备为无玄换药时,当她解开那层层的绷带时,却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苏念真闻声望去,也同样看得美眸圆睁,红唇微张。
只见无玄的身上,那些原本狰狞可怖、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竟然已经全部愈合了!只留下了一道道粉红色、新生的嫩肉!
这才几天?!
就算是天道阁最顶级的“生造化丹”,也绝不可能有如此逆天的功效!就在两女震惊之时,无玄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平静。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感受着那股重新充满了力量的感觉。
无垢之体,终于开始展现出它那真正逆天的一面!
他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两张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的绝美俏脸,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的体质比较特殊。”
这个解释,显然无法让两女信服。她们愈发觉得,这个男人,就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永远也猜不到,他的深处还隐藏着多少,惊世骇俗的秘密。
第24章 黄泉杀阵
无玄伤势的奇迹般痊愈,并没有让古堡内那微妙,而又紧张的气氛得到缓解,反而,让这潭本就不平静的春水,被搅得更浑了。
灵月对无玄的“关心”,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她似乎将无玄的“默许”,当成了一种鼓励。此刻,她正挨着无玄坐着,借着为他整理那略显凌乱的衣领的机会,整个娇躯,几乎都快要贴进他的怀里。
她那双妖异的紫色美眸,如同一汪深邃的漩涡,痴痴地望着无玄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声音更是柔得快要滴出水来:“无玄,你的体质好特殊哦……是不是修炼了什么上古秘法?不如你教教我好不好?”
她说话时,那温热的气息,有意无意地拂过无玄的耳垂,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她那柔软的手臂,也“不经意”地,搭在了无玄那坚实的手臂之上,指尖,还在上面轻轻地划着圈。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充满了致命诱惑的挑逗。
无玄的身体微微一僵,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难得地浮现出了一丝不自然。他不是木头,面对这样一个绝色妖女如此主动的亲近,说心如止水那是骗人的。
他下意识地,想要将手臂抽回。
而这一幕,落在不远处苏念真的眼中,却成了“郎情妾意”的铁证!
苏念真的心,瞬间像是被无数根钢针,狠狠地扎了进去!
痛!憋屈!愤怒!这几天来,积压在她心中的所有负面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她看着那个魔族妖女,是如何用那些下流的手段,去勾引自己心仪的男人。她又看着那个男人,非但不拒绝反而……默认了!
凭什么?!那个男人是为了救自己,才身受重伤!那个男人吃的烤肉,是自己看着他烤的!那个男人牵过的手,是自己的!可现在,他却和另一个女人,在那卿卿我我,对自己不闻不问!
一股强烈到极致、混杂着嫉妒与委屈的怒火,直冲她的天灵盖!
她想发作想冲上前去,指着那个男人的鼻子,质问他,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可她不能,她没有那个身份,也没有那个立场。她那高傲的自尊,让她无法做出如此“失态”的事情。最终所有的愤怒与委屈,都只能化为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在她胸中疯狂地燃烧!
她猛地站起身,在那两人诧异的目光中,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古堡的另一侧墙角。
她那双清冷的凤目,此刻已经红得像只兔子。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饱满的曲线,在紧身的月白长裙下,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需要一个发泄口!她看到了脚边一块拳头大小、不起眼的碎石。
“混蛋!木头!大混蛋!”她在心中疯狂地咒骂着。
然后,她抬起那只穿着精致云纹软靴的脚,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块无辜的小石子,狠狠地一脚踢了出去!
“砰!”小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然后,精准无比地撞在了,对面那面布满了灰尘的石壁之上。
然而,预想中石子被弹回的景象,并没有发生,当那块小石子,撞在石壁上某个特定的位置时。
“咔嚓——”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机括转动的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古堡之内,响了起来!
无玄与灵月同时脸色一变!
“不好!”无玄的反应,快到了极致!他甚至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如同一道离弦之箭,朝着苏念真猛冲了过去!
就在他冲到苏念真身前,一把抓住她那纤细的手腕,准备将她拉回来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嗡嗡嗡——!!!”整个古堡,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们脚下的地面,以及四周的墙壁之上,无数道沉睡了万年的、血红色的阵纹,瞬间被激活,亮起了刺眼夺目、充满了死亡与杀伐气息的光芒!
一个巨大无比、覆盖了整个古堡的恐怖杀阵,在这一刻凭空出现!
紧接着!
“咻咻咻咻咻——!!!”四面八方,所有的墙壁之上,无数个黑洞洞的孔洞,悄然浮现!
成千上万支淬了剧毒、闪烁着幽幽绿光的破甲箭矢,如同狂风暴雨,从那些孔洞之中,爆射而出!
箭雨密不透风,覆盖了古堡内的每一寸空间,没有任何死角!
“该死!”无玄怒骂一声,此刻,他再也顾不上去责备苏念真。他一把将她那柔软的娇躯,紧紧地揽入自己的怀中,同时手中的古剑,已经出鞘!
他将体内的三色魂力,疯狂地注入剑身,舞动成一团漆黑的、密不透风的剑幕,将他与苏念真,牢牢地守护在其中!
另一边,灵月也已反应过来!她迅速祭出“阙冥琴”拨动琴弦,一道道黑色的魔音护盾,将她自身也包裹了起来!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一时间,整个古堡之内,只剩下暗器撞击在剑幕与护盾之上,所发出如同暴雨打芭蕉般、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脆响!
这些暗器威力极大,每一支都足以洞穿寻常筑基修士的护体罡气!
无玄虽然剑法通神,但在如此密集的、无差别的饱和式攻击之下,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次格挡,手臂都会传来一阵阵巨大的反震之力!
而他怀中的苏念真,此刻已经彻底吓傻了。
她整个人,都被无玄以一种极其霸道的姿态,死死地按在他的怀里。她的脸,紧紧地贴着他那坚实而滚烫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独特的、让她心跳加速的男人气息。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也能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那股为了保护她,而不断爆发出、磅礴而又令人安心的力量。
她知道,自己闯下了滔天大祸,但这一刻,被他如此紧紧地抱着,她的心中,除了后怕,竟然还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甜蜜与满足。
“这边!退到石柱后面!”无玄低吼一声,他发现大厅中央,那几根巨大的承重石柱,或许是唯一的掩体!
他护着苏念真,灵月也紧随其后,箭雨如织,三人艰难地前行,一步步挪近那根最近的石柱!就在他们即将退到石柱旁的瞬间!
“轰隆——!!!”脚下的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下一沉!一个巨大无比、漆黑的陷阱凭空出现!
“啊——!”三人脚下一空,猝不及防之下,连一声惊呼都只来得及发出半声,便同时朝着那深不见底、漆黑的陷阱之中坠落了下去!
无玄在下坠的过程中,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一把将苏念真,紧紧地抱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去承受可能到来的撞击。
而灵月也在慌乱之中,下意识地抓住了他那强健有力的手臂!
“砰!”一声闷响。
预想中被摔成肉泥的景象,并没有发生,陷阱的底部,似乎铺着一层厚厚、柔软的东西。
但紧接着三人,便陷入了另一种,比死亡更加令人感到尴尬与……窒息的绝境。
这个陷阱很小,小到只能勉强容纳下三个人,以一种极其拥挤、极其暧昧的姿态,挤在一起。
而且很深,抬头望上去,只能看到一个手掌大小、惨白的光点,也正在缓缓地关上了。
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的黑暗。
第25章 陷阱情缘
绝对的黑暗,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三颗不受控制的、如同战鼓般擂动的心脏,在这狭小到令人窒息的空间里,狂跳着。
“砰、砰、砰……”
那声音是如此地清晰,仿佛不是在自己的胸腔里跳动,而是在耳边,在每一个人的耳边交织、共鸣,放大着此刻那无边的尴尬与暧昧。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地拉长。
最初的惊骇与失重感褪去之后,一种比面对万千箭雨,更加令人感到煎熬的无边燥热,如同温水煮青蛙,缓缓地将三人彻底淹没。
这个陷阱,实在是……太小了。
小到他们三人,被迫以一种极其羞耻、紧紧相拥的姿态挤在一起,动弹不得。
无玄成了最尴尬的“夹心”。他的后背紧紧地贴着陷阱冰冷而粗糙的石壁,而他的身前,则被两具同样柔软、火热、充满了惊人弹性的绝美娇躯,给塞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缝隙。
苏念真几乎是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里。她的脸颊,正死死地贴着他那坚实而滚烫的胸膛,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那强健有力的心跳,每一次,都仿佛在敲击着自己的灵魂。那高耸而饱满的柔软,也因为这剧烈的挤压,而改变了形状,将那份惊心动魄的触感,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无玄。她那清冷、如同雪莲般的处子幽香,混杂着她那因为惊慌与羞赫而变得急促、温热的吐息,就这么,一下一下地喷在他的脖颈之间,带来一阵阵让他心猿意马的痒意。
而灵月则被挤在了他的身侧。她的一条手臂,被紧紧地压在了无玄的肋下,另一条手臂,则横亘在他的小腹之上。她那火爆、充满了魔女魅惑的身躯,更是有一大半,都与无玄的身体紧密地贴合着。那股如同暗夜玫瑰般霸道的体香,也同样,无孔不入地侵占着他的嗅觉,刺激着他最原始的本能。
这一刻,左拥右抱,本该是天下男人梦寐以求的齐人之福。
但对无玄而言,这简直就是一场甜蜜、炼狱般的酷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两具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完美的身体,所带来的、那细腻而又致命的触感。他能闻到那两种交织在一起,足以让任何道心坚固的修士都为之疯狂的香气。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不受控制地加速流动,浑身上下,都燥热得如同要燃烧起来。
“放……放开我!”
终于,还是苏念真最先从那羞愤欲死的状态中,反应过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极致的羞恼。她拼命地想要从这个,让她感到无比羞耻的怀抱中,挣脱出去。
然而,这狭小的空间,让她的每一次挣扎,都变成了更加剧烈、更加亲密的身体摩擦。那份柔软的触感,也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要命。
“别……别动!”无玄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压制住体内那股不受控制、汹涌的燥动。
灵月也在这时冷哼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奇异的颤抖:“蠢女人!再乱动,信不信我先把你撕了!”她虽然嘴上骂着,但自己的身体,却也因为苏念真的挣扎,而与无玄贴得更紧了。她能感觉到,从无玄小腹处传来、那股惊人仿佛烙铁般的滚烫,让她那张妖异绝美的脸上,也早已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被两人同时一喝,苏念真终于不敢再动了。
三人就这么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僵在了原地。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他们能听到彼此那越来越急促、仿佛就在自己耳边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彼此那越来越滚烫、仿佛要将对方融化的体温,能闻到那混合在一起、越来越浓郁、令人心慌意乱的体香。
这种暧昧而又煎熬的气氛,比任何一场生死血战,都更让人感到窒息。
“我……我们得想办法出去!”苏念真用细若蚊蚋的声音,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她试着催动灵力想要跃出去。但这个陷阱又深又滑,而且似乎有一种奇特的禁制,她的灵力刚一提起来,便被压制了下去根本无法借力。
无玄也尝试了一下,结果同样如此,他们被困住了。
“该死!”无玄在心中低骂一声,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不等敌人来,他们三个,恐怕就要先因为这该死的暧昧气氛,而彻底疯掉,必须做点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所有的心神,都从那令人疯狂的触感与香气中,抽离出来。
‘窃火之眼’!开!
他试图用这个能力,来探查一下这个陷阱的构造,以及周围的地形。
然而,当他开启“窃火之眼”的瞬间,他却失望了。
在他的视野里,依旧是一片漆黑。似乎有一层更加强大、专门针对神识与法则探查的禁制,将这里完全封锁!他能“看”到的,只有这个深达数十丈、空间极度狭小的陷阱本身。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绝望。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涌上了无玄的心头。
而苏念真与灵月,在尝试了数次无果之后,也同样陷入了沉默。
时间,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与令人窒息的暧昧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都站得有些累了。那紧绷的肌肉,开始传来阵阵酸痛。
“我……我站不住了……”苏念真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她下意识地想要调整一下姿势,想稍微坐一下。
然而,就在她身体下沉的瞬间。
她那只因为慌乱而无处安放的小手,不知怎的,竟“不小心”地,按在了一个它绝对不该碰触的地方!
一个……充满了男性的象征、极其危险的地带!
“唔!”
无玄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股难以言喻、酥麻而又狂暴的电流,瞬间从他的小腹处,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到自己脑子里那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嘣”的一声,彻底断了!
“啊!”苏念真也瞬间感觉到了自己碰到了什么。她如同被蝎子蛰了一般,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闪电般地将手缩了回来。
她那张绝美的俏脸,在黑暗中已经红得快要燃烧起来!
而灵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她在慌乱中,身体也不受控制地一扭,结果,她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翘臀,也结结实实地,与无玄的大腿,来了一次最亲密的“碰撞”!
一时间,整个陷阱之内,只剩下三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与三道粗重得如同拉风箱般的呼吸声。
完了,彻底完了。
三人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极致的心慌意乱羞耻之中,谁也不敢再动弹分毫,谁也不敢再发出一丝声音。
这片狭小的、绝对的黑暗,仿佛成了一个独立、与世隔绝的世界。
一个只属于他们三人、充满了致命诱惑与无尽煎熬的……情缘陷阱。
第26章 命丝祭台
时间,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失去了意义。
一刻,或许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又或许已是一天。
陷阱之内,那令人窒息的暧昧,非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反而像一坛,被埋藏在地底深处的美酒,愈发酵愈是浓烈,也愈是……醉人。
三人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那压抑的、灼热的气息,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交织、回荡,仿佛一首充满了原始诱惑、无声的交响乐。
三人的身体,更是不时地,会因为肌肉的酸痛,或是心神的激荡,而发出一丝丝不由自主的颤动。每一次微小的颤动,都会引发连锁反应,带来更加清晰、更加致命的摩擦与接触,让三颗本就狂跳不止的心脏,都不由自主地猛然一紧。
苏念真早已放弃了思考。她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在无玄那宽阔的胸膛里,仿佛一只受惊的鸵鸟。她不敢动,也不敢乱想,甚至不敢呼吸。她只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谬的羞人梦境。可那从他身上传来、滚烫的体温与强健有力的心跳,却又如此真实地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现实。
灵月也同样不好受。她那魔族圣女的骄傲,早已被这该死的环境,给磨得粉碎。她只能紧紧地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不断地颤抖着,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紧贴着无玄大腿、柔软的翘臀,正不受控制地,变得越来越敏感,越来越滚烫。
而作为这一切的中心,无玄,正承受着炼狱般的煎熬,他是一个正常的、血气方刚的男人。
左拥右抱,温香软玉在怀,感受着两位绝色佳人那最真实、最私密的触感,闻着那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疯狂的体香。
他的身体,早已起了最诚实的反应,那股汹涌、几乎要将他理智烧成灰烬的火焰,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他只能死死地咬着牙,将所有的意志力,都用来对抗这股原始的本能。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默念着“窃火者”的传承,试图用那冰冷的法则,来浇灭心中的欲火。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他的意志力,终究战胜了本能。又或许是他的身体,已经对这种极致的刺激,产生了一丝麻木。
在经过了好长好长的时间之后,无玄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终于缓缓地,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当那汹涌的欲火稍稍退去,一丝清明,重新回到了他的脑海。
他开始强迫自己去思索,去回忆,他开始思索起这一路的遭遇,从鬼市,到迷林,再到这座古堡,以及这个该死的陷阱。
黄泉兽魂……
古屋……
猛然间!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他脑海中的迷雾!他想起了,那些悍不畏死的黄泉兽魂,在面对那间古屋时,那种发自本能、极致的恐惧!
他也想起了,当他融合了“幽冥鬼火”之后,那些兽魂在面对他时,同样的那种,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的、畏惧臣服的姿态!
古屋的墙壁上,铭刻着能克制“怨念”与“死亡”的古老符文。
而他体内的“幽冥鬼火”,作为万千怨念与死亡煞气的精华,其本源力量,或许,也同样拥有这种“克制”或者说“同源相斥”的特性!
既然古屋的符文能让兽魂不敢靠近……
那么,他的“幽冥鬼火”,是不是也能对这个,充满了诡异禁制的陷阱,产生某种特殊的影响?!
这个念头,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那扇,被绝望与欲望封死的大门!
一线生机,就在眼前!
无玄不再有丝毫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了自己的丹田气海之中。
他催动了那团全新的、三色交织的魂火,他小心翼翼地,将其中那代表着“幽冥鬼火”本源、那股深邃、幽蓝色的寂灭之力,从那狂暴的魂力海洋中,引导出来,顺着自己的经脉,缓缓地向着自己的右手汇聚而去。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
因为他必须保证,这股力量既要足够纯粹,又不能太过强大,以免在点亮的瞬间,那灼热的温度,会伤到紧贴着自己的、那两具柔软娇躯。
终于,所有的准备都已完成。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然后,将那股幽蓝色的力量,凝聚于指尖。
下一刻,在这片绝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一簇只有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火焰,骤然亮起!
这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奇异、能安抚人心的宁静与冰冷。
但这突然亮起的光芒,却让近在咫尺的三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他们终于看清了彼此,看清了他们此刻,是何等的“坦诚相对”,何等的“亲密无间”。
无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两张近在咫尺、因为羞赫而染上了动人红霞、美得令人窒息的绝色娇颜。
苏念真那张清冷如月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惊慌与无措,那双总是带着清冷与疏离的凤目,此刻,正水汪汪地如同受惊的小鹿,不敢与他对视。她的红唇,正微微张着,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灵月那张妖异如火的脸上,则写满了恼怒与羞愤。她那双总是带着高傲与挑逗的紫色眼眸,此刻也正躲闪着,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不断地颤抖。
两张同样绝美的脸,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情,在这一刻,以一种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冲击着他的视觉与心灵。
无玄的心,再次漏跳了一拍。
而苏念真与灵月,也在光亮起的瞬间,看清了他那张近在咫尺、冷峻而又带着一丝狼狈的脸,以及……她们自己那与他紧紧相贴、羞人的姿态。
她们甚至能看清,他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结,能看清,他那双深邃眼眸中,倒映出、自己那满面绯红的窘迫模样。
“啊!”两女同时发出一声惊慌的娇呼。
“快……赶紧熄了!”苏念真更是又羞又急,下意识地娇嗔道。那声音,软糯得没有半分威慑力,反而更像是在撒娇,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
异变,再次发生!
当无玄指尖那团“幽冥鬼火”的光芒,照亮整个陷阱的瞬间,他们身旁那冰冷而坚硬的石壁,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同源的能量感应,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咔嚓……咔嚓……”
一阵阵令人牙酸、古老机括转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紧接着!轰隆隆——!!!他们两侧的石壁,竟然缓缓地向着两边移动、分开了!
刺眼的光芒,从那分开的缝隙中,照射进来!一个全新、充满了神秘与古老气息的巨大空间,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而在那空间的中央,一座散发着幽幽光芒的古老祭台,正静静地耸立在那里!
祭台之上一缕缕如同黑色丝线般的能量,正在缓缓地盘旋流淌。
第27章 黄泉之印
随着两侧石壁的轰然洞开,那片狭小到令人窒息的黑暗,瞬间被一片充满了神秘与古老气息的幽光所取代。
一个巨大圆形的地底空间,展现在了三人眼前,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了原地。
他们下意识地,从那令人面红耳赤、紧紧相拥的姿态中,分离了开来,各自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那段能让彼此都稍微喘口气的安全距离。
苏念真与灵月皆是满面绯红,霞飞双颊。她们不敢去看彼此,更不敢去看无玄,只是低着头,假装整理着自己那本就凌乱不堪的衣衫,以此来掩饰那颗依旧如同小鹿乱撞的心。
而无玄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强行压下心中那还未完全平复的燥动,将目光,投向了这片神秘空间的中央。
只见在那空间的中心,一座由某种不知名、仿佛由无数怨魂凝聚而成的黑色晶石打造、高达数丈的古老祭台,正静静地耸立着。
祭台之上,无数缕肉眼可见、如同黑色丝线般的能量,正在缓缓地盘旋流淌,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能斩断神识的恐怖气息。那正是“鬼丝”的本源——命丝!
而在那无数命丝的中央,一座由命丝编织而成的黑色莲台之上,正静静地悬浮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柄约莫一尺长、通体呈半透明状、仿佛由幽魂水晶雕琢而成的奇特梭子。梭身之上,铭刻着无数繁复而又古老的符文,其形态,仿佛是无数正在哀嚎的灵魂,被强行封印在了其中。
正是那上古凶器——幽魂梭!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苏念真看着那座诡异的祭台,感受着那股令人神魂不安的气息,不由得轻声问道。
无玄没有回答,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能感觉到,这座祭台,这柄幽魂梭,都蕴含着极其恐怖、足以轻易抹杀他们的力量。这里绝非善地!
就在三人刚想松一口气,庆幸自己终于脱离了那个该死的陷阱时。
异变,再次发生!
那座祭台之上,那柄一直静静沉眠着的“幽魂梭”,仿佛是感受到了无玄指尖那还未完全熄灭、属于“幽冥鬼火”的同源气息。
嗡——!!!幽魂梭猛地,爆发出了一阵璀璨至极、刺眼的幽蓝色光芒!它像是从万古的沉睡中,被彻底唤醒了!
紧接着!轰隆!!!一声仿佛能震碎灵魂的巨响,从祭台的中心轰然炸开!
三道颜色各异、却又同样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光环,以祭台为中心,如同三道死亡的涟漪,向着四周疯狂地蔓延开来!
第一道光环,是灰白色的,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灵魂,充满了断绝生机的死寂!
第二道光环,是漆黑色的,带着一种能吞噬一切思想与念头的、诡异的虚无之力!
第三道光环,是暗金色的,散发着一种能封印万物、禁绝一切灵力运转的霸道法则!
断魂!噬念!封灵!
三重上古杀阵,在这一刻被同时激活,瞬间便将整个地底空间,完全笼罩!
“不好!”
无玄脸色剧变!他想也不想,再次将身旁的苏念真与灵月,一把拉到自己的身后,手中的古剑,已经爆发出璀璨的三色魂火,在身前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剑幕!
但这一次的杀阵,比之前古堡中的箭雨,要恐怖百倍!
那灰白色的“断魂”之力,无视了所有的物理防御,直接作用于三人的神魂本源!
“呃啊!”苏念真与灵月,同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她们本就有伤在身,神魂不稳,此刻被这“断魂”之力一冲,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地撕成碎片!两人眼前一黑娇躯剧颤,嘴角再次溢出了鲜血。
而那漆黑色的“噬念”之力,更是诡异莫测!它仿佛能钻入人的脑海,吞噬你的思想,抹除你的记忆,让你变成一具只会凭本能行事的行尸走肉!
三人只能拼命地,守住自己的识海,抵御着那股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要将自己意识拖入无边黑暗的恐怖力量!
最要命的是,那暗金色的“封灵”之力!
在这片光环的笼罩之下,无玄骇然发现,自己体内的魂力,运转速度,竟被强行压制了九成以上!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灌满了沉重的水银,每一次催动魂力,都变得无比的艰难与晦涩!
三人刚脱虎口,又入狼窝!而且,这一次的处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凶险!
“必须破阵!”无玄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道纹解析’!然而,当他催动‘窃火之眼’,试图去解析这三重杀阵的构造时,却绝望地发现,这里依旧存在着那种强大的、专门针对法则探查的禁制!
他的眼前,依旧是一片混沌!‘道纹解析’,在这里失效了!
“该死!”无玄怒骂一声,他知道现在没有任何取巧的可能了!他只能凭着自己那丰富的战斗经验,以及对阵法最基础的理解去硬闯!去寻找那一线生机!
“你们跟紧我!自己守好心神!”无玄对着身后已经摇摇欲坠的两女,低吼一声。
然后他顶着那恐怖的神魂冲击与灵力压制,主动朝着那座作为阵眼的祭台,冲了过去!
他知道擒贼先擒王!想要破阵唯一的办法,就是毁掉或者控制住那作为阵法核心的——幽魂梭!
前路,艰险无比!
那“断魂”之力,像无数根无形的钢针,不断地刺穿着他的神魂,带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那“噬念”之力,像无数只诡异的梦魇,不断地在他脑海中,制造出各种恐怖的幻象,试图动摇他的意志!
那“封灵”之力,更是让他每向前踏出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数十倍的魂力!
而苏念真与灵月,跟在他的身后,更是苦不堪言!
她们的伤势本就未愈,此刻,在这三重杀阵的轮番冲击之下,更是雪上加霜。她们只能拼尽全力,勉强跟上无玄的步伐,漂亮的脸蛋上,早已没了半分血色,只剩下痛苦与坚持。
她们知道,自己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一旦她们倒下,就会立刻被这恐怖的杀阵,吞噬得连渣都不剩!
“快!再快一点!”无玄看着身后那两张苍白如纸的俏脸,心中焦急如焚!
他猛地一咬舌尖,用剧痛强行刺激着,自己那即将被麻痹的神魂!体内的三色魂火,疯狂燃烧!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于双腿之上!
他顶着那足以将钢铁,都压成粉末的巨大压力,一步一步艰难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向着那座,黑色的祭台靠近!
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终于!在他体内的魂力,即将彻底耗尽的前一刻,他来到了祭台之前!
他与那柄悬浮在半空中的“幽魂梭”,只剩下不到一臂的距离!
“就是现在!”无玄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没有去拿,更没有去攻击那柄幽魂梭!
因为他知道,这等上古凶器,绝不是他现在能触碰的!他做出了一个,最大胆也最疯狂的决定!
他将体内仅存的所有魂力,都转化为了最纯粹的那股源自“幽冥鬼火”、幽蓝色的寂灭之力!
然后他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对着那柄正在散发着无尽凶威的“幽魂梭”,狠狠地一指点了过去!他要用“幽冥鬼火”的本源,去“烧”它!
嗡——!!!当无玄指尖那团纯粹、幽蓝色的火焰,与那柄同样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幽魂梭”,甫一接触的瞬间!
并没有发生想象中的剧烈爆炸,反而出现了一种奇异的、同源相吸的共鸣!
那柄不可一世的“幽魂梭”,仿佛是见到了自己的君王一般,发出一声充满了喜悦与臣服的嗡鸣!它身上那股暴虐、毁灭性的气息,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在无玄和两女,那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那柄由幽魂水晶打造、实体化的“幽魂梭”,竟缓缓地开始消融液化!
最终化为了一道最纯粹、深邃无比蕴含着无尽黄泉法则的幽蓝色流光!
咻!那道流光,没有给无玄任何反应的时间,化作一道闪电,瞬间便没入了他,那因为惊讶而微张的眉心之中!
与此同时,那笼罩着整个空间、恐怖的三重杀阵,也因为失去了核心的支撑,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轰然消散!所有的压力,都在这一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唔……”
无玄只感觉自己的脑海,仿佛被硬生生地,塞进了一片无边无际、充满了死亡与轮回奥义的星辰大海!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庞大的信息流,在他的识海中轰然炸开!
他眼前一黑,脑中一阵天旋地转的昏炫,他最后的意识,只看到苏念真与灵月,那两张充满了惊慌与担忧、绝美的俏脸,在自己眼前,变得越来越模糊……
然后,他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而就在他眉心处,那道幽蓝色的流光,最终,缓缓地凝聚成了一个,古老而又神秘的印记。
那印记形如一道轮回之门,散发着掌控生死、主宰轮回的无上威严。
——黄泉之印!
第28章 恍如隔世
当那道蕴含着无尽黄泉法则的、深邃无比的幽蓝色流光,化作一枚古老的轮回印记,没入无玄眉心深处的那一刻。
轰——!!!
无玄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了。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大到足以撑爆星辰的信息洪流,夹杂着无尽的死亡、轮回、以及黄泉地狱的嘶吼,轰然冲入他的识海,将他的意识,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眼前一黑,脑中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烈昏炫。
他最后的记忆是苏念真与灵月,那两张充满了惊慌与担忧、绝美的俏脸,在自己眼前,变得越来越模糊,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万年。
无玄的意识,从一片混沌冰冷的黑暗中,缓缓地挣扎着浮出水面。
首先恢复的,是嗅觉。
一股复杂到令人作呕、熟悉的味道,粗暴地钻入了他的鼻腔——那是法器过度使用后金属烧融的焦糊味,是劣质丹药挥发出的古怪药味,是血迹干涸后的铁锈味,以及阴暗角落里永不消散、腐烂与霉变的酸臭味,这是黄泉坊废品街独有的味道。
紧接着是听觉。
耳边传来了各种嘈杂的声音。有摊主粗野的叫骂声,有修士们压低了声音的、充满了算计的交谈声,有远处斗场传来的、隐约的嗜血狂呼,更有那独眼龙摊主,不屑的嗤笑声。
这声音……也如此的熟悉。
无玄那沉重如铅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一下,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刺眼的光芒,让他下意识地又闭上了眼。但这光并非阳光,而是一种浑浊的、昏黄的、属于黄泉坊那永恒的“白日”的光。
他努力地适应了一下,然后再次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象,一个用几块破烂黑岩石搭成、简陋无比的摊位。摊位前,立着一块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写着“万物可修”四个字的木牌。
不远处,是斜对面那个卖着残破符箓的独眼龙摊主,他正一边剔着牙,一边用那只独眼,鄙夷地瞥着自己。
更远处是那条拥挤、肮脏、充满了罪恶与活力的街道。
这里……
这里是……废品街?!
无玄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霍然坐起,这个动作牵扯到了他全身的伤口,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痛!无比真实的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只见他身上那件黑色的劲装,早已破烂不堪,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被利刃划开的口子,以及被鲜血浸透后,又干涸了的暗褐色血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左臂上,那道被淬毒短匕划开、火辣辣的疼痛。
更能感觉到自己后背上,那被狼牙棒重重砸中后,仿佛骨头都要裂开的、沉闷的剧痛!这些伤都是在荒原上,为了保护那两个女人,而留下的!
“不……这不是梦……”
无玄喃喃自语,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他猛地向四周看去。
没有苏念真,没有那个白衣胜雪、清冷如仙,却会在他怀中羞赫脸红的身影。
也没有灵月,没有那个黑纱如火、妖异魅惑,却会为他细心包扎伤口的魔族妖女。
这里只有他自己。
孤身一人坐在这片黄泉坊最底层的、肮脏的角落里。
之前经历过的一切,那危机四伏的鬼丝迷林,那暧昧窒息的黑暗陷阱,那充满了古老气息的神秘祭台,那神鬼莫测的三重杀阵……
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是一场光怪陆离的、荒唐无比的梦境。
一场让他心动过,挣扎过,甚至……流血过的春梦。
可是…… 可是…
无玄缓缓地抬起自己的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与之前截然不同、磅礴浩瀚的三色魂火,正在缓缓地流淌。
由金色“窃火之种”代表创造。妖异紫色“魂火”代表毁灭。以及那抹新生、代表着“寂灭”的幽蓝。
这股力量,真实不虚!
他又下意识地将手放在了,自己那还残留着斑斑血迹的胸膛之上。
他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两具同样柔软、同样绝美的娇躯紧贴着自己时,那惊心动魄的触感。
他仿佛还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着的那一丝丝,一缕缕,一缕是清冷的雪莲幽香,一缕是霸道的玫瑰魔香……
这也不是梦!
恍如隔世。
无玄终于明白了,这个词真正的含义。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那个地底祭台,回到了这里。但他从周围那些人的议论中,已经大致拼凑出了事情的轮廓。
那“黄泉之眼”的开启,是一场波及了整个黄泉坊、真实的浩劫。所有被吸入其中的人,都被卷入了一个未知的秘境。
而自己眉心那道“黄泉之印”,似乎,就是结束这场秘境的关键。它在融入自己身体的同时,将所有在秘境中存活下来的人,都随机地传送回了黄泉坊的各个角落。
那么……
她们呢?苏念真和灵月她们……也回来了吗?她们被传送到了哪里?她们的伤势那么重,独自一人在这混乱、劫后余生的黄泉坊里,能活下去吗?
一连串的疑问与担忧,如同潮水般,涌上了无玄的心头,让他那颗刚刚才平复下去的心,再次变得混乱起来。
“喂,小子,你……你没死?”
斜对面那独眼龙摊主,终于注意到了坐起来的无玄,脸上露出了活见鬼般的表情。他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无玄,啧啧称奇:“妈的,你小子命真大!万宝楼那片区域的人,十个有九个都人间蒸发了!你竟然还能活着回来?”
无玄没有理会他,只是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拖着自己那伤痕累累的、疲惫不堪的身体,一瘸一拐地朝着聚宝阁的方向,默默地走去。
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去舔舐自己的伤口,去理清这所有的一切。而那道融入了他眉心深处的、神秘的“黄泉之印”,此刻正静静地蛰伏着,没有半分异动,仿佛它也成了那场荒唐大梦的一部分。
但无玄知道,一切都已不同了,他的体内流淌着全新的力量。
而他的心里也烙下了两道,或许,永远也无法抹去的……倩影。
第29章 大会继续
聚宝阁,静室之内。
无玄赤着上身盘膝而坐,他面前摆放着一排由钱通亲自送来、最顶级的疗伤丹药与外敷伤药。
距离他从废品街,拖着一身重伤回来,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这一天一夜里,他没有合眼。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的是那片混乱的鬼市,是那危机四伏的迷林,是那暧昧窒息的黑暗陷阱,是那座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古老祭台。
以及那两张同样绝美,却又风情各异的俏脸。
一张清冷如月圣洁如莲,她会在自己怀中羞赫脸红,会因为担心而乱了方寸,会因为嫉妒而偷偷生着闷气。
另一张妖异如火,魅惑众生。她会收起所有的骄傲,为自己细心包扎伤口,会用那双紫色的美眸,痴痴地凝望着自己,甚至会主动地,对自己进行最大胆的挑逗。
她们现在在哪里?她们安全吗?这两个问题,如同一根无法拔除的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让他坐立难安。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想要冲出去,在这劫后余生的黄泉坊里,疯狂地去寻找她们的踪迹,但理智很快便将这股冲动,给死死地按了下去。
无玄缓缓地睁开了双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所有的迷茫与担忧,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近乎残酷的平静。
他看着水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冷峻而又陌生的脸。
“我是无玄。”他对自己低声说道。
“不是李惊玄。”
寻找她们?然后呢?以什么身份?以“无玄”的身份,去继续那段说不清道不明、荒唐的纠葛吗?还是说向她们坦白,自己就是那个她一个恨之入骨李惊玄?
无论哪一种,结果,都只会是万劫不复。
尤其是苏念真。
他与她之间,隔着的是永远也无法跨越的血海深仇。那短暂的在秘境中的“同行”,不过是一场意外。一旦脱离了那个环境,一旦她恢复了天道阁圣女的身份,她手中的“霜落”剑,第一个要斩的依旧是自己。
他不想,也不愿再与那个曾经追杀自己的苏念真,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关系。
那段在秘境中的经历,就当是……一场梦吧,一场让他心动过,也让他……疲惫不堪的梦。
梦终究是要醒的。
而醒来之后,他依旧是那个需要为了生存,为了变得更强,而小心翼翼地隐藏着一切秘密的“无玄”。
想通了这一切,无玄的心彻底地静了下来。他将那份多余的、不该有的担心,强行从自己的脑海中驱逐了出去。他告诉自己,苏念真是天道阁圣女,灵月是魔族圣女,她们的保命手段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她们不需要自己的担心。
现在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处理好自己的伤势,然后继续走自己该走的路。他不再犹豫,开始处理自己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他先是服下几枚疗伤丹药,然后,拿起钱通送来的金疮药,开始小心地,涂抹在自己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之上。
当那冰凉的药膏,触碰到手臂、肩膀、大腿等处的伤口时,他只是眉头微皱。但当他要处理后背那片被狼牙棒重重砸伤、淤青红肿的区域时,却犯了难。
他的手臂够不到,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个画面——灵月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正拿着湿润的布条,轻柔地,为自己擦拭着后背……
“该死!”无玄低骂一声,狠狠地甩了甩头,将这不合时宜的旖旎画面,从脑中甩了出去。
他咬了咬牙,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将自己的手臂,扭到了一个极限的角度,胡乱地将药膏,在后背上涂抹了一通。
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却也让他那颗再次有些躁动的心,重新变得冰冷。处理完所有外伤之后,他便盘膝坐下,开始运转体内的三色魂火,全力调息起来。
时间,就在这枯燥的疗伤与修炼中,飞速流逝。
黄泉坊也在这段时间里,从那场“黄泉之眼”开启的巨大浩劫中,缓缓地恢复了过来。
那场灾难,让黄泉坊损失惨重。无数的修士人间蒸发。就连三大势力的核心高层,也失踪了大半。
这导致了黄泉坊的地下秩序,出现了短暂的权力真空与混乱。各种小规模的火并、抢劫、仇杀,层出不穷。
但这座罪恶之城,就如同一只打不死的小强,拥有着极其顽强的生命力。
在幸存下来的三大势力的中层人员的强力弹压之下,混乱很快便被平息。
新的秩序,在废墟之上,被迅速地重新建立起来。
而关于“黄泉之眼”的议论,也从最初的恐慌与震惊,渐渐地变成了一种充满了敬畏与贪婪的传说。
那些侥幸从秘境中,活着回来的修士,成了坊市中最受欢迎的人。他们口中,那些关于“鬼丝迷林”、“幽冥鬼火兽魂”的、真假参半的故事,成了酒馆里,最热门的话题。
当然,没有人会提及那座古堡,那座祭台,以及那个让他们心惊胆战的黑衣男人。
而无玄,则在这段时间里,彻底地销声匿迹。他就像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没有再掀起任何的波澜。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在大会上昙花一现的“黑马”,或许,已经在之前的重伤中不治身亡,或者是悄然离开了这座是非之地。他的赔率也从前十一路暴跌,再次回到了无人问津的末尾。
一个月后,静室之内。
无玄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他身上所有的伤势,都已痊愈连一道疤痕,都未曾留下。他那具“无垢之体”,在三色魂火的滋养下,变得比之前更加坚韧,更加充满了力量。
他整个人的气息也变得更加内敛,更加深不可测。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却仿佛与周围的空间,都融为了一体。
这一个月他不仅治好了伤,更是初步地掌握了那股源自“幽冥鬼火”的、全新的“寂灭”之力,他变得比进入秘境之前,强大了不止一个档次。
就在此时。
静室的门外,传来了聚宝阁管事钱通,那恭敬的声音。
“无玄大师,您……出关了吗?”
无玄起身打开了石门。
钱通看到完好无损、甚至气息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无玄,眼中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敬畏。但他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情绪。
他递上了一枚崭新的玉简,笑着说道:“大师好消息。经过三大势力的共同商议,中断了一个月的‘破道大会’,将于三日后重新开启!”
无玄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第三轮,混乱之战。”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锐利的光芒,那场被意外中断的游戏,终于要继续了。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那块“静魂石”。
他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在这座罪恶之城里,谁才是真正的……王!
第30章 修罗斗场
黄泉坊修罗斗场。
这里是整座罪恶之城最负盛名的、也是最血腥的所在。
它并非一座建筑,那是一座向下凹陷的圆形角斗场,巨大无比,仿佛陨石坠落时砸出的天坑。斗场的直径,足有数里之遥,中央那片由黑曜石铺就的广阔擂台,在万千岁月中,被无数修士的鲜血反复浸染、冲刷,已经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仿佛每一寸土地,都在无声地哭嚎。
而在擂台的四周,是如同悬崖峭壁般、层层叠叠、向上延伸的环形看台,足以容纳数万名观众。此刻,这些看台之上,早已是人山人海座无虚席。
被“黄泉之眼”中断了一个月的大会,终于要在这里,以一种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重新开启!
那是一种混杂着尘土、血腥与狂热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出来,令人血脉贲张。
近百名通过了前两关的幸存者,此刻,正神情各异地站在那片巨大、暗红色的擂台之上。他们是这场血腥盛宴的主角。
无玄依旧是一身黑衣,背负着那柄用粗布包裹的古剑,沉默地站在人群的一个角落里,与周围那些气息凶悍、眼神暴戾的亡命之徒,显得格格不入。
高台之上,三大势力的代表重新落座。
天满楼的大长老鬼算子,站起身来,他那干涩沙哑的声音,通过法阵的加持,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斗场的每一个角落:
“第三轮,混乱之战!”
“规则,很简单。”
“你们所有人,将在这座修罗斗场之上,进行一场……无差别的混战。可以使用任何手段,可以杀死任何人。最终,能站在这片擂台上的最后两人,将进入最终的决赛,决出本届大会的……王!”
“现在,我宣布——”
“混乱之战,开始!!!”
“当——!!!”
一声仿佛能震碎苍穹的、古老的铜锣声,轰然敲响!
“杀!!!”
在锣声响起的瞬间,整个擂台,便如同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炸!
“先联手!把那些独行侠清出去!”
“妈的!王老三,你敢偷袭我!”
“啊——!”
惨叫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灵力爆炸声,瞬间,交织成了一曲最混乱、最血腥的死亡乐章!
离无玄最近的几名修士,几乎是第一时间,便不约而同地将目标,锁定在了这个看起来最“好欺负”的“独行侠”身上!
“先干掉这个小白脸!”
三名修士呈品字形,从三个方向,同时朝无玄猛扑而来!
然而,就在此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无玄,猛然间感觉到,两道极其强烈、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目光,从高处那人山人海的看台之上,同时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两道目光,一道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炙热的思念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娇羞。
另一道,则充满了霸道、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一丝玩味的挑逗。
无玄的心,猛地一颤!
他甚至不需要抬头,便已知道这两道目光的主人是谁。
他强忍着心中的那份悸动,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先是越过那混乱的战场,落在了东侧的看台之上。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个白衣胜雪的绝美身影。她没有再戴那顶帷帽,那张足以让天地失色的圣洁娇颜,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她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自己。
那双本该清冷如寒星的凤目,此刻却仿佛化作了一汪春水,波光潋滟,其中,倒映出的全是他一个人的身影。
那眼神含情脉脉,如泣如诉,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对他诉说。
是苏念真。
无玄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又艰难地移向了西侧的看台。
在那里另一道火红色、充满了极致诱惑的身影,正斜倚在华贵的座椅之上。
她那双妖异的紫色美眸,也同样正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熟悉、充满了魔女魅力的妖媚笑容。她甚至还伸出那粉嫩的舌尖,轻轻地舔了舔自己那丰润的红唇,对着他做了一个无声、充满了挑衅意味的口型。
是灵月。
轰——!
无玄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那黑暗陷阱之中,那令人面红耳赤、血脉偾张的一幕幕,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这一个月来,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那道名为“理智”的堤坝!
而就在他失神的这一瞬间,那三名围攻他的修士,已经杀到近前!
三柄闪烁着寒光的利刃,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直取他的要害!
“无玄!”
“小心!”
看台之上,苏念真与灵月,同时发出一声充满了担忧的惊呼!
苏念真在看到无玄的那一刻,她那颗沉寂了一个月的心,便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她看到他,安然无恙,她看到他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强大了,她看到他,也……正在看着自己。
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的那一刻。
苏念真感觉自己的脸颊,“腾”的一下,红得快要滴出血来。那黑暗陷阱之中的一幕幕,也同样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想到这里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变得有些发软,娇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而她这副“少女怀春”娇羞动人的模样,却被不远处,另一道阴冷的目光,尽收眼底。
凌阳子!
他顺着苏念真的目光,看到了那个站在擂台之上的黑衣人“无玄”。一股无法遏制、混合着嫉妒与杀意的火焰,瞬间,从他心底熊熊燃烧起来!
擂台之上。
面对那三柄即将临身的利刃,无玄终于从那短暂的失神中,回过神来。
他眼中寒光一闪!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身形猛地一矮,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合击!
紧接着!他整个人如同贴着地面的猎豹,瞬间突入了一名修士的怀中,然后一拳轰出!这一拳没有动用任何魂力,只-是纯粹经过“无垢之体”强化的恐怖肉身力量!
“砰!”一声沉闷的、如同攻城锤撞击城门般的巨响!
那名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胸口便深深地凹陷了下去,整个人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还在半空中便已气绝身亡!
这干净利落、充满了暴力美学的一拳,瞬间震慑住了另外两名修士,而无玄,却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手中的古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一道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剑光,一闪而逝!
噗!噗!两颗大好的人头,冲天而起!
无玄缓缓站直身体,那双深邃的眼眸,再次恢复了冰冷与平静。他强行将脑海中,所有不该有的旖旎画面都驱逐了出去,他告诉自己现在是战场!是只能活下两个人的修罗斗场!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他体内的三色魂火,疯狂燃烧!磅礴的魂力,灌注于剑身之上!他化作了一尊真正的行走于人间的杀神!他的身影在这片混乱、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如同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风。
他从不主动攻击,但任何敢于将他当作目标的修士,都将在下一秒,成为他剑下的亡魂。
‘一念寂绝’!
剑光闪过,一名正在施展法术的修士,眉心出现一个血洞,轰然倒地。
‘葬道灭魂’!
黑色的剑气,贯穿了一名身披重甲的壮汉,直接湮灭了他的神魂。
他的剑,快、准、狠!他的每一招,都充满了死亡的艺术。
他就像一个最高效的收割者,在这片生命的麦田里,冷酷地收割着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
随着时间的推移,擂台之上的修士越来越少。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最终,当那惨烈的混战,接近尾声时。偌大的修罗斗场之上,还能站着只剩下了二人。
而无玄依旧是一身黑衣,虽然身上也多了几道伤口,但他的眼神,却愈发的明亮,愈发的……令人畏惧!
就在此时,一道霸道无匹充满了狂傲之意的刀光,从他的斜后方,猛然斩来!
无玄眼神一凝,反手一剑,格挡了上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无玄只感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之上传来,让他整个人,都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破烂斗笠,手持一柄血色长刀的神秘刀客,正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
那刀客的身上,散发着一股与他同样孤高、同样充满了杀伐之意、强悍气息!
两人是同类!就在两人,即将展开巅峰对决之时。
“当——!!!”结束的锣声响了。
鬼算子的声音,适时地传遍全场:“时间到!混乱之战,结束!”
“晋级者——”
“无玄!”
“以及……‘狂血’!”
擂台之上,只剩下他们两人还站着。
这一刻,全场数万名观众,都从那血腥的杀戮中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那个黑衣持剑、如同杀神般的身影,所有的目光都充满了震撼、敬畏、与狂热!
“无玄!无玄!无玄!”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他的名字。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了整个修罗斗场!
经过此役,无玄不再是黑马。他以无可争议、碾压级的杀戮实力,彻底打响了自己的名声!他成了本届大会,最耀眼也最令人恐惧的……存在!
第31章 少女的心
天道阁,在黄泉坊设立的秘密据点,一间雅致而又戒备森严的静室之内,夜,已经深了。
苏念真独自一人,躺在那张由万年寒玉打造的、本该能让人心神宁静的玉床之上,却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
那颗沉寂了一个月的心,自从在修罗斗场上,再次见到那个黑色的身影之后,便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石子,翻腾不休再也无法平静。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便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男人的一切。
他挥剑时那孤高冷峻的身姿;他沉默时那棱角分明的侧脸;以及……在那个黑暗、狭小的陷阱之中,他那滚烫的体温,与强健有力的心跳,都仿佛还残留在自己的感官里,如此的清晰,如此的……令人心慌意乱。
她烦躁地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将自己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让那身丝滑的月白色寝衣,紧紧地绷在了那曼妙的娇躯之上,完美地勾勒出了一道从浑圆的香肩、到挺拔的胸脯、再到纤细腰肢的、惊心动魄的玲珑曲线。
她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冰冷的丝被之中,仿佛想要用这种方式,来隔绝脑海中那些该死的、羞人的画面。可她越是想逃避,那些画面却越是清晰。她能回想起,自己那只不听话的小手,按在那个……那个不该碰触的地方时,他那瞬间僵硬的身体,与那急促的呼吸。
想到这里,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变得有些发软,一股奇异的热流,从心底深处,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让她那张清冷如月的脸上,浮现出动人的红霞,连那雪白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色。
她甚至有些恼怒地想,为什么那个该死的秘境,那么快就结束了?如果……如果能在那片黑暗中,再多待一会儿,该多好?可奇怪的是,她的心中除了那份极致的羞耻之外,竟然还多了一份……无法言说、如同偷吃了糖果般的,甜蜜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害怕,却又……让她沉迷。她知道自己已经病了,得了一种名为“相思”的、无药可救的病。而那个名为“无玄”的男人,便是唯一的解药。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快要疯了”苏念真猛地从玉床之上坐了起来。脖颈,以及一小片雪白细腻、仿佛吹弹可破的香肩。她甩了甩那头乌黑如瀑的秀发,那双总是带着清冷的凤目之中,第一次,燃烧起了名为“主动”的火焰。
她赤着一双雪白晶莹的玉足,走下玉床踩在冰冷的地板之上,那月白色的寝衣,堪堪遮至大腿根部,随着她的走动,那若隐若现的、笔直而又圆润的腿部轮廓,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疯狂。她走到静室中央那面巨大的、由整块水晶打磨而成的镜子前,静静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依旧是那副圣洁如仙、不染凡尘的模样,那双水汪汪的、略带红晕的眼眸,那微微张开仿佛在无声邀请的娇艳红唇,却又透着一股致命、与她圣洁气质截然相反的诱惑。
她看着镜中,自己那因为心绪不宁而微微起伏、饱满挺拔的胸脯,那两座如同雪山之巅最圣洁雪莲般的玉峰,在丝质寝衣的包裹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以往,她从不曾在意过自己的这副皮囊,可在这一刻,她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让自己都感到脸红心跳的冲动。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大胆,如此的……“不知廉耻”,让苏念真自己,都感到了一阵阵的眩晕。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也越来越烫。她需要……冷静一下。
她转身莲步轻移,走到了静室一侧,那座引来了天山灵泉、专门供她沐浴的白玉浴池旁。池中清水早已备好,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片能凝神静气的、不知名的花瓣。
她不再犹豫,缓缓地褪去了身上那件唯一、丝滑的寝衣。随着那月白色的布料,从她那光洁的香肩滑落,一具完美到极致的、足以让世间所有雄性生物都丧失理智的绝美胴体,便这么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这片氤氲的水汽之中。
她缓缓地踏入池中。温热的泉水,漫过她那纤细的脚踝,漫过她那修长的小腿,最终,将她那完美的娇躯,都包裹了起来。
泉水,非但没有让她那颗燥热的心,得到半分冷静,反而像是一剂催化剂,让她脑海中,那个男人的身影,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深刻。她将整个身体,都沉入了水中,只露出一张布满了红霞的、美得令人窒息的俏脸。
在想着如何接近他……
在想着他有没有想自己……
在想着要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
“啊……”
苏念真不受控制地,从喉间发出一声充满了压抑与渴望、宛如梦呓般的呐喊,她像疯子般地揺了揺头,想将脑中乱七八糟的思想都甩走。
但那有那么容易,因为她已经深陷到了爱的执念之中,已不能自拔!
第32章 三方登门
修罗斗场那震天的呐喊声,似乎还残留在耳边。但当无玄回到聚宝阁为他安排的那间、绝对安静的静室时,整个世界,仿佛又重新归于了死寂。
他没有立刻开始疗伤。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透过特制的晶石窗户,俯瞰着下方那座依旧混乱、却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罪恶之城。
他的脑海中,依旧不受控制地,回荡着那两道交织在一起的、炙热的目光。
一道如春水,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思念与娇羞。另一道如烈火,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挑逗。
她们……都还活着,而且看起来,过得似乎还不错。
这个认知,让他那颗因为血战而变得冰冷的心,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但紧接着便是更大的警惕与决然。
他知道自己的表现,已经彻底打破了“低调”的伪装,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无人问津的修复师,而是一块被放在了黄泉坊这张巨大赌桌上、最引人注目的筹码。
麻烦很快就会自己找上门来,果不其然。还不到半个时辰,静室的门便被轻轻地敲响了。
“无玄大师,在下万宝阁管事钱通,可否方便一叙?”
无玄打开门,钱通那张笑眯眯的胖脸,便出现在了眼前。但这一次他的笑容里,少了几分商人的精明,却多了九分的、发自内心的敬畏。
“大师神威,真是让钱某大开眼界啊!”钱通一进门便是一个长揖,姿态放得极低,“想必大师也已清楚,您如今,已是这黄泉坊内,炙手可热的人物。那些宵小之辈,定然会对您心生觊觎。我万宝阁,愿奉上‘首席客卿’之位,每年供奉十万上品灵石,各类天材地宝,任由大师取用!只求能得大师庇佑,在这风云变幻的黄泉坊中,保我万宝阁一席之地!”
这是赤裸裸、用金钱与资源,来购买一个顶级战力。
无玄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这人闲散惯了,不习惯受人供奉。”他的声音,冰冷而疏离,“钱管事的好意我心领了。”
钱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本以为,没有人能拒绝如此丰厚的条件。但他看着无玄那双不带丝毫感情波动的眼睛,便知道多说无益。这个男人其所求,根本不在这些身外之物。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行了一礼,悻悻地退了出去。
钱通前脚刚走。
后脚一阵粗暴、如同擂鼓般的砸门声,便响了起来。
“里面的‘无玄’小子!给老子滚出来!”一个粗野霸道的声音,在门外咆哮。
无玄的眉头微微一皱。他打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身高近丈、浑身肌肉如同铁块般虬结的、赤着上身的独眼壮汉。那壮汉的身上,纹着一具张牙舞爪的白色骨龙,一股狂暴而又充满了,血腥味的煞气扑面而来。
“你就是‘无玄’?”那独眼壮汉,用他那只独眼,如同审视货物般,上下打量着无玄,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不错,有点意思。我乃狂骨寨副寨主‘暴龙’。我们寨主很欣赏你!他让我来告诉你,别跟万宝阁那群满身铜臭的商人混了,没出息!加入我们狂骨寨,你我兄弟相称!这黄泉坊,我们一起打天下!到时候灵石、地盘、女人,你要什么,就有什么!怎么样够爽快吧?”
这是另一种充满了原始诱惑的招揽。
无玄的眼神,却变得比刚才更加冰冷,他甚至连话都懒得说。只是默默地将手按在了,背后那柄古剑的剑柄之上。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那独眼壮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股冰冷、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死亡剑意,从无玄身上一闪而逝。
那独眼壮汉只感觉自己的脖子上,仿佛被一柄无形的、最锋利的刀刃,给死死地抵住了!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多说一个字,下一秒自己的脑袋,就会冲天而起!
冷汗,瞬间从他那光秃秃的脑门上,冒了出来。他那股子嚣张的气焰,在这一刻,被彻底浇灭。
“好……好小子!算你有种!”他色厉内荏地,扔下一句场面话,然后便灰溜溜地转身离去,连头都不敢再回一下。
送走了狂骨寨的莽夫,无玄刚准备关门。
一道轻飘飘、仿佛没有重量、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却从他身后的阴影中,幽幽地响了起来。
“真是精彩的表演。无玄大师,果然名不虚传。”
无玄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竟完全没有察觉到,这静室之内,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人!
他猛地回头,只见在房间最黑暗的那个角落里,一道模糊、仿佛随时都会融入阴影之中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身穿血色紧身皮衣,将那火爆而又充满了致命诱惑的身体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的女人。她的脸上,戴着一张血色的、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双眼睛的面具。
她那双眼睛,狭长而又妩媚,如同最狡猾的狐狸,眼中闪烁着让人不寒而栗、玩味的光芒。
“你是谁?”无玄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极致的警惕。
“我们是谁,不重要。”那女人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的低语,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冰冷,“重要的是,我们知道,大师您想要的是什么。”
她莲步轻移,缓缓地从阴影中走出。她每走一步,都像一只最优雅、却又最致命的黑猫。
“万宝阁,能给你的是钱财。狂骨寨能给你的是虚名。”她走到无玄面前,伸出一根戴着血色指套的、纤长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无玄那坚实的胸膛之上,“而我们血衣楼,能给你的是整个世界。”
“我们知道,像大师您这样的雄鹰,绝不会满足于黄泉坊这小小的池塘。”
“我们可以,为您提供最精准的情报,最隐秘的渠道,以及……最让您感兴趣的猎物。”
“无论是富可敌国的豪商,还是一宗之主,甚至是……那些高高在上、所谓的天道使者。”
“只要您想,我们都能让您,品尝到他们的鲜血。”
“加入我们吧无玄大师,与我们一同在这黑暗之中起舞吧。”
这个邀请,比之前任何一个都更加致命,也更加……恶毒。
无玄看着她那双充满了蛊惑的眼睛,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他知道这些人,才是真正与他同类,却又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毒蛇。
与他们为伍,无异于与虎谋皮。
“没兴趣。”
无玄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他甚至向后退了一步,与这个危险的女人,拉开了距离。
那血衣楼的女子,似乎没有想到,他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她那双妩媚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又化为了一抹更加浓郁、更玩味的笑意。
“真是……可惜了。”她轻笑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莫名的遗憾,“不过没关系。血衣楼的大门,永远为大师您敞开。”
“希望下一次见面时,我们不是敌人。”
说完,她的身影,便如同来时一样,再次缓缓地,融入了房间的阴影之中,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仿佛,她从未出现过一般,整个静室,再次恢复了寂静。
无玄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被卷入了黄泉坊这场巨大、权力的漩涡之中。
万宝阁、狂骨寨、血衣楼……
今天他可以拒绝他们,但明天呢?
当他们发现,无法拉拢自己时,下一步或许就是……毁灭。
唯一的办法,就是变得更强!强到让所有觊觎自己的人,都感到恐惧!强到让所有试图算计自己的人,都付出血的代价!
无玄的眼中,闪过一丝惨烈疯狂的决然,他走到门前,将那扇厚重的石门,重重地关上!
“轰隆”一声,仿佛将整个外界的纷扰,都隔绝了开来,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盘膝坐下,开始了新一轮、疯狂的修炼。
他要将“三色魂火”,运用得更加得心应手!他要将“葬天剑道”,领悟到更高的层次!
决赛,很快就会到来,而那,将是他向整个黄泉坊,宣告自己真正实力的最终舞台!
第33章 仇敌显现
黄泉坊的街道,永远是那般嘈杂、混乱的空气里弥漫着血腥、腐臭与烟火混合的气息,厚重得仿佛能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金属味。
劫后余生的修士们,如同无休止的工蚁,在这座由废墟与鲜血搭建的巢穴中穿行。他们的步伐急促,神色各异,有人带着麻木,有人藏着贪婪,更多的人眼底闪烁着防备与阴冷。这里每一条街巷都仿佛是刀锋边缘,任何不慎都可能成为猎人与猎物身份的交换。
然而今日,这条本应冰冷、只属于利益与杀戮的街道,却因一道白影的出现,而骤然多了一抹异样的色彩。
苏念真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
她仿佛一只误入污浊魔窟的白鹿——圣洁而冷艳,不染纤尘,如冰雪降世,带来一瞬不属于黄泉坊的静谧与明亮。
自那日在修罗斗场再见无玄,她的心湖便彻底失衡。
无时无刻地,她都在想着他。
脑海中,如同不散的画卷,反复播放着与他相遇的每一幕:
——鬼丝迷林中,他沉默却笃定的背影,带着自己穿越杀机四伏的阴影。
——古堡深处,他为救自己奋不顾身的决然,那一瞬,她甚至听见自己的心跳与他的重叠在一起。
——黑暗陷阱之中,他滚烫的体温与心口震荡的心跳,如火在冰湖中燃烧,将她平静无波的道心烧得支离破碎。
这些回忆不断在心底回荡,仿佛无声地一次次击打着她的神魂。
她清冷如月的容颜,此刻却在无意识间悄然染上红晕,那红晕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却像月色被晨曦轻轻渲染。凤眸里平日的冷意,被若隐若现的水雾掩去,眼底失焦,似乎只映照着那抹黑衣的身影。
她行走间,月白长裙随着步伐轻荡。衣料并不贴身,却在她修长的双腿、纤细的腰肢与挺直的背脊衬托下,勾勒出惊心的曲线。每一步都不急不缓,却自然带着一种律动,裙摆的每次轻轻晃动,都像无声的波纹,一圈圈向外荡开。
她自己毫无察觉,在那街道两旁的亡命之徒眼中,这份无心流露的姿态,比任何刻意的挑逗都要致命。
她的每一次步履轻移,裙摆便掠过膝间,露出一抹凝雪般的白光,那光洁的线条让人眼底发烫,呼吸急促。
挺直的脊背衬得颈项修长,微微偏首间乌黑青丝滑过耳畔,露出那一寸若隐若现的锁骨,似薄雪之上,一滴春水落下。纤腰随着步伐微微摇摆,不盈一握,却仿佛能承载世间最柔韧的力量,让无数贪婪的目光无法挪开。
她的神情依旧冰清,眼眸里没有任何风情,可在旁人眼中,她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是轻轻拨弄心弦的琴音,让血液躁动不安。
短短数步之间,街道上的嘈杂渐渐变得含混。
有人暗暗吞咽,目光在她腰臀与裙摆曲线间来回游移;有人呼吸急促,手指攥紧袖口,仿佛只要多看一眼,便会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牵引。
就像一朵雪莲,在最污浊的沼泽中安静盛放、不理旁人,却令每一双目光陷入癫狂。
“我的老天爷……这是从哪来的仙子?”
“妈的!太正了!老子在黄泉坊混了十年,都没见过这么极品的货色!”
“你看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是不是刚跟情郎闹翻了?嘿嘿,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粗鄙低沉、带着淫邪的议论声,在街道四处交错。
然而沉浸在心绪中的苏念真,对此毫无察觉。
她不知道,在不远处的阴影中,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目光中翻涌着痛苦、嫉妒与疯狂。
凌阳子。
他看着自己心心念念、视若神明的师妹,为另一个男人而神魂失守。
看着周围那些亡命之徒,用最污秽的眼神亵渎他心中最圣洁的净土。
他的心在滴血。
那张一贯温润如玉的面孔,此刻因极致的嫉妒而微微扭曲。他握着“听风”剑的手青筋暴起,几乎要将剑柄生生捏碎!
“无玄……”
名字从牙缝间被碾出。
在他看来,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来历不明之人。若不是他,师妹怎会变成今日模样?!
杀意,如烈焰般在心中蔓延,浓烈得化不开。
而苏念真,依旧浑然不觉。
就在街道另一侧,最奢华的酒楼“万妖楼”二楼,一处视野极佳的雅座内,另一道目光,同样落在她的身上。
夜姬慵懒地斜倚在窗边软榻,朱唇轻抿,手中那杯“焚心酿”艳红如血,盛在琉璃杯中,仿佛某种诱人的妖毒。她那双蔚蓝如海的眼眸微微半阖,光线映出水波般的晃动,透着几分玩味,也藏着未解的好奇。
她目光穿过轻纱帘幕,缓缓落在街道上的白衣女子身上——那是一种不同的绝色。
与她的妖冶撩人截然相反,那女子冷艳如霜雪,不施脂粉却自带光华,宛如误入尘世的雪灵。
一静一媚,一冷一妖,同样倾城,却仿若天渊之别。
她轻轻晃了晃手中酒杯,酒液荡漾,唇角扬起一抹怨念的冷笑:“该死的女煞星。”
自传送至黄泉坊后,夜姬一直很烦躁。
这里的气息过于混乱,怨念、死气、各种驳杂能量交织成天然屏障,让她引以为傲的妖族“溯源之嗅”彻底失效。
她再无法追踪李惊玄的气息。
这一个月来,她几乎踏遍黄泉坊每个角落,收买无数情报贩子,却依旧一无所获。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死木头,仿佛彻底蒸发了。
直到今天——
当她看到苏念真的瞬间,夜姬蓝眸骤然一凝。
慵懒的姿态瞬间消散,宛若一只察觉猎物的雌豹,她悄然坐直娇躯。玉臂撑起柔软的身子,纤腰在轻微扭动间带出柔韧曲线,胸前的双峰随呼吸急促而起伏着,像湖面上荡开的细微涟漪。
她的眼神陡然凌厉,唇角却缓缓勾起致命的笑意。
“苏念真……”
红唇轻启,名字低低溢出,心底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女煞星,竟也追到了这里?!
夜姬心头警铃大作。她比谁都清楚,苏念真与李惊玄之间的不死不休。这个女人来此,只有一个目的——追杀李惊玄!
她能追到这里,是不是意味着,掌握了自己所不知的线索?
念头电转,夜姬的聪慧立刻捕捉到另一可能,敌人的敌人,就是——追踪器。
唇角的弧度更深,带着如狐狸般的狡黠。
“看来,我的运气还不错。”
她将杯中焚心酿一饮而尽,酒液滑下咽喉,胸口随之微微起伏。下一瞬,她身影一晃,化作一道红色鬼魅,从万妖楼后窗悄然潜出。
她要跟上这个女煞星,或许借她,就能找到那个让自己牵肠挂肚、日思夜想的死木头。
而此时的苏念真,又怎会知道——
在她背后,在黄泉坊的阴影深处,有两道目光正紧紧锁住她。
一双,充满嫉妒与杀意。
另一双,满是警惕与算计。
一场围绕着她,亦围绕着那个令她道心动荡的男人的风暴,正悄然酝酿。
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步步走向那未知、甜蜜却危险的——命运十字路口。
第34章 月下表白
黄泉坊的夜,没有星辰,唯有一枚硕大惨白的月亮石,高悬于万宝楼之巅,宛若一只冷漠的眼睛,俯瞰着这座永不眠的罪恶之城。
而天道阁据点内的静室之中,却比外界的任何角落都更加不平静。
苏念真在窗边,静坐了整整一个下午。自那日在修罗斗场亲眼目睹无玄那神魔般的英姿后,她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心湖,便彻底掀起了滔天巨浪。白日里,她神思恍惚,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的是,他浴血奋战的身影,是他冰冷孤傲的眼神。而入夜之后,当万籁俱寂、孤身独处之际,这份思念便如疯长的藤蔓,将她整颗心神缠绕得密不透风,几欲窒息。
她无法入眠。每当闭上眼,那陷阱中的一幕幕便如潮水般涌现——那滚烫的体温、那强健有力的心跳、那让她心安的男子气息……一切感官的记忆都鲜明而真实,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猛地起身,纤腰微颤,凤眸之中,所有的犹豫与挣扎,在此刻尽数湮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她要去找他!将这颗早已不属于自己的心,亲手献给他!
她走到水晶镜前,凝望镜中那因心事重重而略显憔悴的自己,微微蹙眉。不,不能以这般模样前去。她要让他看到——自己最美的、最动人的一面。
这一次,她不为宗门的仪典,不为天道阁的威仪,而只是,为了那个男子而悉心妆扮。她取出珍贵的“月露花”胭脂,小心涂抹于娇艳欲滴的红唇之上,让那唇形更添水润与诱惑。又换下略显庄重的月白长裙,换上一袭从未穿过的、由天蚕冰丝织就的淡蓝贴身长裙。那长裙如水般轻柔贴体,每一个动作之间,裙摆随步生姿,将她那玲珑浮凸、曲线毕现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令人血脉偾张。
她轻抬手指,指尖在鬓边轻轻一绕,似无意,却媚意横生;深吸一口气时,胸膛起伏之间更添一丝旖旎妩媚。她望着镜中那既熟悉又陌生的绝美容颜,此刻,她暂且抛下圣女的自尊与教条,不再是天道的代言人,而只是一个,即将向心上人倾诉情愫的少女。
推开静室大门,皎洁惨白的月光洒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曼妙身形的柔和曲线。她莲步轻移,衣袂微扬,仿若踏月而来的仙子,朝着聚宝阁的方向,悄然行去。
聚宝阁后院,僻静的庭院中。
无玄独自一人,站于古树下,静静擦拭着手中的古剑。明日便是决赛,他的心却意外地平静,状态调整至极致。
忽而,他手中动作一顿。
他抬起了头,深邃如渊的双眸,穿过庭院的阴影,望向通往外界的拱门。
一股熟悉的气息,如雪后青松,清冷却沁入心扉,引得他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她来了?
无玄眉头紧蹙。他不愿再与她牵扯。他们之间,隔着血仇与命数,任何多余的接触都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危险。
他正欲装作不知,继续修炼,门外却传来一道清冷的、微微颤抖的声音——
“无玄公子,苏念真,求见一面。”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
他握剑的手,微微一紧。
不见——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可脑中却浮现出她在鬼丝迷林中的倔强眼神,在古堡中的通红眼眶……她,终究是曾并肩作战的“同伴”。深夜拒之门外,于情于理,皆非所愿。
“罢了。”
他心中叹息,终究未能做个铁石心肠之人。
他缓缓将古剑归鞘,沉默片刻,迈步向门口而去。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门外月光下,一道淡蓝色的倩影,静静站立,美得令人窒息。
苏念真的肌肤在月色下莹润如玉,纤腰一束,裙摆轻荡,她站在那里的每一寸静态都仿佛勾魂摄魄。那瞬间,她那原本紧张的凤目,如受惊的小鹿般仓皇垂下,不敢直视。
“有事?”他语气冷淡,试图掩盖那一丝悸动。
“我……我……”她低着头,指尖紧绞衣角,动作柔弱中又带着一种难言的撩人,声音细如蚊鸣,“只是……想亲口,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无玄沉默半晌,终是侧身让路。
“进来吧。”
苏念真如释重负,盈盈一福,快步入院。长裙摇曳,纤影如烟。二人立于古树之下,月光透过稀疏枝叶,洒下斑驳光影,为这片庭院笼上梦幻的帷幕。
“那日在秘境,多谢你数次出手相救。”她抬起头,清冷的凤目中满是诚意,目光中却隐隐浮现出一丝渴望,“若非你,我早已……”
“举手之劳,不必挂齿。”无玄打断她的话,不愿再听。她的每一句,都在撩动他心底最柔软之处。他需要尽快结束这段对话。
“天色已晚,明日我还有比试,姑娘若无要事……”
“有!”
她忽然大声打断他,声音清脆,却带着难掩的颤意,眼中紧张与犹豫全然褪去,只剩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直视着他那依旧冷漠的面容,身形微颤,腰身挺立,衣袂微扬,仿若下一刻便要随风而去。
“你可知道,自那日归来之后,我夜夜难眠。”
“我一闭眼,满脑子都是你!”
“是你挥剑时的决绝,是你受伤时的痛楚,是你……在陷阱中紧抱着我时的温度……”
“我……我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仿佛疯魔。”
无玄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那激动通红的眼眶,那水润真挚的眸子。她的呼吸微促,胸膛轻颤,连站在原地的静态,都流转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吸引力,仿佛她整个人,都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向他靠近。
而苏念真,此刻已将所有矜持与骄傲抛诸脑后。她轻轻踏前一步,两人近在咫尺,纤细的手指微微攥紧衣摆,姿态却带着令人心动的柔软与渴望。
“我喜欢你。”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倾吐了盘桓心底的情愫。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来自何方。”
“我只知道,我喜欢你。”
“我不想再待在这座牢笼般的天道阁,不想再做圣女。”
“明日比试之后,无论输赢……”
“你带我走,好不好?”
“我们一起远走高飞,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普通人的生活。”
她的声音愈发轻柔,却字字清晰,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最温柔的烙印,深深印在无玄的心上。
她站在那儿,静静地凝视着他。
那双满含紧张、期待与少女娇羞的水汪汪美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等待他的回答。月光洒在她淡蓝长裙上,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裙摆随夜风轻摆,宛如一朵盛开的雪莲,在这罪恶之城中绽放出令人心颤的柔美。
第35章 最痛拒绝
庭院之内,月光如水,晚风如诉。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凝固。
无玄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向他毫无保留地剖开了,自己一颗少女之心的绝美女子。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真的怎么也想不到。
这个在他记忆中,永远是那么高高在上、清冷如冰、圣洁得不染一丝凡尘的天道阁圣女,竟然……竟然也会有如此娇羞、如此真挚、如此……令人心碎的一面。
她那双总是带着清冷与疏离的凤目,此刻正水汪汪地充满了紧张与期待,如同一泓最清澈的、等待着他回应的秋水。
她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上,因为极致的羞赫与激动,而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红霞,比天边最美的晚霞,还要娇艳三分。
她那身淡蓝色、由“天蚕冰丝”织就的贴身长裙,在月光的映照下,将她那窈窕有致、充满了致命诱惑的完美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那不盈一握的纤腰,那饱满挺拔的胸脯,那修长笔直的双腿……每一处,都在无声地诉说着,造物主最杰出的偏爱。
一股清冷、如同雪莲初绽般的处子幽香,伴随着她那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急促、温热的吐息,不断地钻入无玄的鼻腔,扰乱着他的心神,也点燃着他体内那股属于男性、最原始的火焰。
“我喜欢你……”
“你带我走,好不好?”
她那带着一丝颤抖与恳求的声音,如同最温柔、却又最霸道的魔咒,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脑海中回荡着。
轰——!无玄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黑暗陷阱之中,那令人面红耳赤、血脉偾张的一幕幕,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与防备!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狭小、绝对的黑暗之中。
他能感觉到,她那柔软而又富有弹性的娇躯,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胸膛。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只不听话的大手,揽住她那纤细腰肢时,那惊心动魄的触感。
他能感觉到,她那只因为慌乱而无处安放的小手,按在那个……那个不该碰触的地方时,自己那瞬间僵硬的身体,与那骤然加重的呼吸。
那一刻的触感,那一刻的气息,那一刻的心跳……
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令人沉沦。
他的神情恍惚了,他那双总是深邃如渊的眼眸,此刻也变得有些迷离。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娇艳欲滴的红唇,心中不受控制地,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想要将她狠狠地拥入怀中的冲动!,然后,用自己的嘴唇去封住她的嘴唇,去品尝那份独属于她的清冷甜蜜……
只要他点一下头,只要他说一个“好”字。
他就能拥有眼前这个,无数男人梦寐以求、完美得如同神只般的女子。
他就能和她一起,远离这所有的纷争与杀戮,去过那种,他曾经连想都不敢想的普通人生活。
他的嘴唇,微微地张开了。那个“好”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就在此时!
一道冰冷、充满了血腥与仇恨的画面,如同一盆最刺骨的冰水,毫无征兆地,从他记忆的最深处轰然浇下!
那是……青阳宗,戒律堂!
是那冰冷的锁链,是那灼烧神魂的烙铁!是那个高高在上、眼神中充满了厌恶与杀意、白衣胜雪的身影!
是她亲手将他打入深渊!是她与长老们一起,将他追杀至葬仙谷的悬崖之边,让他尝尽了世间最深的绝望!
我是谁?我是李惊玄!是一个被她,被青阳宗,被这整个所谓的“正道”,逼得走投无路的……窃火者!
我与她之间,隔着的不是那一步之遥的距离,而是一道,由鲜血与仇恨,构筑而成、永远也无法跨越的……深渊!
无玄的身体,猛地一颤!他那双迷离的眼眸,瞬间恢复了清明!
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冰冷,更加……残酷的平静。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满怀期待地等待着他回应的女子,看着她那双水汪汪、充满了希冀的美眸。
他的心,仿佛被一把最钝、淬了剧毒的刀子,狠狠地捅了进去,然后还在里面,疯狂地搅动着。
痛!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但他知道,他必须亲手将她这颗,捧到自己面前滚烫的真心,摔得粉碎!
长痛,不如短痛。这对她,对自己都是最好的结果。
他缓缓地向后退了一步,这简简单单的一步,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也仿佛彻底地,拉开了两人之间那无法逾越的距离。
苏念真看着他这个动作,看着他眼中那瞬间消失、所有的温度。
她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你……”
无玄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冰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你,是天道阁的圣女。是高高在上未来天道的执掌者。”
“而我,不过是这黄泉坊里,一个不知所谓、挣扎求生的亡命之徒。”
“你我之间,云泥之别。”
“你、我,道不同。”
道不同,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如同三柄最锋利、足以斩断天地万物的利剑,狠狠地斩在了苏念真的心上!
将她那份刚刚才鼓起、所有的勇气与希望,都斩得支离破碎!
她那双本还充满了希冀的美眸,瞬间黯淡了下去。所有的光彩,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死寂、灰白的绝望。
她那张本还因为羞赫而红霞满布的俏脸,也在一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比那惨白的月光,还要苍白三分。
“为……为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法理解、撕心裂肺的痛苦,“是因为……因为我天道阁的身份吗?我可以不要!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
“够了。”
无玄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他不敢再听下去,怕自己会心软,怕自己会在这双,足以让神佛都为之动容、充满了泪水的眼眸注视下,彻底崩溃。
他强迫自己转过身,用自己那冰冷、决绝的背影去面对她。
“回去吧。”
“就当今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也当,我们从未认识过。”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一丝的停留,他几乎是用一种“逃离”的姿态,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身后的黑暗之中,消失在了庭院的尽头。
他逃走了。
只留下苏念真一人,呆呆地立在那清冷的月光之下。
晚风吹动着她那淡蓝色的裙摆,与那乌黑的秀发,将她那单薄而又绝美的身影,衬托得愈发的孤寂,愈发的……凄凉。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那道消失的背影,可她的手中,除了那冰冷、抓不住的夜风之外,什么也没有。
“道不同……”
她无意识地咀嚼着这三个,对她而言是天底下最残酷的字眼。
一滴晶莹、滚烫的泪珠,终于再也抑制不住,从她那空洞的眼角,滑落下来。划过她那苍白的脸颊,最终滴落在地,碎成了一片无法挽回的……心碎。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任由那冰冷的泪水,肆意地流淌,她没有哭出声。
但那无声、压抑的悲伤,却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都更令人感到……心痛。
她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感觉自己的心,好像已经死了。
宛如一具美丽的行尸走肉,灵魂早已被抽离,只剩空壳苟行于世。
第36章 妒火冲天
夜色愈深,黄泉坊的空气沉重如铅,夹杂着血腥与腐朽的气息,在湿冷的晚风中低吟。
那枚高悬于万宝楼顶的月亮石,散发着惨白的光晕,仿若一只冷漠的巨眼,俯瞰着这座罪恶之城,愈发衬得庭院中的悲伤清冷刺骨。
古树枝影在月光下婆娑,投下斑驳的暗影,仿佛在诉说无尽的哀愁。
苏念真不知自己在空无一人的庭院中伫立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仅是短暂一瞬。
她泪水流干了,心也随之空了。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俏脸,失了血色,只剩霜雪般的苍白,宛如一尊被抽走灵魂的玉雕。
那双清冷如寒星的凤目,此刻空洞无神,似两口枯寂的古井了无生机。她如行尸走肉般,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朝天道阁据点走去。
每一步都似背负万斤枷锁,淡蓝色的“天蚕冰丝”长裙失了灵动光彩,裙摆随风轻摆,却只透出萧瑟与凄凉。
她未曾察觉,在不远处一处更深邃的阴影中,一道目光自始至终目睹了一切。
凌阳子藏身暗处,心如刀绞。
他看到自己心心念念、视若神明的师妹,怀着少女的娇羞与期待,踏入那个男人的庭院。
看到她放下所有骄傲与矜持,向那个名为“无玄”的男人,剖开了滚烫的真心。
更看到那男人用最冰冷、最残酷的言语,将师妹的爱意摔得粉碎。
他目睹苏念真从满怀希望的怀春少女,瞬间沦为行尸走肉,看着她单薄绝望的背影,苍白如纸的侧脸,心如被无形大手狠狠攥住,碾成齑粉。
痛!一种比千刀万剐更甚的撕心裂肺之痛!
凭什么?凭什么那男人能轻易赢得师妹的垂青,却又如此残忍地将这份他梦寐以求的真心弃如敝履?
一股混合着嫉妒、心痛与无边杀意的黑色火焰,从凌阳子心底熊熊燃起,吞噬他的理智。
他对“无玄”的杀意,在这一刻攀至顶点,再无遮掩。
他再也无法忍受,看着苏念真失魂落魄、仿佛随时会倒下的身影,从阴影中冲出。
“师妹!”他以从未有过的急切与心疼呼唤,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颤抖。他快步拦住她的去路,凝视她苍白如纸的脸,红肿的眼眶,心又是一阵剧痛。
“师妹,你……没事吧?”他伸出手,试图扶住她颤抖的肩膀,声音因极致情绪而喑哑,“那个男人……他对你做了什么?你告诉我!师兄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然而,面对他的关切,苏念真的空洞眼眸缓缓聚焦。
她抬头望向这张熟悉而焦急的温和面孔,心中却无半分感动,只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与厌恶。
她不想见任何人,更不想听到那个让她心碎的名字。
她冷冷移开目光,以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一字一句道:“我的事,与你无关。”
轰——!这句话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一柄斩断天地万物的无情利剑,狠狠刺入凌阳子濒临崩溃的心!
将他自以为是的关心、默默守护的付出、隐藏多年的卑微爱慕,斩得支离破碎,体无完肤!
“与你无关……”这四个字如恶毒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他怔怔地看着苏念真面无表情地绕过他,那决绝的白色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街道尽头。
凌阳子的身体剧烈颤抖,缓缓低头,凝视自己仍停在半空的双手,维持着徒劳的安慰姿态。
他发出低沉的、压抑的、如野兽般的笑声:“呵呵……呵呵呵呵……”
“与我无关……好一个与我无关啊……”笑声愈发疯狂,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温和与儒雅尽数褪去,化作极致扭曲的怨毒与狰狞。
“无玄!!!”他猛地抬头,仰天咆哮,声音撕裂夜空,饱含无尽杀意。
“都是因为你!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你不仅抢走我的师妹,还让她如此伤害我!”
“我要你死!一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他那双温和的眼睛赤红如血,似地狱爬出的恶鬼。
一个疯狂而恶毒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黄泉坊最黑暗、最血腥、最神秘的方向快步走去——“血衣楼”总部。
他要用天道阁首席弟子的身份,用他掌握的所有秘密,换取那男人的性命,达成一笔魔鬼的交易。
他要联手血衣楼,布下天罗地网,在明日决赛的万众瞩目下,让“无玄”尝尽最深的痛苦与绝望,以最凄惨、最屈辱的方式死去!
他要让师妹亲眼见证这一切!
让她知道,谁才是真正为她付出一切的人,谁才配得上她!
一股病态的、充满占有欲的疯狂,彻底吞噬了凌阳子最后的理智。
他如一头被妒火驱使的凶兽,踏入夜色深处,朝那罪恶的深渊走去。
第37章 莫名的烦恼
黄泉坊的夜,依旧喧嚣。
最奢华的酒楼“万妖楼”之内,更是妖气弥漫,靡靡之音不绝于耳,充满了放荡不羁的狂欢气息。
然而,今夜在这座本该只有欢声笑语的楼阁顶层,那间只对最尊贵的客人开放的包厢里,气氛,却压抑得如同冰窖。
夜姬一个人,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之上。她那身剪裁大胆的火红色罗裙,因为这随意的姿态,而微微滑落,露出了那如天鹅般修长优美的脖颈,以及一小片雪白细腻、仿佛吹弹可破的香肩。
一手支着香腮,纤纤玉指无意识地,在自己那光洁的脸颊上划过,另一只手,则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手中那杯早已失了温度、猩红如血的“焚心酿”。
她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绝美俏脸上,此刻,没有了半分往日的娇媚与灵动。那双如同最纯净蔚蓝宝石般的大眼睛,此刻也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一种化不开、浓浓的困惑与……烦躁。
她就这么静静地待着,一言不发,但那婀娜起伏的玲珑身段,在那昏暗暧昧的灯火映照下,却依旧散发着一种,令人血脉偾张的致命诱惑。
整个包厢之内,没有一个妖修,敢上前去打扰她。因为他们都能感觉到,这位平日里看似随和爱笑的妖族贵女,今天心情很不好,非常,非常的不好。
而让她心情不好的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不久之前,在那个该死的庭院里,她亲眼看到的……那一幕。
她跟踪着那个“女煞星”苏念真,本是想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鬼,想借她,找到那个死木头的线索。
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看到的,竟然是那个女煞星,月下夜会“无玄”的场面!
她看到了,那个一向清冷如冰的女人,是如何在一个男人面前,露出了那副娇羞无措的、怀春少女的动人模样。
她看到了,他们两人在月下相对而立,那副郎才女貌、宛如璧人的……刺眼画面!
她甚至隐约听到了,那位女煞星,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我喜欢你”。在那一刻,夜姬便再也不愿看下去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人用一把最钝的、淬了剧毒的刀子,狠狠地捅了进去,然后还在里面,疯狂地搅动着。
痛!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有点失神地逃离了那个地方,逃回了这座属于自己的“万妖楼”。
可为什么?!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无玄”,明明不是李惊玄!
自己心中,明明只有那个会脸红、会害羞、会嘴硬心软的……死木头李惊玄!
可为什么,在看到那个“女煞星”,向“无玄”表白时,自己竟会感到,如此无来由的强烈酸痛?!那感觉,就好像自己最心爱、且独一无二的玩具,被一个自己最讨厌的人给抢走了!
这不合常理!这根本就说不通!
那个“无玄”,究竟是谁?他和李惊玄,到底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自己会对他产生,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为什么他的剑法,会让自己心悸,仿佛曾在某处见过?
是?不是?
这两个答案,像两条最疯狂的毒蛇,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地撕咬着,纠缠着,让她几欲发疯。
她越想越糊涂。越糊涂,便越是烦躁。越是烦躁,便越是对那个,搅乱了这一切的“女煞星”,感到无比的恼怒!
“苏念真……”夜姬无意识地,从那娇艳欲滴、如同涂了最上等胭脂的唇瓣间,吐出了这三个字。那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咬牙切齿。
一股强烈、充满了敌意的妒火,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熊熊燃烧起来。
她猛地坐直身子,那傲人的身姿随之一震,胸前的双峰微微颤动,如风中初熟的果实,荡出一道让人血脉贲张的惊艳弧线。
她将杯中那杯冰冷的“焚心酿”,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那优美的喉咙滑下,非但没有浇灭心中的火焰,反而让那火,烧得更旺了。
她恨!恨那个苏念真!恨她当初追杀李惊玄,逼得自己与他天各一方!直到现在,他依旧毫无音讯!如今,她找不到自己的男人,而那个该死的女煞星,却在月下,与另一个男人卿卿我我,眉目传情!
这是何等的不公?!
“凭什么……”夜姬将手中的琉璃酒杯,狠狠地捏得粉碎。那锋利的碎片,划破了那娇嫩如玉的手掌,渗出了一丝丝殷红的鲜血,她却恍若未觉。
她那张本该颠倒众生的俏脸上,此刻布满了不甘与……委屈。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蓝色眼眸,此刻也氤氲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让那妖媚的气质中,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动人姿态。
她想李惊玄了。
真的,好想,好想他。
想念那个在竹屋之中,会因为自己一句不经意的调笑,而脸红心跳的男人。想念那个在绝境之中,会将自己毫不犹豫地护在身后的背影。想念那个虽然嘴上不说,但眼神中却总是带着一丝,对自己无可奈何的……宠溺的,李惊玄。
“不行!”
“我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夜姬猛地从软榻之上站了起来。赤着一双雪白晶莹的玉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那火红色的罗裙因为起身的动作而扬起,露出一截线条完美、细腻如瓷的小腿。
她不能再这么被动地,被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所折磨!她必须去搞清楚,所有的一切!
她那双蔚蓝色的眼眸中,所有的困惑与迷茫,都在这一刻,被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极致的决绝所取代!
她决定了,等明天。等明天那该死的决赛一结束,无论如何,她都要找到那个“无玄”!
就算会因此,而暴露自己的行踪,引来追杀,她也在所不惜!
她要亲口问个清楚!
她要当着他的面,问那个无玄,他与那个让自己牵肠挂肚,日思夜想的……李惊玄!到底是什么关系?!
所有的答案,所有的谜团,都将在明日揭晓!
夜姬深吸一口气,这个动作,让那本就纤细的腰肢,显得愈发不盈一握,也让胸前的饱满,更具视觉冲击力。
她将心中所有的情绪都强行压下。而那张布满了决绝的俏脸上,缓缓地重新勾起了一抹,充满了危险气息的妖媚笑容。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微乱的罗裙,莲步轻移,如同最优雅的猫,走出了这间压抑的包厢。
她要去为了明日那场,注定要掀起滔天巨浪的“问清楚”,做一些小小的准备了。
无论,结果如何。
她夜姬,要找的男人,也罢。
她夜姬,看上的男人,也好。
都绝不容许,被别的女人,尤其是那个她最讨厌的“女煞星”,给抢走!
第38章 灵月的关怀
月依旧是那枚惨白的月,风却似乎比刚才,更加的冰冷。
无玄不知道自己在庭院外的黑暗中,站了多久。他只是任由那冰冷的夜风,吹拂着自己那因为拒绝苏念真,而变得有些滚烫的脸颊,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让自己那颗乱成一团麻的心,得到片刻的安宁。
可他失败了。
苏念真那张充满了绝望与心碎的、苍白的俏脸,以及她那双失去了所有光彩、空洞的眼眸,如同最锋利的刻刀,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道不同……”
他咀嚼着自己亲口说出、那最残酷的三个字,心中,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自嘲的苦涩。
道,真的不同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亲手将那份或许是他此生,能遇到、最真挚、最纯粹的情感,给狠狠地推开了。
“呼……”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烦乱与挣扎,都一同吐出去。
他知道,再想下去也无济于事,他与她之间,注定是一场孽缘,早些斩断,对谁都好。
他强迫自己,将那道淡蓝色的凄美身影,从脑海中驱逐出去。然后,转身重新走回了那座寂静的庭院。
庭院中早已人去楼空,只剩月色清冷,洒落一地寂寥。
苏念真已经不在了。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清冷、如同雪莲初绽般的处子幽香,可这香气此刻闻起来,却只让无玄的心,感到一阵莫名的刺痛。
他心如乱麻,准备直接回屋,将自己关起来,用疯狂的修炼,来麻痹自己的神经。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上屋前台阶的那一刻!
那气息骤然浮现,自他身后的阴影中袭来,魅惑如毒蛇吐信,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森寒杀意!
无玄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体内的三色魂火,瞬间,条件反射般地疯狂运转!他甚至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猛地转身,右手已经握住了,背后那柄古剑的剑柄!
一股冰冷、足以将灵魂都冻结的杀意,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铮——!”
长剑出鞘半寸,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然而,当他看清来人时,他那已经绷紧到极致的身体,却猛地一僵。那即将出鞘的长剑,也硬生生地停在了那里。
只见,在不远处的古树阴影之下,一道火红色、充满了极致诱惑的绝美身影,正慵懒地,斜倚在树干之上。
是灵月。
她依旧是那身剪裁大胆的火红色长裙,将那火爆得令人血脉偾张的完美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那张妖异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如同猫戏老鼠般,正欣赏着猎物的挣扎。
她那双妖异的紫色美眸,在清冷的月光下,仿佛两颗最深邃的、能将人灵魂都吸进去的紫色宝石,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你来干什么?”无玄将那已经出鞘半寸的长剑,缓缓地推回了鞘中。但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杀意,却并未完全收敛,声音,更是冷得如同万载的寒冰。
灵月看着他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仿佛随时都会拔剑杀人的冰冷模样,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噗嗤”一声,娇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充满了魔性的魅惑,仿佛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让人的骨头,都酥了半边。
她莲步轻移,缓缓自阴影中走出。每踏出一步,那纤腰便似水波微荡,带动着曼妙曲线,胸前双峰微微起伏,臀部圆翘,勾勒出一条令人窒息的致命弧线。
她走到无玄面前,停下脚步,仰起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俏脸,那双紫色的美眸,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声音更是柔得快要滴出水来:
“哟,我们的无玄大英雄,这是怎么了?之前,在那黑暗的陷阱之中,你抱着本圣女的时候,身体,可是热情的很呢,全身,都烫得跟个火炉似的。怎么,这才刚从陷阱里出来没几天,就变得,像块捂不热的冰块一般了?”
她轻声说着,纤长如玉的食指,大胆探向无玄坚实的胸膛,指尖微微颤动,带着几分挑逗。
“要不……再让你抱抱?让你好好地温暖一下?”
这番充满了挑逗与暗示的言语,若是换做平时,或许,只会让无玄感到厌烦。
可此刻,他那颗本就因为苏念真之事而烦乱不堪的心,在听到“陷阱”、“拥抱”、“热情”这些字眼时,却如同被浇上了一勺滚油,瞬间炸了!
“说吧,到底什么事!”无玄猛地,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那即将触碰到自己的手指,声音,也因为压抑着极致的烦躁,而变得有些不善,“没事就走!我明天,还有比赛!”
被他如此粗暴地打断,灵月那双紫色的美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她很快便将这丝情绪,掩饰了下去,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么的妩媚动人。
“当然有事。”她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语气也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本圣女,就是为了你明天的比赛而来的。”
无玄的眉头,微微一皱。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灵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充满了嘲讽的弧度,“有人不想让你,活着走出明天的赛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我得到消息,黄泉坊三大势力之一的‘血衣楼’,已经接了一笔大买卖。”
“他们的目标,就是在明天的决赛之上,不惜一切代价,将你当场格杀!”
血衣楼!
无玄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了,那一日那个如同毒蛇般,出现在自己静室之内、神秘的血衣女子。
也想起了,她离去时,那句“希望下一次见面时,我们不是敌人”、充满了深意的话语。
看来,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谁是雇主?”无玄的声音,变得无比的冰冷。
灵月摇了摇头,那双紫色的美眸中,闪过一丝玩味:“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是那个被你抢了风头的‘狂血’?又或许是某个,被你拒绝了、恼羞成怒的势力?再或许……是某个,因爱生恨的……可怜虫?”
她说话时,那意有所指的目光,还特意朝着苏念真离去的方向,瞥了一眼。
无玄的心猛地一沉。
他清楚,灵月大概也看见了——刚才苏念真来找自己的情景,仿佛一道阴影笼罩在心头。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
因为他知道,雇主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明天将是一场,真正的你死我活的……杀局!
“我知道了。”他看着灵月,声音依旧冰冷,“多谢你的提醒,现在你可以走了。”
“走?”灵月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再次娇笑了起来,“我为什么要走?本圣女好心好意,跑来给你通风报信。你连杯茶,都不请我喝,就要赶我走?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竟自顾自地,走到了庭院中的石凳旁,优雅地坐了下来。
那双修长的玉腿交叠而立,火红裙摆轻轻滑落,露出线条流畅、细腻如瓷的小腿。清冷月光下,小腿仿佛镀上一层象牙般的柔光。
“我……”无玄只觉得太阳穴直跳,脑中一阵发胀。这个疯女人,难不成……想赖上他?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不想怎样呀。”灵月一脸无辜地眨着紫眸,嘴角却扬着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只是你这儿……比外头安全多了嘛。外面那些杀手可吓人了,本圣女这么娇弱,要是被你连累了,可不行哟~”
弱女子?
无玄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头痛,知道跟这个妖女,是讲不通道理的。
他索性不再理会她的纠缠,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屋内,然后,“砰”的一声,将房门重重地关上!
他盘膝坐下,开始强迫自己静心调息。
而门外,灵月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的浓郁,也更加的……志在必得。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冰冷的石凳之上,托着香腮,那双妖异的紫色美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仿佛,要将那厚重的门板都看穿一般。
夜,还很长。
而明天的决赛,注定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
第39章 决赛风云
翌日,清晨。
当那枚惨白的月亮石,光芒黯淡下去,而被另一种更加明亮、却依旧不带半分温度的光源所取代时。
整个黄泉坊,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癫狂的狂热之中。
修罗斗场,人山人海,座无虚席。
所有的“鬼民”、修士、亡命之徒,都从各自的巢穴中涌出,汇聚于此。他们通红着双眼,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呐喊着两个名字。
“无玄!无玄!”
“狂血!狂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混合着期待、嗜血与赌徒般疯狂的气息。
万众瞩目之下,破道大会的最终决赛,即将拉开帷幕!
在那片巨大无比、暗红色的擂台之上,两道身影遥遥相对。
一方是无玄,他依旧是一身黑衣,背负着那柄用粗布包裹的古剑。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引而不发的绝世凶兵,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却又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冰冷锋芒。
而另一方,则是那个同样在混战中,杀出来的神秘刀客——“狂血”。
他依旧是那身破烂的斗笠与蓑衣,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面容。他手中提着一柄造型古朴、血迹斑斑的长刀。他整个人,就如同一块沉默、历经了万古风霜的礁石,身上散发着一股与无玄同样孤高、同样充满了杀伐之意、霸道气息!
两人是同类!
高处的贵宾看台之上,气氛同样是暗流涌动。
苏念真静静地坐着,她那张清冷如月的脸上,虽然经过了刻意的掩饰,却依旧,难掩那一丝病态的苍白与憔悴。
她看着下方那个,拒绝了自己的黑色身影,心中便是一阵无法抑制的尖锐刺痛。
昨夜他那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魔咒,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的脑海中回荡。
“你、我,道不同。”
她本该对他心生怨恨,她本该就此彻底死心。
可是……
当她看到他,此刻,正身处在那座充满了死亡,与危险的修罗斗场之上时。
当她想到他,即将面对那个同样深不可测、强大的神秘刀客时。她的心却又不争气地,被一股浓浓、无法化开的担忧,给紧紧地揪住了。
她不死心。
她不相信那个在陷阱之中,身体对自己起了那么诚实反应的男人,对自己会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
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在那片黑暗之中,他那滚烫的体温,他那强健有力的心跳,那因为自己无意的触碰,而骤然加重的呼吸……
这一切,都做不了假!他一定是有什么苦衷,一定是有什么,无法言说的理由!
苏念真那双本已黯淡的美眸之中,再次燃起了一丝倔强、不屈的火焰。
她决定了,等这场该死的比赛结束,无论结果如何,无论他是否会再次拒绝自己。
她都要再去找他一次!她要问个清楚!问个明白!
而在看台的另一侧。
夜姬那双如同最纯净蔚蓝宝石般的大眼睛,此刻也正一瞬不瞬地,锁定在无玄的身上。
她所有的心思,都已不再是寻找那个虚无缥缈的“李惊玄”。
而是要彻底地,看穿眼前这个,让她感到无名烦恼的神秘“无玄”!
她要看!看他的每一个动作,看他的每一次出招!看他的身法,看他的剑技,看他催动能量的方式!
她要从这其中找出,与那个“死木头”李惊玄,到底有何不同!又到底有何……共通之处!
这个问题,已经成了她心中的一个执念,一个必须要解开的谜团!
而在她们不远处。
灵月,也同样在默默地注视着那个黑色的身影。她那双妖异的紫色美眸中,没有了平日里的妩媚与挑逗,只剩下一片凝重与……担忧。
昨夜,她已经将“血衣楼”的警告带到。但那个男人,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他真的会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杀局吗?
而在另一个,更加阴暗的角落里。
凌阳子那双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眼睛,也正死死地盯着擂台之上的无玄。
他的手中,正紧紧地攥着一枚血色、随时可以捏碎的传讯玉符。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能将那个男人,彻底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的……最佳时机!
“当——!!!”
就在这万众瞩目,各怀心事之际!
决赛开始的锣声,轰然敲响!
“杀!”
几乎是在锣声响起的瞬间!
那一直沉默不语的神秘刀客“狂血”,动了!
他手中的血色长刀,发出一声仿佛能饮血、兴奋的嗡鸣!
他的身影,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只是一步便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如同一道血色的闪电,瞬间便出现在了无玄的面前!
他的刀,诡异无比!
明明是当头劈下,却在半途中,毫无征兆地化作了一道刁钻、贴着地面而来的地趟刀,直削无玄的双足!
这一刀,快、狠、绝!充满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变化!
面对这诡异的一刀,无玄的眼神,也是猛地一凝!
他手中的古剑早已出鞘!他没有选择后退,而是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向上飘起了三尺!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致命的地趟刀!
然而,那“狂血”的刀势,却如影随形!
那道血色的长刀,在削空之后,竟以一种违反了关节常理的角度,猛地向上反撩而起!化作了一道自下而上的、更加迅猛的血色匹练!
一时间,整个擂台之上,刀光剑影,纵横交错!
两人都舍弃了所有华丽的道法与防御。
进行着最原始、最纯粹、也最致命的……兵刃对决!
“狂血”的刀法大开大合,却又充满了无数诡异的变化。他的每一刀,都仿佛能预判到无玄的下一步动作,总是能出现在最令人意想不到的位置。
而无玄的剑法,则是快、准、狠!
他的每一剑,都充满了死亡的艺术。他总能在最惊险的时刻,用最小的代价,化解掉对方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不透风、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了整个修罗斗场!
火星,四溅!
两人从擂台的东边,打到西边。又从擂台的南边,杀到北边!
所过之处,那坚硬无比的黑曜石地面,都被两人那狂暴的刀气与剑气,切割得支离破碎,留下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狰狞的痕迹!
战斗,激烈万分!两人打得难分高下!
看台之上,所有的观众都看得是目瞪口呆,热血沸腾!
他们从未想过,一场不使用任何道法神通、纯粹的兵刃对决,竟然也能如此的惊心动魄,如此的……充满了美感!
而苏念真,更是看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那双因为紧张而攥得发白的小手,早已被汗水浸湿。每一次,看到无玄险之又险地,避开那诡异的刀锋时,她的心都会不受控制地,猛地一揪。
夜姬,则看得是眉头紧锁,她那双蔚蓝色的美眸,死死地盯着无玄的每一个动作。
这身法……
这出剑的角度……
这临危不乱的心态……
像!实在是太像了!
像那个,在青阳宗长老的围攻之下,同样是凭着一手诡异的剑法,杀出一条血路的……李惊玄!
可是,又不太像!
因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无玄”,所使用的力量,是一种她从未见过、充满了“寂灭”与“终结”意味、更加高级的“魂力”!
而李惊玄,所使用的是那种,能“窃取”天地能量的、更加霸道的……“窃火之道”!
力量的本源,截然不同!
“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姬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就在此时,擂台之上的战局,再次发生了变化!
无玄与“狂血”,在一次最猛烈的对拼之后,两人同时,被对方那巨大的力量,震得各自向后,倒退了数十步!
两人遥遥相对,剧烈地喘息着,他们的身上,都已多出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棋逢对手!
而也正是这一刻、短暂的停顿!
给了阴影中的某些人,一个他们等待已久的……绝佳机会!
第40章 刺杀突发
修罗斗场之上,风似乎停了。
那漫天的尘埃缓缓落下,让那两道遥遥相对、剧烈喘息的身影,显得愈发的孤高与萧索。
所有的呐喊与狂呼,都在这一刻暂时止歇。数万名观众,都从那悬崖峭壁上开凿出的、如同蜂巢般的石窟中,探出脑袋,屏住了呼吸,在等待一场棋逢对手的巅峰对决,一场注定石破天惊的碰撞!
无玄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那握着剑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对面那个名为“狂血”的刀客,带给他的压力,远超他的想象。那诡异多变的刀法,那悍不畏死的战斗意志,这一切,都让他感受到久违的兴奋——那种只有棋逢对手时,才会激起的兴奋与危险并存的悸动。
他正在飞速地在脑海中,推演着下一招的对策。
然而!就在此时!
嗡——!
他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猛然一震!眼前这片血色、充满了杀伐之意的擂台景象,瞬间,被一片更加鲜红、更加惨烈的诡异画面,所彻底覆盖!
那是一块自悬崖边缘突出的岩石平台,仿佛悬浮于天地之间,拥有极佳的视野。
他看见了……夜姬!
她依旧是那身火红色的罗裙,依旧是那副慵懒而又充满了魅惑的姿态。但她那双本该如同,最纯净蔚蓝宝石般的大眼睛,此刻却瞪得大大的,其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一丝迅速消散的生机。
数柄漆黑、淬了剧毒的匕首,从各个刁钻的角度——从她头顶上方的崖壁,从她脚下平台的阴影,从她身侧相邻的石窟——同时深深地刺入了,她那柔软而又火爆的娇躯之中!
鲜血,如妖艳的曼陀罗花,从她伤口处缓缓绽放,诡异而凄美。将她那身火红的罗裙,染得更加的殷红。
她脚下的岩石,也被鲜血一点点吞没,原本灰白的颜色,已模糊不清。
她那绝美的脸上,所有的娇媚与灵动,都在迅速地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苍白。
这个画面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惨烈,如此的……令人心碎!它,在无玄的脑海中,只存在了短短、不到十分之一息的时间,便轰然破碎!
眼前的景象,再次恢复成了这片暗红色、充满了杀伐之意的修罗斗场。对面,那神秘的刀客“狂血”,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因为战斗过于激烈,而产生极其荒谬的幻觉。
但!
无玄的后背却在一瞬间,被冰冷的汗水彻底浸透!
他大惊失色!
那不是幻觉!他猛然想起了,自己当初在领悟【葬天领域】时,所觉醒的那种,名为‘冥意识形’、可以短暂地看到未来的能力!可是……他想不明白!自己现在,明明没有开启【葬天领域】!为何会突然看到这短暂的未来?!
但此时,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了!
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让他感到一阵无法呼吸、尖锐的刺痛!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抬头,朝着刚才那诡异画面中,所出现的那个位置看了过去!
西侧,那片从悬崖峭壁上,向外凸出视野最佳的岩石平台之上!
夜姬!她真的就在那里!
她正慵懒地斜倚在平台边缘的一块天然石椅之上,那双蔚蓝色的美眸,正睁得大大的,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她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俏脸上,此刻,还带着一丝因为看不透自己而产生、淡淡的困惑与烦恼。
她还活着,她还安然无恙。
无玄那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稍稍地落下了一丝。
但紧接着,他那开启的‘窃火之眼’,却让他看到了更加恐怖的一幕!
他看到就在夜姬头顶上方数十丈的崖壁阴影里,有数道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身影,正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向下攀爬!
在她侧面那几个相邻、看似空无一人的石窟之内,有几块不起眼的“岩石”,正在缓缓地蠕动!
她脚下那片平台的阴影之中,有几道气息,已经微弱到了近乎于无!
那些是杀手!是血衣楼的顶级杀手!
他们正在构建一个天罗地网般、立体式的绝杀之阵!
刚才的画面不是幻觉!而是即将发生的……未来!他们要杀夜姬!
其实,就在无玄与“狂血”对峙的那一瞬。在另一个更加阴暗的石窟之内。凌阳子那双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擂台之上的无玄。他本已准备下达那个,能将无玄彻底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的……最终指令!
然而,就在他即将捏碎那枚血色玉符的瞬间。他的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了西侧崖壁上,那道火红色、同样在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无玄的身影。
夜姬!那个在青阳宗,与李惊玄,关系暧昧的妖女!
一个更加疯狂、也更加恶毒的计算,在他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这夜姬与李惊玄,便是师妹遇到无玄的罪魁祸首,无玄在比赛他难逃一死,这李惊玄不知藏哪去了,先杀了这个罪魁祸首的妖女,还怕哪个李惊玄不出现。
如果单纯地杀死“李惊玄”,或许,并不能带给他最大的痛苦。但如果……如果,杀死了与他关系亲密的女人……那份痛苦,那份绝望,那份无能为力,岂不是,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更加的……生不如死?!
他眼中的疯狂之色,更盛!他修改了指令!他通过那枚血色的玉符,向那些早已潜伏在斗场各处崖壁之上的、血衣楼的顶级杀手,下达了一个全新、不容置喙的命令——“放弃目标‘无玄’!第一优先!不惜一切代价,刺杀目标——岩台上的妖女,夜姬!”
于是,便有了无玄所看到的这一幕。
而此刻的夜姬,对此却毫无所知。她所有的心神,都已完全沉浸在了对无玄的观察之中。她正努力地从无玄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之中,去寻找他与李惊玄之间,那该死的、让她烦恼无比的……共通点!
她完全没有料到,在她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自己“猎物”的时候,她自己也早已成了另一群,更加致命猎手的……猎物!
死亡的阴影,已经如同最粘稠的蛛网,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将她彻底笼罩!
擂台之上,无玄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那些杀手的动作极其专业!他们会在同一个瞬间,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同时发动雷霆一击!以夜姬此刻那毫无防备的状态,她绝对躲不开!
她会死!会像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个画面一样,惨死在自己的面前!
不!!!
这个念头如同一万根钢针,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心脏!他无法接受!他也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在自己的眼前发生!
去他的什么决赛!
去他的什么隐藏!
去他的什么……“无玄”!
在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让她死!
绝对不可以让她死!
第41章 短暂的未来
就在那些潜伏于崖壁各处的血衣楼杀手,即将同时发动那致命一击的前一刹那!
擂台之上,一直与“狂血”遥遥对峙的无玄,动了!
他的动作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一种,让全场数万名观众,都为之错愕、疯狂的举动!
他手中的那柄普通古剑,没有任何征兆地,脱手而出!
那柄剑,在空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并非射向任何杀手,而是,径直射向了他面前唯一的对手——那个神秘的刀客,“狂血”!
这一掷,蕴含了他此刻,除了开启领域之外,所能动用的全部力量!其目的,只有一个——拖延!为自己,争取那千金不换、万分之一息的时间!
“狂血”显然也没料到,对方会以这种近乎“弃子”的方式,来发动攻击。他那隐藏在斗笠之下的眼神,猛地一凝,下意识地便挥动手中那柄血色长刀,格挡了上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整个修罗斗场!
而也正是这一瞬间的碰撞!
无玄爆发了!他彻底地,放弃了所有的伪装与隐藏!
“给我……开!!!”
他在心中,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体内的三色魂火,如同被投入了亿万吨燃料的恒星,轰然爆发!磅礴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魂力,化作一道道黑红色、如同锁链般的能量,从他体内,疯狂地席卷而出!
嗡——!!!
一层肉眼可见、巨大透明的光幕,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如同一个急速膨胀的气泡,瞬间,将整个修罗斗场的核心区域,都笼罩了进去!
光幕之内,时间与空间,仿佛都陷入了凝滞!
【葬天领域】——开!
在开启领域的瞬间,无玄的身影,便从擂台之上,彻底消失!
【葬天领域】、‘冥界绝息’!
在领域中,那是最极致的——无视一切距离的瞬移!
西侧,那片从悬崖峭壁上,向外凸出的岩石平台之上。
夜姬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下方那突然变得空无一人的擂台,那双蔚蓝色的美眸中,充满了极致的困惑。
她完全没看懂,那个“无玄”,为何要突然扔掉自己的剑。
而也就在此时!
她头顶上方的崖壁阴影里!她脚下平台的阴影之中!她身侧相邻的石窟之内!
数柄漆黑淬了剧毒的死亡匕首,如毒蛇獠牙般,悄无声息地自暗处扑出,以极其刁钻的各个角度悄然袭来,直取她毫无防备的身躯!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
完了!
夜姬的瞳孔猛地收缩!她只来得及,在心中闪过这两个字!
然而!
就在那些死亡匕首,即将触碰到她身体的前一刹那!她身前的空间,毫无征兆地一阵剧烈的扭曲!
一道黑色、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凭空出现!
是无玄!
他以一种超乎了所有人理解的方式,瞬间,跨越了数百丈的距离,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电光火石之间,毫不迟疑地出手,将那因惊愕而僵住了的柔软娇躯,猛然揽入自己的怀中!
用自己坚实的后背,迎向那四面八方射来的致命匕首!
与此同时!
他戴在右手之上、那枚不起眼的储物戒指,光芒一闪!
一柄通体漆黑、古朴无华的长剑,剑身上万古星辰流转,散发着“终结”与“死亡”的气息,悄然出现在他手中!
正是那柄,只属于“李惊玄”的——
“葬天”古剑!
“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如雷贯耳,在夜姬耳畔轰然炸响,刺得她牙关发酸、心神剧震!
无玄手持“葬天”古剑,在那不到半息的时间里,舞出了一片密不透风的黑色剑幕,将那所有射向他后背、致命的匕首,尽数格挡在外!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地放慢。
夜姬整个人,都被一个坚实而又温暖、充满了阳刚气息的怀抱,紧紧地包裹着。
她的脸颊,正死死地贴着他那宽阔的胸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那因为极致的紧张与爆发,而如同战鼓般擂动、强健有力的心跳。
他身上的味道,汗水、血腥,还有那独属于他的气息,熟悉得令人心安,却又陌生得令人惶然。
她刚开始还有些恼怒,恼这个陌生又大胆的男人,竟敢不分场合地,将她这样紧紧搂入怀中!
可当她意识到,自己正处在那片熟悉的空间——那片曾一次次救她于危难之中的、只属于那个“死木头”的“葬天领域”——她心中忽然一震,连挣扎都忘了。
当她抬头,看见他手中那柄她曾无数次凝望、唯一属于他的“葬天”古剑时,内心波澜翻涌。
当她注视着他那张变得冷峻而陌生的脸庞,却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到那份熟悉且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自己的决然时……
轰——!!!
夜姬的脑海中,仿佛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所有的困惑,所有的烦恼,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无玄——就是李惊玄!
就是那个,让自己牵肠挂肚,日思夜想的……死木头!
一股难以言喻、巨大的喜悦与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备!
她本该紧紧地抱着他,本该告诉他,自己有多么地想他。
可是!她突然又想起了昨夜,想起了那个“女煞星”苏念真,是如何在月下向他剖白心迹!
想起了他与那个“女煞星”,是如何在庭院之中眉目传情,卿卿我我!
这个负心汉!这个大骗子!
自己在这里,为他担惊受怕,日夜不宁!他倒好!竟然背着自己,和那个最该死的仇人,搞到了一起!
一股无法遏制、混合着委屈、愤怒与极致酸楚的火焰,瞬间从她心底熊熊燃烧起来,将那刚刚才升起、所有的喜悦,都烧得一干二净!
“啊呜——!”
夜姬再也忍不住,她抬起头,张开那两排细密而又锋利的贝齿,找准了无玄那因为格挡攻击而绷紧、坚实的肩膀肌肉,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她要咬死这个负心汉!
“呃!”
无玄只感觉自己的肩膀之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低头,看着怀中这个,正死死地咬着自己不放、那双蔚蓝色的美眸中,充满了委屈与怒火的绝美妖女。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头痛”与“无奈”的表情。
而这一幕,落在远处那两位同样心系于他的女子的眼中,却成了另一番,完全不同的光景。
东侧看台之上,苏念真看着无玄,为了救那个魔族妖女,不惜放弃了比赛。
看着他如此霸道而珍视地,将那个妖女紧紧拥入怀中。
而那个妖女非但没有半分抗拒,反而将自己的头,深深地埋进了他的怀里,做出了那般……亲昵仿佛情人间的“撕咬”的动作。
她的心仿佛被一把最钝、生了锈的刀子,来来回回地切割着。
痛得鲜血淋漓。
原来……
原来,他昨夜的拒绝,不是因为“道不同”,而是因为……他心里,早就有了别人。
苏念真那双刚刚才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凤目,在这一刻,彻底地黯淡了下去,只剩,一片死寂的绝望。
而在另一侧。
灵月看着那紧紧相拥在一起的两人,看着他们之间那种,仿佛任何人都无法插足的奇异氛围。
她的心中,也隐隐地传来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意。
第42章 识穿伪装
修罗斗场,西侧崖壁,那片从山体中凸出的岩石平台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分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光幕之内,【葬天领域】之中。
无玄,不,应该说是李惊玄,正忍着肩膀上传来、那混杂着甜蜜与痛苦的剧痛,手持“葬天”古剑,将夜姬死死地护在自己的身前,警惕地面对着那些一击失手、已经重新隐匿于阴影之中的血衣楼杀手。
而夜姬则死死地咬着他的肩膀不放,那双蔚蓝色的美眸中,虽然还燃烧着熊熊的妒火,但她的身体,却已经很诚实地,催动起了自身的灵力,与李惊玄的气息连成了一片,共同抵御着来自外界的危机。
两人就以这样一种极其诡异、却又充满了奇异默契的姿态而立。
而在光幕之外,整个修罗斗场,都陷入了一片死寂之后、更大的哗然与懵然之中!
“这……这是怎么回事?!”
“比赛……还打不打了?!”
“那个‘无玄’,疯了吗?!他竟然放弃了决赛,冲上看台去救一个女人?”
“那是什么东西?一个透明的罩子?是某种强大的防御法宝吗?”
数万名观众,都看得是目瞪口呆,完全无法理解,这决赛场上,为何会突然,上演如此戏剧性的一幕!
就连擂台之上,那个一直保持着戒备姿态的神秘刀客“狂血”,此刻,也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长刀,那隐藏在斗笠之下的目光, 复杂地凝望着这片透明的领域光幕,那光幕如同一层无形的界限,将那个看台包裹其中。
他似乎也放弃了这场,已经失去了意义的决赛。
而在那片充满了嫉妒与杀意、阴暗的石窟之内。
凌阳子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的铁青!
他那张本该温润如玉的脸上,此刻,布满了计划失控、极致的愤怒!
他没想到!他真的没有想到!
在血衣楼如此周密、如此专业、立体式的绝杀之阵下,那个妖女竟然还能活下来!
而救下她的竟然还是那个,他最想让他死的……无玄!
他不仅没能将那个男人,从赛场中杀掉。
反而还亲手为他们,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感人肺腑的戏码!
这简直就是,对他最大的讽刺与羞辱!
“废物!一群废物!”
他死死地攥着手中的那枚血色玉符,手背之上青筋暴起,几乎要将那枚玉符,生生捏碎!
然而,就在他即将催动玉符,下达第二轮刺杀指令的瞬间。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地扫过了那片,将李惊玄与夜姬,周围数十丈都笼罩起来了得透明的光幕。
扫过了李惊玄手中那柄,通体漆黑如墨、剑身之上仿佛有万古星辰在流转的……古剑。
他的动作,猛地一僵!他那双本已充满了愤怒与怨毒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那眼神,从最初的疑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这个领域……
这柄剑……
怎么会……如此的熟悉?!
轰——!!!
一个被他遗忘已久、却又充满了无尽羞辱与仇恨的记忆,如同沉睡了万年的火山,轰然,从他记忆的最深处,爆发了出来!
青阳宗!
那个……本该早就死透了的、该死的杂役
那个害得他,害得他最敬爱的师妹,道心受创、受尽奇耻大辱的……逆贼!
李惊玄!!!
【葬天领域】!
“葬天”古剑!
这是那个逆贼,独一无二的标志!
是化成灰,他凌阳子,也绝不可能忘记的东西!
无玄——就是李惊玄!
李惊玄——就是无玄!
当这个认知,如同最璀璨的闪电,划破了他脑海中所有的迷雾时。
凌阳子的脸上,那极致的愤怒,竟瞬间褪去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式、扭曲到了极致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
他在心中,疯狂地大笑着!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了另一侧,那个还沉浸在失恋痛苦之中的白色身影。
他知道!自己的师妹完了!她彻底地完了!
她那颗刚刚才为一个名为“无玄”的男人,而彻底沦陷的少女之心,马上就要被一个名为“李惊玄”、她最恨之入骨的仇敌,给狠狠地摔在地上碾得粉碎!
她一定会对他彻底地死心了!
从今往后,她的世界里,将再也不会有那个男人的位置!
而自己将成为她,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慰藉!
想到这里,凌阳子的心中,便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变态的快感!
可是……
紧接着!另一股更加浓烈,更加狂暴的杀意,便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因为他猛然想起!就是这个该死的男人!就是这个化名为“无玄”,欺骗了他师妹感情的逆贼!
才是害得他师妹,道心破裂、神魂颠倒的……罪魁祸首!
新仇!旧恨!在这一刻,如同两座最狂暴的火山,同时在他的胸中,轰然爆发!
“李——惊——玄——!!!”一声充满了无尽杀意与怨毒、歇斯底里的咆哮,从凌阳子的口中,轰然吼出!
这声音通过他灵力的加持,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修罗斗场!
在所有人那惊愕的目光中。
凌阳子再也无法忍受!他那属于天道阁首席弟子、元婴期强大的气息,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铮——!!!”
他手中的“听风”古剑,应声出鞘,发出一声充满了愤怒的剑鸣!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充满了煌煌天威的剑虹,从那高高的石窟看台之上,一跃而去!
没有丝毫的犹豫!径直朝着那片岩石平台之上,那道正在与杀手对峙、黑色的身影,纵身攻了过去!
他要亲手!杀了这个毁掉了自己的师妹,也毁掉了自己一切的……宿命之敌!
而也正是这一声,充满了刻骨仇恨的咆哮!
让那岩石平台之上,那两个正在对峙的人,同时身形剧震!
李惊玄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的难看!他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他的身份彻底地暴露了!
而夜姬,也终于松开了那咬着他肩膀的、细密的贝齿。
她抬起头,那双蔚蓝色的美眸中,所有的委屈与怒火,都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浓烈、名为“担忧”与“杀意”的情绪,所彻底取代!
她看着那道从天而降、充满了煌煌天威的青色剑虹。
又看了看这个脸色凝重,却依旧将自己死死地护住的男人。
她那娇艳欲滴的红唇,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充满了妖媚与决然的、冰冷的笑意。
“看来,今天想安安稳稳地离开,是不可能了呢。”
她说着手中的“冥夜”,也再次散发出了幽幽的魔光。
“既然如此……”
“那便大开杀戒吧!”
一场由情爱、仇恨、嫉妒、阴谋,交织而成、前所未有的大混战,即将在这座,名为“修罗”的斗场之上,彻底地拉开帷幕!
第43章 无尽的愚弄
整个修罗斗场,都因凌阳子那一声充满了无尽杀意与怨毒的咆哮,而陷入了一片死寂之后的、更大的混乱与哗然之中。天道阁的首席弟子,竟然要当众斩杀破道大会的决赛选手?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何等惊天的秘闻?
然而,此刻对于苏念真而言,外界的一切喧嚣,都已离她远去。
她的世界,只剩下那道从天而降、充满了煌煌天威的青色剑虹,以及那道被剑虹所锁定、黑色的身影。
从无玄放弃比赛,冲向夜姬的那一刻起,她的心便已经死了。她的眼睛也失去了所有的焦距,只是麻木地,空洞地看着那个将另一个女人,紧紧护在怀里的男人。
他的脸依旧是那张让她魂牵梦绕、冷峻而俊美的脸。他手中的剑,她之前并未在意,只觉得那是一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古朴长剑。至于那个将他们笼罩起来透明的光幕,她更是因为心神激荡,而将其当成了一种强大、自己前所未见的防御法宝。
她的眼睛,她的心,她的整个世界,从始至终都只装着那个名为“无玄”的男人。
直到……
直到凌阳子的那一声,充满了刻骨仇恨的咆哮,如同一道最锋利的惊雷,狠狠地,劈进了她那片早已化为废墟的识海!
“李——惊——玄——!!!”这个名字!这个被她视为一生之耻,被她恨入骨髓,日夜都想将其碎尸万段的名字!
怎么会……怎么会从师兄的口中喊出来?!
他又为何要用如此浓烈的杀意,去攻击“无玄”?!
一个荒谬到让她自己都感到可笑、却又带着一种致命可能性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她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她的目光,终于从那张让她爱之入骨的脸上,艰难地移开了。她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那个透明、将时空都仿佛凝固的领域光幕之上。
落在了那柄通体漆黑如墨、剑身之上仿佛有万古星辰在流转、独一无二的古剑之上!
轰——!!!苏念真的脑海中,仿佛有亿万座火山同时轰然爆发!
这个领域……、这柄剑……
她认得!她化成灰也认得!那是在青阳宗那个该死的逆贼,那个让她道心蒙尘的淫贼,那个本该早已死去的杂役……李惊玄,所使用独一无二的功法与神兵!
【葬天领域】!“葬天”古剑!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她那张本已苍白如纸的脸上,最后的一丝血色也已褪尽。
她的目光如同生了锈的机括,一点一点僵硬地,重新移回到了那张,她爱之入骨、冷峻而俊美的脸上。
无玄即是李惊玄。
那个,她在鬼丝迷林中,视为天神降临的“无玄先生”。那个,在古堡之内,让她芳心暗许、情根深种的“救命恩人”。那个,在黑暗陷阱之中,让她体会到少女情怀、与他有过最亲密接触的“心上人”。
与那个在月照泉下,看光了自己身子,让她受尽奇耻大辱的“淫贼”!
那个在青阳宗内,颠覆她所有认知,让她道心破碎的“窃道之魔”!
那个被她追杀至天涯海角,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仇敌!
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一个让她爱到了骨子里;一个让她恨到了灵魂里。
此刻,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地重叠、交织,最终,完美地合而为一!
“噗——!”
苏念真再也抑制不住,一口心血猛地从口中狂喷而出!她那身圣洁、不染尘埃的月白色长裙,瞬间被染上了一片触目惊心的凄美殷红。
那认知,似一柄烧得通红、沾满剧毒的刀锋,透过血肉,穿过道心,将她整个人,从灵魂到骨髓,彻底撕裂。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天字第一号的——傻瓜。
彻头彻尾的傻瓜。
无可救药的傻瓜。
是了……傻得连自己都想笑。
一切都说得通了,难怪……难怪他会对自己忽冷忽热,难怪……难怪他昨夜,会用那句“道不同”,来如此残忍地拒绝自己,因为他早就认出了自己!
从一开始,在那个鬼丝迷林之中,他就已经认出了自己,就是那个,将他逼入绝境的天道阁圣女苏念真!
可他却装作不认识!他救了自己,他照顾自己。他甚至……默许了自己对他的亲近!
为什么?!
一个念头,仿佛化作最恶毒的毒蛇,带着无尽的嘲讽与冰冷的毒液,猛地钻进了她那片早已化作废墟的识海,在里面肆意游走、撕咬、啃噬!他在看戏!
他在看自己的笑话!
他就是想看到,自己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天道阁圣女,是如何一步一步地,放下所有的骄傲与矜持,像一个最卑微、最不知羞耻的凡间女子一样,对他投怀送抱!
他就是想看到,自己是如何像一个傻瓜一样,将一颗最真挚、最滚烫的少女之心,亲手捧到他这个仇敌的面前!然后再由他,亲手将这一切摔得粉碎!
这是何等的讽刺!这是何等的……愚弄!
她发现自己所有的真情,所有的爱慕,所有的娇羞,所有的期待……
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个由他亲手导演、只为了报复自己、最残忍的笑话!
“啊——!!!”
那是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的羞耻感,仿佛直接撕碎了她的灵魂——
最黑暗、最冰冷的潮水,带着窒息的寒意,瞬间将她所有的理智淹没!
她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地站在了,这数万名观众的面前,被无数道充满了嘲讽与鄙夷的目光,反复地凌迟着。
她再也无法承受,她那双本已空洞的眼眸之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光芒,彻底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扭曲到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彻底毁灭的……极致杀意!
她看着场中,那个正与那该死的妖女,并肩而立的身影,看着他那张,让她又爱又恨的脸。
她那娇艳欲滴的红唇,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充满了凄美与绝望的病态笑容。
“李……惊……玄……”
她从牙缝中一字一句地,碾出了这个让她爱恨交织的名字。
然后她的身形动了。
第44章 爱意成灰
当那一声充满了凄美与绝望、病态的笑声从苏念真的唇边溢出时,她心中那份刚刚才萌芽、名为“爱意”的脆弱嫩芽,便被一股极致、足以焚尽苍穹的羞愤与背叛感,给彻底地烧成了灰烬。极致的爱在这一刻,瞬间转化为了极致的恨!
她看着下方那片岩石平台之上,那个正与那个该死的妖女,并肩而立的身影。看着他那张,让她爱到了骨子里,此刻,却又恨到了灵魂里的脸。她那双本已空洞的美眸之中,最后一点属于少女情怀的光芒,彻底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扭曲到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彻底毁灭的……极致杀意!
“铮——!!!”她手中的“霜落”古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那滔天的恨意,发出一声充满了悲鸣与杀伐之意的、凄厉的剑鸣!
下一刻,在所有人那惊愕的目光中,苏念真那道白色的、圣洁的身影,如同一只决绝的、扑向烈火的白色飞蛾,从那高高的石窟看台之上,一跃而下!
她手中的“霜落”古剑,剑尖直指下方那个,让她爱恨交织的黑色身影!她要杀了他!她要亲手将这个愚弄了,自己所有感情的男人,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抹除掉!
岩石平台之上,李惊玄正全神贯注地,应付着从天而降的凌阳子,以及那些从阴影中,再次现身的血衣楼杀手。
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冰冷至极的杀意,从另一个方向,锁定了自己!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那道从天而降、充满了决绝与疯狂的白色身影,心中猛地一沉!完了!她终究还是知道了。
而就在苏念真那充满了无尽恨意的一剑,即将刺中李惊玄后心的瞬间!一道火红色、充满了妖媚与滔天怒火的身影,横插而至!
是夜姬!她手中的衣带,如同一条拥有了生命、赤红色的灵蛇,瞬间,缠上了苏念真那柄充满了杀伐之意的“霜落”古剑!
“叮!”一声清脆、金铁交鸣之声!苏念真的必杀一击,被硬生生地挡了下来!
“苏念真!你这个疯女人!发什么疯!”夜姬那双蔚蓝色的美眸,此刻,也同样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自己的男人!昨夜,看着他和这个女煞星月下私会,卿卿我我,她心中的那股邪火,本就压抑到了极致!
现在这个女人,竟然还敢当着她的面,动她夜姬看上的男人?!这已经不是挑衅,而是赤裸裸的战争!
“我的男人,几时轮得到你来动?!”夜姬的声音,充满了强烈的占有欲与毫不掩饰的醋意。
“你的男人?”苏念真听到这四个字,更是怒火攻心!她看着眼前这张,让她恨之入骨的妖媚脸,新仇旧恨一同涌上了心头!
就是这个妖女!就是她当初在深谷中,用那该死的幻术,将自己拖入了心魔幻境,让自己道心破碎,受尽奇耻大辱!也是她和那个男人,一起欺骗了自己!愚弄了自己!而现在她竟然还敢,如此恬不知耻地宣示主权!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愤怒,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她此刻恨李惊玄的愚弄,但她更恨眼前这个,抢走了自己心爱之人的……情敌!
“妖女!我先杀了你!!!”苏念真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恨意、歇斯底里的尖叫!她手中的“霜落”古剑,光芒大盛!一股冰冷、圣洁、却又带着一丝疯狂的剑意,轰然爆发!
“哼!怕了你不成!”夜姬也是寸步不让!
一时间,剑光与红绫,圣洁与妖媚,冰冷与炽热,两股截然不同的、却又同样强大的力量,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
两个同样绝美、风华绝代的女子,就为了同一个男人,在这片小小的岩石平台之上,展开了最惨烈、不死不休的厮杀!
而另一边,李惊玄的处境,也同样凶险到了极点!他被凌阳子,与那剩下的七名血衣楼顶级杀手,死死地围困在了中央!
“李惊玄!你这个逆贼!杂种!”凌阳子那张本该温润如玉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扭曲的疯狂狰狞,“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他手中的“听风”古剑,化作一道道青色、充满了煌煌天威的剑网,铺天盖地地,朝着李惊玄笼罩而去!
而那七名血衣楼的杀手,隐匿在暗影深处,无声、无息,却将杀意编织成一张死网——他们就像最致命的毒蛇,正等着扑噬猎物的最后一刻!
他们的身形,在【葬天领域】虽然被削弱、却依旧存在的空间扭曲之中,变得更加的诡异,更加防不胜防!
李惊玄腹背受敌,险象环生!他既要应付凌阳子那狂风暴雨般的正面猛攻,又要,时刻提防那些来自暗影之中、致命的偷袭!
他手中的“葬天”古剑,舞成一团密不透风的黑幕,但在如此围攻之下,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伤口!
但他并没有一味地死守。在格挡凌阳子一记重剑的间隙,他脚下的影子,突然一阵扭曲,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诡影虚像’,出现在了他原本的位置,而他的真身,则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三丈之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名杀手从背后刺来的毒匕!
这一不仅是为了闪避,更是在这片领域中,在重重压力之下,进行空间转移的极限!
轰隆——!!!
就在此时,那片本就承载了太多人激战的岩石平台,再也无法承受这股狂暴能量冲击,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从中间轰然断裂!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李惊玄、凌阳子、以及那些杀手,包括正在激战的苏念真与夜姬,都随着那崩塌的巨石,朝着下方那片更加广阔、暗红色的修罗斗场主擂台,坠落而去!
凌阳子在下坠的过程中稳住身形,看着那在围攻之下,虽然狼狈,却依旧顽强不死的李惊玄,他那双充满了怨毒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耐与疯狂!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猛地一剑逼退李惊玄,然后对着上方,那些同样处于懵然状态、黄泉坊的两大势力的代表,用一种充满了煽动性的、正义凛然的语气,高声喝道:“诸位!我乃天道阁首席弟子,凌阳子!我身边这位便是我天道阁的圣女,苏念真!而我们眼前的这个,名为‘无玄’的男人,其真实身份,便是前段时间,在整个修真界,都闹得沸沸扬扬、专窃取他人道行、罪大恶极的……‘窃道之魔’,李惊玄!他身边那个妖女,便是他的同党!此等魔头,人人得而诛之!我凌阳子,今日,以天道阁的信誉担保!只要诸位肯出手助我师妹,斩杀此獠!事后我天道阁,必有重谢!万宝阁!狂骨寨!你们还在等什么?!”
他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本就混乱不堪的湖面,瞬间,激起了更大的滔天的浪!“窃道之魔”!这个名号,对于黄泉坊这些,将自身修为,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的亡命之徒来说,无疑是最具威胁,也最具煽动性的名号!
高台之上,万宝阁那笑眯眯的胖子帮主,与狂骨寨那狂暴的独眼龙寨主,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贪婪与……决断!天道阁的重谢!斩杀“窃道之魔”的无上威名!以及,那个男人身上,那块价值连城的“九窍养魂晶”!这所有的诱惑叠加在一起,足以让他们,做出任何疯狂的决定!
“哈哈哈!原来是天道阁的仙长在此!”狂骨寨的独眼龙寨主,第一个,站了起来,狂笑着拔出了自己那柄巨大的战斧,“既然是斩杀魔头,为民除害!我狂骨寨,义不容辞!”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万宝阁的胖子帮主,也笑眯眯地站了起来,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商人独有的精明光芒,“降妖除魔,我万宝阁自然也愿意出一份力。”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下达了命令!一时间,整个修罗斗场之上,无数属于狂骨寨与万宝阁的精锐好手,从看台的各个角落,同时,暴起!
他们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带着满脸的贪婪与杀意,从四面八方,朝着那刚刚才落地、已经化为巨大战场的修罗斗场主擂台,疯狂地涌了过去!
那是一场由爱生恨的烈焰点燃,由嫉妒、阴谋与贪婪交织成的血色漩涡——足以吞没整个黄泉坊的终极决战,就在这一刻,轰然引爆!
第45章 黄泉大乱
当万宝阁与狂骨寨那数以百计的精锐,如同两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从四面八方,涌入那片广阔的修罗斗场主擂台时。
整个黄泉坊,彻底地沸腾了!
鲜血的腥甜、杀意的寒冽、贪婪的腐臭与疯狂的炙热,在空气中层层堆叠,浓得像一潭死水,将每一口呼吸都化作窒息。
那座本就暗红的擂台,在顷刻间,被更加鲜艳、更加滚烫的鲜血,猛然吞没,仿佛连石板都在沸腾。
一场前所未有、波及黄泉坊所有顶级势力的大混战,就此爆发,鲜血染红了开场的帷幕,杀戮的乐章在此刻奏响!
战场的中心,李惊玄的处境,已是凶险到了极致!
他成了所有势力的共同靶子!
“杀!杀了那个‘窃道之魔’李惊玄!夺取‘九窍养魂晶’!”
“天道阁重谢在此!谁能取下他的人头,赏上品灵石一万!”
在凌阳子那充满了煽动性的嘶吼之下,无数双通红、充满了贪婪与杀意的眼睛,都死死地锁定在了,他那道黑色的身影之上!
“李惊玄!纳命来!”凌阳子首当其冲!他那张本该温润如玉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扭曲的疯狂狰狞。他手中的“听风”古剑,化作一道道青色、充满了煌煌天威的剑网,以一种不死不休的姿态,疯狂地朝着李惊玄,笼罩而去!
在他身后,是那七名如同鬼魅般、血衣楼的顶级杀手!他们如同潜伏在暗影中的毒蛇,每一次出手,都直指李惊玄身上那些,因为抵挡凌阳子正面猛攻时,所露出致命的破绽!
而在他们的外围,是狂骨寨那些如同疯魔般、悍不畏死的壮汉!他们挥舞着巨大的战斧与狼牙棒,组成了一道道人肉城墙,将李惊玄所有的闪避空间,都彻底封死!
更远处是万宝阁那些精于算计的修士!他们从不轻易近身,只是不断地从各个刁钻的角度,释放出各种充满了腐蚀性、束缚性、爆炸性的法术与符箓,进行着最无耻、也最有效的远程消耗!
一时间,剑光刀影、毒匕、法术符箓——铺天盖地,密不透风!
整个战场都化作了一座巨大、由无数杀机交织而成的死亡绞肉机!
而李惊玄便是这台绞肉机,唯一的中心!他腹背受敌,四面楚歌!
他手中的“葬天”古剑,早已化作了一团漆黑的死亡旋风!他身上的三色魂火,也已燃烧到了极致!
他每一次挥剑,都能带走数名狂骨寨壮汉的性命!他每一次转身,都能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些来自暗影之中的致命偷袭!他每一次怒吼,都能用那霸道无匹的剑气,将凌阳子那看似无懈可击的剑网,撕开一道道裂缝!
他就如同一块在惊涛骇浪之中,被反复拍打的顽固礁石!
虽然,身上在不断地增添着,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体内的魂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地消耗!但他却始终没有倒下!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早已被一片冰冷的疯狂血色,所彻底染红!
而就在李惊玄,陷入死战的同时。
另一边,那两个同样绝美的女人的战斗,也已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妖女!纳命来!”
苏念真那双清冷的凤目之中,此刻,只剩下一片疯狂的扭曲恨意!她手中的“霜落”长剑,剑光冰冷而又决绝,每一剑都直指夜姬的要害!她已经彻底,被那股足以焚尽理智的嫉妒与羞愤,所支配!
“哼!疯女人!真以为我怕了你?!”
夜姬也是寸步不让!她那双蔚蓝色的美眸之中,同样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她手中的衣带,如同一条赤红色、拥有了生命的蛟龙,时而轻柔如水,时而刚猛如铁,将苏念真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尽数化解!
两人从擂台的东边,打到西边!剑光与红绫,圣洁与妖媚,冰冷与炽热!
每一次碰撞,都会爆发出剧烈的能量冲击,将那本已残破不堪的黑曜石地面,都轰出一个个巨大的坑洞!
她们早已将彼此视为必杀的……情敌!
然而,就在这混战愈演愈烈之际!异变再次发生!
“保护夜姬大人!!!”
一声充满了焦急与忠诚、娇媚的怒喝,从那修罗斗场之外,轰然响起!
紧接着!数十道同样身穿着火红色衣裙、身姿妖娆、却又气息强悍的妖族女修,如同一片片燃烧、火红色的流云从天而降!
她们的手中,拿着各种奇特的兵刃,弯刀、软鞭、毒针……
她们的身后,数以百计的黄泉坊本土妖修蜂拥而至,形态狰狞如魑魅魍魉,恍若地狱大门骤然开启!
他们在接到“万妖楼”最高级别的召集令之后,终于赶到了!
他们悍不畏死冲入了那片混乱的战场,在夜姬的身前,组成了一道坚固、由血肉构成的……防线!
“妖族的人?!”
凌阳子见状,脸色变得更加的难看!
而就在此时!
另一道充满了高傲与冰冷、清脆的女声,也从另一个方向,响彻了整个斗场!
“魔族所属!保护……那个无玄的男人!”
“杀——!!!”
只见灵月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一套紫色、充满了魔性魅力的紧身战甲!她那张妖异绝美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冰冷的杀意!
在她的身后,同样是数十名双眼闪烁着紫色魔光、气息诡异而又强大的魔族精锐!
他们是魔族,安插在黄泉坊之内,最隐秘的力量!
此刻也因为灵月的一声令下,而毫无保留地,全部暴露了出来!
他们如同一柄柄最锋利紫色的尖刀,狠狠插入了那片本就混乱不堪的战场!
他们的目标,却并非是攻击李惊玄,而是拼死为他抵挡着来自万宝阁与狂骨寨的疯狂围攻! 一时间!
整个修罗斗场,彻底地乱了!
天道阁、血衣楼、万宝阁、狂骨寨、妖族、魔族……
黄泉坊乃至整个南域修真界,最顶级的几大势力,都在这一刻,因为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之间,那该死因爱生恨的纠葛,而被彻底地卷入了这场,前所未有的……大混战!
杀声震天!血流成河!
整个修罗斗场,瞬间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疯狂碾压一切的巨型血肉磨盘!而作为这一切的中心。
李惊玄看着眼前这片天昏地暗、血流成河的景象。
看着那些为了保护自己,而悍不畏死地倒在血泊之中的妖族与魔族修士。
看着那个已经杀红了眼,几乎陷入疯魔状态的……苏念真。看着那个,同样在苦苦支撑,身上也已多出了数道伤口的……夜姬。他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了。
痛!一种比自己被千刀万剐,还要痛苦万倍、撕心裂肺的痛!
这一切……
都是因为自己,如果自己没有遇见她们。如果,自己没有对她们,动那一丝不该有的……恻隐之心。
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场,血流成河的……惨剧?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结束这一切!而结束这一切的唯一方法,就是……
他离开!
第46章 血路逃生
修罗斗场之上,杀戮狂潮已然沸腾。
剑光与刀影交织成死亡罗网,法术轰鸣与临死悲号谱写出地狱交响。鲜血的腥甜、杀意的寒冽、贪婪的腐臭与疯狂的炙热,在空气中层层堆叠,浓得像一潭死水,将每一口呼吸都化作窒息。那座本就暗红的擂台,早已被更加鲜艳、更加滚烫的鲜血彻底吞没,仿佛连石板都在这无尽杀戮中痛苦沸腾。
作为这一切的中心,李惊玄浴血奋战。他手中的“葬天”古剑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漆黑的死亡涟漪,将数名扑上来的狂骨寨壮汉拦腰斩断。
他身上的三色魂火已燃烧至极致,黑红色的魂力气焰缠绕周身,如同一尊来自九幽的魔神。
但他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多。凌阳子那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剑网,如跗骨之蛆死死纠缠着他。
血衣楼的杀手,则如同潜伏在血色潮水之下的毒蛇,总是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刻,递出那无声无息的致命一击。
他的魂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消耗。
可真正让他感到痛苦的,并非肉体上的伤痕,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煎熬。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血肉横飞的战场,看到夜姬正被苏真逼得节节败退,火红罗裙之上已被“霜落”古剑那冰冷的剑气划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她那动人的曲线。
他又看到苏念真双目赤红,状若疯魔,那张绝美的脸上布满了泪痕与疯狂,手中的剑再无半分道法自然,只剩下最纯粹的、因爱成恨的毁灭!
他还看到,那些闻讯赶来的妖族与魔族修士,为了保护他,正悍不畏死地,与数倍于己的黄泉坊三大势力疯狂绞杀在一起!
每一刻,都有生命在这片血色的土地上凋零。而这一切,皆因自己而起。这个认知,如同一柄最沉重、足以砸碎神魂的巨锤,狠狠敲击着他的心脏。
他必须结束这一切!而结束这一切的唯一方法,就是他离开!只要自己这个“风暴之眼”消失,这场因他而起的荒谬惨烈的混战,或许就能得到片刻平息。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他眼中那片疯狂的血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惨烈、破釜沉舟般的决然!
他猛地一剑,用尽全力将凌阳子逼退半步,为自己争取到了那万分之一息的空当。
紧接着,他脚下的影子突然一阵扭曲,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诡影虚像’,手持剑光,悍不畏死地迎向了凌阳子与那些扑来的杀手!
而他的真身,则在同一瞬间,施展出‘遁影无痕’,整个人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淡影,从原地消失,瞬间出现在了数十丈之外、那片属于两个女人的疯狂战场边缘!
此刻,夜姬也已杀红了眼。她心中的委屈、愤怒与滔天醋意,尽数化作了手中那条狂舞的赤红衣带。
她恨苏念真!恨这个女人抢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月下时光,更恨她此刻竟敢对自己看上的男人刀剑相向!她只想将眼前这个该死的“情敌”,彻底撕成碎片!
就在她一记‘绯舞·千缕血’,即将与苏念真那决绝的‘天痕·千秋一誓’,硬撼在一起的瞬间!一只强健有力、沾满了鲜血的大手,突然从她身后伸出,以一种不容置喙、甚至是粗暴的方式,狠狠地揽住了她那纤细的腰肢!
“跟我走!”
一个低沉而又急促的声音,在她的耳边炸响!
夜姬身形剧震,下意识地便要反抗!她回头便看到了,李惊玄那张沾满了血污、却写满了决然的脸!
“不走!我今天非要杀了这个疯女人不可!”夜姬怒吼道,她心中的那股邪火,还未发泄干净,怎肯就此离去!
“由不得你!”
李惊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不忍,但更多的是决绝!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他将体内仅存、所有的魂力,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于那枚与“阴阳魂火”纠缠在一起的“葬天”剑之上!
——‘冥界绝息’!
嗡——!!!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凌驾于此世所有法则之上的极致空间波动,以他紧抱着夜姬的身体为中心,轰然爆发!他那紧紧拉着夜姬的身影,以及他周围三尺之内的空间,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方式变得扭曲、模糊、透明……最终,如同被一块无形的橡皮,从这幅血腥的画卷之上,彻底地擦除!
他们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未曾在这片天地之间留下。
在离开之前的最后一刻,李惊玄还是不受控制地,回首深深地望了一眼。
他的目光穿过了混乱的战场,穿过了无尽的杀戮,最终,落在了那道正满脸惊愕与不敢置信、白色凄美的身影之上。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包含了歉意、无奈、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痛楚。
然后他带着夜姬,彻底地离开了这片因他而起、血与火的是非之地。
整个修罗斗场,因为这神鬼莫测、凭空消失的一幕,陷入了短暂、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超乎了,他们认知范畴的手段,给彻底地震慑住了。
最先打破寂静的是,苏念真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不甘!
他走了,他带着那个妖女走了。他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没有给自己留下,只留下那最后一眼,那充满了“怜悯”与“施舍”、冰冷的眼神!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疯狂的恨意,如同最黑暗的深渊,瞬间将她彻底吞噬!
第47章 余波未平
当那道扭曲的空间波动,彻底平息。当那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从修罗斗场之上,凭空蒸发。
这场本已沸腾到极致的混战,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被那神鬼莫测、超乎了认知范畴的遁走手段,给彻底震慑住了。一时间,竟忘了厮杀。
“啊——!!!”
苏念真那一声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不甘、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看着李惊玄消失的方向,不再有任何犹豫,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充满了决绝与疯狂的剑虹,朝着李惊玄消失的那个方向,疯了一般地追了下去!
“师妹!”凌阳子见状,脸色大变,也顾不上去管其他,连忙紧随其后。他对着身后那些同样处于震惊状态的血衣楼杀手,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杀意的嘶吼:“追!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随着他们的离去,这场混战的“主角”,已然消失。剩下的妖族、魔族与黄泉坊三大势力,也失去了继续厮杀的理由。
在短暂的对峙与混乱之后,战斗渐渐地平息了下来。但整个修罗斗场,早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这一日,必将作为“黄泉坊最血腥的一日”,被永远地记入史册。
……
距离修罗斗场,不知多少里之外的一处、人迹罕至的无名山谷之中。
两道狼狈不堪的身影,从那森林之中,踉踉跄跄地奔跑着。
那正是李惊玄与夜姬。
“噗——”
李惊玄甫一落地,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体内的三色魂火,已经黯淡到了极致,经脉,更是因为强行施展那远超负荷的‘冥界绝息’,而寸寸断裂。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一软,便要向地上倒去。
而一直被他紧紧抱着的夜姬,则反手将他那高大的身体,给死死地搀扶住了。
两人,就以这样一种极其狼狈、却又充满了奇异暧昧的姿态,相互依偎着,才没有同时倒下。
山谷之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人那急促、混合着血腥味的喘息声,在空谷中回荡。
过了许久,李惊玄才终于缓过一口气来。他推开夜姬,自己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剧烈地咳嗽着。
而夜姬,则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
她那双本该如同最纯净蔚蓝宝石般的大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那眼神极其的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浓浓……委屈。
她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已经变得完全陌生、冰冷而俊美的脸。
又透过这张脸,看着他那双,自己无比熟悉、充满了倔强与坚毅的眼眸。
她想起了自己为了找到他,是如何,在这片危机四伏的黄泉坊里,担惊受怕的。
她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在“万妖楼”,那冰冷的包厢之内,因为他而烦恼,而心痛。
她想起了,自己是如何下定了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他问个清楚。
可他呢?他倒好!
他不声不响地换了一张脸,换了一个身份,在这黄泉坊里,混得风生水起!
他不单和那个,自己最讨厌、最该死的仇人煞星苏念真,月下私会卿卿我我!
甚至还和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同样是绝色的魔女灵月,在战场上帮助他,那关系怎么看都不浅!
他把自己当什么了?!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吗?!
夜姬越想,心中便越是委屈,越是委屈便越是……愤怒!
那双蔚蓝色的美眸之中,渐渐地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她那娇艳欲滴的红唇,也不自觉地,紧紧地抿了起来。
李惊玄终于从那阵剧烈的咳嗽中,缓了过来。他一抬头,便看到了夜姬这副,泫然欲泣、却又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又委屈又倔强的模样。
他的心猛地一揪,他知道自己欠她一个解释。
“我……”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然而夜姬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她猛地上前一步!
然后在那李惊玄错愕的目光中。
她张开那两排细密而又锋利的贝齿,找准了他那只,刚刚才搀扶过自己、还残留着自己体温的、结实的手臂,狠狠地一口又咬了下去!
“嘶——!”
李惊玄只感觉自己的手臂之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钻心的剧痛!
这一次比上次在岩石平台上,咬得更狠!更深!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那尖利的牙齿,已经刺穿了自己的皮肉,深深地嵌入了自己的骨头之中!
“你……你属狗的吗?!”李惊玄是又气又恼,又痛!
他想把手臂抽回来。
可当他看到,夜姬那双蔚蓝色的美眸之中,那两颗不争气的晶莹泪珠,终于,顺着她那完美的脸颊,滑落下来时。
他那举到一半的手,却又怎么也硬不起心肠,他只能任由她,就这么死死地咬着。
仿佛只有用这种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才能将她心中那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愤怒都尽数地发泄出来。
山谷之内,只剩下男人那压抑、倒吸冷气的声音,与女子那混合着泪水与恨意、呜咽的啜泣声。
一场久别重逢的“清算”,就以这样一种极其独特,也极其……惨烈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第48章 心死如灰
风声凄厉,卷起荒原的沙尘与修罗斗场飘散而来、淡淡的血腥,如同一柄柄无形的钝刀,刮在人的脸上,也刮在人的心里。
一道白色的剑虹,如同一颗燃烧着自身所有光芒的流星,在前方,疯狂地撕裂着这片灰蒙蒙的天地。在她的身后,是凌阳子那同样迅疾的青色身影,以及数道如同鬼魅般、紧追不舍的血色影子。
他们,已经追了整整一天。
从那座血流成河的修罗斗场,一直追到这片寸草不生、仿佛被天地遗弃的乱石荒原。
苏念真体内的灵力,早已在之前的数次大战与此刻不计代价的飞行中,消耗到了近乎枯竭的地步。她那张本就苍白如纸的俏脸,此刻更是没有了半分血色,只有一种病态的透明质感。她的气息也早已紊乱不堪,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牵扯着她那颗早已破碎的心,带来阵阵尖锐的刺痛。
但她没有停下,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疲惫。
因为,她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志,都已凝聚成了一股最纯粹、也最疯狂的执念——找到他!找到那个男人,和那个妖女!然后杀了他们!
然而,就在她即将彻底燃尽,自己最后一丝灵力的时候。前方,那股本已极其微弱、属于李惊玄与夜姬的气息波动,终于,在穿过一片巨大的乱石林后,彻底地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如同,他们从未在这片天地之间,存在过一般。
“线索……断了。”
一名血衣楼的杀手,如同一道鬼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凌阳子的身旁,声音,沙哑而冰冷。
凌阳子缓缓地,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前方那片茫茫的、再无半分线索的荒原,那张本该温润如玉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深深的疲惫与……无力。
他知道。
以李惊玄那神鬼莫测、能彻底隐匿一切气息的空间遁术,一旦让他们,有了喘息之机,再想在这广袤无垠的秘境之中,找到他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们追丢了。
而前方那道白色的身影,也终于停了下来,她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那淡蓝色的长裙,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那乌黑如瀑的秀发,也早已被风,吹得散乱不堪。
她就像一尊被遗弃在了这片荒原之上、美丽却又充满了裂痕的玉雕,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死寂。
凌阳子看着她那道孤寂而绝望的背脊,心中一阵剧痛。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那份杀意与不甘,飞身上前。
“师妹,”他的声音,尽可能地放得轻柔,充满了关切,“我们……追丢了。此地,诡异莫测,那逆贼的遁术,更是闻所未闻。我们不能再这样盲目地追下去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扶住她那微微颤抖的肩膀。
“师妹,听我说,我们先回天道阁,只要我们回到宗门,发动天道阁所有的力量,布下天罗地网,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都必将插翅难飞!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试图用最理智、也最温柔的言语去安慰她,去劝说她。
然而,苏念真却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她那双本该清冷如寒星的凤目,此刻,空洞得没有任何焦距。她只是麻木地,看着前方那片茫茫的灰色荒原,那里再也看不到半分希望。
她只是用一种冰冷到极致、不带一丝一毫感情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无法更改的既定事实般,一字一句地说道:“不。”
“我不回去。”
“我非要找到他,和那个妖女不可。”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的话语很轻很平淡,却又带着一种,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冻结、疯狂的偏执!
凌阳子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猛地僵住了。
他凝视着她那固执到近乎偏执、不容置喙的侧脸,望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眸深处,唯一燃烧着的——那团名为“杀意”的漆黑火焰。
他知道——
自己的师妹,已经彻底地被心魔吞噬殆尽。
他所有的安慰,所有的劝说,在她那颗已经因爱成恨、彻底死去的心面前,都显得是如此的苍白,如此的可笑。
他只能无奈地由着她。
他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手,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在看着她那绝美而又充满了死寂的侧脸时,渐渐地被一片更加浓烈,也更加深沉的恨意,所彻底覆盖!
他恨!他恨李惊玄!恨这个男人,不仅毁掉了他师妹的道心,毁掉了她的骄傲,更是将她变成了一个,只为仇恨而活可悲的行尸走肉!
他知道,就目前的情况,单凭他们这些人,想在这片诡异的秘境之中,再次找到并杀死那个手段层出不穷的李惊玄,与那个同样实力强悍的妖女,已经不太可能了。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需要足以将那两人,彻底碾压成齑粉的绝对力量!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清晰起来。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悄然后退了数十丈,落在一处不起眼的巨石之后。他从怀中,缓缓取出一枚闪烁着七彩流光的——极其珍贵、象征着天道阁最高权限的——九天玄音符。
他将自己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杀意、以及,那份对师妹最深沉的担忧与……恳求,都尽数注入了这枚小小的玉符之中!
他要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将李惊玄还活着的消息,将师妹此刻的状态,都毫无保留地传回宗门!
他要向宗门发出求援!请求那足以令整个修灵界为之色变、天地为之失声——真正的雷霆之怒!
随着他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那枚“九天玄音符”光芒大盛,然后,化作一道无形、穿透了这片秘境空间壁障的流光,瞬间消失在了天际。
做完这一切,凌阳子才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抬头再次望向了远处,那道依旧如同一尊望夫石般、孤零零地悬浮在半空之中的白色身影。
他的眼中,所有的痛苦与挣扎,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不惜一切代价的……决然。
师妹你放心,很快!
很快我就会,让那个毁了你一切的男人,付出他永生永世,都无法偿还的……代价!
第49章 天道令下
天道阁悬于天衡山山巅之上,云海翻腾如怒潮,却冲不散那万古长存的沉静与威严。万仞主峰之巅,道韵流转,仙鹤长鸣,一株不知历经多少风霜的古松如苍龙般虬结,其下盘坐着一道身影,与整座天地仿佛融为一体。
他便是天道阁主,正阳子道尊。
他双目微阖,呼吸悠长,每一次吐纳都引得周遭灵气如百川归海,气象万千。然而,这份亘古不变的宁静,却被一道自山门外疾射而来的流光悍然撕裂。
“嗡——”
一枚传讯玉简悬停于正阳子道尊面前,其上灵光急促闪烁,布满了不祥的裂纹。下一瞬,玉简“啪”地一声,轰然炸碎!无数光点散逸,其中却蕴含着凌阳子那充满了无尽屈辱、怨毒与疯狂的嘶吼。
“师尊!弟子无能!圣女……圣女师妹她……道心破碎!皆因那魔头李惊玄!黄泉坊内,我天道阁颜面扫地……弟子请师尊处罚,并诛杀此獠!”
声音戛然而止,碎片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整座主峰的空气,骤然凝固。
一直闭目的正阳子道尊,眼帘倏然掀开。那是一双何等恐怖的眼睛,其中没有滔天怒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仿佛能冻结时空,湮灭神魂。刹那间,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却磅礴至极的威压轰然扩散,整座山巅的道韵瞬间紊乱,云海停止了翻腾,仙鹤惊惧哀鸣,连那株万古青松都簌簌发抖,针叶如雨般落下!
“李、惊、玄……”
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不带丝毫情感,却让整片虚空都为之震颤。一股凛冽刺骨的杀意,化作实质的风暴,席卷四方。
他心疼,更愤怒!苏念真是他此生最得意的弟子,是天道阁未来的希望,她体内那“天道之痕”,更是注定要承载天道意志的完美容器。他视她如掌上明珠,悉心培养,不容许出现任何瑕疵。可现在,他最完美的杰作,竟被一个他眼中的蝼蚁,一个窃取天道之力的魔头,玷污至道心破碎!而他一向寄予厚望的凌阳子,更是在那法外之地,被当众羞辱,狼狈不堪。
这不仅是对他弟子的伤害,更是对天道阁威严、对他正阳子道尊本人的公然挑衅!是对“天道”二字最恶毒的践踏!
自己竟让两个爱徒,在那污秽之地,遭受此等奇耻大辱……不可饶恕!
“好一个李惊玄……”正阳子道尊缓缓起身,那一刻,天地仿佛都矮了一截。他眸中寒光爆射,声音如九幽寒冰,响彻云霄,传遍了天道阁的每一个角落。
“传我‘天道令’!”
“凡我天道阁所属,上至长老,下至弟子,倾巢而出,遍搜天下!凡包庇、窝藏、知情不报者,皆视为与我天道阁为敌,满门上下,鸡犬不留!”
“此令,只为一人!”
“——李惊玄!”
“活要见人,死……亦要将其神魂拘回,镇于炼魂塔下,受万载魂火灼烧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声音滚滚如雷,蕴含着伪仙境大能的无上意志,化作一道金色的法令,直冲云霄,瞬间传遍了整个天衡山。一时间,天衡山内震动!“天道令”已有数百年未曾发出,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一场腥风血雨,代表着天道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抹杀某个存在的决心。无数宗门、家族、散修,无不为之胆寒。
“李惊玄”这个名字,在一夜之间,从一个区域性的“窃道之魔”,骤然升级为天下公敌!
正阳子道尊的怒火,显然不止于此。他冰冷的目光扫向山下三座气势各异的副峰,声音再次响起,威严而冷酷:
“冷霜、辰墨、炎离,速来见我!”
话音刚落,三道气息迥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绝伦的流光,自三座副峰冲天而起,瞬息之间便已出现在主峰之巅,于正阳子道尊身前单膝跪地,恭敬行礼。
“弟子在!”
三人现身,周遭气象顿时大变。左侧是一名身着纯白宫装的绝美女子,神情冷若冰霜,她出现的一瞬间,空气中便凝结出无数细密的冰晶,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冻结灵魂,正是玄冰法尊·冷霜。
右侧是一位身披赤红长袍的魁梧男子,发丝都如火焰般跳动,他周身热浪滚滚,将地面炙烤得微微发红,乃是赤焰尊·炎离。
居中的则是一位手持阵盘、气质儒雅的老者,他看似平凡,但周身空间却有种若有若无的扭曲之感,仿佛随时能布下绝天大阵,正是道阵法尊·辰墨。
这三人,每一位都是货真价实的化神境大圆满,是足以坐镇一方、开宗立派的巨擘!
此刻,三位尊者却如最虔诚的信徒,跪伏于正阳子道尊脚下,大气不敢喘一口。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师尊身上那股几乎要毁天灭地的怒意与杀机。
正阳子道尊目光如电,依次扫过三人,声音不容置喙:“你们三人,即刻出发,前往黄泉坊,与阳子会合。不必留手,动用一切手段,务必将那李惊玄与他身边的妖女,一同诛杀!”
“遵师尊法旨!”三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肃杀之气。
“去吧。”正阳子道尊挥了挥手,重新盘坐于古松之下,双目再度闭合。只是这一次,他周身那份宁静的道韵,却被一股挥之不去的凛冽杀意所取代。
整片天地,风雨欲来。
与此同时,距离黄泉坊数百里外的一处荒芜山坳中。
夜色深沉,一堆篝火明灭不定,映照着两张同样苍白的脸。苏念真怀抱着那柄跟了她多年的长剑,正用一块丝绸,一遍又一遍、机械般地擦拭着冰冷的剑身。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对待最珍贵的爱人,可那双曾经清澈如秋水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与疯狂交织的寒光。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但凌阳子却觉得,此刻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可怕。那种从骨子里透出、不将一切放在眼里的决绝杀意,让他都感到心悸。
他心中既有快意,也有一丝恐惧。快意于她心中再无那个男人的位置,恐惧于她连同自己对她的那份情意,也一并埋葬了。
“师妹……”凌阳子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他储物戒指中的一枚玉简忽然亮起,传来一阵温热。凌阳子精神一振,连忙取出探入神识。片刻后,他脸上涌现出一股狂喜与狰狞交织的神色。
“师妹!”他激动地站起身,“师尊下令了!‘天道令’!师尊已经发布了‘天道令’!整个修真界都会追杀那个杂种!而且,师尊还派了冷霜师叔、辰墨师叔和炎离师叔三位尊者前来助我们!”
这是何等的手笔!三位化神境大圆满的尊者齐出,只为诛杀一个看似修为低下的魔头!这是天道阁数百年来从未有过的阵仗!在凌阳子看来,李惊玄已经是个死人,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都必死无疑!
他期待地看向苏念真,希望这个消息能让她振作起来。
然而,苏念真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她看着凌阳子,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他的人头是我的。”
说完,她便低下头,继续擦拭着她的剑。仿佛天道令也好,三位尊者也罢,都与她无关。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一件事。
亲手杀了他。
凌阳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苏念真那专注而冷漠的侧脸,心中那股熟悉的嫉妒与无力感,再度如毒蛇般涌了上来。
他忽然明白了,她的道心破碎,因爱成恨,已经堕入了只属于她自己的心魔炼狱。而那个心魔的名字,依然叫作——李惊玄。
第50章 火麒麟
月华如水,透过茂密林冠的缝隙,洒下斑驳陆离的银辉。
山谷深处,静谧得能听见露珠从叶尖滴落、砸在腐殖土上的微弱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潮湿腥气,混杂着淡淡的血腥与草药苦涩的味道,将黄泉坊那片喧嚣与杀伐彻底隔绝在外。
一处背风的石壁下,篝火静静燃烧,橘红光芒跳跃,映照出两道依偎取暖、却又难掩疲惫的身影。
李惊玄撕下自己衣袍的一角,小心翼翼地蘸着从附近溪流取来的清水,轻轻擦拭着夜姬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被血衣楼杀手的淬毒匕首所伤,即便毒素已被逼出,伤口周围的皮肉依旧泛着不祥的青黑色。
他的动作很稳,专注得仿佛在修复一件绝世珍宝。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他体内,同样翻涌的伤势与魂力消耗的虚弱。
夜姬一反常态地没有吵闹,甚至没有一句抱怨。她就那么安静地靠着山壁,一双纯净蔚蓝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男人专注的侧脸。
他的脸庞在火光下忽明忽暗,那是一个陌生面孔,清冷沉静,俊美无双,名为“无玄”的容貌,只是面上多了几分与他年龄不符的沧桑和沉重。
但其动作行为她所熟识无比,近看这个人,从灵魂深处散发出的味道,分明就是那个让她又爱又恨、搅乱了她一池春水的李惊玄!
委屈、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在她心底翻江倒海。她想起决赛前夜,苏念真那月下告白的一幕;想起他为了救自己,不惜暴露身份,将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更想起最后他强行拉着自己逃离时,那双眼眸深处压抑的痛苦。
一切都乱了。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他为自己处理伤口的那条手臂上。那里,一排深刻的牙印依旧清晰,印痕周围的肌肤因她用力的撕咬而泛着青紫,仿佛一枚无法磨灭的烙印,宣示着她那混杂了委屈、嫉妒与后怕的全部情感。
“还疼么?”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柔软。
李惊玄动作一顿,没有抬头,只是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瓶疗伤药膏,用指尖细细涂抹在她伤口上。冰凉的触感让夜姬娇躯微颤,他才低声回应:“这点伤,不算什么。”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却让夜姬心中莫名一堵。不算什么?他为救她,暴露身份,放弃了在黄泉坊好不容易建立的一切;他为救她,硬抗数名高手的围攻;这一切,在他口中竟只是“不算什么”?
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她猛地抓住他涂药的手,力道之大,让李惊玄都皱起了眉头。
“李惊玄!”夜姬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看着我。你救我,是不是……只是因为我之前救过你,你想还清这笔恩情,然后就跟我两不相欠,分道扬镳?”
她的声音在颤抖,那双蔚蓝的眼眸里,盛满了倔强与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祈求。
李惊玄沉默了。他看着那双倒映着火光的眸子,心中五味杂陈。苏念真那张决绝而心死的脸,凌阳子那怨毒的咆哮,黄泉坊冲天的杀声……一幕幕在脑海中闪回。他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复仇?推翻天道?还是仅仅为了活下去?他不知道。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他不能再将任何人,拉入自己这片无底的深渊。
他缓缓抽回自己的手,避开她的视线,将最后一截绷带仔细系好。“别胡思乱想。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先活下去再说。”
这句冰冷而理智的回答,像一盆凉水,浇灭了夜姬眼中最后一点火苗。她缓缓松开手,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是啊,活下去,仅此而已。
山谷,再度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而此时此刻的李惊玄,脑中却沉入了更深的思考。
“为什么……”他在心中自问。
“在修罗斗场杀向夜姬的那一瞬间……我为什么能在未开启【葬天领域】的情况下,提前预见到那一幕?”
那并非错觉。那是一种清晰无比、烙印在脑海中的未来片段,是属于【葬天领域】 “冥意识形”的预知能力,但那时自己并没开启领域,难道是之前在那古殿之中那枚——黄泉之印?
他下意识地将神识探向自己的眉心。
在那里,由“幽魂梭”所化的‘黄泉之印’正静静地潜伏着,如同一道幽蓝色的古老符文,与他的神魂紧密相连。它平日里毫无动静,但在那一刻,李惊玄分明感觉到了一丝极淡的空间波动,正是从这印记中传来。
“难道真的是它?”他百思不得其解。
两人处理完各自的伤口,便背对背盘膝而坐,开始调息恢复。魂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修复着受损的脏腑与撕裂的筋骨。李惊玄的“无垢之体”展现出惊人的恢复力,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被牵引而来,融入他眉心那道神秘的“黄泉之印”,再通过魂火的转化,滋养着他近乎干涸的四肢百骸。
夜深,月落星隐。
就在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黑暗与黎明交替的最沉寂时刻。
“咕噜……轰隆……”
一阵极其怪异的声响,毫无征兆地打破了山谷的宁静。那声音低沉而雄浑,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像是闷雷在滚动,又夹杂着某种巨物沉重的呼吸与心跳,每一次搏动,都让大地随之轻微震颤。
唰!
几乎在同一瞬间,李惊玄与夜姬猛然睁开双眼!两人眼中皆是骇人的精光,所有的疲惫与虚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身经百战的极致警惕。他们从地上弹射而起,动作迅捷如电,没有丝毫拖沓,瞬间便摆开了战斗的架势。
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并非篝火的温度,而是一种蛮横霸道、足以将空气点燃的恐怖高温。山谷中的溪流,竟开始蒸腾起丝丝白雾,草木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黄、卷曲。
两人目光如电,死死盯住了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一片巨大的岩石群。
“咔嚓……”
伴随着岩石碎裂声,一只覆盖着熔岩般赤红鳞片的蹄子,从岩石后缓缓踏出。那蹄子踏在地面,竟将坚硬的土地踩出一个冒着青烟的焦黑印记。
紧接着一个硕大的头颅探了出来。
那是一头他们从未见过的恐怖兽类。其形似雄狮,头长独角,浑身覆盖着仿佛由燃烧的木炭与冷却的火山岩浆共同构成的赤红鳞甲,鳞甲缝隙间,流淌着金色的岩浆纹路。它的鬃毛不是毛发,而是熊熊燃烧、不断升腾扭曲的实质火焰!
它的一双眼眸,更是骇人,那不是任何生物该有的眼睛,而是两轮微缩、燃烧的太阳,其中充满了最原始、最狂暴的威严与毁灭欲望。
“火……麒麟?”夜姬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干涩。传说中的瑞兽麒麟,应是祥瑞的化身,可眼前这头,分明是一头从地狱业火中走出的洪荒凶兽!
李惊玄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那柄古剑。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头火麒麟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兽类,甚至比他在黄泉坊遇到的任何对手,都更加纯粹、更加地狂暴!
“吼——!!!”
火麒麟发现了他们,它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化作肉眼可见的赤色冲击波,席卷而来,将两人脚下的地面都掀起一层!恐怖的音波与热浪混合在一起,让本就有伤在身的两人气血一阵翻腾。
它那双熔金般的兽瞳,死死锁定了李惊玄和夜姬,其中没有半分好奇,只有冰冷刺骨的杀意,与不容侵犯的领地意识。它将这两个胆敢闯入它沉眠之地的渺小生灵,视作了必须清除的垃圾。
下一刻,火麒麟四蹄微屈,肌肉贲张,周身火焰猛然暴涨三尺!
战斗一触即发。
第51章 炼化转能
山谷的空气,在火麒麟现身的刹那,已然凝固成一块灼热的琥珀。
“吼——!”
没有试探,没有对峙,火麒麟的凶性与生俱来。它猛然张开巨口,一道粗壮如水桶的暗红色烈焰吐息,便如决堤的熔岩洪流,携着焚灭万物的恐怖高温,朝着李惊玄与夜姬所在的位置狂暴冲刷而来!
烈焰所过之处,岩石瞬间融化,地面被犁出一道深邃的焦黑沟壑,刺鼻的硫磺气息混杂着毁灭的威压,扑面而至。
“散开!”
李惊玄一声低喝,脚下步伐变幻,‘冥魅幽形’身法施展到极致。他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烈焰吐息的正面冲击,灼热的气浪刮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另一侧,夜姬更是灵动。她腰肢一拧,整个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红叶,借着热浪的气流飘然升空。她指尖的红色衣带在空中“唰”地一声舒展开来,不再是柔软的绸缎,而是化作了数十条灌注了妖力的血色丝线,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从侧面罩向火麒麟的头颅。
‘绯舞·千缕血’!
火麒麟显然未将这看似纤细的丝线放在眼里,它头颅一甩,试图用蛮力将其震碎。然而,那些血丝却坚韧异常,瞬间缠住了它的独角与口鼻,夜姬皓腕猛地一抖,血丝骤然收紧,在她精妙的妖力操控下,竟暂时封住了火麒麟的视线与呼吸!
机会!
李惊玄眼中寒光一闪,他知道夜姬此举为他创造了绝佳的突袭时机。他身形不退反进,迎着那还未消散的余焰,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黑红色的魂火能量自他体内奔涌而出,瞬间缠绕剑身。
‘疾风追魂’!
他的身影在火光中拉出一条笔直的黑线,剑光快如闪电,连续七次斩击,精准无比地落在了火麒麟前肢的同一处关节鳞甲之上!
“锵!锵!锵……”
一连串金铁交鸣的爆响在山谷中回荡,火星四溅。李惊玄的剑气凌厉无匹,每一剑都蕴含着直接冲击神魂的力量,然而火麒麟的鳞甲防御力实在惊人,七剑之下,也仅仅只是在那片黑曜石般的鳞甲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吼!”
火麒麟吃痛,更是暴怒。它猛地仰天咆哮,体内磅礴的火焰妖力轰然爆发,瞬间便将缠绕在头上的血色丝线焚烧殆尽。
夜姬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形在空中一个踉跄,显然受到了反噬。
挣脱束缚的火麒麟,那双熔岩般的眼眸彻底被狂怒点燃。它放弃了远程攻击,四蹄猛地一踏,整个山谷都为之震颤。它那庞大的身躯化作一辆燃烧的攻城巨锤,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朝着刚刚落地的李惊玄悍然撞去!
太快了!太强了!
面对这纯粹力量与火焰的碾压,李惊玄瞳孔骤缩。他知道,以自己此刻的状态,硬抗无异于找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半空中的夜姬强忍伤势,双手飞速结印。
‘迷裳·昼映虚’!
她凄美一笑,一口精血喷洒在身前的衣带之上。那破碎的红裙瞬间光芒大放,仿佛引动了天际的月华,在火麒麟的视野中,陡然分化出无数个一模一样的夜姬幻象。每一个幻象都衣袂飘飘,身姿曼妙,将整个山谷化作了一片迷离的幻境。
火麒麟的冲势猛地一滞,巨大的头颅困惑地左右摇摆,它能感受到每一个幻象都带着夜姬的气息,却分不清哪个才是真身。
就是现在!
李惊玄与夜姬的默契,早已超越了言语。在夜姬施展幻术的同时,他已将全身所剩不多的魂力,疯狂地灌注于手中长剑。
那柄长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但李惊玄毫不在意,他眼中只剩下火麒麟那因迷惑,而瞬间停滞的身影。他体内的三色魂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最终融合成一股无坚不摧的意志。
‘·灭道焚天’!
他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了这一剑之上。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惊天的气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能刺穿一切的黑红色剑气,自剑尖一闪而逝。
那道剑气无声无息,却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极限。它穿透了空间的距离,在火麒麟尚在辨别幻象的瞬间,精准无比地从它那双燃烧的眼眸中,一穿而过!
“噗嗤!”
一声轻响,仿佛利刃刺入皮革。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山谷中,那无数个的夜姬幻象如泡沫般破碎消散。夜姬本人脸色苍白如纸,从空中缓缓落下,被李惊玄一步上前,稳稳接入怀中。
而那头不可一世的火麒麟,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它眼中的熊熊烈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与空洞。下一秒,一道细微的黑红色能量线,从它的左眼贯穿至后脑,随即轰然炸开!
“轰——!”
它那坚不可摧的头颅,竟从内部被整个引爆。庞大的无头尸身,因为惯性又向前冲出了几步,最终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那身躯上燃烧的烈焰,也如同失去了源头般,渐渐微弱,最终彻底熄灭。
山谷,重归死寂。
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和烧焦的气息。
李惊玄抱着虚弱的夜姬,剧烈地喘息着,刚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量。夜姬靠在他怀里,看着那具庞大的尸体,蔚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却没有挣扎。
片刻后,李惊玄将夜姬轻轻放下,让她靠着一块岩石休息。他自己则走向了火麒麟的尸体。
一股磅礴、精纯、却又带着无尽暴虐气息的火焰能量,正从那尸体中缓缓逸散。这对于任何火系修士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大补之物。但对于李惊玄来说,这更是恢复力量、甚至更进一步的绝佳资粮!
“坐稳了。”他低声对夜姬说了一句。
随即,他伸出右手,掌心对准了火麒麟的尸身。
‘无主之能’
伴随着他心中的一声低喝,一股无形的吸力自他掌心爆发。一道道黑红色的能量触手,如同活物般从他体内延伸而出,瞬间缠绕住火麒麟的尸体。
下一刻,那尸体中蕴含的磅礴火焰能量,被粗暴地、疯狂地汲取出来,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狂暴的赤红色能量洪流,沿着那些能量触手,源源不断地涌入李惊玄的体内!
“唔!”
李惊玄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
这股能量太狂暴了!就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试图将他焚烧成灰。
但他眼神依旧坚定。
“给我……炼!”
他心神沉入气海,全力催动那团三色魂火。三色火焰如同一个神异的磨盘,开始疯狂旋转。那股涌入的赤红色狂暴能量,一进入这个“磨盘”的范围,立刻就被卷入其中,被三种本源之力无情地碾碎、分解、提纯!转化……
最终一股股色泽更加深邃、更加纯净、仿佛蕴含着星辰般光点的全新能量,从魂火磨盘中缓缓流淌而出。这股能量不再灼热,反而带着一丝温润,但其核心,却蕴含着恐怖、能直接冲击灵魂的特性。
这就是经过窃火之道炼化后的——魂力!
随着魂力不断生成,并融入李惊玄的气海,他之前消耗的力量不仅在飞速恢复,其魂力的总量,更是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根基正在变得愈发雄浑,三色魂火的光芒也愈发明亮。
一旁的夜姬,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李惊呈现在这诡异而霸道的功法下,气息由虚弱迅速攀升至巅峰,甚至……比战斗前还要强大。那种将他者力量强行掠夺、转化为己用的方式,充满了魔道般的邪异与霸道。
她蔚蓝的眼眸中,惊异、好奇、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交织在一起。
这个男人,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第52章 兽潮袭击
当李惊玄彻底炼化完火麒麟的庞大能量,从入定中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黄昏。
山谷内的血腥气已被山风吹散了许多,只余下淡淡的焦糊味。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中竟夹杂着一丝金、紫、蓝三色交织的微光,一闪即逝。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气海内的魂力比之前雄浑了数倍不止,原本因激战而留下的内伤,也在这股精纯魂力的滋养下尽数痊愈。
他的力量,恢复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
夜姬早已恢复了些许元气,正靠在一块巨石旁,用一块兽皮细细擦拭着她的短刃‘冥夜’。她身上的红裙依旧破损,却无损她的绝代风华,反而添了几分战火后的凄艳之美。见李惊玄醒来,她只是抬了抬那双蔚蓝的眼眸,淡淡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天道阁的追兵,恐怕快到了。”
李惊玄点了点头,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走吧。”
两人没有多余的交流,起身离开了这座让他们经历了一场死战、也收获颇丰的山谷。他们一路向东,刻意避开所有可能存在修士踪迹的大道与城镇,专门挑那些人迹罕至的荒野与山林穿行。
就这样走了约莫两日,当他们翻过一座低矮的山丘时,一片炊烟袅袅的景象,意外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落,规模不大,约莫百十来户人家。屋舍简朴,田地整齐,看上去宁静而祥和。奔波了数日的李惊玄与夜姬,都已是风尘仆仆,正想着是否可以去村里讨些清水和食物,稍作休整。
然而,下一刻,这片祥和就被凄厉的惨叫声与惊恐的哭喊声彻底撕碎!
“吼!”“嘶——!”
震天的兽吼从村落的另一侧猛然爆发。只见数十头形态各异的异兽,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冲进了村庄!那些异兽有身形如狼、口喷毒雾的,有体型似猪、浑身覆盖骨甲的,还有双翼展开、利爪如钩的……它们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显然是被某种东西引动,形成了一股小型的兽潮。
手无寸铁的村民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壮年的汉子举着锄头和柴刀徒劳地抵抗,却被异兽一爪拍飞,鲜血飞溅。妇孺的哭喊声、房屋被撞塌的轰鸣声、异兽的咆哮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地狱悲歌。
李惊玄的瞳孔瞬间一缩。
他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人,但眼前这幅凡人被肆意屠戮的惨状,依旧狠狠刺痛了他的神经。他想起了在青阳宗饱受欺凌的自己,想起了无辜惨死的小雅。这种弱者被强者肆意践踏的无力与绝望,他感同身受。
“救人。”
他几乎没有犹豫,口中只吐出两个字,身形已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朝着村庄俯冲而去。
夜姬看着他的背影,蔚蓝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她本是妖族之人,对人族的死活并无太多感触。但看着李惊玄那毫不犹豫的身影,她鬼使神差地也跟着动身了。红色的衣带如一道绚烂的晚霞,紧随其后。
“噗!”
一头状若疯狗的异兽正要将一个吓傻了的孩童撕碎,一道黑红色的剑光瞬息而至,精准地贯穿了它的头颅。李惊玄的身影出现在孩童面前,他一把将孩子推向一间尚算完整的屋子,反手一剑,又将另一头扑来的异兽斩为两段。
魂力灌注之下,他手中的古剑也变得无坚不摧。
另一边,夜姬的身姿更是宛如死亡的舞者。她的红色衣带在兽群中灵活地穿梭,时而如灵蛇般缠住异兽的脖颈,‘引焰·香骨封’无声发动,被缠住的异兽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便被瞬间绞断了喉骨。时而衣带化作漫天血丝,‘绯舞·千缕血’笼罩之下,数头异兽身上同时炸开无数血洞。
两人的加入,如同一柄尖刀,硬生生楔入了狂暴的兽潮之中,瞬间遏制住了屠杀的蔓延。
然而,就在他们奋力斩杀异兽,为村民争取生机之时,数道强横的气息,自远方的天际急速接近。
“妖女!魔头!还敢在此作乱!”
一声充满威严与杀意的爆喝,如同滚雷般从天而降。
李惊玄心中一沉,抬头望去。只见数道剑光划破长空,停在了村庄的上空。为首的是一名身穿青阳宗长老服饰、面容严肃的老者,他手持拂尘,眼神冰冷,正是青阳宗执法堂的主事,陆长老。其身后,还跟着十数名身着青阳宗弟子服饰的修士,个个手持长剑,杀气腾腾。
是青阳宗的追兵!
“好了!有救了,道长快来救救我们村的人!”
一村中长者对着青阳宗的人大声喊了出来。
陆长老冷哼一声,眼神中充满了鄙夷与不屑。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一切,无论是正在被屠戮的村民,还是浴血奋战的李惊玄与夜姬,在他眼中,似乎都无甚区别。
“一群凡人蝼蚁的死活,与我何干?”他的声音冷酷无情,“本长老奉宗门之命,只为诛杀你这叛宗的魔头,与这蛊惑人心的妖女!弟子们布阵!”
“是!”
十数名青阳宗弟子齐声应喝,迅速散开,各自占据方位,一道道剑气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剑网,散发着森然的杀机,将李惊玄与夜姬连同下方的兽群,一同笼罩了进去!
他们竟是连那些无辜村民的性命,也完全不顾!
“你们!”李惊玄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这就是他曾经向往过的名门正派?这就是他们口中所谓的正道?为了追杀他,竟能对凡人的生死视若无睹,甚至要将他们与异兽一同绞杀!
“锵!”
一张由剑气构成的巨网从天而降,狠狠砸落。
“小心!”夜姬娇喝一声,衣带狂舞,卷起数名来不及躲闪的村民,将他们甩向了安全地带。
李惊玄则是一剑上挑,‘断念破道’!一道凝练的黑红色剑气逆冲而上,与那剑网狠狠撞在一起。
“轰!”
剧烈的爆炸在村庄中心响起,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四散开来,将本就残破的屋舍彻底夷为平地。剑网被撕开一道口子,但更多的剑气紧随而至,连绵不绝。
陆长老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手中拂尘一甩,三千银丝化作三千道锐利的飞针,铺天盖地般射向李惊玄与夜姬。
一时间局势变得无比凶险。
他们不仅要应对源源不断扑上来的嗜血异兽,还要抵挡来自天空之上,青阳宗众人毫无顾忌的致命攻击!
“噗嗤!”
李惊玄一剑斩杀了一头从背后偷袭的骨甲猪,左臂却被一道漏过的剑气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另一边,夜姬为了躲避陆长老的拂尘攻击,身形略一停滞,便被三头毒雾狼兽趁机围攻。她虽以‘妆痕·误心斩’瞬间斩杀两头,但大腿处还是被第三头的毒牙擦过,一片乌黑的颜色迅速蔓延开来。
战斗变成了一场残酷的消耗战。
李惊玄双目赤红,体内的魂力疯狂运转,‘疾风追魂’、‘灭道焚天’等招式被他信手拈来,每一剑都带走一头异兽的性命。但同时,他也必须分出极大的心神,去格挡天空落下的剑气与飞针。
夜姬同样不好受,她脸色苍白,妖力消耗巨大,还要分心压制腿上的毒素。
这场混战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终于,在李惊玄与夜姬近乎疯狂的屠戮下,残存的异兽感到了恐惧。它们不再受那莫名的力量驱使,发出一声声不甘的嘶吼,开始掉头四散而逃。
兽潮开始退了。
但李惊玄与夜姬的危机,却并未解除。
陆长老见异兽退去,眼中杀机更盛。没有了那些畜生的干扰,正是他诛杀魔头的最佳时机!
“妖魔受死!”
他一声爆喝,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手中的拂尘光芒大作,化作一条银色的怒龙,咆哮着向已是伤痕累累的两人噬咬而去。
“走!”
李惊玄一把拉住夜姬的手,他知道再战下去,他们必死无疑。他猛地将体内残存的魂力灌入脚下,‘冥魅幽形’施展到极致,拉着夜姬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朝着与青阳宗众人相反的方向亡命奔逃。
“想走?留下命来!”
陆长老等人岂会让他们如愿,一道道剑光紧随其后,在他们身后穷追不舍。
最终,李惊玄拼着后背,硬生生挨了陆长老一记拂尘,喷出一大口鲜血,倒在了地下,夜姬大惊忙停下身来,向后想拉起李惊玄来。
就在这片刻之间,陆长老等人已经追到,并再次围住了他俩,展开了激战。
而那被战火彻底摧毁的村庄里,劫后余生的村民们,望着天空中那些仙人般远离的身影,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感激,只有无尽的恐惧与茫然。
第53章 魔头行迹
自从黄泉坊那场大乱之后,苏念真便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她拒绝了凌阳子返回天道阁的提议,也拒绝了与他同行。她只是一个人,一袭白衣,一把长剑‘霜落’,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苍茫的大地上。
心,已经死了。
被那个她曾倾注了所有爱意与信任的男人,用最残酷的方式,亲手碾碎。
她曾以为的道心澄澈,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当“无玄”化作李惊玄,当那温柔的眼眸背后藏着的是欺骗与利用,她所信奉的一切,她引以为傲的天道法则,都随之轰然崩塌。
爱意化作了刻骨的恨意,温柔变成了噬心的杀机。可当这股恨意与杀机升腾到顶点时,余下的却只有一片空洞、无边无际的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追杀李惊玄?她恨他入骨,可一想到要亲手将剑刺入他的胸膛,那颗本已死寂的心,却又会传来一阵尖锐、无法忽视的刺痛。
这种矛盾,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日夜折磨着她。
于是她只能走,不停地走。仿佛只有身体的疲惫,才能让她暂时忘记灵魂的煎熬。
这一日,她来到了一座山丘之上。山风吹拂着她苍白的脸颊,扬起她如雪的长发。她俯瞰着山下那个炊烟袅袅的村落,眼神空洞,没有一丝波澜。对她而言,这人间的烟火气,既遥远又陌生。
突然,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村庄的宁静。
苏念真空洞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轻微的波动。她看到一群狰狞的异兽冲入了村庄,肆意地屠戮着那些手无寸铁的凡人。
几乎是出于本能,她握住了腰间的‘霜落’长剑。
身为天道圣女,守护苍生是她从小便被灌输的信念,早已融入骨血。即便道心破碎,这种本能依然存在。她体内的灵力开始运转,正准备御剑而下,去终结这场屠杀。
然而,就在此时,两道熟悉到让她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的身影,比她更快一步,从另一侧的山林中俯冲而下。
一黑,一红。
那个身穿黑衣的男人,手中提着的,不再是伪装身份的普通古剑,而是一柄通体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葬天’长剑。那张脸,依然是“无玄”那张让她又爱又恨的俊美面容。
是他!李惊玄!
而在他身边的,是那个永远一身红裙、妖媚入骨的女子——夜姬。
苏念真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她伸向剑柄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股无法抑制、混杂着嫉妒与怨恨的狂潮,在她死寂的心湖中猛然掀起。
看啊,他们又在一起。他为了她,不惜暴露身份,不惜与天下为敌。而此刻,他们又如同一对神仙眷侣,并肩作战,拯救苍生。
多么讽刺!
一个被天下正道唾弃的“窃道之魔”,一个被视为邪祟的妖女,此刻,却在做着正道修士该做的事——救人。
苏念真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她没有动,就那么站在山丘之上,像一个局外人,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她想看看,这个欺骗了她、背叛了她的男人,究竟想做什么。
她看到了。
她看到李惊玄一剑斩杀异兽,救下那个瑟瑟发抖的孩童。她看到他眼中没有丝毫的伪装,只有最纯粹的、因目睹惨状而生的怒火。
她看到夜姬衣带翩跹,在兽群中掀起一阵阵血雨腥风,却又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卷起那些无辜的村民,将他们带离险境。
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他们的默契,仿佛与生俱来。每一个眼神的交汇,每一次背靠背的守护,都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苏念真的心上。
她握着剑柄的手越收越紧,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就在这时,数道青阳宗的剑光从天而降。
苏念真认得为首的陆长老,也认得那身熟悉的宗门服饰。她以为援兵到了,这场屠杀该结束了。李惊玄和夜姬也将在劫难逃。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清清楚楚地听到,陆长老那冰冷而高傲的声音在天空中回响:“一群凡人蝼蚁的死活,与我何干?”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些青阳宗的弟子们,布下了无情的剑阵,那森然的剑网,不仅笼罩了李惊玄和夜姬,更将下方那些惊慌失措、四处奔逃的村民,也一并覆盖了进去!
他们……要连同村民一起杀!
苏念真的脑海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为什么?
这还是她所熟悉的那个,以守护苍生为己任的青阳宗吗?这还是她所信奉的,以天下为公的正道吗?
她呆呆地看着。
看着李惊玄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听着他那一声质问天道的怒吼。
看着那张巨大的剑网轰然落下,看着李惊玄与夜姬在奋力抵挡攻击的同时,还要拼尽全力去庇护那些,与他们素不相识的凡人。
一边是所谓的“魔头”与“妖女”,在用生命保护弱小。
另一边,是所谓的“名门正派”,为了追杀敌人,而对无辜者的生命视若草芥。
这一刻,苏念真感到自己所坚持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可笑,那么的荒谬。
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什么是道?什么是魔?
她一直以为,天道就是绝对的公正,是惩恶扬善,是守护世间秩序。她身为天道圣女,所行之事便是天理。可眼前的景象,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她的脸上。
她看到李惊玄后背中剑,喷出大口的鲜血。
她看到夜姬大腿被毒气侵染,脸色苍白如纸。
他们伤痕累累,狼狈不堪,却依旧死死护在那些幸存的村民身前,没有后退一步。
而天空中的陆长老等人,神情冷漠,出手狠辣,仿佛下方那些哭喊挣扎的生命,真的只是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
苏念真胸口一阵剧痛,一股郁结之气直冲喉头,她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她咳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种无形、名为“信念”的东西。
她的道在这一刻,开始了真正的崩塌。不是因为爱恨情仇的破碎,而是因为亲眼目睹了这黑白颠倒、道义沦丧的一幕。
她想起了李惊玄在青阳宗的遭遇。一个“漏灵之体”坠入葬仙谷。他归来复仇,有错吗?
她想起了黄泉坊的大乱。他为了救夜姬而暴露身份,引得各方围攻。若他不救,夜姬必死无疑。他救人有错吗?
她一直认为,李惊玄窃取天道之力,是为逆天大罪。可此刻,她看着那些高高在上、满口仁义道德,却行着禽兽之举的“正道”修士,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或许,这个不公的天道,这个虚伪的正道,本就该被推翻!
或许,他……才是对的。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如同疯狂滋生的藤蔓,瞬间缠绕了她的整个心神。她娇躯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那刻骨的恨意与杀机,正在一点点地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连她自己都感到恐惧的迷茫与动摇。
她就这么呆立在山丘之上,眼睁睁看着李惊玄与夜姬在付出惨重代价后,逼退兽潮,又拼死想逃入密林。看着陆长老等人不甘地又追上了,双方再次厮杀在一起。
看着那满目疮痍的村庄里,劫后余生的村民们,对着天空中的“仙人”,露出了恐惧而绝望的表情。
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一场荒诞的黑白默剧。
而她苏念真,天道阁的圣女,第一次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一边。
第54章 余情未了
密林边缘,杀机四起。
李惊玄与夜姬尚未来得及喘息,就被紧随而至的陆长老等人再次截住。林间的树木为他们提供了些许闪避的空间,却也让包围圈收得更紧。
“魔头!妖女!今日此地,便是你们的葬身之所!”
陆长老须发皆张,手中拂尘卷起漫天落叶,每一片叶子都灌注了凌厉的灵力,化作致命的飞刀,封死了两人所有的退路。其余的青阳宗弟子则迅速结成剑阵,剑光交错,将这片林地化作了一座绝杀之阵。
李惊玄手持‘葬天’古剑,黑红色的魂力在他身上蒸腾。他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早已染透了衣衫,但他的眼神却愈发冰冷,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
夜姬靠在他身旁,腿上的乌黑毒气已蔓延至膝盖,她强行催动灵力压制,绝美的脸庞上却看不到丝毫退缩,只有与他同生共死的决然。
双方再次陷入了惨烈的厮杀。
……
山丘之上,凌阳子终于带着数名身着血色劲装、气息阴冷的血衣楼杀手,赶到了苏念真的身边。
他一路循着苏念真的气息而来,心中早已是焦灼万分。他担心她,更害怕她会做出什么傻事。然而,当他看到苏念真时,他所有的担忧,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怒火与冰冷的嫉妒。
因为他发现,苏念真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正死死地锁定在远处那片密林边缘的战场上。她看着那个被青阳宗众人围攻的男人——李惊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恨,有怨,有迷茫,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惜。
她看到了他们,却根本没有出手的意思!
“师妹!”凌阳子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你……在做什么?!”
苏念真仿佛没有听到,依旧怔怔地望着远方。
凌阳子的心,在这一刻沉入了谷底。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清楚地看到了李惊玄与夜姬那浴血奋战、背靠背相互守护的身影。那副画面,刺眼到了极点!
“你还在看他?”凌阳子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他指着远处的战场,英俊的面容因嫉妒而扭曲,“你难道忘了他如何欺骗你?如何背叛你?忘了他是如何让你道心破碎,沦为天下笑柄的吗?!”
“他是个魔头!是个无耻的淫贼!他身边的是一个只会蛊惑人心的妖女!他们都该死!你为什么不动手?!”
他声嘶力竭地质问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不仅捅向苏念真,也捅向他自己那颗,早已被嫉妒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心。
苏念真终于有了反应。她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曾经清澈如秋水、如今却空洞无神的眼眸,看向了凌阳子。
“师兄,”她的声音很轻,很飘,仿佛随时都会被山风吹散,“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凌阳子怒道。
“那些村民。”苏念真指了指山下那片已成废墟的村庄,“青阳宗的人,为了杀他,连同那些凡人一起攻击。他们视人命如草芥。这……就是我们所信奉的正道吗?”
凌阳子一愣,他根本没有在意那些凡人的死活。在他看来,为了诛杀李惊玄这个心腹大患,牺牲一些蝼蚁般的凡人,又算得了什么?
“妇人之仁!”他厉声喝道,“师妹,你被那魔头影响了心智!大局为重,岂能因些许凡人的伤亡而动摇道心?当务之急是诛杀此獠,以正天道!”
“天道……”苏念真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脸上露出一抹凄凉的、自嘲的笑容,“什么是天道?”
看到她这副模样,凌阳子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明白了。
她不是不想动手,而是根本就下不了手!她对那个化名为“无玄”,实为李惊玄的男人,余情未了!
一股狂暴的怒火与屈辱感,瞬间冲垮了凌阳子所有的理智。
他凭什么?!
那个男人,凭什么能得到师妹如此的维护,即便是在被他伤得体无完肤之后!
“好……好!好一个李惊玄!”凌阳子怒极反笑,眼中杀意沸腾,“既然师妹你不愿动手,那就由我来!我今日便要当着你的面,将他千刀万剐,让他形神俱灭!”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流光,带着无尽的杀意,朝着密林中的战场狂飙而去!
“动手!”他对身后的血衣楼杀手下达了命令。
数名血衣楼杀手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李惊玄。
正在与陆长老等人缠斗的李惊玄,瞬间感觉到一股更为凌厉、更为纯粹的杀意,正从侧后方急速逼近。
他眼角余光一瞥,便看到了那个面容扭曲、状若疯魔的凌阳子。
“不好!”
李惊玄心中警铃大作。
一个陆长老带领的青阳宗队伍,已经让他们捉襟见肘,疲于奔命。若是再加上一个实力深不可测、且对自己恨之入骨的凌阳子,以及那些一看便知是精于刺杀的血衣楼杀手……
今日,绝无生机!
“夜姬,走!”
他当机立断,再也不敢有丝毫恋战之心。
他猛地一咬舌尖,强行压榨出体内最后的一丝潜力。手中的‘葬天’古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一股融合了创造、毁灭、死亡三种本源的恐怖力量,在他剑尖凝聚。
‘绝命苍穹’!
他没有选择攻击任何一个人,而是将这拼尽全力的一剑,狠狠地斩向了地面!
“轰隆——!”
整个林地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以他落剑点为中心,一个巨大的深坑瞬间出现,狂暴的剑气混杂着泥土与碎石,如同一场小型的风暴,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让陆长老、凌阳子等人的攻击节奏为之一乱,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运起护体灵力抵挡这股冲击。
就是这个瞬间!
李惊玄一把揽住夜姬的腰,不顾她腿上的伤势,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强行带着她冲出了包围圈的缺口。
“噗!”
为了突破,他的后心再次被一道追击而来的剑气洞穿,鲜血如泉涌。
但他没有停下,甚至连头都未回,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着夜姬一头扎进了密林的更深处,身影瞬间被层层叠叠的树影所吞没。
“追!绝不能让他跑了!”
凌阳子看着李惊玄逃走时,揽着夜姬腰肢的那只手,双目赤红,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一马当先,率领着血衣楼杀手,紧随其后追了进去。
陆长老等人也毫不犹豫,立刻跟上。
山丘之上,苏念真看着那道,再次为了另一个女人而身受重伤、亡命奔逃的背影,看着他消失在密林深处,娇躯微微一晃。
她最终还是动了。
压下了心中所有的动摇与迷茫,将那份刚刚生出、可怕的念头死死按捺住。她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或许是为了追杀他,或许……只是想亲眼看到一个结局。
她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也追了过去。
三方人马,怀着不同的心思,从不同的方向,对那两个已是强弩之末的身影,展开了一场不死不休的追杀。
第55章 追杀不断
密林深处,光线昏暗,古木参天。
李惊玄拉着夜姬,如两道绝望的流光,在盘根错节的树影间疯狂穿梭。
风声在耳边呼啸,混杂着他自己粗重的喘息,以及身后越来越近的、撕裂空气的破风声。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后心与后背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口,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体内的魂力早已枯竭,此刻全凭着‘无垢之体’那惊人的恢复力,以及一股不屈的求生意志在支撑。
“放……放开我……”夜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虚弱而急促,“你一个人走……能更快……”
她腿上的毒素已经压制不住,整条右腿都失去了知觉,完全成了他的拖累。她能感觉到,李惊玄揽着她腰肢的手臂,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是力量耗尽的征兆。
“闭嘴!”李惊玄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她揽得更紧,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身后,三股杀意如同三柄悬顶的利剑,死死锁定着他们,越来越近。
最前方,是凌阳子率领的血衣楼杀手。他们如同一群幽灵,在林间无声地潜行,速度快得惊人。凌阳子双目赤红,手中的长剑‘听风’嗡嗡作响,时不时发出一道凌厉的剑气,进行远程骚扰。
‘惠风·无声刃’!
那无形的剑气刁钻无比,擦着李惊玄的身体掠过,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细密的血痕,不断消磨着他最后的护体魂力。
紧随其后的是陆长老带领的青阳宗众人。他们的剑术虽在林中受到限制,但依旧威力不减,一道道剑光如同捕食的毒蛇,不断从各个角度袭来,封锁他们的走位。
而最后方,那道白色的身影,虽然没有直接出手,但她那复杂而沉重的气息,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李惊玄的心头,让他感到一种比刀剑加身更为难受的窒息。
“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夜姬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李惊玄何尝不知。
就在这时,他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他们竟冲出了一片茂密的林区,来到了一片更为古老、也更为诡异的树林边缘。
这片树林与之前截然不同。林中的每一棵树都巨大无比,形状扭曲,如同挣扎的鬼影。更奇特的是,整片林子都被一层浓郁、乳白色的雾气所笼罩。那雾气仿佛有生命一般,缓缓地流动着,将林中一切都变得影影绰绰,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神识探入其中,竟如泥牛入海,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所吞噬,根本无法探查超过三丈的距离。
“进去!”
李惊玄没有任何犹豫。
身后是必死之局,眼前这片诡异的雾林,或许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他拉着夜姬,一头扎进了那浓郁的白雾之中。身影瞬间被吞没,消失不见。
“想利用地利逃跑?痴心妄想!”
凌阳子紧随而至,看着眼前这片诡异的雾林,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毫不犹豫,率领着血衣楼杀手,也跟着冲了进去。在他看来,无论李惊玄耍什么花样,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都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陆长老等人见状,也立刻喝道:“跟上!别让他们跑了!”青阳宗众人纷纷御剑,冲入雾中。
最后,苏念真那白色的身影在雾林边缘停顿了片刻。她望着那如同巨兽之口般的白雾,眼神中的迷茫与动摇再次浮现。但最终,她还是银牙一咬,压下了心中所有的杂念,身影一闪,也消失在了浓雾里。
……
一进入雾林,世界瞬间变了。
凌阳子发现自己和身后的血衣楼杀手,在冲入白雾的瞬间,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分开了。前一刻还紧随身后的手下,此刻已不见了踪影。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浓雾,能见度不足一丈。那些扭曲的古树在雾中若隐若现,投下狰狞的影子,仿佛一个个择人而噬的鬼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烂草木的气味,寂静得可怕,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雕虫小技!”
凌阳子冷哼一声,他认为是李惊玄布下的某种低级迷阵。他运转灵力,剑指在眼前一划。
‘净天·昭光斩’!
一道煌煌剑光自他指尖迸发,试图驱散眼前的浓雾。然而,那剑光在射出数丈之后,竟像是被浓雾吸收了一般,光芒迅速黯淡,最终消弭于无形,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凌阳子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
这雾,有些古怪!
“李惊玄!滚出来受死!”他大声咆哮,声音在雾中回荡,却显得空洞而遥远,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另一边,陆长老与青阳宗众人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他们一入雾林,便被冲散,各自为战。
“结阵!保持阵型!”陆长老经验老道,立刻大声示警。但他的声音同样被浓雾吞噬,传不了多远。一名青阳宗弟子惊慌之下,胡乱挥剑,一道剑气竟朝着自己同门的方向斩去,险些造成误伤。
“别乱动!这地方不对劲!”陆长老厉声喝止,额头渗出了冷汗。
而最后进入的苏念真,则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更为奇异的地方。
四周的雾气不再是纯白,而是带着淡淡的粉色。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若有似无、令人心神迷醉的香气。
她看到,前方的雾气中,缓缓走来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正是“无玄”。
他面带愧疚,眼神温柔地缓缓向她伸出了手,轻声说道:“念真,对不起,我不是有心骗你的……原谅我,好吗?”
苏念真的心,猛地一颤。
但她毕竟是天道圣女,道心虽有裂痕,灵觉却依旧敏锐。她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静华·澄心指’!
她并起双指,指尖亮起点点金辉,朝着自己的眉心一点。一股清凉的道力瞬间流遍全身,眼前的幻象如同镜花水月般,轰然破碎。
粉色的雾气散去,她依旧身处在白雾之中,眼前空无一人。
“是幻境……”苏念真脸色变得凝重。
这片雾林,不仅仅是迷阵那么简单,它似乎还能引动,人心底最深处的执念与欲望,制造出无法分辨真伪的幻象。
此刻,所有追入雾林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天然与人为相结合的幻境之中。他们被分割,被迷惑,在各自的幻象中挣扎。
有人看到了梦寐以求的法宝,有人遇到了早已逝去的亲人,还有人,则陷入了与无穷无尽的敌人厮杀的幻觉里。
血衣楼的杀手心志坚定,却也抵挡不住,这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幻术,一个个眼神迷离,在原地挥舞着兵器,与空气搏斗。
青阳宗的弟子们更是丑态百出,有的惊恐大叫,有的则状若疯癫。
只有凌阳子与陆长老,凭借着高深的修为,勉强守住心神,没有被幻象所迷惑,但他们也被困在原地,无法分辨方向,更找不到出路。
这片诡异的雾林,仿佛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将所有的追杀者,都困在了其中。
第56章 迷泽困敌
浓雾之中,李惊玄架着夜姬,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他的脚步踉跄,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后心的伤口传来阵阵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的景象阵阵发黑。但他依旧死死地咬着牙,不敢有片刻的停歇。
“停……停一下……”夜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急切与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李惊玄脚步一顿,转过头,看到夜姬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一双蔚蓝的眸子却亮得惊人,闪烁着智慧与狡黠的光芒。
“这雾……是‘迷仙瘴’,”她语速极快地解释道,“是天然形成的瘴气,能隔绝神识,迷惑心智。但它本身杀伤力不强。我有办法,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李惊玄一怔,看着她眼中那熟悉、属于天妖的自信光彩,心中不由自主地选择相信。他扶着她,靠在一棵扭曲的古树下。
夜姬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她强忍着腿上的剧痛,吃力地盘膝坐下,双手开始飞快地、结出一连串繁复而玄奥的法印。随着她法印的变化,一缕缕精纯的灵力,自她指尖溢出。
但那灵力并未用于攻击,而是如同一缕缕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四周的乳白色浓雾之中。
“天妖一族,最擅幻术。”夜姬的声音带着一丝傲然,尽管虚弱,却难掩其血脉中的高贵,“这‘迷仙瘴’,对我们而言,是最好的画布。我要在这天然的迷阵之上,再添一座……杀阵!”
她闭上了双眼,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对幻境的构建之中。
只见那些融入浓雾的灵力,开始以一种玄妙的规律流动、编织。它们引动着‘迷仙瘴’本身的迷惑之力,将其放大、扭曲、重构。
在李惊玄的感知中,四周的雾气仿佛活了过来。它们不再是单纯的雾,而是变成了夜姬意志的延伸。
一棵棵扭曲的古树,在她的妖力浸染下,被赋予了惑人心魄的魔性。一寸寸潮湿的土地,被悄然改造成了能吞噬脚步声的泥沼。空气中那腐烂的草木气息,被注入了能引动心魔的靡靡之音。
“以我妖之血脉,敕令此界,化为……大泽幻境!”
夜姬猛然睁开双眼,一口精血喷出,化作一道血色的符文,印入了前方的浓雾之中。
“轰——!”
一声无形的轰鸣,在整个雾林中震荡开来。
李惊玄看到,以他们为中心,四周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的树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泛着幽光的黑色沼泽。沼泽上空,是灰蒙蒙的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压抑的死寂。
而他们自己,则站在沼泽中唯一、一块坚实的孤岛之上。
“这是……”李惊玄震惊地看着这一切。
“这是我以‘迷仙瘴’为基础,结合我族秘术‘摄神·归影妆’的原理,构建出的幻境。”夜姬的脸色愈发苍白,嘴角挂着血丝,却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所有追进来的人,都会被分割,困在他们各自心魔所化的幻象之中。修为高深的,或许能识破幻象,但他们也永远走不出这片无尽的沼泽,只会在其中不断消耗,直至力竭而亡。”
她看向李惊玄,蔚蓝的眼眸中带着一丝邀功般的狡黠:“怎么样?我厉害吧?”
李惊玄看着她那苍白却又神采飞扬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没有多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将她从地上扶起。
“我们走。”
“嗯。”夜姬顺从地靠在他身上,将大部分重量都交给了他。
在夜姬的指引下,两人在这片由她亲手创造的“大泽幻境”中,找到了一条唯一真实存在、通往外界的生路。他们走后,这座庞大的幻境彻底封死,变成了一座绝望的牢笼,将所有的追杀者,都永恒地困在了其中。
……
两人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当他们终于穿过幻境,重新看到熟悉的林木与阳光时,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懈下来。
也就在这一刻,之前被强行压抑的所有伤势与疲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
“噗!”
李惊玄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夜姬也早已是强弩之末,被他带着一同摔倒在地。
两人狼狈地躺在铺满落叶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身体传来的剧痛,交织在一起。
良久,李惊玄挣扎着坐起身,背靠着一棵大树。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虚弱不堪的夜姬,她那条受伤的右腿,乌黑的毒气已经蔓延到了大腿根部,情况十分危急。
“别动。”
李惊玄不顾自己的伤势,挪到她身边伸出了手,掌心覆盖在她伤口上方的皮肤上。
夜姬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奇异的酥麻感,从他掌心接触的地方传来,让她俏脸微红。
李惊玄没有在意这些,他心神沉定,体内的三色魂火开始缓缓转动。这一次,不是为了掠夺,而是为了净化。
代表“毁灭”与“逆反”的妖异紫色魂火,分离出一丝精纯的力量,小心翼翼地探入夜姬的经脉之中。那股霸道的青阳宗剑毒,在遇到这股更为本源的毁灭之力时,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开始节节败退,被寸寸分解、焚尽。
而代表“创造”与“重构”的金色窃火之种,则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修复着她被毒气侵蚀的经脉。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李惊玄的额头很快便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愈发苍白。
夜姬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专注而认真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为自己疗伤时,那不顾一切的神情。
心中的怒气、委屈、嫉妒……在这一刻,仿佛都悄然融化了。
她想起了他们从青阳宗一路逃亡的点点滴滴,想起了他在黄泉坊为了救自己而暴露身份的决然,想起了刚才,他宁可自己伤上加伤,也绝不肯放开自己的手。
这个男人,看似冷漠,实则重情。
他或许欺骗了苏念真,但他从未负过自己。
不知不觉间,她蔚蓝的眼眸中,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当最后一丝毒气被彻底净化,李惊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收回了手掌。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便向一旁倒去。
夜姬下意识地伸出手,将他揽入怀中,让他枕在了自己的腿上。
李惊玄已经昏迷了过去。
夜姬低着头,看着他那张沉睡中依然紧锁着眉头的脸,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温柔地,拂过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最终,她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谷。谷中有一汪清泉,一个干燥的山洞。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李惊玄拖进了山洞,让他平躺在铺好的干草上。
做完这一切,她也终于支撑不住,挨着他身边躺下,沉沉地睡了过去。
洞外,月光皎洁,泉水叮咚。
洞内,两道伤痕累累的身影相依而眠,呼吸交融。
这是他们逃亡以来,第一个真正安稳的夜晚。
第57章 道心之痕
灰色的天空,无尽的沼泽。
苏念真独自一人,行走在这片死寂的“大泽幻境”之中。
自从她以‘静华·澄心指’破除了,第一个针对“无玄”的幻象之后,她的眼前便再也没有出现任何具体、能迷惑心智的景象。但她知道,自己依旧被困在这片诡异的空间里,无论朝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回到原点。
四周是绝对的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以及那若有似无的、仿佛从灵魂深处响起的靡靡之音。
她很清楚,这幻境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外部的攻击,而在于它会像一面镜子,照进人的内心,将那些被刻意压抑、深埋心底的执念、痛苦与羞耻,毫无保留地放大,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在你的脑海中重演。
她试图让自己静心。
她默念着《天道无尘心经》,试图以功法来抵御这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可她那颗本已布满裂痕的道心,此刻却成了最大的破绽。
心经的每一个字句,都仿佛在嘲笑她的失败。
天道无尘?她的心,早已落满了尘埃。
万念归一?她的念头,早已分裂成爱与恨的两半,在无休止地交战。
她越是想静,脑海中的画面就越是清晰。
黄泉秘境,那座幽暗的古堡。
那座正在缓缓合拢的陷阱中。
那个狭窄到令人窒息的空间。
那个她曾倾心爱慕的男人,那个名为“无玄”的李惊玄,就紧紧地贴在她的身后。他的胸膛,坚实而温热,隔着薄薄的衣衫,几乎能感受到他心脏有力的跳动。他那灼热的、属于男人的呼吸,就喷洒在她的耳后、她的颈窝,带来一阵阵让她战栗的酥麻。
而她的身前,是那个名为灵月的魔族圣女。她同样被挤压着,柔软的娇躯紧贴着李惊玄,那股属于魔族女子特有的、带着一丝魅惑的体香,丝毫不加掩饰地钻入她的鼻息。
李惊玄被夹在了中间。
被一个她爱着的男人,和一个她视为对手的女人,以一种前所未有、也让她羞耻到无地自容的姿态,紧紧地包裹着。
“啊……”
苏真真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压抑的呻吟。她猛地蹲下身,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试图将那些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但没有用。
幻境的力量,放大了她所有的感官。
她能清晰地“回忆”起,当时李惊玄为了维持平衡,那只环过她腰间、按在墙壁上的手臂。他手臂上坚实的肌肉,每一次发力时,都会不经意地擦过她敏感的腰肢。
她能“回忆”起,自己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是如何触碰到了李惊玄那代表着男性象征的地方。
她甚至能“回忆”起,在黑暗与绝望中,三人那交织在一起、紊乱的呼吸声。
羞耻!
无尽的羞耻感,如同最猛烈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是天道圣女,是冰清玉洁、不染凡尘的代名词。她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斩断七情六欲,一心向道。可她却在一个陷阱里,与一个男人和一个魔女,发生了如此……如此亲密的接触!
更让她感到痛苦和无法接受的是,在那片刻、肌肤相亲的触碰中,在那份极度的羞耻之下,她的内心深处,竟升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恐惧的微弱悸动。
那是被一个强大而可靠的男性保护时,所产生的本能的依赖感。
是她……可耻的动摇。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苏念真痛苦地摇着头,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她告诉自己,那是因为他是“无玄”,是那个她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完美的道侣。
可幻境却无情地撕开了她的自我欺骗。
一张张画面在她的脑海中闪回。
是李惊玄在修罗斗场上,为了救夜姬而毅然开启‘葬天领域’的决绝背影。
是他被众人围攻时,看向夜姬那充满歉意与温柔的眼神。
是他刚才在被青阳宗追杀时,哪怕自己身受重伤,也绝不肯放开夜姬的手……
所有的画面,都在无情地告诉她一个事实:他做这一切,都不是为了她。他的温柔,他的保护,他的不离不弃,都给了另一个女人。
而她苏念真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可悲棋子。
那份在古堡陷阱中产生、让她羞耻的悸动,此刻回想起来,便化作了最恶毒的讽刺。
“啊——!”
苏念真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猛地站起身,拔出了腰间的‘霜落’长剑。剑身如秋水,映出她那张泪痕交错、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绝美脸庞。
‘清断·天律三寸’!
她一剑挥出,一道三丈长、蕴含着无尽悲愤的剑气,狠狠地斩向了前方那灰蒙蒙的虚空。
剑气撕裂了幻境的表象,露出了后方一棵扭曲的古树,在树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但没有用。
剑痕出现的瞬间,四周的雾气便翻涌而上,将其修复,然后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这里是心之囚笼。除非斩断心魔,否则,任何物理上的攻击,都将毫无意义。
苏.真真喘息着,握剑的手不住地颤抖。
她知道自己被困住了,不仅是被困在这幻境里,更是被困在了自己那道心的裂痕之中。
恨他吗?恨!恨他入骨!
可为什么,当看到他为了保护夜姬而遍体鳞伤时,自己的心还是会痛?
为什么,当看到青阳宗那些所谓的“正道”对凡人痛下杀手时,自己会下意识地觉得,或许……他才是对的?
这种矛盾,这种撕裂感,让她痛不欲生。
她缓缓地举起手中的‘霜落’长剑,冰冷的剑锋,对准了自己雪白的颈项。
或许,只有死亡,才能让她得到真正的解脱。
然而,就在剑锋即将触及皮肤的那一刻,另一幅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了她的脑海。
那是决赛前夜,在那轮皎洁的明月之下。
“无玄”看着她,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带着一丝悲伤与决绝的语气说道:“你我……道不同。”
道不同,是啊,道不同。
她信奉的是高高在上、不容置疑的天道。
而他,走的却是要推翻这不公天道的……窃火之道。
从一开始,他们就注定是敌人。
苏念真持剑的手,停住了。
一滴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剑身之上,溅开一朵破碎的水花。
她缓缓地放下了剑。
眼中的痛苦与挣扎,渐渐被一种冰冷、死寂的坚决所取代。
既然道不同,那便……没什么可挣扎的了。
爱也好,恨也罢。都该有个了断。
下一次见面,我苏念真,必将亲手……斩断你我之间所有的因果!
她闭上了眼睛,不再去抵抗那些侵蚀心神的幻象,而是任由它们在脑海中翻腾。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尊美丽的冰雕,等待着幻境的破灭,或者……永恒的沉沦。
第58章 分组追捕
“又是……这种该死的幻术!!”
无尽的沼泽幻境中,凌阳子猛然惊醒,发出一声压抑着极致愤怒与屈辱的低吼。
他眼中的血色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后怕清明。记忆的洪流冲刷着他的神智,将他从那杀戮的幻象中强行拽了出来。在那深谷中,那‘月夜之界’中被彻底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无力感,再一次清晰地浮现。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陷入了那妖女的圈套。
这幻境虽远不及上次那般真实与强大,但其核心的阴毒却一脉相承——引动心魔,让人在自我构筑的牢笼中,耗尽一切。
他环顾四周,那些无穷无尽的“李惊玄”与“夜姬”依旧在疯狂扑来。但他已不再理会,而是强行收敛心神,任由那些幻影的攻击穿透自己的身体,带起一阵阵虚幻的波澜。
他将手伸入怀中,神情间带着一丝肉痛与决然,取出了一卷被数道金色符文紧紧封印的古老卷轴。
这卷轴不知由何种兽皮制成,表面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其上绘制的并非文字,而是一只栩栩如生、闭合的竖瞳。仅仅是拿在手中,一股能勘破虚妄、涤荡心神的浩瀚气息便扑面而来。
【天道破幻敕令】——由天道阁阁主正阳子道尊,亲手绘制的一次性符篆卷轴,封印了一丝伪仙境的“破妄道则”。这是他上次吃了大亏后,为以防万一,特地从师门宝库中求来的最终底牌。他本以为永远不会动用,却没想到……
“夜姬!李惊玄!”凌阳子声音冰寒,充满了不甘,“能让我动用此物,你们……足以自傲了!”
他不再犹豫,猛地将灵力灌入其中,撕开了卷轴上的金色封印。
“敕令——开!”
“嗡——!”
卷轴无风自燃,化作一团璀璨的金光。那只原本闭合的竖瞳,在金光中猛然睁开!
那是一只怎样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金色光芒。
下一刻,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蕴含着无上道则的金色神光,自竖瞳中爆射而出,如同一轮微缩的太阳,在这片灰暗的幻境中升起!
金光所及之处,法则崩坏!
“咔嚓……咔嚓咔嚓……”
如同琉璃破碎的声音,在整个“大泽幻境”中密集地响起。
灰色的天空被金光瞬间洞穿,寸寸碎裂。黑色的沼泽在道则的照耀下,如积雪般消融,变回了潮湿的土地。所有由灵力构建的幻象,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彻底分解、净化,还原成了最原始的灵气,消散在空气之中。
整个由夜姬呕心沥血布下的“大泽幻境”,被这道【天道破幻敕令】,从法则层面上,强行、彻底地抹除了!
雾气散尽,阳光重新洒落林间。
所有人都恢复了清明。
陆长老与青阳宗的弟子们,一个个脸色苍白,气息紊乱,显然在幻境中消耗巨大,不少人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血衣楼的杀手们也各自现形,呼吸略显急促。
凌阳子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但他强行压了下去。他知道,此刻发怒毫无意义,只会显得自己和他们一样无能。他自己同样被困了许久,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别人?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屈辱与愤怒,都化作了更为冰冷、也更为危险的杀意。
他闭上双眼,庞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铺陈开来。神识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片落叶,仔细地捕捉着空气中残留、属于李惊玄与夜姬的灵力气息。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精准地投向了东南方向。
“气息很微弱,他们伤得很重,逃不远。”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寒的笃定,“但他们的方向很明确,是朝着那边最适合藏匿的‘断云谷’去的。”
陆长老闻言,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断云谷地形复杂,多有瘴气洞穴,若让他们藏匿其中,再想找出,难如登天。”
“所以,不能再让他们牵着鼻子走了。”凌阳子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从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诸位,我们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一窝蜂地追赶。那只会让他们利用复杂的地形,再一次从我们眼皮底下溜走。”
他顿了顿,看向陆长老商议道:“陆长老,晚辈有一个提议。你我两方,加上血衣楼的朋友,可兵分三路。这样既能扩大搜索范围,也能形成合围之势,将他们彻底堵死。”
陆长老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道理,缓缓点头:“君子所言有理。不知你打算如何安排?”
看到陆长老同意,凌阳子心中稍定。他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和实力,足以让他在这个临时组成的队伍中,拥有主导建议的资格。
“青阳宗的道友们,精通剑阵合击,适合正面推进。”凌阳子指向地图的东侧,“我建议陆长老带领贵宗弟子,沿东路的‘黑风山脉’进行梳理式推进。如此一来,即便不能立刻找到他们,也能将他们向西驱赶,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
这个安排合情合理,既肯定了青阳宗的优势,也分配了明确的任务。陆长老没有异议,沉声道:“好!就依君子之言。”说罢,他对着门下弟子一挥手,“走!”一行人立刻化作剑光,朝着东方而去。
接着,凌阳子转向那几名气息阴冷的血衣楼杀手,抱拳道:“几位朋友,你们受我凌阳子所托,前来助拳。你们精于潜行暗杀,若是从南侧的‘百兽林’悄然包抄,必能起到奇效。一旦发现他们的踪迹,不必急于动手,只需将他们死死缠住,我与师妹便会立刻赶到。”
他没有下令格杀勿论,因为他知道,这些杀手只认利益。只有将他们与自己的目标捆绑,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为首的杀手沙哑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更符合他们行事风格的方案。几道黑影一闪,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南方的密林。
最后,凌阳子看向了一旁自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苏念真。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而柔和,带着一丝痛惜:“师妹,我知道你心有动摇。但你看到了,那魔头与妖女手段狠辣,诡计多端,若不尽早铲除,必成心腹大患。你我……便走中路,直取断云谷,与他们做个了断吧。”
苏念真看了他一眼,那冰冷的眼神让凌阳子心中一痛。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反对,只是轻轻颔首。
凌阳子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苏念真或许还在挣扎,但只要她跟在自己身边,只要能让她亲眼看到李惊玄的“魔性”,他就有信心,让她彻底斩断那份不该有的情愫。
就这样,在凌阳子的精心布局下,三支队伍怀着共同的目标,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李惊玄与夜姬可能藏身的区域,缓缓地、却又无比致命地收拢了过去。
一场真正插翅难飞的围剿,即将开始。
第59章 天罗地网
断云谷,一处隐秘的山洞内。
李惊玄缓缓睁开了双眼,一口浊气自他口中悠悠吐出,气息绵长,竟带着一丝淡淡的三色流光。
经过数日的调息,他身上的伤势已在‘无垢之体’,和雄浑魂力的双重作用下,尽数痊愈。不仅如此,经过连番大战与炼化火麒麟的精纯能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魂力总量又精进了不少,距离下一个境界,似乎只剩下一步之遥。
他转头看去,夜姬也已调息完毕,正靠在洞壁上,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脸色恢复了红润,那双蔚蓝的眼眸在昏暗的洞中,如两颗璀璨的宝石,清澈明亮。显然她的伤势也已无大碍。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无法言说的气氛。
“我们该走了。”李惊玄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知道此地虽隐蔽,但绝非久留之地。凌阳子等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嗯。”夜姬轻轻应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红裙上的尘土。几日的相处,让她身上的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消融了许多,多了一丝难得的温顺。
两人走出山洞,正准备辨明方向,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们踏出洞口的那一刹那,两股熟悉到让他们瞬间汗毛倒竖的强大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一道气息,充满了伪善的君子之风,却又夹杂着无法掩饰的、疯狂的嫉妒与杀意。
另一道气息,冰冷、澄澈,却又带着刻骨的恨意与……一丝连其主人都未曾察觉的痛苦挣扎。
凌阳子!苏念真!
李惊玄与夜姬瞳孔骤缩,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反应。李惊玄反手握住背后的‘葬天’古剑,夜姬的衣带也如灵蛇般缠绕上了指尖。
只见山谷的上空,两道身影悄然浮现,一青一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如同审判世人的神只。
“李惊玄……夜姬……”凌阳子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冰冷而怨毒,“我找你们,找得好苦啊。”
他看着下方并肩而立的两人,那副般配的姿态,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的眼中。他不再有任何废话,眼中杀机爆闪,双手猛地合十,结出一个玄奥的法印。
“今日,你们插翅难飞!”
“天道为纲,地脉为锁——【四方囚龙禁阵】!起!”
随着他一声爆喝,四张闪烁着金色符文的阵旗,自他袖中飞射而出,分别射向了山谷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精准地没入了地脉节点之中。
“嗡——!”
整个山谷猛地一震!
一层肉眼可见的、由无数金色道纹交织而成的巨大光幕,自四面八方冲天而起,并在山谷上空合拢,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倒扣的巨碗,将整个断云谷彻底封锁!
光幕之上,金色的雷光闪烁,散发着镇压一切、禁绝万法的恐怖气息。
这是天道阁有名的封锁大阵,一旦布下,除非从外部强行击破,否则内部之人休想逃脱。
做完这一切,凌阳子与苏念真才缓缓从空中落下,站在了李惊玄与夜姬的对面,相隔十丈。
四人终于再一次,宿命般地对峙。
凌阳子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李惊玄身上,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而苏念真的目光,则落在了夜姬身上。她看着夜姬那张完美无瑕、带着一丝挑衅般笑容的脸,看着她与李惊玄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她那颗本已冰封的心,再次被嫉妒的火焰所灼烧。
“妖女,”苏念真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你扰我道心,今日,我便将你诛杀!”
“咯咯咯……”夜姬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天道圣女?就凭你?手下败将而已。怎么,上次在深谷中打得还不够过瘾?”
“你找死!”苏念真被一语戳中痛处,眼中寒光大盛。
“废话少说!”凌阳子已经等不及了,他指着李惊玄,厉声喝道,“李惊玄,你这窃道魔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受死!”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青色的闪电,率先发动了攻击。
‘君子·罡之道’!
他竟是故意卖出一个破绽,身影直冲而来,似乎要与李惊玄近身搏杀,但那周身环绕的剑罡,却早已蓄势待发,只等李惊玄攻击,便会引诱其深入,再予以致命反击。
与此同时,苏念真也动了。
‘定星·断迹刃’!
她没有丝毫犹豫,长剑‘霜落’出鞘,一道星辰印记瞬间在夜姬头顶浮现,死死锁定了她的气机。随即,一道如同星辰坠落般的璀璨剑光,当头斩下,快、准、狠!
战斗,瞬间爆发!
面对凌阳子的攻势,李惊玄眼神冰冷,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可以被轻易算计的杂役。
‘冥魅幽形’!
他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没有选择硬碰,而是如同鬼魅般向侧方滑开一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凌阳子的正面冲击。同时,他手中的‘葬天’古剑,自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反撩而上。
‘疾风追魂’!
漆黑的剑光,在空中划出数道致命的残影,目标直指凌阳子因前冲而露出的肋下空门!
“叮!”
凌阳子反应极快,反手一剑格挡,两剑相交,爆出一团刺目的火花。魂力与灵力的碰撞,激起一阵狂暴的气浪。
另一边,夜姬面对苏念真这锁魂一剑,却是不闪不避,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妖异的弧度。
‘影妆·夜走魂’!
就在那星辰剑光即将及体的瞬间,她的身影竟如泡沫般破碎,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而她的真身,早已出现在了苏念真的身后,手中的短刃‘冥夜’无声无息,如毒蛇吐信,直刺苏念真的后心!
“不好!”苏念真心中一惊,没想到夜姬的幻术身法竟如此诡异。
她强行扭转身形,反手一剑回防。
‘正念·孤剑还’!
这一剑,竟是斩向了两人之间的因果联系,试图破除夜姬的诡异步法。
“铛!”
短刃与长剑再次碰撞。
四人,瞬间战成了一团。
山谷之内,剑气纵横,衣袂翻飞。
李惊玄与凌阳子新仇旧恨,招招致命。凌阳子的剑法,正大光明之中,却又暗藏无尽的杀机,每一剑都引动天地灵气,堂堂正正地碾压而来。
‘净天·昭光斩’!一道煌煌剑光,净化万邪。
李惊玄则完全相反,他的剑法,诡异、刁钻、充满了毁灭与寂灭的气息。
‘断念破道’!一道漆黑的剑气,无视防御,直斩本源。
两人的战斗,是正与邪、光明与黑暗最直观的碰撞。
而夜姬与苏念真的战斗,则更是精彩。
苏念真如同一位冰冷的律法执行者,她的每一招,都带着天道的威严与审判。
‘封律·裂界纹’!她一剑划地,一道道金色的纹路在地面蔓延,试图将夜姬困在原地,封印她的感知与灵力。
夜姬却像一个游走在规则边缘的舞者,身姿曼妙,手段却狠辣无比。
‘裂眸·魅返斩’!她回眸一瞥,蔚蓝的眼眸中光华流转,竟是直接攻击苏念真的道心,试图引动她内心深处的杂念与心魔。
苏念真道心本就有瑕,被这一招击中,身形猛地一滞,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噗!”
夜姬抓住机会,衣带如血色的长鞭,狠狠抽在了苏念真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师妹!”
看到苏念真受伤,凌阳子目眦欲裂,攻势愈发疯狂。
‘无妄·断神引’!
他竟是燃烧了一丝神魂,手中‘听风’剑光芒大作,一剑斩出,试图斩断李惊玄与‘葬天’古剑之间的神魂联系,让他攻击失控。
李惊玄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危机,不敢硬接,身影暴退。
四人的战局,一时间竟是陷入了僵持。
李惊玄与凌阳子,实力在伯仲之间。夜姬手段诡异,苏念真实力虽强,却因道心不稳,处处受制,反而落入了下风。
但李惊玄的心,却在不断下沉,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凌阳子布下的【四方囚龙禁阵】,不仅是牢笼,更是一个巨大的信号!
青阳宗的人,血衣楼的杀手,很快……就会赶到!
到那时,他们将真正陷入天罗地网,再无任何生机。
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立刻破阵!
李惊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在又一次与凌阳子对拼一记,借力后退的瞬间,他将一缕心神,沉入了自己的双眼之中。
窃火之道觉醒技——‘道纹解析’!
瞬间,他的世界变了。
眼前那由无数金色道纹构成的巨大光幕,在他眼中,不再是一个整体。而是被分解成了无数个基础、正在流动的能量节点和道纹结构。
整个【四方囚龙禁阵】的运行轨迹和能量核心,如同被剥丝抽茧般,清晰地呈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他看到了……
那个唯一最薄弱的破绽!
第60章 强势破阵
山谷之内,杀机沸腾,战局已入白热。
李惊玄与凌阳子,一黑一青两道身影,如同两道纠缠的闪电,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疾风追魂’!
李惊玄的‘葬天’古剑划出数道漆黑的残影,剑势刁钻诡异,直逼凌阳子周身要害。凌阳子则沉稳应对,手中‘听风’剑光芒大盛,‘无常·镇魔罡’应声而起,一道浑圆的剑罡将他护在其中,竟是将李惊玄的凌厉攻势尽数格挡反弹!
另一边,夜姬与苏念真的战场更是凶险。
“妖女,受死!”苏念真眼中寒光一闪,‘封律·裂界纹’再度施展。她一剑划地,金色的道纹如同活物般在地面蔓延,试图将夜姬困锁其中。
“咯咯,圣女就这点本事吗?”夜姬娇笑一声,身形却如鬼魅般飘忽不定。‘影妆·夜走魂’!她的身影在道纹合拢的瞬间,化作一道虚影,真身却已出现在苏念真侧翼,衣带如血色的灵蛇,直取其雪白的颈项。
‘引焰·香骨封’!
苏真真心中一凛,回剑格挡,却依旧被那诡异的衣带擦过手臂,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红痕。她道心有瑕,面对夜姬这种专攻心神的打法,处处受制,竟是稳稳落在了下风。
李惊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却焦急万分。
他知道,绝对不能再拖下去了!【四方囚龙禁阵】不破,他们就是瓮中之鳖,等到青阳宗和血衣楼的杀手一到,必死无疑!
在又一次与凌阳子硬撼一记,借力暴退的瞬间,他眼中三色流光一闪而逝。
‘道纹解析’!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整个禁阵的能量流转轨迹与核心节点,便如同一副烙印,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他甚至不需要去刻意寻找,那独属于窃火者对法则的敏锐直觉,让他一瞬间就锁定了整个大阵能量循环交替时,最薄弱的那个点!
“夜姬!”
他一声爆喝,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默契。
夜姬心领神会,攻向苏念真的招式猛然一变,红裙翻飞,衣带狂舞。
‘迷裳·昼映虚’!
刹那间,万千道夜姬的幻影在山谷中绽放,将凌阳子与苏念真的视线彻底扰乱。
就是现在!
李惊玄双脚猛地一踏,身影如炮弹般冲天而起,目标却不是任何一个敌人,而是阵法光幕的西北角!
“不好!他要破阵!”凌阳子脸色剧变,立刻就要出手阻止。
但李惊玄的速度更快!
他将全身魂力疯狂灌注于‘葬天’古剑,漆黑的剑身之上,金、紫、蓝三色魂火熊熊燃烧,一股逆反万物、重构法则的霸道意志轰然爆发!
“给我……破!”
伴随着一声怒吼,他手中的黑剑,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狠狠刺向了那处无形的虚空!
他用的,正是窃火者独有、最为蛮横霸道的破阵之法——逆解灵阵!
“嗤——!”
漆黑的剑尖,精准地刺入了那个最薄弱的能量节点。
下一刻,毁灭性的连锁反应,轰然爆发!
被逆转的能量节点,如同滴入滚油的一点冷水,瞬间引爆了整个阵法的能量循环。“守护”之力在顷刻间被逆转为“自毁”之力!
“咔!咔嚓嚓!”
坚不可摧的金色光幕之上,一道道漆黑的裂痕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
“不!!”
凌阳子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嘶吼。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四方囚龙禁阵】,轰然炸裂!
狂暴的能量风暴席卷整个山谷。凌阳子与苏念真被这股力量冲击得连连后退,而李惊玄与夜姬,则在这爆炸的掩护下,头也不回地朝着预定好的峡谷方向亡命奔逃!
“追!!”
凌阳子稳住身形,怒火攻心,与苏念真化作两道流光,紧追不舍。
四人一逃一追,边战边走。
凌阳子的剑气与苏念真的道法,如影随形,不断从后方袭来。李惊玄与夜姬则拼死抵挡,且战且退。
‘断因·无情杀’!凌阳子一剑斩出,目标直指李惊玄与夜姬之间的气机联系,试图分割他们。
‘镜花·回眸死’!夜姬猛然回头,眼波流转,一道无形的心神冲击波,狠狠撞向凌阳子,让他身形猛地一滞。
双方的攻击在空中不断碰撞、湮灭,能量的余波将沿途的山石草木尽数摧毁。
眼看,前方那道狭长幽深的峡谷入口已近在咫尺。
一旦进入其中,复杂的地形将为他们提供巨大的优势。
凌阳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他猛地燃烧了一口精血,速度骤然暴增。
‘天机·半步先’!
他强行预判了李惊玄的走位,一剑递出,森然的剑光封死了他所有的前进路线!
李惊玄被迫转身,横剑格挡。
“铛!”
巨大的力量让他手臂发麻,气血翻涌。
而就在他被凌阳子死死缠住的这一个瞬间。
他身后,那道一直紧追不舍的白色身影——苏念真,眼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决然。
她抓住了这个李惊玄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致命破绽,手中的‘霜落’长剑,没有丝毫的犹豫,以一种决绝而惨烈的方式,递了出去。
‘赦令·白华葬’!
这一次,她的目标,不再是夜姬,而是那个让她爱恨交织、道心破碎的男人——李惊玄!
一剑,一掌,前后夹击!
致命的危机,瞬间将李惊玄彻底笼罩!
第61章 峡谷之战
峡谷入口,狂风呼啸,杀机凛冽。
李惊玄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前方,是凌阳子那燃烧着嫉妒与杀意、封死一切生路的‘天机·半步先’。
后方,是苏念真那蕴含着无尽恨意与决绝、无声无息的‘赦令·白华葬’!
前后夹击,避无可避!
这致命的杀局,来得如此突然,如此迅猛,几乎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小心!”
夜姬的惊呼声在耳边响起,但已经来不及了。
电光火石之间,李惊玄做出了唯一的选择。他将体内仅存的魂力疯狂催动,不顾一切地灌注于‘葬天’古剑,迎向了正面威胁最大的凌阳子。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李惊玄的‘葬天’古剑与凌阳子的‘听风’剑狠狠撞在一起。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被震得向后倒飞出去。
而这个后退的方向,正好迎上了苏念真那印向他后心的、致命的一掌!
“噗!”
一声闷响。
那道凝聚了苏念真无尽恨意的“赦”字光纹,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李惊玄的后背之上。
“呃啊!”
李惊玄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只觉得一股冰冷、霸道、蕴含着审判与净化之力的道则,疯狂地冲入他的体内,摧残着他的经脉与五脏六腑。饶是他有‘无垢之体’,也在这双重打击之下,受了极其严重的内伤。
一道深可见骨的掌印,自他后背浮现,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
“李惊玄!”
夜姬看到这一幕,那双蔚蓝的眼眸瞬间被怒火烧得赤红!
一股恐怖的、属于天妖族的狂暴气息,自她体内轰然爆发。她再也顾不上什么战术,什么对手,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让那个伤了他的人,付出代价!
“苏念真!你敢伤他!我要你的命!!”
夜姬的声音凄厉而尖锐,带着无尽的杀意。她的身影化作一道血色的闪电,手中的短刃‘冥夜’第一次主动出鞘,带起一道凄美、如同花瓣凋零般的斩痕,直取苏念真的咽喉!
第五式终极爆发——‘帝刃·落华绝’!
这一击,是她含怒而发,威力比之前任何一招都要恐怖!
苏念真刚一掌击中李惊玄,旧力刚去,新力未生,面对夜姬这石破天惊的绝杀一击,脸色骤然大变。她能感觉到自己已然躲不开了!
然而,就在那致命的刃光,即将触及她雪白颈项的瞬间,一道青色的身影,鬼魅般地横插了进来。
是凌阳子!
“你的对手,是我!”
凌阳子的声音冰冷,手中的‘听风’剑在千钧一发之际,精准无比地挡在了夜姬的‘冥夜’之前。
“铛——!”
又是一声刺耳的爆响。
凌阳子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竟是连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他心中骇然,完全没想到这个妖女在暴怒之下,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这一耽搁,战局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的二对二追杀,被彻底打乱。
夜姬一击不中,却已将苏念真恨到了骨子里。她不管不顾,身形再转,各种凌厉的杀招,如狂风暴雨般,再次笼罩向苏念真。
“滚开!”夜姬对着挡在身前的凌阳子怒斥道。
“呵呵,想杀我师妹?先过了我这关!”凌阳子冷笑一声,他自然乐于见到这种局面。只要能将夜姬缠住,那一边,就是李惊玄与苏念真的一对一。
在他看来,一个重伤的李惊玄,对上一个一心要杀他的师妹,其结果不言而喻。
于是,战斗在这一刻,诡异地分成了两个独立的战场。
峡谷的入口处,凌阳子与夜姬,战作一团。
而峡谷之内,李惊玄扶着身后的岩壁,缓缓站直了身体,抹去嘴角的血迹。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苏念真。
她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得手后的快意,有大仇将报的决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问的深深痛苦。
“为什么?”李惊玄的声音沙哑,他问的不是她为什么偷袭,而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苏念真凄然一笑,反问道,“李惊玄,你问我为什么?你不该问问你自己吗?你欺我、骗我、利用我!将我一片真心,踩在脚下肆意践踏!今日,我便要用你的血,来洗刷我的耻辱!”
话音未落,她已再次持剑攻来。
‘天痕·千秋一誓’!
她将所有的悲愤与怨恨,都融入了这一剑之中。剑气化作一道巨大、仿佛能镇压神魂的石碑虚影,朝着李惊玄当头压下!
面对这蕴含了无尽情绪的一剑,李惊玄眼神一黯。
他知道,多说无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伤势,手中的‘葬天’古剑黑光大作。
‘噬神·寂灭无道’!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吞噬神魂的漆黑剑气,逆冲而上,与那巨大的石碑虚影狠狠撞在一起。
“轰——!”
剧烈的爆炸在峡谷中回荡,狂暴的能量将两侧的崖壁都刮下了一层石屑。
李惊玄与苏念真,这对曾经在秘境中相互扶持、暗生情愫的男女,此刻,却如同宿世的仇敌,展开了最残酷的生死搏杀。
苏念真的剑法,招招都透着一股决绝、同归于尽般的惨烈。
‘叹息·落霞微’!她低声喃语,试图将李惊玄拉入梦境,斩其心脉。
‘净裁·止愿灯’!虚空之中,一盏青灯的幻影浮现,灯火摇曳,似乎随时都会熄灭,带走他的魂魄。
李惊玄则守得异常艰难。他本就重伤在身,魂力所剩无几,面对苏念真这不计后果的疯狂攻击,只能凭借着丰富的战斗经验与诡异的身法,勉力周旋。
‘万法逆向’!他无法开启领域,只能勉强调动一丝领域之力,扭曲苏念真的剑气轨迹。
‘诡影虚像’!他制造出一个个虚像,试图迷惑苏念真,为自己争取喘息之机。
两人的战斗,不再是单纯的力量比拼,更像是一场情感的宣泄。每一剑的碰撞,都仿佛在质问着对方。
另一边的战场,同样激烈。
凌阳子发现,自己严重低估了暴怒状态下的夜姬。
这个天妖公主,此刻就像一头发了狂的母兽,完全放弃了防守,所有的招式,都只有一个目的——杀了眼前这个男人,然后去杀了苏念真!
‘泣影·破念息’!
‘葬吟·断情刃’!
‘残香·留情杀’!
一招招致命的杀术,被她信手拈来,招招都攻向凌阳子的要害。她的攻击,不仅凌厉,更带着强烈的精神冲击,不断引动凌阳子内心深处,对李惊玄的嫉妒与心魔。
凌阳子被逼得手忙脚乱,竟是从主动的拦截者,变成了被动的防守方。
‘问道·叩心门’!他试图用剑招,攻击夜姬的道心。
夜姬的攻击更是简单而直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竟是让凌阳子的道心都为之一颤。
战斗,彻底陷入了难分难解的僵局。
四个人,两对宿敌,在这狭窄的峡谷之中,将所有的恩怨情仇,都化作了最原始、不死不休的厮杀。
峡谷的风,愈发凄厉,仿佛在为这场注定悲剧的战斗,奏响哀鸣。
第62章 坠入深渊
峡谷之内,战斗已然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李惊玄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每一次挥动‘葬天’古剑,都牵动着后背那道由苏念真亲手留下、蕴含着天道之力的伤口。那股力量如同跗骨之蛆,不断破坏着他的经脉,极大地延缓了‘无垢之体’的修复速度。
他的魂力,已经接近枯竭。
但他不能退,更不能倒下。因为他身后,是正在与凌阳子死战的夜姬。他必须为她拖住苏念真。
另一边,苏念真同样不好受。
她将所有的悲愤与恨意都倾注于剑招之中,灵力消耗巨大,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的攻击看似疯狂,招招致命,但每一次与李惊玄的黑剑碰撞,那股诡异、能直接冲击神魂的魂力,都让她感到一阵阵心悸。
她的道心,本就有裂痕,此刻在李惊玄魂力的不断冲击下,那裂痕仿佛在被一点点撕大。
“李惊玄!你为什么不还手?!”苏念真见他一味闪避格挡,攻势却远不如之前凌厉,心中那股无名的怒火烧得更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质问,“你看不起我吗?!”
李惊玄沉默不语,只是横剑一格,再次挡住了她刺向自己心口的一剑。
他不是不想还手,而是不能。他所剩无几的魂力,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更重要的是,他看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脸,不知为何,那必杀的决心,竟有了一丝动摇。
他的沉默,在苏念真看来,却是最大的轻蔑与羞辱!
“好!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一起死吧!”
苏念真彻底陷入了癫狂。她竟是完全放弃了防御,将体内所有的灵力,疯狂地灌注进了‘霜落’长剑之中!
她要使出自己最强的一式,也是天道阁最强大的审判之剑!
第五式天道终审——‘天裂·无咎审’!
“嗡——!”
‘霜落’长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璀璨的白光自剑身之上冲天而起,竟是引动了冥冥之中的一丝天道法则。一道恐怖、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因果与天机的无形剑意,瞬间锁定了李惊玄!
在这一剑之下,李惊玄只觉得自己的未来,自己所有的气运与生机,都仿佛要被这一剑彻底斩断!
致命的危机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接不下这一剑!
硬接,必死无疑!
“夜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惊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另一处战场发出了一声咆哮。
正在与凌阳子缠斗的夜姬闻声,心有灵犀般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她猛地一咬银牙,不顾凌阳子刺向自己肩头的一剑,手中的短刃‘冥夜’与衣带同时飞出,目标却不是凌阳子,而是李惊玄与苏念真所在的方向!
‘引焰·香骨封’!
‘葬吟·断情刃’!
她竟是想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强行打断苏念真的蓄力!
“休想!”
凌阳子看穿了她的意图,手中的‘听风’剑攻势更急,‘礼影·缚丝茧’施展而出,漫天剑影化作牢笼,将夜姬的攻击尽数拦下。
“噗!”
夜姬的肩头,被凌阳子的剑气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而另一边,苏念真的‘天裂·无咎审’,已经蓄力到了顶点!
“死吧!”她眼中流下两行清泪,手中的‘霜落’长剑,带着斩灭一切的决然,狠狠地朝着李惊玄斩落!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李惊玄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然。他没有选择后退,也没有选择防御。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竟是迎着那毁天灭地的剑光,主动向前冲去!
同时,他手中的‘葬天’古剑,也爆发出了最后的光芒。
第四式·绝杀——‘葬道灭魂’!
他竟是要以攻对攻!以命搏命!
“轰——!!!!!”
两股代表着截然不同大道、最顶尖的剑意,在这狭窄的峡谷之中,毫无花巧地、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失去了声音与色彩。
一个由纯粹的白光与极致的黑暗构成的能量球,在两人之间轰然形成,并飞速膨胀!
无法用言语形容、狂暴到了极点的能量风暴,以两人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脚下的大地,再也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力量。
“咔嚓……咔嚓咔嚓……”
他们脚下那片本就靠近悬崖边缘的地面,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一道道巨大的、狰狞的裂缝,如同闪电般疯狂蔓延。
下一秒,在夜姬与凌阳子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片足有数十丈方圆的悬崖地面,突然发生了大面积的、毁灭性的崩塌!
“轰隆隆——!!!”
巨石翻滚,烟尘弥漫!
李惊玄与苏念真,在能量风暴的中心,根本无法稳住身形。他们脚下一空,连同那无数崩塌的巨石一起,同时朝着下方那深不见底、缭绕着浓郁白雾的峡谷深渊,坠落下去!
“不——!李惊玄!”夜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她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却被身前的凌阳子死死缠住。
“师妹!”凌阳子同样目眦欲裂,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高空之中,李惊玄与苏真真在无数翻滚的巨石中,急速下坠。
苏念真因为灵力耗尽,早已陷入了昏迷。
而李惊玄,在刚才那至极的对撞中,也受了足以致命的重创,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他看着在自己不远处同样坠落、那道白色的身影,鬼使神差地,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伸出手,将她揽入了怀中……
或许,是因为那份在黄泉秘境中,曾有过的短暂温情。
又或许,只是不想看到她就这么摔成一滩肉泥。
他自己也说不清。
两道身影相拥着,被浓郁深不见底的白色浓雾,彻底吞没,消失不见了。
第63章 悲伤寻人
时间仿佛在悬崖崩塌的那一刻,被按下了休止符。
峡谷的边缘,夜姬与凌阳子,这对前一秒还在不死不休地搏杀的宿敌,此刻却如同两尊被风化的石像,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目光都空洞地,望着那片已经空无一物、只剩下滚滚烟尘与无尽白雾的深渊。
风依旧在呼啸,吹动着他们凌乱的发丝与染血的衣袂,却再也吹不进他们那被震惊与恐慌所填满的世界。
“不……不……”
夜姬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发出梦呓般的破碎声音。她那双本该灵动狡黠的蔚蓝眼眸,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与绝望。
那个男人……那个让她第一次尝到心动滋味的男人,那个让她甘愿舍弃一切去追随的男人……就这么,在她的眼前消失了。
消失在了那片深不见底、如同巨兽之口的深渊里。
她甚至还清晰地记得,在他坠落的最后一刻,那声用尽了所有力气的、呼喊自己名字的咆哮。
一滴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她空洞的眼眶中滑落,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尘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仿佛堤坝决口,那份被她强行压抑在心底的所有情感——爱恋、担忧、恐惧、以及此刻那足以将她整个人都吞噬的悲伤,轰然爆发。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自夜姬的喉中迸发而出,撕裂了峡谷的死寂。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一股庞大而混乱的灵力,自她体内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将四周的地面都冲击得寸寸龟裂。她肩上那道被凌阳子刺伤的、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疯狂涌出,她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此刻肉体上的伤,又如何比得上心中那万分之一、被生生剜去一块的剧痛?
她踉跄着,疯了一般地冲向悬崖边缘,不顾脚下那依旧在不断塌陷的碎石,探出头想要看清深渊之下的一切。
但却什么也都看不到。
只有一片浓郁到化不开、死寂的白雾,仿佛在嘲笑着她的徒劳。
“李惊玄……”
她跪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抠进泥土之中,指甲崩裂,鲜血淋漓,却依旧无法缓解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
另一边,凌阳子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脸色,比夜姬还要苍白。身体僵直,眼神涣散,整个人都仿佛被抽去了灵魂。
师妹……
他最敬爱、最珍视、甚至不惜一切代价都想要得到的师妹……苏念真……
也坠落下去了。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那最后一幕。
师妹那张流着泪、充满了决绝与悲愤的脸。
以及……李惊玄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师妹揽入怀中,一同坠入深渊的画面!
嫉妒!
无尽的嫉妒与狂怒,如同最猛烈的毒药,瞬间侵占了他那因震惊而变得空白的大脑。
凭什么?!
凭什么到了最后一刻,那个该死的魔头,还能触碰到师妹的身体?!他们……他们竟是相拥而逝?!
“不!不可能!师妹不会死的!她绝对不会死的!”
凌阳子猛地回过神来,他状若疯魔地低吼着。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更无法接受,苏念真会以那样的方式,与他最痛恨的男人一同死去。
他同样冲到了悬崖边,庞大的神识如同狂涛骇浪般,疯狂地涌入下方的深渊之中,试图探查到一丝一毫的生机。
然而,那片诡异的白雾,仿佛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他的神识一进入其中,便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柔和却又无比强大的力量所吞噬、分解,根本无法深入分毫。
“怎么会这样?!”凌阳子不敢置信。以他化神境的强大神识,竟也无法穿透这片薄薄的雾气!
这深渊之下,到底隐藏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着无尽杀意与恨意的娇喝,在他身后响起。
“凌阳子!!”
凌阳子猛然回头,只见夜姬已经站了起来。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泪痕未干,但那双蔚蓝的眼眸中,却只剩下冰冷、要将人生吞活剥的疯狂杀意。
“如果他死了……我不仅要杀了你,我还要毁了你的天道阁!我要让所有与你有关的人,都为他陪葬!!”
她手中的短刃‘冥夜’,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面对夜姬这毫不掩饰的威胁,若是换做平时,凌阳子定会嗤之以鼻,并用更恶毒的语言反击回去。
但此刻,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从夜姬的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东西——恐惧,以及那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回挚爱的疯狂。
他要找回苏念真。
她要找回李惊玄。
在这一刻,他们之间那不死不休的仇恨,竟被一个更为强烈、共同的目标,暂时地压制了下去。
战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下面……有古怪。”凌阳子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雾气能吞噬神识,绝非善地。直接下去,必死无疑。”
夜姬也并非真的失去了理智。她只是需要一个宣泄口。听了凌阳子的话,她眼中的疯狂稍稍收敛,但那冰冷的杀意,却丝毫未减。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表明了她的态度。
她转身沿着这悬崖峭壁,开始寻找可以下去的道路。她的动作急切而偏执,用手中的短刃不断劈砍着藤蔓与岩石,试图开辟出一条通路。
凌杜子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知道这个妖女绝不会放弃。
而他自己也更不可能放弃。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嫉妒与杀意。当务之急,是找到师妹,确认她的安危。其他的一切,都可以暂时放下。
他也开始行动起来。
他没有像夜姬那样盲目地寻找,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纸鹤,以指尖血在上面画下了一道寻路的符文,然后朝着远处一抛。
那纸鹤仿佛有了生命,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便朝着峡谷的一个方向,缓缓飞去。
这是天道阁的‘问路符’,能够寻找一个区域内,最安全、最可行的通路。
夜姬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停下了手中的劈砍,冰冷的目光投了过来。
两人没有交流,但一种无声、脆弱、随时可能因为任何一点火星而再次引爆的“默契”,却在他们之间形成了。
凌阳子跟在纸鹤的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
夜姬则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收起了短刃,远远警惕地跟在了他的后面。
一个是为了他心中那份偏执的占有欲。
一个是为了她心中那份初生的纯粹爱意。
两个本该不死不休的敌人,此刻,竟为了各自心中的执念,暂时放下了仇恨,踏上了寻找那坠入深渊的二人的……未知旅途。
第64章 情劫古阵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李惊玄的意识,就漂浮在这片虚无之中,仿佛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
他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有无尽的疲惫,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将他的灵魂死死地禁锢着。
他记得在意识彻底消散前,他与苏念真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对撞。
他记得脚下悬崖的崩塌。
他记得那急速下坠、令人窒息的失重感。
以及……他最后伸出手,将那道白色、同样在坠落的身影,揽入怀中的画面。
为什么?
他不知道。或许,只是在那一刻,他不想看到她就这么孤零零地死去。
就这样吧……一起死了也好。
所有的恩怨情仇,都将随着这无尽的坠落,归于尘土。
然而,就在他准备放弃所有思考,任由自己的意识彻底沉沦于这片永恒的黑暗之时。
一股奇异、温润如玉的光芒,毫无征兆地自下方亮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柔和、如同母亲怀抱般的暖意。它穿透了黑暗,轻轻地托住了他那不断下坠的灵魂与身体。
紧接着一股股精纯到不可思议、不知名的能量,开始通过他身体的每一处毛孔,缓缓地渗入他的体内。
这股能量,比他见过的任何灵气都要纯净,它带着一种奇异、能滋养万物的生命气息。
他那因与苏念真硬撼而濒临破碎的经脉,在这股能量的滋养下,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修复、重塑,甚至变得比以前更加坚韧。
他那几近枯竭的气海,也在这股能量的注入下,重新变得充盈起来。
原本如跗骨之蛆般、盘踞在他后背伤口上的天道之力,在这股更为古老、更为本源的生命能量面前,如同冰雪般消融,被轻易地净化、驱散。
他的意识,也在这股能量的滋养下,渐渐从那片无尽的黑暗中,苏醒了过来。
……
不知过了多久。
李惊玄的眼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朦胧、如同梦境般的粉色光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沁人心脾的异香,仅仅是吸入一口,就让他感到一阵心神宁静。
紧接着,他感觉到了一种无比奇异的触感。
他的身体,仿佛被无数根柔软而坚韧的丝线,紧紧地束缚着。这些丝线是半透明的,泛着淡淡的红光,如同活物般,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将他牢牢地固定在离地面几米的半空之中。
而最让他感到震惊和不知所措的是……他不是一个人。
在他的怀里,或者说被这些红色的丝线,以一种面对面、毫无缝隙的姿态,与他紧紧贴合在一起的是苏念真。
她似乎也刚刚从昏迷中醒来,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正带着一丝茫然与困惑,呆呆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李惊玄能清晰无比地看到她那长长、微微颤抖的睫毛。
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独有、如同雪后初晴般清冷的幽香。
能感觉到她那隔着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温润而柔软的娇躯触感。
甚至……能感受到她那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急促、带着一丝丝兰花气息的呼吸,正轻轻地喷洒在他的脸上。
而苏念真,她所感受到的冲击,比李惊玄还要强烈百倍。
她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被一个男人的气息,彻底地、毫无保留地包裹着。
他那坚实而温热的胸膛,紧紧地贴着自己。
他那强壮有力的手臂,被红线束缚着,环在自己的腰后。
他那英俊得让她心悸的脸庞,近在咫尺,她甚至能看清他眼眸深处,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震惊与错愕。
“啊——!”
一声压抑着极致羞耻与惊恐的尖叫,自苏念真喉中发出。
她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李惊玄!你……你放开我!”她剧烈地挣扎起来,试图推开这个与自己紧密贴合的男人。
然而,那些束缚着他们的红色丝线,却坚韧到了极点。她的挣扎,不仅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因为身体的扭动,使得两人之间的贴合,变得更加紧密。
衣衫的摩擦,带来了更为清晰、也更为强烈的触感。
李惊玄只觉得一阵阵奇异的陌生感觉,从两人身体接触的每一寸皮肤,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与女子如此亲密的接触,那种柔软、温热、带着淡淡幽香的触感,让他这个血气方刚的少年,身体瞬间便起了最原始、也最本能的反应。
他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别……别动!”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沙哑。
而苏念真,她所受到的刺激,更是难以言喻。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李惊玄身体某处那令人羞愤欲死的变化。
这一下,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理智。
“淫贼!魔头!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屈辱与悲愤。
身为冰清玉洁的天道圣女,她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她疯狂地挣扎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试图摆脱这让她羞愤欲死的怀抱。
“我……我没有!”李惊玄也是百口莫辩,他同样在努力地想要与她拉开距离。
然而,他们越是挣扎,那些红色的丝线就缠得越紧。
两人身体的每一次扭动,每一次摩擦,都像是在烈火之上,浇上了一瓢滚油。
一股股陌生、酥麻、如同电流般的快感,不受控制地,从两人身体最敏感的地方,传遍了全身。
苏念真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发烫。一股奇异的空虚感,自小腹深处升起,让她感到一阵阵无力。她那雪白的肌肤,也因为羞耻与这陌生的情动,泛起了一层迷人的粉色。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背叛自己的意志!
“不……不要……”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软糯哭腔。
而李惊玄,更是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面对一个国色天香、且与自己紧密相贴的绝色女子,再加上这诡异古阵的刺激,他几乎要用尽全部的意志力,才能勉强克制住那股源自于雄性本能、想要将她彻底占有的冲动。
“冷静!苏念真!你冷静一点!”李惊玄强忍着身体的异样,大声喝道,“这……这是个阵法!我们越挣扎,它就缠得越紧!”
他开始环顾四周,试图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只见他们正身处一个巨大的、散发着粉色光晕的圆形溶洞底部。溶洞的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奇石,如同星辰。而那些束缚着他们的红色丝线,其源头,正是来自溶洞正中心,一块悬浮在半空中、晶莹剔透的心形红色晶石。
晶石的表面,刻画着无数古老而玄奥的符文。
一股股奇异、能引动人心底最深处情欲的能量,正从那块晶石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通过那些红色的丝线,注入到他们二人的体内。
李惊玄看到,在晶石的下方,有一块古老的石碑。
石碑之上,刻着四个龙飞凤舞的篆字——
情、劫、古、阵!
第65章 愤怒屈辱
“情劫古阵……”
当李惊玄念出这四个字时,苏念真那本已因羞愤而变得混乱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她出身天道阁,博览群书,自然听说过这个,只存在于上古典籍中、传说中的禁忌阵法。
此阵,并非杀阵,也非困阵。
它是一种考验,也是一种……惩罚。
传闻,此阵会随机出现在天地间情缘纠葛最深、因果最乱之地。一旦有身负情债、爱恨交织的男女误入其中,便会被阵法核心——‘情缘心晶’所释放的‘情丝红线’束缚。
其目的,不是为了杀死他们,而是为了强行让他们……面对自己最真实的情感与欲望。
它会剥离你所有的伪装,放大你所有的感知,逼迫你去感受对方的一切——心跳、呼吸、体温,甚至是……那被死死压抑在心底之中、最原始的悸动。
想通了这一点,苏念真只觉得一股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眼下的处境,比之前在黄泉秘境那黑暗的陷阱中,要羞耻万倍,要危险万倍!
在那里,至少还有黑暗作为最后的遮羞布。
可在这里,这片朦胧之中、暧昧的粉色光晕,将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能清晰地看到,李惊玄那张近在咫尺、因情欲与窘迫而涨得通红的俊脸。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副衣衫不整、媚眼如丝、羞愤欲绝的狼狈模样。
更可怕的是,她也能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一切。
两人被‘情丝红线’以一种极其羞耻的姿态,面对面地、毫无缝隙地紧紧捆绑在一起。他的胸膛贴着自己,他的小腹抵着她,他的双手,甚至与她的腰紧紧交缠。
这种姿势,比任何拥抱都要亲密,比任何爱抚都要露骨。
每一次呼吸,吸入的都是对方那灼热、带着独特气息的空气。
每一次心跳,都仿佛能通过紧贴的胸膛,与对方产生共鸣。
苏念真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彻底不受控制了。
那股由‘情缘心晶’散发出的奇异能量,正通过那些红色的丝线,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的体内。这股能量,正在瓦解她的道心,催化她的情欲。一股股陌生、酥麻、让她感到无比羞耻的快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她的神智。
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滚烫。
她口干舌燥,浑身发软,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最深处,正不受控制地……产生着某种可耻的变化。
“不……不要……”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试图用最后的意志力,去抵抗这让她即将沉沦的欲望深渊。
而李惊玄的状况,同样糟糕到了极点。
他甚至比苏念真,更早地陷入了这场,由欲望编织的无限遐想之中。
怀中的娇躯,温软如玉,凹凸有致。那股清冷、如同雪莲般的幽香,混杂着此刻因情动而散发出、更加甜腻的女儿香,像最猛烈的催情药,疯狂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的理智,在与本能进行着一场惨烈的天人交战。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疯狂叫嚣:她就在你怀里,占有她!她是你爱过的女人,也是伤你最深的女人,用最原始的方式征服她,让她彻底臣服于你!
另一个声音则在拼命地呐喊:清醒点!李惊玄!她是苏念真!是你的敌人!这是阵法!是陷阱!
就这样,在这暧昧的光晕与香气之中,在这无声之中、却又无比激烈的身体纠缠里,两人都陷入了各自的煎熬。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终于,李惊玄凭借着那远超常人、经过无数次生死考验磨砺出的强大意志力,猛地一咬舌尖!
剧烈的刺痛,让他那被情欲冲昏的头脑,恢复了一丝清明。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来杀,他们两个就会因为欲望失控,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必须破阵!
他强行压下心中那股几乎要爆炸的欲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的双眼之上。
‘道纹解析’!
他试图用自己最强大的能力,去解析这个诡异的古阵。
然而,就在他调动起一丝微弱的魂力,试图催动能力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那块悬浮在半空中的‘情缘心晶’,仿佛受到了某种挑衅,猛地红光大盛!
束缚在两人身上的无数‘情丝红线’,在一瞬间,骤然收紧!
“呃啊!”
李惊玄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被狠狠地向内挤压。他那刚刚恢复了一些的身体,再次与苏念真的娇躯,贴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即将要与她融为一体的错觉。
“唔……”
苏念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更加用力的挤压,刺激得浑身一颤。
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难以言喻的酥麻快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那本已摇摇欲坠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
喉咙深处,那压抑了许久的声音,终于再也无法抑制。
“嘤……”
一声娇媚入骨、婉转动听、充满了无尽羞耻与情动意味的嘤咛声,不受控制地,从她那张平日里,只会说出清冷道言的口中,轻轻地逸散而出。
这声嘤咛,虽然轻微,却如同最强的神魂攻击,狠狠地轰击在了李惊玄的心神之上。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声娇媚、带着哭腔的嘤咛声中,土崩瓦解。
他看着怀中,那张因为发出这声羞耻的声音而涨得血红、美得不可方物的脸。
看着她那双,因为迷离与屈辱而蒙上了一层水雾的迷人眼眸。
一股无法抑制、源自于灵魂最深处的冲动,彻底占据了他的身体。
他的头缓缓地、不受控制地低了下去。
朝着那两片近在咫尺、娇艳欲滴微微张开的红唇,吻了下去。
第66章 神魂交融
就在李惊玄的嘴唇,即将触碰到苏念真,那娇艳欲滴的红唇的前一刹那。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悠远嗡鸣,自那心形的‘情缘心晶’中轰然爆发。这声音不靠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两人的灵魂深处炸响,带着不容抗拒的古老法则威严。
整个溶洞,瞬间被一层浓郁到化不开、妖异的红光所彻底笼罩。那光芒仿佛具有实质,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暧昧而危险的色泽。
那些束缚着两人的‘情丝红线’,在这一刻,竟仿佛活了过来!它们不再是单纯的束缚工具,而是变成了一根根半透明、闪烁着无数玄奥符文的能量导管。丝线的表面,无数古老的篆文如游鱼般飞速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红线的末端,化作了比牛毛还要纤细的、闪烁着幽光的能量针尖,刺破了两人的衣衫,无视了肉体的防御,径直地、却又毫无痛楚地,刺入了他们二人的眉心祖窍——神魂之海的所在!
“呃!”
“唔!”
李惊玄与苏念真,同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不是因为情欲的刺激,而是一种更为本源、来自于灵魂层面被强行入侵的剧痛与冲击。
李惊玄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捅了进去,然后还在里面疯狂地搅动。一股庞大、冰冷、充满了骄傲与怨恨的陌生精神力,正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强行冲入他的神魂之海。这股精神力,纯净、浩瀚,带着天道法则特有的、高高在上的韵律,却又因主人的心境破碎而充满了尖锐、冰冷的棱角,像无数锋利的冰晶,在他的识海中肆虐。
而苏真真,她的感受则更为强烈,更为痛苦。
她的神魂是纯净的、也是澄澈的,如同一汪被天道光辉笼罩、与世隔绝的圣湖。而此刻,一股霸道的充满了不甘、愤怒、毁灭与创造气息、黑红金三色交织的陌生魂力,如同从地狱深渊喷涌而出的、最污秽的岩浆,疯狂地涌入她的世界。
那股力量是如此的原始,如此的野性,带着一股要将天地都颠覆的决绝意志。它与她所信奉的天道之力,截然相反,水火不容。圣湖被污染,湖水沸腾,她感觉自己的整个灵魂世界都在燃烧、在崩塌。
情劫古阵,在李惊玄的挑衅之下,被彻底激活了它最核心、也最可怕的能力——
神魂交融!
它不再满足于仅仅从肉体和情欲上折磨他们。
它要做的是撕开他们灵魂所有的伪装与壁垒,将两个原本独立的世界,强行地、粗暴地连接在一起!
让你们看清彼此,让你们感受彼此,让你们……成为彼此!
“不——!”
苏念真的神魂,在自己的识海中,发出了凄厉的无声尖叫。
她试图抵抗,试图调动自己那纯净的灵力,去抵挡那股污浊而霸道的魂力入侵。在她的识海中,她观想出天道阁的圣殿,吟唱着无尘心经,结出层层叠叠的法印,构筑起一道道由天道符文组成、金光闪闪的壁垒,想要将李惊玄的意识和那股邪异的魂力阻挡在外。
然而,没有用。
在“情劫古阵”这蛮横的法则之力面前,她的抵抗显得如此的渺小和无力。那些象征着天道威严的金色壁垒,在李惊玄那充满了“逆反”与“毁灭”意志的魂力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被轻易地腐蚀、撕碎、吞噬。
她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被轻易地碾碎。
李惊玄同样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苏念真的神魂之力虽然不像他那般具有侵略性,但却带着一种“天道审判”的威严。那股力量不断地冲击着他的意志,试图净化、抹除他那“窃火者”的存在根基。他感觉自己的魂火都在颤抖,仿佛随时都会被那煌煌天威所熄灭。
两人的神魂,在这座古阵的强行撮合下,展开了一场无声、却又无比惨烈的战争。
但这场战争,没有胜利者。
因为古阵的力量,是绝对不容抗拒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抵抗越来越弱。那道隔绝在两人神魂之间的壁垒,被一点点地消磨、融化。
终于,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碎裂声。
壁垒,彻底消失了。
两个原本泾渭分明的神魂世界,在这一刻,彻底毫无保留地,连接在了一起。
李惊玄的意识,瞬间被拉入了一片纯白色、充满了神圣与威严气息的世界。在这里,他看到了那个自小便被寄予厚望、被无数光环笼罩的少女。
他看到了她为了维护天道的威严,日复一日地进行着枯燥而艰苦的修行,将所有的童真与情感,都深深地埋藏了起来,只为了成为师尊和宗门所期望的、完美的“圣女”。
他看到了她对“天道公正”这四个字,那份近乎偏执、纯粹的信仰。那是她整个世界的基石。
他也看到了,在黄泉秘境中,那个会因为自己的靠近而脸红心跳、会因为灵月的出现而暗自吃醋真实的她。他看到了她并非天生冷酷,只是被“圣女”这个身份,束缚了太久太久。
他也终于明白,她对他所有的恨,都源自于那份被自己亲手打碎、那纯粹无比的爱。当信仰与爱情同时崩塌,那种痛苦,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而苏念真的意识,则被拽入了一片充满了黑暗、屈辱与不甘的记忆深渊。
她看到了那个在青阳宗受尽欺凌,却依旧不肯放弃的瘦弱少年。在冰冷的冬夜,他只能靠着最微薄的体温,去捂热那本破旧的、换不来任何灵气的吐纳法门。
她看到了他面对强权时的愤怒,面对恩情时的温暖,面对背叛时的杀意。
她看到了他对这个世界,所有的爱,与所有的恨。
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两颗充满了误解与仇恨的心,在“情劫古阵”这蛮横的力量之下,被强行、粗暴地揉捏在了一起。
没有了秘密。
没有了伪装。
只剩下最原始、最真实的彼此。
“情丝红线”的光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束缚,不再仅仅是肉体。
连接,也早已超越了神魂。
一种更为玄妙、更为古老的联系,正在他们二人之间,缓缓地建立了起来。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那蛮横的阵法之力,并不满足于让他们看到彼此的记忆,它似乎还要让他们……亲身经历。
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自‘情缘心晶’中涌出,通过‘情丝红线’,注入两人的神魂。这股力量,开始强行篡改苏念真的“视角”,将她从一个“旁观者”,变成一个“亲历者”。
她的意识被强行、一点点地塞进了李惊玄的记忆之中,与年少的他,重合在了一起。
这才是“情劫古阵”真正、最残酷的考验。
第67章 往昔真相
“不……放开我……放开……”
苏念真的神魂在李惊玄的识海中,发出了无声的绝望呐喊。
但那股来自“情劫古阵”、不容抗拒的伟力,根本不理会她的意愿。它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她的意识揉捏、压缩,然后强行地、粗暴地,塞进了那个属于李惊玄、充满了屈辱与黑暗的过去。
她的视角,在一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旁观者。
她……变成了他。
寒冷,刺骨的寒冷,从四肢百骸传来。
我(苏念真意识下的李惊玄)蜷缩在杂役房那张破旧、散发着霉味的硬板床上。身上盖着的是一床早已看不出颜色、薄如纸片的被子,根本无法抵御山中冬夜的严寒。
丹田里,空空如也。
每一次试图按照那本破旧秘籍上的法门吐纳,吸入的灵气都会在瞬间流散殆尽,带走的是身体里本就所剩无几的温度。
漏灵之体。
这两个字,像一道永远无法挣脱的诅咒,日夜折磨着我。
周围,是其他杂役弟子那充满了鄙夷与嘲讽的窃窃私语。
“看,那个废物又在做白日梦了。”
“一个漏灵之体,还妄想修练?真是笑死人了。”
“别理他,晦气!”
这些话语,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我将头埋得更深,用被子死死地蒙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这个世界的恶意。
饥饿与寒冷,让我一阵阵地发晕。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小手,悄悄地掀开了我的被角。
一个热乎乎、还冒着白气的馒头,递到了我的面前。
是小雅。
只有她,只有她不会嘲笑我,只有她会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偷偷地给我送来食物。
我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吃着。那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是我在这冰冷的世界里,唯一能感受到的温暖。我看着她那张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的、带着一丝担忧的小脸,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一定要出人头地,让你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受苦。
苏念真的神魂,被迫地感受着这一切。
她感受到了那刺骨的寒冷,感受到了那无尽的屈辱,更感受到了,那个热馒头所带来、足以融化冰雪的温暖。
原来,这就是他的过去。
没有光环,没有荣耀,只有最卑微的挣扎与最质朴的善良。
画面飞速流转。
月照泉。
我踉踉跄跄地,被那股要变强的信念驱使着,朝着月照泉的方向走去。我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我见到那里有充足无比的灵气之源,想用来增强身上这漏灵之体。
然后,我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如同月下仙子般、正在泉中沐浴的身影。
是她!
是天道阁的圣女,苏念真!
我的心中,升起的不是淫邪的欲望,而是无尽、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敬畏!我想要逃跑,想要解释,可那该死的圣女,却不让听我解释,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追杀着我。
看着她眼中那如同看待蝼蚁般的、冰冷的厌恶。
看着她毫不犹豫地,对我起了杀心。
那一刻,我心中充满了百口莫辩的委屈与绝望。
苏念真(的神魂)在李惊玄的身体里,痛苦地颤抖着。她“亲身”体会到了那股让他无力挣扎的感觉,也“亲身”感受到了,当时“自己”那冰冷、不分青红皂白的杀意,是何等的伤人!
原来,一切都只是一场意外、一场令人羞耻的误会。
而我苏念真,竟成了那把最锋利、刺向无辜者的刀!
悬崖边。
狂风呼啸,吹得我的衣衫猎猎作响。
我的面前,是青阳宗的陆长老,和那个高高在上、我曾经仰望过的天道圣女。
“你这等卑劣之人,死不足惜。”
这句话,从“我自己”的口中说出,通过“李惊玄”的耳朵,再传入我(苏念真)的神魂之中。
那种感觉,比任何酷刑都要残忍。
我感受到了。
我感受到了“李惊玄”在听到这句话后,那颗本就支离破碎的心,被彻底碾成了齑粉。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辩解,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尽的绝望与自嘲。
他没有反抗,只是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哀莫大于心死的眼神,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张开双臂,仰面向后,主动坠入了那深不见底的葬仙谷。
是他自己跳下去的。
不。
是被我,是被我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一步一步亲手逼下去的!
“不——!!!”
苏念真的神魂,发出了无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她想要阻止,想要大喊“不是这样的”,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坠入那无尽的黑暗。
紧接着是葬仙谷底的奇遇,是重返宗门的复仇,是宗门大比上的再次被污蔑……
一幕幕,一桩桩。
所有的真相,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将苏念真那颗骄傲、被天道教义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心,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被迫地,以“李惊玄”的身份,重新活了一遍。
她品尝了他所有的痛苦,背负了他所有的冤屈,感受了他所有的不甘。
她终于明白,这个世界在他眼中,究竟是怎样一副丑陋的嘴脸。
她终于明白,他那所谓的“窃火之道”,那要推翻一切的决心,究竟是从何而来。
当记忆的洪流,最终定格在那场,月下的表白,李惊玄对自己的表白时,那心动的时刻,原来他对自己也曾动了心,但现实让他根本就没得选。
苏念真的神魂,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冲击。
“噗!”
现实中被红线紧紧束缚的她,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那股源自于灵魂深处、极致的痛苦与悔恨,已经强烈到足以反噬肉身!
古阵的力量在这一刻,也仿佛耗尽了。
那股强行连接两人神魂的伟力,缓缓地退去。
苏念真的意识,终于从李惊玄的记忆中挣脱了出来,回归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但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苏念真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爱过,也恨过的男人,原来他对自己并不是那么的讨厌,而是他压根就没得选择。
她静静地看着这张脸,心中已然没了恨意。
第68章 天道之秘
当那股强行连接神魂的伟力如潮水般退去,李惊玄的意识,也从苏念真那充满了光环与挣扎的记忆中挣脱了出来。
他同样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自小便被寄予厚望、将“天道公正”奉为圭臬的少女,是如何在一次次的事件中,被自己所颠覆。
他看到了黄泉坊的月下。
当自己化身的“无玄”,说出那句“道不同”时,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苏念真那颗少女之心,被自己亲手碾碎时,所产生、无边无际的痛苦与绝望。那种痛,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尖锐,甚至让他自己的神魂,都产生了一丝感同身受的刺痛。
他一直以为,她对他的感情,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是圣女对一个有趣凡人的好奇。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那份感情,是何等的纯粹,何等的真挚。
而自己,却用最残酷的方式,将这份真挚,变成了最刻骨的仇恨。
他也终于理解了,为何她在峡谷中,会对自己递出那决绝而惨烈的一剑。那不是单纯的追杀,而是一个被伤透了心的女子,在用最极端的方式,试图斩断那份让她痛苦不堪的爱恨情仇。
古阵的力量,虽然退去,但那束缚着两人的‘情丝红线’,却依旧紧紧地缠绕着。
两人依旧以那种羞耻到极点的姿态,面对面地、毫无缝隙地紧贴在一起。
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没有了挣扎,没有了怒骂。
只有一片死寂、令人心悸的沉默。
两人四目相对。
李惊玄从苏念真那双清澈、却已黯淡无光的眼眸中,看到了无尽的悔恨、痛苦,以及……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浓浓歉疚。
而苏念真也从李惊玄那双深邃、曾让她又爱又恨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复杂、混杂着理解与叹息的情绪。
恨意,如同被烈日暴晒的冰雪,在这残酷的真相面前,悄然消融了。
剩下的只有无尽、令人窒息的尴尬与悲哀。
是苏念真率先打破了沉默。
“对……不……起……”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这三个字,从这位高高在上的天道圣女口中说出,其分量重如泰山。
它代表着她对自己过往所有行为的否定,代表着她对自己所信奉的正道的质疑,更代表着,她对自己曾经那份骄傲、彻底的屈服。
李惊玄心中一震。
他看着她那张泪痕未干、充满了自我厌弃的绝美脸庞,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说“没关系”,可那些屈辱与痛苦,是真实发生过。
他想说“我恨你”,可当他亲身感受过她因自己的无意之失,对她道心造成了的厉害,还有那场表白,那份被自己打碎、纯粹的爱意后,那恨意却再也说不出口。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悠长的复杂叹息。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与沧桑,“苏念真,你我……从一开始,就都错了。”
“错了?”苏念真茫然地看着他。
“是。”李惊玄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与凝重,仿佛要穿透这溶洞的穹顶,看到那九天之上、虚无缥缈的存在。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她的世界观已经崩塌了。
而他将要做的是,亲手将那片废墟,也彻底地碾为尘埃。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有可能真正地活过来。
“苏念真,你从小便信奉天道,以维护天道为己任。”李惊玄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狠狠地敲击在苏念真的神魂之上,“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所信奉的‘天道’,究竟……是什么?”
苏念真一愣,茫然地看着他。
“天道,是法则,是秩序,是维持万物运转的……公理。”她下意识地回答道,这是她从小到大,被灌输的唯一答案。
“公理?”李惊玄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那为什么,公理会允许王浩这种人渣,设计陷害一个无辜的杂役?”
“为什么,公理会允许青阳宗的长老,对凡人的性命视若草芥?”
“为什么,公理会塑造出‘漏灵之体’这种天生便无法修行的不公体质?”
“这……”苏念真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这些问题,在经历了刚才的一切后,同样在她心中盘旋。
李惊玄看着她那茫然无措的样子,眼神中的怜悯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揭示残酷真相的冰冷决然。
“因为,你所信奉的‘天道’,根本就不是什么法则,也不是什么秩序!”
“它……是一个活物!”
“一个伪装成宇宙法则、正在缓慢地、无声无息地吞噬着这个世界的……寄生体!”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创世的惊雷,在苏念真的脑海中轰然炸响!让她那本已破碎的道心,瞬间化作了最微不足道的粉尘。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说的就是,我‘窃火者’一脉代代相传、唯一的真相!”李惊玄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你我,乃至这世间所有的众生,都只是‘天道’的食粮!”
“我们每一次的修行,每一次的突破,每一次的吐纳,所吸收的灵气,看似在壮大我们自己,实则都是在为这个巨大的寄生体,提供养料!”
“它鼓励我们修行,因为它需要我们变得更强,这样它才能吸食到更精纯、更庞大的能量。”
“它降下雷劫,美其名曰考验,实则,是在收割!是在将那些修行到顶点的‘果实’,一次性地吞噬掉!”
“而所谓的长生不死,飞升成仙,那更是它编造出、最美丽的谎言!那只是让你心甘情愿地,成为它永恒、源源不断的能量源,一个被囚禁在‘仙界’这个华丽牢笼中的……‘美梦’!”
李惊玄将自己在葬仙谷底,从“窃火者”残魂那里得到的、有关于“天道是寄生体”的感悟与秘辛,毫无保留地全部说了出来。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彻底颠覆了苏念真从小到大,所建立起来的整个世界观。
她呆呆地看着他,眼神从震惊,到迷茫,再到恐惧,最后化作了一片死寂的灰白空洞。
她一直以为李惊玄的“窃火之道”,是逆天而行,是窃取天道之力。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
窃火,窃火……
他窃的不是天道之力。
而是那些本该属于众生,却被“天道”这个巨大寄生体所窃取的……生命之火!
他不是在逆天,他是在……救世!
而自己,却一直作为这个寄生体最忠诚的爪牙,在疯狂地追杀着这个……唯一试图揭示真相的“窃火者”。
何其荒谬!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第69章 情深一吻
死寂。
如同宇宙诞生之初、那片永恒的虚空。
当李惊玄将那骇人听闻的“天道之秘”揭示出来后,整个溶洞,连同被‘情丝红线’紧紧束缚的二人,都陷入了一片漫长、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
苏念真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了。
她那双曾经清澈如星辰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灰败的死寂。她从小到大所建立的一切信仰、一切认知、一切骄傲,都在刚才那短短的几句话中,被碾得粉碎,连一丝一毫的尘埃都未曾留下。
天道是寄生体、众生是食粮、修行是喂养、飞升是囚笼。
这一个个颠覆性、充满了血淋淋残酷的词语,像无数把淬毒的匕首,反复无情地,在她那本已破碎的神魂之上,来回切割。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因为当一个人的信仰,被从根源上彻底摧毁时,连悲伤都成了一种奢侈。
她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李惊玄,仿佛想从他那双深邃的眼中,找到一丝一毫他说谎的证据。但她什么也找不到,只有一片冰冷而沉重、与她感同身受的真实。
而李惊玄也静静地看着她。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对她造成了何等毁灭性的打击,但他必须这么做。
他给了她时间,让她去消化去接受。
于是,在这片暧昧、散发着异香的粉色光晕中,两人就以那样羞耻、紧密相贴的姿态,陷入了各自的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炷香,又或许是一整个时辰。
那股来自‘情劫古阵’、能引动原始欲望的奇异能量,并没有因为他们的沉默而停止。它依旧通过那些红色的丝线,源源不断执着地注入到两人的体内。
渐渐地那份因真相而带来、灵魂层面的巨大冲击,开始被另一种更为原始、也更为强烈、来自于肉体本能的燥热,所悄然取代。
两人的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又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每一次吸气,都不可避免地,将对方那带着独特体温与气息的空气,吸入肺腑。
每一次呼气,那灼热的气流,又会轻轻地喷洒在对方近在咫尺、最敏感的脸颊与颈项肌肤之上。
这种交织的呼吸,像一根无形的羽毛,在两人那早已被情欲之火点燃的神经上来回、不知疲倦地轻轻撩拨。
苏念真那本已死寂的身体,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
一股股让她感到无比羞耻、酥麻的暖流,自小腹深处升起,迅速地流遍了四肢百骸。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发烫。那紧贴着李惊玄胸膛那饱满柔软的玉峰,也因为这股燥热,而变得更加敏感、更加滚烫。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曾让她倾注了所有爱意,又让她品尝了所有恨意的男人。
如今所有的误会都已解开,所有的仇恨都已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那份被压抑在心底最深处、却从未真正熄灭过、最纯粹的爱恋。
是他让自己明白了什么是心动,是他让自己尝到了什么是嫉妒,是他让自己体验到了什么是爱恨交织。
他……是自己的情劫。
而此刻,自己正以一种毫无保留的姿态,躺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一切。
她的心彻底地乱了。
那颗本已破碎的道心废墟之上,竟重新生出了一株名为“爱欲”、疯狂滋长的藤蔓,将她的整个灵魂,都紧紧地缠绕了起来。
而李惊玄,他所承受的煎熬,比苏念真有过之而无不及。
怀中的娇躯是如此的柔软,如此的温热,如此的契合。
那股独属于苏念真身上、如同雪后初晴般的清冷幽香,此刻因为情动,混杂上了一丝甜腻、令人心醉的女儿香。这味道比世界上最猛烈的烈酒,还要醉人。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她那双迷离的眼眸缓缓下移。
划过她那小巧挺翘的琼鼻。
最终定格在了,她那两片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张开、娇艳欲滴、仿佛在无声地邀请着什么的红唇之上。
那一刻,他脑海中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都如同被投入熔岩的冰块,瞬间蒸发得一干二净。
什么窃火之道,什么天道之秘,什么深仇大恨,什么恩怨情仇……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的心中,已被一种原始而炽烈的冲动彻底占据——那是男人对女人最本能、最无法遏制的渴望,如烈火焚骨,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要她,想要品尝她的味道,想要将她彻底、毫无保留地融入自己的生命之中。
这股冲动是如此的强烈,如此的不可抗拒。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他缓缓地将头低了下去,他的动作很慢也很轻,仿佛害怕惊扰了这梦境般的一刻。
而苏念真,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的动作。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他那越来越近的灼热呼吸,她没有躲闪,也没有抗拒。
她只是缓缓地闭上了那双迷离、仿佛蕴含着万千情意的星眸,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地颤抖着。
这一无声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要决绝——那是最彻底、无法回头的默许。终于——
两片温润、微微颤抖的唇瓣,隔着呼吸的热度,怯怯却又不可避免地,贴到了一起。
那一瞬间。
仿佛有亿万道电流,自两人嘴唇相接之处,轰然爆发,瞬间流遍了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李惊玄与苏念真的身体,同时剧烈地颤动了起来。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足以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极致触感。
柔软、温热、香甜……
所有的形容词,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李惊玄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只是遵循着本能,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笨拙与怯意,先轻触、试探,感受那温软的颤动,然后才缓缓、不可抑止地加深了这个吻。
而苏念真更是早已将一切都抛诸脑后。她的回应同样笨拙、生涩,却又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终于决堤的热烈——那是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渴望。
两颗饱经磨难的心,在这一刻,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所有的痛苦、仇恨与挣扎,都在这个深情的吻中,被一点点融化,化作无声的泪水,顺着彼此的唇角滑落。那一刻,仿佛连天地都静止,只剩下他们的呼吸与心跳,在同一个节奏中彼此和解。
第70章 错误的时机
那个吻始于一次怯怯、带着试探的轻触,如同晨曦中第一缕微风,轻轻拂过,却注定会掀起无法平息的波澜。
但当双唇真正贴合的那一瞬,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克制与犹豫,尽数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压抑了太久的爱,积攒了太久的恨,跨过了生与死的关隘,直面过彼此最不堪的过往……这一切,尽数化作最炽烈的燃料,扑天盖地而来,将两人心中那团名为“欲望”的火焰烧得通红。
李惊玄只觉脑海中轰然炸开,连呼吸与思绪,皆在烈焰中化为虚无。
他只是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扣住苏念真的后颈,将这个吻,不可抑止地——加深,再加深。
他已不再是那个青涩的少年,而是一头在荒原上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找到了能让自己灵魂安息的绿洲,贪婪地、霸道地,索取着那份独属于她的甘甜与芬芳。
她的气息混着唇齿间的温热,被他一点点夺走;指尖扣着她颤抖的脊背,隔着衣布感受到那细微的战栗。
他吸吮着,掠夺着,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入腹中,与自己的血肉融为一体。
而苏念真,更是早已将一切都抛诸脑后。她的回应同样笨拙、生涩,却又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终于决堤的热烈——那是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渴望。
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彼此。
只剩下那交织的、越来越急促的呼吸——热气与心跳,贴合而撞击。
只剩下那纠缠的、不愿分离的唇舌——带着湿润、带着颤抖,每一次碰触都像火焰蔓延。
只剩下那通过每一次的身体摩擦,而愈发高涨的、足以将理智焚烧殆尽的原始欲望。
也正是在他们彻底沉沦于这场灵与肉的交融之中时,那束缚着他们的‘情丝红线’,仿佛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悄无声息地,化作了最微不足道的粉色光点,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束缚解开了。
两人的身体,失去了红线的支撑,缓缓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周围那暧昧、梦境般的粉色光晕,也随着晶石的黯淡而彻底消散。溶洞穹顶之上,那些如同星辰般的奇石,散发出清冷而明亮的光芒,将整个溶洞底部,照得亮如白昼。
就连那一直缭绕在峡谷深渊、能吞噬神识的浓郁白雾,也在古阵之力消散的这一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渐渐变得稀薄,最终彻底不见了踪影。
深渊的秘密,在这一刻,向外界敞开了它的大门。
然而,这一切的变化,李惊玄与苏念真都毫无察觉。
他们依旧紧紧地相拥着,沉醉在那个仿佛要持续到天荒地老的吻中,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
也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一红一青,从那条陡峭的小路尽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溶洞之中,站在了他们不远处。
正是心急如焚、终于找到此地的夜姬和凌阳子。
当他们看到谷底那两道熟悉的身影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涌上了心头。
然而。
便被眼前那副让他们如遭雷击、几乎要魂飞魄散的画面,彻底击得粉碎!
他们看到,那个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回的人,正与他们最痛恨、最嫉妒的敌人,紧紧毫无缝隙地,拥抱在一起。
他们在……深情忘我地亲吻着!
夜姬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脸上的焦急与担忧,瞬间凝固成了一片无法理解的茫然空白。
幻觉?
这是幻觉!
一定是这谷底的雾气,有古怪!一定是那该死的苏念真,又布下了什么幻阵!
这个念头,疯狂地在她脑海中滋生,成为了她此刻唯一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甚至下意识地,调动起灵力,想要破除这“幻象”。
但她看到的,依旧是那副刺眼到让她心脏抽痛的画面。
她看到李惊玄的手,正紧紧地扣着苏念真的后颈,那动作充满了占有欲。
她看到苏念真的手臂,正依赖主动地环着李惊玄的脖子。
她甚至能看到,苏念真那微微颤抖、表示着沉醉的睫毛。
这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到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发冷。
另一边,凌阳子也同样僵在了原地。
他的第一反应,和夜姬一模一样。
幻境!
这一定是李惊玄那个魔头,为了报复自己,故意制造出、用来折磨自己的幻境!
师妹是何等冰清玉洁之人?她恨他入骨,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与他做出这等不知羞耻的事情?!
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双目圆瞪,神识疯狂地扫过四周,试图找出阵法的破绽。
但他什么也找不到。
这里没有任何阵法的痕迹。
空气中只有那两人身上散发出、尚未完全消散的暧昧气息。
他看着那幅画面,看着那纠缠的唇舌,看着那忘我的姿态,他那颗坚信着“这是幻境”的心,开始一点一点地出现裂痕。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对于洞中的两人而言,或许只是一个吻的延续。
但对于洞口的两人来说,每一秒都是一场无声的凌迟。
他们只是静静地呆站着、看着。
从最初的自我安慰——“这一定是幻觉”,到不安的质问——“为什么幻觉还不消失”,再到最后……那一丝绝望、却又不愿承认的念头:难道这是真的?
夜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宁愿相信李惊玄已经死了,也无法接受眼前这一幕。
死,只是让她痛苦。
而眼前这一幕,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她——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之前所有的付出,所有的追随,所有的不离不弃,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场自作多情的闹剧。
那颗骄傲的心,正在被一点一点地碾成粉末。
终于。
当她看到李惊玄在加深那个吻的同时,手还不自觉地向下滑动,抚上了苏念真那纤细的腰肢时……
夜姬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地崩断了!
那不是幻觉!
没有任何幻觉,会真实到这种地步!
一股比坠入深渊还要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紧接着是火山爆发般、足以将理智彻底焚毁的——
暴怒!
“贱人!!!”
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与心碎的凄厉怒吼,自夜姬的喉中迸发而出,撕裂了峡谷的死寂。
“你可知羞耻为何物?!竟敢在此……抢我夫君!!”
第71章 无言相对
那声充满了无尽怨毒与心碎、凄厉的怒吼,如同一道撕裂天地的血色闪电,狠狠地劈开了这片暧昧而沉醉的氛围。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夜姬那颗正在滴血的心脏中,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带着滚烫、足以灼伤灵魂的温度。
这声怒吼,如同一盆从九幽之下打上来、混杂着冰渣的寒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李惊玄与苏念真之间那足以焚烧理智的欲望之火。
两人如同触电般,猛然惊醒!
苏念真下意识地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推开了李惊玄。她的动作是如此的仓皇,如此的惊恐,仿佛推开的不是一个刚刚还在与自己缠绵的男人,而是一个能将她拖入无尽深渊的魔鬼。
当两人身体分开的那一刻,那份因为亲吻而升腾起、让她浑身酥软的燥热,迅速被一股冰冷、赤裸裸的恐惧所取代。她这才惊恐地发现,那些原本将他们死死束缚在一起的‘情丝红线’,早已不知在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他们就这么站在空旷、亮如白昼的谷底。
在两道充满了杀意与毁灭欲望的目光注视下。
苏念真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到了夜姬那张因为极致的愤怒与背叛感而扭曲、泪流满面的绝美脸庞。
那双曾经总是带着一丝狡黠与傲然的蔚蓝眼眸,此刻,只剩下被最珍视的东西所背叛后,那足以毁灭一切的疯狂。那里面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光彩,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正在熊熊燃烧的废墟。
她的心猛地一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而另一道目光,则更是让她感到如坠冰窟。
凌阳子他没有像夜姬那样怒吼,也没有像夜姬那样流泪。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来自地狱的审判魔神。
但他的双眼已经不再是人类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任何的情感,没有了理智,只燃烧着两簇纯粹、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火焰。
那火焰要焚尽的不仅仅是眼前的李惊玄。
还有这个世界,乃至他自己。
他看着苏念真那因为亲吻而变得有些红的嘴唇,看着她那因为情动而衣衫不整、春色未褪的模样,看着她与李惊玄之间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暧昧气息……
他那颗本就因嫉妒而腐烂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地化为了灰烬。
苏念真下意识地看了过去,眼光中充满了无助与恐慌。
然而,凌阳子对此并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只是看着她,那目光不再有任何的爱慕与珍视,只剩下一种极致的不解与冰冷。
这道目光,比任何刀剑都要伤人。
它将苏念真最后的一丝血色,也从脸上彻底抽离。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而李惊玄,在推开苏念真的那一刻,也瞬间明白了眼下的处境。
他看着夜姬那张心碎欲绝的脸,一股无边的悔恨与愧疚,如同最凶猛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解释。
他想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情劫古阵”。
他想告诉她,自己是被阵法影响,情不自禁。
可这些话,在刚才那忘我的一吻面前,显得是何等的苍白,何等的无力,何等的……像一个可笑的借口。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他对苏念真没有感觉吗?那是在自欺欺人。在神魂交融的那一刻,他已经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内心深处,对这个曾经爱过的女子,那份复杂到无法言说的情感。
说他对夜姬的感情是假的吗?那更是天大的谎言!夜姬为他所做的一切,早已深深刻入他的骨髓,融入他的生命。
他陷入了一个无法解释、也无法辩驳的死局。
于是,这片小小的谷底,便形成了这样一幅诡异,而又充满张力的画面。
李惊玄与苏念真,脸上写满了无措与愧疚。
夜姬与凌阳子,站在他们的对面,一个泪流满面,杀意沸腾;一个沉默如山,眼神如狱。
八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静止了。
每一息的沉默,都是一场无声的凌迟。
夜姬看着李惊玄。
她看着他那张同样写满了慌乱的脸,看着他那欲言又止的嘴唇。
她的心在滴血,在哀嚎。
她多希望,多希望他能像以前一样,冲过来,哪怕是编造一个最拙劣的谎言来骗她。
他可以说,是苏真真这个贱人主动勾引的他。
他可以说,他是为了疗伤,才不得已而为之。
甚至,他可以说,他只是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影子。
随便什么理由都好!
只要他开口,只要他还愿意骗自己,那就说明,他心里还有她,他还在乎她的感受!
她宁愿活在一个美丽的谎言里,也不愿面对眼前这无言、等同于默认的残酷真实!
可他没有。
他只是那么站着,沉默着,用那种她看不懂、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神,看着自己。
夜姬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沉入了那无边无际、冰冷的绝望深渊。
另一边,凌阳子的内心,同样在经历着一场山崩海啸。
他也希望。
希望苏念真能立刻拔出剑,指着李惊玄,告诉自己她是被逼的,是这个魔头用卑劣的手段玷污了她。
希望她能哭着向自己求助,让自己杀了这个魔头,为她洗刷耻辱。
那样,他至少还能找到一个继续爱她、保护她的理由。他还能告诉自己,他的师妹,依旧是那个冰清玉洁、不染凡尘的圣女。
可她也没有。
她只是那么苍白着脸,失魂落魄地站着,甚至……下意识地,还与那个魔头站得很近。
那是一种背叛。
不仅仅是情感上的背叛,更是对他所代表的整个天道阁、最彻底的背叛!
凌阳子放在身侧的双手,缓缓地握成了拳。
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刺破了皮肉,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落在了地上。
他感觉不到疼痛。
因为再剧烈的疼痛,也比不上他此刻心中,那份被信仰与爱情双重背叛、万分之一的痛苦。
四个人。
四颗破碎的心。
在这片被奇石照得亮如白昼的谷底,形成了一个无法解开的死局。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沉闷、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每一次心跳,都如同重鼓,敲击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沉重而绝望。
第72章 混乱战局
时间仿佛在悬崖崩塌的那一刻,被按下了休止符。
夜姬与凌阳子这对之前还在不死不休地搏杀的宿敌,此刻却如同两尊被风化的石像,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目光都死死地望着那片已经空无一物、只剩下滚滚烟尘与无尽白雾的深渊。
风依旧在呼啸着,吹动着他们凌乱的发丝与染血的衣袂,却再也吹不进他们那被震惊与恐慌所填满的世界。
夜姬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如同一柄淬满了怨毒与心碎的冰锥,悍然凿穿了深渊谷底死寂的冰层。那声音里蕴含的是,亲眼目睹至爱与仇敌拥吻的极致背叛,是自己的骄傲被碾碎成尘埃的无尽屈辱,更是所有希冀与温存化作灰烬后的毁灭欲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那尖锐的音波彻底撕裂。
迷雾尚未完全散尽,四道身影,四个被截然不同的极端情绪所吞噬的灵魂,构成了一副无比诡异而又充满张力的画卷。
李惊玄与苏念真唇瓣分离的瞬间,尚未来得及品味那份源自神魂交融后的复杂情愫,便被这声怒吼彻底惊醒。
苏念真浑身一颤,唇上残留的温度与心底翻涌的羞愧交织,让她面对夜姬那双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眸子时,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而凌阳子,他脸上的温润儒雅早已荡然无存。那张曾如春风拂面的脸庞,此刻只剩下肌肉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形成的狰狞沟壑。
“杀……杀了你……”
从凌阳子喉咙深处挤出的,是如同野兽般的低沉嘶吼。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夜姬。
那滔天的怨与恨,在那一瞬间尽数化作了她妖族血脉中最原始、最爆裂的力量。心碎即是力量的源泉。她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短刃“冥夜”,只是并指如刀,那涂着蔻丹的纤纤玉指上,瞬间缭绕起妖异而致命的绯色妖力。
“贱人——!”
又一声厉喝,夜姬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血色残影,直扑苏念真面门!她的目标明确得令人心寒,就是要撕碎眼前这张让她妒忌、让她心痛、让她感到无比屈辱的脸!
‘妆痕·误心斩’!
这一击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带着决绝的杀意。苏念真瞳孔骤缩,道心崩毁的她,此刻竟有些反应迟滞。但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却驱使着她的身体做出了最快的应对。长剑“霜落”发出一声清越的哀鸣,自动从鞘中跃出,落入她掌心,带起一片清冷的剑光,横栏身前。
‘定星·断迹刃’!
叮——!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绯红的指尖与霜白的剑刃精准地撞击在一起。狂暴的灵力与清圣的灵力轰然对冲,激荡开来的气浪将周围的残存迷雾瞬间扫荡一清!
苏念真被这股巨力震得连退三步,握剑的虎口一阵发麻,心中翻江倒海。她从未见过如此状态的夜姬,那每一缕灵力中都燃烧着同归于尽的疯狂,纯粹而炽烈,让她几乎无法抵挡。
“抢我夫君……你有什么资格碰他!你这个虚伪、下贱的天道圣女!”夜姬一击不成,攻势却如狂风骤雨般连绵不绝。她的衣带如拥有生命的毒蛇,从各个刁钻至极的角度缠绕、抽打、刺击。那不再是魅惑众生的舞姿,而是招招致命的杀伐之舞。
‘绯舞·千缕血’!
无数道挟着血色锋芒的衣带残影,瞬间将苏念真笼罩。苏念真银牙紧咬,心乱如麻,却只能强行收敛心神,挥舞“霜落”剑,布下一道又一道绵密而坚韧的剑网。
‘垂辉·落无尘’!
剑光与血影在方寸之间疯狂交错、碰撞,每一次撞击都迸发出绚烂而致命的能量火花。两位绝色女子,一个因爱生恨,招式毒辣,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暴戾;另一个心怀巨愧,处处留守,却又在对方毫不留情的杀招下,被激起了天道圣女骨子里的高傲与不屈。战局,一时间竟真的难分难解。
而在她们交手的瞬间,另一边的战场也已然引爆。
“李、惊、玄!”
凌阳子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要将这三个字在齿间嚼碎。他眼中已无半分清明,只剩下被嫉妒与杀意染红的疯狂。他毕生守护的珍宝,他引以为傲的信仰,全都在刚才那个吻中,被眼前这个男人彻底玷污、粉碎!
“你……该死!!!”
伴随着这声彻底失控的咆哮,凌阳子动了。他的人道之剑“听风”,此刻再无半分“惠风和畅”,剑锋所指,卷起的只有足以撕裂魂魄的凛冽罡风!
‘断因·无情杀’!
这一剑斩的不仅是李惊玄的肉身,更是要斩断他与苏念真之间那该死的“因果”!剑气未至,那股锁定神魂的锐利杀机,便已让李惊玄的皮肤感到阵阵刺痛。
李惊玄面沉如水,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是火上浇油。他与苏念真之间的纠葛,复杂到根本无法用三言两语说清。而凌阳子,这个早已被“正道”与“爱恋”冲昏头脑的君子,也绝不会听。
面对这饱含毁灭意志的一剑,李惊玄眼神一凝,漆黑如墨的“葬天”古剑瞬间出鞘,横于胸前。他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将三色魂火的力量灌注剑身,以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硬撼了上去!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比夜姬与苏念真那边的交击声还要沉闷、还要狂暴!
两剑相交之处,空间都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李惊玄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整个人向后滑出了数丈之远。
他心中一凛。凌阳子的实力,远比在黄泉坊时更为强大,这是一种被极端情绪催化、不计后果的爆发!那股纯粹的灵力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偏执到近乎“入魔”的疯狂意味。
“窃道之魔!淫贼!你毁了师妹!我要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凌阳子一击被挡,更是状若疯魔。他手中的“听风”剑彻底化作了一道追魂夺命的电光,剑招连绵不绝,每一剑都毫无保留地攻向李惊玄的周身要害。
‘净天·昭光斩’!
‘无常·镇魔罡’!
一道道曾象征着光明与秩序的剑招,此刻却充满了暴虐与毁灭的气息。凌阳子彻底抛弃了防御,以一种搏命的姿态,疯狂地向李惊玄倾泻着自己的全部力量。
李惊玄眉头紧锁,身形展动,‘冥魅幽形’步法施展到极致,在凌阳子密不透风的剑网中鬼魅般地穿梭、闪避。他并未急于反击,心中焦急万分。
他看得出,凌阳子已彻底失控,而另一边的夜姬也同样陷入了癫狂。这两个人,现在就是两个随时会引爆的火药桶。更糟糕的是,此地的能量波动如此剧烈,必然会引来追兵!峡谷深渊虽深,却并非真正的绝地。
他必须尽快带夜姬离开!
然而,战局根本不给他思考的余地。凌阳子久攻不下,眼中的疯狂之色更甚。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听风”剑上,剑身顿时发出一阵嗡鸣,光芒大盛!
“君子之道,在于舍身取义!今日,我便以我之道心,叩你魔门!”
‘问道·叩心门’!
这一剑是凌阳子压箱底的绝技之一,并非单纯的物理攻击,而是直指道心破绽的特殊剑招!一道无形的剑意,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狠狠刺向李惊玄的眉心!
李惊玄只觉脑中轰然一响,无数负面情绪——被陷害的冤屈、坠入深谷的绝望、复仇的杀意、对天道不公的憎恨——在这一刻被尽数引爆,仿佛要将他的神智彻底冲垮。
“不好!”
李惊玄心中大惊,眉心处的‘黄泉之印’骤然一凉,一股清流瞬间涌遍神魂,让他勉强守住了心神。但也就在这刹那的失神间,凌阳子的实体剑锋,已然递到了他的胸前!
避无可避!
危急关头,李惊玄眼中厉色一闪。既然无法善了,那就只能用力量来打破僵局!
“滚开!”
一声低喝,他手中的“葬天”古剑之上,三色魂火冲天而起,一股逆反万法、焚尽苍穹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灭道焚天’!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三色剑气,带着无坚不摧的穿透力,后发先至,与凌阳子的剑尖悍然对撞!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更为恐怖的能量爆炸发生了!整个谷底都为之剧烈震颤,烟尘与碎石冲天而起。
李惊玄借着这股反冲之力,身形暴退,瞬间拉开了与凌阳子的距离。而凌阳子则被那股兼具毁灭与神魂冲击的剑气正面击中,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踉跄后退,眼中却依旧是死不罢休的疯狂。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边的战局也发生了变化。夜姬与苏念真已交手上百招,狂暴的妖族灵力与清圣的灵力互相消磨,让两人都有了不小的消耗。
“去死!”夜姬眼中血色更浓,她抓住了苏念真一个因心神恍惚而露出的微小破绽,短刃“冥夜”不知何时已滑入手中,化作一道凄美的黑色流光,直刺苏念真心口。
‘葬吟·断情刃’!
这一刀饱含了她所有的绝望与恨意,誓要斩断眼前这人与李惊玄之间的一切!
苏念真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那冰冷的刀锋让她浑身汗毛倒竖。愧疚与求生的本能剧烈冲突,最终,求生本能占据了上风。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体内的天道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霜落”剑中。
‘天痕·千秋一誓’!
一剑挥出,仿佛带着审判众生的威严与一丝无法言喻的悲悯。
就在这四人各自的杀招即将再次碰撞,或将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时,李惊玄的眉心,那枚‘黄泉之印’毫无征兆地猛然一跳,一股强烈、源自远方的危机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猛地抬头,‘窃火之眼’穿透层层阻碍,望向深渊谷口的方向。
在他的视野中,数十道强横的气息正在急速接近!其中几道气息他无比熟悉——那是青阳宗执法堂的服饰!而在他们身边,还有另一批穿着血色紧身衣,浑身散发着浓郁血腥与杀戮气息的黑影,他们的身法诡异而迅捷。
青阳宗的追兵……还有……血衣楼的杀手?!
李惊玄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明白自己被包围了。此地不能再留,一刻都不能!眼前这场因爱恨情仇而起的混乱厮杀,在即将到来的生死危机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不合时宜!
“夜姬!走了!”
李惊玄发出一声爆喝,身形一晃便要冲向夜姬,强行带她突围。
第73章 危机突围
李惊玄那声爆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本已沸腾的油锅,非但没能浇熄火焰,反而让整个混乱的战局炸裂得愈发彻底。
“夜姬!走了!”
这声警告裹挟着不容置疑的急迫,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然而,对于一个理智已被心碎与背叛感烧成灰烬的女人而言,这声音非但不是救赎的讯号,反而是最恶毒的催命符。
走了?
他竟要带自己走?
在这个抢走了自己夫君的贱人面前,在这个让自己蒙受了奇耻大辱的女人,还好好活着的时候,他竟然想带着自己走?!
这个念头,如同一万根淬毒的钢针,瞬间刺穿了夜姬仅存的最后一丝清明。她猛地转过头,那双曾颠倒众生的凤眸,此刻只剩下血色的疯狂与怨毒,死死剜在李惊玄脸上。那眼神仿佛在质问:你是在帮她吗?!你急着离开,是怕我真的杀了你的新欢吗?!
“我不走!!”
夜姬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音凄厉而尖锐,刺得人耳膜生疼。她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将体内所有翻涌的灵力,尽数灌注于手中的短刃“冥夜”与飞舞的衣带之中,以一种更为惨烈、更为决绝的姿态,再次扑向苏念真!
“今日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泣影·破念息’!
刀光凄绝,衣带如血河,这一刻的夜姬,仿佛化作了从幽冥血海中爬出的复仇女妖,将所有的生命力都燃烧成了,对眼前之人的无尽杀意。
苏念真本就心神大乱,面对夜姬这般同归于尽的打法,更是被逼得节节败退。她手中的“霜落”剑光华流转,却始终带着一丝迟疑与愧疚,无法施展出最凌厉的杀招,只能狼狈地格挡、闪避,身上很快便被凌厉的劲风,划出了数道细密的血痕。
而另一边,凌阳子的反应更是激烈百倍。
“想逃?!”他怒极反笑,笑声嘶哑而癫狂,“魔头!淫贼!玷污了我师妹还想全身而退?天下间岂有这等道理!今日我凌阳子便要替天行道,将你挫骨扬灰!”
他看见了李惊玄眼中的焦急,却将那份焦急曲解为做贼心虚的怯懦。在他看来,李惊玄的每一次闪躲,每一次试图脱离战场的举动,都是对他们天道阁、对师妹苏念真最赤裸裸的嘲讽与亵渎!
‘无妄·断神引’!
凌阳子彻底放弃了所有防御姿态,手中“听风”剑化作一道道追魂索命的流光,剑势愈发疯狂,愈发不计后果。每一剑都引动天地间的正气,却又被他个人的狂怒扭曲成了最暴虐的杀伐之力,死死地将李惊玄缠住,不给他半分抽身的机会。
李惊玄心中焦急如焚。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数十道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正从谷口方向合围而来,他们的气息,他们的杀意,如同两张无形的大网,一张堂皇正大,一张阴冷毒辣,正从四面八方收紧,要将这谷底的一切都彻底绞杀!
不能再等了!
再拖延下去,等待他们的将是真正的天罗地网!
“夜姬!你疯够了没有!”李惊玄再次怒吼,声震四野。他猛地一跺脚,身形不退反进,竟是迎着凌阳子狂风暴雨般的剑招,悍然冲了上去。
‘万法逆向’!
一股无形的扭曲之力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凌阳子刺向他心口的一剑,剑尖诡异地一偏,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带起一串血珠。李惊玄硬生生承受了这记不算致命的伤害,却也借此创造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空隙。
就是现在!
他脚下‘冥魅幽形’步法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瞬间挣脱了凌阳子的剑势锁定,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夜姬!
夜姬正与苏念真缠斗不休,忽觉一股强风自身后袭来,尚未来得及反应,她的手腕便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那股力量是如此霸道,如此不容抗拒,让她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跟我走!”李惊玄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决断。
“放开我!”夜姬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还要激烈。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灵力轰然爆发,手腕猛地一振,试图挣脱李惊玄的钳制。
然而,这一次,李惊玄没有给她任何机会。
“得罪了!”
他左手死死扣住夜姬的手腕,任由她指甲深深陷入自己的皮肉,任由她用另一只手疯狂地捶打、抓挠。他的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将她那看似纤细的手腕牢牢锁住,纹丝不动。
“李惊玄!你这个混蛋!你为了她竟敢对我动手!你放开我!我要杀了她!杀了那个贱人!”夜姬疯狂地嘶吼着,挣扎着,她的双眼赤红,泪水混合着无尽的恨意,从眼角滑落。
自己想杀那个女人,他却来阻止。
他护着的终究还是她!这个认知,比任何刀剑都更能刺痛她的心。
李惊玄对她的咒骂与捶打充耳不闻,他只是死死拉着她,转身就要向着谷底深处的一条隐秘裂缝突围。
“休走!”
身后,凌阳子的怒吼再次响起。眼看李惊玄就要带着夜姬逃离,他目眦欲裂,竟是完全不顾一旁受伤的苏念真,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至极的剑虹,以一种玉石俱焚的姿态,直追李惊玄的后心!
‘终剑·定天元’!
这是他最强的底牌之一,一剑出,便要定鼎乾坤,审判魔孽!
感受到背后那股足以致命的恐怖剑意,李惊玄瞳孔骤然收缩。他此刻拉着一个疯狂挣扎的夜姬,根本无法全力应对!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剑光,带着一丝决然与悲戚,横在了那道剑虹之前。
是苏念真!她竟是出手拦下了凌阳子这必杀的一击!
轰——!!!
两股至强的剑意轰然相撞,激起的气浪将整个谷底的地面都掀起了一层。苏念真被震得口吐鲜血,脸色煞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
“师妹……你……”凌阳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苏念真,眼中充满了痛苦与不解。
李惊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心神一滞,但他知道,这不是犹豫的时候。他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只是借着苏念真创造出,这短短一瞬间的喘息之机,将所有魂力都灌注于双腿。
他不再是拉着夜姬,而是猛地将她拦腰一抱,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姿态,将她整个人扛在了肩上!
“啊——!李惊玄你放我下来!你这个叛徒!懦夫!”夜姬的尖叫与挣扎愈发剧烈,双腿乱蹬,拳头雨点般落在李惊玄背上。
李惊玄却恍若未闻,只是咬紧牙关,将‘冥魅幽形’催动到了此生最快的速度。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下一瞬,便已带着肩上疯狂挣扎的夜姬,如一道幽灵般冲入了,那条深邃而黑暗的岩壁裂缝,瞬间消失不见。
几乎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同一时刻,数十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天而降,落在了谷底。
为首的正是青阳宗执法堂的陆长老,他身边则簇拥着一群身穿血衣、气息阴冷的蒙面人。
他们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战场,以及持剑对峙、神情各异的凌阳子与苏念真,空气中还残留着三色魂火的独特气息。
陆长老脸色阴沉如水,冷冷开口:“人呢?”
第74章 决然阻拦
陆长老那一声阴沉的“人呢?”,如同一块投入死水中的寒冰,让谷底本就凝固的空气愈发冰冷刺骨。
凌阳子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手臂,颤抖的手指,指向了那道深不见底的岩壁裂缝。他双目赤红,布满了可怕的血丝,那里面翻涌的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的嫉恨与杀意。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已胜过千言万语。
陆长老与他身旁那群血衣楼的领头杀手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只有任务目标的冰冷。他们是专业的猎手,不会被现场残留的爱恨纠葛所动摇。猎物逃了那就去追,去撕碎它,仅此而已。
“追!”
一声令下,数十道身影再无半分迟疑。青阳宗的弟子们结成战阵,灵力光华闪烁,如同出鞘的利剑,率先冲入裂缝;而那些血衣楼的杀手,则化作一道道无声无息的血色鬼影,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其行动效率与杀伐之气,竟比名门正派的弟子更胜一筹。
人潮如同一股追魂索命的洪流,瞬间便淹没了那道裂缝的入口。
凌阳子看着这一切,胸膛剧烈起伏。他体内的浩然灵力因极致的愤怒而狂暴奔涌,几乎要冲破经脉的束缚。他死死握住“听风”剑,手背上青筋暴起,手腕一振,便要化作剑光,加入这追杀的洪流。
然而,就在他即将动身的那一刹那——
一道白色的身影,一道他曾用生命去守护、用灵魂去仰望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横在了他的面前。
苏念真决然地拦住了他的去路。长剑“霜落”并未出鞘,只是被她双手横握于胸前,形成一个无声却坚决的屏障。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殷红的血迹,但那双曾清澈如秋水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悔恨,有迷茫,更有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这是她苏念真,第一次主动为了另一个人,站在了师兄凌阳子的对立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凌阳子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张曾让他魂牵梦绕、以为可以守护一生的脸。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一寸寸地捏碎。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拼死相护,换来的是她与那魔头的深情拥吻?
为什么自己替天行道,换来的却是她此刻的决然阻拦?
自己所做的一切,难道……都是一个笑话吗?
万千的痛苦与不解,最终都汇聚成了三个字,从他干裂的嘴唇中艰难地挤出,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为……什……么?”
这三个字,问的不是她阻拦的行为,而是她背叛了他、背叛了天道、背叛了他们共同拥有的一切。
听到这个问题,苏念真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她缓缓垂下眼帘,似乎不敢直视凌阳子那双,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愧疚与疲惫:“师兄……”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再次开口,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凌阳子耳中。
“他……他是一个好人,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样,十恶不赦!”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凌阳子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好人?
那个身负窃火之道的魔头,那个被天下正道追杀的淫贼,那个刚刚当着自己的面、与自己最心爱的师妹拥吻的男人——
是……一个好人?
凌阳子的脸上,先是极致的错愕,随即,那错愕化作了荒谬,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崩塌成了一阵低沉而疯狂的笑声。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声凄厉而悲怆,在空旷的谷底回荡不休,仿佛一只濒死的孤狼,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哀嚎。
他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那泪水混合着他眼中的疯狂,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个堕入魔道的疯子。
“好人?好一个‘好人’!”
笑声骤止,凌阳子猛地低下头,双眼死死锁定苏念真,那眼神中的疯狂与心痛,几乎要将她吞噬。
“师妹!你已经被那魔头迷惑了道心,到了如此地步!黑白不分,善恶不明!你可知你刚才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充满了痛心疾首的失望,更像是在为自己的信仰寻找最后的辩解。
“你放心!”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疯狂,被一种扭曲的“责任感”所取代,“师哥这就去帮你杀了,那个迷惑你心智的魔头!只要他死了,只要这个污点从世界上消失,你就能变回原来的样子!你就能清醒过来!”
这番话与其说是说给苏念真听,不如说是在说服他自己。他将自己即将进行的杀戮,粉饰成了一场拯救师妹、匡扶正道的伟大行动。
话音未落,他再不看苏念真一眼。身形一晃,竟是直接绕过了她的身体,没有半分犹豫,化作一道决绝的剑光,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深邃的黑暗裂缝之中。
他绕开了她。
就像绕开了一块横亘在自己“正道”之路上的、令人心碎的绊脚石。
苏念真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凌阳子远去的背影,看着那道曾无数次为她遮风挡雨、如今却充满了偏执与毁灭气息的背影,缓缓消失在黑暗里。
良久,她才放下手臂,一滴清泪终于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滴落在尘埃里。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师兄……是你的道心,被憎恨迷惑了”
这句话是对他的宣判,也是对他们之间那段再也回不去的过往的……最终告别。
话音落下,她眼中的迷茫与软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然。她擦去嘴角的血迹,握紧了手中的“霜落”剑,不再有丝毫犹豫。
她也追了上去。
追入那片深邃的、未知命运的黑暗之中。
第75章 被动局面
黑暗,潮湿,压抑的岩壁裂缝深处,光线早已绝迹,只有从岩石缝隙中偶尔滴落的水珠声,在这死寂的通道里回荡,放大成一声声清晰而沉重的钟鸣,敲打在李惊玄紧绷的神经上。
他扛着夜姬,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飞速穿行。‘冥魅幽形’步法在此地受到了极大的限制,他只能凭借‘窃火之眼’对能量流动的微弱感知,以及魂力带来的那丝危机预警,艰难地辨别着方向。
肩上的重量,远不止一个人的体重。
夜姬一路无言。
自从被他以近乎粗暴的方式强行带离战场后,她便停止了所有挣扎与嘶吼。那歇斯底里的疯狂,仿佛在瞬间被抽空,剩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冰冷沉默。她就那样伏在他的肩上,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得近乎不存在。若非那隔着衣料依旧能感受到、轻微却不曾停止的战栗,李惊玄几乎要以为自己扛着的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精美人偶。
这沉默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像一柄利刃,一寸寸剐着他的心。
他不需要回头,也能清晰地在脑海中勾勒出她的模样——那张曾永远带着三分魅惑、七分骄傲的脸上,此刻必然覆满了冰霜。那双曾顾盼生辉、勾魂夺魄的凤眸,此刻必然只剩下灰烬般的死寂。
他能感受到她彻骨的失望与心碎。他甚至能想象得到,她此刻心中所想——那个男人,为了另一个女人,对自己动了手。那个男人,在最关键的时刻,选择的不是与她并肩作战,而是强行将她从仇人面前带走。
这是一种背叛。
无论他有多少理由,无论局势多么危急,在夜姬看来,这都是无可辩驳的背叛。
李惊玄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胸口像是堵着一块巨石,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解释,想说追兵已至,想说再不走就都得死在那里。但话到嘴边,却又化作一声无力的苦笑。
解释有用吗?
在一个刚刚目睹了那般画面的女人面前,任何解释都像是掩饰,任何理由都显得苍白。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张脸。
苏念真。
那个吻的触感,温润而生涩,带着神魂交融后的颤栗与一种宿命般的契合。他忘不了她道心崩塌时的茫然与痛苦,更忘不了她最后挡在凌阳子面前时,那决然而又悲戚的眼神。
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李惊玄心中很清楚。因为“情劫古阵”让她以第一视角,亲身经历了他所有的冤屈与苦难。她看到的不再是别人口中那个窃道淫贼,而是一个在不公命运下苦苦挣扎、满心不甘的灵魂。她的阻拦是出于愧疚,是出于对真相的维护,更是出于一种她自己都尚未理清、复杂到极致的情感。
可正是她这一拦,将她自己彻底推向了凌阳子的对立面,推向了整个天道阁的对立面。
一个因他而心碎欲绝。
一个因他而信仰崩塌。
李惊玄的脚步,在这一刻猛地一顿。他靠在一块湿滑的岩壁上,剧烈地喘息着。这喘息并非源于魂力的消耗,而是源于一种深刻、席卷全身的无力感。
他自以为化名“子木”归来,是为了复仇,是为了向这不公的天道宣战。可到头来,他做了什么?
他让原本骄傲如火的夜姬,变成了一块捂不热的寒冰。
他让原本圣洁如雪的苏念真,陷入了背叛师门、道心尽毁的泥潭。
他甚至让凌阳子那个固执的“君子”,彻底沦为了被嫉妒与仇恨吞噬的疯子。
他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所有靠近他的人,无论爱他还是恨他,都无情地卷入这混乱而痛苦的深渊。他以为自己在反抗命运,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为了别人命运中最大的劫难。
“我……到底在做什么……”李惊玄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苦涩与自我怀疑。
他意识到,自己一直处于一种极端的被动之中。
被陷害,被追杀,被动坠崖,被动获得传承。
重返宗门,被动卷入纷争,被动暴露身份。
来到黄泉坊,被动参加大会,被动卷入秘境。
直到刚才,他依旧是在被动地,应对着夜姬的崩溃,被动地承受凌阳子的怒火,被动地在追兵到来前狼狈逃窜。
他从未真正主宰过任何一件事。他就像一叶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孤舟,只能竭尽全力地不被巨浪打翻,却根本无力决定航行的方向。
而这一切被动局面的根源,只有一个字——
弱。
是的,就是弱。
他回想起与凌阳子的那一战。若非最后苏念真出手,他即便能挡下凌阳子那搏命一击,也必然会身受重创,更遑论带着夜姬从容脱身。一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凌阳子,自己都无法做到干净利落地碾压,这还谈何挑战整个天道阁?谈何推翻那高高在上、视众生为刍狗的“天道”?
力量!
自己需要更强的,足以打破一切枷锁,足以主宰自己命运的绝对力量!
再这样被动地纠缠于个人情感的漩涡之中,只会被拖得越来越深,最终伤害所有的人,包括他自己。他必须跳出来,必须站在一个更高的地方,用压倒性的实力,去终结这一切的混乱与痛苦。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心中所有的迷茫与苦涩。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继续向前,很快便在一个相对宽敞干燥的岩洞中停下了脚步。他小心翼翼地将肩上的夜姬放下,让她靠着岩壁坐好。
昏暗中,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泪痕早已干涸,只留下一道道淡淡的印记。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湿意,眉头即便是昏睡中也依旧紧紧蹙着,仿佛在做一个无比痛苦的噩梦。
李惊玄伸出手,想要拂去她脸颊上的一缕乱发,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刹那,停在了半空。
他默默地收回手,在她身旁布下了一个简单的警戒阵法。然后,他走到岩洞的另一侧,盘膝坐了下来。
他闭上了双眼,将外界的一切纷扰都隔绝在外。那两张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他心痛的脸庞,也被他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
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现在,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变强。
他的心神,完全沉入了自己的身体,沉入那片由三色魂火构成、独属于他的力量本源之中。他要重新审视自己的道,重新梳理自己的力量。
窃火之道……我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第76章 重研窃术
岩洞深处寂静如死。
李惊玄盘膝而坐,如同一尊融入黑暗的石像。他的呼吸悠长而平稳,心神却已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内省之海。
夜姬就在不远处,呼吸浅浅,眉心紧蹙,似乎被无尽的梦魇所纠缠。她的存在,像一根无形的针,时刻刺着李惊玄的意识,提醒着他这份沉重而苦涩的现实,也催逼着他必须找到一条挣脱这被动局面的道路。
变强。
这个念头,已不再是空泛的渴望,而是悬在他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的神念,首先回到了不久前那场混乱而狼狈的战斗。凌阳子的每一剑,都清晰地在他脑海中重演。那人剑合一的决绝,那燃烧着嫉恨与疯狂的灵力,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死死地压制着他。
为什么会败得如此狼狈?
李惊玄冷静地剖析着自己。
“漏灵之体”。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枷锁,是他一切困境的根源。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根基在于“炼气入体”,将天地灵气吸纳入体,储存于丹田气海,化为己用。这是一个从无到有、积少成多的过程。灵力越雄厚,根基越稳固,所能施展的术法神通便越强大。
而他恰恰相反。他的身体像一个精致却漏水的竹篮,无论多么磅礴的天地灵气涌入,都会在瞬间流失殆尽,无法留下分毫。他没有丹田,没有气海,他是一片无法积蓄雨水的荒漠。
唯一的例外,是那份源自“窃火者”残魂的馈赠——三色魂火。
这团融合了创造、毁灭与死亡三种极致法则的魂火,是他的力量核心。它所产生的“魂力”,是一种比灵力更为精纯、更为本源的力量,能够直接作用于神魂,霸道绝伦。这些日子以来,自己所有的战斗,几乎都是在依靠这有限的魂力。
但问题也正在于此。
魂力的增长,依赖于神魂的壮大,这是一个缓慢而艰难的过程。它就像一口深井,井水甘冽,但出水量却极为有限。面对寻常对手,这口井尚且够用。可一旦遭遇像凌阳子那般、拥有整个湖泊作为后盾的强者时,他这点井水便显得捉襟见肘,杯水车薪。
无论是威力绝伦的‘灭道焚天’,还是足以扭转乾坤的【葬天领域】,每一次施展,都是对这口“井”的一次疯狂抽取。魂力一旦耗尽,他就成了没牙的老虎,任人宰割。
这条路太窄了。
李惊玄的心神,转向了他的道——窃火之道。
那句总纲,如同亘古不变的道则,在他识海中缓缓浮现:
“窃天地无主之能,为己用。”
“窃他人已成之道,为己法。”
一直以来,他似乎都将重心放在了后者——“窃法”。
凭借‘窃火之眼’的洞察与‘道纹解析’的剖析,他确实能够看穿对手招式中灵力的运转轨迹与法则构造。对付修为远低于自己的敌人,他甚至能做到瞬息看破,完美复刻,达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奇效。
然而,这种能力的局限性,在与凌阳子的战斗中暴露无遗。
凌阳子的剑招,快、准、狠,更重要的是,其每一剑中都蕴含着,他自身对“人道之剑”的深刻理解与感悟。李惊玄的‘窃火之眼’即便能看清,那繁复如星图的灵力道纹,他的大脑也需要时间去解析,他的魂力也需要时间去模拟驱动。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刹那。哪里会给他留下从容“解析”、“复刻”的时间?
这就好比一个凡人画师,即便亲眼目睹了仙人挥毫泼墨画山河,给了他纸笔,他也无法在瞬间临摹出那份神韵与道则。
更致命的是,正如他自己所知,就算他真的成功复刻了,那攻击的威力,也绝不可能超越原版。因为他只是一个模仿者,一个使用着“二手”法则的窃贼,而对方,才是这条“道”的真正主人。
“窃法……原来,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李惊玄身躯一震,仿佛一道闪电划破了长久以来的思想迷雾。
“窃法”,只是术,是小道,是奇技淫巧。它可以在特定情况下出奇制胜,却永远无法成为通向至强巅峰的康庄大道。真正的强者,走的是自己的道,而不是去拙劣地模仿别人!
那么……真正的“窃火之道”,核心应该在哪里?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那句总纲的前半句。
“窃天地无主之能,为己用。”
能。
能量。
这才是根本!
法则、招式、剑意……这些都是“能”的运用形式。而“能”本身,才是构成这一切的基础!
李惊玄豁然开朗。
他就像一个守着金山却只懂得去偷别人铜板的乞丐。他一直执着于去“偷”别人已经铸造成型的“铜板”(招式),却忽略了自己脚下那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天地间的能量)!
“我错了……大错特错……”
“窃火之道的精髓,根本不是去模仿别人怎么使用力量,而是要去掠夺力量本身!”
这个念头一生起,他整个人的气息都为之一变。如果说之前的他是迷茫、压抑,那么此刻的他,便如同一柄终于找到了自己锋芒所在的绝世凶剑,开始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锐气。
可新的问题随之而来。
“窃天地无主之能”,说来容易,如何实现?
他的“漏灵之体”无法储存灵力。天地间的灵气对他而言,就像流过指缝的沙,握不住,留不下。即便他能用‘窃火之眼’看到它们,能用魂力短暂地引动它们,可一旦魂力撤去,这些无主的能量便会立刻回归天地,重归混沌。
他不能像正常修士那样,将灵力吸入体内,慢慢炼化,打上自己的烙印。他必须找到一种方式,在“窃取”能量的瞬间,就完成“使用”的过程。
他必须成为一个通道,一个转换器!
让磅礴的天地灵气从一端涌入,经过他的转化,再从另一端以他想要的任何形式(剑气、掌力、术法)狂暴地倾泻而出!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自己的魂力,不应该再是主要的“燃料”,而应该扮演一个更重要的角色——“钥匙”与“引擎”!
是用最小的魂力消耗,去撬动、去驾驭、去转化百倍、千倍于己身的外来灵力!
这才是“窃火之道”的真谛!
以一缕火种,引燃整片森林!
想通了这一点,李惊玄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同了。他再次睁开‘窃火之眼’,看向这个昏暗的岩洞。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冰冷的岩石和潮湿的空气。他看到了,在岩石的缝隙中,在空气的流动里,在远处夜姬平稳的呼吸间,都存在着无数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灵力光点。它们如同一条条看不见的溪流,在这片地下空间里缓缓流淌,无主,无序,等待着被驾驭。
这些都是“能”!
都是可以被窃取、被利用的力量!
李惊玄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发现新天地的极致兴奋!
他找到了自己的路。一条前无古人、只属于他李惊玄、霸道绝伦的通天之路!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如何驾驭?如何转化?
他需要一个“熔炉”。一个能够承受住磅礴外来灵力冲击,并且能以他的意志为核心,将其瞬间转化成他所需攻击形态的……超级熔炉。
他的意识,最终沉向了那柄一直静静悬浮于他识海深处、漆黑如墨的“葬天”古剑。
以及,那柄剑所代表,他最强、也最神秘的力量——
【葬天领域】。
第77章 新悟能力
【葬天领域】。
这四个字,在李惊玄的识海中轰然回响,如同创世之初的唯一道音。
它既是他最强的底牌,也是他最大的桎梏。
强悍,在于它那近乎言出法随的法则扭曲能力。无论是扭转攻击轨迹的‘万法逆向’,还是进行空间穿梭的‘遁影无痕’,都堪称神技。
桎梏,则在于它那堪称恐怖的魂力消耗。每一次开启,都像是在他的神魂之上打开一个巨大的决口,魂力会以惊人的速度倾泻而出。以他目前的魂力总量,全力维持领域的时间,不过是短短数十息。这在瞬息万变的生死搏杀中,往往意味着有你无我,无法持久。
更重要的是,领域中的诸多精妙招式,如第三式的‘遁影无痕’、‘分身化影’,都需要在领域开启的状态下才能使用。这极大地限制了他的战术灵活性。
过去,他一直将【葬天领域】理解为一个“场”。一个以自身为中心,向外扩张开来的、绝对掌控的“王国”。在这个王国里,他是唯一的君王,可以制定规则,扭曲法则。但维持这个王国的疆界,需要消耗海量的能量。
“如果……这个‘王国’,不是向外扩张,而是向内收缩呢?”
一个颠覆性、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混沌中劈开的第一道光,悍然照亮了他整个识海!
“窃火之道的精髓,在于‘看透其本质,理解其构造,而后……驾驭其轨迹’。”
李惊玄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我一直试图去驾驭领域内‘敌人’的轨迹,‘攻击’的轨迹,却忽略了最根本的一点……我首先需要驾驭的是我‘自己’的轨迹!”
他知道了,复刻别人的招式是末流之技,是舍本逐末。
他知道了,单凭自己苦修而来的三色魂力去战斗,是杯水车薪,难以为继。
那么,唯一的出路,便是将“窃取”与“驾驭”这两点,完美地结合起来!
而那个能够承载这一切的“熔炉”,不是别的,正是他自己的身体!
“将【葬天领域】,对自己施展!”
这个想法一经产生,便再也无法遏制。这不再是创造一个外部的“王国”,而是将自己的身体,锻造成一个自成一体的“神国”!
不再向外扩张那层透明的光幕,而是让领域的力量,尽数收敛,尽数灌注于己身!从皮肤到筋骨,从血肉到经脉,甚至深入到神魂本源!
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
首先,消耗将呈几何级数骤减!维持一个覆盖周身数丈的外部领域,与维持一个仅限于体内的内部领域,其魂力消耗,有天壤之别。前者是倾国之力守护疆土,后者则是励精图治强化己身。他将不再为领域的维持时间而焦虑。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解锁限制,威力最大化!
过去,许多精妙的招式无法施展,是因为外部领域的力量过于分散,法则的构建不够稳定。而当领域之力百分之百集中于己身时,他的身体,就是领域本身!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将是领域法则的直接体现!
那些需要绝对稳定空间法则才能发动的‘虚空瞬易’、‘遁影无痕’,将不再受限于“领域开启”这个前置条件,而是可以随心所欲地瞬发!
他将不再是一个站在领域中心的“王”,而是化身为行走的“领域”,成为法则本身!
当然,缺点同样明显。他将失去对领域内,其他人的大范围压制与控制能力。那个曾经能将所有敌人,卷入其中的“气泡”将不复存在。这是一种牺牲,一种为了极致的个体战力,而放弃群体控制的取舍。
但在见识了凌阳子那般强者之后,李惊玄无比清楚,在真正的巅峰对决中,花里胡哨的范围控制,远不如一击致命的绝对力量来得重要!
“以窃取为基,以剑术为辅,以我身为熔炉,以领域为法则……”
李惊玄喃喃自语,一条清晰无比、全新的修炼道路,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说做就做!
他没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开始尝试引导那股储存于识海深处、与“葬天”古剑紧密相连的领域之力。
往常,这股力量会如潮水般向外扩散,形成光幕。但这一次,在他的意志强行引导下,这股洪流调转了方向,开始向内,朝着他自己的身体——奔涌而去!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那感觉,就像是将一整颗即将爆炸的星辰,强行塞进了一个小小的瓷瓶!磅礴的领域法则之力,与他脆弱的肉身发生了最激烈的冲突。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漏灵之体……连法则之力也想排斥吗?”
李惊玄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滑落。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如果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承载领域,那么一切都只是空想!
“给我……融!”
他发出一声源自神魂深处的低吼,三色魂火轰然爆发!金色的创造、紫色的毁灭、幽蓝色的死亡,三种本源魂力不再作为攻击手段,而是化作了最精妙的调和剂与黏合剂,开始强行“说服”他的身体,去接纳、去适应这股霸道无匹的领域之力。
在三色魂火的调和下,那股狂暴的法则之力,终于开始慢慢变得温顺。它们不再是入侵者,而是开始与他的血肉、筋骨、经脉进行深度融合。那些漆黑的裂纹,也在“无垢之体”的强大修复力下,缓缓愈合。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领域之力也彻底融入己身后,李惊玄猛地睁开了双眼!
这一刻,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万法生灭。
他成功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外表看不出什么,但他知道,在他的体内,一个完美的、自洽的“内领域”已经形成。他的一举一动,都暗合着某种玄奥的法则轨迹。
“那么……开始第二步,窃能!”
李惊玄眼神一凝,‘窃火之眼’开启。整个岩洞内的天地灵气,以及远处通道中追兵们散逸出的灵力波动,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视野中。
他心念微动,以一缕微不可察的魂力为引,发动了全新的“窃火之道”。
嗡——!
以他的身体为中心,一个无形的漩涡悄然形成。周围那些无主的、散乱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化作一道道涓涓细流,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这些外来的灵力一进入身体,立刻就被早已严阵以待的“内领域”所包裹、镇压。在三色魂火的驱动下,领域法则开始对这些灵力进行高速的“解析”与“重构”,抹去其所有杂质,并打上独属于李惊玄的“葬天”烙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前后不过一息之间,一股精纯而磅礴的能量,便已在他的经脉中奔涌不休!这股能量,既有天地灵气的纯粹,又有他魂力的霸道,更带着一丝领域法则的玄奥。
最重要的是,他的魂力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真的做到了!他将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个最高效的能量转换器!
“这才是……真正的我!”
李惊玄缓缓站起身,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与自信,充斥着他的内心。他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靠有限魂力苦苦支撑的“漏灵之体”,而是一个可以随时随地、将天地万物之能化为己用的——窃火者!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葬天”古剑,剑身在昏暗中,依旧漆黑得不反射丝毫光芒。但此刻,当他握住剑柄时,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古剑在欢欣地嗡鸣。
他随手一挥。
没有动用任何招式,只是将体内刚刚窃取转化的能量,通过剑尖释放出去。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缠绕着三色微光的漆黑剑气,无声无息地射出,瞬间便没入了数十丈外的坚硬岩壁。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那道剑气所过之处,岩壁上只留下了一个拇指大小、光滑如镜、深不见底的孔洞。孔洞的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法则寂灭后的虚无气息。
李惊玄看着这个小孔,满意地点了点头。
无论是攻击力,还是耐久战,他都已经脱胎换骨。
此刻,他终于有了再次面对凌阳子,甚至……面对更强敌人的底气。
他收剑归鞘,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依旧昏睡的夜姬身上。她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李惊玄的眼神,重新变得复杂而柔和。
不管前路有多少荆棘,这一次,他要用自己手中的剑,主动去斩开一条路。为了自己,也为了……她们。
第78章 离别之痛
自那日从深渊谷底的裂缝中逃脱,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李惊玄与夜姬藏身于一处更为隐蔽的地下溶洞中。洞外是未知的危险,而洞内,则是一片近乎凝固的死寂。
沉默是一堵冰冷、带着锋利棱角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李惊玄大部分时间都在入定,消化着对“窃火之道”的全新感悟,巩固着体内那初具雏形的“内领域”。但他的心神,却始终无法做到真正的古井无波。因为只要他一睁眼,就能看到那个蜷缩在洞穴另一角、孤绝而冷漠的背影。
夜姬不曾与他说过一句话。
她不哭、不闹,也不再有那日歇斯底里的疯狂。她只是静静地坐着,有时候会抱着双膝,将下巴抵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眼前虚无的黑暗,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也一同融入那片永恒的冰冷里。她就像一尊被摔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绝美瓷器,外表依旧华丽,内里却布满了无法愈合的裂痕。
那道深情拥吻的画面,如同最恶毒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她的神魂之中,日夜灼烧着她的骄傲与爱意。
李惊玄数次想开口,想解释,想道歉,但每当他看到她,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侧脸时,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沉重而苦涩的叹息。他知道,在她亲眼所见的“背叛”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虚伪而廉价。
这一天,李惊玄刚刚从深度的入定中苏醒,正感受着体内那股由窃取而来、随时可以调用的磅礴力量。他心中升起一丝久违的掌控感,正欲起身活动一下筋骨,却发现,夜姬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曾潋滟着万种风情的凤眸,此刻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没有半分波澜,也没有半分温度。
她看着他,薄唇轻启,吐出了三天来的第一句话,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我要走了!”
说完,她甚至没有等待李惊玄的任何回应,便径自转身,朝着溶洞的出口方向走去。那背影决绝得不带一丝一毫的留恋。
李惊玄的心,猛地一沉。
他几乎是本能地弹身而起,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夜姬身前,一把抓住了她冰凉的手腕。
“你要去哪?”他的声音,因为突如其来的急切而显得有些沙哑。
夜姬的目光,终于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了他紧握着自己手腕的大手上。她没有挣扎,只是用一种比洞穴里的寒气更冷的语调,吐出了三个字。
“天道阁。”
这三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李惊玄的心口!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她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道,失声惊道:“你疯了?上天道阁?你就那么想杀苏念真吗?!”
在他的认知里,夜姬此行必然是为了复仇。那个地方,是天下正道的中心,是龙潭虎穴,她孤身一人前去,与飞蛾扑火何异!
听到“苏念真”这个名字,夜姬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一闪而逝、极致的厌恶与冰冷的嘲讽。
她冷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与生俱来的骄傲与不屑。
“放手。那贱人,还没那么重要到让我专程去杀她。”
李惊玄被她这句话噎得一滞。他这才猛然想起,在这一切混乱发生之前,在黄泉坊分别之前,他曾经答应过她,要陪她一起去天道阁。只是后来遭遇连番追杀,两人被迫分散,他才辗转流落到了黄泉坊。
他忘记了,可她却一直都记得。
他心中的愧疚,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他放缓了语气,试图用理智去说服她:“夜姬,你冷静点。我们连一个凌阳子都无法轻易战胜,更别提天道阁里那些修为深不可测的强者了。你现在去,根本就是去送死!”
“我死不死,与你何干?”
夜姬终于抬起眼,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反问。那眼神里的疏离与决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了李惊玄的心脏。
她用力一甩手,竟真的挣脱了他的钳制。然后,她看也不再看他一眼,继续迈步,向着黑暗的洞口走去。
仿佛,他于她而言,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站住!”
李惊玄再次追了上去,这一次,他从身后抓住了她的手臂,力道之大,不容她再挣脱分毫。
“你为什么非得上天道阁?!”他几乎是低吼着问道。他无法接受,无法接受这个曾与他生死与共、纠缠不休的女人,此刻会用如此冷漠的方式与他诀别。
夜姬被他拉住,停下了脚步。她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道:“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说完,她再次用力,试图甩开他的手。
但这一次,李惊玄说什么也不肯松开。他的手像一把铁钳,死死地扣着她,仿佛一旦松开,就会永远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夜姬的耐心,终于被这无声的纠缠消磨殆尽。
她强忍了三天的委屈、心碎、愤怒与不甘,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她猛地转过身,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拳一拳地、毫无章法地捶打着李惊玄坚实的胸膛!
“放手!你放开我!你凭什么管我!你去管你的圣女!你去跟她亲热啊!你来拉着我做什么!”
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每一拳落下都伴随着,一声压抑不住的哽咽。那不是攻击,而是一个被伤透了心的女人,最无助、最绝望的发泄。
李惊玄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感受着那落在胸口、其实并无多少力道的拳头,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刺痛了。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是因为那个在深渊谷底,他无法辩解的吻。
是因为他给她的,那份最沉重的伤害。
在这一刻,所有的大道理,所有的劝说,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闪躲。他只是猛地张开双臂,在夜姬错愕的目光中,一把将她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是如此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夜姬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捶打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属于他身上、那熟悉而又让她怨恨的气息,霸道地将她完全包裹。
短暂的失神后,是更为猛烈的挣扎。但李惊玄的双臂,却如钢铁浇铸的囚笼,任凭她如何推拒,都纹丝不动。
他只是将头埋在她的颈窝,任由她那带着泪水的拳头,一下又一下地落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他不说话。
他只是抱着她。
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承受着她所有的愤怒与悲伤。
第79章 这次不逃了
李惊玄的怀抱,如同一座无法挣脱的囚笼,又像一个隔绝了世间所有寒冷的港湾。
夜姬的拳头,起初还带着决绝的力道,一下下地砸在他的后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随着他拥抱的力度丝毫未减,随着那熟悉而又让她怨恨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她捶打的力道,便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弱了下去。
那份强撑了三天、用冰冷和沉默构筑起来的坚硬外壳,在这个霸道而不容置喙的拥抱中,开始寸寸龟裂。
她拍打的动作,从愤怒的发泄,变成了无力的挣扎,最后,彻底停了下来。她的手掌,无力地贴在他的背上,指尖微微蜷曲,像是迷失了方向。
紧接着那强忍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那哭声初时还带着压抑的不甘呜咽,从她的喉咙深处逸出,仿佛一只受伤的小兽,在舔舐着自己最疼痛的伤口。而后,情感彻底决堤,化作放声的抽泣,倾泻出无尽的委屈。
“呜……呜呜……”
她将脸深深地埋入李惊玄的胸膛,仿佛要将这三天三夜积攒的所有心碎、嫉妒、屈辱与彷徨,都尽数倾泻而出。泪水,滚烫而汹涌,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那温度却仿佛要将他的心脏也一同灼伤。
这不是那个妖女魅惑众生的眼泪。
这是一个女人的眼泪。一个看着自己认定的男人,与自己最痛恨的仇敌拥吻时,那种天塌地陷般的绝望。
李惊玄的心,被这哭声揪得一阵阵地抽痛。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只手更紧地拥着她纤瘦的腰肢,另一只手则轻轻地、带着笨拙的安抚,不断柔拍着她微微颤抖的香肩。
他知道此刻任何的解释都是多余的,任何的道歉都显得苍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让她哭,让她发泄,让她知道自己没有离开,自己还在她的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那撕心裂肺的哭声,终于渐渐平息,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委屈抽噎。夜姬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只有那依旧在起伏的香肩,证明着她刚才情绪的剧烈波动。
她缓缓地用尽力气地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此刻梨花带雨,红肿的凤眸中,既有泪水洗礼后的清澈,也残留着无法消散的怨怼与委屈。
她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致。
终于,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嗔道:“你这骗子……”
声音又软又糯,却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在李惊玄的心上。
“之前在深谷中,是你自己说的……你说你的一切都给我,都是我的……你说话不算数!”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后的指控,那不仅仅是对一个吻的愤怒,更是对一个承诺被玷污的悲伤。
她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一字一顿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决绝的警告:“李惊玄,我告诉你……如果你再敢负我,下次再敢与那贱人那样……我非杀了你不可!”
这句话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一种绝望的哀求。哀求他不要再将,自己那份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摔得粉碎。
李惊玄看着她梨花带雨、却又故作凶狠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愧疚、怜惜、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在他心中翻涌。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再次低下头,将她重新拥抱入怀,用一种比之前更加珍视、更加温柔的力度。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用一种前所未有、郑重无比的语气,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我不会负你的。”
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
夜姬浑身一颤,那因为哭泣而绷紧的身体, 在听到这句话后,她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像紧绷的弦被缓缓卸去。
她心中的那块寒冰,似乎……融化了一角。
她安静地伏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颗翻涌着怨恨与痛苦的心海,此刻却像被温柔的潮水抚平,渐渐找到了安宁。
她只是犹豫了一瞬,便缓缓抬起那双垂落的手臂,试探般地搂住了他宽阔的腰背——仿佛此刻,世间只剩这一方怀抱可依。
这个动作,代表着一种无声的原谅,愿意再相信一次的妥协。
溶洞之中再次陷入了寂静。但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死寂,而是一种劫后余生、带着淡淡温馨的静谧。
两人就那样静静地相拥着,仿佛要将这几日所有的隔阂与痛苦,都在这个拥抱中彻底消融。这一刻没有天道圣女,没有那该死的追兵,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彼此。
然而这美好的幻想,如同一触即碎的琉璃,脆弱得不堪一击。
就在两人心神最为放松的那一刹那——
一股、两股、数十股……冰冷而又磅礴的杀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溶洞唯一的出口处,疯狂地倒灌而入!
那杀意是如此的浓烈,如此的毫不掩饰!其中既有青阳宗弟子那“替天行道”的凛然,也有血衣楼杀手那纯粹如毒蛇般的阴冷,更有……一道熟悉到让李惊玄和夜姬同时身体一僵、充满了嫉妒与毁灭欲望的疯狂剑意!
李惊玄猛地抬起头,将夜姬护在身后,双眼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只见溶洞的出口处,数十道身影,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鬼魅,无声无息地出现,将他们所有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正是青阳宗的陆长老,他身旁是气息诡异的血衣楼杀手。
而在他们的身后,两道身影也如同这幅肃杀画卷上,最刺眼的两笔,缓缓地走了出来。
一人是手持“听风”剑,双目赤红,俊朗面容因极致的疯狂而扭曲的凌阳子。
另一人是脸色苍白如雪,手握“霜落”剑,眼神复杂到无法言喻的……苏念真。
他们终究还是追上来了。
而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都落在了,刚刚还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
苏念真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之前才与自己神魂交融、经历过往的男人,此刻正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将夜姬护在身后。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那股酸涩而尖锐的痛楚,瞬间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夜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僵。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李惊玄的手臂,那刚刚才稍稍平复的心,瞬间又被巨大的危机感所攫住。她的第一反应,依旧是过往无数次绝境求生中养成的本能。
她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逃!”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李惊玄一句平静得可怕,却又坚定得如同万古磐石的话语。
他看着眼前这群将他们逼入绝境的“老朋友”,看着那一张张或憎恨、或冰冷、或痛苦的脸,嘴角竟缓缓勾起了一抹桀骜不驯的弧度。
“这一次我不想逃了!”
第80章 肃杀之气
李惊玄那句“这一次我不想逃了”,如同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溶洞内剑拔弩张的死寂。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决然,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青阳宗执法堂的陆长老,那张刻板而严肃的脸上,闻言浮现出一抹森冷的讥诮。他向前踏出一步,雄浑的灵力威压如山岳般倾泻而出,将这方小小的空间挤压得近乎凝固。
“不想逃?”他冷冷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你也逃不了!李惊玄,你勾结妖女,窃法盗道,罪孽深重!今日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所!准备受死吧!”
话音落下,他身后数十名青阳宗弟子与血衣楼杀手齐齐向前一步,杀气瞬间暴涨,仿佛一张由刀剑与死亡编织而成的大网,彻底收紧。
夜姬听到李惊玄的话,先是一怔。
逃,是他们这一路走来,刻入骨髓的本能。他们就像被猎犬追逐的孤狼,永远在奔逃,永远在寻找下一个藏身之所。她不明白,为何在这般必死的绝境下,他反而放弃了唯一的生路。
但她的疑惑,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因为她的目光,越过了眼前这些杀气腾腾的追兵,精准地落在了那道白色的身影之上——苏念真。
那个女人,正静静地站在人群之后,脸色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那眼神里有担忧,有痛苦,更有夜姬最无法容忍的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
嫉妒与占有欲,如同被瞬间点燃的野火,再次席卷了夜姬的心头。
她忽然明白了李惊玄的“不想逃”。
或许,这不再是狼狈的逃窜,而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宣战。
夜姬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妖冶而冰冷的弧度。
她那刚刚因为众人出现而下意识分开的身体,再次动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近乎示威的姿态,将自己的手臂不留一丝缝隙,紧紧地重新环绕住李惊玄的手臂。
这还不够。
她柔软的身躯,更是顺势完全依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这个动作是如此的自然而亲昵,仿佛他们本就该是这世间最密不可分的一体。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抬起那张绝美的脸,下巴微扬,用一种睥睨、充满了胜利者姿态的眼神,冷冷挑衅着,看向远处的苏念真。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看清楚,这个男人是我的。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现在他依旧属于我。
这一幕如同一根最尖锐的毒刺,精准地扎进了在场另外两个人的心脏。
苏念真的心,在这一刻被狠狠地撕裂了。
她看得清清楚楚,夜姬那丰润饱满的玉峰,正紧紧地贴着李惊玄的手臂,随着她细微的呼吸微微起伏。那是一种极致的亲密与占有,是一种不容外人置喙的宣告。
而李惊玄……他居然由着她!
他没有推开,也没有闪躲,甚至连一丝不自然的神情都没有!他就那样平静地站着,仿佛默认了这份亲昵,仿佛这一切本就理所当然。
那一瞬间,苏念真只觉得心如刀割。
“情劫古阵”中那份神魂交融的悸动,那份亲身经历他所有苦难后的悔恨与怜惜,在此刻都化作了最尖锐的讽刺。她以为自己走进了他的内心,看清了他的冤屈,却原来,那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的身边,早已有了另一个女人的位置,一个自己永远也无法企及的位置。
那股酸涩而又无力的痛楚,从胸口蔓延开来,让她握着“霜落”剑的手,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
而比她反应更激烈的是凌阳子。
“孽障!!”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那双本就赤红的眼睛,在看到这一幕后,仿佛真的要喷出火来!
他视若神明的师妹,为了这个魔头,不惜背叛师门,道心尽毁。而这个魔头,转过身,却与另一个妖女如此亲昵地纠缠在一起!
这不仅仅是背叛,这是践踏!是对他、对苏念真、对整个天道阁最赤裸裸的羞辱!
“李、惊、玄!”他一字一顿地从齿缝中挤出这个名字,手中的“听风”剑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凌厉的剑气不受控制地四溢而出,将他脚下的地面都切割出一道道深深的裂痕。
一场大战,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李惊玄,却依旧平静得可怕。
他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与夜姬那近乎挑衅的姿态,心中却无半分波澜。他知道夜姬在想什么,也默许了她的行为。因为他同样看到了苏念真眼中的痛苦,也感受到了凌阳子那即将爆发的疯狂。
有些结,既然解不开,那就只能用最锋利的剑,将它彻底斩断!
他没有理会陆长老的审判,也没有在意凌阳子那几欲噬人的目光。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最终落在了苏念真的脸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恨也没有怨,也没有了在深渊谷底时的那份复杂情愫。剩下只有一种即将斩断过往的淡漠。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今日,我与你们的恩怨,就在此地做个了断。”
“我李惊玄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你们来评判。你们所谓的‘正道’,所谓的‘天理’,在我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将他们团团包围的敌人,那漆黑的瞳孔中,终于燃起了一抹睥睨天下的桀骜与疯狂。
“你们可以一起上了。”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狂!
太狂了!
面对数十名正道精英与顶尖杀手,其中更不乏陆长老、凌阳子这般强者,他竟敢说出“一起上”这种话?
这是何等的藐视!何等的猖狂!
“找死!”陆长老怒极反笑,他再不多言,周身灵力轰然爆发,整个溶洞都为之剧烈震颤!
双方就这么对峙着。
一边是层层叠叠、杀气腾腾的包围圈,如同即将合拢的巨兽之口。
另一边是相依而立、却仿佛要与整个世界为敌的两道孤绝身影。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每一丝流动的风,都带着刀锋般的锐利。
每一次压抑的呼吸,都像是死亡的预演。
浓郁到化不开的肃杀之气,充斥着这个小小的溶洞,将每一寸空间,都化作了修罗血场的前奏!
第81章 逆转之战
陆长老那句“准备受死吧”,如同一道引爆火药桶的敕令,瞬间点燃了溶洞内早已绷紧到极限的肃杀之气!
他身为青阳宗执法堂长老,元婴期修为早已稳固多年,灵力雄浑,出手更是堂皇正大,充满了审判的威严。他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并指如剑,朝着李惊玄遥遥一指!
“镇!”
一个字,却仿佛引动了此地山川地脉之重!空气轰然一凝,一股无形的、泰山压顶般的巨力,便朝着李惊玄与夜姬当头罩下!这是纯粹以境界与灵力进行的碾压,要将二人直接禁锢,动弹不得!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金丹修士瞬间骨骼尽碎的威压,李惊玄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惊惶。
他甚至没有去抵挡。
就在那股磅礴的压力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前一刹那,他的身影,如同一滴悄然融入清水的墨,毫无征兆地——淡去,消失。
这并非高速移动产生的残影,而是一种更为诡异、更为彻底的、法则层面的“抹除”!
陆长老瞳孔骤缩!他那足以锁定气机的神念,竟在瞬间失去了目标!仿佛李惊玄这个人,从未在此地存在过!
“小心身后!”
人群后方,苏念真几乎是脱口而出!她的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然而,她的提醒,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机,如同毒蛇的獠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陆长老的背后!李惊玄的身影,再次从虚无中凝聚成形,仿佛他本就一直站在那里。
他手中的“葬天”古剑,此刻已然出鞘。漆黑如墨的剑身之上,不再是单纯的三色流转,而是那金、紫、蓝三色魂火在“内领域”的极致压缩与催动下,高度融合,形成了一种缠绕着剑身上、恐怖诡异的黑红色魂气!
那黑色是“葬天”剑本身的寂灭;那红色,则是毁灭与死亡法则交织后,所呈现出的不祥之色!
“第四式……”李惊玄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低语,在陆长老耳畔响起,“‘葬道灭魂’!”
这一剑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了思维的极限!它结合了‘冥意识形’对陆长老下一步防御动作的短暂预见,直刺其后心要害!
陆长老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元婴强者,生死关头的战斗本能,让他发出一声怒吼,想也不想便将护体灵力催动到极致,同时身体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强行向侧方平移了半分!
嗤——!
黑红色的剑锋,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坚不可摧的护体灵力,在这诡异的剑气面前,薄如蝉翼,被瞬间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后腰,鲜血喷涌而出!
更可怕的是,那股黑红色的魂力,如同跗骨之蛆,顺着伤口疯狂钻入他的体内,大肆破坏着他的经脉与生机!
“啊!”
陆长老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踉跄着冲出数丈,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整个溶洞,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鹘落的一幕彻底惊呆了!
一个照面!仅仅一个照面!元婴期的陆长老,竟然就受了伤!而且还是在这种近乎被秒杀、毫无还手之力的局面下!
这怎么可能?!
“几天……这才短短几天!他的实力……怎么会暴涨到如此地步?!”一名青阳宗弟子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凌阳子的双眼,更是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他无法接受!无法接受这个被自己视为蝼蚁的魔头,竟然拥有了如此轻易重创长老的实力!
“杀了他!一起上!别给他喘息的机会!”
凌阳子发出状若疯魔的咆哮,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君子风度,手中“听风”剑挽起一道道狂暴的剑罡,第一个朝着李惊玄冲杀而去!
他一动,那些训练有素的血衣楼杀手,也动了!
他们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从各个阴暗的角落,化作十数道血色残影,悄无声息地包抄向李惊玄。刀光、剑影、淬毒的暗器,构成了一张天罗地网,封死了李惊玄所有的闪避空间!
然而,就在这张网即将收紧的瞬间,一道更为妖冶的血色魅影动了。
夜姬在李惊玄出手的那一刻,便早已做好了准备。此刻见众人围攻,她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发出一声清脆而魅惑的冷笑。
她的目标,不是那群杀手,也不是状若疯魔的凌阳子。
而是那个刚刚稳住身形,正欲反击的——陆长老!
“老家伙,你的对手,是我!”
夜姬身形一晃,衣带如血河倒卷,短刃“冥夜”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后发先至,截断了陆长老所有反击的路线!
‘裂眸·魅返斩’!
一时间,战场被清晰地分割成了两块。
苏念真远远地看着,她没有动手。她的内心,早已被惊涛骇浪所淹没。她看着那个在十数名高手的围攻下,依旧身姿挺拔、神情冷漠的李惊玄,心中五味杂陈。
她也没想到才几天,他竟能强到这个地步。那诡异的身法,那霸道绝伦的剑术……她知道,这一切,都源于他体内那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三色魂火。他是被逼无奈,才走上了这条与天下为敌的道路。这个念头,让她手中的“霜落”剑,重若千钧,无论如何也无法提起。
而在另一边,李惊玄面对十数人的围攻,却展现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战斗姿态。
他早已不是之前的李惊玄!
一名血衣楼杀手,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手中短匕无声无息地刺向他的后颈!
然而,李惊玄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左手向后随意一抓,竟是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那杀手的手腕!同时,他体内的“内领域”发动,‘虚空瞬易’!
下一瞬,他与那名杀手的位置,发生了强制交换!
“噗!”
另一名从正面攻来的杀手的长剑,不偏不倚地,正好贯穿了自己同伴的胸膛!
一招借刀杀人!
凌阳子的剑罡,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
李惊玄不闪不避,手中“葬天”剑横扫而出。‘万法逆向’!
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剑罡,在距离他身前三尺处,竟诡异地扭曲、盘旋,而后以更快的速度,反射向了另一侧的几名青阳宗弟子!
“师弟小心!”
惊呼声中,那几名弟子狼狈不堪地闪躲格挡,阵型瞬间大乱。
李惊玄的身影,在围攻中如同穿花蝴蝶,游刃有余。他体内的“内领域”,就是一个最高效的能量转换器。他不断窃取着周围逸散的灵力,甚至包括敌人攻击中蕴含的能量,再以三色魂力为引擎,通过“葬天”剑,将其转化为最致命的攻击!
他的魂力消耗极小,而力量却仿佛源源不绝!
他时而消失,时而出现,每一次现身,必然会有一名敌人倒下。他手中的剑,不再追求大开大合的威势,而是变得简洁、高效、致命!
面对十数人的围攻,他竟然稳稳地占到了上风!
另一边的战局,同样激烈无比。
夜姬与陆长老,两人都是元婴期的修为。但战斗的场面,却呈现出一面倒的压制。
陆长老的招式大开大合,灵力雄浑,一招一式都充满了正道的威严。然而,夜姬的战斗方式,却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她的身姿,如同最顶尖的舞者,在方寸之间翩然起舞。那猩红的衣带,时而如灵蛇吐信,刁钻狠辣;时而如天罗地网,缠绕束缚;时而又硬化如钢,锋利如刃!
‘绯舞·千缕血’!
漫天都是她衣带的残影,每一道残影,都蕴含着足以撕裂金铁的恐怖力量。
陆长老空有一身雄浑的灵力,却被这诡异的攻击方式搞得束手束脚。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头陷入蛛网的猛虎,有力无处使,每一次猛烈的攻击,都会被那看似柔软的衣带,以一种四两拨千斤的巧妙方式卸去力道。
而夜姬手中的短刃“冥夜”,更是如同隐藏在暗影中的毒牙,总是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递向他的要害!
两人虽然同为元婴期,但夜姬的招式之精妙、战斗经验之诡谲,比这位久居宗门的执法长老,强了不止一筹!
陆长老的身上,很快便添上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被逼得节节败退,完全处于下风之中!
整个溶洞,此刻已彻底化作了一片能量肆虐的修罗场!剑气纵横,血影翻飞,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这场逆转之战,激烈无比!
第82章 狼狈而逃
激烈的战斗,让整个溶洞都充斥着灵力碰撞后的狂暴气息与浓郁的血腥味。
李惊玄的身影,在战圈之中,越来越像一个无法被锁定的幽灵。他不再被动地见招拆招,而是开始主动掌控整个战场的节奏。
噗嗤!
“葬天”古剑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一名血衣楼杀手正欲施展隐匿之术,身形刚刚淡化,便被这后发先至的一剑,精准地从咽喉处贯穿!他眼中带着浓浓的不可思议,身体重新凝实,而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是最后一个。
随着他的倒下,所有参与围攻的血衣楼杀手,尽数被李惊玄斩杀当场!他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每一个人的致命伤,都是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做完这一切,李惊玄的目光,才重新落在了此刻唯一还在与他缠斗的人身上——凌阳子。
此刻的“天道君子”,早已没有了半分君子之风。他浑身衣衫破碎,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剑伤,鲜血染红了他白色的道袍,看起来狼狈不堪。他引以为傲的“人道之剑”,在李惊玄那不讲道理的“内领域”法则面前,显得如此笨拙而无力。
每一次他自以为精妙的攻击,都会被对方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扭曲、化解,甚至反弹回来。而对方那神出鬼没的身法与招招致命的剑术,却让他防不胜防,疲于奔命。
“啊——!”
凌阳子再次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一剑‘净天·昭光斩’,携着堂皇正气,劈向李惊玄。
李惊玄眼神淡漠,只是侧身一步,便轻易让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剑。同时,他手腕一翻,“葬天”剑的剑脊,如同一条灵巧的毒蛇,顺着凌阳子的剑身滑上,而后重重地,抽在了他的手腕之上!
“铛!”
一声脆响,凌阳子吃痛之下,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听风”剑,长剑脱手飞出,插在远处的岩壁上,嗡嗡作响。
李惊玄的剑尖,则在同一时间,刺向了他的喉咙。
凌阳子大骇之下急速后退,避开了李惊玄的必杀之招,他站在远处还有些后怕。
那冰冷的剑锋,只差分毫,便能刺穿他的咽喉。那股源自剑尖的寂灭气息,让凌阳子的身体颤抖不已,他算是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回来了。
至于那些青阳宗的弟子,早已被李惊玄那如同鬼魅般的剑术吓破了胆。李惊玄终究念及一丝同门之谊,并未对他们下杀手,只是在交错之间,用剑脊或剑柄将他们一一击伤,让他们失去了再战之力,此刻正东倒西歪地呻吟着。
整个围攻李惊玄的战圈,在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以一种近乎摧枯拉朽的方式,彻底崩溃!
另一边陆长老的处境也同样岌岌可危。
在夜姬那狂风暴雨般、兼具魅惑与杀伐的攻击下,他早已左支右绌,浑身是伤。那件象征着执法堂威严的长老道袍,被猩红的衣带撕扯得如同破布,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十余处,灵力更是消耗了七七八八。
“引焰·香骨封!”
夜姬一声娇喝,漫天飞舞的衣带瞬间收紧,如同一朵盛开的血色莲花,将陆长老所有的闪避空间尽数封死!
陆长老大骇,只能将残存的灵力尽数灌注于双掌,勉力拍出一道掌罡,与那血色莲花轰然相撞!
轰——!
巨响声中,陆长老闷哼一声,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岩壁上,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
胜负早已分出。
整个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苏念真依旧远远地静看着,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动手。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写满了震惊与复杂。
她惊讶于李惊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实力竟能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蜕变。那已经不是单纯的招式精妙,而是一种……战斗方式上的、本质的升华。
但她也知道,这一切的根源,来自于他体内那三团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霸道而又孤独的火焰。她知道,他不是嗜杀之人,他今天的出手,是被逼无奈,是为了活下去,才不得不挥起的屠刀。
这个认知让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他与“魔头”二字联系起来。要她手中的剑对准此刻的他,她更是做不到。
所以她只能选择沉默,选择旁观,任由心中那份酸楚与矛盾,将自己反复撕扯。
眼前的景象,对于凌阳子而言,无异于最残酷的审判。
血衣楼的杀手全灭,青阳宗的弟子尽伤。
德高望重的陆长老,被那妖女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而自己已然败了,被敌人的剑尖划向了喉咙的一刹那之间,就已经打算要撤了,再打下去,自己就会死在这。
而更让他心如死灰的是,自己所爱的师妹苏念真,自始至终,都只是远远地看着,并没有丝毫动手的打算。
信念、尊严、战力……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碾碎得荡然无存。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与屈辱,终于压垮了他那颗,早已被嫉妒与疯狂扭曲了的道心。
他看了一眼被夜姬击的连连后退的陆长老,又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苏念真,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陆长老!”他忽然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先撤!”
这声“撤”,喊得是如此的声嘶力竭,仿佛用尽了他此生所有的勇气。
喊完,他甚至不去看李惊玄的反应。他体内灵力猛地一震,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不顾一切地纵身向苏念真身旁掠去!
李惊玄看着他逃跑的背影,眼神淡漠并不打算去追击。
凌阳子冲到苏真身旁,一把抓住了她冰凉的手腕,也不管她是否同意,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拉着她就向溶洞外逃去!
苏念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滞,但身体却已经不由自主地被他拉着,向外飞掠,她扭转头看了一眼李惊玄,便被凌阳子拉进了林林里,消失不见了。
那边的陆长老,听到凌阳子的喊声,也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强撑着受伤的身体,从夜姬的攻击中强行后跃,怨毒地看了一眼夜姬和李惊玄,而后带着剩下的青阳宗弟子,头也不回地一同狼狈而逃了。
不过是短短一柱香的时间,刚才还杀气腾腾、不可一世的追兵们,便如潮水般退去,逃得干干净净。
溶洞之中,再次恢复了宁静。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浓郁的血腥味,以及……那二道身影之间,无声而又复杂地站着。
李惊玄缓缓收回了“葬天”剑。
夜姬也收起了漫天飞舞的衣带。
第83章 月下夜话
溶洞内血腥味依旧浓郁,但那令人窒息的杀气,却随着追兵的狼狈逃窜而烟消云散。
夜姬看着凌阳子那如同丧家之犬般消失的背影,心中积郁已久的恶气,终于狠狠地吐了出来。那份源自深渊谷底的屈辱与心碎,在亲手斩杀陆长老、并见证了仇敌溃败之后,得到了极大的宣泄。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快意而妖冶的弧度。
然而,当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身旁的李惊玄身上时,那抹快意便瞬间被揪心的疼惜所取代。
他静静地站在尸体之间,虽然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但身上那纵横交错的伤口,每一道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惨烈。鲜血早已浸透了他大半的衣衫,顺着衣角滴落在地,与那些敌人的血汇聚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夜姬的心猛地一紧。她再也顾不上其他,快步走到他面前,也顾不上血污,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伤药与干净的布条。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先是用指尖凝聚起一缕精纯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清除了,他伤口周围残留的暴戾剑气,而后才细致地敷上药粉,用布条一圈圈地包扎起来。那双曾颠倒众生的凤眸,此刻只剩下满满的认真与心疼。
李惊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任由她施为。他能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以及那份不加掩饰的关切。激战过后的身体虽然疲惫,心却在这份难得的静谧中,渐渐安定下来。
“好了。”夜姬打上最后一个结,抬起头,正好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四目相对,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酵。
但李惊玄很快便移开了视线,他看了一眼洞口的黑暗,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赶紧离开这里,怕再有强者追来。”
夜姬点了点头,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两人没有再多做停留,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迅速离开了这座充满了死亡与血腥的山洞,向着更深的山脉中潜行而去。
……
夜色如水,月华如霜。
两人最终在一处僻静的山谷中停下了脚步。清冷的月光透过稀疏的林木,洒下一地斑驳的银辉,潺潺的溪流声在不远处响起,洗涤着白日里那份血腥的记忆。
李惊玄寻了一块干净的大石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恢复。而夜姬则静静地坐在他不远处的一根倒木上,抱着双膝,一双凤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地明亮。
许久的沉默之后,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贱人……为何不对我俩动手?”
这个问题,她已经想了一路。苏念真实力不弱,若她当时与凌阳子联手,战局绝不会如此轻易地被逆转,可她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旁观者。
李惊玄调息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睁开眼看向夜姬,月光下,她绝美的侧脸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与不加掩饰的敌意。
他怔了怔,脑海中浮现出苏念真那张苍白而又复杂的脸,以及最后被凌阳子强行拉走时,那回眸的一瞥。
为什么?
因为愧疚?因为“神魂交融”后的感同身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李惊玄发现,自己竟也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他只能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不知道。”
“呵。”夜姬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冷笑。
不知道?
男人或许不知道,但女人的第六感,却早已告诉了她答案。
因为她喜欢上了他。
因为那个所谓的天道圣女,也动了凡心,对自己的男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这个认知,让夜姬心中刚刚平复下去的敌意,再次悄然滋生。
两人再也没说话,山谷中再次恢复了宁静。只有夜风吹拂着各自复杂的心事。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另一处密林之中。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海。
凌阳子与侥幸逃脱的几名青阳宗弟子聚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残留着无法褪去的惊骇与屈辱。陆长老受重伤,血衣楼杀手全军覆没,这一场他们自以为十拿九稳的围剿,最终却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狼狈收场。
“李惊玄……这个恶贼!他怎么会变得这么强?!” 陆长老心有余悸地说道,声音都在颤抖。
凌阳子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他心中的震惊,比任何人都要强烈。几天前,李惊玄在他手下尚且需要狼狈应对,可今日,自己在他面前,竟连还手之力都几乎没有!那种被绝对实力碾压的无力感,深深地刺痛着他身为天之骄子的自尊。
他走到同样在调息的苏念真面前,看着她那清冷而又略显呆滞的侧脸,心中的酸楚与不甘,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师妹,”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那魔头……现在变得太强了。师兄我现在……打不过他。”
承认自己的失败,对他而言,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折磨。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不过你放心,宗门的三位尊者很快就会赶到!到那时候,任他再强也是必死无疑!”
苏念真缓缓地睁开眼看向了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明确的反对与悲悯。
“师兄他不是魔头。”她轻声说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被逼无奈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凌阳子心中最敏感的地方!
他的心猛地一阵酸痛,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师妹……我不怪你今天没有动手帮我,我也知道……你的道心被那个魔头迷惑住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让自己显得更理智一些,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可是,你也看到了!那妖女与那魔头之间的亲昵态度!那绝不是装出来的!他一边迷惑着你,一边又与那妖女纠缠不清!这种人不是魔头,又是什么?!”
苏念真闻言,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
她看了看凌阳子那张因嫉妒与痛苦而扭曲的脸,再没有说话。
自己怎么会不知道?
因为在那该死的情劫古阵中,在那痛彻心扉的神魂交融之下,她不仅看到了李惊玄的冤屈与苦难,也同样清晰地、以第一视角,“看”到了他与夜姬之间那份从相互利用到生死与共、早已纠缠不清的羁绊!
那份感情是真实的,那份亲昵也是发自内心的。
而自己……又算什么呢?
一个伤害过他、亏欠于他、最后又被他那段悲惨过往所打动的……仇人?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里,也同样泛起了一阵阵无法抑制的酸痛。
第84章 夜姬抉择
月华流转,夜色渐深。
山谷中的溪流声,如同亘古不变的低语,冲刷着两人之间那份复杂的静默。
李惊玄的伤势,在“无垢之体”的强大修复力下,已经开始缓缓地愈合。他睁开了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双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眸子,重新恢复了清明。
他看向不远处的夜姬。她依旧保持着那个抱着双膝的姿势,像一只优雅而孤独的夜蝶,安静地栖息在倒木上。她的目光正投向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夜姬缓缓转过头来。
那双颠倒众生的凤眸,在清冷的月光下,褪去了白日里的魅惑与杀伐,只剩下一种纯粹、近乎固执的认真。
“李惊玄,”她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我们现在就去天道阁。”
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李惊玄闻言,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他以为在经历了这场惨烈的围剿之后,她会暂时放弃这个疯狂的念头。
“现在?”他反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夜姬你冷静一点。”
他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试图让她看清眼下的局势。
“我承认我们今天赢了,但赢得侥幸,也赢得惨烈。”他指了指自己身上还渗着血迹的伤口,神情严肃,“我现在的实力,凭借‘内领域’,或许能与寻常的元婴期修士周旋甚至斩杀,但这远远不够。”
他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天道阁,号称当世第一宗门,绝非浪得虚名。门内强者如云,元婴期恐怕也只是中坚力量,其上必然还有化神境、甚至传说中的伪仙境老怪物坐镇!我们现在过去,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他真的不明白,夜姬为何对天道阁有如此深的执念。如果是为了杀苏念真,那大可不必急于一时,从而以身犯险。如果是为了别的什么,她却又始终不肯明言。
面对他的理智分析,夜姬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动摇。
她的眼神依旧是那般平静而决绝。
“那是你的事。”她淡淡地说道,“你怕你可以不去,之前你可是答应我一起去的,你已经失约了一次,这一次你又不守信用,我不会再求你了,我自己去。”
说完,她竟真的站起了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在战斗中略显凌乱的红衣,看样子竟是打算即刻动身,独自一人前往那天道阁!
“夜姬!”李惊玄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他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脚步,“你到底想做什么?非要现在去送死吗?”
夜姬被他拉住,终于转过身来,正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凤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李惊玄从未见过、深沉的悲伤与一丝无法言喻的疲惫。
“送死?”她轻声反问,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李惊玄你以为,我不知道天道阁是什么地方吗?”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可有些事我不得不做。”
“到底是什么事?!”李惊玄追问道,“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没必要用这种最蠢的方式!”
“告诉你?”夜姬看着他,眼神变得有些空洞,“好!那我就告诉你,你现在可以娶我吗?你娶了我,你就自然知道了!你又不肯娶我,我就知道,你就是为了那天道阁的小母狗苏念真,就像上次一样?被追杀还和她亲吻!将我跟你的约定早就抛开了,我为什么还相信你?”
她甩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李惊玄,我累了。”她轻声说道,那声音像一片羽毛轻轻飘落,却又重重地砸在了李惊玄的心上。
“我不想再看到你为了我,或者为了别的什么女人,像今天这样浑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我也不想再看到……你为了保护别人,而将我强行带离战场的画面。”
她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向了两人之间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
李惊玄的心,猛地一窒息。
他这才明白,原来她从未真正地释怀过。那个拥抱,那场并肩作战,只是暂时压下了她心中的芥蒂,可那根刺一直都在。
她独自前往天道阁,看似疯狂,实则是一种……决绝的切割。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自己的问题。她不想再与他有任何亏欠,也不想再给他任何“保护”她的理由。
“所以,你就要自己去?”李惊玄的声音,变得无比干涩,“这就是你的选择?”
“是。”夜姬点了点头,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种不容动摇的坚定,“这是我自己的事,从今往后都与你无关。”
说完,她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李惊玄心头发慌。而后,她毅然转身,红衣如火便要融入这无边的夜色之中。
看着那道决绝得不带一丝一毫留恋的背影,李惊玄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知道如果今天让她就这么走了,那么他们之间那份,好不容易才重新连接起来的羁绊,将会被彻底斩断。
他无法说服她。
因为她的固执,源于自己曾给她的伤害。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分析,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等等!”
李惊玄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她的面前,再次拦住了她的去路。
夜姬停下脚步,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在等他还有什么话要说。
李惊玄看着她那双写满了“不要管我”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最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叹尽了所有的无奈。
“好。”他缓缓地开口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的妥协,“我陪你去。”
夜姬闻言,眼中闪过了一丝错愕,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改变主意。
李惊玄看着她,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但我有言在先,我们只是先去‘看看’,摸清情况,绝不能冲动行事。一旦发现事不可为,必须立刻撤退。你……能答应我吗?”
他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无法说服这个决绝的女人。强行阻拦,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唯一的办法就是暂时答应她,跟在她身边。至少这样,他还能看着她,不让她真的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蠢事。他想着在之后的路上,再慢慢地寻找机会劝说她,或者,去真正了解她那份执念背后的秘密。
夜姬定定地看着他,似乎在分辨他话中的真假。
良久,她才缓缓地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
一场几乎要走向决裂的对峙,最终以李惊玄的妥协,暂时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第85章 赏金猎人
既然已经达成了妥协,两人便不再耽搁。连夜离开了那处山谷,一路收敛了气息,避开了大路,朝着天道阁所在的方向潜行而去。
连续数日的奔波,让他们远离了之前那片是非之地。为了补充给养和打探消息,他们选择进入了一座名为“落云城”的边陲小城。
这座小城规模不大,却因地处交通要道而显得颇为繁荣。城中人来人往,修士与凡人混居,三教九流汇聚于此,充满了江湖草莽的气息。
李惊玄与夜姬都做了简单的伪装。李惊玄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劲装,将“葬天”古剑用布条包裹起来,背在了身后,化作了一个气质略显冷峻的寻常散修。而夜姬则收敛了那一身夺目的红衣,换上了一袭素雅的淡紫色长裙,并戴上了一顶遮蔽容颜的帷帽,只露出一截精致的下巴。
即便如此,她那婀娜的身段与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高贵气质,依旧引来了不少若有若无的窥探目光。
两人寻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准备稍作休整。
然而,麻烦却往往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主动找上门来。
就在两人刚刚踏入客栈大堂,准备上楼时,一股、两股、十数股……饱含着贪婪与杀意的神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瞬间从四面八方将他们牢牢锁定!
大堂内原本嘈杂的气氛,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了下来。那些原本还在喝酒吃肉的江湖汉子,此刻都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一双双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如同看待猎物般的炙热光芒!
“是他!就是那张画像上的人,绝对对错不了!”
“旁边那个女的,身段倒是极品,应该就是那个天妖女夜姬了!”
“嘿嘿,青阳宗与天道阁联合发出的天价悬赏,没想到竟被我们兄弟碰上了!”
压抑的议论声,如同蚊蝇般在角落里嗡嗡作响。
李惊玄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没想到,青阳宗与天道阁发出的悬赏,看这个架势,这悬赏的金额,足以让这些亡命之徒彻底疯狂!
夜姬帷帽下的俏脸,也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她握着短刃“冥夜”的手,已然悄然收紧。
“两位既然来都来了,又何必急着走呢?”
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光头大汉,狞笑着站起身,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他手中提着一柄厚重的鬼头刀,元婴初期的灵力波动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充满了暴戾与压迫感。
随着他的动作,大堂内、甚至客栈外的街道上,数十道身影也同时站了起来,刀枪剑戟,寒光闪闪,将整个客栈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当中有独来独往的散修,也有成群结队的佣兵,他们的修为从金丹到元婴不等,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带着浓郁的血腥与杀伐之气。他们便是这片土地上最危险的秃鹫——赏金猎人。
为了财富,他们可以不择手段,不畏生死。
“交出你们的人头,我们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刀疤大汉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贪婪。
李惊玄将夜姬护在身后,眼神一点点地冷了下来。他本不想多生事端,但看来麻烦已经避无可避。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
“找死!”刀疤大汉勃然大怒,他本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见对方如此不识抬举,当即爆喝一声,手中鬼头刀卷起一阵腥风,当头便朝着李惊玄的面门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显然是想一击立威!
然而,面对这凶悍的一刀,李惊玄却是不闪不避。
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他的身形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左侧滑出半步,以一个毫厘之差,让过了刀锋。同时,他背后的“葬天”古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漆黑的剑身,如同一道来自幽冥的闪电,后发先至!
嗤——!
一声轻微、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刀疤大汉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心脏的黑色剑尖,眼中所有的神采,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李惊玄面无表情地抽出长剑,任由那具高大的尸体,轰然倒地。
一剑!
只用了一剑!
一名元婴初期的强者,就这么死了!
整个客栈,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干净利落、甚至带着几分写意的一剑给震慑住了!他们预想过目标的强大,却没想到对方竟会强大到如此的地步!
但这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怕什么!他只有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堆也堆死他!”
“没错!杀了他!赏金我们平分!”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更为疯狂的贪婪!巨大的利益面前,死亡的威胁,反而成了刺激他们肾上腺素的催化剂!
“杀——!”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数十名赏金猎人如同疯狗般,从四面八方同时发动了攻击!
刀光、剑影、符箓、法宝……五光十色的灵力光华,瞬间将整个客栈大堂淹没!狂暴的能量,将桌椅板凳尽数掀飞,化为齑粉!
“找死!”夜姬冷喝一声,再也不留手。她身形一晃,主动迎向了从侧翼攻来的一群敌人。猩红的衣带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在空中舞出致命的轨迹,短刃“冥夜”更是化作一道道凄美的黑色流光,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而李惊玄,则彻底陷入了重围之中。
但他已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靠有限魂力苦苦支撑的李惊玄!
他体内的‘内领域’轰然运转,周围那些狂暴的、充满了杀伐气息的灵力,在他眼中,都变成了可以被窃取的能量!
他的身影,在人群中如同鬼魅般穿梭。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巅;每一次出剑,都简洁而致命!
‘万法逆向’!
数道攻向他的剑气,诡异地在半空中调转方向,狠狠地斩在了它们主人的身上!
‘虚空瞬易’!
他与一名正欲偷袭的敌人强制交换位置,让后者承受了来自四面八方的集火,瞬间便被打成了筛子!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血腥、最惨烈的阶段。
李惊玄与夜姬,如同两尊杀神,在人群中掀起了一片腥风血雨。不断有赏金猎人倒下,鲜血,很快便染红了客栈的地板。
然而,对方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
而且在人群之后,还有数道若有若无、远比之前那刀疤大汉更为强横的气息,正在冷冷地窥伺着,等待着他们力竭之时,发出致命一击!
噗!
李惊玄一剑斩杀一名敌人,后背却也被另一人的刀锋,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眉头紧锁,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蚁多咬死象,他们的灵力与魂力,终究是有限的!
“夜姬!冲出去!”他发出一声爆喝。
夜姬心领神会,手中攻势陡然变得凌厉无匹,‘绯舞·千缕血’轰然爆发,漫天衣带残影瞬间逼退了身前的敌人,为两人创造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空隙!
就是现在!
李惊玄不再恋战,拉起夜姬的手,两人化作两道流光,悍然撞破了客栈的墙壁,冲上了街道!
“别让他们跑了!”
“追!”
身后的追兵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两人不敢在城中多做停留,一路朝着城外人迹罕至的山林逃去。他们必须暂时避其锋芒,摆脱这无穷无尽的纠缠。
最终,两人逃入了一处幽深而又崎岖的山谷之中,身后的追兵才被暂时地甩了开来。
第86章 幽冥双怪
山谷深处,怪石嶙峋,古木参天。
李惊玄与夜姬一路疾驰,身上的伤口在剧烈的奔行中隐隐作痛。刚才那场混战,虽然斩杀了数十名赏金猎人,但他们自身的消耗也同样巨大。
确认暂时摆脱了追兵后,两人寻了一处隐蔽的石壁凹陷处,准备稍作喘息。
“那些家伙,像闻到血的疯狗。”夜姬靠着石壁一边调息,一边冷冷地说道。她淡紫色的长裙上,也沾染了不少血迹,帷帽下的气息,略显急促。
李惊玄点了点头,正欲说话,体内的‘三色魂火’却毫无征兆地猛然一跳!一股比之前在客栈中感受到、强烈百倍的致命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席卷了他整个神魂!
“不好!”他脸色骤变,一把拉起夜姬,想也不想便要向山谷更深处遁去!
然而,已经晚了。
两道无声无息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一前一后堵住了他们所有的去路。
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同步。两人身形、相貌几乎一模一样,都是一身黑色的紧身夜行衣,脸上戴着只露出双眼的惨白面具。唯一能区分他们的是他们手中的武器——一个手持判官笔,另一个手握追魂索。
更可怕的,是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那不再是元婴期的雄浑,而是一种已经触摸到法则边缘、引动天地之力的、货真价实的——化神境!
化神境初阶!
而且,是两个!
“桀桀桀……”
手持判官笔的身影,发出一阵如同夜枭般干涩难听的笑声,他那双透过面具孔洞露出的眼睛,如同毒蛇般,在李惊玄与夜姬身上来回扫视。
“不愧是能惊动两大宗门联合悬赏的人物,果然有几分本事,竟能从那么多废物手中逃出来。”
“兄长别跟他废话了。”手握追魂索的身影,声音同样沙哑而冰冷,“速战速决,拿了赏金,我们还要去‘享用’下一个祭品。这女娃的魂魄,看起来倒是挺美味的。”
兄长游离,弟弟游合。
在赏金猎人这个见不得光的圈子里,“幽冥双怪”的名号,足以让任何元婴期修士闻风丧胆。他们不仅实力强悍,心性更是残忍嗜杀,死在他们手中的目标,往往神魂都会被抽走,下场凄惨无比。
他们才是这场狩猎中,真正隐藏在暗处的顶级掠食者!
李惊玄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个化神境,他或许还能凭借新悟的‘内领域’勉力一战。但两个配合默契的双胞胎,其实力绝非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夜姬你对付那个拿锁链的,小心他的索魂秘术!另一个交给我!”李惊玄当机立断,压低声音说道。
他知道此刻,已经没有任何侥幸可言,唯有死战到底了!
“好!”夜姬没有半分犹豫,美眸中寒光一闪。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四人的身形同时动了!
李惊玄身形一晃,主动迎向了手持判官笔的兄长游离!“葬天”古剑之上,黑红色的魂气轰然暴涨,一剑‘疾风追魂’,卷起漫天剑影,当头罩下!
“米粒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游离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手中判官笔在空中疾点!
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他那看似小巧的判官笔,每一次点出,都精准无比地击打在李惊玄的剑影之上。更可怕的是,他的笔尖蕴含着一种诡异的震荡法则,每一次碰撞,都有一股阴冷的劲力,透过剑身,直冲李惊玄的五脏六腑!
李惊玄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手臂更是被震得阵阵发麻!
这就是化神境!
举手投足之间,皆暗合法则,力量的层次,与元婴期有着天壤之别!
他不敢怠慢,脚下‘冥魅幽形’步法施展到极致,身形在方寸之间不断闪烁,利用‘内领域’赋予的诡异步伐,与游离展开了惊心动魄的近身搏杀!
一时间,剑影与笔锋疯狂交错,能量激荡,碎石纷飞!李惊玄竟是真的凭借着诡异的身法与悍不畏死的打法,勉强与这名化神境初阶的强者,打成了平手!
然而,另一边的战局,却在瞬间急转直下!
夜姬面对的,是弟弟游合。
她的身法同样飘忽不定,猩红的衣带如同天罗地网,将游合层层包裹。然而,游合却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任由那些足以撕裂金铁的衣带抽打在自己身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却连他的护体灵力都无法击破!
“桀桀,小女娃,你的攻击,是在给我挠痒痒吗?”游合发出刺耳的怪笑。
他猛地一振手臂,那条漆黑的追魂索,如同活过来一般,瞬间暴涨,化作一条狰狞的黑色巨蟒,悍然冲破了夜姬的衣带封锁!
那锁链之上,附着着一种专门针对神魂的阴冷气息!
夜姬脸色一变,急忙抽身后退。但那追魂索却如影随形,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魂之……哀嚎!”
游合低喝一声,锁链前端的钩爪猛地张开,发出一阵无形的、尖锐刺耳的音波,直冲夜姬的识海!
“呃啊!”
夜姬只觉脑中如同被一万根钢针狠狠刺入,神魂剧痛,动作不由得出现了一丝迟滞!
高手相争,这一丝迟滞,便是生与死的距离!
那条漆黑的追魂索,瞬间便缠上了她的身体,将其捆得严严实实!一股阴冷至极的力量,疯狂地涌入她的体内,禁锢了她的灵力,更是在蚕食着她的神魂!
“夜姬!”
正在与游离缠斗的李惊玄,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目眦欲裂!
他想也不想,便要抽身去救!但游离又岂会给他这个机会?手中的判官笔攻势陡然变得凌厉,化作漫天笔影,死死地将他缠住!
“与我交手,还敢分心?找死!”游离冷笑道。
“滚开!”李惊玄发出一声怒吼,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内魂力,一剑‘灭道焚天’,强行逼退了游离半步。
但也就在这一瞬间,另一边的游合,已经举起了手中的追魂索,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就要对被束缚的夜姬,施展那抽取神魂的歹毒秘术!
夜姬的脸上,已经因为神魂的剧痛而失去了血色,生命危在旦夕!
来不及了!
根本来不及了!李惊玄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不行!我绝不能让她死在这里!千钧一发之际,李惊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葬天领域】——开!”
一声低吼,他放弃了精妙的‘内领域’,转而将所有魂力,毫无保留地向外释放!
嗡——!
一层透明、带着三色流光的光幕,瞬间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张!将措手不及的幽冥双怪与夜姬,尽数笼罩其中!
“领域?!你竟然还藏着这一手!”游离脸色一变,只觉周围的空间变得黏稠无比,自己的动作都受到了极大的迟滞!
然而,李惊玄的目的,根本不是与他们一战!
开启外部领域,对他而言,就是饮鸩止渴!他的魂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倾泻而出!
他只有一个目标——救人!
“第三式……”他的声音,因为魂力的巨大消耗而显得有些虚弱,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冥界绝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惊玄的身影,在领域之中,彻底消失!
不是瞬移,不是隐匿,而是一种更为彻底、因果层面的暂时“断绝”!仿佛他这个人,连同他所有的气息,都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了!
“人呢?”
游离与游合兄弟二人,同时大骇!他们在自己的主场——山谷之中,竟彻底失去了李惊玄的踪迹!
下一瞬,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被追魂索捆住的夜姬身边,空间一阵扭曲,李惊玄的身影,凭空出现!
他一把抓住夜姬,甚至来不及去解开那诡异的锁链,‘冥界绝息’的法则之力再次发动!
两人的身影,就在幽冥双怪那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凭空消失不见!
而那失去了目标的追魂索,则无力地掉落在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笼罩着整个山谷的【葬天领域】,也因为魂力的耗尽,轰然破碎,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气中。
山谷之中,只剩下幽冥双怪二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骇与暴怒。
“空间法则?!该死的!竟让他给跑了!”
……
数十里外的一片原始密林之中。
光芒一闪,李惊玄与夜姬的身影,狼狈不堪地从虚空中跌落出来。
“噗!”
李惊玄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大口鲜血。魂力的彻底耗尽,让他感觉整个脑袋都像是要炸开一般,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摇摇欲坠。
但他却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看向怀中的夜姬。
此刻的夜姬,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着,眉心紧蹙,浑身都被那条诡异的追魂索死死捆住,一股股阴冷的魂力还在不断侵蚀着她的身体。
李惊玄咬紧牙关,伸出颤抖的手,将体内那最后一丝、如同风中残烛般的魂力,小心翼翼地注入夜姬体内。那锁链他不敢去触碰,唯有用以自身精纯的魂力,死死抵御着那股阴冷的侵蚀,强行为夜姬吊住了一线生机。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与怀中的夜姬一起,昏倒在了这片寂静的森林之中。
第87章 星图初现
不知过了多久,李惊玄的意识,才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挣扎着上浮。
魂力耗尽的后遗症,比任何肉体上的创伤都更折磨人。他的头痛欲裂,神魂深处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撕裂成了无数碎片。
他艰难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被月光穿透的墨绿色林冠。身下是微凉而潮湿的腐殖土,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
“夜姬……”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她。
李惊玄挣扎着坐起身,牵动了身上的伤口,让他不由得闷哼一声。他环顾四周,一眼便看到了,静静躺在他身旁不远处的红色身影。
夜姬依旧处于昏迷之中,那条狰狞的“追魂索”,还死死地捆缚着她的身体,不断散发出侵蚀神魂的阴冷气息。但她的脸色,却比之前好了许多,呼吸也平稳了下来。显然,在他昏迷前注入的那最后一缕精纯魂力,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为她构筑了一道抵御侵蚀的屏障。
李惊玄松了口气,随即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这“追魂索”是化神境强者的法宝,上面附着着歹毒的法则之力,若不尽快解除,夜姬的神魂迟早会被彻底磨灭。
他强忍着神魂的剧痛,爬到夜姬身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冷的锁链。
一股阴寒刺骨的能量,瞬间顺着他的指尖传来!
李惊玄没有退缩,他闭上双眼,‘窃火之眼’与‘道纹解析’同时发动。这一次,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进行最精密的“拆解”。
在他的视野中,这条看似浑然一体的锁链,其本质是一座由无数细密道纹构筑而成、不断运转的微型阵法。它的核心便是那股不断抽取、侵蚀神魂的阴毒法则。
“看透其本质,理解其构造,而后……驾驭其轨迹。”
李惊玄心中默念着自己的窃火之道。他没有用蛮力去破坏,那只会引爆锁链中蕴含的能量,让夜姬受到更重的伤害。他只是将自己残存不多的神念,凝聚成一根无形的针,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繁复如星河的道纹之中。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外科医生,在为病人进行一场最精密的手术。他拨动着一条条灵力流转的“经络”,修改着一个个关键的“节点”。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当李惊玄将最后一处,核心道纹的运转方向逆转过来时,那条原本还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追魂索”,突然发出一阵哀鸣,表面的黑光迅速褪去,变得暗淡无光,最终“啪”的一声,松散开来,化作了一条普通的黑色锁链,再无半分灵性。
做完这一切,李惊玄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险些再次昏厥过去。他靠在一棵大树旁,剧烈地喘息着,脸色比夜姬还要苍白。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微的嘤咛,将他从半昏沉的状态中唤醒。
夜姬慢慢醒了过来。
她缓缓地睁开了双眼,那双凤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之前那场生死一线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她猛地坐起,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身体,当看到那条已经失去灵性的锁链时,她愣住了。
她转过头,正好对上李惊玄那双布满血丝、却带着一丝关切的眼睛。
“你……”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
“没事了。”李惊玄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夜姬看着他那苍白如纸的脸色,看着他身上那些同样狰狞的伤口,再回想起昏迷前,他义无反顾开启领域、将自己从必死之境中救出的那一幕,以及最后,他耗尽所有力量为自己抵御侵蚀的画面……
她心中那最后一丝因为苏念真而产生的芥蒂,那份强撑着的骄傲与疏离,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她的眼圈,毫无征兆地红了。
这个男人为了救她,将自己置于了生死边缘。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爬到他身边,从怀中掏出伤药。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却又极尽轻柔地,为他抹去那些崩裂的伤口。
两人就这样,在森林中藏匿了数日,依靠着李惊玄“无垢之体”的强大恢复力与夜姬的灵药,身上的伤势才渐渐好转。
然而,伤势可以愈合,可眼前的困境,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越收越紧了起来。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处篝火旁,李惊玄看着跳动的火焰,打破了沉默。
“这次是幽冥双怪,那下次呢?天道阁与青阳宗的悬赏,已经将整个修灵界的亡命之徒,都变成了我们的敌人。我们就像黑夜里的火炬,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发现。这样被动地逃亡,根本就无路可走。”
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与凝重。
夜姬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这次的经历,也让她深刻地认识到了局势的严峻。
李惊玄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恳切:“夜姬听我一次。天道阁我们暂时先不要去了。那里的危险,远超我们的想象。我们需要一个计划,需要变得更强,而不是现在就去送死。”
然而听到这句话,夜姬那刚刚才变得柔和的眼神,却再次变得坚定起来,那是一种不容动摇的决绝。
“不。”她摇了摇头,“我必须去。”
“为什么?!”李惊玄无法理解,“你铁了心要去送死吗?”
“就算是死,我也要去。”夜姬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看着她那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模样,李惊玄知道,任何劝说都是徒劳的。强行阻止,只会让两人好不容易才修复的关系,再次出现裂痕。
他沉默了良久,脑中飞速地思考着对策。最终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好,”他缓缓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退让,“既然你非去不可,那我们换一种方式。”
他看着夜姬,认真地说道:“天道阁总部,守卫森严,强者如云,我们去了就是自投罗网。但天道阁势力遍布九域,必然设有分部。我们可以先去距离这里最近的分部,那里防备相对松懈,危险也要小得多。”
“我们先去那里查探一番,或许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如果真的找不到你想要的东西,我们再从长计议,去天道阁总部也不迟。怎么样?”
这是一个折中的办法,一个将风险降到最低的台阶。
夜姬看着他,那双凤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她知道李惊玄说得有理,自己虽然决绝,却也并非愚蠢。直接闯入总部确实与送死无异,先从分部下手,或许真的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她沉吟了片刻,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好,那就先依你。”
见她终于松口了,李惊玄心中也松了口气。
两人计议已定,又修养了两日,待伤势基本痊愈后,便悄然离开了森林,朝着天道阁在此地设立的最大的一处分部——“云海台”,潜行而去。
……
三日后,云海台。
这座建立在千刃绝壁之上的宏伟建筑群,终年被云雾缭绕,仙鹤飞舞,气派非凡。其外围笼罩着一层肉眼不可见、由天地灵气构筑而成的护宗大阵。
李惊玄与夜姬隐匿在远处的山林中,静静地观察着。
“这阵法,至少需要三名元婴修士合力,才能勉强轰开一个缺口。”夜姬的语气有些凝重。
“不需要轰开。”李惊玄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任何阵法,都是由道纹构筑的。只要是道纹,就一定有其运转的规律与破绽。”
他开启了‘道纹解析’,在他的视野中,那层看似无懈可击的灵力光幕,瞬间变成了一张由无数繁复道纹交织而成、正在缓缓流动的能量巨网。
他没有急于动手,而是静静地看了足足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他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找到了。
找到了这张巨网中,那一个微不可察、因为能量交替而产生的瞬时“节点”。
他拉着夜姬,悄无声息地来到大阵边缘。掐准时机,以一缕精纯的魂力,如同一根最精巧的绣花针,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个“节点”之上!
嗡——!
眼前的护宗大阵,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如同一面平静的水波,荡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为他们让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转瞬即逝的缝隙。
两人毫不犹豫地闪身而入。
成功潜入云海台后,两人避开巡逻的弟子,直奔防卫最森严的核心区域。最终,在一座藏经阁的地下,他们找到了一间被重重禁制保护的秘室。
李惊玄再次以‘道纹解析’,如庖丁解牛般,无声无息地破解了所有禁制。
推开沉重的石门,秘室之内空空如也,只有中央摆放着一个古朴的石台。
“什么都没有?”夜姬皱起了眉头。
“不。”李惊玄的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开启了‘窃火之眼’,看向那空无一物的石台上方。
在他的视野中,那片虚空并非空无一物!
那里被一种极为高明的空间秘法所隐藏,存在着一幅……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而又冰冷的画卷!
那是一片深邃、仿佛囊括了整个宇宙的黑暗虚空。虚空中点缀着无数或明或暗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强大的生命体。而在这些光点的上方,无数金色丝线交错纵横,在虚空中骤然织就一张巨网。那无形的威势,仿佛将整片天地都牢牢困死!
所有的光点,都被这巨网上的丝线所连接。那些丝线正源源不断地,从光点中抽取着某种本源的能量,最终汇入到巨网最中心一个无法被直视、如同黑洞般的存在之中!
在这幅画卷的角落,用一种古老的道文,书写着四个冰冷的大字——
天道星图!
第88章 寄生之理
“天道星图……”
李惊玄无声地念出这四个字,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这幅隐藏在空间夹层中的、活生生的“画卷”,比他之前从“窃火者”残魂记忆碎片中窥见的任何景象,都更加直观,更加震撼,也更加……残酷。
他的‘窃火之眼’,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运转着。他不再是单纯地“看”,而是在深度地“解析”这幅星图背后所蕴含、令人不寒而栗的法则与真理。
夜姬虽然看不见那幅被秘法隐藏的星图,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李惊玄身上气息的变化。那是一种极度震惊之后,所产生近乎凝固的冰冷。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不由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靠近了他一些。
而在李惊玄的视野中,随着他解析的深入,星图之上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由古老道文所书写的注释。这些注释并非人为添加,而是这幅星图本身法则的具象化显现,是构成其运转的“原理说明”。
它们共同揭示了一个名为“寄生”、冰冷而绝望的真相。
——【寄生之理】
李惊玄的神念如同触手般,探入了那些道文之中,一段段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讯息,疯狂地涌入他的识海,与他脑中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轰然合一,最终拼凑出了一幅完整、颠覆整个修真界认知的恐怖画卷。
“窃火者”残魂所言是真的!天道确确实实是一个寄生体!
这幅星图,便是它最直观的“牧场管理图”。
星图中那每一个或明或暗的光点,都代表着一个踏上修行之路的生灵。从炼气、筑基,到金丹、元婴……每一次的境界晋升,看似是修士逆天而行、生命层次的跃迁,但实际上,却是在自己的灵魂之上,主动烙下更深、更清晰的“天道印记”。
这印记就像是牧人打在牛羊身上的烙印,平时毫不起眼,却代表着绝对的所有权。
随着印记的加深,修士与“天道”之间的连接便会愈发紧密。这种连接并非恩赐,而是一根看不见的“吸管”。“天道”会通过这根吸管,更轻易、更高效地,从修士身上汲取他们苦修而来的生命本源与精神力量,用以滋养自身。
修士们感觉到的修行瓶颈、心魔丛生,其中很大一部分,便是因为自身本源被过度抽取后,所产生的自然排斥反应!
而那令所有修士闻之色变的“天劫”,其真相更是残酷得令人发指!
所谓的“天劫”,根本就不是什么对修士的考验,而是一场冷酷、周期性的“提纯”与“加固”仪式!
雷霆、罡风、心魔……这些劫难,一方面是在“淬炼”修士,将他们体内的能量提纯到更符合“天道”“食用”的品质;另一方面,也是最关键的,便是在这个过程中,将那枚“天道印记”,以一种不容抗拒的方式,更深地、更牢固地,烙印在修士的神魂本源之上!
如果渡劫成功,印记就会加深,你便成了一头更肥壮、品质更高的“牲畜”。
如果渡劫失败,魂飞魄散,你一身的精气神,则会瞬间被“天道”彻底回收,化为最纯粹的养料。
无论成败,对于“天道”而言,都稳赚不赔。
而那所有修士终其一生所追求的终极目标——飞升,其背后所隐藏的真相,更是让人遍体生寒。
所谓的飞升,根本就不是前往什么仙界乐土。
当一个修士的修为达到渡劫巅峰,其体内的能量与神魂本源被“提纯”到极致时,便会引来最终的“飞升霞光”。那霞光,便是“天道”发出的“收割信号”。
一旦沐浴霞光,踏上所谓的“仙路”,修士便会被那枚,早已深入骨髓的“天道印记”彻底锁定,一身的修为、情感、记忆、乃至存在的概念本身,都将被瞬间“收割”,化为最精纯的本源能量,彻底融入星图中央那个如同黑洞般的恐怖存在之中。
飞升即是死亡。
一种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的最彻底消亡。
李惊玄的身体,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即便他早已通过“窃火者”的残魂,对这真相有所猜测,但当这血淋淋、由法则构筑的铁证,如此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时,那份冲击力,依旧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发自灵魂的冰冷与战栗!
怪不得自上古之后,便再无仙人临凡!怪不得无数惊才绝艳之辈,飞升之后便杳无音信!
他们不是去了更高层次的世界,而是被“吃”了!
被这个他们敬畏了一生、信仰了一生的“天道”,当作养料彻底地吞噬了!
李惊玄的目光,猛地转向了星图中那些密布于九域大地之上的、一个个散发着奇特光芒的节点。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避劫台”!
星图的注释,冰冷地揭示了这些“避劫台”的真正作用。
表面上它们是由各大宗门合力建造,用以帮助修士抵御天劫、增加渡劫成功率的无上宝地。无数修士为了能获得在“避劫台”上渡劫的机会,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但这本身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这些所谓的“避劫台”,确实能帮助修士抵御一部分天劫的威力,但这并非善意,而是一种更高效的“圈养”手段!
因为每一座“避劫台”的核心,都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直接与这幅“天道星图”相连的“天道印记”法阵!
当修士在台上渡劫,心神完全被天劫所吸引时,这个法阵便会悄然启动。它会引导天劫之力,以一种更温和、更隐蔽、成功率更高的方式,将那枚代表着“奴役”的“天道印记”,完美无瑕地烙印在渡劫者的神魂深处!
顺利渡劫就等于顺利地被打上更深的烙印。
更加顺利地成为了,一头被标记好、等待最终收割的牲畜!
“原来……是这样……”
李惊玄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再睁开时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只剩下了一片冰冷、近乎死寂的平静。
愤怒?震惊?恐惧?这些情绪,早已在那残酷的真相面前,被焚烧殆尽。剩下的只有一种源自“窃火者”身份、冰冷的责任感,以及……对这整个虚伪世界、彻骨的嘲弄。
第89章 反击行动
李惊玄缓缓收回了目光,那幅烙印在他识海中的“天道星图”,依旧散发着冰冷而残酷的光芒,让他心中那股早已有所预料的寒意,彻底凝结成了坚冰。
即便是从“窃火者”的残魂记忆中窥见过真相的一角,但当这铁一般、由法则构筑的证据赤裸裸地摆在眼前时,那份冲击力,依旧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发凉。
这不仅仅是一个谎言,这是一个横跨万古、将九域所有生灵都囊括在内的巨大“牧场”。而所谓的修行,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从“放养”到“收割”的悲剧循环。
“怎么了?”
夜姬的声音,将他从那冰冷的深思中拉了回来。她看不见星图,却能敏锐地察觉到李惊玄身上气息的剧烈变化,那是一种从极度震惊,到死寂,再到某种风暴将起前的压抑平静。
“你……找到了什么?”她走上前,看着空无一物的石台,凤眸中充满了疑惑。
李惊玄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夜姬关切而又困惑的脸。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这个真相是如此的沉重与荒谬,以至于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
“我找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最终只能用这样一句话来概括。
他没有再多说,因为他知道,在没有绝对证据的情况下,将这个颠覆性的真相说出来,只会让夜姬觉得他疯了。
“你呢?”他反问道,“这里有你想要找的东西吗?”
夜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她仔细地检查了秘室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石台的材质都未放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她的目标,显然不在这间存放着天道阁最高机密的秘室之中。
“既然没有,那我们走吧。”夜姬的声音有些意兴阑珊。此行的目的没有达到,她不想在此地多做停留。
李惊玄点了点头,两人正准备循着原路离开。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让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走?就这么走了吗?
他回头再次看向那空无一物的石台,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之前他一直处于被动的逃亡之中。被追杀,被悬赏,被逼得东躲西藏,狼狈不堪。他所有的反击,都只是为了活下去。
可是现在,情况有些不一样了。
这”避劫台“仍是天道阁与青阳宗所推荐建成的,明面上是为了让人用来顺利避天劫,但暗地里竟隐藏有“天道印记”,这天道寄生的秘密与他们肯定是脱不了干系的。
他看着脑海中那幅清晰的“天道星图”,看着上面那一个个代表着“避劫台”的节点,一个大胆且近乎疯狂的念头,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他心中滋生、蔓延!
“既然你们悬赏追杀我……”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冷冽笑意,“那我……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来回报你们的‘厚爱’?”
天道阁与青阳宗,将他塑造成窃法盗道的魔头,引得天下修士群起而攻之。那些为了“正道”、为了“赏金”而追杀自己的人,又有多少,是真心实意地在维护所谓的“天理”?
他们不过也是被蒙蔽的可怜虫罢了。
“我正好可以履行我‘窃火者’的责任……”
窃火者——窃取的是虚伪天道之火,点燃的是众生真相之光。
之前他一直没有足够的证据,去向世人证明那个残酷的真相。空口白牙只会被当成疯言疯语,甚至会引来更猛烈的反噬。
但是现在,他找到了!
这幅“天道星图”,以及其中记载的关于“避劫台”的惊天秘密,就是一把足以撬动整个修真界信仰基石、最锋利的利刃!
一个反击计划,在他的脑中瞬间成型!
“既然你们想让我死无葬身之地,那我就先让你们……身败名裂!”
他要反击!
不再是被动的格挡与逃窜,而是主动地、狠狠地向这个虚伪的世界,挥出自己的第一拳!
他要将这个惊天骗局,公之于众!
他或许无法立刻扳倒,天道阁与青阳宗这两座庞然大物,但他至少可以,先将他们那身光鲜亮丽的“正道”外衣,撕得粉碎!先把他们的名声搞臭,把九域的水搅浑!
让那些追杀自己的人,好好看一看,他们所效忠、所敬仰的究竟是一群什么样的货色!让他们自己去怀疑,去思考他们一生的修行,究竟是为了什么!
当信仰的基石出现裂痕,当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他所要面对的压力,自然会大大减轻!
想到这里,李惊玄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掌控局势的兴奋与战意!
他转过身看向夜姬,眼神灼灼:“夜姬,我们先不走了。”
夜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搞得一愣:“不走?你想做什么?”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想……送一份大礼,给天道阁,也送给这九域所有的修士。”
他没有再隐瞒,而是将自己刚刚的计划,言简意赅地向夜姬和盘托出。当然,他隐去了关于“天道寄生”的根本真相,只说是发现了 “避劫台”暗中控制修士的阴谋,并打算将之公之于众。
夜姬静静地听着,那双美丽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她对什么天下苍生、什么正道阴谋,其实并无兴趣。她只想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完成自己的宿命。
但……她喜欢看李惊玄现在的样子。
那个不再迷茫、不再被动,而是眼神锐利、主动出击、充满了桀骜与自信的李惊玄。
“我无所谓。”她淡淡地说道,嘴角却微微上扬,“只要别耽误我找东西就行。你想怎么玩,我奉陪。”
她的回答简单而直接,却给了李惊玄最大的支持。
得到夜姬的同意,李惊玄心中大定。他不再犹豫,重新走回秘室中央的石台旁,盘膝坐下。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地运转起来。
计划虽好,但如何执行,却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将这个秘密公布出去……要怎么公布?
第90章 准备公布
秘室之中烛火未燃,唯有夜明珠散发着清冷的光辉,映照着李惊玄那张陷入深度思索的脸。
如何公布这个秘密?
这个问题如同一座大山,横亘在他那宏伟的反击计划之前。
出去跟人家说?跟谁说?
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的,便是那些赏金猎人贪婪而疯狂的脸,以及正道修士们鄙夷而又充满杀意的眼神。在他们眼中,自己是魔头,是淫贼,是整个修真界的公敌。
自己说的话有谁会信?
恐怕他刚一开口,就会被当成是魔头为了蛊惑人心而编造的谎言,换来的只会是更猛烈的攻击与更不屑的嘲讽。
人微言轻,人“邪”言更轻。在这个由胜利者书写历史、由强者定义正邪的世界里,一个被“正道”所不容的人,其话语的分量比尘埃还要轻。
李惊玄陷入了沉思,眉头紧锁。
夜姬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她看着他时而凝重、时而锐利的侧脸,心中竟是出奇的平静。她不知道李惊玄在思考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她相信,这个男人,总能找到出人意料的破局之法,就像他一次又一次地,在绝境中创造奇迹一样。
时间在静默中缓缓流淌。
李惊玄在脑海中推演了无数种可能,又一一将其否决。散播消息、制造舆论、联合其他被压迫的势力……这些方法,要么太慢,要么太容易被天道阁扼杀在摇篮里。
他需要一个爆点。
一个足以在瞬间引爆整个九域,让天道阁连反应、捂嘴的时间都没有的爆点!
他的意识再次沉入了,那幅浩瀚而冰冷的“天道星图”之中。
他的目光如同巡视疆土的君王,缓缓扫过那星罗棋布、遍布九域大地的“避劫台”节点。每一个节点,都像一颗埋藏在九域肌体之下的、随时可以被引爆的炸弹。
“天道印记……法阵……”
李惊玄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一个念头,如同混沌中劈开的第一道惊雷,让他浑身剧震!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漆黑的瞳孔中,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证据……我不需要自己去‘说’,我要让所有人,自己‘看’到证据!”
他那颗因思索而绷紧的心,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出去跟人家说,人家肯定不信。
但是如果这个秘密,不是从他这个“魔头”口中说出,而是以一种无法辩驳的、天道法则显化的形式,呈现在所有人面前呢?
那隐藏在每一座“避劫台”之下的“天道印记”法阵,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这些法阵它们平日里,完美地隐藏在“避劫台”的结构之中,只有在修士渡劫、引动天道之力时,才会悄然启动。
但只要是阵法,就一定有其道纹构造!
而他李惊玄,最擅长的便是‘道纹解析’!
他完全可以用自己的能力,强行破开、甚至逆转这个“天道印记”法阵!
这个想法一经产生,一个更为大胆、也更为宏伟的计划,便在他的脑海中轰然成型!
他看着那幅星图,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又兴奋的光芒。
“这星图显示,所有的‘避劫台’看似独立,实则通过一种更高层次的法则,彼此相连,共同构成了‘天道印记’这,个覆盖整个九域的超级大阵……”
“这就意味着,只要我能在一个节点上动手脚,就必然会引动整个大阵的连锁反应!”
他不需要一座座地去破解!
他只需要找到其中一座“避劫台”,将那隐藏的“天道印记”法阵,以一种最粗暴、最直观的方式,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到那时,他再将这个秘密公布出去!
当亲眼所见的“证据”,与他这个“魔头”口中的“真相”相互印证时,所产生的冲击力,将是毁天灭地的!
人们或许不信他李惊玄,但他们还能不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吗?
他们还能对那座自己曾经无比信赖、甚至不惜倾家荡产,也要上去渡一次劫的“避劫台”,不起一丝一毫的怀疑吗?
“我就在一个‘避劫台’公布,那就等于是在所有的‘避劫台’公布!”
这个计划,堪称绝妙!它将他自身能力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这样一来,所有在“避劫台”附近的人群,都将成为他这场“发布会”的第一批观众!而这个消息,也将在最短的时间内,以一种燎原之势,传遍九域的每一个角落!
天道阁再无捂嘴的可能!
李惊玄想通了这一切,只觉得胸中一股豪气勃然而生!
被追杀了这么久,被动了这么久,这一次他要化被动为主动,狠狠地将整个棋盘,都给它掀了!
“走!”
他豁然起身,拉起夜姬的手,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昂扬战意。
“我们去……向九域公布真相!”
夜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得一愣,但看着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任由他拉着自己。
两人不再有半分迟疑,迅速离开了这间秘室,循着原路悄无声息地潜出了守卫森严的云海台。
来到外界的山林之中,李惊玄立刻将自己的神念,沉入脑海中的“天道星图”里。
那幅浩瀚的星图,如同最精准的地图,清晰地标记出了九域大地之上,每一座“避劫台”的确切位置。
他迅速搜寻着,寻找着距离他们当前所在位置,最近的一个节点。
很快他的目光,便锁定在了一个位于数百里之外的、光芒相对黯淡的光点之上。
那里是隶属于一个名为“清风剑派”的小宗门。而那座“避劫台”,就建在那个宗门的演武台旁边。
完美的目标!
宗门不大,意味着防卫力量不强,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不必要的纠缠。
建在演武台旁,意味着平日里必然人来人往,一旦事发能以最快的速度,让最多的人亲眼目睹!
李惊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清风剑派……”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就拿你们,来当这场大戏的开幕式吧。”
他将位置告知了夜姬,两人不再有丝毫停留,身形化作两道流光,认准方向,朝着那即将引爆九域风云的第一个爆点,疾驰而去!
第91章 窃道誓言
清风剑派,坐落于一片连绵的翠绿山峦之间。
与那些名门大派相比,这个宗门显得有些朴素,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简陋。但今日山门之内,却是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
宽阔的演武台上,数十名年轻弟子正在挥汗如雨地演练剑法,台下还有不少外门弟子与杂役在围观叫好。
而在演武台的一侧,一座由青色巨石垒砌而成的高台,静静地矗立着。
那便是“避劫台”。
对于清风剑派这样的小宗门而言,能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避劫台”,是足以让他们在方圆千里之内昂首挺胸的荣耀。这是宗门实力的象征,也是吸引散修投靠的最大资本。
然而,就在这片祥和而又充满朝气的氛围中,两道不速之客的身影,如同撕裂画卷的利刃,毫无征兆地闯入了山门。
一青一红,一人冷峻,一人妖冶。
“什么人?!竟敢擅闯我清风剑派!”
守山弟子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们,厉声喝问。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股无法抗拒的磅礴气浪!
李惊玄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将“内领域”的气势微微外放,那两名不过筑基期的守山弟子,便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闷哼一声,倒飞了出去,瞬间不省人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立刻引爆了整个演武台!
“敌袭!”
“快!敲响警钟!”
尖锐的警钟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山谷。演武台上的弟子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抽出长剑,一脸戒备地看向那两道缓步走来的身影。
一名看起来像是带队长老的金丹期修士,越众而出,色厉内荏地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可知此地是何处?!”
李惊玄没有回答他,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了这些在他眼中与蝼蚁无异的弟子,径直落在了那座青石高台之上。
夜姬则是环抱着双臂,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群如临大敌的小修士,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见二人如此目中无人,那名长老脸上挂不住,怒喝一声:“狂徒!给我拿下!”
数十名弟子虽然心中畏惧,但在宗门荣辱面前,依旧壮着胆子结成了剑阵,朝着二人冲杀而来!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夜姬冷哼一声,正欲出手。
李惊玄却抬手拦住了她。
他只是平静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轰——!
一股比之前更为恐怖的气势,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轰然爆发!这股气势中,蕴含着他斩杀元婴、力敌化神的无上威压,更夹杂着一丝源自“葬天领域”的寂灭法则!
那数十名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弟子,在这股威压面前,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像是要被碾碎一般!他们手中的长剑,再也无法握住,“当啷啷”掉了一地。整个人更是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地颤抖,连头都无法抬起!
仅仅一步,一个眼神,便镇压了全场!
这就是绝对实力上的碾压!
李惊玄再不看那些瘫软在地的弟子一眼,他与夜姬,就那样在无数道惊恐、畏惧的目光注视下,如入无人之境般,缓缓走到了那座“避劫台”之前。
“他……他们到底是谁?!”
“太可怕了……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强者?”
幸存的弟子们,在远处瑟瑟发抖,窃窃私语。
李惊玄站在“避劫台”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冰冷的青石。
他闭上双眼,‘窃火之眼’,开启!
在他的视野中,这座由普通青石构筑的高台,其内部,赫然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无数肉眼不可见、闪烁着金色光芒的道纹,如同人体内的经络一般,遍布高台的每一个角落。它们构成了一个精密而又邪恶的法阵,所有的道纹,最终都汇聚于高台的正中心,形成了一个若隐若现、充满了奴役与掠夺气息的奇异符文!
——“天道印记”法阵!
找到了!李惊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没有丝毫地犹豫,神念如刀,悍然发动了‘道纹解析’!
他要做的,不是去破解,不是去关闭,而是要……逆转!
他要将这个隐藏在暗处、偷偷摸摸的邪恶法阵,以一种最粗暴、最张扬的方式,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随着他神念的注入,那隐藏在“避劫台”内部的金色道纹,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起来!
嗡——嗡——嗡——!
整座“避劫台”,开始发出沉闷的轰鸣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从沉睡中被强行唤醒!
高台之上,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开始从青石的缝隙中渗透而出,起初还只是丝丝缕缕,但很快便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那……那是什么?!”
“避劫台……避劫台发光了!”
远处那些清风剑派的弟子们,包括刚刚从宗门深处闻讯赶来的几位长老,都被眼前这闻所未闻的异象,惊得目瞪口呆。
李惊玄没有理会他们的惊呼。他的神念已经牢牢地锁定了法阵的核心。
“给我……现!”他发出一声源自神魂的低吼!
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惊雷!
整座“避劫台”轰然剧震!那坚硬的青石表面寸寸龟裂!下一瞬,无数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从裂缝中冲天而起,在“避劫台”的上空,交织、凝聚,最终,赫然形成了一个巨大而又清晰、充满了邪恶与奴役气息的金色符文!
那符文与李惊玄在“天道星图”中所见的“天道印记”,一模一样!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当这个符文彻底显现的瞬间,仿佛触动了某个横跨整个九域的禁忌开关!
同一时刻,在九域大地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名门大派的禁地,还是繁华都城的核心,所有矗立着的“避劫台”,无论其材质、形状如何,都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发出了剧烈的轰鸣!
一道道一模一样的金色符文,不受控制地,从每一座“避劫台”上空升腾而起,如同一轮轮邪恶的金色太阳,将整个九域的天空,都映照成了一片诡异的金色!
李惊玄知道,他的计划成功了!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他将自己那融合了三色火焰的魂力,猛地注入身前这座已经被他逆转的法阵之中!
借助着这个节点,借助着那遍布九域、彼此相连的超级大阵,他的声音,他的意志,将在这一刻,传遍九域的每一个角落,响彻在每一个修士的耳边!
“九域的修士们,抬起你们的头,看一看你们头顶这轮金色的‘太阳’!”
他的声音宏大而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却又带着一种穿透神魂的魔力,清晰地在无数人的脑海中响起!
“看看你们赖以渡劫、视若珍宝的‘避劫台’,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所谓的修行是一场骗局!所谓的天劫是一场筛选!所谓的飞升是一场收割!”
“你们敬畏的天道,不过是一个将九域众生,视为圈养牲畜的寄生体!而你们每一次的晋升,每一次的渡劫,都只是在自己的灵魂之上,打下更深的奴隶烙印!”
“而你们所敬仰的天道阁、青阳宗,便是这场骗局的维护者,是为虎作伥的牧羊人!他们推荐建造的每一座‘避劫台’,都是为你们打上烙印的屠宰场!其目的可想而知!”
石破天惊!
这一番话通过那遍布九域的法阵,如同一道道灭世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每一个听到它的人的心头!
无数正在修炼、正在交谈、正在行走的修士,都在这一刻,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茫然、与不可思议!
李惊玄没有给他们任何思考的时间。
他缓缓拔出了背后的“葬天”古剑,黑色的剑锋直指苍穹!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充满了无尽的桀骜与决然!
“我李惊玄,‘窃火者’的传人!”
“今日在此立誓!”
“我所窃的,不止是尔等虚伪之道!”
“更是这欺瞒万古的——天!”
第92章 天下震动
李惊玄那句“我所窃的,不止是道,更是天”,如同一颗投入万丈深渊的巨石,余音,却通过那遍布九域的“避劫台”法阵,久久回荡在每一个修士的神魂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再没有丝毫停留。
在清风剑派那些弟子长老们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他收剑归鞘,拉起夜姬的手,两人身形化作两道流光冲天而起,瞬间便消失在了天际。
只留下那座依旧闪烁着诡异金芒的“避劫台”,以及一群被彻底颠覆了认知、呆若木鸡的清风剑派门人。
而外界早已因为他这番石破天惊的举动,掀起了滔天巨浪。
……
九域震惊!
在一座繁华的修真巨城之中,无数修士正聚集在城中心,那座宏伟的“避劫台”之下,议论纷纷。就在刚才,这座平日里威严肃穆、只有大人物才有资格登临的圣地,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一个充满了邪恶与奴役气息的符文,清晰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紧接着那个自称“李惊玄”、冰冷而又宏大的声音,便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脑海。
“骗局……收割……寄生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名年轻修士喃喃自语,脸色煞白。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旁边一名身穿大宗门服饰的修士立刻厉声反驳,“此乃魔头李惊玄妖言惑众之举!他故意污蔑天道,诋毁正道领袖,其心可诛!”
“可……可是头顶这个法阵,又该如何解释?”有人颤抖着手指,指向那依旧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金色符文,“我……我能感觉到,那里面……有一种让人神魂都感到畏惧的力量!”
人群瞬间陷入了死寂。
是啊,言语可以是假的,但这遍布九域、同时显现的异象,又该如何解释?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不受控制地生根发芽。
在另一片广袤的原始森林深处,一位正在闭关苦修的大能,猛地睁开了双眼。他抬头,仿佛能穿透洞府的岩壁,看到外界那诡异的金色符文。
“窃火者……原来传说是真的……”他喃喃自语,那双浑浊的眼眸中,竟是闪过一丝激动与……解脱。
在另一座金碧辉煌的佛寺之内,一位枯坐了的老僧,缓缓拨动着手中的念珠。他的脸上无悲无喜,只是轻声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劫数,亦是变数……”
在另一域的深渊之中,无数修士仰天长啸,他们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兴奋与幸灾乐祸!
“哈哈哈!天道是寄生体?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我说那些正道伪君子怎么一个个修到最后都成了没卵蛋的废物,原来是被人把精气神都给吸干了!”
“李惊玄?这小子我喜欢!敢指着天道的鼻子骂!够种!”
动荡开始了。
整个九域的修灵界,因为李惊玄这一番惊世骇俗的宣言,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割裂之中。
绝大部分修士,尤其是那些出身名门正派、深受宗门思想熏陶的弟子,对此嗤之以鼻,认为这是魔头李惊玄为了脱身而编造出、最为恶毒的谎言,他们对李惊玄的追杀之心,反而更加坚定。
但同样也有相当一部分散修、寿元将近的老怪物、以及那些对天道本就心存怀疑的异类,开始动摇了。他们或许不全信李惊玄的话,但那遍布九域、无法被掩盖的异象,却让他们不得不去思考,自己毕生所追求的大道,背后……是否真的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信仰的基石,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而作为这一切始作俑者的李惊玄与夜姬,此刻却对此一无所知。
……
三日后,一处僻静的山谷之中。
李惊玄与夜姬正围着一堆篝火,商议着接下来的行程。
那日大闹清风剑派之后,他们便立刻远遁千里,寻了这处更为隐蔽的地方藏身。
“现在怎么办?”夜姬一边拨弄着火堆一边问道,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慵懒,“你把天捅了个窟窿,现在整个九域,恐怕都想把你扒皮抽筋。那些赏金猎人,估计会比之前更疯。”
李惊玄闻言也是一阵苦笑。他知道自己那番举动必然会引来滔天巨浪,但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整个九域风暴的中心。
“没办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叹了口气,“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能让一部分人清醒过来,不再盲目地追杀我们。至于剩下的……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当务之急,还是要去天道阁。”他看着夜姬,“不管怎么样,先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再说。只是我们接下来的路,必须更加小心。”
夜姬点了点头,她看着火光中李惊玄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凤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这个男人看似冲动,实则每一步都暗含深意。他这一手看似是将自己逼上了绝路,实则却是破釜沉舟,将一潭死水彻底地搅浑了,在浑水中才更容易地摸鱼。
“天道阁戒备森严,我们不能再像去云海台那样直接潜入。”夜姬沉吟道,“而且有了这次‘避劫台’的教训,他们总部的防御,只会比之前严密百倍,硬闯是死路一条。”
“我明白。”李惊玄说道,“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我们光明正大地,进入天道阁的身份。”
“身份?”夜姬挑了挑眉,“说得轻巧,天底下谁不知道你李惊玄长什么样?更别提我这张脸了。”
李惊玄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寻常的易容术自然不行。但如果……我们是去‘投案自首’的呢?”
“什么?”夜姬被他这天马行空的想法惊得一愣。
李惊玄看着她错愕的表情,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商议着如何潜入天道阁时,整个九域的顶层势力,已经因为他们,彻底暴怒了。
第93章 天道震怒
神衡域,九域之中最为神圣之地。
天衡山更是神衡域的中心,其山巅之顶,终年被七彩祥云所笼罩,凡人不可见,修士不可攀。那里便是天下修士心中的无上圣地——天道阁。
此刻,天道阁最高处的摘星台上,气氛却压抑得如同风暴来临前的死海。
一名身穿玄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古拙的老者,正负手立于崖边。他没有散发出任何灵力威压,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他就是天,他就是道。
他便是天道阁现任阁主,修为早已臻至伪仙境巅峰,被世人尊称为“最接近天道的存在”——正阳子道尊。
他的身后,恭敬地站着数名气息同样深不可测的道人。而他的面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水镜。
水镜之中正清晰地呈现着九域各地,那一座座依旧在散发着不祥金芒的“避劫台”。以及台下那无数修士或震惊、或怀疑、或愤怒的脸。
李惊玄那番大逆不道的宣言,依旧如同魔音贯耳,在水镜中反复回荡。
“欺瞒万古的……天……”
正阳子道尊缓缓地念出这几个字,他那双如同古井般不起波澜的眼眸中,终于第一次,燃起了两簇足以焚尽苍穹的怒火!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瞬间从他体内爆发!整座天衡山都为之剧烈震颤,山巅之上的七彩祥云,在这股怒火之下,竟被冲撞得翻滚不休,险些溃散!
他身后的几名道人,在这股威压之下,齐齐闷哼一声,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不已,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之情。
“逆贼!”
正阳子道尊的声音不大,却仿佛是天道的审判,每一个字都蕴含着言出法随的无上威能,让整片空间都为之扭曲。
“区区一个窃火者的余孽,一只侥幸从深渊中爬出的蝼蚁,竟敢……竟敢动摇天道之基石,蛊惑九域之众生!罪该万死!”
他猛地一挥袖袍,身前的水镜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点。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让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冻结。
“玄冰、道阵、赤焰三人,现在何处?”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一名负责情报的道人,连忙躬身答道:“回禀阁主,三位法尊已进入苍云域地界,正全速赶往凌阳子师侄与苏念真师侄所在的区域,预计不出几日,便可与他们会合。”
“传讯给他们!”正阳子道尊的声音,如同万载玄冰,“责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动用一切手段,加快速度!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与凌阳子他们会合!”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带上了不容置喙的极致杀意。
“告诉他们,我不要活口!我要那个名为李惊玄的逆贼……神魂俱灭,形神皆消,连一丝痕迹,都不能留存在这个世界上!”
“我要让九域众生都看清楚,亵渎天道,会是什么下场!”
“是!”那名道人身体一颤,连忙取出一枚金色的传讯玉简,将正阳子道尊的命令,原封不动地刻录进去,而后猛地捏碎!
玉简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
而在遥远的苍云域,青苍山脉深处。
这里是另一个庞然大物的盘踞之地——青阳宗。
宗主大殿之内,气氛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大殿正上方,端坐着一名身穿青色云纹长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他看似正值壮年,但那双眼眸中,却透着一股历经万古沧桑的沉寂。
他便是青阳宗当代宗主,同样是踏足了伪仙境的顶尖强者——赵玄一。
他的下方,五峰峰主以及各堂长老齐聚一殿。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或愤怒、或震惊、或凝重的复杂神情。
大殿中央同样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也同样播放着那令整个正道蒙羞的画面。
当李惊玄那句“我所窃的,不止是道,更是天”的宣言落下时,赵玄一手中那只由万年温玉制成的茶杯,“啪”的一声,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
“逆——贼——!”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声音如同惊雷,在整个大殿之内轰然炸响!伪仙境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让在场的所有峰主长老,都感到一阵心神摇曳!
“我青阳宗,竟出了如此一个欺师灭祖、大逆不道的逆贼!”赵玄一缓缓站起身,眼中杀机毕露,“他不仅让我青阳宗颜面扫地,沦为九域笑柄,更欲动摇天道根基,毁我正道万古基业!此獠不除,天理何在?!”
“陆长老呢?”他冰冷的目光,扫向执法堂的席位。
一名副堂主,战战兢兢地出列,躬身道:“回禀宗主……陆长老他……他在追杀逆贼李惊玄的过程中,已经……重伤了。”
“废物!”赵玄一怒喝一声,一股无形的气劲,将那名副堂主直接掀飞出去,撞在大殿的石柱上,口吐鲜血。
“区区一个漏灵之体的弃徒,竟能重伤我宗执法堂长老!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目光如刀,扫过下方的五峰峰主。
“烈阳峰主!”
“落霞峰主!”
“翠云峰主!”
“惊涛峰主!”
“厚土峰主!”
被点到名字的五位峰主,齐齐出列,躬身行礼:“在!”
“我命令你们!”赵玄一的声音,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威严,“即刻起,尽起各峰座下所有内门弟子、核心弟子,由你们五人亲自带队,分赴九域,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找出那个逆贼!”
“找到之后,不必押送回山!”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冷酷到了极点,“就地格杀,取其首级悬于山门之上,以儆效尤!以正视听!”
“遵命!”
五大峰主齐声应喝,声震寰宇!
一场由两大顶尖宗门,同时发起、史无前例的最高规格追杀,就此拉开了序幕。
整个九域的修真界,都因为这个名为“李惊玄”的青年,而彻底地震怒了,彻底地疯狂了。
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已然成型。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李惊玄与夜姬,对此,却还毫不知情。他们依旧在按照自己的计划,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座他们自以为的天道阁,步步为营地潜行而去。
第94章 势力动荡
离开了那片暂时藏身的山谷,李惊玄与夜姬再次踏上了前往天道阁的漫漫长路。
这一次,他们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单纯、被动的逃亡,而是带着一种“搅局者”的自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个被他们亲手投入了一块巨石、所波澜渐起的池塘。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选择的路线愈发偏僻。翻山越岭,穿林过涧,尽可能地避开所有的人类城池与修士聚集地。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依旧能敏锐地感觉到,整个九域的氛围,已经变得与之前截然不同。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躁动的气息。
这一日两人正潜行于,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忽然一阵阵剧烈的灵力波动,伴随着喊杀声与法宝的轰鸣,从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山隘中,隐隐传来。
李惊玄与夜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警惕。
两人悄无声息地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两只灵猫,悄然攀上了一处高耸的岩壁,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不由得微微一怔。
只见下方的山隘之中,两拨人马正在进行着一场惨烈无比的厮杀!
其中一方,身穿统一的杏黄色道袍,袖口绣着一朵祥云的标志。李惊玄认得,那是“祥云观”,一个依附于天道阁、在附近一带颇有名气的中等宗门。
而另一方,则是由数个小型修真家族与散修组成的联盟,服饰杂乱,但攻势却异常凶猛,悍不畏死。
“王观主!你祥云观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今日,我等便要替天行道,毁了你们那座害人的‘避劫台’!”一名手持巨斧的虬髯大汉,一边疯狂地劈砍,一边怒吼着。
祥云观的观主,一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道,此刻却是须发散乱,狼狈不堪。他一边竭力抵挡着数名同阶修士的围攻,一边气急败坏地反驳:“一派胡言!尔等被那魔头李惊玄妖言所惑,竟敢攻击我祥云观!简直是自寻死路!待天道阁缓兵一至,定要将你们这些叛逆,尽数诛灭!”
“呸!还天道阁?”另一名女修冷笑道,“你们所信奉的‘天道’,不过是个将我等视为牲畜的寄生体!你们所建的‘避劫台’,更是为虎作伥的屠宰场!我们今日,就是要砸了你们的招牌,断了你们的根!”
“没错!毁了避劫台!”
“打倒天道阁的走狗!”
喊杀声,震天动地。
李惊玄与夜姬隐藏在岩壁之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都泛起了滔天巨浪。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当初那番石破天惊的宣言,竟然真的造成了如此巨大、立竿见影的反应!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信与不信的问题了。
这是……分裂!
是以天道阁与青阳宗为首、旧有秩序的维护者,与那些被唤醒了怀疑之心、试图挣脱枷锁的底层修士之间,一场血淋淋的、信仰层面的战争!
李惊玄公布的信息,就像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九域修真界早已存在、却一直被强权压制着的各种矛盾。
那些常年被大宗门压榨、敢怒不敢言的小势力;那些苦修多年、却始终无法突破瓶颈、对天道早已心生怨怼的散修;那些寿元将近、对“飞升”真相本就抱有怀疑的老怪物……
这些人在李惊玄那番话语中,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找到了一个挑战权威的理由!
他们或许并不全信李惊玄,但他们更不愿再相信那个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天道阁!
“有点意思。”夜姬看着下方的混战,凤眸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你这一手,倒是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得多。”
李惊玄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却显得有些复杂。
他看到了分裂,看到了动荡,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但他同样看到了,那些因为相信他、起而反抗的修士,正在鲜血淋漓地倒下。
祥云观虽然只是天道阁的附属,但底蕴依旧深厚,门中高手数量,远非那些临时拼凑起来的联盟可比。
战局正在朝着,对反抗者不利的方向发展。
“我们要出手吗?”夜姬问道。
李惊玄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们不能暴露。”他沉声说道,“一旦我们现身,祥云观便有了最直接的理由,将这场冲突,定性为‘与魔头勾结的叛乱’。到那时,天道阁便能名正言顺地,调集所有力量,将这些反抗的火苗彻底扑灭。”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参与某一场战斗,而是让这场火烧得更旺,烧得更广!”
夜姬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再停留,悄然离开了这片血腥的战场,继续向着天道阁的方向潜行。
而在接下来的数日里,类似的景象,他们又遇到了数次。
他们看到,有宗门因为“避劫台”的问题,内部发生了严重的分裂。少壮派的弟子,受到了李惊玄宣言的影响,认为宗门应该保持独立,毁掉那不祥的法阵;而老一辈的长老,则固守传统,认为这是大逆不道,双方甚至为此大打出手,同门相残。
他们也看到,有原本亲如兄弟的散修盟友,因为对“天道真相”的不同看法,而反目成仇拔剑相向。
整个修真界,都像一个被投入了无数酵母的巨大面团,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酵、膨胀,变得混乱不堪。
有人相信,有人不相信。有人选择反抗,有人选择维护。也有人在其中看到了希望,更有人在其中看到了毁灭。
而“李惊玄”这个名字,也彻底成为了这场风暴的代名词。
在旧秩序的维护者口中,他是蛊惑人心的万古魔头,是必须被挫骨扬灰的万恶之源。
而在那些反抗者的心中,他却成了一个敢于挑战权威、揭露真相的……英雄,甚至是一面旗帜!
李惊玄与夜姬,就如同两个幽灵,穿行在这片因为他们而变得动荡不安的大地之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们不再是单纯的逃亡者,而更像两个巡视着自己“战果”的将军。
只是这场战争的走向,似乎也开始渐渐超出了李惊玄最初的预料……
第95章 证据不足
随着两人越来越接近苍云域的地界,那种混乱与动荡的氛围,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演愈烈。
李惊玄当初那番石破天惊的宣言,所造成的影响,远比他想象的要深远。它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第一波浪潮是震惊与不信;而随之而来的第二波、第三波涟漪则是怀疑、分裂与无休止的争论。
这种变化,最直观地体现在了他们自身的处境上。
这一日,两人在一片荒芜的戈壁上,再次被一队修士拦住了去路。
这队修士由七八个散修组成,为首的是一名气息彪悍的元婴中期大汉。若是放在半个月前,这样一队人马,必然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二话不说便扑上来,为了那天价的悬赏而搏命。
但此刻他们虽然将李惊玄与夜姬围住,眼中却没有了那种纯粹、不计后果的贪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混杂着戒备、审视、甚至是一丝……期盼的情绪。
“你……就是李惊玄?”为首的大汉,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
李惊玄按住剑柄,神情淡漠地点了点头。他身旁的夜姬,更是凤眸含煞,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那大汉并没有立刻下令攻击。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李惊玄,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沉声问道:“你之前所说……关于‘天道寄生’、‘避劫台骗局’的话可是真的?”
他的身后的其余几名散修,也都露出了同样紧张而又专注的神情。
李惊玄心中一动。
他这才意识到,随着“避劫台”异象的持续发酵与各种小道消息的满天飞,一部分修士,尤其是那些无门无派、对大宗门本就缺乏信任感的散修,已经不再将他单纯地视为一个“魔头”。
他们开始将他视为一个……可能的“真相揭露者”。
“是真是假,你们之前没看到头顶那轮无法被掩盖的金色符文,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李惊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那大汉闻言,脸上浮现出挣扎之色。
“那异象……我们自然看到了。可是……天道阁与青阳宗对外宣称,那是你这魔头修炼了邪功,污染了九域的‘避劫台’,才会产生的异象!”
“他们的话,你们信吗?”李惊玄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大汉沉默了。
信吗?若是在以前,他们自然是信的。天道阁是天下正道魁首,他们的话便是天理。
可是之前当那诡异、充满了不祥气息的符文,挂在每一座“避劫台”上空,如同一个无法被抹去的污点时,再坚定不移的信仰,也会产生动摇。
“我们……不知道该信谁。”大汉最终还是说出了实话,声音里充满了迷茫,“李惊玄,我们拦住你不是为了赏金。我们只想知道,你……还有没有更多的证据?”
他的眼中,透着一股近乎绝望的渴望。
“仅仅一个无法解释的异象还不够!天道阁与青阳宗势大滔天,他们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将黑的说成白的!我们需要更多……更多能让他们无法辩驳的铁证!否则我们这些相信你、试图反抗的人,最终的下场,只会是被他们以‘勾结魔头’的罪名,无情地碾碎!”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李惊玄那颗,因为搅动了九域风云而略显昂扬的心上。
他深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不足。
他看着眼前这些因为自己的话,而陷入迷茫与危险境地的散修,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一丝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改变了不少人对天道阁与青阳宗的看法,这是事实,他成功地在九域这潭死水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这也是事实。
但是这不够,还远远不够!
想要真正扳倒天道阁与青阳宗这两座,万古以来便矗立在九域之巅的巨山,光靠一个异象一番宣言,是远远不够的。
“证据不足……”
李惊玄在心中,默默地咀嚼着这四个字。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着那群散修,微微点了点头,而后便拉着夜姬,从他们让开的通道中穿行而过。
那群散修也并没有再阻拦。他们只是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目送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
接下来的路上,类似的遭遇又发生了数次。
他们遇到了更多持观望态度的势力。这些人已经不再对他们喊打喊杀,但言语之间,却无一例外地都透露出同一个讯息——
证据!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
李惊玄的那番宣言像一柄重锤,砸碎了旧世界的窗户,让一丝光亮透了进来。但屋内的人依旧处于黑暗之中,他们看到了光,却依旧无法看清屋内的全貌。他们需要更多的光,来照亮每一个被隐藏起来的角落。
“看来,我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一处篝火旁,夜姬看着沉默不语的李惊玄,轻声说道。
李惊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是啊。我以为将真相公之于众,便能让他们看清天道阁的真面目。却忘了信仰这种东西,一旦崩塌所带来的,不仅仅是清醒,更是恐惧与迷茫。没有绝对、无法被撼动的铁证,他们……不敢去赌上一切。”
他意识到,自己虽然成功地扮演了一个“破局者”的角色,却还远没有成为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他的反击还只停留在“破坏”的层面,却没能为那些动摇的人,提供一个可以“建立”的新方向。
“天道星图……”
李惊玄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幅浩瀚而残酷的画卷。
那就是最根本的证据。
可是他要如何,才能将那幅隐藏在空间夹层中、只有他能看到的星图公之于众呢?
一个巨大的难题,再次摆在了他的面前。
而就在他为此苦思冥想,夜姬也同样陷入沉思之时,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数百里之外的夜空中,两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循着某种秘法留下的气息,悄然无息地追踪而来……
第96章 再遇双怪
夜幕,再次降临。
李惊玄与夜姬,此刻正坐在一座名为“风陵渡”的小城中,一家不起眼的酒肆二楼临窗的位置。
自从那日与散修们对话,深刻认识到“证据不足”的困境后,两人便陷入了一种暂时的僵局。李惊玄苦思冥想,却也找不到将“天道星图”公之于众的方法。而夜姬则显得愈发沉默,那双美丽的凤眸中,时常会流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急。
“先喝一杯吧,想再多也无济于事。”夜姬为李惊玄满上一杯酒,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李惊玄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正欲一饮而尽。
然而,就在酒杯即将触碰到他嘴唇的那一刹那,他所有的动作,都猛地僵住了!
一股冰冷、带着浓郁死亡与怨毒气息的恶意,如同两根无形的冰锥,瞬间刺入了他的神魂!这股气息,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在瞬间倒竖起来!
“他们……来了!”李惊玄的声音,压抑到了极点。
夜姬的脸色,也在同一时间,变得煞白!
她同样感受到了!那是曾将她拖入死亡边缘的、化神境强者的恐怖威压!
两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李惊玄猛地掷出酒杯,化作一道流光砸向窗外!与此同时,他拉起夜姬,两人身形化作两道残影,直接撞破了身后的墙壁,朝着城外疯狂逃窜!
“桀桀桀……想跑?!”
一道如同夜枭般干涩难听的笑声,在他们身后炸响!
两道黑色的鬼影,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了他们刚刚坐过的位置。正是那对曾在山谷中将他们逼入绝境的化神境赏金猎人——幽冥双怪!
“兄长,这次可不能再让他们用那诡异的空间秘术逃了!”手握追魂索的游合,眼中闪烁着残忍而又兴奋的光芒。
“放心,”手持判官笔的游离,冷笑道,“上次是着了道,这次我早已布下‘幽冥锁魂阵’,封锁了方圆十里的空间!他们,插翅难飞!”
话音未落,兄弟二人便化作两道黑烟,朝着李惊玄与夜姬逃离的方向,如影随形般地追了上去!
……
城外的荒野之上,一场亡命的追逐战,再次上演!
李惊玄与夜姬将速度催动到了极致,然而他们身后的那两道黑影,却如同跗骨之蛆,无论他们如何变向、如何加速,都始终死死地吊在身后,并且距离在不断地拉近!
“不行!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夜姬的声音,因为急速的奔行而显得有些急促。
李惊玄心中同样焦急万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间,仿佛变得无比黏稠,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限制着他的速度,干扰着他的身法。这显然就是那所谓的“幽冥锁魂阵”!
“分开跑!”李惊玄当机立断。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分头行动的瞬间,前方的道路上,两道黑影一闪,幽冥双怪竟是后发先至,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游戏该结束了。”游离那双透过面具露出的眼睛,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杀!”
李惊玄与夜姬对视一眼,不再有半分犹豫,同时暴喝一声,主动朝着那两道身影,冲杀而去!
战斗瞬间爆发!
这一,幽冥双怪显然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不再有任何轻敌之心。他们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的杀招!
兄长游离,再次对上了李惊玄。他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每一笔点出,都仿佛引动了天地间的幽冥法则,化作一道道足以洞穿金石的死亡光束,将李惊玄所有的闪避空间,尽数封死!
李惊玄怒吼一声,体内‘内领域’疯狂运转,手中“葬天”古剑之上,黑红色的魂气缭绕,迎着那漫天笔影,悍然杀了上去!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如同暴雨般响起!
李惊玄虽然凭借着新悟的道,勉强能与对方周旋,但每一次的硬撼都让他气血翻涌,虎口欲裂!化神境与元婴境之间那道巨大的鸿沟,即便用再精妙的技巧,也难以完全弥补!
而另一边,夜姬的处境更是凶险万分!
弟弟游合似乎对她那专门针对神魂的追魂索,有着绝对的自信。他甚至没有急于攻击,只是站在原地,手中的追魂索,如同活过来一般,化作数十条狰狞的黑色毒蟒,从四面八方,朝着夜姬缠绕而去!
“小女娃同样的招数,你还能躲过第二次吗?”
夜姬脸色凝重,身形如同红蝶般翩然起舞,猩红的衣带在她周身形成了一道道密不透风的屏障。然而那追魂索之上所附带、专门针对神魂的阴冷气息,却能无视物理防御,不断地侵蚀着她的识海,让她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变得越来越迟缓!
此消彼长之下,她被锁链缠住只是时间问题!
李惊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焦急如焚!
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夜姬!退!”
他爆喝一声,不顾游离那足以致命的笔锋,强行催动体内所有魂力,准备再次开启【葬天领域】,施展‘冥界绝息’,强行带夜姬脱身!
然而,就在他即将孤注一掷的那一刹那——
一道苍老而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叹息声,毫无征兆地在战场的上空响起。
“唉……两个化神境的小辈,欺负两个娃娃,还要布下阵法,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幽冥双怪闻言,脸色剧变!
“谁?!”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道漆黑如墨、却又凝练到极致的鬼爪,便如同撕裂画布一般,从虚空中探出,直接抓向了那数十条正欲缠绕住夜姬的追魂索!
嗤啦——!
那坚不可摧、附带着法则之力的追魂索,在那只鬼爪面前,竟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瞬间撕得粉碎!
紧接着一名身穿灰色麻衣、身形佝偻、脸上布满了皱纹,看起来如同行将就木的普通老叟,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夜姬的身前。
他手中拄着一根由不知名兽骨制成的拐杖,一双浑浊的老眼,平静地看着脸色大变的游合。
“冥鬼族?”游合失声惊呼,他从那老者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同源、却又比他精纯、强大百倍的气息!
“鬼……鬼叟?!”兄长游离,更是如同见了鬼一般,声音都在颤抖,“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鬼叟?”夜姬脱困之后,看着身前这道并不高大的背影,眼中同样充满了震惊。
冥鬼族鬼叟!
那是在整个九域的黑暗世界中,都凶名赫赫的存在!化神境中阶的修为,一手“幽冥鬼爪”,不知撕碎了多少同阶强者!
被称作“鬼叟”的老者,并没有理会他们的惊呼。他只是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看向游离,淡淡地说道:“天道阁的狗,手……伸得太长了。你们不该动这个女娃。”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了游离的身前,那根看似普通的兽骨拐杖,携着一股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力量,当头砸下!
游离大骇,想也不想便将判官笔横于胸前格挡!
轰——!!!
一声巨响,游离整个人如遭雷击,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手中的判官笔更是脱手而出,在空中断成了两截!
仅仅一击,便重创了一名化神境初阶!
这就是化神境中阶的恐怖实力!
夜姬见状再无半分犹豫!她身形一晃加入了李惊玄的战圈,与他一同,合力围攻那早已被鬼叟吓破了胆的弟弟游合!
原本的二对二,瞬间变成了三对二,而且其中还有一个是碾压级的存在!
局势瞬间逆转!
游合本就实力稍弱,此刻再面对李惊玄那诡异的剑法与夜姬那刁钻狠辣的攻击,更是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兄长!走!”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猛地喷出一口精血,化作漫天血雾,暂时逼退了李惊玄与夜姬。
而另一边,被鬼叟一击重创的游离,更是毫不犹豫,转身便化作一道黑烟,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遁去!
幽冥双怪竟是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之下,同时选择了……逃走!
第97章 客栈畅谈
夜风吹过荒野,卷起一阵淡淡的血腥与硝烟的气息。
幽冥双怪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天际的尽头,只留下这片狼藉的战场,以及……三道沉默的身影。
李惊玄与夜姬,都将目光投向了身前这位神秘而又强大的不速之客——鬼叟。
他依旧是那副行将就木的模样,佝偻着身子,手中的兽骨拐杖轻轻点地,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但无论是谁,在见识了刚才他那一击,重创化神境的雷霆手段后,都绝不敢再对他有半分小觑。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晚辈李惊玄,感激不尽。”李惊玄收剑入鞘,对着鬼叟,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
他心中充满了疑惑。这位凶名赫赫的冥鬼族强者,为何会恰好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出手救他们?
夜姬也敛去了那一身煞气,对着鬼叟微微欠身,道:“夜姬多谢前辈搭救。”
鬼叟那双浑浊的老眼,缓缓地在两人身上扫过。他的目光,在夜姬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带着一丝审视与复杂,最终落在了李惊玄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静静地打量着李惊玄。
半晌他才咧开嘴,露出一个没有几颗牙齿、看起来有些渗人的笑容。
“不必谢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老夫只是……恰好路过,顺便清理一下的败类罢了。”
他口中的“败类”,指的自然是幽冥双怪。但这个理由,显然有些过于牵强。
他看着李惊玄,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你就是那个搅得九域天翻地覆的……李惊玄?”
李惊玄心中一凛,但还是坦然地点了点头:“正是在下。”
“不错,不错。”鬼叟点了点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笑得像一朵风干的菊花,“比老夫想象中,还要更有种一些。”
他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转过身,朝着风陵渡小城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用那沙哑的声音说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若是不嫌弃老夫这个糟老头子,便随我来,找个地方喝一杯?”
李惊玄与夜姬对视一眼。
虽然对方来历神秘,敌友难辨,但毕竟刚刚才救了他们。而且,以对方化神境中阶的恐怖实力,若真想对他们不利,也根本无需如此多此一举。
“前辈请。”李惊玄没有犹豫,拉着夜姬跟了上去。
……
还是那家被战斗波及、此刻已是一片狼藉的酒肆。
掌柜与店小二早已不知躲到哪里去了。三人索性直接上了二楼,寻了一张还算完好的桌子坐下。鬼叟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坛看起来颇有年头的陈酿,亲手为三人各自满上了一碗。
浓郁的酒香,瞬间驱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这酒是老夫用‘九幽地火’酿的,寻常人喝上一口,便会神魂灼烧而死。”鬼叟端起酒碗,对着李惊玄,咧嘴一笑,“你敢喝吗?”
这显然是一种试探。
李惊玄看着碗中,那如同燃烧着鬼火般的碧绿色酒液,没有丝毫犹豫,同样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如同一条火线,直冲腹中!紧接着,一股灼烧神魂的霸道力量,便在他的识海中轰然炸开!
然而还不等这股力量肆虐,他体内的三色魂火,便如同闻到腥味的猫,猛地一卷,竟是将那股灼魂之力,尽数吞噬化作了自身的养料!
“好酒!”
李惊玄只觉神魂一阵前所未有的舒泰,之前因为战斗而产生的疲惫与暗伤,竟都在这一碗酒下,被冲刷得一干二净!他忍不住出声赞道。
“哈哈哈!好!好一个‘窃火者’的传人!”鬼叟见状,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果然……与众不同!”
他转头看向夜姬,只见夜姬也同样面不改色地,将那碗烈酒饮下。她体内的灵力流转,竟是硬生生地,将那股灼魂之力给压制、化解了。
“天妖族之人……也同样不凡。”鬼叟点了点头,眼神中的赞赏之色,更浓了。
三碗酒下肚,气氛也渐渐变得热络起来。
“前辈,”李惊玄放下酒碗,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您……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又为何……要救我们?”
鬼叟闻言放下了酒碗,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
“老夫,欠你们‘窃火者’一脉,一个人情。”他缓缓地说道,“很久以前,老夫还只是一个刚刚踏足修真界的小鬼时,曾被仇家追杀,险些身死道消。是上一代的‘窃火者’救了我。”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感慨:“他告诉我,我们这些不容于所谓‘正道’的‘异类’,在这片虚伪的天空下,想要活下去便只能……抱团取暖。”
“可惜他走得太早了。”鬼叟摇了摇头,“不过看到你,老夫便知道,这火……终究还是没有断。”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死死地盯着李惊玄。
“小子,你那天在清风剑派,吼出的那番话,老夫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一字一顿地,重复着那句让他都感到心神震颤的誓言。
“‘我所窃的,不止是道……更是天!’”
他说完再次端起酒碗,对着李惊玄,郑重地举了起来。
“痛快!”
“九域之中,蝇营狗苟之辈多如牛毛,敢指着天道鼻子骂的你是第一个!”
“就凭你这句话,老夫这杯酒敬你!”
鬼叟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那张苍老的脸上,竟是浮现出一种近乎狂热、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激动之色!
李惊玄也被他的情绪所感染,同样举碗回敬。
他这才明白,原来这位看似孤僻乖戾的老者,其心中也同样埋藏着一颗对这虚伪天道,不甘、不忿的火种!
“前辈,”李惊玄沉声说道,“您……也知道那天道的秘密?”
“知道。”鬼叟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知道一些,但远没有你那天所揭露,那般……赤裸裸。老夫只知道,这天有问题。却不知问题竟是出在根子上。”
他叹了口气:“老夫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寻找与你一样,不曾被打上‘烙印’的同道。可惜太少了,太少了……绝大部分,都在萌芽之时,便被那些‘牧羊人’给剪除了。”
“所以当你将那一切公之于众时,老夫便知道,变数来了。”鬼叟看着李惊玄,眼神灼灼,“老夫一路循着你留下的气息而来,本只是想看看,能喊出那番话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却没想到正好撞见天道阁的两条走狗在欺负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推杯换盏竟是越聊越是投机!
从天道的虚伪,聊到九域的格局;从正道的龌龊,聊到魔道的真性情。
夜姬静静地坐在一旁,为两人斟酒,她看着李惊玄与这位传奇般的老者相谈甚欢、意气风发的模样,那双美丽的凤眸中,也渐渐染上了一丝笑意。
这场酒一直喝到了深夜。
鬼叟缓缓站起身,他似乎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再无停留之意。
“小子,天道阁与青阳宗的真正强者,恐怕已经在路上了。”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泛起鱼肚白的天际,淡淡地说道,“老夫能帮你们一次,却帮不了你们一世。接下来的路,还得靠你们自己走。”
他顿了顿回过头,最后看了李惊玄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带着一丝期许。
“记住,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别让老夫……等得太久。”
说完,他的身影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了黎明前的微光之中。
第98章 欲言又止
鬼叟的身影,如同他来时一般突兀,悄然消散在了黎明前的最后一缕黑暗之中。
酒肆二楼,只剩下李惊玄与夜姬二人,以及桌上那坛早已见底的“九幽地火”酒。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李惊玄望着窗外那抹渐渐亮起的鱼肚白,口中低声重复着鬼叟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眼神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
与鬼叟的这场畅谈,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讯息交换,更是一次精神层面的共鸣与鼓舞。他第一次,在这个冰冷而虚伪的世界里,找到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同道”。一个同样看透了这天道本质,同样心怀不忿,并且愿意为之付诸行动的前辈。
他不再是孤军奋战。
这份认知,让他心中那颗反抗的火种,燃烧得愈发旺盛。
“在想什么?”
夜姬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唤回。她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走到了他的身边,同样望着窗外的晨曦。
“在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李惊玄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她。
然而,这一看,他却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晨曦的第一缕微光,透过窗棂,柔和地洒在夜姬的侧脸上,为她那绝美的容颜,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但李惊玄注意到的,却不是这份美丽。
他敏锐地察觉到,夜姬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多了一丝不正常的苍白。她的呼吸也似乎比平时,要略微急促一些。那双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凤眸,此刻虽然依旧明亮,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你怎么了?”李惊玄的声音,瞬间变得关切起来,“是不是刚才与那双怪战斗时,留下了什么暗伤?”
他立刻想到了游合那条诡异的“追魂索”。那东西专门针对神魂,歹毒无比。虽然鬼叟及时出手,但难保没有一丝残余的阴毒之力,潜伏在夜姬体内。
听到他的问话,夜姬的身体,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她缓缓转过头,迎上了李惊玄那充满了关切与担忧的目光。
那一刻,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那双美丽的凤眸中,不再有平日里的魅惑与骄傲,也没有了面对敌人时的冰冷与煞气。有的只是一种……李惊玄从未见过、近乎缱绻的柔情。
那柔情之中,又夹杂着一丝犹豫,一丝挣扎,一丝……想要倾诉,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彷徨。
她就那样柔情似水地,静静地看着他。红唇微启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又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欲言又止,心绪万千。
她心中似乎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她渴望与他分享,却又因为某种顾虑,而无法轻易说出口的秘密。
李惊玄被她这突如其来、充满了万千情意的眼神,看得心头不由得一跳。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夜姬。
平日里的她,或妖冶,或霸道,或娇嗔,或冷傲,每一面都鲜活而又张扬。但此刻的她,却像一朵在月下悄然绽放的昙花,美丽得惊心动魄,却又带着一种脆弱、令人想要去呵护的静谧。
“到底怎么了?”李惊玄再次追问,他伸出手想要探一下她的脉搏,却被夜姬不着痕迹地轻轻避开了。
“我没事。”
夜姬摇了摇头,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眸,也重新被一层清冷所覆盖。她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喝了一夜的酒,又经历了一场大战,有些累了罢了。”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种淡然。
李惊玄见状,虽然心中依旧存有疑虑,但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
他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她的气息,虽然略有不稳,但似乎确实没有那种身受暗伤的迹象。他想了想或许真的如同她所说,只是连番的奔波与战斗,让她感到疲惫了。
毕竟她不像自己,拥有“无垢之体”这样变态的恢复能力。
想到这里,李惊玄也没再太在意。
他点了点头,声音也放柔和了一些:“也好,那我们便在此地再休整一日。天亮之后,我便去开两间上房,你……回房好好休息一下。”
然而,听到“两间上房”这四个字,夜姬那刚刚才恢复了清冷的眼神,却再次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看着李惊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
但最终她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便转过身不再看他。
那道红色的背影,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有几分莫名的孤单。
……
天亮之后,李惊玄在酒肆附近,重新寻了一家还算安静的客栈。
正如他所说,他开了两间相邻的上房。
将其中一间房的钥匙交给夜姬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夜姬接过钥匙的手指,微微有些冰凉。
“好好休息。”他叮嘱了一句。
“嗯。”夜姬低着头,应了一声,便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李惊玄站在门外,听着那声轻微的关门声,不知为何,心中竟是涌起了一股莫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他摇了摇头,将这丝异样的情绪甩出脑海,也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那扇紧闭的房门之后,夜姬正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地滑坐到了地上。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光彩照人的凤眸,此刻,却充满了无尽的复杂与迷茫。
“我该……怎么说呢……”
一声轻不可闻的呢喃,消散在了这寂静的客房之中。
第99章 是敌是友
在客栈的第二天,夜,深沉如墨。
风陵渡小城早已陷入了沉睡,唯有几盏残灯,在寂静的长街上,洒下昏黄而又孤寂的光晕。
客栈之内,万籁俱寂。
李惊玄盘膝坐在床榻之上,双目紧闭,却并未入定,他的心很乱。
早上夜姬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在他心中荡起了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他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忽略了。
而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一股极其轻微、若有若无的气息波动,如同羽毛般,悄然落在了客栈的屋顶之上。
这股气息,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让李惊玄的身体,瞬间绷紧!
几乎在同一时间,隔壁的房间,也传来了一阵细微、同样警惕的能量波动。
——夜姬,也发现了!
两人没有任何言语的交流,却有着惊人的默契。他们的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化作两道模糊的残影,穿窗而出,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客栈的屋顶之上。
清冷的月光,如同水银泻地将青黑色的瓦片,映照得一片霜白。
而在那屋脊的最高处,一道白色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临风而立。
月光勾勒出她孤峭而又略显单薄的轮廓。晚风吹拂着她如瀑的长发与素白的裙摆,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随时都会乘风归去的月中仙子。
是……苏念真!
“贱人!你还敢来?!”
一声充满了极致厌恶与愤怒的娇喝,瞬间撕裂了这片宁静的夜!
夜姬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那双美丽的凤眸,便如同被点燃的火焰,瞬间升腾起滔天的怒意与杀机!她对苏念真的恨,早已深入骨髓,此刻仇人相见,更是分外眼红!
她甚至没有半分犹豫,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刃,直刺苏念真的后心!
然而,就在她的刀锋即将及体的前一刹那,苏念真动了。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拔剑。只是身形如同风中的柳絮般,向侧方飘出了数尺,轻描淡写地,让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
苏念真的声音清冷如月,却又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急切。
她转过身来,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清丽绝俗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夜姬身上停留,而是径直越过了她,落在了后方那神情凝重的李惊玄身上。
“你们赶快离开这里。”她开门见山地说道,语气不容置喙。
夜姬一击不成,见她竟敢无视自己,更是怒火中烧,正欲再次动手。
苏念真却仿佛没有看到她那即将爆发的杀意,继续对着李惊玄,语速极快地说道:“我师尊已经派了天道阁的玄冰、道阵、赤焰三位法尊前来。他们三人皆是化神境大圆满的修为,精通合击之术,最迟这几日,便会抵达此地。你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化神境大圆满!而且是三个!
李惊玄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化神境初阶的幽冥双怪,便已将他们逼入了绝境。三个化神境大圆满的顶尖强者,其实力根本无法用常理来揣度!那将是……必死之局!
然而,苏念真带来的坏消息,还远不止于此。
“而且,”她的目光微微一黯,“青阳宗那边,也已经派出了烈阳、落霞、翠云、惊涛、厚土五大峰主,由他们亲自带队,前来追杀你们二人。”
五大峰主!
那每一个都是成名已久的化神期强者!
天道阁,三尊者。
青阳宗,五峰主。
九域之中最顶尖的两大宗门,这一次竟是真的不惜血本,派出了足以覆灭一个一流宗门的恐怖阵容,只为了……追杀他们两个人!
这简直是一张天罗地网!一张足以让任何人都感到绝望的、必杀之网!
听到这个消息,即便是李惊玄,也不由得感到一阵遍体生寒。
然而,夜姬的关注点,却显然不在这里。
“我才不管什么三尊者,什么五大峰主!”她见苏念真自始至终,都只看着李惊玄,完全将自己当成了空气,那份被无视的屈辱与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让她彻底爆发了!
她冷笑着,手中的短刃“冥夜”,再次遥遥指向苏念真,凤眸中杀机毕露。
“苏念真!你我的账,今晚咱们就好好算算!”
面对她那毫不掩饰、近乎实质的杀意,苏念真终于缓缓地,将目光移到了她的脸上。
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她没有动怒,也没有反唇相讥。
她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惊玄,那一眼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有警告,有担忧,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舍。
而后她懒得再理会夜姬。
身形一晃便如同来时一般,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纵身离开了屋顶,瞬间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她来似乎真的只是为了……通风报信。
“贱人!你给我站住!”
夜姬见她竟敢就这么走了,恼怒异常想也不想便要追过去!
然而,她的手臂却被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拉住了。
是李惊玄。
“别追了。”李惊玄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你放开我!”夜姬回头,怒视着他,“你是不是还护着她?”
“我没护她。”李惊玄看着她那双因愤怒而燃烧的眼睛,沉声说道,“她说的是真的,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是即将到来的追兵,而不是她。”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复杂。
“而且……不管你信不信,她刚才是在帮我们。”
夜姬闻言身体一僵。
她自然也听到了苏念真带来的消息。理智告诉她,李惊玄说的是对的。但情感上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自己竟然被最痛恨的情敌,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帮”了一次。
这份屈辱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还是没有再坚持。
“哼!”
她用力地甩开李惊玄的手,一言不发地转身跃下屋顶,回到了自己的客房,“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李惊玄独自一人,站在清冷的月光下久久无言。
他抬头望向苏念真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是敌?是友?
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看不懂这个女人了,他叹了口气,也转身跃下屋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重新关上了窗户。
一场突如其来的夜会,就此落下了帷幕。
但它所带来的波澜,却才刚刚开始……
第100章 宿命开局
夜,愈发地深沉。
风陵渡这座边陲小城,彻底被寂静所吞噬。苏念真离去后,那片被短暂惊扰的屋顶,重新归于清冷的月光之下,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但在客栈的两间房内,以及小城另外两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有四个人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李惊玄躺在床榻上,双眼睁着毫无睡意。
他望着黑暗的屋顶,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苏念真离去前的那最后一眼。那眼神,太复杂了,复杂到让他无法解读,却又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沉重分量。
她此行的目的,真的……就只是为了告诉自己,前路杀机重重吗?
三位化神境大圆满的法尊,五位化神期的峰主……
这个阵容,已经不是“杀机重重”可以形容。这是一张由九域两大顶尖势力联手编织、真正意义上的天罗地网。在这张网面前,他那点刚刚因为战胜了幽冥双怪而建立起来的自信,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他陷入了对未来的路,深深的担忧之中。
他一直以为自己最大的敌人,是那个高高在上、虚伪不仁的天道。可现在他才发现,在去挑战那个终极敌人之前,他必须先从这些由“天道”豢养、忠心耿耿的“牧羊犬”的围剿中活下来。
苏念真冒着背叛师门的巨大风险,前来通风报信,究竟是出于什么?
是“情劫古阵”中那份神魂交融后产生的愧疚?还是目睹了“天道星图”真相后,立场发生了动摇?抑或是……别的什么,连她自己都未曾理清的情愫?
李惊玄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的人生,仿佛从坠入葬仙谷的那一刻起,便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入了一个巨大、名为“宿命”的漩涡。而苏念真、夜姬、凌阳子……所有与他产生交集的人,都被这漩涡无情地卷了进来。
他不想再逃了。
可是面对这几乎无法力敌的绝境,他又该如何……去战?
隔壁的房间,同样亮着一盏微弱的灯火。
夜姬并没有睡,她坐在梳妆台前,手中把玩着那柄漆黑的短刃“冥夜”,清冷的刃光,映照着她那张同样冰冷而又妖冶的脸。
她同样在想苏念真。
那个女煞星,过来真的只是为了告诉他们前路杀机重重吗?
不。
夜姬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嘲弄的弧度。
她或许不懂什么天道大义,但她比任何人都懂女人。
一个女人绝不会单纯地,为了“道义”或者“愧疚”,就去冒着背叛师门、身败名裂的风险,三更半夜跑来给自己的“仇敌”通风报信。
除非,那个“仇敌”之中,有她放不下的人。
“她不单是想来看一眼李惊玄……”夜姬对着镜中自己的倒影,轻声自语,那声音带着一丝只有她自己才能听懂的冰冷笃定。
“她是……越来越喜欢他了。”
这个认知让夜姬的心,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刺了一下。
她喜欢到可以为了他,背叛生她养她的师门,她喜欢到可以为了他,将自己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份感情是如此的炽烈,如此的不顾一切,甚至让同为女人的夜姬,都感到了一丝心惊。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为强烈、如同火焰般燃烧的占有欲!
“哼,小母狗、贱人……”她握紧了手中的短刃,凤眸中寒光一闪!
在远离客栈的另一处屋顶,那道白色的身影并未远去。
苏念真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着她略显单薄的身体。她的目光穿过沉沉的夜色,遥遥地凝望着那座毫不起眼的客栈,心中忧虑不已。
“他会相信我的话吗?”
“他会……赶紧离开这里吗?”
这两个问题如同魔咒般,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她甚至不敢想象,当那三位修为通天、手段狠辣的师尊,与那五位杀伐果断的青阳宗峰主同时降临时,那个倔强而又孤独的身影,将会面临何等绝望的境地。
“我……这是怎么了?”
“我怎么会……突然如此关心起他的安危来?”
苏念真心乱如麻。
她本该是天道最忠诚的圣女,本该与他势不两立。可是那“情劫古阵”中的一切,早已在她那颗坚如磐石的道心之上,凿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他的冤屈,他的不甘,他的愤怒,他的痛苦……她都曾亲身经历。
她再也无法将他与那个,面目可憎的“魔头”划上等号。
她甚至会不受控制地,去为他担心,为他焦虑。
这份情感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违背她过往的一切认知。
她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不想……让他死。
在苏念真身后更远处的一株古树阴影里,还有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嫉妒,以及一丝……被扭曲了的病态温柔。
是凌阳子。
他看着苏念真那遥望客栈、失魂落魄的背影,心如同被万千钢针反复穿刺。
“师妹……你终究还是放不下他!”
他口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语,那声音嘶哑而又悲凉。
他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去通风报信,看着她此刻为那个魔头忧心忡忡。他心中的嫉妒与恨,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燃烧殆尽。
“师妹……”他的眼神,渐渐变得疯狂而又偏执。
“等三位尊者来了,等他们……杀掉那个魔头,将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之后……”
“你以后,就会慢慢地记不起他来了。”
“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四个人,四个不同的地方,四颗无法平静的心。
他们都被一张名为“宿命”的大网,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而这张网的中心,便是那个此刻正对未来充满担忧、却又不知自己早已成为风暴之眼的青年。
黎明将至。
一场席卷整个九域的风云,也即将,拉开它真正血腥的序幕。
【第二卷:窃道之魔 - 完】
第1章 玄水仙子
苍云域的天,总是浸润着一层洗不掉的潮意。
三天不眠不休的奔袭,让天地仿佛披上了一层虚幻的薄纱。苏念真的警告,如同一根无形的倒刺,深深扎在李惊玄的识海里,逼迫他与夜姬不得不选择一条最凶险,也最可能出人意料的路——穿越青阳宗腹地,直插天道阁所在的神衡域。
这是豪赌,赌青阳宗与天道阁的至强者,绝不会料到被追杀的困兽,会反扑到猎人的巢穴边缘。
山谷阴翳,腐殖与兰草混杂的潮腥气息,像是从泥土深处渗出的冷意,久久不散。一道溪流切开嶙峋怪石,潺潺水声仿佛催眠般,却衬得四周更加死寂。
“到此为止。”李惊玄沉声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伸手,扶住了身形微晃的夜姬。
夜姬一贯慵懒妖媚的面容,此刻却苍白得如一张宣纸,连唇瓣也失去了往日的血色。她胸口轻轻起伏,呼吸间仿佛带着撕裂般的痛感。
这绝不是灵力消耗那么简单。李惊玄的“窃火之眼”能清晰洞察,她体内那股天妖族的血脉之力,正在紊乱而晦暗地翻腾,就像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我没事。”夜姬嘴角微抿,逞强吐出这三个字。可气息虚弱得仿佛耳语,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轻轻靠向他,仿佛寻求本能的支撑。她身上那股独属于妖女的香气,也随呼吸间微微荡开,带着危险与致命的魅惑。
李惊玄眉心一紧,不由分说地按住她纤细的肩,将一道精纯的三色魂火渡入她体内。火焰透过经脉流转,他分明能感觉到她体内那妖异的力量,在魂火的梳理下稍稍归于平稳。
夜姬靠在他肩头,胸前柔软的曲线随着起伏抵在他身侧,那股细腻的触感却让他心头一紧。她的目光暗暗流转,复杂地望着他专注的侧脸,似欲言又止。她知道自己身体的异样远比表现出来的严重,但在这四面楚歌的境地,她不愿让他分心。
“休息半日,你必须调息。”李惊玄声音沉稳,警惕地扫视四周。逃亡的历练,让他对这种死寂之地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太静了,连风声都像被某种力量吞没。
话音刚落,异变骤生。
水汽骤然弥漫,浓郁得仿佛整片空间被浸入水底。空气粘稠湿冷,压迫得让人透不过气。一缕若有若无的兰花香,甜美而致命,不知从何处散开。
杀机,冰冷无声。
十几道蓝色身影,如水墨浸染宣纸,从迷雾与林影间渗出,悄无声息地完成合围。青阳宗水渊峰的长裙制式,勾勒出她们婀娜的腰身与修长的曲线。她们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每一次踏步都带着独特韵律,衣裙轻摆间水光摇曳,恍若天女下凡,却在转瞬间布下一座无形的水阵,封死所有退路。
这并非单纯的包围,而是一张由水流编织的巨网。任何轻举妄动,都会引来倾天一击。
李惊玄心头骤沉,体内“内领域”收缩至极致,三色魂火在丹田翻涌,随时准备迸发。
夜姬也强撑着直起娇躯,她手指纤长轻轻一捏,短刃“冥夜”滑入掌心。刃锋映着雾光,衬得她指节越发雪白,那一抹红芒掠过她的眸底,妖异又凌厉。
包围圈忽然分开,一道熟悉的倩影缓缓走出。
水蓝的长裙,腰肢纤细高挑,随着脚步轻移,裙摆如水波般荡了开来。她的胸膛因急促呼吸而轻轻起伏着,雪白锁骨若隐若现,仿佛能映出雾气中游离的水光。
叶倩的身姿修长,剑在手中,却因手指过度用力而微颤,衬得她指节愈发纤白细腻。
雾色缭绕,她仿佛自水月之间走出的仙姝,然而那目光一旦触及李惊玄,便不由自主地闪烁,像是少女心底最隐秘的悸动在无声燃烧。
当她的目光落在夜姬身上时,胸口微微一紧,裙摆下修长的双腿也不由自主绷直,那一丝敌意与嫉意,便在无声间流露了出来,衬得她的娇态更添一种冰火交织的撩人。
她的眼神矛盾至极,既有宗门任务的冷决,又有秘境中被救时的感激;既有藏不住的倾慕,又有此刻兵戎相见的痛苦与挣扎。她握剑的手指微微颤抖,用力过度而泛白,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我们又见面了。”叶倩声音干涩,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吐出这句话。她不敢直视李惊玄的眼睛,目光却落在夜姬身上。那一瞬,她自己都未察觉,眼底闪过一丝掩不住的敌意与审视。
李惊玄没有回应,只是将夜姬紧紧护在身后。他心念飞转——水渊峰弟子,叶倩亲自带队,这意味着什么已无需多言。这不是偶遇,而是伏击。
果然,尚未等他思索对策,一道慵懒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女声,仿佛自水雾四方一齐响起,直击神魂。
“见了本座,就想这么走了?”
话音落下,一个绝美身影,仿佛从虚空显现,就那样出现在李惊玄与夜姬面前。
她仿佛早已立在那里,只是此刻才愿让凡俗目睹。
深紫宫装之影,忽然现身。
那一刻,天地似乎骤然失去了光彩。
玄水仙子轻轻立于虚空,宫装贴体勾勒出极致的曲线,腰肢纤细得几乎盈盈一握,而下摆却轻扬如浪,勾出腿线若隐若现的弧度。她的胸脯随着呼吸起伏,绣着水纹的衣襟仿佛要被撑破,却偏偏在欲露不露之间,撩人到极点。
她的容颜妩媚妖冶,眉眼间一笑一颦都似乎带着勾魂摄魄的媚意。桃花眸波光潋滟,似水似火,明明只是轻轻一瞥,便让人心神如醉。可那眸底深处,却是一片死寂的深潭,不含任何温度。
雾气因她的出现而涌动,仿佛整个山谷都在随她的步伐轻微起伏。她只是随意地站着,衣袖轻曳间露出的皓腕如雪,连空气都仿佛为她凝滞。
她的声音一落,唇角微微勾起,那抹笑容既似轻佻,又像是戏弄天地。那一瞬,李惊玄甚至有一种错觉——她不是出现在山谷中,而是凭一己之姿,让山谷成了她的裙裾。
青阳宗五大峰主之一,水渊峰主,化神期中阶的绝顶强者——玄水仙子。
她出现的刹那,李惊玄只觉自己坠入深海。那股威压并非排山倒海,而是无孔不入,温柔又霸道,渗透入神魂每一丝缝隙。他体内魂火疯狂燃烧,才堪堪抵御住这几乎要将他彻底溺毙的威势。
“师尊。”叶倩与众弟子齐齐拜下,声音充满敬畏。
玄水仙子目光轻轻一抬,越过所有人,直落在李惊玄身上。那目光带着玩味与审视,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藏品。
“窃火之道……啧啧,你身上的秘密,比宗主言语中的更耐人寻味。难怪,能让本座那眼高于顶的徒儿念念不忘。”
她轻描淡写的话语,却让叶倩俏颜瞬间绯红,眼神慌乱地低垂下去。
李惊玄面色沉冷,手掌已落在背后的“葬天”剑柄之上。粗粝触感传来,他狂跳的心脏才稍稍安稳。今日之事绝无善了。化神境峰主在前,所有谋算皆为虚妄,唯有死战。
“你想如何?”他沙哑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
玄水仙子掩唇轻笑,笑声清脆若珠玉落盘,却让人心底发寒。
“宗主有令,诛杀青阳叛逆李惊玄,格杀勿论。”她淡淡开口,如述闲谈。
但下一瞬,她轻轻移步,裙摆微微一荡,仿佛连溪流都随之滞涩。
“不过……”她眼神一转,美眸中掠过一丝意味深长,视线在李惊玄与叶倩之间游移,“你似乎,又没那么该死。”
第2章 十招换一命
山谷中的水汽,在玄水仙子话音落下的瞬间,化作了实质的囚笼。那并非灵力构建的壁垒,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掌控,仿佛这天地间每一滴悬浮的水珠,都成了她的眼线与兵刃。她不是在施展术法,她本身就是这片水域的法则。
“你在秘境中救过倩儿一命。”玄水仙子的声音依旧慵懒,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这因果,我水渊峰不能不还。但宗主有令,诛杀叛逆,我也不能不遵。”
她伸出两根白皙如玉的手指,姿态优雅得像是在拈花。“两条路。”
“第一,接我十招。十招之后,你若还站着,今日之事一笔勾销。我便当,替倩儿还了你这条命。”
“第二,”她眼波流转,一丝冰冷的笑意在她唇角绽开,“你有本事,现在就从我手上杀出去。”
空气死寂。叶倩的呼吸猛地一滞,紧张地望向李惊玄,眼中满是祈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师尊的可怕,那所谓的十招,对一个连元婴都未到的修士而言,与十道催命符无异。
李惊玄的心沉到了冰点。他的大脑在刹那间完成了亿万次推演,‘窃火之眼’疯狂解析着,玄水仙子周身那深不可测的灵力波动,其磅礴浩瀚,如渊如海。杀出去?无异于萤火撼大洋。而十招之约,听似一线生机,实则更是九死一生。这尊化神境峰主的十招,每一招都可能是天地之威。
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煞白的夜姬,又瞥向远处面露哀求的叶倩。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玄水仙子,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妩媚眼眸上。
“我选第一条。”李惊玄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他将夜姬轻轻推后,示意她退到安全距离。背后的“葬天”古剑缓缓出鞘,漆黑的剑身不反半点光芒,仿佛能吞噬一切。
玄水仙子唇角的笑意浓了些许,带着一丝赞许。“有胆色。那么,准备好了。”
她话音未落,甚至未见任何起手式,只是随意地抬起了手。
第一招。
整个山谷的潮气瞬间被抽空,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水幕,从四面八方向李惊玄无声合拢。那水幕看似轻柔,却蕴含着足以将钢铁碾成粉末的恐怖压力。更可怕的是,这压力并非单纯的物理挤压,而是法则层面的禁锢,连空间都被凝滞,让人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李惊玄瞳孔骤缩。‘虚空瞬易’在这等法则压制下根本无法发动!他暴喝一声,体内“内领域”疯狂逆转,一股吸力自他体内爆发,不再是向外扩张,而是将所有力量向内坍缩。
‘万法逆向!’
那合拢而来的水幕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颗无形的黑洞,狂暴的压力被“内领域”强行扭曲、撕扯、吞噬。李惊玄身躯剧震,脚下的岩石瞬间化为齑粉,但他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嗯?”玄水仙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这一招看似随意,实则蕴含水之法则的‘柔’与‘压’,寻常元婴修士早已被碾成肉泥。他竟然能凭一种诡异的领域之力将其化解?
“第二招。”她依旧淡然,只是并指如剑,对着李惊玄隔空一点。
一滴水珠凭空出现,晶莹剔透,悬于空中。下一刹,水珠破碎,化作千百道细如牛毛的水针,裹挟着洞穿神魂的尖锐气息,暴射而来。每一根水针,都锁定了李惊游玄身一处要穴。
快!快到极致!
李惊玄根本来不及挥剑,只能将“内领域”催动到极限。‘诡影虚像’发动,无数残影在他身后炸开,试图迷惑水针的锁定。同时,“葬天”剑横于胸前,黑红色的魂气喷薄而出,形成一道扭曲的能量漩涡。
“嗤嗤嗤——”
密集的穿刺声响起,大部分水针被魂气漩涡搅碎,但仍有十几根穿透了防御,狠狠钉在他的身上。剧痛传来,李惊玄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那些水针入体后并未消失,而是化作阴寒的水系灵力,在他经脉中疯狂肆虐。
“第三招。”玄水仙子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玉手轻轻一招。
地面潺潺流淌的溪水仿佛受到召唤,冲天而起,化作一条狰狞的水龙,咆哮着向李惊玄当头噬下。龙口之中,是足以绞杀一切的法则漩涡。
“来得好!”李惊玄眼中凶光大盛,不退反进。他知道一味防守必死无疑,唯有以攻对攻,方有一线生机!
‘疾风追魂!’
他身形化作一道黑红色的电光,不避反迎,人与“葬天”剑合一,如一柄逆伐苍天的绝世凶剑,悍然撞向水龙。
“轰——!”
恐怖的能量在山谷中心炸开。水龙被一剑从中剖开,化作漫天水汽,而李惊玄则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面山壁上,喷出一大口鲜血。腥甜的铁锈味猛地从喉头涌上,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的水压挤成了一团,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李惊玄!”夜姬失声惊呼,便要冲上前来,却被一股柔和而无法抗拒的力量挡住。
“安心看着。”玄水仙子头也未回,“这是他的劫,也是他的造化。”
山壁上,李惊玄挣扎着站起,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却愈发明亮,如暗夜中的孤狼。他体内的“内领域”在极致的压力下,运转得愈发圆融,窃取来的天地灵力与自身魂火的转化效率,竟在生死之间得到了突破性的提升。
第四招,水牢天幕。
第五招,弱水三千。
第六招,冰封绝域。
……
一招比一招凶险,一式比一式霸道。玄水仙子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未曾变过,仿佛只是在随手拂去衣角的尘埃。而李惊玄则像是在狂风骇浪中挣扎的一叶扁舟,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过倾覆的命运。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气息也越来越紊乱,但那双眼睛里的战意,却如同被血与火淬炼过的神铁,愈发炙热、坚定。
叶倩与一众水渊峰弟子看得心惊胆战。她们从未见过师尊出手如此“温柔”,也从未见过一个修士能以如此低的境界,在师尊手下支撑这么久。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实力差距,而是意志与道心的对抗。
第九招落下,李惊玄半跪在地,“葬天”剑插入地面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浑身浴血,宛如从地狱爬出的修罗。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剧痛。
“还剩最后一招。”玄水仙子终于移动了脚步,缓缓向他走来,裙摆拂过地面,未沾半点尘埃。“能撑到这里,你足以自傲。但这一招,会带着我作为青阳宗峰主的意志。接不住,就死。”
她抬起右手,一朵由极致压缩的水灵力构成的幽蓝色莲花,在她掌心缓缓绽放。莲花出现的刹那,整个山谷的温度骤降至冰点,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冰晶,簌簌落下。那朵莲花很美,美得令人心悸,却蕴含着足以将化神境强者都瞬间抹杀的寂灭之力。
‘一念·水华寂灭!’
李惊玄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他知道,这是真正的生死一瞬。他将体内所有剩余的魂火,所有窃取来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进“内领域”之中,再通过“内领域”压缩、提纯,尽数涌入“葬天”古剑。
“嗡——!”
漆黑的古剑发出震颤的悲鸣,剑身上浮现出古老而诡秘的纹路。一股远超李惊玄自身境界的、荒古而霸道的剑意冲天而起。
‘噬神·寂灭无道!’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双手持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朴实无华却又仿佛蕴含了天地至理的轨迹,迎向那朵死亡莲花。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剑尖与莲心接触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幽蓝色的莲花一瓣瓣凋零,化作最精纯的能量逸散。而李惊玄手中的“葬天”剑,剧震不止,剑身上那些灵力化为黑色的光点。一股无法抗拒的毁灭性能量余波,狠狠轰击在李惊玄的胸口。
“噗——”
他如遭雷击,整个人被抛飞到半空,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最终重重摔落在夜姬不远处,彻底昏死过去。
但他,终究是站着接下了第九招,并以最后一击,抗住了第十招。
全场死寂。
玄水仙子看着自己被震得微微发麻的手指,又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李惊玄,那双古井无波的美眸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震惊。她那一招,虽只用了三成力,却蕴含了法则真意,足以秒杀寻常元婴大圆满。他不仅接下了,甚至还以一种诡异的剑意将其湮灭。这个男人,究竟是怎样的怪物?
夜姬发疯般冲到李惊玄身边,将他抱在怀里,看到他气息奄奄、生死不知的惨状,一双美眸瞬间变得赤红,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玄水仙子,声音嘶哑而怨毒:“你!”
良久,玄水仙子收回目光,恢复了那副慵懒淡漠的神情。“十招已过,因果已了。”
她转身似乎准备离开。
夜姬搀扶着李惊玄,艰难地站起身,踉跄着从她身边走过。就在两人即将走出包围圈时,玄水仙子伸出手,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夜姬心中的怒火与杀意瞬间爆发,厉声喝道:“你是想说话不算话?!”
玄水仙子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望着前方的山林,声音飘忽,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按这条路向前走,不出半日,你们会遇上赤火峰的烈阳真人和厚土峰的石岩真人。”
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那两位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是向前,还是向后,你自己决定。”
说完,她不再停留,广袖一挥带着一众弟子,身形如水墨般融入雾气,消失在树林深处。
“下次再见,”她的声音遥遥传来,带着一丝真正的冰冷,“你我,便是死敌。”
叶倩在离去前,最后深深地回望了一眼,被夜姬搀扶着的李惊玄,那眼神中交织着痛苦、不舍与决绝,最终,她咬紧嘴唇,毅然转身追随师尊而去。
山谷重归寂静。只剩下风声,和夜姬怀中李惊玄微弱的心跳。
第3章 改道而逃
山谷重归死寂,只余下被激战撕裂的土地与弥漫不散的血腥味。玄水仙子一行人离去,仿佛抽走了此地所有的声音与色彩,那股属于化神境强者的无形威压,却如跗骨之蛆,依旧渗透在每一缕湿冷的空气里。
夜姬抱着昏迷的李惊玄,指尖颤抖地将一缕精纯灵力渡入他体内。然而,那股精纯的能量刚一进入,便如泥牛入海,被李惊玄体内那片混乱狂暴的经脉搅得粉碎。玄水仙子最后一招的法则之力,依旧如无数根看不见的冰针,在他五脏六腑肆虐。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李惊玄猛地睁开双眼,喷出的鲜血染红了夜姬的衣襟。他第一反应不是检查自身伤势,而是挣扎着坐起,伸手握向跌落在旁的“葬天”古剑。
入手冰凉,剑身之上那股与他神魂相连的灵性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陷入了沉睡,但剑身本身,却完好无损。那股毁灭性的力量,被这柄神秘古剑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承受并导入了他的体内。剑未断,人却险些崩溃。
“别动!”夜姬按住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与心疼,“你的内领域几乎崩碎,经脉寸断,再乱动就真的没救了!”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苦笑道:“死不了……只是没想到,化神境的随手一击,竟霸道至此。”他迅速盘点体内状况,三色魂火萎靡不振,好在“无垢之体”的根基仍在,正自发地缓慢修复着破损的躯体。但这点修复速度,在即将到来的追杀面前,无异于杯水车薪。
玄水仙子最后那句话,是他此刻心头悬着的利剑。
“前方,是烈阳真人与石岩真人。”他声音沙哑,“一个脾气火爆,一个心机深沉,任何一个都比玄水仙子更难应付。我们必须绕路。”
他挣扎着站起,目光投向去往神衡域的另一个方向,那里山脉连绵,地势更为复杂,是藏匿与迂回的最佳选择。
“不。”
一个清晰而决绝的字,从夜姬口中吐出。
李惊玄一怔,回头望向她。只见夜姬脸色苍白得可怕,连那双总是含着万种风情的桃花眼,此刻也失去了神采,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固执。
“我们不去天道阁了。”她望着李惊玄,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去幻月域。”
幻月域?李惊玄眉头紧锁。那是与神衡域截然相反的方向。从那里再想去天道阁,无异于绕了半个天下。他无法理解,之前对天道阁那般执着的夜姬,为何会在此刻突然做出如此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他想问为什么,但话到嘴边,却被夜姬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与哀求堵了回去。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虚弱。他这才惊觉,从黄泉坊开始,她就时常显露疲态,只是都被她用妖女的娇蛮与任性掩饰了过去。
“好。”李惊玄没有追问。他深深看了夜姬一眼,将所有的疑惑压在心底。此刻,没有什么比她的安危更重要。他将“葬天”古剑重新负于身后,走到她身边,不由分说地将她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沉声道:“走。”
两人改变方向,朝着幻月域那片未知的远方,一瘸一拐地没入深林。
半日后,夕阳将天际烧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连绵的山脉中,一处僻静的山谷显得格外幽深。李惊玄与夜姬穿行其中,他体内的伤势,在“无垢之体”与丹药作用下恢复了三四成,但夜姬的气息,却愈发微弱。
就在两人准备寻地歇息时,一股锐利如刀锋的剑意,毫无征兆地从前方林中爆发,瞬间锁定了他们。
“唰唰唰!”
十几道身影从林中闪出,皆身着烁金峰标志性的金边白衣,行动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肃杀之气。他们迅速结成剑阵,将山谷的出口彻底封死。
为首一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手持一柄青锋长剑,正是曾经的天榜第二,剑痴——林绝。
他的眼神死死盯住李惊玄,那目光中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一种道心受创后急于寻求证明的渴望。自宗门大比一败,李惊玄便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心魔。
“我们再比一场!”林绝的声音,如同他的剑一般,冷硬、直接,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
李惊玄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烁金峰的人!这意味着,五峰之中最好战、最护短、也最不讲道理的峰主——剑无痕,就在附近!
他绝不能被拖在这里!
李惊玄眼中杀机一闪而过,根本没有回答林绝的打算。他侧头对夜姬用唇语飞快说了两个字:“冲!”
几乎在同一瞬间,李惊玄身形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体内刚刚恢复的三成力量尽数压榨出来,灌入“葬天”古剑。面对同门,任何一丝仁慈都可能让他和夜姬万劫不复。
“滚开!”
一声暴喝,他身形如鬼魅般前冲,手中黑剑不带任何花哨招式,只是以最纯粹、最霸道的方式,当头劈下!
‘断念破道!’
这一剑,斩的不是肉身,而是意念!是剑阵的气机连接,是所有弟子心中那股围剿的“念”!
林绝瞳孔剧缩,他没想到李惊玄竟如此果决,一言不发便痛下杀手。他仓促间举剑格挡,剑阵之力瞬间汇聚于他一身。
与此同时,夜姬也动了。她强忍着身体的极度不适,手中短刃“冥夜”划出一道凄美的血色弧光,同时衣带如灵蛇出洞,卷向侧翼的几名弟子。她的攻击不再追求幻术的精巧,而是最直接、最高效的杀伐!
“轰!”
李惊玄的黑剑与林绝的长剑悍然相撞。林绝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涌来,更可怕的是,一股斩断神魂的诡异力量顺着剑身直冲识海,让他与整个剑阵的连接瞬间中断!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气血翻腾。
而他身后的剑阵,因核心被破,气机一滞。
就是这个瞬间!
李惊玄与夜姬的身影如两道交错的闪电,从阵法撕开的缺口中一闪而过。那些烁金峰弟子甚至来不及做出第二轮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冲出包围。
“追!”林绝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却燃烧起更加炽烈的火焰。他没有因一招被击退而气馁,反而因李惊玄展现出的强大实力而愈发兴奋。他发出一声长啸,一道璀璨的金色信号弹冲天而起,在昏黄的天空中炸开一朵巨大的剑形印记。
那是烁金峰最高等级的追缉信号!
李惊玄心中一凛,不敢有片刻停留,拉着夜姬向山林深处亡命狂奔。身后,林绝与一众弟子的追击声,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一场毫无悬念的决斗,演变成了一场分秒必争的生死逃亡。
第4章 余火未息
暮色如同一块巨大、浸透了浓墨的画布,缓慢而沉重地覆盖了整片山林。林绝那道冲天而起的剑形信号,早已消散在昏黄的天际,但它所带来的那股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却愈发凝实,仿佛一头无形的猎犬,死死咬住了他们的气息。
亡命奔逃。
李惊玄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夜姬在崎岖的山路中穿行。他自身的伤势在“无垢之体”的支撑下,已无大碍,但每一次接触到夜姬的身体,那股彻骨的冰凉与生命力流逝的触感,都让他的心如被针扎般刺痛。
“停下……我走不动了……”夜姬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
李惊玄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只见夜姬靠在一棵古树上,身体缓缓滑落,那张总是挂着三分慵懒、七分妖媚的脸蛋,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一尊即将碎裂的玉雕。
“别硬撑!”李惊玄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严厉的呵斥,他冲上前,不顾夜姬的挣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指尖相触,一股比寒冰更甚的死寂气息,顺着她的经脉直冲而来。李惊玄心中猛地一沉,立刻将自己的三色魂火渡了过去。然而,魂火刚一探入,他便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夜姬的体内,哪里还有半分属于元婴期修士的磅礴灵力?她的丹田气海,竟是一片死寂的荒漠。更可怕的是,她的生命本源,那支撑着一切生机的根基,就像一个出现了裂痕的沙漏,里面的生命元气正以一种无可挽回的速度疯狂流逝!
这不是受伤,这是……命不久矣的征兆!
“怎么会这样?!”李惊玄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夜姬,“你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夜姬被他眼中从未有过的惊惶与痛苦刺痛,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嘴唇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那双总是顾盼生辉的桃花眼,此刻黯淡得如同蒙尘的宝石。
李惊玄的心,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痛得他无法呼吸。
夜姬看着他痛苦的神情,反而虚弱地笑了一下,伸手想去抚摸他的脸,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我们快走吧?”
李惊退玄无言以对,只是将她更紧地抱在怀里。
他立刻调动体内所有的三色魂火,化作最精纯的生命能量,小心翼翼地灌入夜姬体内,试图为她那即将干涸的生命之源注入一丝生机。
魂火之力蕴含生死玄妙,确实起到了一些作用,那股疯狂流逝的生命元气,被暂时遏制住了。但李惊玄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只是扬汤止沸。夜姬的生命本源,就像一个破了洞的堤坝,他的修补,远跟不上崩塌的速度。
“好些了……”夜姬靠在他怀里,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和魂火带来的暖意,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我们快走……去幻月域……”她的话没说完,便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不走了!”李惊玄的态度强硬得不容置疑。他打横将夜姬抱起,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今晚必须休息!”
他知道此刻停下,就是将自己暴露在追兵的利齿之下。但他更清楚,如果再让夜姬这样透支下去,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她也必死无疑。
夜姬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李惊玄那双泛着血丝、写满决绝的眼睛,所有反驳的话都咽了回去。她顺从地将头埋在他胸口,身体的虚弱与心安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她沉沉睡去。
李惊玄抱着她,身形如狸猫般在林中穿梭,最终,发现了前方一座早已废弃的露天的巨大建筑物,外表看着有些类似斗兽场。大门敞开,里面散发着一股陈腐的气息。虽然空旷,但藤蔓丛生,乱石林立,却是眼下最好的藏身之所。
他抱着夜姬走进建筑物,里面空间超级巨大,像个大型的斗兽场,里面有一块平滑的大石板。李惊玄用衣袖扫去石板上的灰尘,小心翼翼地将夜姬平放在上面。
升起一小簇篝火,橘红色的火光在巨大的空间里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李惊玄坐在火堆旁,望着石板上夜姬那张恬静而苍白的睡颜,内心被巨大的悲痛与无力感淹没。他想起了两人初遇时的纠缠不休,想起了深谷外她以幻术救下自己的决然,想起了这一路来她奋不顾身为自己挡下敌人的身影……这个总是嬉笑怒骂、没个正形的妖女,不知不,觉间,早已在他心中刻下了无法磨灭的烙印。
我不能让她死!绝不!
可要如何救她?窃火之道能窃取天地灵力,能窃取敌人能量,却无法凭空创造生命。他的三色魂火能疗伤,却无法弥补生命本源的亏空。
“弃天之剑主……”李惊玄在心中默默呼唤那位上古窃火者的残魂,希望能得到一丝指引。然而,识海深处一片沉寂,那道残魂自传承之后,便已经消失了。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李惊玄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丝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从未像此刻这般痛恨自己的弱小。即便领悟了“内领域”,即便能硬撼化神一击,但在真正的“天命”面前,他依旧如同蝼蚁。
他开始疯狂地搜索自己的记忆,从 “弃天之剑主”传承中那些破碎的片段,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李惊玄的内心,也随之一点一点地沉入冰冷的深渊。他看着夜姬胸口微弱的起伏,心中那股名为“绝望”的情绪,正在疯狂滋生。
突然,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窃火……窃火……”他喃喃自语,眼神陡然变得明亮起来,“窃火之道,窃天地万物之火以为己用……那……生命之火,是否也能窃取?”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如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为他人逆天改命,窃取“生机”,这已然触犯了天道最根本的禁忌!其难度与凶险,远超窃取灵力百倍千倍!但他别无选择。这是他能想到的,也是最后的一线希望。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李惊玄缓缓站起身,走到石块旁,俯身看着夜姬,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我都会让你活下去。”
他伸出手指尖萦绕着一缕微弱,却精纯至极的三色魂火,准备尝试将自己的生命力,渡给夜姬一丝。
就在这一刻,一股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空间波动,从斗兽场之外传来,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李惊玄的动作猛地一滞,瞳孔瞬间收缩如针尖!
这波动……是阵法!一个强大到足以封锁整片空间、让他连发动‘虚空瞬易’都感到无比艰难的顶级阵法!
他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追兵到了!
第5章 杀机渐近
夜,深沉如一潭化不开的浓墨。
废弃的露天斗兽场,像一头远古巨兽的骸骨,静静地匍匐在清冷的月光下。风穿过残破的石质看台,发出呜咽般的低鸣,仿佛在诉说着此地早已干涸的无数鲜血与绝望的嘶吼。
拱门残骸的阴影下,一簇小小的篝火,是这片死寂天地中唯一的光源。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将李惊玄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他坐在冰冷的石地上,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躺在石块上的夜姬。
她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那张总是挂着三分慵懒、七分妖媚的脸蛋,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脆弱得像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均匀而微弱的呼吸,是她生命之火尚未熄灭的唯一证明。
李惊玄的心,被一种名为“无力”的情绪反复啃噬。他伸出手,指尖在距离她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下,甚至能感觉到她肌肤散发出的、那股不正常的冰凉。他不敢触碰,生怕自己的鲁莽会加速这朵娇艳玫瑰的凋零。
自责与悔恨,如两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他的咽喉。是他的复仇,他的“窃道之志”,将她拖入了这无休无止的绝境。
“生命之火……真的可以窃取吗?”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这个疯狂的念头,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却也可能是一条通往更深地狱的邪道。窃取天地灵力,是为“逆”;窃取他人生命,那是“魔”。可若能救她,纵使化身成魔,又有何妨?
他缓缓闭上眼,‘窃火之眼’在识海中运转,试图解析生命本源的构造。然而,那是最接近“道”的领域,玄奥、繁复,远非他现在的境界所能洞悉。
就在李惊玄完全沉浸在内心的痛苦与挣扎中时,他并不知道,在这座死亡斗兽场之外,一场针对他的审判,已然拉开序幕。
斗兽场外围,月光无法穿透的密林边缘。
十几道身影如雕塑般静立,他们的存在,让这片山林的虫鸣鸟叫都为之死寂。
东面,天道阁三尊者成品字形站定,构成了整个包围圈最稳固的基石。
道阵法尊辰墨,须发皆白,面容古朴,一双眼眸深邃得仿佛蕴含着星辰棋盘。他双手结出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法印,每一道法印打出,都有一缕无形的、金色的法则丝线自他指尖射出,悄无声息地融入虚空。
他与另外两位尊者在用灵力布阵,在“编织”法则,将这片空间从九域的天地中暂时“剪”下,化作一个独立的囚笼。他神情专注而淡漠,仿佛不是在围剿一个生死大敌,而是在完成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在他身后,凌阳子手握“听风”长剑,英俊的面容因极致的仇恨而微微扭曲。他的目光穿透黑暗,死死锁定着斗兽场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即将手刃仇敌的快意与残忍。苏念真的背叛,道心的动摇,所有的一切,都被他归咎于李惊玄这个“魔头”。只要杀了他,一切就能重回正轨。他坚信不疑。
西侧,青阳宗的阵营则显得更为纯粹、锋利。
烁金峰峰主剑无痕,一身金色镶边的白衣,身形笔挺如剑。他只是随意地抱剑立在那里,一股无匹的剑意便透体而出,将周遭的空气都切割得发出“嘶嘶”的轻响。
他的眼神很冷,扫过天道阁众人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不屑。对于这种以众凌寡的围杀,他这般纯粹的剑修,本能地感到排斥。
但宗主之令不可违,更重要的是,他要亲眼看看,那个击败了自己最得意弟子林绝的年轻人,现在成长到了什么地步。
林绝就站在他身后,神情是所有人中最复杂的。他的道心在与李惊玄一战后出现裂痕,这裂痕非但没有让他沉沦,反而激发了他更疯狂的战意。
他渴望的是在一场公平的对决中,堂堂正正地赢回来。然而此刻,他却成了这场不公平围猎的一员。这让他内心充满了矛盾与煎熬。
时间,在死寂的等待中流逝。
终于,道阵法尊辰墨的最后一个法印落下。
“嗡——”
一声几不可闻,却又仿佛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奇妙震颤,向着斗兽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一股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空间波动,如同一颗投入万顷碧波的石子,荡漾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阵成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斗兽场内,正苦思如何救治夜姬的李惊玄,身体猛地一僵,如遭雷击!
他豁然睁眼,眼中满是惊骇!
作为“窃火者”,他对空间法则的感知远超常人。就在刚才,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天地间那层无形、关于空间的联系,被一柄无情的剪刀,“咔嚓”一声,彻底剪断了!
这感觉,就像一个一直生活在水中的鱼,突然发现自己被装进了一个密封的玻璃缸。水还在,但自由,没了!
“不好!”他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醒来!”李惊玄甚至来不及多想,低喝一声,魂火之力猛地一震,将沉睡中的夜姬从深度昏迷中强行唤醒。
夜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尚还混沌,便被李惊玄眼中,那很少见的凝重与惊惶骇住。“怎么……了?”
“被包围了!”李惊玄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一把拉起虚弱的夜姬,毫不犹豫地冲出藏身的残破拱门,试图寻找那万中无一的生机。
然而,当他们冲到斗兽场中央的瞬间,脚步却同时凝固。
十几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然如鬼魅般出现在斗兽场的四周,占据了所有的制高点与出口,将他们围困在中央那片唯一的空地上。
又大又圆的月亮高悬于空,清冷的月辉毫无遮拦地洒下,将每一个人的面容都照得清晰无比。
李惊玄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天道阁的三尊者,如同三座不可逾越的山岳,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威压;凌阳子那怨毒的眼神,像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另一侧,剑无痕那锋锐如刀的目光,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剖开;还有林绝那复杂的眼神……
数道化神境强悍无比的威压,如同实质的万丈狂澜,从四面八方倾轧而来。那不是单纯的灵力压迫,而是法则层面的碾压,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生命形态的绝对支配。
在这股威压之下,李惊玄与夜姬渺小得,如同暴风雨中的两叶扁舟,随时可能被碾得粉身碎骨。
他们的心,瞬间一片冰凉。那刚刚燃起、不惜化魔也要救活夜姬的疯狂念头,连同最后一丝逃生的希望,被这冰冷而残酷的现实,彻底冻结、击碎。
第6章 锁命天阵
绝境是无声的。
那数道化神境强者的威压,并非狂风骤雨般的冲击,而是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它们渗透进空气,凝固了月光,将整座废弃斗兽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磨盘,而李惊玄与夜姬,就是磨盘中心即将被碾碎的两粒微尘。
李惊玄的背脊挺得笔直,如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他将虚弱的夜姬护在身后,体内 “内领域”开始运转,三色魂火以前所未有的烈度燃烧,才堪堪在这片法则的海洋中,为两人撑开一方能够呼吸的狭小空间。
常规的战斗,毫无胜算。拖延等于等死。
唯一的生机,便是他赖以生存的最大底牌——【葬天领域】那无视距离、穿梭虚空的能力。
“嗡!”
李惊玄心念一动,一股荒古而霸道的气息自他体内苏醒。他不再压制,试图将“内领域”由内而外彻底释放,强行撕开一道空间的裂隙,哪怕只能遁出百丈,也是逃出生天的希望。
然而,他念头刚起,一个平淡无波,却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声音,便从斗兽场最高的看台上传来,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识海。
“还想借助那诡异的空间领域逃跑吗?”
说话的是道阵法尊辰墨。他立于阵眼之上,墨色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一双深邃的眼眸平静而冰冷,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定的结局。“你大可试试,在我们三人合力布下的‘锁命天阵’中,是否还能穿透出去?”
随着他的话语,周围的空气中,无数肉眼不可见的金色阵纹骤然亮起一瞬,又迅速隐去。整座斗兽场仿佛被一个透明的琉璃罩彻底扣死,空间法则被彻底凝固、镇压,变得坚硬如万载神铁。
他心中一凛,还未及思考对策,另一道火爆的声音便如炸雷般响起,带着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小鬼,就是你打伤了我凌阳子师侄的吧?”
赤焰尊者炎离双目圆瞪,其中仿佛有岩浆在流动。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石地瞬间焦黑龟裂,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了李惊玄。
李惊玄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后方的凌阳子身上。只见凌阳子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冷笑,眼中满是狠毒与快意,那神情仿佛已经看到了,李惊玄被烈焰焚烧成灰的场景。
完了。
这两个字,沉重地压在李惊玄心头。就在刚才,他的‘窃火之眼’已经高速运转,将这“锁命天阵”的结构解析了七七八八。诚然,以他对阵法的理解,要破开此阵并非不可能,阵法的核心节点和能量流转的薄弱处,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但这大阵是以三位化神境大圆满的磅礴灵力为根基,以天地法则为锁链构建而成,宛如一座真实不虚的天地牢笼。它没有物理实体,却比任何神金铸就的囚笼都更加坚不可摧。即便他能找到阵眼,找到破解之法,以他现在的力量去消磨、去瓦解,也需要极长的时间。而眼前的敌人,绝不会给他哪怕一息的机会。
希望,被彻底掐灭。
但即便是陷入最深的绝望,李惊玄的脸上依旧没有露出半分怯懦。他缓缓抬起头,迎上炎离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是我打伤的,你想怎样?”
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好!好一个‘你想怎样’!”炎离怒极反笑,周身火焰升腾,“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看来不让你尝尝太阳真火的滋味,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别跟他废话了。”一道清冷酷烈的声音打断了炎离的咆哮。
玄冰法尊冷霜面若冰霜,眼中不含一丝情感,仿佛在看一个死物。“一个窃道魔头而已,直接让我去诛杀了便是,何须浪费口舌。”她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让整个斗兽场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就在这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刻,一个慵懒而又带着极致嘲讽的声音,从李惊玄身后响起。
“老母狗,你是什么东西?”
夜姬挣脱了李惊玄的搀扶,摇摇晃晃地站到他身侧,尽管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桃花眼里却燃烧着熊熊的烈焰。她抬起尖俏的下巴,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刺向玄冰法尊冷霜。“他的命,只属于我夜姬一人的。你们天道阁的大小母狗,从苏念真那小母狗,现在又来一个老母狗,都喜欢抢我夜姬的人,是吗?”
她的话恶毒而尖锐,如同一根根淬毒的钢针,狠狠扎向在场所有女性的尊严,尤其是被直接点名的冷霜。
玄冰法尊冷霜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瞬间脸色大变。一股恐怖的杀气自她体内轰然爆发,在她身后,隐约浮现出一片冰封天地的恐怖异象。
“妖女,口气倒是不小!”她的声音里蕴含着足以冻结神魂的怒火,“不过,你也得有那实力,才能狂!”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竟在原地消失了!
下一刹那,她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夜姬面前!没有术法,没有光华,只是纯粹的速度与力量!五根白皙如玉、却萦绕着死亡寒气的手指,如同一只索命的鹰爪,径直抓向夜姬那脆弱的咽喉!
太快了!
快到连剑无痕这等剑道强者都为之侧目!
夜姬瞳孔骤缩,她想躲,身体却因极度的虚弱,而根本跟不上意识的反应。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她完全笼罩。
就在那五指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千钧一发之际!
李惊玄身形动了。
他没有时间挥剑,没有时间思考,身体的本能超越了一切。在“锁命天阵”那如同凝固水泥般的空间压制下,他强行将所有魂火之力灌注于“内领域”的一点,以自残般的方式,硬生生撬动了一丝被镇压的空间法则!
‘虚空瞬易’!
‘诡影虚像’!
“唰!”
一道微不可察的涟漪闪过。
玄冰法尊冷霜的五指,带着必杀的意志,狠狠抓过!
然而,指尖传来的,却是抓空空气的虚无感。
夜姬的身影,消失了。
在她原先站立的位置,李惊玄的虚影取而代之,而在李惊玄原本的位置,他正紧紧搂着心有余悸的夜姬,两人的位置在刹那间完成了虚影对调。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强者的目光,都汇聚在了李惊玄身上,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道阵法尊辰墨那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讶异。赤焰尊者炎离收起了狂傲,眼神变得凝重。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剑无痕,抱剑的手臂也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在“锁命天阵”的绝对封锁下,他竟然还能施展空间挪移之术?!虽然距离极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代表的意义,却足以让在场任何一位化神境强者感到心惊。
这意味着,这座由三尊者合力布下的天地囚笼,并非……完美无缺。
“难怪……”辰墨缓缓开口,打破了死寂,“难怪他能屡次从追杀中逃脱。此子的空间领域,其本质……恐怕远超我等想象。”
这一刻,所有强者心中都升起了同样一个念头:此子,断不可留!
第7章 绝望之战
死里逃生的惊悸,尚未从夜姬心头褪去,便被一股滔天的怒火所取代。她猛地挣脱李惊玄的怀抱,胸口因剧烈的情绪而起伏不定。
她不是恼怒李惊玄的救援,而是愤恨于自己竟沦落到,需要被他以命相搏来保护的境地,更愤恨于玄冰法尊那视她为蝼蚁、随意拿捏的姿态。
“好你个老母狗!”她一双蓝色的桃花眼死死盯着,远处脸色阴沉的冷霜,声音嘶哑却充满了不屈的野性,“不单会抢,还会偷袭!真以为我怕了你不成!”
这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玄冰法尊冷霜的眼中杀机爆射,周身寒气几乎凝成实质的冰晶。但还未等她再次发作,赤焰尊者炎离那洪亮而霸道的声音,便已响彻全场。
“小鬼,难怪我师侄会败在你手里,看来是有两下的!”炎离的目光灼灼,死死锁定在李惊玄身上,那短暂的震惊过后,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旺盛的战意,“能在‘锁命天阵’中强行挪移,这份能耐,足以让你在九域扬名立万了,不过……”
他的话锋猛地一转,声音变得森然酷烈。
“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他人已动!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繁复的术法吟唱。炎离的攻击方式,就如同他掌控的火焰一般,直接、狂暴、不讲任何道理!
他一步踏出,身影便如一颗燃烧的陨石,瞬间跨越数十丈的距离,出现在李惊玄面前。
一只被赤红色烈焰包裹的拳头,携带着焚山煮海的恐怖高温与力量,直捣李惊玄的心口!
这一拳,甚至引动了天地法则。拳锋未至,那灼热的拳风已将李惊玄周身的空气都点燃,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李惊玄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化神境强者的全力一击,远非玄水仙子那留有余地的十招可比!他根本来不及挥剑,体内的“内领域”在瞬间被压榨到了极限。
‘万法逆向!’
他没有硬抗,而是将“内领域”化作一个无形、高速逆转的漩涡,试图扭曲、偏转这必杀一击的轨迹。
“轰——!”
炎离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击在那片无形的领域壁垒之上。
李惊玄只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喷发的活火山正面撞中。那股力量,霸道到了极致,根本不容扭转!“内领域”的逆向之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只堪堪将拳锋的方向微微带偏了分毫。
拳头擦着李惊玄的胸膛而过。
“噗!”
仅仅是拳风的余波,便已将他半边身体的衣衫焚烧殆尽,坚韧的皮肤被灼烧得一片焦黑,一股恐怖的火毒之力,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他的经脉。李惊玄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道血箭,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哦?”炎离见状,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还能避开?”
他对自己这一拳的力量再清楚不过,就算是一座小山,也该被轰成齑粉了。这小子竟然能在最后关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卸掉了部分力道,只是受了重伤,而非当场毙命?
这让他心中那股,将天才扼杀在摇篮里的念头,愈发炽盛。
“我看你这次,还如何避!”
炎离冷哼一声,不给李惊玄任何喘息之机,身影再次消失。下一刻,他已如影随形般出现在,李惊玄倒飞的路径之上,又是一记更为狂暴的“烈阳崩山拳”,当头砸下!
这一次,李惊玄身在半空,无处借力,退无可退!
千钧一发之际,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诡影虚像!’
他的身体在空中诡异地一分为二,一道虚影继续沿着原有的轨迹倒飞,而他的真身,则以毫厘之差,险之又险地从拳锋之下擦身而过,重重摔落在数十丈外的乱石堆中。
“轰隆!”
炎离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道虚像之上。虚像瞬间破灭,而他拳头蕴含的恐怖力量,则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了,下方的斗兽场石壁上。霎时间,地动山摇,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型深坑赫然出现,坑底的岩石尽数被融化成了赤红色的岩浆!
一拳之威,竟至于斯!
斗兽场中,目睹此景的众人,神情各异。
“这逆徒,竟有如此层出不穷的保命手段,可惜……”剑无痕目光复杂,冷言道,“走错了道。”
他嘴上说得冰冷,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看得分明,李惊玄方才那两下应对,无论是扭曲攻击的诡异领域,还是以假乱真的分身幻术,都已超出了寻常修士能够理解的范畴。
这才离开青阳宗一年左右,这个当初的“漏灵之体”,竟已成长到了,能与化神境强者周旋一二的地步!这种成长速度,简直堪称恐怖!
道阵法尊辰墨与玄冰法尊冷霜亦是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他们这些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见过的天才妖孽不知凡几,但如李惊玄这般,根基诡异、手段莫测、心性又如此坚韧的,实属生平仅见。
一个共同的念头,在所有强者心中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如果此子能再多些时间成长,假以时日,其成就必不可限量,甚至可能真的动摇到天道的根基。今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将他彻底诛杀于此,绝不能留下任何后患!
场中,战斗已经进入了一边倒的态势。
炎离似乎也被激起了真火,不再试探,攻势如狂风暴雨,一拳一脚,皆蕴含着太阳真火的毁灭之力。
而李惊玄,则像是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一叶扁舟。他将‘诡影虚像’、‘虚空瞬易’等保命身法施展到了极致,每一次都在生死的边缘惊险闪避。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化神,每一次闪避,每一次硬抗余波,都让他体内的伤势不断加重。
很快,他身上便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灼伤与拳印,黑红色的魂气与金色的血液交织在一起,显得凄惨无比。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动作也开始迟滞。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更像是一场残忍的虐杀。
“妖女,你那情郎快要撑不住了!”玄冰法尊冷霜看着场中狼狈不堪的李惊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讽,她转头看向夜姬,试图从她脸上看到绝望与痛苦。
然而,她失望了。
自战斗开始,夜姬的目光便从未离开过她分毫。对于李惊玄的惨状,她仿佛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那双总是含着万种风情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冰冷、毫不掩饰的怒火与杀意,死死地锁定着冷霜。
“我说过……”她的声音,比冷霜的玄冰法则还要寒冷,“他的命,只属于我一个人。谁,也不能夺走!”
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一种赌上一切的决绝。
第8章 冥夜月杀
月亮又大又圆,如同一只冰冷、没有瞳孔的眼睛,高悬在废弃斗兽场的上空。清冷的月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地面上每一道伤痕,每一滩血迹,都照得清晰无比,仿佛一场无声的审判。
战斗仍在继续,或者说,是一场残忍的戏耍。
李惊玄在赤焰尊者炎离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已经完全落入了下风。他的闪避动作越来越狼狈,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太阳真火的霸道火毒,如同跗骨之蛆,在他经脉中疯狂肆虐,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与力量。“无垢之体”强大的恢复能力,在这种持续性的高强度法则伤害面前,也显得杯水车薪。
他的心中焦急无比。焦急,并非源于对死亡的恐惧,而是源于对身后那个女人的担忧。他知道,夜姬的状态比他更差,她是在用生命中最后的光与热,为他撑起一片看似坚强的壁垒。他若倒下,她必死无疑。
不能输!不能死!
强烈的意念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但现实的差距,却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就在这时,一幕诡异而恐怖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他的识海!
那并非幻觉,而是一种超越时空的、宿命般预知片刻的未来,与当初在修罗场预见夜姬被血衣楼杀手刺杀时如出一辙。
画面中,夜姬躺在冰冷的石块上,身体变得半透明,生命的气息如风中残烛,一点点熄灭,最终化为漫天飞舞的光点,彻底消散。那双总是顾盼生辉的桃花眼,永远地失去了神采。
“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从李惊玄的喉间爆发出来!那不仅仅是声音,更是他灵魂深处最恐惧的梦魇被撕开的哀嚎。他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静立的夜姬,双目瞬间变得赤红,理智在这一刻被无尽的恐慌彻底吞噬。
他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忘了正在与他对战的是何等恐怖的敌人。他脑中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开启【葬天领域】,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那画面的发生!
然而,高手相争,胜负只在瞬息。他这一刹那的分神,在炎离眼中,便是最致命的破绽!
“找死!”炎离眼中凶光爆射,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掌携带着太阳真火的全部威能,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李惊玄的胸口。
“噗——!”
李惊玄如遭万吨巨锤轰击,体内气血翻腾。恐怖的火焰法则之力在他体内轰然炸开,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灼烧得一片焦糊。他口中狂喷出一大口夹鲜血,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石壁上,生死不知。
与此同时,斗兽场的另一边。
玄冰法尊冷霜看着被一掌重创的李惊玄,又看了一眼从始至终都未曾移动分毫的夜姬,脸上露出极尽残忍与快意的笑容。
“妖女,口气倒是很狂。”她缓缓向前踱步,姿态优雅,却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戏谑,“可惜……你的能力,配不上你的嘴硬。你的情郎已经是个废人了,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小心!这妖女要……”
站在最高处的道阵法尊辰墨,他那平静冰冷的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骇然之色!他感知到了一股极其恐怖、极其诡异的能量波动,正从夜姬那看似虚弱的身体里疯狂苏醒!他急声大喊,试图提醒众人。
然而,一切都晚了。
就在他开口的瞬间,一股浓郁、带着淡淡腥甜香味的粉色气雾,如同涨潮的海水般,从夜姬的身体里汹涌而出。那气雾扩散的速度快到极致,几乎在眨眼之间,便笼罩了整座斗兽场,将所有的强者——无论是天道阁的三尊者,还是青阳宗的剑无痕,尽数吞没其中。
视线,在瞬间变得模糊。感知,在刹那间被扭曲。
众人只觉得眼前景物一阵变幻,原本的废弃斗兽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轮巨大得不成比例、妖异的血色圆月,高悬于一片无尽的黑暗虚空之中。
夜姬的身影,缓缓浮现在血月之下。
她那双原本湛蓝色的双眸,此刻早已变成了纯粹、不含一丝杂质的猩红色,仿佛两颗燃烧的红宝石。眼中红光一闪,一道空灵、诡秘、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声音,在每个人的灵魂中直接响起。
“月夜无声,心魔有影。”
妖族至高幻术——‘月夜之界’,开!
“不好!”辰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惶,“这是妖族皇室的顶级幻术,直指道心!快!封住心脉,稳固神魂!”
众强者闻言,无不色变。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化神境大能,道心早已坚如磐石,但此刻,在这诡异的血月幻境之中,他们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那些被压抑了百多年的欲望、恐惧、悔恨……如同被唤醒的恶鬼,正蠢蠢欲动,试图冲破理智的枷锁。
他们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下,运转功法,试图封锁道心,抵御这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
然而,总有反应慢了一拍的人。几个修为稍弱的烁金峰弟子,眼神瞬间变得迷茫,继而扭曲,竟开始自相残杀起来。就连凌阳子,他的眼中也浮现出苏念真与李惊玄深情拥吻的画面,嫉妒与仇恨的火焰瞬间将他的理智吞噬,让他陷入了癫狂。
夜姬悬浮于血月之下,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她那双猩红的眸子,穿透了无尽的虚空,死死地锁定在,正艰难抵御幻术的玄冰法尊冷霜身上。
“老母狗……”她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我要你……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举起手中的短刃“冥夜”,毫不犹豫地,往自己白皙的左手手心,狠狠一割!
“嗤啦——”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殷红蕴含着天妖族最精纯血脉的血液,汩汩涌出。
她抬起手,任由那鲜血一滴滴地滴落在“冥夜”的刀刃之上。
“嗡嗡嗡——!”
原本黯淡无光的“冥夜”,在接触到她鲜血的刹那,竟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发出了剧烈、兴奋的颤动!刀身之上,一道道古老而妖异的符文逐一点亮,一股荒古、嗜血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紧接着,“冥夜”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冲天而起!
它竟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直接洞穿了道阵法尊辰墨布下的“锁命天阵”!那坚不可摧的空间壁垒,在这柄饮了妖血的妖刃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冲出大阵束缚的“冥夜”,在斗兽场上空的真实世界里,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柄长达百丈的巨大血色妖刃,刀尖向下,遥遥指向下方被幻境笼罩的众人。
血月之下,夜姬再次抬起她那沾满鲜血的手,指向天空,口中轻吟出第二段古老的咒文。
“冥夜月下,万魂附刃!”
随着她话音落下,天空中那柄巨大的“冥夜”,轰然解体!
它化作了成百上千柄一模一样的小型“冥夜”短刃,如同血色的鱼群,盘旋在天空。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每一柄短刃之上,都缠绕上了一道模糊不清、却又散发着无尽怨念、与凶戾之气的漆黑魂影——那是沉睡在妖刃之中,被妖血唤醒的古老妖魂!
“不好!”幻境中,辰墨看到这一幕,亡魂皆冒。他再也顾不得稳固道心,双手疯狂结印,试图布下天道阁最强的防御阵法,“天启护道!”
一道金色的光幕拔地而起,试图将众人守护其中。
然而,在‘月夜之界’这等顶级幻术的干扰下,他的神智受到严重影响,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那道“天启护道”的光幕,仅仅升起了一半,便因灵力不济,轰然消散!
夜姬看着徒劳挣扎的众人,猩红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她缓缓抬起苍白的手指,对着下方,轻轻一点。
一个冰冷的指令,在所有妖魂的脑海中响起。
——杀!
霎时间,万千附魂妖刃,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发出凄厉的鬼啸,从四面八方,朝着斗兽场内所有还活着的人,铺天盖地地激射而去!
而夜姬,在下达完这最后一道指令后,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她眼中那妖异的红光瞬间褪去,恢复了原有的蓝色,却黯淡得没有一丝神采。
“噗——”
一大口鲜血,如同绽放的血色玫瑰,从她口中狂喷而出。她的身体向后一软,从半空中,无力地坠落。
第9章 斗兽场地狱
就在夜姬身体如断翅蝴蝶般从半空中坠落的瞬间,一道浑身浴血、燃烧着黑红色魂气的身影,早已从远处的乱石堆中疾速而来!
李惊玄!
他硬生生承受了炎离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掌,五脏六腑几乎都被震碎。但他凭借着“无垢之体”强悍的生机,与对夜姬那份深入骨髓的担忧,竟奇迹般地没有昏死过去。当他看到夜姬以血祭刃的那一刻,一股比死亡更甚的恐惧,便已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顾不上自身的伤势,将体内仅存的所有力量都压榨出来,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冲向那片杀戮的中心。
他来的时机,刚刚好。
就在夜姬坠落的刹那,他已然赶到,伸出颤抖的手臂,将她那冰冷而柔软的身体,紧紧地拥入怀中。
“走!”
李惊玄没有片刻停留。他抱着陷入深度昏迷的夜姬,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片已被万千妖刃笼罩的修罗场,身形一闪,直接冲向斗兽场外围的密林之中。此刻,“锁命天阵”已被“冥夜”妖刃强行破开了一个缺口,虽然大阵仍在运转,但已不再是那般天衣无缝。凭借着对空间法则的敏锐感知,李惊玄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机会,如游鱼入海,瞬间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而他身后,那座废弃的斗兽场,已然化作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月夜之界’的幻境之中,血月当空,万鬼哭嚎。
成百上千柄缠绕着上古妖魂的“冥夜”短刃,如同有了生命的嗜血秃鹫,发出凄厉的尖啸,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这些妖刃的攻击,虚实相间,诡异到了极点。它们不仅能造成物理层面的伤害,其上附带的妖魂,更能直接冲击修士的神魂,引动心魔,让人防不胜防!
玄冰法尊冷霜,成了首当其冲的目标。
夜姬那句“我要你死”,不仅仅是一句狠话,更是通过‘月夜之界’下达给所有妖魂的最高指令。
“滚开!”
冷霜厉声尖啸,周身爆发出刺骨的寒气,试图将袭来的妖刃尽数冰封。然而,在这片由夜姬主宰的幻境世界里,她的法则之力被压制到了极点,行动变得迟缓无比,如同陷入了深邃的泥潭。她眼睁睁地看着数百柄妖刃,撕裂了她仓促布下的玄冰护盾,带着怨毒的诅咒,向她袭来!
她心中大骇,想要闪避,身体却不听使唤。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抬起手臂,试图格挡。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分离之声响起。
数十柄妖刃,如同锋利的食人鱼群,瞬间便将她整条右臂连根削断!鲜血狂喷而出,剧烈的痛苦让她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若非她在最后关头以本命玄冰护住了心脉,恐怕此刻已被分尸当场!
另一边,凌阳子的状况更是凄惨。
他本就因嫉妒而道心不稳,在‘月夜之界’开启的瞬间,便已彻底被心魔附体。此刻,他正双目赤红,疯狂地挥舞着“听风”剑,对着空无一物的幻境咆哮:“苏念真!你这个贱人!为什么要背叛我!李惊玄!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心魔幻境之中,对外界袭来的致命危险,毫无察觉。
“师侄,小心!”
赤焰尊者炎离见状,目眦欲裂。他距离凌阳子最近,眼看几柄附魂妖刃就要洞穿凌阳子的后心,他来不及多想,怒吼一声,竟以自己的肉身,悍然挡在了凌阳子身前!
“嗤!嗤!嗤!”
又是几声血肉被洞穿的声音。
那几柄妖刃,轻而易举地撕开了炎离的护体真火,将他整条左臂绞得血肉模糊,几乎只剩下森森白骨与断裂的筋脉相连。
“啊——!”炎离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一把抓住已经陷入癫狂的凌阳子,将他护在身后,用仅剩的右手艰难地,抵挡着源源不绝的妖刃攻击。
相比之下,道阵法尊辰墨与烁金峰峰主剑无痕,则要从容许多。
辰墨作为阵法大家,神魂修为本就远超同侪。他盘膝而坐,周身浮现出一座由无数符文构成的金色钟影,将大部分妖刃都挡在外面,但那无孔不入的妖魂冲击,依旧让他脸色发白,嘴角溢血。
剑无痕则更为直接。他摒弃了一切杂念,将心神完全沉浸于剑道之中。“心如琉璃,剑意通天!”他低喝一声,手中长剑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幕,将所有袭向自己的妖刃尽数击飞。他的剑至纯至锐,竟能隐隐克制那些污秽的妖魂。但即便如此,他的身上,也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至于那些修为较差的烁金峰弟子,则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第一波冲击中,被万千妖刃撕裂了身体,吞噬了神魂,彻底化为了飞灰。
时间,在血腥的搏杀中变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柄附魂妖刃被剑无痕一剑斩碎后,天空中那轮妖异的血月,终于开始变得暗淡。
幸存的几位化神境强者,终于得到了片刻喘息。他们个个带伤,灵力消耗巨大,精神更是疲惫到了极点。
“破!”
辰墨抓住机会,猛地睁开双眼,喷出一口本命精血,打出最后一道破阵法印。
“咔嚓——”
一声如同玻璃碎裂的轻响,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眼前的血月幻境,如同镜花水月般轰然破碎。废弃斗兽场的真实景象,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然而,眼前的场景,却比幻境中的血月,更加酷烈,更加……触目惊心。
整个斗兽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地狱。
残垣断壁之上,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斩痕与爆炸的深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与妖异的能量残余。
青阳宗的队伍,除了剑无痕浑身浴血、拄剑半跪在地之外,其余弟子,已无一个活口。烁金峰的弟子,在此役中全军覆没。
天道阁一方,更是惨不忍睹。
玄冰法尊冷霜断了一臂,脸色惨白如鬼,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后怕。赤焰尊者炎离同样失去了一条手臂,正强撑着为陷入昏迷的凌阳子疗伤,后者虽然保住了性命,但神魂已然受创,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就连看似受伤最轻的道阵法尊辰墨,此刻也是脸色煞白,嘴角挂着一丝无法掩饰的血迹。
全场,死寂。
幸存的几位绝顶强者,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惨烈景象,无不骇然。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们知道妖族的幻术厉害,却万万没有想到,竟能厉害到如此颠覆常理的地步!
一个身受重伤、生命垂危、连化神境都未到的妖女,仅仅是燃烧生命发出的最后一击,就险些将他们这支由四位化神境大圆满、一位化神境高阶组成的豪华追杀队伍,团灭于此!
这……就是天妖族真正的力量吗?
一股彻骨的寒意,在每个幸存者的心底,悄然蔓延。
第10章 命不久矣
风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树木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墨绿色残影,飞速向后退去。
李惊玄抱着怀中轻若无物的夜姬,在幽深的密林中疯狂奔逃。他不敢停,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去探查怀中女人的气息。他怕自己一停下来,那唯一支撑着她的微弱生机,就会彻底熄灭。
体内的伤势在剧烈奔行中不断恶化,炎离那霸道的太阳真火之力,如跗骨之蛆,依旧在他经脉中肆虐。但他感觉不到痛,所有的感官,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了怀中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上。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那股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他才踉跄着停下脚步,背靠着一棵千年古树,缓缓滑坐下来。
森林里很静,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和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颤抖着,低头看向怀里的夜姬。
月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的银辉,照亮了她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甚至凝结了一层淡淡的白霜,那张总是挂着三分慵懒、七分妖媚的唇瓣,此刻已是青紫色。她的身体,冰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再也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最让他感到绝望的是,她那若有若无,几近于无的生命气息。
“夜姬……”李惊玄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整颗心都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不再犹豫,立刻调动体内仅存的三色魂火,化作最精纯的、蕴含着生死之力的生命能量,小心翼翼地从掌心渡入夜姬体内。
魂火入体,如同一滴热水滴入了冰封的湖面。那股死寂凝固的冰冷,被缓缓驱散了一丝。李惊玄能清晰地“看”到,夜姬的生命本源,那片早已干涸枯竭的荒漠,正有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微弱光芒,即将彻底熄灭。
而他的魂火,就像一道堤坝,拼尽全力地将那最后一缕摇曳的烛火,护在了其中。
在魂火之力的滋养下,夜姬那长长的睫毛,终于轻轻颤动了一下。她缓缓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曾如星辰般璀璨的桃花眼,此刻黯淡得如同蒙尘的宝石,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她看着李惊玄那张写满了痛苦、自责与惊惶的脸,嘴角竟扯出了一抹极其虚弱的苦笑。
“别……别费力气了……”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呢喃,仿佛随时都会消散,“我的……寿元……已尽。”
一句话,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李惊玄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尽管在输入魂火的瞬间,他已然知道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她的生命之火,已经燃到了尽头,油尽灯枯,回天乏术。但他的理智,他的情感,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受!
“你不会死的!”他低吼道,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偏执与疯狂,他加大魂火的输送,试图用自己的生命去填补那无法挽回的亏空,“我一定救活你!一定!”
“呵呵……”夜姬看着他那双赤红的眼眸,虚弱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奈与一丝凄美,“傻瓜……”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两人初遇的深谷竹屋中。
“李惊玄……你在深谷时……答应了我什么?还……还算不算数?”
李惊玄闻言,身体猛地一震。他当然记得,在那片隔绝天地的深谷中,在他最绝望无助的时候,这个妖女曾以救命之恩为由,向他提出了那个看似荒诞不经的要求。
“算数!”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的一切,都是你夜姬的!”
“你骗人……”夜姬的眼中,竟闪过一丝小女孩般的委屈与狡黠,“你连……我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你也从来都没问过……你之前答应陪我去天道阁……也没实现……你就是个……骗子!”
“我知道!”李惊玄急切地说道,他怕,怕自己说得慢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我知道你是妖族的人!你是……天妖一族的公主!等你好了我一定陪你去!”
在深谷外被苏念真与凌阳子追杀时,由于苏念真的到来,从她大骂苏念真时,就已经知道了。
“呵呵……算你……还有点良心……”夜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还记得……我让你做……我天妖一族的……驸马。”
她喘息了一下,似乎连说话都在消耗着她最后的力量。
“其实……早在十多天前……我就知道……我的寿元将尽了……”
夜姬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与决绝。
“所以……我想要在我死之前……完成我的……责任。”
轰!
李惊玄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心中猛地一阵剧痛,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回想起从黄泉坊出来后,夜姬时常显露的疲态,想起她执意要去天道阁的固执……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他早就感觉到了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因为连番被追杀、受伤后没有得到及时调理所致。他从未想过,也根本不敢去想,那竟是她生命之火即将燃尽的征兆!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在用生命的倒计时,陪着他在这血雨腥风中奔逃。
“我……”李惊玄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无尽的悔恨与自责,如最凶猛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恨自己的粗心大意,恨自己的自以为是,更恨自己的弱小无能!
夜姬看着他那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反而伸出冰冷的手,想要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水,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其实……我并不怪你……”她的声音,变得愈发缥缈,“你有你的理想……要去窃那不公的天道……我也有……我也有我要做的事……”
她的目光,再次变得坚定。
“既然……你这人是我的……我死后……你得帮我……做这几件事!”
“不!”李惊玄痛苦地嘶吼着,他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着!我们一起……一起去完成你想要做的事!”
“傻瓜……”夜姬还想说什么,但她的嘴唇只是动了动,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气息,已然到了最后。那双曾颠倒众生的桃花眼里,最后的光芒,如同即将熄灭的星辰,一点点地黯淡了下去。
最终,她的双眼,在他撕心裂肺的注视下,缓缓地闭上了。
怀中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机。
天地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声音与色彩,只剩下无尽冰冷的黑暗。
第11章 皇女密誓
当夜姬双眼闭上的那一刻,李惊玄感觉自己的世界,连同心脏一起,被彻底撕裂了。
“不——!”
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嘶吼,冲破了他的喉咙。他清晰地感觉到,怀中那具身体里,最后一丝比游丝还要微弱的生命本源,正在迅速消散,即将彻底回归于天地之间。
死亡,从未如此真实,如此冰冷地降临在他面前。
他不能接受!绝不接受!
“回来!”李惊玄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不再保留,不再顾及自己那早已濒临崩溃的身体,将体内所有的三色魂火,包括他自身的神魂本源,毫无保留地燃烧起来!
一股蕴含着“生”与“死”两种极端法则的磅礴魂力,如决堤的江河,疯狂涌入夜姬体内。他此时所做的,早已不是疗伤,而是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用自己的神魂,去强行挽留那即将逝去的另一缕残魂!
这是一种最原始、最霸道的生命链接。他要用自己的魂,去“锚定”住她即将消散的魂!
“给我回来!”
在他那强大到近乎偏执的魂力冲刷下,奇迹发生了。
夜姬那缕即将彻底消散的生命本源,竟真的被硬生生拉了回来!就像狂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护住,虽然依旧摇曳,却暂时稳固了下来。
时间,仿佛过了千年万年。
当李惊玄的脸色苍白得如同死人,额头上布满豆大的汗珠,身体摇摇欲坠时,他怀中的夜姬,那长长的睫毛,终于又一次,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过了许久,她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黯淡的眼眸,重新有了一丝微弱的神采。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留住自己、几乎将自己燃烧殆尽的男人,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感动,有心疼,更有无法言喻的悲哀与无奈。
她张了张嘴,这一次,终于发出了清晰的声音。
“傻瓜……别白费力气了……”
她知道,这不过是饮鸩止渴。他用自己的神魂之力,为她强行续上了一炷香的时间。但香燃尽后,等待她的,依旧是无法逆转的结局。
她必须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将一切都交代清楚。
“听我说……”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她看着李惊玄,仿佛要将他的样子,深深地刻进自己即将消散的灵魂里。
“我……是天妖皇之女。”
李惊玄闻言,身体一僵,但没有打断她,只是默默地、持续不断地为她输送着魂力。
“我们天妖一族,生来便拥有悠长的生命,血脉纯净者,可活万年之久,与天地同寿……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一切都变了……”夜姬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深可见骨的悲哀,“一场无形的诅咒,降临在了我族身上。无论血脉多么高贵,修为多么强大,都过不了……五百年的大限。”
“五百年……”她重复着这个数字,声音里充满了宿命般的无力感,“我的父皇,惊才绝艳,曾被誉为最有希望带领我族重现上古辉煌的皇者……他没能活过五百岁。我的母后,是世间最温柔、最美丽的女子……她也没能活过五百岁。”
“他们……一个接一个,都在我面前,化为了尘土……”
李惊玄的心,被狠狠地揪了起来。他终于明白,夜姬那玩世不恭、看似没心没肺的外表下,究竟背负着怎样沉重的过往。
“我此番离开南疆,就是因为族中的一位长老,在一部残破的古籍中发现了一丝线索……他说,在九域之上,在那些被天道庇护的宗门里,有活过了五百年的人存在……尤其……是青阳宗与天道阁。”
“所以,我来了。”她看着李惊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我去了青阳宗,想寻找相关的资料……然后,我遇见了你。”
“我最初接近你……真正的目的……”夜姬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无垢之体’。我看到你被打得奄奄一息,却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自我修复……我以为,那就是破除我族诅咒的关键。我渴望……能从你身上,找到为全族续命的线索。”
原来如此。
李惊玄心中一片了然,却没有任何被利用的感觉,只剩下无尽的心疼。这个看似娇蛮任性的公主,身上竟背负着整个种族的存亡希望。
“后来……后来发生的一切,你都知道了……”夜姬苦笑了一下,“我之所以那么固执,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非要去天道阁……是因为……在青阳宗外,我为了救你,第一次强行施展了‘月夜之界’……”
“每施展一次,我都付出近百年的寿元,前前后后已经让我付出了……近三多百年的宝贵寿元。”
“我剩下的时间,已然不足百年了。”
李惊玄闻言,如遭雷击!他身体剧震,输送的魂力都出现了一丝紊乱。三百多年的寿元!她为了救他,竟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代价!而他,却对此一无所知!
夜姬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了下去。
“谁知道,屋漏偏逢连夜雨。在那客栈,被幽冥双怪那两个老不死的重伤,更是加速了我寿元的流逝……我能感觉到,我的大限,已经很近很近了……所以我必须,必须赶在死之前,去天道阁看一眼!哪怕……只是找到一丝一毫的线索,也算……对得起死去的父皇母后,对得起整个族群……”
“直到……遇见了玄水仙子,又听苏念真说了天道阁的追杀阵容……我才知道,天道阁,我上不去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绝望,“所以,我才想改道去幻月域……我想……回到我妖族的领地,在故乡的月光下,度过我……最后的时光……”
“但……但那个老母狗……那个玄冰法尊,她想要你的命……”夜姬的眼中,陡然迸发出一股凛冽的杀意与极致的占有欲。
“我……只好用我最后的寿元,让她先死!”
她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狠狠地敲击在李惊玄的心上。
夜姬看着他那张因极度震惊与痛苦而扭曲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温柔与霸道。
“你李惊玄……是我的人,我不许任何人抢走,天道阁不行,青阳宗不行,苏念真不行……谁,都不行!”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可惜……可惜我的寿元……真的不多了……不够……不够我使出皇族最强的禁术……”
“不然……那些人……都得死。”
第12章 最后遗言
夜姬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烧红、淬了剧毒的刻刀,伴随着她生命最后的余温,残忍而精准地,一笔一划,深深地烙印在李惊玄的灵魂之上。
原来,他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是漂浮在海面上的冰山一角。而在这座冰山之下,是她独自承受、足以压垮整个世界的悲伤与宿命。
这个总是用嬉笑怒骂来伪装自己的妖女,她的世界早已是一片燃烧的废墟,而她,只是在那片废墟之上,为他跳着最后一支决绝而凄美、向死而生的舞蹈。
李惊玄听完这一切,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怀中这个即将逝去的女子,大脑一片空白。愧疚、感激、心痛、悔恨、愤怒、无力……所有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如同最凶猛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与防线,只留下一片冰冷而痛苦的汪洋,将他彻底淹没。
他终于明白,自己欠她的,早已不是一条命,而是一个本该灿烂辉煌、备受万千宠爱的人生,一个承载了整个种族最后希望的沉重未来。
“夜姬……”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刀尖上反复碾磨后,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我不许你死……我一定……我一定要救活你!”
这不是承诺,这甚至不是誓言,而是一种近乎癫狂、与天地法则对抗的偏执。他疯狂地燃烧着,自己那本就所剩无几的三色魂火,将自己神魂的本源之力,化作最精纯的生命能量,不计后果地、毫无保留地渡入她体内。他试图用这种饮鸩止渴的方式,去挑战那不可逆转的生死定律,为她续上哪怕一分一秒的生命。
夜姬看着他那双因极致痛苦而布满血丝、状若疯魔的眼眸,脸上竟露出了一抹惨然的苦笑。那笑容,比天边的残月还要凄美,比万载的玄冰还要冰冷。
“傻瓜……你救不活我的……”她的声音愈发虚弱,轻得像一片即将飘落的秋叶,仿佛随时都会被夜风吹散,“我又……没有你那……逆天的‘无垢之体’……我的命数……就已经……尽了……”
她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推开他,想要阻止他这般自残式的救赎,却连一丝一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她的指尖,只能在他布满血污的胸膛上,无力地划过。
“答应我……我死后……你得……帮我……”她的眼神,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竟重新燃烧起了一丝不甘、如野火般的火焰,“帮我……找出我族‘五百年大限’的……真正原因……”
“还有……将我的尸体……带回我的族中……”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从被鲜血浸透的衣襟中,摸出那柄曾饮了,她皇血的短刃“冥夜”。此刻的“冥夜”,妖光尽敛,所有的杀戮与凶戾都已沉寂,恢复了它最原始、由一段漆黑妖骨打磨而成的古朴模样,静静地躺在她那冰冷的手中。
“这是……我皇族代代相传的……‘冥夜’妖刃……”她吃力地说道,气息越来越微弱,“它是由……万年妖骨打造而成……你也……一并带回……我天妖族。”
说完,她的手一松,“冥夜”便从她无力的指间滑落,“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而悲凉的声响。那声音,仿佛是为一个皇朝的落幕,奏响了最后的哀歌。
“不!”
李惊玄看着那柄短刃,心痛得如同被万千钢针攒刺。他猛地摇头,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接受的痛苦与挣扎,像一个即将失去全世界的孩子,“我不会让你死的!这些事,我们要一起去做!我绝不让你一个人走!绝不!”
“呵呵……”夜姬惨然笑了笑。她知道,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李惊玄……别傻了……”她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担忧,她担心的,不是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他未来的安危。“我死后……你带着我的尸体和‘冥夜’进入妖族……他们……不会相信你的……他们甚至……可能会把你……当成杀死我的凶手……”
李惊玄闻言,身体一僵。他知道,夜姬说的是事实。一个身负皇族血脉的公主,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一个人族男子的怀中,无论如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等待他的,很可能是整个天妖一族的雷霆怒火。
“不过……你别怕……”夜姬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虚弱地说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只有……我们天妖皇族‘千月’一脉……才知道的秘密……你只要……跟他们说了……他们……就知道……不是你杀的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喉头一甜,一股鲜血便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咳……咳咳……”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像是在撕扯着李惊玄的心脏。那鲜艳的血沫,染红了她苍白的唇,触目惊心。
“别说话!求求你别再说话了!”李惊玄心痛如绞,连忙伸出另一只没有输送魂力的手,温柔地、小心翼翼地为她擦去嘴角的血迹。那温热的、带着她生命气息的鲜血,烫得他指尖都在发抖。他宁愿承受炎离千百次的重击,也不愿再看到她这般模样。
夜姬的气息,愈发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断绝。但她依旧强撑着,用尽最后的力量,将这个能保住他性命的秘密,断断续续地说了下去。
“我……我本名……不叫‘夜姬’……”
“我母后说……我是在夜里出世的……我出生的那一晚……整个南疆的天穹……现出了……千重圆月……那月光……将整片大地都照得……亮如白昼……”
“我们天妖皇族……血脉高贵者……出世时……都会引动天地异象……有数个月亮……同时显现……以此来彰显血脉的尊贵……但我……我出世时……有千重圆月……”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追忆往昔的淡淡自豪。那或许是她这短暂而悲伤的一生中,为数不多、真正快乐的记忆。
“可把我母后……高兴坏了……她说……这是我天妖皇族‘千月’一脉……自上古以来,万年中的第一人……她说我……生于‘永夜’,注定……要承袭天妖皇最强的……幻术血脉……”
“所以……我母后……便给我取名……”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字一顿地,清晰地说道:
“‘千月之夜’。”
千月之夜。
这四个字,如同最深刻、带着血与泪的烙印,瞬间穿透了李惊玄所有的防御,狠狠地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名字。一个如此美丽、如此高贵,却又承载了如此沉重的悲伤与宿命的名字。
“我不管你叫什么!”李惊玄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他紧紧地、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哽咽,泪水决堤,“夜姬也好,千月之夜也好……我只想你……活着!我只想你活着!”
他的哭喊,在寂静的森林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哀伤。
第13章 宿敌再现
月光凄美,如同一匹被泪水浸透的银色丝绸,轻柔地覆盖着这片悲伤的森林。斑驳的光影透过交错的枝叶,洒落在李惊玄那张因痛苦而近乎扭曲的脸上,也照映着他怀中那个,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绝美女子——千月之夜。
李惊玄紧紧地搂着她,一只手坚定地贴在她的后心,将自己体内本就不多的三色魂火,化作最精纯的神魂之力,如同缓缓不断地涓涓细流,、一丝不苟地输送进,她那早已枯竭的生命本源之中。
他像一个最虔诚、也最偏执的信徒,试图用自己微弱的烛火,去重新点燃一盏早已油尽灯枯的神灯。他知道这是一种徒劳,一种与天地法则对抗的螳臂当车。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自己的手稍微松开一分,夜姬那被他强行“锚定”住的最后一丝寿元,便会如同阳光下的露珠,瞬间蒸发,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然而,他体内的魂力,也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耗着。神魂本源的流逝,远比魂力的耗尽更为可怕。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阵阵模糊,眼前景物都出现了重影,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冷,仿佛连血液都要被冻结。
他心中焦急不已。他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了多久了。这样下去,自己的魂力耗尽之时,便是两人共赴黄泉之日。这不过是一场用生命上演、绝望的拖延。
“松……松手吧……”夜姬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但她还是用尽了最后的力量,试图劝说这个为她续命的傻瓜,“别……别再浪费魂力了……没用的……”
她看着李惊玄那张比自己还要苍白的脸,那双因过度消耗而黯淡无光的眼眸,心中充满了不舍与撕裂般的心疼。
“将我的……尸体……带回去就行了……”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呢喃,“快……快起来……给我走……不然……你也得死……谁……谁来帮我……做那些事……”
“我不走!”李惊-玄固执地摇头,刚想说些什么。
突然一道白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如同一抹凭空出现的月光,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身前的空地之上。
那身影清冷如月,圣洁如雪。一袭白衣不染纤尘,来人正是苏念真。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李惊玄的身体瞬间紧绷,眼中迸发出浓烈的、如同野兽般的警惕与敌意。当夜姬在看到苏念真那张脸的瞬间,本就微弱的气息猛地一窒,情绪的剧烈波动,让她那被强行维系住的生命之火,都剧烈地摇曳了一下。
“咳……咳咳咳……”她一口气没上来,又咳出了几口鲜血,溅落在李惊-玄的衣襟上,如同雪地里绽放的红梅,触目惊心。
“夜姬!”李惊玄大惊,再也顾不上警惕苏念真,连忙加大魂力的输送,将自己本就不多的神魂本源,又分出了一大股,强行稳住她那即将溃散的生机。
“呆子……快……快逃啊……”夜姬有气无力地推着他,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在她看来,苏念真的出现,无疑是催命的阎罗。
但李惊玄,又岂会离她逃?
他只是将夜姬抱得更紧,缓缓抬起头,用一双赤红、充满了冰冷杀意的眼睛,不带一丝情感地盯着苏念真。
“你想干嘛?”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如同从九幽深处吹出的寒风,刮得人神魂生疼。那眼神陌生、冰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厌恶,仿佛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苏念真被他那冰冷、如同看一个死人般的眼神,狠狠地刺痛了。她的心毫无征兆地一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曾几何时,这双眼睛也曾温柔地注视过她,也曾为她而亮起过璀璨的光芒。但如今,那里面只剩下了,刻骨的仇恨与永不回头的决绝。
她的目光,从李惊玄那张写满了绝望与痛苦的脸上移开,落在了他怀中的夜姬身上。
看着这个曾与自己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宿敌,此刻奄奄一息,命若游丝的模样,苏念真发现,自己的心中,竟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意。反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在心底悄然蔓生。
是同情?是怜悯?还是……一种同为女人的兔死狐悲?她自己也分不清楚。
她又转过眼看着李惊玄,看着他为了怀中的女子,不惜燃烧自己的神魂,那份决绝,那份偏执,那份不顾一切的守护……让她感觉有些刺眼,也有些……羡慕。
她不再犹豫了,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玉瓶。玉瓶打开,一股浓郁、极致的生命气息,与沁人心脾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一枚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流光转动的丹药,出现在她白皙如玉的手中。
那丹药出现的瞬间,周围的草木都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翠绿欲滴。
“这是……我天道阁的无上灵药,‘固心丹’。”苏念真的声音,有些干涩,也有些复杂,“是我师尊……让三位尊者带来,给我稳固崩塌的道心用的……”
她看着李惊玄,眼神中闪过一丝自嘲。
“它能不能救活她……我不敢打保证。但……至少能固住她最后一丝心脉生机,让她……不至于立刻死去。”
说完,她向前走了几步,将丹药递了过去。
李惊玄看着那枚散发着磅礴生命灵气的丹药,又看了一眼苏念真那张看不出喜怒的清冷面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知道自己的魂力即将耗尽,届时,夜姬必死无疑。而眼前这枚丹药,或许是她……最后的一线生机。
这是一场豪赌。赌苏念真没有恶意,赌这枚丹药真的有效。
“小……小贱人……”夜姬有气无力地说道,眼中充满了不屑与敌意,“谁……谁要你的臭药……假惺惺……给……给我滚……”
李惊玄没有理会她的挣扎。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苏念真,最终,还是伸出那只沾满了夜姬鲜血的手,接过了那枚丹药。
他必须赌!为了夜姬,他愿意赌上一切!
他将丹药送到夜姬嘴边,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轻声道:“吃了它,夜姬,求你……”
“我不!”谁知,夜姬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倔强地扭过了头,死死地闭着嘴。她宁愿死,也绝不接受这个女人的“施舍”,这是她作为天妖皇公主,最后的骄傲。
李惊玄见她如此固执,心中又急又痛。他知道再这样地拖下去,就真的什么都来不及了!
他不再犹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捏住夜姬的下巴,趁她张嘴喘息的瞬间,不顾她的反抗,强行将那枚“固心丹”,喂入了她的口中!
“唔……”夜姬哪里还有力气反抗,那枚丹药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只得被迫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磅礴而精纯的生命暖流,如同决堤的春潮,轰然在她那早已枯竭的四肢百骸中散开!那股强大的灵力,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如同一张最温柔、最坚韧的金色大网,精准地找到了,她那缕即将熄灭的寿元之火,将其一层又一层地紧紧包裹、守护了起来。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夜姬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竟缓缓地浮现出了一丝微弱的血气。她那几近于无的呼吸,也变得稍微平稳了一些。
第14章 心烦意乱
“固心丹”那磅礴而精纯的生命力,如同一场久旱逢甘霖的春雨,在夜姬那早已荒芜干涸的生命本源中,注入了一丝珍贵无比的生机。虽然无法让她起死回生,却像一道坚固的堤坝,将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缕寿元之火,暂时稳固了下来。
李惊玄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那具冰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温度。夜姬那几近于无的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了一些。
他那颗因极度绝望而几乎停跳的心,终于稍稍松了口气。但他也清楚,这不过是暂时的。固心丹能固住“心”,却无法弥补早已燃尽的“命”。
“这是‘增灵丹’。”
就在李惊玄心神稍定的瞬间,苏念真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又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了一个白玉小瓶,递了过来,“能补充损耗的灵力与生机,或许……对她有些用处。”
李惊玄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依旧冰冷,却不再是之前那种不共戴天的仇恨,而是多了一丝极其复杂、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他默默地接过了玉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谢谢。”
这两个字,简单,却又重如千钧。它代表的,不仅仅是一句感谢,更是一段恩怨纠葛的暂时休止符。
说完,李惊玄不再有任何停留。他小心翼翼地将夜姬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紧紧地抱在怀里,然后慢慢转身,一步一步地向着幻月域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无比的孤寂、萧索,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他背负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沉重到足以压垮整个世界,却又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放手的未来。
苏念真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就那样看着他消失在密林的阴影之中,直到再也看不到一丝痕迹,直到那句冰冷的“谢谢”依旧在耳边回响。
一阵难以言喻的酸痛,如同最尖锐的冰锥,狠狠地刺入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缓缓地闭上眼,思绪回到了几个时辰之前。
……
当烁金峰那道代表最高等级追缉的剑形信号弹,在天际炸开时,她正与天道阁的三尊者和师兄凌阳子,在一处隐秘的山谷中休整。
“是烁金峰的信号!”凌阳子第一个站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残忍的光芒,“他们找到那个魔头了!”
道阵法尊辰墨掐指一算,缓缓点头:“方位没错,就在前方不足百里的废弃斗兽场。看来那魔头已是瓮中之鳖。”
“还等什么!”赤焰尊者炎离早已按捺不住,“我们即刻动身,与剑无痕会合,务必将此獠与那妖女,一并诛杀!”
众人纷纷起身准备出发,唯有苏念真,依旧静静地坐在原地,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师妹,你怎么了?”凌阳子关切地问道,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自从“情劫古阵”一事后,他便敏锐地感觉到,苏念真的“道”,已经不再纯粹。
苏念真抬起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清冷而疏离:“我……有些不适,道心不稳,不易参与这等杀伐之事。”
“胡闹!”玄冰法尊冷霜冷哼一声,“那魔头因你而起,如今正是你斩断因果,稳固道心的最佳时机,岂能临阵退缩!”
“师叔,”苏念真缓缓站起身,对着三位尊者躬身一礼,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弟子心意已决。亲眼目睹他被诛杀,只会让弟子的心魔更甚。请恕弟子,不能同行。”
她知道这个理由很牵强,甚至有些可笑。但她更清楚,自己做不到。她做不到亲眼看着那个,曾与自己神魂交融、让她窥见了天道真相、甚至……在她心中留下了无法磨灭烙印的男人,在自己面前被残忍地虐杀。
那不是斩断因果,那是将她的道心,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三尊者对视一眼,眉头紧锁。但考虑到苏念真实在状态不佳,又是阁主最看重的弟子,最终还是道阵法尊辰墨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也罢。你便在此地好生调息,稳固道心,我等速去速回。”
说完,他们一行人,便化作数道流光,朝着斗兽场的方向激射而去。
……
苏念真独自一人,留在了空无一人的山谷中。
她没有调息,也没有打坐。只是心烦意乱,漫无目的地在山林中乱走着。
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一边是师门的养育之恩,是天道阁传承了万年的“正道”信仰。另一边,却是李惊玄在她神魂中留下的、那足以颠覆整个九域的惊天秘密——“天道是寄生体”。
一边是凌阳子师兄从小到大的关怀备至,是同门之间深厚的情谊。另一边,却是李惊玄那双充满了不屈、愤怒与悲凉的眼睛,以及……在情劫古阵中,那一个充满了绝望与慰藉的深吻。
对与错,善与恶,爱与恨……所有她曾经坚信不疑的一切,此刻都变得模糊不清,如同镜花水月。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直到一股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从远方传来,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
那是……‘月夜之界’的气息!
苏念真心中一紧,立刻朝着能量波动的方向赶去。当她穿过一片密林,看到的却是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月光之下,那个男人浑身是血,抱着那个奄奄一息的妖女,眼中充满了她从未见过、足以将天地都焚烧殆尽的绝望与痛苦。
那一刻,所有的信仰,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迟疑,都在他那绝望的眼神面前,轰然崩塌。
她鬼使神差地走了出去。
她竟没有一丝考虑,便拿出了那枚师尊赐予她,用来修复她那颗因他而破碎道心的……无上灵药。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是为了还清之前自己追杀他的因,和在那情劫古阵中,窥见他所有过往的那份“因果”。
又或许,只是单纯地……不忍心看到他那般痛苦。
仅此而已。
第15章 归路之痛
归途,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赎罪之路。
李惊玄背着夜姬,向着地图上那个遥远而陌生的名字——幻月域,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走去。他不再像之前那般亡命奔逃,而是选择了一条更为隐蔽、也更为艰辛的路径。他穿行在人迹罕至的崇山峻岭之间,双脚踏过冰冷的溪流与湿滑的苔藓;他行走于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之中,任由锋利的枝叶划破衣衫,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他像一个最孤独的苦行僧,背负着他所有的罪孽、悔恨与那一份微茫如星火的希望,踏上了一场不知终点的漫长旅程。
背上的夜姬,是他全部的世界。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他感觉不到重量,却又很重,重得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那份重量,源自一个即将逝去的生命,源自一个承载了整个种族存亡的皇女密誓。
苏念真那枚“固心丹”的药力,如同一道由磅礴生命力构筑的无形枷锁,将夜姬那缕,即将彻底消散的寿元之火牢牢锁住,让她暂时摆脱了立刻死亡的命运。但这仅仅是“锁住”,而非“补充”。她的生命本源,依旧是一片干涸枯竭的荒漠,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反而在这场颠沛流离的旅途中,被不断地消耗着。
大多数时候,她都处于深度昏迷之中,静静地伏在李惊玄宽阔而坚实的后背上,呼吸微弱得如同初生的猫崽,需要李惊玄侧耳倾听,才能确认那微弱的生机尚未断绝。她的身体依旧冰冷,仿佛一块无法被捂热的寒玉,李惊玄必须时刻分出一缕精纯的三色魂火,化作最温柔的暖流,渡入她体内,为她维持着最基本的体温,抵御着山野间的寒露与阴风。
偶尔,她会清醒过来。
那通常是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林间的薄雾,或是黄昏,最后一抹晚霞即将沉入地平线的时候。
每当这时,她从不会说一句抱怨的话,也不会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痛苦。她只是会静静地睁开眼,那双曾颠倒众生的桃花眼,此刻黯淡得如同蒙尘的宝石,却依旧固执地倒映着李惊玄一个人的身影。她会看着他那坚毅的侧脸,看着他因过度消耗神魂而日渐苍白的面容,看着他眼中那因缺少睡眠而密布的血丝,看着他那紧抿、早已干裂起皮的嘴唇。
然后,她会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冰冷的手,轻轻笨拙地替他擦去额角的汗水,或是抚平他眉宇间那道因忧虑而越刻越深的皱纹。
那触摸,轻柔得像一片羽毛的滑落。
每当这时,李惊玄都会立刻停下脚步,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般。他会找一处干净的溪边或平坦的草地,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一件最珍贵的、一碰即碎的瓷器般,将她轻轻放下。
他会沉默地为她梳理被山风吹乱、早已失去光泽的黑色长发。会用清水打湿布巾,笨拙地为她擦拭脸上的尘土。会拿出苏真念给的“增灵丹”,取出一粒,用自己的魂火将其化在温水里,然后用小勺,一小口一小口耐心地喂给她。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言语的交流,却又仿佛胜过了世间所有的甜言蜜语。一种沉重、悲伤而又无比默契的情感,在两人之间静静地流淌,无声无息,却又坚不可摧。
“呆子,别背着我了……放我下来……你自己走吧……”这是夜姬清醒时,唯一会说的话。她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呢喃。
“闭嘴。”而李惊玄的回答,永远是这两个字。简单,粗暴,不带任何情绪,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坚定。
他一直在思索着能够真正救活夜姬的方法。
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他都会在夜姬身边升起一堆篝火,然后盘膝坐下,一边为她输送魂火维持体温,一边将自己的神识沉入识海深处。他将“窃火者”那庞大而驳杂的传承记忆,翻了个底朝天,不放过任何一个破碎的片段,任何一丝可能。
他甚至不止一次地,尝试去解析“生命”本身的构造。
在他的‘窃火之眼’下,万事万物,皆是由能量构成。灵力是能量,魂火是能量,甚至连一块石头,都蕴含着其独特的能量形态。那么,生命呢?寿元呢?是否也是一种更高层次、更为复杂的“能量之火”?
窃火之道,能窃天地万物之“火”,能窃灵力,能窃能量,甚至理论上能窃取“生机”,但那都是建立在“掠夺”的基础上——从一个富足的源头,转移到另一个匮乏的容器。
而夜姬所需要的是“创造”,是从无到有地,重新点燃那早已熄灭的生命本源之火。
这已经触及到了“道”的禁区,是连上古“弃天之剑主”都未曾涉足过的、最为禁忌的领域。
每当他的神识试图触碰这个领域时,都会感到一种源自天地法则、最深沉的恐惧与排斥。
希望,渺茫得如同暗夜中的一粒微尘。
但他从未放弃。
每当看到夜姬陷入昏迷时那恬静而苍白的睡颜,看到她那微微蹙起的眉头,他心中便如同被万千刀刃反复切割,痛不欲生。那份痛苦,那份深入骨髓的悔恨与自责,化作了最强大、近乎偏执的动力,支撑着他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和精神,继续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蹒跚前行。
这一日,在连续穿行了数日的无人区后,他们携带的清水和干粮,终于彻底耗尽了。
看着背上夜姬那干裂起皮的嘴唇,李惊玄知道,他必须进入人族的城镇,进行补给。
这是一座位于苍云域边陲的小镇,名为“落风镇”。镇子不大,却因地处数条商道的交汇之处,显得颇为热闹繁荣。高大的青石城墙上,刻满了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为了避免引人注目,李惊玄用一块从死去的妖兽身上剥下的、灰扑扑的兽皮,将自己和背上的夜姬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警惕而深邃的眼睛。他收敛了自身所有的气息,甚至用魂火模拟出一种普通凡人,因常年劳作而产生的气血亏败之象,让自己看起来,就如同一位最普通、带着重病家眷艰难求生的猎户。
他低着头,佝偻着身子,随着人流,一步步地走进了小镇。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两旁店铺林立,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江湖艺人的喝彩声不绝于耳,充满了浓浓的凡俗烟火气息。这久违的喧嚣与安宁,让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生死一线的李惊玄,感到了一丝恍惚与不真实。
他迅速在路边的杂货铺里,购置了足够的清水、肉干,和一些治疗外伤的草药。甚至,当他路过一家成衣铺时,看到橱窗里挂着的一件用雪狐皮毛制成的、厚实而柔软的白色斗篷,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用身上最后几块碎银,将它买了下了。他想夜姬畏寒,穿上这个应该会暖和一些。
他将所有东西都装进一个破旧的布袋里,原本打算立刻离开,不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多做停留。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从镇西的小门离开时,一股熟悉而又充满了暴戾敌意的气息,从不远处的茶楼二楼,一闪而逝!
那气息是赤火峰的功法!
李惊玄的脚步,猛地一顿!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他一寸一寸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眸,如两柄出鞘的利剑,瞬间穿透了街道上熙攘的人群,精准地射向那座茶楼的二楼窗口。
只见窗口边,几道身着青阳宗赤火峰标志性红色劲装的身影,正满脸震惊地看着他。当他们的目光与李惊玄对上的瞬间,那份震惊,立刻化作了无法抑制的狂喜与狰狞的杀意!
其中一人,立刻拿出了传讯玉简,拇指在上面飞速滑动,显然是在向什么人传递消息。
——被发现了!
李惊玄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已经如此小心,伪装得如此彻底,却还是在这座不起眼的小镇里,暴露了踪迹。
他没有任何犹豫,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不再掩饰身形,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更为偏僻的镇西方向,疾奔而去!
“是李惊玄!别让他跑了!”
茶楼之上,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震得整条街道的凡人都为之耳鸣。
紧接着,数道燃烧着炽热火焰的身影,直接撞破窗户,如同下饺子一般,从二楼一跃而下,掀起漫天烟尘。他们落在街道上,发出一声声沉重的闷响,将青石板都踩得龟裂开来。他们看也不看周围惊慌失措的凡人,朝着李惊玄逃离的方向,疯狂追去!
整个落风镇,瞬间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慌之中。
第16章 血战突围
落风镇的宁静,在赤火峰弟子那一声暴喝中,被撕得粉碎。
恐慌,如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人群中激起滔天巨浪。凡人们尖叫着、哭喊着,四散奔逃,原本热闹繁华的街道,眨眼间便陷入了一片混乱的踩踏之中。
李惊玄对此充耳不闻。他背着夜姬,将所有杂念都抛诸脑后,身形如一道灰色的闪电,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朝着镇西那道相对偏僻的城门疾驰而去。
他的心沉如寒铁。
他不知道这群赤火峰弟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他清楚地知道,一旦被他们缠住,等待自己的,将是无穷无尽的追杀。那个传讯玉简,恐怕早已将他的位置,发送给了坐镇在附近区域的赤火峰高层,甚至是——峰主,烈阳真人!
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突围出去!
“李惊玄!你这叛宗逆徒,还想往哪里逃!”
一声狂傲霸道、如同闷雷滚滚的怒吼,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股灼热狂暴的气浪,如火山喷发般席卷而至!
李惊玄甚至不用回头,便知道来者是谁。
——赤火峰天骄,天榜第五,“炎魔”石破天!
他猛地一个侧身,堪堪避过一道擦身而过的赤色拳风。那拳风狠狠地轰击在他身旁的一座民房墙壁上,“轰隆”一声巨响,土石结构的墙壁竟被直接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断裂的木梁燃烧起熊熊烈火。
“轰!”
一声巨响,石破天那雄壮如铁塔般的身影,重重地落在了李惊玄前方不远处的街道中央,直接将坚硬的青石板地面,踩出了一个蛛网般的深坑。
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狰狞的火红色纹路,浑身肌肉虬结,散发着爆炸性的力量感。他的一双眼眸,燃烧着兴奋与嗜血的光芒,死死地锁定着李惊玄,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笑容。
“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李惊玄,宗门有令,取你项上人头者,得宗主重赏!今天你这条命,还有你背上那个妖女,都是我石破天的了!”
话音未落,又有数道身影从后方追至,将李惊玄的退路彻底封死。他们都是赤火峰的内门弟子,个个气息彪悍,眼神不善,看向李惊玄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头待宰的羔羊,一份唾手可得的泼天功绩。
前有狼,后有虎。
李惊玄缓缓停下脚步,将背上的夜姬又向上托了托,用新买的雪狐斗篷将她裹得更紧了一些,以免她受到战斗余波的冲击。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眸,一片冰冷,不带丝毫情感。那是一种经历了无尽杀戮与绝望后,所沉淀下来的、那是对生命的漠然。
“滚,或者死。”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石破天勃然大怒,他最讨厌的就是,李惊玄这种视他如无物的眼神,“众师弟,结‘赤炼火阵’!莫要让他逃了!今日,我便要亲手拧下他的脑袋,为宗门除害!”
“是,石师兄!”
数名赤火峰弟子齐声应喝,迅速散开,各自占据了一个方位。他们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印,一道道赤红色的灵力锁链自他们脚下蔓延开来,瞬间便将方圆数十丈的空间彻底封锁。
空气,在瞬间变得燥热、粘稠,仿佛置身于一座巨大的熔炉之中。
“杀!”
石破天怒吼一声,率先发难!他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洪荒巨兽,朝着李惊玄悍然冲来。他没有使用任何兵器,他那双经过烈焰千锤百炼的拳头,便是最强大的武器!
‘炎狱·崩山击!’
一拳轰出,空气都为之扭曲,一只由高浓度火系灵力凝聚而成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大拳影,携带着万钧之力,当头砸下!
面对这霸道绝伦的一击,李惊玄不闪不避。
因为他知道,他不能退。他背上是夜姬,是他无论如何也要守护的人。退一步,便可能让她受到波及。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机。
“嗡——”
漆黑如墨的“葬天”古剑,瞬间出鞘!
李惊玄体内的“内领域”疯狂运转,将所剩不多的魂火之力,与窃取来的天地灵力瞬间融合、压缩,尽数灌注于剑身之上!
一股荒古、霸道、仿佛要将天地都埋葬的恐怖剑意,带着黑红色魂气冲天而起!
‘灭道焚天!’
他双手持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朴实无华,却又仿佛蕴含了天地至理的黑红色轨迹,迎向那只巨大的火焰拳影。
“轰——!!!”
黑红色的剑芒与赤色的拳影,在街道中央悍然相撞!
没有想象中的僵持,那霸道绝伦的火焰拳影,在接触到黑红色剑芒的瞬间,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被一股更为霸道、更为诡异的力量,从中一分为二,寸寸消融、湮灭!
“什么?这是什么力量?!”石破天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道斩灭了拳影的黑红色剑芒,余势不减,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劈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噗——!”
石破天如遭重锤轰击,护体灵力瞬间破碎。他的胸膛之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边缘焦黑的恐怖剑痕!若非他在最后关头,凭借战斗本能将身体微微侧开,这一剑足以将他从中劈成两半!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塌了数间民房,在一片废墟中,喷出了一大口滚烫的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
一剑!
仅仅一剑,便重创了金丹期圆满、以肉身强横着称的天榜第五,石破天!
所有围攻的赤火峰弟子,全都看得目瞪口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们终于明白,为何宗门会对这个看似境界不高的叛徒,下达最高等级的追杀令!这……这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个层次能够应付的怪物!
“杀……杀了他!他灵力消耗巨大,撑不了多久!”废墟中,石破天挣扎着爬起,面目狰狞地嘶吼道,“为我争取时间!”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一股狂暴的气息,再次从他体内升腾而起。
剩下的几名赤火峰弟子对视一眼,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同时催动阵法,朝着李惊玄杀了过来!
“赤焰缚龙索!”
“流火漫天!”
数道攻击,从四面八方同时袭向了李惊玄。
李惊玄眼神冰冷,背着夜姬不退反进!他身形如鬼魅,在密不透风的攻击网络中,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辗转腾挪。
‘诡影虚像!’
‘虚空瞬易!’
他的身影时而化作数道残影,迷惑敌人的视线;时而又在方寸之间,进行着短距离的空间挪移,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攻击。
他就像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死神,每一次闪避,都伴随着一道漆黑的剑光亮起。
‘疾风追魂!’
噗嗤!一名弟子的手臂,被齐肩斩断!
‘命断无祭!’
嗤啦!另一名弟子的胸膛,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是一场惨烈无比的搏杀。李惊玄背着夜姬,行动本就受限,加之之前消耗巨大,此刻完全是凭借着一股不屈的意志,与远超常人的战斗本能,在进行着搏杀。
他的身上,很快也添了数道新的伤口。但他毫不在意,他所有的攻击,都只有一个目的——杀出重围!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短短十数息的时间,除了正在疯狂炼化药力的石破天,其余的赤火峰弟子,已尽数被李惊玄重创,倒在地上失去了战斗能力。
“杂碎!我杀了你!”
就在这时,石破天怒吼一声,再次从废墟中冲出!吞服了禁药的他,气息比之前更加狂暴,双目赤红,显然已经暂时失去了理智。
他如同一颗燃烧的炮弹,再次朝着李惊玄,发起了决死冲锋!
李惊玄眼神一凝,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他猛地一踏地面,将背上的夜姬向上抛起,同时转身,将体内最后的力量,全部灌注于“葬天”剑中!
‘绝命苍穹!’
一道浓缩到了极致的、仿佛要将天空都斩裂的黑色剑芒,脱手而出!
与此同时,石破天那燃烧着生命力的狂暴一拳,也已轰至!
“轰——!!!”
恐怖的能量风暴,在小镇的街道上,轰然炸开!
整条街道,连同两旁的建筑,都在这一击之下,被夷为平地!
烟尘弥漫之中,一道身影从爆炸的中心倒飞而出,正是石破天。此刻的他,胸膛处出现了一个前后通透的巨大血洞,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而另一边,李惊玄在斩出那一剑后,也已是强弩之末。他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的气血,在半空中接住下落的夜姬,将她重新背在背上,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镇外狼狈逃离而去。
第17章 真人降临
尘埃落定。
落风镇西区,彻底化为了一片废墟。曾经繁华的街道与错落有致的民居,都在那场短暂而惨烈的搏杀中,被夷为平地。断壁残垣之间,火焰仍在燃烧,浓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与浓郁的血腥气。
石破天躺在废墟的中央,胸口那个前后通透的恐怖血洞,正不断地涌出鲜血。他双目圆瞪,死死地盯着李惊玄消失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不甘、怨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他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干脆。
他想不明白,自己堂堂金丹圆满、天榜第五的炎魔,吞服了宗门禁药,竟还是败在了宗门的弃子手中!
就在他生机即将彻底断绝的瞬间,一道火红色的流光,如天降神罚,带着焚灭万物的恐怖威势,从天际疾驰而来!
流光未至,一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恐怖威压,便已如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
整个落风镇,在这股威压之下,瑟瑟发抖。幸存的凡人们,无不骇然失色,匍匐在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仿佛有一尊执掌火焰的神只,降临在了他们的头顶。
“轰!”
火光散去,一个身着赤红色长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凭空出现在废墟之上。他须发皆张,不怒自威,一双眼眸中仿佛有两轮小太阳在燃烧,正是青阳宗五大峰主之一,赤火峰峰主——烈阳真人!
他看了一眼地上惨死的弟子和奄奄一息的石破天,那张本就威严的面容,瞬间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废物!”
他冷哼一声,屈指一弹,一缕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太阳真火”,没入石破天的体内,暂时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两道实质的火柱,穿透了无尽的虚空,精准地锁定在了数里外,那道正在亡命奔逃的灰色身影之上。
“李、惊、玄!”
三个字,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滔天的怒火与凛冽的杀意。
“伤我赤火峰弟子,还想逃?”
“给本座,留下!!!”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响彻云霄!
烈阳真人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赤色长虹,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他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发出一阵阵音爆之声,留下一条长长的、久久不散的焦痕。
……
数里外,荒野之中。
李惊玄背着夜姬,正在疯狂地奔逃。
他不敢有丝毫的停歇。刚才那一剑‘绝命苍穹’,几乎抽空了他体内最后的力量。“内领域”此刻空空如也,三色魂火也黯淡到了极点。
更糟糕的是,石破天那记燃烧了生命的“炎狱·崩山击”,虽然被他正面击溃,但那霸道的火毒之力,依旧有部分渗透进了他的体内,与之前炎离留下的旧伤纠缠在一起,让他每奔行一步,都感觉五脏六腑如被烈火灼烧般剧痛。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远离此地。石破天等人绝不可能单独行动,他们的身后,必然有真正的大人物坐镇。
然而,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他即将冲入前方一片连绵山脉的瞬间,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从身后如影随形,轰然降临!
那股威压,霸道、炽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志!
李惊玄的身体,猛地一僵!
在这股威压之下,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狂风中的一粒尘埃。周围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火焰巨手攥住,变得粘稠如岩浆,让他每移动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是化神境!而且是专修火系法则、攻击力最为霸道的化神境强者!
——烈阳真人!
“孽障!在本座面前,还想负隅顽抗?!”
一声威严的怒喝,仿佛直接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李惊玄猛地回头,只见一道赤色的流光,已经出现在了天边,并且正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飞速接近!
逃不掉了!
李惊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绝与疯狂。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面对一尊真正动了杀心的化神境峰主,连万分之一的生机都没有。
但他不能死!
他死了背上的夜姬,怎么办?她那承载了整个种族希望的遗愿,谁来完成?
“想杀我……你也得……付出代价!”
李惊玄嘶吼一声,将背上的夜姬轻轻放在一棵大树下,用那件雪狐斗篷将她仔细盖好。然后,他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手中那柄漆黑如墨的“葬天”古剑,遥遥指向天边那道越来越近的赤色长虹。
他将体内最后一丝魂火,连同自己的神魂本源,都毫无保留地燃烧了起来!
一股悲壮而孤绝的气息,自他体内冲天而起。
就在他准备发动同归于尽的最后一击时,烈阳真人的攻击,已然先一步降临!
“死!”
人未至,攻击已到!
烈阳真人甚至懒得近身,只是隔着数里之遥,遥遥一指点出!
“赤阳·焚天指!”
一道手指粗细、却被压缩到了极致、闪耀着璀璨金光的火焰射线,瞬间洞穿了虚空,以一种无视了空间距离的方式,直接出现在了李惊玄的面前!
那道金光看似纤细,其中蕴含的法则之力,却足以将一座山脉都瞬间蒸发!
快!快到极致!
李惊玄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最危险的针尖!
他所有的感官,都在疯狂地向他示警!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在他的头顶!
他根本来不及挥剑,甚至连发动‘万法逆向’去扭曲攻击轨迹的时间都没有!
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超越了一切!
他将所有燃烧的神魂之力,都灌注于双腿之上,强行催动了那早已被他,运用得炉火纯青的保命身法。
‘虚空瞬易’!
“唰!”
金色的火焰射线,携带着毁灭一切的威能,精准地洞穿了他原先站立的位置。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片空间,连同李惊玄身后那片茂密的森林,都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被无声无息地,“抹除”了。一个直径超过数丈、边缘光滑如镜的巨大窟窿,赫然出现在大地之上,窟窿的底部,是深不见底、仍在流淌着赤红色岩浆的深渊!
一指之威,恐怖如斯!
数十丈外,李惊玄的身影踉跄着出现。他虽然在最后关头避开了要害,但那道金光擦身而过时散发出的法则余波,依旧将他的整条左臂衣衫都彻底气化!
“啊——!”
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他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衫。
“嗯?竟然躲开了?”
烈阳真人的身影,缓缓降落在深坑的边缘。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断了一臂、狼狈不堪的李惊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这一指虽只用了五成力,却蕴含了火之法则的“寂灭”真意,寻常元婴修士,连反应的机会都不会有,便会神魂俱灭。这小子,竟然能在他法则锁定的情况下,强行挪移身形?
“有意思……难怪你能屡次逃脱。”烈阳真人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更盛,“不过,游戏到此为止了。下一击,本座会让你连同你那诡异的空间秘法,一起化为灰烬!”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一轮更为璀璨、更为恐怖的金色小太阳,开始在他掌心凝聚。
李惊玄看着那轮足以将自己彻底抹杀的小太阳,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只剩下无尽的疯狂与决绝。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精神一振。他强撑着站起,仅剩的右手,死死地握住“葬天”古剑。
“想杀我……你也……别想好过!”
他嘶吼着,将仅剩的所有神魂与生机,全部注入剑身!
“嗡嗡嗡——!”
“葬天”古剑发出震颤的悲鸣,剑身之上,一道道古老而诡秘的纹路,开始散发出幽暗、仿佛要将天地都拉入永恒寂灭的黑光!
就在李惊玄准备发动这玉石俱焚的最后一击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却突然挡在了他的身前。
是苏念真!
“峰主,请手下留情!”她张开双臂,护在李惊玄面前,对着烈阳真人,急声说道。
“苏念真?”烈阳真人眉头一皱,“你来做什么?给本座让开!”
“峰主!”苏念真看着那轮越来越恐怖的金色太阳,脸上血色尽褪,“李惊玄他……罪不至死!他……”
“哼!叛宗逆徒,窃道魔头,还罪不至死?”烈阳真人冷哼一声,已然动了真怒,“苏念真,你身为天道圣女,竟为这魔头求情?莫非,你也要叛出宗门不成?!”
“我……”苏念真一时语塞。
就在这短暂的对峙瞬间,李惊玄眼中精光爆闪!
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抓住苏念真的手臂,将她向后一拉,同时,将“葬天”古剑中那股已经凝聚到极致的寂灭之力,不是斩向烈阳真人,而是……狠狠地划向了自己身前的空间!
‘遁影无痕!’
“嗤啦——!”
空间,如同被利刃划破的布帛,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漆黑、不规则的裂缝!
“不好!”烈阳真人脸色一变。
李惊玄却不再有任何迟疑,他一把抱起不远处昏迷的夜姬,连同还没反应过来的苏念真一起,毫不犹豫地一头冲进了,那道漆黑的空间裂缝之中!
裂缝瞬间闭合。
原地只留下了脸色铁青、杀气冲天的烈阳真人。
他竟然又一次,让那个孽障,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逃了!
第18章 逃亡绝境
空间通道内,一片混沌。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不清,只有无尽的空间乱流,
李惊玄紧紧地抱着夜姬。
他刚刚的那一剑,并非为了攻击烈阳真人,而是利用“葬天”剑那霸道绝伦的寂灭之力,强行撕开了一道通往未知虚空的裂缝。
“噗——!”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体内最后的一丝魂火都即将熄灭时,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他再也支撑不住,护体领域轰然破碎,二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从半空中一道突然出现的裂缝中,狼狈地跌落了出来。
“砰!砰!”
二人接连重重地摔落在坚硬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李惊玄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烈阳真人那一指的法则余波,让他的身体早已濒临崩溃。尤其是他那条被伤的左臂,伤口处依旧残留着一丝金色的太阳真火,如跗骨之蛆,不断灼烧着他的神经与生机,让他连最基本的自我修复都无法做到。
他挣扎着爬起,第一件事不是查看自己的伤势,而是冲到夜姬身边,紧张地探查着她的气息。
还好,“固心丹”的药力依旧在发挥作用,夜姬虽然仍在昏迷,但那最后一缕生命本源,总算没有在刚才那混乱的穿梭中消散。
他稍稍松了口气,这才将目光转向了四周。
李惊玄回想着刚才的苏念真,他想不明白她为何站在身前保护自己,也不明白她是如何找过来的,但这些都不重要了,自己眼前最主要的是,不能让夜姬死去,得赶紧带她回故乡。
李惊玄将夜姬重新背在背上,心中暗自对着苏念真说:“刚才的事,谢了。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再无瓜葛。”
想完他便拖着那副残破不堪的身体,一瘸一拐地地向着山谷深处走去。
一笔勾销?谈何容易。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还在原地发呆的苏念真,看着他那从空间消失的背影,心又一次被狠狠地刺痛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为了这个男人,千里寻踪,还不顾宗门脸面帮他说情。
她默默地站在原地,许久,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转身也落寞地离去了。
……
拖着血迹,李惊玄继续踏上了去往幻月域的路。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一天,两天,还是更久。他的意识出现了幻觉,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完全是靠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和对夜姬那份沉重如山的责任,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他不敢停歇,不敢疗伤。因为他知道,烈阳真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必须尽快离开这地方,进入那片三不管的混乱地带,才有可能获得一丝喘息之机。
这一日,当他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翻过一座高耸入云的山脉后,眼前出现了一片狭长而幽深的山谷。
只要穿过这片山谷,前方便是混乱的地带。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当他踏入山谷入口的瞬间,脚步却猛地凝固了。
一股……不,是三股!三股强大到令人绝望、宛如天威般的恐怖气息,从山谷的另一头轰然升起,将整片天地都彻底封锁!
李惊玄缓缓抬起头,看向前方。
只见山谷的出口处,十几道身影,如同一堵无法逾越的城墙,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彻底堵死了他所有的去路。
为首的正是三位他最不想见到的面孔。
赤火峰峰主,烈阳真人。他依旧是一身火红长袍,脸色阴沉如水,眼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将整片山谷都点燃。
烁金峰峰主剑无痕,他一身白衣,抱剑而立,神情冷峻如万年寒冰,周身散发出的锋锐剑意,将周围的岩石都切割出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厚土峰峰主,石岩真人。他看似温和,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微笑,但那双眯起的眼睛深处,却闪烁着比毒蛇还要阴冷的光芒。
在他们身后,其他两峰的内门精英弟子,分列两旁,杀气森然。
这是一张……真正的绝杀之网。
他们显然是算准了李惊玄的逃跑路线,提前在此地设下了埋伏,只等他自投罗网。
李惊玄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看了一眼身后,又看了看前方那三座,如同神魔般不可撼动的身影。
这一次,是真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逆贼,还想逃吗?”
开口的是剑无痕,他的声音,比他手中的剑还要冷,还要利,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直刺人心。“看在你曾是我青阳宗弟子的份上,本座给你一个体面的机会,自裁吧,留你一具全尸。”
李惊玄闻言,忽然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初时很低,继而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充满了无尽嘲讽与悲凉的狂笑。
“哈哈哈……全尸?体面?”他缓缓抬起头,那只仅剩的独眼中,燃烧着熊熊的不屈烈焰,“你们青阳宗,也就这点出息了!为了杀我一个叛出宗门的弃子,竟出动了三位峰主,还有这么多精英弟子,还让我屡次三番地逃脱……怎么?上次在斗兽场,被我背上的女人杀得还不够惨吗?”
说完,他将背上的夜姬小心翼翼地放下,让她靠在山壁上。然后,他转过身,右手紧紧地握住了“葬天”古剑。
他刚才所说的每一句,烈阳真人与石岩真人的脸色,便难看一分。尤其是烈阳真人,被当众揭开伤疤,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太阳真火不受控制地透体而出,将脚下的地面都烧成了一片琉璃状。
“你找死!”剑无痕何曾受过这等顶撞,瞬间勃然大怒。一股恐怖的剑意自他体内轰然爆发,直冲云霄!“对付你这等狂妄之徒,我一人,便已足够!”
“受死吧!”
话音未落,他已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惊天剑虹,朝着李惊玄,悍然刺来!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也利到了极致!剑锋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被切割开来,留下一道漆黑的轨迹!
面对这足以秒杀任何元婴修士的绝杀一剑,李惊玄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想杀我……就来看看……你的剑,够不够快!”
他怒吼一声,拖着残破的身躯,不退反进。
‘分身化影’——几道虚影竟主动迎向了那道足以斩灭星辰的剑虹!
一场实力完全不对等、以卵击石般的战斗,轰然爆发!
两人战在了一块。
剑光与黑芒,在狭窄的山谷中疯狂交错、碰撞。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足以让山地崩裂的恐怖能量。
然而,这终究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
李惊玄早已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而剑无痕却是含怒出手,招招致命,每一剑,都蕴含着他化神境高阶的无上剑道。
不过短短数个回合,李惊玄便已险象环生。他的身上,瞬间又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鲜血将他本就破烂的衣衫,彻底染成了暗红色。
“噗!”
又一次硬拼之后,李惊玄再也支撑不住,被剑无痕一剑扫中胸膛。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如炮弹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山壁之上,将坚硬的岩壁都撞出了一个人形深坑。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19章 魔音庇护
山谷之中,杀机凝如实质。
李惊玄半跪在自己撞出的人形深坑之中,鲜血顺着他的右臂,一滴一滴地落在漆黑的“葬天”古剑之上,发出“滴答”的声响。每一次心跳,都牵动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无尽的黑暗缓缓吞噬。
他败了。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他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疯狂,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孽障,能死在本座的剑下,也算是你的荣幸。”
剑无痕缓缓走向他,神情冷漠如冰。他每踏出一步,周身的剑意便凌厉一分。他恨极了眼前这个男人。不仅仅因为他是宗门叛逆,更因为,他亲手击碎了自己最得意弟子林绝的剑道之心!断了其道途,比杀其性命,更为可恨!
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剑身之上,凝聚起一道足以将整座山谷都一分为二的、璀璨夺目的剑芒。
“安心上路吧。”
他眼中杀机爆射,再无半分犹豫,挥出了这绝杀的一击!
一道白色、仿佛能斩断因果、破灭轮回的剑光,撕裂了空间,朝着早已无力反抗的李惊玄,当头斩下!
李惊玄抬起头,看着那道越来越近、占据了他全部视野的死亡剑光,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只剩下无尽的遗憾与不甘。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静静靠在山壁上、生死不知的女子。
对不起……千月之夜……我……终究还是……没能带你回家……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坦然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就在那道绝杀剑芒,即将触碰到他头顶的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声极其诡异、却又仿佛蕴含着大道至理的琴音,毫无征兆地自九天之上传来!
那琴音初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离愁别绪。但转瞬之间,又化作了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音波化作了实质、肉眼可见的黑色涟漪,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笼罩了整片山谷!
剑无痕那道必杀的剑芒,在接触到这黑色音波涟漪的瞬间,竟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却又蕴含着无穷变化的大网!剑芒剧烈地颤抖着,前进的轨迹,竟被硬生生地震偏了寸许!
“轰隆——!!!”
剑芒擦着李惊玄的身体而过,狠狠地斩在了他身后的山壁之上!
霎时间,地动山摇!整座高达千丈的巨大山壁,竟被这一剑,从中劈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恐怖裂缝!碎石如雨点般落下,烟尘弥漫,遮天蔽日。
一击之威,竟至于斯!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没有去看那被斩开的山壁。他们全都骇然地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剑无痕的脸色,更是阴沉到了极点。他死死地盯着虚空,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哪方鼠辈,竟敢藏头露尾,扰乱我青阳宗诛杀逆贼?!”
“呵呵……”一声如同银铃般清脆,却又带着慵懒、魅惑的轻笑声,从烟尘之中传来,“青阳宗?好大的威风。只是……本圣女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动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山谷上方的空间,如同水面般荡漾开来。
十几道身着黑色劲装、气息阴冷诡秘的身影,缓缓地从扭曲的空间中走出。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缭绕着浓郁、精纯至极的魔气!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黑色露脐短裙、身姿妖娆火辣的绝美少女。她赤着双足,脚踝上系着一串漆黑的铃铛,随着她的走动,发出“叮铃”的轻响。她的一双眼眸,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紫色,眼波流转之间,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
在她的怀中正捧着一架通体漆黑、仿佛由最深沉的永夜雕琢而成的七弦古琴。琴身之上,流动着令人心悸的幽光。正是刚刚那道诡异魔音的来源——阙冥琴!
魔族圣女,灵月!
而在她的身后,三位气息如渊似海、甚至比烈阳真人和剑无痕还要恐怖几分的老者,呈品字形,将她牢牢地护在中央。他们一个身穿土黄色长袍,一个身着碧绿色长袍,另一个则是青色长袍。他们正是魔族之中,凶名赫赫的三大护法长老——黄魔、绿魔、青魔!
三大峰主看到这三人的瞬间,瞳孔都是猛地一缩!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是魔族!”
“天呐!连黄绿青三魔都出动了!他们想做什么?!”
青阳宗的弟子们,瞬间骚动起来,一个个如临大敌,纷纷拔出了兵器。
灵月的目光,没有理会那些如临大敌的青阳宗众人。她只是静静,甚至带着一丝贪婪地,看着下方那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身影。
她自从黄泉秘境的古堡之中,与那个化名为“无玄”的男人,以及天道圣女苏念真,在那狭小的陷阱中身体紧贴,感受着他身上那独特、让她感到安心的气息时,一颗情愫的种子,便已悄然在她心中生根发芽。
当李惊玄的“窃天宣言”传遍整个九域时,她便立刻知道,那个气质沉静、手段莫测的“无玄”李惊玄,就是搅动天下风云的“窃火者”!
那一刻,她心中没有丝毫的恐惧与排斥,反而涌现出了一股强烈、近乎崇拜的激赏!
敢于公然挑战天道,这是何等的胆魄!何等的豪情!
她知道李惊玄此举,必将得罪九域之上所有“亲天道”的势力,陷入无穷无尽的追杀之中。所以,她当机立断,以魔族圣女的身份,请动了三位护法长老,亲自出山,一边寻找他的踪迹,一边等候着。
没想到,真的被她等到了。
只是……他此刻的模样,比她想象中,还要凄惨百倍。
灵月的心,没来由地一痛。
“呵呵呵……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一阵如同夜枭般刺耳难听的怪笑声,打破了山谷中的死寂。说话的是三魔之中,性情最为乖戾的青魔。
他那双如同毒蛇般的三角眼,缓缓扫过在场的烈阳真人、剑无痕、石岩真人,以及他们身后那些严阵以待的弟子,怪声讥讽道:“烈阳、剑无痕、石岩……啧啧啧,青阳宗五大峰主,一下子就出动了三位,还带着这么多徒子徒孙,就是为了围杀这么两个身受重伤的后辈小鬼?”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道?还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涨见识了!”
他的话毫不留情,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三位峰主的脸上。烈阳真人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石岩真人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
“哼!”剑无痕冷哼一声,往前踏出一步,手中长剑遥遥指向青魔,剑意冲霄,“青魔,这里是我青阳宗清理门户,与你魔族无关!你,确定要插手这趟浑水了?”
他的话,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威胁。
然而,青魔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仰天大笑起来。
“浑水?哈哈哈!我魔族行事,什么时候怕过浑水?!”他的笑声猛地一收,眼中迸发出森然的杀机,“剑无痕,老夫倒是要问你一句,你,确定要为了一个叛徒,与我整个魔族为敌了?”
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一时间,山谷之中,魔气与剑意疯狂碰撞,杀机涌现!一场更大规模、更为惨烈的混战,一触即发!
第20章 群雄激战
山谷之中,空气凝固得如同铁块。
一边是青阳宗的三大峰主,身后带领着数十名宗门精英,剑拔弩张,正道玄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穹都映照得一片堂皇。
另一边是魔族的圣女亲临,身后跟随着三位凶名赫赫的护法长老,以及一众魔道高手,魔气滔天,乌云盖顶,将另一半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墨色。
正与魔,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气场,在狭窄的山谷中疯狂地对撞、挤压、摩擦,迸发出无形的、足以撕裂神魂的火花。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是那个浑身浴血、几乎已经站不稳的男人——李惊玄。
那道救了他一命的诡异魔音,如同最精纯的能量,不仅震偏了剑无痕的必杀一击,其中蕴含的一丝柔和的魔能,还悄然渡入了他体内,让他那即将熄灭的魂火,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他挣扎着,用“葬天”古剑支撑着自己残破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了昏迷的夜姬身旁。他没有去看来援的魔族众人,也没有理会那剑拔弩张的对峙,只是默默地蹲下身,伸出那只布满了剑痕、仍在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为夜姬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鬓发。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纷乱与杀伐,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这个比他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的女人。
“李惊玄……”
一声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的呼唤,从天空中传来。
李惊玄缓缓抬起头,看向半空中那道怀抱古琴的妖娆身影。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灵月看着他那副凄惨的模样,尤其是他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依旧残留着太阳真火气息的恐怖伤口,紫色的美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与怒火。
“剑无痕!”她猛地转过头,声音变得冰冷刺骨,“你堂堂青阳宗峰主,化神境的剑道大能,竟对一个后辈下如此重手,还要脸吗?!”
“哼!魔女,休得猖狂!”剑无痕还未开口,一旁的烈阳真人便已按捺不住,怒声喝道,“此乃我青阳宗叛逆,我等清理门户,天经地义!倒是你们魔族,无故插手我正道之事,是何居心?!”
“居心?”灵月怀抱“阙冥琴”,嘴角勾起一抹魅惑众生的冷笑,“本圣女的居心很简单——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我喜欢的人,你们谁也动不得。”
她的话轻描淡写,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这句话不仅让青阳宗众人为之愕然,就连她身后的黄绿青三魔,都不由得多看了李惊玄一眼。他们只知道圣女让他们来救一个人,却没想到,圣女会当众说出这番近乎于“宣告主权”的话来。
“你的人?”烈阳真人怒极反笑,“先是天妖族的公主,现在又是你魔族的圣女……李惊玄,你这孽障勾结妖魔,残害同门真是死有余辜!”
“废话少说!”一直沉默的黄魔,瓮声瓮气地开口了。他身形最为魁梧,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人耳膜生疼,“要打便打!我等兄弟三人,已有百年未曾与人族所谓的‘正道高人’交手了,今日正好,松松筋骨!”
“狂妄!”
“找死!”
双方的火药味,已然浓烈到了极点。
“杀!!!”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这场汇聚了当世顶尖战力的群雄激战,轰然爆发!
“剑无痕!你的对手是我!”
青魔发出一声怪笑,身影瞬间化作一道青烟,主动迎上了剑无痕!他手中没有任何兵器,但他的十指,却长出了寸许长的、闪烁着幽光的青色指甲。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道道足以撕裂虚空的爪芒,招式阴毒诡异,专攻剑无痕的要害。
剑无痕冷哼一声,手中长剑挽起万千剑光,如同一轮皎洁的明月,将所有阴毒的爪芒都尽数挡下。两人瞬间便战至一处,剑气与魔爪疯狂碰撞,爆发出阵阵金铁交鸣之声。
“烈阳老儿!让老夫来会会你的太阳真火!”
黄魔则咆哮一声,周身亮起土黄色的光芒,整个人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融为一体。他双拳挥舞,每一拳都带着厚重如山岳般的力量,竟选择与攻击力最为霸道的烈阳真人,进行最直接的正面硬撼!
“轰!轰!轰!”
火焰与大地的力量,在山谷中疯狂对撞。每一次碰撞,都让整座山谷为之剧烈震颤,无数巨石从山壁上滚落,场面骇人无比。
而剩下的绿魔,则阴恻恻地一笑,将目光锁定在了看似温和、实则最为阴险的石岩真人身上。“石岩老儿,听说你的《玄岩功》号称防御无双,今日便让老夫来试试,是你的乌龟壳硬,还是我这‘蚀心魔气’,更能钻空子!”
他说着身体竟化作一团碧绿色的毒雾,朝着石岩真人笼罩而去。石岩真人脸色一变,不敢怠慢,立刻布下重重岩石护盾,将自己护得严严实实。
三对三!
六位化神境的绝顶强者,瞬间捉对厮杀,将整个山谷,都化作了一片法则混乱、能量狂暴的死亡绝地!
剩下的魔族高手与青阳宗弟子,也各自找到了对手,疯狂地厮杀在了一起。一时间,法宝的光华、术法的轰鸣、临死的惨叫,响彻云霄!
唯有灵月,没有动手。
她依旧悬浮于半空之中,怀抱“阙冥琴”,紫色的美眸,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下方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夜姬半步的身影。
“还不走,等什么?”她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李惊玄缓缓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混乱的战局,又看了看自己怀中昏迷的夜姬,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不想走。
魔族众人是为救他而来,他若就此离去,岂非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
“你留在这里,只会成为他们的累赘。”灵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三位长老足以拖住他们。你若死了,我们今日所做的一切,便都失去了意义。”
她的目光,落在了李惊玄怀中的夜姬身上,眼神微微一黯。
“带着她走吧。去幻月域,那里……才是你们现在唯一能去的地方。”
李惊玄沉默了。
他知道灵月说的是事实。以他现在的状态,留在这里,别说是帮忙了,恐怕连战斗的余波,都会承受不住。
“这份恩情,我李惊玄……记下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半空中的灵月,将这份恩情,牢牢地刻在了心底。
然后,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小心翼翼地将夜姬重新背在背上,用那件雪狐斗篷将她裹好,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混乱的战场,转身拖着重伤的身体,再次踏上了那条未知、充满荆棘的逃亡之路。
第21章 鬼叟来袭
逃亡之路,仿佛一条蜿蜒在无尽黑暗中的血色长河,李惊玄背着夜姬,就是河中那叶随时可能倾覆的孤舟。
魔族众人的出现,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去想,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最终结果如何,只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幻月域的方向,日夜兼程。
几日后,当苏念真给的“增灵丹”也消耗殆尽时,他终于穿过了苍云域那片连绵不绝的山脉,来到了一处更为偏僻、也更为混乱的地界。这里已经离幻月域越来越近了,在这片地带上,鱼龙混杂。
连续数日的奔波与战斗,早已让李惊玄的身体达到了崩溃的边缘。他体内的伤势盘根错节,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全靠着“无垢之体”那顽强的生机吊着一口气。更重要的是背上的夜姬,情况也开始变得不妙。没有了“增灵丹”的生机补充,“固心丹”的药力似乎也开始出现衰退的迹象,她的脸色,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毫无血色的苍白。
李惊玄知道,他必须停下来休整,至少,要找到一个能让他安心炼化一些丹药,为自己和夜姬补充元气的地方。
眼前,出现了一座笼罩在薄雾中的小镇。
这座小镇,比之前的落风镇更为破败,也更为混乱。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歪歪斜斜,镇上的行人,大多眼神警惕,气息彪悍,一看便知是些在刀口上舔血的散修之流。
这里是法外之地。
李惊玄将夜姬裹得更紧了一些,压低了斗篷的帽檐,低着头走进了这座名为“灰雾镇”的小镇。
他寻了一家看起来最不起眼、也是最破旧的客栈,要了一间偏僻的客房。刚一进屋,他便立刻布下了一个简陋的警戒阵法,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夜姬平放在床上。
看着夜姬那毫无生气的睡颜,李惊玄心中又是一阵刀割般的疼痛。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最后几枚疗伤丹药,正准备吞下,恢复一些气力。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股浩瀚如渊、生机勃勃,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瞬间笼罩了整座客栈,乃至整座灰雾镇!
在这股气息面前,镇上所有喧嚣的声音,都在刹那间消失了。那些平日里桀骜不驯的散修们,无不骇然失色,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了神魂,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李惊玄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股气息……他太熟悉了!
是青木峰的功法!而且,其威势之强,远在其他的峰主之上!
他心中警铃大作,一把将夜姬重新背在背上,想也不想,直接撞破客栈的窗户,便要逃离。
然而,他刚一跃出窗外,一道温和却又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声音,便在他耳边缓缓响起。
“李惊玄,见了本座,还要走到哪里去?”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青色道袍、仙风道骨的身影,便已如瞬移般,出现在了他前方的半空之中,彻底堵死了他的去路。
来者面容清癯,须发皆白,一双眼眸深邃如古井,仿佛蕴含着草木枯荣、万物生长的至理。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周身便有无数青色、充满了生命气息的光点在环绕,仿佛他就是这片天地间,所有生命的源头。
青阳宗五大峰主之首,修为已至化神境大圆满的绝顶强者——青木峰峰主,万木真人!
而在他的身后,一身白衣、气质卓然的沐尘,正神情复杂地看着下方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李惊玄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千防万防,最终,还是落入了这位青阳宗峰主中的最强者手中。
万木真人低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李惊玄,那眼神不带丝毫的杀气,却比任何凛冽的杀机,都更让人感到绝望。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从生命层次上进行的绝对俯视。
“可惜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惋惜,“以你的天赋,若能潜心向道,不出百年,必能成为我青阳宗又一根擎天之柱。奈何……你却走错了路。”
他的语气,像是一个惋惜晚辈误入歧途的长者。但话语中的内容,却是冰冷刺骨的审判。
“你受死吧。”
他没有再给李惊玄任何开口的机会,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对着下方,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光华。
但就在他手掌按下的瞬间,李惊玄只觉自己周围的空间,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充满了生命法则的伟力彻底禁锢!无数肉眼可见的青色藤蔓,如同活物一般,从虚空中疯狂滋生而出,如同一条条拥有生命的巨蟒,朝着他缠绕而来!
这些藤蔓看似柔韧,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足以将一座山峰都瞬间勒爆!更可怕的是,它们还带有一种“生机剥夺”的特性,一旦被缠上,体内的生命力便会被疯狂地吸走!
面对这等近乎于“言出法随”的神通,李惊玄连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力都没有!他的“内领域”在这股法则之力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瞬间便被压制得无法动弹!
死亡,再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降临!
就在那无数藤蔓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千钧一发之际!
“桀桀桀……万木真人,你的脾气这么大,怎么修道啊。”
一阵如同两块干枯的骨头在相互摩擦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怪笑声,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响起。
紧接着,一只干枯、如同鬼爪般的手掌,凭空出现,挡在了李惊玄的身前。那手掌之上,缭绕着浓郁、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死灰色雾气。
“嗤嗤嗤——”
无数青色的藤蔓,在接触到那只鬼爪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迅速枯萎、凋零,化为了飞灰!
“嗯?”万木真人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凝重之色。他缓缓收回手,目光如电,射向那片虚空,“阁下是何人?为何要插手我青阳宗清理门户之事?”
“桀桀桀……”
怪笑声中,一道身披黑袍、身形佝偻、脸上布满了尸斑的矮小身影,缓缓地从虚空中走出。他手中,还拄着一根由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惨白色骨杖。
正是,冥鬼族的化神境中阶强者——鬼叟!
“鬼叟?”万木真人的眉头,微微皱起,“久闻阁下盛名,果然如传闻般,实力深不可测。只是不知,阁下与这孽障,是何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本座只是在清理门户,还请鬼叟能给我青阳宗一个薄面,不要插手此事。”
鬼叟闻言,发出了一阵更加刺耳的怪笑。
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了一眼下方那个同样满脸震惊的李惊玄,慢悠悠地说道:“万木真人实力之强悍,老夫我也是如雷贯耳啊。不过嘛……这小子,老夫看着顺眼,前些日子,还曾在客栈与他把酒言欢,相谈甚欢呢。”
他的话半真半假,却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真人乃是得道高人,清心寡欲,又何必为了一个修为不高的小辈,动了您那宝贵的清修道心呢?”他怪笑道,“依老夫看,不如就此作罢,真人回去喝茶,老夫也回去睡觉,岂不美哉?还望真人三思啊。”
万木真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看来,鬼叟阁下是执意要与我青阳宗为敌了。”
“不敢,不敢。”鬼叟连连摆手,“只是这小子与我甚是投缘,老夫今日,是保定了。”
“好!”万木真人不再废话,眼中陡然迸发出一股凌厉的杀机,“那本座,便来领教一下,冥鬼族的神通!”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一株高达千丈、遮天蔽日的青色古树虚影,轰然显现!一股浩瀚无垠的生命威压,席卷天地!
而鬼叟也桀桀怪笑着,将手中的白骨杖往地上一顿。霎时间,方圆数里的大地,瞬间变得一片死寂,所有的草木,都在瞬间枯萎!一座由无数白骨与怨魂构成的森罗鬼域,凭空出现!
两人都未再多言。因为他们知道,言语已是多余。
下一刹那,青色的神光与死灰色的鬼气,轰然相撞!
一场代表着“生”与“死”两种极端法则的惊世大战,彻底爆发!
李惊玄仰头看着天空中那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景象,心中骇然无比。
“这……这就是……化神境大圆满的真正实力吗?”
第22章 散修乱入
灰雾镇的上空,早已化作了一片法则的禁区,生与死的战场。
青色的生命神光与死灰色的幽冥鬼气,如同两条纠缠在一起的巨龙,疯狂地撕咬、碰撞、湮灭。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恐怖能量。天空被撕裂开一道道漆黑的裂缝,又在法则之力的作用下缓缓弥合。大地在哀嚎,无数建筑在这毁天灭地的余波中,化为了齑粉。
万木真人与鬼叟,这两位站在化神境顶点的绝世强者,已然打出了真火。他们之间的战斗,早已不是单纯的术法与灵力的对抗,而是对“道”的理解,对法则的运用。一念之间,草木疯长,化作无坚不摧的神兵;一杖之下,百鬼夜行,引动九幽之下的死亡之力。
整个灰雾镇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此刻无不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在这等层面的战斗面前,他们渺小得如同蝼蚁。
然而,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之下,另一场更为直接、也更为血腥的搏杀,已然展开。
就在万木真人被鬼叟缠住的瞬间,一道阴鸷、如同毒蛇般的目光,便已死死地锁定了地面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孽障!今日,看还有谁能救你!”
一声厉喝,一道身着青阳宗戒律堂服饰、眼神阴狠的身影,如同一只捕食的苍鹰,从半空中俯冲而下,手中一柄漆黑的戒尺,带着审判罪恶的法则之力,当头砸向李惊玄!
正是戒律堂首座,张长老!
他早已对这个屡次三番挑衅戒律堂威严、甚至烧毁了戒律堂总部的叛逆,恨之入骨!此刻见万木真人被牵制,他再也按捺不住,悍然出手!
与此同时,另一道白色的身影,也动了。
沐尘。
他没有像张长老那般杀气腾腾,只是默默地拔出了背后的长剑。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对同门的惋惜,有对李惊玄走向歧途的痛心,更有作为曾经“青阳神话”的骄傲,让他无法接受自己曾败于此人之手的事实。
他必须在此,亲手了结这段因果,稳固自己的道心。
“嗡——”
青色的剑光,如同一泓秋水,看似轻柔,却蕴含着生生不息、连绵不绝的剑意,封死了李惊玄所有的退路。
两位元婴期的大高手,一前一后,一刚一柔,形成了必杀的夹击之势!
面对这等绝境,李惊玄眼中却燃烧起一股近乎疯狂的火焰!
他知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来得好!”
他嘶吼一声,将体内那因鬼叟到来,短时恢复的一丝魂火,彻底压榨出来!他没有去管头顶那势大力沉的戒尺,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于“葬天”古剑之中,迎向了沐尘那看似毫无破绽的剑光!
他选择的,竟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打法!
‘断念破道!’
黑红色的剑芒,带着斩断一切意念的霸道剑意,与青色的剑光,轰然相撞!
“轰!”
沐尘只觉一股无比诡异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竟让他那圆融无缺的剑意,出现了一丝凝滞!他闷哼一声,被震得连连后退。
而与此同时,张长老那柄漆黑的戒尺,也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李惊玄的身体之上!
“噗——!”
李惊玄如遭重锤轰击,整个人向前扑倒,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将身下的地面都染成了一片暗红色。若非“内领域”在最后关头替他卸掉了大部分力道,这一击,足以将他的骨头都彻底打断!
“孽障!还不束手就擒!”张长老一击得手,得势不饶人,再次举起戒尺,便要结果李惊玄的性命。
“你的对手,是我!”
沐尘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虽要杀李惊玄,却不屑于与人联手围攻。他身形一晃,再次挥剑,将张长老的攻击拦了下来。
一时间,三人竟在这片化神境强者战斗的余波之下,杀得天翻地覆,难解难分!
李惊玄此刻的状态,早已是油尽灯枯。他完全是凭借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和“窃火者”那远超常人的战斗本能,在进行着搏杀。每一次挥剑,都让他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被撕裂。但他依旧死战不退,因为他知道,他一旦倒下,背上的夜姬,将再无生机。
而灰雾镇中,那些原本只是在远处瑟瑟发抖、围观战局的散修们,此刻的眼神,却开始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曾在九域各处,受到过那些名门大派的欺压与剥削。他们对青阳宗这等庞然大物,本就充满了敬畏与……仇视。
而李惊玄那番“天道是寄生体,吸食万物生灵以自肥”的窃天之言,更是如同在他们心中那片干涸的草原上,投下了一颗火星!
此刻,他们亲眼看到,青阳宗竟出动了如此豪华的阵容,甚至连化神境大圆满的峰主都亲自出手,就是为了围杀一个早已叛出宗门、修为低下的年轻人!
这与李惊玄宣言中所说的“天道走狗,铲除异己”,何其相似!
一股名为“愤怒”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妈的!青阳宗这群伪君子,真是欺人太甚!”
“以多欺少,以强凌弱!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我呸!”
“那个李惊玄……说不定……他说的是真的……”
“兄弟们!青阳宗平日里作威作福,抢了我们多少资源!今日他们内斗,正是我们报仇的好机会!”
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喊了出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杀了这些狗腿子!”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第一个按捺不住,他怒吼一声,祭起手中的板斧,竟朝着一名青阳宗弟子,背后狠狠劈了过去!
“噗嗤!”
那名青阳宗弟子猝不及不及,当场被劈翻在地。
这一斧,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导火索!
“杀啊!”
“宰了这群道貌岸然的杂碎!”
“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成百上千的散修,如同被唤醒的野兽,眼中闪烁着贪婪与仇恨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朝着那些青阳宗弟子,蜂拥而上!
他们或许单打独斗不是这些宗门精英的对手,但蚁多咬死象!
“啊——!”
“你们这群蝼蚁!敢偷袭我!”
惨叫声,此起彼伏。
原本还算势均力敌的战局,随着越来越多散修的加入,骤然失衡!
青阳宗一方,瞬间陷入了腹背受敌的绝境!
“该死!这群该死的蝼蚁!”
天空中,正与鬼叟激战的万木真人,看到下方混乱的景象,气得三尸神暴跳。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如此地步!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带来的这些宗门精英,恐怕就要全军覆没于此了!
“鬼叟!今日之赐,我青阳宗记下了!”
他怒吼一声,身后那株参天古树的虚影,猛地爆发出璀璨的青光,将鬼叟暂时逼退。
“我们走!”
他当机立断,再也顾不上去追杀李惊玄,大袖一挥,卷起沐尘和张长老,以及剩下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弟子,化作一道青虹,狼狈不堪地,朝着天际逃去!
一场原本十拿九稳的围杀,竟以这种荒诞的方式,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第23章 绝望之境
灰雾镇的混乱,随着万木真人的狼狈撤退,缓缓落下了帷幕。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术法残留的狂暴气息。那些趁乱出手、侥幸活下来的散修们,在短暂的狂欢过后,看着满目疮痍的街道和青阳宗弟子留下的尸体,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最终还是识趣地悄然散去。
李惊玄拄着“葬天”古剑,半跪在废墟之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一个被反复敲打、布满了裂痕的瓷器,随时都可能彻底碎裂。心力交瘁这四个字,已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状态的万一。
“桀桀桀……小子,命还挺硬。”
鬼叟那标志性的怪笑声,从半空中传来。他缓缓降落在李惊玄面前,那张布满尸斑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与万木真人的一战,看似平分秋色,实则也消耗巨大。
他浑浊的眼珠,在李惊玄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了他背上那个气息微弱的女子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这……气息?”他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即便不再多问。
他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小、由不知名兽骨制成的盒子,丢给了李惊玄。
“拿着。这是老夫用百种阴魂草炼制的‘凝魂丹’,虽不能帮你续命,但稳固一下你那快要散掉的神魂,还是绰绰有余的。”
李惊玄接过骨盒,打开一看,一股精纯至极、却又带着一丝阴冷气息的药力,扑面而来。他知道这绝对是世间罕有的疗魂圣药。
“多谢前辈。”他挣扎着站起,对着鬼叟深深地行了一礼。
这份恩情,已是第二次。
“桀桀,不必谢我。”鬼叟摆了摆他那干枯如鸡爪般的手,“老夫帮你,一是因为看你顺眼,二嘛……也是想给青阳宗那些伪君子,添点堵罢了。你那句‘天道是寄生体’,说得……很对老夫的胃口。”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惊玄,眼神中多了一丝莫名的意味。
“小子你好自为之吧。下一次,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了原地。
李惊玄没有犹豫,立刻将那枚“凝魂丹”吞了下去。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涌入他那早已濒临干涸的识海,让他那即将溃散的神魂,重新变得凝实起来。
他感觉精神一振,原本因神魂过度消耗而产生的眩晕感,也减轻了许多。
他辞别了那些对他投来敬畏与好奇目光的散修,将夜姬重新背在背上,没有片刻的停留,继续朝着幻月域的方向,踏上了那条未知的旅途。
心中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执念——
送她回乡。
……
接下来的数十天,是一段真正意义上、在地狱边缘行走的旅程。
李惊玄不敢再踏入任何城镇,不敢再与任何人接触。他如同一只孤独的幽魂,穿行在最荒凉、最偏僻的绝地之中。他翻过寸草不生的戈壁,趟过毒虫遍地的沼泽,攀上终年积雪的冰川……
身体的伤痛早已麻木。支撑着他不断前行的,唯有心中那份沉重如山的承诺,和背上那个越来越冰冷的女子。
“固心丹”的药力,在一天天流逝。“凝魂丹”带来的神魂恢复,也在这场艰苦卓绝的奔行中,被消耗殆尽。他感觉自己正在和死神赛跑。
他必须在夜姬最后一丝生命之火彻底熄灭前,将她带回她的故乡。
数十个日夜的艰难奔行后,当他拖着那副几乎只剩下骨架的身体,翻过最后一座高耸入云的山脉时,眼前终于出现了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是一片被淡淡的、七彩的瘴气所笼罩的广袤丛林。丛林中的树木,形态各异,充满了妖异而原始的美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与人族九域截然不同的妖灵之气。
——幻月域,到了。
然而,李惊玄那颗因看到希望而刚刚提起的心,却在下一刹那,被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
因为,在那片七彩瘴气笼罩的丛林边缘,在那片通往妖族领地的必经之路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身影!
数十道身影如同最森严的军队,分成了两个阵营,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他们没有刻意释放气息,但那数十道目光汇聚在一起,所形成的无形压力,却比之前任何一次围杀,都更加恐怖,更加……令人绝望!
天道阁!青阳宗!
他们竟早已在此地,布下了天罗地网,等待着他的到来!
左边是天道阁的阵营。道阵法尊辰墨、玄冰法尊冷霜、赤焰尊者炎离,三位尊者,赫然在列!他们身后,凌阳子手持长剑,正用一种近乎癫狂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右边是青阳宗的队伍。万木真人、剑无痕、烈阳真人、石岩真人、玄水仙子……青阳宗五大峰主,竟无一缺席,悉数到场!在他们身后,沐尘、林绝、叶倩等一众天骄弟子,神情复杂。
强者林立!杀机如海!
这……是正道顶尖的力量,为了他一个人,所布下的……终极杀局!
李惊玄的脚步凝固了。他看着眼前这堪称豪华到奢侈的阵容,心中所有的希望,所有的侥幸,都在这一刻,被碾得粉身碎骨。
他缓缓地将背上的夜姬放下,让她靠在一块巨石上。他知道今日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带着她前行一步了。
“好的很……”
一声充满了怨毒与快意、冰冷刺骨的声音,从天道阁的阵营中传来。
玄冰法尊冷霜,缓缓地向前走出几步。她的右臂依旧空荡荡的,那被妖刃斩断的伤口处,缭绕着一层无法驱散的妖异血光。她死死地盯着李惊玄身旁那个昏迷不醒的女子,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而扭曲的笑容。
“那妖女……还没死透啊。”
“正好,让本座……亲手报了这断臂之仇!”
“嘿嘿嘿……冷霜师姐,可别让她那么快就死了。”
赤焰尊者炎离,也阴恻恻地走了出来。他的左臂同样空无一物,伤口处被一层赤红色的火焰包裹,显然也未能痊愈。他的眼神,比最恶毒的毒蛇还要阴狠。
“我也要让她……尝遍这世间所有的痛苦,让她在无尽的烈火中哀嚎、忏悔……方能解我这……断臂之痛!”
李惊玄听着这些恶毒的话语,那双早已因疲惫而黯淡的眼眸,瞬间被一片血色所取代!
一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滔天怒火,轰然爆发!
“你们……找……死!!!”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般的咆哮,那副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里,竟又一次,压榨出了一股黑红色、充满了毁灭与寂灭气息的魂火!
他拄着“葬天”古剑,摇摇晃晃地站起,将夜姬牢牢地护在了身后。
面对这前所未有、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崩溃的绝望,他没有选择放弃,而是准备,用自己的生命,去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惨烈的一次……抗争!
第24章 三星六将
赤焰尊者炎离的狂笑声,还在幻月域外围,这片肃杀的丛林中肆无忌惮地回荡。那笑声中,充满了胜券在握的残忍与即将手刃仇敌的无上快意。在他看来,眼前这个油尽灯枯、连站都站不稳的李惊玄,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只待他挥下屠刀。
“怎么?还想抵抗?哈哈哈!真是可笑至极!今天你与那妖女,是必死无疑!”
然而,他最后一个“疑”字的话音刚一落定,一道恶狠狠冰冷无比的、仿佛自九幽冰狱最深处传来,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无上威严与滔天杀意的女子声音,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长空!
“敢伤我千月家的人,要死的人……是你!”
这声音,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魔力!
它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在场所有化神境以下的修士,无论正魔,无不感到神魂剧震,如遭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轰击!一些修为稍弱的青阳宗弟子,更是当场眼前一黑,口鼻溢血,道心都险些被这一声怒喝震碎!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九道身影毫无预兆地,如同从一幅泼墨山水画中渗透出来的墨点,悄无声息地,凭空出现在了李惊玄的身旁,将他与昏迷的夜姬,如最坚固的城墙般,牢牢地护在了中央!
他们的出现,诡异到了极点!
在场数十位正道顶尖强者,包括五大峰主与天道阁三尊者在内,竟无一人能看清他们是如何出现的!没有空间波动,没有灵力轨迹,仿佛他们本就一直站在那里,只是此刻,才愿意让凡人看见他们的神迹。
李惊玄本已濒临崩溃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致!这九道身影带给他的压力,甚至比对面那数十位正道强者加起来还要恐怖!他骇然失色,几乎是出于战斗本能,便要燃烧自己最后的神魂,挥动“葬天”古剑自保。
然而他刚一动,那九人之中,唯一一名身着华丽银色战甲、身姿高挑、英气逼人的女子,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再动,杀了你!”
仅仅是一道眼神,一句冰冷刺骨的呵斥!
李惊玄便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由万载玄冰铸就的巨手狠狠攥住,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无法抗拒的绝对威压!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有任何异动,对方真的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当场抹杀!
李惊玄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来人的实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能够理解的范畴。
但紧接着,那银甲女子的举动,却让他又是一怔。
只见她转过身,看向李惊玄身旁那个静静靠在巨石上、气息微弱的女子时,那张冷若冰霜、仿佛能冻结一切的绝美脸庞上,瞬间融化了所有的杀意与威严,取而代之的是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恭敬、撕心裂肺的心疼,与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滔天怒火。
“千月大人……属下……来迟了,让您……受苦了。”
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说完,她快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由某种奇异、仿佛封存了一整片月光的月魄石雕琢而成的小瓶,从中倒出了一枚通体流淌着皎洁月华、散发着难以想象的磅礴生命气息的丹药。她单膝跪地,姿态虔诚无比,小心翼翼地将那枚丹药,喂入了夜姬的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最精纯的、如同月光凝结而成的生命能量,瞬间涌入夜姬那早已干涸的生命本源之中。
李惊玄清晰地感觉到,夜姬那被“固心丹”强行锁住的最后一缕寿元之火,在这股浩瀚而精纯的能量滋养下,竟奇迹般地壮大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时可能熄灭的状态!她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红润了一分。
李惊玄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九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
他们形态各异,除了银甲女子,还有一位手持青色龙纹长枪、气息霸道绝伦的魁梧男子;一位身披白色虎皮大氅、眼神锐利如刀的冷峻青年;一位怀抱朱红色古琴、气质温婉却又透着一丝疏离的红衣女子;一位背负着巨大玄龟壳、气息厚重如山的中年大汉;一位身材中等、气息却最为神圣威严、仿佛麒麟化身的金甲男子;以及三位气息如渊似海、仿佛与星辰融为一体的神秘老者。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征——他们的眼睛,都是一种奇异、如同最顶级的翡翠般的碧绿色,深邃、神秘,蕴含着古老而高贵的血脉之力。
这与夜姬那湛蓝色、如同无垠星空般的瞳眸,截然不同。
但李惊玄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身上那股同根同源、浩瀚如海的精纯妖气。他知道,他们是妖族之人。而且是友非敌。
他那根紧绷到了极致、几乎就要断裂的弦,终于稍稍松懈了一些。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与黑暗,如潮水般涌来,但他依旧用“葬天”古剑死死地撑着地面,强撑着,没有倒下。
而另一边,青阳宗与天道阁的阵营,早已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凝重,与一丝……难以置信。
尤其是道阵法尊辰墨。
当他看清来人的瞬间,尤其是当他听到那句恭敬无比的“千月大人”时,他那张总是古井无波、仿佛天地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瞬间变得一片苍白,毫无血色!他的身体,甚至都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因极度恐惧而引发的颤抖。
他知道这一次,他们捅了天大的马蜂窝了!他们追杀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妖族公主!
凌阳子站在他身后,敏锐地察觉到了师叔的失态。他心中不解,他从未见过这位智珠在握、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师叔,露出过这般惊骇的神情。他连忙低声问道:“师叔,他们……究竟是何来历?那句‘千月家’,又是什么势力?竟能让您如此……”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辰墨没有看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九道如同神魔般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忌惮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无比地,快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急速解释道:
“捅破天了……凌阳子,我们这次,是真的捅破天了……”
第25章 妖族之帝
道阵法尊辰墨的声音,低沉、干涩,还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他用最快的语速,将一个尘封在天道阁最高机密档案中、一个足以让整个九域正道都为之震动的惊天秘密,如同一道奔雷,狠狠地灌入了凌阳子的耳中。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绝望。
“妖族,远非你我表面上看到的那般孱弱与分散。其内部分为两大支脉——地妖与天妖。地妖一族,血脉驳杂,虽强者众多,却如一盘散沙,各自为政,虽不足为惧。但真正可怕的是统御整个妖族、血脉至高无上、传承自上古洪荒的……天妖皇族!他能一统妖族,无论是那个族,只要是妖族之人,都得听他号令!”
凌阳子听得心头一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师叔语气中的惊惶,连忙凝神细听。
“天妖皇族之中,又以‘月’为图腾,象征着他们源自太阴的至高血脉,并以此分为三大分支,并称‘天妖三月’。”辰墨的语速极快,仿佛生怕慢了一秒,对面的杀神就会降下审判,“其一,是主掌杀伐、最为好战、以鲜血为力量源泉的‘血月’一脉;其二,是精通诅咒与暗杀、行踪最为诡秘的‘幽月’一脉。这两脉,便是我等平日里偶尔接触到的、所谓的妖族皇室。”
辰墨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都带着冰碴。
“而第三,也是最古老、最尊贵、在血脉与法理上,凌驾于所有皇族之上的,便是……‘千月’一脉!也只有他,才能号令所有的妖人。”
“千月……”辰墨的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忌惮与……一丝源自古老传说的恐惧,“这一脉,象征着天妖皇族最纯正、最原始的帝皇血统!他们是妖族神话的源头,是所有妖族精神上的图腾!”
“无论哪个皇族,无论血月还是幽月,甚至包括地妖皇族的王者,都不敢对千月家的人有丝毫的不敬!因为,敢对千月家族不敬,便等同于亵渎神明,是背叛整个妖族的逆贼,会受到所有妖族的唾弃与无尽追杀!”
“可以说,血月、幽月,乃至地妖皇族,都只能算是镇守一方的藩王。只有这千月家族,才算得上是……妖族真正的,帝皇之家!”
轰!
凌阳子的脑海中,仿佛有万千惊雷同时炸响!他整个人都懵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不远处那个被李惊玄护在身后、曾被他视作玩物与棋子的妖女夜姬……她……她竟然是……妖族帝皇的直系后裔?!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冰冷,手脚发麻。
“那……那他们……”他结结巴巴地指着对面那九个气息恐怖、如同神魔般的身影,声音都在发颤。
“千月家,有两支最忠诚、也最强大的守护力量,自上古传承至今,从未断绝。”辰墨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绝望的嘶哑,“一支,是由七位修为最低都是化神境大圆满的绝顶强者组成的家臣,他们象征着北斗七星,合称‘七星伴月’!另一支,则是由十三位修为最低都是化神境高阶的绝世战将组成的亲卫,他们对应着天穹星宿,号称‘十三星宿将’!”
他抬起头,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而我们眼前的这九人……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为首那三位气息深不可测的老者,便是‘七星’中的三星!而剩下那六位气息各异、却同样强大无比的战将,便是‘十三将’中的六将!”
“你……现在立刻,用最高等级的‘天道血诏’,传讯给阁主与青阳宗宗主!”辰墨的语气,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命令,“就告诉他们……我们,算是与整个妖族,正式为敌了!让他们……做好最坏的打算!”
辰墨的话,虽然是用秘法传音,但在场的哪一位不是耳目通天、神魂强大的大能之辈?五大峰主与天道阁另外两位尊者,早已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一时间,所有正道高手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烈阳真人那张暴怒的脸,瞬间凝固了,眼中的火焰都仿佛被一盆冰水浇灭,只剩下惊疑不定。剑无痕那冷峻如冰的脸上,也第一次出现了动摇,握剑的手,都不由自主地紧了紧。一直挂着温和笑容的石岩真人,此刻嘴角的肌肉在疯狂抽搐。而玄水仙子,更是花容失色,眼中满是后怕。
他们原以为,夜姬最多只是某个妖族皇室不受宠、出来历练游玩的刁蛮公主。却万万没想到,她的背景,竟恐怖到了如此地步!
妖帝后裔!
难怪……难怪她能以一己之力,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施展出那等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幻术,险些将他们团灭!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妖术,而是源自帝皇血脉的……神通!
想通了这一点,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所有人的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们意识到,自己追杀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妖女,而是一个足以引爆人、妖两族全面战争、行走在人间的……恐怖神只!
就在正道众人心神俱震、骑虎难下之际,对面的妖族阵营中,对话仍在继续。
为首的三位气息如渊似海、仿佛与星辰融为一体的老者,正是“七星伴月”中,执掌守护、最为年长的玉衡星;执掌军阵、杀伐果断的开阳星;与执掌律法、铁面无私的摇光星。而剩下的六人,则是“十三星宿将”中,象征四方神兽的青龙将、白虎将、朱雀将、玄武将,统御万兽的麒麟将,以及刚才为夜姬喂药、负责情报与治疗的银甲女子——天狐将。
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正是因为在黄泉坊修罗场的那场混战中,幸存的妖族之人,早已通过血脉秘法,将“千月大人”身陷重围、被正道追杀的消息,传回了南疆妖族皇庭。
族中长者一听,当场雷霆震怒!那还了得!竟有人敢追杀千月一脉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嫡系传人!当即便动用了最高权限,派出了“三星六将”以及众多高手,火速赶来接应与保护。
玉衡星那双古井无波、仿佛看透了万古岁月的眼眸,冷冷地扫视过天道阁与青阳宗的所有人,那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已经腐烂的尸体。他缓缓转过头,声音沙哑地问道:“天狐,大人伤势如何?”
天狐将站起身,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冰霜与难以抑制的怒火。她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血腥味。
“回禀星君……太重了……”
“大人的生命本源……几乎已经燃尽……”
“寿元……将尽!”
“什么?!”
此言一出,所有后来的妖族高手,无不色变!
寿元将尽!
这四个字,如同一柄最沉重、最锋利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妖族强者的心上!
他们伟大尊贵的、被整个妖族视若珍宝、甚至是最后希望的千月大人,竟然……快要死了?!
此时,后方的空间涟漪不断,又有更多、气息强大的妖族高手,源源不断地从南疆急速而来。整个山谷,几乎快要被那冲天、因愤怒而沸腾的妖气所彻底填满!
玉衡星听完天狐将的话,那张古井无波、仿佛早已看淡生死的老脸上,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一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冻结、让日月都为之无光的恐怖杀机,自他那看似枯槁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好……好一个天道阁!好一个青阳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如同末日的丧钟。
“竟敢……将我族的帝女,伤至如此地步!”
“今日……”
他缓缓抬起那只干枯的手,指向对面所有正道修士。
“你们所有人……”
“都得死!!!”
第26章 惊世之战
玉衡星那句饱含了无尽杀意的“陪葬”,如同一道来自九幽的死亡敕令,彻底撕裂了幻月域外围这片丛林最后的虚假和平。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双冰冷的眼眸之中,陡然迸射出两道璀璨夺目的星光!一股浩瀚如星海、苍茫如亘古的恐怖威压,自他那看似枯槁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天狐。”他的声音,不再有任何情感,只剩下冰冷、绝对的意志,“你留在此地,不惜一切代价,护住大人与……这小子。”
他对李惊玄的称呼,从最初的无视,变成了“这小子”。这细微的变化,代表着一种最低限度的认可——认可了他一路之上,拼死守护夜姬的这份功劳。
“属下遵命!”天狐将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她起身之后,手中银枪一顿,一道无形的、由皎洁月华之力构成的守护结界,瞬间便将李惊玄和夜姬两人,笼罩其中。
做完这一切,玉衡星缓缓抬起那只干枯的手,对着前方那群早已脸色煞白、如临大敌的正道强者,轻轻一挥。
一个字,如同天地间的唯一敕令。
“杀。”
霎时间风云变色,鬼神哭嚎!
一场汇聚了当世顶尖战力的惊世之战,轰然爆发!
“青阳宗的交给我们!”
青龙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他没有选择最为阴险的石岩真人,而是将目光锁定在了气息最为锋锐霸道的剑无痕身上!“早就听闻烁金峰剑道独步天下,今日,便让我来领教一番!”
他手中那杆青色龙纹长枪,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化作一条狰狞咆哮的青色巨龙,枪出如龙,携带着行云布雨、掌控雷霆的无上威势,直刺剑无痕!
“来得好!”剑无痕眼中战意冲霄,不惊反喜!他最欣赏的便是这等堂堂正正的对手!他手中长剑挽起万千剑光,如同一轮皎洁的明月升空,迎向那条青色巨龙!
“锵——!!!”
枪尖与剑锋,在半空中悍然相撞!恐怖的能量涟漪,如同实质的惊涛骇浪,向着四周疯狂扩散!两人竟是旗鼓相当,斗了个平分秋色!
与此同时,白虎将、朱雀将、玄武将、麒麟将,也各自寻上了烈阳真人、玄水仙子、石岩真人等峰主!五大战将对五大峰主,捉对厮杀,瞬间便将战场分割成了五个独立的区域。
烈阳真人的太阳真火,霸道绝伦,却被白虎将那无坚不摧的庚金杀伐之气克制;玄水仙子的弱水法则,变幻莫测,却始终无法突破朱雀将那焚灭万物的南明离火……双方你来我往,术法与法则疯狂碰撞,打得是天崩地裂,难解难分!
而在更高层次的天空之上,真正的巅峰对决,已然展开!
“辰墨老道!你伤我族帝女,今日便让你尝尝,被星辰囚禁的滋味!”
开阳星君发出一声冷喝,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霎时间,天穹之上,竟有数百颗璀璨的星辰虚影,凭空浮现!这些星辰虚影,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排列,瞬间便布下了一座笼罩天地的“周天星斗大阵”,将天道阁三尊者,尽数困于其中!
“雕虫小技!”辰墨冷哼一声,虽惊不乱。他手中拂尘一甩,同样布下了一座由无数天道符文构成的“三才归元阵”,三尊者互为犄角,竟暂时抵挡住了那来自九天星辰的恐怖碾压之力!
“摇光破法!”
摇光星君则祭出了一柄闪烁着七彩光华的玉如意,对着阵法中的玄冰法尊冷霜,遥遥一点!一道无形、专门针对法则之力的诡秘神光,瞬间射出!
冷霜脸色一变,立刻催动玄冰法则,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冰墙抵挡。然而,那神光竟直接穿透了冰墙,让她体内的法则之力,出现了一丝凝滞!
“至于你……”
玉衡星君那双仿佛能看透万古的眼眸,缓缓地,落在了主持大阵的道阵法尊辰墨的身上。
“便由老夫,亲手送你上路。”
他说着,只是随意地对着辰墨,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指点出,天地间所有的光芒,仿佛都在瞬间,被吸入了那根看似普通的手指之中。
辰墨亡魂皆冒,他能感觉到,这一指,锁定的不是他的肉身,而是他的“道”!他疯狂地燃烧着自己的本命精元,将“三才归元阵”的防御催动到了极致!
“轰——!!!”
指尖与阵法光幕,轰然相撞!
整座大阵,都为之剧烈地颤抖起来!辰墨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但终究,还是将这一指,艰难地挡了下来!
……
结界之中,李惊玄呆呆地,仰头看着眼前这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巅峰对-决。
他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
强!太强了!
这不再是之前那种无法理解、一边倒的碾压,而是一场真正意义上、将“道”与“法”运用到极致的巅峰搏杀!
他看着剑无痕那化繁为简、一剑破万法的至锐剑道,与青龙将那大开大合、引动天地之威的神兽枪法,心中对自己所学的“葬天”剑法,有了更深一层的领悟。
他看着烈阳真人那狂暴的太阳真火,是如何被白虎将那代表着极致“杀伐”与“锋锐”的庚金之气所克制,明白了五行相生相克的至理,在法则层面,同样适用。
他看着玉衡星君那引动九天星辰之力的恐怖神通,与辰墨那以阵法撬动天道之力的精妙博弈,更是看得如痴如醉,心神俱震!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残酷地认识到——自己目前所谓的“实力”,在这些真正的强者面前,依旧是何其的浅薄!他的战斗,更多是依靠“窃火之道”的诡异与“葬天领域”的霸道,但在对法则的精妙运用和理解上,却连这些人的万分之一都及不上!
这份认知,非但没有让他感到挫败,反而激起了他心中一股前所未有的、对力量的渴望!
而战局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在顶尖战力上,双方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高下。但是……
“妖族儿郎何在!随我杀!”
“为千月大人报仇!”
后方的空间涟漪不断,源源不断的妖族高手,如同潮水般,从南疆的方向中疯狂涌出!他们虽然没有“三星六将”那般强大,但最低的也都是金丹期以上的精英!
成百上千的妖族高手,悍不畏死地加入了战局!
他们绕开了那些化神境强者的战场,如同一柄柄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插入了青阳宗与天道阁弟子们组成的阵型之中!
“啊——!”
“不好!是妖族的大部队!”
“顶住!都给我顶住!”
正道一方的弟子们,瞬间陷入了腹背受敌的绝境!他们既要抵挡那些魔族高手的攻击,又要应付这些如同疯了一般的妖族精锐!
战局的天平,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倾斜!
“噗嗤!”
青阳宗一名内门弟子,刚刚挡下了一名妖修的偷袭,便被三名妖族高手从背后洞穿了身体,当场惨死。
这种场景,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不断地上演。
“该死!”
正与白虎将激战的烈阳真人,看到自己的弟子一个个惨死,目眦欲裂。他想要去救援,却被白虎将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与我交手,还敢分心?找死!”白虎将抓住机会,一双虎头钩划出两道致命的寒芒,在烈阳真人的胸膛上,留下了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撤!所有人都分散突围!”
天空中,辰墨看到这一幕,终于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他知道大势已去!再不走,他们今天,真的可能要全军覆没于此!
他再也顾不上维持阵法,猛地喷出一口本命精血,捏碎了一枚保命的玉符。一道璀璨的空间之光将他包裹,瞬间便要将他传送离开。
“想走?晚了!”
玉衡星冷哼一声,一指点出,竟将那片空间都暂时凝固!
辰墨脸色大变,只得硬生生地承受了开阳星君与摇光星君联手的一击,整个人如炮弹般被打飞出去,借着这股力道,才狼狈不堪地,遁入了虚空之中。
其余众人,也纷纷各显神通,燃烧精血,施展禁术,不惜一切代价地,朝着四面八方,狼狈而逃!
一场原本针对李惊玄的绝杀之局,最终,演变成了一场让整个正道都为之元气大伤的……惨败!
第27章 南疆归乡
看着那些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逃窜的正道强者,青龙将等战将还想继续追击,却被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制止了。
“穷寇莫追。”
玉衡星缓缓从天空中降落,他看了一眼那些消失在天际的流光,眼神中平静冰冷,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他知道想将这些,一心逃命的化神境大能全部留下,并不现实,而且必然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相比于斩杀几个仇敌,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没有理会战场上那些还在哀嚎的正道弟子,而是身形一晃,直接出现在了李惊玄身旁。
李惊玄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将夜姬护得更紧了一些,眼神中充满了警惕。虽然这些人救了他,但他对妖族,依旧怀着一份深深的戒备。
玉衡星没有在意他的敌意,只是将那双仿佛能看透万古岁月的眼眸,落在了昏迷不醒的夜姬身上。他的眼神,瞬间从之前的威严与杀伐,化作了无尽的慈爱与心疼,就像一位看着自己最心爱、却身受重伤的孙女的祖父。
他伸出那只干枯、如同老树皮般的手,小心翼翼地,搭在了夜姬那冰冷的手腕之上。
一缕精纯至极、蕴含着星辰之力的妖元,缓缓探入夜姬体内。
片刻之后,玉衡星收回了手,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与悲哀。他紧紧地皱起了眉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仿佛在瞬间又苍老了几分。
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
“回南疆。”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天狐。”
“属下在!”天狐将立刻上前,单膝跪地。
“从现在起,由你亲自背负大人。若有半点差池,提头来见。”
“属下,以性命担保!”天狐将郑重地说道。她站起身,走到李惊玄面前,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从他怀中,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夜姬。
李惊玄的怀中,瞬间一空。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涌上心头。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天狐将熟练地将夜姬背在背上,用那件雪狐斗篷将她仔细裹好。
“我们走。”玉衡星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他大袖一挥,一股浩瀚的星辰之力席卷而出,将所有妖族高手,连同李惊玄在内,都包裹其中。下一刹那,所有人都瞬间消失在了,这片早已化为废墟的战场之上。
……
接下来的数日,是一段急速的归程。
在玉衡星这位化神境大圆满强者的带领下,众人几乎是以一种无视了空间距离的方式,在进行着穿梭。李惊玄被那股星辰之力包裹着,只觉得周围的景物都化作了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线条,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一路上,一言不发。
那些妖族强者,似乎也因为“千月大人”的伤势而心情沉重,没有人与他交谈。只有天狐将,偶尔会回头看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审视,也有一丝淡淡的敌意。
李惊玄明白,在他们眼中,自己终究是一个人族。一个……害得他们最尊贵的帝女,险些殒命的人族。
数日之后,当周围的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浓郁、充满了原始与野性的妖灵之气时,玉衡星终于停了下来。
李惊玄抬头望去,只见前方是一片连绵不绝、看不到尽头的巍峨山脉。山脉之中,古木参天,藤蔓如龙,不时有体型庞大、气息恐怖的妖兽,在其中一闪而过,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而在山脉的最外围,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七彩斑斓的巨大结界。那结界之上,流动着玄奥无比的符文,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南疆十万大山,妖族的禁界。
“开界。”玉衡星淡淡地说道。
他身后的开阳星君与摇光星君立刻上前一步,双手结出奇异的法印,打在了那七彩结界之上。
“嗡——”
结界之上光芒流转,缓缓地裂开了一道仅容数人通过的门户。
众人鱼贯而入。
然而,就在李惊玄准备随着众人一起进入结界时,两名身披重甲、身高超过一丈、青面獠牙的地妖族守卫,却猛地伸出手中巨大的狼牙棒,交叉着将他拦了下来。
“站住!”其中一名守卫,瓮声瓮气地喝道,“人族,不得擅入妖地禁界!违者,杀无赦!”
他们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源自种族对立的厌恶与杀意。
玉衡星等人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呵斥。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却又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女子声音,从天狐将的背上,悠悠传来。
“……让他进来。”
众人闻言,无不大喜!
“大人!您醒了!”天狐将又惊又喜地回头。
李惊玄更是身体一震,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夜姬,不知何时已经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或许是回到了故乡地界,受到了此地浓郁妖灵之气的滋养,她的神志竟恢复了不少。
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眸,虽然依旧黯淡,却重新有了焦点。
她看着那两名拦住李惊玄的地妖族守卫,柳眉一蹙,声音虽然虚弱,语气中那股属于帝皇之女的威严,却是不容置疑。
那两名地妖族守卫,显然也早就认出了“三星六将”的身份,本就吓得瑟瑟发抖。但职责所在,让他们不敢轻易放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族进入。其中一人,还想硬着头皮说些什么。
“你们……是想违抗大人的命令吗?” 天狐的声音,陡然转冷。
那两名地妖族守滚卫闻言,吓得魂飞魄散!他们虽然不认识夜姬,但能让“三星六将”如此恭敬地称呼为“大人”的,整个妖族,又能有几人?
他们不敢再有丝毫的犹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夜姬没有再理会他们,她缓缓地转过头,将目光落在了李惊玄的身上。
四目相对。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重逢的喜悦,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他满身伤痕的心疼,更有……一丝淡淡的幽怨。
她看着他,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熟悉、虚弱的笑容。
然后,她当着所有妖族强者的面,用一种清晰、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宣布道:
“他,是我千月之夜的……夫君。”
第28章 月夜之都
“他是我千月之夜的……夫君。”
夜姬那句虚弱却又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宣告,如同一道蕴含着天地法则的敕令,在所有妖族强者的耳边轰然炸响,余音久久不绝。
那些地妖族守卫,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让开了道路,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地里。而玉衡星、天狐将等一众“三星六将”,则是面面相觑,看向李惊玄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震惊、审视、怀疑、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得不接受的无奈。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千月大人”金口玉言的分量。无论他们内心对这个人族有多少戒备与不满,从这一刻起,李惊玄的身份,便已然不同。至少,在“千月大人”没有收回这句话之前,他便是妖族的……帝婿。
李惊玄自己,也彻底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背上那个说完这句话后,便又一次耗尽了所有力气、陷入深度昏迷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仿佛打翻了一整瓶的调料,酸甜苦辣,难以言喻。
他知道,她这么说,只是为了保护他,为了让他能名正言顺地,踏入这片对人族充满敌意的禁地。
这份情,这份不顾一切的维护,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在一种极其诡异而沉默的氛围中,李惊玄随着夜姬的家臣,正式踏入了南疆十万大山。
一入结界,便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界那因天道寄生而日渐稀薄的灵气,在这里变得无比浓郁、精纯,甚至带着一丝丝原始的、属于上古洪荒的苍茫气息。
群山连绵不断,古木参天,每一棵树木,都仿佛拥有了独立的生命与智慧,散发着强大而内敛的妖气。
奇花异草,遍地丛生,许多在外界早已绝迹了万年、只存在于古籍中的传说级灵药,在这里,竟如同路边的野草般随意生长。
这里是真正的洞天福地,是妖族的最后一片乐土。
众人的速度,没有丝毫的减慢。玉衡星再次催动星辰之力,卷起众人,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向着十万大山的最深处,疾驰而去。
又经过了数日的疾奔,当他们穿过最后一层由皎洁月华之力构成、更为强大、也更为神圣的守护结界时,一座宏伟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巨城,终于如同一幅壮丽的画卷,在他眼前轰然展开。
——月夜之都。
那是一座完全依山而建的城市。它并非建立在平地之上,而是与一整条巍峨雄壮、高达万仞、如同巨龙脊背般的巨大山脉,完美地融为了一体。无数巧夺天工的宫殿、楼阁、塔楼,如同生长在山体上的、会发光的水晶,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从云雾缭绕的山脚,一直延伸到那高耸入云、仿佛能触碰到星辰的山巅。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如同月光般圣洁而柔和的光晕之中。无数体型各异、羽翼华美的飞行妖兽,在城市上空盘旋飞舞,发出阵阵清越的啼鸣,它们的身上,都坐着气息强大的妖族骑士。一道道宽阔的、由月光石铺就而成的阶梯,如银色的瀑布,从山巅倾泻而下,连接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就是整个妖族的心脏,权力的中心。
当玉衡星等人带着李惊玄,落在月夜之都那由一整块巨大月魄石雕琢而成的、广阔无垠的城门广场前时,李惊玄才发现,这里早已是人山人海,万妖朝拜。
数以万计的妖族,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他们形态各异,有身披重甲、气息彪悍、身高数丈的地妖族战士,有身姿婀娜、容貌绝美、身着华丽宫装的天妖族侍女,有气息古朴、手持骨杖、德高望重的妖族长老……他们自发地分列在宽阔的御道两旁,神情肃穆,眼神中充满了焦急、担忧,与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滔天怒火。
当他们看到被天狐将背在背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夜姬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无比悲伤与愤怒的神情。
“恭迎千月大人回都!”
不知是谁,第一个单膝跪地,用一种近乎哽咽的声音,高声喊道。
紧接着,如同被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从近到远,迅速扩散。
“扑通!扑通!扑通!”
在场所有的妖族,无论身份高低,无论修为强弱,尽数单膝跪地!那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了千百遍。他们的头,深深地低下,对着那个昏迷的女子,献上了自己最崇高的敬意。
他们的声音,汇聚成一股足以撼天动地、让风云都为之变色的洪流。
“恭迎千月大人回都!!!”
那声音,充满了发自灵魂深处的崇敬、爱戴,与那无法抑制、对伤害了他们帝女的敌人的无尽杀意!
李惊玄被眼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他终于第一次如此直观地,如此深刻地,感受到了夜姬——不,是千月之夜,在这个种族之中,究竟拥有着何等崇高、何等神圣的地位。她不仅仅是一位公主,更是……他们的信仰。
在城门前,以“七星”中天枢星为首的四位妖族巨擎,早已在此等候。
天枢星快步上前,对着玉衡星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落在了夜姬的身上。他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仿佛耕了一辈子田的手,再次轻轻地搭在了夜姬的手腕上。
片刻之后,他收回手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股无法言喻的悲伤与滔天的怒火,自他那看似平凡的身体里,一闪而逝。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睁开眼,沙哑地说道:“先进去,送大人……回永夜宫。”
李惊玄随着众人,踏入了这座传说中的月夜之都。
城市内部,更是繁华到了极致。街道宽阔,建筑宏伟,到处都点缀着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月光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让人心神宁静的草木清香。
一路之上,所有看到他们的妖族,无不停下脚步,对着夜姬,恭敬地行礼。那目光虔诚得如同在朝拜神明。而当他们的目光,扫过跟在队伍最后面、显得格格不入的李惊玄时,那份虔诚,便瞬间化作了冰冷、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敌意。
李惊玄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他知道,在他们眼中自己终究是一个卑微的人族。一个……害得他们最尊贵的帝女,险些殒命的罪魁祸首。
终于,众人抵达了月夜之都的最高峰——千月峰。这里云雾缭绕,仙鹤飞舞,整座山峰,都仿佛是由一块巨大、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散发着圣洁而威严的光辉。这里,便是妖皇千月家族的居所。
天狐将背着夜姬,径直朝着山巅之上,一座最为宏伟、也最为清冷的宫殿飞去。那座宫殿,通体由一种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万年寒玉建成,在皎洁的月光照耀下,散发着幽幽、如同永夜降临般的孤寂与高贵。
——永夜宫。
李惊玄看着那座宫殿,心中一动。他想起夜姬曾说过,她生于“永夜”。这里,便是她的家。
他下意识地,便想跟着天狐将一起进去。他想守着她,看着她,直到她真正安全为止。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上宫殿那漆黑的玉石台阶的瞬间,天狐将却猛地转过身,用一种冰冷、不带丝毫情感的眼神,拦住了他。
“站住。”她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排斥与敌意,“这里是千月一脉的禁地,不是你一个人族,该来的地方。”
“可是……”
“没有可是!”天狐将冷冷地打断了他,“大人需要静养,不许任何人打扰,尤其是你!你的住处自会有人安排。”
说完,她不再理会李惊玄,背着夜姬,毅然走进了那座漆黑的宫殿。那厚重的、雕刻着万千星辰的殿门,“轰”的一声,在他面前无情地缓缓关闭。
李惊玄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很快,便有一名天妖族的侍女,恭敬却又疏离地,将他带到了半山腰的一处偏僻的、独立的阁楼之中。
李惊玄走进那间布置精美、却又空无一人的住处,心中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与……无力。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俯视着下方那灯火璀璨、宛如人间仙境、却又处处充满了排斥与审视的月夜之都,心中陷入了更深的忧心与焦躁。
他不知道夜姬怎么样了。
不知道这些看起来强大无比的妖族强者,究竟有没有办法救活她。
他更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完全陌生、充满了敌意的异族之地,究竟该何去何从。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那所谓的“窃天之志”,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实力,在这等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是何其的……渺小,何其的可笑。
第29章 妖皇殿
阁楼之内,时间仿佛凝固。
李惊玄独自一人站在窗前,俯瞰着下方那片灯火璀璨、宛如星河坠入凡间的月夜之都。然而,这世间罕有的盛景,却无法在他心中激起半点波澜。
他的心早已随着夜姬,一起被关进了那座冰冷而孤寂的永夜宫。
他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那枚蕴含着磅礴月华之力的丹药,是否真的能稳住她的伤势?那些看起来深不可测的妖族强者,又是否真的有办法,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一个个未知的问题,如同一条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内心,让他坐立难安。
“咚咚咚。”
就在他心烦意乱、几近煎熬之时,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的死寂。
李惊玄眼神一凛,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
“是我。”门外,传来了天狐将那冰冷而疏离的声音,“天枢星君,要见你。”
李惊玄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走了过去,拉开了房门。
门外,天狐将一身银甲俏脸含霜,那双碧绿色的眼眸,依旧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审视。她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转身带路。
李惊玄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由月光石铺就而成的廊道,最终,来到了一座比永夜宫更为宏伟、也更为威严的巨大宫殿之前。
——妖皇殿。
整座大殿,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金色神木建造而成,散发着一股古老而神圣的气息。殿前,两尊高达百丈的麒麟石雕,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一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还未进入大殿,李惊玄便能感觉到,从殿内,传来数道强大到让他神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跟着天狐将,一步一步,踏入了这座代表着整个妖族最高权力中心的大殿。
妖皇殿内部,空间之宏伟,远超他的想象。穹顶之上,并非梁木,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由某种神秘阵法模拟出的真实星空!北斗七星,十三星宿,皆在其中缓缓运转,散发出柔和而威严的星辉。
大殿的两侧,分列着数根直通穹顶的巨大石柱,每一根石柱之上,都雕刻着一种上古神兽的图腾。
而此刻,在大殿的两旁,正襟危坐着六道身影。他们,正是“七星伴月”中,除了天枢星之外的其余六星!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如渊似海、深不可测的气息。
在大殿的最深处,最高的位置,是一座由整块星辰核心雕琢而成的、空无一人的巍峨皇座。
而在皇座左侧的稍下处,七星之首,天枢星,正静静地坐在那里。他依旧是一身朴素的麻衣,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邻家老翁,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仿佛蕴含了整个宇宙的智慧与沧桑。
天狐将走到殿中,对着天枢星躬身一礼,便默默地退到了一旁,那双充满敌意的眼睛,却依旧死死地锁定在李惊玄身上。
一时间,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了李惊玄这个唯一的人族身上。那一道道目光,有的好奇,有的审视,有的冰冷,有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李惊玄顶着这足以让,任何化神境强者都为之崩溃的恐怖压力,面色不变,只是平静地,与主座之上的天枢星对视着。
良久,天枢星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知道你是谁。”
“我也听说了,你发布的‘窃天宣言’。”
他顿了顿,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李惊玄。
“不过,这些对于老夫来讲,压根就不重要。”
“老夫,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一股属于伪仙境修为的恐怖威压,如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
“谁将我家大人,伤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李惊玄在那股威压之下,身体剧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他依旧强撑着,没有弯下自己的脊梁。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将他与夜姬从青阳宗逃亡开始,一直到幻月域外围被围杀的所有事情,如实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包括夜姬为了救他,在青阳宗外,第一次施展“月夜之界”,也包括她在斗兽场中,为了给他创造生机,燃烧了自己最后的生命,施展了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随着他的讲述,大殿之内的温度,越来越低,气氛,也越来越压抑。
六星的脸上,早已布满了冰霜与滔天的怒火。
当李惊玄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一旁的天狐将,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与杀意!
“原来……原来是你!是你害了大人!”她厉声尖啸,那双碧绿色的美眸,瞬间变得赤红!“如果不是为了救你这个废物,大人又岂会……又岂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杀了你!”
她怒吼一声,手中银枪瞬间出现,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寒芒,便要将李惊玄当场刺穿!
然而她的枪尖,还未触及到李惊玄的衣角,一道更为威严的声音,便已响彻大殿。
“住手!”
天枢星冷冷地喝止道:“天狐!你再这般没规矩,我就把你扔出妖皇殿!”
“星君!”天狐将不甘地嘶吼道,“是他!是他害了大人!”
“退下!”天枢星的声音,不容置疑。
天狐将死死地瞪着李惊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最终还是不甘地,收起了长枪,退到了一旁。
天枢星缓缓站起身,走到李惊玄面前,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
“天狐……你也不想想……”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大人她是何等人物?她若不想,这世间,又有谁能强迫她做任何事?”
“她能为了这个小子,不惜一次又一次地,消耗自己宝贵的寿元去相救,其中……必然有她的想法,有她的……道理。”
他的话,让暴怒的天狐将,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啊……大人她,是何等的聪慧,何等的高傲。她所做的一切,又岂是自己能够揣度的?
就在这时,三道强大到让整个妖皇殿,都为之震颤的伪仙境恐怖气息,从殿外飘然而至!
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穿过了大殿的守护结界,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李惊玄的前方。
左边一人,身形最为魁梧,一身土黄色的皇袍,不怒自威,正是地妖一族的皇者——离魂!
中间一人,一身血色长袍,面容俊美妖异,一双眼眸呈现出诡异的血红色,正是天妖皇族血月一脉的皇者——血月天残!
右边一人,则全身都笼罩在漆黑的斗篷之中,气息阴冷诡秘,让人看不清面容,正是天妖皇族幽月一脉的皇者——幽月无情!
妖族的三大皇者,竟在同一时间,齐聚于此!
“天枢!”
地妖皇离魂,第一个发难!他那双如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天枢星,发出如同闷雷般的咆哮,“这就是你做的好事?!你口口声声说,千月大人只是外出历练,绝无危险!可现在呢!你害得我妖族唯一的帝女,受此重伤,命不久矣!你该当何罪!”
“天枢,你就这样保护我皇族之女的?”血月天残也冷冷地开口了,他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质问与敌意。
“嘿嘿嘿……”另一边,幽月无情则发出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阴笑,“你们两个,还在这里废什么话?天枢,你倒是听听,山脚下,那些族人的请战声浪!别像个老王八一样,整天缩在你的龟壳里不出来!”
三位皇者,竟是联合起来,向这位妖族的“定海神针”,发起了诘难!
第30章 妖族请战
妖皇殿内气氛凝重如铁,数股伪仙境强者的恐怖威压,如同四座无形的太古神山,在这片由星辰之力守护的神圣空间中猛烈地对撞、挤压,让周围的虚空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嗡”悲鸣。
李惊玄站在这场风暴的中心,渺小得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都被这数股足以颠覆天地的恐怖意志,碾压得快要粉碎。他心中骇然无比,掀起了滔天巨浪。
伪仙境!
这数人,竟都是与青阳宗宗主赵玄一、天道阁阁主正阳子道尊同等级别、真正站在这个世界金字塔最顶端的绝世强者!
他怎么也没想到,看似内斗不休、一盘散沙的妖族之中,竟隐藏着如此之多的巅峰战力!这股力量,若是能真正拧成一股绳,足以轻易地横扫九域任何一个所谓的“正道圣地”!
然而,就是这样数位跺一跺脚,便能让整个南疆都为之震颤的无上皇者与星君,此刻却像凡俗王朝中,那些为了国策而争论不休的君臣一般,在这座象征着妖族最高权力的妖皇殿中,进行着激烈无比的言语交锋。
面对三位皇者那夹杂着滔天怒火与政治诘难的“逼宫”,七星之首的天枢星,那张布满了岁月痕迹的老脸,却依旧平静如古井,不带丝毫的波澜。他只是淡然地扫了三人一眼,声音平淡,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看透了万古风云的威严。
“我保护大人不周,致使大人身陷险境,寿元将尽,此乃老夫之过,罪无可恕。此事之后,老夫自会卸下‘七星之首’的重担,向全族请罪,听凭发落。”
他的开场白,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失职,瞬间便将三皇准备好的诸多罪名堵了回去。
紧接着,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缓缓扫过离魂、血月天残和幽月无情,嘴角竟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讽。
“但三位皇者,今天倒是难得的同心同德,一致对外啊。老夫若是没记错的话,就在十几日前,三位不还是为了争夺南疆那条能产出‘太阴玄晶’的黑石矿脉的掌控权,在血月崖大打出手,拼了个你死我活的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三位皇者的心上。
“离魂皇,你麾下的‘搬山力士’军团,折损了近三成;天残皇,你引以为傲的‘血神卫’,也差点被离魂皇的‘大地囚笼’给活活困死;还有无情皇,你那神出鬼没的‘幽影刺客’,若不是老夫让天璇、天玑、天权三星前去阻止,恐怕早就被天残皇的‘血河大阵’给污染了神魂,化为血奴了吧?”
他每说一句,三位皇者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若不是老夫强行插手,恐怕我妖族这南疆十万大山,还没等人族打过来,就要先被你们三位打得血流成河,元气大伤了!”
他的话,不带丝毫的火气,却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揭开了三位皇者之间那血淋淋的、心照不宣的残酷斗争!
“哼!那是我妖族内部之事!是我等三族为了决定未来南疆由谁主导而进行的‘皇者试炼’!与外人何干!”地妖皇离魂猛地一拍身旁的玉石柱,“咔嚓”一声,坚硬无比的玉石柱,竟被他直接拍成了齑粉!
他怒视着天枢星,如同被激怒的雄狮般咆哮道,“但现在,是外人!是那些道貌岸然、可恶之极的人族伪君子,欺到了我族帝女的头上!险些要了她的命!孰轻孰重,你天枢活了四百多年,难道还分不清楚吗?!”
“等解决了外头那些杂碎,我们之间的账,以后有的是时间,在战场上慢慢再算!”
“离魂说的没错!”血月天残也附和道,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天枢星,声音冰冷刺骨,充满了杀伐之气,“现在没有什么事,比为千月大人复仇,更为重要!我血月一脉的儿郎,早已整装待发,随时可以踏平青阳宗!”
“天枢!别再婆婆妈妈了!”幽月无情那阴沉沉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我幽月一脉的刺客,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你一声令下,不出三月,我便能让他们的高层,死伤无数!”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森然。
“赶紧请出那面尘封了万年的‘妖皇令’,召集我族所有能战之士!先踏平了那天道阁和青阳宗,将那些伤害了大人的杂碎,一个个抽筋剥皮,神魂点天灯!”
“别再浪费我们三王,继续决斗的宝贵时间!”
三位皇者,虽然彼此之间矛盾重重,但在“为千月大人复仇”这件事上,竟是出人意料地,达成了绝对的统一!
李惊玄在一旁听着,心中震撼无比。
他终于明白,夜姬……不,是千月之夜,以及她背后的千月家族,对于整个妖族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地位上的尊贵,更是一种……深入到每一个妖族灵魂深处、近乎于信仰般的崇敬与守护!是维系着这个看似分裂的庞大种族,最后的一条纽带!
即便这些皇者之间,为了权势与利益,可以争斗得你死我活,但在面对“千月家受辱”这件事上,他们却能毫不犹豫地,放下一切私怨,枪口一致对外!
这种凝聚力,这种源自血脉与信仰的团结,是勾心斗角、各自为政的人族,永远也无法比拟的!
而他这个卑微的人族,这个被他们视为“害了大人”的罪魁祸首,却又是何其幸运地,得到了这份信仰的……舍命守护。
想到这里,李惊玄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既有感激,又有深深的……愧疚。
“请星君,下令吧!”
“没错!天道阁、青阳宗,欺人太甚!此仇不报,我等誓不为人!”
“我开阳,愿为先锋!亲率‘破军’营,踏平青阳山门!”
大殿两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其余六星,此刻也纷纷站起身来,对着天枢星,躬身请命!他们的眼中,同样燃烧着熊熊、无法抑制的复仇怒火!
整个妖皇殿,战意冲霄!
殿外山脚下,那数以万计的妖族战士们的请战声浪,更是如同海啸一般,一波接着一波,汇聚成一股足以撼天动地的洪流,冲击着这座神圣的宫殿。
——战!战!战!
整个妖族,都因为他们帝女的遭遇,而彻底沸腾了!一场席卷九域的人、妖全面战争,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第31章 联合备战
就在妖族南疆十万大山之中,因其帝女的遭遇而燃起滔天复仇怒火,一场席卷九域的风暴正在疯狂酝酿之时,远在万里之外的人族疆域,早已是暗流涌动,山雨欲来。
苍云域,青苍山脉。
那座高耸入云、终年被云雾缭绕的主峰之巅,青阳宗的议事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宗主赵玄一端坐于宗主宝座之上,那张总是从容不迫、智珠在握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挥之不去的阴霾与疲惫。
下方五大峰主——万木真人、剑无痕、烈阳真人、石岩真人、玄水仙子,以及一众宗门核心长老,分列两旁。他们一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再也没有了往日里身为正道巨擘的威严与从容。
不久前,他们才刚刚接收到道阵法尊辰墨,以燃烧本命精元为代价,发出的最高等级“天道血诏”。
血诏的内容很简单,却又如同一记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每一个人的头顶,将他们彻底劈懵了。
——“所追杀妖女,乃妖族‘千月’一脉帝皇后裔!我等已与其守护者‘三星六将’交手,元气大伤!速备战,妖族……恐将倾巢来犯!”
整个议事大殿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良久,脾气最为火爆的烈阳真人,猛地一拍身旁的玉石桌案,“砰”的一声,将坚硬的桌案拍成了粉末!
“岂有此理!”他怒声咆哮道,“谁能想到!谁能想到那个跟在李惊玄身边、看似玩世不恭的妖女,竟然……竟然是那传说中的妖帝后裔!这……这简直是荒谬!”
他的怒吼声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惧与后怕。一想到自己当初在落风镇外,差点一指头点死了妖族的帝女,他就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此事……确实是我等始料未及。”一直闭目养神的万木真人,缓缓睁开了双眼,声音沙哑地说道,“我青阳宗传承数万年,也只在最古老的典籍中,看到过关于‘千月’一脉的只言片语。本以为,那早已是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传说了……”
“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玄水仙子秀眉紧蹙,语气中充满了焦虑,“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妖族‘三星六将’亲自现身,那妖女的伤势,恐怕……不容乐观。一旦她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以妖族那护短到不讲道理的性子,一场人、妖两族的大战,恐怕在所难免!”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他们本意,只是想诛杀一个叛宗的逆徒,维护宗门的威严。却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一步步地失控,最终,竟演变成了得罪了代表整个妖族最高信仰的帝女,以至于要与整个妖族为敌的……灭顶之灾!
“事已至此,再多的懊悔与抱怨,都已是无用。”
一直沉默的宗主赵玄一,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深深的疲惫。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电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传我宗主令!”
“第一,立刻开启护山大阵‘青阳万古玄光阵’至最高等级!所有在外历练的弟子与长老,即刻回宗,不得有误!”
“第二,万木师弟,由你亲自持我宗主信物,前往‘太一圣地’、‘紫霄神宫’等其余几大正道宗门,将此事原委告知他们。请他们明白唇亡齿寒!此战,若我青阳宗覆灭,下一个便是他们!”
“第三,其余四位峰主,立刻整合门下弟子,清点战备物资,进入最高备战状态!准备……迎接妖族的怒火!”
他一条条地下达着指令,条理清晰,不带丝毫的犹豫。
整个大殿,瞬间被一股紧张而肃杀的氛围所笼罩。
“另外……”赵玄一的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与杀机,“那个罪魁祸首——李惊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动用所有资源,也务必!将他的人头给我带回来!”
在他看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李惊玄这个“窃道之魔”而起!若不是他,青阳宗又岂会落到今天这个骑虎难下的地步?!
……
与此同时,在更为遥远的神衡域,天衡山之巅。
那座终年笼罩在祥云与天道神光之中的天道阁议事殿内,气氛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阁主正阳子道尊,面沉如水地端坐于主座之上。他的目光,落在下方那几位狼狈不堪、甚至缺胳膊断腿的尊者身上,心中是难以抑制的恼怒与……一丝后怕。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充满了复杂的感慨,“那个跟在李惊玄身边的妖女,竟是连我天道阁的典籍中,都只有寥寥数笔记载的……上古妖帝后裔。”
他看着断了一臂的冷霜和炎离,叹了口气。
“不过,你们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阁主,此话何意?”炎离不解地问道。
正阳子道尊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惧。
“因为那位帝皇后裔,她那真正、赖以成名的绝杀幻术……她根本就没来得及施展出来。”
“什么?!”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尊者,包括辰墨在内,无不骇然失色!
那足以让他们这支豪华队伍,都险些团灭的“月夜之界”与“冥夜月杀“,竟然……还不是她最强的手段?!
“没错。”正阳子道尊肯定了他们的猜测,声音变得愈发缥-缈,“据古籍记载,千月一脉的嫡系传人,当其生命走到尽头,可以燃烧自己所有的神魂、与那极其恐怖的血脉,引动太阴本源,施展出一招名为‘千月同辉,永夜降临’的终极禁术。此术一出,可将方圆数十里,都化作一片永恒的幻境炼狱。幻境之内万物凋零,神魂俱灭,就算是……伪仙境,也……难逃一死。”
嘶——!
大殿之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恐惧。
如果……如果当时,那妖女真的施展出了这一招……
他们不敢再想下去。
突然正阳子道尊的目光,变得更加的无比冰冷,“但更让我没想到的是,我们这一次,不单单是得罪了整个妖族……”
“还有那个突然跳出来,与妖族同气连枝的魔族!”
“甚至还有那个一向独来独往,从不参与任何纷争的冥鬼族!”
“这个李惊玄……”他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扶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滔天杀意,“他的‘窃天宣言’,就像一个该死的祸根,将这些本该是一盘散沙的势力,都隐隐地串联了起来,共同指向了我们这些……所谓的天道守护者!”
“此人不除,难消我心头之恨!更会成为我天道阁……乃至整个天道,未来最大的心腹大患!”
“传我阁主令!”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不休。
“密切注意妖族、魔族、冥鬼族的一切动向!还有联合其他宗门,开始防妖族复仇!”
第32章 救治无望
妖皇殿内,战意如沸腾的岩浆,几乎要将这座神圣的宫殿都彻底融化。
三位皇者的请战之声,言犹在耳。大殿两旁,开阳、摇光等六位星君,也纷纷踏前一步,对着主座之上的天枢星,躬身请命,声如洪钟。
“请星君,下令吧!”
“天道阁、青阳宗,欺人太甚!此仇不报,我等誓不为妖!”
“我开阳,愿为先锋!亲率‘破军’营,三日之内,踏平青阳山门!”
殿外山脚下,那数以万计的妖族战士们的请战声浪,更是如同实质的海啸,一波接着一波,汇聚成一股足以撼天动地的洪流,冲击着整座千月峰。
——战!战!战!
整个妖族,都因为他们帝女的遭遇,而彻底沸腾了!一场足以让整个九域都为之生灵涂炭、血流成河的人、妖全面战争,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决策者都为之热血沸腾、冲昏头脑的滔天战意,七星之首的天枢星,却只是缓缓地,抬起了他那只干枯的手,向下轻轻一压。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魔力。
霎时间,殿内那沸腾的战意,竟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抚平,瞬间安静了下来。连殿外那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似乎都遥远了许多。
“都……冷静一些。”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历经了万古沧桑的沉稳与智慧。
他缓缓地,从那张代表着“摄政”权力的座椅上站起身,目光,依次扫过三位皇者,与其余六星。
“老夫知道,你们此刻的心情,与老夫一样,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杀意。”
“恨不得立刻点齐兵马,杀上那天道阁,踏平那青阳宗,将所有伤害了大人的人族修士,都碎尸万段,神魂俱灭!”
他的话,说出了在场所有妖族强者的心声。
“但是……”他的话锋,猛地一转,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悲哀与无力,“然后呢?”
“就算我们真的踏平了青阳宗,覆灭了天道阁,将人族杀得血流成河……那,能换回大人的性命吗?”
“能让我们千月一脉,唯一的血脉,重新延续下去吗?”
“不能!”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同最沉重的巨锤,狠狠地敲击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脸上,那滔天的怒火,都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悲伤与……绝望。
是啊……就算报了仇,又能如何?
他们最敬爱、也是妖族最后希望的千月大人,依旧……命不久矣。
“所以……”天枢星的声音,变得无比沙哑,“当务之急不是复仇,而是……救人!”
“我们现在,必须放下一切的纷争与仇恨,倾尽全族之力,想尽一切办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要……将大人的性命,延续下去!”
“至于复仇……”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比万载玄冰还要酷烈的寒芒,“等大人醒来,等她的伤势痊愈之后,再由她亲自定夺!届时,无论她是要踏平九域,还是要血洗苍生,我天枢,都将奉陪到底!”
一番话掷地有声,情理兼备,瞬间便将那即将失控的局势,重新拉了回来。
三位皇者与六星,虽然依旧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天枢星说得是对的。
与复仇相比,大人的性命,才是重中之重!
经过一番短暂而激烈的讨论,最终,所有妖族高层,都达成了统一的意见——先不惜一切代价,延续千月大人的寿元。其他的一切,都等她伤好之后,再做决定。
然而,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如何……延续?”
开口的是性情最为急躁的地妖皇离魂。他看着天枢星,瓮声瓮气地问道,“大人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生命本源几乎燃尽,寿元枯竭,这已是触及到了生死法则的层面,非寻常丹药、天材地宝所能弥补。你可有良策?”
此言一出,刚刚才达成统一的妖皇殿,又一次,陷入了沉重的死寂。
是啊……如何延续?
“我妖族宝库之中,收藏有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九转还魂草’,不知……是否对大人有用?”开阳星君迟疑着说道。
天枢星缓缓地摇了摇头:“‘九转还魂草’,只能修复神魂,对补充寿元,并无奇效。老夫……已经给大人用过了。”
“那……传闻中,极北冰原深处,生长着能生死人、肉白骨的‘太乙冰心莲’呢?”摇光星君又道。
“太乙冰心莲,性属极寒,与大人的‘太阴’血脉,属性相冲。强行使用,只会加速大人体内生机的流逝。”天枢星再次,否定了这个提议。
“那……”
接下来,一位又一位的星君与皇者,提出了各种各样他们所能想到的、传说中的逆天神药与续命之法。
但无一例外,都被天枢星,一一否决。
因为夜姬的情况,实在是太特殊了。她不仅仅是寿元耗尽,更是生命本源的彻底枯竭!这就好比一个油箱,不仅仅是没有油了,而是连油箱本身,都已经布满了裂痕,即将彻底碎裂!
任何外来的能量,都必须与她那至高无上、也霸道无比的“千月帝皇血脉”,完美契合,否则,非但不能救她,反而会成为催命的剧毒!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整个妖皇殿,都笼罩在一股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绝望的氛围之中。
李惊玄站在大殿的角落,静静地听着这些他连听都没有听说过的、足以让整个九域都为之疯狂的逆天神药的名字,从这些妖族强者的口中,一个个地被提出,又一个个地被否决。
他的心,也随之一点一点地,沉入了冰冷的无底深渊。
他原本以为,以妖族如此深厚的底蕴,如此强大的实力,救活夜姬,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却怎么也没想到……连他们,都束手无策!
连这些活了三、四百年、见多识广的妖族皇者与星君,都找不到医治夜姬的方法……
那自己又能做什么?
自己那所谓的“窃取生命之火”的疯狂念头,在现实面前,又是何其的……天真,何其的可笑!
一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铺天盖地的懊悔与痛苦,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如果……如果当初在青阳宗,自己没有那么冲动……
如果……如果在黄泉坊,自己能再强大一些……
如果……在斗兽场,自己没有分神……
是不是……她就不会燃烧自己的生命?是不是……她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然而,这世上最无力的便是“如果”。
李惊玄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那早已布满血丝的眼角,悄悄滑落。
那是……绝望的泪水。
第33章 续命之机
妖皇殿内,死寂得如同坟墓。
那股刚刚还沸腾、足以撼天动地的滔天战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重、更为压抑的……绝望。
连天枢星君这等活了四百多年岁月、见证了无数风浪的妖族“定海神针”,在面对夜姬那早已油尽灯枯、本源耗尽的伤势时,都束手无策。这个残酷的事实,如同一块万钧巨石,狠狠地压在了在场每一位妖族强者的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李惊玄沉浸在无尽的痛苦与自责之中,几乎就要被那灭顶的绝望所吞噬。他甚至没有听到,大殿之上那压抑的沉默,被一道妖异而冷酷的声音,缓缓打破了。
“既然天材地宝无用,那……便用命来填。”
开口的是血月皇族的皇者,血月天残。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眸,闪烁着疯狂而决绝的光芒。
“我血月一脉,传承有上古秘法‘血源同生术’,可以强行剥离血脉后裔的寿元与生命本源,再利用移魂大法,将其灌注给大人,为大人……续命!”
他的话如同在死寂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炸雷!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无不色变!
剥离寿元,强行续命!这等秘法,早已触及到了天地禁忌,其过程之凶险,其代价之惨重,简直难以想象!
“好!好一个‘血源同生术’!”一直隐藏在黑袍中的幽月皇者幽月无情,发出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阴笑,“天残,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此法一旦成功,大人的体内,便会融入你血月一脉的血脉印记,日后,你血月一脉,便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千月家的第一附庸。这份功劳,这份荣耀,啧啧啧……”
他的话毫不留情地,揭穿了血月天残那隐藏在“忠心”之下的野心!
“不过……”幽月无情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冰冷,“这是个好方法,老夫……赞同。”
“但是,凭你血月家族那驳杂不堪的血脉寿元,也配为大人这等至高无上的帝皇之躯续命?”他的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真是可笑!”
“要用,当然是要用我幽月家族,最精纯的‘太阴’血脉后裔的寿元,才勉强……配得上!”
“幽月无情!你找死!”血月天残闻言,瞬间勃然大怒!
被人当众斥责血脉“低贱”,这是对他皇者尊严最恶毒的羞辱!
“轰——!”
一股狂暴的血色妖气,自他体内轰然爆发!“之前在血月崖,没能与你分出胜负,正好!今天便在此地,决一高下!”
他说着身影一晃,便要对幽月无情动手!
然而,他还未动,一道更为霸道、也更为不屑的声音,便已响彻大殿。
“都给本皇闭嘴!”
地妖皇离魂,猛地转过身来,他那如同铁塔般雄壮的身躯,散发出厚重如山岳般的恐怖威压,竟将血月天残那暴涨的气息,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他那双如同铜铃般的眼睛,充满了鄙夷地,扫过天残与无情。
“双月家族,虽同属天妖皇脉,但你们那早已被欲望和杀戮污染的低贱血脉,也配与大人这至纯至圣的帝皇血脉相提并论?”
“真是……可笑至极!”
“离魂!你敢辱我双月血脉!”
“你这头只配在地上爬的蠢牛!”
天残与无情,瞬间被激怒!两人竟是同时将矛头,对准了地妖皇离魂!三位皇者,在这神圣的妖皇殿中,竟是再一次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大打出手!
“够了!!!”
一声蕴含着无上威严的怒喝,如同惊雷,在大殿中轰然炸响!
天枢星君,终于发怒了!
他缓缓站起身,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烁着冰冷的星辉。一股远超三位皇者任何一人、浩瀚如宇宙星海般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整座大殿!
三位原本还嚣张跋扈的皇者,在这股威压之下,竟是同时冷哼一声,脸色一白,被硬生生地压回了座位之上!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为了那点可笑的颜面与私利,内斗不休!”天枢星的声音,充满了失望与愤怒,“大人的性命,危在旦夕!你们……就是这样,为她分忧的吗?!”
三位皇者,被训斥得哑口无言,只能低下他们那高傲的头颅。
天枢星冷哼一声,缓缓收回了威压。
他踱步到大殿中央,沉声说道:“不过……天残的‘移魂续命’之法,倒是可行。这也是目前,唯一的一线希望。”
他顿了顿,眼神中,却又流露出一丝更深的无奈与绝望。
“但……正如离魂皇所说,血脉的匹配与融合,是此法成败的关键。若是血脉冲突,非但不能续命,反而会加速大人的死亡。”
“而放眼……整个妖族,能与大人那独一无二的‘千月帝皇血脉’,完美匹配,气血相融的人……”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恐怕……一个都没有。”
此言一出,刚刚才燃起一丝希望的众人,又一次如坠冰窟。
是啊……他们都忘了最关键的一点。
千月大人的帝皇血脉,最显着的特征,便是那双湛蓝色的、如同无垠星空般的瞳眸。而这种瞳眸,在整个妖族的历史上,除了开族始祖,都从未有第二个人拥有过。
而现如今,整个千月家族,只剩下……大人她一个人了。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整个大殿,又一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无尽的悲伤与绝望之中。
……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已心如死灰之时。
一个一直被众人忽略、同样沉浸在痛苦之中的身影,却在听到这番话后,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的眼眸之中,陡然间,闪过了一道微弱的、却又无比明亮的光芒!
血脉匹配……气血融合……
李惊玄的脑海中,如同有一道闪电,轰然劈过!
他想起了在葬仙谷底,那位上古窃火者残魂,传授给他的,“窃火之道”的真正奥义!
——窃天地万物之火,以为己用!转化,融合,驾驭!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天枢星君。
“不……或许……还有一个人的血脉,可以。”
一个略显沙哑,却又充满了异样坚定之感的声音,突兀地在大殿中响起。
说话的是七星之中,一直沉默不语,负责推演天机与卜算未来的——天玑星。他是一位看起来比天枢星还要苍老的老者,双目紧闭,仿佛早已失明,但他的身上,却散发着一股洞悉了过去未来的神秘气息。
众人闻言,无不一怔,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他。
天玑星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缓缓地转向了妖皇殿的左后方向。
“大家难道忘了……”他的声音,空灵而悠远,“在这世间,还有一个人的气息,能够绝对地,与大人的气息……完美符合。”
“谁?!”众人齐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急切。
天玑星缓缓地,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震撼的名字。
“妖族禁地,万妖之冢……”
“始祖上古妖帝,千月千幻。”
第34章 上古妖帝
“上古妖帝,千月千幻。”
天玑星那空灵而悠远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在死寂的妖皇殿内,缓缓回荡。
这个名字,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无上的魔力。
它响起的瞬间,在场所有妖族强者,包括三位平日里桀骜不驯的皇者,脸上都下意识地,流露出了一丝发自灵魂深处的崇敬与……哀伤。
那是妖族历史上,最璀璨、最耀眼的一颗星辰。
是真正意义上,统一了整个南疆十万大山,带领妖族走向了上古时代最辉煌巅峰的……万妖之帝!
然而,短暂的沉寂过后,这份崇敬,便被无尽的荒谬与愤怒所取代。
“天玑!你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在这里,拿我等开涮?!”
地妖皇离魂,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那双如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那个双目紧闭的瞎眼老者,发出如同惊雷般的咆哮!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始祖千月千幻!那是百万年前的人物了!他老人家早已坐化,魂归天地!你现在提起他,是何居心?!”
“天玑,你这是在考验我们的智商吗?!”血月天残也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古帝千月千幻,的确是我妖族血脉的源头,更是千月一脉的始祖。但那又如何?他已经坐化了百万年之久!现如今,在万妖之冢的禁地深处,只剩下了一具空有其形、神魂早已消散的帝躯!”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嘲弄。
“怎么?难不成,你想让他老人家站起来身来,亲自施展‘移魂大法’,用自己躯体的遗留魂力,来帮他的后人移魂续命不成?!”
“嘿嘿嘿……”幽月无情那阴沉沉的笑声,也随之响起,“天玑,你这老瞎子,怕不是推演天机推演多了,把自己的脑子也给算糊涂了。”
他的话锋,却陡然一转。
“不过……古帝虽已坐化,但他那具万古不朽的帝躯之中,所存留的‘帝皇本源气息’,倒是这世间唯一能够与大人如今这衰弱的血脉,完美融合、毫无排斥的存在。”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玩味。
“但问题是……你又该怎样,将那早已与帝躯融为一体的本源气息,安然无恙地引渡到大人的体内呢?”
“难道,天玑你……有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齐刷刷地,汇聚在了天玑星的身上。
然而,面对众人的质问,天玑星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老夫……没办法。”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的犹豫。
“我只是想说……”他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转向了夜姬沉睡的方向,声音中充满了深深的无奈与悲哀,“当世之中,也只有上古妖帝的本源气息,能够救大人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轰!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一柄最沉重的巨锤,彻底击碎了在场所有人心中,那刚刚才燃起、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
是啊……找到了方法,又如何?
这个方法,根本就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悖论。
整个妖皇殿,又一次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无尽的悲伤与绝望之中。
……
然而,就在所有妖族强者都已心如死灰之时。
一个一直被众人所忽略的、同样沉浸在无尽痛苦与自责之中的身影,却在听到这番话,尤其是听到“引渡气息”这四个字时,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赤红色的眼眸之中,陡然间,闪过了一道微弱、却又无比明亮的光芒!
“气息……引渡……”
“融合……转化……”
李惊玄的脑海中,如同有一道创世的闪电,轰然劈过,瞬间照亮了他那片早已被绝望所笼罩的黑暗世界!
他想起来了!
在葬仙谷底,那位上古窃火者残魂,在将“窃火之道”的传承烙印进他神魂深处时,曾留下过一段核心的总纲奥义!
——“……天地万物,皆有其火。灵力有火,魂魄有火,法则有火,生死亦有火……窃火之道,非仅为掠夺,其真意,在于‘转化’与‘驾驭’!窃无主之火,以为己用;借他人之火,点亮己灯……以自身魂火为熔炉,炼化万千异火,方为……窃道之大成!”
“借他人之火,点亮己灯!”
李惊玄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砰砰砰”,剧烈地跳动起来!
如果……如果只是将那上古妖帝的“帝皇本源气息”,也视为一种特殊的、“无主”的“生命之火”……
那么自己是否可以……
利用“窃火之道”的奥义,将其“借”过来?
再通过自己那独一无二的、可以容纳并转化一切异种能量的三色魂火,作为“熔炉”与“桥梁”,将其炼化、提纯,然后再……小心翼翼地,转渡到夜姬那早已枯竭的生命本源之中?对!应该是这样的,用自己的借火术,引渡到夜姬体内。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便如同一株疯狂生长的神藤,再也无法遏制!
风险!
其中的风险,大到无法想象!
那可是上古妖帝的本源气息!其霸道与精纯程度,远非他所能理解!稍有不慎,别说救人了,恐怕连他自己,都会在那股浩瀚如星海般的恐怖气息冲击下,瞬间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但是……
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是夜姬……唯一的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李惊玄那颗早已沉入深渊的心,又一次被一股前所未有、近乎偏执的疯狂与决绝,彻底点燃!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大殿之上的所有妖族强者。
然后,他用一种沙哑、颤抖的,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语气,突然开口,对着整个大殿,沉声说道:
“我能将古帝的气息,引渡到大人的体内。”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他那并不洪亮的声音,却如同最响亮的惊雷,在死寂的妖皇殿中,轰然炸响!
霎时间,在场所有妖族强者——包括三位皇者,七位星君,六大战将——所有的目光,都如同实质的利剑一般,齐刷刷地全部投向了,他这个渺小的人族身上!
那一道道目光,充满了震惊、怀疑、不解、审视,以及……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近乎于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的……期盼!
第35章 妖殿奴役
李惊玄那句沙哑而坚定的话语——“我能将古帝的气息,引渡到大人的体内”,如同一道划破永夜的惊雷,在死寂的妖皇殿中轰然炸响!
霎时间,在场所有妖族强者,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皇者,还是威严无比的星君,所有的目光,都如同实质的利剑一般,齐刷刷地全部投向了,他这个渺小的人族身上!
那一道道目光,充满了震惊、怀疑、不解、审视,以及……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近乎于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的,疯狂的期盼!
三位原本还在为“续命之法”而争论不休的皇者,更是猛地回过身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正视这个从头到尾都被他们当成空气,甚至是被抓来的奴役的人族。
地妖皇离魂那双如同铜铃般的巨眼,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李惊玄。他想起了之前手下人的紧急汇报,说是在南疆结界之外,千月大人曾当着“三星六将”的面,亲口宣称,这个卑微的人族,是她的……夫君。
这个念头,让他那本就因帝女受伤而暴怒的心情,瞬间火上浇油!
“呵……”一声充满了无尽鄙夷与轻蔑的冷笑,从他那粗犷的喉咙里发出,如同沉闷的雷鸣,“原来,就是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一步踏出,“轰”的一声,整座妖皇殿都为之剧烈一震!一股属于伪仙境强者、厚重如山岳般的恐怖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巨山,狠狠地压向李惊玄!
“低贱的人族,蝼蚁一般的东西,也敢妄图染指我妖族至高无上的帝女?!”他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种族优越感与滔天的怒火,“我告诉你!帝女,也只有我地妖皇族的后人,才有资格瞻仰!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他那蒲扇般巨大的手掌,已然五指成爪,带着撕裂虚空的恐怖力量,径直抓向了李惊玄的咽喉!
他竟是要将李惊玄,当着七星的面,当场格杀!
李惊玄在那股伪仙境强者的威压之下,早已是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足以将一座山峰都捏成粉末的巨爪,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死亡的阴影,再一次将他彻底笼罩!
他知道面对这等层面的强者,自己……连一丝一毫反抗的可能都没有!
然而,就在那只巨爪即将触碰到他咽喉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血色的指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轻飘飘地点在了,离魂那势大力沉的手腕之上。
“砰!”
一声闷响,离魂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爪,竟被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硬生生地,挡了下来!
出手之人,正是血月皇者,血月天残。
他缓缓收回手指,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上,挂着一丝冰冷的讥讽,冷语道:“离魂,你这头蠢牛,还是这么冲动。他现在,可是关系到大人性命的唯一希望,你杀了他,谁来救大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双血红色的眼眸,同样充满了高傲与不屑地扫了李惊玄一眼。
“不过,你有一句话说对了。这小子的确配不上大人。”
“但是……你地妖皇族的那些蠢笨后人,就配得上了吗?”
“别忘了,帝女,流淌的可是天妖的血脉!也只有我血月一脉的后人,才有资格,求娶帝女!”
“你!”离魂被他这番话,气得须发皆张,刚想反驳。
“是吗?”
一阵阴森森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幽月皇者幽月无情,不知何时已然站起,他那隐藏在黑袍下的身形,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血月天残,你将我幽月一族,又置于何地?”
说完,他竟是毫不犹豫地,一掌拍向了血月天残!那掌风无声无息,却又带着一股能腐蚀万物的诡异黑气!
血月天残脸色一变,身形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掌,那诡异的黑气擦身而过,竟将他身后的空间,都腐蚀出了一个不断扭曲的黑色空洞!
“幽月无情!你敢对我动手?!”他恼怒异常,周身血气暴涨,眼看就要还击!
三位皇者,竟因为“谁更有资格求娶帝女”这个荒诞的问题,在这神圣的妖皇殿内,一言不合便要大打出手!
“够了!!!”
一声蕴含着无上威严的怒喝,如同九天神雷,轰然炸响!
天枢星君,终于发怒了!
他缓缓站起身,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烁着冰冷的星辉。一股远超三位皇者任何一人、浩瀚如宇宙星海般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整座大殿!
三位原本还嚣张跋扈的皇者,在这股威压之下,竟是同时冷哼一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硬生生地压回了座位之上!
“三位皇者!”天枢星的声音,充满了失望与滔天的怒火,“你们这是要拆了这座妖皇殿吗?!”
“要不要,我等‘七星’先行离开,将这地方腾出来,让你们三位,放开手脚拆个够?!”
“也正好,让咱们妖族山脚下那数万的族人,都来好好瞧一瞧,三位皇者的英姿!看看他们,是如何在帝女命悬一线之时,为了争风吃醋,连千月家族的妖皇殿都敢拆!”
他的每一句话,都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三位皇者的脸上!
三位皇者一听,脸色瞬间变得如同死灰一般!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是何等的愚蠢!若是传了出去,别说争夺南疆的掌控权了,恐怕连他们现在皇者的地位,都会受到动摇!
三人哪里还敢再有半分的嚣张,都纷纷低下了他们那高傲的头颅,一言不发。
天枢星见状,冷哼一声,也再不理会这三个让他头疼不已的皇者。
他缓缓收回威压,转过身,重新将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的李惊玄身上。
此刻的李惊玄,内心早已是翻江倒海。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卷入到妖族最高层级的权力斗争之中。而这一切的中心,竟然都围绕着……夜姬。
天枢星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李惊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小子,老夫再问你最后一遍。”
“你真的可以将古帝的本源气息,引渡到大人的体内?”
李惊玄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的退缩。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
“我可以。”
简单而又坚定。
大殿之内,又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一次投在了这个修为低下、身份卑微的人类身上。
那一道道目光之中,依旧充满了质疑。
但却也多了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期盼!
第36章 疑虑渐消
李惊玄那句坚定无比的“我可以”,如同一颗投入死寂深潭的巨石,瞬间在整个妖皇殿内,激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地汇聚在了他这个渺小的人族身上。
然而,短暂的寂静过后,这份因绝望而生的期盼,便被更为强烈的理智与质疑所取代。
他们当然,也绝对不会将自己一族最尊贵、也是最后希望的帝女性命,轻易地交到一个来历不明、修为低下的人族小子手中去冒险。
“就凭你?”
开口的是血月皇者血月天残。他上下打量着李惊玄,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之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一个人族,修为低下,气息驳杂,连筑基都未曾圆满。你凭什么口出狂言,说你能引渡古帝的本源气息?”
“小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地妖皇离魂也瓮声瓮气地喝道,他虽然不再动手,但那股伪仙境强者的威压,依旧死死地锁定着李惊玄,“引渡本源气息,与‘移魂续命’之法,同出一源!其凶险程度,甚至犹有过之!稍有不慎,别说救人了,恐怕连古帝那万古不朽的帝躯,都会被你这卑微的凡躯所玷污!”
“嘿嘿嘿……”幽月无情那阴沉沉的笑声,更是如同跗骨之蛆,在李惊玄耳边响起,“小子,哗众取宠,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尤其是在我妖族的地盘上,拿我们最尊贵的帝女的性命,来哗众取宠……”
他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其中蕴含的、那足以让神魂都为之冻结的森然杀意,已是不言而喻。
就连一直对他抱有几分善意的天枢星君,此刻也是眉头紧锁,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充满了凝重与怀疑。
他缓步走到李惊玄面前,声音沙哑地,沉声问道:“小子,老夫姑且信你并无恶意。但此事关系到大人的生死存亡,更关系到我整个妖族的未来,容不得半点差池。”
“你修为低下,根基浅薄。你如何能承受得住,古帝那浩瀚如星海的本源气息?你又如何能保证,你能将那股气息,安然无恙地引渡到大人的体内?”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严肃。
“你知不知道?要施展‘移魂大法’,有一个最基本,也是最苛刻的前提条件!那就是作为‘桥梁’的施术者,其自身的血脉与气息,必须与双方都完美相符,不能有丝毫的排斥!”
“更重要的是!”天枢星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将李惊玄的灵魂都彻底看穿,“施展此等逆天秘法之人,必须是心甘情愿地,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包括寿元,乃至神魂,才能做到!只要心中产生一丝一毫的不情愿,一丝一毫的私心杂念,那被引渡的魂识与本源,便会立刻产生强烈的排斥!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三方尽皆魂消魄散!”
他的话如同暮鼓晨钟,狠狠地敲击在李惊玄的心上。
原来……这所谓的“移魂续命”,竟是如此的凶险!
然而,李惊玄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退缩。
他迎着天枢星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平静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什么‘移魂大法’。”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又充满了无比的自信。
“我只知道,刚才你们所说,那上古妖帝的体内,有符合她续命的‘寿元气息’。”
“而我……”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只右手,“只要将那股‘寿元气息’,当做一种无主的‘火焰’,借取过来,经过我体内独有的魂火进行转化,再……输送入她的体内,便足够了。”
“至于那寿元气息,与她的血脉,究竟相不相符,能不能完美融合……”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这一点,恐怕也只有你们这些最了解她的人,才能知道了。”
“一派胡言!”
“简直是荒谬!”
血月天残与离魂皇,同时怒声喝斥!
将古帝的本源气息,当做“火焰”?用自身的“魂火”进行转化输送?这等闻所未闻、甚至可以说是亵渎神明的理论,在他们这些活了几百年的皇者听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再次发作之时,李惊玄却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瞳孔骤缩的动作!
只见他缓缓地,摊开了自己的右手手掌。
然后,他闭上眼睛,心念一动,“窃火之道”的奥义,瞬间运转!
“嗡——”
一缕极其微弱,却又充满了霸道与厚重气息的土黄色能量,竟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一般,竟硬生生地显现了出来!
那正是刚才离魂对他出手时,所残留在他身旁空间中,一丝尚未完全消散、属于离魂自身特有的伪仙境本源攻击气息!
那缕土黄色的气息,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最后,竟如同温顺的宠物一般,轻飘飘地,落在了李惊玄的手掌之中,化作了一簇不断跳动着的土黄色火焰!
整个妖皇殿,瞬间死寂!
所有妖族强者,都如同见了鬼一般,难以置信地,死死地盯着李惊玄手掌中那簇火焰!
“这……这怎么可能?!”
地妖皇离魂,更是骇然失色!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簇火焰与自己的本源,同出一源!这个卑微的人族小子,竟然……竟然能将自己残留的攻击气息,凭空摄取,并转化成了另一种能量形态?!
这是何等诡异,何等逆天的手段?!
李惊玄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掌心中的那簇火焰,然后缓缓地抬起了头,迎向了天枢星那同样充满了震撼的目光。
“现在……你们相信了吗?”
众人无言以对。
眼前的这一幕,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他们虽然依旧无法理解,李惊玄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但事实就摆在了眼前。
他确实拥有某种,他们闻所未闻、能够“窃取”并“转化”他人气息的诡异能力!
众人心中那坚冰般的疑虑,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但这依旧不够。
“即便……即便你真能做到……”天枢星的声音,变得无比干涩,“但那可是……古帝的本源气息!其威能之浩瀚,远非离魂皇这一缕残留的气息可比!你……真的有把握,能承受得住吗?”
“此事,关系到大人的性命,我们……不能冒这个险!”天狐将也急声说道。
让她将自己最敬爱的大人的性命,交到这个她恨之入骨的人族小子手中,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天枢星看着李惊玄,心中也是有些犹豫不决:“这小子真有那能力吗?如若有半点差池,千月家最后的血脉将会消失,自己就成了这万古罪人,唉!当初想着凭千月家的禁术,就算遇到高手打不过,想走又有谁拦得住,那知她竟为救眼前这小子,几次施展禁术,我那时就不应该心软让她一人出去!就不会发生这种情况!不过她宁愿折损寿元救这人类小子,以她的聪慧,绝不只是单纯地喜欢他,他或许真的有什么特别的能力!才令她心甘情愿地付出!”
一时间,整个妖皇殿,又一次陷入了激烈的争论之中。
一边是唯一的、却又充满了未知凶险的希望。
另一边则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承受的失败后果。
时间在漫长、近乎于煎熬的讨论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最终,当众人看着永夜宫方向,那盏代表着夜姬生命气息的“长明魂灯”,又一次开始变得黯淡之时,天枢星终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充满了疲惫与决绝。
“好……”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字。
“老夫……就赌一次。”
第37章 妖族禁地
当天枢星君那句沉重无比的“老夫……就赌一次”落下时,整个妖皇殿内的气氛,都为之凝固。
这是一个赌注大到无法想象的决定。
赌上的是千月一脉唯一的血脉,是整个妖族未来的希望。
而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李惊玄这个修为低下、来历不明的人族小子身上。
“小鬼!”
幽月皇者幽月无情那阴森森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李惊玄的耳边,每一个字,都仿佛淬了世间最恶毒的诅咒,“你最好,能治好我族大人。不然……老夫保证,会让你尝遍,这世间所有最痛苦的滋味。抽筋、剥皮……神魂……点天灯!”
李惊玄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他只是默默地站着,眼神平静,却又坚定得如同万古不化的磐石。
他想治好夜姬的心,并不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少一分一毫。甚至更为强烈,更为……偏执。
天枢星君不再多言。他对着天狐将,轻轻颔首。
天狐将立刻会意,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对李惊玄,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与不信任,转身快步走出了妖皇殿,亲自前往永夜宫,去将那位他们即将赌上一切去拯救的帝女,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
当夜姬那依旧昏迷不醒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妖皇殿,都笼罩在一股沉重而悲壮的氛围之中。
“走吧。”天枢星君沙哑地说道。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千月峰的最深处——后山禁地之外。
这是一片被浓郁、灰白色的死亡瘴气所笼罩的区域。禁地之外,立着一块高达百丈的巨大石碑,上面用上古妖文,龙飞凤舞地刻着四个血色大字——
“万妖之冢”。
还未靠近,李惊玄便只觉一股比之前在妖皇殿中,感受到的所有威压加起来,还要恐怖百倍、充满了洪荒与死寂的妖异气息,如同实质的惊涛骇浪,从禁地的深处,扑面而来!
那股威压,古老、浩瀚,充满了死亡的意味,仿佛是无数妖族大能死后,那不甘的怨念与残存的意志,汇聚而成。在这股威压的冲击下,李惊玄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战栗,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股力量,碾成齑粉!
“嗯?”天枢星君皱了皱眉。他差点忘了,李惊玄终究只是一个人族,修为尚浅,根本无法承受此地那足以让化神境强者,都为之色变的恐怖威压。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玉瓶,从中倒出了一枚通体散发着柔和星辉、仿佛由星辰之力凝聚而成的丹药。
“服下它。此乃‘七星定魂丹’,可保你神魂,不受此地死气侵蚀。”
李惊玄没有犹豫,接过丹药立刻服下。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清凉而柔和的星辰之力,如同在他的神魂之外,覆盖上了一层坚固的铠甲。那股足以将化神境强者都压垮的恐怖威-压,顿时减轻了许多。
“进去吧。”
天枢星君亲自上前,双手结印,打在了那片翻涌的死亡瘴气之上。瘴气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通往山腹深处的、漆黑的隧道。
众人怀着无比沉重与肃穆的心情,步入了禁地。
那是一座完全开凿在山腹之中的、巨大无比的古墓。
古墓之内,空间之宏伟,远超李惊玄的想象,仿佛是一个独立于世、属于死亡的小世界。无数根高达千丈、需要数十人合抱的巨大石柱,如同一片支撑着天穹的原始森林,支撑着这片空间。
每一根巨柱之上,都用古老而沧桑的上古妖文,密密麻麻地雕刻着一位位早已逝去、妖族历代皇者与大能的灵牌与生平事迹。
李惊玄的目光,扫过那些灵牌。
“地妖皇,八代祖,力拔山……”
“血月皇,三代祖,血无涯……”
“幽月皇,初代祖,影……”
每一个名字,都曾是一个时代的主角,都曾是威震一方、让九域都为之震颤的无上霸主!而此刻,他们都只是这座巨大坟墓之中,沉默的一员。
众人一路前行,脚步声在空旷的古墓中,发出沉闷的回响。最终,他们来到了古墓的最中央,一座由整块巨大黑曜石铺就而成的、直径超过千丈的圆形石台之上。
石台的中央,没有棺椁,没有陪葬品。
只有一具,早已风干,却依旧保持着盘坐姿态,散发着万古不朽气息的……躯体。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已经坐了百万年之久。他的身体,早已失去了所有的血肉与水分,只剩下一层紧紧包裹着骨骼、如同黄金铸就的皮肤。他的容貌,已经无法看清,但那股君临天下、唯我独尊、仿佛连天地都要在他脚下臣服的帝皇威压,却依旧跨越了百万年的时光,清晰地传递到了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
他明明早已死去百万年,神魂早已消散于天地之间。但仅仅是这具不朽的帝躯,所散发出的无意识的威压,就依旧让在场的、包括天枢星在内的所有伪仙境强者,都感到一阵阵的心悸与……发自灵魂深处的臣服!
他就是妖族历史上,最伟大的传奇。
上古妖帝,千月千幻!
“噗通!噗通!”
以三位皇者为首,在场所有的妖族强者,尽数双膝跪地,对着那具帝躯,无比恭敬地,行了最崇高、最虔诚的叩拜大礼。
“后辈不肖,惊扰古帝安眠,罪该万死!”
天枢星君站起身,走到李惊玄面前,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小子,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
“古帝的本源气息,浩瀚无边,即便只是一丝一毫,也远非你所能承受。你在引渡之时,切记不可贪多,只需引动与大人体内血脉产生共鸣的那一丝‘太阴本源’即可。”
“我们会在此墓之外,布下‘七星锁魂阵’,为你守护。期间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会有人打扰你。”
“大人的性命……我整个妖族的未来……就都,交到你手上了。”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李惊玄一眼,那眼神之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期盼,有担忧,更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托付。
然后,他便与众人一起,缓缓地退出了这座巨大的古墓,亲自为他守护。
厚重的石门也缓缓地关闭了。
巨大的古墓之中,只剩下了李惊玄,和依旧昏迷不醒的千月之夜,和那具……早已逝去的上古妖帝。
李惊玄扶着夜姬,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两人一起,盘坐在了上古妖帝那散发着无尽威严的躯体之前。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她那冰冷的脸颊,那张曾经总是挂着三分慵懒、七分妖媚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他的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决绝。
“我一定……”
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最郑重的一个吻。
“将你,救活。”
第38章 千月再现
巨大的古墓之中,死寂无声,只有李惊玄那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缓缓回荡。
他发完那句“我一定将你救活”的誓言后,便不再有任何的犹豫。他小心翼翼地将夜姬平放在自己身前,让她保持着盘坐的姿态,然后,他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识海之内,三色魂火以前所未有的烈度,疯狂燃烧起来!
“窃火之道……借火之术……”
他口中喃喃自语,双手结出玄奥而复杂的手印。这套法印,并非任何功法,而是“窃火者”一脉,在进行最高等级的“借火”仪式时,用来沟通、链接、转化异种本源之火的……钥匙!
“嗡——”
随着他最后一个手印落下,一股无形、充满了“窃取”与“转化”奥义的奇妙波动,自他体内扩散而出,如同一张看不见的蛛网,缓缓地朝着前方那具端坐了百万年之久的上古妖帝帝躯,笼罩而去。
“借……天地无主之火……借……万古寂灭之源……”
他的神识,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专注与虔诚。
终于,那张无形的蛛网,触碰到了妖帝那万古不朽的帝躯!
轰——!!!
一股浩瀚如宇宙星海、霸道如天地初开的恐怖气息,瞬间顺着那条无形的链接,疯狂地倒灌而回,狠狠地冲击在了李惊玄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神魂之上!
“噗!”
李惊玄甚至连闷哼一声都来不及,神魂便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差点当场被这股强横无匹的气息,直接震昏过去!
太……太恐怖了!
这还仅仅只是帝躯无意识散发出、最外围的一丝气息而已!其威能之浩瀚,就已远超他之前所面对过的任何一位伪仙境强者!
“给我……凝!”
李惊玄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刻调动体内那燃烧的三色魂火,化作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将那股疯狂涌入的、金色的帝皇本源气息,强行包裹、牵引!
“嗤嗤嗤——”
金色的帝皇气息与黑红白三色的魂火,刚一接触,便发出了剧烈的、如同水火交融般的声响!
魂火,在被疯狂地消耗、湮灭!
而那股霸道的帝皇气息,也在魂火的炼化之下,逐渐褪去了其中那股属于上古妖帝、唯我独尊的狂暴意志,变得温顺、精纯了许多。
有惊无险!
李惊玄心中一喜,他知道自己赌对了!他这独一无二的三色魂火,真的可以,作为“熔炉”,来炼化这等层次的恐怖能量!
他不敢再贪多,只是小心翼翼地,牵引着那一丝丝被初步炼化过的、金色的帝皇气息,如同引导着一条涓涓细流,缓缓地通过自己的手臂,渡入到了身前夜姬那早已枯竭的生命本源之中。
金色的气息,刚一进入夜姬体内,便如同倦鸟归林、游子归乡一般,与她那源自同一血脉、最后一缕生命之火,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没有丝毫的排斥!
那缕原本随时都可能熄灭、微弱的寿元烛火,在这股同根同源、浩瀚能量的滋养下,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壮大了起来!
李惊玄能清晰地感应到,夜姬体内那片早已枯竭的生命荒漠,正降下一场金色的甘霖!她的生机正在被重新点燃!
他欣喜若狂,但手上的动作,却变得更加的小心,更加的专注。他如同一位最虔诚、最细心的工匠,一丝一缕地引渡着那古帝的气息,经过自身魂火的转化,再缓缓地融入到她的体内。
……
时间,在漫长近乎于煎熬的等待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天。
两天。
三天。
古墓之外,妖族禁地的平台上,三位皇者,七位星君,以及六大战将,整整三天三夜,未曾合眼,也未曾移动分毫。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与不安。
他们不知道,古墓之内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了。那个人族小子,究竟是成功了,还是……早已与大人一起,化为了飞灰?
每一分,每一秒,对他们而言,都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而古墓之内,李惊玄的状态,也早已达到了极限。
他的脸上,早已没有了一丝血色,苍白得如同死人。豆大的汗珠,不断地从他额角滑落,瞬间又被他体内那因过度燃烧而散发出的高温所蒸发。
连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以自身神魂为桥梁,运转“借火术”,早已让他虚弱到了极点。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不断地模糊,眼前的景物,都出现了重重叠叠的幻影。
但他不敢停。
因为,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夜姬体内的生机,已经变得无比的旺盛!那枯竭的生命本源,已被重新填满!她的寿元,已然浑厚无比,甚至比她受伤之前,还要更为悠长!
可是……她还是没有醒来。
仿佛,她的神魂,依旧沉睡在无尽的黑暗之中,不愿醒来。
“醒过来……夜姬……千月之夜……快醒过来啊……”
李惊玄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着。他感觉自己,真的快要坚持不住了。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被黑暗吞噬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嗡——!!!”
整座古墓,乃至整座千月峰,整个南疆十万大山,都在这一刻,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一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无上威严,从那具端坐了百万年之久的上古妖帝帝躯之上,轰然苏醒!
只见,在古帝那早已风干的眉心之中,一枚由无数玄奥符文构成、古老无比的“妖月咒印”,突然迸发出璀璨夺目的神光!
那枚咒印,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从古帝眉心飞射而出!它的目标,不是夜姬,而是……早已油尽灯枯的李惊玄!
“唰!”
金光一闪,那枚蕴含了上古妖帝毕生感悟与传承的“妖月咒印”,竟在他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一闪便没入到了李惊玄的眉心之中!
李惊玄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只感觉自己的识海,仿佛被一颗真正的太阳撞了进来!无尽的信息洪流,与浩瀚的帝皇威压,瞬间便将他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神魂,彻底冲垮!
他眼前一黑,彻底地昏死了过去。
“轰隆隆——!”
强烈的剧震,让古墓之外的众强者,无不大骇!
“不好!出事了!”
“快!进去看看!”
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守护,刚想冲进古墓,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突然,那剧烈的震动消失了。
紧接着更为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只有微光的夜空,竟在瞬间亮如白昼!
只见在南疆十万大山的上空,在那轮又大又圆的明月之旁,一轮又一轮同样皎洁的圆月虚影,开始缓缓地浮现而出!
十轮!
百轮!
五百轮!
最终整片天穹,竟被整整一千轮圆月,彻底占满!
千重圆月,同耀天穹!
圣洁的月光,将整个南疆,都照耀得亮如白昼!
“天呐……这是……”
“千月同辉!是千月同辉!”
“是传说之中,帝女降世时的异象!也是当初千月之夜出生时之象!”
古墓之外,天枢星、三位皇者等所有妖族强者,看着天空中时隔二十年,再一次出现的异像、那足以载入史册的神迹,无不骇然失色,紧接着便被一股无法抑制的狂喜所取代!
他们再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尽数双膝跪地,对着天空那千重圆月,对着那座古墓,行了最崇高、最虔诚的叩拜大礼!
与此同时,整个南疆,数以亿万计的妖族,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正在做什么,都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那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召唤与悸动。
他们纷纷走出家门,走出洞府,仰望着天空那神圣而伟大的景象,然后,发自灵魂深处的虔诚信仰,跪倒在地,向着月夜之都的方向,顶礼膜拜!
“嗡——!”
就在这时,古墓之中万道祥瑞的流光,冲天而起,射向天空那千重圆月,仿佛在宣告着一位神只的……新生!
古墓之内。
千月之夜那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湛蓝色、如同蕴含了整片星空的美丽大眼睛。
她扭过头来,看向了身旁那个为了救自己,而耗尽了一切,昏倒在地的男人,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无比复杂的情绪。
有感动,有心疼,有无奈,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宠溺。
她缓缓地伸出手,轻轻地拂去了他脸上的尘土。
口中发出了一声,柔情的嗔怪。
“……呆子!”
第39章 千月之夜
古墓之内,万籁俱寂。
那冲天而起的万道流光,缓缓地消散了,融入了她新生的躯体。但天穹之上,那神圣而伟大的千重圆月异象,却丝毫没有散去的迹象,依旧如同永恒的神迹,高悬于空,将清冷的月辉,透过禁地的入口,洒入这片埋葬了死亡与过往的殿堂。
千月之夜静静地坐在,那具万古不朽的上古妖帝帝躯之前。她湛蓝色的眼眸之中,倒映着身旁那个为了救自己而耗尽了一切、神魂都险些溃散的男人的脸庞。
她口中那声又好气又好笑的嗔怪——“呆子”,还在空旷的古墓中,轻轻回荡。
她缓缓地站起了身。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轰——!”一股恐怖绝伦的气息,自她那看似纤弱的娇躯之中,轰然爆发!那不再是元婴期的灵力波动,而是一股浩瀚如海、圆融无缺、引动了天地法则共鸣的……化神境威压!
她的修为,在古帝本源气息的灌注与“妖月咒印”的传承之下,竟是直接破开了境界的壁垒,一步踏入了化神之境!
新生的力量,在她四肢百骸中奔涌。她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天地,与天空那千重圆月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仿佛只要她一个念头,便能引动九天月华,让星辰为之移位!
如果说之前的“夜姬”,是一朵娇艳欲滴、却又带着致命尖刺、在红尘中肆意绽放的妖异玫瑰。
那么此刻的“千月之夜”,便是一轮高悬于九天之上、清冷孤傲、让万千星辰都为之黯然失色的……永恒明月!
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依旧美丽,却多了一份看透世间沧桑的深邃与威严。她的身上,不再有那刻意伪装出的妖媚与风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生俱来、源自血脉最深处、君临天下的无上高贵。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凌乱的衣衫,然后转过了身,对着那具端坐了百万年之久的上古妖帝帝躯,双膝跪地,无比郑重地行了最崇高、最虔诚的三跪九叩大礼。
“后辈不肖女千月之夜,叩谢始祖,赐予新生之恩。”
她的声音清冷,而又肃穆。
“始祖放心,千月一脉,从我这里不会断绝。妖族的未来,也必将重现上古的辉煌。这些年来我族气运不佳、族人竟没人能过五百年寿命,还请始祖赐我神灵……让我早日找出那原因,为我族之人能享万年之乐……之夜在此立誓,此生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她的誓言掷地有声,在这座埋葬了无数妖族先辈的古墓之中,久久回荡。
行完大礼之后,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昏倒在地的李惊玄身旁。
她看着他那张因神魂过度消耗而苍白如纸、却依旧紧锁着眉头的脸,看着他那条满是伤疤的左臂……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混杂着心疼、愧疚与无尽温柔的复杂情感。
她弯下腰,用一种与她此刻那清冷气质截然不同、无比轻柔的动作,将昏迷不醒的李惊玄,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身体,比她想象中还要轻。
那是一种,几乎耗尽了所有血肉与生机后、令人心疼的重量。
千月之夜抱着他,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埋葬了死亡,却又赋予了她新生的古墓。
……
“吱呀——”
当那扇厚重无比的石门,缓缓开启时,早已在古墓之外,焦急地等待了三天三夜的众强者,瞬间,齐刷刷地将目光投了过去!
下一刹那,所有人的呼吸,都在瞬间为之一滞!
只见在那缓缓开启的漆黑墓门之后。
他们的帝女,千月之夜怀中抱着那个人族青年正沐浴着,从天穹之上倾泻而下的神圣千重月华,缓缓地走了出来。
她的脚步很稳。她的气息浩瀚如海,威严如狱!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亮如星辰!
她……不仅活过来了,而且……突破了!
“化……化神境!”天枢星,这位活了四百多年岁月、早已看淡了世间一切风云变幻的妖族“定海神针”,竟是第一个惊呼出声!
短暂的死寂过后,一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铺天盖地的狂喜,如同最猛烈的火山喷发,瞬间淹没了在场的所有妖族强者!
“噗通!”
天枢星老泪纵横地,双膝跪倒在地!
“噗通!噗通!噗通!”
紧接着,三位皇者,其余六星,六大战将……所有在场的妖族强者,都尽数双膝跪地!他们用最虔诚的姿态,迎接他们失而复得、并且浴火重生的帝女,迎接他们妖族那即将到来的辉煌未来!
他们的声音,汇聚成一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动容的洪流,响彻云霄!
“恭迎大人!!!”
千月之夜抱着李惊玄,缓缓地走到众人面前。她看着这些为她担忧、为她奔走的叔伯与家臣,那双清冷的眼眸之中,也闪过了一丝温暖的感动。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淡淡地说道:“都起来吧。”
众人闻言,才如蒙大赦般,纷纷站起了身,一个个的脸上,都洋溢着无法抑制的喜悦与激动。
“大人!您……您感觉怎么样?”天狐将第一个激动地冲了上来。她的目光,落在了千月之夜怀中的李惊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随即,便想伸手将他接过来。
“大人,您刚刚痊愈,神威盖世。这个卑……这个人族,就让属下来……”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
千月之夜只是抱着李惊玄,轻轻地侧过了身,避开了她伸出的手。
然后她用一种平静,却又不容置疑的语气,淡淡地说道: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允许,有别的女人再抱他。”
天狐将伸出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中。她呆呆地看着千月之夜,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一丝委屈。
最终,她还是无奈地收回了手,默默地站到了一边。
千月之夜没有再理会她,而是抱着李惊玄,缓缓地走到了妖族禁地那宽阔的平台之上。
她抬起头仰望着天空,那横贯了整片天穹、并且丝毫没有散去迹象、壮丽无比的千重圆月神迹,那双湛蓝色的美眸之中,流露出一丝追忆与感伤。
她喃喃自语道:
“原来……这就是,我母后所说的……天穹现出千重圆月……”
说完,她不再有任何的停留,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抱着李惊玄,向着妖皇殿疾驰而去!
“快!”天枢星见状,立刻对着身后的六大战将,沉声下令道,“你们速去月夜之都,昭告全族!就说……千月大人,沐浴神恩浴火重生!神迹……降临了!”
“是!”
六大战将领命,也化作六道流光,紧随其后。
……
当千月之夜抱着李惊玄,如同月宫仙子一般,从天而降,落在妖皇殿前那巨大的广场围栏边时。
早已聚集在山脚下,在千重月华之下,彻夜祈祷的数万妖族,抬头看见了在广场围栏边俯视的身影,瞬间,彻底沸腾了!
“是大人!是千月大人!”
“大人她……她没事了!”
“天佑我族!天佑我族啊!”
短暂的狂喜过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高喊了起来。
“千月!千月!千月!”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成千上万的声音,汇聚成一股震天动地的声浪!
“千月!千月!千月!”
那喊声充满了最原始、最狂热的崇拜与喜悦!那声浪从千月峰脚,一路向上,响遍了整个月夜之都!
然后,如同燎原的野火一般,在千重月华的照耀下,传遍了整个南疆十万大山!
一时间,整个南疆都响起了这两个字!
千月!千月!千月!
千月之夜抱着李惊玄,静静地站在妖皇殿前那高高的平台边缘。她俯瞰着山脚下,那如同星河般璀璨的月夜之都,看着那些为她欢呼、为她雀跃的子民,那双清冷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名为“责任”的重量。
她呆呆地看了许久。
才缓缓地转过头,对着身后赶来的三位皇者与七位星君,轻声说道:
“众位叔伯,这些时日,辛苦你们了。”
“你们先行回去休息吧。”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众人,抱着怀中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男人,转身走回了那座属于她自己、冰冷而孤寂的……
永夜宫。
第40章 永夜宫中
意识如同从无尽深渊中缓缓上浮的潜水者,一点一点地回归到,这具早已残破不堪的躯体之中。
李惊玄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一股淡淡如同雨后兰草般清新,却又带着一丝丝只属于少女体香、甜美而温润的气息,萦绕在他的鼻尖。
这股气息,他无比的熟悉。
紧接着是触觉。
他感觉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到无法形容、仿佛陷入了云端一般的巨大床榻之上。身上盖着一床由不知名灵蚕丝织就、轻若无物却又无比温暖的丝被。
然后是听觉。
他能听到自己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能听到房间内那几乎不存在的风声。更能听到在自己耳边,那一道轻柔绵长、如同最动听的乐章般的……呼吸声。
最后是感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灼热专注的、充满了复杂情感的目光,正近在咫尺,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
那目光的主人是谁,已不言而喻。
李惊玄的心,猛地一跳!
他瞬间清醒了过来,但他没敢睁开眼。
因为,他还感觉到那轻柔的呼吸,正一下一下轻微地扫在他的脸上,带来一阵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她……她离自己太近了。
近到他甚至能感觉到,从她那具已然恢复了生机、温润如玉的身体上,所散发出的阵阵热量。
一时间,李惊玄的心乱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是该立刻睁开眼,打破这份有些暧昧的宁静?还是该继续装睡,享受这来之不易、或许再也不会有的温馨?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之际。
“咚咚咚。”
一阵清脆充满了恭敬意味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进来。”
一个清冷慵懒的,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子声音,从他身旁轻轻响起。
李惊玄的心又是一跳。
那正是夜姬的声音,但又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的她,声音中总是带着三分娇蛮、七分妖媚。而此刻,她的声音虽然依旧慵懒,却多了一份仿佛与生俱来、源自血脉深处的……高贵与威严。
是“千月之夜”的声音。
随着一声轻微的“吱呀”声,房门被推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大人!您……”
来人的话只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因极度震惊而倒吸凉气的声音。
李惊玄虽然闭着眼,但也能想象得到,来人此刻是何等惊骇的表情。
果然,下一刹那,天狐将那充满了滔天怒火与难以置信的尖锐声音,便已然响起!
“你……你这低贱的人族!怎敢……怎敢睡在大人的床上?!”
一股凛冽的杀机,瞬间锁定了李惊玄!
“你找死!”
天狐将怒喝一声,便要上前动手,将这个胆敢玷污了帝女床榻的卑微人族,当场碎尸万段!
然而,她的脚步还未迈出。
那个慵懒而威严的声音,便已再次淡淡地响起。
“天狐。”
夜姬的声音很轻也很淡,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她那灼热的目光,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身旁这个还在“装睡”的呆子。
“你再敢说他是‘低贱之人’……”
她的声音顿了顿,虽然依旧平淡,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天狐将那前冲的身影,瞬间僵在了原地如坠冰窟!
“我就将你从我‘千月家’彻底除名。”
此言一出,天狐将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一片!
被“千月家”除名!
对于她们这些以守护“千月”为毕生荣耀的“星宿将”而言,这是比死亡,还要残酷百倍的惩罚!
“……属下……知罪。”天狐将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单膝跪地,声音里充满了惶恐。
“没什么事,就出去吧。”夜姬挥了挥手,仿佛只是在赶走一只恼人的苍蝇。
李惊玄静静地“听”着这一切。
他能感觉到,夜姬在说出那番话时,那轻柔地扫在自己脸上的呼吸,没有丝毫的紊乱。仿佛,这一切对她而言,都只是理所当然。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如同最温暖的溪流,缓缓淌过他的心田:“此生到目前为止,也只有惨死了的小雅才如此爱护自己,这个女子三番五次为救自己,不惜折损寿元,此恩深如海!她对自己的这番情意,此情比天坚,但自己只是个没用的人,要如何报答她……?”
这一瞬间,李惊玄是感动的有些不知所措!
他知道,她是在用这种最直接、也最霸道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她对自己的……维护。
“大人……”天狐将跪在地上,不敢起身也不敢离去,只能委屈地低声说道,“不是属下无故叨扰……实在是……妖皇殿那边……三位皇者与六位星君大人,为了给您报仇之事,已经……已经吵翻天了……”
“您……您还是,去主持一下局面吧。”
“哼。”夜姬闻言,发出了一声充满了不屑的轻哼,“那些老家伙,有哪一天是不吵闹、不开打的?他们爱怎样,就怎样吧。”
她的语气,充满了对那些所谓的“皇者”与“星君”的漠不关心。
“反正,我主要的责任是为了让我那些普通、平凡的族人,能够突破那该死的‘五百年寿命大限’,能够安安稳稳、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
“至于那些个老家伙……”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讥讽,“为了争权夺利,天天杀得你死我活。也就天枢那老头子,脾气好,受得了他们,还经常去给他们,主持所谓的‘公道’。”
“你去告诉他们,我的仇我自己能报,用不着他们瞎操心。”
“他们爱干嘛,就干嘛去。”
说完,她竟伸出了一根纤纤玉指,带着一丝调皮与戏谑,轻轻地在李惊玄那紧闭的眼皮上,刮了一下。
那温润、柔软的触感,如同最强烈的电流,瞬间便让李惊玄的心中,荡起了一阵无法抑制的燥动!
他知道自己再也……装不下去了。
而另一边,天狐将依旧跪在地上,不出声,也不出去,就那样僵在那里,显然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李惊玄闻着鼻尖那越来越浓郁、只属于她的体香,感受着脸上那越来越放肆、带着一丝丝挑逗意味的轻抚,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让日月都为之无光的绝美脸庞。
那双湛蓝色、如同蕴含了整片星空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带着一丝狡黠,一丝温柔,一丝……失而复得的喜悦,静静地注视着他。
看到李惊玄终于“醒”了,夜姬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颠倒众生的妩媚笑容。
“醒了?”
第41章 复仇之议
李惊玄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足以让世间万物都为之失色的绝美脸庞,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他缓缓开口,声音因刚刚苏醒而带着一丝沙哑:“醒了,我……我刚在睡梦中,像是听到,好像有人让你去……主持什么?”
夜姬看着他那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他那,因重伤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颊,声音柔媚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甭管那些无聊的老家伙。”
“看着你才是最大的事。”
轰!
李惊玄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瞬间像是被烈火点燃了一般,一股热气直冲头顶!他活了两世,何曾听过这般直白而大胆的情话?
“我……”他有些语无伦次,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她的目光,“还……还是去看看吧!他们……好像很急。”
“哦?”夜姬看着他那窘迫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你这是在……命令我吗?”
“不……不是……我只是觉得……”
“好。”
还不等李惊玄解释完,夜姬便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那双湛蓝色的星眸之中,仿佛藏着万千的星辰。
“这一次,我听你的。”
“不过,以后你可都得听我的。”
说完,也不待李惊玄反应,她便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从那张柔软的云床上坐了起来!
李惊玄只觉得一股温润而柔软的触感,从自己的手臂处,清晰无比地传来。他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只见夜姬那玲珑有致的娇躯,正紧紧地贴着自己,手臂处那惊人的柔软与弹性,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脸上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下意识地便想挣脱。
然而,夜姬的手臂,却如同最坚韧的藤蔓死死地挽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走吧。”夜姬对着他,露出了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那我们就一起去。”
说完,也不管他愿不愿意,便直接挽着他,在那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天狐将的带领下,向着妖皇殿的方向走去。
……
还未靠近妖皇殿,一阵阵激烈、充满了火药味的争吵声,便已然从中传了出来。
“……我血月一族,请为先锋!三日之内,必将青阳宗化为一片血海!”
“哼!天残,你少在这里抢功!论暗杀,谁能比得过我幽月一脉?给我一月时间,我保证让天道阁所有元婴以上的修士,尽数暴毙!”
“都别争了!要我说,就该直接挥军北上,将人族杀个对穿!让他们知道,伤我族帝女,是何等下场!”
李惊玄听着这些充满了杀伐之气的言语,心中不由得一凛。
三人一走进妖皇殿,那原本还嘈杂无比、如同菜市场般的大殿,瞬间便静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汇聚在了殿门口。
当他们看到,那位他们为之担忧、为之愤怒的千月大人,竟已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无法抑制的狂喜!
但紧接着,当他们的目光,落在了被千月大人亲密地挽着手臂、亦步亦趋地跟在身旁的李惊玄身上时,那份狂喜,便瞬间化作了震惊、不解,与……毫不掩饰的敌意!
尤其是三位皇者,他们的目光,更是如同三柄最锋利的钢刀,死死地刮在李惊玄的身上,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
然而,夜姬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她不理会众人那惊愕、复杂的眼神,只是依旧亲密地挽着李惊玄的手臂,一步一步,走过长长的大殿,最终,在那张象征着妖族最高权力、空置的皇座之上,坦然地坐了下来。
然后,她将李惊玄拉到了自己的身边,让他与自己并肩而坐。
这个举动,无异于在平静的油锅里,丢下了一颗炸雷!
“大胆!”
“放肆!”
三位皇者,再也按捺不住,同时怒声喝道!
夜姬感觉到了他们看着李惊玄的目光中所蕴含、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凛冽杀意。
她那双湛蓝色的美眸缓缓一抬,声音变得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情感。
“三位王叔……”
“难不成,是想对我千月家的驸马,动手动脚吗?”
此言一出,三位皇者那滔天的怒火,竟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
他们面面相觑,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最终,还是不甘地将那充满了恶意的目光,收了回来。
“……不敢!”
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夜姬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们,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的星君与战将。
“报仇的事,我先多谢各位叔伯的好意了。”她的声音,恢复了一丝慵懒,“但目前我最紧要的事情,是找出我族人‘五百年大限’的真正原因。其他的事,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
“再加上,我也不想因为我一人的恩怨,便将我的族人,我那些无辜的子民,都拖入到无谓的战争当中。”
“所以报仇之事,我自己会解决。”
“你们平常该干嘛,就干嘛去吧。”
她竟是想以一己之力,将此事彻底压下!
三位皇者闻言,哪里肯依?他们不敢再对李惊玄发难,只得将求助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唯一能在此刻,劝说夜姬的天枢星。
天枢星会意。他上前一步,对着皇座之上的夜姬,竟是“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行了最崇高的大礼!
“老臣该死!”他声泪俱下,老泪纵横,“老臣不该让大人您孤身犯险,受此奇耻大辱!如今,全族上下都知道大人为人族所伤,早已点燃了他们誓要以血还血、为大人复仇的怒火!”
“是老臣保护大人不周,才害得我全族,都将陷入这战争的漩涡之中!老臣……罪该万死!这就去禁地,了却此生,以谢此罪!”
说完,他竟真的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步履蹒跚地,向着殿外走去!
这一手,玩得不可谓不高明!
李惊玄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夜姬那双湛蓝色的美眸,却是冷然一片。她看着天枢星那“悲痛欲绝”的背影,冷冷地道:
“行了,差不多就得了。”
“都一把年纪了,还不知羞!竟还跟我玩这种苦肉计的把戏。”
天枢星的脚步,猛地一顿。
“你若死了,谁能劝得住这三头犟牛?”夜姬指了指三位皇者,“他们不把这南疆十万大山给夷为平地,是绝不会罢休的。”
她靠在皇座之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慵懒地说道:
“都别装啦!直说吧,你们到底想要干嘛?”
天枢星立刻转过身来,那张老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的悲痛,只有一丝计谋得逞的“奸笑”。
他快步走回殿中,恭敬地说道:“大人明鉴!他们害得您受此重伤,此仇若是不报,族人……不肯啊!”
“所以,我们在这商议的是对整个人族,全面复仇?还是只针对那天道阁与青阳宗,进行定点复仇?”
此言一出,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的大殿之内,瞬间,又一次恢复了激烈的争吵声。
有人主张对全人族开战,一劳永逸!
有人则主张只对青阳宗与天道阁复仇,杀鸡儆猴!
……
第42章 五百年大限
妖皇殿内激烈的争吵声,如同两股狂暴的浪潮,猛烈地冲击着这座神圣的宫殿。
主战派与主战派之间,也在为“如何战”而争得面红耳赤。
以地妖皇离魂和血月天残为首的激进派,主张对整个人族,发动全面战争!在他们看来,人族早已变得孱弱不堪,正是妖族一雪前耻,重夺九域主导权的最好时机!
而以幽月无情和部分星君为首的谨慎派,则认为全面战争代价太大,变数太多。不如集中所有精锐力量,以雷霆之势,先将天道阁与青阳宗这两个罪魁祸首,从九域的版图上彻底抹除!杀鸡儆猴,震慑百族!
李惊玄坐在那张冰冷的皇座之上,听着耳边那些充满了血腥与杀伐的言语,只觉得一阵阵的心惊肉跳。
他心中骇然。
如果,这整个妖族真的倾巢而出,与人族全面开战,那……将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他毫不怀疑,届时整个九域,都将化作一片血流成河、尸骨如山的修罗炼狱!无数无辜的凡人,无数与此事毫无瓜葛的修士,都将被卷入这场因他而起、灭世般的战争漩涡之中!
这个后果,太沉重了。
沉重到他根本无法承受!
就在这时,一直慵懒地靠在皇座上、仿佛置身事外的夜姬,那双湛蓝色的美眸之中,终于闪过了一丝不耐与烦躁。
“都够了!”
她清冷的声音,并不洪亮,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能让万物都为之臣服的奇异魔力。
声音响起的瞬间,整个嘈杂无比的妖皇殿,顿时落针可闻。
所有争得面红耳赤的皇者与星君,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皇座之上,那位刚刚苏醒、他们唯一的帝女。
夜姬缓缓地坐直了身体,那慵懒的气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生俱来、君临天下的无上威严。
她冷然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报仇,那是肯定要报的。”她的声音,冰冷而坚定,“那个青阳宗,还有那个天道阁,他们肯定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血的代价。”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
“你们太轻敌了,将他们都看得太弱了。”
此言一出,地妖皇离魂等人,脸上都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情。在他们看来,如今的人族,早已不是上古时期那个能与妖族分庭抗礼的强大种族了。
夜姬没有理会他们的表情,只是将目光,转向了七星之中,那位一直双目紧闭、仿佛神游天外的天机星。
“天机叔。”她的语气,多了一丝尊敬,“你之前,曾通过星盘推演,跟我说过。那两宗之内,有……活过了五百年的人存在。”
“你倒是,跟在座的诸位王叔和星君们,好好说说看。”
“一个人族,能活过五百年……那,会是怎样的怪物?”
天机星缓缓地,睁开了他那双没有瞳孔、一片混沌的眼睛。他对着夜姬微微躬身,声音空灵而悠远。
“回禀大人。”
“根据老夫的星盘推演,在那青阳宗与天道阁的最深处,确实有两股若有若无、却又无比悠长、早已超越了‘五百年’这个界限的生命气息存在。”
他的话让在场所有妖族强者,都为之悚然一惊!
“人类能活过五百年……”天机星缓缓地,开始了他的分析,“我们可以拿现在那天道阁的阁主正阳子道尊,来做一个对比。”
“此人天资卓绝,乃是人族千年不遇的奇才。根据老夫的情报,他的年纪,大约在三百二十岁左右。而他的修为,已然是……伪仙境高阶。”
“那么……”他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一个能活过五百年、甚至更久的人族,他的修为,又会达到何等恐怖的境地?”
“保守估计,那也必然是……已经彻底打破了伪仙境的桎梏,踏入了那传说中的……”
“虚无之境!”
“虚无境!”
这两个字,如同两柄最沉重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妖族强者的心上!
那是连他们这些伪仙境的皇者与星君,都只能仰望,甚至连其门槛都触摸不到的……传说中的境界!
整个妖皇殿,又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夜姬看着众人那惊疑不定的表情,再次冷冷地开口了。
“都听到了?”
“先别管那些活过五百年的老怪物,是不是真的存在。就算没有,就目前而言,我们全妖族,若是倾巢而出,对付他们自然是占了上风。”
“但是……”她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如果真的有‘虚无境’的老怪物存在,那么,这场战争的胜负,恐怕……就不好说了。”
“届时我妖族的儿郎,必将死伤惨重!甚至有动摇我族根基的危险!”
“我千月家族,自上古以来,便以守护整个妖族为己任!我绝对不会,做出此等有伤我妖族元气的愚蠢事情!”
“所以……”她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当务之急,不是去打一场没有绝对把握的战争!而是要从根本上,解决我族……‘五百年大限’的问题!”
“到那时……”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信的笑容,“你们这些老家伙,一个个都活过了五百年,凭咱妖族强悍的血脉,修为只会比现在更高!只要你们自己不作死,不天天为了点蝇头小利就打自己人,要灭那区区两宗,还不是轻轻松松、反手之间的事情?”
“又何必急于现在,就弄得我妖族元气大伤?”
一番话有理有据,恩威并施,瞬间便将那群情激愤的皇者与星君们,说得哑口无言。
他们不得不承认,千月大人说得是对的。
与那虚无缥缈的“复仇”相比,能打破自身血脉的“五百年大限”诅咒,才是对他们而言,最根本、也是最致命的诱惑!
良久,还是天枢星,上前一步打破了沉默。
他对着夜姬,恭敬地问道:“那……大人之前在外,可有找到关于我族‘五百年大限’的……任何线索?”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充满了期盼地,汇聚在了夜姬的身上。
然而,夜姬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没有。”
“一点线索也没找到。”
众人那刚刚才燃起一丝希望的眼神,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不过……”
夜姬的话锋,却陡然一转。
她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湛蓝色、如同星空般美丽的眼眸,静静地落在了身旁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李惊玄身上。
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异样光芒。
“虽然,我没有找到线索……”
“但是,我找到了我的夫君。”
“或许……能从他的身体上,找到‘五百年大限’的……”
“突破点。”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如同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望向了这个修为甚至不足筑基圆满、正一脸懵逼的……李惊玄。
第43章 态度转变
当夜姬那句石破天惊的“或许……能从他的身体上,找到‘五百年大限’的……突破点”落下时,整个妖皇殿,瞬间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死寂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再一次,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个修为甚至不足筑基圆满、正一脸懵逼的人族小子——李惊玄身上。
那一道道目光充满了震惊、怀疑、荒谬,以及……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近乎于病急乱投医般的疯狂期盼!
李惊玄被这数十道足以洞穿虚空的目光,看得是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完全不明白,夜姬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这份诡异的寂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终于,地妖皇离魂,这个性情最为粗犷、也最藏不住话的皇者,再也忍不住了!他“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那如同铁塔般雄壮的身躯,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他指着李惊玄,对着皇座之上的夜姬,近乎于吐槽般地大声说道:“大人!您……您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
“就这小子?!”他上下打量着李惊玄,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弱不禁风的蝼蚁,“他连筑基圆满都没到!瘦得跟个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您……您到底是看上了他哪点啊?!”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
“您放眼咱们整个妖族!别说我地妖一族那些力能扛山、气血旺盛的年轻才俊了!就算是在整个南疆,比他强上百万倍的年轻俊彦,那也多得如过江之鲫,如天上牛毛啊!”
“没错!”血月天残也立刻应声附和,他那妖异的俊脸上,充满了高傲,“我妖族三皇族的年轻后辈,血脉高贵,天赋异禀,更是个中翘楚,个个杰出!”
“那是当然!”幽月无情也阴森森地答声道,“我三皇族的年轻后辈,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哪个拎出来,不比这人族小子,强上千倍万倍?”
三位皇者竟是第一次,同仇敌忾地将矛头对准了李惊玄。
然而,面对这近乎于“弹劾”般的质疑,皇座之上的夜姬,竟是丝毫不怒,反而“噗嗤”一声,轻笑了起来。
她笑得花枝乱颤,将李惊玄的手臂,挽得更紧了一些。
李惊玄只感觉,从自己手臂处那惊人的柔软与弹性之中,传来一阵阵清晰、因轻笑而引发的颤动。那致命的触感,让他本就通红的脸,更是烫得快要冒烟了。
夜姬笑完,才缓缓抬起那双湛蓝色的美眸,扫过下方那三位一脸不解的皇者,声音慵懒地答道:
“三位王叔说得,自然是没错。咱妖族地大物博,人才辈出,乃是全族之幸。”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那双美丽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狡黠、如同狐狸般的光芒。
“但……诸位为何如此看低我的夫君,我倒是……有些不明白了。”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玩味了。
“我也想请问一下在座的诸位王叔与星君们……”
“在我命悬一线,寿元将尽,连天枢都束手无策之时……”
“是诸位不想救我?”
众人闻言,神情一凛。
“还是……你们自己能力不足?”
此言一出,三位皇者与七星,脸色都是猛地一变!
夜姬没有给他们任何辩解的机会,声音陡然转冷!
“最后,不还是你们口中这个看不起的、连筑基圆满都不到的人族小子……”
她缓缓地将目光,落在了李惊玄的身上,那冰冷的眼神,瞬间化作了无尽的温柔与骄傲。
“他又是怎么,能将一个必死的我,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呢?”
一番话掷地有声,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在场每一位妖族强者的脸上!
整个妖皇殿,瞬间鸦雀无声。
是啊……
他们在这里,对这个人族的修为、血脉,百般挑剔,万般鄙夷。
可是……
当他们最敬爱的帝女,即将香消玉殒之时,他们这些所谓的皇者、所谓的星君,这些站在妖族权力与实力最顶端的强者们,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束手无策!
而最终创造了奇迹,逆转了生死的,却正是眼前这个被他们视作蝼蚁的……人族。
这个事实让他们羞愧,让他们无地自容!
“噗通!”
天枢星第一个对着夜姬,深深地低下了他那高傲的头颅。
“是……我等能力不足!罪该万死!”
“是我等能力不足!”
其余的皇者与星君,也纷纷躬身,齐声说道。那声音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愧疚。
夜姬看着他们,神情才缓和了一些。
她冷冷地道:“知道就好。”
“我们妖族骄傲那没错。生来就比人族,拥有更强大的肉身,更悠长的寿命,更高的天赋。但这份骄傲,不应该成为我们,蒙蔽双眼的障碍。”
“看人也要看准。”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个,早已尴尬得快要石化的李惊玄,声音变得无比的温柔。
“我千月之夜,看上的人是不会有错的。”
李惊玄听着这番话,脸上更是尴尬得无以复加,心中却又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大殿之下的众人,此刻虽然骨子里,依旧对李惊玄这个人族的身份,抱有几分芥蒂与不认可。但他们的心中,确实已经承认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过人之处。
至少,他做到了他们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天机星,缓缓开口了。
“敢问大人……那他,与我族‘五百年大限’,究竟有何关系?您所说的‘突破点’,又在何处?”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充满了期盼地,汇聚在了夜姬的身上。
谁知夜姬闻言,竟是柳眉一竖,对着天机星没好气地恼怒道:
“你这老头!你是算卦算多了,把脑子算傻了,连最基本的逻辑推理都不会了是吗?!”
“啊?”天机星一脸茫然。
“你想想看!”夜姬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他能救活一个寿元已经燃尽的我……”
她顿了顿,那双湛蓝色的美眸,扫过在场所有因为“五百年大限”,而忧心忡忡的妖族强者,声音陡然提高!
“难道,就不会救活你们这些,只是大限将至的……老家伙吗?!”
轰——!!!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创世的闪电,狠狠地劈在了每一个妖族强者的识海之中!
整个妖皇殿,瞬间一片死寂!
紧接着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继而是无法抑制的狂喜之色!
是啊!
他们怎么……把这一点给忘了?!
千月大人是寿元燃尽,生命本源都已枯竭了!这是真正的“死局!他不单救活了,还令她从元婴境冲破到了化神境”!
而他们只是受到了血脉诅咒,大限将至!这仅仅只是“病入膏肓”!
连“死局”都能逆转的他……那区区的“病症”,又岂会没有办法?!
一瞬间所有人看向李惊玄的目光,都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如同看到了救世主一般、充满了狂热与希望的目光!
对李惊玄的认可,瞬间又多了何止几分?!
他们心中那最后的一丝敌意与芥蒂,也在这巨大、足以改变整个种族命运的希望面前,彻底地烟消云散!
第44章 大限线索
夜姬那番“他能救寿元已尽的我,难道就不会救大限将至的你们”的言论,如同一道惊雷,彻底劈开了所有妖族强者心中那层名为“偏见”的坚冰,让他们看到了足以改变整个种族命运的、前所未有的曙光!
一时间,整个妖皇殿的气氛,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原本充满了敌意、审视与怀疑的目光,此刻尽数化为了狂热、期盼与……一丝难以掩饰的讨好。
看着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威震一方的皇者与星君,此刻竟像一群看到了希望的溺水者,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自己身上,李惊玄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尴尬得脚趾都快能在地上抠出一座宫殿来。
夜姬见状,心中欣喜不已。她知道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已经完美达成了。
她缓缓地从皇座上站起身,那双湛蓝色的美眸,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又恢复了那份慵懒,却又不容置疑的威严。
“好了,复仇之事,到此为止。在我没有找到解决‘五百年大限’的根源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对人族开战,违令者以叛族论处!”
“都散了吧!”
说完,她便更加亲密地、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炫耀般地,挽着李惊玄的手臂,声音也瞬间变得无比的温柔。
“走,我带你好好看看,我这南疆十万大山。”
也不管他愿不愿意,便如同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女孩一般,兴高采烈地带着他,走出了妖皇殿。
只留下一众面面相觑、却又不敢有丝毫违逆的妖族巨擎。
……
两人刚一走出妖皇殿那厚重的殿门,刺眼的阳光,便迎面而来。
李惊玄下意识地抬起头,向着月夜之都外、南疆的广袤天地望去。
然而,就在他目光触及到远方天际线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仿佛要将他整个神魂都彻底撕裂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他的眉心深处,轰然爆发!
“啊——!!!”
李惊玄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无比的嘶吼!
他感觉自己眉心之中,那枚之前在古墓中,从上古妖帝帝躯之上,强行融入进来的“妖月咒印”,此刻,竟仿佛活了过来一般!
那枚咒印,不再是之前那般安静,而是疯狂地旋转、震动,散发出一股股无比浩瀚、无比古老的帝皇威压,狠狠地冲击着他那早已脆弱不堪的识海!
“李惊玄!你怎么了?!”
夜姬见状,大惊失色!她那刚刚才恢复了一丝血色的俏脸,瞬间又变得惨白一片!她连忙扶住李惊玄那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焦急与惊惶。
“别……别碰我!”
李惊玄嘶吼一声,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快要被那股恐怖的威压,彻底撑爆!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盘膝坐了下来。
“魂火……镇压!”
他强忍着那非人的剧痛,疯狂地调动体内,那刚刚才恢复了一丝的三色魂火,试图去镇压、去炼化那枚正在疯狂作祟的“妖月咒印”!
然而,就在他魂火刚一调动的瞬间!
“轰隆隆——!”
他的识海,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
他清晰无比地感应到了,在正面的方向,在那遥远的天际尽头,有无数股神秘且冰冷的、充满了“掠夺”与“奴役”意味的法则威压,正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群一般,顺着某种无形的链接,向他疯狂地碾压而来!
那股威压,他太熟悉了!
是天道的气息!
“窃火之眼……开!”
李惊玄怒吼一声,不顾识海即将崩溃的危险,强行开启了“窃火之眼”!
他要看清楚,这股针对他的、源自天道的恶意,究竟从何而来!
“嗡!”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一片漆黑,仿佛两座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漩涡。
之前他也想透过“窃火之眼”来看下这个妖族,但被那禁制压制没能如愿,现在却奇怪地能看到了,整个妖族的世界,在他的眼中,瞬间变了模样。
李惊玄心中暗想:“难道是之前那道“妖月咒印”,帮自己破了那禁制?”但他没想太多了。
物质的世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数纵横交错、五光十色的“能量线条”所构成的、法则的真实世界!
而在他的视野尽头,在那代表着整个妖族气运与生机、庞大无比、如同生命之树般的翠绿色“生机线”之上……
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也让他浑身冰冷的一幕!
只见有无数条如同锁链一般、漆黑如墨、充满了死亡与腐朽气息的神秘法则锁链,正如同最恶毒的寄生藤蔓一般,死死地缠绕在妖族那庞大的“生机线”之上!
那些黑色的法则锁链,深深地刺入了“生机线”的内部,如同一根根贪婪的吸管,正源源不断地,疯狂地吞噬、掠夺着属于妖族的生命本源!
而那些法则锁链的另一端,则一直连绵不断,穿透了虚空,最终,汇入到了一个他看不到的、充满了无上威严的、至高的源头!
——天穹!
李惊玄大惊失色!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知道了,妖族那所谓的“五百年大限”,那困扰了他们无数代人、让他们束手无策的血脉诅咒,其根源究竟在何处了!
就在这时,那些黑色的法则锁链,仿佛也感应到了他的窥探。它们竟如同活物一般,猛地一震!一股比之前更为庞大、更为恶毒的法则威压,轰然降临!
“噗!”
李惊玄如遭重创,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一仰,便要昏死过去。
“大人!”
“李惊玄!”
天枢星、三位皇者等人,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纷纷从殿内冲了出来,将李惊玄团团围住。
夜姬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看到李惊玄突然痛苦倒地,口喷鲜血,早已急得花容失色,六神无主。
“天枢叔!快!快救他!”她带着哭腔喊道。
天枢星脸色凝重,立刻上前,从怀中又取出了一枚,散发着柔和星辉的丹药。夜姬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将其喂入了李惊玄的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能量,瞬间便稳住了李惊玄那即将崩溃的识海。
他身上那难以忍受的痛楚,减少了很多。
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夜姬那张,写满了关切与泪痕、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
他伸出手轻轻地,为她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然后,他用一种无比凝重、也无比笃定的语气,沉声说道:
“我知道了……”
“‘五百年大限’的……线索了!”
第45章 天外陨石
“我知道了,‘五百年大限’的线索了!”
李惊玄那句话,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所有妖族强者那早已被绝望所笼罩的内心!
“是什么线索?!”
“快说!”
天枢星、三位皇者,以及其余的星君战将,几乎在同一时间,齐声急切地问道!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激动与期盼!
李惊玄没有卖关子。他看着夜姬那张写满了关切的脸,又看了一眼周围这些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的妖族巨擎,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无比凝重、也无比笃定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天道法则!”
“它正在吞噬你们妖族的……生机!”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天道法则?”地妖皇离魂眉头紧锁,一脸不解,“这怎么可能?我妖族地处南疆,自成一界,早已脱离了天道管辖,又怎会受到天道法则的侵蚀?”
“是与不是,跟我来便知。”
李惊玄没有过多的解释。他知道有些事情除非亲眼所见,否则无论他说得再多,都难以让人信服。他那双漆黑的眼眸,再一次开启了“窃火之眼”的终极形态!
在他的视野中,那些如同附骨之蛆般的黑色法则锁链,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终,都指向了南疆十万大山外围的同一个方向。
“跟我走!”
他没有再给众人质疑的机会,身形一晃便已冲天而起,顺着他眼中那黑色法则锁链蔓延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枢星等人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看着李惊玄那无比笃定的神情,还是对视一眼,立刻紧随其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月夜之都,穿过了重重结界,最终在南疆十万大山最外围的一处,寸草不生的荒芜盆地之中停了下来。
盆地的中央,静静地矗立着一块巨大无比、通体漆黑、表面却又闪烁着点点星辉的……奇异巨石。
那块巨石,高达千丈,宛如一座从天而降的黑色山峰,散发着一股深厚无比、精纯至极的灵力!那灵力之浓郁,甚至在巨石的周围,都液化成了一片氤氲的灵雾,滋养着这片贫瘠的土地。
“就是这里。”
李惊玄缓缓降落在巨石之前,解除了“窃火之眼”。他指着眼前这块巨大的、如同神迹般的黑色巨石,声音沙哑地说道:
“所有吞噬你们生机的法则锁链,其始源都来自于……它。”
众人闻言,无不愕然。
短暂的沉寂过后,地妖皇离魂,那刚刚才对李惊玄有所改观的态度,瞬间,就又翻脸了!
“小子!你休要在这里,信口雌黄,胡说八道!”他怒目圆瞪,须发皆张,指着那块巨石,如同被触碰了逆鳞的雄狮般咆哮道,“你看清楚了!这是‘天外陨石’!是上古时期,坠落于我南疆的‘天之瑰宝’!是我妖族无数代先辈,赖以修炼的灵力圣石!它所散发出的精纯灵力,滋养了我整个南疆数万年!你竟敢……污蔑它是邪恶的源头?!”
他越说越激动,伪仙境强者的恐怖威压,不受控制地透体而出!
“你再敢胡说一句,休怪本皇,不看大人的脸面!”
“离魂皇说的没错。”血月天残也冷声道,眼中充满了怀疑,“这块圣石,乃是我妖族的根基之一,更是我等突破境界的重要依仗。小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李惊玄没有理会他们的威胁与质疑。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块巨大的陨石,淡淡地说道:“一块能滋养万物的圣石,却无法阻止你们妖族‘五百年大限’的诅咒。你们……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吗?”
“这灵石之内,被布下了一座极其隐秘、专门用来吞噬生灵本源的……隐藏法阵。”
“法阵?”血月天残闻言,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可笑!我等伪仙境、化神境的大能,在此地参悟了数百年,日夜受其灵力滋养,都未曾看出有任何法阵的痕迹。你这修为……”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惊玄已然动了。
他没有再与他们进行任何无谓的争辩,而是决定直接用行动来证明一切!
“窃火之眼……道纹解析!”
他低喝一声,双眼之中,瞬间迸发出两道漆黑如墨的、仿佛能看穿万物本源、解析天地至理的幽光!那两道幽光,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直接射在了那块巨大的天外陨石之上!
“嗡嗡嗡——!!!”
整块巨大的陨石,竟在瞬间,剧烈地颤动了起来!仿佛一头沉睡了万古的巨兽,被强行从睡梦中惊醒!
下一刹那,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陨石那原本光滑如镜的漆黑表面之上,无数道漆黑如墨、充满了邪恶与死亡气息的诡异符文,竟如同活物一般,从石体内部,疯狂地渗透了出来!
这些符文,以一种极其玄奥、极其恶毒的方式,相互链接,盘根错节,最终,构成了一道覆盖了整块陨石、巨大无比的……邪恶法阵!
“轰——!”
一道漆黑如墨、充满了吞噬与腐朽意味的法阵光柱,从陨石的顶端冲天而起!在半空之中,缓缓旋转着,散发出令人神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气息!那气息,与之前李惊玄在妖族“生机线”上看到的黑色锁链,同出一源!
“这……这怎么可能?!”
“真的……真的有法阵!”
“我们……我们竟然守着一个吞噬我们生命的恶魔,修炼了数百年?!哈哈哈……真是……真是天大的笑话!”
地妖皇离魂、血月天残、幽月无情,以及在场所有的妖族强者,全都脸色大变!那表情如同白日见鬼,充满了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震惊、愤怒,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此时才知道,李惊玄没有说一句大话!
天枢星君快步上前,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半空中那道精妙无比、却又邪恶至极的法阵,试图解析它的构造。
其余的皇者与星君,也纷纷出手,各自施展神通,尝试破解。
然而,无论他们使用何种神通,何种秘法,他们的攻击,在落到那道黑色光柱之上时,都如同泥牛入海,瞬间便被吞噬得一干二净,没有激起半点波澜!那法阵的构造之精妙,法则之诡异,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没用的。”
李惊玄的声音,缓缓响起。
夜姬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眼中充满了担忧与期盼,轻声问道:“你能……破开它吗?”
李惊玄看着她那充满了信任的眼神,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这法阵,虽然精妙,但其核心,终究只是‘转化’与‘掠夺’。只要找到它的阵眼核心,以我的‘窃火之道’,想要将其破开并不难。”
他顿了顿,声音,却变得无比的沉重,充满了无力感。
“但是……”
“就算破开了法阵,那些已经如同附骨之蛆一般,侵蚀了你们整个妖族生机线的法则锁链,我也……无能为力。”
“那是……真正的天道法则!”
“除非……”他缓缓地抬起了头,望向那片被天道所笼罩的无垠苍穹,一字一顿地说道,“能从根源上,彻底地破除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天道’!”
“不然,那些法则锁链,依旧会慢慢地吞噬完你们妖族最后的生机。”
“到那时……恐怕……连百年都活不到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第46章 寻找盟友
天外陨石之前,气氛凝重如铁。
那道冲天而起、充满了邪恶与吞噬意味的黑色法阵光柱,如同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烙印在南疆的天空之上,也烙印在每一个妖族强者的心头。
李惊玄没有再多言。他知道现在任何的言语,都比不上亲手将这个毒瘤彻底拔除来得更有说服力。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因“凝魂丹”而恢复的神魂之力,毫无保留地调动起来。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出玄奥的法印,那双漆黑的眼眸,再一次,开启了“窃火之眼”的终极形态——道纹解析!
在他的视野之中,那座巨大而复杂的邪恶法阵,所有的能量节点、所有的法则流转路径、所有隐藏的阵眼核心,都变得一览无遗清晰无比。
“以我之魂火,为引;借天地之力,为刃……破!”
他低喝一声,不再是像之前那般,小心翼翼地“窃取”,而是将自己的“窃火之道”,催动到了极致!一道由三色魂火凝聚而成、无形却又仿佛能斩断一切法则链接的利刃,精准无比地,刺向了那座巨大法阵最核心、也是最脆弱的……阵眼!
这个过程,漫长而枯燥,更是对神魂的巨大考验。
一天,两天,三天……
李惊玄不眠不休,整整三天三夜,都沉浸在这种精细到了极致的“拆解”工作之中。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苍白。但他的眼神却始终明亮,始终专注。
而天枢星、三位皇者等所有妖族巨擎,也同样在这里,为他护法了三天三夜。他们看着那个盘坐在陨石之前、身形显得无比单薄,却又无比坚韧的人族青年,眼神,也从最初的怀疑与审视,逐渐转变成了凝重、钦佩,与……一丝发自内心的敬畏。
终于,在第四天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向这片荒芜的盆地之时。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仿佛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清脆碎裂声,从那巨大的天外陨石之上传来!
紧接着那道冲天而起的黑色法阵光柱,猛地一滞!然后,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的琉璃塔一般,寸寸龟裂!
最终,“轰”的一声,彻底破碎!化作了漫天的黑色光点,消散于天地之间。
就在法阵破开的瞬间!
“轰隆隆——!!!”
整个南疆十万大山,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仿佛一头被囚禁了万古的巨龙,终于挣脱了身上的枷锁,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咆哮!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无比精纯、无比浩瀚的生命灵气,从那块巨大的天外陨石之中,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如同最猛烈的火山喷发,瞬间席卷了整个南疆!
十万大山之中,所有正在修炼、正在沉睡、正在生活的妖族,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在何处,都在同一时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猛地一轻!
那是一种如同常年背负着一座无形大山的旅人,突然卸下了所有重担般、难以言喻的舒坦与畅快!
那是一种如同久病缠身的病人,突然间沉疴尽去、百脉具通般、发自灵魂深处的喜悦!
无数修为早已停滞了数百年的妖族,竟在这股精纯灵气的冲刷下,瓶颈瞬间松动,当场便突破了境界!
无数因“五百年大限”将至而气血衰败、形容枯槁的老妖,竟在这股生命能量的滋养下,脸上重新焕发出了生机与光彩!
整个南疆,在这一刻都沸腾了!
……
陨石之前,众强者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舒畅之感,再看向那个因过度消耗而摇摇欲坠、被夜姬搀扶起来的李惊玄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噗通!”
性情最为粗犷、也最为直接的地妖皇离魂,竟是第一个对着李惊玄,单膝跪地,用一种无比郑重、也无比感激的语气,沉声说道:
“之前,是本皇有眼无珠,多有得罪!还望……小友,海涵!”
“我等谢过小友,为我妖族,拔除此万古毒瘤!”
血月天残、幽月无情,以及在场所有的星君与战将,也尽数对着李惊玄,躬身行礼。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由衷地心服口服!
李惊玄摆了摆手,苦笑道:“诸位前辈不必如此……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果然,他的话让众人那刚刚才燃起的狂喜,又一次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愁云依然密布。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虽然那压在身上的“大山”被搬走了,但那一条条早已深入骨髓的“锁链”,依旧死死地缠绕在他们的生命本源之上。
众人再次商讨对策。
“李小友,”天枢星君的声音,充满了凝重,“既然你能破开此阵,那……对于那些已经侵入我族生机线的法则锁链,你可有……驱除之法?”
李惊玄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恕晚辈无能。那法阵终究只是死物。而那些法则锁链,其根源却来自于……那个活着的‘天道’。”
“只要‘天道’不灭,那些锁链便会不断地,从你们身上汲取生机。”
他顿了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过据我推测,万物皆有其核心。那些法则锁链,就像大树的枝叶,它们必然也有一个为它们提供能量的‘总枢纽’。只要我们能找到,并彻底摧毁那个‘总枢纽’,我相信这些失去了源头的法则锁链,便会如同无根之萍,自然……破灭!”
“天道总枢纽?”众人闻言,眼前一亮!
“那总枢纽,又在何处?”离魂皇急切地问道。
这个问题,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无人知晓。
“我不知道,它具体在哪。”李惊玄缓缓开口,眼中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但是我知道,它肯定与青阳宗和天道阁,脱不了干系!”
“那还等什么!”地妖皇离魂一听,那暴脾气又上来了,“我们现在就点齐兵马,杀上他青阳山,踏平他天道阁!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狗屁‘总枢纽’,给它挖出来砸个稀巴烂!”
“没错!此仇不报,誓不为妖!”血月天残也应声附和。
众人再次群情激愤。
“诸位请冷静。”李惊玄伸手,压下了众人的声音。
“之前大人没有说错。”他的称呼,在夜姬赞许的眼神中,悄然改变,“现在,就去讨伐他们,就算能赢也必然是惨胜。我妖族的儿郎,也必将死伤惨重。这,不是我们想要看到的。”
“那你说该怎么办?!”离魂皇闷声问道。
“要讨伐,就必须做到一击必杀!以雷霆之势,将他们连根拔起!不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李惊玄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所以我们需要帮手!”
“帮手?”众人一怔。
“没错。”李惊玄点了点头,“天道并非只压迫了你们妖族。那些同样不愿被天道奴役的势力……比如魔族。比如冥鬼族。甚至是九域所有那些敢怒不敢言的……散修!”
“他们都可以成为,我们推翻天道的……盟友!”
“届时,我们集结所有反抗天道的力量,一举灭了他们!”
一番话让在场所有妖族巨擎,都陷入了沉思。
良久,夜姬第一个开口了。
“我赞同,我夫君的说法。”
她看着李惊玄,眼中充满了骄傲与爱意。
“此事便这么定了。由我与夫君二人,亲自出去寻找盟友!”
“不行!”
“绝对不行!”
她话音刚落,天枢星与三位皇者,便异口同声地断然拒绝!
“大人!您才刚刚脱离危险,怎能……怎能又以身犯险?!”天枢星急声道。
“没错!外界凶险,人心叵测!您万一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等万死莫辞!”离魂皇也跟着说道。
“要去也该由我等代劳!大人您只需坐镇月夜之都即可!”
“我意已决!”夜姬的态度,却是无比的坚决。
“此事因我而起,也当由我亲手了结。更何况……”她看了一眼李惊玄,“只有我,跟在他身边,才能让那些潜在的盟友,看到我们妖族最大的诚意。”
“那……那至少,也要派‘四星十将’,随行保护!”天枢星退了一步,提出了最后的底线。
“不行。”夜姬再次摇了摇头,“人多目标太大,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与警惕。此事,必须……秘密进行。你们以为天道阁和青阳宗,都是傻子吗?他们此刻,必然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在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再说了我已然冲破到了化神境,就算我遇到那什么伪仙境的阁主,打不过,想逃谁又能挡得住我千月家的幻术。”
她看着众人那依旧充满了担忧的眼神,语气变得无比的坚定。
“此事无需再议,我只和他两人足矣。”
她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皇威严。
众人见她态度如此坚决,又想了想,千月家引以为傲的幻术,只要不打算死拼,那安全上或许……真的无需太过担忧。
经过一番激烈无比的争论,最终这个看似荒诞的决定,还是被无奈地同意了。
决定之后,二人便不再有任何的停留。
在所有妖族强者那充满了担忧与期盼的目光注视下,李惊玄与夜姬二人,再一次,离开了这片刚刚才获得新生的南疆。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前路,不再是逃亡。
而是……为了集结力量,吹响那反击天道的……号角!
第47章 情话夜谈
夜色如同一块巨大、浸透了浓墨的深蓝色天鹅绒,温柔地覆盖着幻月域外围这片静谧的山谷。
一堆橘红色的篝火,在两人之间“哔剥”作响,跳跃的火光,将李惊玄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和夜姬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侧颜,映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和淡淡的草木清香,一切都显得那般的宁静与祥和。
这是他们离开南疆的第三天。也是他们自从青阳宗外相遇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没有了追杀,没有了阴谋,没有那些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的责任与使命。
“呆子,在想什么呢?”
夜姬用一根树枝轻轻拨弄着篝火,那双湛蓝色的星眸,在火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仿佛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璀璨。
李惊玄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身旁这个巧笑嫣然的女子,心中的某个角落不由得一软。
他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什么,只是在想我们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嗯……”夜姬将烤得金黄酥脆的兽腿递给他,然后自己也撕下一块,小口地吃了起来,姿态优雅得像一位真正的公主,“我倒是觉得,我们应该先去一个地方。”
“哪里?”李惊玄问道。
“幽魂域,断魂谷。”夜姬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去找那个叫‘鬼叟’的老家伙。一来,得亲自去谢谢他那两次的救命之恩。二来……”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慧黠的光芒。
“冥鬼族,一向与世无争,虽从不主动参与九域的任何纷争,但他们却又是一个,不受礼法法则所约束的种族。你那‘窃天宣言’,对冥鬼族来说非常附合他们的一贯作风,若是能得到他们的支持,其分量可比拉拢十个魔族,还要重得多。”
李惊玄闻言,眼前一亮。
他不得不承认,夜姬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娇蛮任性,但对于九域各大势力之间的关系,却看得比谁都透彻。
“好。”他点了点头表示了赞同,“那之后我们再去魔音域,找那魔族。之前在山谷中包围,也幸得他们的鼎力相助,这份恩情,我们不能不还。而且,魔族与正道积怨已久,他们是我们最天然的盟友。”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便感觉到了身旁的气氛,陡然一冷。
只见刚刚还巧笑嫣然的夜姬,此刻那张绝美的俏脸,已经布满了寒霜。
她缓缓地转过身来。
然后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将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庞,猛地凑到了李惊玄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了不足一寸!
李惊玄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那双湛蓝色星眸之中,倒映出自己那有些惊愕的脸庞。更能感觉到,从她那微微嘟起、散发着诱人光泽的红唇之间,所呼出带着一丝丝少女幽香的温热气息。
“你……”李惊玄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便想向后躲闪。
“别动!”
夜姬伸出另一只手,直接按住了他的肩膀,声音中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恼怒。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
她那双美丽的星眸,死死地盯着李惊玄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彻底看穿!
“你这么急着去魔音域……是想去见那个,叫‘灵月’的魔女,是不是?!”
李惊玄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你说什么呢?”他有些心虚地,避开了她的目光,“之前你昏迷,我们遭到那么多高手的围攻,是多亏了魔族之人的鼎力相助,才得以脱险。如今我们既然要寻找盟友,于情于理当然都得先去找他们。”
他的解释合情也合理,可以说是无懈可击。
然而,夜姬却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她依旧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仿佛在用自己的目光,对他进行着最严酷的审判。
李惊玄被她看得是浑身不自在,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他承认对那个同样曾与他有过肌肤之亲、并且在最危急的关头,不惜请出整个魔族之力来救他的魔族圣女,确实怀有一份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愧疚。
但这与夜姬所说的那种“想见”,根本就是两码事!
可偏偏这种事情,他又无法解释。
良久,就在李惊玄快要被她那灼热的目光,看得快要融化之时。
夜姬终于缓缓地收回了,那充满了压迫感的视线。
她当然也知道,李惊玄说的是事实。魔族对他们两人,确实有救命之恩。
虽说之前的那几场大战,她一直都处于昏迷之中。但她那天妖皇族的血脉,却赋予了她一种无比敏锐、近乎于“共感”的奇异能力。
她能清晰地“知道”,在她昏迷的那些日子里,李惊玄背着她,究竟都遭遇了些什么。
她知道,他是如何在一次又一次的绝境之中,拼死护着她,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放弃。
她也知道,他是如何为了救她,不惜燃烧自己的神魂,强行逆转生死。
她更知道,他是如何为了她而独自一人,去面对那些曾经让他感到恐惧、让他感到无力的……整个世界。
夜姬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看着他那张因连番大战而显得有些消瘦,却又愈发坚毅的脸庞。
心中思绪万千。
她想起自己刚开始,在青阳宗外遇见他时。那时,她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有趣的,能让自己进入青阳宗的……工具。
后来发现他竟能垂死复活、或许能解开自己族群“五百年大限”诅咒,所以,她才会用那种近乎于无赖的方式,逼着他娶了自己。只是为了能将他,名正言顺地留在身边,慢慢地找出医治族人之法。
那时,她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愫,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是从他为了救她,而硬撼玄水仙子十招,被打得浑身浴血,却依旧不肯倒下的时候?
还是从他在面对烈阳真人的绝杀一击时,第一反应却是将她护在身后的时候?亦或是当他抱着濒死的自己,流下那绝望而痛苦的泪水时?还是更前一些在去天道阁的路上……?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她从那片无尽的黑暗中苏醒过来时,她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便是这个呆子的脸。
这个早已将她的心,不知不觉间牢牢套住的……呆子。
而李惊玄又何尝不是如此?
一开始他对这个蛮不讲理、纠缠不休的妖女,只有厌烦与无奈。
但也是在一路之上,这无数次、同生共死的经历之中。不知不觉间,他那颗早已因仇恨而变得冰冷的心,也早已为她,留出了一片最柔软的角落。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两目相对,篝火在两人之间,轻轻地跳跃着。
彼此的呼吸,在静谧的山谷中交织、缠绕,清晰可闻。
李惊玄闻着她身上那股独特、如同雨后兰草般的体香,看着她那在火光映照下,更显娇艳的绝美脸庞,看着她那因微微嘟起而显得更加诱人的红唇,看着她胸前那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的饱满玉峰,以及……那道深不见底、惊心动魄的沟壑……
他只觉得自己体内的血液,在瞬间便燃烧了起来!一股原始、无法抑制的燥动,从他心底疯狂地滋生而出。
他缓缓地向着夜姬那近在咫尺、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红唇,移动了过去。
而夜姬也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那不争气的心跳,正在疯狂地加速!
她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但是她并没有躲闪开来。
反而微微地张了张那双湛蓝色、如同星空般的眼睛。
然后也将自己的红唇,轻轻地向着他的嘴迎了上去。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相接时。
就在这暧昧的气氛,即将达到顶点的那一刹那!
突然!
数道强大到令人窒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的气息,从山谷之外轰然降临!
第48章 敌踪再现
暧昧的气氛,在静谧的山谷中,如同醇厚的美酒缓缓发酵。
篝火跳跃,映照着两人那越来越近、几乎要贴合在一起的脸庞。李惊玄甚至能清晰地从夜姬那双微微颤抖、长长的睫毛上,看到自己那有些紧张、又充满了无尽期待的倒影。
然而就在这最美好、最动人心魄的一刹那!
异变陡生!
一股冰冷充满了死亡与审判意味的法则之力,毫无征兆地如同一张无形的天网,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合拢而来!
“嗡——!”
整个山谷的空间,仿佛在瞬间,被从天地间“剪”了下来,变得粘稠如泥潭!空气凝固了;风声消失了;连那堆跳跃的篝火,都在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成了一簇静止、琥珀般的焰苗!
李惊玄与夜姬两人全身猛地一震!如同两只被猎人蛛网瞬间捕获的蝴蝶,身体僵在了原地,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那即将触碰到的温润,化作了咫尺天涯!
两人闪电般地分开了彼此,眼中所有的旖旎与温存,都在瞬间被冰冷、致命的危机感所取代!
他们刚一站起身来,十几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便已如同鬼魅一般,从山谷四周的阴影之中,缓缓地走了出来。他们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李惊玄和夜姬的心脏之上,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从容与残忍。
他们将两人所有的退路都彻底地封死了!
来人的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早已在此地,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他们自投罗网!
夜姬本就因那即将到手、是她此生第一个、也是最想要的一个甜美亲吻体验,被这群不速之客无情地打断,那心中充满了滔天的怒火。此刻,当她看清来人的面目时,那双刚刚还柔情似水的湛蓝色星眸,瞬间,便被冰冷、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所彻底填满!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些早已被她刻入必杀名单的……老熟人!
天道阁三尊者——道阵法尊辰墨、玄冰法尊冷霜、赤焰尊者炎离,以及他们身后,那个眼神怨毒如毒蛇的凌阳子!
青阳宗两大峰主——剑无痕与烈阳真人,以及他们身后,那些同样神情不善的宗门弟子!
这几乎是当初在幻月域外围,围杀他们的原班人马!只是这一次,他们的眼神更加的凝重,也更加的……忌惮!
“呵呵……呵呵呵……”
一声充满了怨毒与无尽快意、冰冷刺骨的狞笑声,从玄冰法尊冷霜的口中发出。她死死地盯着夜姬,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妖女!你的命倒是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要硬!生命本源燃尽,这样……都不死!”
她的目光落在了夜姬那张恢复了血色、甚至比之前还要更胜三分的绝美脸庞上,嫉妒的火焰在她眼中疯狂燃烧!
“正好!今天本座就要亲手,将你这张脸彻底地撕碎!为我与炎离师弟,报了这……断臂之仇!”
夜姬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她那只由精纯的玄冰灵力,虚化而成、半透明的幻肢手臂,又看了看一旁同样用太阳真火,凝聚出一条火焰手臂的炎离,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尽讥讽、颠倒众生的冷笑。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条看似完好的手臂,实际上,却在时刻承受着因法则断裂而产生、钻心刺骨的反噬之痛。
“老母狗,几日不见不但没死,还学会了狗叫。”
她的声音慵懒,却又充满了致命的魅惑。
“才断了一只爪子而已,就这么记仇?看来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啊。”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地点了点自己那诱人的红唇,那双湛蓝色的美眸,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妖异而危险的光芒。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断臂’,那今天我便好人做到底,再帮你们一次,让你们再好好地尝一尝,我这幻术的……滋味了!”
“幻术”二字,她咬得极重!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来自九幽的死亡敕令,瞬间在所有正道强者的心中,引爆了最深沉的恐惧!
“唰!唰!唰!”
几乎是下意识,所有天道阁与青阳宗的强者,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份尊卑,竟是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不约而同地向后急退了十数丈!
那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惶!
他们的眼中,更是露出了无法抑制、深深的恐惧之色!
他们实在是太清楚了,眼前这个妖女的幻术,究竟有多么的恐怖,多么的……不讲道理!
当初在斗兽场,她临死前,燃烧生命所施展出来的“月夜之界”,就已经让他们这支,由阁主伪仙境巨头亲自点将的豪华队伍,损失惨重还险些团灭了!
而如今她不仅没死,反而因祸得福,修为更是突破到了化神之境!
其实力比之前,何止强了十倍?!
更让他们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阁主正阳子道尊,事后那番心有余悸的分析——那妖女还有更为强大、连伪仙境都能一同埋葬的终极幻术,根本就没来得及施展出来!
所以,此刻他们也顾不得什么强者的颜面了,也顾不得什么以多欺少的优势了。
在绝对的、足以让他们神魂俱灭的死亡威胁面前,活命才是最重要的!
只得先远离她,拉开足够的安全距离,布下防御大阵再说!
李惊玄也同样吃了一惊。
他明明记得在离开南疆的路上,夜姬都已经亲口答应自己了,为了她那尚未完全稳固的寿元,不到万不得已、真正的生死关头时,绝不能再轻易施展那会燃烧生命本源的……皇族禁术!
可现在……
他下意识地便想开口阻止。
然而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身旁的夜姬,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
他转过头,只见夜姬正对着他,那双湛蓝色的美眸之中,俏皮会意地眨了眨。
那眼神仿佛在说:放心吧,呆子,我没忘答应你的事。看我怎么把这群胆小鬼,吓得屁滚尿流。
李惊玄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心中不由得一阵苦笑。
都到这种时候了,她还是这么的……玩心不改。
夜姬见成功地将所有人都吓退,心中更是得意。
她再次将那充满了讥讽与不屑的目光,投向了那个早已吓得脸色发白、却依旧强撑着,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玄冰法尊冷霜。
“呵,还剩下三只爪子呢,就跑那么快?”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悠悠回荡。
“看来,今天还得再给你,打断两只才行啊!”
第49章 再次脱逃
山谷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夜姬那充满了极致讥讽与挑衅的话语,还在空旷的谷地里,悠悠回荡。
“看来今天还得再给你,打断两只才行啊!”
这番话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每一位正道强者的心上,让他们那刚刚,才因人多势众而升起的一丝底气,瞬间烟消云散。
玄冰法尊冷霜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她死死地攥着那只由灵力虚化而成的幻肢手臂,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那断臂之处传来的、时刻都在灼烧着她神魂的法则反噬之痛,与眼前这个妖女那颠倒众生的绝美笑颜,形成了最鲜明、也最残忍的对比,让她心中的嫉妒与恨意,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吞噬!
但她终究还是,不敢再上前一步。
其余的强者,如辰墨、剑无痕、烈阳真人等人,也都是脸色阴沉,如临大敌。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绝顶高手,自然不会被夜姬三言两语就吓得屁滚尿流。
但他们同样清楚,与一个掌握着“规则级”幻术、并且已经毫无顾忌的疯子硬拼,是何等愚蠢的行为!
所以,他们也不再理会夜姬那恶毒的讥讽,只是在外围,将两人团团围住,形成了一个看似松散,实则气机相连、毫无破绽的包围圈。
随后,道阵法尊辰墨,与烈阳真人、剑无痕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不动声色地悄然捏碎了手中的传讯玉简。
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讯息,瞬间划破虚空,向着四面八方传递而去。
他们在……叫人!
李惊玄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的心沉如寒铁。
他知道对方不敢贸然近身,一是害怕夜姬那深不可测、足以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的幻术。
二,则是在拖延时间!他们想等更多、甚至可能是伪仙境级别的顶级高手前来,布下真正的天罗地网!届时,他们便会以雷霆万钧之势发动突击,以绝对的力量,在瞬间将自己与夜姬镇杀,根本不给夜姬任何施展幻术的机会!
不能再等下去了!
李惊玄不再有任何的犹豫,他一把拉住夜姬的手,心念一动,那早已与他肉身深度融合的“内领域”,瞬间由内而外轰然爆发!
‘葬天领域’,开!
一股荒古、霸道、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彻底埋葬的恐怖气息,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席卷而出!
“不好!他又要故技重施!”
一直死死锁定着李惊玄的道阵法尊辰墨,脸色瞬间大变!他急声喝道,“快!布‘四象锁空阵’!封锁空间!”
然而,一切都晚了。
李惊玄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布阵的机会!
在“葬天领域”开启、那短短的一刹那!
他拉着夜姬的手,两人的身影,便如同滴入清水中的一滴浓墨,瞬间变得模糊、扭曲,然后,凭空再次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一句冰冷、充满了嘲讽的话语,在空旷的山谷中,缓缓回荡。
“诸位……后会无期。”
“该死!”
“又让他跑了!”
众强者看着眼前那空无一人的篝火,无不气得暴跳如雷,捶胸顿足!
辰墨更是懊悔不已!他暗自悔恨,当初在发现他们踪迹的第一时间,就应该早一点布下“锁命天阵”之类的空间封锁法阵,来杜绝李惊玄这防不胜防、如同作弊一般诡异的空间之术!
……
数十里之外的另一片密林之中。
光影扭曲,李惊玄与夜姬的身影,踉跄着出现。
强行开启“葬天领域”,尤其是在这种被众多强者,气机锁定的情况下进行穿梭,对李惊玄的神魂,也是一个极大的负担。他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呼吸也有些急促。
他还未站稳,耳边便传来了夜姬那带着一丝柔情与嗔怪的声音。
“呆子,怎么样?我刚才演得还像吧?”
李惊玄看着她那巧笑嫣然、一脸得意的模样,不由得一阵无奈,却又感到一阵后怕。
他转过身用一种郑重其事的语气,对着夜姬说道:
“夜姬,你答应过我的。不到真正的生死关头,绝不能再轻易施展,那有损寿元的幻术。”
“知道啦,知道啦。”夜姬见他如此严肃,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柔情地道。她伸出了手,轻轻抚摸着李惊玄的脸颊,“我的‘五百年大限’都还没解开呢,我哪里还敢再乱来?”
“我那不过是吓唬吓唬那只老母狗罢了。谁让他们……那么讨厌,打断了我们……”
她的话说到最后,声音渐渐地小了下去。那张绝美的俏脸之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抹动人的红晕。
两人之间,那刚刚被无情打断的暧昧气氛,又一次悄然弥漫开来。
“咳咳……”李惊玄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打破了这份旖旎。他看了一眼之前打斗的方向,沉声道,“咱们,还是先赶紧离开这里吧。”
“我不走。”
夜姬的回答,却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嗯?”李惊玄一怔,“为什么?”
夜姬没有回答他,只是那双湛蓝色的星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眼神之中,充满了异样的固执光芒。
“你……刚才,叫我什么?”
“啊?”李惊玄更懵了。
“我问你,”夜姬一字一顿地重复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李惊玄看着她那无比认真的神情,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心中不由得一阵苦笑。
他知道眼前这位,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斗嘴的“夜姬”了。而是……那个让他心甘情愿,背负起整个种族命运的……“千月之夜”。
他无奈地对着她,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是……千月大人。”
“哼!”谁知夜姬闻言,竟是更加恼怒了!
她猛地一跺脚,那张刚刚才恢复了血色的俏脸,又一次气得通红!
“什么大人、小人的?!谁要你叫我大人了?!”
她伸出手指,狠狠地戳着李惊玄的胸膛,气鼓鼓地说道: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么就叫我夫人!我就跟你走!不然……哼!”
李惊玄看着她那副蛮不讲理、耍起小脾气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头大。
他知道她耍起脾气来,是真的又倔又难缠。寻常的道理,根本就讲不通。
只能……拿捏住她的弱点了。
于是,他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别胡闹了,夜姬。”
“那些人,等会肯定会追过来的,到时候想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你……你族人那‘五百年大限’的诅咒,你不管了?”
果然,此言一出,夜姬那嚣张的气焰,瞬间便矮了半截。
她微微一怔,心中暗骂:“这个该死的呆子,真会抓自己的弱点!”
但她依旧假装生气,嘟着嘴做着最后的挣扎。
“那……那你不叫我夫人,也行!”
“那你……以后,就叫我……夜儿。”
“不然,我就是死,也绝不走了!”
李惊玄看着她那副“你不答应我我就哭给你看”的可爱模样,心中那最后的一丝防线,也彻底融化了。
他无奈宠溺地笑了笑。
“好,好,好。”
“是,夜儿。”
“我的好夜儿,咱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嗯!”
夜姬闻言瞬间心花怒放!那张布满寒霜的俏脸,如同冰雪消融,春暖花开,绽放出了一个足以让百花都为之失色的灿烂笑容!
她一把拉住李惊玄的手,十指相扣。
然后,两人急速地向着幽魂域的方向,飞驰而去。
第50章 煞星再现
幽魂域地处九域的西北边陲,常年被灰白色、能侵蚀神魂的瘴气所笼罩。这里是生者的禁区,亡魂的乐土,更是冥鬼族世代栖息之地。
李惊玄与夜姬,正向着这片充满了死亡与未知的土地,急速飞驰。
两人十指相扣,身形如两道交错的流光,在荒凉的丘陵与枯败的林地之上,一闪而过。刚刚那场短暂而旖旎的“情话”,虽然被无情地打断,却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两人之间,荡漾开了一圈圈名为“甜蜜”的涟漪,久久不散。
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又近了一步。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温馨,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两人穿过一片乱石嶙峋的峡谷,前方的地平线上,即将出现幽魂域那标志性的灰色瘴气之时。
一道白色孤寂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们前方的必经之路上。
那身影一袭白衣胜雪欺霜。清冷孤傲,仿佛与这片荒凉的天地,融为了一体,却又显得那般的……格格不入。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已经站了千年万年,连吹过她身旁的风,都变得萧索了许多。
李惊玄与夜姬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前方的苏念真,也缓缓地抬起了头。
三人就这样在这片荒无人烟、连飞鸟都罕至的旷野之上,再一次不期而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空气中那刚刚才升起的一丝丝暧昧与甜蜜,瞬间被一种尴尬、复杂,而又充满了敌意的诡异气氛,冲刷得一干二净。
“又是你!”
率先打破这份死寂的是夜姬。
她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鬼魅般、总是阴魂不散地出现在她与李惊玄之间的女人,那刚刚才因甜蜜而变得柔和的湛蓝色星眸,瞬间,便被冰冷、毫不掩饰的敌意所填满!
她下意识地便将李惊玄,向自己身后拉了半步。那宣示主权的姿态,不言而喻。
她恶狠狠地盯着苏念真,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钢针,充满了被侵犯了领地的雌兽般的攻击性。
“小母……贱……你这个煞星!三番两次地坏我好事!你到底想怎样?!”
夜姬本来是想,张口就骂她是“小母狗”,又或是“贱人”的。
但话到嘴边,她却又鬼使神差地改了口。
因为,她想起了在不久之前,也正是在这个女人的帮助下,她与李惊玄,才得以从那场必死的绝境之中,逃出生天。那枚“固心丹”,虽然是她最不屑于接受的“施舍”,但终究是救了她的命。
这份恩情,让她那句最恶毒的咒骂,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但这份别扭,却让她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苏念真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充满了敌意的宿敌,那张清冷如月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她只是静静地说道:
“我也不想怎样。”
“我不是来找你们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仿佛失去了所有方向的茫然。
李惊玄看着眼前的苏念真,心中也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他发现才短短时日不见,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圣洁如雪、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天道圣女,竟已然消瘦了许多。她那原本丰腴合度的身姿,变得有些单薄,仿佛风一吹就会倒;那张总是挂着悲天悯人神情的绝美脸庞,此刻,更是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一朵即将凋零的雪莲,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尤其是她那双曾经清澈如泓、仿佛能倒映出整个天道的眼眸,此刻,更是黯淡无光,空洞得如同两口早已干涸了千年的枯井,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神采。
一丝莫名的痛楚,在他心底一闪而过。他知道她会变成这样,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
苏念真的目光,越过了夜姬,缓缓地落在了李惊玄的身上。
她看着这个,她曾经倾尽了所有去爱,又倾尽了所有去恨的男人。
看着他与另一个女子十指相扣,亲密无间地站在一起的模样。
她的心也是一阵剧烈到,几乎要让她窒息的剧痛。
原来在不久之前,当她在森林中,将那枚“固心丹”交给了李惊玄,看着他们两人相拥离去的背影时,她彻底地迷失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她也不知道了,自己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她一直心心念念、引以为傲、甚至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天道”,在亲身经历了李惊玄那段充满了冤屈与不公的过往,在听到了那句足以颠覆整个九域的“窃天之言”之后,早已在她心中轰然崩塌,碎成了无法拼凑的齑粉。
她曾经最敬爱的师门——天道阁,在她亲眼目睹了师兄凌阳子、以及青阳宗那些人,为了维护那虚伪的“天道威严”,而对平凡人的生命,视若草芥的冷漠之后,也变得那般的陌生,那般的……丑陋不堪。
她那坚守了二十余年的信仰,她那引以为傲的身份,她那赖以生存的一切,都在短短的时间内化为了灰烬。
而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情感寄托——李惊玄。
当她目睹了,他为了救那个妖女,而不惜燃烧自己的神魂,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顾时。
当她看到,他抱着那个妖女,眼中流露出的那种,足以将天地都焚烧殆尽的绝望与痛苦时。
她才终于痛苦地认清了一个事实。
自己一直付出所有爱意的男人,竟也早已有了另一个,他可以付出生命,去保护的女人。
而那个女人不是她。
在那一瞬,她感觉自己,仿佛被整个世界都彻底地抛弃了。
她不知道,自己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所以,她没有回天道阁,也没有去任何地方。
只剩下了一具,没有了信仰,没有了爱情,没有了灵魂的……空洞的躯壳。
在这片荒凉的天地之间,如同一个孤魂野鬼,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着。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直到今天,在这里再一次与他们不期而遇。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要让她的痛苦再深刻一分。
第51章 三人同行
夜姬看着苏念真那副失魂落魄、却依旧将所有的目光,都如同胶水一般,死死地粘在李惊玄身上的模样,心中更是瞬间警铃大作,一股无法抑制的无名之火,“噌”地一下便直冲头顶!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眼神!
那种充满了哀伤、悔恨、以及一丝丝尚未完全熄灭、名为“爱意”的复杂眼神!
这让她感觉自己最心爱、独一无二的宝物,正在被别人无耻地觊觎着!
她上前一步,将李惊玄更彻底地挡在了自己身后。那娇小的身躯,此刻却像一只护食、炸了毛的母豹子,充满了攻击性。
她的声音冰冷而尖锐,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刺向苏念真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苏念真!我承认你之前是救过我们两次。但我也绝不会感激你!因为,我们之所以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之所以会经历那么多的追杀与磨难,所有的一切,都是拜你们天道阁所赐!是你,是你师兄,是你们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发泄,也像是在自我催眠。她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抹平心中那份因接受了情敌“施舍”而产生、让她感到无比别扭的负债感。
“所以你救我们,不过是在弥补你们犯下的罪孽罢了!”
“既然你现在不准备再对我们追杀,那我们之前的恩怨,就算是一笔勾销,两不相欠了!”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的决绝。
“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最好永不相见!”
说完,她便拉着李惊玄的手,看也不看苏念真一眼,准备绕过她继续前行,那姿态高傲得像一位得胜的女王。
然而,就在两人刚与她擦身而过,没走多远之时。
“……等等!”
苏念真那清冷而疲惫的声音,从身后缓缓传来。
夜姬与李惊玄的脚步,同时一顿。
夜姬猛地转过身,那双湛蓝色的美眸,瞬间眯起充满了警惕与不耐。
“怎么?你是改变主意,后悔了?要与我们为敌了?”
苏念真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她的目光,依旧落在李惊玄的身上,仿佛,这世间也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你们……要去的方向,是幽魂域吧?”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地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那个方向……在前方百里之外,已经布满了,专门用来追踪你们妖族气息的……‘锁魂天网’法阵。”
“你们只要一经过,便会被立刻发觉。”
“什么?!”李惊玄闻言,心中一凛!他忙开启‘窃火之眼’,向着前方的虚空,望了过去!
果然!
在他的视野之中,前方不远处的天地之间,正有一张由无数细密的、几乎与空间融为一体的金色丝线,所构成的巨大法阵网络,悄然运转着!虽然那法阵布置得极其隐秘,但却依旧没能逃过他这双能看穿万物本源的眼睛!
而再远一些的地方,同样也有类似的法阵存在!
想要破开它,对自己而言固然是很容易。但……
他对着夜姬不动声色地示意了一下,表示苏念真没有骗他们。
夜姬见状不由得冷哼了一声,脸上却是布满了寒霜:“哼!好一个天道阁!好一个青阳宗!动作倒是够快的!我妖族之人,还没出来找他们算账,他们倒是先防起我族人来了!”
苏念真没有理会夜姬的讥讽,只是继续对着李惊玄,平静地说道:
“他们已经联合了九域之上,几乎所有亲天道的宗门。包括……‘太一圣地’、‘紫霄神宫’,甚至连一向中立的‘万剑山庄’,都派出了长老。”
她每说出一个名字,李惊玄的心便沉重一分。这些可都是与青阳宗、天道阁同等一级别、真正的庞然大物!
“他们早就预料到,妖族必然会进行报复。也猜测出你们很可能会出来,去拉拢其他的盟友。”
“所以他们早就在所有通往魔音域、幽魂域等地的必经之路上,布下了无数个,类似的追踪法阵。”
“这些法阵环环相扣,由我天道阁的‘天机盘’统一调度,形成了一张真正的天罗地网。一旦任何一处法阵被触动,方圆万里之内,所有的宗门势力都会在第一时间,收到你们的精确位置。”
“你们想破解或许不难。但想要悄无声息地,完全避开却也……并不容易。”
李惊玄与夜姬闻言,心中都是猛地一沉!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自己这一路上走了这么久,心中却始终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被人窥探的感觉!
原来自己早已落入了,对方精心布置、足以让任何势力都为之绝望的巨大陷阱之中!
夜姬依旧不想领她的情,她上前一步挡在李惊玄与苏念真之间,隔绝了两人的视线,冷冷地道:“就算是这样又能奈我何?区区几个法阵而已,我夫君弹指可破!你告诉我这些,究竟有何目的?”
苏念真没有回答,只是用那种哀伤空洞的眼神,越过夜姬的肩膀,呆呆地看着李惊玄。
夜姬见状更是怒火中烧!她刚想动手,给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一点颜色看看。
李惊玄却赶紧拦住了她。
他知道苏念真说的是事实。破阵对他来说确实不难。但破阵需要时间。而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一旦被拖住,等待他们的将是无穷无尽的围杀。
他对着苏念真,真诚地行了一礼。
“多谢了,苏……姑娘。”
说完他便拉着夜姬,改道准备向着魔音域的方向,先行离开。
然而苏念真却又开口了。
“……那边也是一样。”
李惊玄的脚步,彻底地僵住了。
他心中暗想:“这一下该怎么办?破阵虽然容易。但终究需要时间。而且一旦我们触碰法阵,对方必然会在第一时间,锁定我们的位置。保不准就在我们破阵的时候,那些家伙就会立刻追过来。到那时我们就真的危险了。”
正当两人都陷入了两难的犯愁之时。
苏念真终于说出了她的目的。
“你们……跟着我走吧。”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疲惫。
“我知道一条,可以避开所有追踪法阵的……古老荒径。”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另一个,截然不同、通往一片荒芜山脉的方向缓缓走去。
她的背影在荒野之上,显得那般的孤寂那般的……萧索。
夜姬才不想,跟这个该死的煞星一道同行!
但她看着李惊玄那凝重的眼神,又想了想两人如今的处境,最终还是不甘地跺了跺脚。
她被李惊玄硬拉着,无奈地跟了上去。
三人就这样以一种极其诡异、充满了尴尬与沉默的组合一路同行。
第52章 相对无言
夜色是化不开的浓墨,沉重地压在连绵起伏的山峦脊背上。星辰黯淡,月华被厚重的云层尽数吞噬,天地间唯一的光源,便是这深谷底部一捧挣扎求生的篝火。
火焰如同一颗搏动的心脏,每一次跳跃,都将橘红色的暖光投射在三张沉默的脸庞上,光影变幻,却始终无法驱散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死寂。
风在谷口盘旋,发出呜咽般的低吼,卷起地上的枯叶,又无力地抛下。木柴在火焰中发出清脆的毕剥爆裂声,是这片压抑空间里唯一清晰的音符,突兀得像一声声拷问。
谁也没有说话。沉默本身,已然成了一场无声的战争。
夜姬的身躯如同一条柔韧的藤蔓,几乎完全缠绕在李惊玄身上。她将头枕在他肩上,乌黑如瀑的长发滑落,几缕发丝调皮地搔刮着李惊玄的脖颈,带来一阵微痒。
那环住他臂弯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嵌进他的骨血里。胸前惊心动魄的饱满被他坚实的臂膀挤压,变幻出诱人魂魄的弧度,那份柔软与温热透过衣料,霸道地宣告着她的所有权。
这并非单纯的亲昵,而是一种精心设计的示威。她那双本该媚眼如丝的凤眸,此刻却像两泓淬了寒冰的深潭,视线化作利箭,越过跳跃的火焰,一寸寸剐在对面那道白色身影上。
她在用一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告诉苏念真:这个男人,是我的。
李惊玄的身体僵硬如石。他能清晰感觉到夜姬身体的每一寸曲线,嗅到她发间传来的淡淡幽香,更能感受到她体内,那份不加掩饰的敌意与占有欲。
脸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这并非羞涩,而是一种被架在火上炙烤的窘迫。
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怀中是救他性命、托付终身的妖族帝女,对面是为他叛出师门、道心尽毁的天道圣女。
一边是滚烫的烈焰,一边是彻骨的寒冰,而他,就是被夹在中间,即将被撕裂的囚徒。
他深知夜姬的性子,此刻任何试图挣脱或安抚的举动,都只会引爆这颗早已被点燃引线的炸药。
他只能默然承受,任由这份甜蜜的酷刑将他牢牢锁住。
火堆的另一侧,苏念真如同一尊失了魂魄的玉雕。
她始终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片浓重的阴影,遮住了那双曾经清澈如秋水、如今却只剩一片死灰的眼眸。
夜姬那挑衅的姿态,像一根根烧红的铁针,缓慢而坚定地刺入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痛吗?早已麻木了。
那是一种比剧痛更绝望的酸楚,从黄泉深渊下神魂交融的那一刻起,便如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她的神魂。
她看见了李惊玄的所有过去,他的冤屈,他的挣扎,他的不甘,那一刻,她的天道崩塌了。
而此刻,她却要亲眼看着这个让她信仰碎裂的男人,被另一个女人如此亲密地占有。
*这就是背叛的滋味吗?*她在想,不,这或许……是宿命的惩罚。
她的视线失焦地落在面前跃动的火焰上,火光在她空洞的瞳孔中映出无数破碎的光斑,一如她那再也无法拼凑完整的道心。
记忆是淬毒的刀刃,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想起在天道阁的日子,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圣女,一尘不染心如止水,坚信天道即是公理,斩妖除魔即是正义。
那时,她眼中的火焰是炼丹炉中纯净的道火,是师尊眼中赞许的辉光。
而现在,这堆凡火却映照出她的狼狈、她的迷茫、她的不洁。她背叛了师门,背叛了信仰,甚至……背叛了自己。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那个被妖女拥在怀中的男人。
三人各怀心事,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缓缓流淌。最终,是李惊玄选择撕开了这张越收越紧的网。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有些沙哑,像是从干涸的喉咙里硬挤出来。
“谢谢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没有看苏念真,视线依旧落在火堆上,仿佛那里的火光能灼伤他此刻的愧疚与复杂。
“背叛师门来帮我们……你是怎么知道那些追踪法阵的?”
苏念真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从无尽的深渊中拽了出来。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丝焦距,茫然地看向李惊玄。
她似乎没想到,他会是第一个开口的人,更没想到,他会向自己道谢。她愣了许久,脸上的血色褪得更加干净,黯然道:“这些……本就是我天道阁的法阵。”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她似乎在极力组织着破碎的思绪,将那些她本不该再关心的讯息重新拼凑起来。
“我虽已离开,但宗门的紧急传讯灵符,我依然能截获……斗兽场一役,正道损失惨重。我师尊……天道阁主,与青阳宗主赵玄一联手,暗中召集了九域之内所有亲近天道的宗门,包括‘太一圣地’、‘紫霄神宫’、‘万剑山庄’……他们布下了一张覆盖整个三域的‘诛妖天网’。”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被这计划的庞大与冷酷所震慑。
“这张网,动用了各大宗门压箱底的追踪秘术与封锁大阵。有专门针对妖族血脉的‘溯源血镜’,有能够万里封锁虚空的‘乾坤锁’,还有无数小型的‘缚灵阵’、‘绝踪阵’……层层叠叠,水泄不通。这本是……为了防备妖族大军北上复仇所做的准备。”
她抬眼,第一次直视夜姬,那目光里没有了敌意,只剩下一种悲悯的疲惫:“他们没想到,妖族大军没来,却等来了你们两个。”
话音落下,山谷中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李惊玄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背心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一直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青阳宗与天道阁的追杀,却万万没想到,在他们身后,竟已站着一个由无数顶尖势力组成的庞大联盟!
他心头一阵后怕,幸亏当时在南疆,他与夜姬力排众议,劝住了地妖皇等人的冲动。
否则,妖族大军一旦倾巢而出,迎头撞上的就是这样一张精心编织、布满獠牙的死亡巨网。那将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屠杀,一场足以让妖族元气大伤,甚至动摇根本的浩劫!
夜姬脸上的慵懒与挑衅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帝王般的凝重与冰冷。
她那双凤眸微微眯起,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作为天妖帝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一次军事上的围堵,更是一场政治上的孤立。天道阁与青阳宗竟有如此巨大的号召力,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这么多平日里各自为政的大势力拧成一股绳。
她可以不在乎一两个宗门的围剿,但面对半个修真界的敌意,即便是强盛如妖族,也必须掂量掂量。
她环抱着李惊玄的手臂,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许。
她看向苏念真的眼神,也从纯粹的敌视,悄然掺杂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她恨苏念真,恨她圣女的身份,恨她与李惊玄之间那段自己未能参与的过去。
但此刻,她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无论出于何种动机,她的出现和提醒,确确实实是出于好意。
之前那点儿女情长的旖旎与对峙,在这关乎天下格局、种族存亡的巨大阴谋面前,瞬间变得渺小而可笑。
山谷中的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不再是因为单纯的尴尬与嫉妒,而是被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冰冷的真相所笼罩。
篝火依旧在燃烧,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冰冷的石壁上扭曲、交织、晃动,一如他们此刻被宿命巨轮碾过,混乱不堪的内心。
第53章 心态之变
苏念真那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三人之间原本就暗流汹涌的湖面,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足以倾覆一切的惊涛骇浪。那张无形巨网的存在,让之前所有的私人恩怨与情感纠葛,都被一种更加宏大、更加冰冷的宿命感所笼罩。
李惊玄的心在缓慢下沉。他看着火光对面那个白衣胜雪、却形销骨立的女子,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是感激,是愧疚,更是……不忍。她本该是天道阁最耀眼的新星,是受万众敬仰的圣女,如今却为了他,落得叛出师门、道心尽毁、如孤魂野鬼般游荡于世的下场。她的世界已经坍塌,而自己正是那个亲手推倒一切的人。
这份沉重的负罪感,让他无法再保持沉默。
“你以后……怎么办?”
一句脱口而出的问话,没有经过任何算计,纯粹是发自内心的关切。
然而,话音未落,李惊玄便感觉自己左半边身体的温度骤然下降。
那股暖意融融的香软,瞬间化作了千年不化的玄冰。
夜姬依旧靠在他身上,姿势未变,但那环绕着他手臂的力道却陡然收紧,纤长的五指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她没有说话,可那股冰冷刺骨的嫉意,却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无声地宣告着她的不满。
李惊玄心中一凛,暗道不妙。他知道自己这句无心的关怀,已然触动了夜姬最敏感的神经。
苏念真似乎并未察觉这边的暗流,或许是她早已心如死灰,无力再去感知旁人的情绪。
她只是缓缓摇了摇头,那双空洞的眼眸里,映着跳跃的火焰,却照不进一丝光亮。“我不知道……但你们,必须加倍小心。”
她抬起眼,视线越过火堆,定格在李惊玄脸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从斗兽场之战到现在,事态已经升级到准备与整个南疆妖族开战的程度。可你们发现没有,我师尊……天道阁主,除了最初派出的三位尊者,至今再未增派任何一位同等级别的强者。就连青阳宗,也仅仅是五大峰主出动。”
李惊玄闻言,瞳孔骤然一缩。苏念真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思绪中的迷雾!
是啊!这太不正常了!天道阁号称九域第一宗门,底蕴深不可测,座下强者如云,绝不可能只有明面上的三尊者。
青阳宗亦是传承万年的大派,宗主赵玄一更是伪仙境的巨擘。面对妖族帝女回归、南疆随时可能兵临城下的巨大威胁,他们的反应,竟然如此“克制”?这根本不是全力备战的姿态,反而像是在……故意示弱,用三尊者与五峰主这些“明棋”,来掩盖一个更加庞大、更加致命的图谋!
一瞬间,李惊玄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这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他无法想象的阴谋。
“哼,”一声冷哼打断了他的思索,夜姬的声音里满是属于帝女的孤傲与不屑,“故弄玄虚。就算他天道阁倾巢而出,难道我千月之夜就怕了不成!”
苏念真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反驳,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你怕与不怕,与这盘棋的结局并无太大关系。你只看到了棋盘上的厮杀,却没看到棋盘之外,那些会被碾碎的蝼蚁。战火一开,血流漂杵,九域之内,将会有多少无辜凡人、多少低阶修士因此家破人亡,沦为焦土?”
这番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敲在夜姬心上。她还想说些什么,那些关乎妖族尊严、关乎血海深仇的话语涌到嘴边,却又被李惊玄一个眼神制止了。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目光灼灼地看向苏念真,声音低沉而诚恳:“苏姑娘,你……知不知道你师尊,究竟在谋划什么?”
苏念真凄然一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即便知道,我也……不可能告诉你。”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挣扎,那是对师门最后的眷恋与道义的束缚。她可以凭着本心救人,却无法轻易地将整个宗门的机密和盘托出。那是……彻底的背叛。
“我知道。”李惊承玄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攫住了在场两名女子的全部心神。
他凝视着苏念真那双写满痛苦与矛盾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知道你不可能轻易背叛师门,因为那曾是你全部的信仰。但是,你也亲眼看到了全部的真相,看到了天道如何寄生于众生,看到了那些所谓的‘正道’背后是何等的虚伪与残酷。你真的忍心,眼睁睁看着他们为了一个谎言,将无数无辜之人拖入战火地狱吗?”
他的声音陡然放低,变得无比温柔,却又像一把最锋利的钥匙,精准地插进了苏念真心中最柔软、最脆弱的锁孔。
“我知道你做不到。因为……我了解你。”
轰——!
“我了解你。”
这四个字,仿佛一道九天惊雷,在苏念真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刹那间,山谷中的风声、火焰的爆裂声、夜姬冰冷的呼吸声……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李惊玄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眸,和他那句仿佛能洞穿灵魂的话语。
记忆的洪流,在这一刻冲垮了她用绝望筑起的堤坝。
她仿佛又回到了黄泉坊,秘境古堡下那暗无天日的陷阱,回到了峡谷底那座诡异的“情劫古阵”之中。神魂交融,不分彼此。她以他的视角,“亲身”经历了他被诬陷、被追杀、坠落葬仙谷的绝望;感受了他重返宗门,化名子木,在隐忍中复仇的孤独;体会了他面对整个世界的不公,立誓要窃取这虚伪天道的滔天之怒……
她看到了他记忆中的自己——那个高高在上、不染尘埃、视他为淫贼的天道圣女。
也看到了他记忆中,那个在黄泉秘境里,褪去圣女光环,与“无玄”相互扶持、暗生情愫的苏念真。
最后,画面定格在古阵之中,在真相与情感的双重冲击下,那个不受控制、深情的吻。那一刻,他们的神魂紧密相连,他的痛是她的痛,她的悔是他的悔。他了解她的挣扎,正如她看穿了他的伪装。
我了解你……
原来,自己并非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仇人,一个过客。在他那充满血与火的记忆长河里,竟然……有属于自己的位置。自己不是孤独一人,不是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叛徒。
至少,在这个她曾恨之入骨的男人心里,她是被“了解”的。他知道她的善良,理解她的痛苦,看穿了她坚冰下的柔软。
“嘶——”
一阵尖锐的剧痛从手臂传来,将李惊玄从那份专注中猛然拉回。
他低下头,只见夜姬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利爪,狠狠拧住了他臂上的皮肉,那双美丽的凤眸中,怒火与嫉妒交织,几乎要喷薄而出。李惊玄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硬是咬着牙一声不敢吭。
而对面的苏念真,却像是完全没有看到这一幕。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张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上,竟奇迹般地泛起了一抹极淡的绯红,如同寒冬雪地里悄然绽放的一朵红梅。
那双死寂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辰在破碎,而后,又在废墟中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却倔强的光。
是啊……在深渊谷底,我们神魂相换,他早已看尽了我的全部……他又怎会不了解我?
他知道我心中的道,并非天道阁的道。他知道我放不下那些无辜的生灵……
他心中……是有我的。只是他因为夜姬,因为这乱世,强行将这份情愫压抑了下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燎原之火,瞬间烧尽了她心中所有的迷茫与颓唐。
一直以来,她都在为逝去的信仰而痛苦,为背叛的身份而自责,像一叶无根的浮萍,不知将要漂向何方。可现在,李惊玄的一句话,却让她找到了新的锚点。
她突然之间变了一个人。
那份萦绕不散的死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而后立的清明与坚定。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过去所有的痛苦与挣扎,都从肺腑中彻底吐出。
然后她抬起了头,目光前所未有地明亮直视着李惊玄,也像是直视着自己崭新的人生。
“我帮你!”
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轻柔与脆弱,而是充满了力量与决绝。
“我帮你查出这一切背后的原因!”
第54章 宿敌变友
苏念真那一句斩钉截铁的“我帮你”,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山谷中轰然炸响。这声音不大,却蕴含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力量,瞬间击碎了三人之间那层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李惊玄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狂喜与沉重交织成一张复杂的大网。
喜的是苏念真的承诺,无异于一盏在无尽黑暗中点亮的明灯。她曾是天道阁圣女,对宗门内部的运作、法阵的布置了如指掌。
有了她的帮助,自己便无需再像无头苍蝇般乱闯,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去探查那所谓“天道法则”的总枢纽。这盘死棋,终于出现了一丝转机。
然而喜悦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所取代。他甚至不用去看,就能感受到身旁那具温软娇躯,散发出的是何等恐怖的怒意。
夜姬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但那份沉默,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更令人心悸。
“不行!”
两个字从夜姬的齿缝中挤出,冰冷而尖锐,像两柄淬毒的匕首。
她终于松开了环抱着李惊玄的手臂,缓缓坐直了身体,那双狭长的凤眸中,刚刚因天下大势而暂时压下的敌意与嫉妒,此刻如同被泼了滚油的烈火,轰然升腾,烧得整个山谷的空气都为之扭曲。
她死死地盯着李惊玄,仿佛要将他看穿。“我不需要这个女人的假好心!天道阁的阴谋,我妖族自己会解决!”
夜姬不傻,她甚至比李惊玄更清楚,苏念真此刻倒戈的价值,但她不能接受,也绝不容许!
这个女人是她与李惊玄之间最大的一根刺,从黄泉坊开始,她就敏锐地察觉到,李惊玄对苏念真的态度与对旁人不同。
直到深渊谷底那一幕,当她亲眼看到两人在峡谷中深情拥吻,所有的怀疑与不安,都在瞬间化为了确凿的刺痛。
她夜姬是谁?是天妖帝女,是南疆未来的主宰!她可以容忍李惊玄有过去,但绝不能容忍他的心里,还为另一个女人留着位置!
她曾在那与世隔绝的深谷竹屋中,放下帝女所有的尊严与矜持,百般挑逗,万种风情,几乎将自己的一切都展现在他面前。
他并非没有反应,那份属于男人的欲望与悸动骗不了人。可他,终究还是凭着强大的意志力忍住了,守住了最后一道防线。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心志坚定的男人,却在深渊之下,与他的宿敌、那个曾经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天道圣女,忘情拥吻。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那个吻,并非全然是古阵作用下的情不自禁。说明了在他内心深处,对这个苏念真,有着一份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却真实存在的情意!
这份认知,像一万只毒蝎,日夜啃噬着夜姬骄傲的内心。所以,她绝不能让苏念真以“恩人”的身份,名正言顺地介入到他们之间。这不仅仅是情感上的排斥,更是尊严上的扞卫。
李惊玄感觉到夜姬的怒火,心中一紧,连忙放低声音,试图安抚,“你冷静点。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苏姑娘她……”
“你闭嘴!”夜姬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受伤的颤音,“你是在为她说话吗?李惊玄,你别忘了,是谁当初把你逼入葬仙谷!是谁在黄泉坊对你拔剑相向!又是谁的宗门,现在正布下天罗地网要置我们于死地!你现在为了她一句虚情假意的话,就要忘了这些血海深仇吗?”
“我……”李惊玄一时语塞。他知道夜姬在气头上,任何解释都会被曲解为辩护。他只能硬着头皮,将话题引向更宏大的层面:“夜儿,我不是为了她,我是为了整个妖族!你想想,天道阁布下的天网有多严密?我们连突围都如此艰难,更遑论去找到并摧毁它的核心?强攻,只会让妖族将士白白牺牲!苏姑娘是唯一的突破口,我们……”
“为了妖族?”夜姬凄然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嘲讽,“真是个好借口。李惊玄,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发誓你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私情?”
李惊玄的心脏猛地一抽,他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个“敢”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果然!
夜姬眼中的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好,既然你把我族抬出来压我,我认了。但是李惊玄,你给我记清楚,这是我为了妖族大局,做出的让步。从今往后,你与她之间,不许再有任何私下接触,不许再有任何……”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却从火堆的另一侧传来,打断了她的宣告。
“我不同意。”
是苏念真。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对陷入争执的男女,心中那片早已化为废墟的土地上,竟悄然生出了一颗倔强的种子。
“这妖女……”苏念真想,她虽然喜怒无常,霸道蛮横,但她对李惊玄的爱,却是如此的炽热,如此的不加掩饰。她从不藏着掖着,喜欢就是喜欢,占有就是要宣告。
而我呢?
她不禁自问,自己喜欢的究竟是谁?是那个被诬为“淫贼”,搅得青阳宗天翻地覆的李惊玄?还是那个在黄泉秘境中,化名“无玄”,气质沉静、屡次救自己于危难的散修?
不,那个被她恨之入骨的李惊玄,早就在她道心崩塌的那一刻,跟着她的信仰一同死去了。
她心中惦念的,始终是在秘境古堡中,在三人身体紧贴的暧昧窘境下,依旧保持君子风度,最终破阵而出的“无玄”。是那个在深渊谷底,与自己深情相吻的“无玄”。
既然如此,自己又在犹豫什么?在退缩什么?
是啊,之前在古堡,那个魔族圣女灵月,不也是那般大胆地向他示好吗?为什么她们都可以如此勇敢地追求自己的所爱,而我苏念真,却要被那可笑的圣女身份、被那点残存的自尊与羞耻心所束缚?
不!
天道阁的圣女苏念真,她的心,她的道已经早死了!
现在的苏念真,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一个在废墟中重获新生、终于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的人!
什么都可以让,唯独自己所爱之人,不能让!
想通了这一点,苏念真心中所有的忧愁、迷茫、痛苦,仿佛在瞬间被一道灿烂的霞光扫荡一空。
她的世界不再是灰色的,她有了新的目标,新的……理想。她要为自己所爱之人而战,也要为那些被虚伪天道蒙蔽的无辜凡人而战!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她神魂深处涌出。
苏念真缓缓站起身,白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宛如一朵于绝境中傲然绽放的雪莲。她没有理会夜姬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而是迈开脚步,绕过篝火,径直走到了李惊玄的身旁。
然后,在夜姬不敢置信的注视下,她挨着李惊玄坐了下来。
虽然隔着一拳的距离,但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无疑是一次最直接、最彻底的宣战!
苏念真!
夜姬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站起身,指着苏念真的鼻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贱人!你还要脸吗?!”
苏念真缓缓抬起头,那双重燃光彩的眼眸,平静地迎上夜姬的怒火,她甚至还对李惊玄露出一个极淡、却足以倾倒众生的微笑。
“无玄,”她柔声说道,完全无视了夜姬的存在,“我一定,会帮你查出原因的。”
“啊——!”
夜姬彻底爆发了,她一声尖啸,满头青丝无风自动,一股化神境强者的恐怖威压轰然席卷整个山谷。
“好你个不要脸的圣女!我看你是活腻了!”
随着话音,寒光一闪,短刃“冥夜”已然出现在她手中,刀锋直指苏念真的咽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一触即发!
第55章 左右为难
夜姬那一声怒斥,裹挟着化神境强者的恐怖威压,如同一场实质性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山谷。篝火被压得猛地一矮,爆开一团绚烂的火星,四周的草木更是被吹得向后倒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短刃“冥夜”在她手中发出一声渴望饮血的轻鸣,森然的寒光映照着她那张,因愤怒而愈发显得妖艳绝伦的脸庞,杀意凛然。
然而,面对这几乎能让元婴修士神魂冻结的威压,苏念真却只是缓缓站起身,白衣猎猎,身形笔直如一柄出鞘的利剑,竟是丝毫不退。她的道心虽已崩塌,但那份属于天道圣女的骄傲与修为,却已深深烙印在骨子里。
她没有去看夜姬手中那柄致命的短刃,而是将清冷的目光投向了李惊玄,或者说是投向了她心中的“无玄”。那眼神中竟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温柔。
“妖女,”苏念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夜姬的气场压制,字字句句,都像冰锥般刺入夜姬的心脏,“我看真正不要脸的人是你。你看清楚眼前这人的相貌,他真的是你那个满身戾气、一心复仇的夫君李惊玄吗?”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点燃所有战火的弧度。
“不,他不是。他是在黄泉秘境中,与我一同历经生死、相互扶持的‘无玄’。”
轰!
这句话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具杀伤力。它不仅仅是否定,更是一种剥夺!苏念真在用一种最残忍的方式,试图将“李惊玄”这个身份,从眼前的男人身上剥离出去,将他定义成只属于她记忆中的那个人。
夜姬愣住了。她那滔天的怒火,仿佛被这一句突如其来的话语给瞬间冻结了。她下意识地看向李惊玄,那张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庞,此刻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如此陌生。
是啊……自从去天道阁的路上一别,再重逢时,他的相貌与身上的气质确实变了。那份昔日的锋芒毕露与压抑的仇恨,似乎被一种更深沉、更内敛的东西所取代。尤其是在经历了数次死战与情感纠葛后,他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像一片藏着无数星辰与风暴的夜空。
这真的是当初那个在青阳宗受尽欺凌、满心只想复仇的李惊玄吗?
还是说……他真的已经被这个女人,变成了她口中的那个“无玄”?
这个念头,像一条最毒的蛇,瞬间钻入了夜姬的心底,疯狂地啃噬着她的理智。
“你……胡说!”
短暂的失神后,是更加狂暴的愤怒。夜姬手中的“冥夜”嗡鸣作响,刀身上属于妖族之人的灵气流转,仿佛下一刻就要撕裂虚空。
“好你个伶牙俐齿的圣女!装疯卖傻是吧?看来是我太久没动手,让你忘了什么叫天高地厚!今日,我便亲手打醒你贱人的白日梦!”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便欲化作一道流光扑出。
“叮——”
一声清越的剑鸣,苏念真手中不知何时,也已多了一柄秋水般的长剑。“霜落”剑身澄澈,寒气逼人,与她此刻冰冷的眼神相得益彰。
“说得好!我也正想看看,这蛮不讲理的妖女,究竟有几分本事!今日,便替天行道打醒你这个不知廉耻的泼妇!”
剑拔弩张!
一个妖气冲天,一个灵力浩荡。两位当世最顶尖的年轻女子,一个天妖帝女,一个前天道圣女,此刻竟为了一个男人,在这荒山野谷之中,要展开一场足以惊天动地的死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想也不想地闪到了两人中间。
“都住手!”
李惊玄张开双臂,将自己瘦削却坚定的背影,挡在了两股恐怖的气势之间。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狂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撕成碎片。左边是夜姬那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炽热怒火,右边是苏念念那能将他灵魂冻结的刺骨寒意。
他成了风暴的中心。
“李惊玄!你给我让开!”夜姬的声音尖锐而愤怒,那声“李惊玄”,咬得极重,充满了失望与决绝,“今天这事与你无关!等我收拾了这个贱人,再来找你算账!”
“无玄,你也让开。”苏念真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那声“无玄”,却像一把软刀子,同样精准地刺进了李惊玄的心脏。她在用称呼,再次划分阵营。
让开?
李惊玄心中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荒谬与苦涩。他何德何能?他做梦也未曾想过,会有今天这般“待遇”。
想当初在青阳宗,他是个人人唾弃、避之不及的“漏灵之体”,是连正眼都得不到一个的杂役。那时他卑微如尘埃,唯一的奢望,不过是能和恩人小雅平淡地活下去。
而现在,风水轮流转。天下间最尊贵、最美丽的两个女人,却在这里为他争风吃醋,甚至不惜生死相向。
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李惊玄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进退维谷。因为一个残酷的事实是——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无论他是否愿意承认,他对这两个女人,都确实动了心。
对夜姬是同生共死、托付终身的恩情与爱意。她为他燃烧生命,为他放弃尊严,那份炽热如火的感情,早已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无法磨灭。
对苏念真则是一种更为复杂的羁绊。有仇恨,有愧疚,更有在神魂交融中产生的、无法言说也无法割舍的理解与怜惜。她是他的宿敌,却也是最懂他内心挣扎的人。
手心手背都是肉,让他如何抉择?让他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她们任何一人受到伤害?
他那经历过这等场面!巨大的压力与混乱的情感,让他彻底不知所措。
眼看着两女的气势还在不断攀升,山谷中的石壁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李惊玄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纷乱,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此刻跟她们讲道理、论对错,无异于火上浇油。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她们各自的“软肋”,将她们从这情感的漩涡中,强行拉回到现实的困局里来!
“夜儿!”他猛地转向左侧,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你忘了你族中的事了吗?忘了你肩负的使命了吗?!”
夜姬那即将喷薄而出的灵力猛地一滞。族中“五百年大限”的诅咒,是悬在所有千月皇族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她此生最大的责任与枷锁。这是她绝对不能忽视的重担。
她眼神闪烁,怒火稍稍收敛,但嘴上依旧不肯认输,冷冷道:“胡说八道!我族中之事,与教训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有何关系?!”
“苏念真!”李惊玄又猛地转向右侧,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忘了你心中的‘道’了吗?忘了你想要守护那些无辜苍生的誓言了吗?!”
苏念真的剑尖也微微一颤。她道心虽毁,但那份悲天悯人、锄强扶弱的信念,却已融入她的本能。这是她在抛弃了天道阁之后,为自己找到的新的立足之本。
她脸色微变,眼神中的杀意也淡了几分,但语气依旧冰冷:“我没忘,但这与我斩杀妖女,又有何干系!”
“有关系!关系大了!”
李惊-玄心中一阵苦笑,知道火候还差一点。他心一横,决定下猛药。
他先是对着夜姬,声音放缓,开始循循善诱:“夜儿,你冷静想一想。那天道法则的‘天网’,总枢纽极有可能就在天道阁内部,守卫森严。我们要想摧毁它,怎么办?难道真的要让你妖族儿郎,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杀上天道山吗?那会死多少人?会流多少血?即便最后成功了,妖族也必然元气大伤,你又如何向死去的将士交代?”
夜姬的瞳孔猛地一缩。李惊玄的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了她的心坎上。作为帝女,她可以任性,可以冲动,但绝不能拿整个族群的未来去赌气。
不等她反驳,李惊玄又立刻转向苏念真,语气变得沉重而悲切:“苏姑娘你也想一想。一旦妖族别无选择,真的倾巢而出,与整个正道展开决战,那将是何等惨烈的人间地狱!战火蔓延,生灵涂炭,无数无辜的凡人、低阶修士,都会在这场浩劫中化为飞灰。这难道就是你背叛师门,也要守护的‘苍生’吗?你于心何忍?!”
这一番话如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两女的心上。
山谷中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沉重。
夜姬和苏念真,依旧怒目相对,手中的兵器也未曾放下,但那股一触即发的凛冽杀意,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消散了。
她们都沉默了。因为她们都清楚,李惊玄说的句句是实。
她们的私人恩怨,在天下苍生、种族大义的面前,突然变得……如此渺小。
第56章 大局为重
山谷中怒火与杀意交织的氛围,被李惊玄那番直指大局的话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缝。
夜姬与苏念真两名绝世女子,此刻都紧紧盯着眼前这个男人,手中的兵器虽未收回,但那份澎湃的杀气,却已悄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眼神中复杂难明的挣扎。
李惊玄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拿捏住了她们各自最核心的弱点——夜姬对妖族存亡的责任,以及苏念真对天下苍生的悲悯。此刻不是退缩的时候,必须乘胜追击,将自己的提议彻底落实。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带着训斥的严厉,而是充满了说服力与一种近乎悲天悯人的宏大。
“所以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可走,也是最好的选择!”李惊玄环视两人,目光坚定,“那就是由苏姑娘出面,以她对天道阁的了解,返回宗门,查清那‘天道法则’的总枢纽所在。一旦找到核心,我们再设法破除,甚至反过来利用这股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番话在空气中沉淀,而后语气放缓带上一丝沉痛。
“如此一来,妖族无需倾巢而出,就能避开全面战争的惨烈结局,最大限度地减少牺牲。而对那些九域之内的无辜凡人与低阶修士而言,他们便不会再因这高层的争斗而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沦为焦土。这才是真正能将损伤降到最低、守护天下苍生的最佳方案!”
李惊玄的话语,像一道道无形的利刃,精准地切开了两女内心最后一道防线。夜姬的指尖微微颤抖,掌中的“冥夜”短刃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似乎在回应她内心的挣扎。
她当然清楚,李惊玄所言句句是实。妖族即便强盛,也绝不能轻易与整个正道联盟开战,那将是无法承受的巨大代价。她虽心高气傲,但作为帝女,族群的存亡和未来,远比她个人的爱恨情仇更为重要。
然而情感的羁绊,从来都不是理智可以轻易斩断的。
“想法倒是好,”夜姬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一丝刻意的嘲讽与不甘,“但谁能保证……这个贱人不是假装扮好人?她前脚答应,后脚就将我们的行踪出卖给天道阁,岂非引狼入室自投罗网?”
听到夜姬终于松口,不再执着于动手,李惊玄心中一松。他知道夜姬的态度已经有了些许软化。只要能让她暂时放下醋意,专注于大局,这事便有了一线生机。
“我敢保证!”李惊玄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我敢保证她绝不会背叛我们!”
谁知他这一句充满信任的保证,非但没能平息夜姬的怒火,反而像火上浇油般,让她刚刚有些软化的态度,瞬间再次强硬了起来!
“你凭什么保证?!”夜姬猛地一抬头,那双凤眸中再次燃起熊熊烈火,死死地盯着李惊玄,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你是怎么知道她是好人的?李惊玄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李惊玄瞬间哑然,心中叫苦不迭。他这一多嘴,竟又将夜姬的醋意引爆了!
我怎么知道她是好人?
这个问题的答案,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正抵在他的咽喉。他如何能告诉夜姬,他是在深渊谷底,在“情劫古阵”中,与苏念真神魂交换,以第一视角亲身经历了她的所有过往?他如何能告诉夜姬,他正是通过那段刻骨铭心的体验,才真正看清了苏念真心怀天下苍生的“道”,看清了她高洁无暇、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守护无辜的本心?
他更如何能提那“情劫古阵”?只怕他一旦提及“峡谷底”三个字,夜姬脑海中立刻就会浮现出,他与苏念真深情拥吻的那一幕!届时,无论他说什么,夜姬都只会彻底失去理智,这场大局为重的商议,只会变成一场彻底的闹剧,甚至引发无法挽回的后果!
李惊玄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他定住心神,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再偏袒任何一方,否则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他快速思索着,语气尽量平和,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试图从另一个角度来证明苏念真的无害。
“夜儿,你忘记了吗?”他对着夜姬说道,“之前几次,她都有机会将我们置于死地。甚至在斗兽场外,你重伤之时,她本可以坐视不理,可她……却冒险现身,以天道阁圣药救下了你。”
他顿了顿,眼神真挚地看向夜姬,“如果她真的要背叛我们,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又何必冒着背叛师门被发现的风险去救你?”
夜姬闻言,虽然心中清楚李惊玄说的是事实,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骄傲,让她绝不肯轻易认输。她嘴硬地冷哼一声,将头撇向一边,小声嘀咕道:“那……那是她没有把握杀得死咱们!”
这句话与其说是反驳,不如说是夜姬在给自己找台阶下。李惊玄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知道她虽然嘴硬,但内心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解释。
而一旁的苏念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李惊玄为了保护自己,为了大局,而陷入两难境地替她说话,为她解释,芳心不由得泛起一阵阵甜蜜的涟漪。
果然他还是很在乎自己的。
这个念头,让苏念真眼中的光芒更加明亮。她想,看来自己之前决定主动争取“无玄”是对的。她绝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被动。她知道夜姬的强势与霸道,也清楚那妖女的手段。她不能再由着那妖女,肆无忌惮地抢走自己的“无玄”!
苏念真看了一眼夜姬,见她虽然嘴上不认输,但态度明显已经软化下来。她知道此刻自己若再不配合,只会让夹在中间的李惊玄更加难做。她不想让他为难。
于是,她缓缓收回手中的长剑“霜落”,重新归鞘。她直视着李惊玄,眼神中带着一种无条件的信任与坚定,轻声说道:“我……都听你的!”
这一刻山谷中的紧张气氛,终于彻底消弭。
李惊玄闻言,心中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犹如卸下千斤重担。他知道这看似简单的几句话,却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心理博弈。
他看向两女,夜姬虽然仍旧板着一张脸,却已将短刃“冥夜”收回,只是看向苏念真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戒备与不善。苏念真则一派坦然,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微笑。
“好。”李惊玄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商议一下具体的计划。”
接下来,三人围绕着篝火,开始认真地讨论起来。虽然夜姬与苏念真之间充满了肉眼可见的敌意,每一次眼神接触都带着火药味,但为了那攸关整个九域生灵的大局,她们都不得不暂时压下个人恩怨,勉强接受彼此的存在,共同应对眼前这个更为巨大的威胁。
最终,三人敲定了计划:由苏念真先独自返回天道阁,凭借她圣女的身份以及对宗门内部法阵的了解,秘密探查“天道法则”的总枢纽所在。一旦有所发现,便会想办法向李惊玄传递消息。而李惊玄与夜姬,则利用这段时间,继续在九域之内寻找盟友,以备不时之需,并伺机而动。
翌日清晨,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穿透薄雾,洒落在这片山谷时,苏念真便在李惊玄与夜姬的注视下,孤身一人悄然离开了。
她的背影清瘦而决绝,义无反顾地踏上了那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归途。
山谷中只剩下李惊玄和夜姬两人。篝火的余烬还在冒着青烟,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更加复杂而沉重的味道。
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李惊玄心中百感交集。宿敌变盟友,世事之奇妙,莫过于此。
而他身旁的夜姬,则一直等到苏念真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天际,才冷冷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李惊玄,我警告你。合作归合作,如果让我发现你和她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语气中的威胁之意,已是不言而喻。
李惊玄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左右为难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第57章 心有所思
李惊玄与夜姬没有停留,即刻动身。根据苏念真提供的路线图,他们迅速判断出,若按原计划前往“幽魂域”的冥鬼族之地,或“魔音域”的魔族之地,必然会一头撞进天道阁早已布下的重兵埋伏。
“烬渊域。”李惊玄指着地图上,九域西南角那片被称作“万劫焦土”的区域,目光沉凝,“从这里绕道,虽然路途艰险,但可避开正道联盟设下的绝大多数关卡。此地环境极恶,正道修士多不愿久留,反而是我们最好的出路。”
夜姬自然同意这个战略判断。然而一旦安全问题暂时解决,她心中的怒火和嫉妒便再次占据了上风。
“你必须将容貌改回去。”夜姬在行进途中,忽然停下脚步,语气不容置疑。她的声音里,压抑着一股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
李惊玄心头一跳,他太了解夜姬的脾气了。苏念真临走前的那番“无玄”论,彻底刺激了她,让她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夜姬试图从根源上消除“无玄”这个人格,斩断苏念真最后的借口和情感寄托。
“不行。”李惊玄语气平静,眼神却带着一丝无奈与苦涩,“至少现在不行。”
“为何不行?”夜姬凤眸中幽光闪烁,危险至极。
“魂火消耗过巨。”李惊玄祭出自己最安全的借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强行改换容貌,需要消耗大量的魂气与能量。斗兽场一战,我透支严重,又耗费古帝气息为你续命,神魂根基尚未完全恢复。贸然使用‘魂力’进行深层伪装,只会让我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他知道这是谎言。以他“窃火之道”的能力,随时都能改变容貌,只是需要付出痛楚的代价。但此刻他不能改。‘无玄’的身份,是他与苏念真之间那层微妙而痛苦的链接,也是苏念真下定决心,为他窃取情报的心理支撑。一旦“无玄”消失,她道心刚刚建立的锚点极有可能再次崩塌,这对他们的宏大计划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夜姬当然不会完全相信他的说辞。她凝视着他的眼睛,仿佛试图从中解析出潜藏的谎言。但李惊玄眼神清澈,疲惫之色不似作伪。最终,她那份怒意只能转化为深深的无奈与怨气。她终究没有强迫他。
“好。”她冷冷应道,声音如同冰雪碎裂,“但你记住,一旦你的‘实力高些’,必须立刻改回。我绝不允许你以这种姿态,让那个女人继续痴心妄想。”
接下来的路途,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十分诡异。他们并肩而行,相隔不过寸尺,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夜姬无法直接发泄对苏念真的怒火,那份压抑的醋意,只能通过最亲密,也最痛苦的方式,转向了李惊玄。
每当夜姬想起苏念真那句“无玄,我一定帮你查出原因”,或是想起她那决绝而温柔的眼神,她那股妒火便会猛地窜起。她会突然靠近李惊玄,张开朱唇,对着他的手臂,狠狠地却又带着一种情人间特有的力度,咬上一口。
这咬不含杀意,却充满了惩罚与占有。
李惊玄痛得倒吸凉气,却不敢发声。他知道这是夜姬发泄不满的方式,只能任由她带着尖锐虎牙的贝齿,在他小臂的软肉上留下一圈清晰的印记。这印记是她宣示主权、是她压抑嫉妒的徽章。他能闻到她身上清冽的香气,感受到她呼吸的热度,却也感受着皮肉传来的尖锐刺痛。
这种痛并快乐、扭曲而亲密的方式,成了他们前往烬渊域路上的主题。
经过数日艰苦跋涉,两人穿过了数座荒山,终于来到了烬渊域的边缘。夜幕降临,山风呼啸,带着焦土独有的硫磺与枯寂之气。两人寻到一处废弃已久的破庙,庙宇残破神像倾颓,只有一角屋檐尚能遮风挡雨。
李惊玄升起了一堆小小的篝火,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与热量。两人围着火堆席地而坐,相顾无言。夜姬枕着他的肩头,手臂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腰肢。
夜姬没有睡着。她睁着眼,凝视着李惊玄那张“无玄”的脸,脑中正疯狂地推演着妖族秘术,思考着如何才能在不损伤他神魂根基的前提下,尽快让他恢复原貌。她迫不及待,要用最彻底的方式,斩断那个名为“无玄”的幽灵,将眼前的男人,完完整整地夺回来。
而李惊玄,同样沉浸在无人知晓的内心深处。
夜姬身上的香气,苏念真眼中的光芒,两个女人的剑,此刻如同一团乱麻,在他意识的深处互相缠绕,互相拉扯。
他开始痛苦地自问:对她们究竟哪一个是真爱?哪一个又只是愧疚、责任与本能?
他闭上眼,开始在记忆长河中,逐一溯源。
——苏念真。
第一次见到她,她赤身裸体,在天道阁的密室里,圣洁如雪莲,惊艳了少年李惊玄的眼。那时是惊为天人,是卑微杂役对高高在上仙人的仰望。
随后是追杀。无尽的追杀,让他对她恨之入骨,那是所有冤屈的源头。
在黄泉秘境中,她是被欺凌的“软弱女子”,他本能地施以援手,是强者对弱者的庇护,或者说是他想看清天道阁圣女的另一面。
陷阱中古堡中,身体紧贴,那是环境造就的本能反应,是雄性面对绝色时的荷尔蒙激荡。
月下表白,他感受到了她作为普通少女的情怀,心中挣扎着拒绝,但那份心软,却已将她烙在了心底。
峡谷深渊神魂交换。这是真正致命的一击。他看到了她的道,她的善,她的挣扎。她道心破裂,确实是被自己所累。从那一刻起,对她的情感不再是爱恨,而是一种深刻到近乎宿命的连接——理解。
再到如今,她毅然转身,为救苍生与他入虎穴……那份感情,早已超越了男女之情,达到了灵魂共鸣的层面。但这是爱吗?
——千月之夜\/夜姬。
第一次相遇在竹屋,她对自己是赤裸裸的利用,自己那时只知道她是怀有目的的妖女,是危险的猎人。
随后一起逃亡,分散,再到重逢。他亲眼目睹她被追杀,胸口骤然传来的那份剧痛与心疼,是真正超越理智的本能。
斗兽场上,她燃烧寿元,发动禁术‘月夜之界’,为他创造生机,并将族群希望托付给他。那份以命相搏的付出,早已将他们的关系,从简单的利用与被利用,升华到了责任与守护。
她的爱是热烈排他的、也是霸道的、更加是毫无保留的。她要求李惊玄必须是她的,是她帝女的夫君,是她的全部。这份浓烈的情感,同样让他心潮澎湃,难以割舍。
李惊玄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他想破脑袋,也无法分辨,那份基于“理解”的灵魂共鸣,与这份基于“守护”的霸道占有,究竟哪一份才是真正的“爱”,哪一份又不是。
又或许……两个都是。他同时在她们身上,找到了自己人生中缺失的一部分。
正当李惊玄沉溺于这片无人能解的情感泥沼中,夜姬也因思虑过度而疲惫,两人都陷入胡思乱想的沉思时——
沙……沙……
两道极轻极慢的脚步声,夹杂着碎石被碾压的细微摩擦,从破庙外传来。那声音极有规律,带着一股老辣的沉稳,显然来者并非普通的毛贼或野兽,而是训练有素,且修为不俗的修士。
李惊玄与夜姬猛地睁开双眼,所有的胡思乱想瞬间被抛诸脑后,警惕与杀意,如两柄利剑,刹那间出鞘。
有人摸上门来了!
第58章 破庙遇旧敌
那两道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死神的鼓点,不疾不徐,一步步踩在李惊玄与夜姬紧绷的神经上。
“两人正向着我们这里而来。”李惊玄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与庙外呼啸的夜风融为一体。他的手已无声无息地,按在了身侧“葬天”古剑的剑柄上。
“气息不弱,都在化神境。”夜姬枕在他肩头的臻首微微抬起,那双原本迷离的凤眸中,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警惕与一丝嗜血的兴奋,“或许只是路过的旅人,想来这破庙借宿一晚。”
话虽如此,她那缠绕在李惊玄腰间的手臂却已悄然收紧,化神境的灵力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在她体内缓缓苏醒,蓄势待发。两人都没有选择立刻遁走,一来是不想打草惊蛇,暴露行踪;二来经过了无数连番死战,他们早已不是当初那般闻风而逃的丧家之犬。他们有资格,也有底气,直面任何突如其来的变故。
脚步声在破庙门口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查探庙内的气息。随即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如同鬼魅般踏入了那早已腐朽倾塌的门槛。
庙内唯一的光源,是那堆微弱的篝火。火光跳跃,将闯入者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与那尊早已面目全非的残破神像融为一体。
八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万籁俱寂。李惊玄与夜姬的瞳孔骤然收缩,而那两名不速之客的脸上,也同样写满了错愕与惊诧。
来者竟然是旧敌!
正是当初在客栈外,险些将他们逼入绝境的化神境初阶赏金猎人——幽冥双怪!
兄长游离,身形瘦削,面容阴鸷,手中一杆判官笔在火光下泛着森森幽光,仿佛随时都能勾勒出死亡的符文。弟弟游合,身形略显壮硕,眼神中透着一股贪婪与淫邪,那条曾给夜姬带来巨大麻烦的追魂索,如一条冬眠的毒蛇,盘绕在他粗壮的手臂上。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被贪婪点燃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哈!”兄长游离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发出一阵干涩而刺耳的狂笑,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藏,“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天道阁与青阳宗悬赏的金额一再加码,我们正愁找不到你们,你们这两个小鬼,倒是执着地要把这天大的财富,硬塞到我们兄弟手里!”
李惊玄看清来人的瞬间,心中便是一沉。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战,而是走。他猛地一拉夜姬的手臂,便要发动‘虚空瞬易’,带着她遁入虚空。
然而,他的手却被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悍然挣脱。
夜姬甩开他的手,缓缓站起身来。她那身在火光下摇曳的衣裙无风自动,一股冰寒彻骨的杀意从她体内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整座破庙。她狭长的凤眸死死锁定着手缠追魂索的游合,声音里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与快意。
“是啊。”她朱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却比这的夜风还要冰冷,“上次你那条肮脏的绳索缠住了我,却没能要了我的命。今天,倒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正好让我……报上次之仇!”
“哦?”游合被夜姬那惊人的气势震慑了一瞬,但随即,他眼中的贪婪便压过了警惕。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夜姬那玲珑有致的曲线上游走,嘿嘿笑道:“看来小美人对我念念不忘啊,是不是被哥哥我的追魂索缠上了瘾,看上我了……”
他的话,甚至未能完整地说完。
因为夜姬,已然出手!
“找死!”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一个冰冷的音节。夜姬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如瞬移般出现在游合面前。她甚至没有动用兵刃,只是并指如剑,宽大的衣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而致命的弧线,向着游合的脸颊横扫而去!
这一击快到了极致!
游合脸上的淫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骇然与难以置信。他做梦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妖女的速度,竟比上次交手时快了数倍不止!他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拼命向后急闪。
但还是晚了。
嗤啦!
一声轻响,如同利刃划破上好的绸缎。夜姬的衣袖边缘,蕴含着化神境的磅礴灵力,看似柔软,实则锋锐无比。它擦着游合的脸颊划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游合捂着脸惨叫一声,他这才惊骇欲绝地发现,这个妖女的修为,早已不是当初的元婴期,而是与他们兄弟二人同阶的……化神境!
“弟弟!”兄长游离见状大惊,手中判官笔一抖,便要点向夜姬的后心,支援自己的兄弟。
但他身前,一道漆黑如墨的剑光,无声无息地出现,恰好拦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李惊玄手持“葬天”,眼神平静如渊,挡在了游离面前。“你的对手是我。”
“不知死活的小子!”游离又惊又怒,判官笔一转,笔锋携带者一股阴森的死亡法则,朝着李惊玄的剑锋狠狠砸去!
轰——!!!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破庙的中心悍然对撞。夜姬与游合的战斗,李惊玄与游离的对峙,将这片狭小的空间彻底引爆。
此时的李惊玄与夜姬,早已不是当初可以被他们任意揉捏的软柿子。
夜姬的身法飘忽不定,每一次移动都带着幻术的轨迹,让游合的追魂索屡屡击空。那条曾经让她狼狈不堪的法宝,此刻在她眼中却破绽百出。
她的攻击狂暴而直接,衣带、短刃、甚至是指甲,都成了最致命的武器。她将之前对苏念真所有的不满与妒火,尽数倾泻在了这个倒霉的赏金猎人身上。
另一边,李惊玄与游离的战斗看似没有那般声势浩大,却更为凶险。游离的判官笔招式诡异,每一笔都仿佛在书写死亡的判词,封锁空间,直击神魂。
而李惊玄的“葬天”古剑却更加不讲道理,他将“内领域”的原理融入剑招,剑身仿佛一个微缩的黑洞,不断窃取、瓦解着对方的攻击能量。游离越打越是心惊,他感觉自己的灵力如同泥牛入海,每一次攻击都被对方用一种诡异的方式化解、甚至吸收。
激烈的战斗,让本就残破的庙宇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夜姬一记飞踢,将闪避不及的游合狠狠踹飞,他的身体撞断了庙内仅存的一根顶梁柱。
轰隆!
失去了最后的支撑,本就摇摇欲坠的屋顶发出一声巨响,无数的瓦片、椽木混合着千年的尘土,轰然塌陷。
李惊玄与游离同时冲天而起,在漫天烟尘中继续交锋。剑光与笔锋的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将那些坠落的残骸尽数绞为齑粉。
整座破庙,在四位化神境强者的激战之下,被彻底夷为平地!
月光下,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废墟,以及废墟之上,四道不死不休的杀戮身影。
第59章 手刃恶怪
月光如洗,却洗不净这片废墟之上的血腥与杀意。
破庙的残骸在四人脚下化作一片狼藉的战场,尘埃尚未落定,新的死亡风暴便已然掀起。李惊玄与夜姬,此刻所展现出的战力,早已不是幽冥双怪记忆中那两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元婴小辈。
李惊玄的剑变了。
经历了与剑无痕、烈阳真人、乃至三尊者等顶尖强者的连番死战,他的剑道,早已在生死的熔炉中淬炼出了全新的形态。如果说过去的他是依赖“葬天”古剑的锋利与“葬天领域”的霸道,那么现在的他,则是真正开始将“窃火之道”的精髓,融入了每一记挥斩之中。
他与游离的对决,与其说是剑与笔的碰撞,不如说是一场能量的博弈。
游离的判官笔阴毒诡秘,笔锋划过虚空,带起的不再是简单的灵力,而是一种蕴含着枯寂与衰败法则的死亡之力。‘一笔勾魂’,笔尖墨点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符文,如跗骨之蛆,试图侵蚀李惊玄的神魂。
然而,李惊玄只是横剑身前,‘万法逆向’。
“葬天”古剑的漆黑剑身仿佛化作一个微缩的漩涡,那些蕴含着死亡法则的符文尚未近身,便被一股无形的牵引力扭曲、撕扯,最终如百川归海般,尽数被剑身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怎么可能?!”游离脸色剧变,他引以为傲的法则攻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
李惊玄却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他体内的三色魂火轰然运转,那被吞噬的死亡之力,竟在他体内被迅速解析、转化,反而成了他自己的力量。他手腕一转,‘疾风追魂’,剑势陡然变得轻灵而迅疾,一道道剑气如附骨之疽,追着游离的身形而去,每一道剑气中,竟都带着一丝被他窃取转化后的、属于游离自己的死亡气息!
游离骇然之下,只得狼狈闪躲。他感觉自己仿佛在与另一个自己战斗,对方的剑招不仅能瓦解他的攻势,更能模仿、甚至反制他的力量。
这种前所未见的诡异打法,让他彻底陷入了被动。他身上开始不断出现新的伤口,虽然都不致命,但每一次被剑气划过,那股熟悉的死亡之力便会反噬己身,不断蚕食着他的生机与灵力。他正被自己的力量,一点点地拖向死亡的深渊。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则完全是一面倒、充满暴虐美感的屠杀。
夜姬彻底释放了身为天妖帝女血脉的恐怖。
晋入化神境后,她体内沉睡的千月帝皇血脉被彻底激活。此刻的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肉眼可见的紫黑色妖气,眉心隐隐所显出那轮虚幻的血月印记,散发着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强悍无上威压,让同为化神境的游合,竟感到自己的神魂都在不受控制地战栗。
“妖……妖女!你别过来!”游合惊恐地嘶吼着,手中的追魂索舞得密不透风,金色的锁链在月下形成一片光幕,试图阻挡夜姬的脚步。
这条曾让他引以为傲,缚过无数强者的法宝,此刻却成了他心中最大的梦魇。
夜姬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她根本不与那锁链硬碰,身形如鬼魅般在锁影中穿梭,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衣袖或短刃的寒光。她对游合充满了刻骨的恨意,每一次出手,都直指他最痛苦、最屈辱的要害。
‘嗤啦!’
游合的左肩被衣袖扫过,一大片血肉被硬生生撕裂,露出森森白骨。
‘噗!’
他刚刚稳住身形,‘冥夜’短刃便如毒蛇吐信,在他大腿上留下一个深邃的血洞。
夜姬的攻击如同一场永不停歇的暴风骤雨,密集而致命。她完全是在戏耍自己的猎物,享受着复仇的快感。她要让这个曾经用淫邪目光玷污自己、用追魂索捆缚自己的男人,在最深的恐惧与痛苦中死去。
游合彻底崩溃了。他几次三番想要燃烧精血,施展秘法逃遁,但夜姬那如影随形的血月迷幻威压,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地禁锢在这片废墟之上,让他连自爆都成了一种奢望。
“啊啊啊!!”在又一次被夜姬的指甲划开胸膛后,游合发出了绝望的咆哮,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将全部灵力灌注于追魂索中,金色的锁链如一条出洞的怒龙,带着他最后的希望,噬向夜姬的本体。
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然而,夜姬只是冷冷地看着那条呼啸而来的锁链,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就在追魂索即将触碰到她身体的刹那,她的身影,竟如镜花水月般,骤然变得虚幻、透明。
‘残香·留情杀’!
追魂索穿过了她的幻影,重重地砸在空无一物的地面上,激起漫天碎石。而夜姬的真身,却早已如瞬移般,出现在了游合的身后。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缓慢。
游合脸上的表情,从最后的疯狂,凝固为极致的惊恐。他僵硬地转过头,只看到一双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至极的紫色凤眸,以及一抹快到超越了他神经反应极限的、凄美的血色寒光。
那是短刃‘冥夜’的锋芒。
‘泣颜·沧月杀’!
噗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血肉被切开的声音响起。
游合的喉咙处,出现了一道纤细的血线。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他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大量的鲜血从那道血线中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他的身体晃了晃,最终无力地跪倒在地,生机,彻底断绝。
双方的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弟弟!!!”
另一边,正被李惊玄压制得节节败退的游离,亲眼目睹了这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他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嘶吼,双目瞬间变得血红。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没有丝毫犹豫,游离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手中的判官笔上。他全身的气息在瞬间萎靡下去,但速度却骤然暴增数倍,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向着远方的天际疯狂逃窜。
他竟是动用了燃烧神魂的禁忌秘法,换取一线生机!
然而,李惊玄又怎会让他如此轻易地离去?
“想走?留下点东西吧!”
李惊玄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葬天”古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他没有去追,而是将全身的力量汇于一剑,隔空猛然斩出!
‘断念破道’!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漆黑剑气,无声无息地撕裂了夜空,其速度竟比那血色流光更快!它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精准无比地追上了那道亡命奔逃的身影。
“不——!”
游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充满恐惧与不甘的惨叫。
下一刻,血光迸现。
他那持着判官笔的整条右臂,从肩膀处被齐根斩断,带着喷涌的鲜血,无力地从空中坠落。而他本人,则借着这股冲击力,发出一声闷哼,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废墟之上,重归寂静。
夜姬走到游合尚温的尸体旁,一脚将他的头颅踩得粉碎,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刃仇人之后,她连日来因苏念真而积压的郁结与怒火,仿佛都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心情变得前所未有的愉快,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残忍而满足的笑意。
然而,李惊玄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他走到那条断臂旁,看着那只依旧紧握着判官笔的手,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知道,麻烦大了。游离虽然重伤逃遁,但他没死。一个活着的化神境赏金猎人,为了报仇,也为了那笔天价悬赏,他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将他们的行踪,告知那些布下天罗地网的敌人。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李惊玄的声音凝重无比。
他没有丝毫耽搁,一把拉起尚在品味复仇快感的夜姬,辨明了方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疾速向着烬渊域的更深处,那片无尽的焦土与黑暗,飞驰而去。
一场短暂的胜利,换来的却是更加迫在眉睫的危机。
第60章 心中略宽
自那场破庙血战之后,李惊玄与夜姬便一头扎进了烬渊域的茫茫焦土。
这片被诅咒的大地,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铅色,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尘埃的焦灼气息。大地干裂,寸草不生,目之所及,尽是嶙峋的怪石与沉寂的死火山。这里灵气稀薄而狂暴,寻常修士在此地多待一日,都会感到经脉刺痛,心浮气躁。
然而在这片绝地,却成了他们二人最安全的庇护所。
接连三日,风平浪浪静。
游离逃走后预想中的雷霆追杀并未立刻降临。李惊玄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他推测,或许是烬渊域的环境太过恶劣,阻碍了追兵的脚步;又或许,是游离伤势过重,尚未能将消息传递出去。无论如何,这短暂的平静,对他们而言,珍贵如甘霖。
第三日黄昏,当一座孤零零的小城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连日奔波的疲惫感终于如潮水般涌来。那座小城规模不大,城墙由黑色的火山岩堆砌而成,在昏黄的天光下,像一头匍匐在荒原上的沉默巨兽。
“我们进去休整一下。”李惊行提议道,他的声音因长时间的缺水而略显沙哑。
夜姬没有反对。手刃旧敌的快感过后,是神魂与肉身的双重疲惫。更重要的是,她心中有一个念头,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需要一个安定的环境,来让它开花结果。
两人寻了一家看上去还算干净的客栈投宿。一路行来,夜姬那几乎化为执念的唠叨,就从未在李惊玄耳边停歇过。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把这张脸换回去?”
“那个苏念真,就是看上了你这副道貌岸然的皮囊!”
“李惊玄,我警告你,再让我看到你用‘无玄’的脸,露出那种让我恶心的温柔表情,我就……我就咬死你!”
她的抱怨,她的威胁,她的醋意,如同一根看不见的鞭子,时时刻刻抽打在李惊玄的神经上。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用“神魂受创,无力支撑”的借口来搪塞,但心中清楚,这不过是饮鸩止渴。
各自进入房间后,夜姬反手关上了门。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坐调息,而是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凤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烦躁与决绝。
改变容貌,遥遥无期。
李惊玄的推脱之词,她一个字都不信。她知道,他心中一定有别的考量,而那个考量,十有八九与苏念真有关。
既然外在的“名分”暂时无法斩断,那便用最原始、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方式,来确立内在的“事实”!
一个大胆到让她自己都脸颊发烫的念头,如一道惊雷,劈开了她所有的烦恼与犹豫。
——既然改变容貌没那么快实现,那就先改变关系!
让他彻彻底底地,成为了自己的男人!
一旦生米煮成熟饭,管他叫李惊玄还是无玄,管他顶着哪张脸,他身上都将永远烙上属于她千月之夜的印记。到那时,苏念真所有的痴心妄想,都将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遏制。夜姬那双美丽的凤眸中,瞬间燃起了两簇明亮的、带着无上决心与一丝羞涩的火焰。
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自己最珍贵的行头。那是她在南疆帝宫时,最喜爱的一套紫色纱裙,裙摆上用金丝银线绣着繁复的月华图纹,轻薄如烟,华贵无比。她唤来热水,仔细地沐浴,将连日来的风尘与血腥气尽数洗去。温热的水汽氤氲了整个房间,也让她那因杀戮而绷紧的身体,渐渐变得柔软。
一番精心打扮之后,镜中的人儿,连她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惊。
本就艳美无双的容颜,此刻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魅惑。青丝如瀑,随意地披散在香肩上,几缕湿漉漉的发梢,更添慵懒风情。那身紫色的纱裙,将她窈窕有致、堪称完美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行走之间,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比最上等的羊脂美玉还要温润光洁。她甚至还用指尖蘸了一点朱红,轻轻点在唇上,那抹红,如血,如火,是世间最致命的毒药。
她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因为她本身,就是这世间最耀眼的珍宝。
准备妥当,夜姬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自己的房门,走向了隔壁那间房。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时,李惊玄正在打坐,试图平复因连日奔波而躁动的气血,以及那被两个女人搅得一团乱麻的心绪。他以为是店小二送来了吃食,随口应了一声:“进来。”
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不是提着食盒的店小二,而是一个仿佛将整片星河的月光都披在了身上的绝世妖女。
李惊玄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他呆呆地看着门口的夜姬,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的她,褪去了一身戎装与杀气,没有了平日里的霸道与凌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情无限、媚骨天成的极致诱惑。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冰冷与审视的凤眸,此刻竟如一汪春水,波光潋滟,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那原始的、属于雄性最深处的本能,如同一头被囚禁了千年的洪荒猛兽,轰然撞碎了理智的牢笼。
夜姬没有说话,她只是缓步走到李惊玄面前,反手关上了门。‘咔哒’一声轻响,仿佛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了门外。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清晰可闻的心跳声,以及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沐浴清香与女儿家体香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气息。
“我……”李惊玄艰难地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无比,发不出任何声音。
夜姬却不等他开口。她主动上前一步,柔软的身体,就那样轻轻地、毫无保留地,贴入了他的怀中。
轰!
李惊玄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中炸开了一片绚烂的烟花。
两人相拥的刹那,那隔着薄薄纱裙传来、胸前玉峰惊心动魄的柔软与弹性触感,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防御。那不是战斗中的身体接触,而是不含一丝杂质的、纯粹的温香软玉。这股极致的感官冲击,让他迷失了一切。
关于苏念真的愧疚,关于天道阁的阴谋,关于未来的危机……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焚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怀中这具足以令天下所有男人疯狂的动人娇躯。
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收紧,将她狠狠地揉入自己怀里,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夜姬感受着他那瞬间变得滚烫的身体和粗重的呼吸,眼中闪过一丝得计的笑意与更深的迷离。她抬起头,仰望着他那张“无玄”的脸,踮起脚尖。
两人的嘴唇,在昏黄的灯光下,带着一丝颤抖,慢慢地靠向了对方。
第61章 追杀再至
客栈房间内,一灯如豆,空气却仿佛被点燃,灼热而黏稠。
李惊玄的整个世界,都已坍缩、凝聚于眼前那双倒映着烛火的、水光潋滟的蓝色凤眸之中。
夜姬身上那股沐浴后的清冽体香,混合着她独有的、如同暗夜兰花般的幽香,化作世间最浓烈的醇酒,让他彻底沉醉,神魂俱销。理性、戒备、算计……所有的一切,都在她温软的娇躯贴入怀中的那一刻,被焚烧得一干二净。
他像一个迷失在无尽黑暗中的旅人,终于见到了唯一的光,剩下的唯有奔赴与拥有的本能。
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收紧,将她丰腴有致的身体狠狠揉入自己怀中,恨不得将每一寸柔软都嵌入自己的骨血,成为永不分离的一部分。
夜姬感受着他那瞬间变得滚烫的身体、粗重到几近失控的呼吸,以及胸膛里那擂鼓般狂野的心跳,一双本就柔情似水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得计的笑意与更深沉的迷离。她微微仰起头,踮起脚尖,吐气如兰。
两人的嘴唇,在昏黄的灯光下,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慢慢地靠向了对方。
那距离在不断缩短,从一寸,到一分,再到一毫……李惊玄甚至能看清她长而卷翘的睫毛上,沾着的一点微不可察的水汽,能闻到她唇齿间醉人到极致的芬芳。
就在那两片柔软的唇瓣即将触碰,即将点燃那早已积蓄到极限的干柴烈火,将这暧昧的夜晚彻底推向高潮的刹那——
嗡!
一股极其细微、却冰冷刺骨的杀机,如同针尖一般,毫无征兆地从屋顶上方穿透而下。这杀机并非针对肉体,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它如同一盆混着冰碴的雪水,从头到脚,浇熄了两人之间所有的旖旎与情动。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李惊玄与夜姬那即将交融在一起的身体,猛然僵住。
两人眼中所有的迷离与欲望,都在刹那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出一辙、冰封般的警惕与凛然杀意。
那份足以焚身的炙热,在万分之一息内,便已冷却成了足以冻结灵魂的寒冰。他们甚至没有言语交流,只是一个眼神交汇,便已经明白了彼此的意思——那该死的追杀,又来了!
那份被打断的美好,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怒火。李惊玄抱着夜姬的手臂猛然发力,两人身形如同一对被惊扰的夜燕,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便从敞开的窗口飘然掠出,足尖在客栈的青砖墙壁上轻轻一点,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屋顶之上。
月色如霜,将黑瓦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银辉。
而屋顶之上,早已立着数道身影,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勾魂使者,将他们所有的退路,都死死封锁。四股强大而各异的化神境中阶威压,如同四座无形的山岳,从四方轰然压下,将这片小小的屋顶,变成了一座绝杀的囚笼。
为首之人,正是青阳宗厚土峰峰主石岩真人。他依旧是那副貌不惊人的模样,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阴沉,周身那股厚重如山岳的气息牢牢锁定了下方的整座客栈,仿佛与大地连为一体,充满了不容动摇的镇压之力。
在他左侧,是一名身着月白宫装的美貌道姑。她手持一柄洁白的拂尘,拂尘的丝绦在夜风中飘舞,根根晶莹,竟是由某种异兽的冰丝捻成。她身姿缥缈,气质出尘,宛如广寒宫中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然而,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却看不到丝毫慈悲,只有一片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与漠然。正是来自“太一圣地”、名震一方的化神期中阶强者,云渺仙子楚云衣。
石岩真人的右侧,则是一个截然相反的存在。那是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身披紫色雷纹战甲的壮汉。
他双臂肌肉虬结,皮肤上甚至能看到淡紫色的雷电符文在缓缓流转,周身不时有细小的电弧闪过,发出“噼啪”的轻响,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出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他肩上扛着一柄比人还高的巨型雷纹战锤,气息狂暴无比,充满了纯粹的、毁灭性的力量。此人,乃是“紫霄神宫”的震雷尊者雷啸。
最后一人,身形隐匿在屋檐最深的阴影中,若不仔细感知,几乎会忽略他的存在。他身背一柄未曾出鞘的古朴长剑,整个人就像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凶兵,锋芒内敛到了极致,却也因此显得更加危险。
他没有释放出任何狂暴的气息,只有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杀机,如同毒蛇的信子,牢牢锁定着李惊玄的咽喉。此人,正是“万剑山庄”以快剑闻名的绝影剑谢无影。
四位化神期中阶的顶尖强者,再加上他们身后各自带来的十数名气息沉凝、显然是宗门精锐的弟子,形成了一张疏而不漏、足以让任何同阶修士都感到绝望的绝杀之网。
李惊玄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的大脑在刹那间完成了最冷静的评估:四名同阶高手,其中石岩真人与他有旧怨,熟悉他的部分能力;楚云衣的拂尘剑看似轻柔,实则暗藏杀机,应是擅长控制与缠斗;雷啸代表着绝对的力量,正面硬撼无异于找死;而最危险的,反倒是那个沉默的谢无影,他的剑必然是雷霆一击,一击必杀!
硬拼绝无胜算,甚至连一成生机都不到!
他向夜姬飞快地打了个眼色,眼神中的含义清晰无比——准备逃!动用一切底牌,不计代价地逃!
然而他得到的,却不是夜姬默契的回应,而是一股足以将天地都冻结的、山呼海啸般的滔天怒意。
夜姬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愤怒!
她本来,就差那么一点点……
就差那么一分一毫,她就能将这个让她爱恨交织、牵肠挂肚的男人,彻彻底底地变成自己的男人。
她所有的精心准备,所有的女儿家情怀,所有的决心与羞涩,都在那最美妙、最关键的时刻,被这些该死、不长眼的瘟神,搅得粉碎!
这股被打断的挫败感与羞愤,瞬间便转化为了足以焚尽九天的怒火。
此时此刻,她甚至连自己都恨!
她恨自己在永夜宫时,为何要那般矜持!为何要顾及那所谓的女帝威严!若是那时便将此事办了,用最直接的方式将他绑在自己身边,又何来今日这许多波折?!何必让苏念真那个贱人有机会介入?!
她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为了能与李惊玄独处,为了那一点点可笑、属于少女的浪漫心思,怕那些忠心耿耿的妖族护卫跟在身边,坏了自己二人世界的气氛,从而严词拒绝了七星与十三将的跟随。
现在倒好了!护卫会不会破坏她的二人世界,她不知道。但这些该死、阴魂不散的苍蝇,却一次又一次地,在她最关键的时刻,跳出来坏她的好事!
“真是……阴魂不散!”
夜姬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清冷或魅惑,而是如同从九幽冰狱中传来、带着无尽怨毒与杀意的嘶吼。她身上那件本是用来承欢的紫色纱裙,此刻在狂暴的灵力激荡下,猎猎作响,裙摆上的月华图纹仿佛活了过来,流转着妖异而危险的紫光。
她那双刚刚还柔情似水的凤眸,此刻已然化作两团熊熊燃烧的蓝色妖炎,其中翻滚的,是足以将眼前所有敌人都挫骨扬灰的恨意。她无视了李惊玄焦急的眼色,向前一步踏出,脚下的瓦片在她的灵力之下,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今天,若不把你们的头颅尽数留在此地,还真当我……是好欺负的吗?!”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蕴含着化神境的恐怖威压,瞬间席卷了整片夜空!那不再是简单的威胁,而是一个帝女,在自己最重要的仪式被打断后,发出的最彻底、最不计后果的战争宣言!
第62章 恨意滔天
李惊玄一看夜姬此刻的神情,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他太了解她了。那双平日里或魅惑、或冰冷的凤眸,此刻正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不计后果的蓝色妖炎。
她周身那件本是用来承载旖旎春色的紫色纱裙,此刻却在狂暴的灵力激荡下,化作了一面昭示着毁灭与战争的旗帜。她的理智,就如同一根被拉扯到极限的琴弦,在刚才被打断的那一刻,已然彻底绷断。
李惊玄知道,再这样下去,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再次燃烧生命,发动那足以重创在场所有人的禁忌幻术——‘月夜之界’。他绝不能再让她为自己付出那样的代价!
然而,不等他有所动作,对面的云渺仙子楚云衣已然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她身为太一圣地的顶尖强者,何曾被一个妖女如此指着鼻子喝骂过。她手中拂尘轻挽,三千冰丝如银河垂落,姿态优雅而高傲:“妖女,好大的口气!凭你……”
她那句充满讥讽的“凭你也配”,甚至未能完整地从唇齿间吐出。
因为夜姬,已经动了!
“聒噪!”
伴随着一声冰寒刺骨的怒斥,夜姬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紫色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跨越了十数丈的距离,悍然出现在楚云衣面前。她没有动用兵刃,而是并指如兰,指尖燃起一簇幽紫色、仿佛能灼烧灵魂的火焰,直点楚云衣的眉心!
——‘唇火·销魂灼’!
这一招本是千月帝皇血脉中,极致魅惑与极致杀机融合的奇诡招式,此刻在夜姬滔天的恨意催动下,却褪去了所有魅惑,只剩下纯粹、要将眼前之人神魂都焚为灰烬的凛冽杀意!
楚云衣脸色剧变!她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妖女竟敢在四位同阶强者的包围下,率先发动如此决绝的攻击!
她高傲的心态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生死一线的惊骇。她手中的拂尘剑本能地向上撩起,三千冰丝在空中瞬间凝结成一面厚重的冰晶护盾,试图挡下这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经验最为老到的石岩真人瞳孔骤缩,厉声喝道:“楚仙子小心,不可与她硬撼!此妖女的幻术诡异至极,先稳住她,拖延时间!增援片刻即至,届时再合力将她拿下!”
他的提醒不可谓不及时,但夜姬的攻击,却比他的声音更快!
那簇幽紫色的火焰,看似渺小,却蕴含着帝女血脉的无上威能。它触碰到冰晶护盾的刹那,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反而如热刀切牛油般,无声无息地将其融穿了一个孔洞,余势不减地继续点向楚云衣的眉心。
楚云衣吓得魂飞魄散,身形狼狈地向后急退,那簇火焰擦着她的鬓角而过,一缕青丝瞬间化为飞灰,皮肤上更是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灼痕,神魂都感到了针扎般的刺痛。仅仅一招,这位太一圣地的云渺仙子,便已狼狈不堪,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该死!”李惊玄见状,心急如焚。他知道夜姬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这一战若是不逃,必将是不死不休的结局。他脚下发力,便要强行冲到夜姬身边,拉着她遁入虚空。
但他刚一动,一道冰冷到极致的剑意,便如附骨之疽,死死锁定了他的气机。
一道快到几乎看不见的银线,无声无息地从屋檐的阴影中抽出,划破夜空,直刺他的咽喉。
绝影剑谢无影,终于出手了。
“逆贼,受死!”他的声音,和他的剑一样,冰冷、简洁,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
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华丽的光影,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速度与精准。它仿佛不是从谢无影手中刺出,而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出现在李惊玄的咽喉处。
面对这必杀的一剑,李惊玄却并未闪躲。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不退反进,手中的“葬天”古剑后发先至,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精准地格挡在了那道银线之前。
‘叮!’
一声清脆到近乎微不可闻的交击声响起。
李惊玄只觉得一股锋锐无匹的剑气顺着剑身疯狂涌入,试图绞碎他的经脉。然而,他体内的“内领域”早已在第一时间运转,那股剑气刚一入体,便被一个微缩的漩涡强行捕获、撕扯、吞噬。
与此同时,他借着这股交击之力,剑势一转,‘疾风追魂’!漆黑的剑身化作一道奔雷,携着刚刚窃取转化而来、属于谢无影自己的剑气,反攻而去!
“嗯?!”谢无影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惊讶。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功法,竟能瞬间窃取并化用他的剑气!他只得收剑回防,身形飘然后退。
李惊玄心中焦急万分。他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对自己就越不利,一旦等到石岩真人所说的“增援”到来,他们将再无任何逃生的可能。因此,他一出手,便是毫无保留的全力以赴!
他根本不给谢无影重整旗鼓的机会,‘万法逆向’、‘命断无祭’、‘灭道焚天’……一招招蕴含着窃火之道精髓的霸道剑招,如同狂风暴雨般,连绵不绝地朝着谢无影倾泻而去。
他的打法完全舍弃了防御,以伤换伤,以命搏命,每一剑都直指对方要害,逼得谢无影不得不放弃他最擅长的刺杀之道,转而与他进行正面对抗。
谢无影的剑术虽高,讲究的是一击致命的精妙。而李惊玄的剑,却是从无数次死亡边缘磨砺出的、只为杀人的疯魔之道。
在李惊玄这般不顾一切的疯狂攻势下,即便是强如绝影剑,竟也被死死压制,一时间只能狼狈招架,身上很快便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另一边,夜姬的怒火,正将楚云衣彻底吞噬。
她心中的恨意滔天,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毁掉眼前这张美丽脸庞的冲动。
‘影妆·夜走魂’,
她的身影在月下分裂出数道真假难辨的残影,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向楚云衣。
‘绯舞·千缕血’,
她身上的紫色纱裙衣带飞出,化作漫天致命的红绫,封死了楚云衣所有的闪避空间。
楚云衣手忙脚乱,手中的拂尘剑舞得密不透风,冰丝化作层层叠叠的护罩,却依旧被夜姬那狂风骤雨般的攻击打得节节败退,身上的宫装很快便被划破了数道口子,露出雪白的肌肤,发髻散乱,狼狈到了极点。
“雷兄,助我!”楚云衣终于撑不住,发出了求援的尖叫。
“妖女休得猖狂!”一直在一旁寻找战机的震雷尊者雷啸,终于动了。
他发出一声如雷霆般的暴喝,魁梧的身躯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携着万钧之势,悍然冲入了战圈。他手中的巨型战锤高高举起,锤头上紫电缭绕,对着夜姬的头顶,当头砸下!
这一锤,势大力沉,引动天际风云,仿佛要将这片屋顶都砸得粉碎!
夜姬面对两大化神期中阶强者的夹击,眼中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闪过一丝更加疯狂的暴虐。
她娇叱一声,不退反进,身形一转,竟是主动迎向了那柄雷锤!
她避开了锤头的正面,任由那狂暴的雷电之力擦着自己的身体而过,电得她浑身一麻。与此同时,她的短刃‘冥夜’,却如一道毒牙,狠狠地刺向了雷啸的肋下!
以伤换命!
雷啸大惊,连忙收锤回防,但依旧被‘冥夜’的锋芒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而就在这片刻的喘息之机,楚云衣的拂尘剑已如毒蛇般缠了上来。
面对两大强者的围攻,夜姬虽丝毫不惧,打得有来有往,但双拳难敌四手。她那之前占尽上风的优势,开始被慢慢蚕食,逐渐陷入了劣势。
而就在雷啸加入战团的同时,一直观战的石岩真人,也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看着场中那两处激烈的战局,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他非常清楚李惊玄与夜姬之前的实力,只要那妖女不动用那诡异的幻术,他自信有能力将两人斩杀。
但这才过去了多长时间?这两人的成长,竟然已经恐怖到了如此地步!连同为化神期中阶的楚云衣与谢无影,都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被他们死死压制!
此二人,断不可留!
石岩真人眼中杀机一闪,不再有丝毫犹豫。他低喝一声,脚下的大地仿佛都随之震动了一下。他没有去围攻看似更强的夜姬,而是身形一晃,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加入了对李惊玄的围攻!
“小畜生,今日此地,便是你的埋骨之所!”
他双手掐诀,一股厚重无比的土黄色灵力冲天而起,化作一只巨大的岩石手掌,携着镇压万物的恐怖气势,从天而降,与谢无影那刁钻狠辣的剑光,形成了一上一下的绝杀之局,将李惊玄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
第63章 再次逃离
石岩真人的加入,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狠狠砸入了本就波涛汹涌的战局,瞬间打破了李惊玄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微妙优势。
头顶是石岩真人那只由厚土灵力凝聚而成、仿佛能镇压万物的巨大岩石手掌,带着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威势轰然拍下。身前是谢无影那柄神出鬼没、快到极致的绝影剑,化作漫天致命的银线,封锁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一上一下,一重一快,两种截然不同的攻击方式,却配合得天衣无缝,形成了一张毫无死角的绝杀之网。
李惊玄的压力,在这一刻骤然倍增!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面对这必死之局,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将体内的三色魂火催动到了极致。‘内领域’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他手中的“葬天”古剑发出一声震慑神魂的低沉嗡鸣,一股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诡异的吞噬之力从中疯狂涌出。
‘灭道焚天’!
他没有选择逐个击破,而是以攻对攻,以最狂暴的方式,同时迎向了两大强者的联手夹击!
漆黑的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黑色龙卷,悍然撞向了那只巨大的岩石手掌。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剑锋横扫,带起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幕,精准地迎上了谢无影那漫天剑影。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客栈的上空轰然炸开。
岩石巨掌与黑色龙卷的碰撞,爆发出了一圈肉眼可见、混杂着土黄色与黑色的能量冲击波,将方圆数十丈内的屋顶瓦片尽数掀飞、绞碎!李惊玄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而另一边,剑幕与剑影的交锋,则迸发出了无数细碎而密集的火星。谢无影的剑气虽快,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由“窃火之道”构筑的诡异剑幕。他只感觉自己的剑气一旦触碰到对方的黑剑,便会有一部分力量被莫名其妙地“偷”走,让他的攻势始终差了那么一丝火候。
一击之下,李惊玄虽被震得气血翻腾,却硬生生地扛住了两大化神期中阶强者的联手一击!
然而,他也清楚地知道,这只是开始。
石岩真人与谢无影一击不成,攻势衔接得行云流水,更加狂暴的攻击接踵而至。李惊玄的处境急转直下,从之前的勉强压制,瞬间转入了岌岌可危的下风。他只能依靠“窃火之道”的诡异特性,在两人的狂攻之下勉力支撑,险象环生。
与此同时,夜姬那边的战况,也因雷啸的加入而变得愈发艰难。她虽然凭借着帝女血脉的强悍与不要命的打法,依旧与楚云衣、雷啸二人斗得有来有往,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那之前行云流水、压得楚云衣喘不过气的攻势,已经变得滞涩了许多。
每一次与雷啸那柄巨锤的硬撼,都会让她气血翻腾;而楚云衣那柄如影随形的拂尘剑,则不断地从旁骚扰,让她不胜其烦。
再这样下去,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李惊玄的余光瞥见了夜姬那愈发疯狂的眼神,以及她身上那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溢散、带着一丝悲壮气息的蓝色妖炎。他心中猛地一痛,一股巨大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知道,夜姬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她又要施展那个会严重损伤寿元的禁忌幻术了!
不!绝不!
他绝不能再让她为了自己,去冒哪怕一丝一毫的风险!这个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烧尽了他心中所有的犹豫与挣扎。
盟友、计划……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不及夜姬的一根发丝重要!
“夜儿!”
李惊玄发出一声震彻夜空的怒吼,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正与两大强者缠斗的夜姬闻声,下意识地向他看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而就在这一刹那,李惊玄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举动。他竟是硬生生地承受了石岩真人一记重拳,与谢无影的一道剑气,任由那两股狂暴的力量轰击在自己背上!
“噗!”
一大口鲜血,如同血色的梅花,喷洒在漆黑的夜空之中。李惊玄的身体如遭雷击,向前一个踉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然而,他借着这股巨大的冲击力,非但没有倒下,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冲向了夜姬所在的方向!
他这是在用自残的方式,为自己创造一个脱离战圈的、转瞬即逝的机会!
“不好!拦住他!”石岩真人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但一切都太晚了。
李惊玄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血色的轨迹,瞬间便冲到了夜姬的身旁。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夜姬那温软的手臂!
“夜儿,别动!”
伴随着一声低喝,他眉心处那枚漆黑的“葬天”剑印,轰然亮起!
一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仿佛能吞噬天地万物的领域之力,以他为中心,骤然爆发!
——‘葬天领域’,再启!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这一次的领域,被李惊玄以惊人的控制力,扩展到了极致。那足以笼罩方圆数百丈的光幕,被他强行扩展开来了,一个数百丈能包裹住所有人的透明能量球体。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空间秘术!他要逃!”
石岩真人、楚云衣、雷啸、谢无影四人脸色同时剧变,他们想也不想,便将自己最强大的攻击,疯狂地轰向了两人,但那个不断向外扩展的透明色光幕球体还在扩展。
然而,他们所有的攻击,无论是厚重的岩石、凌厉的剑气、狂暴的雷电,还是轻柔的冰丝,一旦触碰到两人的边缘,便如同泥牛入海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李惊玄与夜姬一同变得虚幻、透明,最终在四位强者那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彻底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只剩下四位化神期中阶的顶尖强者,以及他们身后那一众目瞪口呆的弟子,面面相觑地悬浮在,被摧残得一片狼藉的客栈上空。
“该死!”石岩真人看着空无一物的夜空,气得浑身发抖,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咆哮,“这该死的空间秘术!又让他们给逃了!”
楚云衣、雷啸、谢无影三人则是震惊不已。他们虽然从盟友口中,或多或少地听说过这对“雌雄”的诡异,但道听途说,与亲身经历,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今日真正交手,他们才切身体会到,这一个没有灵力的“漏灵之体”、与一个刚进入化神期的妖帝之女小辈,究竟是何等的难缠与诡异!那个妖帝的血脉竟然如此强悍,尤其是那个‘窃道之魔‘,最后那一手神出鬼没的空间遁术,简直是闻所未闻,防不胜防!
……
数十里外的一片幽暗树林中,空间一阵扭曲,李惊玄拉着夜姬的身影踉跄着出现。
刚一落地,李惊玄便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伤势,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惨白得如同金纸。
强行中断战斗、硬抗两大强者一击、再施展“葬天领域”进行空间传送,这一连串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让他此刻虚弱到了极点。
“你!”夜姬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随即,那股被打断好事的滔天怒火,便再次占据了上风。
她满脸的不爽,狠狠地甩开李惊玄的手,对着他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地嗔道:“你干嘛非要逃呀?!刚才就差一点,我就能逼得那个楚云衣动用保命底牌了!没能亲手撕了她的脸,难消我心头之恨!”
李惊玄苦笑着抹去嘴角的血迹,知道夜姬此刻气还没消。他没有跟她讲道理,而是上前一步,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轻声劝道:“是,他们都该死,竟敢惹恼了我的夜儿,下次见面,我一定亲手帮你把他们的脑袋都拧下来。”
他刻意加重了“我的夜儿”四个字。
夜姬听着他这带着一丝霸道与宠溺的话语,心中的怒火竟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她俏脸微微一红,却依旧嘴硬道:“谁是你的……”
“但是,”李惊玄打断了她的话,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咱们现在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找到盟友,积蓄力量,去破开天道法则的枢纽,为你妖族解开五百年大限。为了这些不相干的杂碎,耽误了正事,不值得。”
他将“为你妖族”四个字,说得格外清晰。
夜姬听着这一番软硬兼施的话,心中那最后一点恼怒,也终于烟消云散了。她知道李惊玄说得对,更知道他之所以拼着重伤,也要强行带自己离开,归根结底,是不想让自己再冒险动用禁术。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暖,所有的不满都化作了绕指柔。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摇摇欲坠的李惊玄,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塞入他口中,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地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良心!这次就先放过他们,下次再让我碰到,定要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惊玄笑着点了点头,任由她扶着自己。
两人没有过多停留,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势后,便再次辨明了方向,互相扶持着,继续向着那片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烬渊域方向,蹒跚而去。
第64章 惊见混战
自客栈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之后,李惊玄与夜姬便再也没有片刻停留。他们彻底遁入了烬渊域的最深处,那是一片连日光都仿佛失去了温度的死寂之地。
经过数日不眠不休的疾速赶路,两人身上的伤势在丹药与自身强大恢复力的作用下已无大碍,但神魂的消耗,却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弥补的。他们此刻的状态,远未恢复到巅峰。
这一日,他们来到了一片连绵不绝的荒山峭岩地带。这里的山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曾被神魔的血液浸染过一般。山体上布满了被罡风侵蚀出的孔洞,风声灌入其中,发出如泣如诉的鬼嚎,令人不寒而栗。
就在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行于一道狭窄的岩缝中时,李惊玄的脚步猛然一顿。他那经过千锤百炼的敏锐感知,捕捉到了一丝从前方山脉深处传来的、极其混乱且狂暴的灵力波动。
“有打斗。”夜姬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了下来,凤眸微眯,望向波动的来源方向,“规模还不小,至少有十数位化神境强者在交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在这片鸟不拉屎的绝地,能爆发出如此规模的战斗,绝非寻常。他们没有贸然前进,而是收敛了全身气息,如同两道与岩石融为一体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向着战场的方向摸去。
他们攀上了一座高耸的峭岩之巅,这里地势险要,恰好能将下方一览无余。两人隐藏在一块巨大的、形状如同鹰隼的岩石之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向着下方那片灵力波动的中心——一处宽阔的峡谷盆地望去。
只一眼,李惊玄便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连呼吸都险些停滞。
只见那片广阔的峡谷盆地之内,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混战,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战场的其中一方,赫然是他与夜姬最为熟悉、也最为痛恨的敌人!
天道阁三尊者——道阵法尊辰墨、玄冰法尊冷霜、赤焰法尊炎离,三人皆在!他们身后,还跟着那个眼神阴鸷、对李惊玄恨之入骨的凌阳子。
青阳宗的阵容同样堪称豪华,五大峰主——万木真人、剑无痕、烈阳真人、石岩真人、玄水仙子,一个不落,悉数到场!
更让李惊玄心头一沉的是,他还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三张不久前才刚刚交过手的面孔——太一圣地的云渺仙子楚云衣、紫霄神宫的震雷尊者雷啸,以及万剑山庄的绝影剑谢无影!
这几乎是追杀他们的正道联盟最顶尖的一批战力!他们怎么会全部聚集在这里?难道是自己的行踪暴露了?
而与这支堪称恐怖的正道大军激烈交战的,则是另一帮气息同样强大,但风格却截然不同的存在。
那是一群身着各式魔甲,周身魔气缭绕的魔族强者。他们的人数虽不及正道联盟,但个个悍不畏死,招式大开大合,充满了侵略性与毁灭性。
夜姬凝神看了一会儿,忽然凑到李惊玄耳边,用极低的声音细语道:“看那些魔头的魔甲颜色。身穿黄、绿、青、红、紫、黑、白七色战甲的,是魔族中最骁勇善战的七色魔君。
我族中的那些老家伙们提起过,这七人同气连枝,实力皆在化神境高阶及化神境大圆满,联手之下,甚至能与伪仙境的强者周旋一二。没想到,他们竟然全部都出来了。”
经她提醒,李惊玄这才仔细看去,果然发现那群魔族强者中,有七道身影尤为突出。他们身上的魔甲颜色各异,气息也各有不同——身穿黄战甲厚重如山,一个绿战甲生机中暗藏杀机,一个青战甲灵动飘逸……正是他当初,曾出手救过自己与夜姬的黄魔、绿魔与青魔!还有那个圣女灵月。
原来他们竟是魔族中赫赫有名的七色魔君!
“看来,他们是为了那东西而来。”夜姬的目光,越过了混乱的战圈,投向了战场的正中心。
李惊演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这才注意到,在双方人马的围攻之下,竟还有着第三方势力——一只体型如同小山般巨大的异兽!
那异兽通体覆盖着赤红色的鳞甲,鳞甲之上不时有岩浆般的纹路流淌而过。它的形态有些像貂,却生有四条粗壮的利爪和一条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长尾。
此刻,这只巨兽已是遍体鳞伤,身上布满了刀剑与法术留下的狰狞伤口,鲜血如岩浆般汩汩流出,将地面都烧灼得“滋滋”作响。但即便如此,它依旧凶性不减,每一次咆哮、每一次挥爪,都能掀起滔天的火焰风暴,逼得围攻它的双方人马手忙脚乱。
“赤焰魂貂!”夜姬一字一顿地道出了那异兽的名字,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传闻中,此兽乃是天地火源之精,与一丝上古神兽之魂融合而生,万年难得一见。
其内丹,蕴含着最纯粹的火系本源与神魂之力,对化神境修士冲击伪仙境,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难怪……难怪连天道阁和青阳宗都倾巢而出了。”
李惊玄瞬间恍然大悟。原来,这并非是一场针对自己的围剿,而是一场由天地奇珍引发的、正魔两道顶级强者之间的残酷争夺战!自己和夜姬,不过是恰好撞破了这一切的局外人。
“你认识魔族的人?”李惊玄压低声音问道。
“不认识。”夜姬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只是听族中那些老头子们,当故事一样说起过九域的各方强者,凭他们的特征猜出来的。”
李惊玄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下方惨烈的战场,眼神变得决然起来:“我们得上去帮忙。黄魔、绿魔、青魔、灵月他们,当初在黄泉坊外,曾不问缘由地出手救过我们。这份恩情,不能不报!”
他说着,便要起身冲下山崖。
“呆子!”夜姬一把将他拉了回来,对着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嗔道,“帮,肯定是要帮的。但你也不看看下面的阵势!天道阁、青阳宗,再加上太一圣地那三个人,化神境高阶与大圆满的就有七八个,中阶的更是超过十个!就算加上我们两个,正面冲上去,也只是多添两具尸体罢了,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李惊玄闻言一窒,他知道夜姬说的是事实。自己虽然战力不凡,但双拳难敌四手,蚁多咬死象。眼下这局势,绝非逞匹夫之勇的时候。
夜姬看着他那副焦急又无奈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如同偷到了鸡的小狐狸。她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将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低声说了出来:
“……你听着,我们这样……”
“你等他们拼个两败俱伤,将那只赤焰魂貂彻底耗死之后,看准时机,用你的空间秘术,瞬移到魂貂旁边,以最快的速度抢了内丹就跑,往我们现在这个方向跑!”
“我呢,现在就退到后面那片乱石林里,利用地形,布下一个我妖族最擅长的幻杀之阵。等那些人追着你过来,正好一头撞进我的阵法里。到那时,他们身陷幻阵,自顾不暇,魔族的人自然就解了围。这样一来,我们既报了恩,抢了宝,既能恶心一下那些正道,还能全身而退。一石三鸟,如何?”
李惊玄一愣:“抢内丹?这岂不是同时得罪两边?”
夜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怕什么?天道阁和青阳宗本就是死敌,再多一笔账也无所谓。魔族那边,你抢了内丹,引开正道追兵,等于间接帮他们解了围,他们感激你还来不及!再说了,那魂貂内丹可是好东西,对你滋养神魂、强化魂火大有裨益,岂能便宜了那群伪君子?”
李惊玄听着这个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渔翁得利计划,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忍不住对着夜姬竖起了大拇指。论起心计与果决,十个自己也比不上这个妖族帝女。
“好!就这么办!”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
夜姬见他同意,不再耽搁,对着他抛了个“等我好消息”的媚眼,身形便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向着后方的乱石林潜去。
峡谷之巅,只剩下李惊玄一人。他再次将身形深深地隐藏在巨岩之后,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一名最顶级的猎人,将自己所有的耐心与杀意都收敛于心,只用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下方那片即将决定无数强者命运的血腥战场,等待着那个能让他一击致命的、最佳的出手时机。
第65章 夺取兽丹
峡谷之下的混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李惊玄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蛰伏在峭壁之巅,将自身的呼吸、心跳、乃至灵魂波动都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他的双眼,通过岩石的缝隙,如同一只最冷静的猎鹰,精准地锁定着下方那片血与火交织的战场。
赤焰魂貂,这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上古异兽,此刻已是英雄末路。
它那小山般巨大的身躯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鳞甲。天道阁的玄冰法尊冷霜,催动着漫天冰锥,不断在其伤口上冻结,延缓它的行动;赤焰法尊炎离,则召来天外陨火,以火攻火,引爆它体内的狂暴能量。青阳宗的剑无痕,剑光如电,不断在其关节等要害处留下深可见骨的剑痕;万木真人则催动藤蔓,如同坚韧的锁链,一次又一次地试图束缚它的四肢。
而魔族的七色魔君,更是悍不畏死。黑魔的重力领域让魂貂的每一次行动都变得无比沉重;白魔的光系魔能,则如附骨之疽,不断消磨着它的生命精华;红魔更是直接化身火焰魔神,与魂貂进行最原始、最野蛮的肉搏。
这是一场残酷的消耗战。
双方的强者都默契地将大部分攻击倾泻在魂貂身上,同时又互相牵制,提防着对方抢夺最后的胜利果实。兵器的光芒与魔能的暗光在峡谷中疯狂对撞,每一次爆炸,都让大地为之震颤。
时间,在李惊玄那几乎凝滞的呼吸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在一声凄厉而不甘的悲鸣声中,那只赤焰魂貂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它那双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眼瞳,也终于彻底失去了神采,缓缓熄灭。
——时机,到了!
魂貂倒下的瞬间,战场上那脆弱的平衡瞬间被打破。离得最近的道阵法尊辰墨,眼中爆发出无比贪婪的光芒。他手中阵盘一转,数道光纹瞬间封锁了周围的空间,防止他人抢夺,同时身形如电,右手化爪,直取魂貂腹部那能量最汇聚的核心之处!
然而,魔族又岂会让他轻易得手?
“辰墨老狗!休想!”
一声暴喝,一直与辰墨缠斗的黑魔,竟是完全放弃了防御,任由辰墨的阵法余波轰击在自己身上,喷出一口鲜血,却也借着这股力量,以更快的速度,如同一颗黑色的陨石,悍然撞向辰墨,试图阻止他取出兽丹。
就在这两大强者即将再次碰撞,双方人马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他们身上的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极其细微的空间波动,在赤焰魂貂那庞大的尸身旁,一闪而逝。
李惊玄的身影,如同一个从异次元投射而来的幽灵,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
他出现的时机、位置,都妙到了巅峰!恰好在辰墨与黑魔交锋的死角,恰好在所有人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看周围那些惊愕的面孔。他体内早已蓄势待发的窃火之力轰然运转,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层薄薄、几乎看不见的三色魂火。这层魂火,拥有着超乎想象的切割与解析能力。
他一指点出,精准地刺入了赤焰魂貂尚有余温的腹部。那坚韧无比、连化神境法宝都难以轻易破开的鳞甲,在他的魂火面前,却如同豆腐一般,被无声无息地切开。
李惊玄的手臂瞬间探入,精准地握住了一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仿佛有岩浆在其中流淌的滚烫晶核。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纯粹火系本源与神魂之力,顺着他的手臂疯狂涌入,几乎要将他的经脉都撑爆!
——赤焰魂丹,到手!
从他出现,到取出兽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前后不过一息之间!
直到那颗蕴含着无尽能量的兽丹被他握在手中,那耀眼的红光冲天而起时,正在激烈交锋的正魔双方,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峡谷之内,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与爆炸声,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正道修士,还是魔族强者,都如同见了鬼一般,死死地盯住了那个突然出现在战场中心、手中高举着赤焰魂丹的“无玄”身影。
他是谁?
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正道阵营中爆发出的、难以置信的惊呼。
“是……是他!”
“李惊玄!是那个窃道之魔!”
“他怎么会在这里?!”
凌阳子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那张俊朗的面容因极致的嫉妒与仇恨而扭曲。石岩真人、楚云衣等人更是又惊又怒,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一行人在此地与魔族拼死拼活,那个他们一直在追杀的头号目标,竟会以这种方式,当着所有人的面,夺走了他们最大的战利品!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李!惊!玄!”
道阵法尊辰墨发出了一声震彻云霄的怒吼,声音中蕴含的愤怒,几乎要将峡谷的岩壁都震裂。他那张仙风道骨的脸庞,此刻已是铁青一片,双目中喷射出足以焚烧一切的怒火。
“你这窃道之魔,不但窃取天道,今日竟还敢当着老夫的面,窃我兽丹!给!我!拿!命!来!”
他再也顾不上去与黑魔纠缠,手中阵盘光芒大放,一道道蕴含着镇压、封锁、绞杀之力的阵法光纹,如同活过来的毒蛇,铺天盖地地朝着李惊玄席卷而去!
然而,面对这位化神境大圆满强者的雷霆一击,李惊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将那颗滚烫的兽丹迅速收入储物戒指,对着辰墨遥遥一指,朗声道:“辰墨老不死的,这兽丹上刻你名字了?天地灵物,有德者居之!东西就在我这,有本事,就自己来抢啊!”
话音未落,他脚下空间波动一起,‘虚空瞬易’发动,身形瞬间模糊,向着来时的峭壁方向,也就是夜姬布下幻阵的乱石林,激射而去!
“追!绝不能让他跑了!”
“杀了他!夺回兽丹!”
天道阁、青阳宗以及太一圣地等所有正道修士,在这一刻,彻底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们想也不想,便放弃了与眼前魔族众人的缠斗,纷纷化作一道道流光,如同过境的蝗虫一般,铺天盖地地朝着李惊玄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在他们看来,与魔族拼杀,只不过是为了这兽丹。而李惊玄,不但是他们的必杀目标,更是直接抢走了那枚兽丹,这是能让他们窥探伪仙境奥秘的无价之宝的窃贼!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被晾在原地的七色魔君等一众魔族强者,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全都愣在了原地,面面相觑。
“那……那小子是谁?”脾气火爆的红魔挠了挠头,一脸懵逼。
“好像……是叫李惊玄?”青魔若有所思地说道,“黄大哥当初救的,是不是就是他?”
黄魔点了点头,厚重的面甲下,眼神复杂无比。他看着李惊玄逃离的方向,又看了看那群如同疯狗般追去的正道修士,喃喃自语道:“他……这是在帮我们解围?还是有心在这守着,也是为了抢这兽丹”
灵月看着李惊玄消失的方向,心里有种莫名的失落感:“他难道看不见自己吗?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
但他们也都清楚,若非李惊玄这横空出世的“抢劫”,他们今日要想在正道联盟的围攻下全身而退,恐怕至少要付出三四位魔君重伤的惨痛代价。
而现在,敌人就这么被引走了。
虽然兽丹也没了。
一众魔族强者看着那群正道修士消失在远方的山峦之后,一时间,竟不知是该愤怒,还是该感激。整个峡谷,只剩下他们面面相觑的尴尬身影,以及那只赤焰魂貂尚在流淌着滚烫鲜血的巨大尸身。
第65章 进入幻阵
李惊玄的身影如同一道离弦的黑色箭矢,撕裂空气,向着夜姬预先设定的那片乱石林亡命飞驰。
他身后是铺天盖地的、裹挟着无尽怒火与杀意的流光。道阵法尊辰墨、青阳宗五大峰主、太一圣地三位强者……这股足以踏平九域任何一个二流宗门的恐怖力量,此刻却像一群被彻底激怒的疯狗,死死地咬在他的身后,距离在不断拉近。
“李惊玄!交出兽丹,留你全尸!”辰墨的怒吼声如滚滚天雷,在荒山间回荡。
“魔头!今日你插翅难飞!”凌阳子的声音则充满了快意的怨毒。
李惊玄对身后的叫骂充耳不闻。他将‘虚空瞬易’的身法催动到了极致,每一次闪烁,都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空间波纹,险之又险地避开身后轰来的、五光十色的法术洪流。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急速消耗,但前方那片地势复杂、怪石嶙峋的乱石林,也已近在眼前。
那里便是夜姬为这群追兵精心准备的坟场!
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踏入乱石林范围的瞬间,一道熟悉而魅惑的传音,在他脑海中悄然响起:“呆子,进来后直走三十步,左转遇三尺青石,再右转看到一块卧牛石,我在那里等你。”
李惊玄心中一凛,瞬间将这条路线死死记在心里。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矮,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一头扎进了那片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暗藏无尽杀机的乱石林中。
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他身后那片紧追不舍的流光,也如同倦鸟归林般,尽数涌入了这片死亡之地。
然而,就在辰墨、石岩真人等人踏入乱石林的第一步,异变陡生!
他们眼前的景象,在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本荒凉嶙峋的乱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弥漫着紫色雾气的妖异森林。森林中,每一棵树木都仿佛活了过来,树干上浮现出一张张扭曲而痛苦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脚下的大地变得柔软而粘稠,仿佛一片巨大的血肉沼泽,不断有苍白的手臂从中伸出,试图抓住他们的脚踝。
“不好!是幻阵!”道阵法尊辰墨脸色一变,立刻反应了过来。身为阵法大家,他一眼就看出,这个幻阵布置得极为高明,竟是与此地的地势完美融合,借助了山石的天然布局,威力倍增,而且毫无阵法开启的灵力波动,显然是早已布置妥当的陷阱。
“区区幻术,也想困住我等?破!”震雷尊者雷啸脾气最为火爆,他怒吼一声,手中的雷纹战锤紫电大放,一锤便朝着旁边一棵“鬼面妖树”狠狠砸去!
然而,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锤,砸在妖树上,却如同砸入了棉花之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狂暴的雷电之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被他攻击的妖树,那张扭曲的人脸,竟咧开嘴,对他露出了一个无比诡异的笑容。
就在众人又惊又怒,试图寻找阵眼破阵之际,一道银铃般、却又带着无尽嘲讽与魅惑的娇笑声,仿佛从四面八方,从这片妖异森林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钻入他们每一个人的耳中。
“呵呵呵呵……一群老不死的跟屁狗,追得这么辛苦,本帝女便好心送你们一场大造化,让你们尝尝我天妖一族的‘百鬼夜行阵’,滋味如何啊?”
这声音正是夜姬!
话音未落,整座幻阵彻底活了过来!
无数身披残破铠甲的阴兵鬼将从血肉沼泽中爬出,手持锈迹斑斑的兵刃,嘶吼着向他们冲来;妖异的树木上伸出无数黑色的藤蔓,如同毒蛇般缠向他们的身体;天空中,甚至下起了淅淅沥沥的血雨,每一滴雨水,都带着侵蚀神魂的阴冷气息。
“该死的妖女!”
“大家稳住心神!这都是幻觉!”
“先破阵!不要恋战!”
众高手虽惊不乱,纷纷撑开护体罡气,祭出法宝,开始抵御这无穷无尽的幻象攻击。他们都是成名已久的强者,道心稳固,自然不会轻易被这些幻象所迷惑。但问题在于,这阵法不仅仅是幻术,更蕴含着一丝极其真实的杀机。那些阴兵的攻击,那些藤蔓的缠绕,竟都带着一丝真实不虚的力量,让他们不得不分心应对。
他们恨欲狂,怒欲疯,却被困在这片诡异的阵法中,眼睁睁地看着那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而此刻,幻阵之外,李惊玄早已在夜姬的牵引下,穿过了数层幻象的遮蔽,来到了阵法的边缘。夜姬早已在此等候,她的小脸因催动如此庞大的幻阵而微微有些发白,但眼中却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兴奋光芒。
她一把拉住李惊玄的手,头也不回地说道:“走!这阵法困不住他们太久,最多半个时辰,就会被辰墨那个老家伙找到阵眼。我们得趁现在,跑得越远越好!”
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身形再次化作流光,向着烬渊域更深、更荒凉的腹地疾速驰去。
……
大半日后,夜色再次降临。
李惊玄与夜姬一路风驰电掣,早已将那片幻阵远远地甩在了身后。确认了后方再无任何追兵的气息后,两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寻了一处更加隐秘、由无数巨型黑色岩石堆叠而成的乱石林中,开辟了一个临时的洞府,准备稍作休整。
洞府内,夜姬布下了一层隐藏气息的结界。她看着身边盘膝而坐,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李惊玄,那双美丽的凤眸中,闪烁着比天上星辰还要明亮的期待与好奇。
“快!快把那颗兽丹拿出来我看看!”她迫不及待地催促道,像一个等待着心爱玩具的小女孩。
李惊玄微微一笑,也不卖关子。他心念一动,那颗通体赤红、仿佛心脏般微微搏动的赤焰魂丹,便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之上。
兽丹刚一出现,整个洞府内的温度便骤然升高了数十度,空气都变得干燥而炽热。那颗兽丹之上,不断有肉眼可见的火系本源之力与精纯的神魂能量逸散出来,形成一圈圈瑰丽的红色光晕。仅仅是逸散出的这点能量,就让李惊玄感到自己那消耗巨大的神魂,得到了一丝丝的滋养,精神为之一振。
“好东西!果然是好东西!”夜姬看得双眼放光,她凑上前,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李惊玄说道:“别等了,你现在就把它吸收了!你的神魂在斗兽场一战中本就消耗巨大,后来又为了救我动用古帝气息,根基受损。这颗魂丹,不仅能让你彻底恢复,甚至能让你的魂火品质,再上一个台阶!”
李惊玄闻言,却露出了一丝犹豫之色。他看着手中这颗价值连城的兽丹,皱眉道:“这……恐怕不太好吧?毕竟,这东西魔族的人也在拼死抢夺,黄魔他们又有恩于我们。我们这样不告而取,还私自吸收掉,是不是有点对不起他们?”
听到这话,夜姬那刚刚还兴高采烈的俏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她柳眉倒竖,凤目圆睁,伸出纤纤玉指,狠狠地在李惊玄的额头上戳了一下,怒嗔道:“你这个呆子!榆木脑袋!那赤焰魂貂是他们魔族养的吗?是天地生成的无主之物!谁抢到,自然就算谁的!我们出手,还间接帮他们解了围,他们该感谢我们还来不及呢!怎么,听你这意思,还想把这宝贝给他们送回去不成?”
她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股浓浓、酸溜溜的醋意:“我看你啊,根本不是觉得对不起他们,是怕你把这宝贝独吞了,以后见到了魔族那个叫灵月的圣女,不好交代,怕她不再理你了吧!”
李惊玄一听这话,顿时头大如斗。他知道,夜姬的醋坛子,又打翻了。他毫不怀疑,自己若是再敢多说半个“不”字,今晚就别想安生了。
他连忙举手投降,一脸苦笑道:“好,好,好,我吸收,我现在就服下吸收,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夜姬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但那双美眸,却依旧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死死地盯着他,仿佛在监督他一般。
李惊玄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犹豫。他看着掌心那颗滚烫的兽丹,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张开嘴,将那颗蕴含着磅礴能量的赤焰魂丹,一口吞入了腹中!
第67章 兽丹转化
赤焰魂丹入腹的瞬间,李惊玄感觉自己仿佛吞下了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狂暴到极致的火系本源之力,如同决堤的岩浆洪流,在他体内轰然炸开!那股能量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磅礴,瞬间便冲垮了他经脉的层层防御,如同一头挣脱了枷锁的远古凶兽,在他四肢百骸中疯狂地冲撞、肆虐。
“呃啊——!”
李惊玄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他的身体在瞬间变得赤红,皮肤表面甚至浮现出了一道道岩浆般的赤红色纹路。滚滚热浪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将他身下的岩石都烧灼得“滋滋”作响,变得焦黑一片。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正在沸腾,五脏六腑都像被架在火上炙烤,神魂更是传来一阵阵被烈焰灼烧、难以忍受的剧痛。
这颗赤焰魂丹中蕴含的能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滋补,而是致命的毁灭!若非他拥有“无垢之体”,肉身强悍远超常人,恐怕在能量爆发的第一个瞬间,就已经被撑得爆体而亡了!
而比肉身的痛苦更加危险的,是他神魂之海内部的异变。
那颗魂丹不仅仅是纯粹的能量聚合体,更蕴含着一丝赤焰魂貂那传承自上古、霸道无比的兽魂意志。这股意志,正试图反客为主,侵蚀他的神魂,将他化为只知杀戮与毁灭的能量傀儡!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他神魂之海深处,那三朵一直保持着微妙平衡的魂火,终于被这股外来的、强大的能量彻底惊醒,并且激怒了!
嗡!嗡!嗡!
位于神魂之海正中心,那枚如同微型太阳般、代表着创造与重构的金色“窃火之种”,首先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它仿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与机遇,开始疯狂地旋转,释放出一股股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吞噬之力,试图将那股狂暴的火系能量纳入自己的掌控。
而在它左侧,那朵代表着毁灭与逆反的紫色“妖异之火”,也随之剧烈地跳动起来。这朵继承自葬仙谷的魂火,充满了霸道与侵略性。它同样将赤焰魂丹的能量视为最顶级的“燃料”,释放出妖异的紫色火焰,毫不客气地冲上去,想要将那股能量撕碎、吞噬,壮大己身!
右侧,那朵代表着死亡与怨念的幽蓝色“幽冥鬼火”,更是散发出森森寒气。它对纯粹的生命能量本能地感到厌恶,但对魂丹中蕴含的那股庞大神魂之力,却表现出了极度的渴望。一缕缕幽蓝色的火焰,如同无形的触手,绕开了狂暴的火系本源,精准地扑向了那股兽魂意志!
三色魂火,三种截然不同的属性,此刻却为了同一个目标——争夺赤焰魂丹的能量,彻底打破了以往的平衡,在他的体内展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疯狂争抢!
李惊玄感觉自己的身体,瞬间变成了一个惨烈无比的战场。
金色的吞噬之力、紫色的毁灭之炎、幽蓝色的怨念之火,以及那赤红色的狂暴本源,四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经脉与神魂之海中疯狂地对撞、撕扯、互相吞噬。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随时都要被这四股力量彻底撕成碎片,然后轰然爆炸!
“不行……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剧痛之中,李惊玄死死守着最后一丝清明。他知道,自己绝不能让这三色魂火再这样各自为战下去。他必须强行介入,重新建立秩序!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的神智为之一清。他放弃了对肉身的控制,将全部心神沉入神魂之海,以自己那强大的意志力,强行介入了这场能量的混战!
“都给我……停下!”
他发出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怒吼,用意志力化作无形的枷锁,强行压制住了三色魂火的本能冲动。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无比大胆的决定——他不再试图去压制任何一方,而是主动引导,将这三色魂火,构建成一个全新的“能量熔炉”!
他以最核心的金色“窃火之种”为熔炉之基,负责“窃取”与“转化”赤焰魂丹的狂暴能量,将其从无主的狂暴状态,转化为可以被吸收的纯净能量。
他引导紫色的“妖异之火”为熔炉之火,利用其毁灭与逆反的特性,去“煅烧”与“提纯”那些被转化后的能量,剔除其中属于赤焰魂貂的暴戾杂质。
他调动幽蓝色的“幽冥鬼火”为熔炉之魂,以其死亡与怨念的属性,去“湮灭”与“吸收”那股试图侵占他神魂的兽魂意志!
窃取、煅烧、湮灭!
创造、毁灭、死亡!
三种看似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李惊玄那强大的意志力与对“窃火之道”深刻理解的撮合下,竟奇迹般地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相生相克的能量循环!
这个过程,痛苦到了极致。每一次能量的转化,都像是在他的经脉中进行一场微型的核爆。每一次意志的湮灭,都让他的神魂如同被千刀万剐。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阵紫、一阵青,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他额头滚落,瞬间又被体表的高温蒸发。
洞府之外,夜姬早已被里面的动静惊得花容失色。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洞府内那股能量波动是何等的混乱与危险。她看着李惊玄那张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脸庞,一颗心都揪了起来,几次三番想要冲进去,却又死死地克制住了自己。
她知道,这种深层次的能量转化,最忌讳的便是外界的打扰。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他,并且为他护法!
“呆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她忧心忡忡地喃喃自语。
她不敢有丝毫大意。那些追兵虽然暂时被甩掉了,但谁也无法保证他们不会追上来。她迅速行动起来,以李惊玄所在的洞府为中心,在那片错综复杂的乱石林中,悄无声息地布下了一层又一层的、以隐藏气息和迷惑感知为主的幻阵。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回到洞府,而是寻了一处制高点,如同一只最警惕的雌豹,收敛了所有气息,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阴影之中,用那双冰冷的凤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风吹草动,为那个正在经历着痛苦蜕变的男人,筑起了一道最坚固的防线。
洞府之内,李惊玄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那场痛苦而玄妙的转化之中。
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空间,忘记了自己。他的整个心神,都化作了那个维系着三色魂火熔炉运转的“器灵”。
过程虽然痛苦,但每一次循环,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魂火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纯粹、更加强大。那颗庞大的赤焰魂丹,也在这个精妙的“熔炉”之中,被一点一点地、有条不紊地,转化为他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有惊无险。
他并不知道,在他专心转化兽丹能量的同时,一场致命的危机,正在悄然向他靠近。
第68章 追兵包围
时间,在夜姬焦灼的等待中,流逝得无比缓慢。
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过去了。李惊玄所在的那个临时洞府,依旧被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能量波动所笼罩,那股时而炽热如岩浆、时而冰寒如九幽的气息,预示着他体内的转化,依旧在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阶段进行着,丝毫没有要结束的迹象。
夜姬蹲踞在乱石林的最高处,身形完美地与一块黑色的巨岩融为一体。她那双美丽的凤眸中,早已布满了血丝,写满了挥之不去的忧虑。
“三天了……这呆子,怎么还没吸收完?”她紧咬着下唇,心中忧心不已,“那群跟屁虫,恐怕早就破了我在峡谷布下的那个临时幻阵。烬渊域虽大,但以天道阁的手段,顺着我们留下的气息一路追踪过来,只是时间问题。若是他们现在追来,这可如何是好?”
她的心,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力。她既盼着李惊玄能尽快完成蜕变,又害怕他因急于求成而走火入魔。这种矛盾而煎熬的心情,几乎要将她逼疯。
怕什么,就来什么。
就在她这个念头刚刚闪过的瞬间,她那因为长时间保持警惕而绷紧到极致的神经,猛然一跳!
一股极其细微、但却清晰无比的破空之声,从极远方的天际传来。紧接着,数十股强大而熟悉的气息,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群,毫不掩饰地、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她所在的这片区域,疾速移动而来!
夜姬的脸色,在这一刻,“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真是……担心什么,就来什么!”她暗自叫苦一声,心中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没有丝毫犹豫。在感知到追兵气息的第一个刹那,她便做出了最果决、也是最悲壮的决定。
——引开他们!
绝不能让他们发现正在闭关的李惊玄!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被她布下了数层隐匿阵法的洞府方向,眼神中充满了不舍与决然。随即,她不再有任何迟疑,身形一晃,离开了自己潜藏了三天的位置。
她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她故意不再收敛自己那属于天妖帝女、独特而霸道的妖气,如同黑夜中一盏明亮的紫色灯塔,主动暴露了自己的位置。然后,她选择了一个与李惊玄所在洞府完全相反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她要用自己做诱饵,将所有的危险,都从他身边引开。
果然,她的计策奏效了。
天际那数十道流光,在感知到她那毫不掩饰的妖气后,仿佛找到了明确的目标,速度再次暴增,径直向着她所在的方向包抄而来。
夜姬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弧度。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一片空旷的乱石坪上,紫色的纱裙在荒原的冷风中猎猎作响,等待着敌人的降临。
不过短短数十息的时间,破空之声大作。
一道道流光从天而降,如同天兵天将,将她围了个水泄不通。天道阁三尊者、青阳宗五峰主、太一圣地三人组,以及他们身后那些气息沉凝的门下弟子……一张由数十位顶尖强者构成的天罗地网,再次将她死死地笼罩其中。
为首的道阵法尊辰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目光如电,死死地锁定着包围圈中心的夜姬,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妖女,我看你这次,还往哪里逃?”
他的神识,如同无孔不入的潮水,疯狂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土地,试图找出另一人的踪迹:“那个窃取了兽丹的小窃贼,李惊玄呢?把他交出来!”
夜姬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化神境修士都感到绝望的阵容,脸上却看不到丝毫惧色。她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那双燃烧着紫色妖炎的凤眸,轻蔑地扫过周围这一张张熟悉而丑陋的嘴脸,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傲慢。
“老狗,就凭你们这些手下败将?”她冷声道,“上一次在斗兽场,没能将你们的狗头尽数斩下,是本帝女的失误。没想到,你们竟还敢主动送上门来,倒真是给了我一次将你们全灭的机会!”
她此话一出,那股属于天妖帝女、与生俱来的无上威压轰然爆发!
包围着她的数十名强者,竟是不由自主地,齐齐向后撤了十数丈!
他们所有人都亲身经历过,或听说过这个妖女那恐怖绝伦的禁忌幻术‘月夜之界’。那是一种足以无视修为差距、直接作用于神魂、近乎无解的大范围杀招。斗兽场那人间地狱般的惨状,依旧是他们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玄冰法尊冷霜,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她死死地盯着夜姬,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妖女!我这断臂之仇,今日定要你千倍、万倍地偿还!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条由玄冰之气凝聚而成、看起来与真臂无异,却毫无知觉的右臂,是她一生都无法洗刷的耻辱!
夜姬看着她那副怨毒的模样,脸上的不屑更浓了。她伸出纤纤玉指,对着冷霜勾了勾,语气极尽挑衅:“老母狗,想报仇就滚过来。离那么远,是怕本帝女一不小心,把你另外一条胳膊也给卸了吗?”
“你……找死!”冷霜被气得浑身发抖,化神境大圆满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便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师妹,别急!”辰墨一把拦住了冲动的她,眼神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精光,“她跑不了的!”
他很清楚,夜姬之所以敢如此有恃无恐,唯一的依仗,便是那防不胜防的幻术。只要能限制住她的幻术,她不过就是一个刚刚晋入化神境初阶的妖女,不足为惧。
他转过头,对着不远处的青阳宗五位峰主沉声道:“还请万木真人、剑峰主等五位道友,再向外围退开百丈,以五行方位,布下青阳宗的‘五行锁天大阵’,彻底封死这片空间!此阵不仅能防止她借助地利脱逃,更重要的是,防止那个身怀空间秘术的窃贼李惊玄,突然出现救人!”
万木真人等人对视一眼,皆是点了点头。他们也对李惊玄那神出鬼没的空间遁术忌惮不已。五人身形一晃,迅速后退了百丈,分立五个方位,开始掐诀念咒,布设大阵。
辰墨见状,这才微微放下心来。他再次转头,对着身旁的赤焰法尊炎离说道:“师弟,你我二人,在此地布下我天道阁的‘清心镇魂阵’。此阵虽无太大杀伤力,却能最大限度地稳固我等心神,削弱幻术的影响,防止那妖女故技重施,用幻术突围!”
炎离重重地点了点头,与辰墨一同取出了数枚阵旗,开始在内圈布设专门克制幻术的阵法。
外有“五行锁天”,内有“清心镇魂”!
双重阵法,层层加码!这一次,他们显然是吸取了之前所有的教训,要用最稳妥、最毫无破绽的方式,将夜姬这只最危险的凤凰,彻底困死在这里!
夜姬看着他们这番井然有序的布置,一颗心不断地向下沉,直至冰冷的谷底。
她暗道一声“不好!”
她知道,自己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对方这是要用绝对的实力与周密的布置,将她所有的底牌都彻底废掉,然后慢慢地将她耗死、磨死!
她不能等!绝不能等到这两座大阵彻底成型!
夜姬眼中寒光一闪,瞬间便做出了决断。她将目光锁定在了包围圈中,气息相对最弱的云渺仙子楚云衣的方向。那里,是她唯一可能突围的生门!
然而,她刚欲纵身而起,一道冰冷的身影,却如鬼魅般,提前一步拦在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正是对她恨之入骨的玄冰法尊,冷霜!
冷霜的脸上,挂着一抹残忍而快意的冷笑。她显然是看穿了夜姬的意图,提前卡住了她的位置。
“妖女,”她缓缓抬起那只由玄冰凝聚而成的手臂,声音森寒如狱,“你不是嘴硬吗?怎么,现在又想逃了?”
第69章 放手一搏
看着眼前拦住自己去路、脸上挂着残忍快意的冷霜,又感受着外围那两座正在迅速成型、散发着绝望气息的封锁大阵,夜姬那颗因愤怒而狂跳的心,在这一刻,反而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这一次逃不了了。
对方吸取了之前所有的教训,布下了这天罗地网,就是要将她所有的底牌都彻底废掉,将她这只他们眼中的“妖凤”,活活地、屈辱地困死、磨死在这里。
她甚至能想象到,一旦自己落败被擒,将会面临何等凄惨的下场。
“希望……那个呆子别冲动……千万别盲目过来……”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逝。她很清楚,以李惊玄的性子,一旦察觉到外面的动静,绝对会不顾一切地冲出来救自己。但以他现在那虚弱的状态,就算他吸收完了兽丹,实力大增,冲出来也不过是多送一条性命罢了。
既然横竖都是死局,那便死得轰轰烈烈!多拉几个垫背的!
想到这里,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属于天妖帝女的无上骄傲,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恐惧与绝望。她那双燃烧着蓝色妖炎的凤眸中,所有的杂念尽数褪去,只剩下纯粹到极致、冰冷的杀意。
她缓缓抬起头,直视着眼前那张因仇恨而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凄美而决绝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包围圈。
“既然你这么想先去死,那本帝女,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她身形动了!
没有丝毫征兆,她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紫色残影,真身已如一道撕裂空间的闪电,瞬间跨越了十数丈的距离,出现在冷霜面前!
这个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甚至连周围观战的谢无影,都下意识地瞳孔一缩!
冷霜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骇然与难以置信!她之前在斗兽场与夜姬交过手,对其实力有着清晰的认知。在她看来,这个妖女除了那诡异的幻术之外,正面对战的能力,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现在,这才过去了多长时间?!
眼前这妖女,分明刚刚才晋入化神境初阶,为何她的速度与攻击中所蕴含的威能,竟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
这惊骇的念头只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因为夜姬那凌厉至极的攻击,已然临身!
——‘裂眸·魅返斩’!
夜姬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层薄薄、仿佛能撕裂神魂的蓝紫色妖气,直刺冷霜的双眼!这一招,本是幻术与突袭的结合,但在她此刻那股决绝杀意的催动下,却化作了最纯粹、最狠辣的杀招!
冷霜再也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她厉啸一声,化神境大圆满的恐怖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那只由玄冰之气凝聚的右臂猛然抬起,化作一面晶莹剔透、却坚不可摧的冰盾,挡在自己面前。与此同时,她完好的左手一掐法诀,无数道冰锥凭空出现,如同暴雨般射向夜姬!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脆响声中,夜姬的指尖与那面冰盾疯狂地碰撞。每一次碰撞,都在冰盾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而那些射向她的冰锥,则被她身上那件,看似轻薄的紫色纱裙上流转的妖气尽数弹开。
两人瞬间激斗在了一起!
一时间,蓝紫色的妖气与森白的寒冰之气在场中疯狂对撞,爆发出阵阵惊人的能量涟漪。
而在战圈之外,正在布阵、观战的所有人,全都看得心头剧震。
青阳宗五位峰主在最外围一边维持着“五行锁天大阵”的运转,一边心惊胆战地看着场中的战斗。辰墨与炎离则在内圈一边布设“清心镇魂阵”,一边时刻关注着战局,神色凝重无比。
而楚云衣、雷啸、谢无影这三位顶尖强者,更是看得眼皮直跳。
“怎么可能?!”雷啸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个妖女,不过是化神境初阶的修为,竟能与化神境大圆满的冷霜道友,斗得不相上下,甚至……还隐隐占了上风?!”
谢无影没有说话,但那双藏在阴影中的眼眸,却死死地盯着夜姬那快如鬼魅的身法,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忌惮之色。
凌阳子更是看得心惊胆寒,妒火中烧:“这妖女……竟然已经成长到了如此地步!若是再给她时间……”他不敢再想下去。
身处战局中心的冷霜,当然比任何人都要惊骇!
她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妖女的实力,为何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她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初入化神境的修士,而是一头苏醒的、血脉高贵到足以碾压一切的远古凶兽!
夜姬的每一次攻击,都不仅仅是灵力的碰撞,更带着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无上威压,不断地冲击、压制着她的神魂,让她一身大圆满的修为,竟只能发挥出十之七八!
她哪里知道,此夜姬,早已非彼夜姬!
当初在斗兽场,夜姬是以元婴境大圆满、且寿元将近的残破之躯,燃烧生命与她对战,自然是不敌。
但现在,经过李惊玄以古帝气息续命之后,她不仅伤势尽复,寿元大增至五百年,更因祸得福,成功突破到了化神之境!她那尊贵无比的千月帝皇血脉,便能发挥出碾压性的优势!血脉的压制,在同阶之中,是任何苦修都无法弥补的鸿沟!妖族之人肉身上的优势本来就比人类,要强悍的太多了,就算是同为化神境界,虽然一个是化神境大圆满,一个是化神境初阶,但身为妖族帝皇后裔的夜姬,实力比冷霜只会高不会低,可以说在同境界中无敌的存在!
更何况,此刻的她,早已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彻底放手一搏!
“老母狗!给我死来!”夜姬娇叱一声,攻势愈发凌厉。
——‘绯舞·千缕血’!
她身上的紫色纱裙衣带,如同两条拥有生命的紫色毒龙,撕裂空气,从两个刁钻无比的角度,缠向冷霜的四肢!
——‘葬吟·断情刃’!
她的短刃“冥夜”,则化作一道凄美的血色流光,带着一股斩断一切情缘、湮灭一切生机的决绝杀意,直刺冷霜的心脏!
这一连串的攻击,衔接得天衣无缝,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冷霜被逼得手忙脚乱,她左支右绌,一边要抵挡那神出鬼没的衣带,一边要防御那致命的短刃。饶是她修为高深,此刻也已是险象环生,完全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局面。她那身圣洁的白色法袍,很快便被划开了数道口子,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这还是因为夜姬尚未解开那万年寿元的限制,妖族之人的寿元与自身的修为,是成正比的,也就是说寿元越长,她的修为也就越强悍,就算不动用最核心的帝皇秘术。只用平常招术,此时此境,冷霜恐怕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楚道友!助我!”
在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冥夜”的锋芒后,冷霜终于撑不住,发出了凄厉的求援。
一直在一旁观战的楚云衣,见状不再犹豫。她很清楚唇亡齿寒的道理。她娇叱一声,手中的拂尘剑光芒大放,三千冰丝如同天罗地网,从夜姬的侧后方,悄无声息地席卷而来,试图缠住她的身形,为冷霜创造喘息之机。
楚云衣也加入了战团!
第70章 千月禁术
楚云衣的加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本就波涛汹涌的战局,瞬间让夜姬本就艰难的处境,变得更加凶险。
那三千冰丝化作的天罗地网,从她侧后方悄无声息地席卷而来,每一根冰丝都蕴含着化神境中阶的灵力,看似轻柔,实则坚韧无比,带着一股极强的禁锢与迟滞之力。
“又来一个送死的!”
夜姬感受到侧后方的威胁,眼中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迸发出了更加疯狂暴虐的杀意。
她猛地娇叱一声,竟是不闪不避,任由那冰丝罗网缠向自己,同时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灌注于手中的短刃“冥夜”之上,攻势愈发猛烈,誓要在这短暂的瞬间,将眼前的冷霜重创,甚至斩杀!
她心中的算盘打得极响:今天想全身而退,已是绝无可能。既然如此,那就拼死换掉一个!只要能在这罗网彻底收紧之前,废掉修为最高的冷霜,那她就算是死,也赚了!
——‘帝刃·落华绝’!
这是她目前能动用、不涉及禁术的最强单体杀招!一抹凄美到极致的紫色刃光,如同凋零的帝王花,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生机、让万物凋零的决绝意境,悍然斩向冷霜的脖颈!
“疯子!”冷霜骇然失色。她做梦也想不到,这妖女竟如此刚烈,宁愿被困住,也要与自己以命换命!她再也顾不上去攻击,只得将全身的玄冰之气都凝聚于身前,化作一面厚达数尺、刻满了防御符文的玄冰巨盾!
与此同时,楚云衣的冰丝罗网,也终于缠上了夜姬的身体。那冰寒刺骨的禁锢之力,瞬间让夜姬的动作迟滞了万分之一息。
而就是这万分之一息的迟滞,给了冷霜喘息之机。
‘锵——!’
那道凄美的紫色刃光,狠狠地斩在了玄冰巨盾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巨盾之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最终“咔嚓”一声,轰然碎裂!但那致命的刃光,也被这面巨盾耗尽了最后的威能,消散于无形。
冷霜虽然狼狈地挡下了这一击,但也被那股恐怖的冲击力震得气血翻涌,连退了数步,脸色一阵苍白。
而夜姬,则被那冰丝罗网死死地缠住,虽然她体表的妖气不断地消磨着冰丝,但一时半刻,也难以挣脱。
不远处,刚刚完成布置的辰墨与炎离,将场中战况尽收眼底,两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之色,眼中同时爆发出璀璨的精光!
“这妖女……实力怎会增长如此之快?!”炎离独臂上火焰跳动,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在斗兽场时,他们还能凭借境界优势压制夜姬,逼得她不得不燃烧寿元施展禁术。可如今,对方仅凭化神境初阶的修为,竟能与冷霜、楚云衣两位化神期大圆满以及中阶的高手战得难分难解,甚至还隐隐占据主动!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辰墨目光阴沉如水,他想的更深一层。这妖女最可怕之处并非近身搏杀,而是那防不胜防、足以越阶秒杀的恐怖幻术!如今她虽看似在全力拼杀,但谁敢保证这不是在麻痹众人,暗中积蓄力量,准备施展那恐怖无比的“月夜之界”?若让她成功施展出来,在场之人,除了他们三个化神大圆满或许能凭借深厚修为硬抗片刻,其他人恐怕……
此时见夜姬,被那冰丝罗网死死地缠住!
“好机会!”
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不能再等了!必须打断她的节奏,绝不能给她任何施展幻术的机会!
他们两人心中,对夜姬那神出鬼没的幻术忌惮到了极点。他们深知,一旦让这个妖女腾出手来,哪怕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她都有可能发动那恐怖的幻术,让整个战局瞬间逆转。
所以,他们必须在她被缠住、最无暇分心的此刻,发动雷霆一击,将她彻底重创,甚至直接扼杀,杜绝一切后患!
两人对视一眼,连一丝一毫的交流都没有,却达成了最完美的默契。
“镇!”辰墨低喝一声,手中那早已蓄势待发的阵盘光芒大放,一道粗壮无比的、由无数符文构成的金色光柱,如同一根定海神针,携着镇压万物的恐怖威势,跨越了空间的距离,轰向被困住的夜姬!
“焚!”炎离的动作同样不慢,他双手一合,一朵巴掌大小、却散发着足以融化万物高温的赤红色火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夜姬的脚下,轰然绽放!
一上一下,一镇一焚!
两大化神境大圆满强者的联手偷袭,来得是如此的突然,如此的致命!
正在全力挣脱冰丝束缚的夜姬,突然感到两股,足以让她神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攻击,从两个完全无法闪避的角度袭来。她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不好!”
她想也不想,便将体内所有的灵力都爆发开来,‘轰’的一声,强行挣断了身上大半的冰丝。她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极限扭转,试图避开这绝杀的一击。
但还是迟了一点。
她那快如鬼魅的身法,终究快不过早已锁定她的法术。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脚下那朵致命的赤焰火莲,那恐怖的高温甚至将她的裙摆都烧焦了一角。但头顶那道镇压而下的金色光柱,她却再也无法完全躲开。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重锤擂鼓。
那道金色光柱,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夜姬的左肩之上!
“噗!”
夜姬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打得倒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一大口殷红的鲜血,从她口中狂喷而出,如同雪地里绽放的红梅,触目惊心。她重重地摔落在数十丈外的乱石之上,将坚硬的岩石都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凹坑。
一时间,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呆了。
辰墨与炎离也是一怔。他们原以为,自己这联手一击,就算不能将夜姬当场轰杀,也足以让她彻底失去战斗力,沦为待宰的羔羊。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她会垂死反扑、施展幻术的准备。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硬生生承受了辰墨一记“镇魂神光”之后,这个妖女,竟只是受了些伤,气息虽然萎靡了一些,但那股生命之火,却依旧顽强地燃烧着,丝毫没有要熄灭的迹象!
这怎么可能?!她的肉身,究竟是什么做的?!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深坑之中的夜姬,缓缓地挣扎着,站了起来。
她左边的肩胛骨,已经彻底开裂,那条左手臂有些无力地垂着。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殷红的血迹。但她那双紫色的凤眸,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其中燃烧的,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混合了无尽怨毒、疯狂与决绝、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她用完好的右手,轻轻地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抬起头,目光越过了惊魂未定的冷霜与楚云衣,死死地锁定在了辰墨与炎离的身上。
她笑了。
那笑容凄美而妖异,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两只只会偷袭的老狗……”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九幽寒风,清晰地钻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很好……你们,成功地激怒了我。”
“今天,本帝女便让你们这些井底之蛙,好好见识一下,我天妖一族千月帝皇血脉真正的……禁术!”
话音未落,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举动。
她竟是将手中那柄锋锐无匹的短刃“冥夜”,毫不犹豫地,向着自己的左手手心,狠狠一割!
嗤啦!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殷红的、蕴含着她帝女血脉本源的鲜血,如同泉涌般,喷薄而出。
她没有去止血,反而将那不断流淌的鲜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冥夜”的刀身之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柄原本只是泛着淡淡幽光的短刃,在接触到她的本源精血之后,刀身上那些古老而繁复的符文,竟如同被唤醒的远古生物一般,一个接一个地,开始亮起了妖异的、血红色的光芒!
一股非常恐怖、非常古老、非常邪异的气息,从那柄短刃之上,缓缓地弥漫开来。
“不好!”辰墨见状,脸色狂变,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他想起了在斗兽场时的情形,失声大喊:“她要发动最强的幻术了!所有人,退后!快退后!”
他自己更是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电,第一个向后爆跃出数十丈外,远远地拉开了距离。
冷霜、楚云衣、雷啸、谢无影等人闻言,也是吓得魂飞魄散,紧跟着他,疯狂地向后退去,仿佛在躲避着什么灭世的瘟疫。
一时间,原本将夜姬围得水泄不通的包围圈,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滑稽的空白。
第71章 死战不休
看着辰墨等人如惊弓之鸟般,狼狈地向后爆退,夜姬那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呵呵……老狗害怕了,怎么逃得这么快?”她的声音因失血而略显虚弱,却充满了刺骨的寒意,“刚才那股要将我碎尸万段的威风哪去了?不想取我的命了?你们倒是过来啊!”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手心那殷红的鲜血,不断地滴落在“冥夜”短刃之上,姿态孤傲而决绝,仿佛她不是那个被重重包围的猎物,而是主宰着全场生死的死神。
辰墨等人虽被她的话语激得脸色阵青阵白,却硬是压下了心中的怒火,没有一个人敢贸然上前。他们远远地、死死地盯着夜姬,全身的灵力都催动到了极致,如临大敌。斗兽场那样的惨状,给他们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大了。
夜姬见状,不再理会他们,那双本是蓝色的凤眸,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变成了如深海般幽静的湛蓝色。她将所有的心神,都灌注于手中那柄已经彻底被鲜血染红、并且开始发出阵阵诡异嗡鸣的“冥夜”短刃之上。
她缓缓闭上眼,口中用一种古老而晦涩的妖族语言,低声吟唱道:
“以我帝血为媒,唤沉睡于冥域之古魂……”
“以我寿命为引,结千月永不磨灭之幻印……”
“血咒冥魂,千月幻印——魂出!”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她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湛蓝色的眼瞳深处,一道妖异的血红色光芒,一闪而逝!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恐怖气息,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这股气息,古老、沧桑、充满了无尽的杀伐与死寂,与她自身的妖气截然不同,却又同出一源。
紧接着,在所有人那骇然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一个巨大、半透明的虚影,从夜姬的身后,一点一点地升腾而起!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三丈、通体呈半透明幽蓝色、身披一套繁复无比的古老妖族战甲的巨大妖魂!妖魂的面容与夜姬有七八分相似,却更加的冷漠与威严,仿佛一尊没有任何感情的战争神只。它的手中,同样握着一柄放大版、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冥夜”短刃!
“这……这是什么东西?!”
“召唤术?!”
“不对!这股气息……这股威压……!”
在场的所有高手,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因为他们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只凭空出现的巨大妖魂,其能量波动,看似与夜姬本人一样,同为化神境初阶。但它身上所散发出的那股纯粹、碾压性的气息威压,却远远超越了化神境的范畴,赫然达到了伪仙境强者才能拥有的层次!
辰墨看着那尊威严的妖魂,心中虽然同样惊骇,但却莫名地、稍稍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那个幻术……”
他最怕的,始终是夜姬那防不胜防、足以瞬间扭转战局的‘月夜之界’。而眼前这个召唤物,虽然气息恐怖,但终究是有形之物,只要是有形之物,就总有办法应对。
他猜得没错。夜姬心中当然明白,以她现在身受重伤、且被双重阵法内外夹困的状态,如果强行施展终极禁术‘月夜之界’,就算能侥幸冲破辰墨与炎离布下的第一层“清心镇魂阵”,也绝无可能再冲破外围青阳宗五峰主那已经成型的“五行锁天大阵”。到时候,力竭的自己,依旧是死路一条。
所以,她暂时还不想,也不能动用自己最后的、也是最强的底牌。
她必须先冲到那第二层包围圈的边缘,在距离“五行锁天大阵”最近的地方施展禁术,才有一线生机!
而在此之前,她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帮手,为她杀开一条血路!
这——便是千月帝皇一脉真正的保命底牌之一,禁术·召唤妖魂术!
这也是当初妖族的那些老家伙们,为何明知九域凶险,却依旧放心让她孤身出来的最大原因。因为他们都知道,只要夜姬晋入了化神境,能够以自身精血为引,便可以跨越时空,从供奉于妖族圣地的“英灵殿”中,召唤出一位千月家的先祖之魂,为己一战!
这些先祖之魂,生前无一不是威震一方的大能。虽然被召唤出的只是一道残魂,实力不足生前的万分之一,但其战斗经验、对法则的感悟、以及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依旧不是寻常修士能够抗衡的!
更何况,在她身后,还有那足以让天地都为之色变的帝皇终极幻术!
夜姬冷冷地看了一眼远处那些脸色剧变的敌人,心中战意冲天。她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宝贵的机会,冲到外围阵法的边缘!
她刚欲动身,经验最为老到的辰墨,却早已看穿了她的意图!
“不好!她想冲击外围的五行大阵!所有人,别让她得逞!”辰墨厉声喝道,“炎离师弟、雷尊者、谢庄主,你们四人,合力拖住那只妖魂!冷霜师妹、楚仙子,你们二人,继续缠住妖女本体!绝不能让她靠近外围阵法半步!”
他的指令清晰而果断,瞬间便将任务分配完毕。
“遵命!”
一声齐喝,战端再起!
辰墨自己,身先士卒,手中阵盘光芒大放,无数道金色的阵法光链拔地而起,如同活过来的巨龙,缠向那尊巨大的妖魂。与此同时,炎离、雷啸、谢无影也从另外三个方向,同时发动了自己最强的攻击!
赤红色的火莲、狂暴的雷锤、无影无形的剑光,四大化神境大圆满及顶尖中阶强者的联手一击,尽数轰向了那尊刚刚被召唤出来的先祖妖魂!
而另一边,刚刚才被夜姬的威势吓退的冷霜与楚云衣,此刻也有了主心骨。两人对视一眼,再次鼓起勇气,一左一右,朝着夜姬的本体,夹击而来!
夜姬见状,心中暗骂一声:“辰墨这只老狗,果然狡猾!”
她知道,自己想要轻松冲过去的计划,已经彻底破产了。没办法,既然冲不过去,那就只能硬生生地杀过去!
她不再有丝毫保留,指挥着那尊巨大的妖魂,迎向了辰墨四人。而她自己,也拖着受伤的身体,再次与冷霜、楚云衣,战在了一处!
轰!轰!轰!
整个乱石林,瞬间变成了一片能量的海洋!
那尊先祖妖魂的战斗方式,大开大合,充满了太古时代的狂野与霸道。它手中那柄巨大的“冥夜”魂刃,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道道幽蓝色的、仿佛能撕裂空间的刃光。辰墨的阵法光链,在它的斩击下寸寸碎裂;炎离的火莲,被它一脚踩灭;雷啸的战锤,与它的魂刃硬撼,竟被震得连连后退;谢无影那引以为傲的速度,在它那覆盖范围极广的攻击面前,也显得捉襟见肘。
以一敌四,竟丝毫不落下风,甚至还隐隐压制住了辰墨四人!占了绝对的上风。
而夜姬这边的战斗,则更加的惨烈与凶险。
她拖着一条重伤的手臂,以一敌二,面对冷霜与楚云衣这两位修为远高于自己的强者,却是越战越勇,越战越疯!她完全放弃了防御,将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进攻之上!
‘泣影·破念息’!
‘葬吟·断情刃’!
‘残香·留情杀’!
一招招狠辣无比的近身绝杀之术,被她施展得淋漓尽致。她就像一朵在刀尖上跳舞的血色玫瑰,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出招,都像是游走在生死的边缘,却也总能给敌人带去巨大的威胁。冷霜与楚云衣两人,竟被她这股不要命的狠劲,打得束手束脚,一时间也难以取得决定性的上风!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却又无比惨烈的僵持之中!
第72章 魂火觉醒
战场的僵持,并未持续太久。
外围,一直维持着“五行锁天大阵”运转的青阳宗五大峰主,脸色越来越凝重。他们看着场中那两处惨烈无比的战局,心中的震撼早已无以复加。
尤其是那尊顶天立地的先祖妖魂,以一己之力,硬撼辰墨、炎离、雷啸、谢无影这四位成名已久的顶尖强者,竟是丝毫不落下风,甚至还凭借着那股伪仙境的威压,隐隐占据了绝对的上风!这颠覆了他们所有人对“召唤术”的认知。
“不能再等下去了!”修为最高、心思最沉稳的万木真人,终于做出了决断。他与身旁的剑无痕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他们很清楚,若是任由这种局面持续下去,一旦辰墨等人出现失误,被那妖魂抓住机会重创一人,整个战局的天平都将彻底倾斜。
“石师弟、烈阳师弟、玄水师妹,你们三人,合力维持大阵运转,绝不能让那妖女有任何可乘之机!”万木真人沉声吩咐道。
“是,师兄!”
得到回应后,万木真人不再犹豫,他与剑无痕,同时动了!
“孽畜,休得猖狂!”万木真人发出一声蕴含着无尽生机的道喝,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悍然冲入了妖魂的战圈。他双手一挥,无数粗壮的、闪烁着碧绿色符文的荆棘藤蔓拔地而起,如同活过来的巨蟒,从四面八方缠向那尊妖魂,试图限制它的行动。
而烁金峰峰主剑无痕,则选择了另一个目标。他整个人仿佛与手中的长剑融为一体,化作一道锋锐无匹的金色剑光,悄无声息地,加入了对夜姬本体的围攻!
这两人的加入,瞬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还能勉强与辰墨四人抗衡的先祖妖魂,在万木真人那无穷无尽、且蕴含着强大生命力与禁锢之力的藤蔓骚扰下,行动顿时变得迟缓了许多,立刻落入了下风。
而夜姬这边,则更是凄惨!
她本就在冷霜与楚云衣的联手围攻下,拼尽全力才勉强支撑。此刻,剑无痕这位以攻击力着称的化神境高阶强者,如同一柄最致命的匕首,狠狠地插入了她的战局。那刁钻而凌厉的剑光,让她本就捉襟见肘的防御,瞬间变得破绽百出,险象环生!
噗嗤!
她一个闪避不及,左臂被楚云衣的拂尘冰丝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嗤啦!
她刚刚稳住身形,后背便被剑无痕的剑气擦过,紫色的纱裙被撕裂,留下一道焦黑的血痕。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她身上便添了数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染红了那身华美的纱裙,整个人如同风雨中飘摇的蝴蝶,随时都有可能坠落。
远处的包围圈外,一直冷眼旁观的凌阳子,看着这一幕,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病态的、快意的神色。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个曾经让他恨之入骨、却又对他屡次羞辱的妖女,即将被乱剑分尸的凄惨下场。
就在这战局急转直下,夜姬即将陷入必死之境的绝望时刻——
轰隆!!!!!!
一声仿佛能让天地都为之战栗的惊天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十数里开外、李惊玄闭关的那片乱石林方向,轰然传来!
这声巨响是如此的恐怖,以至于整个大地都在剧烈地颤抖。正在激战的众人,无论是正道修士还是夜姬,都不由自主地动作一顿,骇然地向着巨响的来源方向望去。
只见那片遥远的天际,一道粗壮无比、缭绕着诡异无比的三色火焰的能量光柱,冲天而起!那光柱贯穿了天地,将烬渊域那万古不变的铅灰色天空,都搅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三色交织的能量漩涡!
金色的创造、紫色的毁灭、幽蓝色的死亡……三种截然相反的本源气息,在那道光柱中完美地交织、融合,散发出一股让在场所有化神境强者都感到心悸的、仿佛凌驾于此方天地法则之上的恐怖威压!
“是……是他!”夜姬看着那道熟悉而又陌生的三色火焰光柱,那双因失血而开始变得黯淡的凤眸中,瞬间爆发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狂喜与骄傲的璀璨光芒。
她知道,她的呆子,终于成功了!
“是李惊玄!那是他的能量!”辰墨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比锅底还要黑。他同样认出了那独属于李惊玄的诡异能量。他声嘶力竭地大喊一声,试图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战场:“不好!那窃贼要过来了!所有人,不要分心!立刻!马上!将这妖女就地格杀!”
众人闻言,心中一凛,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的战斗之中。他们都很清楚,一个夜姬便已如此难缠,若是再让那个同样诡异无比的李惊玄赶到,后果不堪设想!一时间,所有人的攻势,都变得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致命!
……
而此刻,在那场惊天爆炸的中心,李惊玄正在经历着一场生不如死的蜕变。
就在不久之前,他正在忘我地、艰难地维持着体内那座“三色魂火熔炉”的运转。赤焰魂丹那磅礴的能量,在他的引导下,被一点一点地、有条不紊地,转化为最纯粹的魂火本源。
他的神魂之海中,那三朵代表着不同属性的魂火,也在这个过程中,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壮大。
不知过了多久,当赤焰魂丹最后一丝能量,被金色“窃火之种”彻底吸收、转化完毕后,异变发生了!
失去了外部能量的供给,那三朵已经壮大到了极限的魂火,竟是瞬间失控了!
它们如同三头被喂饱了、却依旧贪得无厌的凶兽,竟是本能地,将目标转向了彼此!
紫色的“妖异之火”试图吞噬金色的“窃火之种”;幽蓝色的“幽冥鬼火”则试图湮灭紫色的“妖异之火”;而最核心的“窃火之种”,更是释放出无穷的吸力,想要将另外两朵魂火,都重新纳入自己的掌控!
三团魂火,在他的神魂之海中,展开了一场比之前吸收兽丹时,还要狂暴百倍的内战!它们疯狂地跳动、碰撞、互相吸收、互相撕扯,将李惊玄的神魂之海,搅成了一锅沸腾的能量浆糊。
“啊——!”
李惊玄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正在被三只无形的大手,向着三个不同的方向疯狂撕扯,那种源自灵魂本源的痛苦,让他几乎要当场昏厥。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三朵魂火彻底融化、撕碎了!
“必须……想个办法……控制住它们!”他死死守着最后一丝清明,心中疯狂地嘶吼。
但无论他用什么方法,都无法阻止这三团已经彻底失控的魂火的相互吸噬。它们就像三个不共戴天的仇人,唯一的目的,就是将另外两者彻底吞噬、毁灭!
最终,在李惊玄那绝望的“注视”下,三团魂火彻底乱成了一团,互相纠缠、碰撞,最终达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呯——!!!
一声沉闷到极致、却又仿佛能震碎整个世界的爆炸,在他的神魂之海正中心,轰然响起!
李惊玄只觉得眼前一黑,他的灵魂,竟被这股恐怖的爆炸力,硬生生地从自己的身体里,弹了出来!一阵天旋地转的昏眩感袭来,他差点就此丧失了所有意识,彻底魂飞魄散。
而他那本已壮阔无比的神魂之海,在这一炸之下,更是彻底崩塌、碎裂,化作了无数块燃烧着三色火焰的、细碎的灵魂火花,飘散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完了……
一个绝望的念头,在他那即将消散的意识中,一闪而逝。
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沦于无尽黑暗的刹那,那些飘散在虚无中的、无数块细碎的灵魂火花,竟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开始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着中心,重新聚合!
这个过程,比之前的爆炸,还要痛苦万倍!
每一次火花的融合,都像是在他的灵魂本源上,用烙铁狠狠地烙印一下。李惊玄感觉自己仿佛正在经历着一场最残酷的酷刑,生不如死,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痛苦的哀嚎。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刹那,又或许是千百年。
当识海中最后一块灵魂火花,也终于颤抖着融入了中心那团不断蠕动的光球之后,聚合完成了!
而就在完成的瞬间,那团聚合在一起的、混沌不堪的魂火光球,再次爆发了!
但这一次,它不是分裂成无数块,而是如同凤凰涅盘,浴火重生!
嗡——!!!
所有的混沌与狂暴,尽数褪去。一朵全新的、前所未见的、静静悬浮在他神魂之海正中心的火焰,诞生了!
那是一朵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诡异而又美丽到极致的火焰。它的焰心,是璀璨的金色,代表着创造与转化;焰身,是妖异的紫色,代表着毁灭与逆反;而焰尾,则是森然的幽蓝色,代表着死亡与终结!
三种截然相反的本源力量,在这一刻,不再是互相争斗,而是以一种超乎想象的、完美的姿态,彻底真正地融合在了一起!
这朵全新的三色诡异火焰刚一诞生,一股比之前强大了不知多少倍、仿佛凌驾于此方天地所有法则之上的恐怖火焰能量,便从中轰然爆发!
这股能量是如此的庞大,如此的精纯,甚至连李惊玄那经过重塑后、变得更加广阔坚韧的神魂之海,都无法完全容纳!
多余的能量,化作一道洪流,冲出了他的识海,冲出了他的天灵盖,冲出了这座小小的洞府,一飞冲天!
“轰隆——!!!”
天地为之一震!
那道贯穿天地的三色火焰光柱,便是由此而来!
第73章 千钧一发
那道贯穿天地的三色火焰光柱,在肆虐了足足数十息,将方圆百里的天地元气都搅成一锅混沌之后,终于缓缓地收敛,最终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没入了李惊玄的眉心,回归到了他那片经过了毁灭与重塑、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广阔与坚韧的神魂之海中。
一朵金、紫、蓝三色交织、前所未见的诡异火焰,静静地悬浮在他的神魂之海正中心。它不再像之前那般狂暴与躁动,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蕴含着无上道韵的沉静。创造、毁灭、死亡,三种截然相反的终极法则,在它的身上,达到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和谐与统一。
随着这朵全新魂火的彻底稳定,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传遍了李惊玄的四肢百骸。
之前那如同灵魂被撕裂、肉身被焚烧的极致痛苦,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脱胎换骨般、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神魂之力,比之前何止强大了几倍!那已经不是量变,而是质变!他甚至有种感觉,自己现在一个念头,就能将一座山峰的神魂印记,从这方天地间彻底抹去!
然而,还不等他仔细去体悟这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异变再生!
他眉心识海深处,那个自黄泉秘境中融合、一直沉寂许久的‘黄泉之印’,竟是毫无征兆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嗡!
一股阴冷而玄奥的力量,瞬间从印记中涌出,在他的识海中,投射出了一幕短暂而模糊、却又真实到令人窒息的未来片段!
那是一片狼藉的乱石林。
夜姬,身穿那件被鲜血染红的紫色纱裙,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插着数柄刀剑,双目紧闭,气息全无,一动也不动……
“夜儿!”
李惊玄的心,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恐惧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所有的喜悦与强大。
这是……‘黄泉之印’那预知未来生死之能!
他曾经凭借这股力量,预见过夜姬被追杀的场景,而那一次,他及时赶到,救下了她。而这一次,他看到的却是……死亡!
“不!绝不!”
李惊玄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的三色火焰疯狂流转。他想也不想,便将自己那暴涨了数倍的神魂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窃火之眼’中,试图以最快的速度,探测到夜姬的位置!
然而,方圆数里,十数里……他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疯狂地向外蔓延,却始终没有捕捉到夜姬的半点影踪。就仿佛,她已经从这片天地间,彻底消失了一般。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李惊玄的心,不断地往下沉,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无力感,席卷了他全身。
就在他急得快要发疯的时刻,他眉心皮肤之下,另一个一直被他忽略的、来自上古妖帝的‘妖月咒印’,竟也随之闪动了一下,仿佛与他此刻那焦急的心情产生了共鸣!
一缕微弱、带着妖异气息的月华之力,从咒印中散发出来,在他的识海中,勾勒出了另一个虚幻、却更加清晰的画面!
那是一片正在发生着激烈战斗的战场!
夜姬,正被三道强大无比的身影——玄冰法尊冷霜、云渺仙子楚云衣、以及烁金峰峰主剑无痕,围攻得险象环生!她的身上,已经布满了狰狞的伤口,动作也变得越来越迟缓,显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虽然只是一个虚幻的画面,但李惊玄还是一眼就辨别出了那片战场的具体方位!
“在那里!”
李惊玄再也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甚至来不及去稳固自己刚刚暴涨的力量,整个身体便化作了一道前所未有、快到极致的三色流光,撕裂空气,向着那个方向,疾速而去!
吸收了赤焰魂丹,三色魂火融合觉醒之后,他的魂力暴涨了何止数倍!这股强大的魂力,不仅让他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更是极大地提升了他‘虚空瞬易’身法的速度与效率!
此刻的他,每一次闪烁,都能跨越数百丈的距离,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十数里的距离,对他而言,不过是转瞬即至!
……
战场之上,烈阳真人、石岩真人与玄水仙子,在外围维持着“五行锁天大阵”的运转。突然,三人同时心生感应,猛地抬头,看向了远处那道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此地疾速靠近的三色流光。
“是李惊玄!他来了!”烈阳真人厉声喝道。
“哼!来得正好!省得我们再去寻他!”石岩真人眼中杀机毕露。
三人想也不想,便同时脱离了维持阵法的队列,冲天而起,主动迎向了那道流光,试图将他拦截在大阵之外。
三位化神境中阶强者的联手一击,足以让任何同阶修士都望而生畏。赤红色的火焰巨浪、厚重如山岳的岩石巨拳、以及缠绵而致命的玄水锁链,从三个方向,封死了李惊玄所有的前进路线。
然而,此刻的李惊玄,早已非吴下阿蒙!
他从‘妖月咒印’提供的虚幻画面中,早就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他眼中只有那个在三名强者的围攻下,岌岌可危的紫色身影,心中充满了焚尽一切的怒火与焦急!他不想,也绝不会在这里,浪费哪怕一息的时间!
面对三人的联手拦截,他竟是不闪不避,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无比的弧线!
‘虚空瞬易’!
他的身体,在火焰、岩石与水流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个刹那,骤然变得虚幻,如同一个不存在于这个维度的影子,直接从那三股狂暴能量的缝隙之中,一穿而过!
他甚至利用了三人攻击时,因力量牵引而产生的、那一瞬间的阵法破绽,直接穿透了“五行锁天大阵”的外围封锁!
“什么?!”
烈阳真人、石岩真人与玄水仙子三人,看着那道从自己攻击中穿身而过、毫发无伤的身影,全都露出了活见鬼般的表情。
而此时,内圈的战局,也已经进行到了最危险、最致命的时刻!
夜姬在剑无痕的加入后,本就岌岌可危的处境,更是雪上加霜。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冷霜的一记冰锥,却再也无力躲开楚云衣那如影随形的拂尘冰丝。她的双脚,被那坚韧的冰丝死死地缠住,身形猛地一个踉跄!
而剑无痕,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猎人捕捉到猎物破绽时、冰冷的兴奋。他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所有的力量与杀意,都凝聚于这最后一剑之上!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能刺穿一切的金色剑光,后发先至,直刺夜姬那因踉跄而暴露出的、毫无防备的雪白咽喉!
这一剑,快、准、狠!
夜姬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她看着那在自己眼前急速放大的、死亡的剑尖,心中竟是一片空明。她想躲,但是身体却已经跟不上意识。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瞬间!
一道蕴含着无尽暴怒与杀意的嘶吼声,仿佛跨越了时空的距离,在所有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你敢伤她!!!”
紧接着,一道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流光,以一种比剑无痕的剑,还要快上三分的速度,破空而至!
剑无痕只觉得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背后袭来,他想也不想,便要收剑回防。但他那志在必得的一剑,已经刺出,根本来不及完全收回!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
那道漆黑的流光,后发先至,以一个妙到毫巅的角度,精准无比地,撞在了剑无痕那柄长剑的剑脊之上!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从剑身传来。剑无痕只觉得虎口剧震,手中的长剑再也握持不住,被狠狠地荡了开去!那致命的剑尖,擦着夜姬的脖颈,险之又险地划过!
饶是如此,那锋锐的剑气,依旧削断了她的一缕紫色秀发。
一缕青丝,飘然落地。
死里逃生的夜姬,呆呆地看着那柄插在自己身前地面上、剑柄依旧在“嗡嗡”作响的、漆黑如墨的“葬天”古剑,又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那道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自己身前,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般,将所有风雨都为她挡下的身影。
是他。
他的呆子果然还是来了。
第74章 混战再起
时间,在李惊玄出现的那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柄脱手飞出、精准无比地荡开剑无痕必杀一击的“葬天”古剑,依旧插在地面上,剑身“嗡嗡”作响,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辰墨、万木真人这些顶尖强者,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彻底镇住了。他们满眼骇然地看着那个悄无声息、却又霸道无比地闯入战局的年轻身影。
他是怎么进来的?!
外围,有青阳宗的“五行锁天大阵”,内圈,有天道阁的“清心镇魂阵”!这两座大阵虽未完全运转到极致,却也足以将这片空间封锁得如铁桶一般!他是如何做到在不触动任何阵法禁制的情况下,接连穿透两道封锁的?!
这份神出鬼没的诡异手段,让这些成名已久的强者们,心中都不可抑制地升起了一股寒意。一时间,所有的攻击都停顿了下来,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李惊玄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他的眼中,只有那个摇摇欲坠、浑身浴血的紫色身影。
他缓步走到夜姬身边,看着她那张因失血而惨白如纸的俏脸,看着她身上那一道道狰狞的伤口,看着她那条无力垂下的、血肉模糊的左臂……一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心痛与自责,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在他的心脏上狠狠地剜着。
他来晚了。
若是自己能再快一点,她便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夜姬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为自己挡下所有风雨的男人,那双本已因绝望而开始变得黯淡的凤眸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懈了下来。她想对他笑一笑,牵动的伤口却让她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你……没看到这情形吗?”她用一种嗔怪的语气,虚弱地说道,“干嘛还要非得过来……真是个……呆子!”
口中虽然在骂,但那语气中的依赖与欣喜,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她的心里,此刻仿佛被灌满了蜜糖,甜得发腻。
李惊玄伸出手,轻轻小心翼翼地,拂去她脸颊上的一缕乱发,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与愧疚。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一种无比坚定的语气,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就算丢掉性命,也绝对不可能丢下你。”
说完,他缓缓直起身,那温柔的眼神,在转向周围那些敌人的瞬间,已然化作了足以冻结灵魂的无尽森寒。他虚空一招手,那柄插在地上的“葬天”古剑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剑鸣,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剑在手,一股前所未有、仿佛能与这片天地分庭抗礼的强大自信,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别以为人多,我就怕了你们!”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九幽寒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乱石林。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被羞辱与愤怒点燃的杀意。
“逆贼!来得正好!”被一剑荡开兵刃的剑无痕,此刻已是又惊又怒。他重新握紧长剑,遥指李惊玄,声音冰冷,“省得我们杀了这妖女之后,还要再费工夫去找你!”
“想杀我俩?就凭你们几个?”李惊玄冷冷一笑,那笑容中充满了不屑与杀机,“恐怕,还没那么容易!”
他说着,与身旁的夜姬对视了一眼。
一个眼神,便胜过千言万语。夜姬瞬间便明白了李惊玄的意思,她强撑着站直了身体,与他并肩而立,一股决绝的战意,再次从她身上升腾而起。
“李惊玄!你这窃道魔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远处的凌阳子,看着两人那副“生死与共”的模样,嫉妒与仇恨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让他忍不住发出了恶毒的诅咒。
然而,对于他的叫嚣,李惊玄却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瞥过去一下。在他的眼中,凌阳子早已是一个不值一提的跳梁小丑。
他心中早已打定了主意。
眼前这些敌人,数量太多,强者如云,更有两座大阵封锁。想要带着重伤的夜姬强行突围,硬拼是绝无可能的。唯一的生机,便是以雷霆万钧之势,破掉对方的阵法!只要阵法一破,他便可以立刻开启大范围的“葬天领域”,隔绝一切带走夜姬!
而想要破阵,就必须先要打破眼前这看似固若金汤的围攻!
“杀!”
李惊玄不再有任何废话。他将那朵刚刚融合觉醒的、诡异无比的三色魂火,疯狂催动!一股金、紫、蓝三色交织的能量,瞬间覆盖了“葬天”古剑的剑身,让那柄本就漆黑如墨的古剑,更添了几分妖异与恐怖。
他的目标,依旧是剑无痕!
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在场的敌人中,除了辰墨与万木真人,威胁最大的,便是这个以攻击力着称的剑修!只要能将他这个最锋利的点给打残,整个包围圈的攻势,便会出现巨大的破绽!
“来得好!”剑无痕见李惊玄竟敢主动攻向自己,怒喝一声,不退反进,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长虹,迎了上去!
然而,双剑交击的瞬间,剑无痕的脸色,却是狂变!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诡异至极的力量,从对方的黑剑中疯狂涌来!那股力量,仿佛是由三种截然不同的法则构成,时而吞噬他的剑气,时而湮灭他的剑意,时而又逆反他的攻击!他那无坚不摧的庚金剑气,在触碰到这股力量的刹那,竟如同冰雪遇上了烈阳,被迅速地瓦解、消融!
“怎么可能?!”
剑无痕大惊失色,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前后不过数日未见,李惊玄的实力,竟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堪称恐怖的蜕变!
他惊险无比地避开了李惊玄这石破天惊的一剑,但先机已失,瞬间便被那连绵不绝、蕴含着三色魂火之力的诡异剑招,逼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一起上!杀了他!”
就在这时,一旁早已蓄势待发的烈阳真人、石岩真人与玄水仙子,终于反应了过来。三人齐齐怒喝一声,加入了对李惊玄的围攻。狂暴的火焰、厚重的岩石、以及缠绵的玄水,再次从三个方向,轰向李惊玄!
有了三位同门的支援,本已手忙脚乱的剑无痕,这才终于缓过一口气,重新稳住了阵脚。
四位化神境中阶以上的强者,围攻李惊玄一人!
而在他们动手的同时,另一边的战斗,也再次爆发!
“妖女,受死!”
冷霜与楚云衣,也再次扑向了本已是强弩之末的夜姬!
夜姬强提一口气,拖着重伤之躯,再次与二人战在了一处。
战场的另一端,辰墨、炎离、雷啸、谢无影与万木真人,也再次联手,疯狂地攻击着那尊,气息已经开始变得有些虚幻的先祖妖魂!
混战,再次爆发!
整个乱石林,瞬间便被各种狂暴的能量所淹没!
然而,这一次战局却呈现出了一边倒的态势。
李惊玄虽实力暴涨,但同时面对四位同阶强者的围攻,依旧是双拳难敌八手。他只能凭借着,三色魂火的诡异特性与悍不畏死的打法,在四人的围攻之下勉力支撑,险象环生,身上很快便添了数道新的伤口。
而夜姬这边,更是岌岌可危。她本就身受重伤,灵力消耗巨大,此刻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面对冷霜与楚云衣的联手攻击,已是完全落入了下风,随时都有可能香消玉殒。
就连那尊之前还威风八面的先祖妖魂,在辰墨等五位顶尖强者,不计代价的疯狂围攻之下,那本就虚幻的身影,也变得越来越淡,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之中。
李惊玄、夜姬,以及那尊妖魂,三处战场,竟是同时陷入了绝对的下风之中!
死亡的阴影,再次将他们二人,死死地笼罩!
第75章 天道寄生
激战,已近乎惨烈。
李惊玄浑身浴血,身上那件青色的衣衫早已被鲜血与尘土染成了暗红色。他以一敌四,手中的“葬天”古剑舞得密不透风,那诡异的三色魂火,虽然让剑无痕四人忌惮不已,但在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依旧让他落入了绝对的下风。每一次硬撼,都让他气血翻腾;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
而夜姬那边,情况则更加危急。
她本就身受重伤,此刻更是灵力消耗殆尽,全凭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她的动作越来越慢,脸色惨白如纸,那双本应灵动无比的凤眸,也开始变得有些涣散。在冷霜与楚云衣那越来越疯狂的攻击下,她就如同一叶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孤舟,随时都有可能被巨浪彻底吞噬。
李惊玄的余光瞥见了夜姬那摇摇欲坠的身影,一股锥心刺骨的痛楚,混合着滔天的怒火,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
不能再拖下去了!
再拖下去,夜姬必然不顾一切代价,施展那有损寿元的帝皇幻术,到时也是来了个鱼死网破,得不偿失!
一个疯狂、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猛地将自己识海中,那朵刚刚融合觉醒、尚处于一种玄妙平衡状态的三色诡异魂火,不计后果地疯狂催动!
“嗡——!”
那朵静静悬浮的火焰,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决死之意,瞬间爆发出璀璨到极致的光芒!金色的创造、紫色的毁灭、幽蓝色的死亡,三种本源法则之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被他强行抽取出来!
紧接着,他施展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掌握、只是在理论上推演过无数次、堪称逆天的诡异技能!
这个技能的灵感,来源于他当初在南疆妖族圣地,通过“窃火之眼”解析“天道”是如何通过那些无形的“法则之链”,来吞噬和限制妖族寿元时,所领悟出的一丝禁忌法则!
其名为——“天道寄生”!
这是一种基于“窃火之道”本质的究极应用!
众所周知,九域之内,所有修炼正统功法的修士,其力量的根源,都来自于对“天道”法则的感悟与借用。他们的每一次吐纳,每一次施法,都离不开天道的“赐予”。而在他们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都烙印着一个微不可察、与天道相连的“天道印记”。
而“天道寄生”,便是将李惊玄自己那已经融合了三种本源法则、超脱于此方天道之外的诡异魂力,通过攻击的媒介,如同一粒最隐蔽的“病毒”,悄无声息地,入侵到对方的功法运转之中,然后短暂地“寄生”在,对方神魂深处的那个“天道印记”之上!
一旦寄生成功,他便能做到两件无比恐怖的事情!
其一,他可以反向“窃取”天道通过“天道印记”,输送给对手的能量!
其二,他可以通过自己那更高层次的魂力,在瞬息之间,对寄生目标的“天道印记”进行干扰,从而在极短的时间内,篡改、甚至操控对方的攻击指令!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战斗,而是从法则根源上,进行的降维打击!就如同病毒入侵进身体,什么时候开始发作,就看施展人什么时候给指令!
“就是现在!”
李惊玄眼中三色火焰一闪,他手中的“葬天”古剑,突然以一种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玄奥轨迹的方式,同时迎向了剑无痕四人的攻击!
在剑锋交击的刹那,无数缕比发丝还要纤细无数倍、几乎无法被任何神识察觉的三色魂火之力,顺着对方的兵刃,无声无息地,侵入了他们四人的体内,而剩下无数缕魂力,也都随着场内的能量四处激荡,透过对方散发出的灵力,随着其能量的流动,逆向侵入到了在场其他人的体内,并精准地,寄生在了他们神魂深处的“天道印记”之上!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战场上,楚云衣终于抓住了夜姬的一个致命破绽!
“妖女,死吧!”她厉喝一声,手中的拂尘剑光芒大放,三千冰丝合而为一,化作一柄锋锐无比的冰晶长枪,带着洞穿一切的恐怖威势,直刺夜姬的心脏!
这一击,又快又狠,以夜姬此刻的状态,是绝无可能躲开的!
然而,就在那冰晶长枪,即将触碰到夜姬身体的前一个刹那,诡异到极点的一幕,发生了!
那柄本应贯穿夜姬心脏的长枪,竟是毫无征兆地、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诡异步伐,猛地向旁边一拐,狠狠地刺向了,正在从另一侧夹击的自己人——玄冰法尊冷霜!
“什么?!”冷霜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骇然与难以置信。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盟友,竟会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对自己痛下杀手!
她惊骇之下,只来得及将身前的玄冰护盾催动到极致。
“噗嗤!”
冰晶长枪狠狠地刺在了玄冰护盾之上,虽然未能将其完全洞穿,但那股狂暴的冲击力,依旧震得冷霜气血翻涌,喷出一口鲜血,身形狼狈地向后倒飞出去。
而夜姬,则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强提最后一丝灵力,手中的短刃“冥夜”,如同一道复仇的毒牙,在楚云衣那因震惊而呆滞的目光注视下,狠狠地刺入了她的腹部!她接连倒退了数米!
“呃……”楚云衣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腹部的伤口,彻底懵了。
这突如其来、完全不合常理的惊天逆转,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另一边,正在围攻先祖妖魂的战场,同样上演了无比诡异的一幕!
道阵法尊辰墨,一记威力绝伦的“镇魂神光”,本已锁定了妖魂的头颅,但在出手的前一刹那,竟是鬼使神差地,轰向了身旁的炎离!
而雷啸与谢无影的联手一击,也同样在最后关头调转了方向,狠狠地轰击在了,正在专心限制妖魂行动的万木真人身上!
“噗!”“噗!”
炎离与万木真人猝不及防之下,被自己人的最强攻击结结实实地命中,当场口喷鲜血,身受重创!
李惊玄这边的战场,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剑无痕那本应斩向李惊玄的凌厉剑光,突然劈向了烈阳真人!烈阳真人的漫天火焰,则失控地卷向了石岩真人!石岩真人的岩石巨拳,更是毫无道理地砸向了玄水仙子!
一时间,整个战场,彻底乱了!
自己人打自己人,偷袭,背刺……各种匪夷所思的场景,接连上演。
“辰墨师兄!你疯了?!”
“雷啸!谢无影!你们做什么?!”
“剑师兄!你……”
一声声惊怒交加的质问,在混乱的战场上此起彼伏。所有被攻击的人,都以为自己的同伴是疯了,或是被某种未知的幻术所控制。而那些“主动”攻击同伴的人,更是又惊又恐,他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感觉自己在出手的最后一刻,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做出了最违背自己意志的举动!
一众顶尖高手,在这一刻,全然乱了分寸,阵脚大乱!
就连死里逃生的夜姬,也是一脸愕然地看着这混乱无比的场面,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刚才还同仇敌忾的敌人,会突然开始自相残杀。
只有李惊玄,在心中发出了一声,夹杂着痛苦与快意的嘶吼!
“天道寄生”,成功了!果然能控制甚至操控对方的攻击。
但他付出的代价,也同样是巨大的。同时操控、干扰十数位化神境强者的攻击指令,几乎将他那刚刚融合觉醒的三色魂火之力,瞬间抽干了近七成!他的脸色,比刚才硬抗四人围攻时,还要苍白!
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脱困的机会!
“就是现在!给我破!”
李惊玄将体内剩余的魂火之力,再次疯狂催动,将其尽数灌注于“葬天”古剑之上,朝着内圈那座由辰墨与炎离布下的“清心镇魂阵”,狠狠一剑斩出!
这座本是为了克制幻术的阵法,此刻因布阵者的重伤与混乱,早已是摇摇欲坠。在李惊玄这石破天惊的一剑之下,那层薄薄的光幕,只坚持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咔嚓”一声,应声而破!
“夜儿,我们走!”
李惊玄发出一声大喝,身形没有丝毫停顿,拉起还有些发懵的夜姬,纵身向着外围那座,由青阳宗五峰主布下的“五行锁天大阵”冲去!
当他即将到达大阵边缘时,手中的古剑再次挥出!
“轰!”
同样因为布阵者心神大乱而威力大减的五行光幕,应声而破!
“‘葬天领域’——开!”
李惊玄再次发出一声怒吼!
一个半透明的、仿佛与世隔绝的黑暗光幕,如同一只巨大的气泡,以他为中心,瞬间向外扩展开来,将他与夜姬的身影,以及身后那片混乱的战场,彻底隔绝!
这一连串的动作,从施展“天道寄生”,到破开双重阵法,再到开启“葬天领域”,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到了极致!
直到那层透明光幕彻底成型,那些还在混乱中互相攻击的顶尖高手们,才终于从那诡异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反应了过来。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惊玄在那片隔绝一切的透明光幕领域中,伸手一拉紧跟在他身后的夜姬,两人的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一般,凭空消失。
而那尊本还在与万木真人等人缠斗的先祖妖魂,也在夜姬消失的瞬间,化作点点幽蓝色的光芒,消散在了众人的眼中。
只留下满地的狼藉,以及十数位满脸骇然、惊疑不定、甚至身上还带着,被自己人打伤的顶尖高手们,面面相觑,竟都不知所措了起来。
他们望着空荡荡的战场,以及远处天际那已然消失的空间波动痕迹,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刚那颠覆人认知、有违道法法则的是什么诡异功法?但可以肯定的是,自从这李惊玄加入战斗,才出现这种诡异的现象。
这‘窃道之魔’李惊玄,不单能窃取别人的道,还能控制别人的道!这李惊玄……究竟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第76章 重新谋划
数十里之外,一片更加幽深、荒凉的峡谷深处,空间一阵剧烈的扭曲,李惊玄拉着夜姬的身影,踉踉跄跄地从虚空中跌出。
刚一脱离空间通道,那股一直被他强行压制着的反噬之力,便如山洪般轰然爆发!
“噗——!”
李惊玄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弯下腰,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金、紫、蓝三色光晕的本源魂血。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苍白,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就此一头栽倒在地。
施展“天道寄生”,同时操控、干扰十数位化神境强者的“天道印记”,对他而言,负荷实在是太大了。这几乎是将他那刚刚融合觉醒的三色魂火之力,在瞬间抽干了九成以上!此刻的他,神魂之海一片空虚,甚至比吸收兽丹之前还要虚弱,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灵魂深处传来的、针扎般的剧痛。
“呆子!”
夜姬见状大惊失色,她完全不顾自己身上那同样狰狞的伤口,赶紧上前一步,用自己尚且完好的右臂,紧紧地挽住了他即将倒下的身体。
感受到他那虚弱到极致的气息,以及那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身体,夜姬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痛得无以复加。
“你……你怎么样?”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慌与颤抖。
“我……没事……”李惊玄靠在她那柔软而冰凉的香肩上,艰难地喘息着,嘴角却扯出了一丝虚弱的笑容,“死不了……我们……安全了……”
两人不敢再有丝毫停留。在这片危机四伏的烬渊域,任何一刻的松懈,都可能招来致命的危险。他们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向着峡谷更深处、一处看起来更为隐秘的洞穴走去。
夜姬忍着自己左肩那钻心般的剧痛,在洞口布下了一层又一层,她所能布置、最强的隐藏气息的幻阵。直到确认了再无任何气息外泄之后,两人才终于彻底松懈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岩壁,艰难地盘膝而坐,开始争分夺秒地调息起来。
……
而在另一头,那片狼藉的乱石林战场,死一般的寂静,终于被一声充满了无尽憋屈与愤怒的咆哮所打破。
“啊啊啊——!!!”
道阵法尊辰墨仰天长啸,声震四野。他看着自己那被同伴误伤、此刻依旧在隐隐作痛的胸口,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同样个个带伤、满脸惊魂未定的“盟友”,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耻辱!
这是前所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他们十数位来自九域各大顶尖宗门的化神境强者,布下了这天罗地网,以绝对的优势兵力,围剿一个不过是初入化神境的小妖女,与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黄毛小辈,最终的结果,却是损兵又折将,自己人打自己人,炎离与万木真人伤势更是不轻,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在自己的包围圈里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最后还能从容地扬长而去!
若是此事传扬出去,他们这些人,以及他们身后的宗门,都将成为整个九域最大的笑柄!
“那……那到底是什么妖法?!”震雷尊者雷啸心有余悸地说道,他看了看自己那被谢无影的剑气划伤的手臂,依旧感到一阵阵后怕。
“那绝对不是妖女的幻术。”一直沉默的绝影剑谢无影,声音沙哑地开口,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困惑,“就在我出剑的最后一刻,我感觉……我的‘剑心’,被一股外来的、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干扰了。我的剑,竟强行背叛了我。”
他的话,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共鸣。他们都经历了同样诡异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的恐怖体验。
“肯定是那个李惊玄!”玄冰法尊冷霜咬牙切齿地说道,“一定是他搞的鬼!那个‘窃道之魔’,又掌握了什么我们闻所未闻的诡异能力!”
众人陷入了沉思,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忌惮与棘手。
他们开始冷静地,重新谋划起对李惊玄与夜姬的追杀。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辰墨终于平复了心中的怒火,声音变得无比阴沉,“我们所有人都小看了他们。那个妖族妖女,不仅有那足以扭转战局的恐怖幻术,更有一种能召唤伪仙境气息战魂的禁忌秘术。而那个李惊玄,他的诡异,更是早已经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以我们现在现有的人手,就算能再次找到他们,恐怕……也极难将二人彻底杀死,甚至可能会付出更加惨重的代价。”
此话一出,无人反驳。
事实,已经血淋淋地摆在了他们的眼前。
“我同意辰墨道兄的看法。”青阳宗的万木真人,捂着被雷啸误伤的胸口,沉声说道,“此二人,已成心腹大患,绝非我等任何一个宗门能够单独应对。我建议,我们立刻各自传讯回宗门,请求增派更多、更强的高手前来围捕!必须以绝对、碾压性的力量,将他们彻底扼杀在烬渊域之内,绝不能再给他们任何喘息与成长的机会!”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他们都清楚,事到如今,所谓的脸面,已经不再重要了。若是不能将这两个妖孽彻底铲除,未来,他们将要面对的,可能就是两个足以颠覆整个九域格局的恐怖存在!
一时间,一道道蕴含着紧急求援信息的传讯玉简,化作流光,从这片狼藉的战场,飞向了九域各处的顶尖宗门。
而一直站在人群边缘,脸色阴晴不定的凌阳子,在听完了他们的谋划之后,心中那股深深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深知自己现在的实力,在这场动辄便是化神境大圆满、乃至涉及伪仙境层次的战斗中,已经完全插不上手,甚至连当炮灰的资格,都快要没有了。留在这里,除了徒增屈辱之外,再无任何意义。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了辰墨身边,躬身行了一礼,低声道:“师叔,弟子……弟子修为浅薄,留在此地,也只会拖累各位前辈。弟子想……先行返回宗门,向师尊禀明一切,并……闭关苦修。”
辰墨看了他一眼,从他那张扭曲的脸上,看到了深深的挫败与不甘。他心中微微一叹,点了点头:“也好。你先回去吧。这里的事情,已经不是你能参与的了。”
得到许可后,凌阳子没有再与任何人告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向着烬渊域之外飞去,那背影充满了萧索与狼狈。
……
另一头,隐秘的洞府之内。
经过大半日的调息,李惊玄那几乎干涸的神魂之海,终于在三色魂火的自行运转下,恢复了一丝丝的魂力。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停止了自身的恢复,睁开眼,看向了身旁那个气息依旧萎靡、脸色惨白的绝美女子。
他缓缓伸出手,将自己那刚刚恢复的一丝魂力,小心翼翼地,输入到了夜姬那血肉模糊、肩胛骨断裂的左肩伤口处。
紧接着,让他自己都感到无比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当他那蕴含着金、紫、蓝三色的、全新的魂火之力,一接触到夜姬的伤口时,那金色的“创造与重构”之力,便瞬间爆发出了令人难以置信、恐怖的治愈效果!
只见那些断裂的骨骼、撕裂的经脉、坏死的血肉,竟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重组、再生!金色的光芒,如同一双最温柔、最灵巧的手,在为她重新编织着生命!
而那紫色的“毁灭之力”,则将伤口处残留的、属于冷霜和楚云衣的异种冰寒灵力,尽数分解、湮灭,杜绝了任何后患。
那幽蓝色的“死亡之力”,更是奇妙,它仿佛能安抚那些在创伤中哀嚎的细胞神魂,让整个恢复过程,变得平顺而毫无排斥。
仅仅过了一柱香的时间!
夜姬那原本看起来狰狞无比、足以让任何修士都留下永久性创伤的左肩,竟是……完好如初!新生的肌肤,光洁如玉,看不出丝毫受伤过的痕迹!
就连李惊玄自己,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也没想到,这三团火焰融合归一之后,所带来的修复能力,竟然会强大、霸道到如此地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疗伤了,这简直就是逆转生死的创生神术!
而夜姬,从始至终,都没有去看自己那正在迅速愈合的伤口。
她只是呆呆,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不惜以身犯险、拼尽所有的男人。
那双本应冰冷或魅惑的凤眸中,此刻,只剩下化不开、足以将万年冰山都融化的……柔情。
第77章 混乱之城
洞府之内,寂静无声。
夜姬就那样呆呆地看着李惊玄,那双本应是蓝色的、此刻却因施展禁术而变成湛蓝色的凤眸中,倒映着他那张因消耗过度而略显苍白的脸庞。她看着他为自己疗伤时那专注而温柔的神情,感受着自己那本已断裂的肩胛骨,在他那股温暖而神奇的力量下迅速重生的奇迹,一颗心,被一种名为“幸福”与“感动”的情绪,彻底填满。
许久,她那樱红的嘴唇才微微动了动,带着一丝后怕与嗔怪,打破了这片沉默:“你这个……呆子!明明看到是那样的情形,那么危险,为什么还要不管不顾地冲进来送死?”
李惊玄缓缓收回手,看着她那已经完好如初的香肩,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轻声反问道:“那你呢?为什么要一个人引开他们?”
一个简单的问题,却让夜姬瞬间语塞。两人对视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不言而喻的、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的决绝。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夜姬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她连忙转移了话题,将心中最大的疑惑问了出来:“对了,之前那到底是什么功法?怎么能让他们那些人,像中了邪一样,自己人打自己人?”
一提到这个,李惊玄的眼中便闪过一丝兴奋与自得的光芒。他也不隐瞒,将自己那堪称逆天的底牌——“天道寄生”,详细地对夜姬说了出来。
从他在南疆妖族圣地,通过“窃火之眼”,窥探到“天道”是如何通过那无形的“法则之链”,来吞噬和限制妖族寿元的本源奥秘;再到他以此为灵感,结合自己那已经超脱于,此方天地法则之外的三色魂火,如何自悟出这种可以将自身魂力,通过周围的天地能量为媒介,“寄生”在敌人神魂深处的“天道印记”之上,从而在瞬息之间,短暂地篡改、甚至控制对方攻击指令的逆天理论……
夜姬听得是美目圆睁,小嘴微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虽然不懂那些深奥的法则理论,但她却能清晰地明白,这项能力,究竟是何等的恐怖与变态!这几乎等同于,在战斗中,可以随时策反对方的攻击!这简直是所有修炼正统功法的修士的终极克星!
当李惊玄说完之后,夜姬看着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其中,除了原有的爱慕与情意之外,更增添了一股浓浓、发自内心的崇拜与骄傲。
“不愧……不愧是我夜姬的夫君……”她看着眼前这个总能创造奇迹的男人,心中高兴得几乎要满溢出来,竟是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突然,她仿佛是受到了某种情绪的驱使,做出了一个,让李惊玄都始料未及的大胆举动。
她猛地向前一探身,在那柔软、带着一丝冰凉的嘴唇,在他的唇上,如蜻蜓点水般,轻轻地啄了一下。
一触即分。
李惊玄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只感觉到一股如同电流般的酥麻感,从嘴唇瞬间传遍了全身。那柔软的触感,那近在咫尺、少女独有的幽兰体香,让他那刚刚才平复下来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而做出这个大胆举动的夜姬,自己也仿佛被吓到了。她的俏脸,“唰”的一下变得绯红,如同天边最美的晚霞。她不敢再看李惊玄的眼睛,连忙低下头,用细若蚊呐的声音,娇羞地呢喃道:“竟……竟然能自悟出如此逆天的功法……你……你还真是厉害……”
洞府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暧昧。
李惊玄的脸上,也是一片火辣辣的红。两人都沉默了下来,谁也不敢再看谁,空气中只剩下彼此那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片刻之后,还是李惊玄率先打破了这份旖旎的沉默,强行将话题拉回了正轨:“咳……我们……我们还是先规划一下,接下来的路线吧。”
夜姬也如蒙大赦,连忙点头附和。
两人开始认真地规划起之后的行程。烬渊域虽大,但天道阁等势力的能量,同样不可小觑。他们如今虽然暂时逃脱,但行踪恐怕早已暴露,再像之前那样漫无目的地逃窜,迟早还是会被再次追上。
“去‘无烬城’吧。”在商议了许久之后,夜姬最终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那里是整个烬渊域的中心地带,也是九域之内,最大、最混乱的法外之城。”
她解释道:“那座城市,不受任何宗门势力的管辖,城中的居民,大多都是像我们这样,在九域之内犯了事,走投无路,前来避难的亡命之徒。那里卧虎藏龙,鱼龙混杂,甚至有伪仙境的强者隐居其中。正道联盟的那些人,虽然势大,但也不敢在那里太过招摇。否则,一旦亮明身份,很容易就会引起城中那些与他们有旧怨的强者的群起而攻之。对我们来说,那里,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就叫作‘灯下黑’!
李惊玄瞬间便明白了夜姬的意思。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好!咱们就去那无烬城!”他当机立断。
两人不敢再有丝毫耽搁。在简单地恢复了一些灵力之后,他们便立刻动身,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两道真正的幽魂,向着那座传说中的混乱之城,疾速赶路。
……
半日之后,一座宏伟而诡异的巨城,终于出现在了两人的视平线尽头。
那座城市,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巨石建造而成,城墙高耸入云,上面布满了刀剑与法术留下的、岁月斑驳的痕迹。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股淡淡、由无数驳杂气息混合而成的灰色雾气之中,给人一种压抑、混乱、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矛盾之感。
这里便是无烬城。
两人没有走城门,而是寻了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无声息地翻入了城中。
城内的景象,更是让李惊玄大开眼界。宽阔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这里的修士,种族各异,魔族、妖族、冥鬼族、乃至一些早已在外界绝迹的稀有种族,竟都能在这里看到。他们每个人的身上,几乎都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彪悍之气,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审视。
然而,当这些目光落在李惊玄与夜姬身上时,那警惕与审视,却不约而同地,变成了一种极其古怪、混杂着诧异、震惊、甚至是一丝敬畏的神色。
李惊玄心中疑惑不已。他自问已经将气息收敛到了极致,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修士,为何会引来如此多异样的目光?
两人在一路古怪的注目礼中,寻到了一家看起来规模颇大的客栈,准备先投宿下来,打探一下消息。
“两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客栈掌柜的是一个看起来精明无比的中年胖子,他看到李惊玄二人,先是眼前一亮,随即也露出了那种与其他路人如出一辙、古怪的诧异惊讶之色。
“住店。”李惊玄不动声色地说道,同时取出几块上品灵石,放在了柜台上,“给我们开一间上好的客房。另外,掌柜的,我想向你打听个事。”
那胖掌柜看到上品灵石,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连忙将灵石收入袖中,热情地说道:“客官您尽管问,在这无烬城里,就没有小的不知道的事儿!”
李惊玄沉吟了一下,问道:“为何我们二人一进城,便有许多人对我们投来异样的目光?可是……我们有什么不妥之处?”
胖掌柜闻言,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古怪了。他上上下下地,将李惊玄和夜姬又重新打量了一遍,然后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既兴奋又敬畏的语气,反问道:
“这位爷……您……您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窃道之魔’,李惊玄吧?”
他没等李惊玄回答,又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夜姬,那双小眼睛里更是异彩连连:“这位仙子,定然就是那位以一己之力,硬撼十数位化神境高手,有着一双颠倒众生的脸和蓝宝石般眼睛的……天妖帝女了?”
李惊玄和夜姬,同时心中一震!
“你怎么知道?!”
胖掌柜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说道:“二位有所不知啊!你们二位在乱石林大战正道联盟数十位高手的消息,早在一天之前,就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我们整个无烬城了啊!”
他越说越是兴奋,唾沫横飞:“我的乖乖!一个传闻中毫无灵力的‘漏灵之体’,一个刚刚才晋入化神境的绝世妖女,面对天道阁、青阳宗等数大顶尖宗门,十数位化神境中阶以上强者的围剿,非但没死,还把对方打得灰头土脸,自己人打自己人,最后更是从容逃脱!这等战绩,简直是闻所未闻,骇人听闻啊!”
“所以啊,”他最后总结道,“从二位一进城,便有人从这位仙子那独一无二、如蓝宝石般的眼睛,认出了你们的身份。现在,恐怕整个无烬城都知道,那两位传说中的狠人,已经到我们这儿了!”
第78章 客栈柔情
听完胖掌柜那番绘声绘色、近乎说书般的讲述,李惊玄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原来,他们的身份,早已在这座混乱之城中,成了人尽皆知的“传说”。他心中忧虑顿生,眉头不自觉地紧紧锁了起来。自己虽然可以通过“窃火之道”,轻易地改变容貌与气息,再次伪装成另外一个人。
但是……夜姬那双因天生、如同顶级蓝宝石般的眼睛,实在是太独特、太醒目了!这几乎成了一个无法掩盖、最明显的身份标识。
只要她还在自己身边,无论自己如何乔装易容,恐怕都会在第一时间被认出来。
夜姬冰雪聪明,自然也看出了李惊玄心中的忧虑。她那双本应是麻烦源头的湛蓝色美眸,此刻却闪过一丝俏皮与自信的光芒。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地戳了戳李惊玄紧锁的眉头,娇嗔道:
“瞧把你给忧成这样,天都要塌下来了不成?”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放心好了。就算他们知道我们俩在这里,也不敢像在外面那样,明目张胆地乱来。你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继续说道:“这无烬城里,十个修士里有八个,都是在外面得罪了各大宗门,走投无路才逃到这里来的亡命之徒。你信不信,追杀我们的那些宗门里,有不少人的手上,都沾着这里某些隐世强者的血海深仇。他们若是敢亮明身份,大张旗鼓地在这里抓人,根本不用我们出手,那些与他们有仇怨的人,就会第一时间跳出来,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到时候,整个无烬城都会陷入混战,我们可就不是孤身二人了!”
李惊玄闻言,茅塞顿开。
他紧锁的眉头,终于缓缓地舒展开来。夜姬说得没错,无烬城的混乱,对别人来说是危险,但对他们而言,却是最好的保护色。在这里,天道阁、青阳宗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身份,非但不是助力,反而可能成为引爆火药桶的导火索。
想通了这一点,他心中略宽,也不再纠结。他直接对那胖掌柜说道:“给我们开一个最好的、最安静的套间。”
“好嘞!”胖掌柜见生意做成,笑得更是合不拢嘴。
两人被带到了客栈顶楼,一个带有独立客厅与两间卧室的豪华套间。由于连番的激战与亡命奔逃,两人的身心早已疲惫到了极点。简单地交代了几句之后,他们便各自进入房间,立刻开始了争分夺秒的调息与恢复。
时间,在静谧的吐纳中,悄然流逝。
当窗外的天色,从铅灰色,彻底转为伸手不见五指的墨黑时,盘膝坐在床榻之上的夜姬,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湛蓝色的美眸。
经过一下午的调息,她体内的伤势,在李惊玄那诡异魂火的治疗下,已无大碍。消耗的妖元、灵力也恢复了七七八八。
然而,随着身体的恢复,另一个被她强行压抑下去的、如同野火般炽热的念头,再次不可抑制地,从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滋生了出来。
——之前在小城客栈,那被打断的旖旎与柔情。
今晚,说什么也不能再错过了!
她要将自己的身体,完完整整地,交给那个让她牵肠挂肚、为她不惜生死的男人!
她要用最原始、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在这座混乱之城里,在这片暂时的安宁中,彻底地、真正地成为他的女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夜姬那本已恢复平静的心湖,再次泛起了阵阵涟漪。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绯红。
她深吸一口气,从床榻上一跃而下,开始了一场只为一人而准备的、无比精心的打扮。
她没有选择那身华贵却略显繁复的紫色纱裙,而是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件她从未穿过的、更加大胆、也更加能凸显她完美身材的黑色丝质长裙。
那件长裙,剪裁得无比贴身。领口开得很低,堪堪遮住那片最诱人的雪白,却又将那高耸玉峰挤压出、深邃得令人眩晕的事业线,毫无保留地展露了出来。裙摆的一侧,更是开了一个高到惊人的叉,几乎要延伸到她纤细的腰肢。随着她的走动,那条修长、笔直、如同顶级羊脂美玉般洁白无瑕的玉腿,便会若隐若现,引人无限遐想。
她将一头如瀑般的青丝,随意地披散在香肩上,只在发梢处,用一根简单的银簪松松地挽住。她没有化任何妆容,只是用清水洗净了脸上的风尘,露出了那张本就足以颠倒众生的绝世容颜。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镜中那个,连自己都感到一阵口干舌燥的、充满了极致诱惑的惹火尤物,那颗帝女之心,竟是如同小鹿般,“怦怦”乱跳了起来。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鼓起毕生的勇气,推开了自己的房门,缓步走进了客厅,来到了李惊玄的房间门口。
她没有敲门,而是轻轻地,将门推开了一道缝。
房间内,李惊玄刚刚结束了调息,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筋骨。当他听到门响,下意识地回头望去时,他的动作,他的呼吸,他的心跳,都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门口,一个本就有着颠倒众生之姿的绝世妖女,此刻,更是如同化身成了专门吸食男人精魄的魅魔,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魅惑之力,缓缓地走了进来。
李惊玄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那凹凸有致、惹火到极致的身材之上。那被低开胸的黑色丝裙紧紧包裹、仿佛随时都要挣脱束缚、高耸挺拔的雪白玉峰;那玉峰之间,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诱人沟壑;以及那在裙边高叉的开口处,若隐若现、修长笔直、散发着象牙般光泽的雪白玉腿……
“咕咚。”
李惊玄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向着小腹疯狂地涌去。
夜姬看着李惊玄那副呆头鹅一般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羞涩。她的俏脸,早已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莲步轻移,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李惊玄的身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
她抬起那双微微颤抖的玉臂,轻轻地环绕在了他的脖颈之上。然后,她抬起头,用那双已经因情动而变得有些迷离、湛蓝色的美眸,深情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的眼睛。
李惊玄的心,在这一刻,狂跳得仿佛要从胸膛里挣脱出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那高耸、饱满、且弹性惊人的玉峰,正紧紧地抵在自己的胸膛之上,那惊心动魄的柔软触感,以及从中传来、那温热的体温,瞬间便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与自制力。一股少女独有的、如同兰麝般的幽幽体香,更是如同一剂最猛烈的催情药,让他彻底迷失。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而粗重。他伸出那同样在微微颤抖的双手,轻轻地搂住了她那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就在他的手,刚刚碰到夜姬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腰肢的刹那——
“啊……”
夜姬的身体,猛然一颤,仿佛被一股电流击中。一股难以言喻的酥软感,从腰间瞬间传遍了全身,让她忍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娇媚入骨的嘤咛。
这一声嘤咛,虽然轻微,但在寂静的房间内,却如同天籁之音,彻底点燃了李惊玄体内所有的火焰!他的小腹,猛地一热,一股原始的冲动,直冲天灵!
他再也没有任何犹豫,缓缓地低下了头,将自己的嘴唇,向着那两片等待已久、娇艳欲滴的樱唇,慢慢地靠近……
夜姬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她能感觉到他那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脸上,带来一阵阵战栗。她缓缓地,闭上了那双早已变得迷离的湛蓝色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地颤抖着……
第79章 温情再断
客栈顶楼的房间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交织出迷离的图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仿佛是某种奇异的香料在燃烧。床榻上,锦衾半掩,露出了一角柔滑的丝被。
在这静谧的氛围中,两人相对而立,彼此的目光交汇,仿佛能擦出火花。他们的呼吸都有些急促,心跳也似乎失去了原本的节奏,变得紊乱起来。
暧昧的气氛如同一团浓雾,渐渐地将他们包裹其中,让他们无法逃脱。这团浓雾越来越浓,最终浓烈到了极致,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李惊玄低着头,看着夜姬那因紧张与期待而微微颤抖、蝶翼般的长长睫毛,闻着她身上那醉人到,足以让仙人堕落凡尘的幽兰体香,他心中最后的一丝理智,也彻底宣告沉沦。
他缓缓地将自己的嘴唇,向着那两片等待已久、娇艳欲滴的樱唇,慢慢印了下去。
那距离,在不断地缩短。
一寸。
一分。
一毫……
就在那两片灼热的嘴唇即将触碰,即将点燃那场酝酿了无数个日夜的、足以焚尽一切的干柴烈火,将这旖旎的柔情彻底推向巅峰的刹那——
咻——!!!
一道纤细、凝练、却又凌厉到足以撕裂天地的剑气,毫无征兆地,从窗外破空而至!
这道剑气,无声无息,却快到了极致!它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目标明确地,精准无比地,向着两人那即将相接的嘴唇中间、那道仅存的间隙,竖直地袭了过来!
其中蕴含的、那股纯粹到极致的锋锐之意,让李惊玄与夜姬两人,浑身的汗毛都在瞬间倒竖了起来!一股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浇灭了他们体内所有的火焰与情动!
“该死!”
两人心中同时暗骂一声,想也不想,便本能地松开了彼此,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向着相反的方向,狼狈地闪跃开来!
就在他们前脚刚刚分开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剑气如闪电般疾驰而过,紧贴着他们两人刚才所站的位置,仿佛是一只凶猛的巨兽,张开獠牙,以惊人的速度掠过。
这道剑气速度极快,让人几乎无法捕捉到它的身影,只能看到一道银色的光芒一闪即逝。它所带来的风压,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一阵轻微的裂痕。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到近乎微不可闻的“嗤啦”声。
紧接着,在李惊玄与夜姬两人那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这栋由坚硬的黑火山岩建造而成的、足有两层楼高的客栈,竟是从中间的位置,被这道剑气,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
那道切口,光滑如镜,甚至能清晰地倒映出天边那轮惨淡的月光。
在短暂的寂静过后,突然间,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声响起。这声音仿佛是建筑结构在承受了巨大压力后,发出的最后哀鸣。每一声“嘎吱”都像是这座建筑的骨骼在断裂,让人不禁担心它是否会在瞬间坍塌。
轰隆——!!!
失去了中间的支撑,整座客栈的上半部分,轰然向着两旁倒塌了下去,激起了漫天的烟尘与无数修士惊骇的尖叫声!
李惊玄与夜姬,此刻正分别站在那两片倒塌的废墟之上,遥遥相望,脸上都写满了惊魂未定。
李惊玄满脸惊愕,如遭雷击般猛地抬头,目光如炬,死死地看向那道剑气袭来的方向——无烬城的半空之中。
只见那里的夜空中,两道身影,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无比、却又诡异地没有任何巨大声响的战斗。
其中一人,是一位身穿灰色剑袍、面容冷峻、年约三百多岁的老者。他的手中,握着一柄看似普通、却散发着无尽锋锐之气的古朴长剑。刚才那道威力无穷的剑气,显然就是出自他之手。
而他的对手,则是一位身材魁梧高大的像巨人、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肌肉的白发老者。他没有使用任何兵器,仅凭一双铁拳,便与那名剑修斗得不相上下。他的每一次出拳,都仿佛能引动空间本身的震颤,充满了纯粹、爆炸性的力量。
两人身上的灵力威压,是如此的浩瀚与磅礴,远远超越了化神境的范畴,赫然都是伪仙境初阶的恐怖存在!
显然,刚才那道“走偏”了的剑气,应该就是那名剑修老者在攻击白发老者时,被对方以某种巧妙的身法避开,才错误不偏不倚地,将他们所在的这家客栈,给劈成了两半!
而在废墟的另一头,夜姬那双湛蓝色的美眸中,此刻正燃烧着足以焚尽九天的熊熊怒火!
又一次!
又是在客栈!
又是在她即将得偿所愿,将自己的处子之身,完完整整地交给心爱之人、最关键的时刻!
再次又被这些不长眼的人给破坏了!
这股滔天的恼怒与羞愤,几乎要将她所有的理智彻底吞噬!她死死地盯着半空中那两个正在激斗的身影,“冥夜”悄然在手,握着“冥夜”短刃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全身都在微微颤抖着。
就在这时,半空中那名正在激斗的长剑老者,竟还有闲暇开口,他对着自己的对手,发出了充满讥讽的嘲笑:
“古迦老头!听闻你蛮荒古族,生来便肉身强横,以体修闻名于世!你堂堂当代的大祭司,竟连我刚才那随手一剑,都不敢用你的拳头硬接,只知道像猴子一样躲来躲去,真是让我秦某人,大失所望啊!”
那名叫古迦的白发老者手上不停,一记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直拳,逼得对方不得不回剑防守,同时冷笑着反唇相讥:
“哼!万剑山庄的护法大长老,‘铁心剑客’秦烈老儿,也不过如此嘛!你的剑,也就这点本事,要别人站着不动,才能砍得中!”
李惊玄闻言,心中猛地“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
——万剑山庄!
那个拿剑的老者,竟然与之前追杀自己的绝影剑谢无影,是同门!而且听这口气,地位似乎还要高得多!
他早就察觉到了,身旁夜姬那已经积蓄到了极限的怒气,此刻一听完这话,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赶紧转头向夜姬看去,果然,只见夜姬那双湛蓝色的美眸中,杀意已然沸腾!她手中的“冥夜”短刃,已经开始发出阵阵渴望饮血的嗡鸣!
“夜儿,不可!”李惊玄想也不想,便失声喊道。
那可是两位伪仙境的强者!别说是偷袭了,就算是被他们战斗的余波扫到,都可能当场重伤!
然而,此刻的夜姬,哪里还听得进他的劝阻?
她那滔天的怒火,本就无处发泄。此刻一听,打断了自己好事的罪魁祸首,竟然还是追杀自己,与心爱之人的仇家宗门之人,那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瞬间便将她最后的那一丝理智,彻底也点燃了!
她才不管对方是化神境还是伪仙境!
她只知道,今天,不让这两个老东西付出血的代价,难消她心头之恨!
“死老头!给我去死!”
伴随着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娇叱,夜姬的身形,突然快如闪电,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流光,逆天而上,直冲云霄!
——‘葬吟·断情刃’!
她将自己此刻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羞恼、所有的杀意,尽数灌注于这一招之中!手中的“冥夜”短刃,带着一股斩断一切情缘、湮灭一切生机的决绝杀意,如同一道复仇的毒牙,狠狠地刺向了那名正在与古迦激斗、名叫秦烈的剑修老者的后心!
正在激斗中的秦烈,突然感到一股虽然不算十分强大、却异常凌厉的杀机,从自己背后袭来。他心中一惊,想也不想,便放弃了对古迦的攻击,身形猛地向后急闪,试图避开这记突如其来的偷袭。
但夜姬这一击,是含恨而出,速度早已超越了她平时的极限!
饶是秦烈反应神速,依旧未能完全避开!
“噗嗤!”
一声轻响,“冥夜”的锋芒,擦着他的胸口划过,瞬间便撕裂了他那身由特殊材质炼制而成的、足以抵御化神境全力一击的灰色剑袍,在他的胸前,留下了一道虽然不是很长、却深可见骨的血痕!
一股阴冷而诡异的妖气,顺着伤口,疯狂地向他体内钻去!
秦烈只觉得胸口一阵刺痛,闷哼了一声,身形狼狈地向后退开了数十丈,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竟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丫头,给偷袭得手,并且还受伤了!
第80章 发现身份
秦烈捂着胸前那道虽然浅薄、却不断有阴冷妖气侵蚀的伤口,身形在数十丈外站定。他那张布满了剑客特有风霜的冷峻面容上,此刻写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
他堂堂万剑山庄的护法大长老,伪仙境的剑道强者,竟然……在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的偷袭之下,见血了!
他吃惊地看着那个悬浮在废墟之上、手持一柄造型诡异的短刃、浑身散发着滔天怒意的紫裙少女。当他用神识扫过,发现对方的修为,竟然只是区区的化神境初阶时,那股惊骇,瞬间便转化为了被蝼蚁挑衅后、无尽的羞辱与暴怒!
“哪里来的小鬼!”他的声音,如同两块粗糙的金属在互相摩擦,充满了冰冷的杀意,“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嫌命长了不成?竟敢偷袭老夫?!”
夜姬此刻正处于两次好事被打断的暴怒巅峰,哪里会怕他的威胁?她听着对方那倒打一耙的质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用那双湛蓝色的美眸,死死地怒瞪着秦烈,毫不客气地冷哼一声,反唇相讥:
“死老头!你是眼瞎还是眼睛长在了狗屁股上,明明是你那不长眼的剑气,毁了本姑娘休息的客栈,偷袭了本姑娘在先!现在反倒在这里恶狗乱咬人,还要不要你那张狗脸了?!”
“你……”秦烈被她这番话说得一噎。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下方那被自己整整齐齐切成两半、此刻已是一片狼藉的客栈废墟,竟是罕有地,感到了一丝无语。
好像……还真是自己理亏在先。
就在这时,一旁巨大身形的白发老者古迦,也缓缓地飘落了下来。他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内敛的眼眸,饶有兴致地在夜姬身上打量了一圈,心中也同样是颇为意外。
一个化神境初阶的小女娃,虽然是占了偷袭的便宜,但竟能精准地抓住时机,破开伪仙境强者的护体罡气,并且伤到秦烈这个以攻防一体着称的“铁心剑客”,这份眼力、这份胆魄、这份实力,都绝非寻常之辈。
但他同样清楚,这点实力,在真正动怒了的秦烈面前,依旧是不堪一击。出于一丝爱才之心,他沉声开口,对着夜姬说道:“小女娃,你速速让开。这里不是你该掺和的地方,眼前之人,也不是你能打赢的对手。”
他的这一番话,本是出于自己的好意提醒。
哪知道,听在正处于火头上的夜姬耳中,却成了另一种味道。
“臭老头!你还要不要脸了?!”夜姬闻言更是恼怒,竟是连带着,将他也一起骂了进去,“你们两个老不死的死狗,就不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去撕咬,拼个你死我活?偏偏要在这城里开打!已经打扰到本姑娘的好事了,现在还要我让开?凭什么?!”
“呃……”古迦也被这小丫头劈头盖脸的一顿抢白,给骂得有些发懵。他活了数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彪悍、如此不讲道理的女娃,一时间,竟也有些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而在废墟的另一头,李惊玄听着夜姬这番“豪言壮语”,背上早已是冷汗直流。
我的姑奶奶啊!那可是两位货真价实的伪仙境强者!是站在这个世界金字塔顶端的存在!您老人家可倒好,一开口就把两个全给得罪了!
他非常清楚地知道,再任由夜姬这样“发挥”下去,今天他们两个,别说是离开这里了,恐怕连完整的尸骨都留不下来。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赶紧纵身一跃,几个闪烁便来到了夜姬的身旁,一把拉住了她那只握着“冥夜”短刃的手。
“夜儿,别冲动!我们走!”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柔和与恳求。
“放开!我今天非要撕了这两个老东西的嘴不可!”夜姬哪里肯依,奋力地想要挣脱他的手。
但李惊玄这次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死死地拉住她,就是不放。他绝对地知道,自己如果一旦放开了手,后果将不堪设想。他几乎是半拖半拽地,硬是拉着她,向着远离这两尊大神的废墟另一头走去。
然而,他们还没走出多远,一道冰冷的身影,便如鬼魅般,一闪之下,拦在了他们的身前。
正是那个被夜姬划伤了胸口的“铁心剑客”秦烈!
此刻,他脸上的怒意,已经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在审视猎物般、冰冷而残酷的眼神。他的目光,在李惊玄和夜姬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了夜姬那双独一无二的湛蓝色眼眸之上。
他缓缓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一个,是身怀诡异空间秘术的‘窃道之魔’李惊玄。”
“另一个,是拥有天妖帝皇血脉,双眼是蓝色的……天妖帝女夜姬。”
“我之前才收到我那门人谢无影,从前线传回来的紧急传讯,没想到,我还没来得及去找你们,你们两个,倒是自己主动找上我来了!”
他缓缓地抬起手中的长剑,剑尖遥遥地指向二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真是……好的很呐!”
李惊玄的心,在这一刻,已经是彻底沉到了谷底。
真的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他们的身份,终究还是暴露了!
而一旁的古迦闻言,也是猛地一怔。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发出璀璨的精光。他也纵身一跃,来到了两人面前不远处,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给人以巨大的压迫感。
他没有去看李惊玄,而是将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了夜姬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上,仿佛要从中看出什么来。
许久,他才用一种带着几分不确定、又带着几分期待的语气,沉声问道:“小女娃,老夫问你,你……可是来自南疆天妖皇族,千月家族之人?”
夜姬见两人都拦在了自己面前,反而不再挣扎了。她冷冷地挣脱了李惊玄的手,将他护在了自己的身后,那瘦削的香肩,此刻却仿佛能扛起整片天地。
她迎着两位伪仙境强者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身为帝女的无上骄傲。
她冷冷地开口,声音清脆而决绝:“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怎么,你们两个老东西,是打算联起手来,围攻我一个不成?”
李惊玄听着夜姬这句依旧充满了挑衅意味的话,心中暗暗叫苦不迭,只觉得自己的前途,自己的命运,已然是一片灰暗。
第81章 怕你不成
面对夜姬那充满了“光棍”气息、仿佛要将天都捅个窟窿的挑衅,古迦那张饱经风霜的古铜色脸上,竟是罕见地没有露出丝毫怒意。他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内敛的眼眸中,反而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赞许,有怀念,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秦烈,却像是听到了此生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发出了尖锐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不像古迦那般洪亮,反而干涩而冰冷,如同无数柄细小的剑刃在互相摩擦,充满了高高在上、属于伪仙境强者对凡尘蝼蚁的无尽蔑视。他手中的古朴长剑微微震颤,引得周围的空间都荡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联手?!”秦烈缓缓收敛了笑声,但那双看着夜姬的眼睛,却比万年玄冰还要寒冷,“对付你们两个加起来,还不到老夫一个零头的乳臭未干的小鬼,还需要老夫与人联手?你真是不知‘死’字是怎么写的!别说是你,就算是把你族中那些躲在南疆圣地里、苟延残喘了几百年的老家伙们在此,在我秦烈的‘铁心剑道’面前,也不敢口出如此狂言!”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霸道。那是身为万剑山庄护法大长老,身为一名已经触摸到,此方世界法则本源的伪仙境剑修,融入骨血之中的无上骄傲。随着他话音的落下,一股无形、凝练如实质的剑意威压,如同潮水般向着李惊玄与夜姬二人疯狂压去。在这股威压之下,空气仿佛都已凝固,连光线都发生了些微的扭曲,寻常化神境修士在此,恐怕连站稳都做不到,便会道心崩溃,跪地求饶。
然而,夜姬的气焰,却比他更加嚣张,更加霸道!
她迎着那足以让山河变色的恐怖威压,非但没有丝毫退缩,那本就挺得笔直的腰杆,反而愈发挺拔。她那双湛蓝色的美眸中,燃烧着属于帝女、永不熄灭的骄傲火焰。
“呵,”她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针锋相对地说道,“我就口出狂言了,又如何?对付你这种只会倚老卖老、靠着多活了几百年,才堆砌出这点可怜修为的老狗,还真就不需要我族中的长者出手!本帝女一人,足矣!”
“说得好!”
一旁的古迦,竟是猛地一拍大腿,抚掌大笑了起来。他的笑声洪亮如钟,充满了原始而磅礴的力量,竟是将秦烈散发出的那股冰冷剑压,都冲散了不少。
“哈哈哈!好个小丫头!果然够硬气!这份胆魄,这份骨气,当真不愧是天妖皇族千月一脉的血裔!”他看着夜姬,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叹!
古迦这爽朗的笑声,以及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欣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愣,尤其是秦烈,他那张冰冷的脸上,竟是罕见地闪过了一丝不自然与刻骨的恨意。
夜姬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站队”搞得有些发懵。她那双湛蓝色的美眸一扫,看着这个态度不明、却似乎对自己颇有好感的魁梧老者,刚想开口,将心中那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之类的狠话也一并骂出去——
“古迦前辈!”
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她即将出口、可能会将局势彻底推向深渊的“芬芳之语”。
李惊玄一步上前,看似随意,却巧妙地将夜姬大半个身子,都护在了自己的身后。他先是对着古迦,恭恭敬敬地抱拳行了一礼,姿态放得极低,然后才不卑不亢地说道:“前辈慧眼如炬。听您的口气,似乎与南疆天妖族之人有所渊源。实不相瞒,我这位……夫人,”
他说出这两个字时,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却显得无比自然而郑重,“她性子刚烈,加之我们二人本想在这无烬城中寻个清静之所好生休息,却无端被毁了住处,更是差点被方才那道无妄的剑气所伤,所以心中难免有些火气,言语多有冲撞之处,还望前辈海涵,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这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古迦与妖族的可能关系,又将夜姬的“无礼”归结于“事出有因”,给足了对方面子,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秦烈的身上。
但他心中,却是暗暗捏了一把冷汗。他太了解夜姬的脾气了!别说只是被打扰了休息,刚才那可是,两人即将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成就好事的关键时刻,却被这两人粗暴地打断!
这股火气,足以让她不顾一切!他毫不怀疑,若是自己再不出来打圆场,下一刻,夜姬绝对会不管不顾地,对这两个伪仙境强者,同时宣战!甚至,不惜再次燃烧寿元,直接就施展那禁忌的帝皇幻术!来拼个你死我活!
那个秦烈,摆明了就是敌人,打就打了。但这个古迦,从他刚才的言语和态度来看,明显不是自己的敌人,甚至可能与妖族有些渊源。
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他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夜姬,将一个潜在的“盟友”,硬生生地骂成不死不休的仇敌!
所以,他才会在第一时间插嘴,打断了夜姬。
而且,为了能让夜姬那已经烧到头顶的怒火,稍微平息下来,让她能恢复一丝理智,他还在话语中,悄悄地埋下了一个足以瞬间浇灭所有火焰的“杀手锏”。
——他称她为,“夫人”。
果然,正准备对李惊玄的“多管闲事”发怒,甚至想连他一起骂的夜姬,在听到“我这位夫人”这五个字,从李惊玄口中,如此自然、如此郑重、如此清晰地说出来时,整个人都猛地一颤。
她那双本已燃烧着熊熊怒火的湛蓝色美眸,瞬间便像是被一捧最清冽、最甘甜的泉水浇过,所有的怒火,所有的杀意,所有的暴戾,都在这一刻,悄然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混杂着羞涩、窃喜、与无尽甜蜜的复杂情绪。
她的俏脸,“唰”的一下变得绯红,那颜色,比天边最美的晚霞还要动人。那颗因愤怒而狂跳的心,也瞬间变成了因幸福而“怦怦”乱跳。她甚至下意识地,低下了一直高傲地昂着的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了一个甜美得能腻死人的弧度。
什么秦烈,什么古迦,什么伪仙境强者……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敌不过李惊玄这一声温柔、饱含着承认与守护意味的“夫人”。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如同梦幻般的“甜蜜”,却被一声充满了杀意的冷笑,无情地打断了。
“哼!夫人?我看是马上就要变成一对,躺在黄泉路上的亡命鸳鸯了!”秦烈看着两人那副“眉来眼去”的模样,心中的怒火与杀意,更是攀升到了顶点,“小鬼,你们这般不知死活!既然你这么急着寻死,那老夫今天,便好好地教一教你,什么叫做个……人!”
“死”字尚未出口,他手中的长剑所散发出剑意,便已然化作一道惊鸿,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铁血杀意,直刺夜姬!
夜姬本正沉浸在那一声“夫人”所带来的、无尽的喜悦与幸福之中,冷不防却被这股冰冷的杀意惊醒。她眼中的柔情蜜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自己最宝贵、最幸福的时刻,再次被打断后,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纯粹的滔天怒火!
“老不死的臭狗!你找死!!!”
她身形一闪,竟是轻易地挣脱了李惊玄抓住她的手。那速度,快得甚至连李惊玄都没能反应过来!
她手中的“冥夜”短刃,在瞬间爆发出璀璨到极致的紫色光芒,毫不畏惧地,迎向了那道足以斩断山岳的剑光!
——‘帝刃·落华绝’!
她竟是要以化神境初阶的修为,与一位货真价实的伪仙境剑修,正面硬撼!
她怒喝道:“老不死的!还真当我怕你不成!”
第82章 联手抗敌
夜姬那含恨而出、毫无征兆的绝杀一击,快如闪电,势若奔雷!
那道凄美而致命的紫色刃光,在空中拉出一道令人心悸的轨迹,其威势之强,若是换做在场的任何一位化神境大圆满高手,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仓促之间,都绝无可能全身而退,必然要付出血的代价!
然而,她的对手是伪仙境的秦烈。
是已经触摸到此方世界法则本源,一念之间便可引动天地之力为己用的真正强者!
就在那道紫色刃光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前一个刹那,秦烈那看似毫无防备的身影,竟是以一个完全违背了物理常理的诡异步伐,向后平移了数尺!他就仿佛是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被一阵无形的风,轻轻地吹开了一般。
‘帝刃·落华绝’的锋芒,擦着他的衣袍,险之又险地划过,只带起了一阵布料被撕裂的轻响,最终斩在了空处,将远处的另一栋建筑,无声无息地劈成了两半。
“小鬼,就凭这点三脚猫的能耐,也敢在老夫面前如此嚣张?”
秦烈那冰冷而充满讥讽的声音,从数丈之外传来。他话语中的轻蔑之意,仿佛是在嘲笑一只试图撼动大树的螳螂。
但他话虽如此,心中却是实实在在地,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这女娃……好强的爆发力!这就是妖族帝皇血脉,与生倶来之力吗!”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凝重,“她才不过是化神境初阶!刚才那一击之中,所蕴含的法则意境与能量强度,竟是丝毫不弱于寻常的化神境大圆满!难怪……难怪辰墨他们那群废物,会在她和那个李惊玄的手上,吃那么大的亏!”
他话音未落,手中的古朴长剑便已然随意地向着夜姬的方向,隔空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华丽炫目的光影。
一道看似平平无奇、却凝练到了极致、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因果的银白色剑气,骤然成型,以一种无视了空间距离的姿态,瞬间便出现在了夜姬的面前!
这便是伪仙境强者的可怕之处!他们对法则的运用,早已返璞归真,举手投足之间,皆是道韵天成,威力无穷!
夜姬看着那道扑面而来、让她神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剑气,那双湛蓝色的美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骇然。她知道,这一剑自己绝对不能硬接!
她不敢有丝毫大意,身形如同一只翩跹的蝴蝶,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向着一旁极限闪避。
“轰!”
那道银白色的剑气,擦着她的身体而过,重重地斩在了远处的地面之上。整个无烬城,都仿佛随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道长达百丈、深不见底的恐怖剑痕,出现在了坚硬的黑曜石地面之上,久久未能消散。
夜姬虽然避开了要害,但依旧被那逸散出的剑气余波,震得气血翻涌,体内那刚刚才恢复了一些的妖元,一阵紊乱。
然而,她那属于帝女的骄傲,却不允许她有丝毫的退缩。她强行压下体内的灵力翻涌,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娇叱一声,再次不顾一切地,朝着秦烈攻了过去!
两人瞬间便拆了数十招!
夜姬的身法飘忽不定,如同鬼魅;手中的“冥夜”短刃,招招狠辣,直指秦烈的要害。
而秦烈则如同磐石一般,任由夜姬如何疯狂抢攻,他都只是随意地挥动手中的长剑,便能轻描淡写地,将她所有的攻击,尽数化解。
整个场面,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成年人,在戏耍一个虽然爪牙锋利、却力量不足的孩童。
李惊玄在一旁看得是心急如焚。
他很清楚,夜姬此刻完全是凭借着一股怒火与悍不畏死的意志在战斗。虽然场面上看起来打得凶猛,但她与秦烈之间那如同天堑般的境界差距,是任何战斗技巧与血脉天赋都无法弥补的。
每一次兵刃的交击,对她而言,都是一次巨大的消耗与震荡。再这样下去,不出百招,她必然会因力竭而被对方斩于剑下!
不能再等了!
李惊玄眼中三色火焰一闪,再也没有丝毫犹豫。他手中的“葬天”古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从秦烈的侧翼,悍然加入了战圈!
‘疾风追魂’!
他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将自己那经过蜕变后、变得更加诡异莫测的三色魂火之力,尽数灌注于这一剑之中。剑光闪烁,如同鬼魅的影子,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悄无声息地刺向了秦烈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那一个转瞬即逝的防御破绽!
“哼!来的好!”
秦烈冷哼一声,似乎对李惊玄的加入,早有预料。他竟是看也不看,反手一剑,便精准无比地,格挡在了李惊玄那必杀的一剑之前!
‘铛!’
一声脆响,李惊玄那诡异的一击,被他轻易地挡了下来。
然而,秦烈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却再次露出了无比吃惊的神色!
“这小鬼……他是怎么知道我这个破绽的?难道……是碰巧?”
原来,李惊玄刚才那一剑,看似是随意的抢攻,实则,却是他将“窃火之眼”的“道纹解析”能力,催动到了极致之后的结果!
在融合了三色魂火之后,他的“窃火之眼”,也随之发生了蜕变。他现在,已经不仅仅是能看到能量的流动了,而是能隐隐约约地,看穿对手功法运转之中,那些由天地法则构筑而成的、最本源的“纹路”!
而秦烈刚才那个看似微不足道的破绽,正是他功法“纹路”运转中,一个最薄弱的节点!
三人的身形极快地,战在了一处!
有了李惊玄的加入,整个战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李惊玄并不与秦烈正面硬撼,而是如同一只最狡猾的猎鹰,不断地游走在战场的边缘。他凭借着“道纹解析”的能力,以及诡异的身法,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找到秦烈攻击或防御中的最薄弱之处,然后以最刁钻、最狠辣的方式,发动攻击。
他的每一次出剑,都逼得秦烈不得不分心防守,从而为正面主攻的夜姬,创造出宝贵的喘息与进攻之机。
而夜姬也与他配合得天衣无缝。她将自己所有的信任,都交给了李惊玄。每当李惊玄发动攻击时,她便会毫不犹豫地,以最狂暴的方式,从另一个方向,同时发动猛攻!
两人一正一奇,一明一暗,竟是奇迹般地,与伪仙境的秦烈,斗了个旗鼓相当!
不远处,一直没有动手的古迦,看着眼前这场堪称不可思议的战斗,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越来越浓的惊叹之色。
“当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啊……”他忍不住喃喃自语,“这年头的天才,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那个女娃,不过是化神境初阶,却能凭借着天妖一族的霸道血脉,爆发出不弱于寻常化神境大圆满的战力,这也就罢了,那毕竟是帝皇后裔,血脉尊贵、强悍无比。”
“可那个人族小子……他究竟是什么路数?竟如此的诡异,压根与常人的攻击轨迹完全相反!”
古迦发现,自己竟是完全无法看透,那个名为李惊玄的年轻人。
他那神出鬼没、仿佛能无视空间规则的诡异身法;他那柄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能量的诡异古剑;以及他那种总能提前预判、精准地找出自己对手弱点的、堪称“未卜先知”般的恐怖能力……
最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甚至有些毛骨悚然的是,这个小子的身上,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他所有的攻击,所有的能力,似乎都源自于那种闻所未闻、金紫蓝三色交织、纯粹的魂力!
“这……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世间竟有这样的人存在!”
而身处战局中心的秦烈,则是越战越心惊,越打越憋屈!
他空有一身伪仙境的磅礴修为,却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泥沼之中,有力无处使!那个叫夜姬的妖女,悍不畏死,攻击狂暴且凌厉,死死地缠住了他的正面。而那个叫李惊玄的小子,则更是滑不留手,如同鬼魅一般,总是在他最难受的地方,给他来上那么一下!
他明明感觉自己的实力,足以将这两人碾压一百次!但偏偏,在两人那天衣无缝的诡异配合之下,他压根就是没办法轻易地伤到他们。
更何况在一旁,还有一个修为丝毫不弱于自己的蛮荒古族大祭司古迦,正在虎视眈眈!
李惊玄与夜姬,同样是惊诧于秦烈那化神境初阶,深不可测的强悍实力。但巨大的压力,反而激起了两人骨子里最深处、那股不屈的战意!
双方一时间之内,竟是打得激烈无比,难分难解!
第83章 强援现身
战斗进入了一种诡异、高强度的拉锯状态。
李惊玄与夜姬的配合,已经臻至化境,仿佛他们天生就应该一同战斗。李惊玄将他那领悟的‘葬天内领域’,发挥得淋漓尽致。他不再追求大范围的压制,而是将领域的力量,压缩到了极致,附着于自己与夜姬周身数尺的范围之内。
在这片微缩的领域之中,他宛如神只一般,是绝对的主宰!
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对这片狭小空间的构造,进行极其细微的改变。秦烈的剑气明明是直线刺来,但在即将触碰到夜姬身体的前一刹那,那里的空间,却会发生一丝微不可察的扭曲,让那致命的剑锋,恰好偏移了半分,擦身而过。
他更能通过“窃火之眼”的“道纹解析”,提前预判出秦烈剑招的攻击轨迹,然后通过改变空间轨迹,让夜姬能以最小的代价、最极限的角度,闪避开来。
这种近乎“预知未来”与“修改现实”般的能力,虽然范围极小,消耗也极为恐怖,但在此刻,却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而夜姬,也将自己身为天妖帝女的战斗本能,施展到了极致。她完全信任李惊玄的辅助,将自己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进攻之中!
‘镜花·回眸死’!‘妆痕·误心斩’!‘绯舞·千缕血’!
一招招充满了致命美感的杀招,被她毫无保留、狂风暴雨般地,朝着秦烈倾泻而去!
虽然,在绝对的境界压制之下,两人联手,依旧落了点下风。但那种感觉,却像是两只最灵巧、最致命的蜂鸟,在与一头虽然强大、却略显笨拙的巨熊周旋。虽然每一次碰撞都惊险万分,但他们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化险为夷,甚至还能在巨熊的身上,留下一两道虽然不深、却足以让其感到烦躁与愤怒的伤口!
两人犹如猛虎下山,越战越勇,配合得天衣无缝,越发默契!
而秦烈则完全相反。
他心中的感觉,犹如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一般,难受得要命,唯有“憋屈”一词可以形容!
他空有一身伪仙境的磅礴修为,却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最黏稠、最诡异的蛛网之中,有力无处使!那个妖女的攻击,悍不畏死,狂暴无比,死死地缠住了他的正面。而那个叫李惊玄的小子,则更加的滑不留手,如同鬼魅一般,不断地用那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诡异能力,干扰着他的攻击!
好几次,他那足以将化神境修士一剑两断的必杀之剑,明明已经锁定了夜姬的要害,但在即将触碰到她身体的前一个刹那,他手中的长剑,竟会莫名其妙、不受控制地发生一丝诡异的偏移!
这种感觉犹如千万只蚂蚁在他心头啃噬,让他抓狂;又似火山在他胸膛中喷涌,让他暴怒;更像惊涛骇浪在他脑海中翻涌,让他越战越是心惊!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陷入了某种更高层次、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幻术之中!
不远处一直没有动手的古迦,看着眼前这场堪称教科书级别、越阶挑战的战斗,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越来越浓的震撼之色。
他原本以为这两个小辈,能在秦烈的手下支撑个数十招,便已是邀天之幸。却万万没想到,他们竟能凭借着那种天衣无缝的诡异配合,与秦烈斗得有来有往!虽然依旧处于下风,但看秦烈那副越来越烦躁的模样,短时间内,也根本拿不下他们!
这份战绩,犹如九天惊雷,一旦传扬出去,必将震惊整个九域!
正当这三人的激战,陷入了谁也奈何不了谁的僵持阶段时——
嗡!嗡!
两股同样浩瀚、同样充满了伪仙境强者独有道韵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瞬间便笼罩了整片战场!
这两股气息,一者缥缈出尘,仿佛与天地大道融为一体;另一者,则带着一股浓郁、沁人心脾的药香,其中却又暗藏着一丝不容侵犯的威严。
正激斗中的李惊玄、夜姬、秦烈三人,都是心中大惊!他们不约而同地,各自向后爆退了数十丈,暂时停止了攻击,满眼骇然地,望向了那两股气息降临的方向。
只见半空之中,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出现了两位身穿太一圣地制式道袍的老者。
其中一人,是一位鹤发童颜、身形清瘦、手持一柄白色拂尘的老道士。他双目开阖之间,仿佛有日月星辰在其中轮转,周身散发着一股飘渺出尘、仿佛随时都会羽化飞仙的玄奥气息。
而另一人,则是一位满头银发、脸上布满了皱纹、手中拄着一根由万年药王藤制成的龙头拐杖的老妪。她的气息,相对内敛,但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却不时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精光。
“元白道友!灵药道友!”
秦烈一见到这两人,那张本已因憋屈而变得铁青的脸上,瞬间便露出了狂喜之色!他想也不想,便高声喊道:“你们二位,来得正好!这两个小鬼,便是宗门传讯中提到的‘窃道之魔’李惊玄,与那个天妖女夜姬!”
古迦看着突然出现的这两人,心中却是微微一惊:“‘清虚真人’元白子……‘毒手药婆’灵药婆婆……这两个从不轻易离开太一圣地的老家伙,怎么也跑到这混乱的烬渊域来了?”
来者,赫然正是“太一圣地”地位尊崇的两位伪仙境初阶强者——首座长老元白子,与丹道长老灵药婆婆!
元白子与灵药婆婆,并没有理会秦烈。他们的目光,如同两柄最锋利的刀子,瞬间便锁定了下方的李惊玄与夜姬。
当灵药婆婆的目光,落到夜姬那张绝美的脸庞,以及那双独一无二的湛蓝色眼眸上时,她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上,瞬间便涌上了一股冰冷、毫不掩饰的杀意。
她拄着龙头拐杖,居高临下地,冷声质问道:“妖女,前些时日,在乱石林中,重伤我圣地云渺仙子楚云衣的,可是你?”
夜姬此刻本就处于暴怒的边缘,哪里会怕她的质问?她冷哼一声,高傲地扬起雪白的下巴,针锋相对地回敬道:
“不错,是我刺的!怎么,老虔婆,你是‘太一圣地’的人?想来替那个废物报仇?”
她顿了顿,嘴角的讥讽之意更浓了:“我那是好心,在替你们宗门教教她!学艺不精,就该滚回你们的狗窝里待着,别整天跑到外面来丢人现眼!”
“我的小祖宗啊!您就少说两句吧!”李惊玄闻言,心中叫苦不迭,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
果然,元白子与灵药婆婆那两张本还算平静的老脸,在听完夜姬这番话之后,瞬间便黑了下来,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好……好的很呐!”灵药婆婆气得浑身发抖,她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地在虚空中一顿,震得空间都为之一颤,“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妖女!老身倒要看看,等会儿我将你抽筋扒皮,炼成药渣的时候,你的嘴,是否还能像现在这么硬!”
“猖狂!”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旁的古迦,却突然站了出来。他那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挡在了李惊玄与夜姬的身前,发出了一声如洪钟大吕般的冷喝,“你这老虔婆,真当这无烬城,是你们太一圣地的后花园不成?想在这里动谁,就动谁?”
元白子那双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的眼眸,微微一眯,冷声道:“阁下是什么人?我太一圣地与万剑山庄,联手清理魔道妖孽,阁下也要插手此事不成?”
秦烈连忙在一旁,将古迦的身份,低声对元白子与灵药婆婆说了一遍。
古迦听着元白子那充满了质问与威胁意味的话语,却是仰天大笑了起来。
“哟!”他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回应道,“‘太一圣地’?很了不起吗?怎么,老夫我想管个闲事,还要先向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递个折子,请示批准不成?!”
他这番话说得是霸气无比,丝毫不给对方留任何情面。
李惊玄见状,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立刻上前一步,站在古迦的身侧,朗声附和道:
“前辈说的是!你们这些整天把‘正道’二字挂在嘴边的宗门,真以为这整个九域,都是你们家开的,所有人都得听你们的号令不成?!”
第84章 三方会战
古迦与李惊玄这一老一少、一唱一和的嘲讽与质问,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元白子与灵药婆婆这两位养尊处优、地位尊崇的太一圣地长老的脸上。
元白子那张仙风道骨的脸庞,瞬间便阴沉了下来。而灵药婆婆,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她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地在虚空中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好!好一个蛮荒古族的莽夫!好一个伶牙俐齿的窃道魔头!”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嘶哑,充满了怨毒之意,“既然你们一个个都急着找死,那老身今日,便大发慈悲,将你们一同超度了!”
然而,还不等她有所动作,一个比她更加愤怒、更加不讲道理的声音,便已然抢先一步,引爆了整个战场!
“老不死的母疯狗!你是吃屎长大的吗?口气怎么这么臭!”
夜姬的声音,清脆而恶毒,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地扎进了灵药婆婆的耳朵里。她本就因为自己与心爱之人承欢的好事,两次都被打断而怒火中烧,此刻更是懒得再与这些人多费半句唇舌!
讲道理?对这些自以为是的“名门正派”,讲道理是最没用的东西!唯有绝对的力量,才能让他们闭上那张臭嘴!
“冥夜”在手,她没有丝毫犹豫,锋利的刀刃,再次划过了自己那白皙娇嫩的右手手心!
殷红的、蕴含着帝女本源的精血,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地涌出,尽数浇灌在那柄早已与她心意相通的短刃之上!
“以我帝血为媒,唤沉睡于冥域之古魂……”
“以我寿命为引,结千月永不磨灭之幻印……”
“血咒冥魂,千月幻印——魂出!”
伴随着那古老而晦涩的吟唱声,那尊身高三丈、身披古老战甲、手持巨大魂刃的先祖妖魂,再次从虚无之中,缓缓地浮现而出!其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浩瀚而沧桑的伪仙境威压,比之上一次,似乎还要更加凝练、更加恐怖!
“召唤术!”秦烈见状,脸色瞬间变得如同白纸一般。
“动手!”元白子心头一紧,感觉情况不太妙,他如临大敌一声厉喝,仿佛晴天霹雳,震得人耳膜生疼。
然而,夜姬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
妖魂成型的瞬间,她便用神念,下达了最直接、最狂暴的攻击指令!
“杀!”
那尊巨大的妖魂,仿佛接收到了帝女的最高敕令,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幽蓝色眼眸,瞬间锁定了气息最为缥缈、也最让夜姬感到威胁的太一圣地首座长老——元白子!
轰!!!
妖魂脚下的废墟轰然炸裂,它那庞大的身躯,竟是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迅捷无比的速度,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直扑元白子而去!手中那柄巨大的“冥夜”魂刃,更是带起一道仿佛能撕裂天幕的幽蓝色刃光,当头斩下!
而在妖魂发动攻击的同一时间,夜姬自己也动了!
她的目标,正是那个对自己出言不逊,满嘴恶毒的丹道长老——灵药婆婆!
“老虔婆母狗!纳命来!”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紫黑色的闪电,手中的“冥夜”短刃,直刺灵药婆婆的心脏!
“夜儿!”
李惊玄见状,心中大急。他知道夜姬此刻已是怒火攻心,但他更清楚,灵药婆婆虽然主修丹道,但能坐上太一圣地丹道长老之位的,又岂是易与之辈?夜姬此刻轮番作战,又催动禁术,本就是强弩之末,他绝不能让她一个人去面对一位伪仙境的强者!
他想也不想,身形一晃,手中的“葬天”古剑,同样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紧随在夜姬之后,从另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直取灵药婆婆的下盘!
战端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引爆!
“狂妄!”秦烈见李惊玄与夜姬竟敢主动攻击,怒喝一声,便要纵身前去拦截李惊玄,与灵药婆婆形成二打二的夹击之势。
然而,他刚一动,一道比他更加魁梧、更加霸道的身影,便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悍然拦在了他的面前。
“秦老儿!”古迦那张古铜色的脸上,写满了兴奋的战意,他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哈哈大笑道,“他们小辈有小辈的战场,我们这些老家伙,也别闲着!你的对手是我!”
话音未落,他那砂锅般大小的拳头,便已然携着足以让空间都为之震颤的恐怖力量,朝着秦烈,当胸轰去!
“古迦!你当真要为了这两个妖魔,与我万剑山庄、与整个正道为敌不成?!”秦烈又惊又怒,只得回剑格挡。
“哈哈哈!少拿那些大帽子来压老夫!”古迦的笑声,充满了蛮荒古族特有的豪迈与不羁,“老夫只知道,这两个小娃,对老夫的胃口!而你,和你们万剑山庄,不对老夫的胃口!这个理由,够不够?!”
激战再起!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对峙,而是分成了三处泾渭分明、却又同样惨烈无比的战场!
古迦对秦烈!
同为伪仙境初阶的强者,一个是以肉身成圣、力量无匹的蛮荒古族大祭司;一个是以剑道通神、锋锐无匹的万剑山庄护法大长老。两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打得是难分难解,天崩地裂!每一次拳与剑的碰撞,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能量风暴,将周围的建筑废墟,尽数绞为齑粉!
先祖妖魂对元白子!
这一处战场,则完全呈现出了一边倒的态势!元白子虽然修为高深,道法玄妙,一手太一圣地的“清虚道法”,使得是出神入化,拂尘挥洒之间,便有万千道法符文相随。然而,他面对的,却是一个只知道杀戮、且拥有伪仙境威压的远古战魂!
那妖魂,根本不与他讲任何道理!任你千般道法,万种玄妙,我自一力破之!
它手中那柄巨大的“冥夜”魂刃,每一次斩击,都蕴含着最纯粹、最原始的毁灭法则。元白子的道法符文,在它的刃光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一触即溃!
元白子被打得是狼狈无比,只能凭借着自己那精妙绝伦的身法,不断地闪躲、周旋。他那身仙风道骨的白色道袍,很快便被那幽蓝色的刃光,划开了数道口子,发髻散乱,心中更是惊骇到了极点!他完全无法理解,一个由化神境初阶小丫头召唤出来的东西,为何会强大到如此地步?!
元白子当然不知道,这天妖帝皇千月一族的‘召魂’禁术,岂是外人所能理解的,那召唤出的妖魂看似跟召唤人同等的修为,但其魂乃是召唤人的先祖中的任何一人,它的修为比生前的主身修为,只高不低,并且是巅峰全盛期修为,并不等同于夜姬那化神境初阶修为,而且魂中自带着千月家强悍无比的血脉气息,它的战力其实是跟召唤人的寿元成正比的,换句话说,夜姬可以召唤出伪仙境,甚至是更高的虚无境妖魂出来,但表面看起来是与她相同,实则不是!可惜的是,此时的夜姬只有五百年的寿元,已经大大地减弱并限制住了妖魂的最强实力,否则,元白子此时,早已经是具尸体了。
而另一头的战斗,李惊玄与夜姬,联手对战灵药婆婆的战场,则最为凶险,也最为诡异!
灵药婆婆不愧是成名已久的伪仙境强者,她手中的龙头拐杖,看似普通,实则是一件歹毒无比的法宝。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片碧绿色、充满了腐蚀与剧毒气息的毒雾。她更是精通各种诡异的丹道秘术,弹指之间,便有无数能影响神魂、腐蚀灵力的毒丹射出,让人防不胜防。
两人联手,虽然暂时还处于下风,但灵药婆婆却也同样感到无比的难受与憋屈!
那个叫夜姬的妖女,悍不畏死,攻击凌厉无比,死死地缠住了她的正面。
而那个叫李惊玄的小子,则更是让她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毛骨悚然!
他那神出鬼没的剑招,总能以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出现在她防御最薄弱的地方。他那笼罩在两人周身、看不见的“葬天内领域”,更是让她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泥沼之中,每一次出手,都会受到一股无形力量的干扰与迟滞!
三处战场,三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将这片本就混乱的无烬城区域,彻底变成了一片能量的海洋!
这般惊世骇俗的战斗,自然也引来了无数城中修士的围观。一道道散发着强悍气息的身影,出现在了远处各个建筑的屋顶之上,对着场中的战斗,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李惊玄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围观的人群中,不乏化神境、甚至与场中之人同阶的伪仙境强者!
刚开始,他还感到有些不安,生怕这些人会突然出手,帮助秦烈他们。
但很快他便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那些围观的亡命之徒们,非但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反而有不少人,在看清了秦烈与元白子等人的身份之后,发出了毫不掩饰、充满了幸灾乐祸的讥讽之声。
“嘿!那不是万剑山庄的‘铁心剑客’秦烈吗?听说我三叔公的脑袋,就是被他一剑给砍下来的!”
“那个老虔婆,是太一圣地的‘毒手药婆’吧?当年为了抢一株‘九转还魂草’,她可是屠了人家整整一个家族啊!”
“啧啧啧,三个伪仙境,之前带着一群化神境,围攻两个二十出头的小娃娃,还打得这么费劲,真是把他们‘名门正派’的脸,都给丢尽了!”
听着这些议论声,李惊玄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了下来。
看来,夜姬说得没错。在这里,他们还真就不是孤身二人!
第85章 败走无烬城
无烬城的夜空,被三处战场所爆发出的、毁天灭地的能量光芒,映照得亮如白昼。
这场由两位伪仙境强者街头斗殴引发的、最终演变成了三方混战的惊天大戏,已经彻底点燃了这座混乱之城所有亡命之徒的热情。越来越多的修士被吸引而来,他们如同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盘踞在远处各个建筑的屋顶之上,一边兴致勃勃地观战,一边肆无忌惮地评头论足。
战局正在朝着对秦烈一方,越来越不利的方向发展。
古迦与秦烈的战斗,依旧是不分上下。两人都是伪仙境初阶的顶尖强者,一个肉身强横、大开大合,一个剑道精妙、滴水不漏,短时间内,谁也奈何不了谁。
然而,另外两处战场的天平,却已经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倾斜。
那尊被夜姬召唤出来的先祖妖魂,简直就是一尊不知疲倦、不懂畏惧的战争神只。元白子那身引以为傲的“清虚道法”,在它那完全不讲道理、蕴含着一丝毁灭法则本源的“冥夜”魂刃面前,显得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他所有的道法符文,在触碰到那幽蓝色的刃光之前,便会被一股无形的伪仙境威压,震得灵光溃散。他引以为傲的身法,在那妖魂覆盖范围极广的狂暴斩击之下,也变得捉襟见肘。
短短数十个回合的交锋,元白子那身仙风道骨的白色道袍,已然变得破破烂烂,身上更是被那霸道的刃光,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虽说都只是轻伤,不足以动摇他的根基,但那种被一个“召唤物”压着打的屈辱感,以及神魂深处传来、那股被天敌死死盯住的战栗感,却让他这位养尊处优的太一圣地首座长老,心惊肉跳,叫苦不迭!
而李惊玄与夜姬,联手对战灵药婆婆的战场,更是发生了戏剧性的逆转。
刚开始时,两人联手,也依旧被灵药婆婆那层出不穷的诡异毒丹与歹毒拐杖,压制得处于下风。
然而,随着另一边元白子被妖魂逼得越来越狼狈,以及远处那些围观者们越来越肆无忌惮的讥笑声,传入了她的耳中,灵药婆婆的心乱了。
“啧啧啧,那老虔婆就是太一圣地的丹道长老吧?都三百多岁的老怪物了,还是伪仙境的修为,竟然连两个加起来,还不到五十岁的娃娃都拿不下,真是丢人现眼啊!”
“可不是嘛!你看那个男娃娃,身上连一丝灵力都没有,全靠那种诡异的魂力在战斗,这老虔婆都打不赢,干脆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这些充满了恶意的讥讽,如同一根根最尖锐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灵药婆婆那本就高傲无比的心里。她心神一乱,手中的招式,便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破绽。
而李惊玄与夜姬,又是何等敏锐的战斗天才?
他们瞬间便抓住了这个破绽!
李惊玄的“葬天内领域”悄然发动,在灵药婆婆身侧的空间,制造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扭曲。而夜姬的“冥夜”短刃,则如同早就预判到了这一切一般,化作一道致命的紫光,精准地刺向了那个因空间扭曲而出现的、新的防御死角!
“噗嗤!”
一声轻响,灵药婆婆躲闪不及,手臂被“冥夜”的锋芒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一股阴冷而霸道的妖气,瞬间侵入了她的经脉!
一击得手,两人更是得势不饶人!李惊玄的诡异步伐与夜姬的狂暴攻击,配合得天衣无缝,竟是反过来,将这位伪仙境的丹道长老,打得手忙脚乱,从之前的主动压制,变成了势均力敌,甚至隐隐有要落入下风的趋势!
一直在一旁与古迦缠斗的秦烈,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他心中猛地一沉,他知道,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
元白子那边,落败只是时间问题。一旦元白子被那诡异的妖魂重创,他们这边就会瞬间少一个顶尖战力。而自己虽然与古迦斗得不分上下,但短时间内,也根本不可能取胜。更何况那个叫李惊玄的小子,其诡异的能力,让他至今都感到一阵阵心悸。
此消彼长之下,若是再拖延下去,他们三人,今天说不定真的要阴沟里翻船,栽在这座混乱之城里!
想到这里,秦烈不再有丝毫犹豫。他猛地逼出一口精血,手中的古朴长剑光芒大放,一记威力绝伦的“铁心绝剑”,硬生生地逼退了身前的古迦。紧接着他身形一晃,反手又是一剑,一道浩瀚的剑气,斩向那尊正在追杀元白子的先祖妖魂,暂时为元白子解了围。
做完这一切,他头也不回地,对着元白子,沉声喝道:
“元白道兄!情势不利,我们暂且先退!”
元白子之前被那妖魂打得狼狈不堪,闻言如蒙大赦,想也不想,便应了一声:“好!灵药师妹,咱们暂时先退!今日之账,我们来日再算!”
说完,他与秦烈二人,身形化作两道流光,毫不拖泥带水地,向着无烬城外,纵身离去。
灵药婆婆见状,也是又惊又怒,手上出尽全力逼退了两人。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李惊玄与夜姬,仿佛要将两人的样貌,刻在自己的骨子里。最终,她也只能不甘地冷哼一声,拄着龙头拐杖,紧跟着两人纵身离开了。
三位不可一世的伪仙境强者,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却如同丧家之犬,狼狈不堪。
“喔——!!!”
“哈哈哈!太一圣地和万剑山庄的老狗,夹着尾巴逃跑喽!”
“三个打三个,还被人打跑了,真是笑死人了!”
周围那些围观的亡命之徒们,见状更是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充满了讥讽与快意的嘘声与嘲笑声。
李惊玄看着那三道狼狈离去的身影,也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根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他连忙转过身,对着身前那尊如山岳般可靠的魁梧身影,抱拳一礼,诚心实意地说道:
“多谢古迦前辈仗义援手,晚辈感激不尽。”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旁的夜姬,却已经“哼”的一声,收回了那尊气息已经变得有些虚幻的先祖妖魂。她揉着自己那依旧有些酸痛的手腕,对着古迦,没好气地说道:
“呆子!还多谢他?要不是他平白无故地,将那个姓秦的老狗引到这里来开打,咱们两个,又哪能受这罪!说到底,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李惊玄闻言,顿时一阵头大。
然而,古迦却丝毫没有动怒。他看着夜姬那副得理不饶人的娇俏模样,反而再次哈哈大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爽朗与豁达。
“哈哈哈!你这女娃,果然是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他摸了摸自己那光秃秃的脑袋,竟是坦然地点了点头,“不过,你说的没错。此事的确是因老夫而起。算我古迦,欠你们一个人情。是我的错,这就告辞了!”
说完,他竟也是干脆利落,对着两人点了点头,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了虚空一般,没了踪影。
周围那些围观的众人,见没了好戏可看,也纷纷发出一阵意犹未尽的嘘声,各自散去了。
转瞬之间,这片狼藉的废墟之上,便只剩下了李惊玄与夜姬二人。
李惊玄看着夜姬那依旧有些气鼓鼓的模样,只得无奈地开口劝道:“夜儿,你看那天道阁、万剑山庄他们,都已经组成了联盟。我们出来,本就是为了寻找盟友的。那个古迦前辈,实力强大,看起来又对我们没有恶意,你以后可别再动不动,就把人往外赶了。”
夜姬闻言,转过了头来,那双湛蓝色的美眸,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突然,话锋一转,幽幽地说道:
“你之前在那么多人面前,叫我‘夫人’,叫得挺好的。怎么现在没外人了,又改回叫‘夜儿’了?”
“呃……”李惊玄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如同被煮熟的大虾。他支支吾吾地,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我……那个……当时……不是情况紧急嘛……”
“我不管!”夜姬却不依不饶,她上前一步,用一种不容置疑、带着一丝撒娇意味的语气,霸道地宣布道,“反正,你已经叫了!以后,就得一直这么叫!永远不许改!”
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李惊玄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眼看夜姬就要继续纠缠这个,让他无比尴尬的称呼问题,李惊玄急中生智,身体猛地一个摇晃,脸色瞬间变得比之前还要苍白,口中更是发出了一阵虚弱的闷哼。
“唔……刚才……战斗太久,魂力……消耗过度了……”
果然,夜姬一看到他这副虚弱的模样,所有的“不依不饶”,瞬间便化作了满心的担忧与心疼。
“呆子!你怎么样?!”她再也顾不上去纠缠什么称呼的问题了,赶紧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扶住了他,“刚才都怪我!让你跟着我一起胡闹!我们快走,赶紧找个地方疗伤!”
李惊玄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任由她搀扶着自己,向着远离这片是非之地、另一个的方向,寻了一家看起来更加偏僻、不起眼的客栈,重新住了下来。
第86章 登门拜访
无烬城的夜,似乎总是比其他地方更加漫长,也更加暗沉。
李惊玄与夜姬在新寻的这家偏僻客栈中,各自盘膝调息。窗外是混乱之城特有的、彻夜不息的喧嚣与暗流涌动。而窗内却是难得的一片静谧。
经过一夜的调息,李惊玄那因强行施展“天道寄生”而近乎干涸的神魂之海,终于在三色魂火那强大的自我恢复能力下,重新充盈了起来。虽然尚未恢复到巅峰状态,但已无大碍。而夜姬本就伤势不重,加上李惊玄之前那神奇的治疗,此刻更是恢复得神采奕奕,那双湛蓝色的美眸,再次变得灵动而充满神采。
天色大亮,当第一缕灰蒙蒙的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房间时,两人几乎是同时结束了调息,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简单的洗漱之后,两人刚刚在客厅坐下,正准备商议一下接下来的行动,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便从楼下传了上来。紧接着客栈的伙计,一脸惶恐地,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咚咚咚……”
“两……两位贵客……”伙计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与敬畏,“外……外面……有……有很多人……指名道姓地,要……要来拜访二位……”
李惊玄与夜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让他们进来吧。”夜姬淡淡地说道,那语气自然而然地,便带上了一股属于帝女的威严。
伙计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下了楼。
片刻之后,一阵更加密集、却又刻意放轻了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一群气息各异、但无一不是强悍无比的修士,便鱼贯而入,几乎将他们这个不算小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
李惊玄粗略地扫了一眼,心中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
只见眼前这群人,少说也有二三十个,分成了七八个明显的小团体。为首的那些人,无一不是气息沉凝如山岳,眼神精光四射的强者,修为最低的都是化神境中阶,其中甚至有五六位,赫然是化神境大圆满的顶尖高手!
这些人,每一个放在外界,都是足以称霸一方的豪强巨擘!而此刻,他们却都带着一种近乎谦卑、混杂着敬畏与讨好的笑容,齐聚于此!
李惊玄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之前在黄泉坊,虽然也有人因他“无玄”大师的名头,前来登门拜访,但那些人,大多都只是代表个人,或是某个小商会而来,姿态也多是平等的结交。
而眼前的这些人,却完全不同!他们每一个,都代表着无烬城中一股不小的势力!他们看着自己和夜姬的眼神,已经不能用简单的“结交”来形容了,那更像是一种……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投诚”!
一时间,李惊玄竟是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看起来最为德高望重、修为已达化神境大圆满的白发老者,上前一步,对着李惊玄与夜姬,恭恭敬敬地抱拳一礼,朗声说道:
“在下‘狂沙盟’盟主沙通天,见过李公子,见过夜帝女!”
他这一开口,其他人也纷纷上前,自报家门。
“在下‘血刀门’门主厉无咎……”
“妾身‘迷离谷’谷主……”
“老夫‘黑水寨’大当家……”
原来,这些人竟都是无烬城中,那些大大小小的、由亡命之徒们自发组建的势力的首脑!
待众人自报家门完毕后,还是那位“狂沙盟”的盟主沙通天,代表所有人,说明了来意。
“李公子,夜帝女,我等今日冒昧前来,是想诚心诚意地邀请二位,与我等结为盟友,甚至……恳请二位,能成为我等在这无烬城的靠山!”
他此话一出,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经过他们一番七嘴八舌的解释,李惊玄与夜姬,才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给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之徒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
其一,是李惊玄与夜姬两人所展现出、那堪称逆天的恐怖战力!先是在十数位化神境高手的围剿下从容逃脱,昨夜更是以两人之力,硬撼三位伪仙境强者而不败!这份战绩,足以让任何人为之胆寒,为之敬畏!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夜姬那已经暴露、天妖皇族千月家帝女的身份!
对于这些在无烬城中苟延残喘的亡命之徒们来说,他们虽然个个都是桀骜不驯的狠角色,但他们心中,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势力,在那些真正的顶尖宗门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他们就像是一盘散沙,随时都有可能被正道联盟以“清理魔道”的名义,轻易地碾碎。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被所谓的“名门正派”追杀,才被迫逃到这里来的。他们比任何人都渴望,能有一个强大到足以与正道联盟抗衡的靠山!
而天妖皇族,这个代表着,整个南疆妖族最高意志的庞然大物,无疑便是这样一个,足以让他们仰望的、最理想的靠山!
所以,在得知了夜姬的真实身份之后,这些平日里勾心斗角、谁也不服谁的势力首脑们,竟是破天荒地,连夜达成了共识。他们要投靠,或者说是结盟,与这位流落在外的天妖帝女,以及她身边那个同样神秘莫测、手段通天的男人,紧紧地捆绑在一起!
如此一来,他们便不再是一盘散沙,而是有了“妖族”这个强大的背景。日后若是再面对那些正道宗门的追杀,他们便有了叫板的底气!
李惊玄听着这些人的请求,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充满了期盼与热切的脸,一时间,竟是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一旁的夜姬,却自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湛蓝色的美眸中,古井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将目光齐齐地聚焦在她的身上,等待着她的答复时,她才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那娇小的身躯,在这一刻,却散发出了一股令人不敢直视、属于帝女的无上威严。
她只是轻轻地对着众人,挥了挥手。
那动作随意而淡然,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你们都散了吧。”
她的声音,清冷而平静,却如同惊雷一般,在所有人的耳中炸响。
“我对加入你们这些势力之间的明争暗斗,没有任何兴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继续说道:“你们真正应该做的,不是来找我,找一个所谓的‘靠山’。而是你们自己,放下彼此之间的成见与猜忌,真正地合起心来,拧成一股绳。”
“相信我,只要你们能做到这一点,谅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也不敢再来这无烬城中,如此张狂!”
她的话,让在场的所有势力首脑,都陷入了沉默。他们中的很多人,脸上都露出了羞愧与思索的神色。
“可是,帝女殿下……”沙通天等人,还想再说什么,试图挽回。
然而,夜姬那双湛蓝色的美眸,却是猛地一沉!
一股磅礴浩瀚、属于天妖帝女的独特气势,轰然爆发!在这股威压之下,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几位化神境大圆满的强者,都感到自己的神魂一阵战栗,仿佛面对,不是一个修为远低于自己的女娃,而是一尊真正执掌着亿万生灵生杀大权、高高在上的女皇!
众人心中再也不敢有任何侥幸,只得都躬身一礼,然后满怀着失望与敬畏,潮水般地,退了出去。
直到客栈的房间内,重新恢复了安静,李惊玄才终于从刚才那震撼的场面中,回过神来。
他不解地看着夜姬,问道:“夜儿……这些人之中,不乏真正的强者。若是能将他们收服,与之结盟,对我们对抗天道阁,应该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你……为何要毫不犹豫地拒绝他们?”
夜姬看着他那副充满了困惑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走到他的身边,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点他的额头,嗔道:
“你真是个呆子!”
“你看他们刚才那副样子,是真心想与我们‘结盟’,共同对抗强敌吗?”
“不,他们不是。”夜姬摇了摇头,那双湛蓝色的美眸中,闪烁着洞察人心的智慧光芒,“他们只是想找一个强大的、能替他们遮风挡雨的‘靠山’罢了。他们想的,只是利用我‘天妖帝女’的名头,去震慑他们的敌人,保全他们自己在无烬城中的利益。”
“这样的一群乌合之众,顺风顺水的时候,或许会锦上添花。可一旦我们真的与天道阁、与整个正道联盟,爆发生死大战,你信不信,他们绝对会是第一个,作鸟兽散,甚至……反戈一击的!”
李惊玄闻言,仔细一想,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这才明白,自己所看到的,只是这些人强大的修为,而夜姬看到的,却是他们那不可靠的人心。
就在他准备与夜姬,重新商讨下一步的计划时——
咚。咚。咚。
一阵极有规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突然从房门外响了起来。
李惊玄与夜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警惕。
因为,伴随着这阵敲门声而来的,还有一股若有若无、却真实不虚的……伪仙境强者的气息!
第87章 炎焰天蟒
那道伪仙境强者的气息,虽然被刻意收敛,却依旧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客栈的房间之内,让空气都变得粘稠了许多。
李惊玄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将夜姬护在了身后,手已经按在了“葬天”古剑的剑柄之上,眼神变得无比警惕。
是秦烈他们去而复返了?还是又来了新的敌人?
“什么人?”李惊玄的声音,沉稳而冷静,“有何贵干?”
门外之人,似乎并没有任何敌意。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显得颇为客气:“老夫刘中,乃一介散修。听闻李小友与夜仙子在此下榻,特来登门拜访,想与二位,商议一桩大买卖。”
刘中?散修?
李惊玄与夜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他们可以肯定,自己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但对方既然能精准地找到这里,并且以礼来访,想必不是来寻仇的。李惊玄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对着门外说道:“前辈请进。”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身穿朴素灰色麻衣,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老者,从门外走了进来。他身形中等,面容普通,属于那种扔在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但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却不时有精光闪过,显示出其伪仙境初阶的强大修为。
李惊玄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再次问道:“不知前辈找我们二人,究竟有何要事?”
那名叫刘中的老者,也不绕弯子。他进屋之后,先是对着两人客气地抱了抱拳,然后便开门见山地,将来意说给了二人听。
“想必二位也很好奇,为何最近这烬渊域,会突然冒出如此多的顶尖强者吧?”
不等两人回答,他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原因无他,皆因魂兽。”
“就在大概半月之前,有人在这烬渊域的最深处,发现了一处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魂兽之巢’。不知是何原因,那巢穴的出现了震动,导致其中一些隐藏了无数岁月的强大魂兽,开始频繁地出现在烬渊域各处。”
“魂兽?”李惊玄心中一动,想起了那只赤焰魂貂。
“不错。”刘中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炙热,“这些魂兽,与寻常妖兽不同。它们乃是天地间最纯粹的能量,与一丝不灭残魂融合而生的奇特生灵。其体内凝结的兽丹,蕴含着最本源的法则之力与神魂能量,对我们这些困在瓶颈多年的修士而言,乃是梦寐以求、足以让我们窥探更高境界的无上至宝!”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终于说到了正题:“而就在数日之前,更有人在烬渊域中心的那座‘万劫火山’之下,发现了一头极为罕见、只存在于上古典籍之中的惊天逆兽——炎焰天蟒!”
“炎焰天蟒?”夜姬闻言,那双湛蓝色的美眸中,也闪过了一丝惊异之色。显然,她也从妖族的古籍中,听说过这种传说中的生物。
“正是!”刘中的语气变得更加激动,“那炎焰天蟒,乃是魂兽中的皇者!传闻其内丹,甚至能帮助伪仙境初阶的修士,直接突破到中阶!如此至宝出世,自然是吸引了九域各方势力的顶尖强者,闻风而来。”
听到这里,李惊玄心中才豁然开朗!
原来,之前在峡谷中,天道阁、青阳宗以及魔族众人之所以会大打出手,真正的目标,便是那只赤焰魂貂!而自己只不过是恰好撞上了,他们追杀名单上的头号目标,又恰好碰上了魂兽出世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才让他们决定“一举两得”罢了!
“老夫此次冒昧前来,”刘中看着两人,终于道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正是想邀请二位,与老夫联手,一同去抢夺那炎焰天蟒!”
他看着一脸沉思的李惊玄,诚恳地说道:“老夫之所以会找上二位,原因有三。其一,老夫听说了李小友在峡谷之中,于万军丛中,精准地夺取了赤焰魂丹。那份胆魄,那份时机的把握,以及那神出鬼没的手段,都让老夫佩服不已。”
“其二,昨夜在客栈之外,老夫也亲眼看了二位,联手硬撼三位伪仙境强者的惊天之战。二位的实力与配合,更是让老夫大开眼界。”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老夫乃一介散修,无门无派,无甚背景。虽然侥幸突破到了伪仙境,但在这场汇聚了各方顶尖势力的饕餮盛宴之中,根本没有任何人,愿意与老夫组队。要想从那些虎视眈眈的大势力口中,分一杯羹,甚至是抢到那炎焰天蟒,凭老夫一人之力,是绝无可能的。”
“所以,老夫便想到了二位。二位同样是被各大宗门追杀,与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势不两立。我们的目标也是一致的。”
他的话,说得犹如黄钟大吕一般,振聋发聩,充满了诚意,让人无法辩驳。
然而,夜姬却并没有立刻答应。她那双湛蓝色的美眸,静静地看着刘中,一针见血地问出了最关键的几个问题:
“这炎焰天蟒,只有一只。其内丹也只有一枚。就算我们联手,侥幸抢到了,又该如何分配?”
“我们二人,虽然被追杀,但自保之力还是有的。为何一定非要与你组队,平白多一个人来分战利品?”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又该如何信得过你?”
面对夜姬这连珠炮般的质问,刘中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他坦然地回答道:“夜仙子问得好,这些问题,老夫在来之前,便已经想清楚了。”
“首先,关于分配。成功之后,那最珍贵的兽丹,老夫分文不取,全归二位所有。老夫只有一个要求,我只要那炎焰天蟒身上,那对可以穿梭火系空间的‘炎焰之翼’。至于剩下的尸身材料,你俩也可以平分。这个分配方案,二位可还满意?”
“其次,关于为何要与老夫组队。昨夜二位之战,固然惊艳。但想必二位也清楚,秦烈与元白子,都未曾动用真正的杀招。此次围杀炎焰天蟒的强者,只会更多,更强!伪仙境高手,绝不止昨夜那几人!如你想像之前在峡谷中那般,故技重施,等他们将天蟒耗死,再利用李小友那诡异的空间法则去抢夺,或许依旧可以得手。”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凝重:“但是,抢到之后呢?想要在数十位、甚至更多的化神境、伪仙境强者的眼皮子底下,成功逃走,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他们的速度,绝对会比之前追杀你们的那些化神境,快上数倍不止!”
“而老夫,最大的价值,便在于此。”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我知道,在那万劫火山的附近,有一条极其隐秘、直通地底熔岩河的地下秘道!只要我们能抢到东西,立刻进入那条秘道,便可以借助地利,彻底摆脱他们的追踪!”
“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进入秘道的时间差!而这个时间,只要夜仙子,肯施展你那神鬼莫测的幻术,哪怕只是拦住他们片刻,便已足够!”
“至于最后,关于信任的问题……”刘中再次苦笑了一声,摊了摊手,“老夫一介散修,无牵无挂,实在拿不出什么能让二位信任的抵押之物。不过,二位可以想想,事成之后,那最珍贵的炎焰天蟒兽丹,会在李小友的储物戒指之中。以二位联手之能,老夫这点微末道行,就算是想敢强抢独占,也要打得过你们才成?”
他这一番话,说得是有理有据,诚意十足,几乎将所有的问题,都考虑得清清楚楚。
李惊玄与夜姬再次对视了一眼,犹如两道闪电在空中交汇,瞬间完成了利弊的权衡。
这个计划,风险极大。但收益,也同样是难以想象的巨大!
若是能得到那枚炎焰天蟒的兽丹,李惊玄相信,自己那刚刚融合的魂火,绝对能再次发生质的蜕变!甚至,他或许能从中,窥探到一丝突破伪仙境的奥秘!
富贵险中求!
“好!”夜姬看出了李惊玄眼中的意动,也不再犹豫,替他做出了决定,干脆利落地说道,“就这么办!”
第88章 围杀天蟒
计议已定,三人不再有丝毫耽搁。
在刘中的带领下,李惊玄与夜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如三道融入黑暗的幽魂,迅速地穿过了无烬城那错综复杂的街道与巷弄,向着城外那片更加广阔、也更加危险的荒野而去。
他们的目标,是位于烬渊域最中心地带,那座终年喷吐着硫磺与火焰,被誉为“大地伤疤”的万劫火山。
经过整整一日不眠不休的疾速飞驰,当那座如同远古魔神般矗立于天地之间、庞大无比的火山轮廓,出现在三人视线尽头时,一股炽热到足以让空气都发生扭曲的恐怖热浪,便已扑面而来。
“就在前面那个山谷里。”刘中指着火山脚下,一处被暗红色岩壁环绕的巨大峡谷,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三人立刻收敛了所有气息,身形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崎岖的山壁,悄无声息地,向着那处峡谷摸去。
还未靠近,一股股强悍到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灵力碰撞气息,便如同实质的浪潮一般,一波接着一波,从峡谷内部疯狂地席卷而出!那其中,夹杂着异兽那充满了无尽愤怒与痛苦的疯狂咆哮,以及无数修士那蕴含着贪婪与杀意的怒喝之声。
三人悄然来到了一处地势险要的巨大岩石之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向着下方的战场看去。
只一眼,饶是李惊玄与夜姬早已见惯了大场面,依旧被眼前那堪称毁天灭地般的景象,震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巨大的峡谷盆地之内,一场比之前争夺赤焰魂貂时,还要宏大、还要惨烈百倍的围杀之战,正在疯狂地进行着!
战场的中心,是一条体型庞大到超乎想象、通体燃烧着熊熊金色烈焰的巨蟒!
它身长超过百丈,身躯比最古老的龙槐还要粗壮。它的身上,覆盖着一层层仿佛由纯粹的火焰晶石构筑而成、瑰丽而坚固的赤金色鳞甲。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在它那宽阔的脊背之上,竟是生着一对巨大无比、同样由金色火焰构成的华丽双翼!每一次扇动,都能掀起滔天的火焰风暴,将坚硬的火山岩,都融化成滚滚的岩浆!
这便是那传说中的惊天逆兽——炎焰天蟒!
此刻,这只传说中的生物,正陷入了数十位当世顶尖强者的疯狂围剿之中!
它的身上,早已是伤痕累累,好几处坚固的鳞甲,都已被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地轰碎,露出了下面流淌着金色血液的血肉。但即便如此,它依旧凶猛异常,那双如同熔融黄金般的巨大眼瞳中,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暴虐与疯狂。
它每一次甩尾,都能轻易地抽碎一座山峰;每一次张口喷吐,都是一道足以将伪仙境强者都逼退的、蕴含着一丝法则本源的金色龙息!
而围杀它的阵容,更是堪称豪华到了极点,几乎囊括了此刻汇聚于烬渊域的所有顶尖势力!
李惊玄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昨夜才刚刚交过手的万剑山庄护法大长老秦烈、太一圣地的首座长老元白子与丹道长老灵药婆婆,赫然在列!
代表天道阁出战的,依旧是三尊者——辰墨、冷霜、炎离!
青阳宗一方,则是以万木真人为首的五大峰主!
除此之外,他还看到了魔族的七色魔君、以及数位气息更加深不可测的魔族强者;看到了几位身穿黑袍、周身鬼气森森、显然是来自冥鬼族的神秘高手;甚至,他还看到了那个曾与自己有过一面之
的、身材魁梧如铁塔的蛮荒古族大祭司——古迦!
这数十位来自九域各方的顶尖强者,此刻竟是暂时放下了彼此之间的仇怨与戒备,达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他们没有再互相攻击,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了那头不可一世的炎焰天蟒身上!
显然,他们是在遵循某种古老、不成文的规定——在面对这种天地奇珍时,先合力将其猎杀,再各凭本事,决定其归属!
“好……好强……”夜姬看着那头在数十位顶尖强者的围攻下,依旧能凶猛反击的炎焰天蟒,那双湛蓝色的美眸中,也充满了深深的震撼。
刘中的脸上,更是写满了凝重与后怕。他庆幸自己没有被贪婪冲昏头脑,独自前来。否则,别说是抢夺了,恐怕连靠近战场的资格都没有,就会被那恐怖的战斗余波,撕成碎片!
“李小友,计划,还照常进行吗?”他有些不确定地,看向了李惊玄。
李惊玄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下方那惨烈的战场,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夜儿,刘中前辈,”他看了一会儿,对着身旁的两人,沉声交代道,“你们先退后,按照我们之前商量好的,去那条秘道的方向处,做好准备。”
“那你呢?呆子!”夜姬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我留在这里。”李惊玄的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冷静而锐利的光芒,“我要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一击得手、并且能最大限度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的机会!”
夜姬看着他那副充满了自信与决断的模样,知道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她不再多言,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与刘中一起,身形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片观战之地,向着计划中的那个地点,潜伏而去。
峭壁之巅,再次只剩下了李惊玄一人。
他如同最顶尖的刺客,将自己所有的气息,都与周围那炽热而狂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下方的战斗,愈发的惨烈。
炎焰天蟒虽然强悍无比,但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在数十位当世顶尖强者的、不计代价的疯狂围攻之下,它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它的动作,越来越慢;它那充满了暴虐与疯狂的咆哮声,也渐渐地带上了一丝悲壮与不甘。
终于,在又坚持了足足半个时辰之后,伴随着魔族风魔的一记风刃,切伤了它的一只翅膀;以及秦烈的一道剑光,洞穿了它的七寸要害——
“昂——!!!”
这只传说中的惊天逆兽,发出了此生最后一声、充满了无尽不甘与悲愤的嘶吼,那小山般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将整个峡谷的地面,都砸得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它倒地死了。
就在炎焰天蟒倒地身亡的瞬间,峡谷之内那股狂暴的战斗气息,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变得粗重而炽热。一双双充满了贪婪与戒备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具尚在流淌着金色血液的、庞大的魂兽尸体。
短暂的寂静之后,所有人都默契地,分成了数个阵营,将那具巨大的尸体,围在了中间,彼此之间,泾渭分明,互相对峙,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前。
李惊玄见状,心中一动,刚想按照原计划,施展空间秘术,冲下去抢夺尸体。
但他很快便发现,这个想法,根本行不通!
这些老奸巨猾的家伙,在魂兽死亡的第一时间,便已经用各自的气机,将那具尸体周围的空间,彻底封锁!那里的空间,此刻粘稠得如同水银,别说是瞬移了,恐怕连移动一下,都会受到巨大的阻碍!
想在这么多强者的眼皮子底下,就这么冲过去抢走尸体,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看来……只能等了……”
李惊玄不敢再有任何轻举妄动。他知道,自己必须等待。
等待一个,这些人,为了争夺魂兽的归属权,而再次爆发混战、最佳的时机!
第89章 窃取魂兽
峡谷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头庞大如山岳的炎焰天蟒,静静地躺在盆地的中心,身上流淌出的金色血液,已经汇聚成了一条条滚烫的小溪,将地面烧灼得一片焦黑。一股股精纯到极致的火系本源之力,不断地从它的尸身中逸散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燥热而香甜。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却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只是彼此戒备地对峙着,没有一个人,敢第一个上前。
这种诡异的对峙,仿佛时间都凝固了,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最终,还是魔族阵营中,一位身披青色魔甲、周身环绕着无数细小风刃的伪仙境初阶强者,率先打破了沉默。
“诸位!”他的声音,如同风啸,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峡谷,“现在,这惊天逆兽已被我等合力斩杀。按照在动手之前,我们所有势力共同立下的心魔血誓,接下来,便该按照约定,来决定这具魂兽尸身的最终归属了!”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各方强者,朗声道:“规则很简单,每方势力,各派出一名代表,进行抽签对战。胜者进入下一轮,败者,则彻底失去争夺资格。最终的胜者,将独自获得这具完整的炎焰天蟒!我魔族,便由我——风魔,出战!”
他的话,得到了在场所有势力的默认。这确实是他们在动手之前,便已商议好的、最“公平”的分配方式。
“好!”蛮荒古族的古迦,瓮声瓮气地说道,“我蛮荒古族,便由我古迦,代表出战!”
“我太一圣地,由老道元白子出战。”
“我万剑山庄,自然是由老夫秦烈出战!”
紧接着,冥鬼族中,一位全身都笼罩在黑袍之下的神秘强者;天道阁的道阵法尊辰墨;以及代表青阳宗的万木真人,也纷纷站了出来,代表各自的势力,参与这场决定最终归属的巅峰对决。
抽签的过程,简单而迅速。
很快,第一轮的对战名单,便已出炉。
魔族的风魔,对上了万剑山庄的秦烈!
蛮荒古族的古迦,对上了太一圣地的元白子!
冥鬼族的神秘强者,则对上了天道阁的辰墨!
而青阳宗,则是幸运地,抽到了一支轮空的签。
为了避免战斗的余波,波及到那具珍贵无比的魂兽尸体,几方对战的强者,都默契地,各自寻了一处距离魂兽尸身较远的开阔地带。
“杀!”
随着一声暴喝,三场代表着当世最顶尖战力的伪仙境强者之间的大战,轰然爆发!
风魔的速度快如鬼魅,身化万千风刃,与秦烈那无坚不摧的铁心剑道,斗得是难分难解!古迦的霸道铁拳,则与元白子的飘渺道法,展开了最激烈的碰撞!辰墨的万千阵法,更是与那名冥鬼族强者的诡异鬼术,斗得是天昏地暗!
一时间,整个峡谷之内,再次被各种毁天灭地的能量风暴所淹没!
而那些没有参与战斗的修士,包括青阳宗的万木真人等人,也都将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了观战之中。他们一边要为自己一方的代表加油助威,一边又要时刻提防着其他势力,会不会在关键时刻,突然反水,做出什么不轨之举。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三处激烈的战场,给死死地吸引了过去!
——除了一个人。
那就是在峭壁之巅,一直如同一块岩石般,蛰伏着的李惊玄,那双燃烧着三色火焰的眼眸,在这一刻,猛地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
就是现在!
他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个所有人都将注意力,从魂兽尸身上移开、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
他再也没有丝毫犹豫,将体内那本就不多的魂火之力,不计后果地,疯狂催动!
‘葬天领域’——开!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几乎无法被察觉的空间波纹,真身已然如同一个不存在于这个维度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那具庞大如山岳的炎焰天蟒尸身之旁!
快!快到了极致!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感受那魂兽尸身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高温。他心念一动,早已准备多时的、一枚特制的大容量空间储物戒指,便已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戒指光芒一扬,一股强大的空间吸力,瞬间便笼罩了那具庞大的魂兽尸体!
“收!”
随着他的一声低喝,那具让无数顶尖强者都为之疯狂、为之血战的惊天逆兽,竟是在所有人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他完完整整地,收入了囊中!
做完这一切,李惊玄没有丝毫贪恋,身形一晃,便要再次发动‘虚空瞬易’,遁入虚空,逃离此地!
然而,就在他将魂兽尸体收入戒指的那一瞬间,那股骤然消失、庞大的能量源,还是不可避免地,引起了那些正在激斗与观战中、伪仙境强者们的注意!
“嗯?!”
“魂兽的气息……消失了?!”
正在激战中的辰墨、秦烈等人,几乎是同时心中一惊,猛地转头,看向了盆地中心的方向!
只见那里,那具本应躺在那里的、庞大无比的炎焰天蟒尸体,竟是……不翼而飞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他们有些人都恨之入骨的、熟悉无比的年轻身影!
“是……是他!”
“李惊玄!!!”
“那个窃道之魔!!!”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冲天而起的、足以将整个烬渊域都掀翻的无尽怒火!
“小畜生!你敢!!!”
“找死!!!”
“将魂兽交出来!!!”
正在激斗中、观战中的、以及在远处警戒的所有强者,在这一刻,都彻底疯了!
他们想也不想,便放弃了彼此之间的战斗与戒备,将自己最强大、蕴含着无尽杀意的攻击,铺天盖地地,朝着那个胆敢在他们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虎口拔牙的罪魁祸首——李惊玄,轰了过去!
数十位化神境、伪仙境强者的联手一击!
那场面,是何等的恐怖!
整个天空,都被各种颜色的法术光芒所淹没!剑气、拳罡、道法、魔能、鬼术……汇聚成了一股,足以将此方天地都彻底毁灭的能量洪流!
然而,就在那股能量洪流,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前一个刹那,李惊玄的身影,再次变得虚幻,险之又险地,遁入了虚空之中!
但他终究还是慢了一丝。
他虽然避开了所有攻击的正面,但那股能量洪流所产生的、狂暴无比的能量余波,依旧是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他那刚刚遁入虚空、尚不稳定的身体之上!
“噗——!!!”
身处空间夹层之中的李惊玄,如遭雷击!他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震碎!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强忍着那足以让他当场昏厥的剧痛,疯狂地催动着所剩无几的魂力,向着夜姬与刘中所在、预定好的方向,亡命奔逃!
而在他的身后,那数十位已经彻底陷入暴怒状态的顶尖强者们,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群,紧追不舍!一场惊天动地的大追杀,再次在这片荒凉的烬渊域,疯狂上演!
第90章 地下秘道
李惊玄的身影,如同一颗被重锤狠狠击中的陨石,带着一道凄厉的血线,从虚空中狼狈地跌出。
他刚一现身,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夜姬,便立刻迎了上来。
“这边!呆子!”她的声音,充满了焦急与关切。
这里是一片地势更加复杂、怪石更加嶙峋的乱石林。夜姬早已按照计划,在此地布下了一座威力虽然不及“百鬼夜行阵”,却也同样精妙无比的、以迷惑与困敌为主的妖族幻阵。
她没有丝毫废话,一把抓住李惊玄的手臂,指引着他,按照阵法的生门路线,迅速地在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巨石之间穿行。
而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刘中,也如鬼魅般,从一块巨岩之后闪现而出,紧紧地跟在了两人身后。他的脸上,写满了惊骇与狂喜。他做梦也想不到,李惊玄竟真的能在那等堪称绝境的局面下,从那么多顶尖强者的眼皮子底下,将那巨大的炎焰天蟒尸身,完好无损地抢夺了出来!
这份胆魄,这份手段,简直是骇人听闻到了极点!
就在他们三人的身影,即将消失在石林深处的刹那,他们身后的天空,猛然一暗。
轰!轰!轰!
数十道裹挟着无尽怒火与杀意的流光,如同过境的蝗群,一头扎进了夜姬所布置的幻阵之中。
一进入幻阵,辰墨、秦烈等一众顶尖高手的眼前景象,便豁然大变。原本荒凉嶙峋的石林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片无边无际、弥漫着薄雾的沼泽。沼泽之中,不断有苍白的手臂伸出,耳边更是传来了阵阵能够动摇神魂的怨灵哀嚎。
“该死!是幻阵!” 秦烈怒声咆哮。
“给老夫破!道友们全力集中破阵!” 辰墨的声音更是冰寒刺骨。他是真正的愤怒,被两个小辈,用同一种手段戏耍了两次,这简直是他一生之中,最大的耻辱!
夜姬这座幻阵虽然精妙,但毕竟不是,她那需要燃烧寿元才能施展的皇族禁术,只是她仓促之间,借助地利布下的常规阵法。面对数十位顶尖强者,其中更是不乏真正的伪仙境大能,不计后果的疯狂冲击,仅仅只坚持了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咔嚓——!”
伴随着一声如同玻璃破碎般的脆响,整个幻阵,便被众人合力,粗暴无比地,彻底撕碎!
阵法破裂的瞬间,正在急速飞奔中的李惊玄三人,同时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狂暴能量波动。
“不好!他们这么快就破阵了!”刘中的脸色剧变。他完全没想到,这些顶尖强者的破阵速度,竟会如此恐怖。
三人皆是大吃一惊,不敢有丝毫怠慢,将自身的速度,都催动到了绝对的极限。
李惊玄的内伤,极为严重。那数十位顶尖强者的联手余波,非同小可。他每一次催动魂力,都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如同被撕裂一般,传来阵阵钻心剧痛。喉头不断有腥甜的血液涌上,却又被他硬生生地,咬牙咽了回去。
他知道不能停。一旦停下来,等待他们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死局!
在他们身后,那数十道流光,如同死神的镰刀,紧追不舍,彼此之间的距离,在不断地拉近。
“这边!就快到了!”带路的刘中,突然高喊一声。
他们亡命飞奔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就在身后的追兵,即将看到他们的身影的刹那,刘中带着她俩的身影,猛地向下一沉,跃进了一处山谷中,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涧之中!
在那深涧的中间位置,峭壁之上,竟有一个毫不起眼、凭空伸出的小小石台。石台的后面,则是一个黑漆漆、不起眼的洞口。
三人先后跃入洞中。
洞内是一条盘旋向下、深不见底的石阶。三人不敢有丝毫犹豫,继续沿着石阶,急速向着洞穴深处而去。
而就在他们进入洞口的瞬间,身后那数十位追杀而至的顶尖高手,也来到了深涧的上空。
“该死!气息……到这里就消失了!”
“他们一定是躲进了这深涧之中!”
“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把他们给我找出来!”
一众顶尖高手愤怒地咆哮着,却又无可奈何。他们将神识散开,反复地扫视着整个深涧,却始终无法找到三人的半点踪迹。那个小小的洞口,向下延伸,仿佛拥有某种神秘的力量,竟能隔绝一切神识的探查。
在徒劳无功地搜索了许久之后,这群当世的顶尖强者,也只能满怀着无尽的愤怒与不甘,悻悻散去。
……
而此刻,李惊玄三人,也终于来到了深涧的底部。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无比广阔、四通八达的地下溶洞。整个溶洞,如同一座巨大的迷宫,无数条通道,通向未知的黑暗深处。一条条冒着气泡、火红色的岩浆,在溶洞底部的河道中缓缓流淌,形成了一条条的“火之河”,将整个地下世界,都映照得一片诡异的暗红。空气中充满了灼热的气息、与浓烈的硫磺味。
“呼……终于……安全了……”
在确认了身后再无任何追兵的气息之后,三人那根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才终于彻底地松懈了下来。
刘中靠在一块岩壁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看着李惊玄,眼神中充满了钦佩与感激。
“李小友,老夫刘中这次是真心地服了!若非有你和夜仙子,老夫别说是得到‘炎焰之翼’了,恐怕连出去露面的资格都没有。”
李惊玄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他挥了挥手,那具庞大无比、尚有余温的炎焰天蟒尸体,便出现在了溶洞的空地之上。
“刘前辈,既然我们事先有过约定,这便是你应得的。”他说道。
“好!好!好!”刘中大喜过望。他也不客气,熟练地从天蟒的背上,将那对巨大而华丽的火焰双翼,完整地切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收入了自己的储物戒指之中。
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宝物之后,他也是个干脆利落之人。他对着李惊玄与夜姬,郑重地抱拳一礼,说道:“此次合作之恩,我刘中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涌泉相报!山高水长,我们就此别过!”
话毕,他便如离弦之箭一般,没有丝毫的迟疑,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选了一条通道,瞬间便消失在了地下溶洞那如墨般漆黑的深处。
看着刘中的身影彻底消失,李惊玄那张一直强撑着、带着微笑的脸,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噗——!”
他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重伤,猛地喷出一大口漆黑的淤血,身体一晃,眼前发黑。
“呆子!”夜姬大惊,连忙上前一步,用自己那娇小的身躯,扶住了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中充满了心痛。
原来,为了提防刘中在最后关头,突然翻脸,强抢整个魂兽尸身,他竟是一直咬着牙,强行压制着自己的伤势,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直到此刻,这唯一的“外人”离去,他才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第91章 脱胎换骨
殷红的血迹,在暗红色的岩浆光芒映照下,显得触目惊心。夜姬心疼地扶着李惊玄,让他靠着一块相对平整的岩壁,缓缓坐下。
“你怎么样?伤得很重吗?”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担忧与自责。
李惊玄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他勉强盘膝而坐,立刻进入了调息状态。那朵悬浮在他神魂之海中、新生的三色诡异魂火,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虚弱,开始自主地、缓缓地旋转起来。金色的创造之力,不断地修复着他那因强行催动“天道寄生”而受损的神魂本源;紫色的毁灭之力,则将那些侵入他体内的、属于众强者的狂暴能量余波,尽数分解、湮灭。
一柱香的时间过后,李惊玄那惨白如纸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睁开了双眼。
他没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那枚从炎焰天蟒体内取出、足有心脏般大小、通体燃烧着金色烈焰的兽丹,便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之上。
“给。”他将那颗滚烫的、蕴含着无尽能量的兽丹,递到了夜姬的面前,“你的伤势虽然被我治好了,但催动禁术,召唤先祖之魂,对你的本源消耗极大。这颗炎焰天蟒的兽丹,乃是至阳至纯之物,对你恢复本源,有着难以想象的好处。你快把它吸收了。”
夜姬看着眼前这枚,足以让整个九域都为之疯狂的无上至宝,那双湛蓝色的美眸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伸出纤纤玉手,将那颗兽丹接了过来,捧在手心,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
感受着其中那股磅礴浩瀚、仿佛能将天地都焚烧殆尽的恐怖能量,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却还是摇了摇头,将兽丹又重新递回到了李惊玄的面前。
她看着李惊玄那充满了不解的眼神,难得地没有再用往常那种霸道的语气,而是轻声地、带着一丝无奈地嗔道:
“呆子,你忘了?我现在,只有五百年的寿元。这寿元之限,是‘天道’通过法则之链,直接烙印在我妖族血脉最深处的诅咒。除非能找到逆天改命的方法,否则,就算我吸收再多的天地灵物,也无法增加哪怕一丝一毫的寿元。这炎焰天蟒的兽丹虽然是罕见的至宝,但对我而言,最大的作用,也仅仅只是恢复一些消耗罢了。如此一来,反倒是白白浪费了这颗兽丹中,那最宝贵、足以让修士窥探更高境界的本源法则之力。”
她顿了顿,将兽丹硬塞回李惊玄的手中,眼神变得无比认真:“而你则不同。你的‘窃火之道’,本就是超脱于此方天道之外的存在。这颗兽丹,对你的帮助,远比对我要大得多!你把它吸收了,只有你变得更强,我们才能真正地活下去!”
李惊玄闻言,心中一暖,也不再矫情。他知道夜姬说的是事实。他将那颗兽丹重新接了过来,沉声说道:“那好吧。不过……”
他话锋一转,将那个装着炎焰天蟒庞大尸身的空间储物戒指,取了出来,郑重地交到了夜姬的手中。
“这只炎焰天蟒的身体,同样是不可多得极为罕见的宝物。等将来,我们找到了为你解除寿元限制的方法之后,你再将它彻底炼化、吸收。到时候,你的实力,也一定可以变得更强!”
夜姬看着他那副郑重其事、仿佛在交代什么重要后事一般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那如花的笑靥,瞬间便将这阴暗的地下溶洞,都照亮了几分。
她毫不客气地将那枚戒指收下,然后对着李惊玄,娇声道:“好啦,知道了!你现在恢复了不少魂力,此地又隐秘无比,正好没人来打扰。你呀,就别再婆婆妈妈了,赶紧吸收!我在这里,亲自为你护法!”
“好。”李惊玄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再次盘膝坐好,看着掌心那颗仿佛拥有生命般、正在微微搏动的金色兽丹,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口将其吞入了腹中!
轰——!!!
一股比之上次吸收赤焰魂貂兽丹时,还要狂暴、还要纯粹、还要磅礴了不知多少倍的金色火焰洪流,在他的体内,轰然炸开!
那一瞬间,李惊玄感觉自己仿佛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变成了一颗即将爆炸的太阳!无穷无尽的光与热,仿佛要将他的肉身、他的经脉、他的五脏六腑、乃至他的神魂,都彻底地融化、气化!
不过,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他虽然痛苦却并未慌乱。
他强忍着那如同被凌迟般的剧痛,第一时间便将心神沉入神魂之海,以自己那强大的意志力,强行驾驭着那朵新生的三色诡异魂火,构建起了那座精妙绝伦的“能量熔炉”!
金色的“窃火之种”,在最底层,疯狂地旋转,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将那股狂暴的金色洪流,源源不断地“窃取”、吸入。
紫色的“妖异之火”,在中间层,熊熊燃烧,将那些被吸入的、狂暴的本源能量,不断地“煅烧”、“提纯”,剔除其中属于炎焰天蟒的、更加强大的兽魂意志与暴戾杂质。
幽蓝色的“幽冥鬼火”,在最顶层,散发着森森寒气,将那些被提纯后剥离出来的兽魂意志与杂质,尽数“湮灭”、吸收,化为最纯粹的神魂养料,反哺着李惊玄自身的神魂。
窃取、煅烧、湮灭!
创造、毁灭、死亡!
那座精妙的“能量熔炉”,再次以一种有惊无险的、完美的姿态,开始缓缓地、却又坚定地,运转了起来……
时间,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地下溶洞中,悄然流逝。
一天。
两天。
……
七天七夜,转瞬即逝。
夜姬就那样静静地,守在不远处的另一块岩石上。她没有修炼,也没有休息。只是用那双湛蓝色的美眸,痴痴一瞬不瞬地,看着那个正在经历着痛苦蜕变的男人。
她看着他那因极致的痛苦而不断抽搐的身体,看着他那被汗水浸湿了无数次的衣衫,看着他那张在岩浆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却又充满了坚毅的脸庞……她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满足。
“这颗兽丹的能量,是如此的庞大……等他吸收完毕之后,实力一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到那时,他应该……就有足够的魂力,将容貌,改回之前那个样子了吧?”
这一个念头,悄悄地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到时候,那个讨厌的‘无玄’,就彻底消失了。他就只是我一个人的、那个独一无二的李惊玄了。这样一来,那个阴魂不散的煞星苏念真,也就再也没有任何痴心妄想的借口了!”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甜蜜而狡黠的笑意。
就在这时,场中异变陡生!
盘膝而坐的李惊玄,身上那股狂暴的能量波动,突然达到了一个顶点!
他体内的那颗炎焰天蟒兽丹,终于在七天七夜的不断炼化之下,被他彻底地,吸收殆尽!
嗡——!!!
他神魂之海中,那朵本就诡异无比的三色魂火,在吸收了如此磅礴的能量之后,体积竟是瞬间暴涨了数倍不止!它就像一头被喂饱了的、即将突破牢笼的远古凶兽,散发出一股连李惊玄自己都感到心悸的、仿佛要破体而出的恐怖威压!
“呃……啊……!”
李惊玄感觉自己的神魂之海,仿佛都要被这朵暴涨的魂火,给活活撑爆!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到极致的痛苦,从他灵魂的最深处传来,让他难受到发狂!
他痛苦地,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发泄般的疯狂大喊:
“啊——!!!!”
伴随着他那惊天动地的大喊声,一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恐怖绝伦的三色魂火之力,再也压制不住,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他的天灵盖,冲天而起!
这股能量是如此的庞大,如此的精纯,它直接冲破了洞顶的岩层,冲出了那深不见底的涧底,冲出了那与世隔绝的峡谷,一路逆天而上,直冲云霄!
轰隆——!!!
整个山谷,乃至小半个无烬城的天地,都仿佛在这一瞬间,剧烈地为之一震!
无尽的苍穹之上,风云为之色变!一个巨大无比、金紫蓝三色交织的恐怖能量漩涡,骤然成型!
而在那风暴的中心,李惊玄的身体,却缓缓地平静了下来。
所有的痛苦,都已经尽数褪去。
一股前所未有、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流淌在他神魂的每一个角落。
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第92章 闻声而至
那股贯穿天地的恐怖魂力波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一切重归平静之后,李惊玄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一刹那,两道凝练如实质的三色神光,从他眼中一闪而逝!
他缓缓地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仿佛能轻易撕裂苍穹的磅礴力量,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传遍了四肢百骸。他的身体,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变得轻飘飘的,神魂更是清明到了极点,对周围天地法则的感知,也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这便是脱胎换骨!
“你……你……”
一旁的夜姬,看着此刻的李惊玄,那双湛蓝色的美眸中,写满了难以掩饰的惊艳与喜悦。
她高兴地说道:“你吸收完那颗兽丹之后,感觉……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此刻的李惊玄,虽然容貌未变,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凶兵,锋芒内敛,却依旧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与沉重。那么现在的他,则更像是一块温润的美玉,所有的锋芒与力量,都完美地收敛于内,返璞归真,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股渊渟岳峙、仿佛能与天地分庭抗礼的宗师气度。
“是啊!”李惊玄也高兴地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那股奔腾不息、强大了数倍不止的三色魂火之力,笑着答道,“我感觉自己,现在前所未有的好!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一念之间,便能遨游九天!”
夜姬听到他这充满了自信的话语,更是喜上眉梢。她眼珠一转,那被她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事情,再次浮上了心头。
她上前一步,拉住李惊玄的手臂,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着一丝撒娇意味的语气,娇嗔道:
“那是自然!那只炎焰天蟒,可是万年都难得一见的惊天逆兽!它的兽丹,自然非同凡响!”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现在,你这魂力,已经变得如此强悍了,想必……支撑一个小小的易容术,应该是绰绰有余了吧?别再找借口了!就现在!赶紧!把你这张‘无玄’的脸,给我改回你原来的相貌!”
李惊玄闻言,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刚刚因实力暴涨而带来的喜悦,瞬间便被冲淡了大半。
他心中暗暗叫苦:“我的小姑奶奶,你怎么就对这件事,这么执着呢?这醋意,都快能淹死人了!”
他知道,自己若是再用“魂力不足”的借口来搪塞,是肯定过不了关了。眼看夜姬那双湛蓝色的美眸,已经开始微微眯起,流露出一丝“你敢说个不字试试”的危险光芒,李惊玄急中生智,脸色猛地一变,变得无比凝重起来。
他连忙说道:“现在恐怕还不是时候!夫人,你忘了?我刚才突破之时,那股能量波动,可是直接冲破了地层,引动了天地异象!我那一声大吼,更是传遍了方圆百里!我怕……我们现在的位置,已经彻底暴露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他刻意将“夫人”二字,叫得又响亮又自然。
果然,夜姬听到他这番话,尤其是那声无比顺口的“夫人”,那本已开始升腾的怒气,瞬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她的俏脸微微一红,虽然心中依旧有些不甘,但也知道李惊玄说的是事实。
她有些不情不愿地嗔道:“好!算你说的有道理!现在,咱们就先离开这里!”
她顿了顿,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李惊玄的胸膛,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再次强调道:“不过,你可别想就这么蒙混过关!改回容貌这件事,你可别忘了!这事对我来说,可重要了!”
“不敢忘,不敢忘!”李惊玄哪里敢反驳,只得连声答应。
两人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迅速地收拾了一下,便离开了这座隐藏了他们数日的地下溶洞,顺着那条漆黑的石阶,重新返回了地面。
然而,他们两人刚刚从那深不见底的涧中跃出,还未来得及辨明方向——
嗡!
一股冰冷到极致、充满了无尽杀意的剑意,便如同跗骨之蛆一般,从极远方的天际,瞬间便将他们二人,死死地锁定!
紧接着,一道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银白色流光,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撕裂长空,向着他们所在的位置,急速飞驰而来!
那股气息,是如此的熟悉!
“是秦烈!”李惊玄与夜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个老家伙,竟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在这附近,守株待兔!
“走!”
两人想也不想,便将身法催动到了极致,向着与那道流光相反的方向,亡命奔逃!
然而,他们还没逃出多远,那道银白色的流光,便已然如鬼魅般,后发先至,骤然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前,拦住了他们所有的去路!
光芒散去,露出了秦烈那张冷峻如冰、充满了刻骨杀意的脸庞。
他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手中的古朴长剑,在日光的照耀下,反射着森然的寒光。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最锋利的刀子,死死地盯着李惊玄与夜姬,那冰冷的声音,仿佛是从九幽冰狱中传来:
“两个小鬼,跑得倒是挺快。老夫就知道,你们肯定还在这附近!”
夜姬看着眼前这个,三番两次坏了自己好事的罪魁祸首,心中的怒火,再次“噌”的一下,冒了起来。她毫不客气地讥讽道: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条老狗啊!你是属狗的吧?鼻子怎么这么灵?怎么成天都阴魂不散地,跟着我们俩?”
面对夜姬的毒舌,秦烈却是不为所动。他只是冷冷地伸出手,对着两人,摊开了手掌,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在下达最后通牒般的语气,冷言道:
“少废话!将那只炎焰天蟒的尸身,交出来!老夫可以考虑,给你们一个全尸!”
李惊玄闻言,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上前一步,将夜姬护在身后,迎着秦烈那足以冻结灵魂的目光,针锋相对地说道: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那只炎焰天蟒的兽丹,已经被我吸收完了。至于它的尸身嘛……你还没那个本事,能从我俩的手上,把它抢走!”
“哦?”秦烈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微微一眯。他仔仔细细地,将李惊玄重新审视了一番。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修为气息依旧模糊不清,但其身上所散发出的那股神魂之力的强度,以及那股返璞归真的宗师气度,确实比之上次交手时,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显然,他没有说谎。他真的已经将那枚,足以让伪仙境强者都为之疯狂的兽丹,给吸收了!
“好……好……好一个狂妄的小鬼!”秦烈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残忍至极的冷笑,“既然如此,那老夫今日,便让你好好地尝一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长剑,便已然发出了阵阵渴望饮血的嗡鸣!
然而,面对一位伪仙境强者的雷霆之怒,此刻的李惊玄,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
他只是缓缓地一挥手,那柄漆黑如墨的“葬天”古剑,便已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将剑尖遥遥地指向秦烈,那双燃烧着三色火焰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昂扬的战意!
他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响彻云霄:
“你还没那个能耐!”
“给我……滚开!”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主动地迎着那位伪仙境的剑道强者,一剑刺了出去!
第93章 力克对手
面对李惊玄那石破天惊、主动攻来的一剑,秦烈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诧异。因为不久前曾与其交过手,这才短短十数天,竟然已经成长到了如此地步,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伪仙境剑修,战斗的本能早已融入骨血。
“来得好!”
他爆喝一声,非但没有丝毫退避,反而战意冲天!手中的古朴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不闪不避地,迎着李惊玄那道诡异的三色剑光,正面斩了过去!
他要用绝对、碾压性的力量,告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伪仙境与他之间,那道如同天堑般的巨大鸿沟,是任何丹药与奇遇,都无法轻易跨越的!
铛——!!!
两柄神兵,在半空之中,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炸,只有一声清脆到极致、仿佛能震碎人神魂的金铁交鸣之声!
一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凝练到了极点的铁血剑意,顺着“葬天”古剑的剑身,疯狂地涌入李惊玄的体内,试图将他的经脉与神魂,都彻底绞碎!
然而,就在那股剑意入体的瞬间,李惊玄神魂之海中,那朵静静悬浮的三色诡异魂火,猛然一颤!
一股更加霸道、更加诡异的魂火之力,轰然爆发,竟是硬生生地,将那股侵入体内的铁血剑意,给彻底地“吞噬”了下去!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什么?!”
秦烈脸上的自信与从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那无坚不摧的“铁心剑意”,竟然……被对方给“吃”了?!
而就在他心神剧震的这一个刹那,李惊玄的攻势,已然如狂风暴雨般,连绵而至!
在吸收了炎焰天蟒的兽丹之后,李惊玄的实力,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他那觉醒后新生的三色魂火,不仅让他的神魂之力暴涨了数倍,更让他对“窃火之道”的理解与运用,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前所未有的高度!
‘疾风追魂’!
‘命断无祭’!
‘灭道焚天’!
一招招本就诡异无比的剑招,此刻在他那磅礴魂火之力的加持下,更是变得神出鬼没,威力无穷!每一剑斩出,都蕴含着创造、毁灭、死亡三种本源法则的玄奥意境,让秦烈感到无比的难受与憋屈!
不一会儿的功夫,双方便已拆了不下数百招!
秦烈的心中,早已是骇浪滔天!
“这……这怎么可能?!这小鬼,在吸收了那只魂兽之后,竟是成长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他现在所展现出的战力,竟是丝毫不弱于我,甚至……隐隐有要将我压制的趋势!他……他真的是一个漏灵之体吗?只单靠魂力攻击便达到如此境界!”
而另一边,李惊玄的心中,则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喜悦与酣畅淋漓!
刚开始的时候,他主动出手,只是想在魂力大涨之后,亲身试一试自己与真正的伪仙境强者之间,究竟还有多大的差距。
但现在,他知道了!
他竟是丝毫不弱于对手!甚至还能隐隐地,占据了上风!
这个发现,让他信心爆棚,战意更是攀升到了顶点!他手中的剑招,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将秦烈这位成名已久的“铁心剑客”,都打得节节败退,只有招架之功,少有还手之力!
而在战圈之外,一直没有动手的夜姬,此刻,也同样看得是美目圆睁,异彩连连。
她本来也想看看,自己这个心爱的男人,在脱胎换骨之后,究竟成长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所以一开始,两人便心有灵犀地,没有选择立刻逃跑,而是默契地,将这场战斗,当成了一场检验实力的“试炼”。
她看着李惊玄,从刚开始的与秦烈斗得不相上下,到越战越勇,直至现在,竟开始隐隐地占据了上风,将一位伪仙-境的剑道强者,都压制得喘不过气来!
她那颗芳心之中,瞬间便被无尽的欣喜、骄傲与爱慕,给彻底填满了!
“我的男人,就该是这样!盖世无双!”
欣喜之余,她那颗“小妖女”的心思,也开始活络了起来。她看着场中那个被李惊玄打得越来越狼狈的“死老狗”,决定要在这场战斗中,再添上一把火。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方圆数里都听得清清楚楚、清脆而又充满了讥讽意味的声音,开启了她的“毒舌”模式:
“哎哟哟!这不是万剑山庄大名鼎鼎的‘铁心剑客’秦烈大长老吗?怎么回事呀?我怎么看着,像是被我家夫君,打得跟条落水狗一样啊?要不我给根猪骨头你啃啃?”
“啧啧啧!活了三百多岁的老怪物了,还是伪仙境的修为,竟然连我家夫君一根毛都碰不到!你这几百年,是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吗?”
“喂!老不死的臭狗!你手里的那根烧火棍,使得倒是挺溜的嘛!就是没什么力气,跟个娘们儿似的!要不要本姑娘,借你点力气啊?”
一句句充满了恶毒、讥讽与挖苦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钢针,一根接着一根,狠狠地扎进了,秦烈那本就因战局不利,而变得无比烦躁的心里!
饶是他活了三百多年,心性早已磨砺得坚如磐石,此刻,也被夜姬这番“诛心”之言,气得是七窍生烟,怒火攻心!
“妖女!你给老夫闭嘴!”他怒声咆哮,手中的剑招,瞬间变得更加杂乱无章。
而李惊玄,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眼中三色火焰一闪,‘窃火之眼’的“道纹解析”能力,瞬间便捕捉到了对方因心神大乱而露出的一个致命破绽!
‘断念破道’!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能斩断一切杂念的漆黑剑光,无声无息地,撕裂了秦烈的剑幕防御!
“噗嗤!”
一声轻响,秦烈躲闪不及,手臂被那道剑光划过,瞬间便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诡异的三色魂火之力,如同跗骨之蛆,顺着伤口,疯狂地向他体内钻去!
“啊!”秦烈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形狼狈地向后爆退。
“哎哟!死老狗你怎么受伤啦?“夜姬更是娇笑讥讽道:”啧啧!你这血怎么是黑色的,这畜生的血果然是与众不同,要不你叭在地上叫几声,我给块布条让你包扎一下!“
他那本就隐隐落入下风的处境,在李惊玄诡异的攻击、与夜姬的讥讽下,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地转化为了明显的溃败!
李惊玄更是得势不饶人,欺身而上,手中的“葬天”古剑,化作了催命的死神镰刀!
在夜姬那越来越恶毒的讥讽声中,在李惊玄那越来越凌厉的攻击下,秦烈这位不可一世的伪仙境强者,竟是被彻底地打懵了!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他那身珍贵的灰色剑袍,便被割得破破烂烂,如同乞丐装一般。身上更是被那诡异的黑剑,划伤了不下七八处!虽然都只是皮外伤,但那股不断侵蚀着他经脉的诡异魂火之力,却让他感到无比的难受与惊慌!
他心中第一次,竟然萌生出了一丝恐惧的退意!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突然传来了几股同样强大无比的气息,正在向着这边,急速靠近!
夜姬的神色,微微一变。她立刻推断出,那必定是秦烈的援兵赶到了!
她眼中寒光一闪,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对着李惊玄,飞快地打了个眼色。然后,她的身影,突然化作一道紫黑色的闪电,竟是完全不顾自身的安危,以一种近乎自杀式的姿态,朝着那本已心神大乱的秦烈,当面急刺而去!
“死老狗!看招!”
秦烈见状大惊,以为这妖女是要跟自己拼命,想也不想,便本能地向后急闪。
然而,他还是慢了一丝。
夜姬的“冥夜”短刃,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从眼角一直划到嘴角的狰狞伤口!
“啊!”秦烈捂着脸,发出了痛苦的惨叫。
而夜姬在偷袭得手的瞬间,根本不看战果,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了李惊玄的身旁,一把拉住他的手,转身就逃!
“哈哈哈!”
她那充满了得意与快意的娇笑声,在空中远远地传来,气得秦烈几欲吐血。
“死老狗!记住本姑娘的厉害!下次若再敢跟来,我就削掉你那没用的狗鼻子!”
秦烈又惊又怒,却又无可奈何地,只能呆立在原地,捂着自己那血流不止的脸颊,目送着那两道一大一小的身影,迅速地消失在了天际的尽头。
第94章 进入圈套
“哈哈哈!死老狗,下次再敢跟过来,我就削掉你那没用的狗鼻子!”
夜姬那充满了得意与快意的娇笑声,在烬渊域荒凉的天空之上,远远地回荡着。
两人一口气逃出了数百里,直到身后再也感受不到,秦烈那怨毒的气息之后,才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坳之中,停了下来。
李惊玄与夜姬,相视一笑。
那笑容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与快意!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被追杀、被打压、被围剿的一方,无数次被打得狼狈奔逃,险死还生。而刚才,他们却是第一次,凭借着自己的实力,堂堂正正地,将一位伪仙境的顶尖强者,打得狼狈不堪,落荒而逃!
这份一雪前耻的畅快感,让两人心中连日来所积压的郁结与憋屈,都一扫而空,舒畅无比!
“呆子,看不出来嘛,你现在还真有两下子!”夜姬拍了拍李惊玄的肩膀,那双湛蓝色的美眸中,异彩连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骄傲,“连伪仙境的秦烈老狗,现在都不是你的对手了!”
“若不是有夜儿在一旁,用‘狮吼功’乱其心神,我一个人,恐怕也占不到这么大的便宜。”李惊玄也笑着打趣道。他这一声自然而然柔情的“夜儿”,叫得夜姬更是心花怒放,俏脸微红。
但紧接着夜姬俏脸一拉,小嘴嘟起娇嗔道:“呆子,之前你还喊我做‘夫人’,我不管,以后你都得攺唤我做‘夫人’,你听清楚了没有?“说完,脸色绯红。
然而,两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一股巨大的危机感,便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李惊玄与夜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感觉到,在他们左右两方极远之处,各有数道极其强大而又熟悉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向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合围而来!
“是辰墨他们!我们中计了!”李惊玄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立刻便明白了一切!
秦烈的出现,根本就不是什么巧合!他从一开始,就是一颗“棋子”,一个“诱饵”!他的任务,根本就不是为了杀死他们,而是为了拖住他们,消耗他们,为天道阁与青阳宗的这支主力大军,争取到锁定他们位置、并且完成包围的时间!
好一个连环计!好一个请君入瓮!
“走!”
两人不敢有丝毫犹豫,也顾不上去恢复,刚才战斗中所消耗的魂力与妖元,再次拔地而起,向着包围圈尚未完全合拢的前方,亡命奔逃!
然而这一次,他们却没能再像之前那般幸运。
还没逃出多远,当他们慌不择路地,逃入了一处地势险要、终年弥漫着硫磺气息的火山谷中时,李惊玄脚下的步伐,猛然一顿!
他心中警铃大作!
“不好!有阵法!”
他话音未落,整个火山谷的景象,便豁然大变!
原本荒凉的赤红色山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由金木水火土五色光华构筑而成的能量囚笼!无数道蕴含着五行法则之力的能量锁链,从四面八方蔓延而出,将他们所有的退路,都彻底封死!
——青阳宗,五行锁天大阵!
李惊玄心中暗恨自己大意了!他只顾着逃离身后的追兵,却忽略了对前方的探查,竟是一头撞进了别人,早已为他们精心准备好的圈套之中!
果不其然,他刚想催动“窃火之眼”,解析这座大阵的阵眼破绽之时,之前从左右两方合围而来的那数道强悍气息,便已然赶到!
一道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了大阵的各个方位,将他们二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来者正是那些他们最不想见到的、阴魂不散的“老朋友”!
天道阁三尊者——道阵法尊辰墨、玄冰法尊冷霜、赤焰法尊炎离!
青阳宗五大峰主——万木真人、剑无痕、烈阳真人、石岩真人、玄水仙子!
看着包围圈中,那如同瓮中之鳖一般的李惊玄与夜姬,辰墨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计谋得逞的冰冷笑容。
“小贼,妖女,”他的声音,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得意,“这一次,老夫看你们,还如何能逃出我这天罗地网!”
他缓缓地抬起手,竟是当着两人的面,取出了一枚传讯玉简,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捏碎!
一道微光冲天而起,瞬间便消失在了天际的尽头。
“不好!他在叫援兵!”李惊玄见状,暗喊一声不妙!
他知道,辰墨这是要将秦烈、元白子等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全部都召集过来,要在此地,对他们二人,进行一场彻彻底底的、绝无任何生还可能的终极围剿!
不能再等了!
“战!”
李惊玄爆喝一声,手中的“葬天”古剑,瞬间便爆发出璀璨的三色光华!
而在他身旁的夜姬,更是没有丝毫犹豫!‘冥夜’悄然在手,一割手掌心,鲜血滴在短刃‘冥夜’上,咒纹被点亮,口中吟唱……
“血咒冥魂,千月幻印——魂出!”
她竟是直接,再次召唤出了那尊气息恐怖的先祖妖魂!
她同样很清楚,眼前的情形,是何等的凶险与不利!唯有在一开始,便拼尽全力,才有可能博得那一线生机!
“不知死活!”
辰墨见状,冷笑一声。
双方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瞬间便战在了一起!
然而,这一次的战斗,从一开始,便呈现出了拉锯战的态势!
那尊之前还威风八面的先祖妖魂,在面对配合默契、并且早已有所准备的青阳宗五大峰主,针对性的拖延战术联手围攻下,竟是没有占到一丝上风!
万木真人的藤蔓,限制它的行动;剑无痕的剑光,主攻它的要害;烈阳真人的火焰,消耗它的魂力……五行相生相克,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将它死死地压制在了原地,根本无法脱身!
而李惊玄则独自一人,对上了天道阁最强的三尊者之二——道阵法尊辰墨,与赤焰法尊炎离!
他虽然实力暴涨,但同时面对两位化神境大圆满的顶尖强者,依旧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辰墨的阵法千变万化,防不胜防;炎离的火焰,霸道绝伦,焚天煮海!
辰墨与炎离心中更是惊骇,他们多次追杀这‘窃道之魔’,对他的实力知道的非常清楚,但眼前这人,还是数月前被打得毫毛还手的黄毛小子吗?
两人联手,竟也只是勉强与李惊玄,斗了个不相上下!
唯一还能占据一丝上风的,便只有夜姬的战场!
她将之前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了那个断了一臂的仇人——玄冰法尊冷霜的身上!招招狠辣,式式夺命,竟是压得这位化神境大圆满的强者,节节败退,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冷霜自从上次与这夜姬一战,便知道这妖女,已然成长到了非常可怕的境地,实力已然超越了自己,而她更知道,自己虽然不敌她,只要将她死死拖延住,等援兵过来,她就算再强也难逃一死。
夜姬虽然占尽上风,然而,面对冷霜以防守为主的打法,个人的勇武,却无法直接改变整个战局的形势!
三处战场,打得是激烈无比,天昏地暗!
李惊玄是越打越担忧。他知道,自己这边看似与辰墨二人斗得旗鼓相当,自己稍占了点上风,但实际上,面对两人以拖延时间的围攻,完全是依靠着三色魂火的诡异特性在支撑,魂力的消耗,远比对方要大得多!
而夜姬那边,虽然也占尽了上风,但想要在短时间内,解决掉同样以拖延时间为主,化神境大圆满的冷霜,也绝非易事!
最关键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尊作为最强战力的先祖妖魂,在五大峰主的围攻下拉锯战中,身影已经开始变得有些虚幻了,显然是支撑不了长时间的战斗了!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一旦等到秦烈他们那些援兵赶到,他们二人,将再无任何翻盘的可能!
可是,身处在这“五行锁天大阵”的笼罩之下,他那引以为傲的空间秘术,被压制到了极点!想要像之前那样,开启“葬天领域”,从容离去,就必须先要破掉这座大阵!
而眼下,在八位顶尖强者的内外夹攻之下,想要静下心来,解析阵眼,破开这座大阵,又是何其的艰难?!
一时间,李惊玄竟是陷入了一种进退维谷、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将是必死无疑的绝境之中!
第95章 秘技再现
战局随着时间的流逝,正在朝着对李惊玄与夜姬最不利的方向,飞速滑落。
那尊本应作为最强战力的先祖妖魂,在青阳宗五大峰主那配合默契的“五行阵法”围攻下,身影已经变得越来越虚幻,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之中。而夜姬,虽然凭借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暂时以绝对的优势压制住了冷霜,但她体内的灵力,也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消耗着,想要一举重创冷霜,短时间内恐怕不易做到。
李惊玄自己,更是深陷泥潭。同时面对辰墨与炎离这两位化神境大圆满的顶尖强者,他那刚刚才得以充盈的神魂之海,也开始慢慢感到了阵阵空虚。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常规的战斗方式,他们已经没有任何胜算。必须再次动用那个足以逆转乾坤的……禁忌之术!
“拼了!”
李惊玄眼中闪过一丝无比疯狂的决绝。他知道想要打破眼前这个必死之局,唯一的办法,就是再次施展“天道寄生”!只要能让这些敌人,再次陷入短暂的混乱,他就能抓住那个转瞬即逝的机会,用“窃火之眼”找出这座“五行锁天大阵”的阵眼破绽,将其一举破去!
只要阵法一破,他便能凭借“葬天领域”,带着夜姬,逃出生天!
这个计划,风险极大。以他现在的魂力储备,想要再次同时干扰、操控如此多的顶尖强者,必然会遭到无比恐怖的反噬,甚至可能会让他刚刚才得以蜕变的三色魂火,再次陷入崩溃的边缘!
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想到这里,李惊玄不再有丝毫犹豫。他猛地将自己神魂之海中,那朵正在缓缓旋转的三色诡异魂火,不计后果地,疯狂催动!
一股犹如火山喷发般磅礴、精纯的魂火之力,被他如饿虎扑食般强行抽取出来!
紧接着,他手中的“葬天”古剑,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剑招陡然一变!
不再是之前的狂猛霸道,而是变得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他手中的古剑所依附的魂力,仿佛化作了无数道看不见的丝线能量,随风在四周飘散开来,笼罩在同一时间,与辰墨、炎离、冷霜,以及外围正在围攻妖魂的青阳宗五大峰主,这足足八位顶尖强者的攻击能量,发生了看似不经意、极其轻微的空气中触碰!
就在那能量触碰的刹那,无数缕比发丝还要纤细无数倍的、肉眼与神识都根本无法察觉的三色魂火之力,便如同最顶级的刺客,悄无声息地,顺着对方的兵刃与法术散发出的能量,再次侵入了他们的体内,并精准无比地、随着对方施展自身的灵力,“寄生”在了他们神魂深处的那个“天道印记”之上!
“就是现在!”
李惊玄的眼中,三色火焰疯狂流转!
“乱!”
他发出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低喝!
下一刻,犹如恶魔降临般诡异到极点的一幕,再次在这片火山谷中,如狂风暴雨般疯狂上演!
正在与李惊玄激战的辰墨,那本应拍向李惊玄天灵盖的“镇魂神光”,竟是毫无征兆地,拐了一个诡异的弯,狠狠地轰向了身旁的炎离!
而炎离那足以焚天煮海的赤焰火莲,也同样失控地,砸向了辰墨的后心!
正在与夜姬缠斗的冷霜,那漫天的冰锥,突然调转方向,铺天盖地地,射向了正在围攻妖魂的万木真人!
而万木真人那无穷无尽的藤蔓,则像是发了疯一般,不再去束缚妖魂,反而将离他最近的剑无痕,给捆了个结结实实!
一时间,整个战场,彻底乱了!
自己人打自己人,偷袭如鬼魅,背刺似毒蛇……各种匪夷所思的场景,如脱缰野马般,再次以一种更加混乱、更加猝不及防的方式,疯狂上演!
“辰墨师兄!你?!”
“万木!你疯了不成?!”
“该死!我的身体……我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一声声如雷贯耳、惊怒交加、充满了恐慌与不解的嘶吼声,在混乱的战场上此起彼伏,仿佛要将整个战场都撕裂开来。
这一次,他们不再像上次那般茫然无措。在经历了那场诡异的“内讧”之后,他们所有人的心中,都瞬间浮现出了一个让他们毛骨悚然的答案!
——又是那个李惊玄的诡异妖术!
然而,知道归知道,他们却依旧是无可奈何!那种自己的身体,完全背叛了自己的意志,做出最不想做的事情的恐怖感觉,让他们所有人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混乱之中。
李惊玄见状,心中一喜!
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立刻便准备动身,将自己那早已蓄势待发的“窃火之眼”,催动到极致,去解析那座“五行锁天大阵”的阵眼破绽!
然而,就在他刚欲动身的这一个刹那——
嗡!嗡!嗡!
数道宛如九天雷霆般强大、恐怖至极的伪仙境气息,犹如凭空出现的恶魔,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瞬间便如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将整片战场牢牢笼罩!
紧接着,元白子、灵药婆婆、秦烈、谢无影、雷啸,以及太一圣地的楚云衣……足足六位之前刚刚才打过交道的顶尖强者,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了火山谷的上空!
他们终究还是赶到了!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让在场所有人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下来,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惊玄与夜姬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情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瞬间沉到了冰冷刺骨、深不见底的谷底!
完了!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都仿佛变成了一个笑话。
一位伪仙境的秦烈,就足以让他们拼尽全力。而现在到场的,却是足足三位伪仙境,外加三位化神境顶尖强者!
再加上本就守在这里的辰墨等八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天罗地网了。
这是真真正正、十死无生的……绝杀之局!
“呵呵……呵呵呵……”元白子看着下方那一片狼藉、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混乱场面,又看了看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李惊玄与夜姬,发出了一阵冰冷至极的笑声,“跑啊!你们两个小鬼,怎么不跑了?”
他缓缓地抬起手,用一种如同在看两只待宰羔羊般、充满了漠然的眼神,俯视着两人,冷冷地说道:“小鬼,识相的,就早点将那只炎焰天蟒的尸身,乖乖地交出来。老道我,或许还能大发慈悲,留你们一个全尸!”
而他身旁的秦烈,则将那双充满了刻骨仇恨的眼睛,死死地盯在了夜姬的身上。他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依旧在隐隐作痛的伤疤,恶狠狠地说道:
“妖女!等会儿,老夫定要让你尝一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夜姬闻言,那双本已因绝望而变得有些黯淡的湛蓝色美眸,再次燃烧起了熊熊的怒火!
她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针锋相对地反讥道:“是吗?死老狗!我之前好像跟你说过,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我就削掉你那没用的狗鼻子。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她顿了顿,嘴角犹如一朵盛开的曼陀罗花,勾起一抹凄美而疯狂的弧度,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我要……削掉你的狗头!”
“你……!”秦烈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妖女!你还是如此的不知天高地厚!”灵药婆婆那嘶哑而怨毒的声音,再次响起。
“等会我将你的皮给剥下来,看你还狂不狂!”
就在这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刻,刚刚从那诡异状态中挣脱出来的辰墨,看着夜姬那副有恃无恐、甚至还敢主动挑衅的疯狂模样,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他瞬间便想起了斗兽场那尸横遍野的恐怖一幕!他知道这个妖女,绝对还有一张足以在绝境之中,逆转乾坤、最恐怖的底牌!
他脸色狂变,想也不想,便对着刚刚赶到的元白子与秦烈等人,声嘶力竭地大声提醒道:
“各位道友!千万小心!这个妖女的幻术,极其恐怖!那是一种足以无视修为、直接作用于神魂的禁忌之术!绝不能让她有任何施展的机会!”
辰墨的提醒,犹如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惊玄的心上,让他的心瞬间沉到了万丈深渊的谷底!
他比任何人都担心,也比任何人都害怕!
他知道,在眼前这种真正意义上、十死无生的绝境之下,夜姬是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施展出那个会严重损伤她那寿元、最强的帝皇禁术!
他再也不想,也绝不能,再像之前在斗兽场那般,眼睁睁地看着她,为了自己,而燃烧生命!
那种眼睁睁地看着心爱之人,寿元将近,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痛苦与无力感,他这一辈子,都不想再承受第二次了!
第96章 混战众强
“不 ——!”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宛若九天惊雷炸响,在火山谷的天地间轰然炸裂!
这不是寻常的呐喊,而是从李惊玄灵魂最深处喷涌而出的绝望咆哮,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与撕心裂肺的恐惧。
它如同沉睡亿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滚烫的情绪洪流席卷四肢百骸,几乎要将他的躯壳撕裂。此刻的他,眼中的世界已然失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那抹让他魂牵梦萦、也让他痛彻心扉的蓝色 —— 夜姬的眼眸。
夜姬那双湛蓝得如同深海寒潭的眸子,曾盛满了灵动与狡黠,笑起来时会漾起细碎的星光,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阴霾。可此刻,那片璀璨的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像是被狂风暴雨摧残后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她的唇角轻轻抿起,勾起一抹带着凄美与决绝的苦笑,仿佛早已接受了注定的结局。
而更让李惊玄肝胆俱裂的是,一丝丝殷红如血的血气正从她的七窍、毛孔中缓缓溢出,如同袅袅轻雾般在她周身升腾、散逸。
那是生命本源的气息,是燃尽灵魂、以命为祭的征兆!
李惊玄的心骤然收紧,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 那是夜姬天妖皇族传承万古的 “帝皇禁术”,是足以毁天灭地的最终杀招,可一旦施展,便要以燃烧自身寿元、献祭灵魂为代价,换取片刻超越极限的力量,最终落得个耗尽寿元的下场!
“不!我绝不允许!”
“我绝对不允许你再为了我,燃烧自己的寿元!”
心念如雷霆般在他脑海中轰鸣,每一个字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几乎要撕裂他的胸膛。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的太古巨兽苏醒,从他灵魂最深处骤然爆发!这股意志冲破了他体内所有的桎梏与极限,打破了修为的壁垒,甚至撼动了周遭的天地法则!
轰 ——!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李惊玄的双眸骤然燃起熊熊三色魂火!赤、青、金三色火焰交织缠绕,宛若三重日轮在他眼底叠映,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之炽烈,之璀璨,竟让天穹之上高悬的烈日都黯然失色,沦为了这魂火光芒下的陪衬。
他周身的空气被魂火灼烧得剧烈震荡,泛起层层涟漪,就连坚固的虚空都开始扭曲、崩裂,出现一道道细微的黑色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你们这群 ——”
李惊玄猛地抬头,胸腔中翻腾的血气让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更添了几分疯狂与蔑视。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那十几位当世顶尖强者,那些自诩为正道支柱、高高在上的伪仙境、化神境大能。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深入骨髓的冷漠、居高临下的轻蔑,以及俯瞰蝼蚁般的残酷,仿佛他和夜姬早已是两具没有生命的尸体,只待他们动手收割。
而面对这样的绝境,李惊玄反倒笑了。
那笑容染着嘴角溢出的鲜血,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也带着一抹令人心颤的狂傲,仿佛在嘲笑这些所谓的正道强者,嘲笑他们的自以为是,嘲笑他们的道貌岸然。
“想杀我?想杀她?—— 凭你们,也配?!”
声震山河,如龙吟,似虎啸,余音袅袅,宛若万千剑鸣齐发,直贯九霄!这一声怒吼,不仅是对强敌的蔑视,更是对命运的抗争,是绝境之中不愿低头的傲骨!
话音未落,李惊玄的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流光,撕裂虚空,主动冲入了那最密集、最凶险的杀阵之中!
他没有退!哪怕身后便是悬崖万丈,哪怕面对的是十倍于己的强敌,他也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他没有防!哪怕身前的剑气足以洞穿神魂,哪怕周遭的灵压足以碾碎骨骼,他也没有构筑任何防御!
他以一人之力,以孤注一掷的姿态,迎向了那由三位伪仙境强者组成的最强阵营!他的身影如同燃尽的彗星,拖着长长的焰尾,决绝而炽烈,带着玉石俱焚的勇气,冲向了死亡的深渊,也冲向了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他的第一个目标,正是方才那满口讥讽之语、对他和夜姬放出最恶毒狠话的 “铁心剑客” 秦烈!
“找死!”
秦烈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冷哼一声,手中长剑骤然出鞘!嗡 ——!剑鸣之声响彻天地,剑光暴涨三千丈,凛冽的寒意瞬间弥漫整个火山谷,几乎要将空气冻结,将大地冰封!
那道剑光凝聚了他毕生修为,带着无坚不摧的锐气,直刺李惊玄的眉心,誓要将他一剑枭首!
然而,就在两人的剑光即将交错碰撞、生死一线的前一瞬 ——
李惊玄眼中的三色魂火骤然暴涨,火焰翻腾,几乎要冲出眼眶!他不顾灵魂撕裂般的剧痛,强行催动体内仅剩的最后一丝魂力,将这禁忌之术运转到了极致!
“—— 天道寄生!”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阴冷而扭曲的灵魂波纹,从他体内扩散而出,如同无形的潮水,迅速蔓延向整个战场!
那一刻,天地间的气息骤然剧变!原本狂暴的灵气变得紊乱不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死寂,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八道肉眼几乎不可察的淡金色灵魂印记,在虚空中悄然闪烁。那些印记,是李惊玄在此前与天道阁、青阳宗强者交手时,趁着双方激战、心神激荡之际,耗费自身精血与魂力,暗暗种入八位顶尖强者神魂深处的病毒。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技,也是逆天而行的禁忌之术。
他以自身三色魂火为祭,以自己的神魂为引,再次强行引爆了这八道隐藏已久的灵魂印记!
“——强行操控!”
他低声咬牙,声音沙哑破碎,几乎要被喉咙中涌上的鲜血淹没。每一个字,都伴随着灵魂被撕裂的剧痛;每一次催动,都在透支他的生命本源。这是违背天道法则的禁咒,若是神魂不够坚韧,恐怕在施展的瞬间,便会被反噬,自爆而亡!
轰 ——!
八道灵魂印记在同一时间齐齐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八股原本敌意滔天、直指李惊玄与夜姬的神识,在这一刻被强行篡改、扭曲!它们如同被按下了反转的开关,瞬间调转了方向,对准了原本的 “盟友”!
“杀!!!”
李惊玄仰头怒吼,声音震彻寰宇,天地为之轰鸣!
战场之上,那原本短暂停顿的僵局,在这一刻彻底崩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
原本环绕整个火山谷、坚不可摧的 “五行锁天大阵”,此刻气息剧烈紊乱,阵眼处的灵光忽明忽暗,显然是因为操控者的心神失守,导致大阵运转失灵!
青阳宗的五大峰主,作为维持大阵的核心力量,此刻也出现了巨大的变故!其中修为最高、道心最为稳固的万木真人,在灵魂印记爆发的瞬间,身躯微微一震,他便凭借着深厚的修为和坚定的道心,强行稳住了心神,挣脱了 “天道寄生” 的强行操控。
然而,其余四人 —— 剑无痕、烈阳真人、石岩真人、玄水仙子,这四位皆是化神境中阶的顶尖强者,此刻眼神在同一刻变得黯淡无光,瞳孔失去了焦距。他们的神识被 “寄生” 之力彻底侵蚀,理智被剥夺,身体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般,骤然调转了攻击方向!
四柄蕴含着无尽威能的灵宝,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鸣响,凌厉的剑气、狂暴的炎焰、厚重的石魄、汹涌的水浪,四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力量轰然汇聚,形成一道毁天灭地的能量洪流,竟同时奔向了他们原本的 “盟友”—— 刚刚降临战场、气焰不可一世的太一圣地首座长老元白子,与丹道长老灵药婆婆!
“什么?!”
元白子面色剧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灵药婆婆更是吓得老脸失色,失声惊呼!他们两人怎么也想不到,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自己一方的盟友竟然会突然反戈一击,对他们发动如此致命的背刺!
两人尚未来得及思索其中的缘由,更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防御姿态,四道绝杀攻势便已然轰然砸下!
轰 ——!
天地翻覆,灵气狂涌,恐怖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山石崩裂,林木化为飞灰,大地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烟尘弥漫,遮天蔽日!
元白子与灵药婆婆匆忙催动体内毕生修为,撑起厚厚的护体罡气,却依旧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冲击力直接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山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山壁瞬间崩塌,将两人掩埋在乱石之中。他们口中鲜血狂喷,气血翻涌不止,经脉都受到了重创,模样狼狈至极!
两人从乱石堆中挣扎着爬出来,目眦欲裂,死死地盯着剑无痕四人,眼中满是滔天的怒火与不敢置信。谁能想到,并肩作战的盟友,竟会在最关键的时刻捅出最狠的一刀!
“你们 —— 疯了吗?!” 元白子怒喝出声,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可回应他的,却是更加狂暴、更加不计后果的攻势!
与此同时,夜空中那尊本已因为能量消耗而变得有些虚幻的妖族先祖之魂,在感受到夜姬那不屈的意志与战场的剧变后,猛然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咆哮!
那是一声来自远古洪荒的怒吼,蕴含着无尽的蛮荒与暴戾,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撕裂!它的身形在咆哮中迅速凝实,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银蓝巨影,携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悍然撞向了辰墨、万木真人,以及被这惊天变故搞得有些发懵的谢无影、雷啸、楚云衣四人所在的方向!
大地在巨影的践踏下剧烈崩裂,气浪如同海啸般席卷四方,所过之处,万物皆毁,无一幸免!
夜姬也在此刻陡然醒悟 ——
她瞬间明白了李惊玄的意图。
他用这种近乎疯狂的方式,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在告诉她:不要放弃,我们还活着,我们还有一战之力!
她那原本运转至半途、即将引动生命本源的帝皇禁术,在这一刻骤然停下。体内翻腾的能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战意与汹涌的泪水!
“李惊玄…… 你这个呆子,就算今天要战死,我也绝不允许你,死在我前面。”
她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眸中却重新燃起了璀璨的战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她知道,李惊玄这么做,是为了她,是不想让她再一次为了保护他而牺牲自己。
这份沉甸甸的情意,如同最温暖的火焰,驱散了她心中的绝望与冰冷。
下一瞬,夜姬踏碎虚空,身形化作一道银蓝色的流光,手中那柄妖刃 “冥夜” 骤然绽放出摄人心魄的幽蓝之光,带着撕裂黑暗的锋芒,直扑天道阁最强的两位法尊 —— 玄冰法尊冷霜与赤焰法尊炎离!
“来得好!” 炎离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怒吼一声,体内火系灵力疯狂涌动,化作漫天烈焰,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便将半边天空染成了赤红之色!
而冷霜则面色冰冷,抬手一指,无尽的寒气瞬间弥漫开来,天地间的水汽迅速凝结,冰霜瞬凝千里,形成一道坚固的冰墙,同时无数冰锥如同暴雨般射向夜姬!
霜与焰的极致对撞,瞬间爆发出毁天灭地的轰鸣声!能量冲击波扩散开来,将周遭的一切都化为齑粉,战场被彻底撕裂,分割成了数个独立的厮杀区域!
李惊玄独战秦烈!三色魂火与凌厉剑光不断碰撞,每一次交手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魂力与剑气交织缠绕,形成一道恐怖的能量风暴,将两人包裹其中!
夜姬独战冷霜、炎离!幽蓝妖刃舞动,时而化作冰封万里的寒意,时而爆发出焚尽一切的烈焰,与冷霜的玄冰、炎离的赤焰展开了最激烈的碰撞,天地间寒热交替,能量激荡不休!
先祖妖魂独对五尊强者!银蓝巨影咆哮不止,巨大的爪子拍落,足以撕裂山峰,粗壮的尾巴横扫,能够击碎虚空,辰墨、万木真人与谢无影等五人虽联手抵抗,却依旧被打得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而青阳宗的四大峰主,则如同失去了理智般陷入疯狂,不顾一切地向着元白子与灵药婆婆发起攻击,双方厮杀不休,鲜血染红了地面,原本的盟友彻底沦为死敌!
“剑无痕!烈阳!你们疯了吗?!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你们在打谁?!”
元白子一边狼狈地抵挡着剑无痕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边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显然已经受伤不轻。
剑无痕却神色狰狞,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口中发出凄厉的嘶吼:“我…… 我被控制了!是那妖孽李惊玄 —— 是他的妖术在操控我!我停不下来!”
他手中的长剑依旧在疯狂地砍杀,每一剑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可泪水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混合着鲜血,显得格外凄惨。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攻击盟友,可他的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仿佛被另一个灵魂占据。
那是一种被灵魂撕裂的极致折磨,是理智与身体的对抗,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犯错却无力阻止的绝望!
李惊玄在与秦烈的激战中,听到了剑无痕的嘶吼,心头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决绝笑容。
—— 成功了。
他真的成功了!
他以自身神魂为代价,以逆天禁术为手段,成功搅乱了战场,为自己,也为夜姬,赢得了这一线宝贵的生机!
他的双臂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体内的魂力几乎枯竭,灵魂撕裂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随时都可能晕厥过去。可他依旧死死地盯着前方的秦烈,眼中的杀意与决绝没有丝毫减弱。
秦烈是他的第一个目标,也是他此刻唯一的宣泄口!
秦烈长啸一声,体内伪仙境的修为彻底爆发,剑气纵横交错,如同星河坠落,带着无坚不摧的力量,朝着李惊玄狂劈而下!
而李惊玄的三色魂火虽然渐渐暗淡,却依旧在燃烧,在咆哮,在吞噬着天地间的灵气,支撑着他最后的战斗!
“呆子!”
夜姬的呼喊声穿透了混乱的战场,带着一丝颤抖与深切的痛楚,传入李惊玄的耳中。
她在与冷霜、炎离的激战中,始终关注着李惊玄的状况,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影,看着他不断溢出的鲜血,她的心如同被刀割一般疼痛。
她知道 —— 他在透支。
他每一次催动 “天道寄生”,每一次维持对那四人的操控,都在以灵魂为代价,都在不断损耗自己的生命本源。他此刻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挥拳,都可能导致神魂彻底坍塌,万劫不复!
而他之所以这样拼命,之所以不惜一切代价,仅仅是因为不想再让她独自面对死亡,不想再让她为了他而牺牲!
夜姬的心,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着。那一瞬,她的目光变得无比柔软 —— 在这无尽的战火与杀意之中,李惊玄那道摇摇欲坠却依旧挺拔的背影,成了她眼中唯一的光,唯一的执念。
她咬紧唇角,不让泪水滑落,任由风将眼角的湿润蒸发,化为一抹坚定的光华。她手中的妖刃 “冥夜” 再度燃起熊熊血光,攻势变得更加凌厉,更加不计后果!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 —— 这种混乱的局面,绝不可能持久。
李惊玄的力量终将耗尽,他对那四人的操控也终将解除。一旦失去了这层牵制,那些被激怒的顶尖强者们,必将联手对他们发起更加疯狂、更加致命的攻击!到那时,他们依旧是死路一条!
所以,夜姬在疯狂战斗的同时,体内的帝皇禁术已然在暗中悄悄运转。她在积蓄力量,在等待一个时机 —— 一旦李惊玄出现任何性命之危,她便会毫不犹豫地、点燃自己的生命本源,发动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帝皇禁术,化作永夜之火,将这火山谷中的所有生灵,一同拖入地狱,同归于尽!
“若要死,就让我死在你前面,我不想再次感受,失去所爱之人的痛苦。”
她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凄美,妖刃的光芒愈发炽烈,几乎要将整个黑暗都照亮!
此刻的火山谷,已然彻底化作了血与焰的炼狱!
天空被狂暴的战气撕裂,露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痕,仿佛天空都在哭泣;灵压如同汹涌的浪涛,在山谷中不断翻滚,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大地裂开了千丈深壑,无数岩浆从地脉中喷涌而出。
第97章 无主之能
火山谷内的激战,早已挣脱了所有界限,彻底坠入癫狂的漩涡。
李惊玄那招堪称逆天改命的秘技 “天道寄生”,宛如一根淬了毒的锋芒诡刺,狠狠扎进这片本应由正道强者主宰的战场核心,将原本井然的战局搅得天翻地覆、混乱至极。
他的主战场,自始至终都是独战秦烈,再加上后来驰援而至的辰墨!
辰墨此前正与万木真人等五位正道强者合力缠斗先祖妖魂,战况已然胶着,但他心中明镜似的 —— 唯有先斩除李惊玄这颗毒瘤,那诡异绝伦的神魂控制术才会烟消云散,届时方能集结所有力量,全力抗衡夜姬那招足以毁天灭地的帝皇禁术!
这两位正道顶尖强者,各有千秋:秦烈是伪仙境的剑道巨擘,剑意凌厉如九天惊雷,无坚不摧、无物可挡;辰墨则是化神境大圆满的阵道宗师,手段诡谲多变,防不胜防。两人联手之下,迸发的威能绝非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而是呈几何级数暴涨,足以让任何同阶修士望而生畏!
换做是未曾吸收魂兽丹之前的李惊玄,别说以一敌二硬撼两位顶尖强者,即便只单独面对其中一人,恐怕也撑不过百招便会落败。
但此刻,吸收了魂兽内丹的他,纵然依旧被两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喘不过气,却凭借着暴涨的强大魂力,再辅以 “天道寄生” 这等不讲道理的底牌,硬生生与两人斗得虽惊险、但也有来有往!
秦烈的实力终究略胜辰墨一筹,他的攻击让李惊玄危险无比。
李惊玄的 “天道寄生” 虽已成功烙印在辰墨的神魂印记之上,却始终无法像操控青阳宗那四位峰主一般,完全强行掌控一位化神境大圆满的顶尖强者 —— 这等存在的神魂壁垒坚固如神铁,绝非轻易能够攻破。
不过,完全操控做不到,短暂的、出其不意的神魂干扰,对他而言却是绰绰有余!
就在秦烈凝聚全身剑意,一记蕴含着必杀之念的 “铁心绝剑” 裹挟着森寒杀意,即将洞穿李惊玄心脏的刹那 ——
“辰墨老贼!助我!”
李惊玄竟是全然不顾身后秦烈那致命的剑锋,悍然将体内所有剩余的魂力悉数灌注于神魂之中,全力催动 “天道寄生”,对辰墨发起了最猛烈的神魂干扰!
“不好!” 辰墨只觉得自己的神魂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那本应轰向李惊玄后心、凝聚了他毕生阵道感悟的 “镇魂神光”,竟是在神魂的剧烈波动下完全失控,划出一道诡异至极的弧线,狠狠轰向了正在全力进攻的盟友 —— 秦烈!
“辰墨!你?!”
秦烈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舍命进攻的关键时刻,背后竟会传来来自同伴的致命威胁!仓促之间,他只得强行逆转剑意,硬生生收回那势在必得的必杀一剑,狼狈不堪地回身抵挡辰墨这突如其来的 “背刺”!
而李惊玄,则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身形如鬼魅般一晃,从容避开两人攻击碰撞的余波,手中那柄散发着古朴沧桑气息的 “葬天” 古剑顺势翻转,反手便是一记蕴含着破道之力的 “断念破道”,直斩向因仓促回防而露出巨大破绽的秦烈!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刺耳至极,秦烈的肩头瞬间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如泉涌般喷洒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这样惊心动魄的一幕,在这片战场之上,正不断地、反复地上演着!
李惊玄就像一位最高明的傀儡师,纵然无法完全操控辰墨这具强大的 “傀儡”,却能时不时地引动他的神魂,让他 “抽搐” 一下,以此打乱秦烈的攻击节奏,为自己创造生机。
靠着这种近乎无赖的诡异打法,他竟是创造了奇迹 —— 以一己之力,将两位实力远胜于他的顶尖强者死死拖在原地,每一次交锋都险象环生,每一次闪避都惊心动魄!
而夜姬与那尊先祖妖魂所在的另外两处战场,在李惊玄这神出鬼没的 “远程遥控” 之下,亦是乱成了一锅粥!
青阳宗那四位被 “天道寄生” 强行操控的峰主,俨然成了战场上最棘手的 “搅局者”。他们如同四条失去理智的疯狗,见人就咬、遇敌便攻,完全不分敌我,将本应占据绝对优势的元白子与灵药婆婆搅得焦头烂额、疲于奔命,往日里仙风道骨的形象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不堪的招架之功。
整个战局,就这样短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状态 —— 各方势力相互牵制,谁也奈何不了谁,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压抑气息。
然而,表面上从容应对的李惊玄,心中却是越来越焦急,甚至隐隐生出了一丝绝望。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神魂之海中那朵原本璀璨夺目、散发着三色华光的魂火,正在以一种恐怖到令人心悸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天道寄生” 这等逆天秘技,对魂力的消耗简直堪称恐怖!
同时干扰、操控如此多的顶尖强者,即便是吸收了魂兽丹的他,也感到难以承受的巨大负荷。他的神魂就像一个被疯狂抽水的池塘,魂力储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下降,感知变得越来越模糊。
照这样的消耗速度,不出半柱香的时间,他的魂力便会彻底耗尽!
到那时,失去 “天道寄生” 庇护的他们,面对秦烈、元白子等人的联手反扑,终究难逃败亡一途!
“该死!难道…… 真的要逼夜儿动用那个禁术吗?”
李惊玄的余光掠过远处那道浴血奋战的紫色身影,夜姬的战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却依旧手持长剑顽强抵抗,她的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那是随时准备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决绝。
不行!绝对不行!那个禁术的代价太大,一旦动用,在面对这众多强者的合力抵抗中,就算能将他们都杀了,但夜姬恐怕也会寿元直接耗尽,性命不保!
就在李惊玄心中焦虑万分、近乎绝望的瞬间 ——
轰隆隆!!!
脚下的大地突然传来一阵剧烈而沉闷的轰鸣,仿佛远古巨兽的咆哮从地底深处传来!
整座火山谷都在这一瞬间剧烈颤抖,岩壁上碎石簌簌掉落,地面裂开一道道狰狞的缝隙,一股无比庞大、炽热到极致的狂暴能量,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从火山谷正下方,那深不可测的地底岩浆海之中翻涌而上,席卷了整个战场!
原来,他们这群顶尖强者在这片狭小的山谷内不计后果地疯狂激战,无数恐怖的能量碰撞产生的冲击波,终于是彻底引动了此地本就极不稳定的地脉,让这座沉寂了万年的活火山,出现了可能再次大喷发的迹象!
在场的所有修士,都清晰地感受到了这股源自天地本源的恐怖威压,秦烈、辰墨、元白子等人的脸上纷纷露出凝重与不安之色 —— 这等天地之威,绝非人力所能抗衡!
然而,李惊玄的脸上,在短暂的错愕之后,骤然爆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绝处逢生的激动!
“哈哈哈!真是天不亡我!命不该绝啊!”
他心中狂笑着,一个比 “天道寄生” 更加大胆、更加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
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催动自身传承的 “窃火之道”,将其中一项因条件苛刻而极少动用、最为核心也最为霸道的能力,毫无保留地施展了出来!
—— 无主之能!
这一招,早已超越了简单窃取对手零星能量的范畴,而是将 “窃” 的目标直接对准了这方天地!
只要是无主的、狂暴的、不属于任何修士的能量,无论是天地间游离的灵气,还是地底深处的地脉龙气,甚至是此刻脚下这片即将喷发、积蓄了数万年之久、庞大到足以毁灭一切的地心岩浆之力,皆可为他所用!
“给我…… 来!”
李惊玄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神魂之海中那朵已然黯淡的三色魂火,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能量!
脚下那股正在疯狂翻涌、试图冲破地壳束缚的庞大岩浆能量,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瞬间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赤红色能量洪流,如同奔腾的江河般顺着他的双脚,源源不绝地涌入他的体内!
那一瞬间,李惊玄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中转站 ——
左手,是正在急速消耗、带着神魂冰冷触感的魂力;
右手,是正在源源不断涌入、炽热到灼烧经脉的天地之力!
那股庞大无匹的地心岩浆能量,在他的 “三色魂火熔炉” 之中被迅速转化、提纯,然后源源不断地填补进他那本已濒临干涸的神魂之海,魂力储备以恐怖的速度回升!
消耗!补充!再消耗!再补充!
竟是形成了一个完美无瑕、近乎永动机般的恐怖循环!
“这…… 这怎么可能?!”
正在与李惊玄激战的秦烈与辰墨,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李惊玄身上那本已经开始衰弱的气息,竟在短短数息之间便重新变得充盈起来,而且还在以一种恐怖到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不断攀升、再攀升!
那感觉,仿佛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个修士,而是一座正在疯狂汲取天地养分、即将喷发的活火山,威压越来越厚重,让人喘不过气!
在得到这源源不绝的能量补充之后,李惊玄那 “天道寄生” 的控制能力,瞬间增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都给我…… 起舞吧!”
李惊玄的脸上露出一抹近乎邪魅的笑容,他那愈发磅礴的魂力如同无数无形的丝线,再次蔓延开来,强行操控着战场上的棋子!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战场,青阳宗的烈阳真人被强行操控着,凝聚全身修为的 “烈阳神拳” 裹挟着熊熊烈焰,狠狠轰在了身旁同门剑无痕的后心之上!
“噗嗤!”
元白子躲闪不及,被石岩真人全力催动的 “开山巨印” 结结实实地砸中了肩膀,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横飞出去,喷出一大口鲜血!
整个战局,瞬间从之前的 “僵持” 彻底倒向了李惊玄一方!
秦烈、辰墨、元白子、灵药婆婆…… 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顶尖强者,此刻全都惊骇到了极点!
这李惊玄……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他的能力怎么会如此诡异多变?刚开始时双方势均力敌,随后正道一方好不容易渐渐占据上风,只要拖延片刻,他魂力耗尽,杀他就如同探囊取物,可现在,他们竟然被对方死死压制在绝对下风,连还手之力都变得微弱!
最让他们感到恐惧和不解的是 —— 李惊玄的魂力能量,给他们的感觉竟仿佛无穷无尽一般,无论消耗多少,都能迅速恢复,永远没有枯竭的迹象!
夜姬也清晰地感觉到了这惊天逆转。
此前见李惊玄魂力不继、渐渐落入险境,她那颗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甚至已经在暗中凝聚力量,准备不顾一切施展帝皇禁术,与所有敌人同归于尽!
而此刻,看着那些之前还不可一世的敌人,在李惊玄神鬼莫测的手段之下被打得鸡飞狗跳、狼狈不堪,她那颗悬在半空、抱着必死之心的石头,终于重重落地。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无尽狂喜,以及深深的疑惑。
她完全无法理解,为何李惊玄那本已即将耗尽的力量,会在短短片刻之间,变得如此深不可测、浩瀚无垠。
第98章 戏耍众人
有了那源自地心岩浆、近乎无穷无尽的狂暴能量作为后盾,李惊玄彻底卸下了所有束缚,如同挣脱枷锁的困兽,开始毫无顾忌地释放自己的力量!
此前,他还需像守着破罐的乞丐般,小心翼翼地计算每一分魂力的消耗,生怕稍有不慎便会陷入魂力枯竭的绝境。可此刻,他就像骤然坐拥整片金山的富豪,手中掌握着用之不竭的能量源泉,终于能将那堪称逆天的 “天道寄生” 秘技,施展到连自己都未曾想象过的登峰造极之境!
李惊玄眼中三色魂火骤然爆闪,比之前强盛数倍的磅礴魂力如同奔腾的黑色潮水,裹挟着令人心悸的神魂威压,顺着那些早已埋在正道修士识海中的 “寄生印记”,疯狂涌入他们的神魂识海!
这一次,他不再满足于短暂的 “干扰”,而是以绝对的能量优势,发起蛮横无比的 “强行操控”!战场上真正的混乱已经开始啦!
修为稍弱的谢无影、雷啸、楚云衣,还有青阳宗的烈阳真人、石岩真人、玄水仙子 —— 这些受人敬仰的化神境高阶强者,在此刻竟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们的眼神在瞬间失去神采,变得呆滞而空洞,原本属于自己的意志被彻底吞噬,沦为李惊玄手中最忠实、也最致命的傀儡,身躯在无形之力的操控下微微颤抖,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杀气。
“杀!!!”
随着李惊玄一声蕴含魂力的令下,这六位顶尖强者同时发出不似人声的低沉怒吼,手中兵器骤然爆发出璀璨光芒,调转枪头,将自己压箱底的最强杀招,毫无保留地轰向身边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 “盟友”!
谢无影的 “绝影剑” 化作一道残影,快到极致的剑锋划破空气,悄无声息地刺向正在与先祖妖魂缠斗的万木真人后心,剑风裹挟着冰冷的杀意,让周围的温度都骤降几分!
雷啸双手紧握 “奔雷锤”,锤头缠绕着噼啪作响的紫色雷电,带着毁天灭地的万钧之势,狠狠砸向太一圣地首座长老元白子,锤影未落,地面已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痕!
楚云衣手中的 “三千拂尘丝” 瞬间散开,每一根拂尘丝都如同淬了剧毒的毒蛇,在空中扭曲着缠向丹道长老灵药婆婆,丝线上闪烁的幽蓝光泽,昭示着其中蕴含的致命毒素!
一时间,金铁交鸣之声、能量爆炸之声、惨叫声此起彼伏,整个火山谷战场彻底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这早已不是简单的 “内讧”,而是赤裸裸、大规模的 “叛变”!
秦烈、元白子、辰墨等一众修为最高深的伪仙境与化神境大圆满强者,瞬间被拖入绝对的、前所未有的被动之中!
他们不仅要正面抵挡李惊玄凌厉的剑招、夜姬诡异的杀招,还要应对那尊先祖妖魂的狂暴攻击,更要时刻提防身边那些已经彻底 “叛变” 的 “自己人” 突如其来的致命背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生死边缘徘徊!
“谢无影!你疯了?!” 万木真人感知到背后袭来的致命剑风,汗毛倒竖,仓促间只能放弃对先祖妖魂的压制,侧身翻滚避开,长袍被剑锋划破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渗血的伤口,他回头怒视着眼神空洞的谢无影,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怒吼。
“雷啸!楚云衣!你们…… 你们怎能如此!” 元白子被雷啸的 “奔雷锤” 逼得连连后退,护体罡气被锤风震得不断闪烁,而灵药婆婆则被楚云衣的 “三千拂尘丝” 缠得难以脱身,两人一个应对雷霆重击,一个抵挡毒丝缠绕,早已顾不上联手,只能各自为战,狼狈不堪地应对着昔日同门的攻击。
他们彻底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境,每一次出手都束手束脚 —— 既不敢全力攻击李惊玄与夜姬,生怕露出破绽被身边的 “自己人” 偷袭得手;又不敢对这些 “叛变” 的盟友下死手,毕竟谁都知道,这些人毕竟是被强行控制,不是真的临阵倒戈。一旦失手伤及无辜,日后必将成为正道之耻!
心中的憋屈与骇然,早已积攒到了顶点!
“这…… 这李惊玄,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他…… 他竟然真的能随心所欲地控制化神境强者,让他们自相残杀?!” 元白子一边抵挡雷啸的攻击,一边在心中疯狂嘶吼,眼前的战局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还怎么打?!这根本就没法打!” 灵药婆婆被毒丝划伤手臂,毒素顺着血脉蔓延,让她的动作渐渐迟缓,内心被无尽的绝望填满 —— 原本占据绝对优势的战局,竟在短短片刻之间彻底反转,他们这些顶尖强者,反倒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而战场的另一侧,李惊玄、夜姬与先祖妖魂却是士气大振,攻势愈发猛烈!
李惊玄手持 “葬天” 古剑,剑招愈发凌厉,每一次挥剑都裹挟着地心岩浆的炽热能量,剑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
夜姬则如同穿梭于阴影中的鬼魅,手中 “冥夜” 短刃闪烁着幽冷寒光,专挑敌人破绽发起致命偷袭;先祖妖魂更是狂暴,巨大的利爪不断撕裂空气,每一次拍击都能在地面留下深达数丈的巨坑!
此消彼长之下,原本实力悬殊的战局,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逆转!
秦烈、元白子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顶尖强者,此刻竟被他们眼中如同蝼蚁般的李惊玄与夜姬,死死压制在绝对下风!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战袍,气息也渐渐衰弱,曾经的傲气与自信,早已被狼狈与绝望取代。
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一方明明拥有碾压性的绝对实力,集结了正道众多顶尖力量,最终却会落得如此狼狈不堪、伤痕累累、自相残杀的凄惨下场!
此时,在李惊玄逆天的‘天道寄生’——强行操控、以及堪称变态的‘无主之能’加持下。
夜姬的忧愁早已经悄失不见,现在只需偶尔出手偷袭的她,见己方已然占据绝对上风,那颗属于 “小妖女”、唯恐天下不乱的心,再次活络起来。
她看着场中那些被自己人打得鸡飞狗跳、抱头鼠窜的 “老朋友”,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启了她那堪称 “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的毒舌讥讽模式:
“哎哟哟!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铁心剑客’秦烈老狗吗?” 夜姬的声音清亮,透过混乱的战场,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记得不久之前,好像是有人拍着胸脯说,要把我抓回去,让我‘生不如死’来着?怎么现在,反倒像是条被人打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只会到处乱窜,连还手的力气都没了呀?”
“噗!” 秦烈本就被李惊玄诡异的剑招逼得左支右绌,还要时不时提防辰墨被操控时挥来的 “友情破颜拳”,早已是焦头烂额。此刻听到夜姬这番嘲讽,如同被人在心口狠狠捅了一刀,气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当场喷出,只能强行咽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夜姬见状,眼中笑意更浓,又将 “炮火” 转向了另一边,正被楚云衣的毒丝与雷啸的雷霆联手 “围攻” 的灵药婆婆:
“哟!这不是我们太一圣地德高望重的灵药老虔婆吗?” 夜姬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中满是戏谑,“怎么又受伤啦?哎呀呀,你看看你那张老脸,左一道右一道的伤口,都快被打成猪头了!我记得你之前好像还指着我的鼻子,说我‘不知天高地厚’来着?要不,你现在教教我,‘不知天高地厚’这六个字究竟是怎么写的呀?不好意思啊,我从小在山里长大,没读过什么书,还真就不会写呢!”
灵药婆婆本就被毒丝缠绕得苦不堪言,此刻被夜姬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涨成了紫红色,如同熟透的猪肝。她想开口反驳,却偏偏分不出心神,只能在抵挡攻击的间隙,发出一声声愤怒的尖叫,听起来更像是气急败坏的哀嚎。
夜姬的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了那个独臂、眼神中满是恨意的玄冰法尊冷霜身上。
冷霜自上次被夜姬斩断一臂后,便对她恨之入骨,此次参战更是抱着必杀夜姬的决心,可如今却被李惊玄操控的谢无影逼得连连后退,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模样凄惨至极。
夜姬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用一种充满 “同情” 的语气说道:“哎,我说冷霜老母狗啊,你看看你这模样,又被 ‘自己人’给打伤了吧?”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露出一抹恶作剧般的笑容,“要不这样吧,你干脆把你剩下的这条狗腿也砍了,跟你之前那条断臂刚好凑一对,形成一个平衡,看起来也对称一些。你觉得我这个提议怎么样?是不是特别贴心?”
“噗 ——!!!”
冷霜本就在谢无影的凌厉剑招下苦苦支撑,心神早已紧绷到极致,此刻听到夜姬这番恶毒至极的言语,再也无法维持心神稳定,破绽瞬间暴露。夜姬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形如电,手中 “冥夜” 短刃寒光一闪,狠狠刺入了冷霜的腹部!
“啊 ——!” 冷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顺着短刃的缝隙不断涌出,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腹部的伤口,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最终重重倒在地上,她连忙站起来,将自身灵力防守起来,怕夜姬再追击。
夜姬拔出短刃后,随意甩去上面的血迹,脸上依旧挂着轻松的笑容,越说越起劲,简直把这惨烈无比的战场,当成了她个人专属的脱口秀舞台。
她的目光转向正被石岩真人的 “开山巨印” 逼得节节败退的玄水仙子,语气中满是嘲讽:“哟!这不是我们青阳宗貌美如花的玄水仙子吗?怎么连自己宗门的人都打不过了?之前你不是还说,要教我‘如何做人’吗?现在看来,你还是先学学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玄水仙子被气得脸色煞白,手中拂尘挥舞得愈发急促,却依旧无法摆脱石岩真人的攻击,只能在心中暗骂夜姬无耻。
随后,夜姬又将矛头对准了万木真人:“万木老东西,你那引以为傲的‘万木回春术’呢?怎么连自己的伤口都治不好了?之前你不是挺能耐的吗,还想联手其他人围杀我家夫君?现在怎么不吭声了,是被打傻了吗?”
万木真人被谢无影的 “绝影剑” 逼得毫无还手之力,听到夜姬的嘲讽,只能咬着牙继续抵挡,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夜姬轮番将场中每一个与她有过节的敌人,都用最恶毒、最刁钻的言语狠狠羞辱了一遍。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顶尖高手,被她这番毒舌攻击气得个个头顶冒青烟,怒火中烧几欲发狂,却又偏偏被这混乱的战局束缚住手脚,只能眼睁睁听着夜姬在一旁嚣张嘲讽,承受着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
整个火山谷战场,彻底变成了一场充满荒诞与滑稽的盛大闹剧 —— 正道强者自相残杀,反派不断偷袭还不忘嘲讽,曾经的正义与邪恶,在此刻彻底颠倒,只剩下无尽的混乱与狼狈。
第99章 四散逃命
火山谷内的激战,早已挣脱了 “战斗” 的范畴,彻底演变成一场交织着荒诞与血腥的闹剧。滚烫的鲜血染红了黑曜石地面,断裂的兵器插在焦黑的岩石间,曾经并肩作战的正道强者相互厮杀,而始作俑者李惊玄与夜姬,却如同戏耍猎物的猎手,将这场围剿战搅得一团糟。
在李惊玄那逆天的 “天道寄生” 秘技与夜姬 “杀伤力” 堪比利刃的 “毒舌” 攻击双重压制下,战局如同失控的马车,朝着对正道联盟愈发不利的深渊急速滑落。
那些曾不可一世的正道强者,此刻就像被拔掉爪牙的猛虎,空有一身的磅礴修为,却被昔日同门死死缠住,每一次出手都要提防背后的偷袭,浑身力气无处施展,只能在憋屈与狼狈中苦苦支撑。
秦烈、元白子、灵药婆婆和辰墨等,这几位站在修士金字塔顶端的人物,此刻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 憋屈,深入骨髓的憋屈!
他们不仅要时刻警惕李惊玄那神出鬼没的剑招、夜姬那防不胜防的暗杀,还要分走大半心神,应付那些被操控的 “叛徒” 们毫不留情的背刺。
每一次抵挡都显得如此被动,每一次反击都顾虑重重,曾经的从容与傲气,早已在无休止的混乱中消磨殆尽。
战局的天平还在不断倾斜,正道一方的处境愈发危险。
万木真人背后传来一阵刺骨的剧痛,谢无影的 “绝影剑” 如同幽灵般划破空气,在他青色道袍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布料,顺着衣摆滴落,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暗红。
他踉跄着避开后续攻击,回头怒视着眼神空洞的谢无影,眼中满是痛心与不解 —— 昔日一同守护正道的战友,如今竟成了最危险的敌人。
炎离法尊的遭遇更是凄惨。
辰墨被 “天道寄生” 操控时,一记 “镇魂神光” 毫无预兆地轰向他,那蕴含着阵道之力的攻击直刺神魂,让他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他踉跄着退出核心战圈,只能在战场边缘勉强运转灵力护住心神,连参与战斗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只能眼睁睁看着局势不断恶化。
作为正道联盟的核心战力,伪仙境剑修秦烈更是成了李惊玄重点 “照顾” 的对象。
夜姬的毒舌从未停歇,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语如同针一般扎进他的心里,搅得他心神不宁、破绽百出。
李惊玄的 “葬天” 古剑则抓住每一个机会发起猛攻,剑身上缠绕的三色魂火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划过都在秦烈身上留下狰狞的伤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诡异的魂火之力正在不断瓦解他的护体剑罡,一点点侵蚀着他的生机,让他的动作渐渐迟缓。
照这样下去,这支集结了十数位顶尖强者、本可横扫九域的豪华阵容,恐怕真要栽在火山谷这个地方,被李惊玄与夜姬两个,他们眼中的 “小辈” 活活耗死、磨死。
秦烈紧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心中第一次生出了退意 —— 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屈辱与绝望。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陷入如此进退维谷的境地,打不得、退不得,只能在混乱中等待败亡的降临。
然而,就在战局即将分出生死,秦烈等人心中的退意愈发浓烈之时 ——
轰 —— 隆 —— 隆 ——!!!
脚下的大地突然传来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震动都要剧烈、都要沉闷的恐怖轰鸣!
这声音不再是法术碰撞的清脆爆响,而是一种源自大地深处的、带着原始愤怒的咆哮,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被惊醒,正在地心深处疯狂挣扎。
整座火山谷乃至方圆数百里的地域,都在这一瞬间剧烈晃动起来!地面如同波涛汹涌的海面般起伏不定,岩壁上的碎石簌簌掉落,砸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站在地面上的修士们再也无法维持平衡,纷纷踉跄着扶住身边的岩石,脸上露出惊骇之色 —— 这等规模的地动,绝非人力所能引发!
“不好!地脉…… 地脉彻底暴走了!”
石岩真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低头望向地面,失声惊呼。作为修炼厚土功法的修士,他与大地有着远超常人的联系,此刻能清晰地感知到地底深处那股如同海啸般汹涌的毁灭性能量,正以恐怖的速度朝着地面冲来!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只听 “咔嚓!咔嚓!”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巨响从脚下传来!
那由黑曜石构筑、坚硬无比的火山谷地面,此刻竟如同脆弱的冰面般,在剧烈震动中布满了无数道粗大的裂痕。
这些裂痕深不见底,黑漆漆的洞口仿佛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隐约能看到里面翻滚的赤红色岩浆,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紧接着 ——
轰!轰!轰!轰!轰!
数十道直径超过百丈的赤红色岩浆火柱,夹杂着滚滚浓烟、刺鼻毒气与滚烫火山灰,毫无征兆地从那些巨大的地裂中冲天而起!
火柱顶端的岩浆飞溅,如同盛开的血色花朵,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变形。整个火山谷瞬间被炽热的气息笼罩,温度急剧攀升,仿佛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其中一道最为粗壮的岩浆火柱,更是精准地从 “五行锁天大阵” 的正中心喷薄而出!
这座由青阳宗五大峰主联手布下、本应能封锁天地的强大阵法,在天地之威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 那由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构筑的能量光幕,如同被烙铁触碰的薄纸,瞬间被岩浆融穿、撕碎,化作漫天飞舞的能量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阵法,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破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硬生生打断了场中所有人的战斗。
无论是正在疯狂进攻的李惊玄与夜姬,还是在狼狈抵挡的秦烈、元白子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动作,满眼骇然地望着眼前这如同末日天灾般的景象。
岩浆火柱冲天而起,浓烟遮蔽天空,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还没等众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大地开始了更加剧烈的晃动,如同筛糠般让人心头发颤。远处那座沉寂了万年、如同魔神般矗立在天地间的巨大火山,其山顶位置突然爆发出一股璀璨夺目的红光 —— 那光芒如此耀眼,竟将天空中惨淡的太阳都比了下去,染红了半边天空!
下一刻 ——
轰 —— 隆 ——!!!!!!
一声足以让整个烬渊域为之战栗、让日月星辰都失色的惊天巨响轰然传来!火山,终于彻底爆发了!
无穷无尽、粘稠如血的滚烫岩浆,如同决堤的天河之水,从火山口中疯狂喷涌而出。
岩浆裹挟着亿万吨火山灰与碎石,形成一道高达万丈的恐怖烟柱,直冲云霄。遮天蔽日的火山灰与浓烟瞬间将整片天空染成暗红色,阳光被彻底遮蔽,天地间陷入一片昏暗。
无数燃烧着熊熊烈焰、如同房屋般大小的巨石被爆炸的力量炸飞上天,如同流星火雨般带着刺耳的呼啸声,铺天盖地地朝着四面八方砸落下来!
在这毁天灭地的天地之威面前,无论是化神境修士,还是伪仙境强者,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堪一击。
被李惊玄强行操控的强者,也在这场剧变中因火山爆发的能量冲击,被动地切断了与李惊玄的魂力链接,恢复了往日的神智。
他们看了看周围的景象,感受着空气中的灼热气息与扑面而来的火山灰,在短暂的愣神后,朝着安全地带奔去。
曾经引以为傲的修为、足以纵横一方的力量,在自然的愤怒面前,如同尘埃般微不足道。
每一块坠落的巨石都蕴含着毁灭性能量,哪怕是伪仙境的秦烈,也不敢硬接这等天威,只能在巨石坠落的间隙狼狈躲闪。
“快…… 快逃!”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声音中充满了恐惧与惊骇。这声尖叫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所有被末日景象惊呆的强者们。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的仇恨、贪婪与算计。
秦烈、元白子、辰墨等人再也顾不上去追杀李惊玄,也不再惦记炎焰天蟒 —— 在生死面前,这些都成了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们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之色,仿佛这场火山爆发,是上天赐予的台阶,让他们能从那场屈辱的战斗中体面脱身。
没有丝毫犹豫,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 “名门正派” 高人,纷纷化作一道道流光,连一句场面话都来不及说,便头也不回地、朝着远离火山爆发中心的安全地带四散奔逃。
他们此刻的狼狈模样,与之前仙风道骨、不可一世的形象形成了无比滑稽的对比。
而李惊玄与夜姬,同样不敢有丝毫耽搁。
在火山爆发的第一瞬间,李惊玄便被强行切断了 “天道寄生” 的魂力输出 —— 这突如其来的中断引发了强烈的反噬,让他喉头一甜,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但他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迹,也顾不上体内翻涌的气血,一把紧紧拉住夜姬的手,朝着与秦烈等人完全相反的方向奔逃。
这个方向更加危险,岩浆与巨石坠落的频率更高,却也更不容易被秦烈等人追踪 —— 经历了这场大战,李惊玄很清楚,正道联盟绝不会善罢甘休,必须尽快远离他们的视线,寻找安全的地方疗伤。
那尊先祖妖魂,也在夜姬的心念一动下,化作点点幽蓝色的光芒,消失在虚空之中。
身后是天崩地裂的景象,滚烫的岩浆如同潮水般漫过地面,吞噬着一切阻挡它的事物;燃烧的巨石不断坠落,砸在地上引发阵阵爆炸,掀起漫天碎石。
天地间被暗红色的火山灰笼罩,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吸入细小的火炭,灼烧着喉咙。
身前是未知的烬渊域荒野,危机四伏,却也藏着一线生机。
李惊玄拉着夜姬的手,在乱石与岩浆之间灵活穿梭,避开每一次致命的冲击。
两人偶尔回头望去,能看到那些曾经追杀他们的 “仇敌” 如同丧家之犬般在火山灰中狼狈逃窜,心中竟升起一股荒诞而又畅快的感觉。
这场惊心动魄、数次反转、堪称惨烈的围剿与反围剿之战,最终在这场突如其来、谁也未曾预料的火山爆发中,以一种充满戏剧性的方式,画上了一个混乱,却又让人松一口气的句号。
无论是自称为正道的众多强者,还是李惊玄与夜姬,都在这场天灾中暂时放下了仇恨,唯一的目标只剩下 —— 活下去。
第100章 魔族之地
身后是天崩地裂、岩浆如海的末日景象,滚烫的气息仿佛还黏在后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淡淡的硫磺味。
李惊玄紧紧攥着夜姬的手,两人如同亡命的孤魂,在布满碎石与焦土的荒野上狂奔,脚下的岩石被踩得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却丝毫不敢停下脚步。
他们不知跑了多久,只觉得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肺部火辣辣地疼,直到身后那股足以焚烧一切的恐怖热浪渐渐消散,震耳欲聋的火山轰鸣也弱得几乎听不见,两人才终于敢放缓脚步,踉跄着停下。
眼前是一片相对安全的风化岩荒原,地面上布满了龟裂的纹路,稀疏的枯木歪歪扭扭地立在岩石间,毫无生机。
那根紧绷到极致的求生之弦骤然松弛,李惊玄只觉得眼前一黑,神魂之海中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剧痛,伴随着令人心悸的空虚感 —— 仿佛原本充盈的魂火被瞬间抽干,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他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若不是手中还握着夜姬的手,恐怕早已重重摔在地上。
“呆子!”
夜姬大惊失色,几乎是本能地向前扑去,用尽全力扶住李惊玄虚弱的身体。她看着他那张毫无血色、惨白如金纸的脸庞,那双往日里总是闪烁着锐利光芒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连瞳孔都失去了焦点,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一颗心瞬间被揪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你怎么了?是哪里受伤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与颤抖,指尖飞快地掠过李惊玄的身体,检查着每一处伤口。
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却发现他身上虽有不少剑伤与擦伤,却都是皮外伤,并未伤及要害,更没有致命的重创。
“我…… 我没事……” 李惊玄靠在夜姬柔软而冰凉的香肩上,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独特的冷香,这才稍稍找回一丝力气。他声音微弱,几乎细不可闻,“不是…… 受伤…… 是…… 是魂力…… 耗尽了…… 找个地方…… 调息一下…… 便好……”
夜姬这才恍然大悟。从火山谷激战开始,李惊玄先是强行施展 “天道寄生”,同时操控十数位顶尖强者,魂力消耗本就巨大;后来又透支身体,借助 “无主之能” 疯狂转化狂暴的地心岩浆之力,那股力量虽强,却也如同双刃剑,在补充魂力的同时,也对他的神魂造成了隐性的冲击。
这一连串逆天操作下来,即便他的三色魂火刚刚完成蜕变,也早已被榨取到油尽灯枯的边缘。
此刻的李惊玄,比他们相识以来任何时候都要虚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夜姬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搀扶着他,在附近的岩石群中仔细搜寻。
很快,她发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 —— 洞口被茂密的枯藤遮掩,里面漆黑一片,却足够干燥,是绝佳的调息之地。她忍着自己同样疲惫的身体,在洞口布下三层隐匿气息的幻阵,又在外围设下简单的预警禁制,这才扶着李惊玄缓缓走进山洞,让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坐下。
两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几乎是同时闭上双眼,进入深层次的调息状态。山洞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与洞外偶尔传来的风吹枯木的沙沙声,时间在这片与世隔绝的静谧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一缕天光透过山洞缝隙洒进来,落在夜姬湛蓝色的眼眸上时,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体内的伤势与灵力消耗已基本恢复,原本因激战而苍白的脸颊也重新泛起淡淡的红晕,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疲惫。
她睁开眼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转头看向身旁的李惊玄。
洞外的天光恰好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被阳光染成淡淡的金色,显得格外柔和。
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胸口规律地起伏着,那张原本惨白如纸的脸庞,也恢复了一丝血色,不再像之前那般毫无生气。
夜姬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专注而温柔,那双本应带着冰冷或魅惑的凤眸中,此刻写满了化不开的柔情与爱慕,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芳心如同一池被春风吹皱的春水,荡漾起一圈又一圈甜蜜的涟漪。
“这个呆子……” 她忍不住在心中喃喃自语,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过去,“想当初在青阳宗外的竹屋里,自己之所以会注意到他,不过是看中了他那‘无垢之体’的特殊体质,以及那堪称变态的恢复能力罢了…… 那时候的他,弱小得可怜,在自己面前连头都不敢抬,像只受惊的小兽……”
“可现在呢?这才过去了多长时间?他竟然已经成长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力战伪仙境强者,戏耍正道群雄,甚至能以一己之力逆转整个战局…… 这份心智,这份胆魄,这份实力……” 想到这里,夜姬的眼中闪过一丝骄傲,“真不愧是我千月之夜看上的男人!”
她在心中暗暗为自己当初的 “慧眼识珠” 窃喜,又为能找到这样一个惊才绝艳、且对自己情深义重的爱人,而感到由衷的幸福。这种感觉,是她过去十年的生命里从未有过的温暖。
就在夜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李惊玄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随即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眸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明,虽然还有些疲惫,却已不见之前的黯淡,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你醒啦!” 夜姬连忙收起脸上的柔情,瞬间切换回,平日里娇嗔又霸道的模样,只是语气中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感觉怎么样了?不再多调息一会儿吗?”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魂力 —— 那三色魂火比之前更加凝练,运转起来也更加顺畅,显然这次魂力耗尽后的调息,反而让他的神魂强度有了一丝精进。
他笑着摇了摇头,挣扎着站起身,说道:“无碍了。我这身体,你还不知道吗?恢复得快。现在最重要的是远离这片是非之地,免得被正道的人追上来。”
夜姬见他确实恢复了不少,便也不再坚持,跟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开始与他商讨接下来的路线。
经过火山谷的惊天大战,他们虽然成功脱身,却也彻底惹怒了天道阁、青阳宗、万剑山庄、太一圣地这四大顶尖宗门。
以这些宗门的行事风格,必然会动用所有力量追杀他们,接下来的日子,恐怕比之前还要凶险百倍。
“我们不能再这样被动地逃下去了。” 李惊玄靠在山洞壁上,眉头紧锁,语气沉重,“正道联盟已经联合起来,单凭我们两个人,根本无法与他们抗衡。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去寻找真正的盟友!”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夜姬点了点头,赞同地说道,“之前遇到的古迦虽然实力强大,但他毕竟是蛮荒古族的独行侠,代表不了整个古族,帮不上我们太多。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是绕过魔音域,直接前往西北方的幽魂域,去寻找冥鬼族。鬼叟前辈曾两次救你于危难之中,以他对正道联盟的不满,想必会愿意说服族人与我们结盟。”
“那第二个选择呢?” 李惊玄问道,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第二个选择……” 夜姬的语气顿了顿,湛蓝色的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犹豫,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便是直接穿过前方的魔音域,去寻找魔族。”
李惊玄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说道:“我们去魔音域,找魔族!”
“不行!”
夜姬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语气坚决得有些反常,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李惊玄愣住了,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不行?黄魔、绿魔、青魔三位前辈曾对我们有救命之恩,而且从之前的大战来看,魔族与正道联盟早已势同水火,我们与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他们明明是最理想的结盟对象!”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夜姬别过头,不再看李惊玄的眼睛,语气生硬,“咱们绕路去幽魂域!总之,就是不许去魔音域!”
看着夜姬这副明显 “无理取闹” 的模样,李惊玄先是一愣,随即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 —— 他忍不住苦笑一声,心中暗道:“原来她还是在吃那个魔族圣女灵月的醋啊……”
上次在黄泉纺,灵月对他表现出的亲近,显然让夜姬一直记在心里。这个时候跟她讲道理,恐怕只会适得其反。李惊玄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夜姬的手,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与郑重的语气说道:“夜儿,别闹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夜姬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抽回手。
李惊玄继续说道:“你也亲眼看到了,天道阁、青阳宗他们已经彻底联合,能调动的力量有多恐怖!单凭我们两个人,就算加上冥鬼族,也未必能与他们抗衡!我们现在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他看着夜姬依旧有些不情愿的侧脸,知道是时候抛出最后的 “杀手锏” 了,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更何况,我们此行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打破烙印在,你们妖族血脉中五百年的大限诅咒!这才是我们所有行动的根本核心!为了这个目标,我们能放弃吗?能因为这点小事,就错过一个强大的盟友吗?”
果然,当 “妖族五百年大限” 这几个字出口时,夜姬那原本坚决的态度终于动摇了。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湛蓝色的美眸中充满了挣扎与不甘 —— 一边是心中的醋意,一边是妖族的未来,两者在她心中激烈地交战着。
许久之后,夜姬终于长长的叹了口气,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感。她虽然依旧有些不情不愿,却还是从鼻子里 “哼” 了一声,算是默许了李惊玄的提议。
见她松口,李惊玄也暗暗松了口气。
两人不再耽搁,收拾好东西,撤去洞口的阵法,再次踏上了征程。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再是漫无目的地逃亡,而是明确无比地指向了那片充满神秘与魔性的领域 —— 魔音域!
接下来的十多天里,他们日夜兼程,穿过了荒凉的风化岩地带,越过了被魔气侵蚀得寸草不生的黑色荒原。
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正道的探查,也躲过了几波盘踞在荒野中的妖兽,终于在第十五天的清晨,看到了魔音域的边界。
那是一片充满哥特式风格的哨塔,高大而诡异的黑色石塔直插云霄,塔身上刻满了复杂的魔纹,散发着淡淡的魔气。
当李惊玄与夜姬站在哨塔之下,看着眼前这片属于魔族的土地时,他们都知道,一场足以再次搅动整个九域风云的新风暴,即将拉开序幕。
第101章 风起云涌
九域中央,神衡域。
这片被称为 “九域之心” 的土地,是整个大陆灵气最浓郁的枢纽之地。天地间的灵气如同无形的溪流,在此汇聚成海,滋养着万物生长。
而矗立在神衡域正中央的天衡山,更是被誉为 “天下第一仙山”—— 山巅终年被缥缈云雾笼罩,仙鹤成群结队地在云间穿梭,清脆的鸣叫回荡山谷;晨曦时分,紫气从东方天际缓缓流淌而下,缠绕在山体之上,宛如神只居住的仙境,神圣而庄严。
当世第一宗门 —— 天道阁,便坐落于这天衡山之巅。
此刻,天道阁那座足以容纳万人的议事大殿内,却没有往日的恢弘大气,反而被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气氛笼罩,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清晰听见。
大殿通体由罕见的墨玉打造,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悬挂的夜明珠发出的柔和光芒。殿内两侧矗立着二十八根盘龙石柱,每一根石柱上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神龙,龙鳞清晰可见,仿佛下一秒便会破壁而出,腾飞天际。
大殿正中,那尊由万年养魂木精心雕琢而成的阁主宝座,散发着淡淡的温润光泽,宝座扶手上雕刻的云纹繁复而精致,象征着天道阁至高无上的权力。
此刻,宝座之上端坐着一名身穿朴素灰色道袍的老者。
他看起来仙风道骨,面容平凡无奇,仿佛只是山间一位普通的修道之人,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威压。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老者,仅仅静静地坐在那里,便仿佛与整座天衡山、与这方天地的大道融为一体,周身萦绕着一股无形的气场,给人一种高山仰止、深不可测的威严,让殿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他便是天道阁的当代阁主,修为已达伪仙境高阶的正阳子道尊。
在正阳子道尊的左右两侧,分别端坐着十八位气息深不可测的身影。
左首是天道阁的九大长老,每一位都是伪仙境修为,他们须发皆白,面容肃穆,周身灵气缭绕,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右首则是执掌天道阁日常运转的九大殿堂尊者,皆是化神境大圆满的顶尖强者,他们身着统一的青色长袍,腰间佩戴着象征身份的玉佩,眼神锐利如鹰,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这样豪华的阵容,足以让九域任何一个顶尖宗门为之战栗 —— 毕竟,放眼整个大陆,能同时聚集如此多高阶强者的势力,唯有天道阁一家。
然而,在这十八位的巨擘之下,大殿两侧还破例增设了两个末位。
左边的末位上坐着凌阳子。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紫色道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眉头紧锁。
右边的末位上,坐着一身白衣胜雪的圣女苏念真。她往日里总是神采奕奕,眼眸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可此刻却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木偶,神情落寞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悲伤与绝望,仿佛遭遇了天大的打击。
此时,右首第三位的道阵法尊辰墨,正从座位上站起身。他那张本应古井无波的老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掩饰的屈辱与后怕,双手微微颤抖,用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将不久前发生在烬渊域火山谷的那场惊天大战,一五一十地向在座众人禀报。
他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大殿内,从正道联盟如何精心设计,引诱李惊玄与夜姬进入 “五行锁天大阵” 的圈套;到夜姬召唤出拥有伪仙境气息的先祖妖魂,硬撼青阳宗五大峰主;再到李惊玄施展那闻所未闻的秘技,让他们这些顶尖强者如同提线木偶般自相残杀,丑态百出;最后到那场突如其来的火山爆发,李惊玄与夜姬在数十位强者眼皮底下从容离去…… 每一个细节都描述得无比详细,没有丝毫的添油加醋,完全是客观陈述。
可正是这份客观,才更凸显出那场战斗的荒诞与屈辱 —— 一群成名已久的顶尖强者,竟然被两个小辈戏耍得团团转,甚至还被控到自相残杀,最后还让对方从容全身而退。
当辰墨说出最后一个字,缓缓地闭上了嘴时,整个宏伟的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僵在座位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骇然。
他们瞪大了眼睛,相互对视着,眼中满是疑惑与不敢置信 —— 两个加起来还不到五十岁的小辈,怎么可能将汇聚了四大顶尖宗门十数位高手的豪华阵容,戏耍到如此地步?这简直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砰!”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沉闷的声响打破了死寂。端坐于宝座之上的正阳子道尊,缓缓将手中的白玉拂尘放在身旁的案几上。拂尘的玉柄与案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却让殿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
正阳子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喜怒,可那双本如古井般浑浊的老眼中,却闪过一丝冰冷至极的寒芒,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穿透力,如同天道之音般清晰地回荡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想不到,区区两个小鬼,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成长到了这般恐怖的地步,看来,还是我小瞧了他们。”
话音落下,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的眼眸,如同两道实质的闪电,猛地扫向末位的苏念真与凌阳子。
在那目光的注视下,凌阳子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被瞬间冻结,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感顺着脊椎疯狂攀升,让他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那颗还算高傲的头颅,不敢与正阳子对视 —— 他知道,这是师尊将自己,与那两人作对比后的不满。
而苏念真更是娇躯一颤,原本就毫无血色的俏脸变得更加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她同样低下头,不敢去看正阳子那双曾经充满慈爱与期盼、如今却只剩下冰冷与失望的眼睛。
正阳子静静地看了两人片刻,才缓缓收回目光,继续用那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说道:“那个李惊玄,虽然手段诡异,层出不穷,但依老夫看,他远没有那个天妖帝女来得可怕。”
听到这话,刚刚坐下的辰墨心中一急。他生怕阁主因为自己的讲述不够详细,而低估了李惊玄的恐怖。
他连忙再次站起身,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强调:“启禀阁主!那个李惊玄真的很恐怖!他的秘技闻所未闻,一旦中招,身体便会完全不受控制!我等便是因此,才会…… 才会自相残杀,让那两个小辈逃脱!”
“够了。”
正阳子淡淡地打断了辰墨的话,那双深邃的眼眸缓缓扫过辰墨,又落在炎离法尊与冷霜法尊那空荡荡的袖管上。
看了片刻,正阳子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忌惮。
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沉重的意味:“老夫知道,那个李惊玄很诡异。但你们似乎都忽略了一个最根本、也最致命的问题所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个妖女,才不过二十岁出头,便已达到化神境初阶!你们可知,若是按照上古时期妖族动辄万年的寿元计算,她这等天赋,是何等逆天?”
“如今,她仅有五百年寿元,便能在同阶中凭借血脉之力近乎无敌,甚至越阶挑战。那么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是有朝一日,她或是她身后的整个妖族,恢复了以万年计算的寿元,那会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妖族普通人的肉身,本就比人族强悍数倍,再加上她那至高无上的帝皇血脉,届时,就算面对老夫这般的伪仙境高阶,恐怕也不会相差太远!若是她不计代价,施展出那足以弑神的帝皇禁术,就算在座所有人联手围攻……”
他缓缓地,扫视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用一种无比沉重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到那时,在座的诸位,包括……本人在内,恐怕,都将……难有生还之机!”
“更何况,在她的背后,还有整个对她忠心耿耿、唯命是从的妖族!”
“这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是足以动摇我天道阁万年根基、甚至颠覆整个九域格局的……灭世之劫!”
正阳子的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他们之前都只将夜姬当成一个天赋异禀、手段狠辣的妖族帝女,从未从关乎整个种族存亡的宏观高度,去审视她的存在。
此刻听完这番剖析,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心底疯狂冒出,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看向彼此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恐惧与凝重。
“这…… 这妖族的帝皇血脉,竟恐怖到了如此地步?”
“一整个妖族,便足以威胁整个九域的安危?”
议论声在大殿内悄然响起,每个人都被正阳子描绘的未来吓得心惊胆战。
看着众人惊骇欲绝的神情,正阳子才缓缓将话题拉回到李惊玄身上,语气稍缓:“所以说,那个李惊玄就算再诡异、再难缠,终究也只是一个人,就算再强,也总有办法克制。”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语气带着几分神秘:“说起来,他那种能够无视规则、篡改他人攻击指令的诡异能力,倒是跟我们正在布置的‘天命祭台’,有那么一点相像。”
话音落下,正阳子缓缓转过头,看向左首位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大长老。这位大长老须发皆白,面容苍老,仿佛随时都会乘风而去,却散发着与正阳子不相上下的威严,是天道阁资历最老的存在。
“大长老,‘天命祭台’如今已经布置了多少座了?” 正阳子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催促。
大长老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声音苍老却有力:“回禀阁主,如今才刚刚布置完成两座。”
“太慢了。” 正阳子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加快速度!将所有祭台尽快布完!”
“是!” 大长老恭敬地应道,没有丝毫犹豫。
“至于那个李惊玄和天妖帝女……” 正阳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冷光,仿佛在布局一盘万古棋局,“他们现在不过是疥癣之疾,暂时先交由青阳宗、万剑山庄那些‘盟友’去头疼吧。我们的重心,要放在‘天命祭台’之上。”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只要祭台一成,无论是那个窃道之魔,还是那个天妖帝女,亦或是整个九域的苍生命运,都将彻底掌握在我们手中。届时,我天道阁等同盟便可真正掌控九域,实现万古未有之盛世!”
说完,正阳子便从那象征无上权力的宝座上起身,转身向着大殿后方的通道走去。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满殿的巨擘们,在原地消化着他刚才那番话中蕴含、足以让整个九域为之颤抖的惊天之秘。
【第三卷:天道棋局(完)】
第1章 信仰崩溃
天衡山山巅,云海翻涌如沸,罡风凛冽如刀,刮得岩石簌簌作响。
风声呼啸里,九道衣袂破空的锐响刺破云层,那是九位奉命离山的天道阁长老。
他们的身影在云雾中凝作九点流光,渐行渐远,气息庄严得近乎漠然,仿佛不是有血有肉的生灵,而是九柄即将出鞘、审判苍生的天道之剑,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苏念真静立于山门旁的巨岩之上,一身白衣被山风吹得猎猎狂舞,单薄的身影在苍茫天地间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会被这无边的云海吞没。
她的目光死死追随着那九道流光,直至其彻底消融在天际线的尽头,那双曾如秋水般澄澈透亮的眼眸,此刻竟被前所未有的迷茫、与锥心刺骨的痛楚填得满满当当。
就在方才,一位长老师叔无意间泄露的只言片语,如同一道惊雷劈进她的心底,让她窥见了那所谓 “天命祭台” 最狰狞的真相 ——
献祭。
以无数修士的魂魄为引,点燃祭台神火,将他们炼化为没有情感、没有知觉,只知听令杀戮的傀儡。
这两个字,如同二柄淬了万年玄冰的重锤,一下下狠狠凿击着她的神魂,让她浑身血液都似要冻结。
她缓缓转过头,望向山门之上那方匾额,开派祖师亲手题写的 “天道阁” 三个大字,笔锋苍劲如松,曾是她心中至高无上的圣地象征,是她二十年骄傲与信仰的唯一源头。
可此刻,这三个字却变得无比陌生,甚至透着几分扭曲的可怖。每一道笔画,都仿佛在无声地淌着血,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将她过往的崇敬一点点碾碎。
“除强扶弱,救万民于水火……” 这是她初入山门时,师尊亲口传授的道,字字铭刻于心;“守护九域,维系天道正统……” 这是她身为天道阁圣女,融入骨血的责任,曾让她甘愿赴汤蹈火。
可这一切,与 “献祭”“傀儡” 的冰冷现实相比,竟是何等荒谬的讽刺!她一直以为自己行走在光明之下,循着正道砥砺前行,此刻才惊觉,脚下早已是万丈深渊,而她竟浑然不觉,步步踏空。
“师妹。”
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凌阳子踏着沉稳的步履走近,衣袍下摆扫过岩石上的青苔,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长老师叔们已然下山。待天命祭台布成,便可将南疆那些妖孽一网打尽,为九域除去这心腹大患!”
他的声音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以及对赫赫功绩的热切渴望,仿佛即将展开的不是一场沾满鲜血的阴谋,而是一场光耀千古的伟大圣战。
苏念真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如同山巅的万年玄冰,不带一丝温度:“师兄,为了一网打尽妖族,便可以牺牲那些无辜修士,将他们变成行尸走肉吗?”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骨的疼痛让她勉强保持着最后的清醒,“我们所修之道,本是救助苦难民众,守护世间安宁,这…… 早已完全违背了宗门宗旨!”
凌阳子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化为一种长者对幼者的包容与规劝,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师妹,你还是这般心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那些妖族乃是邪道,是颠覆九域秩序的毒瘤,不除不足以平天下。为清除这颗毒瘤,有些牺牲在所难免。他们的牺牲,是为了更伟大的正义,是无上的荣耀。”
“伟大的正义?” 苏念真终于转过身,直视着凌阳子的双眼。
那张自小便无比熟悉、曾让她倍感安心的脸庞,此刻却让她感到源自灵魂深处的陌生与寒意。
他的眼神依旧清澈,却清澈得没有一丝人性的温度,只剩下对所谓 “天道” 的狂热与偏执,仿佛所有的生灵都只是他实现 “正义” 的筹码。
她忽然觉得无话可说,所有的争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只是缓缓摇了摇头,那是一种耗尽了全身力气的、深不见底的失望,仿佛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痛感。
她不再看他,径直转身,迈步走向宗门深处,步伐坚定得不像在逃离,反倒像在奔赴一场注定的结局。
“师妹,你要去哪?” 凌阳子察觉到她的决绝,连忙追上几步,语气中带着一丝慌乱。
“我去找师尊问个清楚!” 苏念真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颤抖,那是她对自己敬奉多年的师尊,对这座宗门最后的执念。
凌阳子的脸色瞬间大变,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急切道:“别去!师妹,你这是在质疑师尊的决定!师尊一定会重重责罚你的!”
苏念真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凌阳子都为之一怔。
她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字字如冰珠砸落:“若天道如此,我宁愿受罚。”
言罢,她周身灵力暴涨,化作一道白虹,决然射向天衡山最深处 —— 那座终年被云雾缭绕、常人不可靠近的道尊居所。
正阳子道尊的居所一如既往的沉静,香炉里飘散着袅袅檀香,宁神静气,却驱不散苏念真心中的惊涛骇浪。
道尊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气息渊深似海,仿佛与整座天衡山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苏念真跪在他面前,将心中的疑惑、痛苦与挣扎尽数倾吐,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她质问天命祭台的残忍,质问宗门宗旨的沦丧,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乞求师尊能给她一个否定的答案,告诉她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一场噩梦。
然而,正阳子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深邃得如同亘古不变的星空,看不到半分怜悯,也看不到半分动容。
他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真儿,你着相了。天道运转,自有其规律,非人力可改。为九域安宁,为天道永固,清除异端,任何手段皆为天道之手段。汝所见之牺牲,不过是天道棋局上,为最终胜利而弃之棋子。棋子之荣,便在于此。些许代价,何足挂齿?那些妖邪之辈,本就该死。以部分修士之魂魄,换九域长久太平,此乃大善。”
“代价?” 苏念真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眶瞬间泛红。她从师尊的眼中,看到了与凌阳子如出一辙的、视生命为草芥的淡漠。
那不是伪装,而是根植于骨髓的、自诩为神的傲慢,仿佛众生的生死,在他眼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你道心不稳,被外魔所侵,去思过崖静思己过吧。何时想通了,何时再出来。” 正阳子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仿佛在宣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有丝毫挽留,也没有丝毫不忍。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便将苏念真托起,直接送出了殿外。
厚重的殿门在她身后 “轰” 然关闭,隔绝了她所有的希望,也隔绝了她二十年来对宗门的所有眷恋。
思过崖。
崖坪之上,寸草不生,只有被罡风侵蚀了千万年的嶙峋怪石,沉默地诉说着岁月的残酷。崖边罡风如泣如诉,刮在脸上,比刀割还要疼,仿佛要将她的肌肤撕裂,将她的神魂刮散。
苏念真独自一人立于崖顶,白衣飘舞,青丝凌乱地贴在脸颊,沾着冰冷的水汽。
她望着远处云海沉浮,群山巍峨,这片她曾深爱、曾立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天地,此刻却显得如此冰冷而无情,将她的热血一点点冷却。
师尊的话语,凌阳子的劝诫,长老们漠然的背影…… 一幕幕在脑海中交织、盘旋,最终汇成了一柄无情的巨锤,狠狠砸向她的神魂。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仿佛从她神魂最深处传来,清晰得让她浑身一颤。
那是她坚守了数十年的信仰,那座名为 “天道” 的巍峨神像,在这一刻,从头到脚,寸寸龟裂,轰然倒塌。无数的裂痕在她重塑的道心上蔓延、扩散,这一次,不再是动摇,而是彻底的崩碎,连一丝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天道的守护者,是正义的化身。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自己守护的,或许只是一个以天道为名,行寄生之事的巨大谎言。
李惊玄……
他说的是真的。
天道,真的是寄生体。而天道阁,就是这寄生体最忠诚的爪牙,是助纣为虐的帮凶。
巨大的痛苦与荒谬感席卷了她的全身,让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缓缓跪倒在地,膝盖与坚硬的岩石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却远不及心口的疼痛万分之一。
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瞬间便在刺骨的寒风中凝结成冰,贴在脸颊上,冰冷刺骨。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信仰全溃,满目疮痍。
她曾以为,自己是天道的执剑人,是正义的化身。她为此感到骄傲,为此可以付出一切。
她曾憎恨李惊玄的 “窃道”,认为那是对世界秩序最大的亵渎,是十恶不赦的罪孽。
可当她坠入深渊,在 “情劫古阵” 中以第一视角亲历了他所有的冤屈与苦难;当她听他揭露 “天道是寄生体” 的惊天秘闻;再到今日,亲眼见证天道阁为了所谓的 “大义”,竟要将无数修士炼为傀儡……
一幕幕画面在她脑海中交织、碰撞、撕裂,让她痛不欲生。
那个在葬仙谷底绝望求生,觉醒窃火之道的杂役少年;那个为报恩人之仇,隐姓埋名重返宗门的复仇者;那个在大比之上被万人唾骂,却依旧挺直脊梁、不肯低头的 “淫贼”;那个在深渊之底,向她揭露世界真相,眼神清澈而坚定的敌人……
他的痛苦,他的愤怒,他的不屈,他的决绝,此刻都化作了她自己的感受,在她神魂深处掀起滔天巨浪,几乎要将她吞噬。
而另一边,是师尊冰冷的话语 ——“棋子之荣”。
棋子……
原来在天道眼中,众生不过是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那些被献祭的修士是棋子,她苏念真,天道阁的圣女,又何尝不是一枚更好用、更听话的棋子?
“哈哈…… 哈哈哈哈……”
苏念真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疯狂,最后化作一种撕心裂肺的大笑,在空旷的思过崖上回荡,与罡风的呜咽交织在一起,令人闻之落泪。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瞬间便被崖顶的罡风吹散成冰冷的雾气,无影无踪。
信仰的殿堂,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构成她整个世界的根基,那些关于正义、天道、宗门的信念,尽数崩解,碎裂成亿万片锋利的残骸,每一片都在割着她的神魂,让她痛不欲生。而每一片残骸上,都倒映着李惊玄那双嘲弄而又悲悯的眼睛,倒映着正阳子道尊那淡漠无情的神情,让她越发觉得荒谬可笑。
什么是道?什么是魔?
以救世之名,行灭绝之事,这是道?
因一己之冤,反抗不公之天,那是魔?
荒谬!何其荒谬!
“嗡 ——”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崖顶,长剑 “霜落” 自行出鞘,悬浮在她面前。剑身光滑如镜,清晰地映出她此刻苍白而癫狂的面容,眼底是破碎的信仰与未散的泪痕。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剑身,这柄伴随她成长、象征着天道圣洁的剑,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讽刺,嘲笑着她过往的愚蠢与盲目。
她曾用这柄剑,指向李惊玄,斥责他的 “叛逆”;她曾用这柄剑,维护着她所以为的 “正道”,斩杀过无数所谓的 “妖邪”。
现在她明白了,剑本身没有对错,错的是握剑的人,错的是…… 道本身。
道心在极致的破碎后,并未彻底湮灭,反而在废墟之中,开始孕育出一颗全新的种子。那不再是对天道盲目的遵从,不再是对宗门无条件的敬畏,而是一种源于本心、纯粹无比的意志 ——
—— 若天道不公,我便做自己的道!
—— 若宗门不仁,我便以我之剑,行我之义!
她眼中的迷茫与痛苦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绝,那是一种破而后立的坚定,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毅。
她缓缓收剑入鞘,转身最后看了一眼云雾缭绕的天道阁。那座她生活了二十年、视之为家的圣地,此刻在她眼中,与一座华丽的囚笼再无分别,囚禁了她的信仰,也囚禁了她的本心。
“师尊,弟子…… 不肖。”
她轻声呢喃,声音轻柔却坚定,像是在与自己的过去做最后的告别,与那个盲目遵从、天真愚蠢的圣女苏念真彻底决裂。
下一刻,她周身灵力流转,一道道玄奥的符文在她脚下亮起,散发出淡淡的金光。思过崖的禁制对她这位圣女而言,本就算不上牢固,而当她彻底斩断了心中对宗门的最后一丝敬畏与枷锁后,那些所谓的规则与束缚,便再也困不住她分毫。
光芒一闪,苏念真的身影,消失在了思过崖顶,只留下呼啸的罡风,依旧在崖间呜咽。
她没有去任何地方,而是化作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虚影,潜回了天道阁的核心区域。她要去调查,调查 “天道法则” 的所有枢纽与阵眼,调查这个巨大谎言背后的所有真相。
她不再是天道阁的圣女苏念真。
从今往后,她只是苏念真。一个为自己心中之道而战,为揭露世界真相而活的 —— 寻道者。
第2章 熟人再现
魔音域的空气,与九域任何一处都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混杂着硫磺的灼热气息与陈腐血腥的独特味道,甫一吸入肺腑,便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感顺着喉管往下钻,仿佛连骨髓都要被这股寒意冻结成冰。
抬头望去,天空始终笼罩着一层厚重的暗紫色云层,不见日月,唯有一轮轮廓嶙峋的巨大残月悬于天际,月表布满深不见底的沟壑,像是被某种巨力撕裂的伤痕,投下的光辉冰冷而诡异,将大地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淡紫色调,连风中都裹挟着若有似无的哀嚎,像是无数冤魂在这片土地上游荡。
李惊玄与夜姬并肩踏入的,便是魔音域边陲的一座小城 ——“哀风城”。
城中建筑皆以当地特有的黑石垒砌而成,石块表面粗糙不平,棱角锋利如刀,风格粗犷而狰狞。
墙体上随处可见风蚀留下的深刻沟壑,纵横交错,宛如一道道凝固的伤疤,让整座城池的建筑看起来像一头头沉默蛰伏的远古巨兽,匍匐在这片贫瘠龟裂的土地上,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街道上往来的魔族稀疏零散,无论男女老少,皆生着一双标志性的紫色眼眸,那眼眸深处或藏着警惕的寒光,或透着麻木的空洞,他们行走时脚步轻悄得近乎无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让整座城池都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
两人沿着凹凸不平的黑石街道前行,最终寻了一家看似还算齐整的客栈投宿。客栈的招牌早已褪色,只依稀能辨认出 “黑蝠” 二字,门前悬挂着一串风干的兽骨,骨头表面泛着暗沉的光泽,在哀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晃,发出 “咔哒、咔哒” 的轻响,像是某种诡异的倒计时。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劣质酒水与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客栈大堂空旷冷清,只有几张缺角的木桌随意摆放着,桌面满是划痕与污渍。
店主是个身材佝偻的魔族老者,脊背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一双紫眸浑浊不堪,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灰雾。
他正用一块看不出原色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满是划痕的柜台,动作迟缓得如同生锈的木偶,仿佛连抬手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两间上房。” 李惊玄的声音打破了大堂的沉寂,他目光扫过老者,随口多问了一句,“店家,可知‘魔主宫’在何处?”
话音刚落,那老者擦拭的动作猛然一滞,抹布 “啪嗒” 一声掉落在柜台上。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僵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浑浊的眼底深处骤然掠过一丝极致的恐惧,那恐惧如此浓烈,几乎要冲破他眼底的灰雾溢出来,仿佛 “魔主宫” 三个字是什么能召唤死亡的禁忌咒文。
他慌忙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木头,急促地说道:“不…… 不知道!两位客官,小老儿只是个开店的,哪知道那些大人物的地方,您…… 您别再问了!”
李惊玄的 “窃火之眼” 悄然运转,淡金色的微光在眼底一闪而逝,清晰地捕捉到老者体内那本就微弱的气息在一瞬间剧烈收缩,如同遇到烈火的冰块般迅速黯淡,连他的心跳都骤然加快,脉搏紊乱得几乎要停止 —— 这是生命受到极致威胁时才会有的本能反应,绝非单纯的畏惧所能解释。
夜姬湛蓝色的双眸微微一眯,眼尾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因此降低了几分温度。只要再往前半步,那老者恐怕就要身首异处。若非李惊玄暗中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此刻大堂里怕是已经溅满了鲜血。
“知道了。” 李惊玄语气平淡,仿佛并未察觉任何异常,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袋灵石,轻轻放在柜台上,灵石碰撞的清脆声响让老者的身体又抖了一下。
随后,他便带着夜姬转身,径直走上二楼的客房,留下那老者仍在柜台后瑟瑟发抖。
木门 “吱呀” 一声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也将那股压抑的气息暂时挡在了门外。
夜姬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不满,她周身属于天妖帝女的强大气场瞬间弥漫开来,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桌椅上的木纹都仿佛在这股气场下微微扭曲。
她踱着步,裙摆曳地,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不悦:“看见了?这就是你执意要来的魔族。连‘魔主宫’三个字都不敢提,分明是内部出了大问题,怕是正被那些所谓正道伪君子们摁在地上打,连头都不敢抬!这种连自身都难保的货色,还指望他们做盟友?简直是笑话!”
她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不耐,“还不如直接去幽魂域,冥鬼族那老头子虽然脾气古怪,但至少还算个信守承诺的,总比在这里看一个老头发抖强!”
她的不满,表面上是针对魔族的懦弱,实则源于某种更深层的情绪。那双绝美的蓝色眼眸紧紧盯着李惊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质问,仿佛在说:你明明知道魔音域可能有你认识的人,却还是非要来这里,难道我还比不上那些旧识吗?
李惊玄心中泛起一阵无奈的苦笑,他又何尝看不出夜姬的心思。
这丫头嘴上说着结盟大事,心里想的却全是之前黄泉坊市的那个小小插曲,连一点醋意都藏不住,这酸味,怕是隔着一片大域都能闻到。
他从桌上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过去,语气温和得如同春风拂过湖面,耐心地安抚道:“夜儿别急。来都来了,总得把情况摸清楚再做决定。他们越是讳莫如深,就越说明此地必有变故,说不定正是我们结盟的机会。就算最终不成,我们再去冥鬼族寻鬼叟前辈帮忙也不迟,左右不过多走一趟罢了。”
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一种能抚平一切躁动的力量,让房间里粘稠的空气渐渐舒缓下来。
“唔。” 夜姬极不情愿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她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将杯子放在桌上,自顾自地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诡异的紫色天空,不再作声。
她的背影窈窕纤细,却透着一股 “我很生气,需要哄” 的倔强,连肩膀都微微绷着,像是在跟自己赌气。
李惊玄无奈地摇了摇头,正想再说些软话哄一哄她,毕竟让这位天妖帝女闹别扭可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这短暂的静谧即将被打破的瞬间 ——
“轰!”
一声剧烈的能量爆鸣骤然从客栈上空炸响,如同惊雷落地,震得整个客栈都剧烈摇晃起来,屋顶的灰尘簌簌而下,落在桌椅和地面上,扬起一阵细小的烟尘。
紧接着,便是兵刃交击的刺耳锐响,“叮叮当当” 的碰撞声密集如雨,伴随着魔族修士狂暴的怒喝声与痛苦的惨叫声,混乱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座客栈。
李惊玄与夜姬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厉色,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念头:追来了?
是天道阁的人,还是之前在边境遇到的修士?
下一刻,他们不再犹豫,身影同时化作两道模糊的残影,如同两道轻烟般无声无息地穿透屋顶,瓦片甚至没有被碰落一片。
随后,他们便如两片落叶般悄然立于客栈的飞檐之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的混乱战局。
夜色下的一幕,让他们同时皱起了眉。
只见客栈上方的夜空中,数十道身影正捉对厮杀,激战正酣。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生着紫色的眼眸,身上翻涌着浓郁的魔气,显然都是魔族中人。
他们大致分为两派,一派身着厚重的黑色铠甲,铠甲上雕刻着狰狞的魔纹,在残月的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们的攻势大开大合,每一次挥刀劈砍都带着铁血煞气,仿佛能劈开空气;另一派则身着灰色长袍,袍子上绣着隐秘的符文,他们的招式阴狠诡毒,专门攻击对手的要害,时而遁入阴影,时而突然发难,如同致命的毒蛇。
双方的修为都不低,最弱的也是元婴后期,周身的魔气凝聚成形,形成淡淡的护罩;为首的几人更是达到了化神境,魔气冲天,几乎要与天际的暗紫云层相连。
他们每一次碰撞,都会在空中引发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涟漪扩散开来,将下方的黑石建筑震得不断哀鸣,墙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大,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这不是切磋,更不是演练,而是不死不休的死战。每一招,每一式,都奔着彻底湮灭对方的神魂而去。
一名灰袍魔修趁黑甲魔将不备,手中的短刃化作一道寒光,直刺对方的后心;而那黑甲魔将也毫不示弱,反手一斧,竟放弃了防御,选择与对方以伤换伤,魔焰在斧刃上熊熊燃烧,誓要将对手一同拖入死亡的深渊。
“同族之人,竟下如此狠手?” 李惊玄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解与凝重。
他见过的势力争斗不计其数,但如此惨烈、如此毫不留情的内耗,实属罕见。魔族向来以团结着称,如今却自相残杀到这种地步,显然魔音域的混乱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哼,窝里横罢了,都在自寻死路。” 夜姬对此却见怪不怪,她轻轻依靠在李惊玄身侧,双臂环抱在胸前,语气冰冷得如同冬日的寒冰,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闹剧。
在她的生命中,无论是妖族内部,还是其他种族,这种为了权力和地位而引发的血腥内斗,她早已看得太多,多到已经麻木了。
战局在不断升级,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魔气也变得越发狂暴。
一名身材高大的黑甲魔将被三名灰袍魔修围攻,他的左臂已经被砍伤,魔气不断从伤口溢出,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起了疯狂的战意,他怒吼一声,声音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竟不顾刺向自己心口的短刃,双手紧握巨斧,斧身燃起熊熊魔焰,火焰中还夹杂着一丝黑色的死气,悍然劈向其中一名灰袍魔修的头颅 —— 这是完全不计后果的同归于尽打法。
“疯子!” 那名灰袍魔修惊怒交加,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狠辣,他慌忙抽身后退,想要避开这致命的一斧,但已经来不及了,斧刃上的魔焰已经燎到了他的发丝。
眼看那燃烧着魔焰的巨斧就要将那名灰袍魔修的头颅劈成两半,而下方那栋本就摇摇欲坠的客栈也即将被这狂暴的能量余波彻底摧毁,客栈里还藏着不少无辜的魔族平民 ——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铮 ——”
一道清越、悠远,却又带着无尽悲悯与寂寥的琴音,毫无征兆地划破了喧嚣的夜空。
这琴音仿佛拥有着某种奇异的魔力,它不高亢,不激昂,却像一双温柔而有力的无形大手,瞬间抚平了空气中狂暴的能量粒子。
那柄即将落下的魔焰巨斧,竟在空中猛地一滞,斧刃上的火焰如同遇到冷水般迅速黯淡了几分,连带着黑甲魔将的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所有正在厮杀的魔族,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脸上露出茫然与错愕之色,手中的兵刃也下意识地停在了半空,眼中的杀意渐渐被疑惑取代。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一道白衣身影踏着那如水般流淌的琴音,自高远的暗紫残月之下缓缓降临。
她身姿纤尘不染,白裙在夜风中轻轻飘舞,裙摆边缘绣着的淡紫色花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一身丝绸长裙随着夜风轻贴肌肤,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昏黄的光线吻过她的锁骨,滑落至微张的唇畔,便让周遭的空气都染上醉意,仿佛无声的邀请。
她的容颜清丽绝俗,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愁与坚定,仿佛承载着无数的心事。
她站在两拔人中央,宛如一朵于血色战场中悄然绽放的圣洁莲华,不染一丝尘埃。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怀中抱着的那架古琴。琴身通体幽紫,仿佛由深海中的紫晶雕琢而成,表面流淌着淡淡的光华,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琴身之上,用金色的丝线铭刻着两个古老的魔族文字,字体飘逸而苍劲,正是 “阙冥” 二字 —— 这张琴,李惊玄曾见过,就在之前的黄泉纺中,曾留下过惊鸿一瞥的印象。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李惊玄与苏念真和她曾在陷阱中,有过身体紧密接触,并多次帮助过他的魔族圣女 —— 灵月!
她骤然悬停于两方人马厮杀的中心,素手轻轻按在琴弦上,琴音戛然而止,只留下余韵在夜空中缓缓回荡。
那双清澈的紫眸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族人,目光中带着一丝痛心与威严,声音清冷而坚定,如同冰晶撞击玉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都住手!同族相残,难道你们忘了魔音域如今的处境吗?”
第3章 卷入纷争
灵月的出现,如同一滴净水落入滚沸的油锅,非但没能平息暴乱,反而激起了更猛烈的炸响。
她的圣女之名在魔音域内无人不晓,那是她年幼时,魔主亲自挑选她当的魔族圣女。
但在这些早已被怒火与仇恨烧红了双眼的魔族战士眼中,这份尊贵此刻却成了碍事的、不合时宜的妇人之仁,是阻碍他们复仇的绊脚石。
“圣女殿下,此事与你无关,速速退开!” 黑甲魔将的首领声如闷雷,震得周围空气微微震颤。
他双手紧握巨斧,一斧逼退身前的灰袍魔修,猩红的目光骤然扫向灵月,其中满是焦躁与不耐,仿佛她再不退开,就连她一同砍杀。
另一方的灰袍首领则发出阴冷的嗤笑,声音尖细如蛇信:“圣女殿下,您还是回您的圣女宫抚琴赏花去吧。这里的血腥味重,怕是会脏了您的‘阙冥’宝琴,也污了您那双嫩手。”
话语中的讥讽与轻蔑毫不掩饰,如同针一般刺向灵月。
他们或许敬畏她的身份,却全然无视她的意愿 —— 在这场关乎派系生死存亡的血战中,一个不掌实权、始终主张和平的圣女,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象征,连阻止一场内斗的资格都没有。
灵月清丽的脸庞上掠过一丝痛楚,随即被一抹决绝取代。她知道言语已然无用,便不再多言,将怀中的 “阙冥琴” 横于身前,纤细的十指骤然拂过琴弦。
“铮铮 ——”
两道清越的琴音破空而出,瞬间化作实质的音波壁障,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开来,精准地挡在数道即将碰撞的致命攻击之间。
音波与狂暴的魔气剧烈冲撞,爆发出阵阵刺耳的嗡鸣,空气中的能量粒子都在这股冲击下剧烈震颤。
灵月显然不想伤及任何一方,她的每一次拨弦都精准把控着力度,只为格挡、分离双方的攻击,强行制造出停战的间隙。
然而,她终究只有元婴大圆满的修为。面对数十名同阶修士,甚至还有几位化神境强者的狂暴围攻,她的调停显得如此杯水车薪。
那些被琴音震开的魔族战士,不过稍一停顿,便带着更盛的怒意再次冲杀在一起,眼中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更有甚者,在狂怒之下,攻击的余波已经开始毫无顾忌地扫向灵月,仿佛她才是阻碍他们的最大敌人。
灵月数次险象环生。
一道凌厉的爪风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起几缕断裂的青丝,发丝飘落的瞬间便被魔气灼烧殆尽;一团爆裂的魔焰在她脚下炸开,将她纯白的裙摆燎黑了一角,灼热的气浪让她的肌肤泛起一阵刺痛。
她就像是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在无数道致命攻击中艰难闪躲,随时都可能被下一个巨浪彻底吞没。
客栈屋顶之上,李惊玄的眉头越锁越紧,指节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他的 “窃火之眼” 早已悄然运转,淡金色的眸光洞悉着战场上每一缕能量的流动,甚至能预判出攻击的轨迹。
他清晰地看见,三道蕴含着化神境威压的攻击,正以一种无法规避的角度,悄然封锁了灵月所有的退路 —— 那是黑甲首领与两名灰袍长老暗中配合的杀招,显然是想彻底解决这个 “碍事” 的圣女。
灵月本人或许尚未察觉危险降临,但在李惊玄的视野中,一张死亡的罗网已然张开,只待她踏入陷阱。
他心中莫名一紧。想起之前在被追杀时,这个魔族圣女曾数次出手相助。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如今见她身陷险境,实在无法坐视不理。
就在这一丝担忧浮现的瞬间,一股森然的寒意自身边弥漫开来,瞬间将周围的空气都冻得冰冷。
那寒意并非来自魔音域的夜风,而是源于身旁的夜姬。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他,只是静静地立在飞檐之上,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万年冰川正在缓缓凝结,视线所及之处,连空气中的魔气都仿佛要冻结成冰。
李惊玄心中一凛,瞬间明白 —— 夜姬那堪称恐怖的醋意又发作了。他缓缓转过头,迎上那道冰冷的目光,放缓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夜儿,这灵月…… 之前在我们被正道追杀时,曾数次出手相助。你看,她现在处境危险,要不…… 我们帮她一把?”
夜姬缓缓转过头,那双湛蓝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声音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没有半分温度。
“那是她魔族内部的冲突,死伤与否,与我们何干?两个外人,贸然插手他族内务,本就是大忌。还是说,你对这位魔族圣女念念不忘,想借着帮忙的由头,跟她再续前缘?”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在理,却掩不住字里行间浓烈的酸意,仿佛连空气都染上了一层醋味。
李惊玄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寻常的理由无法说服她,只能使出杀手锏。
他抬眼望向远方暗紫色的天际,语气变得深沉而凝重:“夜儿,你说的对,插手他族内务确实不妥。但你忘了我们此行的正事吗?妖族的五百年大限已然迫在眉睫,若不能尽快找到盟友对抗那些伪君子,找出控制你族中寿元的元凶——‘天道法则’总枢纽,后果不堪设想。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那些伪君子已经组成了同盟,九域的风暴随时可能爆发。”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魔族是我们目前最有可能争取到的盟友,也是能与那些伪君子正面抗衡的种族势力之一。若今日他们的圣女死于一场毫无意义的内耗,魔族内部必定会陷入更大的混乱,到时候别说结盟,我们甚至可能多一个敌人。这对我们对抗‘天道’的计划,百害而无一利。”
他没有提私人恩情,而是将这件事拔高到了他们共同对抗‘天道’的战略层面 —— 这是阳谋,也是唯一能说服夜姬的理由。
果然,听到 “天道” 二个字,夜姬眼中的寒冰微微松动,那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丝缝隙。
她沉默了片刻,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花纹,最终还是无法反驳这个关乎大局的理由。
她冷哼一声,将脸扭向一边,只留给李惊玄一个清冷的侧脸轮廓,声音带着几分不情愿:“要去,你去。”
“要帮你自己帮!”
这简短的六个字,翻译过来便是 ——“我同意了,但我很不高兴,你自己看着办,别指望我给你好脸色。”
李惊玄心中一松,知道这已是她最大的让步。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生怕这位天妖帝女下一秒就反悔,连忙说道:“谢了,夜儿。”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虚空瞬易”。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华丽的光影效果,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未曾外泄。
李惊玄的身影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灵月身前,仿佛他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他甚至没有拔出背后的 “葬天” 古剑,只是并指如剑,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万法逆向”。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空间法则之力以他为中心骤然铺开,淡金色的微光在他指尖一闪而逝。
正从四面八方轰向灵月的七八道狂暴攻击 —— 无论是黑甲魔将那蕴含着毁灭气息的斧光,还是灰袍魔修那带着剧毒的诡谲魔气,都在距离他身前三尺之处猛然凝滞,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这些攻击仿佛失去了自己的意志,竟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原路倒卷而回!
“什么?!”
“怎么回事!我的攻击……”
“这是人族的法术?不可能!”
惊呼声四起,战场上的厮杀瞬间停滞。那几名出手的魔族强者骇然发现,自己全力打出的攻击,竟调转枪头轰向了自己,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能手忙脚乱地催动魔气进行格挡。
一时间,阵脚大乱,整片战场的攻防节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手搅得支离破碎。
混乱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凭空出现、白衣黑发的年轻人类身上,眼中满是惊愕与疑惑 —— 这个人类是谁?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要插手魔族的内斗?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冲天的怒火。
“人族?!一个低贱的人族也敢来管我们魔族的事?”
“滚开!这里没有你插手的地方,再不走,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区区人族修士,也敢在魔音域放肆,简直是找死!”
辱骂声铺天盖地而来,带着魔族对人族天生的鄙夷。
在他们的观念中,人族向来是孱弱与狡诈的代名词,一个人类贸然插手魔族的内斗,对他们而言是莫大的羞辱,比杀了他们还让他们愤怒。
灵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她看着身前那个并不算魁梧、却异常可靠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失神,脱口而出:“无玄…… 不,李惊玄?你怎么会在这里?”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脸颊上飞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红晕,连忙急切地劝说道:“这是我族中的纷争,与你无关,你快走吧!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若你伤到任何一个魔族之人,都会成为整个魔音域的公敌,到时候连我都护不住你!”
李惊玄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我知道”。
他的注意力,已经放在了那些因为他的出现暂时停下攻击,眼中敌意却愈发浓烈的魔族战士身上 —— 这些人的怒火已经被点燃,恐怕不会轻易让他离开。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阵压抑的、充满惊疑的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渐渐盖过了之前的怒骂。
“这…… 这个人族少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的身法,还有这诡异的能力……”
“是他!我想起来了!不久前在烬渊域,以一己之力力抗万剑山庄和太一圣地伪仙境强者的那个人!”
“没错!就是他!当时他手持一把黑色古剑,身法诡异得根本抓不住踪迹,最后还借助火山地脉之力全身而退!”
“他就是那个搅动九域风云,连伪仙境强者都奈何不了的‘窃道之魔’,李惊玄!”
“窃道之魔” 这四个字一出,仿佛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瞬间让全场安静下来。原本叫嚣得最凶的几个魔族修士,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怒意迅速被惊惧与忌惮所取代,身体甚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人的名,树的影。
李惊玄在烬渊域火山之巅的那一战,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九域。
他以一人之力,正面压制当世一流宗门等一众顶尖势力的强者,甚至还重创了两位伪仙境修士,最后更是在重重包围下借助火山地脉之力逃脱。
这种堪称神话的战绩,足以让任何一个头脑清醒的修士感到畏惧 —— 尤其是对这些刚刚经历内斗、实力受损的魔族而言,李惊玄的出现,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他们很清楚,如果这个煞星决定帮助任何一方,那么这场战斗的结果将再无悬念,他们这一派别说获胜,恐怕连活下来的机会都没有。
一时间,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黑甲与灰袍两方人马彼此忌惮,不敢轻易动手,却更忌惮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变数 —— 李惊玄的立场,成了决定这场战斗走向的关键。
李惊玄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他缓缓转过身,看向一脸担忧的灵月,语气平静地说道:“我路过此地,见你有危险,只是想帮你脱困。我无意卷入你们族中的任何纷争,也不想与任何一方为敌。”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消除了他们一部分顾虑。
而灵月听到这句话,心中却莫名一暖,之前所有的委屈、压力与无助,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眼眶微微泛红 —— 在所有人都无视她、嘲讽她的时候,这个曾与她有过身体紧密接触的人类,却不顾危险前来帮她,这份情谊,让她心中泛起一阵涟漪。
李惊玄与灵月并肩而立,正想再次开口,向在场的魔族解释自己的意图,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然而,就在这气氛微妙、即将缓和的时刻,一道清冷而又带着无上威仪的女声,如同一阵夹杂着冰雪的寒风,从客栈屋顶飘然而至,瞬间打破了这份平静。
“夫君,跟她废话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华贵的绝色女子,正缓步从空中走来。
她的衣裳以深蓝色为主色调,裙摆上绣着繁复的凤凰图案,随着她的步伐,凤凰仿佛要从裙摆上飞出来一般。
她莲步轻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无形的台阶上,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与霸道,那股属于天妖帝女的威压,竟让在场所有化神境强者都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是天妖皇族帝女……”
“之前,就是她与那个‘窃道之魔’共同力抗众多伪仙境强者!”
“这天妖帝女怎么会出现在这?”
夜姬的身影最终落在李惊玄与灵月之间,恰到好处地隔开了两人,仿佛在宣示自己的主权。
她甚至没有看灵月一眼,那双湛蓝色的美眸如同冰冷的星辰,缓缓扫视着全场所有魔族修士,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我来就是要帮你们其中一方。”
她顿了顿,享受着所有人惊愕、疑惑、凝重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随即抛出了一个让整个局势彻底失控的提议:
“叫你们的首领过来见我。”
话音落,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灵月 —— 这个妖女?她为何会称呼李惊玄为 “夫君”?她又凭什么敢如此狂妄,要让魔族的首领主动来见她?
李惊玄心中更是暗暗叫苦:“这夜儿,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她这一句话,怕是又要把局势搅得天翻地覆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包括李惊玄在内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甚至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那两拨原本还在犹豫、忌惮的魔族人马,在听到夜姬这句话后,竟像是听到了什么最恐怖的命令,脸上的忌惮瞬间化为了极致的惊恐,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仿佛眼前的不是一个结盟的机会,而是一个通往地狱的死亡邀请。
黑甲魔将与灰袍首领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 逃!快逃!
没有任何交流,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武器都顾不上收起。
“撤!”
“走!”
两声短促而压抑的低喝同时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下一刻,这数十名魔族强者,竟如同见了鬼一般,头也不回地化作数十道流光,向着不同的方向,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疯狂逃窜,甚至连之前拼死争夺的地盘都顾不上了。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原本喧嚣的战场,便只剩下空荡荡的夜空,以及被战斗余波摧残得一片狼藉的街道 —— 黑石建筑倒塌了大半,地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沟壑,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去的魔气与血腥味。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残破的瓦砾和灰尘,发出 “沙沙” 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寂寥。
李惊玄彻底愣住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中满是疑惑 —— 夜姬的话虽然狂妄,却也不至于让这些魔族如此恐惧,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灵月也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两人都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身旁的夜姬。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何夜姬这句看似火上浇油的话,反而成了驱散这场死斗的终极咒语。
第4章 表明来意
夜风呜咽,卷起破碎的瓦砾与尘埃,在空寂的街道上打着旋,发出 “沙沙” 的声响,像是在为方才那场惨烈的内斗低声哀悼。
方才还充斥着金铁交鸣与狂暴魔气的战场,此刻死寂得只剩下风声。
暗紫色的残月冷冷地悬于天幕,月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将三道孑然独立的身影投射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如同这片土地上凝固的伤痕。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硫磺与血腥混合的焦灼气味,吸入肺腑,仍能感受到那股未散的暴戾之气。
李惊玄与灵月都还沉浸在方才那极具戏剧性的一幕所带来的错愕之中。
他们望着那些魔族强者如避蛇蝎般仓皇逃窜的背影,直到那数十道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线,才缓缓收回目光,又不约而同地看向身旁那个神情冷漠、仿佛只是随手驱散了一群蝼蚁的夜姬,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 —— 这个女子,到底凭什么能让一群杀红了眼的魔族如此恐惧?
终究是灵月先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她抱着怀中的 “阙冥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琴身,向前一步,对着夜姬微微躬身,姿态诚恳而恭敬,清澈的紫眸里满是不解与探寻。
“多谢…… 多谢阁下出手相助,化解了这场内斗。灵月有一事不明,还请阁下赐教。为何…… 为何你一句话,便能让他们停手散去?我以圣女之名反复相劝,他们却置若罔闻,甚至对我刀剑相向。”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有丝毫嫉妒,只有纯粹的好奇与对自身能力的疑惑。
她无法理解,同样是阻止内斗,为何自己倾尽言语,换来的却是嘲讽与攻击,而眼前这个女子,仅凭一句话,便能让那些顽固的同族望风而逃,这其中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夜姬缓缓转过那张颠倒众生的绝色容颜,湛蓝色的眼眸淡淡地瞥了灵月一眼,那眼神,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只俯瞰着懵懂无知的凡人,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
她红唇轻启,吐出的话语简洁明了,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蔑:
“那是因为你笨。”
灵月闻言一怔,清丽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又被困惑取代 —— 她从未被人如此直白地评价,尤其是在自己一直坚守的 “和平” 理念上,夜姬的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她长久以来的认知。
夜姬却毫不在意灵月的反应,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冰冷得如同冬日的寒冰。
“你以为‘圣女’这个名头是什么?是能号令众人的权柄?是能震慑四方的力量?不,在这些只信奉拳头与实力的蠢货眼里,它不过是一个供人瞻仰的牌位,毫无实际用处。你的劝阻,在他们听来,不过是妇人之仁的噪音,只会让他们更加烦躁。你试图用道理去说服一群被仇恨冲昏头脑的疯子,这便是你的愚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方才那些人逃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弧度,仿佛在嘲笑那些魔族的懦弱。
“而我,给他们的不是虚无缥缈的道理,是实实在在的选择。一个死亡的选择 —— 站队。我只要加入其中的一方,另一方是必输无疑。对于那两个势均力敌、是生与死的选择,他们当然立刻停战逃走,回去请示首领,,至少没弄清我帮那一方意图时,他们不可能再战。懂了么?你用的是‘德’,试图用身份与理念感化他们;我用的是‘畏’,用绝对的实力与威慑逼迫他们屈服。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畏’比‘德’管用一万倍。”
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灵月的心上。她从未从这个残酷的角度去思考过问题,夜姬那套冷酷、高效、直指人心的丛林法则,彻底颠覆了她身为圣女所接受的 “以仁待人” 的教育。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任何理由 —— 夜姬的话虽然刺耳,却句句在理,方才魔族逃窜的场景,便是最好的证明。
夜姬似乎也懒得再与灵月多费唇舌,她收回目光,姿态亲昵地挽住李惊玄的手臂,整个柔软的身躯都微微贴了上去,发丝不经意间扫过李惊玄的手腕,仿佛在宣告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主权。
“之前你帮过我俩人的情,今天我算是还清了。” 她对着灵月冷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划清界限的疏离,“我们走,这里的事,与我们无关了。”
说着,便要拉着李惊玄转身离开这片狼藉的是非之地,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让她感到不适。
李惊玄却轻轻按住了夜姬的手,没有移动分毫。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夜姬挽着他的手臂在微微用力,那力道里带着催促,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 显然,夜姬不想再与灵月有任何牵扯,更不想让他与灵月有过多接触。
他心中暗自叹息,知道这醋坛子又开始发作了,只是没想到,夜姬的反应会这么大。
“夜儿,” 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急着走。我们初来魔音域,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连魔主宫的具体位置都不清楚。灵月姑娘是魔族圣女,由她带我们去魔主宫,不仅能省去很多麻烦,也更稳妥一些,不是吗?”
他的话音刚落,还未等夜姬发作,一旁的灵月却抢先开了口。
她的神色已经从方才的震惊与困惑中恢复过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显的警惕与疏离。
她看着李惊玄,或者说,是看着她记忆中那个,曾在黄泉秘境陷阱中,与她有过身体接触之缘的 “无玄”,语气变得担忧。
“两位要去我族魔主宫,不知有何要事?不过,在此之前,我必须提醒二位。无玄,之前你在烬渊域,当众抢走了我族的魂兽丹,此事令我族中几位长老极为恼怒,如今还在四处搜寻你的踪迹,扬言要将你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你此刻主动去魔主宫,无异于自投罗网!我劝两位,还是尽快离开此地为好,免得惹祸上身。”
她的话,看似是警告,实则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她不想看到这个曾让她心动、在她心中留下过特殊印记的男人,真的与整个魔族为敌,最后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 毕竟,在黄泉秘境陷阱中的羞耻燥动情形,至今还令她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然而,这番充满善意的提醒,听在夜姬耳中,却成了最好的借口,让她能名正言顺地拉着李惊玄离开。
“哦?” 夜姬挑了挑眉,湛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她看向灵月,恼怒地一字一顿纠正道:“魔女,你是不是脑里有病?什么‘无玄’?站在你面前的,是我夫君李惊玄。”
“夫君” 二字,她咬得极重,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强调,像是在用烙铁将这个事实,牢牢印在灵月的脑海里,警告她不要对李惊玄抱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
说完,她又转向李惊玄,脸上露出一副 “你看吧,不是我不想去,是人家不欢迎我们” 的无辜表情,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 这下,总该能走了吧。
紧接着,夜姬湛蓝色的眼眸中,亮起一丝喜悦的光芒,仿佛找到了摆脱这里的绝佳理由。
“那真是太好了!本来我也不想来这乌烟瘴气的鬼地方,空气里全是硫磺味,闻着就难受。”
她挽着李惊玄的手臂猛地一紧,用一种近乎欢快的语气说道。
“既然人家不欢迎我们,我们又何必热脸贴冷屁股,在这里讨人嫌呢?夫君我们走!天大地大,何处去不得,非要来这看人脸色,受这份气?”
她这一连串的表演行云流水,既宣示了自己对李惊玄的所有权,又堵死了李惊玄想要留下的路,可谓一举两得,将一个 “护夫又爱赌气” 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李惊玄心中涌起一阵哭笑不得的无力感。
他早就知道,跟夜姬斗心眼,尤其是在这种涉及男女情感的事情上,他几乎没有赢过的可能。
这丫头看似任性,实则心思细腻,总能找到最恰当的理由,让他无法反驳。
但他也清楚,不能再由着夜姬胡闹下去了 —— 结盟魔族,是他们对抗‘天道’的重要一步,绝不能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就轻易放弃。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将夜姬挽着他的手拉开,然后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微微用力,让她正视着自己。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夜姬脸上的得意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 她没想到,李惊玄会在这个时候 “反抗” 她。
“夜儿,别再闹了。” 李惊玄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夜姬微微错愕的脸庞,“我们好不容易穿过重重阻碍来到魔音域,这里关系到我们未来对抗‘天道’的大计,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灵月姑娘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接触到的、与魔主宫有联系的人,错过她,我们再想见到魔主,难如登天。”
他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这是他第一次在类似的事情上,如此明确地 “驳回” 夜姬的意愿,态度坚定得让夜姬一时无法反驳。
夜姬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或许是想继续撒娇,或许是想反驳,但在看到李惊玄那双无比严肃的眼睛后,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那双湛蓝的眼眸里,委屈和不满几乎要溢出来,像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让人看了心生不忍。
安抚住了情绪激动的夜姬,李惊玄这才缓缓转过身,郑重地朝灵月抱拳一揖,姿态恭敬而诚恳,没有丝毫敷衍。
“灵月姑娘,多谢你的善意提醒。但我们此行前来魔音域,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有非去魔主宫不可的理由,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们也必须去。”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兜圈子,目光直视着灵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直截了当地表明了来意。
“我们此行,是为寻求盟友而来 —— 希望能与魔族结盟,共同对抗天道,以及它座下那些自诩正义的走狗。”
“对抗天道?” 灵月猛地睁大了眼睛,被这四个字震得心神巨颤,连抱着琴的手都微微一抖。
她之前曾听过李惊玄的 “窃天宣言”,但那时她以为,那不过是他为了躲避正道修士的追杀,故意通过法阵挑起其他人对正道的厌恶,并非真心实意。
可此刻,他当着她的面,再次说出 “对抗天道” 四个字,语气坚定,眼神决绝,显然不是玩笑话。
这比听到 “结盟” 二字时带来的冲击还要大上百倍 —— 自古以来,天道便是至高无上的规则,是九域万物运行的根本,纵然魔族行事乖张,被正道视为异端,也从未想过要去正面撼动天道本身,这简直是逆天而行!
“不错。天道并非世人所认为的那样公正无私,它早已沦为某些存在的工具,成为了压制九域生灵的枷锁。”
李惊玄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看穿天道的伪装。
“如今的正道宗门,比如天道阁、青阳宗,不过是它豢养的爪牙,替它清除所有敢于反抗的人,维护它的统治。”
他看了一眼身旁虽仍在生气、却也安静下来认真倾听的夜姬,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继续说道:“夜儿所在的妖族,被一道无形的天道法则强行束缚。我们怀疑,这道法则的枢纽,就隐藏在天道阁或是青阳宗那样的宗门深处。仅凭我们二人与妖族之力,想要攻破山门、毁掉枢纽,难如登天。所以我们需要盟友。”
“而你们魔族,” 李惊玄的目光重新回到灵月身上,语气变得沉重起来,“自古以来便被正道视为异端,屡遭打压与屠杀,双方的仇恨早已深入骨髓。天道若要彻底清洗九域,巩固它的统治,你们魔族,必然是下一个被针对的目标,甚至可能比妖族的下场更惨。这个道理,我想魔尊与族中长老,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句话都基于事实,将残酷的现实与双方共同的利益剖析得清清楚楚,没有丝毫夸大与隐瞒。这并非空泛的威胁,而是基于九域局势的合理推断,由不得人不信。
“至于姑娘方才所言,我在烬渊域窃取炎焰天蟒兽丹一事,我李惊玄在此当众承认,绝不否认。但当时情况紧急,我若不夺取兽丹,便会被那些伪君子的抢去,实属无奈之举,并非有意与魔族为敌。”
他看着灵月眼中闪过的思索与动摇之色,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到了作用,便继续说。
“若能有机会见到贵族长老,我愿当面解释清楚当时的处境,并赔罪。还请灵月姑娘看在九域大局、以及魔族未来的份上,帮我们这一次,带我们去见魔尊。”
他的话语不卑不亢,既表明了结盟的宏大来意,又坦然承认了自己过去的 “过失”,这份坦诚与诚意,远比任何苍白的狡辩都更能打动人心。
灵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的碎石上,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她的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自己虽对他有情,但李惊玄也是个巨大的麻烦。
他得罪的势力太多,不仅与众多宗门为敌,还曾得罪过魔族的长老,与他扯上关系,无异于将整个魔族拖入一场席卷九域的巨大漩涡,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而且,族中长老对他的敌意是真实存在的,贸然将他带回魔主宫,自己很可能会受到迁怒,甚至有可能他性命也不保。
但情感和直觉却在告诉她另一件事。
眼前的这个男人,眼神清澈,意志坚定,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并非为了个人私利,而是为了打破那不公的天道规则。
他敢于直面天道阁的威严,敢于说出 “对抗天道” 这样的话,这本身就需要莫大的勇气。
而且,他所说的结盟…… 魔族与正道斗了数千年,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这或许真的是一个打破旧有格局、让魔族摆脱困境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她内心深处的一个声音在不断提醒她:他主动上门,带着十足的诚意,若今日将他拒之门外。他日被族中长老以他抢族中兽魂丹之事追杀,以敌人的身份出现在魔族面前,造成的后果恐怕会严重百倍。由自己将他带回去,至少整个过程是可控的,自己还能在其中斡旋,尽力化解他与长老之间的仇怨,为魔族争取一个可能的未来。
利弊权衡之下,一个艰难的决定在她心中缓缓成形。
许久,她终于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紫色眼眸中,原本的警惕与疏离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决断,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好。” 她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带你们去魔主宫。但我只能保证带你们到那,魔尊你们肯定是见不到的!“
她看了看李惊玄与夜姬,再次开口,清晰地说道:“因为我也有十年未见他老人家啦!现在魔宫基本上是风长老说了算,至于最后能否结盟,以及长老们是否会追究你窃取兽丹的事,我无法保证。你们还愿意去吗?”
李惊玄与夜姬对望一眼,他们也没想到,这圣女十年都未曾到魔尊,这魔尊究竟哪去了?
片刻的一怔后,夜姬随则脸露喜色,终于找到了一个绝佳不去魔主宫的理由,她刚说开口回绝不去。
“既然见不到魔尊,跟风长老谈也是可以的!“
李惊玄比她还快,抢先回答了灵月,他太了解夜姬了,她对去魔族寻求结盟之事,打从一开始就抗拒,原因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想自己与灵月,哪怕有一丁点的接触!
第5章 魔宫之行
哀风城的清晨,没有曦光破晓的暖意,只有一层自天际线缓慢漫上来的、更显稀薄的暗紫色光晕。
这光芒冰冷得如同万年寒冰,不带丝毫生机,将整座由黑石堆砌的城池轮廓勾勒得愈发狰狞 —— 断壁残垣间的阴影被拉得极长,街巷里残留的魔气在光晕下若隐若现,仿佛一头在永夜中沉睡了千年的巨兽,刚刚睁开惺忪的眼,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客栈的木窗被魔音域特有的寒风刮得 “吱嘎、吱嘎” 作响,窗棂上的积灰簌簌掉落。
李惊玄、夜姬与灵月三人收拾停当,简单的行囊被李惊玄收入储物袋中。
当他们走出客栈大门时,店主那个佝偻的身影仍在柜台后瑟缩着,一双浑浊的紫眸里,既有对夜姬昨日威慑的恐惧,也有对他们即将前往魔主宫的敬畏,目送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才敢悄悄抬起头,长舒一口气。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平静的旅途。
才刚刚离开哀风城的城门,踏上那片被灰色砂砾与嶙峋怪石覆盖的荒原,夜姬便率先发动了攻势。
她并非拔剑相向,也未曾催动半分灵力,她的武器,便是她自己 —— 那具足以让天地为之失色的躯体,以及那份与生俱来的魅惑气场。
一截温软馨香的玉臂,如最柔韧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了李惊玄的胳膊。
她的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了千百遍,没有丝毫刻意,整个身子的重量都恰到好处地倚靠过来,发梢间淡淡的冷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天妖帝女的魅惑气息,随着荒原上呼啸的冷风,精准地飘向他身侧的每一个角落,也飘进了灵月的感知中。
李惊玄的身子在瞬间僵硬了一瞬,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几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手臂与夜姬肌肤的接触点传来的,是惊人的柔软与温热,与这片天地的阴冷、荒芜格格不入,像是在冰天雪地里握住了一团暖玉。
他甚至能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到她肌肤下平稳而有力的心跳,那心跳声与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叠,让他的心神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来了……
他心中无声地长叹一声,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
这场围绕着他展开的、无声的战争,终究还是在这片荒凉的荒原上,拉开了序幕。
他没有挣脱,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抗拒。
他太了解夜姬的脾性了 —— 此刻的亲昵,与其说是女儿家的撒娇,不如说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宣告,宣告她对李惊玄的所有权,宣告的对象,便是走在他们身侧,抱着 “阙冥琴”、始终默然不语的灵月。
若他此刻有任何推拒的动作,以夜姬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恐怕会当场发作,到时候别说前往魔主宫结盟,这次魔音域之行,恐怕会立刻宣告终结。
于是,他只能承受。承受这份甜蜜的负担,也承受这份让他如坐针毡的尴尬,像一根柱子般,僵硬地走在两人中间。
果然,走在左侧的灵月,凌空飞行的脚步在那一刻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
她的目光,如同一只受惊的蝴蝶,仓促地从李惊玄与夜姬交缠的手臂上掠过,那一眼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随即,她迅速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怀中那架通体幽紫的 “阙冥琴” 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琴弦上轻轻划过,没有带出一丝声响,却仿佛在她心湖中,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那是一种尖锐的、密密麻麻的酸楚,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瞬间遍及四肢百骸,让她的指尖泛起一阵冰凉的颤抖。
她想起在黄泉秘境中,那个化名 “无玄” 的男人 —— 那时的他,气质沉静如古潭,眼神清澈如星辰,面对危险时沉稳可靠,对自己也是细微照顾。
可如今,他对另一个女子的亲密,竟是如此坦然的纵容,仿佛那个孤高清冷的 “无玄”,从未存在过一般。
那份纵容,像一根无形的毒刺,比任何锋利的刀剑都要伤人,扎得她心口发疼。
她深吸了一口魔音域特有的、混杂着硫磺与尘埃的冰冷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一一压回心底。
“无玄公子,前方三百里处,便是‘哭魂峡’。那峡谷中的罡风并非寻常风力,而是蕴含着怨念的神魂之风,能直接伤及修士的神魂,我们需绕路而行,不可贸然穿过。”
她没有看李惊玄,也没有看夜姬,只是平视着前方灰蒙蒙的荒原,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地理常识。
但那一声刻意加重的 “无玄公子”,却像一柄精巧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这场无声的战争 —— 你在炫耀你拥有的 “李惊玄”,而我怀念的是我所认识的、与你无关的 “无玄”。
夜姬湛蓝色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冷冽的怒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该死的魔女,跟那个苏念真煞星一样,张口就是‘无玄’,还叫得如此理所应当。“
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李惊玄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些,臻首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发丝蹭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她的声音娇媚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带着浓浓的依赖:“夫君,你看,这魔域的风景真是别致呢。连风都带着这么重的‘戾气’,跟我们妖族的山林比起来,可差远了。”
李惊玄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连耳根都开始发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灵月投来的目光中,那份原本就存在的不示弱感,又多了几分灼热,死死地落在他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只能干咳一声,含糊地应道:“是…… 是啊,确实挺别致的。”
这场诡异的拉锯战,便在这片荒芜的天地间,以一种近乎荒诞的形式展开了。
夜姬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当李惊玄走得久了,口干舌燥,刚要从储物袋中取出水囊时,夜姬已经变戏法似的从自己的空间法器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由暖玉雕琢而成的小瓶。
她亲自拧开瓶塞,将玉瓶递到李惊玄嘴边,眼波流转,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夫君,喝这个。这是我用妖族圣地的天妖晨露,加上千年雪莲酿的,不仅能解渴,还能滋养神魂,比普通的清水好百倍。”
她的姿态亲密得不留一丝缝隙,指尖不经意间划过李惊玄的嘴唇,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仿佛他们本就是一对朝夕相处、恩爱缠绵的爱侣。
李惊玄能感觉到,灵月的脚步又慢了几分,抱着琴的手臂也下意识地收紧了,琴身与她的身体碰撞,发出轻微的 “嗡鸣” 声,像是在替她表达着不满。
当三人走了大半日,终于停下歇脚时,李惊玄刚要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坐下,夜姬便已轻挥衣袖,一片绣着凤凰图案的柔软锦垫凭空出现在岩石上。
她自己先优雅地坐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仰起那张绝美的脸,对着李惊玄笑靥如花,眼中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夫君,坐这里。这石头太凉了,坐久了伤脾胃,垫着锦垫舒服些。”
李惊玄看着灵月站在不远处,独自靠着一块怪石,眼神清冷地望着远方,没有丝毫要过来歇脚的意思,心中更是尴尬,只能硬着头皮,在夜姬身边坐下,连身体都不敢放松,始终保持着僵硬的姿态。
更甚者,有一次,荒原上突然刮起一阵强烈的罡风,将李惊玄额前的发丝吹得凌乱,挡住了他的视线。
夜姬竟当着灵月的面,极其自然地踮起脚尖,伸出纤纤素手,为他将那缕乱发轻轻捋顺,重新别到耳后。
她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那双湛蓝的眼眸近在咫尺,吐气如兰,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夫君,你总是这么不让人省心。风这么大,也不知道护着点自己,若是迷了眼,可怎么赶路?”
李惊玄,一个曾在伪仙境强者的围攻下都面不改色、从容应对的男人,此刻却在夜姬这般温柔的攻势下,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连后背都微微浸湿了。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血气方刚,面对夜姬这般绝色尤物毫无保留的亲昵,心中不可能没有波澜。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以及一股股从小腹升腾而起的燥热,让他的脸颊发烫。
他不敢推拒,不能推拒,只能强行运转 “窃火诀”,将体内翻涌的气血与燥热压下去,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场无声的 “酷刑”,远比跟人生死搏杀要煎熬一万倍 —— 生死搏杀只需专注于胜负,而此刻,他却要在两个女子的目光中,承受着内心的挣扎与外界的尴尬,进退两难。
而灵月,则是这场 “酷刑” 最直接的观刑者。
她始终保持着沉默,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那双清冷的紫色眼眸之下,不泄露半分。
她看着夜姬的每一次 “表演”,看着李惊玄的每一次 “纵容”,心中的那道伤口,被一遍遍地撕开,再撒上冰冷的盐粒,疼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没有像夜姬那样用亲昵的动作宣示主权,却在用自己的方式,进行着微不足道的抵抗。
“无玄公子,注意脚下,这片区域的地脉魔气不稳,容易引发地底塌陷。”
“无玄公子,前面那座黑色的山峰,名为‘断念峰’,传说曾有魔族大能在此斩断心魔,登顶后能心境大增,只是山路艰险,我们需绕行。”
“无玄公子,你已经走了三个时辰,累了么?我们可以在前面的石洞里休息片刻,避开正午的罡风。”
每一声 “无玄公子”,都是在提醒,也是在固守。提醒李惊玄,他们曾有过一段与夜姬无关的过往,那段过往里,他是 “无玄”,不是她的 “李惊玄”;固守着自己心中,那个不属于任何人的、孤高清冷的 “无玄” 形象,不愿让那段记忆被夜姬的亲昵所覆盖。
夜姬当然听得出这称呼里的较劲,心中对李惊玄当初为躲避追杀、改换容貌与身份,从而招惹到苏念真与灵月的行为愈发恼怒 —— 若不是他当年易容成‘无玄’,如今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她手上的动作,也就变得愈发大胆,亲昵的姿态也愈发明显,像是在跟灵月较劲,非要让她彻底认清 “李惊玄是她的夫君” 这个事实。
当然,夜姬心中那股,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改回之前,那属于‘李惊玄’容貌的决心,也越来越强烈!
旅途的第三天,三人行至一处幽深的潭水边。潭水漆黑如墨,没有丝毫波澜,像一块巨大的黑曜石镶嵌在荒原上,倒映着天空中那轮诡异的紫月,连月光都被染成了黑色,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夜姬忽然 “哎呀” 一声轻呼,身子一软,像是被潭边湿滑的青苔滑倒,整个人都朝着李惊玄怀中倒去,眼中却飞快地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李惊玄下意识地伸出手,将她稳稳揽住。入手处,是她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腰肢,隔着薄薄的宫装,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曲线,惊心动魄,让他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一股浓郁的、属于夜姬的冷香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让他的心神彻底乱了。
“夫君,我好像有些头晕,许是这潭水的阴气太重了。” 夜姬靠在他怀里,仰起脸,双颊泛着淡淡的绯红,眼眸中水光潋滟,像是真的有些虚弱,声音软糯得能让百炼精钢化为绕指柔,没有丝毫破绽。
这一次,李惊玄的呼吸彻底乱了,连眼神都变得有些躲闪,不敢去看怀中的夜姬,更不敢去看灵月。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灵月的目光像两柄锋利的冰锥,死死地钉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中的冰冷与失望,几乎要将他洞穿。
他尴尬得想要立刻将怀中的夜姬推开,可夜姬的双臂却如同水蛇一般,缠上了他的脖颈,将他牢牢抱住,让他动弹不得,只能僵在原地,感受着怀中人的柔软与温热,以及身侧那冰冷的视线,心中五味杂陈。
他夹在这两大绝色女子的无声战场中央,一边是夜姬带来焚身的烈焰,一边是灵月投来的眼神锐利如刀,真正是坐立难安,度日如年,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灵月终于收回了目光,那双紫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属于 “无玄” 的温度,也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她缓缓走到潭水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冷的潭水。一圈圈细小的涟漪,在漆黑的水面上荡漾开来,搅碎了紫月的倒影,也搅碎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就像她此刻的心,彻底乱了,也彻底痛了。
她终于明白,那个在黄泉秘境中与她并肩作战、为她挡下致命攻击的 “无玄”,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她的一场梦。梦醒了,站在那里的,是属于夜姬的 “李惊玄”,再也不是她记忆中的‘无玄’那个人了。
心中的酸楚与疼痛,在这一刻仿佛达到了顶点,让她的指尖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带着一丝苦涩。
她收回手,没有再回头看那紧紧相拥的两人一眼,只是望着远方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脉 —— 那里,便是魔主宫的方向。她的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魔主宫快到了,翻过前面那座‘焚天岭’,再走五十里,便到了。”
三人便以这样一种极致诡异与微妙的平衡,在夜姬的亲昵攻势与灵月的沉默抵抗中,走完了这趟漫长而煎熬的旅程,终于抵达了目的地的附近。
第6章 追讨说法
魔主宫悬浮于深渊之上,整座黑色山脉倒悬,粗过龙躯的锁链缠绕山体,“哐当哐当” 的碰撞声在空旷深渊中反复回荡,殿宇檐角如魔物獠牙刺向暗紫色天幕,每一寸轮廓都透着战争堡垒的凛冽肃杀。
连接魔城的骸骨长桥踩上去时,能清晰听见骨骼 “咔嚓” 的轻响,像是不堪重负的呻吟;深渊罡风顺着桥身卷来,带着细碎骨屑拍打在脸颊,寒意顺着衣领往里钻,风中混着的怨魂嘶吼尖锐又晦涩,低头往下看,魔雾里隐约有巨大黑影掠过,让人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当李惊玄、夜姬与灵月三人的双脚终于踏上黑曜石广场,一股凝结了万年血气与杀意的威压瞬间扑面而来。那气息厚重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要刻意加重几分。
黑曜石地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将三人的身影清晰映在上面,又叠着暗沉天幕的阴影,像一张无形的网,要将人拖进无边黑暗里。
灵月悄悄侧头看了眼李惊玄,见他神色平静,才稍稍松了口气,指尖却仍无意识地摩挲着琴身 —— 她总觉得,这魔主宫的空气里,藏着随时会爆发的危险。
就在他们站定广场中心的刹那,空气骤然凝固,连方才还在耳边呼啸的风都停了。
广场四周的阴影中,八道身影毫无征兆地浮现,如同从墨池中升起的鬼魅,悄无声息,却又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他们没有半分灵力波动,也听不到脚步声,只有衣袍扫过地面的细微声响,下一秒便迅速分散开来,精准占据了八个方位,黑色魔气从周身缓缓溢出,在地面汇成一道若隐若现的光纹,形成天衣无缝的包围圈,将三人的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为首的是一名身披灰色长袍的老者,正是魔族中以速度和诡异步法着称的长老 —— 风魔。
他的袍子洗得发白,袍角在风里轻轻晃了晃,面容枯槁得像脱水的老木,双眼深陷如同两口枯井,只有两道黑色气流在其中缓缓流转,透着诡异的气息。
他往前踏出两步,每一步落下,身影都会出现刹那的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的空气,周身缭绕的淡青色气流绕着指尖打转,连气息都变得若有若无,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在风魔周围,七道身影围着一圈排开,正是曾与李惊玄有过一面之缘的魔族七色魔君。
他们身着黄、绿、青、红、紫、黑、白七色战甲,战甲在暗紫色天幕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紫魔抬手轻轻按了按战甲的肩甲,似在调整装备;黑魔则微微垂眸,指尖划过战甲上的魔纹,像是在感受魔气的流转。
七人气息雄浑得几乎凝成实质,周身杀意凛然,看向李惊玄的眼神里,再没有半分过往的欣赏,只剩下冰冷的敌意,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扎在他身上。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鸿门宴,连空气里都飘着紧绷的火药味。
“李惊玄。”
风魔开口,声音像两块枯骨在相互摩擦,沙哑得淬着寒毒,每一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反复回荡。
“你两次窃了我族的兽丹,犯下这等大罪,还敢大摇大摆来我魔主宫?怎么,真当我魔族无人,好欺辱不成?”
他说这话时,眼窝中的黑气流猛地翻涌了一下,扫过身后的七色魔君,像是在寻求认同。
魔君们立刻齐齐颔首,黄魔更是重重哼了一声,脸上满是忿忿不平;紫魔也微微皱眉,眼神里的敌意更浓了几分,显然都对李惊玄的行为极为不满。
质问声撞在殿宇的石壁上,又反弹回来,带着更重的压迫感。
灵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原本就白皙的脸颊此刻没了半分血色,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大步,张开双臂挡在李惊玄身前,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都泛了白,连声音都在发颤。
“风长老!您先别生气,听我解释!无玄公子这次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魔主商量,他真的不是来挑衅的!”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用余光瞥向青魔 —— 她知道青魔素来护短,或许能帮着说句话,可青魔却别过脸,根本不看她,只盯着李惊玄,眼神里满是失望;黑魔也轻轻摇了摇头,显然不认同灵月的辩解。
“月儿!”
黄魔突然踏前一步,厚重的战甲与地面碰撞,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震得周围的魔气都晃了晃。
他本就魁梧的身躯在战甲衬托下更显沉稳,此刻却因愤怒绷得笔直,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声音带着震响,像是从胸腔里吼出来的。
“你到现在还要护着他们?当初他们被所谓的正道老贼追杀,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谁出手帮他们挡下追兵?是我们!我们念着你与‘无玄’有过一面之缘,念着同为对抗那些老贼,才好心相帮,结果呢?他们转头就把我族,耗费百年心血找到的炎焰天蟒偷了!那兽丹可是难得的至宝啊!这种背信弃义的人,你还要为他们说话?退到一边去!今日,我必须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血的代价!” 黄魔说罢,猛地挥了下拳头,战甲上的魔纹瞬间亮起,紫魔也跟着往前半步,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显然都动了真怒。
李惊玄的指尖悄悄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他来之前其实做好了面对问责的准备,可没想到对方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上来就是喊打喊杀,这股怨气比他预想中重得多。
他能感觉到夜姬的气息微微一动,似乎要开口,连忙用余光示意她稍安勿躁,才深吸一口气,从灵月身后缓缓走出,目光直视着风魔与七色魔君,姿态不卑不亢,声音清晰而坚定。
“众位前辈,请先听我一言。当初在烬渊域拿兽丹,真的是事出有因,我并非有意与魔族为敌,只是当时的情况……”
他话没说完,就见黑魔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紫魔也移开目光,显然是根本不信他的辩解。
“我没功夫听你狡辩!”
风魔猛地打断他,枯瘦的手掌狠狠一挥,指甲泛着青色的寒光,连灰袍都被带得飘了起来。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像是被激怒的老枭。
“口舌之争有什么用!有本事,就手上见真章!布阵!”
风魔的话音刚落,七色魔君立刻齐声应和,声音响亮得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震颤,紫魔迅速后退,与其他魔君站成阵法方位。
黑魔则双手结印,周身黑色魔气开始涌动,同时做好了动手的准备,白魔手中更是浮现出一柄流转着净化魔气的白色长剑。
他们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七道不同颜色的魔气同时从体内冲天而起 —— 黄色的魔气落在地面,迅速凝成一道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将广场圈在中间。
绿色的魔气在空中蜿蜒缠绕,化作带着倒刺的毒藤,缓缓蠕动着;青色的魔气化作风刃,在毒藤间穿梭,发出 “咻咻” 的声响;红色的魔气燃成烈火,火星落在石面上,瞬间烧出小黑点;紫色的魔气伴着雷鸣,电光在其中闪烁,紫魔眼神专注地控制着雷电轨迹;黑色的魔气像深渊般,不断吞噬周围的灵力,黑魔闭着眼,感受着魔气的流动;白色的魔气流转着净化光芒,却透着更凛冽的杀意。
七股力量配合得极为默契,显然是演练过无数次的合击之术。
七股力量在半空中交织融合,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能量巨网,将整片广场罩在下面。
巨网表面的七色光芒不断闪烁,每一根网线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随着阵法运转,风雷之声越来越响,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像泰山压顶般,朝着李惊玄与夜姬碾压而来。
李惊玄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阵法不仅能压制修为,还能封锁空间,一旦被网住,想要突围比登天还难。
灵月站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冒汗,下意识地将 “阙冥琴” 横在身前,指尖已经搭在了琴弦上。
紫魔则盯着巨网,微微调整着雷电的输出,确保阵法稳固。
“就凭你们?”
夜姬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像一道冰棱刺破了凝重的气氛。
她从李惊玄身后缓缓走出,没有催动灵力,也没有摆出战斗姿态,只是静静地站着,身姿挺拔得像寒风中的冰莲。
她的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湛蓝色的眼眸里满是俯瞰蝼蚁般的漠然,目光缓缓扫过风魔与七色魔君,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那两枚兽丹,的确是我们拿的。要怪,就怪你们当初自己没那本事,连自家的东西都看不住,现在却有本事在这里来兴师问罪,不觉得可笑吗?魔族的脸都给你们这些老不死丢光了!”
夜姬说这话时,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淡淡的讥讽。
魔君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黑魔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怒意;黄魔更是重重地 “哼” 了一声,拳头攥得更紧了。
李惊玄的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急虑瞬间涌上心头,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几分,额角的青筋也微微跳动。
他太清楚夜姬的脾气了 —— 这一路上,灵月那一声声带着特殊意味的 “无玄公子”,早就让她憋了一肚子火,只是为了结盟才忍着没发作。
可现在,面对魔族的敌意,她那属于天妖帝女的骄傲彻底爆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大局,分明是想把眼前这些人碾碎才甘心。
他悄悄拉了下夜姬的衣袖,示意她少说两句,可夜姬却甩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不屑,根本没把他的提醒放在眼里。
“众位前辈!” 李惊玄急得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他往前跨了一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语气里带着恳求。
“此事真的是有些误会!你们不能不分青红皂白,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当初我在烬渊域抢兽魂丹,他们的修为都在我之上,我若不跑,我早就成了他们的剑下亡魂,我真的不是有意背叛魔族!”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风魔,希望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松动,可风魔却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眼窝中的黑气流越来越狂暴;紫魔也摇了摇头,低声对黑魔说:“他这说辞,也太牵强了。” 身后的魔君们也纷纷摇头,显然是根本不信他的话。
“风长老!他说的可是实情呀!哪种情况不逃哪还有命在!”
灵月也急得俏脸通红,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哭腔。
她心里把夜姬骂了千百遍:“这个死妖女简直就是个疯子!要死你自己死去,别连累我的无玄啊!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握着琴身的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一半是急的,一半是怕的。她悄悄看向青魔,见青魔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知道他也在气头上;黑魔则别过脸,根本不看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风魔身上,可风魔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月儿闭嘴!”
青魔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青色的魔气在他周身疯狂翻涌,像是随时会爆发出来。他指着灵月,声音里满是失望。
“这里没有你的事!你休要再多言!不管他有什么理由,窃取我族至宝都是铁一般的事实!今日若是不讨回公道,我魔族在九域之中,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青魔说罢,猛地转头看向李惊玄,眼神里的杀意更浓了。
紫魔与黑魔也齐齐点头,显然都认同他的说法。
夜姬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她轻轻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浓浓的不屑。
“魔族?我看也只剩下这点能耐了。当初连一枚兽丹都保不住,现在却凑齐了人,想以多欺少,真是无能到极点了。”
夜姬的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魔族众人的心上。
红魔气得猛地挥了下拳头,吼道:“你这妖女!找死!” 黑魔周身的魔气瞬间暴涨,显然也被激怒了。
“你…… 你放肆!” 绿魔气得浑身发抖,绿色的毒气在他周身弥漫得更浓了,他伸手指着夜姬,却气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风魔眼窝中的黑色气流瞬间变得狂暴起来,像是要挣脱眼窝的束缚,连他枯瘦的身体都微微颤抖着。
他死死地盯着夜姬,声音变得又尖又细,透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就算你是妖帝之女,但敢在我魔主宫撒野!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张嘴是不是跟你身上的骨头一样硬!今日,定要让你们两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风魔说罢,猛地挥了下枯掌,示意七色魔君准备动手,紫魔立刻调整雷电力量,黑魔也做好了发动攻击的准备,魔君们身上的魔气暴涨,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七色魔君身上的魔气瞬间暴涨,空中的能量巨网开始缓缓收缩,网眼越来越小,威压也越来越强,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压得扭曲变形。
李惊玄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连转动身体都有些费力。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夜姬已经彻底把魔族激怒,除了死战,再没有其他路可走。
灵月紧紧握着 “阙冥琴”,指尖微微泛白,她深吸一口气:“这个该死的妖女,你可把我和无玄害惨了!”
风魔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缓缓向前一指,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正要喊出 “动手” 两个字 ——
“轰!轰!”
两股强横无匹的气息突然从广场东西两个方向传来,像是两颗从天外坠落的陨石,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中心压来。
那气息,赫然是伪仙境初阶!
仅仅是气息的降临,就让七色魔君布下的合击大阵,都出现了不稳的迹象,能量巨网发出了 “嗡嗡” 的哀鸣。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正欲动手的风魔在内,动作都是猛然一滞,齐齐朝着气息传来的方向望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一触即发的战场,陷入了短暂而诡异的静止。
第7章 魔宫风云
那两股伪仙境的恐怖气息,如两柄从天而降的巨锤,狠狠砸入了原本已然绷紧到极致的对峙僵局之中。
七色魔君布下的合击大阵在这股威压下剧烈波动,七色光芒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能量巨网表面的纹路开始扭曲,发出“嗡嗡”的哀鸣,仿佛随时都会崩裂溃散。
广场上的黑曜石地面,竟在这无形的压力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足见这两股气息的霸道绝伦。
还未等众人看清来者是谁,一道充满了暴戾与侵略性的男子声音,便如同炸雷般在众人耳边轰然响起。
声浪滚滚,震得整个广场的黑曜石地面都嗡嗡作响,空气中的魔气被震得四散开来,连远处殿宇的檐角都在微微震颤:
“妖女,口气不小!你当这里是你南疆妖域,可以任你撒野不成?!”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团赤红色的流光撕裂虚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悍然降临在广场东侧。
光芒散去,露出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他身着一套流光溢彩的赤色战甲,战甲上布满了狰狞的魔纹,流淌着炽热的能量。满头红发根根倒竖,如同燃烧的火焰,额前一缕发丝贴在饱满的额头上,更显狂傲。
他双目如炬,瞳孔中仿佛燃烧着两团烈火,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熊熊魔焰,火焰跳动间,空气都被烤得微微发烫,气息霸道绝伦,仿佛一尊行走的火山,随时准备喷发毁灭一切的怒火。
来人正是魔族实权长老之一,以狂暴战力着称的赤魔。
而在广场的另一侧,伴随着一阵能让男人骨头发酥的香风,一道粉色的倩影袅袅而至。香风浓郁却不腻人,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魅惑气息,吹得人浑身发软。
来者是一名身着暴露的绝色女子,粉色纱裙仅能遮住要害,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着粉色宝石的腰带,更显腰肢纤细。她赤着玉足,白皙的脚踝上系着一串银铃,每一步踏出,都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配合着她摇曳生姿的步伐,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
她的眉眼间媚态天成,眼波流转间,带着无尽的风情,嘴角始终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人看一眼便心神荡漾。
她便是魔族另一位实权长老,擅长精神魅惑的梦魔。
梦魔掩嘴轻笑,指尖轻轻划过唇角,目光先是饶有兴致地,在夜姬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庞上打了个转,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较量,随即才转向一脸暴怒的赤魔。
她的声音酥媚入骨,如同羽毛轻轻搔刮着人心,却又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赤魔,你还是这么急燥。人家小姑娘,可是身负天妖帝皇血脉,有狂傲的资本。哪像你,一个血脉驳杂的……杂种。”
“梦魔!你这臭婆娘,找死!”
“杂种”二字,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瞬间引爆了赤魔的怒火!他本就暴躁的脾气,在这极具侮辱性的词语面前,彻底失控。
他猛地转过身,身上的魔焰瞬间冲天而起,赤色的火焰几乎要凝成实质,周围的空气温度骤升,连地面的裂纹都被烤得焦黑。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梦魔,双拳紧握,骨骼“咔咔”作响,竟是想不顾场合,当场对梦魔动手。
“两位长老!”
风魔见状,大惊失色,枯瘦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闪身拦在两人中间。他伸出双手,分别对着赤魔和梦魔,焦急地劝道: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敌人在此,还请两位长老以魔族大局为重!莫要让敌人看了笑话!”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真的急了——赤魔和梦魔都是伪仙境强者,一旦交手,整个魔主宫广场都可能被夷为平地,到时候别说对付李惊玄和夜姬,恐怕魔族自身都会损失惨重。
李惊玄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心中念头急转,大脑飞速运转。那名为梦魔的女长老,言语间似乎并无太大敌意,甚至隐隐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更重要的是,她一眼就点出了夜姬的天妖帝皇血脉,这说明她眼界极高,并非一味冲动的莽夫。或许……可以从她这里找到突破口,缓和一下这紧张到极点的气氛。
他深吸一口气,正欲抱拳开口,准备用最恭敬的语气,尝试与这位看似可以沟通的梦魔长老对话,争取一丝转机。
然而,他身旁的夜姬,却再次抢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计划。
“哟,又来了两个。”
夜姬环抱双臂,将纤细的腰肢挺得更直,神情慵懒地微微倚靠在李惊玄身上,肩膀轻轻搭着他的胳膊,姿态亲昵而随意。仿佛眼前出现的不是两位能决定魔族走向、实力深不可测的伪仙境强者,而是两个无关紧要的不入流小角色。
她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新出现的赤魔与梦魔,目光在赤魔燃烧的魔焰和梦魔妖娆的身姿上转了一圈,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却足以让任何人心头火起的讥讽笑意。
“这魔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般没用了?”
她轻轻挑眉,声音清冽如冰,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以为多凑几个人,就能壮胆不成?还是说,你们魔族之人都是些废物,只能靠着人多势众来对付我?”
李惊玄在这一刻,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立刻施展自己的秘术“万法逆向”,暂时封印住夜姬这张口无遮拦的嘴,让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额头上的青筋疯狂跳动,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完了。彻底完了。
他终究还是低估了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正在吃醋的女人的破坏力。
夜姬分明也听出了梦魔话语中的一丝“善意”,甚至可能是想卖个顺水人情,可她根本就不在乎。因为那个叫灵月的女人,还站在旁边,用那种让她厌恶到极点的、饱含深情的紫色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男人。
在夜姬看来,只要是魔族的人,只要对李惊玄有一丝一毫的觊觎可能,就都是她的敌人。所以,她不想再跟这魔族有任何一丝一毫缓和的可能。
她要把所有潜在的盟友,全都推到对立面。她要用最直接、最狂暴的方式,碾碎眼前这些让她心烦的家伙。然后带着她的男人,离开这个从踏入第一步开始,就让她满心不悦、醋意翻腾的魔主宫。
果然——
夜姬这番话,如同一柄淬了剧毒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所有魔族强者的尊严之上。
梦魔脸上的媚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冰寒。她那双带着无尽的风情的眼眸,此刻变得冰冷刺骨,如同万年寒冰,死死地盯着夜姬。
她的声音变得又冷又腻,像是混合了冰霜与蜜糖,仿佛能刮下一层刺骨的寒气:
“小丫头,狂,也是要有个限度的。这里是魔主宫,不是你的天妖殿,容不得你放肆。”
她说着,周身开始弥漫出淡淡的粉色雾气,雾气中带着一丝诡异的魅惑之力,显然是动了真怒。
赤魔更是怒极反笑,他指着夜姬,笑声如同滚雷般在广场上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好!好!好!我不管你是什么帝女还是皇女,今日,就算你整个天妖皇族倾巢而出,亲至魔主宫,你也休想活着走出这座魔宫!必死无疑!”
他身上的魔焰燃烧得更旺了,赤色的火焰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包裹,恐怖的气息让广场外周围的魔族卫士都下意识地后退。
风魔苍老的面容上,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不见,杀机毕露。他枯瘦的手掌紧紧攥起,指甲泛着青色的寒光,声音沙哑而决绝:
“妖女,你欺人太甚!真当我魔族无人吗?今日,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所!”
他看向李惊玄的目光,也充满了浓浓的杀意——在他看来,李惊玄纵容夜姬如此放肆,与他同罪,都该死。
就连一向维护李惊玄的灵月,此刻都在心中破口大骂,恨不得冲上去撕了夜姬:
“这该死的妖女!简直就是个疯子!你自己想死,就自己抹脖子死去,别把我的无玄也连累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她急得眼眶都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发现自己在族中长辈面前对峙的场面下,连一句话都插不进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局势一步步滑向最坏的深渊,心中满是无助与焦急。
“布阵!杀无赦!”
风魔再也没有丝毫犹豫,发出了最后的攻击指令。
七色魔君齐声应和,身上的魔气瞬间暴涨到极致。原本就濒临崩溃的七色魔阵,此刻光芒大盛,七种不同颜色的能量疯狂汇聚,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能量巨网,网眼之间闪烁着毁灭性的雷光与火焰。
赤魔与梦魔也同时释放出自己的伪仙境威压,赤魔的火焰威压与梦魔的魅惑威压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力量,彻底锁死了这片空间。
空气变得粘稠得如同水银,让人难以呼吸,杀意凝如实质,仿佛能割伤人的皮肤。
李惊玄见状,知道今日之事,已再无善了的可能。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的无奈与急躁,眼神变得凌厉而决然。手掌“锵”的一声,握住了背后那柄漆黑如墨的“葬天”古剑。剑身入手冰凉,一股同样锋锐、桀骜的气息,自他体内冲天而起,与四周的重重威压悍然对撞。
他知道,接下来必须全力以赴,才有一线生机,不仅要自保,还要护住身旁这个惹祸的姑奶奶。
然而,就在这大战一触即发的顶点,气氛凝重到几乎要爆炸的时刻。
夜姬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眼前的灭顶之灾与她毫无关系。
她甚至还对着一脸决然、严阵以待的李惊玄,露出了一个安抚人心、颠倒众生的微笑,眼神中满是信任与依赖。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眼前这些杀气腾腾的魔族强者,望向遥远的、被暗紫色天幕笼罩的天空。
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力量,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源自天妖帝皇血脉深处、无与伦比的骄傲与自信:
“你当我妖族,跟你们魔族这般没用?”
“想要我的命,你们……怕是没这能力。”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妖女,你找死!”
众魔被这极致的傲慢彻底激怒,心中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刚想催动能量,发动致命一击!
突然,一个沙哑、苍老,却又带着几分戏谑的怪笑声,毫无征兆地在众人耳边响起。
这笑声仿佛就在他们身后,又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甚至像是直接在神魂深处回荡,让人分不清来源:“桀桀桀桀……”
“这小女娃说得没错。”
“就凭你们这几个小家伙,还真没那个能力,能要得了她的命。”
第8章 魔族之主
那道怪笑声,并非通过空气震动传入耳中,而是以一种更为诡异、更为霸道的方式,直接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响起。
它无视了肉身的阻隔,无视了修为的差异,没有丝毫预兆,就那么清晰、悠远,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在众人的意识之海中反复回荡,像是有人用无形的指尖,轻轻拨动着每个人最脆弱的神魂弦。
李惊玄浑身猛地一震,肩头不受控制地绷紧,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顺着脊椎蔓延开来,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脸色瞬间大变,从原本的急虑转为极致的惊骇,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骇浪,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好恐怖的魂力!这人不知身在何处,甚至可能只是一缕神念投影,竟能将声音直接烙印进他人神魂,还能同时覆盖在场所有人!这是何等境界?!”
他的“窃火之眼”瞬间催动到极致,金色的道纹在眼底疯狂流转,如同无数细碎的火焰在跳跃,试图穿透眼前的虚空,解析这声音的来源与本质。
可无论他如何凝神探查,视线所及之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对方的存在,完全超出了他目前的感知范畴,仿佛从未出现过,却又无处不在。
而在他身旁,一直表现得天不怕地不怕、连面对七色魔君合击都淡然处之的夜姬,那张绝美的容颜上,也第一次出现了凝重乃至惊骇之色。
她微微蹙起眉头,湛蓝色的眼眸中褪去了往日的漠然与骄傲,罕见地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她传承自天妖帝皇的血脉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告诉她:能做到“神魂传音”的强者在九域之中不算罕见,但能如此举重若轻,将声音同时精准地送入在场数十位强者——包括两位刚刚降临的伪仙境存在——的神魂之中,且不带丝毫烟火气,不引发任何灵力波动,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魂力雄浑所能解释的了。
这是对神魂法则的极致掌控,达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高度,早已超越了伪仙境的范畴。
那是传说中,早已断绝了数千年传承,只在古老典籍中留有只言片语的——虚无之境!
与李惊玄二人的惊骇截然不同,在场的所有魔族,从风魔、赤魔、梦魔三位长老,到七色魔君,再到那些隐在广场角落、气息相对微弱的普通魔族卫士,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脸上所有的愤怒、杀意、狂傲,尽数褪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骨髓、近乎于信仰的恭敬与虔诚,连身体都下意识地微微颤抖。
他们不约而同地收敛了所有外放的魔气,齐齐垂下头颅,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轻缓悠长,仿佛在聆听神只的谕令,生怕一丝一毫的不敬,都会亵渎了这道声音的主人。
赤魔原本紧绷的身躯松弛下来,额头抵着胸口,神色肃穆;梦魔那双总是带着迷离的眼眸此刻也变得无比清明,满是敬畏。
七色魔君更是将方才的怒火压得死死的,黄魔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绿魔周身的毒气也悄然散去,连最冲动的红魔,都乖乖低下了头。
李惊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瞬间明了。
来者,毫无疑问是魔族中至高无上的——恐怖存在!但从他那句隐约带着赞许的“这小女娃说得没错”来判断,这位恐怖存在对自己一方,似乎并无太大的敌意,甚至隐隐还有一丝……欣赏?
这是一个转机!一个千载难逢的、能够扭转眼前死局的转机!
他绝不能让夜姬再把这位深不可测的恐怖存在也给得罪了!之前得罪七色魔君和三位长老,已经让局面濒临崩溃,若是再触怒这个人,今天他们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别想活着离开魔主宫。
一念及此,李惊玄当机立断,抢在夜姬开口之前,猛地上前一步,对着空无一人的虚空,郑重地抱拳一揖,腰杆弯成恰到好处的角度,声音洪亮而恳切,传遍了整个广场。
“不知是哪位前辈在此?晚辈李惊玄,与同伴夜儿,前来魔主宫,是为了寻求结盟,共抗天道阁这等大敌,并非有意前来挑起事端,还望前辈明察!”
说完,他生怕夜姬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连忙用手肘在身后轻轻碰了碰夜姬的胳膊,力度不大,却带着急切的暗示。
同时,他飞快地侧过头,向她投去一个几乎要喷火的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恳求与哀求,像是在说:
“我的姑奶奶,算我求你了,这次千万别再开口了!咱们能不能活下来,就看这一遭了!”
夜姬当然明白他的意图,也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急切。她也清楚,刚才那个声音的主人,其强大已经超出了她和李惊玄目前所能抗衡的极限,甚至可能已经触及了她血脉记忆中最顶端的存在。
理智告诉她,此刻顺着李惊玄给的台阶下,见好就收,是最好的选择,既能化解危机,也不损天妖帝女的颜面。
但是——
身为天妖帝皇的直系后裔,天妖帝女的骄傲,不允许她在任何强者面前示弱。对方越是神秘强大,她骨子里的不服输就越是被激发,怎么可能轻易低头?
更重要的是,这一路走来,灵月那双看向李惊玄的、饱含着绵绵情意的紫色眼眸,像一根根细小的毒刺,早已在她心中扎下了深深的、名为“嫉妒”的种子。
她讨厌魔族,讨厌这座压抑的魔主宫,讨厌这里的一切,更讨厌任何可能觊觎李惊玄的存在。
此刻在她看来,这藏头露尾的魔主是很强,不是自己可以匹敌的,但那个魔女灵月,对她的男人抱有异样的心思,已经深深伤害到了自己,那是自己绝对不可以容忍的事。
所以,理智是什么?能吃吗?能让她不再受到这锥心的痛吗?
在李惊玄那充满恳求的目光中,夜姬缓缓抬起了她那线条优美的下巴,脖颈微微扬起,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傲,像是一只不肯低头的天鹅。她对着虚空,轻轻冷哼一声,声音清冽如冰,不带一丝温度,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装神弄鬼的鼠辈。不敢现身就滚蛋,别以为你修为高,我就会怕了你!”
此言一出,整个广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时间瞬间静止。
李惊玄的内心,彻底凉了,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透。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一瞬间停止了跳动,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着夜姬,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在心底蔓延:“完了……彻底完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场了。”
而那些原本还保持着恭敬姿态的魔族之人,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炸了锅。那是一种信仰被亵渎、尊严被践踏后的最极致的狂怒,如同火山爆发般汹涌而出。
“死妖女!你找死!”红魔率先怒吼出声,周身的火焰魔气瞬间暴涨,眼神赤红如血,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夜姬撕碎。
“竟敢对魔主大人不敬!简直不知死活!”青魔的声音尖锐刺耳,青色风刃在他周身盘旋,杀意凛然。
“杀了她!立刻杀了她!”黄魔双拳紧握,厚重的魔气让他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脸上满是狰狞。
怒骂声、呵斥声汇成一股恐怖的声浪,在广场上空回荡,几乎要将整座倒悬的黑色山脉都给掀翻。
他们看向夜姬的眼神,已经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掺杂着刻骨仇恨与杀意的疯狂,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恨不能将其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连一直沉默的梦魔都抬起头,眼中满是冰冷的杀意,赤魔的眼神也变得阴鸷起来。
谁知,那道苍老的声音,在沉寂了片刻后,非但没有发怒,反而再次发出了一阵“桀桀”的怪笑。笑声中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意味,像是长辈在面对顽劣的晚辈时,既无奈又觉得有趣。
“千月家的小丫头……呵呵,有意思,真有意思。”那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
“老夫活了三千多年,见过的天才、骄子不计其数,还从未见过像你这般胆大包天的后辈。就算是你千月家的那位太公来了,见到老夫,都得恭恭敬敬地尊称一声‘前辈’。你倒好,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竟敢骂我是鼠辈。”
这话语听起来平淡无奇,没有刻意拔高音量,却蕴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资历,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事实,让人心生敬畏。
夜姬却丝毫不为所动,她微微挑眉,眼神中的傲气更甚,针锋相对地反讥道:“我家太公若来此,见到魔族如今这般内斗不休、不分青红皂白就喊打喊杀、以众欺寡的窝囊情形,就算喊你一声鼠辈,都算是抬举你了!”
“放肆!”
“死妖女,不知死活!竟敢如此诋毁我族魔主!拿命来!”
风魔再也忍不住了,彻底暴走。对他而言,魔主的尊严高于一切,是他毕生的信仰与坚守。夜姬的这番话,不仅是对魔主的亵渎,更是对整个魔族的侮辱,已经触碰到了他绝对不能容忍的底线。
他怒吼一声,周身淡青色的风魔气瞬间暴涨,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裹挟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力量,闪电般地朝着夜姬袭来,速度快到极致,只留下一道残影在原地。
然而——
就在他刚刚跃出不过数丈,身形还在半空中疾驰,距离夜姬不足十步之遥的时候。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浩瀚如星海、沉重如泰山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这股威压没有任何预兆,仿佛从虚无中诞生,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风魔那快到极致的身影,就那么硬生生地、违反了所有物理法则地,被定格在了半空之中,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也不能动。
他脸上的狂怒表情还未散去,瞳孔却在瞬间放大,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骇然与恐惧,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的伟力,将他从肉身到神魂,彻底禁锢,让他连一根手指、一丝意念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前方的夜姬,却无能为力。
与此同时,那张由七色魔君合力布下、威能无限接近伪仙境的能量巨网,也在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中,如同被巨力碾压的琉璃,寸寸碎裂。无数道七色光点从巨网上剥落,在空中飘散,最终化作漫天流光,消散于无形,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李惊玄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死死地盯着半空中被定格的风魔,心中满是震撼与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风魔的修为,少说也是伪仙境初阶,甚至可能已经触摸到了伪仙境中阶的门槛,是真正的顶尖强者。如此人物,竟被一道无形的威压瞬间镇压,动弹不得?!那威力巨大、连他都觉得难以抗衡的合击大阵,更是如同纸糊的一般,一触即溃!
来者的实力,究竟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夜姬心中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骇然不已。她知道对方很强,却没想到强到了这种匪夷所思、颠覆认知的地步。
她脑中疯狂搜索着记忆,试图找到关于这种强者的记载,却发现族中长者从未跟她提过,魔族的魔主竟然还活着,而且,竟然活了足足三千年之久!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强者了,而是一个近千年来活着的神话!
广场上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的怒骂声、魔气涌动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风魔被禁锢在半空的诡异景象。魔族众人脸上的愤怒与杀意,尽数被惊骇取代,他们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看向虚空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恐惧,再也不敢有丝毫异动。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魔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训斥意味,像是在教训不懂事的晚辈:
“你们这些人,就是这么待客的?内斗不休,还被一个外人几句话就搅得鸡飞狗跳,最后还要以多欺少。难怪那小丫头看不起魔族,连一点大族的气度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一转,竟带上了一丝温和,与刚才的训斥截然不同,对着夜姬说道:
“千月丫头,是我族待客不周,让你见笑了。请移步魔宫大殿,老夫有话要与你细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禁锢着风魔的恐怖威压,骤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风魔如同脱水的鱼一般,从半空中直直跌落下来,“噗通”一声摔在黑曜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挣扎着撑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脸色苍白如纸,眼中满是后怕与羞愧,不敢抬头看任何人,更不敢看向虚空的方向。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试图辩解或请罪,魔主那不容置喙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你们,也都给老夫滚进大殿来。”
第9章 不识好歹
魔主的声音落下,那股笼罩整个广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也随之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李惊玄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后背已被冷汗浸湿,黏腻地贴在衣衫上。他暗自长出一口气,胸口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瞬间褪去,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不管怎么说,这位深不可测的魔族之主,似乎并没有因为夜姬的“口出狂言”而动怒,反而表现出了一种令人费解的宽容。事情,总算是从必死的绝境,拐回了一条尚有转机的岔路,他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稍稍往下沉了沉。
风魔、赤魔、梦魔等一众魔族强者,虽然个个脸上都带着不甘与羞愤,嘴角抿得紧紧的,眼神中还残留着对夜姬的怨怼,但在魔主的命令面前,他们不敢有丝毫违逆。
一行人如同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跟在李惊玄三人身后,脚步沉重,沉默地走向那座位于倒悬山最顶端、气势最为恢宏磅礴的魔宫主殿。
沿途的魔族卫士纷纷躬身行礼,眼神中满是敬畏,却又忍不住偷偷打量李惊玄和夜姬这两个敢在魔主宫撒野的“外人”,神色复杂。
主殿完全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晶石打造,通体漆黑如墨,却又在暗紫色的天幕映衬下,折射出点点幽深的光芒,仿佛蕴藏着无尽的秘密。
殿门高达百丈,如同巨兽的巨口,门上雕刻着狰狞的魔神浮雕,魔神怒目圆睁,獠牙外露,周身缠绕着扭曲的魔气,双目处镶嵌着两颗巨大的血色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妖异的红光,仿佛活物一般,冷冷地注视着每一个进入其中的生灵,透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踏入大殿的瞬间,一股混杂着古老、威严与淡淡硫磺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殿内空间辽阔得惊人,足以容纳千军万马,穹顶高得望不见尽头,仿佛连接着天际。数百根顶天立地的巨柱支撑着穹顶,柱身上同样刻满了繁复的魔纹与上古战争的图景,魔纹中流淌着微弱的黑色气流,战争图景里的魔族战士栩栩如生,仿佛能听到当年的厮杀呐喊,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敬畏。
地面由平整的黑色石板铺就,缝隙中嵌着细碎的银色纹路,踩在上面没有丝毫声响,更显大殿的肃穆。
大殿的最深处,最高阶的御座之上,却空无一人。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人头大小、如幽灵般静静悬浮、不断变幻着形态的紫色魂火。
那魂火的核心,是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紫色,像是浓缩了整片星空的黑暗;外焰则呈现出一种妖异的亮紫色,边缘微微虚化,不时有细碎的电弧在火焰边缘跳跃、湮灭,发出“噼啪”的细微声响。
它没有散发出任何热量,反而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愈发冰冷,仿佛它燃烧的不是能量,而是某种更为本源的法则,连人的神魂都能感受到一丝寒意。
“那就是……魔主?”李惊玄心中骇然,瞳孔微微收缩。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存在形态。一团魂火,竟能拥有如此清晰的自我意识,甚至能口吐人言,释放出那般恐怖的威压。这完全超出了他对生命形态的认知,让他不禁暗自揣测,这位魔主究竟活了多少岁月,又经历了怎样的奇遇与磨难,才能达到如此境界。
夜姬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她身为天妖帝女,自小饱览族中古籍,见闻广博,却也是第一次见到有生灵能以纯粹的魂火形态存活如此之久。
这意味着,这位魔主的肉身,恐怕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腐朽或损毁,但他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将自己的神魂凝炼成了不灭的魂火,延续至今。这种手段,堪称逆天,让她不得不重新评估这位魔族之主的实力。
众人鱼贯而入,在大殿中按序站定。风魔、赤魔、梦魔等人对着那团悬浮在御座前的魂火,恭敬地躬身行礼,腰杆弯成九十度,齐声道:“参见魔主大人。”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
那团紫色魂火轻轻跳动了一下,发出嗡嗡的声响,那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再次从魂火中传出,没有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彻在众人的脑海深处,清晰无比:“灵月,你上前来。给老夫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老祖。”灵月恭敬地应了一声,莲步轻移,裙摆扫过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缓缓走到了大殿中央。
她先是复杂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李惊玄和夜姬,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与担忧,然后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从李惊玄在九域公开宣告对抗天道,立下“窃天之志”开始,到他与夜姬被正道宗门联合追杀,一路逃亡,再到自己与黄魔等人出手相助,后来在烬渊域炎焰天蟒兽丹被夺的经过,以及今日三人前来魔宫寻求结盟的初衷,最后到广场上爆发的激烈冲突……她讲述得客观而简略,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偏袒任何一方,只是将事实平静地陈述出来。
随着灵月的讲述,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她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撞在石柱上,发出轻微的回音。
风魔、黄魔等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尤其是听到灵月提及他们兴师动众,却连一枚兽丹都未能从天道阁修士手中保住,反而被李惊玄当着面取走时,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头颅垂得更低了,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待灵月说完,那团紫色的魂火静静地燃烧了片刻,火焰跳动的频率变得缓慢,似乎在消化着这些信息。大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众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魔主的裁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半晌,魔主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显而易见的训斥意味,语气严厉:
“……原来如此。难怪千月家这小丫头火气这么大。”
“风魔、黄魔……你们几个,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魂火猛地跳动了一下,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为了区区一枚兽丹,实力不济,抢不过那些人族伪君子也就罢了,最后反被这两个小辈当着你们的面拿走。丢了东西,不想着如何从真正的敌人手里找回场子,反而憋着一肚子火,等着人家送上门来,好让你们耀武扬威,找回点可怜的颜面。就因这点破事,竟做出如此以众欺寡的行径,你们真是把我魔族的脸,都丢尽了!”
这番话,说得毫不留情,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风魔等人的脸上。
他们个个面红耳赤,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头颅低垂到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能默默承受着魔主的训斥,心中满是羞愧与惶恐。
就在这尴尬的氛围中,夜姬那清冷中带着一丝讥诮的声音,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大殿的沉寂:
“哼,算你这老东西还有点见识。”她环抱着双臂,下巴微微扬起,湛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傲慢与不屑。
“我们出手,算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免得那兽丹落入天道阁手中,成为对付魔族的利器。结果呢,这群蠢货不思感恩,反而恩将仇报,真是不识好歹!”
“你……!”风魔等人闻言,猛地抬起头,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夜姬,气得浑身发抖,周身的魔气都忍不住翻涌起来。若不是魔主在此,他们恐怕又要当场发作,将这狂妄的妖女碎尸万段。
李惊玄更是心惊胆战,魂都快吓飞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沉,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心中哀嚎不已:
“我的姑奶奶!人家魔主刚帮你说了两句话,你怎么还较上劲了?!见好就收行不行啊!非要把所有人都得罪光才甘心吗?”他急忙上前一步,对着那团紫色魂火拱手,打圆场道:
“前辈明鉴!当时情况紧急,天道阁的修士已经快要得手,我与夜儿出手,确实是情非得已,也是为了不让那兽丹资敌,客观上,也算是帮了贵族一个小忙!”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夜姬,示意她少说两句。
他的话音刚落,一旁的赤魔便忍不住了。他死死地瞪着夜姬,眼中怒火熊熊,恶狠狠地说道:
“好!就算你们抢走兽丹,是帮了我们魔族!但你们刚一进哀风城,便插手我魔族内务,此事,又该怎么说?!”
不等夜姬再次开口嘲讽,御座上那团紫色魂火猛地一跳,魔主那冰冷刺骨的声音便已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赤魔!”
仅仅两个字,却如同惊雷炸响在赤魔耳边,让他如遭雷击,浑身一颤,身上的魔气瞬间收敛,脸上的怒容也僵住了。
“人家一句话,便化解了我魔族一场毫无意义的自相残杀,让你手下那些儿郎免于枉死。你非但不感激,还嫌人家多管闲事?”魔主的声音中,蕴含着山崩海啸般的怒火。
“怎么,是不是非要你跟梦魔斗到两败俱伤,手下儿郎死尽,实力大损,好让外人看尽我魔族的笑话,坐收渔翁之利,你才肯罢休?!”
赤魔与他对面的梦魔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涔涔而下,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再也不敢多言半句,只能低着头,承受着魔主的怒火。
训斥完自己的手下,魔主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夜姬。魂火跳动的频率放缓,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缓,甚至带上了一丝好奇:
“千月丫头,老夫问你,你可是出生之时,天现千重圆月异象的那个丫头?”
夜姬柳眉一挑,警惕地看着那团紫色魂火,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语气疏离:“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叫什么名字?”魔主自顾自地说道,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态度。
“‘千月’之名,乃是我族皇姓,只有我族长辈与最亲近之人才可如此称呼!”夜姬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湛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傲气,“老家伙,你想跟我套近乎?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呵呵……”魔主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魂火微微晃动,像是在表达笑意。
“小丫头戒心倒是不小。也罢,老夫只是想说,我们‘妖’、‘魔’二族,本就是同道中人。再加上冥鬼族与蛮荒古族,在我们那个时代,被自诩高贵的人族,合称为‘妖魔鬼怪’,处处排挤打压。说到底,我们本就是一体的,有着共同的敌人!”
这话一出,李惊玄心中顿时一宽,脸上露出喜色。这位魔主,不但没有因为夜姬的无礼而发怒,反而有主动拉近关系、促成联盟的意思,这结盟之事,看来有门!
他生怕夜姬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赶紧抢着说道:
“对对对!前辈说得太对了!我们此来,正是希望能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力量,摒弃前嫌,共同对抗那些代表‘天道’、实则自私自利的伪君子,为九域众生谋一条生路!”
哪知道,他这边刚把气氛缓和下来,夜姬那边,又一次把天给聊死了。
只听她冷笑一声,声音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湛蓝的眼眸中充满了不屑与疏离,对着那团紫色魂火,一字一顿地说道:
“真不要脸。”
“谁跟你们这些不分黑白、恩将仇报、不识好歹的家伙,是一体?”
李惊玄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头大如麻,眼前阵阵发黑。他恨不得当场捂住夜姬的嘴,心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完了,又来了……这夜儿,真是得理不饶人啊!好好的局面,又被她搅得一团糟!”
他哪里知道,当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占有欲极强、还在吃醋的女人发起脾气来,是根本不讲任何道理可言的。
其实从踏入魔域开始,夜姬心中就从未真正想过要与魔族结盟。因为她太讨厌这里了,太讨厌那个叫灵月的女人,讨厌她看向李惊玄时,那种含情脉脉、挥之不去的神情。
所以,她要搅黄这一切。只要能不让李惊玄与魔族有过多牵扯,不让灵月有任何接近李惊玄的机会,她不在乎把事情闹得多僵。
她的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大殿中刚刚有所缓和的气氛,让温度再次降至冰点。
殿中的所有魔族,包括刚刚被训斥过的风魔、赤魔等人,看向夜姬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毫不掩饰、刻骨的厌恶与杀意。
这个妖女,实在是太狂妄,太可恨了!
魔主大人如此宽容,她却不知好歹,屡次三番地羞辱魔族,真当魔主宫是她可以肆意撒野的地方吗?
第10章 妖魔联姻
大殿之内,空气仿佛被极寒的法则冻结,粘稠得让人窒息。
夜姬那句“谁跟你们这些不识好歹的家伙是一体”,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在场每一个魔族的脸上,清脆又刺耳。这不仅是对魔族的羞辱,更是对他们信仰与尊严的践踏,让原本就压抑的气氛,瞬间濒临爆发的边缘。
风魔等人怒目圆睁,眼球因极致的愤怒而布满血丝,身上刚刚平息下去的魔气,如同被点燃的干柴,再次有了沸腾的迹象,黑色的气流在周身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体表的束缚。
若非御座上那团紫色魂火始终散发着无形的威压,如同沉重的枷锁笼罩着全场,他们恐怕早已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将这个狂妄到极点的妖女撕成碎片,以泄心头之恨。
李惊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冰凉的绝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清楚地知道,完了。夜姬这一次,是真的亲手将结盟这条路,彻底堵死了,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没有留下。
他看着身旁依旧一脸桀骜的夜姬,心中满是无力——这个姑奶奶,真是把“得理不饶人”发挥到了极致。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御座上的魔主,非但没有发怒,那团紫色魂火反而平稳地跳动了一下,火焰的光芒柔和了些许。
他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悠然,仿佛早已看穿了夜姬的心思:
“呵呵……小丫头,不愧是千月家的人,这脾气,这傲气,跟你们家的那位太祖,真是一模一样,半点不差。”
他话锋一转,话音陡然压低,抛出了一个让夜姬始料未及、甚至措手不及的问题:“不过,逞一时口舌之快容易,倒是痛快。但你族那五百年的寿命大限,你……也不管了?”
“轰!”
这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般在夜姬的脑海中炸开。她浑身猛地一震,肩头不受控制地绷紧,原本环抱着的双臂也下意识地松开,身体微微前倾,死死地盯着御座上那团紫色魂火。
眼中的傲慢与讥诮瞬间褪去,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不加掩饰的震惊神色。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惶恐:
“你……你怎么会知晓我族之事?!”
五百年大限!
这是千月皇族血脉中最深、最痛的诅咒,是悬在每一位皇族成员头顶的利剑。从出生那一刻起,他们便注定只有五百年的寿元,无论修为多高,都无法突破这道生死枷锁。
这是除了族中最核心的几位长老与皇族嫡系外,无人知晓的、最绝望的秘密!这个活了三千年的老怪物,怎么可能知道?!
“老夫活了三千多年,在你爷爷的爷爷都还没出生的年代,就曾与你千月家的几位老祖宗打过交道,当年意气风发,关系还算不错。”
魔主的声音中带着追忆往昔的沧桑,仿佛在诉说一段遥远的往事,“你族这点压箱底的秘密,老夫自然是知道的。”
“我在沉睡之前,倒是听过一个传闻。”魂火微微晃动,像是在回忆细节。
“说千月家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女娃,出世之时,天现千重圆月,月华洒满南疆,连天地法则都为之震动。那可不得了啊,据上古书记载,此等异象,在你妖族千万年的历史长河中,除了你千月家那位始祖‘千月千幻’,再也无人能够引动。如此惊世骇俗的天赋,老夫自然是特意留了心。”
“沉睡了这十多年,自从你一踏入我魔宫的范围,老夫便感受到了你体内那股独特而霸道的妖帝血脉气息,纯粹又强大,与传闻中一模一样,所以,我就醒过来了。”
魂火跳动的频率变得平缓,仿佛在凝视着夜姬,带着一丝欣赏。
夜姬脸上的震惊之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警惕与审视,湛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戒备。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冷冷地说道:
“你说这些陈年旧事,与我今日前来结盟,又有何关系?别绕圈子,有话直说。”
“关系?关系可太大了。”魔主沙哑地笑了笑,笑声中带着一丝神秘。
“刚听灵月说,你和这人族小鬼过来,是为了寻找盟友,对抗那些自命不凡的人族伪君子。老夫可以给你一个承诺——我魔族,不单可以与你妖族结盟,更可以……由你来当这魔族之主,我魔族上下,无论长老还是普通族人,全听你一人号令!”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风魔、赤魔、梦魔、七色魔君……所有魔族强者的脸上,都露出了匪夷所思、难以置信的表情,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世间最荒谬的事情。
他们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是魔主沉睡太久,神智已经不清了。让一个外人,一个刚刚还对他们百般羞辱、狂妄至极的妖女,来当魔族之主?这简直是对魔族千万年传承的亵渎!
夜姬也是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抛出如此惊人的条件,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她是什么人?是天生的帝王,骨子里的骄傲让她绝不可能轻易接受他人的“施舍”,更不可能被这突如其来的“好处”冲昏头脑。
她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浓浓的不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谁稀罕当你这破落户的魔族之主!就你们这些不成器的家伙,管理起来还嫌麻烦。就算没有你魔族帮助,我照样可以去联系冥鬼族和蛮荒古族,联手对抗人族!你以为我非你们不可?”
“放肆!”
“妖女休得猖狂!”
殿中的魔族之人再也按捺不住,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怒喝,魔气翻涌得愈发剧烈,连大殿的地面都微微震颤。若不是魔主的威压还在,这场冲突恐怕早已再次爆发。
魔主反而笑了,笑声中充满了无奈与纵容:
“是啊,你说的没错。对着他们这些不成器的东西,老夫也头痛得很。”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但是,小丫头,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你想要对抗那些人族,恐怕单凭此时的妖族,再加上冥鬼与蛮荒古族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他们,并非表面看上去的那般弱小。”魂火的光芒变得幽深。
“在那些传承了数万年的顶尖宗门之中,肯定还隐藏着不少……活了上千年的老不死!他们底蕴深厚,手段诡异,远非你们这些后辈所能想象。”
夜姬心中猛地一跳!
“果然……那些宗门之中,还有活过千年的老怪物!”
这个猜测,她与李惊玄早就私下讨论过,却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来证实。如今从这个活了三千年的老怪物口中说出,无疑让这个猜测变成了残酷的现实。若真的如此,那些老怪物个个都是修为深不可测的顶尖强者,此战的胜负,还真不好说!
“你怎么知道他们有不少老不死?空口无凭,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故意夸大其词,想骗我与你们结盟?”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冷冷地看着那团魂火,语气带着一丝试探。
魔主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仿佛陷入了久远的、血腥的回忆:
“因为,我们‘妖魔鬼怪’四族,在两千多年前,曾经联合起来,与他们打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双方都伤亡惨重,血流成河,九域的地貌都因此改变。也正是从那一战开始,老夫才知道,那些人族的顶尖强者,掌握着某种可以大幅延长寿命的秘诀。”
“反观我们‘妖魔鬼怪’四族,因血脉、功法、天地法则等种种限制,很难活过千年。”魂火微微黯淡了几分。
“时至今日,四族之中,或许也只剩下老夫这么一个,靠着燃烧神魂的秘法苟延残喘,勉强活到了三千年。直觉告诉我,当年与我等对抗的那些老不死,或许已经不在了。但是,他们的后代,那些继承了秘法的家伙,肯定有能活过千年的存在,实力不容小觑。”
夜姬听完,沉默了片刻,大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魂火燃烧的细微声响。随即,她讥讽地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不屑:
“你现在,只剩下一缕魂魄,肉身恐怕早就化成灰了,还算是一个完整的生灵吗?如果那些人族的老不死,都像你这样,只能躲在老巢里装神弄鬼,无法自由行动,我压根就不需要盟友,只凭我妖族一力,便可将他们尽数打败!”
“呵呵,你说得没错。”魔主坦然承认,没有丝毫避讳。
“老夫如今,的确只剩下一缕残魂,且受魔宫的限制,不能离开这魔宫区域半步。但是,小丫头,你以为那些人族的老不死,会跟老夫一样吗?”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警示:
“他们,可是拥有完整肉身、可以自由行走的真正强者!到时候,你带着你全族之人兴冲冲地打上门去,结果却发现要面对的是一群活了上千年、经验老道、手段狠辣的怪物,到时候妖族死伤无数,濒临灭族,你再悔之晚矣,可别怪老夫今日没提醒你!”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夜姬的心上,瞬间浇灭了她心中的傲气。她再如何骄傲,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老怪物说的是事实。
人族的底蕴,远比她想象的要深厚,那些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确实是巨大的威胁,单凭妖族一族之力,恐怕真的难以抗衡。
李惊玄见状,知道时机已到,连忙上前一步,侧身对着夜姬,语气柔和而真诚,带着浓浓的关切:
“夜儿,前辈说得没错。我们的敌人远比想象中要强大,多一些盟友,就多一分胜算,多一分保障。此事,关乎到你全族的未来,关乎到千月皇族的存续,不能意气用事啊。”
夜姬看了看李惊玄眼中真诚的关切与担忧,那眼神毫无杂质,满是为她着想的心意。心中那道因骄傲与戒备筑起的坚冰,终于融化了一角。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桀骜收敛了许多。
她再次扭头看向那团魂火,语气虽然依旧冰冷,但总算是松了口:“好,就当你说的是真的。你之前不是一直说,‘妖魔鬼怪’四族曾是同道么?那现在,你魔族,到底加不加盟?给个痛快话。”
魔主发出一阵满意的笑声,魂火跳动得愈发欢快:“当然加盟。老夫说了,只要你同意,我魔族之主的位置,都可以给你。”
魂火猛地一跳,光芒骤然变得明亮,他抛出了自己真正的、隐藏已久的条件:“但是,有一个前提。你必须从我魔族之中,挑选一位最杰出的少年英雄,与之成亲,结为道侣。同时,我族圣女灵月,也要嫁与你天妖皇族的核心成员。如此一来,妖魔两族联姻,血脉相融,休戚与共,你再来当这两族之主,才能名正言顺,万无一失,魔族上下也才会真正信服。到时……”
“住口!”
魔主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喝悍然打断!
“好你个老不死的!原来是在这里消遣起我!”
夜姬勃然大怒,如同被触碰了逆鳞的凶兽,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瞬间燃起了熊熊怒火,仿佛要将整座大殿都焚烧殆尽,周身的妖力不受控制地暴涨,形成一股强烈的气流,吹得裙摆猎猎作响。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将身旁的李惊玄拽到自己身前,手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以此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御座上的魂火,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声音带着滔天的怒火,一字一顿地怒吼道:
“我告诉你!我已经有夫君了!就是他李惊玄!”
紧接着语气一变,眼中的怒火收敛了许多。
“要联姻倒是可以,让你族那圣女灵月,嫁与我妖族儿郎便是!我觉得这个主意还是可以商量的!”
第11章 冷言冷语
“联姻” 二字,如同两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涛,在空旷的大殿中反复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灵月那张一直保持着清冷与疏离的俏脸,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与急切的神色,仿佛平静的湖面被骤然搅乱。她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指尖泛白,几乎是踉跄着上前一步,樱唇轻启,脱口而出:“老祖……”
然而,她的话刚出口,还未说完,便被那团紫色魂火中传出的苍老声音悍然打断,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魔主似乎对灵月的反应毫不在意,他所有的 “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夜姬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急切,追问道:“你跟谁成亲了?”
那语气,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般的消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与探究,在大殿中久久不散。
夜姬的怒火,在这一刻反而奇异地平息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近乎偏执的强烈占有欲。
她手臂猛地一用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将李惊玄整个人都硬生生拉到自己怀中,手臂如最坚韧的玄铁锁链,死死地搂住他的胳膊,连带着整个柔软的身躯都紧紧贴了上去,发丝蹭过李惊玄的肩头,仿佛在用身体的温度与姿态,宣告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主权。
她抬起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湛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御座上的魂火,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怒道:“你是不是睡瞎了?这样都看不见?这就是我的夫君,天妖族族婿李惊玄。”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目光如利剑般扫向一旁脸色煞白、身形微微晃动的灵月,湛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计谋得逞般的快意,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不过,你之前这联姻的提议,我想了想倒是相当的不错。你那圣女灵月,容貌也就马马虎虎过的去,性格嘛是差了点,好在修为可以将就,我看与我妖族的众多少年俊彦,倒是勉强匹配。此事我作主,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就传讯回族内,让人备好礼品过来提亲!”
“我……” 灵月大急,她知道这该死的妖女,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无玄,竟想用这种方法来棒打鸳鸯,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想为自己辩解,想为自己的婚姻争取些什么,哪怕只是一句解释的机会。
但她已经没有机会了。
“轰 ——”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都要凝实的威压,如同自九天之上坍塌下来的神山,毫无征兆地、精准无比地,瞬间笼罩在了李惊玄的身上!
那威压不再是单纯的气势压迫,而是蕴含着某种古老而霸道的法则之力,如同无数根细密的针,穿透他的肌肤,钻入他的经脉,直逼神魂,仿佛要将他从肉身到神魂,从存在的每一个层面,都彻底碾碎、抹除!
李惊玄只觉得浑身骨骼都在一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 “咯吱” 声,像是随时会碎裂开来。眼前猛地一黑,神魂如遭重锤轰击,阵阵剧痛传来,几乎要当场溃散!气血翻涌,喉咙一甜,一股腥甜涌上舌尖,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嗡!”
生死关头,他体内的三色本源魂火,无需刻意催动,自行爆发!赤、金、黑三色光焰冲天而起,在他身周形成一个不断震颤、扭曲的光罩,光焰跳跃间,发出 “噼啪” 的细微声响,疯狂抵抗着那股足以碾碎山河的恐怖威压。光罩与威压碰撞的地方,空气都被撕裂,形成一道道细微的空间裂痕。
“老不死的!你想干嘛?!”
夜姬见状,勃然大怒!一股同样霸道、尊贵,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妖帝威压,自她体内冲天而起,与魔主的威压悍然碰撞,大殿内的气流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她反手一握,“锵” 的一声清响,那柄漆黑如墨、泛着冷冽寒光的短刃 “冥夜”,已然出现在手中,刃尖遥遥指向御座上的魂火,杀意凛然,周身的妖力翻涌如潮,几乎要将大殿的石柱都震裂。
“妖女!竟敢对魔主亮刃!”
“杀了她!此等狂妄之徒,留不得!”
众魔见夜姬竟敢如此大逆不道,再次群情激奋,怒骂声、呵斥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大殿,魔气翻涌得愈发剧烈,连地面的黑色石板都出现了更多细密的裂纹。
御座上的魂火,猛地跳动了一下,紫色的火焰瞬间暴涨,又迅速收敛。
魔主似乎对李惊玄竟然能硬生生扛住自己的一缕法则威压,感到了一丝意外。他心念一动,那股笼罩着李惊玄的恐怖气息,便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惊玄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半步,用手扶住一旁的夜姬才稳住身形。他脸色微微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剑,死死地盯着那团悬浮的魂火,没有丝毫退缩。
“都给老夫闭嘴!” 魔主对着下方起哄的众魔厉声呵斥了一句,声音中蕴含的威严让整个大殿瞬间恢复了死寂,所有魔族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紧接着,他那沙哑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再次响起,如同淬了毒的冰锥,刺向在场众人:
“笑话!区区一个人族小鬼,蝼蚁般的存在,身无半分拿得出手的灵力,如何配得起身负‘千月家’纯正血脉的你!此事,别说老夫不同意,你族中那些守旧的老家伙,也绝不可能同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起来,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让人不寒而栗:“要不,老夫现在就出手,帮你杀了他。如此一来,你不就没夫君了?重新挑选一位魔族俊杰,两全其美。”
“你敢!” 夜姬怒发冲冠,长发无风自动,声音尖利得如同凤鸣九霄,带着滔天的怒火。
“老不死的!你敢动我夫君一根汗毛,我不管你活了三千年还是三万年,我发誓,我妖族,必将倾全族之力,踏平你魔主宫,让你整个魔族血流成河,永世不得安宁!”
她的威胁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惜一切代价的疯狂与决绝,周身的妖力几乎要凝成实质,殿内的温度骤降,仿佛要冻结一切。
魔主似乎也没想到夜姬的反应会如此激烈,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团紫色魂火竟缓缓地从御座上飘起,带着淡淡的硫磺气息,穿过空旷的大殿,来到了李惊玄面前不远处,静静地悬浮着,紫色的火焰微微跳动,仿佛在仔细 “打量” 他,想要看穿他的底细。
片刻之后,魔主那充满困惑与不解的声音响起:“…… 奇怪。这个小鬼,身无半分灵力波动,只有魂力还算充沛,勉强能入眼。除此之外,平平无奇,并无任何特异之处,连寻常的修士都比不上。真想不通,究竟是哪一点,值得你千月家的小丫头,这般不顾一切地维护?”
“老不死的!我夫君特别与否,关你屁事!” 夜姬寸步不让,上前一步,将李惊玄死死护在身后,如同护崽的雌兽,眼神凶狠地盯着魂火。
“我只告诉你,你若敢动他一根手指,我所说的,就一定会做到!绝不食言!”
眼看气氛又要陷入剑拔弩张的僵局,一旁的灵月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她见魔主似乎对李惊玄产生了 “兴趣”,心中既紧张又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急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钦佩与急切,将李惊玄如何以 “窃火之道” 公然对抗天道阁与青阳宗,如何在烬渊域硬撼数名伪仙境强者、死里逃生…… 等等事迹,简明扼要地、快速讲述了一遍。
她不想魔主真的因为一时之气,而伤害到这个让她心动的男人。哪怕自己会因此受到训斥,也在所不惜。
哪知道,魔主听完之后,非但没有对李惊玄产生任何改观,反而发出了一阵震动大殿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讥讽与不屑,几乎要将大殿的穹顶都震塌。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持续了许久才渐渐止歇,他那冰冷刺骨的声音,骤然转向了灵月,带着毫不留情的训斥:
“灵月小丫头。你是我魔族,由老夫亲手挑选出来的圣女,承载着魔族的未来。老夫沉睡之前,你才十岁,聪慧过人,老夫本对你寄予厚望。如今十多年过去,你这修为,虽然只能算是勉强可以接受,但你这智商,怎么却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老祖……” 灵月俏脸瞬间变得绯红,如同煮熟的虾子,羞愧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失落与委屈,再也不敢吭声,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魔主却毫不留情,继续用最刻薄、最伤人的话语,撕扯着她的自尊:
“我魔族的天之骄女,身份尊贵,天赋异禀,怎么会喜欢上这种卑微、无能,只会耍些小聪明的人类!你的眼光,真是让我失望透顶!简直丢尽了我魔族的脸!”
他训斥完灵月,又将 “矛头” 对准了李惊玄,魂火微微前倾,散发出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将李惊玄冻伤:“至于你……”
“你那什么狗屁‘窃天宣言’,听上去倒是豪情万丈,义薄云天,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个可笑、自取其辱的笑话罢了!”
“你之所以还能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有多了不起,有多天赋异禀,全都是因为你身边,站着这个千月家的丫头!是你沾了她的光,是你躲在她的羽翼之下,像个懦夫一样寻求庇护!”
“还想组建什么联盟?真是天真得可笑!你以为风魔他们为何会听你废话,容忍你的存在?若不是看在你身边这位天妖帝女的背景与实力上,你这种货色,连踏入我魔主宫的资格都没有,早就被碾成飞灰,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这一句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地捅在李惊玄的心上,精准而狠辣,毫不留情。
“老不死的怪物!别仗着自己多活了些年头,就可以随意看不起人!我夫君的潜力,岂是你所能想象的!” 夜姬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握着 “冥夜” 的手青筋暴起,就要再次发作,与魔主理论。
但这一次,李惊玄却伸出手,轻轻地按住了她的肩膀。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让夜姬翻腾的怒火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缓缓地抬起头,直视着那团散发着恐怖威压的紫色魂火,脸上没有任何愤怒,也没有任何不甘,只有一片异常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他知道,魔主从出现一开始就无视了自己,他的话虽然难听,如同淬毒的鞭子,狠狠抽打着他的自尊,但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事实,容不得他反驳。
他能活到今天,能一次次从绝境中死里逃生,能站在这里与魔主对话,的确是靠了夜姬无数次的舍命相救,靠了她的身份与实力庇护。
他那所谓的 “窃天之志”,在眼前这位活了三千年、见证过无数风雨的老怪物眼中,也的确只是一个不自量力的笑话,如同孩童的戏言。
一股从未有过的、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与屈辱感,混合着感激、愧疚、不甘等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激荡,几乎要将他淹没。
五味杂陈,心中真不是滋味。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那些冰冷的话语在脑海中回荡,一遍遍冲刷着他的认知与自尊。
第12章 接受挑战
魔主那一句句刻薄、尖锐,如同淬毒刀子般的话语,在空旷的大殿内反复回响,撞在黑色晶石柱上,又反弹回来,句句都扎在人心尖上。
李惊玄按住夜姬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青筋隐现。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然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口的翻涌。
他的内心,正经历着一场剧烈的风暴,愤怒、屈辱、不甘、愧疚…… 种种情绪如地底奔涌的岩浆,灼热而汹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但他不得不承认,魔主的话虽然难听到了极点,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撕开了一层他自己一直不愿深思、刻意回避的血淋淋的现实。
是的,他曾是青阳宗一个身份低微、被人踩在脚下的杂役,连修炼的资格都要靠偷偷争取;是的,他虽意外得到了 “窃火者” 的逆天传承,拥有了改变命运的可能;但是,在这条被正道宗门追杀、步步是尸山血海的路上,如果没有夜姬,如果没有这位天妖帝女一次又一次地不计后果、燃烧血脉与生命地出手相救,他李惊玄,恐怕早就成了荒郊野外的一具枯骨,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躲在女人身后”、“无能之辈”、“连给她擦鞋都不配”…… 这些词,每一个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最骄傲、也最敏感的自尊深处,让他浑身血液都仿佛在瞬间沸腾,又在瞬间冷却。
御座上,那团紫色的魂火似乎嫌这刺激还不够,跳动的频率变得愈发急促,继续用那沙哑而充满轻蔑的语调说道:
“不过,老夫还是有些意外。这小鬼,身无半分灵力波动,竟能纯粹以魂力驱动自身行动、施展手段,这种体质,我活了三千年,倒是没见过。而且,你似乎还是个‘窃火者’。呵呵,我以前倒是认识几个窃火者,他们一个个也都像你这样,口气大得能吞天,整日吹嘘要推翻什么‘天道法则’,要为众生谋出路。可惜啊,其实没什么屁真本事,空有一腔热血,最后都落了个神魂俱灭、连转世机会都没有的惨死下场。”
他话锋一转,魂火缓缓飘向夜姬的方向,仿佛在 “凝视” 着她,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诱导:
“千月丫头,老夫劝你,好好想想我给你的建议。那小子,太无能,也太弱了。他只会躲在女人的身后,享受你的庇护,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更别说保护你、保护妖族了。他根本连给你擦鞋都不配,如何配得上你天妖帝女的身份?”
“老不死的东西!你给我闭嘴!”
夜姬彻底被激怒了!她猛地甩开李惊玄的手,周身妖力瞬间暴涨,湛蓝色的眼眸中怒火熊熊,指着那团紫色魂火破口大骂:
“你只剩下一缕残魂,苟延残喘地缩在这暗无天日的魔宫,莫不是当年被那些人族伪君子打成了这副鬼样子,留下了心理创伤阴影?自己害怕了,就说害怕!别在这里装模作样地看不起人!再说一遍,我之前压根就没想过来你这破地方,找你们这群只知窝里斗、遇到真敌人就怂的窝囊废结盟!”
说完,她一把拉起李惊玄的手,指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转身就想离开这座让她作呕、充满了羞辱的大殿,再也不想与这群人多说一个字。
“站住!”
“想走?没那么容易!”
众魔见夜姬竟敢如此辱骂魔主,新仇旧恨瞬间一起涌上心头,数十道身影瞬间纵身而起,黑色魔气在周身翻涌,手中凝聚出各式魔器与法术,再次将李惊玄与夜姬团团围住,杀气腾腾的目光如同实质,几乎要将二人吞噬。
风魔枯瘦的手掌上,淡青色风刃已然成型;赤魔周身火焰暴涨,拳头捏得 “咔咔” 作响;连一向媚态天成的梦魔,眼中也闪过一丝狠厉,粉色雾气开始在她指尖凝聚。
“都给老夫退下!”
哪知,魔主又一次厉声喝退了群情激奋的手下。他那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讥讽,在大殿中缓缓响起:
“之前,我们‘妖魔鬼怪’四族联合,倾尽四族之力,都灭不了那些人族顶尖宗门,只能惨淡收场。你小小年纪,刚继承血脉不久,口气倒是不小。你妖族虽强,血脉尊贵,但天道不公,只给了你们区区五百年的寿元,连积累底蕴的时间都不够。如若你族此时能有万年寿元,说不准,还真有可能颠覆这九域格局,让妖族真正崛起。可惜啊,可惜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沉重,带着刻意的打击:“你就算现在再拉上冥鬼族与蛮荒古族那两个同样衰败、不成器的族群,三族联手,恐怕最终也只有大败亏输、伤及根本、甚至灭族的下场。可悲,可叹啊!”
李惊玄听着魔主这番看似在客观分析局势,实则句句都在贬低夜姬、否定他们所有努力的话语,心中那股被压抑的怒火与不甘,终于再也无法抑制。
他清楚地知道,对抗整个正道宗门,尤其是那些隐藏着千年老怪物的顶尖势力,多一个盟友,就多一分胜算,而魔族的力量,对于如今的他们而言,不可或缺。
他不能就这么被这个老怪物三言两语、用几句羞辱就彻底扫地出门,更不能让夜姬因为自己,错失这可能改变妖族命运的机会。
他轻轻拍了拍夜姬的手背,掌心传来的温度带着安抚的力量,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他缓缓上前一步,独自面对着那团散发着恐怖威压的紫色魂火,将夜姬护在身后。
他垂下的眼帘缓缓抬起,眼神平静得如同深潭,没有了之前的愤怒与屈辱,只有一种沉淀后的坚定,声音却铿锵有力,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
“前辈。我今天能活着站在这里,能有机会与您对话,的确是靠夜儿救过我无数次。我李惊玄承她的情,欠她的命,这份恩情,我此生不忘,这一点,我从不否认,也从未想过否认。”
“但这与我们共同对抗那些代表‘天道’、实则为一己私欲滥杀无辜的走狗,有何关联?前辈口口声声说要为‘妖魔鬼怪’四族谋出路,却为何总是纠结于这些无关紧要的私怨,而非大局?”
“至于您说我太弱 —— 对于像前辈这样活了三千年、见证过上古大战的上古存在而言,我承认,我的确弱小如蝼蚁,连让您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但是!”
他猛地抬高了声调,眼中迸射出锐利如剑的光芒,那光芒穿透大殿的昏暗,直逼那团紫色魂火,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但我李惊玄,至少敢站出来,敢向这不公的天道挥剑!我敢直面那些伪君子的追杀,哪怕粉身碎骨也不退缩!我不会像某些存在一样,明明拥有强大的力量与族群底蕴,却龟缩在自己的老巢里,因为害怕对抗您口中那些‘天道’的狗腿子强者,而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推脱结盟,甚至用联姻这种手段来算计盟友!”
这番话,如同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狠狠地刺了回去!意思再明显不过 —— 你魔族之所以提出联姻这种苛刻又不合理的条件,不过是因为你们自己害怕了,不敢正面对抗天道阁与那些老怪物,所以才找借口推脱,根本没有结盟的诚意!
“放肆!”
“小子找死!竟敢影射魔主大人!”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今日定要让你神魂俱灭!”
众魔当然听出了这弦外之音,顿时炸开了锅,纷纷对着李惊玄破口大骂,魔气翻涌得愈发剧烈,连大殿的黑色石板都开始微微震动。
灵月站在一旁,更是急得俏脸发白,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想上前劝阻,却又不敢在魔主发怒时插嘴,只能死死攥着裙摆,眼中满是担忧。
“桀桀桀桀……”
御座之上,魔主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怪笑,笑声中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丝意外与戏谑。紫色魂火剧烈跳动了几下,仿佛在表达某种情绪:
“好你个只会躲在女人屁股后面的人族无能小鬼,没想到嘴皮子倒是利索,还学会了往自己脸上贴金,倒打一耙了。”
“也罢。看在千月丫头的面子上,老夫今日,不跟你这等无能之辈计较口舌之争,我就给你一个机会证明你自己。”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充满了戏谑与挑衅,像是在抛出一个诱人却致命的诱饵,“若你真觉得自己有那么几分能耐,不是只会逞口舌之快,可敢,挑战我魔族的试练山?”
“只要你能在我族禁地闯试练山,抵达——‘雷音垣’的第五阶。老夫,便答应你结盟之事,不再提任何条件,魔族上下,也会全力配合你们对抗那些,自称为‘正道’的低贱人族老贼!”
“如果不敢,就乖乖地闭上你的嘴,待在女人的屁股后面,安安稳稳当个缩头乌龟,别再出来吭声,丢千月丫头的脸!”
“雷音垣第五阶?!”
灵月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她失声惊呼,声音带着颤抖:“不可!无玄公子,你千万不要答应!那雷音垣凶险万分,别说第五阶,就算是第三阶,都有无数魔族天才陨落在里面,连神魂都留不下……”
但,还是迟了。
在她开口劝阻的那一刹那,李惊玄那清晰而决然的声音,已经响彻了整座大殿,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好,一言为定!”
他答应得如此干脆,连一丝一毫的迟疑都没有。因为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 一个用自己的实力堵住这张臭嘴、赢得魔族尊重、也赢得自己尊严与盟约的唯一机会。他不能退缩,也退无可退。
魔主见李惊玄如此干脆地答应下来,那团紫色魂火猛地一跳,火焰瞬间暴涨数倍,又迅速收敛,似乎也有些意外他的果决。
他再次完全无视了李惊玄投来的目光,直接怪笑着对夜姬说道:“千月丫头,你可听见了?这人族小鬼,是自愿前去寻死,可不是老夫逼他的。日后他若是死在了雷音垣里,你可不能怪到我魔族头上啊!”
夜姬又恼又气,胸口剧烈起伏,湛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怒火与焦急。
恼的是,这老不死的魔主果然老奸巨猾,三言两语,就用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激将法,逼得李惊玄上了钩;气的是,李惊玄明知那雷音垣是龙潭虎穴,是魔族用来筛选顶尖强者的死亡试练,竟还真的就这么答应了,丝毫不顾自己的安危!
“老不死!亏你还是魔族之主,竟这般不要脸,用这种手段算计后辈!” 她怒不可遏,指着魂火怒斥,“我不答应!此事就此作罢!这盟,我们还真就不结了!”
“桀桀……” 魔主发出一阵怪笑,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
“千月丫头,这可由不得你。老夫又没逼他,是他自己答应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魔主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讥讽与不屑:
“当然了,就他那个无能样,知道那试练会死人,若是后悔了,也随时都可以将说过的话当做放屁一样,放完就算了。我们魔族,大度得很,也不会笑话他的,顶多就是觉得,有些人,天生就只能躲在女人身后罢了。”
“你……!” 夜姬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李惊玄轻轻拉住了手。
李惊玄转过身,对她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眼底的坚定如同磐石,他柔声说道:
“夜儿,相信我。这一路走来,从青阳宗的追杀,到烬渊域的死战,什么生死险境我没遇到过?还会怕他区区一个‘雷音垣’五阶?我既然答应了,就有把握活着出来。而且,这不仅是为了结盟,也是为了我自己 —— 我不想永远都被人说成是‘躲在你身后的无能之辈’。”
夜姬看着他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坚定,看着他眉宇间那股不服输的傲气,知道再劝无用。她气鼓鼓地猛一跺脚,将脸扭向一边,不再理他,眼眶却微微泛红 —— 她怎会不知道,李惊玄是为了尊严,可她更怕的是,他会因此丢了性命。
其实,李惊玄自己又何尝不知道这是魔主的激将法?
他甚至能猜到,那雷音垣第五阶,必定凶险到了极点,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虽说答应得有些草率,但魔主那左一句 “躲在女人屁股后”,右一句 “无能之辈”,已经深深地刺痛了他身为男人、最根本的尊严,让他无法再退缩。
所以,他不后悔。
他抬起头,对着那团紫色魂火,沉声说道:“那三天之后,便开始试练!我需要些时间准备。”
哪知,魔主压根就当他是透明的空气,连一丝回应都没有。他继续对着夜姬说道:
“千月丫头,老夫知你连日赶路,从南疆妖域到我魔域,路途遥远,也累了。我就让灵月,带你们去魔宫的客院好好休息,顺便,也让她给你们好好讲讲,这‘雷音垣’试练,究竟是个什么地方,里面有哪些凶险。别到时候,这小鬼真死在了里面,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们又怪在我魔族头上,我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影响到你我两族的‘感情’。”
“当然,” 他补充道,语气中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你们若是觉得这试练太过危险,想反悔,随时都可以,也不用再来跟我告别了,自行离开便可。我魔族之人,大度得很,绝不会在背后取笑你们的,更不会拦着你们。”
这番话,表面上是在关心,实则言外之意恶毒到了极点 —— 既暗示了雷音垣的必死之局,又断了他们反悔的退路,还不忘再羞辱他们一番。
大殿里的所有魔族,个个都听得懂这弦外之音,脸上纷纷露出讥讽的笑容,看向李惊玄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即将赴死的蠢货。
“还是魔主大人大气,犯不着跟这种,只会偷完兽丹就逃的小老鼠置气!”
“就是!让他了解清楚也好,免得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到时候这疯妖女又要撒泼、又要打滚的!”
“我看啊,他今晚听完灵月圣女的讲述,明天一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根本不敢去试练山!”
众魔虽然还是恼怒李惊玄两次窃取兽丹、羞辱魔族,但见魔主已有安排,也无可奈何,只能轮番对着李惊玄极尽讥讽之能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得一清二楚。
李惊玄与夜姬听着这七嘴八舌、不堪入耳的嘲讽,心中皆是怒火中烧,周身气息都变得冰冷。
夜姬攥着李惊玄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手捏碎,若不是李惊玄暗中用魂力安抚,她恐怕早就冲上去与这群魔族拼命了。
灵月生怕夜姬这疯妖女,再在这里当场发作,激化矛盾,赶紧上前一步,对着李惊玄微微躬身,低声说道:“无玄公子,请随我来吧。我带你去客院安顿,也给你讲讲雷音垣的情况,早做准备,总是好的。”
说完,便引着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低气压的二人,快步穿过围堵的魔族人群,离开了这座充满了敌意与羞辱的大殿,身后还隐约传来魔族们肆无忌惮的嘲笑。
第13章 音之七调
灵月引着二人,穿过几条覆着暗紫色苔藓的幽深回廊,廊柱上雕刻的魔纹在壁灯幽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处坐落在魔宫后山悬崖边的独立庭院,院门外悬挂着一串泛着微光的黑色骨铃,风吹过却无半点声响,透着几分诡异的静谧。
庭院不大,却极为雅致,与魔宫其他地方的阴森截然不同。院中种着几株在魔音域极为罕见的 “幽荧草”,细长的叶片上缀满了细碎的荧光,如星子般闪烁,将整个院落映照得如梦似幻。
庭院中央有一方青石小径,通向正屋,小径两侧铺着黑色碎石,碎石缝隙中偶尔冒出几簇淡紫色的小花,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
推开正屋的雕花木门,迎面便是一扇巨大的观景窗,窗外便是深不见底、魔气翻涌的万丈深渊,黑色的气流在深渊中盘旋嘶吼,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视野开阔得令人心悸。
然而,此刻的庭院内,气氛却压抑得近乎凝固,连幽荧草的微光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砰!”
房门刚刚关上,夜姬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她猛地一甩手,周身灵力骤然爆发,一股无形的劲风如利刃般扫过,将屋角那尊雕刻着魔神图案的黑石雕塑瞬间震成了齑粉,黑色的石屑飞溅,落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转过身,那双湛蓝色的绝美眼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焰,眼尾因愤怒而微微泛红,死死地瞪着李惊玄,声音又气又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就是个呆子!彻头彻尾的大呆子!那老不死的东西明显是在用话激你,字字句句都在戳你的痛处,难道你听不出来吗?明知是陷阱,是要你去送死,为何还要一头往里钻?!”
她的胸口因激动而剧烈起伏着,裙摆也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显然是气到了极点,连周身的妖力都变得不稳定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她血脉的清冽气息。
李惊玄看着她这副又气又急、生怕自己出事的模样,心中那点因魔主嘲讽而生的屈辱与不甘,反而被一丝温暖与歉疚所取代。他知道,她如此失态,如此不顾形象地发火,全都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危,怕自己真的陨落在那凶险的雷音垣中。
他走上前,放缓了脚步,轻轻握住她那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掌心的温度缓缓传递过去,柔声说道:“夜儿,你先别气,听我慢慢说。我知道他的用意,也知道那雷音垣必定凶险万分,但我没得选。”
“知道你还答应?!” 夜姬猛地抽回手,怒气未消,湛蓝色的眼眸中满是不解与焦急,“难道我们没有魔族就不行了吗?大不了我再去冥鬼族、蛮荒古族游说,总有族群愿意与我们结盟!”
“没有那么容易。” 李惊玄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凝重,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坚定。
“夜儿,你比我更清楚,对抗那些宗门,对抗那些隐藏在幕后的千年老怪物,单凭我们两人,甚至单凭你整个妖族,都太过艰难。魔族是拥有深厚的底蕴与众多强者,是我们目前唯一有可能争取到的、真正能与天道阁抗衡的盟友。这个机会,我不能放弃,也不敢放弃 —— 为了我,也为了你,为了妖族的未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翻涌的魔气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然:“而且,就算那‘雷音垣’再危险,难道还能比得上我们在烬渊域,被数名伪仙境强者布下天罗地网、联手围攻时更危险吗?那次我们都能死里逃生,这次也一样可以。”
“不,比那还要可怕得多!”
一个清冷而又充满了忧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僵持。
不知何时,一直默默站在门外、没有打扰二人的灵月,终于忍不住走了进来。她手中端着一盏黑色的茶杯,杯沿冒着淡淡的热气,显然是刚去煮了茶水,却因为担心而一直守在门外。她看着李惊玄,那双清澈的紫色眼眸里满是前所未有的焦急与担忧,连握着茶杯的手指都微微收紧。
“无玄,你错了。‘雷音垣’,远比那些伪仙境强者联手围攻,还要可怕一百倍,甚至一千倍!”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丝后怕,缓缓解释道:“面对强者围攻,你若是打不过,尚且可以凭借身法或秘术逃走,还有一线生机。但在‘雷音垣’之中,一旦你的神魂承受不住那雷音的冲击,想逃,都根本不可能!你会被困在音波的震荡之中,在无尽的痛苦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神魂一寸寸地被撕裂、被碾碎,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眼神中满是对雷音垣的敬畏与恐惧:“你以为…… 你以为魔主老祖他如今只剩下一缕魂火,是两千多年前,在‘妖魔鬼怪’四族联合与人族大战中造成的吗?”
灵月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敬畏与后怕,声音压得更低了:“不是的。那一战,老祖虽然也受了重伤,修为大跌,但并未伤及根本,假以时日便能恢复。真正让他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是雷音垣。大战之后,他深感自己的修为还不足以真正抗衡那些人族的底蕴,为了寻求突破,达到更高的境界,他…… 他强行去闯了‘雷音垣’!”
“在他踏入第六阶‘天鸣界’的那一刹那,他的肉身就在那恐怖的纯音震荡之下,被瞬间烧成了飞灰,连一丝肉末都没留下!连他那伪仙境大圆满的神魂,都当场破裂,几乎溃散!幸亏当时的前任魔主拼尽全力,燃烧自身寿元与修为,施展魔族禁术‘魂归祭坛’,才强行将他那破碎的魂魄从‘雷音垣’中招了回来,封印在这魔宫地底的聚魂祭坛之中,耗费了近千年的时间,才让他重新凝聚成如今的魂火形态。”
“他的修为,虽然也因此阴差阳错地,由原来的伪仙境大圆满,强行突破到了传说中的虚无境,成为了魔族数千年来唯一达到此境界的强者。但是,代价却是肉身被灭,魂魄与地底祭坛彻底绑定,永远无法离开这魔宫区域半步!一旦离开祭坛的范围,他的魂火就会立刻失去支撑,飞灰烟灭!”
这番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李惊玄与夜姬的脑海中炸响,让二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骇然与震惊 —— 一个伪仙境大圆满的至强者,仅仅是踏入雷音垣的第六阶,就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而魔主,竟然要让修为远不及伪仙境的李惊玄,去闯第五阶?!
这哪里是什么考验,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谋杀!是想用雷音垣的恐怖,彻底断绝他们结盟的可能,同时也羞辱李惊玄一番!
灵月见二人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眼中的焦急稍稍缓解了一些,便不再隐瞒,将关于 “雷音垣” 的一切,包括魔族内部都极少提及的秘辛,全部细细地说了出来:“我们魔族,有一句流传了万年的古言 ——‘登一阶,碎一魂;听一音,渡一劫’。这说的,便是‘雷音垣’,也是每一个魔族子弟都要铭记的警示。”
“‘雷音垣’,它的本名叫做‘九阶玄磁山’,就坐落于这座魔宫的正后方,与魔宫相连,像是魔宫的一道天然屏障。那是一座高达九层的黑色巨山,整座山体都是由一种极为罕见的‘玄磁黑铁’构成,这种矿石能够天然吸引九天之上的天雷,并储纳雷音之力,是魔族最珍贵的矿石之一。”
“传说中,那整座玄磁山,就是我们魔族的始祖‘雷鼓魔尊’战死后,其不朽的遗骸所化。他的骨骼化为了玄磁黑铁,魂魄化为了山中的雷霆,守护着魔族的传承。所以,雷音垣对我们魔族而言,既是试练之地,也是圣地。”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在玄磁山上,从山脚到山巅,遍布着九十九根巨大的玄磁石柱,每一根石柱都高达十丈,粗达三人合抱,表面刻满了繁复的雷纹。这些石柱的排列极为规整,台阶如同一架巨大古琴的琴键,逐级升高,形成了一座直通天际的‘雷之琴阶’。而每一根玄磁石柱的核心,都蕴含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磁魂晶核’,这枚晶核能够将九天之上引来的狂暴雷霆,转化为一种特殊的音波,这便是‘雷音’的由来。”
“那不是普通的声波,也不是雷霆的轰鸣。” 灵月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紫色的眼眸中满是敬畏,“而是一种能够直接与修士神魂产生共鸣的频率,仿佛是天地法则的低语。修士想要通过雷音垣的试练,就必须以自身的神魂之力,去主动与那玄磁雷音进行‘调频共振’—— 简单来说,就是让你的神魂频率与雷音频率保持一致。”
“若是调和得当,雷音便会温顺地融入你的神魂,淬炼你的魂体,让你的神魂变得更加强大,甚至能领悟到‘音之法则’的皮毛,获得巨大的好处;可一旦调和失误,你的神魂频率与雷音频率产生冲突,轻则神魂受创,修为大跌,重则…… 当场魂裂体焦,神魂俱灭,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来!”
她看着李惊玄,语气愈发沉重:“在那座雷之琴阶之上,每登高一级,九天之上引来的天雷便愈发猛烈,音波的频率也愈发狂暴。寻常的筑基、金丹修士,若是误入其中,甚至都不需要雷霆劈砍,只需听到第一阶的雷音,便会立刻体化飞灰,魂飞魄散,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整座玄磁山,共分为七段阶梯试炼区,对应着七种不同的雷音强度,也象征着‘音之七调’,由低至高,分别是 ——”
灵月放下手中的茶杯,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严肃,缓缓道来:
“第一阶:【初鸣台】,对应筑基期修为。这里的雷音最为微弱,如同初春的惊雷,是为‘弱雷振魂’,大约一秒钟才会有一次轻微的震荡。其音,象征着‘低音?沉’,如同大地的脉动,沉稳而缓慢。”
“第二阶:【风振阶】,对应金丹期修为。这里的雷音与山间的罡风相合,形成‘风雷共鸣’,频率提升至每息一击,比第一阶快了数倍。其音,象征着‘次音?疾’,如同狂风呼啸,急促而锐利,会不断冲击你的耳膜与神魂。”
“第三阶:【水鸣环】,对应元婴期修为。这里的雷音仿佛融入了山间的暗河之中,变得毫无规律,时而沉闷如洪钟,时而尖锐如裂帛,是为‘不规则轰鸣’。其音,象征着‘中音?柔’,看似柔和,实则暗藏杀机,会在你放松警惕时突然爆发,重创你的神魂。”
“第四阶:【焰鸣带】,对应化神境修为。这里的雷音与地底的魔火相融,变得狂暴无比,形成‘火雷交击’,通常是三击之后便会有一次剧烈的爆炸,音波的冲击力足以震碎化神修士的护体灵光。其音,象征着‘高音?烈’,如同烈火焚烧,炽热而狂躁,会让你的神魂产生灼烧般的痛苦。”
“第五阶:【震鼓峰】,对应伪仙境修为!” 灵月说到这里,声音都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恐惧,“到了这里,雷音不再是单独的攻击,而是会引动整座玄磁山体的共鸣,形成持续不断的‘山雷回响’!那是一种全方位、无死角、永不停歇的恐怖震荡,音波会从四面八方涌入你的神魂,仿佛有无数面巨鼓在你的脑海中同时敲响!其音,象征着‘重音?浑’,厚重而磅礴,能够直接压制你的神魂,让你连运转魂力都变得困难。”
“第六阶:【天鸣界】,对应传说中的虚无境。这里的雷音与九天之上的云层相合,形成‘云雷汇心’,已经没有任何间歇可言,雷音化作了最纯粹的音之法则,直接作用于你的神魂本源。其音,象征着‘纯音?清’,看似清澈无杂音,实则蕴含着法则之力,能够轻易撕裂虚无之境以下修士的神魂。现今的魔主老祖当年,就是在这里失去了肉身。”
“至于最高的第七阶:【寂音巅】……” 灵月的眼神变得悠远而敬畏,“那里,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传闻中,那里是‘万雷归寂,无声入骨’,没有雷音,没有震荡,只有一片极致的寂静。但这种寂静,却是最可怕的 —— 它会让你的神魂陷入‘无我’的状态,若是能在寂静中悟道,便能突破到更高的境界;若是悟不透,便会永远沉沦在寂静之中,成为一具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其音,象征着‘静音?灭’,灭的不是肉身,而是意识。”
“我们魔族,每隔十年,便会举行一次‘登垣祭’,让族中的天才子弟去雷音垣试练,选拔强者。但即便是族中最顶尖的天才,也仅仅是化神境以上者,才有资格去尝试冲击第五阶。而那些伪仙境的长老们,也只能勉强走到第五阶那座祭台的边缘,想要真正踏上祭台,都承受不住那‘重音?浑’的持续震荡,更别说登顶了。至于那登顶了第七阶‘寂音巅’的…… 自我族有史以来,千万年间,也不过区区三人。”
“—— 他们,皆被我族后人尊称为‘魔音三圣’,供奉在族祠之中,受万代魔族敬仰。”
李惊玄与夜姬听完这番详尽而恐怖的描述,早已是骇然不已,浑身冰凉。这哪里是什么试练之地,这分明是一座用无数天骄的尸骨堆砌起来的、通往死亡的阶梯!每一阶,都意味着无数生命的陨落,每一个音符,都沾染着神魂的碎片!
灵月看着二人脸上震惊的表情,知道他们终于明白雷音垣的恐怖,便不再犹豫,说出了最后一番话,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魔主老祖当年已是伪仙境大圆满的至强者,距离虚无之境只有一步之遥,他为了突破,强行登上第六阶,便落得了如今这般下场。”
“而他,却说要你…… 登上第五阶!”
她的目光落在李惊玄身上,满是担忧:“无玄,那太危险了!风魔、赤魔、梦魔三位长老,他们都是伪仙境初阶的修为,却也只能勉强走到第五阶祭台的边缘,都没真正踏上那祭台,站在祭台上,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甚至会伤及神魂!他们尚且承受不住那‘重音?浑’的持续震荡?”
“而且,那雷音对魂魄的伤害是毁灭性的,一旦受损,极难恢复。不瞒你说,以我元婴期的修为,最多…… 也只能刚刚踏上第三阶【水鸣环】的边缘,再多走一步,都会有魂飞魄散的危险!”
“自我记事以来,我族中已有不知多少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他们天赋异禀,修为高深,满怀信心地去冲击第五阶【震鼓峰】,最后,都神魂俱灭,惨死在了那座祭台之上。无玄,听我的劝,放弃吧,我们再想其他办法,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第14章 我意已决
庭院之内,死一般的寂静,连幽荧草叶片上荧光的闪烁都仿佛慢了几分。
灵月那番详尽而又充满了血腥味的描述,如同一座无形的、冰冷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窗外,深渊中吹来的罡风裹挟着黑色魔气,穿过观景窗的缝隙,发出 “呜呜” 的凄厉呜咽,如同亡魂的哀嚎,更添了几分阴森与绝望的气氛。
“…… 我族无数天骄,耗尽心血修炼,却都陨落在了那第五阶‘震鼓峰’之上,连神魂碎片都没能留下。”
灵月的最后一句话,如同最终的死刑判决,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彻底宣告了这次试练的本质 —— 这根本不是考验,而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死亡之旅,是魔主精心设计的、让李惊玄神魂俱灭的陷阱。
“不行!我们走!现在就走!”
夜姬猛地回过神来,她再也顾不上之前的骄傲与赌气,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极致的焦急与恐慌。
她一把抓住李惊玄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切与坚决:
“这个盟,我们不结了!什么魔族盟友,什么对抗天道阁,都比不上你的命重要!现在就离开这个鬼地方,我再想别的办法!”
她用力地拉扯着李惊玄的手臂,想要将他硬生生拽出房间,带离这座充满了恶意与陷阱的魔宫,远离那座吞噬了无数生命的玄磁山。
然而,李惊玄却像扎根在原地的古松,纹丝不动。
他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轻轻一挣,挣脱了夜姬的手。
指尖离开她掌心的瞬间,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手心里的冰凉与颤抖 —— 那是极致担忧带来的恐惧。
夜姬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双平日里满是傲气的湛蓝色眼眸中,此刻充满了不解、愤怒,还有一丝即将爆发的委屈。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怒斥他的固执,却又被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李惊玄迎着她复杂的目光,眼神平静得如同无风的湖面,却又在那平静之下,燃烧着一团不容动摇的火焰。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却清晰:“夜儿,我的‘无垢之体’,你是知道的。它不仅能抵御肉身攻击,对神魂也有一定的庇护作用。”
“那又如何?!” 夜姬的声音骤然尖利起来,带着一丝崩溃的哭腔,“无垢之体又不是不死之身!那‘雷音垣’是直接攻击神魂本源的!你的肉身再强,神魂一旦被碾碎,一样是死路一条!到时候我就算想救你,都找不到你的魂!”
“我知道。” 李惊玄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雷音垣的恐怖,也知道自己的无垢之体并非万能。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房间的墙壁,穿透了魔宫的层层建筑,望向了魔宫深处那座看不见的、代表着死亡与荣耀的玄磁山,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但现如今,来都来了。魔主的话已经说出口,众魔的嘲讽也已经听到耳中。无论怎样,我都要去试一试。”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我知道这次试练危险到了极点,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但是我向你保证,我会量力而为,时刻关注神魂的状态。如果真的没有能力登上第五阶,哪怕只到第四阶的边缘,我便立刻退下来,绝不逞强,绝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他回过头,重新握住夜姬冰凉的手,用掌心的温度试图温暖她的不安,眼神变得无比温柔,也无比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心意已决。夜儿,灵月姑娘,你们…… 就让我去试试吧。”
这一刻,他心中的执念,早已不再是为了与魔族的盟约,也不再是为了和魔主赌气。
他是为了他自己 —— 为了那个不想再被人嘲笑 “躲在女人身后” 的自己,为了那个想要证明自己并非只能依靠夜姬庇护的自己,为了向这片不公的天地、向那个活了三千年却只会嘲讽后辈的老怪物,也向他自己证明,“李惊玄” 这三个字,不仅仅是需要被保护的弱者的代名词,更是一个敢于直面死亡、敢于向命运挥剑的战士!
夜姬看着他眼中那近乎偏执的坚定,看着他眉宇间那股不服输的傲气,心中所有的怒火与不解,都如同被温水浇过的冰雪,渐渐化作了无尽的酸楚与心疼。她太了解李惊玄了,这个男人一旦做出了决定,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闯进去。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颤音的、近乎哀求的嘱托:“…… 那你,答应我。如果真的危及到生命,哪怕只有一丝危险,也必须立刻退出试练!不许逞能,不许硬撑!”
灵月也在一旁连忙附和,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担忧:“对!无玄,退出试练绝对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自我记事以来,我们魔族能真正登上第五阶【震鼓峰】并活着下来的,也绝对不超过十指之数!大多数人都是在第四阶就选择了放弃,这才是明智之举!”
李惊玄看着她们眼中那真切的关怀,感受着夜姬掌心传来的颤抖,心中一暖。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无比郑重地承诺道:“知道了,放心吧,我会小心的。我不会让你们担心,更不会让自己出事。”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径直走到房间中央的蒲团上,盘膝而坐,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他需要在试练前闭关,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无论是肉身还是神魂,都要保持巅峰状态,才能应对雷音垣的恐怖考验。
“好,我守护你。” 夜姬立刻走到他身边,神情肃穆,一股强大的妖力波动自她体内缓缓散发开来,形成了一道淡蓝色的无形屏障,将整个房间笼罩在内,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干扰,也防止了魔族之人暗中窥探。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李惊玄身旁,如同最忠诚的守护者,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的脸庞,生怕他会出现一丝一毫的意外。
灵月见状,知道自己再待在这里也不合适,只会打扰李惊玄调息。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闭上双目的李惊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叮嘱的话,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叹,默默地转过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并为他们轻轻地带上了门,将那份宁静与专注留在了屋内。
……
与此同时,魔宫主殿之内,气氛却与庭院的宁静截然不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与不解。
风魔、赤魔、梦魔等魔族强者依旧侍立在殿下,脸上的羞愤与不甘还未完全散去。
风魔终究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上前一步,对着御座上那团紫色魂火,躬身行礼后不解地问道:“老祖,那妖女言行举止如此嚣张跋扈,对我魔族、对我等长老,甚至对您,都毫无半分敬意,屡次出言不逊。您…… 为何要对她如此忍让?”
“是啊,老祖!那妖女如此狂妄,那小子更是两次窃取我族兽丹,此等羞辱,岂能容忍?直接杀了便是!”
“没错!何必跟他们废话,让他们知道我魔族的厉害!”
其余众魔也纷纷应声附和,一个个义愤填膺,显然对魔主之前的 “忍让” 决定充满了怨气,觉得这是对魔族尊严的践踏。
“住口!”
御座上的紫色魂火猛地一跳,火焰瞬间暴涨数倍,一股恐怖的怒意如同实质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让殿内的温度骤降,众魔下意识地噤声,纷纷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魔主怒斥道:“你们这群只知道内斗、目光短浅的蠢货!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现如今的魔族,被你们折腾成了什么样子?!当年四族联盟时的辉煌早已不在,如今族内天才凋零,强者尽数陨落,只剩下你们这一群只会争权夺利的废物!”
“千月家那丫头行事嚣张,那是因为人家有那个本钱!她身负妖族帝皇血脉,背后是整个南疆妖域,若你们有她那样的血脉和背景,怕是比她还要嚣张一百倍、一万倍!”
他似乎是气得不轻,魂火剧烈地跳动着,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我那不是忍让!是顾全大局!你们这群短视的东西,懂什么叫大局吗?!懂什么叫唇亡齿寒吗?!”
“人族为何视我们‘妖魔鬼怪’四族为异类,处心积虑想要将我们灭绝?因为我们的肉身天生就比他们强悍太多,我们的天赋也远超他们!他们害怕,害怕我们有朝一日会重新崛起,统治这片九域大地!所以,当他们的实力积蓄到一定程度时,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发动一场灭绝之战,将我们四族彻底从九域抹去!”
“妖族的幻术,我魔族的魂音,冥鬼族的幽灵秘术,蛮荒古族的肉身力量…… 这四者之中,你们以为最强大的是什么?是我魔族的魂音吗?是蛮荒古族的肉身吗?”
魔主发出一声冰冷的冷笑,笑声中带着一丝嘲讽:“都不是!最强大的,是妖族那防不胜防的幻术!尤其是千月家,那深刻在帝皇血脉之中的终极禁术,才是最为恐怖的存在,足以颠覆战局!”
“别看那丫头现如今只有区区化神境初阶的修为,看似弱小。我告诉你们,若她真的不计后果,燃烧尽自己的寿元、与血脉施展那终极禁术,就凭你们这群连伪仙境都没稳固的小鬼,必死无疑,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魔主顿了顿,沉思了片刻,语气中变得严肃。
“两千多年前,我们四族联盟与人族那场惊天大战,你们以为我们是怎么惨胜的?若不是当时千月家那位老祖,以燃烧自己所有生命与血脉为代价,施展了那终极禁术,将人族最顶尖的数十位顶尖强者,强行拖入了永恒幻境,让他们永世沉沦,我们四族联盟绝对会全军覆没,恐怕连一个活口都留不下来!”
“你们要知道,妖族的寿元与她们禁术的威力是成正比的!她们如今只有短短五百年寿元,施展的禁术就已经如此恐怖。若是真的让她们打破血脉桎梏,恢复到上古时期那动辄万年的寿元,恐怕这九域之中,再难有能与妖族抗衡的势力!”
“其余三族虽也不弱,各有各族的底牌。这才是上古以来,人族想方设法也要将我们四族彻底灭绝的根本原因!他们怕的不是我们某一族,而是我们四族联手!”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狠狠地敲击在每一位魔族强者的心上,让他们浑身一震。
他们虽然早就知道夜姬身份尊贵,能一统四分五裂的南疆妖族,却万万没想到,在四族联盟之中,她所代表的千月一脉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拥有能一战定乾坤的终极禁术!
此时此刻,他们才终于明白,魔主之前为何要主张联姻,为何对夜姬那般 “忍让”—— 那不是忍让,而是对强大力量的忌惮,是为了魔族的未来着想!
梦魔那双妩媚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柔声问道:“老祖,既然如此,那您为何不直接答应结盟,反而要让那丫头的情郎去闯‘雷音垣’?此举岂不是将她彻底得罪?万一那小子真的在试练中发生意外,死在那里面,以那丫头的脾性,恐怕不会与我族善罢甘休,甚至可能会记恨我族,日后人族来袭时,反而会对我族不利。”
“哼,你以为老夫想吗?” 魔主没好气地骂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那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蠢货!常年为了争夺权力内斗,导致我魔族元气大伤,强者死伤无数,年轻一辈更是青黄不接!若现在就冒然答应与她结盟,卷入与人族的全面战争,再损失我魔族儿郎,我们魔族还有几个人可用?到时候怕是不用人族来打,我们自己就先灭族了!”
“我让他自愿去试练,又不是强迫他非要去,生死各有天命,与我魔族何干?那丫头就算想发飙,也找不到借口迁怒于我族!”
“若我今日直接拒绝结盟,日后人族真的打上门来,单凭我族的实力,怕是难以抵挡。到那时,我们再去求妖族帮忙,你觉得人家会帮我们吗?恐怕只会落井下石,看着我们被人族灭绝!”
“这也是我为何要提联姻的原因之一。联姻既能巩固两族关系,也能让妖族承担更多的战争压力。她不肯联姻,那便只能用试练来推脱结盟的提议 —— 试练若不过,只怪那小子实力不济,也怨不得我们不帮忙,我们还能落下一个‘给过机会’的名声;但我万万没想到那人族小鬼,竟如此不自量力,竟真的想去挑战。”
“当然,还有最主要的一个原因,” 魔主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狡诈,带着一丝算计的得意,“现在,是他们要去攻打人族,是他们主动挑起事端,而不是人族现在就要来攻打他们妖族。这种情况下,我们不结盟,保持中立,也完全说得过去!也不会让妖族有太多把柄,等到局势明朗,我们再做决定,这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众魔听完这番话,皆是恍然大悟,心中对魔主的深谋远虑佩服得五体投地。原来,从一开始,这位活了三千年的老祖宗就已经将所有的可能性都算计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既为魔族争取了时间,又避免了不必要的风险,还将责任巧妙地推了出去。
一时间,殿内的不满与怨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对魔主的敬畏与信服。
第15章 雷音垣试练
三日之期,如指间流沙,转瞬即逝。
这一日,整个悬浮于万丈深渊之上的魔主宫,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亢奋与躁动之中。空气中弥漫着黑色魔气与雷电的刺鼻气息,连平日里呼啸的罡风都仿佛带上了几分期待,在宫墙之间穿梭徘徊,卷起细碎的石屑与尘土。
魔宫正后方,那座名为 “雷音垣” 的玄磁巨山脚下,早已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数以千计的魔族之人从魔宫的各个角落汇聚而来,有身披黑色甲胄、气息彪悍的身经百战魔将,有眼神桀骜、周身魔气萦绕的天赋异禀年轻一辈,还有手持骨杖、满脸皱纹的魔族老者。他们将偌大的山前广场挤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一片,如同涌动的黑色浪潮。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越过人群,聚焦在那座直插云霄、由玄磁黑铁铸就的雷之琴阶上 —— 那是通往死亡与荣耀的唯一道路。
他们并非来为李惊玄加油,而是来看热闹的。
更准确地说,是来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小子,如何在这座象征着魔族威严的圣山上,被雷音碾碎神魂、化为飞灰。
“窃道之魔”、“力抗众强”、“两次窃取兽丹”…… 这些关于李惊玄的名头,早已随着流言传遍了整个魔域。
传闻越是神乎其神,魔族众人心中的怀疑与不屑便越是浓烈 —— 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人族,凭什么能拥有如此传奇的经历?今日,他们便要亲眼看看,这个被传得天花乱坠的人族,究竟有几斤几两,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般厉害。
“哼,我看就是吹出来的!一个人族小鬼,还想闯我们魔族的雷音垣?怕不是连第一阶的雷音都扛不住!”
“就是!听说他还躲在妖族女人的身后,靠女人保护才有今天,真是个废物!”
“等着看吧,一会儿他肯定会哭着喊着求饶,到时候可有好戏看了!”
嘈杂的议论声、嘲讽声在广场上此起彼伏,如同嗡嗡的蜂鸣,充满了对李惊玄的鄙夷与幸灾乐祸。
在一片喧闹之中,李惊玄与夜姬在灵月的带领下,缓缓穿过拥挤的人群。魔族之人为他们让开一条狭窄的通道,眼神中却满是不善,有人甚至故意释放出微弱的魔气,试图挑衅他们。
广场的最前方,魔主那团紫色的魂火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魂火跳动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风魔、赤魔、梦魔等一众魔族高层侍立其后,风魔枯瘦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赤魔双手抱胸,眼神中带着浓烈的杀意,梦魔则用手帕轻掩嘴角,眼中满是讥诮,显然都等着看李惊玄的笑话。
魔主那沙哑的声音再一次直接在众人神魂中响起,没有丝毫掩饰的傲慢,这一次,他依旧将李惊玄视作透明人,目光 “锁定” 在夜姬身上:
“千月丫头,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让你身边这个跟屁虫现在反悔,老夫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你们可以自由离开魔宫。不然,等会儿他丢了性命,魂飞魄散,你可别跑到老夫面前来哭哭啼啼,说老夫欺负你们妖族。我可事先声明,我没逼他来这试练,是他自己硬想在这显摆的,生死与我魔族无关!”
夜姬心中怒火中烧,周身妖力瞬间涌动,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意 —— 这个老不死的,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挑拨刺激,用这种方式羞辱李惊玄!她恨不得立刻施展妖族禁术,将这团嚣张的魂火撕成碎片,让他尝尝神魂俱灭的滋味!
“这个老不死的,真的太过狡诈!都到这时候了,还在这里装好心,实则是想让李惊玄在众人面前丢脸!”
夜姬在心中咬牙暗骂,却没有发作 —— 她知道,现在发作只会落入魔主的圈套,让李惊玄分心。
她只是恶狠狠地瞪了那团紫色魂火一眼,便立刻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李惊玄。刹那间,她眼中所有的愤怒与冰冷都如同冰雪消融,化作了化不开的柔情与担忧,声音也放得极柔:
“呆子,你要…… 小心。无论如何,保命最重要,别硬撑。”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汇成这简简单单的‘保命最重要’五个字,却蕴含了她所有的牵挂与叮嘱。
“嗯。” 李惊玄轻轻应了一声,伸出手,紧紧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掌,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安抚她的不安。
他心中同样恼极了魔主那始终将他视作透明人的傲慢态度,更恼他对夜姬的挑衅,但此刻,他所有的情绪都已沉淀下来,只剩下对试练的专注。
一旁的灵月也快步上前,指着那座遍布着九十九根巨大玄磁石柱、形似一座通天琴阶的玄磁巨山,脸上满是焦急,最后一次叮嘱道:
“无玄,你看,从山脚到第一阶祭台的那段阶梯,就是【初鸣台】的试练区!记住,千万别逞强!一旦感觉到神魂有撕裂的迹象,或者肉身撑不住,就立刻退下来!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好。” 李惊玄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松开夜姬的手,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坚定。下一秒,他纵身一跃,身形如一道离弦之箭,带着凌厉的风声,径直朝着山脚下的第一级阶梯掠去,黑色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在他双脚踏上那片由玄磁黑铁铸就、泛着冷冽光泽的阶梯的瞬间 ——
“轰隆!!!”
整片天空骤然变色!
原本笼罩魔宫的暗紫色天幕,瞬间被浓稠如墨的乌云所覆盖,乌云翻滚涌动,如同沸腾的黑色巨浪,将整个雷音垣都笼罩其中。
紧接着,一道道粗壮如龙蛇的紫色闪电在云层中疯狂穿梭、咆哮,发出 “滋滋” 的刺耳声响,仿佛整片天穹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怒,要将下方的生灵彻底碾碎!
更恐怖的是,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毫无征兆地在李惊玄的脑海深处炸响!
‘嗡 ——’
那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最纯粹的音波震荡!
李惊玄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意识之海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掀起了滔天巨浪,神魂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险些让他当场昏厥过去!
与此同时,他脚下的阶梯之上,无数细碎的紫色电弧凭空而生,如同成千上万柄锋利的银色兵刃,带着刺耳的 “滋啦” 声,从四面八方朝着他的身体攒刺而来,速度快得让人避无可避!
魂魄与肉身,在同一时间遭受到了双重攻击!
“喝!”
李惊玄低喝一声,不敢有丝毫怠慢。体内的三色本源魂火瞬间爆发,赤、金、黑三色光焰从他周身的毛孔中透体而出,在他身周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火焰护罩,火焰跳动间,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那些袭来的紫色电弧撞在火焰护罩上,发出 “噼啪” 的爆响,瞬间被火焰护罩抵挡、湮灭,化为一缕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做完这一切,李惊玄才缓缓抬起头,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强忍着神魂的剧痛,看向那通往第一阶祭台的、漫长而陡峭的阶梯。阶梯上玄磁黑铁的纹路清晰可见,每一级台阶都泛着冰冷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他的不自量力。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迈开脚步,顶着那一声声如同催命魔音般的灵魂震荡,一步一步地向上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脚步很慢,却无比沉稳,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实,仿佛要将阶梯踩碎一般。
每向上一步,那作用于神魂的雷鸣便会增强一分,如同重锤般不断敲击着他的意识之海,让他的头痛愈发剧烈。同时,阶梯上攒射而来的紫色电弧也变得愈发密集、凌厉,电弧的颜色从淡紫逐渐加深为深紫,撞击火焰护罩的力道也越来越大,让护罩的光芒都微微黯淡了几分。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对于山下的观望者而言,这只是短短的一炷香,甚至有人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已经开始不耐烦地议论起来。
但对于阶梯上的李惊玄来说,这一炷香却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的煎熬 —— 神魂的剧痛从未停止,肉身也在电弧的不断攻击下变得麻木,魂力的消耗远比他想象中要快得多。
那持续不断的灵魂震荡让他必须时刻分出一部分心神去稳固意识之海,而肉体上无休止的电弧攻击,又在疯狂地消耗着他的魂火之力,让他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起来。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第一阶祭台,发现自己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距离祭台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不能放弃……” 李惊玄在心中默念,他咬紧牙关,眼神变得愈发坚定,继续一步一步地向上走。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阶梯上,瞬间被玄磁黑铁的冰冷所蒸发,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水渍,很快又被电弧抹去。
越是向上,那玄磁石柱在雷电激发下所发出的震魂之音就越是尖锐、刺耳,如同无数根钢针在同时刺向他的神魂,让他的意识开始出现模糊的迹象。
阶梯上凭空而生的雷电能量也从最初的细碎电弧,渐渐凝聚成了实质的紫色电蛇,电蛇缠绕着他的身体,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护体魂火,发出一阵阵 “噼啪” 的爆响,护罩上的火焰开始变得不稳定,时而明亮,时而黯淡。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
在李惊玄的视野尽头,第一阶那座宽阔、完全由玄磁石柱构成的祭台终于遥遥在望。
祭台中央矗立着一根巨大的玄磁石柱,石柱顶端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磁魂晶核,晶核泛着淡淡的紫色光芒,不断吸收着天空中的雷电之力。
李惊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起脚,踏上了那座祭台。
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噗” 的一声,他再也忍不住,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洒落在漆黑的祭台之上,鲜血与玄磁黑铁接触的瞬间,便被晶核散发出的雷电之力蒸发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血腥味。
他整个身子剧烈地颤抖着,双腿一软,险些站立不稳,只能用手扶住身旁的玄磁石柱,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胸口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的疼痛。
山下,夜姬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死死地攥在一起,指节泛白,一颗心瞬间揪紧,眼中满是担忧与心疼,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李惊玄拉下来,终止这场该死的试练!
灵月也同样花容失色,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满是焦虑,却又无能为力 —— 试练一旦开始,除非试练者主动退出,否则任何人都不能干预,这是魔族千年来的规矩。
而广场上那数千名魔族之人,在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嘘声与嘲笑,声音中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嘘 —— 就这?”
“什么‘窃道之魔’!什么一人之力对抗众高手!我还以为有多了不起,原来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就是!这才到第一阶【初鸣台】,连我们魔族筑基期小辈都能轻松闯过的试练区,他就吐血了!真是浪得虚名!”
“我看啊,他连第二阶【风振阶】都上不去,就得被雷电劈成焦炭!到时候看他还怎么嚣张!”
辱骂声、嘲笑声、嘘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快意,如同潮水般涌向阶梯上的李惊玄。
而此刻,在阶梯中的李惊玄根本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他所有的感知都被那震耳欲聋的雷鸣所占据,神魂的剧痛让他无暇顾及其他。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气血,身上那件白色的衣衫已经被细密的雷电能量割开了无数道口子,露出了底下布满焦黑伤痕的皮肤,看上去狼狈不堪,黑色的发丝也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显得格外憔悴。
但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没有丝毫退缩。他只是在祭台上稍作停顿,用魂力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缓解了几分神魂的疼痛。下一秒,他再次抬起脚,拖着仿佛随时都会崩溃的身躯,一步一步、慢慢地向着通往第二阶【风振阶】的阶梯走了上去,紫色的雷电在他周身闪烁,如同死神的镰刀,却始终没能将他的身影吞噬。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又过了几炷香的时间。
在山下夜姬与灵月那提心吊胆、几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视中;在众魔那愈发响亮、愈发刻薄的辱骂与嘲笑声中 ——
那个浑身是伤、衣衫褴褛的黑色身影,如同在狂风暴雨中顽强挺立的小草,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在一片电闪雷鸣之中,颤抖着,终于踏上了第三阶【水鸣环】的祭台,玄磁石柱顶端的磁魂晶核发出淡淡的蓝光,映照在他满是汗水与伤痕的脸上。
他成功了。
但也几乎到了极限。
山脚下的嘲讽声似乎小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沉默。
不少魔族之人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 ——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孱弱的人族少年,竟然真的凭着惊人的意志力,闯过了对他们许多魔族同族而言都极为艰难的前三阶试练区!要知道,就算是魔族的元婴期修士,闯过第三阶也需要耗费不少力气,而李惊玄只是一个没有灵力、单凭魂力支撑的人族!
然而,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质疑声再次响起:“哼,就算闯过了前三阶又如何?第四阶【焰鸣带】可是化神境强者才能涉足的领域!他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人族,仅凭魂力,怎么可能扛得住火雷交击的攻击?肯定到此为止了!”
“没错!化神境的雷音强度可不是前三阶能比的,他撑不过去的!”
众人纷纷附和,眼神中再次充满了不屑 —— 在他们看来,李惊玄能走到第三阶,已经是极限了,第四阶对他而言,无异于死亡之地。
第16章 绝不放弃
踏上第三阶【水鸣环】祭台的那一刻,李惊玄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扔进了一座由雷霆与音波交织而成的磨盘之中,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都在承受着极致的碾压。
魂力的消耗早已不能用 “流逝” 来形容,而是近乎 “溃散”—— 体表那层由赤、金、黑三色魂火构筑的护罩,在愈发狂暴的雷电能量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火焰边缘不断闪烁着细碎的裂痕,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解。
更可怕的是,从这一阶开始,雷音对神魂的攻击彻底失去了规律:时而如深海闷雷,带着沉闷的轰鸣狠狠轰击他的意识之海,让他的神魂阵阵震颤;时而又如九天惊弦,化作尖锐的音刃撕扯他的灵魂本源,带来钻心刺骨的疼痛。
这种毫无节奏的折磨,远比持续稳定的攻击更让人崩溃,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剧痛会在何时降临,只能时刻紧绷着神经,在恐惧与痛苦中煎熬。
但真正让他感到绝望的,还不是这些。
而是那无休止作用于肉身的雷电能量。
他没有灵力。
这意味着,他无法像其他修士那样,调动天地灵气构筑起坚固的灵力护盾,将物理伤害隔绝在外。
他所能依靠的,只有 “无垢之体” 本身的强悍肉身,以及那本就捉襟见肘、还需分神稳固神魂的魂火之力。两种防御要同时应对来自神魂与肉身的双重攻击,早已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
他曾尝试运转 “无主之能”,想临时 “借用” 这片天地间狂暴的雷霆之力为己用 —— 毕竟他的 “窃火之道” 最擅长吸收外界能量转化为自身力量。
然而,他失败了。这座雷音垣仿佛自成一界,被某种强大到极致的禁制笼罩,天地间的能量如同被冻结般,无论他如何催动秘术,都无法与之建立任何联系。
他就像被彻底困在一座死亡囚笼之中,只能依靠自身仅存的力量,硬生生承受着雷霆与音波的双重绞杀。
此时此刻,他浑身上下早已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焦黑的伤口翻卷着,与淋漓的鲜血交织在一起,干涸的血痂又被新的血液浸透,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焦炭,黑色的衣衫更是被雷电撕裂成了碎布条,勉强挂在身上,露出底下布满伤痕的躯体。
剧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每一寸神经,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疲惫则像无尽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几近崩溃的意志,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连保持清醒都变得无比艰难。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不断诱惑着他:
“放弃吧…… 就这样退下去,至少还能活命。没关系的,这本就不是人力所能企及的高度,连魔族的伪仙境强者都未必能闯过去,没有人会真的笑话你……”
就在这个念头即将占据他整个脑海、让他彻底放弃抵抗的瞬间,一幕幕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的意识之海中飞速闪过 ——
他看到了在青阳宗时,那些同门弟子看向他时,眼中那混杂着鄙夷与怜悯的目光,仿佛在说 “一个连灵力都无法修炼的废物,还想留在宗门”;
他看到了在天妖域时,那些妖族将领审视他的眼神,轻蔑中带着质疑,似乎在质疑夜姬为何要选择一个 “无用的人族” 作为伴侣;
他更看到了就在不久前,魔宫主殿之内,魔主那团紫色魂火 “扫过” 他时,那如同看待蝼蚁般的无视,以及风魔、赤魔等人眼中毫不掩饰的讥诮……
“只会躲在女人身后的无能之辈……”
“他根本连给你擦鞋都不配!”
这些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一遍遍地在他耳边回响,刺痛着他的自尊,点燃了他心中的不甘。
“不……”
“不!!!”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不甘的怒火轰然爆发!这股怒火如同燎原之火,瞬间驱散了他心中的疲惫与绝望,让他的意识重新变得清明。
他在心中发出了无声的、歇斯底里的呐喊:“我,绝不放弃!!!”
这声呐喊仿佛为他注入了一股全新的力量。他挣扎着,从那片沾满自己鲜血的祭台上缓缓站了起来,颤抖的双腿在一次次发力中逐渐变得稳定。
他抬起头,望向那通往第四阶、被紫色雷电彻底淹没的阶梯,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燃烧的疯狂与决绝 —— 哪怕粉身碎骨,他也要证明自己,证明 “李惊玄” 不是只能躲在别人身后的弱者!
山下,夜姬早已泪流满面,心中疼痛不已。
她看不见李惊玄意识中的挣扎,却能通过两人之间那丝微弱的灵魂联系,清晰地感受到他此刻心中那份近乎悲壮的决绝 —— 那份不想再被人鄙夷、不想再被无视的执念,像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刺痛了她的心。
她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狼狈的身影在雷电中前行,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连声音都变得哽咽:“呆子…… 别再撑了……”
灵月也同样泪水涟涟,忧心不已。她紧紧咬着下唇,一双秀拳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鲜红的血珠,却浑然不觉疼痛 —— 她比谁都清楚第四阶【焰鸣带】的恐怖,那是连化神境强者都要谨慎应对的区域,李惊玄此刻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扛过去!
而广场上的绝大多数魔族,在看到李惊玄竟然还能站起来、还要继续向上时,脸上的嘲讽变成了赤裸裸的讥笑,议论声愈发刺耳:
“这家伙是疯了吧?都伤成这样了还往上爬,真是不知死活!”
“哼,死要面子活受罪!等着看吧,一会儿他肯定会被火雷劈成飞灰,连神魂都剩不下!”
“我赌他走不出十步,就得倒在阶梯上!”
李惊玄听不到这些。此刻,他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了脚下的每一步,每一次抬腿都像是在搬动千斤巨石,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刺骨的疼痛。每登上一级台阶,头顶的雷声便愈发猛烈,空气中的音波也愈发狂暴,仿佛有无数把重锤在他的脑海中同时敲响,让他的神魂阵阵剧痛。
他只能咬紧牙关,放弃所有多余的思考,只凭着心中那股不屈的信念,强撑着,一步又一步地向上挪动。
终于 ——
在一声几乎要将他神魂震碎的雷鸣爆响之后,他的双脚重重地落在了第四阶【焰鸣带】的祭台之上!
“噗 ——”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这一次,鲜血中甚至夹杂着些许淡粉色的内脏碎片,落在漆黑的玄磁黑铁上,瞬间被祭台周围的火焰气息蒸发,只留下一缕刺鼻的血腥味。
他体内的三色魂火在连续不断的狂暴消耗下,已经黯淡到了极点,火焰的范围缩小了大半,只能勉强包裹住他的身躯,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熄灭。
他抬起头,望向通往第五阶的道路 —— 那里被一片炽烈的火雷覆盖,红色的火焰与紫色的雷电交织缠绕,形成一片恐怖的死亡区域,散发出的气息让他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绝望。
那股气息远比他在烬渊域面对伪仙境强者时更加恐怖,仿佛只要踏入其中,就会被瞬间焚成灰烬。
难道…… 这真的就是我的极限了吗?
就在李惊玄心中泛起一丝绝望、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坚持是否值得之时,山下的观战人群中却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七色魔君此刻正聚集在一起,他们看着那个站在第四阶祭台上的狼狈身影,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嘲讽,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与不解。
红魔率先失声惊呼:“这…… 这人族小鬼竟然真的能跟我们一样,踏上这第四阶?!这怎么可能!”
青魔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困惑:“我们之所以能登上第四阶,是因为有雄浑的灵力作为主要防御,魂力只是辅助抵挡音波攻击!这小子体内明明没有半分灵力,纯粹依靠魂力支撑,怎么可能也走到这里?!他的魂力到底有多强?”
他们的不解,也正是此刻李惊玄心中绝望的根源 —— 没有灵力支撑,他的魂火消耗速度远超普通修士,能走到第四阶已经是极限。
他清楚地知道,若现在退下去,凭着 “无垢之体” 的强悍恢复力,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但这一退,他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在夜姬面前、在那些曾经轻视过他的人面前真正抬起头来,那份 “躲在女人身后” 的标签,会永远贴在他的身上。
他不想这样。
就算死,也绝不要这样!
他知道,若再在这里拖延下去,魂力只会消散得更快,到时候连退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精神一振,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下一秒,他不再犹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向着那片笼罩着第五阶的死亡火雷之域,毅然冲了过去!
“不要!!!”
山下的夜姬看到这一幕,芳心彻底碎裂。她再也忍不住,失声哭喊道:“呆子!快下来!别再上了!我求求你,快下来啊!结盟不重要,你的命才重要!” 她甚至想冲上前去打断试练,却被身旁的魔族侍卫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惊玄的身影冲向火雷区域,泪水汹涌而出。
灵月也是娇躯剧颤,脸色苍白如纸,险些当场昏厥过去,她扶住身旁的石柱,才能勉强站稳,眼中满是绝望:“完了…… 他真的要出事了……”
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赤魔,此刻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动容。他看着那道冲向火雷的身影,冷声自语道:“还想上那第五阶…… 连我当年都未曾真正踏足过那里,只能在边缘试探…… 这小鬼,简直是在找死!”
李惊玄硬撑着,一步步地踏入了那片火雷交织的区域。
然而,就在他的双脚完全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他忽然发现了一丝奇怪的变化 ——
从第四阶的中段开始,每向上走一步,那直接作用于神魂、如同火焰般灼烧的雷音攻击就变得越发恐怖,让他的意识之海阵阵翻涌;但是,那作用于肉身的狂暴雷电能量,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弱!原本密集如网的紫色电弧变得稀疏起来,甚至无法再突破他体表那层微弱的魂火护罩,只能在护罩外徒劳地闪烁。
神魂攻击变强,物理攻击变弱!
这对于其他修士来说,或许是雪上加霜 —— 毕竟神魂防御本就比肉身防御更难构建,一旦神魂受损,后果远比肉身受伤严重。但对于李惊玄这个以魂力为主、最不惧怕神魂攻击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的 “无垢之体” 本就擅长抵御肉身攻击,如今物理威胁减弱,他终于可以将所有剩余的魂力集中起来,专门抵挡雷音对神魂的冲击!
他精神大振,原本即将熄灭的斗志再次熊熊燃烧起来!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艰难挪动,而是加快了脚步,顶着那足以将普通伪仙境强者神魂烧成灰烬的恐怖音波,一步一个脚印地向着第五阶的祭台冲去。
一步,十步,百步!
在山下所有人的眼中,此刻都出现了无比诡异的一幕 —— 那个在第一阶就吐血、第三阶就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死去的人族小子,在踏上通往第五阶的死亡之路后,非但没有倒下,反而越走越快、越走越稳,身上的魂火甚至因为魂力的集中,重新变得明亮了几分!
当他的身影最终在一片死寂之中,稳稳地站上了那座传说中埋葬了无数魔族天骄、连伪仙境强者都望而却步的第五阶【震鼓峰】祭台之上时 ——
整个广场,数千名魔族,包括风魔、赤魔、梦魔在内的所有观看者,无不目瞪口呆!他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事情,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们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 那个刚踏上第一阶祭台时便遍体鳞伤、狼狈不堪的人族小子,竟然真的踏上了连他们这些魔族高层都无法企及的第五阶!
一时间,整个雷音垣脚下鸦雀无声,只剩下天空中雷电的咆哮,以及第五阶祭台上,李惊玄那沉重却有力的呼吸声。
第17章 雷音祭魂
山下,是一片死寂。
试练山周边的广场上,数千名魔族之人 —— 无论是身披甲胄的魔将、眼神桀骜的年轻子弟,还是手持骨杖的老者,此刻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齐刷刷地仰着头,嘴巴微张,眼神涣散,脸上写满了同一个词 —— 不可思议。
那个在第一阶就呕血不止、在第三阶便摇摇欲坠、连站都站不稳的人族小子,竟然真的踏上了,连魔族伪仙境强者都望而却步的第五阶【震鼓峰】祭台!
这个事实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让他们发不出半点声音。之前那些刻薄的嘲讽、幸灾乐祸的讥笑,此刻回想起来,竟显得如此荒谬可笑,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们自己的脸上。
广场上鸦雀无声,只有山间的罡风裹挟着雷电的余威,在耳边呼啸而过,更添了几分尴尬与震撼。
半空中,魔主那团紫色的魂火罕见地停止了跳动,魂火边缘的光晕也变得黯淡了几分。
他不再关注下方那些呆若木鸡的魔族子弟,而是将所有的 “注意力” 都集中在了夜姬身上,魂火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心中暗自赞叹:
“千月家这小丫头,不仅自身血脉强悍得不像话,这看人的眼力也如此毒辣。竟能找到如此诡异的一个人族小鬼当情郎 —— 没有灵力却能凭魂力硬闯雷音垣,还能在第五阶站稳脚跟,有趣,真是有趣。”
他哪里知道,此刻的夜姬早已没有了之前的担忧,心里竟像揣了只欢腾的小鹿,满是欣喜与骄傲。
在李惊玄踏上第四阶、执意要继续向上时,她的心确实碎成了齑粉,被无尽的恐惧与担忧填满,甚至想冲上去打断试练;但当李惊玄踏入第四阶中段,凭借着两人之间那份生死与共的默契与灵魂感应,她从他越来越稳健的脚步、越来越从容的气息中,瞬间看出了端倪 —— 他越向上,反而越轻松了!
那一刻,所有的担忧都化作了无尽的骄傲与欣喜。她望着那个站在第五阶祭台上、虽狼狈却挺拔的身影,眼角的泪水还未擦干,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足以让天地失色的迷人微笑,那笑容里满是对心爱之人的认可与自豪,连周身的妖力都变得柔和起来。
一旁的灵月也终于松了一口气,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才发现掌心早已被指甲刺破,血肉模糊,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她却浑然不觉。
她看着第五阶祭台上那个浑身是伤却依旧笔直的身影,一颗悬了许久的心总算是稍稍放下,眼中闪过一丝庆幸与敬佩 —— 她从未想过,一个人族竟能在魔族的圣山之上创造如此奇迹。
第五阶【震鼓峰】祭台之上。
李惊玄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祭台之上,无穷无尽的紫色雷电如同狂暴的瀑布,从漆黑的云层中倾泻而下,持续不断地轰击着祭台上的每一根玄磁石柱。石柱顶端的磁魂晶核被彻底激活,散发着耀眼的紫光,导引着雷霆之力化作永不停歇的音波,如同千万面战鼓在同时擂响,沉闷而厚重的 “咚咚” 声持续不断地冲击着他的神魂,仿佛要将他的意识彻底碾成齑粉。
然而,就在这恐怖的音波震荡之中,李惊玄体内的三色本源魂火却悄然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
起初,金、紫、蓝三色魂火,还在竭力抵挡那股侵入神魂的音波之力,火焰剧烈跳动,试图将音波隔绝在外;但渐渐地,在持续的共振之下,这种对抗竟慢慢地演变成了一种…… 吸收!
那一缕缕霸道无匹的雷音魂力,在接触到他那由金色 “窃火之种”,妖异紫色“魂火”,幽蓝色“幽冥鬼火”融合而成,觉醒后那全新的三色一体魂火、本质上已然超脱此方天道的本源魂火后,竟如同百川归海一般,被魂火缓缓吞噬、转化,最终变成了补充他自身魂力的精纯能量,让他原本濒临枯竭的魂力开始缓慢恢复。
此时此刻,李惊玄才终于彻底明白 “雷音垣” 的真正奥秘 —— 这座试练山并非单纯考验修士的综合实力,而是根据修士的短板与优势,呈现出不同的试炼难度。越是向上,神魂层面的攻击就越强,而物理层面的灵力攻击反而越弱!
所以在第一阶【初鸣台】时,试练以灵力攻击为主、魂力攻击为辅。他没有灵力护体,只能靠无垢之体硬抗,自然狼狈不堪,一上来就受了重伤;
而到了这第五阶【震鼓峰】,情况已然完全反转 —— 这里变成了以魂力攻击为主、灵力攻击为辅!对于那些灵力强大、魂魄却是短板的普通修士而言,这里是名副其实的死亡禁地;但对于他这个肉身强悍、专修魂力,甚至能吸收魂力攻击的 “窃火者” 来说……
这里,简直就是淬魂炼魄的天堂!
想明白这一点后,李惊玄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原本疲惫不堪的身体也恢复了几分活力。他缓缓站直身体,之前因为力竭而有些佝偻的脊梁再次变得笔直如剑,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决绝的光芒。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第五阶的祭台,望向了那被一片纯净云雷笼罩、传说中连伪仙境大圆满强者都无法踏足的第六阶 ——【天鸣界】!
在山下数千道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迈开脚步,向着那片禁忌的领域走了过去,每一步都沉稳而坚定,仿佛脚下不是通往死亡的阶梯,而是通往荣耀的坦途。
“他…… 他还要向上?!”
“疯了!这小子绝对是疯了!第五阶还不够吗?他想找死不成?!”
“第六阶啊!那可是【天鸣界】!连老祖当年都在那里丢了肉身,他一个人族小鬼也敢闯?!”
整个广场瞬间炸了锅,之前的死寂被打破,惊呼声、质疑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魔族之人们再也无法保持镇定,脸上写满了恐惧与荒谬 —— 在他们看来,李惊玄的行为已经不是勇敢,而是自寻死路!
风魔、赤魔、梦魔三位长老更是看得胆战心惊,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袖,眼神中满是惊恐。
他们自己连第五阶的祭台都未能真正踏足,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从第五阶到第六阶的短短一段路,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地狱 —— 那是纯音法则的领域,足以轻易撕裂伪仙境修士的神魂!
半空中,魔主那团紫色的魂火猛地一跳,魂火的光芒瞬间变得炽烈起来。
他那一直停留在夜姬身上的 “目光” 第一次真正转移到了李惊玄身上,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小鬼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何越往上走,脚步反而越轻松?就算第六阶以魂力攻击为主,可那毕竟是【天鸣界】的纯音法则!寻常伪仙境的魂力都抵挡不住,他一个人族小鬼的魂力怎么可能扛得住?!”
他哪里知道,李惊玄拥有的根本不是普通的魂力,而是由三种特殊火焰融合而成、早已超脱此界规则的三色本源魂火 —— 这种魂火不仅能抵御神魂攻击,还能吸收外界魂力转化为自身力量,正是纯音法则的克星!
在众人如同见鬼般的注视下,李惊玄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一步步踏上通往第六阶的阶梯。
随着他不断向上,周围的雷电越来越纯净,颜色从深紫渐渐变成了淡蓝,空气中的音波也变得越发尖锐,不再是沉闷的战鼓声,而是如同天籁般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高频嗡鸣。
很快,他便接近了第六阶【天鸣界】的区域。
‘嗡 ——’
那雷电击打玄磁石柱所发出的音频,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所有节奏与间歇,化作一道纯粹、永恒、仿佛能净化世间万物的高频嗡鸣!这嗡鸣不再作用于耳朵,而是直接穿透肉身,攻击神魂本源。
广场上的魔族之人们只是远远看着,都觉得神魂不稳,头晕目眩,纷纷运转灵力护住神魂;就连半空中的魔主,魂火都剧烈跳动了几下,显然也受到了音波的影响。
魔主更是 “头皮发麻”,当年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 他永远忘不了踏入第六阶时,神魂被纯音法则一寸寸分解、湮灭的无尽痛苦!
那一次,他的肉身当场被烧成飞灰,神魂破裂,若不是前任魔主拼尽全力施展禁术将他破碎的魂魄从雷音垣中招回,封印在魔宫地底的祭坛之中,耗费近千年才重新凝聚成魂火形态,恐怕连现在这缕残魂都早已不复存在!
当李惊玄的一只脚即将踏上那座笼罩在纯净云雷之中、泛着淡蓝色光晕的第六阶祭台之时 ——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广场上的所有魔族、半空中的魔主、焦急的夜姬与灵月,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道即将踏入禁忌领域的身影,连心跳都仿佛停止了。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李惊玄的双脚稳稳地站上了第六阶【天鸣界】的祭台!
“……”
广场上再次陷入死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安静,连风声与雷电声都仿佛消失了。
所有人都看呆了,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撼 —— 一个人族,竟然踏上了魔族老祖都未曾完全征服的第六阶【天鸣界】!这简直是颠覆认知的奇迹!
夜姬和灵月在短暂的窒息之后,爆发出无尽的欣喜,喜极而泣。
夜姬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水,她望着第六阶祭台上的身影,激动得浑身颤抖;
灵月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心中暗自感叹:“他真的做到了…… 他创造了奇迹……”
而李惊玄在站上第六阶祭台之后,却发现这里与之前的五个祭台截然不同 —— 祭台的面积比第五阶更大,地面上刻满了复杂的雷纹,每一道雷纹都泛着淡蓝色的光芒,仿佛有生命般在缓缓流动。
在祭台中央,除了一根比其他石柱更为粗壮、顶端晶核散发着耀眼蓝光的玄磁石柱外,还多了一座三尺来高、通体漆黑、布满裂痕的古老石碑。
石碑的正中间,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古老魔族文字雕刻着四个大字。虽然不认识这种文字,但这四个字所蕴含的道韵却如同水流般涌入他的意识,让他瞬间明白了其含义 ——
‘雷音祭魂’。
而在这四个大字的周边,布满了无数道更为细密、繁复的古老咒纹,这些咒纹相互交织,形成一个诡异的阵法图案,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那咒纹仿佛拥有某种奇异的魔力,李惊玄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心神被牢牢吸引,再也无法移开目光,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咒纹靠近,仿佛要被吸入那片由咒纹构成的玄奥世界之中。
“轰!轰!轰!”
九天之上的云雷似乎因为他的到来变得更加狂暴,一道道纯净的淡蓝色雷霆如同巨龙般从云层中俯冲而下,不断轰击在古老石碑之上。
石碑上的咒纹在雷电的持续电击下,开始散发出越来越亮的紫色光芒,光芒越来越盛,逐渐笼罩了整个第六阶祭台,将李惊玄的身影也包裹其中。
山下的众人看着李惊玄在石碑前呆立不动,被紫色光芒包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议论声再次响起:
“他在干什么?怎么不动了?”
“那石碑是什么?难道是第六阶的考验?”
“别是被石碑的力量困住了吧?我看他脸色不太好!”
夜姬心中的不安再次升起,之前的喜悦被担忧取代,她对着祭台大声喊道:“呆子!够了!已经够了!快下来啊!别再继续了!” 她生怕李惊玄再次遇到危险,声音因焦急而变得嘶哑。
灵月看到此情形也有些着急,她知道魔族的古老石碑往往蕴含着未知的力量,有些甚至带有诅咒,她对着祭台喊道:“无玄!别盯着石碑看了!快退下来!那石碑不对劲!”
然而,此刻的李惊玄早已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他呆呆地看着石碑上越来越亮的咒纹,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沉浸在那片由咒纹构成的玄奥世界之中,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突然 ——
从那座古老石碑的中心,猛地飞出一道耀眼夺目的紫色亮光——‘魔魂契印‘!
‘魔魂契印‘化成了一道亮光,快到了极致,如同瞬移般无视了空间距离,拖着长长的紫色尾焰,直接朝着李惊玄的眉心一闪而入!
“啊 ——!!!”
李惊玄只觉得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蕴含着无尽雷音法则的魂力洪流,轰然冲进自己的意识之海,神魂仿佛被投入了沸腾的油锅,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再也无法保持站立,惨叫一声,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直接昏死了过去。
而他的身体,则被那股魂力洪流爆发的狂暴能量余波狠狠弹飞了出去,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第六阶祭台上飞出了试练山,朝着下方的万丈深渊无力地坠落而去!
“呆子!”
“无玄!!!”
夜姬和灵月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疯了一般朝着深渊跃去。
广场上的魔族之人也惊呆了,谁也没想到,刚刚创造奇迹的李惊玄,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坠落!
半空中的魔主魂火剧烈跳动,显然也没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 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无人知晓。
第18章 不可思议
李惊玄的身体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从那座萦绕着毁灭雷音的玄磁山上无力坠落,黑色的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朝着万丈深渊坠去。
那道狼狈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看得山下众人的心都跟着悬了起来 —— 所有人都以为,他终将在深渊中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山下,是一片死寂过后轰然爆发的喧哗。
数千魔族亲眼见证了一个不可能的奇迹 —— 人族踏足第六阶【天鸣界】,又目睹了随之而来、他们眼中 “意料之中” 的陨落。议论声、惊叹声、幸灾乐祸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沸腾的开水:
“下来了!那小子果然被雷音震下来了!我就说他撑不住!”
“哼,什么奇迹?我看就是用了某种燃烧生命力的秘法,现在秘法反噬,才落得这个下场!”
“可惜了,要是死在深渊里,连尸体都找不回来,也算给我们魔族出了口气!”
然而,在这片混乱的议论声中,夜姬早已化作一道快到极致的残影。湛蓝色的妖力在她周身涌动,如同流光般划破空气,后发先至地追上了坠落的李惊玄。
她伸出双臂,精准无比地在半空中接住了他瘫软的身体,手臂因冲击力微微下沉,却立刻稳稳托住,仿佛接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唰!”
她抱着李惊玄,身形在空中几个闪烁,便轻盈地落在了广场边缘的一块巨岩之上。动作轻柔得如同呵护易碎的琉璃,生怕稍有不慎便惊扰了怀中之人的沉睡,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他…… 他没事吧?” 灵月也快步跟了上来,俏脸上满是急切与担忧,目光紧紧锁定在李惊玄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声音因紧张而有些颤抖。
她看着李惊玄毫无血色的嘴唇和满身伤痕,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后怕 —— 若夜姬慢了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夜姬头也不抬,只是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冰冷地扫了灵月一眼,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恼怒与排斥:
“我的夫君,命硬着呢!不劳圣女殿下费心!”
她此刻满心都是李惊玄的安危,对灵月这位 “魔族圣女” 本就心存芥蒂,此刻更是懒得敷衍,语气中满是防备。
说完,她再也不看任何人一眼,抱着李惊玄径直化作一道湛蓝色流光,朝着来时的那座独立庭院飞去,速度快得几乎只留下一道残影,生怕耽误片刻便会影响李惊玄的状况。
灵月还想跟上去看看情况,却被夜姬离去前那一眼中蕴含的、如有实质的警告与杀意死死钉在原地。
那眼神冰冷刺骨,仿佛在说 “再敢跟过来,就杀了你”,让她浑身一寒,脚步再也无法挪动。
她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 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
广场之上,众魔见李惊玄只是昏死过去,并未像他们想象中那样被雷音当场震杀,脸上都露出了意外之色。之前那些嘲讽的声音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惊叹与质疑:
“竟然只是昏过去了?这怎么可能?第六阶的雷音之力,连伪仙境都扛不住啊!”
“他的肉身到底是什么做的?挨了那么多雷劈,还能活着?”
“难不成他真有什么特殊的底牌?”
风魔、赤魔和梦魔三位长老更是脸露不可思议的神情,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困惑 —— 第五阶【震鼓峰】,是他们穷尽一生都未能真正踏足的禁忌之地;第六阶【天鸣界】,更是连现任魔主大人都曾在此饮恨、失去肉身的死亡绝境!
这个来历不明、连灵力都没有的人族小子,竟然真的登上了第六阶?!这简直颠覆了他们对修士实力的认知!
半空中,魔主那团紫色的魂火此刻正剧烈跳动着,火焰边缘的光晕忽明忽暗,显然其主人内心极不平静。
他的惊疑远胜于在场的任何一人,魂火中甚至隐隐透出一丝焦躁 —— 他比谁都清楚第六阶的恐怖。
当年,他以伪仙境大圆满的强悍修为,在刚刚踏上第六阶祭台的那一刹那,便被纯音法则撕裂肉身,烧成飞灰,神魂也险些碎裂!若不是前任魔主拼尽全力施展禁术将他的残魂召回,他早已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可这个小子……
他不仅在第六阶祭台上停留了许久,最后竟只是被石碑中的力量震飞,昏死过去!
更让魔主震惊的是,从李惊玄被震飞时散逸出的魂力气息来看,他非但没有性命之忧,甚至…… 体内的魂力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强大了!那股魂力的波动沉稳而厚重,远超普通化神境修士!
“这……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活了三千年的老怪物,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绞尽脑汁,翻阅了脑海中所有关于雷音垣的记载,却始终想不明白 —— 一个人族修士,为何能在第六阶的纯音法则下存活,甚至还能借此增强魂力?这完全违背了魔族传承千万年的认知!
……
独立庭院的屋内,光线柔和。
夜姬小心翼翼地将李惊玄放在铺着柔软锦缎的床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放置一件稀世珍宝。
她立刻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枚莹白色的丹药 —— 这是她之前在族中天璇星所给,那是耗费百年灵药炼制而成的 “生机丹”,蕴含着精纯的生命能量,专门用于疗伤续命。她将丹药碾碎成粉末,用自身妖力小心翼翼地化开,再俯身将药粉轻轻渡入李惊玄的口中,生怕呛到他。
做完这一切,她才盘膝坐在床边,伸出手指轻轻搭在李惊玄的手腕上,用神念仔细探查他的身体状况。
随着神念深入,夜姬紧绷的眉头渐渐舒展 —— 正如她在半空中感知到的那样,“生机丹” 的药效已经开始发挥作用,李惊玄此刻的气息沉稳悠长,除了体表那些血肉模糊的皮外伤外,身体内部竟丝毫未损,五脏六腑都充满了蓬勃的生机,连经脉都完好无损。
更让她惊喜的是,当神念探入李惊玄的意识之海时,她赫然发现,他那原本因魂力消耗过度而有些萎靡的魂海,此刻不但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宽广、更加深邃!
魂海中央,那团金、紫、蓝三色交织的本源魂火,也比之前壮大了一圈,火焰跳动间散发着圆融而强大的气息,仿佛经过了雷音的淬炼,变得更加凝练纯粹。
“这呆子……” 夜姬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中暗道,“真是傻人有傻福!明明闯了那么大的祸,却还能因祸得福,魂力反而变强了!” 她心中的大石总算是彻底落了地,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眼中满是宠溺。
随后,她取来一盆清水和一瓶珍贵的疗伤药膏,坐在床边为李惊玄处理身上的皮外伤。
她先用浸湿的软布轻轻擦拭掉伤口周围的血污,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婴儿,生怕弄疼他;再用指尖蘸取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上,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耐心。她的眼神中,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得化不开的怜惜与爱意 —— 这个男人,总是让她担心,却又总能给她带来惊喜。
处理完伤口后,夜姬便静静地坐在床边,痴痴地看着李惊玄那张在昏睡中显得格外安静的脸。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还在承受着神魂的余痛,却依旧难掩眉宇间的英气。
夜姬伸出手指,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魔宫笼罩在一片暗紫色的夜幕之中。
有魔族下人悄悄送来精致的晚饭,放在屋外的石桌上,便轻手轻脚地离去,不敢打扰屋内的宁静。
夜姬根本没有理会那些饭菜,也丝毫感觉不到饥饿 —— 对她而言,守着李惊玄醒来,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她只是坐在床边,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李惊玄的脸颊,从浓密的眉毛,到高挺的鼻梁,再到微抿的嘴唇,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
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逝,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屋内,为两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辉。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暗紫色的晨光穿透云层,透过窗棂照进屋内时,趴在床边睡着的夜姬缓缓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第一眼便急切地看向床上的李惊玄,生怕他出现什么意外。
见李惊玄依旧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夜姬便习惯性地俯下身,想再查看一下他身上的伤口愈合情况。
可只看了一眼,她便愣住了 —— 李惊玄身上那些原本还血肉模糊的伤口,在 “无垢之体” 强悍的恢复力下,经过一夜的时间,竟然已经尽数愈合,只剩下一些淡淡的红色印记,仿佛从未受过重伤一般!
其实,李惊玄在夜姬刚刚醒来、开始查看他伤口的时候,便已经醒了。
他的意识在魂火的滋养下早已恢复,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便想多躺一会儿。他刚想睁开眼睛,对夜姬说声 “我没事”,却见夜姬突然俯下身来 。
—— 下一秒,那饱满柔软、带着惊心动魄弹性的玉峰,便隔着薄薄的衣衫,轻轻触压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那柔软到极致的触感,如同电流般传遍全身,让李惊玄的身体瞬间僵硬!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如同燎原之火般从他小腹深处猛地窜出,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让他的脸颊瞬间发烫。
他生怕此刻睁开眼睛会陷入尴尬的境地,只好继续紧闭双眼,装着还没醒,可耳根却早已红透。
然而,夜姬何等冰雪聪明?她对李惊玄的气息变化了如指掌,又怎能察觉不到他的异样?
李惊玄那瞬间变得僵硬的身体、微微急促的呼吸,以及脖颈处泛红的皮肤,都在告诉她 —— 这个呆子,已经醒了。
她看着李惊玄紧闭的双眼、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中暗笑一声:“呆子,还跟我装睡?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她故意假装不知道,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将身体俯得更低,将自己的脸缓缓贴近李惊玄的脸,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就那么近距离地盯着李惊玄紧闭的双眼,仿佛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 她就是要看看,这个平日里看似沉稳的男人,装睡时会有多慌乱。
这个动作,对于正在装睡的李惊玄来说,简直是世界上最甜蜜也最残酷的酷刑!
他能清晰地闻到夜姬发梢间传来的、如同兰麝般清雅的少女幽香,那香气沁人心脾,让他心神荡漾;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夜姬那温热轻柔的气息一下下扫在自己的脸上,带来一阵阵微痒的战栗,让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更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夜姬的俯身,压在自己胸膛上的那两团饱满玉峰传来愈发清晰的惊人弹性与柔滑,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反应。
李惊玄只觉得浑身燥热无比,下腹那股邪火越烧越旺,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胸膛的起伏愈发明显。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克制住想要反客为主、将夜姬狠狠揉进怀里的冲动。
而夜姬,闻着李惊玄身上那股独有的、让她安心的男人气息,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有力心跳,也渐渐有些意乱情迷。
她的呼吸同样变得急促,湛蓝色的眼眸中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脸颊也泛起淡淡的红晕。她看着李惊玄泛红的耳根和紧绷的下颌线,心中的爱意如同潮水般汹涌。
鬼使神差地,她干脆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轻轻压在李惊玄的身上,双手弯曲支撑在他头部两侧,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气息之中。
她的双眼紧紧盯着李惊玄紧闭的眼睛,呼吸灼热,然后缓缓地将自己那娇艳欲滴的红唇,向着他的嘴唇贴了过去……
李惊玄感受着胸膛上传来的、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的柔软触感,闻着那越来越近、沁人心脾的少女幽香,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彻底沸腾起来,一股原始的冲动在四肢百骸中疯狂叫嚣。
他的睫毛颤抖得愈发厉害,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 再也装不下去了!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睁开眼睛,将眼前这个诱人的女人狠狠拥入怀中,品尝一下她红唇的甜美。
第19章 脸皮极厚
少女身上的幽香如同最醇厚的陈年美酒,清冽中带着甜润,彻底麻痹了李惊玄所有的神经,让他几乎要沉溺在这片温柔乡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夜姬那两片柔软温润的唇瓣正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裹挟着足以融化一切的炙热温度,缓缓向他靠近。
鼻息间萦绕的香气愈发浓郁,胸膛上的柔软压迫感清晰得让人心跳失序,还有她那愈发急促、带着淡淡兰麝气息的呼吸,一次次扫过他的脸颊,如同羽毛轻搔,勾得人心头发痒。
再也装不下去了。
再装下去,就真的不是人了。
李惊玄猛地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夜姬那张近在咫尺、绯红艳俏的绝美脸庞。
她那双本应清冷如万年冰川的湛蓝色眼眸,此刻却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眼波流转间满是意乱情迷,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如此近距离的视觉冲击,混合着周身的幽香与触感,让李惊玄只觉得下腹那股燥热瞬间升级成了燎原的烈焰,再也无法控制。他的心跳如同擂鼓一般,“咚咚咚” 地疯狂撞击着胸膛,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连耳根都红透了。
夜姬见他终于睁开眼,也清晰地感觉到了他身体某处那诚实无比、炽热坚硬的变化。她那迷离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小狐狸般的狡黠笑意,带着几分得意与戏谑 —— 她就知道,这个呆子装不了多久。
她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将自己的红唇缓缓向他的嘴唇贴去,呼吸愈发灼热,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只剩下一线。
就在这气氛旖旎到顶点、双方嘴唇即将触碰、一场干柴烈火即将被彻底点燃的瞬间 ——
“砰!砰!砰!”
一阵急促而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如同三道惊雷,骤然在静谧的庭院中响起,打破了屋内的缱绻氛围,显得格外刺耳。
“!!!”
床上的两人如同两只受惊的兔子,浑身猛地一颤,闪电般地分了开来。
夜姬几乎是下意识地弹坐起身,脸颊上的绯红还未褪去,眼神中却已燃起了滔天怒火;
李惊玄则慌忙侧身,整理着凌乱的衣衫,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 刚才两人实在太过投入,以至于连有人靠近门口都丝毫没有察觉。
“该死!”
夜姬那张绯红的俏脸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最后彻底被怒火覆盖。她死死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冰冷得能让门外的空气都结成冰渣:“什么事?!”
门口响起了灵月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声音,显然是被屋内的怒火吓得有些发怵:“夜姬姑娘,我…… 我老祖想请两位前往大殿一叙,有关于结盟的要事相商。”
“又是你这魔女!”
夜姬猛地从床上一跃而下,几步冲到门口,“哗啦” 一声拉开屋门,力道之大险些将门板拆下来。
她怒视着门外那张清丽素雅的脸庞,气冲冲地骂道:“大清早的,你是赶着去投胎吗?!不知道别人在休息吗?回去告诉你那个老不死的,我俩跟他魔族的盟,不结了!我们现在就离开这个鬼地方,再也不踏足魔域半步!”
灵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滔天怒火骂得一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看着眼前这个怒发冲冠、仿佛要吃人的妖女,心中也是暗骂不已:
“这疯妖女大清早的又发什么疯?老祖让我来请人,我招谁惹谁了?”
她哪里知道,自己刚才亲手搅和了一场夜姬期待已久、想要与心上人 “承欢” 的好事 —— 这股怒火,自然是毁天灭地、不可遏制。
“夜儿,别乱闹!”
屋内的李惊玄也已经整理好衣衫,连忙走上前来打圆场,对着灵月歉意地笑了笑:“灵月姑娘,抱歉让你见笑了。我们这就跟你过去,劳烦你稍等片刻。”
说完,他便习惯性地想去拉夜姬的手,想安抚她的情绪。
“别碰我!”
夜姬一把挣脱了他的手,转过头对着他嗔道,眼眶微微泛红,既有被打断的恼怒,也有几分委屈:“呆子!那个老奸巨猾的老不死肯定又在耍什么诡计!我们才不要跟他结盟!这地方晦气透了,我们现在就走!”
李惊玄只能耐着性子,柔声安慰她:“夜儿,我都已经闯过雷音垣了,他答应的结盟总该作数。就算他真的还要耍诡计,我们到时候再离开也不迟。先去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也好有个应对,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
夜姬看着李惊玄那温和而坚定的眼神,感受着他话语中的道理,心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一些。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妥协,但还是气冲冲地说道:“我告诉你,那老不死的绝对没安好心!如果他敢耍花样,你得答应我,我们立马就离开这里,再也不跟他废话!”
“好,好,我答应你。”
李惊玄连声应道,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三人便在这样一种诡异的气氛中,再次来到了那座充满压抑气息的魔宫主殿。夜姬走在最前面,周身散发着低气压,脸色铁青;李惊玄跟在中间,一脸无奈;灵月走在最后,眼神复杂,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怒火中缓过神来。
一踏入大殿,夜姬不等御座上的魔主开口,便抢先一步,开门见山地说道:“老家伙,我俩来这里是跟你告别的。结盟之事就此作罢,你也不用再打什么歪主意了!”
李惊玄跟在后面,只觉得头大如麻,心中暗自哀嚎:“完了,这夜儿压根就不想结盟啊!好不容易闯过了雷音垣,可别在这最后一步搞砸了!”
御座上的魔主在听了这番话后,竟丝毫没有生气。
那团紫色的魂火平稳地跳动着,发出沙哑而带着笑意的声音,语气显得格外 “和善”:“呵呵…… 千月丫头,别急着走嘛。这结盟的事是肯定要结的,老夫既然答应了,岂会言而无信?那岂不是坏了我魔族的名声?”
说完,那团紫色的魂火竟缓缓从御座上飘了下来,来到李惊玄和夜姬身边,围着他们慢悠悠地转了几圈,魂火边缘的光晕轻轻扫过李惊玄的身体,仿佛在探查什么。
随后,他那带着一丝惊奇的声音响起:“小鬼,不错啊。才一夜的功夫,你体内的魂力就比之前深厚了不少,凝练了许多。看来,那‘雷音祭魂’的好处,你已经开始吸收了。说起来,你还得好好感谢我魔族才对 —— 若不是老夫给你这个机会,你哪能有这般机缘?”
夜姬本就因为他那句 “肯定要结盟” 而恼怒不已,此刻再听到这番将所有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的话,心中的怒火瞬间又被点燃,烧得更旺了。
她当即破口大骂:“我呸!你这个老不死的!敢情你活了这三千年,所有的本事都长在这张脸皮上了?!明明是你设下陷阱想害他,现在倒好,成了你给他的机缘?脸皮厚得真是天下无敌!”
李惊玄见状,生怕两人又吵起来,赶紧岔开话题,对着那团魂火拱手道:“前辈,既然您已经答应了结盟一事,那不知贵族打算安排多少人马参与此事?何时可以动身?”
魔主这才慢悠悠地飞回了御座,这一次,他没有再无视李惊玄,而是直接对着他说道,语气显得格外 “器重”:“李惊玄小友,我魔族向来说话算话。既然答应了结盟,自然是全族之力倾巢而出,全力支持你们对抗天道阁!”
灵月闻言,心中顿时大喜,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 老祖之前一直称呼李惊玄为 “小鬼”“人族小子”,如今却改口叫 “李惊玄小友”,直呼其名,这说明他对李惊玄的态度已经彻底改观,是真正认可了这位盟友!
魔主顿了顿,那沙哑的声音又慢悠悠地响起,拖长了语调:“不过……”
他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夜姬便已然猜到了他的心思 —— 这老不死的肯定又要提条件!
她生怕李惊玄像之前一样不假思索就答应,于是立刻打断,语气坚决:“不用‘不过’了!我知道你的难处,也知道你肯定又要耍花样!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们是来告别的!结盟之事是我不想结,并非你言而无信,自然不会让你落下话柄!”
李惊玄心中有些不解,他看向夜姬,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坚决地拒绝 —— 魔族全族之力是他们急需的助力,错过这个机会,再想找如此强大的盟友可就难了。
魔主却似乎对夜姬的反应早有预料,他沙哑地笑了起来,声音中带着几分狡黠:“丫头,话虽如此。但以我们妖、魔两族数万年来的友好渊源,就算今日你不是来寻求帮助,在道义上,我魔族也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妖族的儿郎孤军奋战,被人族那些伪君子欺负!”
他话音一转,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所以,这盟,是必须结的!”
紧接着,他又补充道:“就在刚才,老夫已经通过上古秘法传讯给了你族中的几位长者,将结盟之事与雷音垣的经过都说明了。相信不久之后,他们就会收到我的传讯,也会全力支持此事!”
夜姬的脸色瞬间一变,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与恼怒 —— 这老不死的竟然玩先斩后奏!他知道自己族中长老最重盟约与渊源,一旦收到传讯,必定会促成此事,到时候自己就算再反对,也难以改变大局!
“至于昨天让你这位情郎李惊玄小友前去试练一事,其实老夫早就看出来了“
魔主却仿佛没看到她的脸色变化一般,继续用那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 以他的特殊体质,去那‘雷音垣’不但只有获益,绝无半分危险。况且,他称号‘窃道之魔’,名字里带个‘魔’字,与我族极为投缘,老夫又怎会真的让他受到伤害呢?那不过是老夫特意为他准备的一场造化,让他借此淬炼神魂,增强实力罢了!”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天衣无缝。
既来了个先斩后奏,强行将结盟之事变成既定事实,又将昨天那场凶险无比、险些让李惊玄陨落的试练,轻描淡写地说成是他慧眼识珠、刻意赠予的大造化,把自己塑造成了知人善任的伯乐!
夜姬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御座上的魂火,却一时语塞 ——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这个老不死的远比她想象中还要难对付一万倍,阴谋诡计层出不穷,变脸速度比三岁小孩还要快!
李惊玄也是听得摸不着头脑,心中满是疑惑:“这个人之前还那般无视我、贬低我,恨不得我立刻去死,怎么一夜之间就变得如此‘抬爱’,还特意为我准备‘造化’?这转变也太离谱了!”
他哪有夜姬那样的阅历。夜姬身处天妖皇室,从小耳濡目染,最清楚这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一个个都是阴谋诡计的祖宗,脸皮厚得能堪比城墙,为了达到目的,什么话都能说出口,什么戏都能演出来。
夜姬只觉得一股恶气堵在胸口,再也忍不住,对着御座上的魂火怒哼一声,咬牙切齿道:“老不死的!你的脸皮,怕是比这座魔宫的黑曜石城墙还要厚上三尺!真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
第20章 宿命情敌
对于夜姬那夹枪带棒的讥讽,魔主似乎毫不在意。
他那团悬浮在御座前的紫色魂火只是平稳地跳动着,光晕柔和,仿佛刚才那番唇枪舌剑不过是拂过耳畔的清风,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他继续用那不疾不徐、带着岁月沙哑的声音说道:“好了,小丫头,闲话少说。这结盟之事既然已经定了,我魔族儿郎便随时可以枕戈待旦,听候你二人调遣。”
“但是 ——” 他话锋陡然一转,魂火边缘的光晕微微收缩,语气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总不能让我魔族数十人,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跟在你俩身后,在九域之中瞎逛吧?目标太大,容易暴露行踪,反倒误了大事。”
“这样,” 他停顿片刻,抛出了早已盘算好的最终方案,魂火缓缓飘到灵月身边,轻轻扫过她的肩头,“我派我族圣女灵月一人,与你二人同行。你们三人先行探查天道阁的敌情,制定作战方略。待到大战真正开启之前,只要你们提前传讯回来,我魔族的大部队立马便会星夜驰援,绝无延误!”
李惊玄闻言,心中顿时一喜,紧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他暗自思忖:“这魔主果然还是说话算话的!这个方案合情合理,既显出了结盟的诚意,又避免了大部队过早行动暴露目标的风险,简直是再完美不过的安排!”
他丝毫没察觉到身旁夜姬骤然变冷的气息,还在为结盟的顺利推进而庆幸。
他哪里知道,这番在他看来 “完美” 的安排,听在身为女人的夜姬耳中,却无异于最恶毒的宣战布告!
夜姬是什么人?她出身天妖皇室,心思玲珑剔透,对感情之事更是敏感至极。
她之前之所以百般不愿来魔域,除了骨子里的骄傲与对魔族的提防外,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她早就知晓 —— 在这里,有一个魔族圣女灵月,一个曾经与李惊玄在 “黄泉坊” 有过一段暧昧渊源的女人,一直在暗中惦记着自己的夫君!
她之前不想来,是怕节外生枝,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可现在,这个老不死的魔主,竟然要把这个 “麻烦” 堂而皇之地硬塞到自己和李惊玄身边,让灵月以 “盟友” 的名义贴身跟随?!
“联姻不成,就改用这种卑劣手段吗?”
夜姬在心中早已将魔主的祖宗十八代骂了千万遍,湛蓝色的眼眸中燃起了压抑的怒火,“老不死的!知道联姻的心思落空,又见我夫君能力超凡,便不死心,想派灵月这魔女来贴身纠缠,伺机抢我夫君!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好不要脸!”
一股毁天灭地般的怒火在她胸中轰然炸开,连周身的妖力都变得躁动起来,衣摆无风自动。
“老不死的!” 夜姬怒不可遏,声音尖利得如同冰锥划破空气,“我告诉你,就算结盟了,探明敌情这种事,我与我夫君二人足矣!用不着灵月圣女冒着生命危险,跟着我们奔波受苦!”
她话锋一转,故意拖长了语调,故作担忧地说道,语气中却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我怕啊 —— 怕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不仅丢了魔族圣女的颜面,还会影响到我们两族的同盟关系,那可就不好了!”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如同两柄淬了冰的利剑,直刺向一旁默然不语的灵月,带着赤裸裸的挑衅。
“还有,之前你提的那个联姻提议,我倒是突然想起来了。” 夜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语速极快地说道,“我天妖皇族‘幽月’一脉的长子,年方二十三,生得风流倜傥,实力也已达化神境巅峰,与灵月圣女倒是郎才女貌,极为匹配。”
“我现在就可以传讯给我‘幽月’家的叔伯,让他们立刻派人来魔域提亲!” 她盯着灵月骤然发白的脸,步步紧逼,“你看,你想要些什么聘礼?是山珍海味、神兵利器,还是千年难遇的天材地宝?只要你开口,我都能让族人一并给你们带来,保准让圣女风风光光地出嫁!”
这番话又快又急,既是对魔主安排的反击,更是对灵月的公然羞辱,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狠狠砸在灵月的心上。
灵月一听,顿时花容失色,白皙的脸颊瞬间没了血色。她怎么也想不到,夜姬的嘴巴竟如此恶毒,竟当众用 “联姻” 来羞辱自己!
她攥紧了衣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中暗骂:“这个死妖女!竟然如此歹毒!” 刚想开口反驳,却被魔主的声音抢先打断。
魔主那沙哑的笑声在大殿中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缓和:“呵呵…… 天妖皇族‘幽月’家的长子?听起来倒是不错,此事老夫记下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又将话题拉回了结盟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不过嘛,儿女情长是小事,对抗天道阁这等大敌,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我这圣女自小便在圣女宫中清修,确实历练太少,缺少实战经验。正好,就让她跟着你与李惊玄小友去外面历练一番,见见世面,增长些本事。等将来灭了那些人族伪君子,再谈婚嫁之事也不迟。”
“至于她的安危,” 魔主的声音变得无比 “大度”,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 “体谅”,“你尽可放心。如若真遇到什么不可力敌的危险,老夫准许她,也准许你们二人先行撤退,不必管她。我魔族之人绝不会因此怪罪两位,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实力不济,怨不得别人!”
李惊玄听到这话,还以为魔主是在说客套话,连忙拱手说道:“前辈说笑了!既然已成盟友,守望相助乃是应有之义,我绝不可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冰冷刺骨的眼神便从身旁射了过来,如同寒冬的冷风,让他浑身一僵。
李惊玄心中暗道一声 “不妙”,下意识地闭了嘴,后面那句 “抛下同伴独自逃生” 的话,硬生生被吞了回去。他能感觉到,夜姬的怒火已经快到爆发的边缘了。
夜姬刚想开口,用更恶毒的话语彻底堵死这个提议,将这场虚伪的 “安排” 搅黄,却没料到,一直沉默的灵月竟在此时抢先开了口。
灵月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紫色眼眸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倔强光芒,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对着魔主,也对着夜姬,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老祖说得没错!我的确缺少历练,需要实战来提升实力!”
“夜姬姑娘,你放心,我会跟着你们二人,但我绝不会拖累你们!” 她的目光直视夜姬,带着几分不服输的韧劲,“就算真遇到什么不测,那也只是我灵月实力不济,命该如此,绝不会因此影响到两族的同盟关系!”
这番话不卑不亢,掷地有声,既回应了魔主的安排,也暗暗反驳了夜姬的讥讽,显出了几分魔族圣女的骨气。
夜姬听完,却是怒极反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啊!好一个‘命该如此’!好一个‘不影响同盟关系’!说得真是冠冕堂皇!”
她心中暗骂:“这个不要脸的魔女!说得这么大义凛然,还不是想借着‘历练’的名义,贴身跟着呆子,伺机抢我的夫君!跟我玩以退为进这一套,真是痴心妄想!”
她刚要发作,准备彻底撕破脸,将这场结盟搅黄,大殿之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卫士慌张的呼喊。
一名身着黑色甲胄的魔族卫士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甲胄上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他单膝跪地,声音急切地汇报:“启禀老祖!宫外…… 宫外来了一名人族少女!她说有紧急情报,要找一个叫‘无玄’的人!”
“我等跟她说这里没有叫‘无玄’的人,可她根本不听,已经…… 已经与守门的族人打了起来!那女子自称…… 自称苏念真!”
“苏!念!真!”
这三个字如同三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了夜姬的心上!
她浑身一震,湛蓝色的眼眸瞬间变得猩红,周身的妖力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暴涨,大殿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如果说,灵月只是让她感到厌烦和警惕的 “潜在威胁”,那么苏念真,就是那个曾经在深渊之底与李惊玄有过 “神魂交融”、有过 “深情拥吻”,让她恨不得立刻挫骨扬灰的 —— 宿命情敌!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怒火与杀意,自她心底轰然爆发,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吞噬。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好啊!真好!一个想抢我夫君的还不够,现在竟然又来一个!真当我夜姬是泥捏的,好欺负不成?!”
第21章 骇人情报
“苏念真” 三个字,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雷,在死寂的大殿内轰然炸开,瞬间在几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尤其是李惊玄,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绷紧了身体,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顾不上魔主那深不可测的威严,急切地向前一步,双手抱拳躬身说道:“前辈!那女子是我的同道朋友,绝非恶意闯宫,只是情急之下才与守卫起了冲突,还请前辈见谅,让人带她进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与关切 —— 苏念真此来必定有要事,他实在担心她的安危。可这丝毫不加掩饰的在意,却像两柄锋利的钢针,狠狠扎进了身旁夜姬的心里。
夜姬的身体,在听到 “苏念真” 这个名字的瞬间便已僵住。一股比魔音域万年玄冰还要刺骨的寒意,从她心底深处疯狂蔓延开来,顺着血管流遍四肢百骸,让她连指尖都泛起了冷意。
灵月?在她眼里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只会偷偷觊觎夫君的小丫头,不足为惧。可苏念真不一样 —— 这个女人,曾在与世隔绝的深涧之底,与李惊玄有过那样一场 “深情亲吻”!那个画面如同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时至今日,只要一想起来,她的心就像被人生生撕裂般,痛得无法呼吸。
李惊玄说完,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夜姬。
果然,如他所料 —— 夜姬那张本就冰冷的俏脸此刻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寒霜,湛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足以冻结一切的怒火与杀意,连周身的妖力都开始隐隐躁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
他心中暗自叫苦:“完了…… 夜儿最恨的人就是苏念真,现在两个死对头凑到一起,我以后的日子怕是比闯雷音垣还要难过一百倍!”
一旁的灵月见气氛剑拔弩张,连忙上前一步,对着魔主简略说道:“老祖,这位苏姑娘乃是天道阁圣女,之前在黄泉坊曾与李惊玄(当时化名无玄)有过交集,并非敌人。” 她刻意省略了两人之间的暧昧纠葛,只挑关键信息说明,生怕进一步激化矛盾。
魔主那团紫色的魂火在听完后微微跳动了一下,光晕边缘泛起细碎的涟漪,显然也在思索其中的利害。
他用带着岁月沙哑的声音问道,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怀疑:“李惊玄小友,这女子既是天道阁圣女,乃是你死敌的门人,如今突然出现在魔域,不会是天道阁派来的奸细吧?”
“前辈放心!” 李惊玄立刻毫不犹豫地担保,语气坚定,“她虽是天道阁弟子,却心存正义,早已与宗门貌合神离。之前她曾数次违背师门命令,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多次救过我,她的为人,我信得过!”
“救过你多次”—— 这话刚一落地,李惊玄便清晰地感觉到,两道冰冷刺骨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剑,死死钉在自己的后背上。那寒意让他浑身一激灵,再也不敢回头去看夜姬,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一会儿,殿外传来了脚步声。在两名魔族卫士的带领下,一道白衣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
苏念真看起来有些狼狈,白色的衣裙上沾着尘土与淡淡的血迹,发丝也有些凌乱,显然是经过了一番奔波与战斗。但当她的目光穿过空旷的大殿,落在李惊玄身上时,脸上所有的疲惫与警惕瞬间消散,化作了难以抑制的欣喜与激动。
“无玄!” 她失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果然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这一声饱含关切的 “无玄”,如同点燃炸药桶的导火索,瞬间引爆了夜姬心中那座早已蓄势待发的火山。
“不要脸!” 夜姬冰冷而充满敌意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谁是无玄?站在你面前的是我夫君,李惊玄!你少在这里乱叫!”
苏念真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时瞬间僵住。她的目光缓缓移到夜姬紧紧挽着李惊玄手臂的手上,眼中的欣喜迅速被一抹复杂的情绪取代 —— 有惊讶,有失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李惊玄夹在两个女人中间,只觉得一阵尴尬,头皮发麻得几乎要炸开。他硬着头皮,一边轻轻拍了拍夜姬的手背安抚她,一边为苏念真介绍:“苏姑娘,这位是魔主前辈,”他一一介绍完大殿的众魔,他立刻切入正题,急切地问道:“念真,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还有,天道阁那个‘天道法则’法阵的总枢纽,你找到了吗?”
此言一出,连一旁怒火中烧的夜姬也暂时压下了情绪,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紧紧盯着苏念真 —— 那法阵关系到整个妖族的寿命长短,是她此行最根本的目的,容不得半点马虎。
苏念真看了一眼大殿中气息恐怖的魔族强者,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色 —— 如此重要的情报,实在不宜在这么多人面前透露。
御座上的魔主倒是知趣,他那沙哑的声音适时响起:“好了,李惊玄小友,千月丫头,结盟之事就这么定了,具体细则你们年轻人自己商议便可。灵月,你先带这位人族小丫头下去,安排好住处。”
“是,老祖。” 灵月应了一声,转身对着三人做了个 “请” 的手势,带着神情各异的李惊玄、夜姬与苏念真离开了主殿,朝着后山悬崖边的独立庭院走去。
一到庭院,灵月便指着院中四间相邻的木屋,公事公办地说道:“苏姑娘,这里还有两个空房,你一间,我一间。李惊玄和夜姬姑娘…… 也各一间吧。眼下只有这几间房,大家先暂时住下。”
“灵月!你什么意思?!” 夜姬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湛蓝色的眼眸瞬间瞪圆,“什么叫‘也各一间’?你是故意要把我和惊玄分开吗?!” 她怎么可能容忍这种安排 —— 苏念真已经来了,灵月还在一旁虎视眈眈,要是再和李惊玄分开住,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
苏念真却仿佛没听出其中的火药味,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说道:“行,就这里吧,反正也住不久,能歇脚就好。” 她此刻满心都是要传达的情报,没心思计较住处的细节。
灵月也完全无视了夜姬的怒火,目光直接落在苏念真身上,开门见山地问道:“我族已与妖族结盟,老祖让我作为魔族代表,与他们二人一同先行探查天道阁的敌情。苏姑娘,你此番冒险前来,想必是有重要情报要告知吧?”
夜姬见这两人一唱一和,压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 —— 她当初本就不想来魔域结盟,若不是一时心软听了李惊玄的话,也不会给自己招来了两个甩不掉的情敌,现在还要联手跟自己抢夫君!她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刚想发作将这座庭院彻底掀翻,却被李惊玄抢先开了口。
李惊玄知道,此刻再不阻止,这里马上就会变成真正的战场。他连忙抢在夜姬发作之前,急切地问苏念真:“苏姑娘!别管住处了,你快说,那个‘天道法则’法阵的总枢纽,你到底找到了没有?!”
听到 “法阵总枢纽” 这几个字,夜姬果然暂时压下了即将爆发的情绪,紧紧盯着苏念真 —— 这事关妖族存亡,她不能因个人情绪误了大事。
苏念真看着三人凝重的神色,脸上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我找了很久,潜入了宗门好几处禁地,包括长老阁的密室、藏书楼的地下暗室,都没有找到总枢纽的所在。”
夜姬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失望,握着李惊玄手臂的手也松了几分 —— 难道这么久的努力都要白费了?
“但是……” 苏念真深吸一口气,语气陡然变得急促,眼中也泛起了恐惧的光芒,“我查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 我宗门的九位长老已经倾巢而出,正在九域各个宗门的关键地脉节点,布置一种名为‘天命祭台’的东西!”
“天命祭台?” 李惊玄眉头紧锁,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却莫名让人感到一阵寒意。
“是的。” 苏念真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连身体都开始轻轻哆嗦,“那是一种我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的、邪恶至极的阵法!它…… 它需要献祭!需要献祭无数修士的灵魂,将他们炼化成没有情感、没有知觉,只知道听从命令杀戮的傀儡!而那些被炼化的灵魂,会转化成一种我无法理解的诡异能量,用来供给‘天道’!”
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将自己从师叔口中听到的所有信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 包括那冰冷残酷的 “献祭流程”,被炼成傀儡后修士的惨状,以及长老们口中 “为了更伟大的正义” 的荒谬说辞。每说一个字,她的声音就颤抖一分,显然那段记忆对她来说太过冲击。
庭院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李惊玄、夜姬、灵月三人在听完之后,脸上都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骇然神色 —— 献祭灵魂炼傀儡?这简直是丧心病狂!若是让 “天命祭台” 布置完成,九域恐怕会陷入前所未有的浩劫!
就在四人为那‘天命祭台’,感到骇然而陷入了一片死寂之时!
在另一边的魔宫主殿中,气氛却截然不同。黄魔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不解与担忧:“魔主,我们之前与正道争夺魂兽时交过手,深知天道阁的实力。灵月丫头的修为还太低,此行必定危险无比,为何不直接派修为高的长老随行,反而让她一人去?”
其他几位魔君也纷纷附和,眼中满是疑惑 —— 灵月是魔族圣女,若是出了意外,对魔族来说也是不小的损失。
魔主猛地怒喝一声,魂火剧烈跳动,光晕暴涨:“你们懂个屁!成天只知道内斗,眼里就只有各族的小利益!你们好好想想,放眼四族,哪一族能真正放下成见,团结一致对外?!”
说完,他的魂火缓缓飘到赤魔面前,又移到梦魔身前。赤魔与梦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虚 —— 他们两人所属的族群近期正因领地之争打得不可开交,显然魔主已经知道了此事。两人低下头,再也不敢出声。
魔主的魂火回到御座上,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四族之中,只有妖族能做到真正的团结一致。他们虽也有内斗,但只要千月家还有人在,其他族群就不敢做得太过火;只要千月家的人出面,妖族所有人都能放下成见,共同对外。这一点,我们魔族远不如他们。”
白魔皱着眉问道:“可这与派灵月丫头去,有什么关联?”
“你们都是笨蛋!” 魔主恨铁不成钢地骂道,魂火边缘泛起了狡黠的光晕,“灵月丫头喜欢那个叫李惊玄的人族小鬼,千月丫头也喜欢他。既然与妖族联姻不成,那不如换个法子 —— 那小鬼的诡异你们也见识过了,能闯过雷音垣第六阶,诡异的很。让灵月把他抢过来,做咱们魔族的女婿,既能拉拢这个潜力无穷的小子,到时再从他身上找出他能登上第六阶的原因,为魔族儿郎冲击雷音垣,提高修为,岂不是两全其美?再说啦!如再多派些人跟了去,反而会影响灵月与千月丫头抢那小鬼!”
“可若是抢了千月丫头的心上人,那丫头的脾气怕是会直接跟咱们魔族宣战吧?” 红魔还是有些不解,眉头紧锁。
“宣战?那也只是千月丫头一个人的想法!” 魔主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算计,“你以为妖族其他族群,会愿意看到千月家的帝女嫁给一个人族吗?妖皇族还有血月、幽月两支,地妖皇族也一直对千月家的地位虎视眈眈,他们只是没办法阻止而已。若是灵月把那小鬼抢过来,那三支皇族正好有机会求娶千月丫头,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为了这事跟魔族开战?”
他顿了顿,魂火的光晕黯淡了几分,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复杂:“至于灵月那丫头的安危…… 也只能靠她自己了。能不能活着为魔族招来这么一位诡异的女婿,就看她有没有这个福气了。”
最后,魔主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你们都听好了!从现在起,各族之间的内斗必须停止,全力配合与妖族的结盟事宜,半点马虎不得!另外,灵月丫头争取李惊玄的事,列为族中优先事项,全力配合!”
他的魂火微微闪烁,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叹与期待:“那小鬼能踏上‘雷音垣’第六阶祭台,还能活着吸收‘雷音祭魂’的力量,实在太过诡异。说不定,他就是能重振我魔族往日辉煌的关键!”
殿内的几位魔君闻言,再也不敢有丝毫质疑,纷纷躬身应道:“是,魔主!”
“还有情魔哪里去了?怎么不见在魔宫主持魔族之事,反而是你风魔在住持?我才睡这十多年,就把魔族弄成这副模样!”他顿了顿,魂火的光晕强烈了不少,带着一些威压。
风魔冷汗连连,吞吞吐吐道:“老祖,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她压根就不喜欢管理,在你沉睡后,她便将这魔族之事让我来打理,之后便四处游历去了,现在也不知在哪!”
“我不管你们这些老小子用什么方法,必须找到她,告诉她魔族就快灭族了,她不想管也得管!这是我的命令!”
魔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恼怒:“找到她后,传达我的命令,再让她好好教教她的好徒儿灵月,怎么把那李惊玄弄到手,魔族能不能重振往日辉煌,就看灵月有没有能力,将李惊玄变为魔婿啦!还有!这次与妖族的结盟事宜,还非得她情魔出面不可,毕竟她跟天妖皇族、地妖皇族,还有那七星关系都非一般!有她在,与妖族的关系会变得更加和谐!”
众魔齐声应“是”。
第22章 针锋相对
庭院之中,苏念真带来的 “天命祭台” 情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其邪恶残酷的本质让在场四人都感到彻骨寒意。
那献祭灵魂炼傀儡的手段,光是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凉,四人当即便围在庭院的石桌旁,紧急商讨着对策。
最终,他们敲定了行程 —— 第二天一早即刻启程,目标直指青阳宗。一来青阳宗距离魔音域相对较近,赶路耗时短;二来李惊玄曾在那里待过,对地形熟悉,便于探查;三来作为九域中颇具影响力的宗门,说不定能从其地脉节点找到 “天命祭台” 更多的线索。这无疑是眼下最优的选择。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李惊玄便独自前往魔宫主殿辞行。
魔主依旧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模样,紫色魂火平稳跳动,只淡淡回应李惊玄与灵月,让他们多加小心,此行一切听从安排,以探查敌情为重,便算是默许了这次行动。
魔主在最后秘密嘱咐灵月 “灵月我知道你喜欢那李惊玄,你此行还有一个关乎振兴魔族的责任,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就是一定要从千月丫头那里,把李惊玄抢过来,做咱魔族的魔婿。”
灵月见魔主非但不反对自己喜欢上人族的李惊玄,反而让自己尽全力去追求他,心中更是欣喜万分,便拜别了魔主,走出了魔宫。
于是,这支由一个男人和三个女人组成的小队正式踏上征程。
四人同行的队伍本就惹眼,更遑论三女皆是绝色 —— 夜姬的妖媚冷艳、苏念真的清雅倔强、灵月的清冷温婉,可队伍中的气氛却诡异到了极点,连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无形的火药味。
这一路,李惊玄才算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 “美人环绕是劫难”,什么叫 “修罗场就在身边”。当然对于一直处于单身的人们来说,这无疑是赤裸裸的‘亿万点暴击’挑衅,他们都在想,这如同天降灾祸般的“劫难”、这仿若地狱般的“修罗场”,为何就不能降临在自己身上呢?
夜姬对灵月的提防、对苏念真的敌意早已不加掩饰,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如同实质的寒冰,将方圆十丈内的空气冻得仿佛能听见 “嘎吱” 的凝结声。只要苏念真多看向李惊玄一眼,她眼中的寒意就会更甚三分,连走路都要刻意挤到两人中间,用身体隔开他们。
苏念真则不复往日的清冷疏离。
经历过道心崩塌与重塑,她对李惊玄的情感变得愈发直白 —— 看向他时,眼中总是混杂着悔恨、爱慕与依赖,那毫不避讳的深情如同最烈的火焰,每一次对视都像是在灼烧夜姬的神经。
偶尔李惊玄咳嗽一声,她都会第一时间递上水囊,动作自然得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灵月虽话少,却也不甘示弱。她依旧固执地称呼李惊玄为 “无玄”,哪怕夜姬多次怒目相向也不肯改口;赶路时,她会抱着古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可每当李惊玄停下休息,她总会 “恰巧” 坐在他斜对面,偶尔拨动琴弦,弹出的曲调里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忧愁,目光也会时不时落在他身上,无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感。
三个女人一台戏,可当这三个绝色倾城、身份各异,又都对同一个男人怀有特殊情感的女人凑在一起,就不再是戏,而是一场随时可能引爆的旷世战争。她们的争斗无声无息,却渗透在每一个细节里。
飞行赶路时,夜姬会理所当然地挽住李惊玄的手臂,甚至偶尔故意装作灵力不济,将身体大半重量靠在他身上,嘴角还会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看向苏念真;
苏念真则会默默飞到李惊玄另一侧,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用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静静看着他,仿佛他是她的整个世界,那专注的模样总能让夜姬气得咬牙;
灵月则抱着古琴跟在后方,古琴的琴弦偶尔会因她指尖用力而发出一丝闷响,泄露她的情绪。
中途休息时,夜姬会从储物戒中取出天妖域特有的珍稀灵果 —— 那些能滋养神魂的果子个个色泽鲜亮,她会亲手剥去果皮,递到李惊玄嘴边,眼神里满是期待;
苏念真则会取出一个精致的瓷壶,倒出自己亲手酿制的清心茶,递茶时指尖总会 “不经意” 地与李惊玄的手轻轻触碰,触碰到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顿,而夜姬的脸色则会更沉;
灵月则会寻一处清静的树荫,盘膝而坐,指尖拨动琴弦,弹奏出能安抚心神的曲子,可那琴声却总在李惊玄与其他两女互动时,多了几分急促的颤音。
李惊玄夹在中间,只觉得头大如麻,如坐针毡。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赶路探查敌情,而是在渡劫 —— 一场名为 “女人间的战争” 的劫难。每一次三女之间的暗流涌动,都让他浑身不自在,只能尴尬地转移话题,或是借口查看地形躲到一旁。
就这样煎熬了十多天,四人终于穿过魔音域的边界,抵达了冥泉域,来到了那片熟悉又混乱的黄泉坊外围。
考虑到黄泉坊内鱼龙混杂,四人决定先在坊市外一处僻静的山谷中休整,调整状态后再进入坊市打探消息。
谁也没想到,压抑了十多天的火药桶,竟在这处山谷中彻底点燃。
当时李惊玄正靠在一棵古树下闭目养神,苏念真坐在他不远处的石块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眼神里的温柔与依赖几乎要溢出来。
这一幕恰好被刚从溪边打水回来的夜姬看到 —— 她再也无法忍受苏念真那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眼神,胸中的妒火瞬间燎原。
“苏念真!你这个贱人,还要不要脸了?!” 夜姬猛地将手中的水囊摔在地上,水囊破裂,清水浸湿了地面,她指着苏念真,声音尖利得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成天跟个发情的母狗一样,死死盯着我夫君看!你就这么缺男人吗?!”
这番话恶毒到了极点,连一旁闭目养神的李惊玄都猛地睁开了眼,想要劝阻,却已经来不及。
苏念真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辱骂不还口的天道阁圣女。她缓缓站起身,身上的清雅气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冽的锋芒。
她看着夜姬,嘴角勾起一抹毫不示弱的讥讽:“谁是你夫君?他明明是无玄,是我认识在先!我看,是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妖女,见了男人就往上贴,胡乱认夫君吧!”
“对!” 一直沉默的灵月突然站起身,抱着古琴走到苏念真身边,竟是选择了统一战线,“他就是无玄,不是你的夫君!妖女,你何必如此蛮不讲理,强人所难?”
“好啊!很好!” 夜姬怒极反笑,湛蓝色的眼眸中杀意沸腾,周身的妖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动,衣摆无风自动,“你们两个倒是会抱团取暖,合起伙来抢我的男人!”
话音未落,一柄通体漆黑、刃口泛着森然寒光的短刃悄然滑入她手中 —— 正是她的本命武器 “冥夜”。
她握着短刃,刃尖一一指过苏念真与灵月,声音冰冷得如同来自九幽地府:“你们这两个不知羞耻的贱人!缺男人就去黄泉坊找那些杂碎!敢打我夜姬夫君的主意,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说完,她身上的妖力骤然暴涨,便要当场动手!
“夜儿!住手!” 李惊玄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前,一把抓住她持刃的手腕,用力将她往后拉,“有话好好说!我们还要探查‘天命祭台’,不能自乱阵脚!”
“妖女!当我怕你不成?!” 苏念真也不甘示弱,只听 “锵” 的一声清鸣,一柄通体如霜、剑身泛着淡淡寒气的长剑出鞘 —— 正是她的佩剑 “霜落”。
长剑入手,一股凌厉的剑气瞬间扩散开来,她握剑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冷得能结冰,“你若敢动手,我便让你知道,我的剑法也不是白练的!”
“我也忍你很久了!” 灵月也将 “阙冥” 古琴横于身前,十指按在琴弦之上,指尖微微用力,一股无形的音波之力开始在琴弦上汇聚,空气都仿佛因这音波而微微震颤,“你这疯妖女,一路上来就对我们敌意满满,真当我好欺负不成?”
山谷之内瞬间剑拔弩张,三女周身的气息碰撞在一起,连周围的草木都开始微微颤抖。
李惊玄又急又怕,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十多天来,三女虽针锋相对、恶语相向,却从未真正拔出武器,可现在,她们竟真的要动手了!
他以前不过是个任人欺凌的杂役,何德何能,能让这三位风华绝代的女子为自己大打出手?
慌乱间,他甚至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早已逝去的小雅 —— 那个温柔体贴、从不会让他为难的姑娘。至少小雅在的时候,他从不会像现在这样左右为难、心力交瘁……
他当然不懂女人。女人在很多事情上都可以退让,可以妥协,可唯独在自己所爱之人这件事上,是宁死也绝不相让的。
“都别冲动!” 李惊玄一边拉着夜姬的手,一边对着苏念真和灵月连连摆手,“我们都是为了阻止‘天命祭台’,为了九域的安危,何必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可夜姬这一路的隐忍早已到了极限。她看着苏念真手中的长剑、灵月按在琴弦上的手指,感受着她们身上毫不退让的气息,心中最后一丝理智也被熊熊妒火彻底烧尽。
“放开我!” 她猛地用力,挣脱了李惊玄的手,湛蓝色的眼眸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她们要抢我的夫君,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她看着苏念真和灵月,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很好。既然你们非要跟我抢,那今日,便只有死路一条!”
话音落下,她身上属于天妖帝女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 那是一种带着蛮荒威压的妖气灵力,足以让低阶修士当场腿软。她握着 “冥夜” 短刃,脚步微微前移,正要动手!
突然 ——
“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嘿……”
“你们这么饥渴?就这么需要男人来安慰?”
一阵充满淫邪、猥琐意味的笑声毫无征兆地从山谷入口处传来,那笑声尖锐刺耳,带着说不出的油腻感,瞬间打破了山谷中剑拔弩张的氛围。
三女的动作同时一顿,齐齐转头看向山谷入口,眼中满是警惕;李惊玄也皱起眉头,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 这荒郊野外,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诡异的笑声?
第23章 不知死活
那阵淫邪的笑声如同瓢泼的污秽冷水,骤然泼入这片由醋意与怒火构筑、一触即发的修罗场。
原本剑拔弩张、指尖已触碰到兵器的三女动作猛然一滞,湛蓝色、紫色、清冷的眼眸同时转向声音来源,连周身涌动的灵力都下意识收敛了几分;李惊玄也心头一凛,手中长剑悄然在手,握着 “葬天” 古剑的手微微收紧 —— 这荒郊山谷,怎会突然出现如此诡异的气息?
只见山谷入口处,七道身影如同从阴沟里爬出的鬣狗,踩着拖沓的步伐缓步走入。他们衣衫褴褛却透着凶戾,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猥琐笑容,目光扫过山谷的瞬间,便将这片狭小空间彻底包围,形成了合围之势。
为首者身材中等,面容普通得如同路边石子,唯有一双眼睛泛着令人作呕的淫光,扫视三女时毫不掩饰贪婪。
他周身散发的气息赫然是伪仙境初阶,压得空气都微微凝滞;身后六人高矮胖瘦各异,却无一例外皆是化神境大圆满修为,且气息阴邪驳杂,显然是修炼了某种损人利己的邪门功法。
这七人,正是在冥泉域臭名昭着、以奸淫掳掠为乐的七绝圣君 —— 老大绝喜、老二绝怒、老三绝哀、老四绝惧、老五绝爱、老六绝恶、老七绝欲。他们的恶名早已传遍这片法外之地,凡是被他们盯上的修士,尤其是女子,几乎没有好下场。
七人的目光如同粘稠的毒液,肆无忌惮地在夜姬的妖媚曲线、苏念真的清雅身段、灵月的温婉轮廓上游走,从饱满的玉峰到纤细的腰肢,再到修长的双腿,每一寸都不肯放过。
“嘿嘿嘿…… 三位小美人,火气这么大,是缺男人疼了?” 为首的绝喜舔了舔嘴唇,目光死死锁在三女胸前,淫声笑道,“别急啊!哥哥们七绝圣君别的本事没有,伺候女人的功夫在冥泉域可是一绝!我们七个,保管让你们尝遍甜头,何苦为了这么个细皮嫩肉、中看不中用的废物争风吃醋?”
他身旁的绝哀则一脸陶醉地眯起眼,视线在三女脸上流连,声音油腻得能滴出油:“对呀对呀!咱哥几个最懂疼人,保管让三位小美人体会到什么叫…… 欲仙欲死……”
“死” 字还悬在半空,夜姬腰间的黑色衣带突然如灵蛇般窜出,手中 “冥夜” 短刃泛起点点寒芒,一道漆黑流光撕裂空气直刺绝哀咽喉 ——‘妆痕?误心斩’!短刃裹挟着妖力,未近身便让绝哀心神恍惚,下意识放慢了反应。这突如其来的杀招,瞬间打破了口出秽言的嚣张氛围。
“不知死活的东西!” 夜姬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寒冰,没有一丝情感。她本就因苏念真、灵月的事憋了满肚子火,这群蠢货竟敢用污秽言语羞辱她和李惊玄,无疑是触碰了她的逆鳞!
绝哀脸色骤变,心神恍惚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下意识向后急退。可夜姬的攻击如影随形,手腕轻转间,“冥夜” 短刃已逼至他咽喉三寸。
一旁的绝怒反应极快,暴喝一声,手中骤然出现一柄血色大刀,刀身萦绕着狂暴魔气,一记‘血煞横斩’劈出,精准挡在 “冥夜” 必经之路上。
“锵!”
金铁交鸣的脆响震耳欲聋,火星四溅。绝怒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骇然地看向夜姬 —— 这女人的招式竟如此凌厉,自己仓促间使出的防御杀招,竟只堪堪挡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山谷内的战斗全面爆发。
李惊玄刚想冲上前帮夜姬,为首的绝喜已狞笑着拦在他面前,伪仙境的威压轰然笼罩:“嘿嘿,小子,你的对手是我!”
他手中出现一柄弯曲的魔钩,带着腥臭魔气直刺李惊玄心口,招式狠辣,正是七绝圣君的惯用杀招‘噬魂钩’。
李惊玄眼神一凝,体内三色本源魂火骤然涌动,“葬天” 古剑泛起漆黑光晕。面对魔钩直刺,他脚步微错,身形骤然化作三道虚影向两侧散开 ——‘分身化影’!魔钩瞬间刺空。
绝喜一愣的间隙,李惊玄的真身已出现在他左侧,剑身灌注魂火,一道高速斩击劈出,剑风呼啸,直逼绝喜侧腰。
“铛!” 魔钩仓促格挡,绝喜只觉得手臂一麻,竟被这看似普通的斩击震得连连后退。他眼中闪过诧异 —— 这小子的招式怎么如此诡异?
另一边,剩下的四绝也分成两组扑向两女:老四绝惧、老五绝爱攻向灵月,老六绝恶、老七绝欲围向苏念真。
苏念真手持 “霜落” 长剑,面对两人围攻不退反进。她剑尖一点地面,周身泛起淡淡白光,一道清越剑鸣响起 ——‘清音?万念止’!剑音扩散间,绝恶、绝欲只觉得心神一阵清明,下意识停下了攻击。
趁此间隙,苏念真长剑横斩,一道清冷剑光劈向绝恶心口,招式精准凌厉。
“哼,装模作样!” 绝恶回过神,魔器挡在身前,“铛” 的一声挡下剑光,却被剑上传来的浩然之力震得手臂发麻。他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女子,招式竟如此刚猛!
灵月的处境则凶险得多。她修为不过元婴大圆满,面对两名化神境大圆满的围攻,只能勉强拨动琴弦抵挡。
绝惧手中魔鞭挥舞,带着黑色魔气抽向灵月腰肢,招式猥琐;绝爱则手持利爪,攻向灵月胸前,每一招都直指女子敏感部位。
灵月俏脸通红,心神大乱,连琴弦都拨错了音,好几次险些被攻击命中。
危急时刻,苏念真不顾绝恶的攻击,长剑一挑,一道剑光袭向绝爱后背 ——‘定星?断迹刃’!剑光带着短暂定身效果。
绝爱不得不回身格挡,灵月才得以脱险,却已惊出一身冷汗。
夜姬的战局则截然相反。她以一敌二,面对绝怒、绝哀的围攻,却凭借 “千月帝皇” 血脉加持,招式威力远超同阶。她身形如暗夜鬼魅,“冥夜” 短刃与黑色衣带杀招配合默契,时而用衣带缠绕绝哀手臂限制动作,时而用短刃逼向绝怒要害,逼得两人疲于应对。
绝哀被衣带缠上手臂,只觉一股灼热之力蔓延,慌忙催动魔气挣脱,却已被夜姬的短刃逼得连连后退;绝怒劈出狂暴刀罡,也被夜姬侧身躲过,短刃直刺心口,若非反应快,早已重创。
二绝越打越是心惊 —— 这女人攻防一体,两人联手竟占不到半点便宜!
最诡异的当属李惊玄的战场。他独自面对伪仙境的绝喜,战局却呈现一边倒的碾压。
绝喜魔钩挥舞,带着伪仙境威压使出‘魔噬天下’,试图将李惊玄吞噬。
李惊玄眼神一凝,体内魂火剧烈跳动 ——‘冥意识形’!眼前瞬间闪过魔钩后续三道轨迹。凭借预见,他脚步轻移,同时一股无形之力笼罩魔钩,硬生生扭曲了攻击轨迹 ——‘万法逆向’的控制效果悄然显现。
“怎么可能?!” 绝喜大惊失色,魔钩偏离目标的瞬间,李惊玄已出现在他身后,“葬天” 古剑灌注魂火,‘灭道焚天’——一道无坚不摧的剑气劈出!剑气漆黑如墨,带着吞噬一切的威势直斩绝喜后心!
绝喜慌忙回身格挡,“铛” 的一声,魔钩竟被剑气震出一道裂痕!他只觉得神魂刺痛,护体魔气如同薄纸般被穿透,嘴角渗出鲜血。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 这小子的招式竟能预知轨迹、扭曲攻击,还能穿透自己的护体灵气?
短短数十招后,绝喜已被打得狼狈不堪,衣袍破损,嘴角溢血。他看着李惊玄手中泛着黑光的古剑,再也顾不上面子,对着远处大喊:“老四!老五!别玩了!快过来帮我!这小子邪门得很!”
绝惧、绝爱闻言,立刻舍弃灵月,带着狂暴魔气从左右夹击李惊玄。
绝惧发动‘黑幕囚笼’,一道黑色光幕笼罩李惊玄,试图限制他的移动;绝爱则使出‘裂骨爪’,利爪带着魔气攻向李惊玄心口,配合绝喜形成合围。
瞬间,李惊玄的处境从绝对上风变成以一敌三。面对三人围攻,他眼神依旧平静,‘遁影无痕’——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已出现在三米之外,躲开夹击的同时,手中古剑一挥,一道剑光逼退身前的绝喜,暂时缓解了危机。
灵月那边虽少了一个对手,却依旧被绝恶压得节节败退。
绝恶招式狠辣,魔器招招指向灵月要害,灵月只能勉强拨动琴弦抵挡,险象环生。
山谷内的战局,似乎重新倒向了七绝圣君。
第24章 逆转战局
以一敌三!
而且,是面对一名伪仙境初阶,外加两名身经百战、双手沾满血腥的化神境大圆满!
老四绝惧、老五绝爱的骤然加入,如同两柄淬毒的利刃,瞬间刺破了李惊玄此前的游刃有余。战局急转直下,他的处境瞬间变得极为凶险!
三人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来 —— 绝喜的魔钩带着吞噬神魂的腥臭,绝惧的魔鞭缠绕着腐蚀灵力的黑气,绝爱的利爪泛着撕裂皮肉的寒光。他们从三个截然不同的角度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狂暴魔气与阴邪功法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李惊玄死死困在中央。
李惊玄只能依靠‘葬天领域‘的微观空间操控,在毫厘之间扭曲攻击轨迹,再凭借 “无垢之体” 的强悍肉身硬抗余波。
黑色的魔气在他衣衫上灼烧出一个个破洞,尖锐的爪风擦着他的臂膀划过,留下一道道浅浅的血痕。他额角渗出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却依旧紧握着 “葬天” 古剑,在围攻中勉力支撑。
激战中,他用眼角余光飞快扫过整个战场 ——
夜姬那边,黑色衣带与 “冥夜” 短刃依旧压制着绝怒、绝哀,短刃寒光每一次闪烁都逼得二绝连连后退,显然仍占据绝对上风。可那二绝的功法滑溜如泥鳅,总能在致命关头避开要害,想要彻底斩杀,恐怕还需些时日。
而当目光落到灵月与苏念真身上时,李惊玄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苏念真的 “霜落” 长剑依旧舞得精妙,清冷剑光不时逼退老七绝欲的攻击。可化神境大圆满的绝对力量压制如同山岳般沉重,她的剑招已渐渐迟缓,白色衣裙上溅满了暗红血渍,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渗血,显然早已是险象环生。
灵月的情况则更为糟糕!她本就不善近战,此刻被老六绝恶逼得连连后退,护体音波早已溃散,纤细的身躯在魔气冲击下摇摇欲坠。好几次,绝恶那带着淫邪气息的魔掌都擦着她的腰肢、胸口掠过,每一次都让她惊出一身冷汗,再退一步,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她们两人,已站在生死边缘,随时都有可能香消玉殒!
不能再等了!
李惊玄的眼神瞬间褪去所有犹豫,变得冰冷而决然。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心念一动,体内三色本源魂火剧烈跳动,一股远超此前的魂力悄然涌动 —— 那是他刚刚领悟不久、最为诡异的秘技,此刻悍然施展!
——‘天道寄生’!
一股无形无质、超脱此方天道规则的魂力,如同最细微的丝线,顺着冥冥之中的法则轨迹,悄无声息地钻入正在围攻他的绝喜神魂,又分作另一缕,跨越数丈距离,侵入远处正戏耍苏念真的老七绝欲灵魂深处。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波动,仿佛从未发生。
……
几乎在李惊玄动用底牌的同一时刻,另一边的夜姬也彻底失去了耐心。
她虽压制着二绝,可对方凭借邪功周旋,一时竟难以斩杀。直到眼角余光瞥见李惊玄被三人围攻、身上已添血痕,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瞬间燃起毁天灭地的怒火,妖力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竟敢…… 伤我夫君?!”
“你们,都得死!!!”
她猛地旋身,“冥夜” 短刃划出一道漆黑弧光,逼退身前的绝怒与绝哀。随即,她左手握住短刃,狠狠划破右手掌心,鲜红的帝血滴落在刃身之上。古老的咒文瞬间被激活,在刃身泛起妖异的红光。紧接着,她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无比古老繁复的印诀,红唇轻启,念出带着苍茫古韵的咒文:
“以我帝血为媒,唤沉睡于冥域之古魂……”
“以我寿命为引,结千月永不磨灭之幻印……”
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苍茫威压轰然扩散,山谷内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地面开始微微震颤,无数黑色符文从地底浮现,环绕在夜姬周身。
“血咒冥魂,千月幻印 —— 魂出!”
随着最后一字落下,一道高达数丈的虚幻身影骤然出现在夜姬身后!那身影与她容貌一般无二,身着古老的黑色帝袍,双目紧闭,却散发着足以让天地战栗的恐怖气息。妖魂周身萦绕着黑色雾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周围的法则波动。
妖魂一出,在场所有七绝圣君都浑身一僵。无论是修为最高的绝喜,还是正在激战的其余六绝,都感觉自己的神魂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撕裂般的剧痛从灵魂深处传来,连魔气都难以凝聚!
“这…… 这是什么鬼东西?!” 绝喜脸色惨白,看着那尊妖魂,眼中第一次露出发自内心的恐惧。他再也不敢恋战,对着远处的绝恶、七绝欲疯狂大喊:“老六!老七!情况不妙!别再抓活的了!赶紧灭了那两个丫头,过来帮忙!!!”
李惊玄闻言,心脏骤然一紧 ——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果不其然,正在围攻苏念真的老七绝欲听到命令后,脸上的淫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狰狞杀意。他不再戏耍,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径直抓向苏念真的咽喉!这一击快、准、狠,带着化神境大圆满的全部力量,以苏念真此刻的状态,根本无从躲闪!
眼看着那漆黑利爪就要触碰到苏念真雪白的脖颈,李惊玄心念骤然一动 ——
早已潜伏在七绝欲神魂深处的 “天道寄生” 之力瞬间发动!无形的魂力强行干扰他的神魂,篡改他的攻击指令!
七绝欲只觉得右臂突然不受控制,明明瞄准咽喉的利爪竟猛地向旁偏移三寸!
“嗤啦 ——”
锋利的爪风擦着苏念真的脖颈划过,在她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瞬间涌出。她踉跄后退,捂着脖颈,脸色苍白如纸,却终究捡回了一条命。
可另一边的灵月,却没能躲过这致命一击。
老六绝恶听到命令后,毫不犹豫地将全身魔气汇聚于掌心,黑色魔焰在掌心熊熊燃烧。他无视灵月仓促间拨动琴弦形成的音波防御,一掌狠狠拍下!
“砰!”
灵月的护体音波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狂暴的掌力结结实实地印在她柔软的胸口。她闷哼一声,口中喷出一道凄厉的血箭,纤细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十几丈外的岩石上,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灵月!!!”
李惊玄目眦欲裂,看着那道倒在地上的纤细身影,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怒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他仰天发出一声充满无尽杀意的咆哮,体内三色本源魂火毫无保留地催动到极致,黑色、金色、紫色的魂火交织缠绕,让 “葬天” 古剑泛起刺眼的光晕!
“给我死!!!”
正在围攻他的绝喜、绝惧、绝爱三人只觉得一股恐怖的气息扑面而来,紧接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 他们朝着李惊玄打出的致命攻击,竟毫无征兆地调转方向,狠狠轰向了身旁的自家兄弟!
绝喜的 “魔焰拳” 带着熊熊魔火,轰向绝惧的胸口;绝惧的 “鬼影爪” 泛着寒光,刺入绝爱的后心;绝爱的 “迷魂刺” 则化作一道黑影,贯穿了绝喜的肩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三人惊骇欲绝,事发太过突然,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鲜血飞溅。绝惧胸口塌陷,绝爱身体抽搐,绝喜肩膀鲜血淋漓,三人相互重创,瞬间失去了大半战力。
“大哥!!!” 远处的绝恶见此情形,目眦欲裂,也顾不上查看灵月的生死,疯了一般朝着李惊玄冲来,魔掌挥舞,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侥幸逃过一劫的七绝欲也不敢再留手,利爪再次凝聚魔气,攻向李惊玄的后背。
苏念真则趁此间隙,连滚带爬地扑到灵月身边,颤抖着手指探向她的鼻息,眼中满是急切与担忧。
瞬间,李惊玄便陷入了绝喜、绝恶、七绝欲,外加伤势较轻的绝惧、绝爱五人的围攻之中!
可此刻的他,却丝毫不惧!对灵月生死未卜的担忧,以及滔天的怒火,早已让他彻底爆发。他手中的 “葬天” 古剑舞成一片漆黑的死亡漩涡,魂火灌注之下,每一道剑光都带着吞噬一切的威势,与五绝疯狂厮杀!
五绝心中早已骇然到了极点 —— 这个小子简直就是个魔鬼!他们的攻击总会毫无预兆地偏离,要么擦着他的身体飞过,要么就轰向身边的兄弟。明明是五人围攻,却打得憋屈至极,恐惧如同藤蔓般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而战场的另一端,早已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夜姬召唤出妖魂后,绝怒与绝哀哪里还能抵挡?两人瞬间从围攻者变成了待宰的羔羊,连还手的勇气都已丧失,只想转身逃跑。
可他们已经晚了。
那尊巨大的妖魂突然睁开双眼,漆黑的眼瞳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冰冷的杀意。它缓缓抬起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巨掌,对着正欲逃跑的绝怒,隔空一掌拍下!
“不 ——!!!”
绝怒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便被那遮天蔽日的巨掌笼罩。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他连人带护体魔气,一同被拍成了一滩肉泥,连神魂都未能逃脱,彻底湮灭。
一旁的绝哀见到这等惨状,吓得心神俱裂,双腿发软,连逃跑的力气都已消失。就在他这一愣神的瞬间,一道黑色流光骤然闪过 —— 夜姬的 “冥夜” 短刃已贯穿了他的心脏。
绝哀低下头,看着胸口的刀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随即身体一软,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第25章 垂死状态
老二绝怒与老三绝哀那两声凄厉到极致的死前哀鸣,宛若两柄烧红的重锤,狠狠砸在山谷内其余五绝的心头 —— 沉闷的震响穿透耳膜,将他们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砸得粉身碎骨,连灰烬都不剩!
他们僵硬地转动脖颈,一侧是黑裙妖女身后悬浮的巨大妖魂,那轮廓在昏暗天光下若隐若现,周身翻涌的黑气如同实质,恐怖的威压如同乌云压顶,让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另一侧是那个看似寻常的人族小子,即便被五人围杀,眼底依旧无半分慌乱,反倒是他们自己,竟在无形之力操控下自相残杀,那诡异的手段,比妖魂更让人毛骨悚然!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冰海寒流,瞬间攫住了五人的心神,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让血液都仿佛冻结成霜!
踢到铁板了?
不!这根本不是铁板!
这是两座巍然矗立的死亡神山,只需轻轻一碾,便能将他们挫骨扬灰,连轮回的机会都不剩!
“不好!点子扎手!快逃 ——!”
老大绝喜是第一个从极致恐惧中挣脱的人,他的声音带着破音的惊恐,额角青筋暴起,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兄弟情义,体内魔气疯狂涌动,转身便要化作一道流光,亡命般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然而,他们想逃,李惊玄岂会容他们如愿?!
“想走?已经晚了!”
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李惊玄眼中杀意凛然如寒星,体内三色本源魂火骤然暴涨,又被他强行压制到极致,化作无形无质的 “天道寄生” 之力 —— 他身影骤然闪烁,已悄然出现在五人周边,“葬天” 古剑斜指地面,‘虚空瞬易’—— 空间微微扭曲泛起涟漪,一股无形之力如同锁链,瞬间将正欲抽身离去的五人的神魂,牢牢束缚在原地!
五人只觉得浑身一僵,身体再次不受控制!
原本凝聚于脚底、准备遁走的狂暴魔气,竟如同被无形之手扭转,猛地调转方向,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轰向了离自己最近的自家兄弟!
就是这被强行拖住的短短一瞬!
夜姬身后的巨大妖魂已然动了!
它那由纯粹能量构筑而成的巨手猛地一握,周遭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一柄放大数倍、同样漆黑如墨的 “冥夜” 短刃凭空成型,刃身流转着幽森的寒光!
“唰 ——”
刀光一闪,快到超越视觉极限!
刚刚重创了自家大哥、还没从错愕中回过神的老四绝惧,甚至没能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那道漆黑刀光便已贯穿他的身躯,连人带护体魔气,瞬间被斩成两段,鲜血混着破碎的魔气喷洒而出,染红了身前的青石!
而夜姬的本体,早已如同鬼魅般掠至战场。
她看着那个被自家兄弟重创、胸口塌陷、满脸惊愕的老五绝爱,眼底无半分怜悯,“冥夜” 短刃如同毒蛇吐信,毫不留情地一刺而出,精准无误地贯穿了他的心脏!
“噗嗤!”
鲜血顺着短刃的血槽汩汩流出,老五绝爱的眼中还残留着浓浓的不可思议,生机便已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李惊玄自然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老六、老七因兄弟惨死陷入错愕,攻击动作明显迟缓 —— 李惊玄身形骤然消失,下一秒已出现在两人侧后方,“葬天” 古剑紧贴小臂,‘遁影无痕’—— 短距离空间穿梭带起一阵黑色风痕,轻松避开两人的攻击,随即古剑猛地出鞘!
剑光凛冽如死神的镰刀,划出两道优美而致命的弧线!
剑光过处,人头飞起,鲜血喷溅!
老六绝恶与老七绝欲,这两名化神境大圆满的强者,此刻竟如同被割断的稻草一般,毫无反抗之力地软软倒地,眼中最后一丝神采彻底熄灭。
转瞬之间,曾经恶名昭彰的七绝圣君,便只剩下老大绝喜一人!
他眼睁睁看着六个兄弟在短短数息之内被屠戮殆尽,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犹豫,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滚烫的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诡异符文,他施展出燃烧生命的禁忌遁术,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眼的血光,不顾一切地朝着山谷外遁去!
但那尊妖魂的速度,比他更快!
只见妖魂巨掌隔空一拍,一股无形无质、蕴含着恐怖法则之力的掌风后发先至,如同山岳压顶般,狠狠印在了那道血光之上!
“砰 ——!”
一声巨响,老大绝喜惨叫着从血光中被硬生生拍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口中鲜血狂喷不止,染红了身下的土地,气息瞬间萎靡下去,已然身受重创。
还不等他挣扎着爬起 ——
一道黑色流光破空而至,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前胸,将他死死钉在地上,正是夜姬的 “冥夜” 短刃!
紧接着,李惊玄已如影随形般踏剑而来,“葬天” 古剑灌注三色本源魂火,‘灭道焚天’—— 一道无坚不摧的剑气劈出!剑气漆黑如墨,带着吞噬一切的威势,直斩绝喜脖颈!
“唰 ——”
剑光过处,血花飞溅!
老大绝喜那颗还带着惊恐与绝望的头颅,被干净利落地削落在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至此,恶名昭彰的七绝圣君,尽数伏诛!
杀死最后一人,李惊玄甚至来不及喘一口气,身形便已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来到正抱着灵月的苏念真面前,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颤抖:“灵月她…… 怎么样了?”
苏念真的脸上早已泪水涟涟,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灵月苍白的脸上。她看着怀中气息微弱、面如金纸的女子,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已经…… 已经奄奄一息了!”
夜姬也缓缓走了过来,心念一动,身后那尊巨大的妖魂便化作点点幽光,如同萤火虫般消散,重新融入了她的体内。
她低头看着躺在苏念真怀里、陷入深度昏迷的灵月,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警惕,有不甘,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
李惊玄听闻 “奄奄一息” 四字,心中顿时如同被万千钢针同时攒刺,剧痛难忍,几乎喘不过气!
他颤抖着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搭在灵月冰冷的手腕上,一股精纯的魂力如同细丝般,小心翼翼地探入她的体内 —— 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彻底碾碎她那微弱的生机。
下一刻,李惊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在他的感知中,灵月的体内早已一片狼藉:五脏六腑几乎被那一掌震得粉碎,经脉寸断,丹田破碎,唯有一丝微弱到极致、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心脉,还在顽强地跳动着,随时都可能熄灭。
她已然是…… 垂死状态!
一股无法言喻的自责与愧疚,如同排山倒海的巨浪,瞬间将李惊玄彻底淹没!
“都怪我!”
“全都怪我!”
他双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败的风箱,“我就应该听夜儿的!如果不来找魔族结盟,就不会遇到这些杂碎!灵月她…… 她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是我害了她!是我自己害死了她!”
夜姬看着李惊玄痛不欲生、自责到极致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她虽恼恨灵月与自己争抢夫君,但看着这个曾经明艳张扬的魔女,此刻气息奄奄、即将香消玉殒的凄惨模样,那颗看似冰冷的心,终究还是生出了一丝不忍。
她转过身,走到老大绝喜的无头尸身旁,心中怒火难平,狠狠一脚踢了上去,将尸体踹得翻滚了几圈。
突然 ——
“嗡……”
就在脚尖踢中尸身的瞬间,夜姬腰间的储物戒指中,那具一直被她存放着的炎焰天蟒尸身,竟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阵轻微却清晰的震动!
夜姬眉头微蹙,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储物戒指,又目光锐利地扫过地上无头尸体手腕上的另一枚储物戒指 —— 那戒指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火系能量波动,与炎焰天蟒的气息隐隐呼应。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在她心中划过。
她弯下腰,毫不客气地将老大绝喜手上的储物戒指撸了下来,神念瞬间探入其中。在戒指角落,她发现了一对被层层禁制封印着的巨大翅膀,翅膀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火系光晕,蕴含着精纯的生命能量,正是炎焰天蟒的双翼!
她不解地转过身,看向正沉浸在悲伤与自责中的李惊玄,扬了扬手中的储物戒指:“呆子,你看。之前那个叫刘中的散修拿走的炎焰天蟒双翼,怎么会在此人的储物戒指里?莫不是…… 他杀了刘中,把这双翼抢过来了?”
悲伤自责中的李惊玄闻言,猛地一怔,如同被惊雷劈中!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呆滞地望着夜姬手中的储物戒指,那淡淡的火系能量波动,如同微光,刺破了他心中的绝望阴霾。
“炎焰天蟒的双翼?怎么会…… 怎么会在七绝圣君手里?”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可是罕见的上古魂兽,其双翼蕴含的精纯生命气息,是万年不遇的疗伤至宝……”
话音未落,他的眼神便一点点亮了起来,如同濒临熄灭的火种,被狂风重新点燃!
一个被他彻底忽略的、疯狂却充满希望的念头,如同划破黑夜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被绝望笼罩的内心!
“对了!对了!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魂兽!是魂兽的气息!之前夜儿被天道阁那群混蛋重创,也是垂死之际,我用‘无主之能’施展借火之术,将古帝残魂的气息引入她的肉身,才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炎焰天蟒虽是上古魂兽,比不上古帝,但它双翼中的生命气息何等精纯!或许…… 或许也能将这魂兽之息引入灵月肉身,助她回魂!再用‘道纹解析’,一点点修复她碎裂的内脏!”
“或许…… 或许真的可以,将她救活!!!”
想到这里,李惊玄那张原本写满悲痛与绝望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之色,眼中的光芒,比天上的烈日还要耀眼!
第26章 起死治疗
李惊玄那句充满了狂喜与希望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山谷中炸响,也瞬间将苏念真和夜姬从震惊中拉回了现实。
谷风卷着浓重的血腥气掠过,卷起地上的血沫与破碎的衣料,吹得三人衣袂猎猎作响,李惊玄眼底跳动的光如同燃着的星火,映得他因激动而涨红的脸颊愈发清晰,连呼吸都比平日急促了几分。
苏念真抱着灵月的手臂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怀中女子的身体凉得像块浸了冰的玉,连胸口最微弱的起伏,都几乎要用指尖紧紧贴上去,才能勉强感知。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李惊玄那张写满急切与笃定的脸上,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恍惚,连指尖都带着一丝颤抖:“无玄,你怎么了?难道…… 你真的有办法?”
“夜儿!” 李惊玄却没时间跟她解释,他急切地对着夜姬说道,“快!将那对炎焰天蟒的双翼拿来给我!我想到了!我想到救活灵月的方法了!”
苏念真闻言,更是困惑不解。她再次低头看了看怀中那个早已气息断绝、生机全无的女子 —— 灵月唇瓣泛着青灰,胸口塌陷处的血迹凝成黑痂,连鬓边发丝都沾着血污,显得格外狼狈。
她忍不住加重语气,带着几分绝望的固执:“无玄,灵月的五脏六腑,都已经被震碎了。这种伤势,早已是回天乏术,就算是传说中的仙丹,恐怕也无力回天。怎么…… 怎么可能还有救活的希望?”
夜姬的心中,也同样充满了疑问。但她与苏念真不同,她是亲身经历过李惊玄那匪夷所思、逆天手段的人。在妖族禁地,李惊玄曾以 “无主之能”,引动古帝气息入体,将同样濒死的她,从鬼门关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那时她身体僵硬如冰,族中长老都断言无救,可李惊玄却用那诡异秘术,一点点续上她的生机,这份恩情与震撼,她始终记在心里。
虽然她不知道这次的情况是否一样,但出于对李惊玄的绝对信任,她还是毫不犹豫地,将那枚从绝喜尸身上得来的储物戒指,递给了他。戒指表面还沾着未干的血渍,触手可感冰凉,边缘处还留着厮杀时的细小划痕。
李惊玄接过戒指,神念一扫,便将那对被禁制封印的、散发着淡淡火系能量的巨大双翼,取了出来。双翼展开足有丈余,羽毛泛着赤金光晕,温暖的热浪扑面而来,驱散了周遭几分寒意,连空气中的血腥气都淡了些。
然后,他才用最快的语速,对着二女,说出了自己那个听上去如同天方夜谭一般的医治方法 —— 以魂兽之息,强行续命回魂;再以道纹解析,重塑碎裂的脏腑!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眼神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念真听完,彻底呆住了。她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用一种看待怪物般的眼神,死死盯着李惊玄。她自幼跟着宗门医道长老学医,从草药辨识到经脉缝合,再到疑难杂症诊治,哪一次不是遵循医理?可李惊玄说的法子,完全颠覆了她二十多年来所有的常识与认知。这种手段,已经不能用 “医术” 来形容了,这简直就是…… 神迹!她甚至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因过度悲伤出现了幻听。
而夜姬在听完之后,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她知道这个呆子,真的有这样诡异的逆天能力,就像当初救她那样,总能创造不可能。
于是,她不忘再次抓住机会,对着一旁目瞪口呆的苏念真,得意地、如同炫耀自己最珍贵宝物一般,宣示着主权:“哼,我夜姬的夫君,逆天的本领,多着呢!你以后就知道了!” 语气里满是骄傲,连下巴都微微抬起,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炫耀。
说完,她又立刻转过头,对着李惊玄催促道:“呆子!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医治!之前在追杀时,她也算救过咱们一次。这次救活她,咱们就再也不欠她的了!”
“嗯!” 李惊玄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尸骸 —— 七绝圣君的尸体横七竖八躺着,鲜血浸透泥土,汇成暗红色小溪,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魔族腐臭,在空气中弥漫。他眉头紧锁:“这里血腥味太重,不安全。我们还是先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再说。”
于是,他便俯下了身,想去将地上的灵月抱起来。
但他的手,刚刚伸到一半。
一只纤纤玉手,便如同闪电一般,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夜姬。
她看也没看李惊玄,只是用那双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湛蓝色眼眸,对着苏念真,冷冷地说道:“你,去背她!”
李惊玄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他看着夜姬眼底那藏不住的醋意,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心中暗叹:“这夜儿…… 这醋意…… 对这种事情,真是一点也不含糊啊!” 可他也知道,夜姬的脾气向来如此,只能对着苏念真露出一个歉意的眼神。
苏念真自然也明白这妖女的意思。她看了一眼李惊玄那尴尬的神情,又看了看夜姬那不容置喙的冰冷眼神,心中虽然有些不忿 —— 明明救人要紧,却还要被这般刁难,可她此刻,同样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弯下了腰,小心翼翼地,将早已不省人事的灵月,背了起来。灵月的身体很轻,苏念真特意放慢脚步,尽量避开她身上的伤口,生怕加重她的痛苦。
三人不再停留,身形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这座充满了血腥与死亡的山谷之中。
经过一番寻找,他们终于在数里之外,找到了一处极为隐蔽、四面都是陡峭悬崖的谷底。这里崖壁爬满墨绿色藤蔓,谷底长满枯黄野草,风穿崖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人迹罕至,灵气稀薄,正是进行这种不能被打扰的秘术的最佳场所。
苏念真轻柔地,将灵月放在了谷底一块还算平坦的巨大青石之上。然后,她便一言不发地,纵身一跃,如一只白色的蝴蝶,悄然落在了东面的悬崖顶上,开始警戒。她手持 “霜落” 长剑,目光扫过每一处草丛与树林,连一只飞过的鸟雀都不放过。
夜姬则在谷底,熟练地布下了一个能够完美隐藏气息与能量波动的幻阵。她从储物戒中取出数枚黑色阵盘,指尖掐诀,淡紫色光晕扩散成屏障,将谷底严严实实笼罩。做完这一切之后,她也同样跃上了西面的悬崖顶,与苏念真遥遥相对,一左一右,为谷底的李惊玄护法。
谷底里,只剩下了李惊玄,和那个躺在青石之上、奄奄一息的灵月。
李惊玄缓缓走到青石边,看着灵月那张早已失去了所有血色、如同白纸一般透明的脸 —— 她眉毛细软,因痛苦微微蹙着,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想必失去意识前承受了极大的痛苦。心中那股自责与悲痛,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知道,她全身的伤处,极多,也极为严重。想要用 “道纹解析” 来修复,就必须对她的身体,有一个最直观、最清晰的了解。
他深吸一口气,抛开了心中所有的杂念,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轻轻地解开了她那件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紫色长裙。布料与肌肤剥离时,发出轻微的 “沙沙” 声,在寂静的谷底格外清晰。
当衣衫褪去,一具完美无瑕、如同用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赤裸娇躯,便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只是,这具本应完美无瑕的艺术品之上,此刻却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口 —— 胸口那处塌陷下去、青紫色的掌印,边缘能看到细微的骨骼凸起;身上各处被雷电能量割开、焦黑的伤痕,肌肤都已碳化,狰狞地破坏着美感。
饶是李惊玄心志坚定,看到这般景象心痛不已,但那女子赤裸的身体,依然令早有准备的他,脸上也不由得一阵通红,心跳也漏了半拍。
他之前,在青阳宗的禁地灵泉之中,虽然也曾远远地,看过苏念真沐浴时的裸 体。但那时,毕竟是远距离的惊鸿一瞥,只能看到模糊轮廓,哪里像现在这样,近在咫尺地,将一具绝色女子的身体,看得如此清晰?
他强行压下心中那股不受控制、属于男人的生理欲望,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干净锦布,轻轻盖在灵月腰间,才小心翼翼地,将那对巨大的炎焰天蟒双翼,放在了灵月的身旁。
然后,他伸出自己的双手。
一只手,虚按在那对双翼之上。
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按在了她那塌陷下去、冰冷的胸口之上。
入手处,是一片惊人的柔软与冰凉。
李惊玄不敢再有丝毫分心,立刻闭上双眼,体内的三色本源魂火,开始疯狂地运转起来!
“无主之能?借火!”
他开始将那对炎焰天蟒双翼之中,所蕴含的、充满了磅礴生命气息的魂兽之息,一点点地,抽离出来。魂兽死后的气息格外狂暴,他用三色魂火反复炼化提纯,确保温和无害后,再缓缓地,通过按在她胸口的手掌,渡入她那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之内。
当第一缕淡金色气流进入灵月体内时,李惊玄能清晰感受到,她微弱的心跳似乎有力了一丝,胸口起伏也明显了些,这让他心中涌起一阵狂喜,更加专注地操控后续气流。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部分心神,则将自身的魂力,分化成了成千上万根肉眼不可见的、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无形细针。这些 “魂力之针” 的针身上,还刻画着细密道纹,在他的精准操控之下,开始一点点地,对她那早已碎裂不堪的五脏六腑,进行着最为精细的、如同穿针引线般的 —— 修复与重塑!而他那觉醒后诡异的魂火,同样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修复作用,如同温暖的溪流,滋养着每一处受损的组织。
这是一个无比耗费心神,也无比艰难的过程。
不容许有丝毫的差错。李惊玄额角很快渗出细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上晕开小水渍,可他的眼神却始终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而就在谷底的李惊玄,正全神贯注地,进行着这场逆天改命的治疗之时。
悬崖顶上。
夜姬那双冰冷、充满了敌意的湛蓝色眼眸,正死死地盯着对面的苏念真。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发丝,周身气息冷得像冰,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而苏念真也毫不示弱地,用她那同样清冷、却又带着几分倔强的眼神,回瞪着她。她手中紧握着 “霜落” 长剑,剑刃泛着淡淡寒光,虽未主动释放气息,却也做好了随时应对的准备。
这两个宿命情敌的身体随风而立,风吹着衣裳边角作响,发出 “簌簌” 的轻响。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无声地交汇、碰撞。
没有言语,也没有动作。
但是,那空气中迸溅出、那无形的火花,恐怕,早已经进行了一场持续了数百回合、不死不休的大战。
第27章 惊人蜕变
时间,在这座与世隔绝的谷底,悄然流逝。
三天三夜,李惊玄未曾合过一次眼,也未曾有过片刻的停歇。
他所有的心神,都完全沉浸在了这场与死神赛跑的、逆天改命的治疗之中。
那对炎焰天蟒的双翼,原本还散发着磅礴的生命气息与淡淡的温热,如今,却已经变得干瘪、冰冷,其内蕴含的精纯魂兽之息,也渐渐变得稀薄。
这些能量,都已经被李惊玄如同抽丝剥茧般悉数抽出 —— 他盘膝坐在灵月身旁的青石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三色魂火光晕,连发丝都沾染了些许火星,每一次调动魂力,眉峰都会不自觉地蹙起,眼底布满的血丝如同蛛网般蔓延,显然已耗费了极大心神。
经过自身三色魂火的转化与提纯后,能量化作一缕缕温和的淡金色气流,如同春雨滋养干涸的土地,源源不断地渡入灵月的体内。
而在他的精准操控之下,那数以万计的、由魂力构筑而成的无形细针,也终于完成了使命。
灵月那早已碎裂不堪的五脏六腑,在细针的 “缝合” 与魂火的滋养下,一点点重新拼接、愈合,原本断裂的经脉如同被修复的蛛网,重新恢复了运转的能力 —— 李惊玄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灵月体内的魔气正随着经脉的修复,缓慢地开始流转,虽然微弱,却带着重生的希望。
此刻,躺在青石之上的灵月,虽然依旧处于深度昏迷之中,但她那张原本苍白如纸的俏脸,已经悄然恢复了一丝淡淡的粉晕,连唇瓣都染上了几分红润。
那之前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息,如今也变得稳定而粗壮,每一次胸廓起伏都比之前明显许多;胸口那处塌陷的掌印,早已恢复了平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淡粉色印记。
更令人惊叹的是,她神魂之中那原本即将熄灭的魂火,在磅礴魂兽之息的持续滋养下,不但重新燃起了旺盛的火焰,甚至比受伤前还要强盛了数倍,周身隐隐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色魔气,那是修为即将突破的明显征兆。
内脏修复完毕,接下来,便是修复她身体上的那些外伤了。
李惊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带着浓重的疲惫,在空气中化作一缕白雾,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手指因长时间维持魂力输出而微微颤抖。稍作调整后,他才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了灵月那具赤裸的娇躯之上。
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片因为衣衫褪尽而一览无余、动人心魄的雪白之上时,他的脸 “腾” 的一下,又一次变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滚烫的红晕。
之前,情况危急,他尚能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勉强保持心无旁骛,可现在危机解除,理智稍微放松,眼前的景象便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 。
—— 灵月的腰肢纤细不盈一握,肌肤细腻如羊脂白玉,曲线玲珑有致,可那完美的躯体上,却布满了焦黑的伤口,狰狞地破坏着美感,让他心中既生出几分惊艳,又泛起一丝心疼。
他之前,除了在青阳宗禁地的灵泉之中,远远地看过苏念真沐浴时的裸体之外,这还是他平生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将一个女人的身体,看得如此清晰,如此透彻,连肌肤上细微的绒毛都能隐约看见。
李惊玄只觉得口干舌燥,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心跳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如同擂鼓般 “咚咚” 作响。
“不能分心……” 他在心中默念,强行压制着心中那股不断上涌、属于男人的生理欲望,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些狰狞的伤口之上 。
—— 手臂上的焦黑伤痕深可见骨,腰间的裂伤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腿上的划痕纵横交错,每一道都曾是致命的威胁。
他再次调动体内仅剩的魂力,分化出无数根比之前更细、更灵活的魂力细针,小心翼翼地靠近灵月的身体,开始为她修补着身体上的每一处外伤。
这是一个比修复内脏,更为精细,也更为 “煎熬” 的过程。外伤修复需要将魂力细针精准地刺入伤口边缘的肌肤,引导细胞再生,每一次操控都需要极致的专注,可他的指尖,总会一次又一次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那光滑、细腻、充满了惊人弹性的肌肤。
—— 那触感如同上好的丝绸,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每一次触碰都像电流般传遍他的全身,让他的手指忍不住微微发颤,只能一次次咬紧牙关,强行稳住心神,继续手中的动作。
当他将灵月身上最后一道伤口,也彻底修补完毕,使其恢复了原本的光洁无瑕之后,那对炎焰天蟒的双翼,也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簌簌” 地化作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被谷底的微风一吹,便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焦糊气息。
李惊玄收回双手,看着眼前这具完美无瑕、仿佛一件由上天亲手雕琢而成的艺术品般的娇躯,只觉得浑身燥热,连忙移开了目光,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修复伤口时的画面,心跳又一次加速。
他心中,却不禁生出了一丝担忧。
“这…… 这炎焰天蟒的双翼能量,都已经传输完了。她怎么…… 还没醒来?难道,是哪里出了差错?“
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 ——
躺在青石之上的那具娇躯,那长长、如同蝶翼般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却被全神贯注的李惊玄瞬间捕捉到。
然后,那双紧闭了三天的美眸,缓缓地睁了开来。
灵月的意识,从一片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中,缓缓苏醒。
最初,她只觉得全身轻飘飘的,像是漂浮在云端,之前承受的剧痛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与舒适。
她缓缓转动眼珠,适应着谷底的光线,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李惊玄那张近在咫尺、正带着一丝关切与担忧,注视着自己的脸庞 ——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胡茬,眼底布满血丝,却依旧难掩俊朗。
四目相对。
她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甜蜜,如同温水般将整颗心包裹。
那些被七绝圣君重创、倒在血泊中的恐惧,被李惊玄带离战场的安心,此刻都化作了浓浓的感激。
她下意识地对着他,微微地报以一个柔情,却又无比动人的微笑,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带着几分娇羞与依赖。
然而,下一刻,她脸上的笑容,便彻底凝固了。
因为,她突然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带着淡淡魂火气息的手掌,正稳稳地按在自己胸口那片最为柔软、最为敏感的所在!那触感清晰而真实,带着属于男人的温度,瞬间打破了她所有的平静。
“!!!”
一股从未有过、触电般的酥麻感,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她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的芳心,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小鹿,开始疯狂地乱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一张俏脸也 “腾” 的一下,变得滚烫无比,瞬间从脸颊红到了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晕,如同熟透的苹果。
她下意识地,便猛地坐了起来,想避开他那只 “无礼” 的手,动作急促而慌乱。
也正是这一下,才让她突然发觉 —— 自己竟然是全身赤裸,不着寸缕!肌肤与微凉的空气直接接触,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之前被忽略的羞耻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淹没。
“啊 ——!”
她发出一声充满了惊慌与羞耻的低呼,声音又轻又急,如同受惊的小兔子,在寂静的谷底显得格外清晰。
一惊之下,她便想立刻转身,躲避李惊玄的目光,可起身太急,脚下又刚好绊到了青石上一个不平,有些突起的地方,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一个踉跄,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朝着前方的李惊玄,直直地跌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软香入怀。
李惊玄只觉得一具充满了惊人弹性与温软的娇躯,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撞进了自己的怀里 。
—— 手臂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背部细腻的肌肤与柔软的曲线,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体香,混合着魂兽之息残留的温暖气息,让他的心脏在这一刻,疯狂地乱跳起来,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住她,可双手却恰好落在了她的腰肢上,那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触感惊人,让他的手指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而灵月,更是羞耻难当!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赤裸的身体,正与一个男人的胸膛,紧紧地贴在一起,他身上的温度透过衣衫传递过来,烫得她浑身发麻。
但她此刻,身无寸缕,又羞又急之下,根本不敢乱动,只能将滚烫的脸,深深地埋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用细若蚊呐的、带着软糯的声音,娇羞地呢喃道:
“你…… 你赶紧…… 闭上眼!”
李惊玄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刚才,都看到了些什么、感受到了些什么。他连忙 “哦哦” 了两声,慌乱地闭上了双眼,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心中暗自懊恼:“怎么会搞成这样…… 都怪我太不小心了!”
但是,已经晚了。
刚才,灵月起身的那一刹那,那具完美无瑕的、令人血脉偾张的动人娇躯,早已如同一幅最精美的画卷,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每一处曲线、每一寸肌肤都清晰无比,挥之不去。
灵月感觉到怀抱自己的那具身体,变得越来越僵硬,越来越滚烫,也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羞涩,心念一动,指尖泛起淡淡的黑色魔气,一道微光闪过,一套备用的紫色衣裙便从她的空间储物戒指中取出,落在了两人之间。
她连忙伸手抓住衣裙,慌乱无比地,穿了起来 —— 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系腰带时甚至打错了好几个结,只能一次次解开重新系,耳边满是自己 “砰砰” 的心跳声。
虽然李惊玄闭着眼,但那衣料摩擦肌肤时所发出的 “悉悉索索” 的声响,却如同魔音灌耳一般,不断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那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谷底格外清晰,每一次响起都让他的心跳加快几分,面红耳赤,浑身燥热,简直比闯那雷音垣第六阶,承受雷电轰击还要煎熬一万倍 —— 雷电的痛苦是外在的,忍一忍便能过去,而此刻的煎熬,却是从心底里蔓延开来的,让他连指尖都在微微发烫。
许久,那声响终于停了下来。
灵月整理了一下裙摆,确认衣衫穿戴整齐,才轻轻推开李惊玄的怀抱,后退了半步,站在青石边,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裙摆,声音带着几分娇羞,又带着几分感激,轻轻响起:
“好…… 好了。谢谢你…… 救了我。”
李惊玄这才敢缓缓地睁开双眼。他依旧不敢去看灵月的脸,只是低着头,目光落在地上的枯草上,语气有些不自然地说道:“不用这么客气。你之前也救过我,咱们算是扯平了。再说,这炎焰天蟒的双翼,之前本就是你魔族在争抢之物,如今用在了你的身上,也算是物归原主,最适合不过了。”
他顿了顿,为了缓解尴尬,强行转移话题道:“更何况,咱们现在还是盟友。嗯…… 我感觉的到,你现在的气息,好像比之前,强了不少?”
灵月听到这话,也终于从那极致的羞涩中,稍稍恢复了一些。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下意识地运转体内的灵气。
—— 一股比之前雄浑数倍的黑色魔气从她体内涌出,围绕着她的身体旋转,带着化神境强者特有的威压,谷底的枯草都被魔气吹得微微晃动。她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地充沛、雄浑的魔气,柔情无限地 “嗯” 了一声,答道:
“我已经…… 突破到了化神境高阶了。这…… 这个罕见的魂兽,果然是个宝物,这么快就让我达到了一个,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两人又各自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裳 —— 李惊玄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灵月则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这才一前一后,跃上了悬崖顶。
悬崖顶上,一直处于 “眼神大战” 之中的夜姬与苏念真,在看到灵月安然无恙地出现,并且实力大增之后,也是大感意外!
第28章 继续赶路
悬崖顶上,气氛一度陷入了诡异的宁静。
崖边的风卷着枯草掠过,三人的衣袂轻轻飘动,却没人先开口,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
夜姬与苏念真,在看到灵月安然无恙,甚至周身萦绕着比之前更为雄浑的灵气、修为明显大增地出现在眼前时,那持续了三天三夜、几乎要化作实质的 “眼神大战”,总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为复杂、更为微妙的对峙,空气仿佛被冻结,连远处山林的鸟鸣都显得格外刺耳。
最终,还是性子最烈的夜姬,率先打破了这份宁静。她迈着优雅却带着压迫感的步子,裙摆扫过地面的碎石,发出轻微的 “沙沙” 声,缓缓走到灵月面前。
那双如同寒潭般的湛蓝色眼眸,上上下下地将灵月重新打量了一遍,目光在她周身的魔气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回她的脸,眼神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仿佛在评估这个 “情敌” 如今的威胁程度。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刻意的优雅,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敌意。
“魔女,” 她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如深秋的寒霜,没有半分温度,连尾音都带着刺,“之前在被追杀时,我昏死之际,你出手救过我一命;如今,我夫君耗费心神,用炎焰天蟒的双翼救了你,还了你一命。从今往后,咱们两个之间的恩情,一笔勾销,两清了。”
她顿了顿,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指节微微泛白,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变得愈发锐利,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直刺灵月的要害:
“不过,你这次修为能突破到化神境高阶,用的可是我从七绝圣君那个杂碎手里,拼死抢来的炎焰天蟒双翼。我也不需要你对我感激涕零,说什么好听的话。但是,我希望你,最好能懂点廉耻,认清自己的身份,别再对自己恩人的夫君眉来眼去,动些不该动的心思!”
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既巧妙地将灵月之前的救命之恩,与李惊玄的救治相抵,又悄悄把 “炎焰天蟒双翼” 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给灵月扣上了一顶 “欠了她天大人情” 的帽子。
夜姬倒是很会抓住机会,想要用这种方式,在道德上,彻底压垮灵月,让她产生亏欠感,从而主动放弃对李惊玄的感情。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带着一丝得意,仿佛认定灵月会被这番话戳中要害。
她哪里知道,死里逃生、修为大增之后的灵月,心境似乎也发生了某种蜕变。经历过生死一线的考验,她对自己想要的东西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坚定,压根就不吃夜姬这一套。
灵月听到 “廉耻” 二字时,指尖微微一颤,脑海中瞬间闪过刚才在谷底的画面 —— 自己赤身裸体地跌倒在李惊玄怀中,他手掌的温度、怀抱的坚实,还有他慌乱闭眼时泛红的耳根,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一张刚刚恢复了血色的俏脸,“腾” 的一下,又红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晕。但这一次,那红色之中,却带着一丝被挑衅后的羞恼,与一股前所未有的倔强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迎上夜姬冰冷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连眼神都亮了几分。
“妖女!别的事情,我们先暂且不说。我就问你,你夫君是叫李惊玄,对吧?”
夜姬眉头一皱,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像是没料到灵月会突然绕开话题,却依旧冷硬地回道:“是又如何?这难道还有假不成?” 她下意识地往李惊玄的方向靠了靠,肩膀轻轻蹭过他的胳膊,仿佛想通过这种亲近来巩固自己的 “主权”。
“但我喜欢的,” 灵月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在寂静的悬崖顶上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是‘无玄’!”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亮得惊人,像有星光落在里面,语气中满是执着:“我喜欢的是那个在黄泉坊气质沉静、不卑不亢的散修‘无玄’!是那个在秘境中面对危险屡创奇迹、还会护着同伴的‘无玄’!这与你那个叫‘李惊玄’的夫君,又有何干?!”
一旁的苏念真,在听到 “无玄” 二字的瞬间,眼神也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破解夜姬话语的关键!
她立刻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站到了灵月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形成了共同对抗夜姬的姿态,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义正言辞:
“没错!妖女,我看你才是那个真正无理取闹之人!他,就是无玄 —— 是那个一同闯秘境的无玄!与你口中那个‘夫君李惊玄’,本就不是一回事!”
“你们……!”
李惊玄站在三人不远处,看着眼前这三个,因为他而吵得不可开交的绝色女子,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 的一声,瞬间变成了一片浆糊,耳边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作响。
夜姬的怒火几乎要从眼中溢出来,胸口剧烈起伏,灵气在掌心隐隐凝聚;
灵月虽红着脸,却依旧挺直脊背,眼神坚定,不肯退让半分;
苏念真站在灵月身边,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一副随时准备维护灵月的模样。
每一张脸都写满了 “不退让”,让他头皮发麻,手足无措,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如何应对才能平息这场纷争。
夜姬更是被这两个女人 “揣着明白装糊涂” 的无赖逻辑,气得浑身发抖,连指尖都在颤。
她最恨的就是这种 “明明是同一个人,却硬要拆成两个” 的说法,胸口的怒火像要烧起来一般,连声音都因愤怒变得尖锐:“你们这两个不知廉耻的贱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无玄就是李惊玄!李惊玄就是无玄!你们当我傻吗?!别以为这样就能混淆视听,我告诉你们,没门!”
眼看着,一场比之前在山谷中,还要惨烈百倍的 “女人间的战争”,就要再次爆发 —— 夜姬的魔气已经在掌心凝聚成小小的漩涡,灵月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苏念真更是握住了剑柄,随时可能拔剑。
李惊玄只得硬着头皮,一个箭步冲到了三人中间,张开双臂,做出一副 “要打就先打我” 的架势。
他脸上满是苦相,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连头发都因为急得抓了几把而显得有些凌乱,苦着脸劝说道:
“三位!三位姑奶奶!都别吵了!行不行?”
“我…… 我不是无玄!我也不是李惊玄!我…… 我再重新起一个名字,叫‘玄无’或者‘阿玄’都行,行不行?求求你们,别再吵了!万一,再把刚才那种不长眼的敌人招惹过来,那可如何是好?!到时候咱们谁也跑不了!”
哪知道,他这番 “和稀泥” 的话,一出口,非但没能平息战火,反而像是往三个火药桶里,同时扔进了三颗火星!
“呆子!你再说一遍,你不是李惊玄?!” 夜姬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威胁,仿佛他敢再说一个 “不” 字,就要立刻扑上来。
在她心里,“李惊玄是她的夫君” 是铁板钉钉的事实,是她认定的归属,而他现在竟然为了平息纷争,说出 “不是李惊玄” 这种话,这比灵月和苏念真的挑衅更让她受伤,也更让她愤怒。
而灵月与苏念真,也异口同声地说道:“就算你怎么改,你就是无玄!” 灵月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像是在说 “你怎么能否认自己”;苏念真则是一脸的认真,语气坚定,显然都不接受他这种 “逃避现实” 的做法。
“……”
李惊玄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感受着来自三个方向的 “死亡凝视”—— 夜姬的愤怒、灵月的委屈、苏念真的失望,每一种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浸湿了里面的衣衫,他哪还敢再说自己不是 “无玄”,又或是 “李惊玄” 之类的蠢话。
他只能用近乎央求的语气,说道:“各位,我的好姐姐们,你们能不能先冷静一下,想想看,咱们现在,是个什么处境?七绝圣君虽然死了,但还有其他强者在追杀我们。敌人还没来,咱们自己,就已经内乱成这样了!这还怎么去对抗敌人?到时候别说保护谁了,咱们自己都性命难保啊!”
他这番话,总算是让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毕竟,眼下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儿女情长的纷争,确实该先放在一边。
夜姬冷哼一声,却是不肯在口头上吃半点亏。
她猛地伸出手,再次将自己的手臂,如同最柔韧的藤蔓一般,死死地圈住了李惊玄的胳膊,手指甚至还轻轻攥了攥他的衣袖,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她的脸颊微微靠向他的肩膀,用一种极其明显的宣示主权的姿态,示威性地瞥了对面二人一眼,冷声道:“那也是因为她们二人,不知羞耻!非要缠着我的夫君不放!若不是她们,咱们怎么会闹成现在这样?”
灵月与苏念真,看着李惊玄那副左右为难、痛苦不堪的模样 —— 他被夜姬紧紧地挽着,眉头紧锁,嘴角却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眼神里满是疲惫,连肩膀都微微垮了下来,像被架在火上烤一般,心中也终究是于心不忍。
她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与妥协,毕竟现在确实不是争执的时候,若是真的引来敌人,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她们便不再与夜姬斗嘴,只是默默地,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灵月的手指轻轻绞着裙摆,指尖反复摩挲着布料,像是在平复心绪。
苏念真则抬手理了理耳边的发丝,目光落在远处的山林上,不再看夜姬与李惊玄,空气中的紧绷感总算消散了一些。
李惊玄见状,总算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但当他看到,这三个女人脸上,那依旧写满了 “绝不退让” 的神情 —— 夜姬的眼中藏着强烈的占有欲,灵月的眼底带着执着的爱意,苏念真的眼神里满是坚定的守护 。
他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只怕以后的路,会更加难走。
他心中不由得发出一声长叹,在心底默默念叨:“难怪古语有云,难消美人恩…… 果然,是半点不假啊!这美人多了,恩没享受到多少,麻烦倒是先来了一大堆,真是愁死人了!”
四人,便又在这样一种充满了火药味与暗流涌动的诡异气氛中,收拾好简单的行囊 。
夜姬则一直挽着李惊玄的胳膊,不肯松手半分,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与纷争的谷底,继续向着青阳宗所在的方向,前进。
一路上,除了脚步声与偶尔的风声,几乎没有其他话语,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微妙张力,提醒着彼此这场纷争并未结束。
十多天后。
这支气氛诡异的小队,终于穿过了广袤无垠的冥泉域,再次踏入了苍云域的地界。
这一路上,李惊玄算是彻底尝尽了 “修罗场” 的滋味。
他感觉到,自己这十几天里,所耗费的心神,比之前闯那 “雷音垣”,还要多上十倍不止。
第29章 祭台消息
经过十多天的长途跋涉,李惊玄、夜姬、苏念真与灵月四人,终于成功穿过了广袤而又荒凉的冥泉域,再次踏入了苍云域的地界。
脚下的土地渐渐褪去冥泉域特有的灰败,空气中多了几分草木的淡香,四人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总算稍稍松弛了些。
这一日,夕阳的余晖洒在远方地平线上,勾勒出一座小城的轮廓。
按照李惊玄的记忆,前方不远处的这座小城,虽不算顶尖繁华,却是往来修士的重要补给点,本该是他们进入青阳宗势力范围前,歇脚休整的绝佳去处。
然而,当他们真正抵达那座小城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四人都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疲惫瞬间被凝重取代。
记忆中那条本应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青石街道,此刻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青石板被掀翻数块,断裂的边角尖锐如刃;街边的货摊尽数翻倒,绸缎、药材与破碎的器皿散落一地,瓷片反射着惨淡的光。
更令人心惊的是,地面上布满了一道道深达数尺的狰狞沟壑,沟壑边缘焦黑卷曲,显然是强大灵力轰击后留下的痕迹。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灵力爆散后的焦灼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血腥,钻入鼻腔,让人心头一紧。
这里,在不久之前,分明发生过一场极为激烈的战斗!
李惊玄眉头紧锁,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夜姬那双湛蓝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周身不自觉地散发出一丝冷冽的气息;苏念真俏脸苍白,秀眉紧蹙,眼中满是忧虑;灵月则抿紧嘴唇,清澈的眼眸中满是警惕。四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与不安。
他们收敛了气息,如同普通修士般缓步走进这座死寂的小城。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大门紧闭,门板上还留着刀剑劈砍的痕迹,有些窗户被打破,黑漆漆的洞口透着死寂。偶尔能看到几户人家的门缝里,有惊恐的眼睛偷偷张望,一察觉到四人的目光,便立刻缩回去,只留下无声的恐惧在空气中蔓延。
直到走到城中心附近,一座看上去还算齐整的客栈才映入眼帘 —— 与其他店铺不同,这家客栈的木门虚掩着,似乎还在营业。四人对视一眼,决定先在这里落脚,顺便打探消息。
李惊玄上前,手指轻轻敲了敲门,“咚咚咚” 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吱呀 ——”
门开了一道缝,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凡人掌柜探出头来。他约莫五十多岁,脸上布满细密的皱纹,眼神中满是挥之不去的惊恐。当他的目光扫过李惊玄四人时,先是一怔,随即瞳孔猛地收缩!
李惊玄四人虽收敛了气息,但那与生俱来的卓尔不凡的气质,绝非普通修士所能拥有。
尤其是夜姬、苏念真与灵月三人,容貌绝色、气质出尘,根本不是这小小城池能见到的人物。掌柜本就惊恐的神色,瞬间变得如同见了鬼一般,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几…… 几位仙长…… 小店…… 小店已经不…… 不做生意了!” 掌柜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如同风中残烛,说完便要立刻关上门。
“掌柜的,且慢!” 李惊玄连忙伸出手,抵住了门板,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温和一些,试图驱散对方的恐惧,“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路过此地,想投宿一晚,顺便…… 想向您打听一下,这座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掌柜看着李惊玄那张并不算凶恶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三位美得不像凡人的女子,犹豫了片刻,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动,最终还是颤颤巍巍地,将他们让进了店内。
客栈的大堂内,同样是一片狼藉。桌椅板凳东倒西歪,有的被劈成两半,有的断了腿瘫在地上;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碗碟与断裂的筷子,还有几滴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显然也遭受过波及。
掌柜费力地将一张还算干净的桌子扶起来,又找了几把相对完好的椅子摆好,引四人坐到角落。他哆哆嗦嗦地从柜台后拎出水壶,拿出四个粗瓷碗,为他们倒上几杯凉茶 —— 茶水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显然是放置了许久。
做完这一切,掌柜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充满后怕的语气说道:
“仙长啊…… 你们可千万别在这里久留啊!快…… 快走吧!这城,已经不是以前的样子了!”
“掌柜的,你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你只管告诉我们,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惊玄端起凉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温和地安抚道。
那掌柜看四人似乎真的没有恶意,这才稍微定下心来,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疲惫与恐惧交织的神色,缓缓地,将那场如同噩梦般的经历讲述了出来。
“十天前…… 不,应该是十二天前了。这里还好好的,跟往常一样热闹,街上人来人往,我这客栈也住满了修士…… 可那天下午,天突然就变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一些,又迅速压低,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那天下午,城里突然来了好多人!一个个都穿着青阳宗和紫霄神宫的道袍,面色冷峻,眼神凶狠,就跟凶神恶煞一样,看着就让人害怕!”
“他们一进城,就封锁了所有的出口,然后挨家挨户地,把城里所有的散修,都给‘请’到了城中心的广场上。”
说到 “请” 字时,掌柜特意加重了语气,脸上露出讽刺的神色,随即又被恐惧取代:“他们说…… 他们说,是为了对抗南疆的邪道妖族,需要征召人手,共抗大敌。让所有的散修,都跟他们一起去青阳宗效力。”
“可…… 可我们这些散修,无门无派,向来不参与这些大宗门之间的争斗啊!当时,就有好几位修为高深的散修前辈,站出来说不愿意去。”
“结果…… 结果,那些青阳宗和紫霄神宫的人,二话不说,就直接动了手!仙长啊,你是没看到那场面啊…… 灵力爆炸的光把天都染成了红色,轰鸣声震得耳朵都要聋了,修士的惨叫声、兵器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简直是人间地狱!打得天昏地暗,好多房屋都被夷为平地了!”
“可那些散修前辈,又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对方人又多,还有好多厉害的高手…… 最后,所有不愿意去的、反抗的,全…… 全都被他们打伤,然后像捆牲口一样,用锁链捆得严严实实,全都…… 全都给抓走了!”
掌柜说完,浑身都在发抖,仿佛又回到了那天的恐怖场景。他抬起头,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李惊玄四人:“仙长,你们快走吧!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小老儿我…… 是真的不敢再让修士住店了啊!”
四人听完,尽皆沉默。大堂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掌柜的粗重喘息声和窗外偶尔的风声。
一股冰冷、难以言喻的怒火,如同沉寂的火山,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心中缓缓升起。他们对那些所谓的 “正道宗门”,那份虚伪之下的残暴与不齿,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砰!”
夜姬猛地一拍桌子,那张本就有些破旧的木桌,瞬间化作了齑粉!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这些伪君子!别人不想参与战争,竟敢强行抓人!真是太可恶了!简直是没有人性,比畜生还要卑劣!”
而苏念真,则神情严肃,俏脸之上满是悲痛与自责。她喃喃自语道:“他们…… 他们抓这么多人回去…… 难道,真的与那‘天命祭台’…… 有关?”
最后,李惊玄在客栈中,留下了一些金银,算是买下了一些干粮和清水等必需品。他也不想再为难这个早已被吓破了胆的凡人掌柜,便带着三女,离开了这座死气沉沉的小城。
夜幕降临,深邃的夜空缀着稀疏的星辰,月光惨淡地洒在大地上,更添了几分萧瑟。
城外的一处僻静山谷之中,一堆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焰驱散了些许夜的寒意。四人围坐在篝火旁,气氛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难怪最近这十几天,我们一路上,都没有再遇到追兵。” 李惊玄看着跳动的火焰,沉声说道,“原来,他们不是放弃了,而是在用这种方式,积极备战。”
“哼!备战?” 夜姬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厌恶,“这些正道宗门,都是一群狗娘养的!人家不愿意,就用强的!不过,依我看,他们抓这么多人,恐怕是另有目的!”
说完,她那冰冷的目光,还不忘狠狠地,瞪了一旁的苏念真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 你也是正道宗门出来的,跟你那些同门一样!
灵月也点头附和道:“对!他们不单单是对我们这些所谓的妖、魔种族,心狠手辣。没想到,连对自己的人族同胞,都如此下作!”
苏念真被这两人一唱一和,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力反驳 —— 因为她们说的,都是事实。
她只能低下头,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悲痛与确信,说道:
“此事…… 肯定与那‘天命祭台’有关!”
“我怀疑…… 我怀疑,他们将那些抓回去的散修,根本就不是要让他们去上战场!而是…… 而是要将他们,当成献祭的祭品,用他们的灵魂,去点燃祭台,将他们,变成没有知觉的傀儡!”
此言一出,其余三人的呼吸,都是猛地一滞!
虽然早有猜测,但当这个最可怕的可能性,从身为天道阁圣女的苏念真口中,亲口说出来的时候,那种冲击力,依旧让他们感到遍体生寒!
“如果真是这样……” 李惊玄的声音,变得无比冰冷,眼中杀意凛然,“那我们就必须尽快赶去,将那‘天命祭台’,彻底破坏掉!免得有更多无辜的修士,惨遭他们的毒手!”
这一次,三女都难得地统一了意见,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在面对这等惨无人道的暴行之时,她们之间那点小小的儿女情长,暂时被压了下去。
第30章 商议对策
“天命祭台” 四个字如同淬了冰的寒针,深深扎在四人的心头,那无形的阴影更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寒光凛冽,让他们再也无法安心停留。
山谷中的篝火早已熄灭,只余下一堆泛着余温的灰烬。天刚蒙蒙亮时,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晨雾如同轻纱般笼罩着山林,空气中还带着夜露的湿冷。
四人没有丝毫耽搁,简单整理了行囊后便再次启程。
李惊玄率先展开身形,衣袂划破晨雾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夜姬紧随其后,湛蓝色的裙摆如同掠过草叶的蝶翼,轻盈却不失迅捷;苏念真与灵月也加快了脚步,灵力在体内悄然运转,将赶路的疲惫压下。
四人一路风驰电掣,脚下的草木飞速后退,耳畔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向着青阳宗的方向全速赶去。
又经过了三日两夜的奔波,当夕阳第三次沉入西山时,那片熟悉的、连绵起伏的青苍山脉,终于出现在了他们视野的尽头。
山脉主峰高耸入云,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成片的殿宇飞檐,正是青阳宗的山门所在 —— 青阳宗,到了。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四人在距离山门还有数十里时便放缓了脚步。李惊玄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一座孤峰之上。
那山峰险峻异常,岩石裸露,稀疏的松柏顽强地扎根在石缝中,山脚下藤蔓丛生,显然是人迹罕至之地,正好适合暂时落脚。
四人抵达山峰之巅时,虽是午后,但山间云雾厚重,如同流动的白纱将四人环绕,既能遮蔽身形,又能隐约眺望青阳宗的方向。
峰顶中央横卧着一块平整的巨石,表面被风雨冲刷得光滑,恰好能作为临时的议事之地。
四人围坐在巨石旁,微风卷着云雾掠过峰顶,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
李惊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沉沉地望着远方青阳宗的方向;夜姬将双臂抱在胸前,湛蓝色的眼眸中满是警惕;苏念真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秀眉微蹙,神色凝重;灵月则挺直了脊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眼神中带着一丝紧张。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 “天命祭台” 的重负,神情皆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好了,现在,我们该商量一下,要如何进入如今的青阳宗,找出那‘天命祭台’的具体位置,并且,还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最终,李惊玄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带着几分沉稳,目光缓缓扫过三人。
停顿片刻后,他沉吟着提出了自己的方案:“我在这里,毕竟生活了十多年,对宗门内外的山道、殿宇布局,甚至是巡逻修士的换班时间,都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由我化装易容,扮成普通的杂役修士偷偷潜进去,先找到祭台的位置,确认情况后再出来与你们汇合。这样一来,目标最小,也最不容易引起怀疑,应该…… 不会被发现。”
然而,他的话音才刚刚落下,三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坚决的反对声,便如同惊雷般骤然响起:“不行!”
夜姬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灵月的语气中满是担忧,苏念真的话语则透着冷静的反驳,三人异口同声,默契得令人意外。
话音落下后,三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彼此的同步。
她们下意识地各自转过头,夜姬湛蓝色的眼眸中迸射出浓烈的醋意,灵月的紫色瞳孔里满是敌视,苏念真虽未言语,却也微微扬起下巴,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较劲。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在 “噼啪” 作响,刚刚消散的压抑瞬间被这剑拔弩张的氛围取代。
李惊玄只觉得一阵头大如麻,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三人争吵不休的画面。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心中暗自苦笑:“又来了…… 这一路上就没停过,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呀……”
这十多天的赶路途中,这三个女人之间的醋意就从未断过,大到谁走在李惊玄身边,小到谁先递给他水囊,都能引发一场不大不小的争执,真可谓是大吵三六九,小吵天天有。
他本以为,如今都已经来到了青阳宗这种龙潭虎穴,随时可能遭遇危险,她们总该能以大局为重,稍稍收敛一些。可没想到,才刚提出一个方案,这熟悉的 “争风吃醋” 场景就再次上演,还是老样子!
“呆子!你是不是傻了?现在的青阳宗正在大肆抓散修,明显是在积极备战,宗门里的警戒肯定比平时高了不止十倍!”
夜姬最先收回目光,转头对着李惊玄,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又夹杂着浓浓的担忧:“不说那些闭关的长老都可能出关坐镇,光是巡逻的修士就多了好几倍,而且个个都是修为不低的好手,禁制更是遍布各个要道!”
“就算你的化装易容术再怎么精妙,能骗过眼睛,又怎么可能逃得过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的神识感应?一旦被发现,你孤身一人,根本没有退路!”
“对呀!无玄!他们现在肯定是处于高度防备的状态,说不定连护山大阵都已经全面开启了!”
灵月也紧跟着点头,声音急切地补充道:“你现在进去,和自投罗网又有什么区别?太危险了,绝对不能让你去!”
苏念真也缓缓摇了摇头,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他们说的没错。如今的青阳宗内,不止有本门的高手,之前掌柜的也提到了紫霄神宫的人,说不定还有其他依附于青阳宗的宗门派来协助的强者。”
“你一个人易容潜进去,一旦暴露,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风险实在太大了,绝对不行。”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笃定,提出了自己的方案:“不如,由我直接以天道阁圣女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进去。”
“就说…… 是奉了师尊的命令,前来了解‘天命祭台’的建造进度和运行情况。天道阁与青阳宗本就有合作,对于祭台这种大事,派圣女前来查看也合情合理。”
“他们不但不会有任何怀疑,反而会因为我的身份对我礼遇有加,这样我就能更方便地打探祭台的位置。”
这个方案听上去,的确是目前最稳妥、也最安全的选择。毕竟天道阁圣女的身份自带 “保护伞”,既能自由出入青阳宗,又能名正言顺地询问祭台相关事宜,几乎没有暴露的风险。
然而,话音刚落,李惊玄便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不行!那太危险了!”
他的声音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关切,眼神紧紧盯着苏念真,生怕她真的做出冒险的决定。
谁知,他这句充满关切的话刚一说完,一只纤纤玉手便如同铁钳一般,猛地拧在了他的手臂之上!
那力道之大,让李惊玄瞬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紧皱起,下意识地 “嘶” 了一声。他连忙转过头,正好对上夜姬那双充满恼怒与杀意的湛蓝色眼眸 —— 夜姬的手指还死死掐在他的手臂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显然是气得不轻。
而对面的苏念真与灵月,在看到这一幕时,脸色瞬间变了。
苏念真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痛与怒意,下意识地向前挪了挪脚步,攥紧了拳头;灵月则直接蹙起眉头,紫色的眼眸中满是怒火,看向夜姬的目光更加敌视。
她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对着夜姬怒斥道:“妖女!你疯了吗?干嘛打人!”
灵月的声音又急又怒,语气中满是对李惊玄的维护,音量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苏念真也跟着厉声说道:“死妖女!要疯就滚远点,别在这伤害人!真当我们不敢对你动手不成?”
“你……!” 夜姬见这两个女人,竟然敢联合起来,为了李惊玄而如此斥责自己,心中的怒火更盛,湛蓝色的眼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周身都泛起了淡淡的寒气。
她刚想开口用更恶毒的话语反唇相讥,却被李惊玄急忙打断。
李惊玄是又气又急,也顾不上手臂上的剧痛了,他连忙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夜姬的手背,安抚道:“夜儿!夜儿!你先别动怒,松开手好不好?你听我说完嘛!”
他又转向苏念真与灵月,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恳求:“还有…… 苏姑娘、灵月姑娘,二位也请不要再吵了,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行吗?”
李惊玄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转动,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手臂上的痛感都仿佛被这混乱的局面盖过了。
苏念真与灵月看着李惊玄那副左右为难、焦头烂额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终究还是被心疼压了下去。她们也知道现在确实不是吵架的时机,一旦动静太大引来青阳宗的巡逻修士,后果不堪设想。
便不再说话,但依旧用充满敌意的目光怒视着夜姬,空气中的火药味丝毫未减。
而夜姬,在听到李惊玄那句无比亲昵的 “夜儿” 时,心中的怒火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消了大半 —— 要知道,李惊玄对苏念真的称呼是 “苏姑娘”,对灵月是 “灵月姑娘”,都带着明显的疏远,唯有对自己,用了如此亲昵的昵称。
她偷偷瞥了一眼苏念真与灵月,见她们脸色难看,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掐着李惊玄手臂的手指也悄悄松了些力道,却依旧没有完全放开,仿佛在无声地宣示自己的 “主权”。
她对着苏念真与灵月冷哼一声,下巴微微扬起,眼神中满是不屑,仿佛在宣告自己的胜利。然后才转过头,对着李惊玄说道:“好!呆子,我就听你说!”
“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来,为什么不让那煞星去!要是说不出个合理的理由,我可不会同意!”
李惊玄这才松了口气,揉了揉被掐得发红的手臂,皮肤上清晰地留下了几道指印,心中暗自庆幸这场风波总算暂时平息。
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分析道:“苏姑娘以天道阁的身份进去,从表面上看,当然是最适合不过的。但是,这里面有一个致命的漏洞,我们必须考虑到,不能心存侥幸。”
他看向苏念真,语气认真而严肃地说道:“苏姑娘,你是偷偷从思过崖下山的,并没有得到师门的允许,对吧?”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离开思过崖这么久,负责看守思过崖的弟子,或是你的师尊,会不会发现你失踪了?一旦他们发现你不在思过崖,以天道阁严谨的行事风格,很有可能会第一时间传讯给青阳宗这边,让他们留意你的行踪,甚至可能会说明你是私自下山,并非奉命行事。”
“到那时,你要是以‘奉命了解祭台’的名义出现在青阳宗,岂不是自投罗网,直接暴露了我们的目的?到时候别说打探祭台的消息,你自己都可能被他们扣下。”
苏念真闻言,微微一怔,显然没考虑到这一点。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地解释道:“我师门就算发现我偷下山,那又怎样?在他们眼中,我之前因为与你的事情道心不稳,才被罚去思过崖反省。”
“他们只会认为,我是受不了思过崖的清苦和孤寂,私自下山游历散心去了,绝不会想到我会来青阳宗,更不会想到我是与你们在一起的!”
“所以他们就算传讯,也只会让各宗门帮忙留意我的下落,不会提及其他,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对!我看就你进去最合适了!” 夜姬听到这话,立刻插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催促,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怂恿。
“你身份特殊,他们肯定不敢对你怎么样。你进去打探消息,我们三个就在这山峰上等着,等你带消息回来,再一起想办法破坏祭台。这样既安全,又不会暴露,多好啊!”
李惊玄当然知道夜姬的小心思 —— 她是想让苏念真独自去冒险,自己则能留在他身边,既能时刻看着他,又不用承担风险。
他心中苦笑着摇了摇头,皱了皱眉,沉声道:“夜儿,别闹了好不好!现在是说正事的时候,关乎我们所有人的安全,甚至关乎那些被抓散修的性命,我们不能拿安全当赌注,更不能让苏姑娘去冒不必要的风险。”
他转头看向苏念真,继续耐心地分析道:“苏姑娘,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就算你师门没有发现你的行踪,也没有传讯给青阳宗,但你仔细想想,‘天命祭台’是关乎他们计划成败的大事,可以说是他们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如此重要的事情,天道阁怎么可能只派你一个‘道心不稳’、还在思过期间的圣女独自前来视察?这根本不合常理,任何人都会觉得可疑!”
“一般来讲,执行这种级别的任务,起码要有两位以上的弟子同行,甚至会有长老带队,一来可以互相监督,避免有人擅自做主、泄露消息,二来也能在遇到危险时互相照应。”
“就像之前,你受邀前来青阳宗观看天骄大比之时,不也是与凌阳子一同前来的吗?那只是一场比试,尚且如此郑重,更何况是视察祭台这种关乎大局的大事?”
“你一个人前来,反而会引起他们的怀疑,一旦被追问细节,比如你师尊的具体指令、天道阁近期对祭台的安排,你要是答不上来,很容易露出破绽,到时候就麻烦了。”
灵月闻言,也立刻点头,插口说道:“无玄说得没错!一个人去的确太容易引人怀疑了,风险太大。”
“这样吧!我易容一下,扮成你的随从,跟你一起进去!我会收敛自己的魔族气息,尽量不说话,只要能帮你打掩护,让你的身份看起来更合理就行。这样一来,他们就不会怀疑了。”
“不行。” 李惊玄想也不想地否定了这个提议,语气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灵月姑娘,你就算再怎么易容,也改变不了你那双标志性的紫色眼睛 —— 魔族的瞳色是天生的,烙印在血脉里,除非动用顶级的遮蔽法器,否则根本无法完全掩盖住瞳色中的魔气。”
“而我们现在没有这样的法器,一旦遇到修为高深的修士,对方只要仔细一看你的眼睛,就能看出你的魔族身份。到时候,非但不能帮苏姑娘打掩护,反而会让你们两人都陷入危险,更是解释不清,甚至会连累我们所有人都暴露。”
灵月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她可以一直低着头、用面纱遮挡,但话到嘴边,却发现李惊玄说得确实有道理 —— 在青阳宗这种高手如云的地方,低头和面纱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反而会显得更加可疑。
只能无奈地闭上了嘴,眼中满是失落与不甘,紧紧攥着衣角,手指都微微泛白。
“所以,”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目光郑重地扫过三人,语气坚定地说出了自己最终的结论,“综合来看,这里也只有我,易容成天道阁的弟子,以你的随从身份,与苏姑娘一同进去,才最不会令人起疑。”
“一来,我的容貌可以通过易容改变,气息也能收敛成普通修士的样子,不会暴露我的身份;二来,有我在身边,既能帮你应对可能的追问,也能在遇到危险时保护你,一旦情况不对,我们还能互相照应,一起撤离。”
“这样才是最稳妥、风险最低的方案。”
他的话刚一落下,夜姬那冰冷而又坚决的声音,便再次如同寒冰般响起,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绝对不行!”
第31章 决定潜入
李惊玄那句 “也只有我易容与苏姑娘进去,才不会令人起疑”,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狠狠压在夜姬紧绷的神经上,彻底压垮了她心中那根名为 “理智” 的弦。
“绝对不行!”
她几乎是尖声喊出这句话,声音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坚决,甚至带着一丝因极致愤怒而产生的颤抖。
那双平日里灵动的湛蓝色眼眸,此刻死死地瞪着李惊玄,瞳孔中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嫉妒与怒火,仿佛要将眼前的人灼烧殆尽。
“那太危险了!” 她咬着牙,用这个听起来冠冕堂皇的理由,试图掩盖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 她根本无法忍受李惊玄与苏念真单独相处,哪怕是为了任务。
李惊玄又岂会看不出她的心思?他看着夜姬那副如同 “捉奸在床” 般怒目圆睁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阵苦笑,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他太清楚了,夜姬此刻的反对,哪里是担心 “危险”,纯粹就是在吃飞醋,而且是针对他要与苏念真独处这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无奈,放柔了语气,耐心地安慰道:“夜儿,你先冷静点,听我说。我与苏姑娘一同进去,真的是眼下最安全,也最合理的方案,没有之一。”
他放缓语速,条理清晰地分析着,试图让夜姬理解:“你想想看,苏姑娘是天道阁圣女,这身份青阳宗上下无人不知,之前她还来过青阳宗参加天骄大比,与宗门内不少人都有过交集。更重要的是,在天下人眼中,她之前可是‘追杀’我们的头号主力之一啊!他们绝不可能想到,我们二人如今已经站在同一战线,这可是我们最大的隐藏优势,别人根本模仿不来!”
“再说了,”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又补充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我的隐藏气息之术与易容术,究竟有多强,你们之前也都见识过。我有绝对的把握,能瞒过青阳宗的人,不被任何人发现!”
话刚说完,李惊玄便猛地瞳孔一缩,心中暗道一声 “不妙”!
“完了!自己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嘴太欠了!” 他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 这番话的初衷,本是想用过往的事实证明自己的能力,让夜姬放心,可他偏偏忘了,在场的三个女人,全都是他那 “精妙易容术” 的 “受害者”!
他的这番话,只会让她们,同时痛苦地想起,在黄泉坊的那段日子。
想起那个气质沉静、手段非凡,将她们三人,都骗得团团转的散修——“无玄”!
果然,这句话如同火星掉进了油锅,瞬间点燃了夜姬本就濒临爆发的情绪。
这段记忆无疑是在狠狠地刺激夜姬,让她本就翻腾的怒火愈发炽烈。
下一秒,一只纤纤玉手便再次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拧在了李惊玄的手臂上,力道比上次还要大几分,仿佛要将他的皮肉拧下来。
“好你个李惊玄!” 夜姬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怒意,眼中怒火滔天,几乎要喷出火来,“长本事了是吧?!之前你扮一个‘无玄’,就给我招惹来了这两个甩都甩不掉的麻烦!现在,你又想扮成谁?!”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醋意与不甘:“是不是还想再故技重施,跑到青阳宗里,再去招惹几个不知廉耻的发情母狗过来,继续给我添堵?!”
“母狗” 二字,她咬得极重,语气中满是恶毒的嘲讽,目光更是毫不掩饰地扫向一旁的苏念真与灵月。
苏念真与灵月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 她们自然知道,夜姬这是在拐着弯骂自己。可偏偏,她们又无力反驳:当初在黄泉坊,她们确实都是在李惊玄化身为 “无玄” 之后,不知不觉对 “他” 芳心暗许,最后才知晓真相。
在这件事上,她们确实理亏,只能咬着牙,硬生生忍下这口气,只是看向夜姬的目光愈发冰冷。
李惊玄知道,自己这下是真的捅了马蜂窝,肠子都快悔青了 —— 都怪自己多嘴,好好的提什么易容 “无玄”!他连忙想开口解释,想要安抚夜姬的情绪:“夜儿,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早已怒不可遏的夜姬,哪里还听得进他的解释?
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在黄泉坊的画面:自己为了寻找失踪的李惊玄,日思夜想,吃不下睡不着,还时时刻刻担心他被仇家追杀。
可他倒好,易容成另一个人,在外面风流快活,不仅让苏念真这个死对头对他死心塌地,还招惹了灵月这个魔族圣女,给自己带来了两个没完没了的情敌,让自己天天活在争风吃醋的糟心日子里!
越想,夜姬心中的怒火就越盛;越想,对李惊玄的 “怨恨” 就越深。
她再也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拧在了李惊玄的另一条手臂上,口中已经准备好将所有的委屈、愤怒与不甘,都化作最尖锐的话语,破口大骂出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 ——
“别动!” 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留意着周围动静的灵月,突然脸色一变,声音急促而压低,带着几分紧张,“有数十道强大的气息,正朝着我们这个位置快速靠近!速度很快,估计是青阳宗的巡逻修士!”
李惊玄心中猛地一惊,瞬间将所有的心思都收了回来,也顾不上手臂上钻心的剧痛了。他知道,一旦被青阳宗的人发现,他们之前所有的计划都会泡汤,甚至可能直接陷入重围!
他反应极快,一把将正欲发作的夜姬紧紧地抱在了怀里,手臂用力,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身前。同时,他迅速伸出另一只手,捂住了夜姬那张即将破口大骂的嘴,不让她发出任何声音。
“别动!” 他将嘴唇贴在夜姬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切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与严肃,“听话,千万别出声!被他们发现了,咱们的计划就全都泡汤了,之前的努力也都白费了!”
夜姬被李惊玄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怔,随即也感觉到了 —— 数十道带着压迫感的强大气息,正从头顶上方的空中急速掠过,每一道气息都浑厚而凝练,显然都是修为不低的修士。她之前因为在气头上,心神不宁,才没留意到这些动静。
此刻,她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 如果自己再闹下去,真的会暴露所有人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当她被李惊玄如此霸道又温柔地紧紧抱在怀里时,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与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魂力气息,心中所有的愤怒、委屈与不甘,竟在瞬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与甜蜜取代,如同冰雪遇到了暖阳,迅速消融。
她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不再挣扎。过了几秒,她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撩开了李惊玄捂住自己嘴巴的手,动作轻柔,没有了之前的戾气。
然后,她微微仰起头,凝视着李惊玄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眼神中满是紧张与警惕,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显然是在留意头顶的动静。
看着他这副为了自己安危而担忧的模样,夜姬心中的甜蜜更甚,她忍不住调皮地微微嘟起嘴,在李惊玄的脖子上不轻不重地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做完这个小动作,她才心满意足地靠在李惊玄的怀里,安安静静地不再乱动,任由他抱着自己,甚至还悄悄用手环住了他的腰,像是在宣示自己的 “所有权”。
那数十道强大的气息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便从他们的头顶上空呼啸而过,径直朝着青阳宗的方向飞了过去,气息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天际。
直到确认那些气息完全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四人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而灵月与苏念真,在看到李惊玄与夜姬依旧紧紧相拥的模样时,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 眼中既有羡慕,又有浓浓的嫉妒,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恼怒,两人都死死地盯着夜姬,目光如同利剑,仿佛要在她身上戳出几个洞来。
夜姬则窝在李惊玄的怀中,感受着他那强有力的心跳,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毫不畏惧地迎上灵月与苏念真的目光,眼神冰冷,却又带着胜利者的挑衅,仿佛在说:“你们看,他现在抱着的是我。”
李惊玄感受到空气中再次弥漫开来的火药味,连忙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轻轻拍了拍夜姬的后背,慢慢地松开了抱着她的手,试图缓解这尴尬的氛围:“那…… 那什么,既然巡逻的人走了,我们继续商量潜入的事吧,时间不多了,得尽快定下来。”
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还会因为各种小事争执不休,浪费宝贵的时间。
于是,他重新将话题拉回正轨,继续商议潜入青阳宗的对策。
期间,夜姬虽然还是时不时地打断,提出反对意见,甚至对着苏念真冷嘲热讽,但在李惊玄的耐心劝说,以及灵月、苏念真的坚持下,方案最终还是定了下来。
最终的计划是:由李惊玄易容,假扮成苏念真的一名普通天道阁师弟,化名 “林天”,对外宣称是苏念真的师弟随从,与她一同进入青阳宗。这样既能利用苏念真的身份作掩护,又能让李惊玄近距离打探 “天命祭台” 的消息,两人还能互相照应。
夜姬虽然心中有一万个不情愿,甚至想过自己代替苏念真去,但她也清楚,此事关系重大 —— 不仅关系到能否找到 “天道法则” 的总枢纽,更关系到她整个妖族族群的未来,容不得半点任性。最终,她也只能黑着一张脸,咬着牙,无奈地接受了这个方案。
按照计划,夜姬与灵月则留在青阳宗外围的这座孤峰上负责接应,一旦李惊玄与苏念真传出消息,或者遇到危险,她们便立刻行动,要么接应两人撤离,要么想办法支援。
同时,夜姬与灵月分别在第一时间通过各自族群的秘法,传讯回妖族与魔族的总部,让族内立刻调遣高手前来苍云域增援 —— 她们都意识到,青阳宗与紫霄神宫能如此大规模地抓人,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阴谋,仅凭他们四人,恐怕难以应对,必须要有更多的力量支持。
第32章 深入虎穴
计策已定,便不再有半分拖延。
李惊玄凝神静气,体内魂力如江河奔涌,悄然流转。他那张本就清俊的面容,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骨骼发出极细微的错动之声,肌肉纹理如流水般重塑。不过短短数息之间,一张平平无奇、扔入人海便再难寻觅的普通青年面容已然成型。
与此同时,他周身的气息也被三色魂火之力完美地遮蔽、转化,最终呈现出一股与苏念真同出一源,精纯却又不显山露水的天道灵力。
一个名为“林天”的天道阁普通内门弟子,便在这无声无息间塑造完成,天衣无缝。
苏念真凝视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师弟”,心头百感交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涟漪般荡开。她强行压下心湖的波澜,对着李惊玄微微颔首。
二人心领神会,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两道疾速的流光,径直朝着那座既承载过往记忆、又此刻充满未知危险的青阳宗,疾驰而去。
熟悉的景象在脚下飞速倒退。很快,那座由巨大白玉雕琢而成、气势恢宏的青阳宗山门,便再次清晰地映入眼帘。
与往日祥和宁静的氛围截然不同,如今的山门之前,肃杀之气弥漫。守卫弟子的数量增加了数倍不止,他们个个神色警惕,目光如炬。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山门上空,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散发着幽幽灵光的探查法镜,镜面如水波流转,显然能将一切靠近之人的底细照得清清楚楚。整个宗门的警戒等级,已然提升至最高。
“来者何人!”
未等二人靠近山门,一声饱含戒备的厉喝便破空传来。数名手持寒光闪闪长剑的守卫弟子,如临大敌般迅速上前,结成阵势,将他们拦在了门外。
苏念真并未减速,亦未显露丝毫怯意。她神色清冷,宛若冰山上不染尘埃的雪莲,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疏离。
她纤手一翻,那枚代表着天道阁圣女至高身份的莹白玉牌便出现在掌心,高高举起。声音朗澈,穿透空气:
“天道阁苏念真,奉师尊之命,前来拜访赵玄一宗主,有要事相商!”
那几名守卫弟子,目光触及那枚散发着圣洁光辉、纹路独特的玉牌时,脸上的警惕与肃杀瞬间冰雪消融,化为无比的恭敬与惶恐。
“原来是圣女殿下驾临!请恕我等眼拙,未能远迎!”为首的弟子慌忙躬身行礼,姿态谦卑,“请圣女殿下稍候片刻,我……我这就立刻传讯回宗内禀报!”
说着,他急忙取出一枚传讯玉简,指尖灵力涌动,迅速将山门外的情况汇报了上去。
不过片刻功夫,那枚玉简便闪烁起柔和的光芒。那名弟子以神念探查之后,脸上恭敬之色更浓,连忙侧身让开道路,做出邀请的姿态:“圣女殿下,宗内已有回讯,请您与这位……师弟,入内一叙。”
苏念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神色依旧清冷,便带着化身“林天”、始终低眉顺目的李惊玄,在一众守卫弟子敬畏的目光中,一路畅通无阻地,踏入了这座曾经带给李惊玄无尽屈辱与锥心痛苦的宗门故地。
熟悉的青石山路,熟悉的飞檐斗拱,熟悉的草木气息在鼻尖萦绕……
李惊玄亦步亦趋地跟在苏念真身后半步之遥,低垂着头,看似平静顺从,如同最普通的跟班弟子。然而,他的内心世界,却早已是翻江倒海,波涛汹涌。
每一次呼吸,吸入的仿佛不只是空气,还有那沉淀在岁月里的记忆尘埃。每一处熟悉的景致,都像一把无形的钥匙,开启一扇扇通往过去的门扉,那些曾经遭受的白眼、刺耳的嘲讽、以及刻骨铭心的不公待遇,如同潮水般阵阵涌上心头。
他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依靠着那细微的痛楚来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
两人一路无言,穿过层层殿宇楼阁,径直来到了青阳宗庄严肃穆的内门议事大厅。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在此等候接待的,并非青阳宗宗主赵玄一本人,也非任何一位声名显赫的山峰峰主,仅仅是一名看上去颇为精明干练、眼神中透着世故的执事长老——于明。
于明在见到苏念真倩影的瞬间,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而又不失恭敬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行礼道:
“哎呀呀,不知圣女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苏念真神情淡漠,如同覆着一层薄霜,她微微侧身,指了指身旁始终低着头的李惊玄,简洁地介绍道:“于长老不必多礼。这位,是我的师弟,林天。”
介绍完毕,她便直接切入正题,没有丝毫寒暄之意,声音清冷如故:“于长老,我与师弟此番前来,是奉了师尊之命,特来了解一下,在贵宗筹建的‘天命祭台’,如今布置与运行得如何了。”
于明闻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个气息微弱、毫不起眼的“林天”,神念微探,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之处。他对于苏念真这番冠冕堂皇的来意,更是没有丝毫怀疑。只是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混合着歉疚与为难的神色。
“唉,这个……”他先是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真是万分不好意思。圣女殿下您奉正阳子前辈之命前来,按理说,本应是由我家宗主亲自出面接待您二位才是。”
他话锋一转,开始诉苦,声音也压低了些许:“但……不瞒您说,眼下正是因为这‘天命祭台’之事,宗主他老人家,也是焦头烂额,实在分身乏术啊!”
“哦?此话怎讲?”苏念真心中一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顺着他的话问道。
于明又叹了口气,仿佛找到了倾诉对象,抱怨道:“宗主起初也没料到,在这筹建祭台之事,竟会引来宗内一部分老顽固的强烈反对!声音还不小。如今,宗主正忙着处理、安抚那些冥顽不灵的家伙,实在是抽不开身,所以,才特意安排老朽我,前来接待二位,还望圣女殿下勿要见怪。”
他将宗内部矛盾轻描淡写地透露出来,既解释了宗主未能亲迎的原因,也间接透露了宗门目前并非铁板一块。
“至于这‘天命祭台’嘛,”于明继续说道,“运行得……倒还算顺利,阵法构筑已在稳步推进。就是……就是这前期准备工作中,需要抓捕那些用来完成‘献祭’仪式的散修,这事儿,稍微有点麻烦。”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真的遇到了难题:“那些散修之中,颇有些修为不弱之辈,反抗起来也颇为激烈,给我宗弟子造成了不少伤亡和困扰。”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阴霾一扫而空,转而露出一丝得意与庆幸的神色。
“不过,好在,我们的坚定盟友,紫霄神宫此番可谓是鼎力相助!他们宫内的高手,这次都过来了不少!尤其是他们的宫主,天牧真人,更是亲自带队,在苍云域各处奔波,全力抓捕那些不识时务的散修呢!有他们出手,效率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天牧?!”
苏念真听到这个名字,心中暗自一惊,宛如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巨石!
她曾听师门长辈们提起过此人。这天牧真人,乃是紫霄神宫近些年来,极为惊才绝艳、手段强横的一代宫主,其修为,据传早已臻至伪仙境中阶!在整个九域修仙界,也算得上是屹立于金字塔顶尖的恐怖存在!
由他这等人物亲自带队抓捕散修,那……那还不知,已有多少无辜的散修,如同蝼蚁般惨遭毒手,魂飞魄散!想到此处,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她的脊背。
与此同时,始终低着头的李惊玄,心中也是凛然一惊,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虽然不清楚“天牧真人”具体的修为境界,但一听到“紫霄神宫有不少高手在这里”、“宫主亲自带队”这些字眼,便已然能够想象,那将是何等庞大且令人绝望的一股战力!这青阳宗如今,当真称得上是龙潭虎穴,强者云集!
苏念真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清冷自若的模样,仿佛一切尽在掌握,顺着于明的话说道:“原来如此。有天牧宫主这等高人亲自出手带队,那抓捕事宜想必就容易多了,也能省去贵宗许多的麻烦。不知现在,具体已经抓了多少人了?我师尊对此颇为关心,有些担心数量若是不够,届时恐难以应对那南疆妖族可能带来的冲击。”
她将正阳子这面大旗扯得恰到了好处,合情又合理。
“这个……这个具体的数字,老朽就真的不知道了。”于明闻言,连忙摆手,脸上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抓捕来的散修,皆由宗主亲自安排关押与清点,具体抓了多少人,关押在何处,恐怕也只有宗主他老人家和极少数核心长老才清楚。如果圣女殿下的师尊,真的对此有所担忧,”他试探性地建议道,“圣女也大可直接让我家宗主,亲自传讯给令师尊正阳子前辈,详细解释一下进度嘛!这样也显得更为郑重。”
“那倒不必如此兴师动众。”苏念真立刻出言拒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师尊他老人家,自然是相信赵宗主的安排必定是稳妥周到的。我此番前来,也不过是奉师命,例行公事,随口一问罢了,无需惊动宗主亲自与师尊沟通。”
她心思缜密,深知一旦于明真的跑去传讯给正阳子对质,那她们精心伪装的谎言便会瞬间被戳穿,一切计划都将功亏一篑。
于明闻言,脸上紧张的神色明显一松,仿佛卸下了一个包袱,笑着说道:“也对,正阳子前辈与我家宗主相交莫逆,自然是信得过的。二位奉命前来,舟车劳顿,肯定也辛苦了。如果事情不是很急的话,这样吧!老朽先安排二位,前往内门客院住下,好生休息。待宗主他老人家处理完宗内事务,有空闲之时,您再亲自向他询问,那时必定能得到最详尽准确的答复!”
苏念真也知道,今日时机不对,再追问下去,恐怕会画蛇添足,引起对方疑心。于是便从善如流,点头说道:“如此,便有劳于长老安排了。”
于明见对方如此好说话,心中更是舒畅,连忙殷勤地在前面引路。他亲自领着二人,离开了气氛凝重的议事大厅,穿过几重亭台楼阁与幽静回廊,来到了一座位于内门深处、环境极为清幽雅致的独立庭院之前。
庭院四周翠竹掩映,灵气相较于外界更为浓郁,确实是招待贵客的上佳之所。
待于明又客套地交代了几句“有何需要尽管吩咐”之类的话,并转身离去之后,李惊玄立刻挥手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隔音结界,随即转向苏念真,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问道:
“那个紫霄神宫,到底有多少高手?”
苏念真缓缓摇头,绝美的容颜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她沉声道:“具体的数量和修为层次,我也知之甚少。紫霄神宫我也极少与他们接触。刚才,我怕问得太多太细,会引起于明的怀疑,所以不敢多问。”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用极其严肃的语气继续说道:“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那个宫主天牧,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伪仙境中阶强者!而且在此境界沉淀已久,绝非初入此境者可比!”
“伪仙境中阶?!”
李惊玄心中猛地一沉,如同被重锤击中!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证实,依然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这个修为境界,已经与青阳宗的宗主赵玄一,站在了同一层次!都是如今修仙界堪称霸主级别的存在!
一股后怕之情,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缠上他的心头。他仿佛能看到,在那苍云域的各处,在天牧真人那绝对的力量面前,无数散修如同草芥般被收割的惨烈景象。
“如此恐怖的修为……如此庞大的势力卷入……”李惊玄喃喃自语,眼神却愈发坚定,“看来,我们之前让夜儿和灵月,提前传讯回各自族群,请求增援的决定,是无比正确的!”
“否则,单凭我们四人这点微末道行,想要在这真正的龙潭虎穴之中,虎口拔牙,破坏他们的阴谋,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与自寻死路无异!”
形势的严峻,远超他们最初的预估。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慎之又慎。
第33章 一无所获
夜色像浸了墨的厚绸,沉甸甸地裹住整个青阳宗,连风都似被压得喘不过气,只余下几缕微弱的气流贴着青石板路缓缓爬行。
李惊玄踏回自己的房间,房门 “吱呀” 一声合上,将外面的寂静关在门外,却锁不住心头翻涌的焦躁 —— 那焦躁如同被困的困兽,在胸腔里撞得他肋骨发疼,让他刚坐下又起身,来回踱步,连指尖都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
那份潜入虎穴的紧迫感,就像条蘸了冰水的无形鞭子,一下下抽在他的神经上,每一次抽打都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多拖延一日,那座 “天命祭台” 的阴谋,就离得逞更近一步,而那些可能沦为祭品的无辜者,便又多一分殒命的风险。
他仿佛能看到黑暗中无数双绝望的眼睛,正隔着重重殿宇望过来,那目光让他坐立难安,连呼吸都带着急促。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上床榻。指尖微动,体内沉寂的魂力便如山间细流般苏醒,转瞬之间,便化作滚烫汹涌的洪流,顺着经脉奔涌而出,仿佛要冲破皮肉的束缚。
眉心处,那枚隐匿的‘窃火之眼’在黑暗中缓缓睁开,泄出一缕奇异的幽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流转,扫过床榻的麻布被褥、墙角的木桌,最终停留在窗棂的缝隙上,映出外面零星的灯火。
刹那间,在他眼中,现世所有的色彩都悄然褪去,天地间只剩下由能量脉络与法则纹路交织而成的灰色实境 —— 房屋的梁木化作交错的能量骨架纹路,地底蜿蜒的灵脉如银色的河流静静流淌,偶尔有几缕灵力顺着裂缝渗出;就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拖着清晰可见的能量轨迹,一切都变得通透而精密。
他以体内三色本源魂火为引,魂识如同一张细密无孔的蜘蛛网,悄无声息地向庭院外扩散开去。经过此前与炎焰天蟒的融合蜕变,他的魂识强度强大了不少,探查的范围与深度,都远非从前可比。
此刻,他的魂识就像一个无形的幽灵,在青阳宗的亭台楼阁间穿梭,不触动任何防御阵法,却将沿途的一切都纳入感知。他循着一条条主灵力脉络仔细追踪,一心寻找那股不属于青阳宗基础阵法体系、既宏大又透着邪恶的能量波动。
内门区域一片平静,灵力流动循着宗门固有轨迹,温和而规律,看不出丝毫异常。
他翻来覆去探查了数遍,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连那些废弃的杂物房都未曾放过,始终没能找到任何足以承载 “天命祭台” 那般逆天法阵的能量枢纽。
这片地方,和他当年离开时几乎别无二致,熟悉得让他心头更添几分焦灼,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连力气都无处使。
李惊玄实在不甘心,牙关紧咬,下唇被他咬出细微的齿痕,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
他猛地催动体内魂力,三色魂火在丹田内剧烈燃烧,将魂识探查的半径再次扩大,直直指向了青阳宗的核心 —— 宗主峰。
就在他的魂识触及那座山峰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骤然袭来,如同泰山压顶般让他神魂一窒,连魂力流转都慢了半拍。
这绝非寻常的防御结界,而是由无数古老、晦涩的法则道纹层层堆叠、相互交织而成的锁魂禁制。那禁制就像太古巨兽身上的鳞甲,厚重、坚不可摧,还散发着一股令人神魂颤栗的磅礴威压,每一道纹路都透着冰冷的敌意。
李惊玄的魂力仅仅是轻轻一碰,禁制深处便立刻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反噬震颤,如同一根尖锐的冰刺,带着刺骨的寒意,狠狠刺入他的识海。他甚至能 “看到” 禁制表面泛起的暗金色涟漪,如同巨兽被触碰后睁开的眼睛。
他心中警铃大作,魂识如同被烈火灼烧般传来剧痛,触电般急速收回,强行压制住胸腔内翻腾的魂火 —— 那魂火受了反噬,在体内剧烈跳动,差点冲破他的控制。
他猛地睁开双眼,额角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衣襟上,留下深色的痕迹。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这禁制的强度,远远超出了普通法阵的范畴,更像是直指天道的终极防御。
他几乎可以断定,“天命祭台” 的秘密,必然藏在那座山峰的深处。
可以他现在的魂力,哪怕魂识在禁制上多停留一瞬,都有可能触发宗门警报,到时候行踪暴露,等待他们的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李惊玄强行压下心头如潮水般涌来的焦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暗自思忖:“宗主峰绝对强攻不得,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如今之计,唯有从外围慢慢寻觅破绽,或是等待赵玄一亲自召见苏念真,到时候再借机试探一二。”
思虑既定,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开始盘膝打坐短暂休息,将散逸的魂力缓缓纳入体内,为明日的潜伏探查养精蓄锐。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晨雾如同轻纱般笼罩着青阳宗的庭院。
李惊玄便以 “林天” 的身份走出了房门,身上的气息依旧是那股精纯却微弱的天道灵力,面容也维持着普通青年的模样。
门外,青阳宗的弟子早已恭敬地送来早饭,摆放在庭院的石桌上,食盒里放着清粥、小菜与温热的糕点。
不远处的花园深处,苏念真一袭素衣,裙摆如流云般轻垂在青石板上,几缕晨光透过桂花树的缝隙落在她发间,镀上一层淡金。
她气质清冷得如同寒冬初雪,正静静伫立在花丛边,指尖轻轻拂过一朵带着晨露的月季花瓣,露珠顺着她的指尖滑落,滴在土壤里,连呼吸都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沉静,让前来送饭的弟子都不敢抬头直视,只敢匆匆放下食盒便躬身退去。
两人沉默着用完早饭,便如昨日一般离开了庭院,开始在内门区域看似随意地行走,实则每一步都暗藏机锋,步步为营。
苏念真走在前面,身姿挺拔如修竹,神色淡然,目光偶尔扫过沿途的殿宇,却不做停留,如同一面最坚固的盾牌,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周围所有可能投来的怀疑目光 —— 无论是巡逻弟子的打量,还是路过长老的审视,在看到她的圣女身份后,都只剩下恭敬与忌惮。
李惊玄紧随其后,始终维持着 “林天” 那份沉稳内敛的气息,脚步不急不缓,可他的魂识却早已悄无声息地外放开来,细致入微地观察着内门的每一处细节。
他留意着脚下地砖的磨损程度,试图从中找出是否有频繁踩踏的隐秘路径;他观察着墙壁上的裂纹,分辨那是自然风化还是法阵运转留下的痕迹;他甚至留意着过往弟子行走的规律、彼此间的交谈神色,试图从这些不为人察觉的细微之处,找到一丝法阵隐秘运转的蛛丝马迹。
他们就这样从容不迫地,穿梭在青阳宗内门的各个角落,除了宗门核心的几处禁地无法靠近外,几乎探遍了所有允许进入的区域。
然而,巨大的失望还是再次笼罩了他们。“天命祭台” 那般逆天而行的法阵,必然需要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能源供给,可内门区域的灵力流淌始终平稳有序,秩序井然,没有任何一处出现过能够支撑祭台运转的宏大异常波动,就像那所谓的 “天命祭台”,根本不存在于这片区域一般。
不过,此行也并非全然一无所获。
当他们经过内门功法殿附近时,李惊玄凭借着窃火之眼的敏锐感知,清晰截获了几名内门弟子压低声音的交谈,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遮掩和难以掩饰的恐惧。
“听说了吗?这次紫霄神宫的天牧宫主可是下了血本,居然亲自主导抓捕行动。” 一个弟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在同伴耳边,还时不时警惕地张望四周,目光扫过路过的行人,确认没人注意他们。
“别瞎说了!这种事谁敢议论?小心被长老听到,罚你去禁闭室待上半个月!” 另一个弟子连忙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忌惮,手指还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佩剑,指节微微泛白。
“我听我师兄说,这次抓回来的散修,数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这几天已经有好几批被秘密运走了,用的是那种能屏蔽灵力的黑铁囚车,神神秘秘的,谁都不知道运去了哪里。” 先前说话的弟子声音更低了,还咽了口唾沫,显然心里发怵。
“运走?是送往宗主峰,还是…… 别的什么地方?” 问话的弟子声音都有些发颤,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显然猜到了什么不好的结果。
“谁知道呢!只听说看管得格外森严,连万剑山庄的长老都派人来协助看管,那些囚车经过时,都有金丹修士护送。看样子,这些人是要为宗门的什么大计所用,咱们还是别多问了,免得惹祸上身。” 第三个弟子叹了口气,拉着同伴就要走,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
李惊玄的心头猛地一凛,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指尖在袖中悄然攥紧 —— 散修、批量抓捕、秘密运走、宗门大计,这一个个关键词串联起来,恰好指向了 “天命祭台” 所需的祭品。
这不仅证实了苏念真此前带来的消息,更让那份时间紧迫的压力,如同一块沉甸甸的铅块,死死压在了两人的心口。
苏念真也听到了对话,她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眼角的余光微微瞥了李惊玄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随即又恢复了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往前走,只是握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夜幕再次垂落,将白日里的焦虑无限放大,青阳宗内一片寂静,连巡逻弟子的脚步声都变得格外轻,却处处透着让人不安的压抑,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回到庭院的客厅,两人相对而坐,桌上的烛火跳动着,橘红色的火苗映在他们脸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如同两个沉默的剪影,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
“宗主峰的禁制太强了,硬闯的风险高到根本无法承受。” 李惊玄率先打破沉默,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低沉,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甘,“可我们也不能再这样漫无目的地‘闲逛’下去了,这都已经四天了,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要不,明天我们直接去青阳宗的五峰探一探?说不定祭台就藏在那里。”
苏念真抬眸望他,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神色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却藏着清醒的警惕,如同平静湖面下的暗流。
她轻轻摇了摇头,轻声分析道:“五峰的峰主虽然目前外出未归,但其峰上的防御法阵等级,比内门至少高出一个层级,布防更是严密,每走三步就有一道隐藏的禁制。一旦触发警报,你我必定会陷入重围,到时候想脱身都难。而且,我如今的身份太过敏感。上次为了救你,我曾当众阻拦烈阳真人,这无疑在我身上烙下了‘立场不明’的印记。赵玄一至今没有召见我,此刻,我必须维持天道阁圣女的姿态,像今日这般看似随意的行走,才能不让青阳宗之人起疑心。”
她的目光坚定,望向李惊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此行的核心目标,是潜伏等待赵玄一的召见。只有在正式会面中,我才能以天道阁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探得祭台设立的具体位置。任何贸然的行动,都有可能将我们逼入死角,前功尽弃。我们必须稳住,不能急。”
李惊玄沉默着点了点头,他明白苏念真的考量绝非多余。
他现在虽然实力大增,但青阳宗毕竟是九域大宗,底蕴深厚,高手如云,容不得半点失误。心中的焦躁被他强行压下,如同将困兽重新关回牢笼,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决断。
“好,就依你所言。” 他站起身,长时间以魂力维持易容和气息伪装,消耗远比想象中巨大,魂力在体内流转时,都带着一丝疲惫的滞涩。
在苏念真面前,他也无需再隐藏,魂力微微一松,脸上的易容术悄然散去,恢复了李惊玄原本清俊深邃的容貌 —— 剑眉斜飞入鬓,星目明亮却带着几分沉郁,鼻梁高挺,唇线分明,眉宇间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又藏着一丝桀骜不驯的锋芒,如同被打磨过的寒玉,既耀眼又带着距离感。
他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细微的 “咔嗒” 声,体内魂力缓缓归于本源,不再刻意压制那股属于他自身的、带着火焰气息的魂力波动。
一时间,他身上那股隐隐透出的邪魅与侵略性,与苏念真身上圣洁清冷的气质在小小的客厅内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却又奇异地交织在一起,酝酿出一种微妙而危险的氛围。
苏念真猝不及防见到他的真容,心头猛地一颤,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脸颊不受控制地升起两团绯红,从耳根蔓延到下颌,如同上好的胭脂晕染开来,连耳尖都透着粉色。
她连忙移开了目光,落在自己的裙摆上,可视线却有些发颤,连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像擂鼓般 “咚咚” 作响,敲击着她的耳膜,让她连思考都变得迟钝。
两人为了商议明日的行动细节,不得不再次靠近,距离不过三尺。近距离相处,彼此的气息不可避免地相互交织 —— 苏念真身上那股独特的圣洁幽香,混合着淡淡的丹药清冽之气,丝丝缕缕钻入李惊玄的鼻息,如同春日里的清泉,沁人心脾;而李惊玄身上的魂力气息,带着几分火焰的灼热与强者的压迫感,如同冬日里的暖阳,萦绕在苏念真鼻尖,让她的脸颊更烫。
苏念真只觉脸颊越来越烫,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与李惊玄相关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急速闪回 —— 从当年月照泉边那场荒诞却印象深刻的邂逅,到黄泉坊中他化名 “无玄” 时的默默守护与温柔支撑,再到古堡陷阱里,三人被迫身体紧贴、呼吸交错时的暧昧与紧张。最后,画面定格在深涧谷底,她亲眼见证了他所有的冤屈与挣扎,然后被他紧紧拥入怀中,感受着他身体的热度与颤抖,还有那一个让她道心彻底崩塌的深情之吻。
那些禁忌而灼热的画面,此刻如同热毒般在她的血管中疯狂流窜,让她芳心狂跳,全身血液加速,一股难以抑制的灼热感从心底蔓延开来,连指尖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布料的纹理透过指尖传来,却无法平息那份突如其来的悸动。
李惊玄何尝不是如此。近距离嗅到苏念真身上那沁人心脾的圣洁幽香,他的脑海中也不受控制地闪现出当年月照泉边的景象 —— 水雾氤氲中,苏念真那若隐若现的雪白胴体,那份极致的冲击与惊艳,至今仍是他心底最深处、最隐秘的烙印。紧接着,是黄泉坊中陷阱里,不得不与她和灵月紧密相拥,感受着她柔软的身体曲线与温热的肌肤;再到深涧谷底,他抱着她,亲吻她,感受着她少女身体的颤抖、那份青涩的回应与独有的幽香。
此刻,这些被刻意压抑的记忆碎片如同干柴遇到烈火,瞬间点燃了他小腹深处的燥热。
他终究是个正常的少年,长时间的隐忍压抑、生死边缘的挣扎与战斗的紧绷,让这份深埋心底的生理渴望在此时彻底爆发。
他甚至清晰地回忆起当年苏念真沐浴时,那凹凸有致、足以让任何男人失控的绝美身段,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唾液分泌都变得旺盛。
他连忙紧握双拳,指甲掐进掌心,借着疼痛勉强维持清醒,暗中运转魂力,试图将这份突如其来的邪火压制下去 —— 三色魂火在体内剧烈燃烧,试图将燥热驱散。
可那份汹涌的渴望,却如同被封印的魔鬼,在心底疯狂咆哮,难以平息,连目光都忍不住往苏念真的方向瞟去,落在她垂眸时柔和的侧脸轮廓上。
两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空气中那份骤然升高的张力,彼此眼底都燃烧着难以言说的禁忌情愫 —— 那是超越立场、是在生死边缘滋生的暧昧。
这是在青阳宗这座杀机四伏中,他们唯一能分享的,属于彼此的私密而危险的暧昧,如同黑暗中燃烧的烛火,明知危险,却忍不住靠近。
他们下意识地迅速移开视线,不敢与对方对视,生怕眼神交汇的瞬间,所有的理智都会崩塌。可又不得不强作镇定,继续讨论着那份关乎生死、关乎无数人性命的计划。
最终,两人约定各自回房休息,养足精神等待明日的探查。
李惊玄率先起身,脚步有些仓促地走向房门,连告别都显得有些生硬。
苏念真则坐在原地,直到听到他的房门关上,才缓缓抬起头,望着天花板上跳动的烛影,脸颊依旧滚烫。
只是那份从心底升腾而起的汹涌欲望与禁忌情愫,却像缠人的藤蔓,紧紧缠绕着他们的思绪,让这个夜晚,比以往任何一个被追杀、被围堵的夜晚,都更加煎熬难眠 ——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却照不进他们躁动的心底。
第34章 故地重游
五日潜伏,五日探查,青阳宗内门的每一寸角落几乎都被李惊玄的魂识扫过,可关于 “天命祭台” 设立地的线索,却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内门殿宇巍峨,雕梁画栋间弥漫着森严的等级气息,弟子们往来皆神色肃穆,言行举止都透着被规训后的谨慎。无论他们如何搜寻,那些关乎 “天命祭台” 的机密,仿佛被人用秘术彻底隐匿,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找不到目标的焦虑,如同一股彻骨的寒冰,在两人心底缓缓冻结、蔓延。每多拖延一日,那些可能被当作 “祭品” 的无辜之人,便多一分危险。李惊玄指尖的魂火时常在不经意间跳动,眼底的戾气越来越重;苏念真也少见地皱紧了眉头,清冷的面容上满是凝重,连平日里温润的气息都添了几分焦灼。
第六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李惊玄便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笃定如铁:“内门被严密控制,核心区域层层设防,线索定然早已被抹去。我们去外门。”
苏念真抬眸望他,眼中没有丝毫异议,只有全然的信任。她轻轻颔首:“外门弟子修为虽浅,难以接触核心机密,但他们负责宗门大半杂役,日常要处理物资运输、药田打理、房舍修缮等琐事,或许能从‘祭品’运输、特殊物资调度这类杂务中,意外泄露些许蛛丝马迹。”
两人心意相通,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借着晨雾的掩护,避开内门的巡逻弟子,朝着外门的方向走去。
踏入青阳宗外门的那一刻,周遭的景象与内门形成了天壤之别。
没有巍峨的殿宇,只有一排排低矮破旧的瓦房,屋顶上甚至还残留着昨夜的露水;没有精心打理的庭院,只有杂乱生长的药田,田埂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脚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苦的气息,那是弟子们汗水的咸味与药草的涩味交织而成的味道,朴实却也透着几分贫瘠。
苏念真自幼便是天道阁圣女,居于内门最清幽华贵的玉华殿,虽多次到这青阳宗,但从未踏足过外门这片区域。
她看着那些穿着粗布麻衣、面色黝黑的外门弟子,看着他们为了微薄的宗门贡献点,顶着晨露在药田里劳作,看着他们捧着粗瓷碗,蹲在墙角匆匆扒着简单的饭菜,只觉此地陌生而冰冷,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可对李惊玄而言,这里却不是陌生的土地,而是刻满了刻骨铭心伤痕的旧地。
他维持着 “林天” 那张沉稳普通的易容面容,脚步却在不知不觉中放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冷之手紧紧攥住,每走一步,都带着沉重的痛感。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外门最偏僻的那片杂役区域吸引,那里的瓦房比别处更加破旧,墙壁上布满了裂缝,有些地方甚至用茅草简单修补过,正是他当年以 “漏灵之体” 的废柴身份,当了整整五年杂役的地方。
最终,他停在了一间木屋前。
门板已经换成了新的,边缘还带着未打磨光滑的毛刺,显然是后来修缮过的。可木屋周围那股贫瘠、压抑的气息,却如同跗骨之蛆,从未消散。
李惊玄的魂识不受控制地穿透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两个穿着杂役服饰的少年,正弯腰擦拭着墙角的农具,动作麻利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
熟悉的场景,相似的动作,可那个曾在这间木屋里,为他缝补衣物、为他偷偷省下口粮、在他被其他杂役欺负时,会挡在他身前的温暖笑颜,却再也看不到了。
“小雅……”
这个名字,如同最锋利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他的神魂,在心底无声地呼喊,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李惊玄的双拳在宽大的衣袖中紧紧攥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甚至微微颤抖。
小雅,那个天真善良、笑容如阳光般温暖的女孩,是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亮。
她不嫌弃他是 “漏灵之体”,不嘲笑他出身卑微,会在寒冬里为他暖手,会在他失意时轻声安慰。可就是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孩,最终惨死在了王浩的手中。
虽然他早已亲手杀了王浩,为小雅报了仇,可那份仇恨的根源,却从未被拔除。
那是青阳宗根深蒂固的等级制度 —— 高高在上的核心弟子,可以随意践踏外门杂役的生命;那是天道法则的冷酷无情 —— 所谓的 “天命”,不过是强者用来牺牲弱者的借口。正是这虚伪的制度与不公的法则,造就了小雅的悲剧,也造就了他当年的屈辱与绝望。
胸腔内,痛楚与愤怒如同滚烫的岩浆,翻涌不息,几乎要冲破胸膛。
李惊玄的瞳孔深处,三色魂火的虚影一闪而逝,虽只是瞬间,却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极致压迫感,让周遭的空气都微微凝滞。
他暗暗再次起誓:今日重返这片旧地,便是对青阳宗这虚伪之地的正式宣战。他定要找到 “天命祭台”,阻止那场血腥的祭祀,让所有作恶之人,都付出血的代价,让这寄生在世间、蔑视生命的天道,彻底崩塌!
苏念真静静地站在他身旁,没有说话。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李惊玄周身气息的瞬间凝滞,那股压抑的悲伤与狂暴的戾气,如同无形的浪潮,将他包裹其中。
她明白,这片看似贫瘠的土地,承载着他所有的委屈、痛苦与仇恨。
通过深渊情劫中那一次刻骨铭心的 “神魂交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李惊玄的过去,清楚那个叫小雅的女孩在他生命中的意义,清楚他对青阳宗的恨,究竟有多深沉。
她下意识地伸出素手,想轻轻拍一拍他的肩膀,给予他一丝微不足道的安慰。可指尖刚要触碰到他的衣袖,便猛然想起这是在青阳宗内,四处都是眼线,太过亲密的举动极易暴露身份。
她的动作一顿,最终克制地收回了手,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用那双清澈如溪的眼眸,传递着无声的理解与怜惜。她的目光温柔而坚定,仿佛在说: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陪你一起。
良久,李惊玄才从过往的回忆中挣脱出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对苏念真微微颔首:“我们走吧。”
两人开始在外门区域仔细探查。他们先是来到药田旁,与正在劳作的杂役弟子闲聊,旁敲侧击地询问最近是否有特殊的物资运输,或是陌生的弟子被派往偏僻之地;随后又去了外门的膳堂,趁着弟子们用餐的间隙,听他们谈论宗门的琐事,试图从中捕捉有用的信息。
可外门弟子们口中的信息,比内门更加零散,也更无关痛痒。
他们谈论最多的,不过是哪位核心弟子修为又突破了,哪个峰主的脾气最古怪,或是最近宗门分发的丹药比以往少了些。偶尔有人提到 “禁地”,也只是含糊地说那里有强大的禁制,擅闯者必死,至于禁地内有什么,或是宗门近期有什么特殊计划,却是一无所知。
在确认外门也没有直接线索后,两人不再停留,转身想返回。此时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青阳宗的山门上,为古老的宗门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却驱散不了潜藏在暗处的阴霾。
回程的路上,他们沿着一条僻静的山道行走,两侧是茂密的树林,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走着走着,前方的雾气渐渐浓郁起来,空气中的湿度陡然增加,一股幽冷的清甜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草木的芬芳与泉水的凉意。
穿过一片浓密的灌木丛,一处被青色石碑围起来的山谷赫然出现在眼前。石碑上刻着三个古朴的篆字,笔迹苍劲有力,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 月照泉。
这个名字,如同宿命的咒语,瞬间击中了李惊玄与苏念真。
两人的脚步同时停滞,身体微微一僵,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片云雾缭绕的山谷中。
月照泉。
这里是他们故事的开端,是所有恩怨情仇的发源地。
当年,李惊玄还是个受尽欺凌的外门杂役,进了这片被列为禁地的山谷。
而那时,苏念真正是青阳宗高高在上的圣女,正在泉水中沐浴。雾气缭绕的月光下,他意外看到了她赤裸的胴体,那份圣洁与诱惑交织的画面,成了他毕生难忘的印记。
也正因如此,他被诬为 “淫贼”,引发了之后的追杀与逃亡,一路历经生死,受尽磨难。
旧地重游,过往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苏念真那如同玉雕般精致的俏脸瞬间染上了一层绯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了衣袖下的手指,指尖微微发凉,心跳却如同擂鼓般急促,“咚咚” 地响个不停,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脑海中,清晰地回荡着当年初见时的场景:月光如水,洒在蒸腾的水雾上,形成一道朦胧的光晕。她泡在清澈的泉水中,感受着泉水的温润,却不料突然闯入一个陌生的少年。
那一刻,她又羞又怒,清冷的道心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记得自己当时的震怒,记得自己毫不犹豫地拔剑追杀,记得自己曾立下誓言,定要将这个 “亵渎” 自己的淫贼碎尸万段。
可如今,一切早已沧海桑田。
她已不再是那个道心坚固、循规蹈矩、信奉天道法则的天道阁圣女。她的道心因他而崩塌,又因他的冤屈而重塑。
她亲眼看到了青阳宗的虚伪,看到了天道法则的不公,也看到了这个被她追杀的男人,心中的善良、坚韧与担当。她早已彻底喜欢上了他,喜欢上了这个当初被她视为耻辱、被误认为淫贼的男人。
李惊玄也侧目看向身旁的苏念真,同样陷入了回忆的漩涡。他忆起了当年泉水之畔的那位少女,她如同九天仙女下凡,肌肤胜雪,身姿曼妙,在月光与水雾的映衬下,圣洁得不可亵渎。
可她的眼神却带着极致的冰冷与高傲,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无情,曾是压在他心头最沉重的巨石。
他感慨这世道变化无常。从最初的误会与追杀,到黄泉坊中为了生存并肩作战;从古堡陷阱中,三人被迫身体紧贴、气息相闻的煎熬,到深涧谷底生死一线时的神魂交融、深情亲吻。
他们早已化敌为友,从彼此戒备到相互信任,从陌生疏离到心意相通,成为了彼此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盟友,也悄然滋生了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正视的情愫。
月照泉的水雾,似乎也带着一丝暧昧与宿命的幽香,在两人之间缓缓弥漫。山谷中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们沉默地站在泉水禁地外,思绪万千,仿佛跨越了数年的时光,再次回到了故事开始的那一刻,回到了那个月光皎洁、雾气氤氲的夜晚。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雾气越来越浓,再不返回庭院,恐怕会引起巡逻弟子的怀疑。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最终默契地转身,继续向内门走去。
回到庭院后,李惊玄散去了维持已久的易容术。
魂力微微松动,那张 “林天” 的普通面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他原本的模样 ——清俊的五官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邪魅,尤其是那双眼眸,深邃如夜,偶尔闪过的三色魂火,更添了几分神秘与危险。
“长时间用魂力改变容貌和气息,消耗太大,在屋内也无需防备,还是放松些好。” 李惊玄感受到苏念真的目光,淡淡解释了一句,耳根却不易察觉地泛起一丝微红。
苏念真看着他恢复真容的模样,心底的悸动愈发强烈。
眼前这人,她曾恨之入骨,无数次在追杀中想要将其撕碎;可如今这张脸,却让她心跳加速,目光都舍不得移开。她清楚地记得,在深涧谷底,他就是这样抱着她,用这张脸,深情地吻住了她。
两人走进客厅,烛火早已被点燃,摇曳的火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墙壁上,交织在一起。
他们坐在同一张八仙桌旁,继续商议着后续的探查方案,可刚才在月照泉勾起的回忆,却如同点点火苗,悄然点燃了压抑在他们心中的情愫,让空气中都弥漫着一丝微妙的气氛。
苏念真的脑海中,如同走马观花般,闪过李惊玄的每一个瞬间:从被她追杀时的狼狈不堪,却依旧不肯放弃的倔强;到黄泉坊中他化名 “无玄” 时的沉静内敛,运筹帷幄的从容;再到古堡陷阱中,他被她与灵月夹在中间,身体紧贴、气息相闻时的窘迫与克制;最后到深涧谷底,生死关头,他抱着她,感受着她少女身体的柔软触感,以及亲吻时她那幽兰般的幽香与青涩的回应。
想到那个吻,苏念真的全身瞬间泛起一阵酥麻感,芳心乱跳,双颊的绯红愈发浓重,连耳根都烫了起来。
她紧张地吐出一口气,那带着少女馨香的气息,如同幽兰般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魅惑。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帘,不敢再看李惊玄的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李惊玄同样感触良多,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无法从苏念真身上移开。眼前的少女,清冷圣洁,却又带着此刻难以掩饰的娇羞,烛光下的她,面若桃花,眼波流转,带着一丝迷离的水汽,美得如此诱人。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女人的身体,就是这个圣洁如雪的少女。紧接着,便是长达一年多的追杀,一路的颠沛流离,生死一线。再到后来,古堡陷阱中与她、与灵月的意外触碰,肌肤相亲的悸动,至今仍清晰可辨。
而深涧谷底的那个吻,更是点燃了他心中积压已久的情愫,让他明白了自己对这个曾追杀过他的圣女,早已动了心。
此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烛火摇曳,彼此呼吸可闻。
空气中弥漫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当年月照泉的朦胧画面,以及深涧谷底的炽热亲吻。
李惊玄只觉得小腹一阵难以抑制的燥热感腾起,这股源自本能的欲望,如同燎原之火,瞬间蔓延至全身,让他血液沸腾。
他努力想压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想把注意力拉回到探查方案上。
可他毕竟是个正常的少年郎,在这样的氛围下,与那个自己第一次见到裸体、又历经生死纠葛的少女独处,闻着她身上诱人的体香,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渴望,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疯狂地滋长,几乎要呼之欲出。
烛火依旧摇曳,客厅里的沉默越来越长,只有两人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缠绕,带着一丝暧昧,一丝紧张,还有一丝彼此都未曾点破的深情。
第35章 情欲难断
烛火在青阳宗庭院的客厅里摇曳,跳跃的光线如同不安分的精灵,在木质的桌椅上、斑驳的墙壁上流转,将李惊玄与苏念真的影子时而拉得修长,时而缩成一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到近乎凝固的张力,那是情欲与理智的拉扯,是本能与处境的对抗,每一丝气息都带着滚烫的温度,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开来。
苏念真端坐在椅子上,双手下意识地交叠在膝头,极力想维持着昔日圣女的清冷镇定。
可她的身体却背叛了她的意志 —— 白皙的脸颊红得如同三月盛开的桃花,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那双曾清澈如溪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光,像是含着未滴落的露珠,带着几分羞怯,几分迷离,还有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她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用眼角的余光向上瞟了一眼对面的李惊玄,想要确认他是否也和自己一样,被这暧昧的氛围搅乱了心神。
可这一眼,却撞进了一双灼热的眼眸里。
李惊玄的目光正牢牢地定格在她身上,没有丝毫掩饰。那眼神深邃如夜,带着压抑许久的欲望,带着对眼前美好事物的探究,更带着一种少年人初尝情爱禁忌滋味后,难以克制的野性渴望。
像是一头被束缚的猛兽,正在努力压制着扑向猎物的冲动,每一道目光都如同实质,落在苏念真的脸上、身上,让她浑身发烫。
四目相对的瞬间,整个客厅的空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彻底凝固。
苏念真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瞬间逆流,心脏 “咚咚” 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那份在深涧谷底,与李惊玄唇齿相依时产生的、如同触电般的酥麻感,再次不受控制地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遍布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饱满的玉峰微微起伏,原本紧抿的双唇下意识地张开,吐出的气息带着少女特有的幽兰清甜,如同最诱人的毒药,丝丝缕缕地飘向李惊玄,更加刺激着他本就紧绷的神经。
李惊玄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面如桃花、眼神迷离的脸,看着她因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膛,闻着空气中那股让他心神荡漾的幽香。
他只觉得小腹深处的火苗越烧越旺,那股压抑不住的燥热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让他的指尖都开始微微颤抖。
他回想起深涧谷底的那个吻,回想她柔软的唇瓣,回想她身上的温度以及软弹,而此刻,梦中的人就在眼前,如此真实,如此诱人,让他几乎要失控。
“无玄……”
苏念真低声喊出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自控的颤抖,带着情欲的呼唤。
这声名字的娇唤,像是一道开关,彻底打破了两人之间最后的防线。
他们再也忍不住内心汹涌的激流,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不受控制地慢慢靠近。
原本商议探查方案时,两人之间还隔着一尺左右的距离,此刻却在呼吸交错间迅速拉近,近到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近到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触碰到对方的肌肤。
李惊玄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指尖微微颤抖,带着渴望,带着试探,想要去触碰苏念真那滚烫的脸颊,想要去感受她肌肤的柔软,想要确认眼前这一切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美好。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她的唇上,那片柔软的唇瓣因为呼吸急促而微微泛红,比任何胭脂都要诱人,让他忍不住想要再次品尝那份青涩的甘甜。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就在李惊玄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苏念真脸颊的刹那 ——
一阵急促而规律的脚步声,从庭院外由远及近地传来,“咚 —— 咚 —— 咚 ——”,每一步都踩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那声音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惊雷,瞬间炸醒了沉沦于情欲深渊的两人!
李惊玄猛地一震,理智与求生的本能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让他瞬间从情欲的迷醉中清醒过来。
他猛地缩回了即将触碰到苏念真的手,身体向后急退,动作快如闪电,几乎在脚步声靠近门口的瞬间,便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同时,他体内的魂力疯狂涌动,三色魂火在识海中一闪而过,脸上 “林天” 那张沉静内敛的面容迅速覆盖了原本的模样,连周身的气息都切换成了属于 “林天” 的沉稳,没有留下丝毫破绽。
苏念真眼睁睁地看着李惊玄骤然收回身形,看着他脸上的神情从情欲的灼热迅速切换回冷静的疏离,心头瞬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
那份即将触及的温暖与亲密,那份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悸动,如同烟雾般瞬间消散,只留下指尖残留的微凉,和心底空荡荡的怅然。
但她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瞬间便反应过来 —— 那是青阳宗的弟子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燥热和心底的失落,迅速调整好表情,恢复了天道阁圣女应有的清冷姿态,身体也下意识地向后拉开距离,与李惊玄保持着恰当的、符合 “圣女” 身份的距离。
“圣女师姐,宗门为您送来晚饭。”
果然,门外传来了一名内门弟子恭敬的声音,伴随着轻轻的叩门声。
苏念真定了定神,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刚才的慌乱与动情:“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少年端着食盒走了进来。他始终垂着头,目光紧紧盯着地面,不敢有丝毫偏移,显然是知道 “圣女” 身份尊贵,不敢随意抬头冒犯。
他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在桌上,两荤一素,还有一碗温热的汤,都是青阳宗内门弟子的标准膳食,却比外门弟子的粗茶淡饭精致了许多。
整个过程中,他甚至不敢多看 “林天” 一眼,仿佛这个人只是房间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待弟子恭敬地退出去,轻轻带上房门,客厅再次陷入了死寂。烛火依旧在摇曳,可空气中那份浓郁的旖旎气息,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强行斩断,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和两人之间难以言说的沉默。
他们沉默地坐下,拿起碗筷,草草吃着晚饭。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对方,只是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菜,味同嚼蜡。
原本让人心神荡漾的氛围荡然无存,只剩下对刚才险些失控的后怕,和对眼下处境的清醒认知 —— 这里是青阳宗,是敌人的地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他们根本没有资格沉溺于儿女情长。
晚饭很快就结束了,两人几乎是同时放下碗筷,都无法再在这个充满尴尬回忆的客厅里多停留一秒。
他们简单地说了一句 “早些休息”,便匆忙告别,各自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砰” 的一声,李惊玄关上房门,后背重重地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既有刚才情欲翻涌留下的灼热,也有后怕带来的冷汗。
他不是在害怕被那名内门弟子发现什么 —— 以他的实力,想要掩饰痕迹并不难 —— 而是在深深地质问自己,责骂自己刚才失控的欲望。
“李惊玄,你简直就是个混蛋!无耻之徒!”
他抬手,狠狠地锤了一下旁边的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墙壁上的灰尘被震落,落在他的肩膀上,可他却丝毫没有察觉,只是死死地攥着拳头,眼中满是自责与愤怒。
这里是什么地方?是青阳宗!是害死小雅的凶手所在的宗门,是策划 “天命祭台”、视人命如草芥的伪君子聚集地!这里如同虎穴狼窝,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随时都可能暴露身份,随时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自己肩负着为小雅报仇的血海深仇,肩负着帮助夜姬族群恢复万年寿元的承诺,肩负着推翻这虚伪天道、还世间公平的宏图大志!
可他刚才竟然在做什么?竟然沉迷于儿女情长,差点因为一时的情欲,暴露两人的身份,毁掉所有的计划!
“我真的该死!”
他低声咒骂着自己,声音里充满了痛恨。
七情六欲是人性的本质,即便是修为高深的修真者,也无法彻底斩断。
可他现在面临的,是生死存亡的关头,是关乎无数人命运的大事,他怎么能被这种低级的本能所支配?
可骂过之后,更深层次的迷茫却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 他对苏念真的渴望,究竟是单纯的生理欲望,还是掺杂了真实的情感?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三个女人的身影 —— 苏念真、夜姬,还有魔族的灵月。
他必须承认,他对这三个女人,都产生过强烈的生理冲动。
与夜姬,他一同出生入死,一同在追杀中逃亡,一同在绝境中相互扶持,她为了他,甚至不惜燃烧自己的寿元,施展同归于尽的禁术。
与苏念真,他们从最初的仇敌,到后来的盟友,经历了误会、追杀、并肩作战,甚至有过神魂交融的亲密接触,她为了他,背弃了自己坚守多年的道心,背叛了养育她的宗门,冒着生命危险潜伏在这里。
而灵月,虽然相识的时间最短,却也在古堡陷阱中与他有过尴尬的身体接触,她的热情与直接,也曾让他心跳加速。
他对夜姬,有着生死与共的情谊;对苏念真,有着从恨到爱的复杂纠葛;可这两者之间的界限,他却始终无法分清。
他不知道,自己对她们的那些心动,那些渴望,究竟是因为在困境中相互依赖产生的错觉,是因为身体接触引发的生理本能,还是真的动了心,产生了想要相守一生的爱意?
他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男女感情,从小到大,除了小雅给予的短暂温暖,他感受到的更多是背叛与伤害。
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更不知道如何区分生理欲望与情感欲望的界限。这种迷茫,如同无形的枷锁,让他更加痛苦。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房间中央,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杂念都暂时抛开,开始运转 “窃火之道” 的功法。
一丝丝精纯的天地灵气被吸入体内,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带来清凉的感觉,试图以修炼的冰冷,压制住那股从腹部升腾而起的、难以熄灭的燥热。
而在隔壁的房间里,苏念真则躺在简陋的木床上,身体蜷缩着,那窈窕的身形曲线,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她没有像李惊玄那样自责,反而在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客厅里的画面 —— 李惊玄灼热的眼神,他即将触碰到自己脸颊的指尖…… 每一个细节,都让她的心跳再次加速,脸颊再次泛起红晕。
她很清楚,刚才李惊玄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那不是她的错觉。
虽然最终被那名弟子的脚步声打断,但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李惊玄的心里,肯定有她的位置。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底泛起一丝甜蜜,也让她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她开始在心中不自觉地比较起来 —— 那个妖族的夜姬,确实和李惊玄有着更多生死与共的经历,两人一同逃亡,一同战斗,相互扶持的情谊深厚,这是她无法比拟的。
可她也有自己的优势!她是第一个认识李惊玄的人,是第一个让他看到女人身体的人,是第一个与他有过神魂交融的人!
而且,她为了他,付出的代价不比夜姬少 —— 她背弃了自己坚守多年的道心,背叛了养育她长大的天道阁,多次救他,甚至不惜冒着被整个修灵界唾弃的风险,潜入宗门,帮他查找那‘天道法则’的总枢纽,如今更是跟着他一起,冒死潜伏在这危机四伏的青阳宗。
“不行,我绝不能让那个霸道的妖女抢了他去!”
苏念真在心中暗自下定决心,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如果不是当年自己在月照泉的那场误会,如果不是自己后来的追杀,李惊玄根本不会遇到夜姬!自己才是那个与李惊玄有着宿命纠葛的人,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被别人抢走。
“我必须更主动、更大胆些,才能巩固我在他心里的位置。”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在枕头上,鼻尖萦绕着枕头上淡淡的草木气息。体内的燥热还未完全散去,心底的爱意却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难以入眠。
这个夜晚,对李惊玄和苏念真来说,都是漫长而煎熬的。他们身处绝境,肩负着沉重的使命,却同时被最原始、最炽热的情欲所困扰。
理智与情感的拉扯,责任与欲望的对抗,如同两条毒蛇,在他们的心底纠缠不休,让他们在黑暗中辗转反侧,难以安宁。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将房间里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烛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冰冷的月光,照亮着两个同样沉沦在情欲与迷茫中的身影。
第36章 觉醒能力
第七日的青阳宗,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压抑氛围中。
晨雾尚未散尽,庭院里的草木都像是被焦虑浸染,叶片上的露珠迟迟不肯滴落,仿佛也在为眼下的困境忧心。
李惊玄与苏念真再次在内门探查,从藏经阁的隐秘卷宗到演武场的角落暗室,从长老院的议事厅到核心弟子的居所,几乎将内门能涉足的区域都探了个遍,可关于 “天命祭台” 的位置线索,依旧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未曾捕捉到。
更让两人心神不宁的是,青阳宗主赵玄一仿佛人间蒸发一般,自苏念真奉来到青阳宗后,始终没有传来约见的消息。
按照常理,奉师命而来的苏念真,来到宗门后理应得到宗主的重视,可赵玄一的刻意回避,反而让两人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 这极有可能意味着,“天命祭台” 的筹备已进入关键阶段,赵玄一根本无暇分心,甚至在刻意隐藏着什么。
“不能再被动等下去了。”
回到庭院时,李惊玄的语气中已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棵随风摇曳的老槐树,眉头紧紧皱起,眼底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
“我们已经在这七日了,再拖延下去,一旦天命祭台真正启动,那些被当作‘祭品’的人就再也救不回来了,所有计划也都会彻底落空。”
苏念真站在他身旁,清冷的面容上满是凝重。
她自然明白眼下的处境有多危急,可内门防御严密,核心区域更是禁制重重,想要找到隐藏极深的 “天命祭台”,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轻轻点头:“你说得对,被动等待只会让我们陷入更不利的境地。只是…… 我们该从哪里寻找突破口?”
中午时分,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客厅,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坐在八仙桌旁,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却无人顾得上品尝。
李惊玄沉默良久,最终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 他要动用 “窃火之眼” 的特性,冒险进行一次覆盖范围更广、强度更高的魂力探查。
“我要探测五峰。” 李惊玄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目光扫过苏念真,“青木、烁金、赤火、厚土、水渊,这五座山峰是青阳宗的根基所在,也是除宗主峰外,势力较为集中的区域。
据我观察,五峰峰主并没踪影,应该是去外面抓捕‘祭品’了,山峰的禁制防御虽然比普通内门区域严密,但应该还不如宗主峰那般坚不可摧。我或许能从五峰中找到一个突破口。”
苏念真闻言,神色瞬间变得担忧起来。她知道用神识探查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但高强度的魂力探查,不仅会消耗大量魂力,还极有可能触发山峰的禁制,暴露他们的位置。
可她也清楚,这已是当前唯一的选择,没有更好的办法。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好,我支持你。我坐在你对面为你护法,一旦有任何异常,我会第一时间提醒你。”
李惊玄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缓缓闭上眼睛,双手自然放在膝上,体内的魂力如同沉睡的江河,开始缓缓苏醒,朝着识海汇聚。
随着魂力的涌动,他眉心微微发烫,一股奇异的能量顺着魂力蔓延至全身,瞬间开启了他独有的探查模式。
在他的识海中,原本模糊的青阳宗景象瞬间变得清晰起来,整个宗门的结构被解析为灰色的实境,无数细密的法则纹路如同蛛网般纵横交错,将每一座建筑、每一处禁制都清晰地勾勒出来。
那些蕴含着强大力量的禁制,在 “窃火之眼” 的解析下,露出了它们最本质的能量流动轨迹。
李惊玄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魂识,避开宗主峰那如同铜墙铁壁般的禁制 —— 那里的法则纹路密集而狂暴,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剧烈的能量波动,他暂时不敢轻易触碰。
魂识如同无形的丝线,先朝着最近的青木峰蔓延而去。青木峰以木系灵力为主,山峰上遍布着参天古木,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雾。
在 “窃火之眼” 的探查下,青木峰的灵力流动稳定而平和,弟子们如同往常一样在林间修炼、打理药田,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接着是烁金峰,山峰上布满了金属矿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气息,只有几名留守的弟子在修炼室中打坐,山峰的防御阵法处于低功耗模式,显然是因为峰主不在,降低了防御强度。
赤火峰和厚土峰的情况也大同小异,赤火峰的山口只有微弱的火灵力溢出,厚土峰的地宫入口更是被简单的禁制封锁,四峰的峰主确实都不在宗门内,留下的弟子也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日常事务,没有任何与 “天命祭台” 相关的迹象。
李惊玄的眉头微微皱起,心底的焦虑又深了几分。难道五峰也没有线索?他没有放弃,继续操控着魂识,朝着最远处的水渊峰探去。
水渊峰位于青阳宗的最西侧,山峰被一片巨大的湖泊环绕,常年云雾缭绕,空气中水汽浓郁,是五峰中最清幽的一峰。
魂识如同穿透层层水雾,缓缓靠近水渊峰的主殿。主殿的防御禁制比其他四峰稍强一些,法则纹路如同水波般流转,带着淡淡的水属性灵力波动。
李惊玄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魂识,顺着禁制的能量缝隙,一点点穿透防御,最终进入了主殿内部。
识海中的景象瞬间清晰显现:水渊峰峰主玄水仙子,正盘腿坐在主殿中央的白玉地板上,身上穿着一袭淡蓝色的纱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水波纹路,在灰色的实境中显得格外醒目。
李惊玄心中一怔,疑惑瞬间涌上心头。
此前他通过观察得知,万木真人等宗门高层,都已前往域外抓捕 “祭品”,玄水仙子作为五峰峰主之一,为何会独自留守在宗门内?这不符合常理,难道水渊峰有什么特殊之处?
他不敢大意,进一步加大魂力输出,试图解析玄水仙子周身的能量流动情况,看看能否发现异常。
然而,识海中反馈回来的画面,却让他瞬间陷入了惊愕之中 —— 那玄水仙子的身形在灰色实境中,只是一个模糊的灰色虚幻图像,周围虽然有法则纹路流动,可她的身体周围,却没有任何一丝灵力纹路的痕迹!
这太反常了!玄水仙子是化神境中阶的强者,即便此刻正在入定修炼,体内的灵力也会按照特定的经脉循环流动,在 “窃火之眼” 的探查下,必然会显现出清晰的灵力纹路。
可眼前的玄水仙子,周身却是一片绝对的虚无,就像是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体内没有丝毫灵力波动。
“奇怪!”
李惊玄猛地睁开眼睛,声音中压抑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刚才的高强度探查消耗了他不少魂力,可此刻他完全顾不上这些,满脑子都是玄水仙子身上的异常。
苏念真一直紧盯着他的神色,见他突然睁眼,还露出如此震惊的表情,立刻焦急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我探查到水渊峰的玄水仙子了,她人还在宗内。”
李惊玄快速将自己的发现告知苏念真,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但诡异的是,她身上竟然没有一丝灵力纹路流动。这太不合常理了。难道说,‘天命祭台’就设在水渊峰,而那座祭台拥有隐藏修者气息的能力,才让玄水仙子的灵力痕迹消失了?”
苏念真听闻这话,俏脸瞬间变色,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用神识能看清楚人?可水渊峰主殿有禁制防御,寻常神识根本无法穿透,更别说看清殿内的景象了!”
“这不是普通的神识。” 李惊玄知道苏念真误会了,立刻简略解释起自己的功法,“我这是‘窃火之眼’,是我功法的特殊能力。它能解析天地间一切能量与法则的本质,将能量流动转化为可见的画面,即便是阵法禁制的内部结构,我也能通过它洞察清楚。”
他怕苏念真不理解,又进一步解释:“简单来说,普通修者的神识只能感知到能量的存在,而我的‘窃火之眼’,却能直接‘看见’能量的形态、流动轨迹,甚至法则的纹路。刚才探查五峰时,其他四峰的弟子和禁制,都能清晰看到灵力纹路,只有玄水仙子是个例外。”
饶是苏念真出身天道阁,见识过无数奇特的功法,此刻也被李惊玄的 “窃火之眼” 震惊得无以复加。
她美眸圆睁,瞳孔微微收缩,心中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难怪…… 难怪之前那么多伪仙境强者围剿他与夜姬,最终都以失败告终。他的功法竟如此诡异!修灵界的高手对决,大多是通过神识探测敌方的能量气息、修为深浅,从而做出判断和应对。可他的能力,却是直接看见能量的本质,这简直是打破了九域已知的法则体系,匪夷所思!有了这能力,他在对战中几乎能看穿对方所有的招式破绽和禁制弱点,这太逆天了!”
震惊过后,苏念真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分析李惊玄的猜测。
她皱着眉头,缓缓摇了摇头:“不过,‘天命祭台’不大可能设在水渊峰。你刚才说,水渊峰只有玄水仙子和不少弟子在,没有其他高层留守。如果祭台真的设在那里,按照‘天命祭台’的重要性,赵玄一必然会留下至少一位伪仙境高手坐镇,还会安排大量强者护法,防止意外发生。可现在只有玄水仙子一人留守,这不符合逻辑。”
李惊玄闻言,也陷入了沉思。苏念真说得有道理,“天命祭台” 关乎青阳宗的核心计划,绝不可能如此随意地安排。可玄水仙子身上的异常,又该如何解释?
他不甘心就此放弃,决定再仔细探查一次:“也对,你的分析有道理。但玄水仙子身上为何没有能量法则纹路的流动,这一定有问题。我再仔细看看,或许能找到答案。”
他再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剩余的魂力重新汇聚到 “窃火之眼” 上。魂识如同精准的探照灯,再次锁定水渊峰主殿,牢牢地停留在玄水仙子的身上。
他集中全部精神,心中默念:“再清晰一点,一定要解析出她身上的虚无状态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许这就是找到‘天命祭台’的关键突破口!”
心念刚落的瞬间,异变骤然发生!
李惊玄的眉心中,那枚从妖族古墓中获得的‘妖月咒印’,突然像是被唤醒的沉睡巨兽,猛地跳动了一下!一股冰冷而诡异的能量,从‘妖月咒印’中瞬间爆发,顺着他的识海,迅速与 “窃火之眼” 的探查之力融合在一起!
随着魂印的激活,李惊玄识海中的画面,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灰色、模糊的实境瞬间褪去,玄水仙子那模糊的灰色虚幻图像,也在刹那间变得清晰起来 —— 灰色的轮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镜面般真实的实体化画面,色彩饱满,纤毫毕现。
玄水仙子的模样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识海中:她依旧盘腿坐在白玉地板上,淡蓝色的纱裙贴合着她窈窕的身形,裙摆上的水波纹路,在虚幻的光影中仿佛真的在流动。
她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落在胸前,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甚至连她脸上那若有若无的愁云,眉梢间的忧虑,都看得一清二楚,仿佛她就坐在自己的面前,而不是远在数里之外的水渊峰主殿。
李惊玄的心头瞬间狂震,一股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他在心中忍不住惊呼:“这…… 这‘妖月咒印’竟有如此逆天的现实映像之能?不仅能穿透禁制,还能将远在天边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识海中,这简直就是一双无视距离的千里眼!”
他强压着心中的激动,继续观察着识海中的画面。玄水仙子似乎还在入定,只是眉宇间的愁云越来越浓,显然有什么烦心事困扰着她。就在这时,水渊峰主殿的侧门被轻轻推开,两名穿着水渊峰弟子服饰的少女,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她们走到玄水仙子面前,恭敬地躬身行礼,似乎在禀报着什么。
李惊玄聚精会神地看着,心中却升起一丝遗憾:“可惜,只能看见画面,听不到声音。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要是能听到声音就好了,说不定能从对话中找到线索。”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刚刚闪过的瞬间,异变再次发生!
他眉心中的另一枚魂印 —— 那枚在魔族‘雷音垣’试炼中,从石碑中获得的‘魔魂契印’,突然也跟着跳动了一下!一股与‘妖月咒印’截然不同的、带着一丝狂暴气息的能量,瞬间融入识海,与之前的探查之力交织在一起!
下一刻,识海中原本寂静的画面,突然传来了清晰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水渊峰特有的、因水汽浓郁而产生的清冷回音,清晰地传入李惊玄的耳畔,没有丝毫模糊。他甚至能听出玄水仙子声音中的疲惫与忧虑:“你们先出去吧,把倩儿叫来,我有事情要问她。”
“是,峰主!”
两名弟子恭敬地应了一声,随后在画面中转身,端着托盘朝着殿外走去,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
李惊玄的全身瞬间巨震,如同被九天之上降下的雷霆击中!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满是狂喜之色,巨大的兴奋感如同洪流般席卷全身,让他的身体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他竟然…… 竟然彻底觉醒了这二枚魂印的能力!之前 “窃火之眼” 只能解析能量与法则,而此刻融合了‘妖月咒印’与‘魔魂契印’的能量后,他不仅能看清远在数里之外的清晰画面,还能听到画面中的声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探查能力,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无视距离与禁制的隔空窥视之能!
有了这能力,他们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样盲目探查,只要找到合适的目标,就能通过这种方式,获取关于 “天命祭台” 的关键信息!
第37章 窥视之能
李惊玄睁开双眼的瞬间,指尖还残留着魂印觉醒时的灼热触感,胸腔内的心脏如同擂鼓般剧烈跳动,连呼吸都带着难以平复的震颤。
阳光透过庭院的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丝毫无法掩盖他眼底那抹因逆天能力觉醒而燃起的亮芒 —— 那三枚从不同生死际遇中得来的魂印,竟在刚才探查玄水仙子的关键时刻,彻底解锁了隐藏的力量。
这已不是简单的魂力暴涨,而是对九域天地法则的一次粗暴撕裂,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奢望过的馈赠。
他迅速收敛翻涌的情绪,闭上眼,在识海中一遍遍梳理三枚魂印的功用,如同匠人打磨最珍贵的利器,生怕遗漏任何一处细节:
第一枚,是在黄泉坊的秘境中得到的‘黄泉之印’。
这枚印记自融入识海以来,便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此前从未主动展露过攻击性,却在两次生死关头救过夜姬的性命 —— 当夜姬遭遇致命危机时,它会在识海中释放出冰冷的幽蓝色警示,如同提前敲响的丧钟,将未来的生死劫难清晰映照出来。
自己曾依靠它,在两次的袭击中救下夜姬。它的核心能力是预知映像——‘预之法则’,如同在混沌的命运长河中,劈开了一道能窥见未来的缝隙。
第二枚,是从妖族古墓中那古帝身上所获得的‘妖月咒印’。
这枚印记上镌刻着古老的妖族符文,此前一直处于半沉睡状态,只在夜姬被天道阁等众强围攻时,模糊地在识海中显现过一次画面,如同隔着浓雾看风景,当初自己并没细想是怎么回事。
可就在刚才,当自己迫切想要看清玄水仙子周身异常时,这枚咒印突然苏醒,一股带着妖族蛮荒气息的能量席卷识海 —— 原本灰色模糊的水渊峰主殿,瞬间化为实体化的清晰画面,玄水仙子裙摆上的水波纹路、眉宇间的愁绪,甚至她指尖无意识的颤抖,都如同近在咫尺般纤毫毕现。
这是 现实映像之能——‘像之法则’,如同安装了一双无视距离、穿透禁制的千里眼,将千里之外的景象牢牢锁在识海之中。
第三枚,是在魔族雷音垣试炼中,从第六阶祭台上的‘雷音祭魂’石碑中,得到的‘魔魂契印’。
这枚印记通体漆黑,带着魔族特有的狂暴气息,此前一直如同死寂的石头,无论李惊玄如何催动,都没有丝毫反应,他甚至一度以为这只是枚普通的纪念性印记。
可就在他为 “只能看不能听” 感到遗憾时,魔魂契印突然剧烈跳动,一股冰冷的能量顺着魂力蔓延至双耳 —— 下一秒,水渊峰主殿内玄水仙子的叹息声、殿外弟子的脚步声,甚至空气流动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地传入耳畔,带着水渊峰特有的湿润回音。
这是 现实听音之能 ——‘音之法则’,一双无视空间阻隔的千里耳,将万里之外的声音精准捕捉。
三枚魂印如同精密的齿轮,在识海中相互咬合:黄泉之印提供预知的预警,妖月咒印构建清晰的映像,魔魂契印传递真实的声音,三者融合,竟形成了九域从未有过的 “隔空窥视之能”—— 既能看透千里之外的景象,又能听清万里之遥的声音,更能提前感知危险。
李惊玄攥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流转的奇异能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中满是欣喜若狂的光芒。
这能力简直是为潜入与侦查量身打造,有了它,他们在青阳宗的潜伏将不再是盲人摸象,找到 “天命祭台” 的希望瞬间翻了数倍!
“你到底怎么了?”
一旁的苏念真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她自始至终紧盯着李惊玄的神色变化,看着他从闭眼探查时的凝重,到睁眼后的震撼,再到此刻的狂喜,心如同被悬在半空的石头,始终无法落下。
见他终于平复了些,她立刻前倾身体,急声问道:“刚才探查时是不是发现了玄水仙子的异常?为何你一会儿皱眉沉思,一会儿又面露狂喜,快跟我说说!”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中仍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他告诉了苏念真,自己是如何看到了、并听到了玄水仙子的情况,但没有提及三枚魂印的秘密 ——只是将一切归结于功法突破:“是我的‘窃火之眼’觉醒了新的能力。
现在的我不仅能清晰看到水渊峰主殿内的玄水仙子,连殿里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没有丝毫模糊。”
“什么?!”
苏念真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美眸圆睁,瞳孔微微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出身天道阁,自幼博览阁中珍藏的古籍,熟知九域各种秘术与神通,可李惊玄描述的能力,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 这已经打破了天地法则对 “距离” 与 “空间” 的限制!
她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颤抖:“这是怎样的逆天技能?竟能无视空间隔绝与距离极限?我在天道阁的典籍中,从未见过如此神通,简直闻所未闻!”
苏念真太清楚普通神识探查的局限了:即便是伪仙境强者,神识覆盖范围也不过百里,一旦超出距离,感知便会模糊失真,而且只能感知到人所散发出的气息,并没有像他那样真接看到映像;若遭遇高等禁制,更是会被直接阻挡,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无法穿透,更别说隔着重重禁制窃听声音。
可李惊玄的能力,却完全无视了这些限制!也难怪之前那么多伪仙境强者围剿他与夜姬,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 他的功法真的是太过诡异啦!
震惊尚未平息,苏念真绝美的脸颊上,却突然飞起两团淡淡的红晕,如同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瞬间冲淡了眉宇间的凝重。
她的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跑偏:“这技能如此逆天…… 那以后…… 那以后我岂不是连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画面:若是自己在房间沐浴、换衣裳、又或是做些私密的事情,李惊玄是不是也能透过这能力看得清清楚楚、也听得明明白白?
想到这里,苏念真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绯红,她连忙在心中暗骂自己:“呸!苏念真,你怎能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无玄他不是那种会随意窥探别人隐私的人,你别在这里玷污他的人品!”
可即便心中虽然极力反驳,那份因 “窥视之能” 而升腾的娇羞与暧昧,却如同藤蔓般缠绕住她的心脏。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年月照泉的初遇 —— 那时她的赤裸胴体,早已被他看了个精光。
如今再联想到这新觉醒的能力,那份羞耻与刺激交织的情绪被无限放大,芳心 “咚咚” 狂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眼底泛起一层朦胧的水汽。
李惊玄自然不知道苏念真的思绪已飘到了 “沐浴场景”,他此刻正全身心沉浸在对新能力的运用中。他知道现在不是兴奋的时候,必须尽快借助这能力,从玄水仙子身上找到 “天命祭台” 的线索。
他再次闭上双眼,集中精神催动三枚魂印的力量。刹那间,识海中的画面再次浮现 —— 水渊峰主殿的景象清晰得如同就在眼前:白玉铺就的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玄水仙子的身影。
殿柱上雕刻的水波纹路栩栩如生,仿佛真的在流动;空气中弥漫的水汽带着淡淡的清凉,甚至能隐约感知到殿外湖水的湿润气息。
玄水仙子依旧盘腿坐在殿中央白玉地板上,淡蓝色的纱裙垂落在地面,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形,只是她的眉头紧紧皱着,脸上满是愁容,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怎么样?” 苏念真见他开启能力,连忙收敛心神,压下心中的胡思乱想,紧张地坐直身体,压低声音问道,“这次看清楚了吗?玄水仙子身上到底有什么异常?她是不是真的没有灵力流动?”
李惊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调动妖月咒印的映像能力,将画面聚焦在玄水仙子的丹田处,同时催动窃火之眼解析能量流动。
这一次,在清晰映像的辅助下,他终于发现了此前被忽略的细节 —— 玄水仙子并非没有灵力流动,而是她的丹田与经脉,被一股极其强横的法则之力死死封禁。
那股力量如同无形的锁链,不仅锁住了她的灵力,还彻底切断了她与水渊峰灵脉的连接,导致她体内的灵力无法运转,从外部看起来如同没有修为的凡人。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股封禁力量中蕴含的法则威压,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厚重感,绝非普通伪仙境强者所能施展!
“她不是没有灵力流动,而是被人封住了修为。” 李惊玄猛地睁开眼睛,对苏念真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那股封禁之力极其强横,还切断了她与灵脉的连接。”
“被何人封住了?” 苏念真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难道玄水仙子也反对‘天命祭台’的计划,所以才被赵玄一软禁起来?不然在这青阳宗中,何人如此大胆敢封住峰主?”
“极有那可能。” 李惊玄点了点头,再次闭上双眼,“我们听听她接下来的对话,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此刻,借助魔魂契印的 “现实听音之能”,水渊峰主殿内的所有声音都清晰地传入李惊玄的耳畔。
第38章 反对之人
水渊峰主殿内,灯火昏黄如豆,跳动的火焰将一道孤寂的身影拉得狭长,投射在冰冷的玉壁上,显得格外凄凉。
玄水仙子静静坐在大殿中央的白玉地板之上,那身曾象征着一峰之主威严的水蓝色道袍,此刻穿在她身上却显得异常空旷寥落,仿佛衣架般挂在她消瘦的身躯上。
她的气息晦涩如死水,体内感应不到丝毫灵力流转的纹路,经脉像是被彻底封锁的河道,干涸得没有一丝生机,整个人宛如一座被抽干了所有源泉的枯井,只剩下躯壳在支撑。
她只是呆呆地望着殿门,那双曾如秋水般明净、能映照出世间万物的眼眸,如今只剩下灰败的死寂,仿佛连最后的光都被彻底吞噬。殿内的空气凝固如铁,悲伤如同实质的雾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让人窒息。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如同羽毛落地般,打破了这片死寂的悲伤。叶倩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处,她依旧是那般清丽动人,肌肤白皙如瓷,眉眼如画,只是眉宇间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愁云,让她整个人像一朵被严霜打过的白莲,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她手中端着一个小巧的食盒,快步走到玄水仙子面前的旁边,将食盒轻轻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师尊,我回来了。您快点起来吃些,您一天没吃东西了,我给您带了些清粥。”
玄水仙子空洞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死水被投入一颗石子。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自己最钟爱的弟子,那死寂的眼底泛起一抹深切的凄苦,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疼痛:“倩儿,为师之前让你远走高飞,去域外避祸,为何不听话,偏要回到这吃人的地方来!”
“师尊……” 叶倩只唤了一声,泪水便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再也忍不住,“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她哽咽着,像个无助的孩子般紧紧抓住玄水仙子的衣摆:“弟子不想离开您!弟子不能丢下您一个人在这里受苦!就算是死,弟子也要陪在您身边!”
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自玄水仙子的胸腔中溢出,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傻孩子,你又何苦……” 她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轻轻抚摸弟子的发顶,却发现那只手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连抬起都显得格外费力。
她索性将手收了回来,眼神骤然变得决绝而冰冷,仿佛做了某种艰难的决定:“罢了,既然你执意回来,那便帮为师做最后一件事。”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撕裂般的痛苦:“拔出你的剑,了结了为师。”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大殿中炸响,不仅劈懵了叶倩,更让远在千里之外通过魂印窥视的李惊玄心头剧震!
他的识海猛地一颤,三色魂火都险些紊乱 —— 虎毒尚不食子,玄水仙子竟要让自己最疼爱的弟子亲手弑师?这其中究竟藏着何等深重的绝望,才能让她做出如此决绝的决定?
“不!师尊!您说什么胡话呢!” 叶倩反应过来,失声痛哭,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我回来是想带您一起走的!后山有一条隐秘的小路,我们师徒俩悄悄离开青阳宗,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弟子侍奉您终老,再也不踏入这是非之地!”
玄水仙子轻轻拍着叶倩颤抖的后背,那冰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柔情,如同冰雪消融时的微光。“傻丫头,你太天真了。”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无尽的无奈,“你孤身一人,目标尚小,或许还能借着外出历练的名义瞒过他们的眼睛。可为师不行……”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声比哭声更让人心碎,像是破碎的琉璃在摩擦,“我如今的修为被赵玄一亲手封印,连一丝灵力都调动不了,这水渊峰上下遍布他的眼线,明里暗里都有人监视,我便是一只被锁在笼中的鸟,看似安逸,实则连展翅的机会都没有。只要我踏出这殿门一步,他们立刻就会知晓,到时候,不仅为师走不了,连你也要被拖累进来,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她的声音愈发轻柔,却也愈发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听话,杀了我,然后你立刻就走。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忘了青阳宗,忘了这里的一切。相信为师,这九域…… 马上就要变成炼狱了,留在这漩涡中心,只有死路一条。”
“我下不了手!师尊,我做不到!” 叶倩哭得撕心裂肺,几乎晕厥过去,“要不…… 要不我再去求求万木师伯他们,去求宗门其他长老!他们以前不是很看重您吗?他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您,看着您……”
“住口!” 玄水仙子猛然厉喝,声音中充满了刺骨的恨意与鄙夷,像是被触碰了最痛的伤口,“不许去求那群披着人皮的畜生!他们一个个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实则早已没了人性,只剩下对权力的贪婪!赵玄一提出那‘天命祭台’的计划时,他们哪个不是摇尾附和,生怕错过了讨好天道阁的机会?他们只会劝我‘顾全大局’,劝我为了宗门‘牺牲’,却忘了做人的初衷是守护苍生,而非助纣为虐!一群…… 一群数典忘祖的败类!”
怒斥过后,她的情绪渐渐平复,又恢复了那令人心疼的温柔。
她伸出手,轻轻捧起叶倩泪痕斑驳的脸庞,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一字一句,语重心长地说道:“倩儿,听为师最后一次话。我知道你下不了手,可你想想,若我不死,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他们会将我炼成一具没有思想、只知听令的傀儡!你愿意…… 看到为师变成那副行尸走肉的模样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惊玄的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如此!
执事长老于明所言非虚,青阳宗内部果然有反对设立 “天命祭台” 的人,而这位水渊峰主玄水仙子,显然是其中最激烈、最坚定的一个,也因此落得个被囚禁封印的下场。
她宁愿死在自己徒弟的剑下,保留最后的尊严与风骨,也不愿成为祭台的养料,变成一具任人操控的傀儡,这份刚烈与决绝,让李惊玄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莫名的敬意。
他立刻催动魂印,试图让魂力丝线更深入地,探查玄水仙子体内那封印的构造 ——然而,就在他的魂力丝线即将触及那片死寂的灵脉,即将看清封印的纹路时,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自青阳宗上空席卷而过!
那是一种远超化神境,甚至凌驾于寻常伪仙境之上的气息!
浩瀚、霸道,宛如天穹倾覆,带着一种掌控生杀予夺的绝对意志,所过之处,天地灵气都为之紊乱,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紧接着,数十道强横的气息如流星般划过天际,每一道都蕴含着不弱于化神境的力量,如同迁徙的巨兽群,带着肃杀之气朝着宗门深处飞去。
其中一道尤为恐怖的存在,却在经过水渊峰上空时,身形微微一顿,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嗯?”
一道低沉的疑问声,如同惊雷般在虚空中炸响,虽然轻微,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下一刻,那道身影的主人眉头微皱,磅礴如海的神识瞬间扩散开来,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了整个水渊峰,并以水渊峰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隐藏的气息都无所遁形!
李惊玄的心头瞬间警铃大作!那神识之网冰冷而锐利,如同最锋利的刀锋,扫过他那道无形的魂力丝线时,竟带起了一阵剧烈的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巨石,掀起滔天巨浪!
连接着玄水仙子的 “视界” 与 “听觉” 画面,瞬间出现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痕,色彩扭曲,声音失真,仿佛即将破碎的镜面,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被发现了!对方的灵觉敏锐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竟然能察觉到他这近乎无痕的神魂探查!
李惊玄毫不犹豫,当机立断,瞬间斩断了与 “妖月咒印” 和 “魔魂契印” 的魂力连接 —— 若是再晚一步,对方的神识顺着魂力丝线追踪而来,不仅他会暴露,连身旁的苏念真也会陷入危险!
“噗!”
客院的静室内,盘膝而坐的李惊玄猛地睁开双眼,喉头一阵腥甜涌上,一丝鲜红的血迹自嘴角溢出,滴落在衣襟上,格外刺眼。
方才那神识的冲击虽只是一扫而过,却依旧透过那短暂的魂力连接,震伤了他的心神,识海之中传来阵阵刺痛,三色魂火都变得有些黯淡。
他脸色微微发白,眼中满是惊骇与凝重 —— 好强的修为!那股威压远超奏烈,甚至比他之前遇到的元白子与灵药婆婆还要恐怖!那是一种更纯粹、更接近天道法则的压迫感,仿佛对方抬手间就能决定他的生死。
他的脑中瞬间闪过于明之前说过的话 —— 紫霄神宫宫主天牧,亲自带人外出抓捕散修,充当 “天命祭台” 的活祭品。难道,是他回来了?
“怎么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身旁响起。苏念真不知何时已来到他的身边,她同样感受到了方才那股一闪而逝的恐怖威压,俏脸上一片肃然,眼中满是担忧:“方才那股气息…… 莫非是伪仙境级别的人物?”
“对,” 李惊玄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后怕,“比我之前交过手的秦烈要强得多。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紫霄神宫宫主,天牧。”
他抬眼望向窗外,那片被护山大阵过滤的虚假月光,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染上了一层血色,显得格外诡异。“他回来了。而且,恐怕带回了不少为‘天命祭台’准备的…… 祭品。”
苏念真的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 天牧归来,意味着 “天命祭台” 的准备工作即将完成,那座吞噬生命的恐怖祭台,距离真正启动已经不远了!
两人相视无言,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呼吸声。他们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 刽子手已经磨好了屠刀,满载着牺牲品归来。
他们原本计划潜入青阳宗后徐徐图之,寻找出祭台位置,等妖族与魔族增援,破坏掉那祭台。
可现在看来,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一场真正的腥风血雨,即将在青阳宗这片看似祥和的土地上,拉开序幕。
第39章 夜上水渊
静室之内,空气仿佛因那股掠过天际的恐怖威压而凝结成了冰,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李惊玄盘膝而坐,双目紧闭,指尖萦绕着淡淡的三色魂火,正快速调息着体内翻涌的气血。
方才被天牧神识冲击所造成的识海刺痛尚未完全消散,每一次魂力流转,都像是在碾压着受损的魂脉,传来阵阵细微的痛感。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残存的疲惫被一丝凝重取代。
他转头看向身旁静坐的苏念真,将魂印中所见所闻,如同展开一幅浸满寒霜与血泪的画卷般,在她面前缓缓铺陈述说了起来。
—— 从玄水仙子静坐在大殿中央的白玉地板上的绝望死志,到叶倩捧着热茶进门时的担忧心疼;从玄水仙子要求弟子了结自己时的决绝,到叶倩泣血哀求、愿陪师尊隐居的执着;再到那句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愿沦为祭台傀儡的刚烈之言,每一个细节都未曾遗漏,连玄水仙子语气中的颤抖、叶倩泪珠滚落的弧度,都描述得清晰无比。
苏念真静静听着,那双清冷如月的眼眸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她那张素来平静的面容上,神情愈发凝重,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暗纹。她未曾想青阳宗已酷烈到这般地步 —— 一峰之主,竟被逼到向自己最疼爱的弟子求死以求解脱,这背后藏着的黑暗,远比她想象的更令人胆寒。
“之前的那股威压,浩瀚如狱,带着的肃杀之气,远非寻常伪仙境可比。” 苏念真抬起头,声音冰冷得如同寒铁,“若我们所料不差,必是紫霄神宫宫主天牧无疑。他既已归来,便意味着用于‘天命祭台’献祭的‘材料’—— 那些被抓捕的散修,又多了些。”
她的目光锐利如剑,紧紧落在李惊玄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告诫:“你那魂印探查之能虽神妙,可面对天牧这等触摸到天道法则的强者,无异于在猛虎面前点燃烛火,微弱的魂力波动极易被他察觉。在我们找到祭台位置、达成潜入目的之前,切不可再轻易动用魂识,以免打草惊蛇,引来杀身之祸。”
李惊玄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方才若不是他当机立断斩断魂力连接,恐怕天牧的神识早已顺着魂力的波动,精准锁定他的位置。
那是一种层次上的绝对压制,如同蝼蚁面对巨龙,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天牧归来,意味着祭台启动已进入倒计时,我们没有时间再按部就班地等待下去了。之前执事长老于明那条线索已断,如今整个青阳宗内,唯一可能知晓祭台内情的,只剩下被软禁在水渊峰的玄水仙子。”
“你想夜探水渊峰?” 苏念真瞬间便明白了李惊玄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化为了然。
“不错。” 李惊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语气坚定,“这固然是一步险棋,却也是眼下唯一的生路。玄水仙子刚烈至此,宁死也不愿沦为傀儡,必然不愿坐以待毙。她或许不信我们这些‘外人’,但她对赵玄一与天道阁的恨意,远超对我们的戒备。只要能让她看到推翻祭台的希望,她就可能成为我们的突破口。”
两人目光交汇,没有过多的言语,却在瞬间达成了共识。
等待,只会将主动权彻底交予敌人,如同温水中的青蛙,最终在不知不觉中走向死亡。唯有主动出击,在这潭死水般的青阳宗内搅起波澜,才有机会觅得那一线生机。
夜色渐深,山风变得愈发凛冽,卷起地面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当最后一丝人声彻底隐没于山风之中,青阳宗内只剩下巡逻弟子的脚步声时,客院的阴影里,两道模糊的影子如鬼魅般动了。
李惊玄运转 “冥界绝息” 之法,周身气息瞬间融入黑暗,仿佛与阴影化为一体;苏念真则施展出天道阁正统的敛息秘术,灵力内敛到极致,连心跳都变得缓慢而微弱。
二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道无声的青烟,沿着山道快速前行。沿途的暗哨与巡逻弟子,虽个个修为不弱,却对从他们身旁悄然掠过的 “气息” 毫无察觉。
水渊峰一如既往的清冷,峰上的草木早已失去生机,只剩下枯黄的枝干在风中摇曳。
只是今夜的寒意,似乎比往日更添了三分刺骨的悲凉,仿佛连山石都在为峰主的遭遇而叹息。
主殿之内,烛火摇曳不定,昏黄的光芒将两道相拥的身影投射在冰冷的玉质地板上,拉扯出孤寂而绝望的形状,如同一幅凄美的剪影画。
玄水仙子依旧静坐在大殿中央的白玉地板上,只是怀中多了一个人。
叶倩似乎是哭得累了,伏在师尊的膝上沉沉睡去,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她的眉头在睡梦中依旧紧紧锁着,不时发出一两声梦呓般的呜咽,像是在梦中还在哀求着什么。
玄水仙子低着头,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弟子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将其碰碎。
可她那双望着虚空的眼眸,却依旧是一片死灰,没有丝毫光亮,仿佛灵魂早已脱离了躯壳。
李惊玄与苏念真在殿外的石柱阴影中静静观察了片刻,目光扫过四周的角落,确认没有隐藏的暗哨与监视阵法,才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一瞬,他们的身形如两缕轻烟般飘起,悄无声息地穿过敞开的殿门,落在了玄水仙子面前三步之外的地方,连地面的灰尘都未曾惊动。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沉浸在悲伤中的玄水仙子浑身一震!
她猛地抬头,原本空洞的眼中瞬间充满了惊骇与警惕,双手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叶倩搂得更紧,仿佛要将弟子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这突兀的动静也惊醒了怀中的叶倩,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弹起身来,右手握住腰间的佩剑,“呛啷” 一声,长剑出鞘,冰冷的剑身反射着烛火的光芒,剑尖直指眼前的不速之客。
叶倩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护犊般的凶狠,如同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哪怕自身弱小,也要拼尽全力保护自己的亲人。“你们是谁?!竟敢擅闯水渊峰主殿!” 她的声音带着未消的哽咽,却依旧充满了警惕。
“仙子,我等并无恶意。” 苏念真率先开口,声音清冷而平静,没有丝毫敌意,反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试图缓解对方的戒备,“深夜前来,只是想向仙子请教一件关于‘天命祭台’的事。”
玄水仙子此时才看清来人的面容,刹那间,眼中的惊骇迅速被一种极致的厌恶与冰冷的嘲讽所取代。
她冷冷地盯着苏念真,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弧度,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天道阁圣女大驾光临,真是稀客。怎么,是嫌我死得太慢,特地前来押我上路,还是要将我炼成那‘天命祭台’的傀儡,为你们天道阁的野心添砖加瓦么?”
“师尊!” 叶倩闻言,护师之心更切,手中的长剑猛地向前一递,冰冷的剑锋几乎已经触及苏念真白皙的咽喉。
剑身上散发的寒气,让苏念真颈间的肌肤都起了一层细微的粟粒。她怒视着苏念真,咬牙道:“苏念真,你若敢伤害师尊,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面对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苏念真却面不改色,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
她既没有后退,也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玄水仙子,眼神坦然,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再说一次,我并无恶意。我来此,只想请教仙子一件事 —— 那座‘天命祭台’,究竟设在青阳宗的何处?”
玄水仙子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发出一阵低沉而沙哑的冷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悲凉:“圣女真是会消遣我这个将死之人。你天道阁九位道法长老尊者亲临我青阳宗,耗费无数心血、调动海量资源布置的杀局,你身为天道阁的圣女,反倒跑来问我这个被软禁的阶下之囚,祭台设在何处?你不觉得可笑吗?”
苏念真心中清楚,若不表明自己的立场,玄水仙子的戒心便会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永远无法真正沟通。
这与她和李惊玄事先商定的 “先试探,再表明立场” 的计划有所出入,但此刻情况紧急,已别无选择。
她坦然迎着玄水仙子审视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坚定:“我与仙子一样,皆是那座‘天命祭台’的反对者。正因如此,宗门之内,所有与祭台相关的核心信息,都对我进行了封锁 —— 他们怕我破坏了计划。”
玄水仙子脸上的讥讽之色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仿佛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她愣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怀疑:“你?天道阁的圣女,竟敢背叛你的宗门,反对天道阁主导的计划?”
她审视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同刀子般刮过苏念真的脸庞,“你又是如何得知,我反对设立祭台?”
苏念真淡淡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我从贵宗执事长老于明的言辞中,试探出来的。仙子你也跟我一样,为了心中的道义,不惜背叛自己的宗门,公然反对这灭绝人性的祭台么?”
这番话像是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插进了玄水仙子紧锁的心门。
她脸上的戒备与敌意如同冰雪般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物伤其类” 的惨然。
她自嘲地一笑,笑容中满是苦涩:“说得对…… 我们都是叛徒,都是被自己宗门抛弃的人。”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怀中依旧警惕的叶倩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最终,她还是缓缓摇了摇头,那双死灰色的眼眸中看不到一丝光亮,声音疲惫而无力:“你们快点走吧。祭台的位置,我虽然知道,但我不会告诉你。”
“为何?” 苏念真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仙子难道不想亲眼看到那座吞噬生命、毁灭人性的邪恶祭台被彻底摧毁吗?难道愿意看着更多无辜之人沦为祭品吗?”
“想,我做梦都想!” 玄水仙子猛地提高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可那光芒很快又熄灭了,只剩下深深的绝望。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息中仿佛带走了她最后一丝精气神,声音变得虚弱无比,“可告诉了你,又有什么用?不过是让你去白白送死罢了。那祭台由有赵玄一、紫霄神宫宫主天牧亲自坐镇,布下了天罗地网。别说是你,就算是伪仙境的强者硬闯,也只有死路一条。”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力的悲凉:“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真有通天彻地之能,侥幸将这座祭台毁了,他们依旧可以,调动资源重新布置一座。难道,你能将所有支持祭台、布置祭台的人,都杀光杀净吗?只要天道阁的野心还在,‘天命祭台’就永远不会消失。”
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苏念真与李惊玄的头上,让两人瞬间清醒。
苏念真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她知道,玄水仙子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事实。
摧毁一座有形的祭台不难,难的是摧毁布下祭台的那些人,以及他们背后所代表的、那股不容置疑的 “天道意志”。这就像是斩断九头蛇的一个头颅,它很快便会重新长出,甚至变得更加强大,更加难以对付。
殿内的气氛再次陷入了死寂,比之前更加沉重。玄水仙子的绝望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殿内的四人都笼罩其中,令人窒息。
烛火依旧在摇曳,却再也照不进任何人的心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惊玄,忽然迈前一步,打破了这份死寂。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这片绝望的死水之中,激起了一圈涟漪。
他看着玄水仙子,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他们设立‘天命祭台’,布下绝杀之局,无非是忌惮妖族前来复仇,想借此提前扼杀威胁。”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引导:“那如果…… 妖族根本就不会前来复仇呢?那是不是就不需要再设立了!”
第40章 祭台真相
李惊玄那句话如同一道劈开浓雾的闪电,骤然照亮了玄水仙子心中的死寂,让她那双灰败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波澜。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从苏念真的身上移开,落在李惊玄那张平平无奇的 “林天” 面孔上 —— 这张脸毫无特色,扔在人群中便会被瞬间淹没,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与外貌不符的深邃与坚定,让她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审视,仿佛要透过这层伪装,看清此人的真实底细。
苏念真立刻会意,知道李惊玄的话已触动了玄水仙子,连忙上前一步,声音清冷却带着刻意营造的亲近感,介绍道:“仙子,这位是我的师弟林天,他虽入宗门时日不长,却心怀大义,与我志同道合,同样坚决反对‘天命祭台’的设立,此次潜入青阳宗,也是为了寻找破坏祭台的机会。”
然而,这份刻意的介绍并未换来玄水仙子的半分信任,反而让她眼中刚刚泛起的那丝波澜迅速冻结,重新凝结成比之前更厚的寒冰。
她冷冷地扫了李惊玄一眼,嘴角牵起一抹近乎残酷的讥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天真,你们两个都太天真了。真的以为他们只是防范、与对抗那妖族的复仇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凿子,带着刺骨的寒意,一下下敲击在李惊玄与苏念真的心头,让两人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蒙上一层阴影。
“妖族的复仇?那不过是天道阁与赵玄一摆在明面上,用来堵住悠悠众口的一块遮羞布,一个冠冕堂皇的引子罢了。他们真正的目的,远比你们想象的要恶毒得多。”
玄水仙子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动作因长期被封印修为而显得有些僵硬。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转过身,再次面对李惊玄与苏念真时,那双空洞的眼中,竟燃起了一簇幽暗的火焰 —— 火焰中混杂着难以言喻的痛苦、愤怒与不甘,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于要喷薄而出。
“起初,我也以为他们设立祭台是为了对抗妖族的复仇。”
玄水仙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的沙哑诉说:“你也知道,之前青阳宗联合天道阁,数次追杀,并重创了那位天妖帝女,让那妖女大伤垂死。以妖族睚眦必报的性情,一场血腥的复仇在所难免。那段时间,宗门上下厉兵秣马,加固防御,做足了应对的准备,对于这些安排,我都能理解,也并未反对。可直到前不久……亲眼见到了那座所谓的‘天命祭台’,我才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可笑。”
她的话音陡然顿住,肩膀微微颤抖,像是陷入了某种极度不堪回首的恐怖记忆,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御敌的法阵,那是一个…… 一个将活生生的人,变成没有思想、没有情感、只知服从命令的行尸走肉的…… 傀儡!”
“我亲眼看见,那些被紫霄神宫抓来的散修,像牲口一样被铁链拴着,一个个被强行投入祭台之中。祭台启动时,发出阵阵诡异的黑光,里面传来他们撕心裂肺的神魂哀嚎,他们的灵力被一点点抽干,化作缕缕青烟融入祭台,最终从祭台另一侧走出来的,是一具具眼神空洞、面无表情的傀儡!任由掌握指令的人随意差遣!”
玄水仙子猛地提高声音,目光死死盯住苏念真,带着一种近乎控诉的质问:“告诉我,圣女!若仅仅是为了对抗妖族的复仇,需要动用如此灭绝人性的手段吗?需要将我们人族自己的同胞,当成猪狗一样献祭,炼成没有灵魂的傀儡吗?这哪里是御敌,这分明是在屠杀自己人!”
李惊玄与苏念真的心脏,随着她的话语,一寸寸沉入冰冷的深渊。他们此前虽已猜到 “天命祭台” 并非善类,却从未想过其过程竟是如此惨无人道 —— 这已远超寻常的邪恶,简直是最阴毒的邪功无异!
苏念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指尖紧紧攥着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李惊玄的眼中则闪过一丝寒芒,握着的拳头微微收紧,心中对天道阁与赵玄一的恨意更深了。
玄水仙子眼中的火焰燃烧得更旺,那是一种绝望到极致的疯狂,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与愤怒都倾泻出来:“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要鼓足了勇气,说出一个足以颠覆整个九域的秘密,“青阳宗这座祭台,只是他们计划中的第一座。按照天道阁的部署,他们要在九域,每一处最核心的灵脉节点,各设立一座这样的‘天命祭台’!”
“一旦九座祭台全部建成,它们便会通过地下的灵脉彼此呼应,连成一个覆盖整个九域的……‘九天归元大阵’!” 玄水仙子的声音带着惊恐与战栗,仿佛已经预见了那恐怖的未来。
“届时,在这绝阵覆盖范围之内,无论你是人族、妖族还是魔族,无论你是刚入道的炼气小修,还是修为高深的伪仙大能,只要那掌控祭台核心的人愿意,只需一个念头,便可激活你神魂深处与生俱来的‘天道印记’—— 那是他们早就通过天地灵气,悄悄植入众生体内的种子!”
“到那时,你的意志会被强行剥夺,你的神魂会被彻底操控,你会在一瞬间,变成和祭台炼出的傀儡…… 一模一样的存在!从此没有自我,没有思想,只能沦为他们统治九域的工具!”
玄水仙子死死地盯着李惊玄与苏念真,一字一顿地质问道,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你说说,到了那个时候,这还单单是为了对抗妖族的复仇吗?这分明是要将整个九域的生灵,都变成他们的奴隶!”
轰隆!
玄水仙子的话,宛如一道九天神雷,在李惊玄与苏念真的脑海中悍然炸响!两人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惨白。
他们被这个残酷的真相彻底震慑住了,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们曾设想过这些宗门的阴谋很恶毒,或许是为了扩张势力,或许是为了掌控灵脉,却从未想过竟恶毒到了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种族征伐与权力争夺,而是要将整个九域的生灵都套上无形的枷锁,变成他们随意操控的提线木偶,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绝对独裁的恐怖统治!
玄水仙子看着两人骇然失色的模样,凄然一笑,笑容中满是苦涩与绝望:“现在你们明白了?我为何宁愿死,也不愿沦为他们的傀儡?我为人族修士,为宗门利益,可以对妖族出手,可以对魔族挥剑,那是为了种族存续的战争,虽有杀戮,却有道义支撑,我道心无愧。可这‘天命祭台’,这视万千生灵为刍狗的恶毒计划,是要将所有不顺从他们意志的存在,都变成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这已经背离了修行的初心,背离了人道的根本!我玄水,宁可身死道消,也绝不做这样的帮凶!”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泣血的杜鹃,充满了悲壮与决绝,让李惊玄与苏念真心中都生出一丝敬佩 —— 在这人人为己的乱世,能坚守道义,宁死不屈,这样的人,永远值得尊重。
李惊玄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灼灼地看着玄水仙子,语气坚定地说道:“仙子,正因为这阴谋如此恶毒,我们才更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不能让他们的计划得逞,不能让九域生灵沦为奴隶!”
“阻止?” 玄水仙子像是听到了一个无力的笑话,缓缓摇了摇头,眼中燃烧的火焰渐渐熄灭,重新变回灰烬般的绝望,“你们拿什么阻止?就凭你们两个?还是凭那个天妖族?”
她惨笑道:“不错,那个天妖帝女夜姬确实强悍,整个妖族也拥有不俗的实力。但你们以为,天道阁与赵玄一就没有算到这一点吗?据我所知,他们早已暗中联络了太一圣地、万剑山庄、紫霄神宫…… 等十数个顶尖宗门,用‘共享天道恩赐’、‘瓜分九域资源’,达成了联盟协议!现在的他们,早已不是一个宗门在战斗,而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利益集团!”
“况且,青阳宗这第一座祭台已经建成启动;第二座祭台估计也在紧锣密鼓地布置之中。等到九座祭台连成绝阵的那一天,别说是一个天妖族,就算是妖、魔、鬼、怪所有种族联合起来,实力再强悍百倍,也难逃被瞬间奴役的命运!你们现在去破坏祭台,不过是螳臂当车,白白送死罢了!”
玄水仙子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李惊玄与苏念真本就沉重的心上。希望的火苗,在现实的狂风暴雨面前,显得如此微弱,仿佛随时都会被彻底熄灭。
苏念真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 玄水仙子说的是事实,仅凭他们两人,想要对抗如此庞大的联盟,想要阻止祭台的建设,简直是天方夜谭。
“仙子!”
就在此时,李惊玄的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他上前一步,直面玄水仙子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既然如此,那你更应该告诉我们祭台的位置!他们能组成联盟,我们也能!他们能以利益诱惑他人,我们便能以生存的希望,联合所有不愿被奴役的力量!”
“我们可以去联络妖族,去说服魔族,去寻找那些同样反对天道阁的宗门与修士,将这个真相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些所谓正道宗门的阴谋不仅针对妖族,更是针对九域的每一个生灵!只要能让大家意识到危机,必然会有人站出来,与我们共同对抗这个阴谋!”
玄水仙子闻言,先是一愣,似乎没料到李惊玄在得知如此绝望的真相后,依旧能保持坚定。
随即,她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大笑,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从眼角滚落下来,分不清是笑还是哭:“哈哈哈哈……说服妖族?联合魔族?你以为你是谁?是能号令万族的上古至尊吗?还是那个天妖帝女夜姬?不过,她倒是能让桀骜不驯的妖族万众归心,那也是因为她有帝皇血脉,有强大实力的背景!但是你什么也不是,凭什么让妖族相信你?”
“就算你能说动妖族,那魔族呢?魔族向来嗜血好战,他们视人族为猎物,怎么可能听你的号令,与你一同对抗天道阁?还想联合更多的种族?年轻人,你真是痴人说梦,不知天高地厚!这九域之中,大多数人都是明哲保身之辈,只要不危及自身利益,谁会愿意为了所谓的‘道义’,去对抗那些正道联盟这样的庞然大物?”
面对玄水仙子毫不留情的嘲讽,李惊玄的面容却异常平静,没有丝毫恼怒。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三色魂火在悄然燃烧,映照出一种无比坚定的光芒,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黑暗与绝望。
“我确实不是什么上古至尊,也确实什么也不是,我更不需要他们听命于我。” 李惊玄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我只知道,我能让他们组成同盟,一同掀了这狗屁的‘天道’!我更想亲手…… 砸碎这所有的祭台,让九域永远自由!”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第41章 劝说仙子
李惊玄那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并未如预想中那般,点燃玄水仙子心中的希望之火。
恰恰相反,它仿佛触动了某个极致荒谬的开关,让这位本已心如死灰的水渊峰主,爆发出了一阵近乎癫狂的狂笑。
“哈哈…… 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尖锐而凄厉,如同被撕裂的绸缎,带着一种看透世事后的疯癫与深入骨髓的悲凉。
她笑得前俯后仰,身体剧烈晃动,那身素雅道袍下的饱满曲线随之起伏,连鬓边的发丝都凌乱地飘散开来。
她笑得几乎喘不过气,胸腔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肺腑中积压的所有绝望、愤怒与不甘,都借着这疯狂的笑声倾泻而出。
笑了许久,玄水仙子才勉强止住笑声,去到大殿的主位上坐下,双手撑着玉座的扶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抬起头,一双含着泪光的眼眸转向苏念真,眼底的嘲讽如同实质的刀锋,几乎要将人割伤:“苏念真啊苏念真,我真是佩服你们天道阁!教出来的弟子不仅修为精湛,这异想天开、白日做梦的本事,更是冠绝九域,天下无双!”
她顿了顿,声音里满是讥诮:“说服妖族、联合魔族?掀翻天道、砸碎祭台?如此荒唐的笑话,竟能说得这般义正辞严、一本正经,真是…… 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若不是亲眼所见,我竟不知这世上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苏念真并未因这番刻薄的嘲讽而动怒,她只是静静地迎着玄水仙子那布满血丝的眼睛,神情肃穆得如同面对一场庄严的仪式。
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不带丝毫玩笑的成分,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仙子,他说的并非是笑话。且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言。”
李惊玄站在一旁,将玄水仙子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知道,话已至此,再继续用 “林天” 的身份伪装下去,已毫无意义。
眼前这个女人刚烈决绝,心中的壁垒坚固如铁,想要真正打动她,唯有卸下所有伪装,以最真实的面目,拿出最坦诚的态度,才能有一线机会击穿她心中的防线。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平静地看着玄水仙子,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多了几分郑重:“仙子,我并非天道阁弟子。此前所用的‘林天’之名,不过是为了潜入青阳宗所做的伪装。”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脸上的肌肉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 那属于 “林天” 的平庸五官,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渐渐隐去,皮肤下的骨骼仿佛在重新塑形。
片刻后,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取代了之前的平庸:剑眉斜飞入鬓,眼眸深邃如夜,鼻梁高挺,唇线清晰,眉宇间既带着一丝历经世事的沧桑,又藏着几分桀骜不驯的锋芒。
这张脸,虽算不上绝美,却极具辨识度,让人一眼望去便难以忘怀。
“我叫,李惊玄。”
当这三个字清晰地传入耳中时,玄水仙子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如同被针尖狠狠刺中!
她那张因狂笑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幻象。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目光在他脸上反复扫过,看着那张曾无数次被自己等人追杀、曾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面容,一点点取代了 “林天” 的伪装,变得清晰而真实。
那个屡次逃脱、力战众强者、还与妖族帝女纠缠不清的 “叛逆” 形象,与眼前的身影渐渐重合。
“李…… 惊玄?” 玄水仙子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仿佛连说出这三个字,都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一旁的叶倩更是如遭雷击,握着长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剑身在烛火下晃动,映出她惨白的面容。
那张脸,是她美梦与噩梦的结合 —— 当初在幻境中救了自己,自己对他动了情,之后师尊带人追杀李惊玄,却屡次受挫,甚至有几位同门惨死在他手中,那段日子,师尊的憔悴与宗门的压抑,让她对李惊玄既爱又怨。
可如今,这个让她避之不及的 “恶魔”,竟出现在了水渊峰主殿,还和天道阁圣女站在一起?
“你…… 你还真是不怕死!竟敢明目张胆地回到青阳宗来?” 玄水仙子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声音冰冷刺骨,如同数九寒天的寒冰,可那份冰冷之下,却掩藏不住一丝难以察觉的混乱。
她锐利的目光在李惊玄和苏念真之间来回扫视,像是要找出他们合作的破绽,“只是我没想到,堂堂天道阁圣女,是什么时候,和你这个青阳宗的叛逆、九域公认的‘窃道之魔’搅和在了一起?你们一个背叛宗门,一个屠戮同道,倒是‘志同道合’!”
面对玄水仙子的质问,李惊玄神色坦然,既不辩解,也不愤怒,只是不卑不亢地迎上她的目光:“仙子,既然你宁死也不愿与赵玄一、天道阁同流合污,不愿成为祭台的傀儡,为何不选择另一条路 —— 加入我们,一同反抗这场即将席卷九域的浩劫?”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将自己的计划缓缓道出:“至于我和苏姑娘的关系,正如你所见,她也无法容忍那灭绝人性的‘天命祭台’存在,无法看着无数无辜之人,沦为没有灵魂的傀儡。因此,她早已选择站在我这一边,加入了由我与妖族,以及魔族共同组成的同盟。”
“如今,妖魔两族已然达成合作共识。虽说我们的力量,与天道阁联合的十数大宗门相比,仍有差距,但也并非毫无胜算。当务之急,是必须先找到青阳宗这座已经建成的祭台,将其摧毁,再试图阻止后续八座祭台的建立。我二人今夜冒险前来水渊峰,便是为了从仙子口中,得知祭台的具体位置与防御部署。”
这番话的信息量之大,如同惊雷般在玄水仙子的脑海中炸响,让她再次陷入了沉默。
妖魔同盟?天道阁圣女反叛?每一件事都足以在九域掀起滔天巨浪,改变整个修行界的格局,此刻却从李惊玄口中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寻常小事。
她垂眸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座的纹路,心中翻江倒海。
多少年来,人族与妖魔两族势同水火,血海深仇早已刻入骨髓,如今却要联手对抗同为人类的正道联盟?这简直颠覆了她的认知。
而一向以 “正统” 自居的天道阁圣女,竟会背叛宗门,与 “窃道之魔” 为伍?这一切,都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半晌,玄水仙子才消化完这惊人的消息。
她抬起头,冷冷地看着李惊玄,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李惊玄,你就不恨我么?当初,在烬渊域围剿你与那妖女。你如今主动找上门来,难道就不怕我趁机报仇,将你擒下,交给赵玄一邀功?”
她顿了顿,语气中流露出一种根深蒂固的矛盾与挣扎,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况且,我虽极其厌恶赵玄一、天道阁的所作所为,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但那终究是我人族内部的纷争。这并不代表,我能心安理得地与妖族为伍,与魔族共事。三族之间的仇恨,早已深入骨血,岂是一句‘合作’就能化解的?”
“你觉得,我们人族修士,真的能放下过往的恩怨,与曾屠戮我们同胞的妖魔,并肩作战吗?” 玄水仙子的目光中满是质疑,仿佛在等待一个能说服她的答案。
“你也说了,那是‘之前’。” 李惊玄毫不退让地迎上她的目光,声音中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仙子,我们不妨把话说开。眼下最主要的问题,并非种族之间的恩怨,而是人族内部有人要设立那座灭绝人性的‘天命祭台’!这座祭台,针对的不仅仅是妖族和魔族,它对我们人族自己的伤害,难道不大吗?”
他提高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那些被紫霄神宫抓捕的散修,难道不是我们人族的同胞?他们与你我一样,有着自己的家人、自己的道途,却被当成牲口般投入祭台,炼成没有灵魂的傀儡!赵玄一和天道阁为了野心,连自己的同胞都能肆意牺牲,这样的‘人族正统’,难道值得你守护?”
李惊玄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直刺玄水仙子内心最深处的坚守:“相比之下,那座将活人炼成傀儡的‘天命祭台’,才是真正惨无人道、有违天理伦常的邪物!它要摧毁的,是所有生灵的自由意志,是九域千万年的秩序根基!难道,这就是你们所信奉的‘天道’吗?如果所谓的‘天道’,就是要将无辜之人变成没有思想的奴隶,就是要以牺牲万千生灵为代价,满足少数人的野心,那我们…… 还要这个狗屁的‘天道’做什么!”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玄水仙子那本已摇摇欲坠的道心之上。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眼中的坚定开始出现裂痕 —— 是啊,赵玄一他们口口声声说着 “守护人族”,可他们的所作所为,却是在屠戮自己的同胞。这样的 “守护”,与邪魔外道又有何异?
苏念真也在此时上前一步,站到李惊玄身旁,语气柔和却坚定地补充道:“仙子,当初追杀李惊玄与夜姬之事,的确是由我而起。那时我被宗门的‘正统’观念蒙蔽,误会李惊玄是淫贼,还与妖族勾结,才引发了后续一连串的纷争。但那确实是个误会,如今我已查明真相,与他早已冰释前嫌。”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诚恳:“此事暂且不论,但‘天命祭台’的威胁,却是真实存在的。它针对的,并非是某个特定的族群,而是所有‘不听话’的自由意志 —— 无论是人族、妖族,还是魔族,只要不愿被操控,都会成为祭台的祭品。您刚才也说了,他们的最终目的,是要实现对九域的绝对统治,根本不在乎你是人、是妖,还是魔。”
“我不管这背后是所谓的‘天道意志’,还是某些人膨胀到极致的欲望,我只知道,我无法眼睁睁看着那些鲜活的生命,就此变成冰冷的傀儡。我只想守护那些无辜之人,守护这九域最后的自由。” 苏念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希望能唤醒玄水仙子心中的道义。
一直沉默的叶倩,在听完这一切后,也终于鼓起了勇气。
她看了一眼身旁脸色复杂的师尊,又看了一眼神情坚定的李惊玄和苏念真,握着长剑的手缓缓垂下,颤抖着声音开口了:“师尊…… 圣女她说的没错。当初在宗门外,最早对李惊玄和夜姬出手的,就是天道阁的弟子。他们只是想离开,并没有主动招惹谁,可我们却步步紧逼……”
叶倩的眼眶渐渐泛红,声音里带着哭腔:“李惊玄和那个妖女…… 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不过是在绝境中自保反击,难道连活下去的权利都没有吗?而且…… 而且一直以来,我们都说妖族嗜杀成性,可我从未听说过他们无故在九域大开杀戒,残害无辜百姓。反倒是…… 反倒是我们这些自诩‘正道’的宗门,如今却在四处抓捕那些无辜的散修,要将他们…… 活生生地献祭给祭台!我们还美其名曰,这是在‘守护天下苍生’,可这根本就是在屠杀同胞啊!”
叶倩的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玄水仙子心中的防线。
玄水仙子浑身剧震,她猛地抬头,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弟子 —— 叶倩眼中的悲愤与不解,如此真实,如此滚烫,让她无法忽视。
她又看向李惊玄和苏念真,他们的神情坚定而坦荡,没有丝毫心虚与伪装。
一直以来支撑着她的,那种属于 “人族正道” 的骄傲与立场,在这一刻,被现实的残酷与弟子的质问,撕得粉碎。
是啊,正道?何为正?何为邪?
当所谓的 “正道” 开始用比魔道更残忍的手段残害同胞,当所谓的 “正统” 为了野心牺牲万千无辜,它还配称之为 “正” 吗?
当所谓的 “天道” 需要靠吞噬生灵的意志来维持统治,当所谓的 “秩序” 需要用无数鲜活的生命来奠基,它还值得被敬畏吗?
玄水仙子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终于从眼角无声滑落,顺着脸颊滚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那颗因绝望而冰封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一丝微弱的光亮,正从缝隙中悄然渗入。
大殿内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安静,只剩下几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第42章 对策初定
李惊玄的铿锵质问、苏念真的诚恳劝说、乃至叶倩带着哭腔的剖白,如同一柄柄重锤,反复敲击在玄水仙子那道名为 “信仰” 的堤坝之上。
这道堤坝早已因 “天命祭台” 的残酷真相布满裂痕,此刻,在内外合力的冲击下,终于轰然崩塌。
浑浊的洪水夹杂着积压已久的痛苦、对 “正道” 的迷茫与对过往妥协的悔恨,瞬间席卷了她的整个心神,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并非愚钝之人 —— 恰恰相反,能以女子之身修炼到一峰之主的境界,她的心智坚韧程度与眼界格局,早已远超寻常修士。
早在天道阁初次提出 “天命祭台” 计划雏形时,她便已敏锐地嗅到了其中那股反人性的恶臭,心中的疑虑如藤蔓般疯长。
只是,数百年如一日所坚守的 “人族正统” 立场,那份身为青阳宗峰主的荣耀与责任,如同两副沉重的枷锁,牢牢束缚着她的思想。
她不愿相信,也不敢去直面那血淋淋的真相,只能选择自欺欺人,将所有疑虑压在心底,直到赵玄一剥夺她的修为、将她囚禁在水渊峰,直到李惊玄三人用最直白、最残酷的方式,撕碎了她最后一块遮羞布。
良久,玄水仙子缓缓抬起头,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了之前的癫狂与嘲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度复杂的惨然笑意。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带着一种大梦初醒后的疲惫与深深的自嘲:“我真是…… 白活了这一把年纪,竟还不如你们三个后辈看得通透。所谓的正道,所谓的大义,原来不过是我自欺欺人的借口罢了。”
这句自嘲,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却等同于一种接纳 —— 接纳了眼前的真相,也接纳了李惊玄三人的立场。
李惊玄与苏念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劝说玄水仙子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如今她终于放下执念,意味着最艰难的一步已经迈出去了,摧毁祭台的计划,也终于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玄水仙子没有再沉湎于过去的悔恨与自责,她那双刚刚重燃光亮的眼眸迅速变得锐利而凝重,仿佛瞬间切换到了,曾经身为水渊峰主时的决策者角色。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你们想知道祭台的位置,我可以告诉你们。但你们必须做好心理准备 —— 那座祭台的防御,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坚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个祭台,并未建在隐秘的山谷或废弃的洞府,而是直接建在赵玄一所居住的主峰 —— 天枢峰后面的禁山之中。”
“禁山?” 李惊玄眉头微皱 —— 他曾听闻,青阳宗的禁山是宗门历代先辈划定的禁地,平日里除了宗主与几位长老,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如今竟被赵玄一用来建造祭台,可见其野心早已不加掩饰。
“不错,正是禁山。” 玄水仙子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那片区域平日里便是宗门禁地,守卫森严,如今为了保护祭台,更是被设下了重重禁制 —— 既有天道阁特制的‘锁灵阵’,又有青阳宗传承千年的‘诛魔阵’,层层叠加,如同铜墙铁壁。
而且,禁山的守卫并非由青阳宗弟子负责,而是由 ‘紫霄神宫’的四位强者,轮流值守,四人皆是伪仙境中的强者,联手之下,可谓固若金汤。”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个更令人棘手的信息:“更重要的是,禁山之后,紧邻着另一座更为神圣的山峰 ——‘祖灵峰’。那是我青阳宗历代先祖安息的长眠之地,宗门的气运龙脉亦汇聚于此。为了保护祖灵峰,禁山周边的灵脉波动都被严密监控,任何陌生的灵力气息靠近,都会立刻触发警报。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禁山…… 绝无可能。”
玄水仙子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在李惊玄和苏念真的心头,让他们原本燃起的希望渐渐冷却。
禁山的防御之强,远超他们的预料 —— 不仅有顶尖强者坐镇,还有多重禁制守护,甚至连潜入的可能性都被彻底断绝。
“不仅如此,” 玄水仙子的脸色愈发难看,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场景,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抖,“那座祭台,从建成之日起,就一直在不停地运转,从未停歇。天知道这段时间,紫霄神宫的人究竟抓捕了多少散修,又通过祭台,创造出了多少没有痛觉、不知疲倦的傀儡。你们想要破坏它,没有任何取巧的办法,唯一的途径,就是从正面强攻,将禁山外的守卫、禁山中的禁制,以及祭台周围的傀儡大军全部击溃。”
她加重语气,眼中满是急切:“而且,你们的行动必须快!越快越好!越拖下去,被抓来献祭的无辜修士就越多,诞生的傀儡也就越多。那些傀儡不知恐惧、不知死亡,只会服从命令,届时,你们要面对的,将是一支无穷无尽的死亡大军,只会造成更多无谓的牺牲!”
值得令李惊玄注意的是,玄水仙子在提及青阳宗宗主时,不再使用 “宗主” 这一尊称,而是直接直呼其名 —— 赵玄一。
当这三个字从她口中吐出时,语气里再无一丝对宗主的敬畏,只剩下冰冷的失望与彻底的决裂。
李惊玄心中了然,这位曾经的水渊峰主,已经彻底与过去的身份、过去的宗门划清了界限,如今的她,只是一个决心阻止祭台、守护无辜之人的修士。
但同时,李惊玄的心头也如同压上了一块巨石 —— 潜入已无可能,唯有强攻一条路可走,而时间,显然正站在敌人那一边。
“多谢仙子告知这些关键信息。” 李惊玄压下心中的沉重,迈步走到玄水仙子面前,沉声道,“在商讨具体的进攻计划之前,我先帮您破除体内的封印。恢复您的修为,也能为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多增添一份力量。”
“不必白费力气了。”
玄水仙子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苦涩。
“赵玄一为了彻底控制我,在我体内设下了‘锁灵绝脉印’。这封印不仅能禁锢修为,还能阻断灵脉流转,极其霸道。凭你的修为,虽然远超同辈,甚至能与伪仙境强者抗衡,但想解开这‘锁灵绝脉印’…… 恐怕还力有未逮。”
然而,李惊玄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劝阻。他没有多言,只是径直绕到玄水仙子身后,盘膝而坐,双掌轻轻贴上她的后心。
掌心传来的温度,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玄水仙子原本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
紧接着,李惊玄闭上双眼,识海中的三色本源魂火骤然升腾,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魂火中交融,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
“嗡 ——”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精妙绝伦的魂力,自李惊玄的掌心缓缓渡入玄水仙子体内。
这股力量与寻常修士的灵力截然不同,它没有横冲直撞,也没有试图强行冲击封印,而是如同最灵巧的游鱼,顺着玄水仙子那早已干涸死寂的经脉,一路向下,避开所有阻塞之处,悄无声息地抵达了灵海深处。
在玄水仙子的灵海中央,一道由无数繁复金色符文构成的印记,如同一张巨大的天罗地网,死死地笼罩着她的灵海。
那金色印记上流转着淡淡的天道法则之力,每一个符文都在闪烁,不断压制着灵海的力量,断绝了它与外界的一切灵力联系。
这便是赵玄一设下的 “锁灵绝脉印”,其结构之复杂,蕴含的法则之力之精妙,确实非寻常伪仙境强者所能撼动。
但在李惊玄开启的 “道纹解析” 下,这张看似天衣无缝的法印网络,却呈现出了另一番景象 —— 那些金色符文在他眼中,不再是单纯的符号,而是一条条由天道法则之力编织而成的 “道纹”。
每一个节点的连接方式,每一次能量的流转轨迹,每一道符文的作用原理,都在他的眼中被解析得清清楚楚,没有丝毫遗漏。
李惊玄心中默念,那股探入玄水仙子体内的魂力瞬间分化,化作亿万缕更为微小的丝线。
这些丝线如同无数双无形的手,精准地找到了 “锁灵绝脉印” 道纹的薄弱节点,开始沿着道纹的轨迹,进行逆向的拆解。
这并非依靠蛮力的破坏,而是一种近乎于 “道” 的破解方式 —— 以对法则本源的洞悉,瓦解法则构建的封印。
玄水仙子本已不抱希望,甚至做好了承受魂力冲击的准备,但下一刻,她便感觉到一股温暖而柔和的力量,在自己的灵海深处缓缓升起。
那张禁锢了她十数天之久的金色大网,竟像是被无数蚂蚁啃噬的堤坝,开始出现一个个细微的缺口,紧接着,缺口越来越多,越来越大,金色符文的光芒也随之变得暗淡。
最终,随着一声只有玄水仙子能听到的 “咔嚓” 脆响,整张 “锁灵绝脉印” 网络轰然崩碎,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于灵海之中!
轰!
一股久违的、熟悉而磅礴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玄水仙子的灵海中喷涌而出,沿着畅通无阻的经脉,顷刻间便充盈了她的四肢百骸!
那种力量失而复得的舒畅感,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畅快的低吟,身体也因灵力的激荡而微微颤抖。
她难以置信地内视己身 —— 那被封印十数天的修为,不仅尽数回归,甚至因为这段时间的压抑与沉淀,灵海变得更加稳固,气息也隐隐比之前强盛了几分,竟有了一丝突破的迹象!
她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那个刚刚收功起身、神情依旧平静的年轻人,眼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与惊异。
这…… 这是何等诡异而逆天的能力!赵玄一设下的 “锁灵绝脉印”,竟被他如此轻描淡写地就解开了?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碰撞,没有复杂的破解仪式,只是短短片刻,便让自己重获新生。
难怪此子能数次在众多强者布下的天罗地网中逃出生天,他的手段,根本无法用常理来揣度!
“师尊!” 叶倩见师父不仅恢复了自由,还重新获得了修为,激动得喜极而泣,连忙扑上前去,扶住玄水仙子的手臂。
她再看向李惊玄的目光,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不再有之前的恐惧与怨恨,取而代之的是感激、钦佩,以及一丝长久圧在心底的复杂情愫。
“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
李惊玄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神情依旧凝重,没有因为破解封印而有丝毫松懈。
“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与夜姬和灵月取得联系,告知她们青阳宗祭台的具体情况,以及天牧归来的消息,确定妖魔两族的援军何时能够抵达。禁山防御太强,仅凭我们四人,绝无可能攻破,只有集结足够的力量,我们才有把握一举冲破禁山,捣毁祭台!”
“如此最好。” 玄水仙子立刻点头赞同,她的思维已经完全与李惊玄同步,迅速进入了 “盟友” 的角色,“禁山之内高手如云,更不知赵玄一还在暗中布置了多少后手。若是盟友的实力不足,或是未能及时赶到,我们贸然进攻,不过是徒增伤亡,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让赵玄一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况且,此事必须绝对保密,决不能走漏半点风声!赵玄一心思缜密,宗门内遍布他的眼线,一旦让他察觉我们的计划,他立刻便会传讯给其他联盟宗门,请求增援。届时,禁山的守卫将更加森严,我们想要破坏祭台,就真的难如登天了!”
李惊玄点头称是,玄水仙子的顾虑与他不谋而合。他心中还有一个疑虑,此刻也终于问了出来:“仙子,除了天枢峰禁山的那座祭台,这青阳宗内,是否还暗藏着类似 ‘避劫台’那样的,更为隐秘的大型法阵枢纽?”
他之所以如此问,是因为心中对限制妖族五百年寿元的诅咒源头耿耿于怀。如今 “天命祭台” 出现,他担心青阳宗内还藏有类似的法阵,若不彻底摧毁,妖族的危机便永远无法解除。
玄水仙子闻言,陷入了沉思,眉头微微蹙起,仔细回忆着青阳宗的所有隐秘。片刻后,她肯定地摇了摇头:“据我所知,青阳宗内,除了覆盖全宗的护宗大阵,以及后山禁地的几座小型守护法阵,再无其他同等级别的大型法阵。我身为水渊峰主,若真有如此重要的大型法阵,这么多年来,我不可能毫无察觉。”
李惊玄闻言,心中不免有些失望。苏念真曾告诉他,天道阁总部经过排查,也未发现类似 “避劫台” 的法阵,如今青阳宗亦非目标,那关乎夜姬一族命运的诅咒源头,究竟被隐藏在了何处?
“仙子,” 苏念真此时开口,将话题拉回当前的计划,“您座下水渊峰,可有绝对信得过的弟子,能悄无声息地离开青阳宗,将祭台的消息传递给等候在外的夜姬姑娘她们?如今整个宗门的护山大阵戒备森严,任何传讯玉简发出的灵力波动,恐怕都会被阵法中枢瞬间察觉,根本无法传递出去。”
“我去!” 苏念真的话音刚落,叶倩便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眼中满是坚定,“宗门戒严,主要是针对外来者,以及像师尊这样被囚禁的‘叛逆’。我身为水渊峰主的亲传弟子,又是青阳宗的核心弟子之一,持有宗门令牌,可以自由出入山门,负责采购宗门所需的物资,他们不会怀疑我。”
李惊玄与苏念真的目光,同时投向了玄水仙子,等待她的最终决定 —— 叶倩虽是玄水仙子的弟子,但此去凶险,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唯有玄水仙子点头,他们才会同意这个提议。
玄水仙子看着自己弟子那张写满坚毅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决然。她知道,从叶倩主动提出传递消息的那一刻起,她们师徒二人,便与整个青阳宗,乃至整个所谓的 “正道” 联盟,彻底站到了对立面,再无回头之路。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嘱托:“倩儿可以。赵玄一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以及禁山的祭台之上,暂时还不会对水渊峰的其他弟子多加留意。你此去务必小心。”
“弟子明白!” 叶倩用力点头,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至此,针对 “天命祭台” 的对策初步确定 —— 由叶倩负责传递消息,联络妖魔两族援军;李惊玄、苏念真与玄水仙子则留在青阳宗,暗中观察禁山的动静,制定详细的强攻计划,等待援军抵达后,内外夹击,一举捣毁祭台。
四人围坐在大殿中央的石桌旁,就着昏黄跳动的烛火,开始为下一步的行动进行更为周详的商讨。
殿外的夜色依旧深沉,山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但殿内的四人,心中却已点燃了一簇名为 “反抗” 的火苗,这火苗虽微弱,却坚定,足以驱散黑暗与绝望。
一场即将颠覆青阳宗,乃至撼动整个九域格局的风暴,正在这小小的水渊峰主殿之中,悄然酝酿。
第43章 传讯意外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水渊峰的每一寸土地都包裹其中,也将殿内刚刚定下的秘密计划与那簇微弱的希望,一同藏进了黑暗。
商讨结束后,李惊玄与苏念真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两道轻烟般悄然离开水渊峰主殿,朝着那座看似平静、实则暗藏危机的客院返回。
一路上,两人皆是沉默不语,唯有脚下的落叶被踩碎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山道中格外清晰。
但彼此心中都清楚,这份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足以颠覆整个青阳宗的火山。
“既然祭台的位置已经明确,禁山的防御也摸清了大概,这青阳宗如今已是龙潭虎穴,多留一日便多一分凶险。“
一踏入客院的静室,李惊玄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他来回踱步了两步,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道。
“况且,先前我用魂印探查五峰之时,那股魂力波动必然已经被天牧察觉,我担心,他此刻已经对我们的身份有所怀疑。不如…… 我们现在就设法离开这里,连夜与夜姬她们会合,提前筹备强攻计划?”
“不行。” 苏念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否决了他的提议,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你说得对,此地确实危险,每一秒都可能出现变数。但你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 我们是以‘天道阁圣女与随行师弟’的名义,光明正大地进入青阳宗的,赵玄一虽未亲自接见,却也知晓我们的存在。“
她缓步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窗缝,望着夜空中那轮被青阳宗护山大阵扭曲得有些虚幻的虚假月光,月光洒在她清冷的面容上,让她的眼神多了几分理智的锐利。
“如今,我们连他的面都未曾见过,连‘商讨合作事宜’的幌子都没来得及摆,便要匆匆离去,这岂非不打自招?”
苏念真转过身,那双清澈的眼眸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明亮,仿佛能洞悉一切潜在的危机。
“他们一旦察觉我们的异常,只会更加怀疑我们的动机,甚至会立刻将我们列为最高级别的威胁。到那时,整个青阳宗的护山大阵都会为我们而启动,山门封锁,弟子围剿,我们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插翅难飞。”
她走到李惊玄面前,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
“再者,即便我们能侥幸逃出青阳宗,又能如何?妖魔两族的援军尚未抵达,我们现在只有四人,也只会引来追杀。,不仅会彻底暴露我们的计划,更会将玄水仙子师徒二人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 赵玄一若知道她们背叛,必然会立刻下杀手。”
苏念真一字一句地分析道:“所以,眼下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按兵不动,继续维持‘林天’这个身份,装作一切如常。我们需要等待,等待明天叶倩成功传讯归来,确定妖魔两族援军的具体动向、抵达时间和集结地点,届时再结合禁山的防御情况,制定出万无一失的强攻计划,才能真正有把握摧毁祭台。”
李惊玄沉默了。他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苏念真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敲在他焦躁的心上。
他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全在点子上 —— 是自己太过急躁,心中对夜姬的担忧和对祭台的忌惮,让他险些做出了最鲁莽的决定。
在这盘步步惊心的棋局中,任何一丝冲动,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不仅会让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还会让身边的人陷入绝境。
良久,李惊玄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焦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就按你的计划来,等叶倩传讯回来再说。”
然而,就在他压下心中焦躁的瞬间,另一个更让他头疼的隐忧,却如同藤蔓般悄然浮上了心头 —— 叶倩,去给夜姬传讯。一想到夜姬那醋意十足的性子,李惊玄就忍不住扶了扶额头,只觉得一阵头大。
还记得进入青阳宗之前,夜姬就千叮咛万嘱咐,拉着他的手反复告诫,生怕他在这青阳宗里,又招惹上什么桃花债。
如今倒好,不仅有个立场暧昧、时常与自己并肩作战的苏念真时刻在侧,现在还要派一个明显对自己心存好感的叶倩去当信使,甚至连曾经追杀过他们的玄水仙子,都成了暂时的盟友…… 这一连串的 “变故”,若是让夜姬知道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希望…… 希望夜儿能为了大局,克制住她的脾气吧。” 李惊玄在心中默默祈祷,只能如此自我安慰。
苏念真自然不知道他心中这番 “儿女情长” 的纠结,见他认同了自己的计划,便也不再多言,只是叮嘱道:“今夜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说完,两人便各自回了房间,静候天明。
这一夜,对于客院中的李惊玄与苏念真而言,是难得的平静。但对于青阳宗外的密林深处,却是另一番焦灼的景象 。
—— 夜姬与灵月已经在此枯守了数日,每天都在期盼着李惊玄传来的消息,心中的不安与日俱增。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第一缕晨曦穿透密林的缝隙,洒在布满露珠的草地上。叶倩早早便起了床,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利落劲装,顺利通过了山门守卫的检查。
离开青阳宗范围后,叶倩不敢有丝毫耽搁,一路疾行,凭借着对山路的熟悉,很快便来到了李惊玄昨夜说给她的那片隐蔽山谷。山谷四周林木茂密,晨雾弥漫,空气中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寂静得只能听到鸟鸣与风吹树叶的声音。
叶倩站在山谷入口,跃上悬崖,警惕地观察了片刻,确认四周没有异常动静后,才定了定神。
按照李惊玄的嘱咐,压低声音,试探性地呼唤道:“夜姬姑娘?灵月姑娘?你们在吗?是李惊玄…… 让我来给你们传讯的。”
话音刚落,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便如同寒冬的寒风般,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袭来!那股杀意带着浓郁的妖气,凌厉得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瞬间竖了起来。
叶倩心中大骇,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甚至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一柄闪烁着幽蓝寒芒的短刃,已经如毒蛇的獠牙般,精准地抵住了她的后颈。
冰冷的刀锋贴在皮肤上,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同时,一个带着三分慵懒、七分恼怒的冰冷女声,在她耳畔幽幽响起:“你来这里,做什么?最好,老实点,别耍什么花招。”
是夜姬!叶倩的心脏猛地一沉,她怎么也没想到,夜姬竟会如此警惕,甚至一上来就动了杀心。
叶倩的身体瞬间僵硬,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刀锋上传来的森然寒意,仿佛只要对方稍一用力,自己的脖颈就会被轻易切断,鲜血会瞬间喷涌而出。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恐惧,用最快的语速,将昨夜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
—— 从她与师尊玄水仙子被赵玄一囚禁、剥夺修为的绝境,到李惊玄与苏念真夜探水渊峰的经过,再到 “天命祭台” 将人炼制成傀儡、妄图奴役九域的骇人真相,以及最终四人定下的 “叶倩传讯、妖魔援军、内外夹击” 的计划,没有丝毫遗漏。
“妖女,她真是来传讯的,快把你那破刀收起来!” 另一道清脆悦耳,却带着一丝焦急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树林中传来。
灵月的身影快步走出,她刚才一直在暗中观察,将叶倩的叙述听得一清二楚,脸上满是凝重 —— 她也没想到,“天命祭台” 的阴谋竟如此可怕。
然而,夜姬却对灵月的话置若罔闻,抵在叶倩后颈的短刃不仅没有收回,反而又贴近了几分,让叶倩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几天,她和灵月在密林中枯守,每天都在担心李惊玄的安危,而自己的夫君却在青阳宗那个 “温柔乡” 里,和那个让她从骨子里感到威胁的 “女煞星” 苏念真朝夕相处。
她心中的不爽早已积压到了顶点,这些天没少和灵月拌嘴吵架,若不是为了大局,担心自己贸然行动会暴露李惊玄,她恐怕早就忍不住冲进青阳宗了。
现在倒好,李惊玄这个呆子,这个榆木疙瘩,天生就有这桃花源。自己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离别的女人远一点,他还是给自己又招惹来了新的麻烦!
而且一来就是两个!一个是眼前这个对他含情脉脉、眼神都藏不住爱慕的叶倩,另一个,更是那个曾经追杀他们师徒俩追到天涯海角、如今却成了 “盟友” 的玄水仙子!
这让她如何能忍?心中的那坛陈年老醋,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翻,酸意混合着压抑许久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般直冲头顶,让她几乎失去了理智。
她非但没有收回短刃,反而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绕到了叶倩身前。
那柄名为 “冥夜” 的短刃,顺势从后颈划到了咽喉,冰冷的刀锋紧紧贴着叶倩脆弱的肌肤,只要轻轻一割,便能取走她的性命。
夜姬微微俯身,那双绝美的湛蓝色眸子,此刻却像是两块万年不化的寒冰,没有丝毫温度。
她凑到叶倩耳边,吐气如兰,说出的话却比刀锋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我才不管你是不是来传讯的。现在,我只想你死。”
叶倩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极致,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席卷了她的全身,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骇然发现,自己真的错了,而且错得极为离谱。
昨夜李惊玄提醒她,夜姬性子可能有些 “急躁”,让她传讯时多加留意时,她还以为夜姬最多也就是冷嘲热讽几句,或是臭骂自己一顿,发泄一下不满。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被称为 “天妖帝女” 的妖女,竟是真的动了杀心!而且是如此毫不掩饰、如此理所当然的杀心!
冰冷的刀锋已经让她的咽喉处渗出了一丝刺痛,死亡的气息如此之近,近得让她能清晰地闻到自己身上因恐惧而冒出的冷汗味道。
她动弹不得,也无力反抗 —— 她的修为本就远不如夜姬,此刻更是被对方的杀意锁定,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有。
绝望之下,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准备迎接那注定的死亡。
无论是李惊玄,还是叶倩,他们都低估了一件事 —— 一个深陷爱情的女人,当她的嫉妒心被彻底点燃时,所能爆发出的疯狂,是足以焚毁一切理智与大局的。
在这一刻,夜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除掉所有觊觎她夫君的人。
“妖女,你疯了不成!竟然不顾大局!”
灵月见状大惊失色,她也没想到夜姬竟会真的做出这种事来,若是叶倩死在这里,不仅传讯的任务会失败,刚刚建立的同盟也会彻底破裂,李惊玄在青阳宗更是会陷入绝境。她急忙快步上前,厉声喝止。
“闭嘴!死魔女!”
夜姬猛地回头,一双蓝眸凶狠地瞪着灵月,声音尖利而暴怒,带着被打扰的疯狂。
“我才不管什么狗屁大局!你们一个个都想抢我的夫君,真当我是泥捏的好欺负吗?我今天就先杀了这个小母狗,然后再杀了你这个死魔女!”
此刻的夜姬,已然被醋意与怒火彻底冲昏了头脑。
她什么都可以忍 ——唯独 “有人觊觎她男人” 这件事,是她绝对无法触碰的逆鳞!
任何人,只要敢触碰这条逆鳞,她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对方彻底铲除。
灵月与夜姬相处数日,深知这个妖女的性情 —— 她向来是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到。
眼看叶倩的脖颈已经渗出了一丝血迹,再拖下去,恐怕真的会出事,灵月情急之下,脑中灵光一闪,猛地大喊道:“你杀了她,你的夫君就会立刻暴露!你会害死他的!”
在这一刻,灵月现在不敢称李惊玄又或者无玄,害怕刺激到这个行事乖张、霸道不讲理的妖女,只得说是她夫君,因为她知道,这妖女此时在盛怒下,哪怕一字说错,就引发血战!
果然!
夜姬闻言一怔;“对呀,自己的夫君还在那青阳宗,真的杀了这个小母狗,恐怕真的会害死他!”
她那双被怒火与嫉妒烧得通红的湛蓝色眸子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挣扎与清明。
“自己若是在此杀了叶倩,青阳宗之人见这小母狗久久不归,赵玄一与他宗门的人,必然会察觉到异常,到那时,夫君的身份会立刻暴露,等待他的,将是天罗地网般的围剿,他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一想到李惊玄可能会因为自己的冲动而陷入危险,甚至丢掉性命,夜姬心中的滔天杀意,就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
第44章 宗主召见
夜姬胸中那股足以焚天的怒火,像揣着团烧红的炭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却终究在 “会害死他” 这五个字面前,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怒哼一声,声音里满是不甘,手腕翻折的弧度又快又狠,那柄抵在叶倩喉间的 “冥夜” 短刃,如同融入夜色般瞬间隐入不见了,连一丝寒光都没留下。
随即,她像是丢弃一件沾了灰的垃圾般,指尖用力一推,将叶倩狠狠搡了开去。
劫后余生的叶倩踉跄几步,后背撞到树干才稳住身形。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手抚着脖颈上那道清晰的血痕 —— 血珠还在渗着,又疼又烫,劫后余生的恐惧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羞辱与愤怒,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死死地瞪着夜姬,眼底的恨意像淬了毒的针,若目光能杀人,眼前的妖女恐怕早已千疮百孔,浑身是洞。
“叶姑娘,你先回去吧,莫要耽搁久了让人起疑。” 灵月连忙上前,侧身挡在两人中间,像道缓冲的屏障,她对叶倩温言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顺便,将我方才叮嘱你的事情,一并告知无…… 李惊玄。”
她本已习惯了称呼李惊玄为 “无玄”,话到嘴边时,却突然感受到身旁夜姬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视线 —— 那目光像冰锥似的扎在她后背,让她脊背一僵,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硬生生将那个 “无” 字吞了回去,急忙改口为 “李惊玄”,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分。
在这种微妙的时刻,任何可能刺激到这头 “母老虎” 的词汇,都必须慎之又慎,否则只会徒增麻烦。
叶倩也知此地不宜久留,夜姬的狠辣让她心有余悸。
她向灵月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深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强行压下心中的屈辱与后怕,转身便展开身形,头也不回地向青阳宗方向疾驰而去,衣袂划破林间空气,留下一阵急促的风声。
直到叶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树影里,夜姬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怒容依旧未减分毫。
她望着叶倩离去的方向,湛蓝色的眸子里淬满了冰渣,连周身的空气都仿佛降了温,心中早已将李惊玄翻来覆去骂了千百遍。
“好你个李惊玄!你这个不开窍的臭呆子!果真又在外面给我招惹了两个骚狐狸!” 她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布料被拧得发皱,“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拔了你的魂火,锁了你的灵力,看你还怎么跟别的女人勾搭!早知如此,当初我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在身边,绝不能心软让你跟苏念真那个女煞星单独进去!”
她越想越气,胸口的灼痛感又翻涌上来,眼眶竟微微泛红 —— 那不是怀疑,而是一种源于强烈占有欲的、无法遏制的愤怒与委屈。明明是她先遇见李惊玄,先为他担心,先陪他闯过难关,凭什么总有别的女人来分走他的注意力?
……
将近正午,青阳宗客院的静室内,檀香燃到了尽头,余烟袅袅,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石桌上,映出两道沉默的影子。
李惊玄与苏念真相对而坐,看似平静,实则都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李惊玄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着,节奏越来越快,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 这份忧虑并非来自计划本身,而是来自对夜姬性情的了解,他怕那她沉不住气,跟叶倩起了冲突,反而暴露了行踪。
“算算时辰,叶倩应该已经见到她们了。” 李惊玄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确认林间的动静。
“顺利的话,她此刻应该已在返回的路上。” 苏念真颔首,她的关注点则更为实际,指尖轻轻拂过袖口的纹路,“现在,我们只需静待消息,便可知晓妖魔两族的援军何时能到。届时,内外夹击,才是我们破坏祭台的最佳时刻。”
两人正谈论间,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鞋底踏在青石板上,声音急促,带着几分慌乱。很快,执事长老于明那张略带谄媚与惶恐的脸,便出现在了门口,连门都没敢推开,只敢隔着门框躬身行礼。
“圣女殿下,林天公子,” 于明弯腰的幅度几乎要弯到九十度,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姿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为恭敬,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畏惧,“宗主有请二位,还请随我来,莫要让宗主久等。”
宗主召见?
李惊玄与苏念真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动 —— 眼神交汇的瞬间,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了然与警惕。来了,该来的总会来,赵玄一终究还是要见他们了。
两人不动声色地起身,李惊玄悄悄调整了气息,维持着 “林天” 那份平稳的灵力波动,苏念真则挺直脊背,周身的清冷气质更甚,如同即将赴宴的冰雪女王。
他们随着于明穿过曲折的回廊,廊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影子忽明忽暗,一路向着内门的核心区域走去。
然而,当他们踏入内门演武广场的那一刻,李惊玄心中那根名为警惕的弦,被猛地拨动,连脚步都下意识地慢了半拍。
不对劲。
这里太安静,也太空旷了。
往日里本该人声鼎沸的演武场,此刻连风都静得可怕,只有几面青阳宗的旗帜在半空耷拉着,连飘动的力气都没有。
地面上的比武台空荡荡的,连一丝打斗的痕迹都没有,只有一股肃杀之气像潮水似的裹住他,让他头皮发麻。他悄悄外放魂识,却刚一探出,就被一股无形的压力挡了回来 —— 这里的禁制,比内门其他地方严了数倍。
广场中央,早已站立着数十道身影,个个气息沉凝。
正中之人,身着一袭象征着宗主威严的紫金道袍,衣摆上绣着繁复的青阳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暗金光泽。他面容威严,眉头微蹙,周身的气息深沉如渊,如同蛰伏的巨兽,正是青阳宗宗主,伪仙境中阶的赵玄一。
在他的左手边,以万木真人为首,烁金峰剑无痕、赤火峰烈阳真人、厚土峰石岩真人,以及几位核心长老赫然在列 —— 他们一个个面色冷峻,眼神不善,目光扫过李惊玄与苏念真时,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尤其是烈阳,眼底的敌意几乎要藏不住。
而在赵玄一的右手边,则是一群气息更为霸道、服饰更为华丽的修士。
为首一人,身着紫金色道袍,领口绣着繁复的紫霄神宫纹,气度雍容,双手负在身后,双目开阖间,眼底的金光像淬了锋芒,其威压之盛,竟丝毫不亚于赵玄一,正是紫霄神宫宫主,天牧!
他身后,数名紫霄神宫的高手傲然而立,个个气息凝练,其中一人,李惊玄一眼便认了出来 —— 正是那个曾在烬渊域追杀过他的雷啸,此刻雷啸也正盯着他与苏念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哪里是议事,这分明是一场早已布置好的鸿门宴!
苏念真冰雪聪明,瞬间便察觉到了气氛中的凶险,心中警铃大作。
她上前一步,将李惊玄稍稍挡在身后,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异样,对着赵玄一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赵宗主,念真奉师尊正阳子之命前来议事,不知宗主为何将地点选在这演武场,而非议事大殿?”
赵玄一脸上堆起一抹虚伪的笑容,声音洪亮,像是故意说给周围的人听:“圣女殿下大驾光临,赵某本该第一时间扫榻相迎,备好宴席。奈何宗内俗事缠身,一直未能与圣女会面,还请圣女殿下海涵!”
他话锋一转,侧身对着天牧做了个手势,引荐道:“圣女,容我介绍。这位是我多年的至交好友,紫霄神宫宫主天牧道兄。今日天牧道兄与诸位同道前来,是为协助我处理一些…… 宗门内部的叛逆,肃清门户。还请圣女与令师弟暂且在此旁观片刻,待我清理完门户,再亲自设宴,到议事厅与二位详谈,我为今日的怠慢赔罪!”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立场,又将李惊玄与苏念真暂时摘了出去,还堵死了他们立刻离开的理由 —— 若此刻走,便是不给青阳宗与紫霄神宫面子。
李惊玄心中冷笑,好一个 “清理门户”,好一个 “赔罪”。
他指尖悄悄攥紧,魂力在体内缓缓运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 这阵仗,分明是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他们这两个 “猎物” 自己钻进来了。
苏念真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长老们的气息都在悄然锁定她与李惊玄,只要赵玄一一声令下,他们便会立刻动手。
她再次开口道:“赵宗主言重了。既然宗主有要事处理,我与师弟也不便打扰,免得误了宗主的大事。不如我二人先行告退,回客院等候,反正已在此叨扰多日,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的交谈。”
说罢,她便要转身,意图带着李惊玄先脱离这个包围圈,哪怕多争取一点时间,也是好的。
“圣女且慢!” 赵玄一的笑声再次响起,只是这次的笑声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像一块巨石压下来,“今日之事,事关我青阳宗声誉。赵某是特意请圣女前来,是为我做个见证,顺便…… 也想请圣女帮我出个主意,看看这些叛逆,该如何处置才妥当!还请圣女务必赏光,莫要推辞。”
话已至此,再想走,便是公然撕破脸,等于承认自己心虚。
苏念真心中一沉,知道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她与李惊玄交换了一个眼神 —— 无需多言,彼此都懂了对方的意思。
两人缓缓退到一旁,看似顺从地站定,实则体内的灵力与魂力,都已在暗中运转到了极致,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两人刚刚站定,便见水渊峰的方向,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空而来,衣袂在风中飘动,速度不快也不慢。
当看清前面那人的面容时,李惊玄周身的魂力瞬间失控,三色魂火在眼底一闪而过,双瞳之中,瞬间燃起了两簇无法遏制的、足以焚尽一切的愤怒火焰!
那人,正是张瑞!那个当年有份害死小雅,让他受尽折磨的罪魁祸首之一!
张瑞此刻脸上满是得意与谄媚,嘴角咧着,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正弓着腰,引着身后之人前来,姿态恭敬得像条狗。
而在他身后,那个身着水蓝色道袍,裙摆上绣着淡粉色莲花的身影,面若冰霜,眼底却藏着浓浓的痛苦与决绝,连脚步都带着几分沉重 —— 不是玄水仙子,又是谁?
玄水仙子…… 她怎么会和张瑞一起出现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暗中协助我们,传递消息吗?
难道…… 叶倩那边出了意外?计划暴露了?!
苏念真满怀疑惑,心中忐忑不安了起来!
而李惊玄双眼怒视着张瑞,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想到小雅的死,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上去杀了他的冲动。
第45章 仇人再现
张瑞那张堆满谄媚、令人作呕的脸,在李惊玄的视野中不断放大。他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像个提线木偶似的领着神情冰冷的玄水仙子,小碎步跑到赵玄一面前,声音里满是邀功的急切:“宗主,玄水师叔…… 给您带来了!”
说完,他立刻往后退了两步,挺胸抬头,像只得了赏赐的奴才般得意洋洋地站到一众长老身旁。
目光扫过李惊玄与苏念真时,他刻意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那眼神里翻滚着小人得志的狂喜,瞳孔深处闪烁着恶毒的光芒,仿佛在欣赏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中垂死挣扎的猎物。
李惊玄的双拳在袖中瞬间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却压不住胸膛里翻涌的岩浆般的恨意。
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最后一道堤坝,将他整个人吞噬。
就是这张脸,就是这个畜生!当年,正是他与王浩那狗贼一同对自己百般欺凌、之后更是亲手将小雅残忍杀死!那血淋淋的场景,仿佛昨日重现,一幕幕在脑海中疯狂闪回。
仇人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张瑞脸上那道因当年作恶留下的浅疤,可他只能强行压下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 —— 他清楚,此刻只要指尖的魂力泄露半分,就会引来赵玄一和天牧的注意,到时候不仅自己活不了,连苏念真都会被拖入绝境。
苏念真的心,在看到玄水仙子被 “押解” 而来的那一刻,瞬间沉入了谷底,像被冰锥狠狠扎了一下,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住了。
一个最坏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难道…… 是玄水仙子背叛了他们?她为了自保,或是为了护住徒弟叶倩,向赵玄一告了密,要在这里当众揭穿李惊玄的真实身份?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旁的李惊玄,眼神里满是担忧,想示意他做好最坏的打算。
可转头却发现,李惊玄的目光像两柄淬了毒的利剑,死死钉在张瑞身上,眼底的恨意浓得化不开,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那股杀意冻住了 —— 他根本没察觉到自己的示意,整个人都沉浸在对仇人的滔天恨意里。
演武场上的气氛,凝重得像凝固的铁。风停了,旗帜也不再晃动,广场上几十道目光交织在一起,有审视、有忌惮、有冷漠,每一道都像针一样扎在人身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玄水仙子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她的视线直直落在高站在主位的赵玄一身上,眼底的冰霜几乎要凝成实质,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怒:“赵玄一!亏你还是一宗之主,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拿我的徒儿来要挟我!小倩在哪?此事与她无关,你立刻把人放了!”
赵玄一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淬了毒的冷笑,眼神里满是算计:“玄水师妹,你误会了。我先前封你修为,无非是想让你冷静冷静,莫要被一时的情绪冲昏了头脑,做出后悔的事。”
他向前走了两步,姿态看似温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诱导,“只要你现在回头,幡然醒悟,与我等一同维护宗门的大局与利益,我非但可以既往不咎,这水渊峰峰主之位,依旧是你的,你的弟子叶倩,也能继续留在宗门修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像猫捉老鼠般戏耍着对方:“至于你的爱徒叶倩,她不单是你的弟子,更是我青阳宗的天才弟子,我爱护她还来不及,又怎会威胁她呢?我让张瑞去请你,不过是用了个方便的‘理由’罢了,她现在在好得很。”
这番话,让李惊玄和苏念真同时心中一凛,各自的担忧却截然不同。
李惊玄从滔天的恨意中稍稍回神,指尖的力道松了些,心中暗忖:难道赵玄一布下这般阵仗,不是为了抓他,只是为了当着他们的面,处理玄水仙子这个 “叛徒”?可若是这样,为何要特意召他们来 “旁观”?这里面一定有诈。
苏念真的心则更沉了几分,忐忑像潮水般裹住她:赵玄一这话究竟是真是假?他是不是已经发现了自己与玄水仙子合谋之事,此刻故意用叶倩的安危来试探?若是玄水仙子撑不住,说出了他们的计划,后果不堪设想。
玄水仙子听到叶倩并未被擒,心中那块最重的石头稍稍落下,挺直的脊梁却更显决绝。
她清丽的面容上再无一丝畏惧,只剩下冰冷的决绝:“赵玄一,收起你那套虚伪的说辞吧!我已经说过了,布置那毫无人道的‘天命祭台’,用活人做祭品,我玄水宁死也不会参与!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放肆!” 赵玄一终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勃然大怒,手掌重重拍在身前的石台上,石屑飞溅,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玄水!不遵宗门之令,便是背叛宗门!既然你执意要一条道走到黑,那就休怪我不念同门旧情!”
“旧情?” 玄水仙子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突然仰天狂笑起来。笑声凄厉而悲壮,像杜鹃泣血,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听得人头皮都发麻。
她笑到身子发抖,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一半是愤怒,一半是绝望:“可笑至极!你赵玄一的字典里,还有‘旧情’二字吗?这简直是天底下最无耻的笑话!”
她笑声一收,猛地转向四周那些神情复杂的峰主与长老,声音陡然拔高,像惊雷般响彻整个广场:“在场的诸位,都给我听清楚了!赵玄一允许天道阁在我青阳宗布置的‘天命祭台’,根本不是什么对抗妖族的法宝,而是一个将活人炼成傀儡怪物的邪恶熔炉!是一个彻头彻尾、毫无人性的屠宰场!这样的宗门,我玄水不待也罢!”
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从万木真人到烈阳长老,眼神里满是鄙夷与失望:“可怜你们这些人,平日里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自诩正道栋梁!现在却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为了所谓的‘修为突破’,心甘情愿地助纣为虐!你们…… 你们连山间的畜生都不如!我玄水,为曾与你们这群败类共事一场,感到深深的耻辱!”
这番话,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在场所有青阳宗高层的脸上。不少长老被骂得老脸通红,火辣辣地发烫,下意识地避开了玄水仙子的目光,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袖 —— 他们何尝不知道祭台的真相,只是早已被利益蒙蔽了双眼。
赵玄一的脸色铁青得像锅底,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杀意:“一派胡言!玄水,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煽动人心!他们与你恰恰相反,他们才是在真正地维护宗门,维护人族的未来!你如此是非不分,顽固不化,那我也就容你不得了!”
他眼中杀机一闪,声音变得阴森无比,像毒蛇吐信:“现在,你只要老老实实说出,是谁,帮你解开了我封住的‘锁灵绝脉印’,我可以念在往日情分上,给你一个痛快,让你留一个全尸!”
听到 “锁灵绝脉印” 这五个字,李惊玄的心猛地向下一沉,像被重锤砸中,暗骂自己大意!
当初玄水仙子被封修为,他见不得她受苦,又急于让她帮忙传递消息,便立刻用三色魂火帮她解了印。他本以为做得隐秘,却忘了天牧的修为 —— 肯定是天牧返回宗门时,用磅礴的神识扫过水渊峰,虽然没能锁定他的位置,却察觉到了玄水仙子身上重新流动的灵力气息,这才引出了今日这场杀局!
赵玄一见玄水仙子紧抿着嘴,一句话也不说,嘴角的冷笑愈发残忍,他缓缓吐出最后的通牒,声音里满是威胁:“不然,你也看到了,天牧道兄带来的‘材料’还很充足 —— 那些被抓的散修,还剩不少。我不介意…… 将你这水渊峰的峰主,也一并炼成那傀儡,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哈哈哈哈……” 玄水仙子再次放声大笑,只是这次的笑声中,没了愤怒,只剩下坦然与无畏,“都听到了吗!这就是你们宣誓效忠的宗主,这就是他最真实的面目!我玄水死不足惜!只可恨,我竟瞎了眼,将毕生心血投入到这样一个肮脏、腐朽的宗门,真是报应啊!”
她的目光扫过广场,最后落在苏念真身上,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歉意,随即彻底闭上眼,再无一丝生念 —— 她知道,自己今日必死,只希望不要连累了苏念真和李惊玄。
赵玄一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他不再理会玄水仙子,而是猛地转头,目光像鹰隼般锁定了人群中的张瑞,厉声喝道:“张瑞,你出来!把你昨夜看到的一切,当着圣女殿下的面,原原本本地给众人说一遍!别耽误了大事!”
张瑞闻声,眼睛瞬间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立刻屁颠屁颠地从人群中跑出来,胸膛挺得老高,脸上带着告密者特有的兴奋与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咳嗽两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后,才用一种夸张的语气大声说道:“启禀宗主,各位师叔!弟子昨夜子时,因一时尿急起身去茅房,无意间看到…… 有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水渊峰玄水师叔的住处方向,悄然溜了出来!”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享受着万众瞩目的感觉,手指还下意识地比划着,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一幕。然后,他猛地抬手,手臂抖得厉害却指向得异常坚定,直直指向了站在一旁的苏念真与李惊玄。
“那两道身影,弟子看得清清楚楚,绝不会认错!正是我们青阳宗的贵客 —— 天道阁的圣女殿下,以及她身边的这位…… 林天师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喊冤似的,“他们深夜从水渊峰出来后,还四处张望,生怕被人发现,然后便径直回了自己所住的客院!弟子不敢撒谎,句句属实!”
话音落下,演武场上瞬间陷入死寂,只有风吹过旗帜的 “哗啦” 声。
长老们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目光齐刷刷地扫向苏念真和李惊玄,带着震惊与怀疑 —— 谁也没想到,天道阁的圣女竟会与 “叛徒” 玄水仙子有牵扯!
第46章 自责施救
张瑞那充满恶意的指控,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演武场上激起千层浪涛。
所有目光 —— 长老们的质疑、紫霄神宫修士的玩味、赵玄一的冰冷 —— 如同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在李惊玄与苏念真身上,让空气都变得沉重。
两人心中同时 “咯噔” 一下,惊怒交加的同时,一股深深的自责像冷水般浇透全身。
他们千算万算,算到了赵玄一的试探,算到了天牧的威胁,却终究百密一疏 —— 当初与玄水仙子达成共识时,心中激荡之下,竟忘了最基本的谨慎,从水渊峰返回时,未曾彻底探查四周动静。
谁能想到,竟被张瑞这种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躲在暗处窥得行踪!
李惊玄的指尖在袖中发凉,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 他恨自己的大意,更恨张瑞的卑劣,可此刻,再多的恨意也压不住心底的慌乱。
赵玄一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阴冷的、得计的笑容,嘴角咧开的弧度带着残忍的快意。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苏念真,眼神像猫戏耍爪下的耗子,慢悠悠地说道:“圣女殿下,你奉令师尊之命前来我青阳宗议事,莫非…… 令师尊的命令中,还包括了让你深夜前往水渊峰,为我宗门的‘叛逆’解除封印吗?”
这番话,诛心至极 —— 既点破了 “深夜私会” 的嫌疑,又将 “通敌叛逆” 的帽子扣向了苏念真,让苏念真百口莫辩。
苏念真还没来得及开口辩驳,一旁的玄水仙子已然抢先一步,厉声喝道:“赵玄一!你那点微末的封印之术,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声音带着一丝刻意拔高的决绝,“我玄水想解,随时都可以自行解开!你堂堂一宗之主,竟听信一个筑基境小辈的胡言乱语来构陷天道阁圣女,传出去也不怕天下人耻笑你青阳宗无人!”
她这话看似在为自己辩解,实则是在用最决绝的方式,为李惊玄和苏念真开脱 ——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所有事都是我一人所为,与他们无关,你们只需承认 “查探水渊峰”,将一切推到我身上便可!
苏念真何等聪慧,瞬间便听出了玄水仙子的弦外之音。
她心中虽急,面上却已恢复惯有的清冷,缓缓开口,声音不卑不亢:“赵宗主,我与师弟奉师命前来,本就是为了督察贵宗‘天命祭台’的进展。水渊峰作为宗门五峰之一,关乎祭台灵脉供给,我们前去查探一番,又有何不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至于你说的‘解封之事’,更是无稽之谈。就我这点修为还能解了宗主你的封印?你若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大可以现在便传讯给我师尊正阳子,问问他,派我前来,究竟是为了议事,还是为了帮你口中这位‘叛逆’解印!”
她直接将皮球踢回给天道阁阁主,赌的就是赵玄一不敢 —— 或是不屑于 —— 为这点 “小事” 惊动那等站在九域顶端的人物。
赵玄一闻言,果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却毫无暖意:“圣女莫怪,莫怪!是赵某失言了,那倒不必惊动正阳子道尊。想来是我这弟子张瑞,平日里急于立功,眼花看错了也未可知。”
他话锋一转,看向张瑞的眼神带着几分厉色,“圣女放心,待此间事了,我定会重重责罚于他,给圣女一个交代!”
嘴上说着场面话,他眼中的怀疑之色却丝毫未减,像毒蛇般死死盯着苏念真。
不等苏念真松口气,他话锋再转,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不过,赵某还是有一事不明。据我宗烈阳师弟回报,当初在追杀李惊玄时,他即将一举斩杀那‘窃道之魔’李惊玄的关键时刻,圣女却突然出手阻拦,以至于让那逆贼与妖女双双逃脱。不知此事…… 又该作何解释?”
苏念真心头猛地一紧,像被无形的手攥住 —— 完了!当初拦住烈阳真人救下李惊玄之事,她以为烈阳真人会顾及他自己的脸面,不可能说出来,因自己只是拦了这么一下,便让李惊玄逃脱了。却没想到烈阳真人竟将此事捅到了赵玄一这里!这一下,再想辩解,难如登天!
就在她心念电转,思索对策之际,身旁的李惊玄却忽然插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赵宗主,此事我师姐早已原原本本地禀报给了师尊。你想知道更详细的内情,也可以一并传讯去问。”
他向前半步,微微挡在苏念真身前,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嘲讽:“我只说一句,当时师尊下达的命令,是‘活捉’李惊玄,并非‘杀死’他。烈阳真人当时杀意已决,若执意动手,便是违抗天道阁之令。我师姐出手阻拦,不过是遵师命行事,何错之有?”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正好堵死了所有盘问的可能 —— 他料定赵玄一就算真的传讯,一来一回最快也需两三日光景,到那时,他们早已离开这逃脱了。
“哦?原来如此!” 赵玄一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惊玄,眼神里满是探究,“当烈阳师弟跟我说起此事时,我还真有些不信。谁人不知,圣女殿下当初对那淫贼恨之入骨,杀之而后快,又怎会反过来护他周全?原来是奉了令师尊之命,怪不得,怪不得!”
他抚掌赞叹,声音却带着浓浓的讥讽:“圣女对宗门之令如此坚守,当真是令人敬佩不已!还是天道阁会教弟子啊!哪像我青阳宗,竟接二连三地出了公然违抗宗门,背师叛道的逆徒!”
这番话,明着夸赞苏念真,暗地里却是在敲打玄水仙子。
苏念真刚想再说些什么,赵玄一却已不再给她机会。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死死锁定在玄水仙子身上,声音冰冷如铁:“玄水,我之前倒是不知道,你竟还有这等通天能耐,能自行解开我的‘锁灵绝脉印’。不过,你这番大话,说出来恐怕连你自己都无法说服吧!”
他的耐心彻底耗尽,杀机毕露,声音里满是威胁:“等我擒下你,用尽宗门百般酷刑 ——‘噬魂钉’‘炼骨火’,我倒要慢慢炮制。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比你的嘴还硬!我就不信,你不说出那背后帮你解印之人,究竟是谁!”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一道紫金色的流光划破长空,赵玄一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到留下残影。下一刻,他便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威压,出现在玄水仙子面前,掌心凝聚着浓郁的紫金色灵力,狠狠拍出!
玄水仙子大惊失色,仓促间急忙向旁闪躲 —— 但面对修为比她出太多的赵玄一,还是在全力偷袭下,根本来不及凝聚灵力反击。
虽险险避开了心口要害,却依旧被掌风扫中肩头,“噗” 的一声,喉头一甜,一丝鲜血自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染红了水蓝色的道袍。
虽只是轻伤,体内气血却翻涌不止,五脏六腑都像被震移位,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然而,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赵玄一的修为本就高出玄水仙子一个境界,此刻又是含怒而发,掌法凌厉,招招致命。
玄水仙子只能凭借多年的战斗经验,在狂风暴雨般的猛攻中苦苦支撑,身影踉跄,险象环生 —— 每一次闪躲都差之毫厘,落败被擒,不过是时间问题。
李惊玄见此情景,心急如焚,像有团火在胸腔里烧!
一股强烈的自责与愧疚,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 —— 若不是自己自作聪明,为了尽快获取消息,强行解开了玄水仙子的封印,赵玄一或许还不会这么快就对她下死手!她若被擒,面对赵玄一的酷刑,下场定是生不如死,而这一切的根源,竟是自己!
不行,必须救她!
他脑中念头急转,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型:以自己如今的魂力,配合【葬天领域】的诡异莫测,出其不意地逼退赵玄一,救下玄水仙子,再让苏念真配合,利用空间秘术瞬移逃走 —— 虽危险,却并非没有可能!
一念至此,他不再犹豫,迅速向身旁的苏念真递去一个决绝的眼神 —— 眼中带着 “相信我” 的坚定,也带着 “准备撤离” 的警示。苏念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瞳孔微缩,心中虽惊,却还是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指尖悄悄凝聚灵力,做好了配合的准备。
下一瞬,李惊玄动了!
他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魂力催动到极致,连空气都未留下涟漪。再出现时,已然来到正在猛攻玄水仙子的赵玄一身后!
没有丝毫花哨,他左手一翻,漆黑如墨的 “葬天” 古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剑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黑色雾气,‘断念破道’——携着一道撕裂空气的漆黑剑芒,直刺赵玄一的后心要害!
赵玄一大骇,浑身汗毛倒竖 ——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 “林天” 竟敢对他出手,而且速度快到如此地步!
电光火石间,他来不及继续攻击玄水仙子,只能猛地侧身,狼狈地向旁闪躲,连护体灵力都来不及完全展开!
“嗤” 的一声,剑芒擦着他的肩甲划过,撕裂了紫金色的道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剑气还顺着伤口侵入体内,让他一阵气血翻涌。
就是现在!
李惊玄见一击逼退赵玄一,心中大定,正欲运转魂力,瞬间开启【葬天领域】,将玄水仙子与苏念真卷入其中,借着领域的隐匿效果,启动空间秘术遁走!
然而,就在他逼退赵玄一的同一时间,异变陡生!
“嗡 ——”
一道道璀璨的金色光柱,猛地从演武广场的四面八方冲天而起,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在半空中交织成网,形成一个巨大而透明的光幕 —— 那光幕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将整个广场彻底封锁,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一股强大的空间禁锢之力,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压得人连呼吸都困难。
想借空间秘法逃走,已是不可能!
原来赵玄一,早就请天牧帮忙,让他按排了他宗门的六位伪仙境初阶强者,隐藏在广场四周,发现敌人现身时,马上布阵防止敌人脱逃,因为他知道,能解开自己的封印之人,肯定不简单!
赵玄一稳住身形,目光落在那柄漆黑如墨的古剑上 —— 那剑的气息,他刻骨铭心!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滔天的怒火与杀意,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一字一顿地吼出了那个他恨之入骨的名字!
“李惊玄!原来是你!”
整个演武场,瞬间被这股杀意笼罩,连风都仿佛凝固了。
第47章 以命搏命
演武场上的封锁大阵轰然升起,金色光柱交织成的光幕如同烧红的铁笼,将这片天地死死罩住,连风都透不进来,彻底化作一个无处可逃的囚笼。
赵玄一那声夹杂着滔天怒火的 “李惊玄”,如同惊雷般在广场上空炸响,震得人耳膜发疼,也彻底撕碎了现场最后一丝伪装。
这一切的根源,都始于天牧的归来。
当日,天牧带着紫霄神宫的高手返回青阳宗时,曾将浩瀚如海的神识铺展开来,扫过宗门每一寸土地 —— 那神识敏锐到连地底三尺的灵脉波动都清晰可辨,虽未能精准定位到李惊玄那道隐匿的魂力源头。
却在触及水渊峰时,捕捉到一缕不该存在的灵力:那灵力微弱却鲜活,正是被 “锁灵绝脉印” 封禁的玄水仙子所有!这个发现让他瞬间警觉,第一时间便找到了赵玄一,将此事和盘托出。
赵玄一得知此事后,惊怒交加,一掌拍碎了身前的石桌 —— 他深知自己布下的 “锁灵绝脉印” 何等霸道,能封禁修士的灵力流转,绝非玄水仙子所能自行破解。
宗门之内,必然藏着一个能破解他封印的高手,一个…… 新的叛徒!
究竟是谁?是哪个长老心怀不轨,还是外来者混入了宗门?
就在他与天牧疑心重重、暗中排查之际,烈阳真人带着张瑞匆匆赶来,将昨夜苏念真与 “林天” 深夜造访水渊峰的事全盘托出。这个消息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将所有零散的线索串联起来!
赵玄一心思缜密,立刻断定这是引蛇出洞的好机会,便设下了今日这场鸿门宴。
他起初也怀疑过苏念真,却又觉得不合理 —— 以苏念真元婴大圆满的修为,绝无可能解开他的伪仙境封印。可此事偏偏发生在她到访之后,又让他不得不防。
因此,他事先让天牧暗中调遣了六位伪仙境初阶的强者,在演武广场四周的地底埋入阵眼,布下 “锁天绝地大阵”—— 此举一为防止隐藏的高手现身救人,二为试探宗门内部的立场,他倒要看看,还有谁会为玄水仙子出头。
经过方才一番言语交锋,他本已基本排除对苏念真的怀疑,只当她是好奇心重,无意间撞破了玄水仙子的事。
可他万万没想到,真正解开玄水仙子封印的,竟是那个一直被他视作陪衬、毫不起眼的 “师弟林天”!
他更没想到,这个面容普通的 “林天”,竟然就是那个让他恨之入骨、数次从追杀同盟手中逃脱的 “窃道之魔”—— 李惊玄!
此刻,当李惊玄散去易容,露出那张清俊却带着桀骜的脸,手持那柄标志性的 “葬天” 古剑傲然而立时,所有的谜团都迎刃而解。
赵玄一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喷发,瞬间攀升到了顶点,连周身的紫金色灵力都变得躁动起来。
他猛地转向苏念真,眼神如同要将她生吞活剥,声音里满是咬牙切齿的狠厉:“好!好一个天道阁圣女!竟敢与此等淫贼魔头为伍,沆瀣一气,背叛宗门,背叛天道!苏念真,我今日便将你擒下,亲自押回天道阁,交由你师尊正阳子发落!”
话音未落,赵玄一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猛地扑向苏念真!
他含怒之下全力出手,速度快到留下残影,威势更是如同泰山压顶 —— 以苏念真元婴大圆满的修为,面对一位伪仙境中阶强者的蓄意偷袭,两者之间的差距宛如天堑,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苏念真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磅礴巨力便已袭遍全身,像重锤砸在胸口,体内灵力瞬间被一股更为霸道的力量强行封锁,连指尖都动不了分毫。她僵在原地,如同一尊美丽却冰冷的冰雕,只能眼睁睁看着赵玄一的手掌向自己拍来。
“苏念真!” 李惊玄见状大惊,目眦欲裂,双眼瞬间赤红,刚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前营救,一道更为恐怖的身影却如鬼魅般横亘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天牧!
天牧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掌心泛起淡淡的金光,动作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封天锁地般的恐怖威能。
李惊玄只觉周身的空间瞬间变得粘稠如泥沼,每动一下都要耗费数倍魂力,那股无形的压力逼得他不得不放弃前冲之势,狼狈地向后急退,脚掌在青石板上擦出两道深深的痕迹,火星四溅。
天牧一击拦下李惊玄,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只是转头对着赵玄一淡淡笑道:“赵宗主,你宗门这个逆徒李惊玄,可否交由本座出手擒下?我听雷啸他们汇报过多次,说此子手段诡异,极难对付。今日,我倒想亲眼见识一下,他是否真如传言那般难缠。”
“天牧道兄肯亲自出手,那自是最好不过!” 赵玄一狞笑一声,毫不犹豫地答应,眼神里满是残忍的快意,“不过,对付这等窃道之魔,道兄不必留手,更…… 不必留活口!死了的逆徒,才是好逆徒!”
说罢,他随手拎起动弹不得的苏念真,像提溜着一件物品似的,扔给一旁的烈阳真人,冷声下令:“将她带下去,关进‘锁灵塔’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待此间事了,老夫自会亲自‘护送’圣女回天道阁,请正阳子道尊论罪!”
烈阳真人连忙上前,伸手扣住苏念真的肩颈,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 他早就看苏念真不顺眼,如今终于有机会拿捏她。他架起苏念真,转身便向广场外走去。
“放开她!你们这群混蛋,放开她!” 李惊玄双眼赤红,状若疯虎,体内魂力疯狂运转,三色魂火在眼底燃烧,再次试图冲过去。可天牧那看似瘦削的身影,却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稳稳地挡在他面前,任凭他如何冲击,都无法撼动分毫。
“逆贼,自身难保,还想救人?” 天牧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猫戏老鼠般的微笑,眼神里满是傲慢与嘲讽,“你今日插翅难飞,可是死定了!”
李惊玄被彻底激怒了,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群道貌岸然的 “正道” 领袖,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字字泣血地怒骂道:“你们这群披着人皮的老匹夫,全都是一群冷血的畜生!为了所谓的‘天命祭台’,残害无辜散修,连同门都不放过!今天,想要我的命可以,但我也要让你们…… 付出血的代价!”
就在这时,一旁被数名青阳宗长老围困的玄水仙子,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大笑,笑声在死寂的广场上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哈哈哈哈…… 李惊玄!是我玄水有眼无珠!是我瞎了眼!” 她看着被天牧压制、却依旧不肯屈服的李惊玄,眼中充满了悔恨与敬佩,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混合着嘴角的鲜血,显得格外悲壮,“我之前一路追杀你,视你为宗门大敌,你本可袖手旁观,任我被赵玄一折磨至死,却不计前嫌,挺身帮我。如此重情重义,是我玄水糊涂,没能早日看清赵玄一的真面目!”
她的目光扫过赵玄一、万木真人等一张张熟悉却丑陋的嘴脸,眼神里满是鄙夷与决绝:“你,比我身边这些共事百年的‘同门’—— 不,比这些披着人皮的畜生,要好上千倍万倍!我为之前追杀你与夜姬的所作所为,向你们二人道歉!若有来生,我玄水定当报答,还清欠你们的债!”
话音落下的瞬间,玄水仙子全身的灵力猛然逆转,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一股狂暴到极致的气息从她体内轰然爆发,连周围的长老都被震得连连后退 —— 她竟是要自爆神魂!
她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与其被擒后受尽酷刑,最终被炼成毫无人性的傀儡,不如用这最后的力量,拼死一搏!哪怕杀不了赵玄一,至少也能为李惊玄拖住一个强敌,为他创造出一线生机!
她身形如电,化作一道璀璨的水蓝色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向了赵玄一!
“逆行灵力,自爆神魂?真是愚蠢至极!” 赵玄一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的冷笑,脚步都没停,“可惜,你的修为终究还是差得太远,连让我认真应对的资格都没有!”
说罢,他身形一晃,不退反进,掌心凝聚起浓郁的紫金色灵力,竟主动迎了上去,显然是想一掌拍碎玄水仙子的神魂,不给他任何自爆的机会。
“仙子!不要!” 李惊玄见玄水仙子竟为救自己而选择玉石俱焚,心中大恸,目眦欲裂地嘶吼道,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悔恨,“你不欠我什么!是这青阳宗欠了你,是这狗屁的天道欠了你!也欠了我!”
吼声中,他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彻底崩断。
是他害了玄水仙子 —— 若不是他当初强行解开封印,赵玄一也不会这么快对她下死手;是他连累了苏念真 —— 若不是他带着苏念真潜入青阳宗,她也不会被擒,押回天道阁后,以正阳子的性格,绝不会轻饶她。
这两个本该与他毫无瓜葛的女人,都因为他的出现,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所有的错,都是他的错!
逃?还怎么逃?眼前有天牧这个伪仙境中阶强者拦路,四周有 “锁天绝地大阵” 封锁,苏念真被擒,玄水仙子即将自爆,今日这绝杀之局,已无任何生路可言。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那便死得轰轰烈烈,拉一个垫背的!
下辈子,再还欠她们的债吧!
一瞬间,李惊玄心中所有的焦躁、愤怒、恐惧,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平静。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燃烧着三色魂火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面前的天牧,连呼吸都变得平稳而沉重。
“那就…… 拉你一个垫背的!”
想罢,他不再有任何防御与闪避的念头,体内的魂力如同火山般喷发,尽数灌注到手中的 “葬天” 古剑之中。古剑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剑身之上,漆黑的剑芒暴涨数丈,几乎要吞噬周围的光线,连空气都被染成了墨色。
‘命断无祭’!
这是他葬天剑法中,最为纯粹、也最为决绝的一式杀招 —— 以自身魂力为引,燃烧生命潜能,换取一瞬的极致力量,以命搏命,有死无生!
李惊玄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黑色闪电,无视天牧身上的恐怖威压,悍然刺向了眼前的天牧!
这一刻,他已然抱定了必死的决心,眼中只有那道代表着 “垫背” 的身影,再无其他。
第48章 香消玉殒
李惊玄那饱含死志与决绝的 “命断无祭”,如一道划破永夜的黑色流星,剑身上缠绕的墨色剑芒吞噬着周围的光线,携着寂灭万物的凛冽气息,悍然刺向天牧。
这一剑,超越了他过往任何一次出剑 —— 手臂青筋暴起,指节因握剑太用力而泛白,连肩背的肌肉都绷成了紧实的线条,因为它承载的,是一个男人在绝境中所有的悔恨、愤怒,以及 “拉一个垫背” 的最后疯狂。
面对这至极凶险的一剑,天牧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浮现出一抹饶有兴致的冷笑,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戏。“来得好!就让本座亲自试试,你这‘窃道之魔’,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诡异莫测!”
话音未落,他右手并指如剑,随意向前一点 ‘霆指裂魄‘——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没有华丽炫目的招式光影,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紫色指芒自指尖迸发。
那紫芒如琉璃般通透,却带着碾压性的天道威压,细如发丝,却精准无比地戳在 “葬天” 古剑那漆黑的剑尖之上。
“叮 ——!”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云霄,震得广场四周的旗帜簌簌发抖,连光幕都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李惊玄只觉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巨力从剑尖倒卷而来,那力量并非单纯的蛮力,而是如同山岳崩塌般的法则镇压,顺着剑身爬向手臂,震得他经脉发麻。
他那足以洞穿山岳的 “命断无祭”,竟在这一指之下,被硬生生阻滞!
“噗!”
李惊玄整个人震退了出去,身形在广场中央接连退了十数米,发出沉闷的 “咚、咚……” 声,青石地上被震出了数十道细微的裂纹,像干涸土地被撕开的蛛网。
仅仅一招,他便已被强行逼退,魂力在体内翻涌不止,连握剑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这就是紫霄神宫宫主,伪仙境高阶强者的真正实力吗?强大到…… 令人绝望!
李惊玄心中再无半分侥幸,他将所有的悲愤都化作最疯狂的战意 ——【葬天领域】内开骤然展开,黑红色雾气笼罩周身,扭曲着周围的空间。
天牧如影随形,‘苍雷啸天‘——一道紫芒流光破空而至,伴着雷霆怒吼般的低鸣,如同在空气中撕开一条笔直的闪电,直劈李惊玄的胸膛。
李惊玄眼神一凝,悄然催动 “万法逆向”——周身气流骤然逆转,天牧那势如破竹的攻击,被硬生生扭曲了那道攻势的轨迹,电光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击中身后光幕,炸开一团刺眼的雷光。
不等天牧变招,他脚下 “虚空瞬易” ——身形如鬼魅般在方寸之间腾挪闪烁,时而向左瞬移半尺,时而向右横飘数步,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让天牧的攻击屡屡落空。
面对李惊玄诡异莫测的招式,天牧收敛了几分轻视,全身灵力运转到极致,紫色光晕在体表流转,双手指芒如暴雨般接连弹出,每一道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封锁住李惊玄所有闪避路线。
——两人瞬间缠斗成一线。
面对伪仙境中阶的天牧,李惊玄的 “葬天” 古剑则化作漫天黑影,一招招搏命的剑式如狂风骤雨般攻向天牧,剑风扫过地面,卷起碎石与尘土,连空气都被割得 “呜呜” 作响。
而另一边的战场,则更为惨烈悲壮。
玄水仙子逆行灵力之后,整个人都化作了一团燃烧的生命之火 —— 水蓝色道袍被灵力灼烧得泛起微光,边角甚至开始发黑,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嘴角的血沫随着急促的呼吸不断溢出,却依旧死死握着手中的长剑,眼神亮得惊人。
她的修为在自毁式的催动下,竟短暂突破化神境中阶的桎梏,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她彻底放弃了所有防御,每一剑都刺向赵玄一的要害,剑风里带着 “同归于尽” 的决绝。
面对如此疯狂的玄水仙子,即便是修为高出她一个大境界的赵玄一,一时间也被逼得手忙脚乱。他从未想过,这个平日里清冷如水、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师妹,竟有如此刚烈决绝的一面。
他不敢与其正面硬撼,生怕被她临死前的反扑重创,只能凭借深厚的修为与更快的速度不断游走闪避 —— 脚步虚滑地避开刺向心口的剑时,袖袍被划破,露出手臂上的血痕;侧身躲过后背的偷袭时,头发被剑风削断几缕,落在地上。
他眼神阴鸷,一边闪避,一边寻找着玄水仙子力竭的破绽,准备一击必杀。
一时间,整个演武场上空剑气纵横,灵光爆闪 —— 黑色的剑影与紫色的掌风碰撞。水蓝色的剑光与金芒交错,两处战团打得天昏地暗,连正午的骄阳都仿佛被这惨烈的气息遮蔽,显得有些暗淡。
广场边缘,那些原本还打算伺机而动的青阳宗高层,看着场中那两名如同疯魔般的对手,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尤其是看着玄水仙子那般不顾一切、以命相搏的模样 —— 她的剑越来越慢,却依旧咬着牙向前刺,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多,深可见骨的口子渗着血,将水蓝色道袍染成了斑驳的红 —— 这些曾经与她称兄道妹、同殿议事的 “同门”,眼中却没有丝毫动容与不忍,有的只是冰冷与漠然,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个必须被清除的障碍。
“宫主,小心此子那操控人心的诡异秘术!”
就在这时,紫霄神宫的雷啸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 之前在烬渊域被 “天道寄生” 控制的噩梦,至今仍让他午夜惊醒,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他指着场中的李惊玄,对着那些蠢蠢欲动的青阳宗长老们大声疾呼:“大家都退出广场,立刻退到封锁法阵之外!免得被那李惊玄的妖法控制,自己人打自己人!”
这一声提醒如同暮鼓晨钟,瞬间敲醒了在场的青阳宗众人!
万木真人脸色大变,他曾亲眼见过李惊玄用秘术控制众强自相残杀,自然不敢停留半息,连退出广场外围。剑无痕则直接提着剑掠向光幕,脚步快得几乎要踉跄;其他长老也纷纷效仿,如同躲避瘟疫一般,争先恐后地退到封锁大阵的光幕之外,只想着离李惊玄远一点。
偌大的演武广场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中央那两处生死搏杀的战团,黑色的剑影、紫色的掌风、水蓝色的剑光在空旷的广场上交织,显得格外孤寂与悲凉。
李惊玄见状,心中又惊又怒 —— 他方才正打算催动 “天道寄生”,在人群中制造混乱,就算杀不了天牧,也要拉几个长老垫背,却没想到被雷啸一语道破,彻底搅乱了计划!
如今所有敌人都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只剩下天牧与赵玄一这两个最顶尖的强者,他的秘术在这等级别的对手面前,效果微乎其微,根本起不到决定性作用。
所有的后路与奇招,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周密布置面前,都已失效。
剩下的,只有最纯粹的死战!
李惊玄再无杂念,将所有心神都投入到与天牧的对决之中 —— 他将 “葬天剑法” 与 “内领域” 的配合发挥到极致,剑光时而诡异莫测,绕向天牧的后背;时而霸道绝伦,直刺心口;一次次从刁钻的角度攻去,试图在这座 “不可逾越的高山” 上凿开一丝缝隙。
可天牧始终从容应对,指尖紫芒不断弹出,每一次碰撞都让李惊玄的手臂发麻,嘴角的血迹越来越多,却依旧不肯后退半步。
然而,另一边的战局,却在时间的流逝中,不可逆转地走向了终结。
玄水仙子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终究是无根之水。随着时间推移,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深可见骨的口子不断渗血,连握剑的手都开始发抖,动作从最初的狂风暴雨变得越来越迟缓,越来越无力,每刺出一剑,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剧烈。
反观赵玄一,虽然也添了几道皮外伤,显得有些狼狈,但气息依旧沉稳悠长 —— 他一边闪避,一边时不时发出一道掌风,击中玄水仙子的伤口,看着她踉跄的身影,眼中闪过残忍的快意。他的攻击越来越阴狠凌厉,招招都对准玄水仙子力竭的破绽,等待着她彻底倒下的那一刻。
玄水仙子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眼中闪过最后一丝决绝。她故意卖出一个巨大的破绽 —— 剑尖微微下垂,脚步踉跄着向前,像是连握剑的力气都没了,身体摇摇欲坠,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果然,赵玄一见状大喜,认为时机已到!他狞笑一声,再也顾不上忌惮,‘清光贯合‘——身形如电般欺身而近,右手化作利爪,泛着紫金色的灵力,携着摧金断玉之势,直掏玄水仙子的心脏 —— 他要一击致命,结束这场让他狼狈的战斗!
玄水仙子仿佛反应不及,任由那只罪恶的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她的胸膛。
“噗嗤 ——”
赵玄一的手带着温热的鲜血,从她的后心穿出,指缝间还挂着破碎的血肉。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正想抽手后退,却突然脸色大变 ——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切,都是玄水仙子用生命布下的最后一个陷阱!
就在心脏被洞穿的瞬间,玄水仙子非但没有立刻死去,反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闷哼一声。
‘逆水断界‘——左手五指并拢,指甲瞬间变得乌黑尖利,如同索命的鬼爪,带着残存的灵力,狠狠抓向近在咫尺的赵玄一的咽喉!
赵玄一大骇,死亡的威胁让他头皮发麻,他想也不想便要抽身后撤 —— 幸亏他修为高绝,反应奇快,堪堪避开了咽喉要害,却还是被玄水仙子的指甲划过脸颊。
“嗤啦 ——”
五道深可见骨的恐怖抓痕瞬间出现在赵玄一脸上,鲜血喷涌而出,将他半张脸染得血肉模糊,连左眼的眼角都被划破,渗出的血珠糊住了视线,模样狰狞得如同恶鬼。
他踉跄后退几步,捂着流血的脸,盯着缓缓向后倒去的玄水仙子,那双阴鸷的眼中满是怨毒与后怕,声音嘶哑地吼道:“疯女人!你这个疯女人!”
此时的玄水仙子,心脏已被彻底洞穿,所有的生机都在飞速流逝 ——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软地向后倒下,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无力地睁着双眼,望着头顶那片蔚蓝的天空。正午的骄阳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光线在她模糊的视线里变成了一团暖黄的光晕。
两行清泪终于从她那美丽的眼角无声滑落,顺着沾满血污的脸颊滑下,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想起了初入宗门时的意气风发 ——想起了叶倩刚入师门时的模样,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哭着鼻子要糖吃,抱着她的腿喊 “仙子师父”;想起了曾经与赵玄一、万木真人一同议事的日子,那时的宗门,还没有如今这般肮脏……
最后,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手持黑剑、眼神倔强的年轻人的身影 —— 李惊玄解开她封印时的认真,面对强敌时的不肯屈服,还有那句 “仙子,你不欠我什么”。
“是啊,我不欠你什么…… 是我,欠了这九域苍生一个公道,欠了那些被当作祭品的散修一条生路。可惜,我再也看不到祭台被摧毁的那一天了。”
带着最后一丝遗憾与不甘,她那双曾如秋水般明净的眼眸,缓缓地、无力地,永久地闭上了。
一代水渊峰峰主,就此香消玉殒。
广场上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她散落的发丝,水蓝色的道袍在风中微微晃动,如同一片凋零的花瓣,再也没了往日的光彩。
第49章 死亡降临
玄水仙子的香消玉殒,如同一滴滚烫的鲜血滴入沸腾的油锅,非但未让战局有片刻停歇,反而激起了李惊玄心中更为狂暴的怒火与死志。
他眼睁睁看着玄水仙子缓缓闭上双眼,清丽的面容上残留着最后一丝不甘与决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窒息,喉头涌上腥甜,却被他硬生生咽下。
“仙子,你先走一步。” 他在心中默念,“等我拉了眼前这条恶狗垫背,便下来与你共闯阎王殿,看看这不公的天道,究竟是何模样!”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广场外那些曾经的 “同门”—— 万木真人、剑无痕…… 他们脸上没有丝毫悲伤,甚至连半分怜悯都无,只有纯粹的冷漠,仿佛方才死去的不是共事百年的水渊峰主,而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这刺骨的冷漠,让李惊玄对青阳宗、对这所谓的 “正道” 彻底绝望。
好一个同门情谊!好一个名门正派!
他心中对这不公天道的恨意,在这一刻攀升至前所未有的顶点。
为什么?
为什么像小雅那样善良无辜的女孩,要被王浩、张瑞之流的畜生害死?
为什么像玄水仙子这样坚守道义、反对暴行的人,要被赵玄一这般伪君子残忍屠戮?
为什么好人总是不得善终,而坏人却能逍遥自在、为所欲为?
这究竟是什么狗屁天道!
“啊 ——!”
一股无法言喻的悲愤自胸腔爆发,化作穿云裂石的长啸,啸声震得空气扭曲,地面碎石簌簌跳动,连远处的法阵光幕都泛起细微震颤。
他手中的 “葬天” 古剑仿佛感受到主人的滔天怒意,漆黑剑芒愈发深邃,三色魂火如活物般窜动舔舐剑身,散发出要埋葬天地不公的恐怖气息。
他的剑法随之变得愈发诡异、凌厉,更带着焚尽一切的疯狂!
天牧的脸色早已没了最初的轻松戏谑。
他本以为凭借伪仙境高阶的修为,擒杀一个声名鹊起的后辈不过手到擒来,可真正交上手才骇然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这个李惊玄,远比传闻中诡异百倍、难缠千倍!
他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总能在自己招式发动前,精准捕捉到灵力运转的薄弱点;剑术更是神出鬼没,不仅能强行扭曲攻击轨迹,更恐怖的是,竟能在攻击临身的刹那,凭空与自己交换位置,让势在必得的一击狠狠打在空处!
最令天牧心惊胆战的,是李惊玄那近乎未卜先知的预判能力!好几次他刚生出变招的念头,对方的剑锋便如附骨之疽般封死所有后路,逼得他只能仓促回防。
他越打越是心惊,数次险些被那柄诡异黑剑重创,若非修为高绝、战斗经验丰富,恐怕早已饮恨当场。饶是如此,激战至今,两人也都伤痕累累、鲜血淋漓,天牧华贵的宫主袍服被划开数道裂口,血迹斑斑。
广场之外,除了少数几个曾与李惊玄交过手的知情者,其余观战之人早已目瞪口呆,下巴几乎要掉在地上。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名不见经传、甚至曾被斥为 “废物” 的青阳宗弃徒,竟然能与威震九域的紫霄神宫宫主、伪仙境高阶的天牧打得难分难解、不相上下!
这…… 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赵玄一简单处理了脸上的伤口,五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让本就阴鸷的面容更显狰狞可怖。他死死盯着场中激战的两人,内心的惊骇丝毫不比旁人少。
这才多久?
两年,甚至还不到!
那个曾被整个宗门唾弃的 “漏灵之体”,那个在他眼中如蝼蚁般可随意碾死的废物,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成长到足以与天牧这等顶尖强者一较高下的地步!
此子,断不可留!
赵玄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嫉妒与杀意,心中的念头愈发坚定。
战场中央,李惊玄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抱着必死的决心,更想要试探自己经过魔族魂音试炼后,魂力究竟成长到了何种境界。
怒喝一声,他脚掌猛地蹬地,青石地面应声崩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窜出,同时将魂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万法逆向!”
手腕陡翻,葬天古剑横斩而出,黑红色魂力顺着剑身螺旋缠绕,空间骤然收缩,化作一道扭曲的能量漩涡。
天牧那道裹挟着雷霆之威的紫色掌印刚至半途,便被漩涡强行拉扯,掌印轨迹如被狂风扭曲的水流,硬生生拧转九十度。
擦着李惊玄的肩胛轰向远处空地 ——“轰隆” 一声炸出丈许深的大坑,碎石飞溅中带着被魂火灼烧的焦黑痕迹,坑壁上还残留着魂力与灵力对冲的细碎纹路。
天牧瞳孔骤缩,刚要抬掌变招,李惊玄已借着反震之力旋身欺近,左脚脚尖点地,身形如陀螺般旋转,右臂绷成铁弓,古剑带着呼啸的黑风直刺天牧心口!
“疾风追魂!”
剑光骤然分化,化作数十道漆黑残影,每一道都凝实得足以乱真,交织成密不透风的黑网。残影掠过地面时划出细密的剑痕,空气被割裂的锐啸连成一片,如万千毒虫齐鸣。
天牧慌忙旋身急退,双手结印如飞,‘玄霄封劫‘——紫色灵力在身前凝聚成半透明的护盾,“叮叮当当” 的碰撞声密集如雨,护盾上瞬间布满蛛网状裂纹,袍角被边缘剑风扫中,瞬间撕裂出数道裂口,猎猎作响。
但李惊玄早已预判到他的闪避路线,左脚猛地跺地,身形陡然下沉,如鬼魅般贴着地面滑行半尺。
“遁影无痕”—— 原地只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黑雾残影,真身已出现在天牧身后丈许处,屈膝躬身,古剑反握,剑尖斜指天牧后心要穴!
“命断无祭!”——这一剑彻底收敛了外放的锋芒,墨芒凝聚成一道筷子粗细的凝练黑虹,三色魂火如游蛇般缠绕其上,剑锋所过之处,空间泛起细密的涟漪,仿佛连周遭的光线都被吸附。
李惊玄腰腹发力,手臂如钢鞭般猛然前送,黑虹带着撕裂神魂的尖啸,直指天牧眉心紫府 —— 这是蕴含滔天怒意与魂力的神魂斩击,一旦命中,神魂必将寸寸碎裂!
天牧后背汗毛倒竖,生死危机让他几乎本能地侧身旋身,‘云霁回雷‘——左臂横挡胸前,右臂仓促间凝聚出一层厚重的紫色护罩,护罩表面流转着天道法则的纹路,试图硬撼这致命一剑!
然而,李惊玄根本不与他硬碰 —— 他深知对方灵力底蕴远胜于己,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诡影虚像!”——念头刚起,一道与他身形、气息丝毫不差的虚像已在身前生成,依旧保持着前刺的姿态。而他的真身则借着虚像掩护,右脚脚尖轻点虚空,身形如柳絮般斜飘而出,瞬间换位至天牧身侧三尺处。
同时 “冥意识形” ——全力运转,瞳孔中闪过数道虚影,天牧接下来要挥掌格挡、旋身反击的动作,已在他脑海中清晰预演!
手腕微抖,古剑剑锋陡然变向,从直刺转为斜撩,带着寒光削向天牧的右臂 —— 这一剑角度刁钻至极,恰好卡在天牧变招的间隙!
天牧不愧是顶尖强者,战斗本能已深入骨髓。即便被虚像迷惑,察觉到侧方杀机的瞬间,‘九霄步影‘——他硬生生扭转腰身,左臂猛地下沉,用肘部外侧的护体罡气硬挡剑锋!
“嗤啦 ——”
金铁交鸣的锐响刺耳至极,紫色罡气如玻璃般碎裂,古剑剑锋顺着天牧的臂膀划过,瞬间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狭长伤口,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染红了华贵的宫主袍服。
天牧闷哼一声,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急退,左手死死按住伤口,指尖灵力涌动试图止血,眼神中满是惊怒与忌惮。
李惊玄得势不饶人,身形如影随形,左脚蹬地跃起,空中旋身三百六十度,‘绝命苍穹’——古剑自上而下劈出,黑红色魂力如瀑布般倾泻,剑风压迫得地面碎石尽数飞起。
天牧慌忙抬掌迎击,紫色灵力与黑红魂力在半空剧烈碰撞,“滋滋” 声中火星四溅,气浪向四周扩散,将两人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嘭!”
双力相交,李惊玄只觉一股刚猛无俦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手臂发麻,虎口崩裂的伤口再次渗血,顺着剑柄蜿蜒而下。
但他咬牙强忍,借着碰撞的力道身形倒飞,同时手腕翻转,古剑划出一道圆弧,‘断念破道’——三道凝练的魂火剑气直射天牧面门、心口、小腹三处要害。
天牧挥掌连拍,将三道剑气尽数打散,却也被剑气中的魂力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刚要追击,李惊玄已落地滑行数尺,转身又是一剑刺来,剑招快得只剩一道黑影,如毒蛇吐信般直取他的破绽。
两人你来我往,招式快得几乎超出肉眼捕捉极限。李惊玄的剑法诡谲多变,时而俯身贴地,剑刃擦着地面划出长长的火星,攻向天牧下盘;时而纵身跃起,身体在空中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攻击的同时反刺要害;时而剑势陡然放缓,看似无力,实则暗藏杀机,待天牧贸然突进时再骤然加速,封死所有退路。
天牧则凭借深厚的修为稳扎稳打,指尖紫芒不断弹出,每一道都精准无比地指向剑身要害,试图震开李惊玄的剑势。他的步法沉稳,双脚如钉在地面,即便被李惊玄逼得连连后退,也始终保持着防御的完整性,偶尔抓住空隙反击一掌,掌风厚重如山,逼得李惊玄不得不暂避锋芒。
李惊玄身上那代表三色本源魂火的黑红色魂力,与天牧身上代表天道法则的纯白色灵力在空中交织、碰撞、吞噬,每一次接触都爆发出刺耳的轰鸣,气浪层层扩散,将广场地面犁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烟尘弥漫中,两道身影时而交错,时而分离,快得如同两道闪电。
李惊玄的左臂被天牧一掌扫中,衣衫破碎,露出乌青色的掌印,疼得他牙关紧咬,但手上的剑却丝毫未慢,反而愈发凌厉。
天牧的左肩也被魂火剑气灼伤,焦黑一片,灵力运转都出现滞涩,可他眼神中的凝重更甚,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
两道身影时而上窜下跳,时而在青石广场上激斗,时而冲上高空追逐,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连午后的阳光都被漫天烟尘与能量余波遮蔽,显得愈发阴沉。
广场之上,玄水仙子早已冰冷的尸身旁,干涸的血迹在阳光下呈现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与周围激战的喧嚣形成惨烈对比。
就在这看似僵持的战局中,异变再次发生!
“轰隆 ——!!!”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地从青阳宗山门方向传来,如同九天惊雷炸响。那坚不可摧、足以抵挡伪仙境强者数次攻击的护山大阵,竟在这一击之下,如脆弱的玻璃般布满蛛网裂痕,紧接着轰然崩碎,漫天光雨如流星坠落,砸在地面发出噼啪声响!
“不好!”
赵玄一心中暗叫,他知道,李惊玄的援军到了!而且来者实力之强,远超想象!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 绝不能让李惊玄活着与援军会合!
一念至此,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宗主风范,身形一纵,如捕食的猎鹰般,从背后悍然攻向正在与天牧全力交战的李惊玄!
偷袭!
李惊玄的所有心神都放在天牧身上,根本没料到赵玄一会不顾身份地出手偷袭。他仓促间想要闪避,却已然不及。
“砰!”
“金乌引曜‘——
赵玄一那势大力沉的一掌带着金芒,如重锤般轰在李惊玄后心,“咔嚓” 一声脆响,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李惊玄浑身剧震,喉咙一甜,一大口鲜血夹杂着破碎的内脏碎片狂喷而出,身体如断线风筝般无力坠落,衣衫后背瞬间被鲜血浸透,猎猎作响。
“天牧道兄,逆贼的帮手已到!你我二人联手,速速将他斩杀,以免夜长梦多!” 赵玄一得手后,立刻对天牧喊道。
天牧本就打得心惊胆寒、憋屈不已,闻言立刻应道:“好!”
两人话音未落,身形便同时而动,化作两道流光,朝着刚刚坠落在地、挣扎着想要起身的李惊玄再次攻去!
李惊玄刚勉强撑着剑身站起,两名伪仙境高阶强者的联手攻击便已瞬息而至!
“轰 ——!”
他又一次中了两人合力一击,身体如被万吨巨山撞击,直接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广场边缘坚固的封锁法阵光幕上。
“嗡” 的一声,光幕剧烈震颤,泛起刺眼白光,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当场昏死过去,身体又被法阵反弹回来,软绵绵地飞向半空。
赵玄一与天牧眼中杀机毕露,后发先至,瞬间超越李惊玄横飞的身体,出现在他上空。
又是合力双掌拍向他的胸膛,将李惊玄狠狠拍向地面,砸出一个深浅的大坑,烟尘弥漫。
李惊玄胸骨全碎,口中狂吐鲜血,早已彻底地无气息了!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跃下,同时抬起手掌,掌心灵力暴涨,就要合力拍下,将李惊玄的头颅连同神魂,彻底轰成齑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
四道快如闪电、散发着强横气息的身影,竟直接撞碎了 “锁天绝地大阵”—— 法阵破碎的声响还未消散,他们已如瞬移般冲入战场,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雾,森然绿光在眼眸中跳动,如同来自九幽的修罗!
其中两道身影不闪不避,悍然迎向赵玄一与天牧即将落下的致命双掌!
而另外两道身影,则瞬间出现在李惊玄身旁,将他毫无生息的身体稳稳托住,带离了那片死亡区域。
“轰 ——!!!”
四掌对四掌,八掌相碰的瞬间,狂暴的能量如海啸般爆发!紫色与金色的灵力同黑影周身的黑雾剧烈对冲,巨响震得天地变色,广场地面大面积塌陷,碎石冲天而起。
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不可一世的赵玄一与天牧,竟如遭攻城锤正面击中,口中狂喷数口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宫主袍服与宗主长衫撕裂多处,狼狈不堪地砸在远处地面,激起漫天尘土。
而与他们对掌的那两道身影,却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稳稳站在方才李惊玄躺倒的位置上,纹丝不动!
那两双闪烁着森然绿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倒飞出去的赵玄一与天牧,充满了无穷的杀意。
与此同时,另外两道身影俯身查探着怀中李惊玄的伤势。片刻之后,一道嘶哑而悲痛的声音缓缓响起:
“气息全无…… 五脏六腑、经脉骨骼…… 尽数被震碎。”
“他…… 已经…… 死了!”
第50章 强者如云
气浪裹挟着碎石与漫天尘埃,如退潮般翻涌着散去。
赵玄一与天牧的身形在剧震中倒飞而出,双脚在青黑广场上犁出两道深可及膝的沟壑,碎石飞溅间,直至重重撞上远处的汉白玉石阶,才借着反震之力勉强稳住身形。
喉头一阵腥甜翻涌,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口鼻,两人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难以置信的光芒几乎要冲破眼眶。
视野尽头,烟尘如幕布般缓缓沉降,四道身影如亘古矗立的玄铁石像,静立于李惊玄陨命之地。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他们仿佛自天地裂隙的阴影中自然滋生,存在得理所当然,却又带着一种与这方人间格格不入的森然寒气,连周遭的光线都似被吸噬,沉凝得令人窒息。
还未等赵玄一与天牧看清来人轮廓,那四道身影两侧的虚空骤然泛起水纹般的涟漪,六道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踏出,与先前四人并肩而立,十道身影连成一线,如一道横亘天地的妖异壁垒。
十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威压,如十座沉眠万古的无形山岳,轰然镇落于青阳宗广场。空气瞬间凝稠如浆,天地间的灵气被硬生生冻结,连流转都成了奢望。
所有青阳宗弟子只觉神魂如被冰锥穿刺,耳畔似有深渊恶风呼啸,仿佛被无数双幽绿竖瞳死死锁定,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连胸腔都似要被这无形压力碾碎。
此时,赵玄一与天牧才终于看清了他们的模样。
十人皆呈老态,骨龄约莫四百春秋,身着的服饰或绣金描银、华贵逼人,或粗布麻衣、古朴无华,却都在衣袂间淌着久经杀伐的铁血腥气,又透着俯瞰众生的无上尊贵。
而最摄人心魄的是他们的瞳仁 —— 十双眸子尽呈幽邃碧绿,宛如坟茔间跳动的鬼火,燃着彻骨的冷酷与残忍。
那是妖族的标志!
赵玄一的心脏猛地一沉,如坠冰窖。他目光骤然锁定最早出现的四人衣袍,那银线绣就的弯月图腾在阳光下流转着冷光 —— 天妖帝皇千月家族的直系家臣,传说中拱卫帝座、名震九域的 “七星”!
而后来的六人,气息更为霸道狂放,皇道龙气与滔天妖气在他们周身交织盘旋,几乎要凝成实质。
其中两人周身血气如狼烟般蒸腾,每一缕气息都裹着尸山血海的腐臭,仿佛刚从万载杀场踏血而来;另两人气息阴冷如九幽寒潭,所立之处,青石板瞬间凝起一层白霜,寒气直透骨髓;最后两人则带着蛮荒古陆的沉厚与死寂,仅凭站姿,便让人联想到风化万年的古尸与寸草不生的凋零战场。
六人正是妖族中—— 血月、幽月、地妖皇族三大分支的皇室成员!
赵玄一与天牧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十位伪仙境中阶的妖族大能!这等阵容,足以横扫九域任何一个顶级宗门,荡平一方天地!
判断与现实分毫不差。
方才与他们二人对掌、一击便将他们震退的,正是七星之首的天枢星与天璇星;而此刻正缓缓托起李惊玄冰冷躯体的,是天玑星与天权星。
后来的六人,正是血月皇族的血月天残与血月天荒,幽月皇族的幽月无情与幽月无痕,以及地妖皇族的离魂和离魄。
“宗主!”
万木真人、剑无痕与石岩真人脸色煞白如纸,强忍着骨髓都在战栗的威压,闪身至赵玄一与天牧身旁。紫霄神宫那六名伪仙境初阶的强者亦是如此,他们背靠背结成战阵,灵光护体,如临大敌。
更多的青阳宗长老与弟子汇聚在他们身后,刀剑出鞘时发出整齐的铿锵声,灵光闪烁间,却在那十道身影的漠然注视下,显得如此色厉内荏,不堪一击。
这场对峙,与其说是对峙,不如说是一群被逼至绝境的绵羊,在十头蓄势待发的猛虎面前,做着徒劳的挣扎。
血月天残猩红的舌头舔过干裂的唇瓣,眸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目光越过众人最后落在天玑星身上,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天玑,那姓李的小子,如何了?”
天玑星缓缓起身,那双碧绿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死了。”
两个字,轻得像柳絮飘落在地,却如两柄千钧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位妖族强者的心头,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幽月无情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阴沉的纹路,他的声音嘶哑如寒风刮过枯骨:“死了…… 呵,那小子死了,待会儿那位大人亲至,该会是何等的心碎?”
他口中的 “大人”,不言而喻 —— 正是那位统御万妖、令整个妖族俯首称臣的天妖帝女——千月之夜。
地妖皇族的离魂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怪笑,浑浊的绿瞳缓缓扫过赵玄一、天牧,以及他们身后所有瑟瑟发抖的人类修士,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残虐与戏谑。
“喂 ——” 他拖长了音调,声音粗嘎如破锣,刮得人耳膜生疼,“你们这群蝼蚁,哪个是头领?自己站出来,命令你的手下全部自裁。如此,还能留个全尸。否则……”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容愈发狰狞,一字一顿,带着血腥的恶意:“否则,本皇便将你们一个个生撕活剐,抽其筋、炼其魂,再以尔等枯骨为油,神魂为芯,点一盏永世不灭的天灯!让你们连堕入轮回的机会,都变成一种奢望!”
这番狂妄恶毒的话语,带着实质的威压气息,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人群中,无数修为低下的青阳宗弟子肝胆俱裂,不少人双腿一软,当场瘫软在地,大小便失禁,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腥臊之气。
赵玄一气得浑身气血翻涌,身躯微微颤抖,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竟是怒极反笑:“好大的口气!妖孽,你当真以为此地是尔等撒野的妖域不成!”
“大哥,跟这些废物啰嗦什么?” 离魄不耐烦地扭了扭脖颈,骨骼发出 “咔咔” 的脆响,如枯木断裂,“就这点货色,也值得我们三皇族与七星同时出手?简直是笑话。”
幽月无痕阴柔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刺骨的轻蔑:“离魄说得没错。这些杂碎,交给我幽月一族处理便已足够,何须诸位动手,脏了手。”
“就是!” 血月天荒瓮声瓮气地附和,他活动着筋骨,肌肉隆起如铁块,眼神中满是失望,“老子还以为能碰上什么硬茬子,好好松松筋骨,没想到竟是些一捏就碎的垃圾!”
天牧何曾受过这等羞辱,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丹田内灵光爆闪,厉声喝道:“妖孽狂妄!今日定要让尔等有来无回!”
他的威胁,换来的却是幽月无情一声更为阴森的怪笑。他完全无视了天牧的存在,仿佛那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幽月无情的目光转向天玑星,带着一丝嘲弄:“天玑,你这神神叨叨的算卦先生,不是算出这青阳宗内,还藏着些活过了千年的老怪物吗?怎么…… 放眼望去,尽是些连三百年骨龄都不到的小鬼?”
他顿了顿,怪笑道:“莫不是你算卦算傻了,算错了?这里,压根就没什么老怪物!”
“几位妖皇。” 天枢星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沉稳如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惊玄已死,此事已成定局。诸位还是多想想,待会儿帝女大人驾临,该如何向她交代吧。”
“交代?” 幽月无情冷笑一声,碧绿的瞳孔中杀意沸腾,几乎要凝成实质,“还能如何交代?我们赶到之时,他人已经死了。只能将这满山的蝼蚁,尽数虐杀至渣,用他们的血肉与神魂铺成一条通往九幽的道路,便是对帝女大人最好的交代!”
他的话音未落 ——
“嗡!”
虚空再次剧烈震颤,九道雄浑无匹的气息骤然降临,如乌云盖顶般压向广场。这九人修为皆在伪仙境初阶,正是三皇族的直属部下,气息凛冽如刀,瞬间便将广场的威压又抬升了数倍。
赵玄一与天牧的脸色早已褪尽血色,只剩下死寂般的灰败,眼底的绝望如墨汁般蔓延,几乎要将他们的神智彻底吞噬。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妖族的底蕴竟恐怖到如此地步!十九位伪仙境强者!这已经不是战争,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然而,这份绝望,还远未到尽头。
就在他们心神被彻底震慑、几乎要崩溃的瞬间,一股更为恐怖、更为浩瀚的威压,自天际尽头席卷而来!那威压如天威降临,煌煌赫赫,在它面前,先前十九位妖族强者的气息竟显得如此黯淡,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紧接着,十四道同样达到伪仙境初阶的恐怖气息,以及两道无限接近于伪仙境的化神境大圆满气息,如众星拱月般簇拥着那道威压的源头,破空而来,速度快得几乎撕裂了天幕!
十七道身影!
赵玄一和天牧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连呼吸都忘了。他们认得,那是帝女座下最精锐的家臣 —— 七星中的余下三星:玉衡星、开阳星、摇光星!以及传说中以远古凶兽为名的十三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应龙、毕方、貔貅、饕餮、混沌、穷奇、天狐、天狼将, 除了天狐与天狼二将是化神境大圆满,其余尽是伪仙境的顶尖战力!
“撤 ——!”
赵玄一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示意撤退的念头刚刚升起的刹那,妖族十三将中,除了天狐将仍紧随那道核心身影之后,其余十二位战将已与三皇族的九名部下化作二十一道流光,速度快得鬼神莫测,瞬间分列广场各个方位,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结界,彻底封锁了所有退路。
一道道妖气冲天而起,黑红色的妖雾交织缠绕,化作一张笼罩天地的绝望之网,将整个青阳宗广场牢牢困在中央。
网的中央,那道让天地为之失色的身影,终于缓缓降落。
千月之夜,夜姬。
她终于来了。
依旧是那袭烈焰般的绯红长裙,裙摆曳地,风华绝代如初,可此刻她那张倾倒众生的脸上,却不见半分平日的慵懒与魅惑,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苍白与死寂。她湛蓝色的眼眸,空洞得如同失去了所有星辰的夜空,连一丝光亮都无。
她的目光,越过了对峙的双方,越过了那一张张惊恐或狰狞的脸,径直落在了广场中央,落在天权星身旁,那具一动不动、静静躺在冰冷青石地上的身影。
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风声、呼吸声、兵器的嗡鸣声,尽数消散,只剩下一片死寂。
夜姬的身体微微一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她看到了,看到了那个总是与她斗嘴、总是惹她生气,却又一次次在她最危险时挡在她身前的呆子。
她看到了,看到了他紧闭的双眼,灰败的脸色,还有胸口那早已干涸、却依旧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迹。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她的心脏,然后疯狂地搅动、撕裂。
天玑星与天权星那沉痛的神情,无声地告诉了她那个她最不愿相信的答案。
不…… 不会的……
她一步步向前走去,脚步虚浮得仿佛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山火海之上,每一步都让她心头的绞痛加剧一分,唇角溢出一丝细密的血珠。
她来到李惊玄身边,缓缓蹲下,依旧不敢相信,不愿相信。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 冰冷,死寂,没有半分活人的温度。
她又将手指探至他的鼻下,那里,早已没了半息温热的呼吸。
她最后将掌心缓缓覆上他的胸膛,那里,曾跳动得那般有力、那般炽热的心脏,此刻只剩下一片永恒的、令人窒息的沉寂。
死了……
他真的死了……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期盼,在这一刻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连一丝残渣都不剩。
夜姬盘腿坐下,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惊扰了他的安眠,她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身体抱起,让他躺在自己腿上,再将他那冰冷的头颅,紧紧拥入自己温暖的胸前。她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贴上他那张已经失去血色、冰冷如铁的脸,泪水终于决堤。
一滴滚烫的泪珠,挣脱了眼眶的束缚,从她眼角滑落,滴落在李惊玄的脸上,迅速化开,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滚烫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砸落在青石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再也忍不住了。
那积蓄在胸腔中的、足以撕裂天地的悲恸,如火山喷发般冲破了所有骄傲与伪装,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
“哇 ——”
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悔恨。那不是统御万妖的天妖帝女,只是一个骤然失去了整个世界的女孩,发出的最无助、最痛彻心扉的哀鸣。
哭声回荡在死寂的青阳宗广场上,穿透了妖雾,震彻了云霄,闻者无不动容,连天地都似在为之悲戚。
所有妖族强者脸上的狂傲与杀意,在这一刻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死寂。
他们齐齐低下头,身躯微躬,大气不敢喘一口,仿佛在迎接一场由帝女之泪点燃、即将席卷九域的滔天怒火。
第51章 迟来的痛
夜姬那凄厉的哭嚎,如一道血色闪电撕裂广场上死寂的对峙,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悲恸,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那不是寻常的悲鸣,而是蕴含无尽毁灭与诅咒的祭奠,是为亡者奏响、以天地为祭品的复仇号角。
每一丝声浪都化作无形的利刃,刺进在场所有妖族强者的神魂深处 —— 他们头颅低垂,狂傲与戏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喷发前的极致死寂与滔天杀意。
碧绿瞳孔中,血丝如蛛网般疯狂蔓延,帝女之泪既是引燃整个妖族的圣火,亦是焚尽九域的业火,将空气炙烤得扭曲发烫。
就在这股足以冻结时空的悲怒与杀意即将引爆的瞬间 ——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并非源自广场,而是来自青阳宗龙脉深处、那片列为禁地的后山。仿佛沉睡千年的巨兽被惊雷唤醒,整个青阳宗主峰剧烈震颤,山石滚落,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连护场光幕都泛起剧烈涟漪。
一股苍老、腐朽却又强悍到令人窒息的气流,如地底喷发的岩浆冲破层层禁制,直撼天穹!天空之上风云倒卷,灵气被一股蛮横力量强行抽空,凝聚成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旋涡,旋涡中心的空间如水波般扭曲,五道身影踏空而出,每一步都踩在虚空节点上,仿佛天地法则便是他们脚下的阶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岁月光晕。
五人皆是白发苍苍的老者,骨龄远超八百岁,身着早已过时的古老道袍,衣料上绣着褪色的宗门图腾;皮肤干瘪如风化的树皮,皱纹深刻如刀刻,浑身上下散发着行将就木的衰败气息。
然而,这五具仿佛随时会化作飞灰的躯体里,却蕴藏着伪仙境高阶的恐怖威压 —— 那威压不似赵玄一等人的锐利张扬,而是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与沧桑,如同五座悬顶的万仞古山,仅仅是凌空而立,便让下方十九位妖族伪仙境强者都收起了轻蔑,神色凝重了几分。
“前任五峰峰主!”
赵玄一死灰般的脸上骤然迸发出狂喜,眼中燃起救命的星火。
早在妖族降临、察觉灭宗之危的刹那,他便毫不犹豫地捏碎了代表宗门最高求援等级的传讯玉简 —— 这是青阳宗最后的底牌,是那些隐于禁地、不问世事,或静待飞升、或等候坐化的老怪物们!
万木真人、剑无痕与石岩真人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头顶五道身影恭敬俯身跪拜,声音颤抖如筛糠:“弟子,恭迎五位师叔祖出关!”
这五人,正是青阳宗历史上赫赫威名的前任五峰峰主 —— 洪北木、凌绝、岳擎苍、秦镇、石不破!
为首的洪北木缓缓抬眼,浑浊的老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慑人精芒,目光如冷电扫过天枢星及血月天残等妖皇,干枯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一切的无上威严,清晰压过广场上所有的心跳与喘息:“妖族七星,三脉妖皇…… 好大的阵仗。你们真当我青阳宗,无人了吗?”
话音落地,不少修为低下的青阳宗弟子瞬间找回些许底气,紧绷的身躯微微松弛,握剑的手也多了几分力气。
然而,这声质问还未在空气中散尽,一道充满极致魅惑与鄙夷的娇笑声便从青阳宗山门外的天际遥遥传来。
那声音酥软入骨,如丝如缕缠绕耳膜,却又带着洞穿人心的冰冷魔力:“咯咯咯…… 青阳宗当然没人了。因为再过一会儿,这里只会剩下死尸!”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曼妙倩影凭空出现在七星与三妖皇之间,仿佛她本就立于那里。
那是一名风情万种到极致的绝美女子,一袭黑纱长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裙摆上绣着暗金色的魔纹,随风流转;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唇瓣嫣红如血,却透着致命的寒意。
她就像一朵盛开在九幽黄泉边的剧毒玫瑰,美丽与危险并存,致命而诱人。
来人,正是伪仙境中阶强者、魔族前圣女——情魔!
紧随其后,她身后的空间泛起剧烈波动,风魔、赤魔、梦魔、七色魔君相继现身,脸色苍白如纸的灵月与满眼焦急的叶倩,在数十位魔族化神境强者的簇拥下如潮水般涌入广场。
魔气的诡谲阴冷、妖气的凛冽狂傲、仙道的浩然正气,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片狭小空间内剧烈碰撞,激起阵阵无形的能量风暴,地面的碎石在三股力量的撕扯下悬浮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
整个青阳宗广场,彻底沦为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灵月甫一落地,目光便被那撕心裂肺的哭声牢牢锁住。当她看到夜姬怀中那具了无生息、熟悉到让她心脏骤停的身影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是他…… 是那个在黄泉坊中气质沉静、让她第一次感到心安的 “无玄”;是那个在秘境古堡中与她身体紧贴、让她心乱如麻的男人;是那个在雷音垣上挑战极限、让她由衷敬佩的李惊玄!
他怎么会……
灵月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声音都离她远去,视野中只剩下夜姬怀里那张灰败的脸。
一种比当初被杀阵反噬还要痛苦千万倍的剧痛,从神魂最深处轰然炸开,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她踉跄一步,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无力地瘫坐在地,指尖抠进青石地面,留下几道血痕。
她没有像夜姬那样放声痛哭,只是怔怔地望着,眼泪却如决堤的洪水般无声滑落,浸湿了身前的衣袍,将地面洇成一片深色。她的世界,那个刚刚寻到一丝光亮与重心的世界,在这一刻碎裂成无声的尘埃,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荒芜。
而在另一边,叶倩的目光死死锁定了不远处那具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 心口被洞穿,水蓝色道袍染满暗红,正是她日思夜想的师尊。
“师尊……”
一声梦呓般的呢喃从唇边溢出,下一刻便化作凄厉的哭喊。她发疯似的冲过去,扑倒在玄水仙子冰冷的尸身上,紧紧抱住那早已失去温度的躯体,手指颤抖地抚摸着师尊脸上凝固的血污,坐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泪水混合着血水浸湿了玄水仙子的衣袍,嘶哑的哭声中满是绝望与无助。
这混乱的汇聚,这迟来的悲痛,是一张由无数绝望与错误抉择交织而成的大网,而这张网的编织,早在数个时辰前便已悄然开始。
……
时间稍稍回溯。
叶倩在悬崖上将讯息成功传递后,便遵从李惊玄的嘱咐,匆匆离开了那片是非之地。她心中记挂着师尊,却更清楚自己初出宗门,此刻贸然返回只会引起怀疑。于是,她强忍着内心的不安,前往青阳宗山外的小镇,如往常一般采购了些女儿家的日用品,试图用这种平凡的举动麻痹他人,掩盖自己出宗的真实原因。
直到午时,她才怀着忐忑的心情返回宗门。
然而,刚到山门,便被一名行色匆匆的水渊峰师妹拦下。那师妹脸上满是惊恐,死死抓住她的手臂,语无伦次地嘶吼:“师姐!你可算回来了!别进去!千万别进去!师尊…… 师尊她在演武广场,被宗主和各峰峰主围住了,他们正在逼问她!情况危急!”
“什么?!” 叶倩只觉一道晴天霹雳在脑中炸响,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她不顾一切地想冲回宗门,却被师妹死死拉住:“师姐!你进去没用的,只会白白送死!宗主他们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你快逃!快去搬救兵啊!”
“救兵……” 这两个字如惊雷般点醒了叶倩。是啊,她现在冲进去,除了多一具尸体,还能做什么?一个念头疯狂滋生 —— 去那座孤峰悬崖!去找那个妖女和魔族圣女!虽然她们喜怒无常,但与李惊玄是一路人,或许她们有办法!
于是,叶倩调转方向,拼尽全力再次奔向那座悬崖。
当夜姬看到去而复返的叶倩时,湛蓝色的美眸中瞬间燃起冰冷的杀意,语气森寒如冰:“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
“李惊玄他…… 还有我师尊!苏念真!他们被发现了!” 叶倩上气不接下气,顾不上夜姬的愤怒,将所知一切嘶吼出来,“他们现在就在演武广场,被宗主他们围住了!危在旦夕!”
“你说什么?!”
夜姬脸上的慵懒与杀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惶与暴怒,一股恐怖的妖气从她体内轰然爆发,周遭空气瞬间冻结。她想也不想便要化作流光冲向青阳宗,却被灵月一把拦住。
“站住!” 灵月的声音冷静如铁,“你现在一个人去,连青阳宗的护宗大阵都破不了!只会暴露自己,让他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灵月的话如一盆冷水浇熄了夜姬的冲动。是啊,她就算再强,也不可能瞬息之间独自一人攻破传承万年的顶级宗门守护大阵。
“传讯!” 夜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立刻取出一枚刻着繁复血色咒文的玉佩,以指尖精血为引,将蕴含帝女最高权限的紧急指令,以燃烧神魂为代价,瞬间传遍妖族所有高层的脑海,“我千月之夜,以千月帝令,令所有赶来青阳宗支援的族人,情况危急,立刻攻入演武广场救李惊玄,全速支援!不得有误!违令者,族规伺候!”
这道以血脉与灵魂发出千月帝皇的命令,份量足以震动整个妖族。收到指令的七星与三皇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脱离大部队,以最快速度撕裂虚空,向着青阳宗疯狂进发。他们赶到宗外,合十大强者之力,仅仅一击便将屹立万年的护宗大阵轰得粉碎!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四星与三妖皇作为先锋,直接冲入宗门;玉衡等另外三星留在宗外接应随后赶来的夜姬;修为冠绝众妖的十三将速度更是惊人,先行一步与夜姬会合。
夜姬与十三将汇合后,一刻也不愿再等,不等大部队到来便直接冲向青阳宗。而灵月拦下了想一同前往的叶倩 —— 她深知夜姬此刻情绪失控,叶倩跟过去只怕凶多吉少。于是,灵月选择留下来,一边安抚叶倩,一边等待早已传讯的魔族援军。
也正因如此,灵月、叶倩与魔族众人,比夜姬一行迟了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就是这一步之差,天人永隔。
……
回到此刻的广场。
三方势力鼎足而立,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相互碾压,三段迟来而绝望的悲痛交织蔓延,将这片染血之地变成随时可能将整个东域拖入毁灭深渊的漩涡中心。
五位青阳宗太上长老神情凝重地凌空俯视,本以为只是妖族入侵,却没想到连魔族也牵扯其中,局势已然超出掌控。
情魔则咯咯娇笑着,目光在夜姬和灵月身上流转,最后落在李惊玄毫无生气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似惋惜,又似另有图谋。
空气中,悲伤、愤怒、杀意、惊骇、忌惮…… 无数情绪交织缠绕,粘稠得如同化不开的血。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早已绷紧到极致,只需轻轻一碰,便会彻底断裂,迎来一场无人能够幸免的…… 血色凋零。
第52章 千年老怪
就在三方势力形成的恐怖平衡即将崩裂的瞬间,青阳宗山门之外,传来了更为密集、更为浩大的破空之声 —— 那声音尖锐如骤雨打叶,密集得几乎要撕裂空气。
“咻!咻!咻!”
上百道流光如遮天蔽日的蝗虫过境,每一道都裹挟着沉凝的妖气,落地时悄无声息,却激起阵阵尘埃。它们动作整齐划一,迅速而高效地将本就水泄不通的广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妖力壁垒。
百数位化神境高阶妖族强者!
他们个个气息沉凝如渊,眼神冷酷如冰,身经百战的杀伐之气交织汇聚,化作一股冲天而起的血色狼烟,将天空染得暗红。这支由妖族精锐组成的大军,如同一座缓缓收紧的刀锋牢笼,彻底断绝了青阳宗内任何人逃生的可能。
广场之上,赵玄一、天牧等人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在这支大军降临的瞬间彻底褪尽。他们周身的灵力都因极致的绝望而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吸入满鼻的死亡腥甜,仿佛连空气都化作了割喉的利刃。
然而,就在这份绝望攀升至顶点的时刻,来自后山禁地的气流震动再次爆发,这一次远比先前更为剧烈,撼动了整个青阳宗的根基!
“轰 —— 隆 —— 隆 ——!”
不再是暗流涌动,而是沉睡万年的火山迎来最彻底、最狂暴的喷发!后山禁地之内,灵光如瀑布般冲霄而起,瑞气缭绕间,古老阵纹在虚空中流转生辉,如同天地法则凝结的礼赞。一道道晦涩的符文亮起又消散,仿佛在恭迎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降临。
紧接着,十道比先前五位太上长老更为恐怖、更为苍老的身影,从璀璨灵光中一步跨出,瞬间便出现在广场上空。他们悬浮于前任五峰峰主身前,如同十尊从太古神话中走出的神只,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法则光晕,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他们的骨龄,尽皆超过一千岁!
岁月在他们身上刻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道袍古旧得布满岁月侵蚀的纹路,边角泛着陈旧的光泽,仿佛承载着千年的时光重量;眼神中沉淀着千年的孤寂与沧桑,平静无波,却能洞穿世间万物。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未曾释放丝毫威压,却让天地为之失声 —— 他们本身,便已是这方天地法则的一部分。
伪仙境大圆满!整整十位!
为首之人面容清癯,鹤发童颜,眉宇间透着超凡脱俗的仙气,一双眼眸深邃如星空,仿佛能洞穿古今未来。他,正是青阳宗上上任宗主,已闭关八百载的传奇人物 —— 云丹青!
他身后那九位,亦是青阳宗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太上长老 —— 青云、青玄、青崖、青松、青锋、青炎、青霖、青冥、青芜九位道人!
这是青阳宗传承万载的真正底蕴!是足以让九域任何势力都为之颤抖的终极力量!
十五位活了近千年的老怪物,其中十位更是站在了伪仙境顶点的存在!这股力量,足以颠覆九域格局,逆转乾坤!
赵玄一等人瞬间从绝望的地狱重返希望的天堂,激动得浑身颤抖,眼眶泛红,眼中重新燃起熊熊火焰,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云丹青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缓缓扫过整个广场,目光掠过三十余位伪仙境妖魔强者,又掠过百数位化神境高阶妖族大军,即便是他那颗早已止水无波的千年道心,也不由得泛起一丝波澜。
好大的手笔!妖族与魔族竟是倾巢而出,要与青阳宗不死不休!
他暗自压下心中惊骇,目光锁定在气息最为沉稳的天枢星身上,声音平淡无波,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天地法则在低语:“我当是谁敢在青阳宗撒野,原是妖魔二族的小辈在此撒泼。”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如万载玄冰般刺骨:“此刻,即刻滚出青阳宗地界。否则,休怪老夫手下无情!”
“滚?”
天枢星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碧绿瞳孔中闪烁着棋逢对手的兴奋光芒,周身妖气都变得愈发炽烈。
“手下不留情,最好是如此。” 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满足,“来之前,本星君还疑虑此行是否小题大做。如今看来…… 青阳宗内,果然藏着活过千年的老怪物。”
他扭了扭脖子,骨骼爆响声清脆如玉石相击,战意如烈火般熊熊燃烧:“也不枉我等大老远赶来这一趟!”
幽月无情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浮现出贪婪的光芒,目光如同饥饿的野兽般在十位伪仙境大圆满强者身上来回扫视,那眼神不似面对前辈高人,反倒像是在欣赏一桌即将入口的顶级血食。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发出一阵阴森森的笑声,侧头对血月天残和离魂说道:“血月皇,地妖皇,还记得我们三族先前为万兽山脉的归属争得不可开交吗?”
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唇角,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今日便立个新规矩 —— 谁先亲手宰掉一个活过千年的老怪物,那座山脉便归谁的族群所有!”
“如此甚好!” 血月天残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周身血气瞬间沸腾。
“嘿嘿嘿……” 地妖皇离魂的怪笑声还未消散,整个人已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血色残影,一边冲向高空,一边狂笑着高喊:“那座山脉 —— 是我地妖皇的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鬼魅般出现在太上长老青云道人的面前,速度快到完全无视空间距离,连空气都被他的身形撕裂出一道短暂的真空轨迹!
“噬骨血掌!”
离魂一声爆喝,干枯的手掌骤然膨胀三倍,漆黑的皮肤下青筋暴起,诡异的血色纹路如活蛇般游走,掌风裹挟着腐蚀神魂的腥甜气息,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直拍青云道人天灵盖!
“竖子敢尔!”
青云道人亦是大骇!他万万没想到,一个伪仙境中阶的妖皇竟敢主动向自己这个伪仙境大圆满强者出手,且速度快到如此地步!仓促之间,他来不及施展精妙道法,只能将千年修为尽数凝聚于双掌之上,迎着那只恐怖的血掌硬撼而上!
“砰 ——!”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两座太古神山轰然相撞!一道肉眼可见的毁灭性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呈环形疯狂扩散,所过之处,砖石飞溅,木屑横飞,原本巍峨的殿宇在瞬间崩塌,扬起漫天烟尘,整个青阳宗主峰都在这股力量下剧烈摇晃,地面裂开蛛网般的巨大沟壑!
广场之上,所有元婴境以下的弟子在冲击波扫过的瞬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震得七窍流血,当场昏死过去,倒在了地上。
烟尘爆开,两道身影一触即分。
青云道人那仙风道骨的身影如遭雷击,被硬生生震得倒飞出数十米,直到撞在一道残存的殿柱上才勉强稳住身形。他那双迎击的手掌此刻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掌心一片焦黑,一股阴毒的妖力正如同附骨之疽般顺着经脉疯狂向上侵蚀,让他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反观离魂,他高大的身躯仅仅向后退了不足三米便稳稳站定在虚空之中,脸上依旧挂着狰狞残忍的笑容,碧绿的瞳孔中满是不屑与狂傲。
高下立判!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青阳宗一方,无论是云丹青还是赵玄一,眼中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修为境界明明低了一大截的伪仙境中阶妖皇,在纯粹的力量碰撞上,竟然能稳稳压制伪仙境大圆满的太上长老!
这是何等恐怖的肉身强度!人族与妖族在先天体魄上的差距,在这一刻被血淋淋地、毫不留情地揭示出来,刺得所有人族修士心头一窒。
青云道人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运转灵力抵御体内妖力侵蚀,看向离魂的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忌惮。
“嘿,老东西,骨头还挺硬!”
离魂怪笑一声,根本不给青云道人任何喘息机会,再次化作一道血色闪电欺身而上,掌影翻飞间妖气纵横,与青云道人激战在一起!
一时间,天空中掌影与仙光交织碰撞,每一次交击都引得天地震颤,虚空哀鸣,能量余波不断扩散,将周围的云层都撕裂开来,露出下方混乱不堪的战场。
然而,如此惊心动魄的巅峰对决,却未能吸引广场中央那个女子的丝毫注意。
夜姬对这一切都置若罔闻,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她将脸深深埋在李惊玄的颈侧,贪婪地嗅着他身上早已冰冷、却依旧熟悉的气息。哭声已然停止,但泪水依旧无声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在冰冷的布料上晕开一片深色。她双臂收紧到极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这具冰冷的躯体揉进自己的骨血,留住最后一丝属于他的气息。
不远处的青石地板上,灵月依旧瘫坐着,眼神空洞如死寂的深渊,呆呆地望着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只剩下一具失去生机的躯壳,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面洇成细小的水痕。
另一侧,叶倩坐在地上,膝盖上躺着玄水仙子冰冷的尸身。她指尖颤抖地拈着衣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师尊脸上凝固的血污,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师尊的沉睡,泪水却一滴接一滴砸在冰冷的道袍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与低声的啜泣交织在一起,满是绝望与无助。
三个女子,三种不同的悲伤,却同样的心碎欲绝,在这片充斥着杀伐与戾气的广场上,划出一道凄美的哀歌。
而拱卫在夜姬身旁的七星,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夜姬。他们没有去看天空中的激战,也没有去看那些千年老怪,只是静静地、耐心地等待着 —— 等待着他们至高无上的帝女从悲伤中抬起头,然后下达那道将以整个青阳宗的鲜血与哀嚎为祭品的 —— 屠杀令。
第53章 强者之战
离魂与青云的惊天对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狂澜。
沉闷的轰鸣与刺眼的灵光交织迸发,那血与火的激烈碰撞,那力量与法则的极致交锋,如同燎原之火般,彻底点燃了在场所有妖魔强者骨子里最原始、最嗜血的战斗欲望,连空气都仿佛在这股狂躁的战意中沸腾翻滚。
血月天残见离魂抢占了先机,那双猩红如血的瞳孔中飞快闪过一丝不耐与狂躁,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弧度。他发出一声冷冽的讥讽,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粗糙岩石上摩擦,刺耳又沙哑:“离魂,抢先一步出手,可不代表你能快一步杀死这老怪物!”
话音未落,他那魁梧如山的身形骤然从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血色残影!
下一个瞬间,他已鬼魅般出现在太上长老青玄的身前,周身血气冲天而起,凝聚成一轮残缺不全、散发着凶戾气息的残月虚影,周遭的空气都被这浓郁的血腥味熏得扭曲。
“残月蚀魂!”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喝,血月天残五指成爪,指尖迸射出五道凝如实质的血色光刃,光刃上萦绕着漆黑的诡异雾气,带着腐蚀神魂、消融灵力的恐怖气息,直掏青玄的心脏要害!那速度快到了极致,仿佛连光线都被那只利爪撕裂,留下一道道扭曲的暗红色轨迹。
青玄道人瞳孔猛地一缩,全身汗毛倒竖,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他从那血爪上,感受到了一股足以威胁到他千年道行的致命危机!他深知,妖族的肉身强度本就变态至极,这血月天残更是其中翘楚,硬接此招无异于自寻死路。
电光火石之间,青玄不敢有丝毫硬挡的念头,脚下道纹瞬间铺展成莲,身形如被狂风卷起的柳絮般急退,险之又险地向后飘飞,堪堪避开了这势在必得的必杀一击!
“嗤啦!”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血色爪风擦着他的道袍而过,将他胸前的衣襟撕裂成漫天碎片,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在他胸前赫然浮现,丝丝缕缕的黑气如同贪婪的毒蛇,正疯狂地往伤口里钻,所过之处,皮肉都在微微发黑腐烂。
“躲得倒快!” 血月天残一击未中,脸上却浮现出更为残忍嗜血的笑容,眼中凶光毕露。他如附骨之疽般紧追不舍,再次欺身而上,双拳紧握,漫天血影交织,与惊魂未定的青玄激战在一处,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沉闷的巨响。
眼见两位妖皇都已出手,幽月无情那张毫无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缓缓勾起一抹如月华般清冷却又带着几分玩味的弧度。他也不甘落后,口中发出轻柔却又尖酸的讥讽,声音柔得像浸了冰水的丝绸,顺着耳廓钻进骨髓,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地妖皇,像你这般如蛮牛一样横冲直撞,可是赢不了那座山脉的。记住,杀戮,尤其是猎杀这些‘老怪物’,是需要讲究技巧的。”
他的话音还在空气中幽幽回荡,带着几分缥缈,他的人却已如一缕青烟般悄无声息地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下一刻,他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太上长老青崖的身后!
没有狂暴的气息波动,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他就那样突兀地出现了,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是那片空间与阴影的一部分,与周遭的环境完美融合。
“幽辉断心。”
他轻声呢喃,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丝阴寒的凉意,却让青崖道人亡魂皆冒!他那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掌,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如同月华般的幽光,幽光中蕴含着空间法则的诡异波动,悄无声息地,直插向青崖的心脏位置!
这是必杀的一击!是蕴含了空间法则与隐匿之道的绝杀之术,悄无声息间便已锁定生死!
“不好!”
青崖道人千年来的战斗本能,在这一刻被激发到了极致!他来不及转身,来不及凝聚灵力防御,甚至来不及过多思考!几乎是在感受到背后那股刺骨寒意的同时,他便用尽全身力气,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向前翻滚扑倒,连道袍都被风刃划出几道口子!
“噗!”
那只覆盖着幽辉的手掌,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划过,掌风中蕴含的阴寒之力依旧穿透了衣物,将他的后心震出一片乌青,一口逆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洒落在地面上,瞬间蒸发成一缕血雾。
连滚带爬,狼狈之极!
青崖道人从半空踉跄跃起,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满是惊骇与后怕,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难以置信。他死死地盯着幽月无情,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这…… 这种无声无息的诡异身法,太恐怖了!连我千年的灵觉都无法提前察觉,若是稍有不慎,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幽月无情见一击落空,非但没有恼怒,眼中反而流露出一种猎人看到猎物垂死挣扎时才有的、病态的兴奋光芒,嘴角的弧度愈发阴森。他阴森森地笑道:“老怪物,你刚才那连滚带爬的姿态,还算不错。总算…… 值得我从遥远的南疆,亲自赶来,杀你这一趟了。”
说完,他的身影再次变得模糊,化作无数道飘忽不定的幽影,从四面八方将青崖彻底笼罩,每一道幽影都带着致命的杀机,两人瞬间陷入了更为凶险的交战之中,青崖道人只能被动防御,险象环生。
与此同时,另外三位妖族皇室成员 —— 地妖皇离魂的弟弟离魄、血月皇族的血月天荒、以及幽月皇族的幽月无痕,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眼中爆发出同样狂热嗜血的战意,周身气息暴涨,引得周遭空气剧烈震荡。
他们如同三颗脱膛而出的炮弹,带着呼啸的破空声,分别锁定了剩下的三位太上长老 —— 青松、青锋、青炎!身影闪烁间,已然杀至近前,各种蕴含着妖族本源之力的招式瞬间轰出。
至此,六位代表着妖族皇室最高战力的存在,已然全部出手,战火瞬间蔓延开来!
就在这片战场即将被彻底引爆之际,一声娇媚入骨的笑声,如同一支致命的迷魂曲,突兀地插入了这片金戈铁马、肃杀凛冽的氛围之中,带着几分勾魂夺魄的魔力。
“咯咯咯…… 三位妖皇,咱们三十年前在‘万魔窟’中断了的赌约,不如趁今日,重新开始如何?”
情魔莲步轻移,裙摆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妖风,黑纱飞舞间,勾勒出曼妙婀娜的身姿,笑吟吟地说道,眉眼流转间,媚态天成却又暗藏杀机:“就比谁,能更快一步,先杀了自己面前的这个老怪物。不过这一次,你们可再也不许拿‘我是女人’这种可笑的借口,对我手下留情了哦!”
她的话音刚落,身形便如一缕粉色烟霞,带着淡淡的馨香,直接出现在了太上长老青霖的面前,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一笑勾魂。”
她轻启朱唇,声音柔得能化出水来,兰花玉指并拢如剑,指尖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粉色雾气,雾气中蕴含着浓郁的迷幻之力,看似轻描淡写地,朝着青霖的颈部大动脉划来!
“不好!” 青霖道人心中大骇!
刚才情魔那娇媚的声音中,竟蕴含着一种能直透神魂的迷幻之力!就是那短短一瞬间的恍惚,他便感觉自己的心神微微一愕,仿佛看到了一生中最美好的幻境 —— 年少时的师门情谊,修行路上的顺遂无忧,还有那早已逝去的红颜知己……
眼看那带着死亡气息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自己的肌肤,他才猛然惊醒,浑身冷汗直冒,背后的道袍都被浸湿,脚下道法狂涌,道纹瞬间铺展,以一种近乎瞬移的方式,急速向后闪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好险!” 青霖稳住心神,气息微微紊乱,看向情魔的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忌惮,“这就是传说中,魔族的魂音之术吗?无形无质,防不胜防!若不是我千年道心还算稳固,恐怕早已沦为手下亡魂!”
“哎呀,跑那么远干嘛?” 情魔见状,故作嗔怪,声音愈发娇媚动人,带着几分委屈,却又暗藏杀机,“人家对你这种干巴巴的老怪物,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呢!”
语毕,她玉手轻挥,看似柔弱无力,掌心中却燃起一团妖异的粉色火焰!火焰跳动间,散发着诱人的气息,仿佛能勾起人心中最深处的欲望与贪念。
“红尘业火!”
那火焰仿佛能点燃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化作一道灵动的火蛇,带着嘶嘶的声响,再次近身袭来,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微微扭曲!
青霖再也不敢有丝毫大意,手中拂尘一甩,万千银丝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银色屏障,稳稳挡下业火的同时,银丝如利刃般反弹,直接展开了凌厉的反攻!两人瞬间战至一处,灵光与粉色火焰交织碰撞,爆发出阵阵能量冲击波。
“哈哈哈!情魔,就是因为你是个女人,当年本皇才故意放水的!” 远处的地妖皇离魂一边与青云激战,巨拳与仙剑碰撞出漫天火星,一边放声大笑,声音震得周遭空气微微震荡。
“放屁!” 血月天残立刻毫不留情地讥讽道,眼中猩红更甚,血色爪风愈发凌厉,撕裂空气的锐响刺耳至极,“离魂,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当年明明是你技不如人,输给了情魔,还找什么借口!”
“天残!你给老子等着!” 离魂被戳到痛处,勃然大怒,额角青筋暴起,拳风更烈,几乎要将青云的仙剑震飞,“等我先宰了这个老怪物,夺得那座山脉,再来与你一较高下,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血月天残还未答话,幽月无情那阴森森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看戏般的冷漠:“两个蠢货,废话真多。等会儿输了,可别再找借口了。”
说罢,他不再理会二人,而是再次扬声,对情魔高喊道:“情魔!三十年前的赌约,我幽月无情,接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攻势骤然加快数倍,无数道幽影利刃如同暴雨般疯狂地压向青崖,逼得对方连连后退,险象环生,身上已添了数道浅浅的伤口!
眼看着场中战局愈演愈烈,能量冲击波如同涟漪般不断扩散,七星中的天权星,眉头却紧紧皱起,眼中带着一丝凝重。
他看了一眼在激战中还不忘斗嘴的三位妖皇,又看了一眼不远处,依旧抱着李惊玄的尸身、仿佛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夜姬 ——对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充耳不闻,眼神空洞而悲戚。
天权星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他将目光转向身旁的天玑星,只见后者依旧闭着双眼,盘膝而坐,手指飞速掐算,指尖划过虚空留下淡淡的灵光轨迹,仿佛周遭的一切血雨腥风都与他无关,唯有冥冥中的气运与卦象萦绕心头,都这时候了,这算卦先生还在算卦?
“罢了。”
天权星低语一声,不再等待,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便出现在了最后两位尚未参战的太上长老之一,青冥道人的面前,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带着镇压一方天地的威势。
他语气平淡地说道:“本星君也想看看,这活了千年的老怪物,究竟有何不同!”
说完,他便毫不花哨地,一掌拍出!那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恐怖的天地之力,掌风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空间都仿佛被冻结,形成一道无形的威压,朝着青冥道人碾压而去!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直闭目不动的算卦先生天玑星,也后发先至。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最后一位太上长老,青芜道人的上空,依旧未曾睁眼,面色平静无波。
他单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晦涩难懂,仿佛在与天地沟通,牵引着冥冥中的厄运之力。
“下签?灾厄临头!”
随着他一声低喝,一道由纯粹灵力幻化而成的、刻着古老 “灾” 字的木签凭空出现,木签上萦绕着浓郁的黑气,散发着无可抵挡的厄运之力,然后如一道黑色闪电,携带着呼啸的破空声,朝着青芜道人当头砸下!
青芜道人不敢怠慢,立刻提剑抵挡,剑身灵光暴涨,与木签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两人瞬间激战在一块,剑光与黑气交织,难分难解。
至此,青阳宗演武广场的上空,彻底沦为了一片神魔乱舞的战场!
妖族六位皇室成员、七星中的天权与天玑二星,以及魔族的前圣女情魔,九位来自不同阵营、却同样凶名赫赫的顶尖强者,对上了青阳宗九位闭关千年、道行深厚的伪仙境大圆满太上长老!
九对九!
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狂风呼啸着卷起碎石与断木,漫天灵光与血气、魔气交织碰撞,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混沌的暗紫。日月星辰的光辉被彻底遮蔽,唯有不断炸裂的能量冲击波,在天地间回荡起沉闷的轰鸣。
每一次碰撞,都让空间崩裂出道道漆黑的裂缝,裂缝中传来恐怖的空间乱流气息;每一次交手,都引得法则哀鸣,大道震颤,天地间的灵力都变得狂暴不安!
这,是足以载入九域史册的强者之战!是千年难遇的巅峰对决!
然而,在这片足以毁灭一切的战场中心,却存在着一片绝对的、悲伤的 “静” 之领域。
夜姬。
她对这一切,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她的世界,早已在李惊玄倒下的那一刻彻底崩塌。
她跪在演武广场的中心,裙摆沾染了尘土与血迹,却浑然不觉。怀中的李惊玄身躯早已冰冷,曾经含笑的眉眼紧闭,再也不会对她扬起嘴角,再也不会在她闹脾气时无奈摇头,再也不会唤她一声 “夜儿”。
她的眼里,她的心里,只有怀中那个已经冰冷、再也不会对她笑、再也不会与她斗嘴、惹她不高兴的…… 呆子。
第54章 顶尖对碰
青阳宗演武广场的上空,已然化作一片法则破碎、能量肆虐的混沌领域。
九对顶尖强者的捉对厮杀,将这片天穹搅得天翻地覆 —— 法则碎片如破碎的琉璃般簌簌坠落,狂暴的灵力气流卷起百米高的气浪,将广场边缘的古松连根拔起;绚烂的道法金光与浓黑的妖气交织缠绕,时而炸开如末日烟花,时而碰撞出撕裂耳膜的轰鸣,构成一幅瑰丽却致命的修罗画卷。
然而,广场之下的青阳宗一方,却早已陷入了一片死寂的呆滞之中。
从宗主赵玄一到普通的内门弟子,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与颠覆认知的惊骇。
赵玄一握紧的拳指节发白,指缝间渗出冷汗,原本挺直的脊背竟微微佝偻;内门弟子中,有的死死捂住嘴才没让惊呼溢出,有的双腿发软瘫坐在地,目光空洞地望着天空;就连几位修为深厚的长老,也忍不住倒抽冷气,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仰望着那九道熟悉的身影 —— 那九位在他们心中如同神明一般、闭关千年的太上长老,此刻竟被一群修为境界明显低于他们的妖魔强者,打得束手束脚,道袍染血,甚至…… 隐隐落入了下风!
这怎么可能?!
伪仙境大圆满,那是人族修士所能达到的、此界战力的天花板!是触摸到飞升门槛的至高存在!九位这样的存在联手,足以横扫九域任何一个宗门!
可眼前的现实,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
太上长老青云道人那引以为傲的护体光罩,在离魂 “噬骨血掌” 下层层碎裂,如同纸糊般不堪一击;以身法飘逸着称的青崖道人,在幽月无情神出鬼没的刺杀下狼狈躲闪,道袍早已被冷汗浸透,袖口还残留着幽光灼烧的焦痕;就连最擅长防御的青炎道人,面对血月天荒的狂攻,也只能节节后退,护体灵光泛起阵阵涟漪,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裂。这份源自传承万载的骄傲与自信,被彻底击得粉碎!
他们清晰地看到,九位老祖宗那足以开山断海的宏大道法,在对上妖族那不讲道理的强横肉身与诡异天赋时,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青锋道人的 “斩天剑决” 刚劈出半道剑气,便被离魄一爪撕碎;青松道人的 “万木困天” 刚结成木笼,就被血月天荒一拳轰塌。每一次精妙的法术,都被对方以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直接摧毁 —— 这已经不是修为境界的比拼,而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反观妖魔联盟一方,每一个人的眼中,都闪耀着近乎狂热的兴奋光芒。那是铭刻在血脉深处、流淌在骨子里的好战与嗜血基因,被眼前这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彻底点燃。
妖族士兵们攥紧兵器,呼吸粗重,目光死死盯着上空的战场,恨不能立刻冲上去并肩作战;魔族强者们则抱臂而立,嘴角勾起嗜血的弧度,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猎物围杀。
对他们而言,这并非绝境,而是一场久违的盛宴!
风魔、赤魔与梦魔三位魔族强者,并肩而立,仰望着上空的激战,心中的震撼丝毫不亚于青阳宗众人。
风魔拢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想起当初在魔宫时,自己还曾想对夜姬出手,此刻想起那时情形,后背竟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赤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魔刃,心中暗忖:若当初真对夜姬出手,招惹来这些妖皇,此刻我等恐怕已化作广场上的一滩肉泥;梦魔则盯着那些配合默契的妖族皇室,眼神复杂 —— 他们从未想过,妖族竟有如此恐怖的凝聚力。
“原来…… 这,才是妖族的真正实力!” 三人几乎同时在心中叹道。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当初在魔宫,魔主对他们说过的那句话:“你们若有如此背景,行事只会比那夜姬,更嚣张百倍!” 当时他们还对此嗤之以鼻,认为魔主过于高估了妖族。然而此刻,亲眼目睹这股足以颠覆九域格局的恐怖力量 —— 六位妖族皇室强者压制千年道尊,七星与十三将强者蓄势待发,百数名化神境高阶以上修为的妖军虎视眈眈,他们才幡然醒悟,魔主所言非虚!
一阵后怕的寒意从心底缓缓升起,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他们暗自庆幸,当初在魔宫时,终究没有对夜姬真正动了杀手。否则,今日青阳宗这般被大军压境、面临灭宗之危的境遇,恐怕就会原封不动地,在他们魔族的土地上上演!
但同时,一个更深的疑惑也困扰着他们。
“这妖族…… 为何如此团结?为何不见内讧?” 风魔低声呢喃,语气中满是不解。在他们的认知中,无论是魔族还是妖族,内部的争斗与自相残杀,其惨烈程度丝毫不亚于对外战争。强者为尊,弱肉强食,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可眼前的景象,血月、幽月、地妖三族,以及那神秘的千月家族,虽然彼此间言语上针锋相对,竟没有丝毫内耗的迹象!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其中的奥秘。
妖族的内斗,其激烈程度比魔族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几乎是 “一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拼”,各个族群之间的摩擦与血战从未停止。
然而,与魔族不同的是,他们之间有一条不可逾越的底线。
魔族一旦杀红了眼,那便是不死不休,直到一方彻底灭亡。而妖族,每当他们的战斗即将升级到危及性命、动摇族群根本的程度时,“七星” 便会手持千月家族的帝女令牌,如天神般降临 ——以不容置疑的权威,强行终止自相残杀!
正是这种奇特的、被强权所约束的 “斗而不破” 的模式,让妖族非但没有在内耗中损兵折将,反而变得愈发强盛!
每天高强度的激战,让他们每一个族人都保持着最巅峰的战斗状态,修为进步神速,实战经验远超同阶的人族与魔族修士。
反观魔族,每一次内斗都是一场血淋淋的消耗,死一个,便少一个。长此以往,此消彼长,这,才是魔族渐渐衰落的真正原因。
此刻,身为这一切的维系者,七星之首的天枢星,却并未将注意力放在那九场激战之上。他那双深邃的碧瞳,紧紧锁在依旧跪坐在地的夜姬身上,眉头拧成一个 “川” 字,心中痛苦如同刀绞。
他是千月家族的家臣之首,从小看着夜姬长大 ——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兄长。此刻,目睹着自己誓死效忠的大人,抱着冰冷的尸身,眼神空洞如死水,承受着如此撕心裂肺的痛苦,他却无能为力,那种无力感,比让他面对千军万马还要煎熬。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心中的情绪压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随后,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充满了痛苦与自责的眼眸,在转向青阳宗前任宗主云丹青的瞬间,已化作了来自九幽地狱的无尽森寒!
“你们青阳宗的恶狗,屡次追杀我家大人!”
他的声音,不再沉稳,而是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即将喷发的怒火与杀意,每一个字都如同淬了冰的利刃:
“今日,我妖族儿郎,誓要将你这青阳宗,彻底踏平!”“而你 ——”
他一字一顿,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云丹青,仿佛在宣读一道来自神明的审判,“我,天枢,会亲手将你挫骨扬灰,让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云丹青千年古井无波的道心,亦被他话语中那股滔天的杀意所撼动,指尖微微一颤。但他依旧面色冷峻,脊背挺得笔直,沉声回道:“妖族小儿,休要口出狂言!“只怕你,还没那个本事!”
“是吗?”
天枢星发出一声极度冰冷的嗤笑,碧瞳中星辰之力开始翻涌。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人族这些活了上千年的老东西,究竟…… 有几斤几两!”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星狩?逐光!”
没有丝毫预兆,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天幕的璀璨星光,速度快到超越了思维的极限 —— 星芒划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出淡淡的焦痕,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银蓝色轨迹,闪电般跃向高空。一只蕴含着星辰崩灭之力的手掌缓缓推出,掌心凝聚着无数细小的星点,每一颗星点都散发着足以洞穿金石的威势,径直朝着悬浮在空中的云丹青,悍然推去!
“来得好!”
云丹青冷哼一声,眼中战意升腾!他修行千年,从未有人敢如此挑衅,更何况是一个妖族后辈!他也想亲身试试,这位传说中的北斗七星之首,究竟有何等力道!
他不闪不避,双掌在胸前合拢,周身绽放出万丈青色光芒 —— 光芒中蕴含着千年道韵,形成一道巨大的青色光盾,光盾表面流转着玄奥的道纹,如同一轮煌煌大日,将方圆百米都笼罩在青光之中!
“青阳耀世!”
双掌推出,青光与星光轰然相撞!
“轰 ——!!!”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恐怖的巨响,在天穹之上炸开!两大顶尖强者的对决,其威势远非其他战场可比 —— 强悍无匹的冲击波如同一场席卷天地的海啸,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下方广场上,那些刚刚从之前的震荡中苏醒过来的元婴境弟子,再次被震得口喷鲜血,身体倒地,再次直接昏死了过去。
而广场边缘的石栏杆应声碎裂,碎石如子弹般射向远处的楼阁,将木质窗棂打得千疮百孔!
半空中,两道身影一触即分,各自向后倒飞出数十米之远!
云丹青只觉一股霸道绝伦的星辰之力侵入体内,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疯狂地破坏着他的经脉,让他气血一阵翻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捂着胸口,心中大骇:“不愧为七星之首!此人的力道,竟与我旗鼓相当!而且这星辰之力诡异至极,竟能穿透我的护体灵光!”
而在另一边,天枢星也被青光震得气血翻腾,后退的身形在空中踉跄了两下才稳住。他碧瞳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活了上千年的人族修士,果然有点道行!青阳宗的传承,倒也不全是浪得虚名!”
然而,惊骇归惊骇,天枢星作为北斗七星之首,很快便稳下了心中的震惊!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的星辰之力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加狂暴 —— 属于他的、统帅千军的王者霸气,与那属于破军星的、一往无前的毁灭意志,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破军一击!”
他再次出手,这一掌的威势,比之前那一击,强悍了何止一倍!整个天空仿佛都被他这一掌引动,无数星点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星辰漩涡,漩涡中传来令人心悸的崩灭之声,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朝着云丹青狠狠碾压而去!
云丹青深知妖族肉身强横,硬拼绝非上策,刚才那一记对拼已经让他吃了暗亏。他不敢再硬接,脚下踩着玄奥的步法 —— 步法展开时,他的身影变得虚幻不定,如同风中残影,每一步都踏在法则薄弱之处,巧妙地避开了漩涡的引力。
“青云步虚!”
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毁天灭地的一掌锋芒 —— 星辰漩涡落在空处,将下方的云层轰出一个巨大的空洞,露出了云层后的漆黑夜空。避开攻击的同时,云丹青立刻展开反击:他指尖掐诀,无数道青色剑气从袖中飞出,如暴雨般射向天枢星,封锁了对方所有闪避的路线!
两大顶尖强者的身影,很快便化作两道快如闪电的流光,在天空中激烈地碰撞、交错 —— 星光与青光不断湮灭又重生,每一次交手都引得天地震颤,法则紊乱,连太阳的光芒都变得忽明忽暗。
广场上的众人,除了少数几位伪仙境强者,根本无法看清他们的动作,只能看到两团不断闪烁的光影,以及偶尔炸开的能量余波。
这惊心动魄的巅峰对决,让所有观战者都骇然不已。
然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那片悲伤的 “静” 之领域,却依旧未被打破。
叶倩早已伏在玄水仙子的尸身上,一动不动 —— 她的肩膀微微耸动,似乎还在低声啜泣,但气息却越来越微弱。不知是被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掌震昏了过去,还是因为极度的悲伤与劳累,让她陷入了昏睡。
瘫坐在地的灵月,注意到了她的异样。灵月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裙摆沾满了尘土,却依旧强撑着站起身。
她缓缓走到叶倩身边,小心翼翼地将手搭在她的后背上,一股柔和的魔元缓缓渡入叶倩体内 —— 魔元流转间,叶倩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灵月无声地安抚着她,目光却时不时飘向不远处的夜姬,眼神中满是担忧。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夜姬,已经哭了太久太久。
她的眼泪,似乎已经流干。原本红润的眼眶变得红肿不堪,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可泪水却再也无法溢出。
取而代之的,是从她那双空洞的、湛蓝色的眼眸中,缓缓流出的…… 两行血泪。
血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李惊玄冰冷的衣襟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第55章 激战升级
夜色渐深,一轮皎洁的圆月挣脱了云层的束缚,高悬于天穹之上。
清冷的月华如水银泻地,为这座早已化作血色修罗场的青阳宗主峰,披上了一层凄美而诡异的银纱 —— 月华落在满地血迹上,折射出妖异的暗红光泽,将广场上歪斜的兵刃、散落的残肢映照得愈发狰狞;夜风拂过,卷起地上的碎布与尘土,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月色下,青阳宗上空的激战仍在继续。十大顶尖强者的对决,早已打出了真火 —— 天枢星与云丹青的星辰之力与青阳道法不断碰撞,离魂与青云的拳脚与仙剑交织出漫天火星,幽月无情与青崖的刺杀与闪避如同猫捉老鼠。
法则的碎片与能量的余波,如同绚烂的烟火,在夜空中不断炸开,每一次闪耀,都伴随着空间的崩塌与大地的哀鸣。双方打得难分难解,短时间内,谁也奈何不了谁。
而在地面之上,广场中央,青阳宗宗主赵玄一的额头,早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的目光不敢去看天空中的激战 —— 那只会让他更加绝望,而是如同受惊的野兽一般,死死地、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观察着那些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的妖族大军。
妖族士兵们手持兵器,眼神嗜血,密密麻麻的身影如同潮水般,将青阳宗众人困在中央,连一只苍蝇都难以飞出。
他不止一次地想过,要带领门人,退回拥有更强防御禁制的后山禁地。后山禁地不仅有千年古阵守护,哪怕妖族攻势再猛,也能支撑一段时间。更有一张可以改变不利局势的底牌——‘天命祭台’炼制出来的傀儡。
然而,每当他稍稍移动一丝脚步,便会有数十道冰冷、嗜血的目光,如同利箭一般,瞬间锁定在他的身上 —— 那目光中蕴含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刺得他皮肤发疼。
赵玄一毫不怀疑,只要他敢再有任何异动,下一刻,他就会被这群如狼似虎的妖众,撕成碎片!
他不敢动。
他看得出来,围困广场的这数百名妖族强者,虽然个个战意高昂,杀气腾腾,却都在极力克制着 —— 他们的手按在兵器上,指节发白,呼吸粗重,却没有一人率先出手。他们似乎都在等待,等待着一个命令。
等待着他们那位跪坐在广场中央、抱着一具尸体、仿佛灵魂已经死去的帝女大人,下达那道最终的、屠灭一切的指令。
然而,夜姬,自始至终,都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她依旧跪坐在那里,背脊微微弯曲,将李惊玄的尸身紧紧抱在怀中,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那个冰冷的身体 —— 外界的一切喧嚣、一切杀伐、一切生死,都与她无关。哪怕星辰之力的余波扫过她的衣角,她也未曾抬头,只是将李惊玄抱得更紧。
七星中的天璇星,如同一尊最忠诚的守护神,手持长剑,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星光,任何靠近夜姬百米之内的能量余波,都会被他一剑斩碎。他为她隔绝了所有的纷扰,也隔绝了所有可能出现的威胁。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僵局,似乎在无限地延续。广场上只剩下战斗的轰鸣与偶尔传来的伤者的呻吟,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七星中的另外三星 —— 玉衡星、开阳星、摇光星,失去了耐心。
玉衡星握着长枪的手微微用力,枪尖闪过一丝寒芒;开阳星眉头紧锁,眼中满是不耐;摇光星则轻轻叹了口气,却难掩眼底的决然。他们彼此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想法:帝女大人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他们作为家臣,就必须替她,做出决断!
下一刻,三人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三道流光,冲天而起!他们的目标,并非天空中的九大战场 —— 那些战场已有同伴牵制,而是那五位尚未参战、一直在一旁掠阵的青阳宗前任峰主!前任峰主们虽未出手,却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眼中满是警惕,显然是在等待时机偷袭。
“杀!”
三声爆喝,如同平地惊雷,彻底打破了地面战场的恐怖平衡!玉衡星的长枪直刺一位白发峰主的胸口,枪风带着破风的锐响;开阳星手中浮现出一对短刃,身影如鬼魅般绕到另一位峰主身后;摇光星则祭出一面星盘,星盘旋转间,无数星刃射向剩下的三位峰主!
一直在一旁观战的魔族强者,赤魔与梦魔,见此情形,眼中亦是魔焰大盛!
赤魔舔了舔嘴唇,手中魔刀嗡嗡作响;梦魔则拿出一把折扇,扇面上浮现出诡异的魔纹。他们对视一眼,发出一阵桀桀怪笑:“妖族兄弟都出手了,我等怎能落后!” 话音未落,两人同样纵身而起,赤魔的魔刀劈向一位身材魁梧的峰主,梦魔的折扇则射出无数毒针,攻向了剩下的那两位前任峰主!
与此同时,一直锁定着赵玄一的风魔,更是毫不犹豫地出手了!他化作一道无形的狂风,卷起漫天沙石 —— 沙石中夹杂着锋利的风刃,如同一场小型沙尘暴,朝着广场中央的赵玄一,悍然袭去!
赵玄一脸色骤变,急忙祭出护身法宝,一面金色盾牌挡在身前,却依旧被风刃刮得衣袍破损,手臂上添了几道血痕!
这,就是全面开战的信号!
十三将中,气息最为沉稳、宛如深渊巨龙般的青龙将,第一时间锁定了天牧!
青龙将身形一晃,掌风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青色巨龙,龙鳞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龙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威势,朝着天牧拍去!
天牧脸色发白,急忙祭出一把长剑,剑光与龙爪碰撞,发出一声巨响,他却被震得连连后退。
而白虎、朱雀、玄武、麒麟、应龙、毕方六将,则如同六道离弦之箭,分别扑向了天牧带来的那六位早已心惊胆战的紫霄神宫伪仙境初阶强者!
白虎将周身腾起金色虎啸之气,一爪抓向一位强者的肩头;朱雀将手掌拍出熊熊烈火,火焰形成一只火鸟,朝着另一位强者飞去;玄武将灵力化作一只巨大的玄龟,龟壳挡住攻击的同时,尾巴狠狠抽向对手!六位紫霄强者本就士气低落,面对六将的猛攻,很快便陷入了苦战,惨叫声此起彼伏。
剩下的貔貅、饕餮、混沌三将,这三位以凶兽为名的上古遗种,则狞笑着,分别攻向了青阳宗的三大支柱 —— 万木真人、剑无痕与石岩真人!
“吼 ——!”“杀光他们!为大人雪恨!”
随着将领们的出手,那早已按捺不住的百位化神境妖族大军,与数十位魔族强者,如同开闸的洪水,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妖族士兵们挥舞着刀枪,朝着青阳宗弟子冲去;魔族强者们则施展出各种诡异的魔功,毒雾、魔焰、诅咒不断涌现。
广场上的青阳宗长老与弟子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有的奋力反击,有的甚至丢掉兵器,想要逃跑,却被瞬间追上的妖兵斩杀,鲜血溅满了广场的青石地砖!
至此,大战,已然全面开启!
无论是广场上空那顶尖强者的对决,还是广场之内这惨烈无比的混战,瞬间便将整个青阳宗,化作了一座血肉磨盘!惨叫声、兵刃交击声、术法爆炸声、血肉撕裂声…… 交织成了一曲最残酷、最血腥的死亡交响乐。
灵月看着眼前这瞬间陷入混乱与杀戮的战场,俏脸一片煞白。
她紧紧抱着昏迷的叶倩,生怕那狂暴的战火余波,会波及到两人。她的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了夜姬所在的那片 “静” 之领域 —— 那里仿佛是混乱中的一片净土,没有任何妖兵魔将靠近,也没有能量余波波及。灵月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扶起叶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怀里还抱着玄水仙子的尸身,一步一步,缓缓地,来到了那片 “静” 之领域的边缘。
她不敢太过靠近。
因为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夜姬背后那两位守护者 —— 天璇星,以及那位一直沉默不语、身形婀娜的天狐将身上,散发出的那种 “生人勿近” 的恐怖气息。
天璇星的星光带着冰冷的杀意,天狐将的周身则萦绕着淡淡的狐火,狐火中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妖力。
灵月停下脚步,将叶倩轻轻放在地上,自己则盘膝而坐,继续用魔元安抚着叶倩,目光却忍不住看向夜姬。
夜,愈发深沉。
那轮又大又圆的明月,高悬在头顶,仿佛一尊冷漠的神只,无声地凝视着下方这场惨绝人寰的大战。清冷的月华,将飞溅的鲜血,映照得格外妖异 —— 每一滴鲜血在空中划过,都折射出银红色的光芒,如同一场诡异的血雨。
月光,洒落在李惊玄那张早已死灰一片、毫无生气的脸上,显得有几分可怖。他的双眼紧闭,嘴唇泛白,脸上还残留着血迹,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却毫无血色。
可夜姬,一点也不害怕。
她只是低着头,用自己那沾满了泪痕与血迹的衣袖,一遍又一遍,轻柔地、固执地,擦拭着他脸上的血污。她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哪怕指尖已经磨得泛红,也未曾停下 —— 擦去他脸颊上的血痕,又抹去他额角的污渍,就连他嘴角残留的血迹,也被她小心翼翼地拂去。
她流出的血泪,滴落在他的脸上,她便立刻用衣袖擦去。血泪又滴下,她便又擦去。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将这个动作,刻入永恒。
擦着,擦着…… 她那双早已被悲伤所麻木的、空洞的湛蓝色眼眸,突然微微一凝。
她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那些滴落在他脸颊、额头、鼻梁上的血泪,会顺着肌肤滑落,留下淡淡的血痕,最终滴落在衣襟上,晕开暗红色的印记。
可是…… 凡是滴落在他眉心附近部位的血泪,都会在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如同水滴落入滚烫的烙铁,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没有滑落,没有蒸发,就那样凭空渗入了他的皮肤,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他的眉心,仿佛一块能够吸收水分的海绵,将她蕴含着帝皇血脉的血泪,一滴不剩地,尽数吸了进去!
是…… 错觉吗?
夜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定定地看着李惊玄的眉心。她的呼吸骤然停滞,湛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不属于悲伤的波动,原本空洞的眼神泛起微弱的光。她屏住呼吸,等待着下一滴血泪的落下 —— 很快,又一滴殷红的血泪从她眼中流出,缓缓滴向李惊玄的眉心。
这一次,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滴血泪落在眉心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干涸的土地,瞬间渗入皮肤,消失得无影无踪。李惊玄的眉心处,甚至还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红光,随后便恢复了原状。
这个诡异的发现,如同一道惊雷,在她那片早已被悲伤与绝望所占据的、混沌的大脑中,轰然炸响!
她那颗早已沉寂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一下!
她立刻将自己的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到李惊玄的灵海之中 —— 灵海之内,依旧是一片死寂的漆黑,没有丝毫灵力波动,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与之前探查的结果,并无二致。
可是,他的眉心,确实在不断地、贪婪地,吸收着她掉落的血泪!
“难道……” 一个荒唐却又让她无法抑制地燃起一丝希望的念头,疯狂地滋生开来,“难道是…… 我的帝皇血液?”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再也无法遏制!如同黑暗中燃起的一点星火,瞬间照亮了她心中的绝望。她不再犹豫,猛地抬起自己的左手 —— 左手的食指微微颤抖,指甲泛白。她用贝齿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白皙的食指指尖!
一丝刺痛传来,却丝毫没有让她在意。一滴比血泪更为精纯、更为鲜艳、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帝皇精血,从伤口处缓缓渗出 —— 精血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在空中微微悬浮,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血脉威压,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她颤抖着,将那滴金贵的精血,对准了李惊玄的眉心,缓缓滴了下去!
这一幕,被她身后一直默默守护着的天狐将,尽收眼底。
天狐将那双美丽的眼眸中,瞬间燃起了难以遏制的怒火与嫉妒!
她那握着拳头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指腹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道血痕。她死死地盯着李惊玄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眼神中满是怨恨 —— 那帝皇精血是大人维持血脉之力的根本,是千月家族传承的核心,竟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族男人耗费!
恨!
她恨透这个男人啦!
天狐,作为十三将中唯一的一位女性,这在妖族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殊荣。而这份殊荣,并非来自于她自己的争取,而是源自于一份嘱托 —— 她是夜姬的母后,那位伟大的千月皇后,在夜姬年仅一岁时,为了不让自己的女儿在长大后,身边围绕的都是些男性,特意从全妖族的青年才俊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一位天赋异禀的女性。
她的使命不仅仅是保护,更是陪伴。
从小到大,天狐都将这份嘱托,奉为自己生命的唯一信条。她无微不至地呵护着夜姬,看着她从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长成风华绝代的少女。她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主仆。
直到…… 这个名叫李惊玄的人族男子出现!
是他,让自己誓死守护的大人,数次身陷险境 ——甚至为了他,不惜折损寿元!也是因为他,让自己看着长大的千月家唯一的血脉,承受着如此撕心裂肺的、肝肠寸断的痛苦!这种悲伤,自从她母后陨落之后,便再也未曾在夜姬脸上出现过!而现在,大人竟然为了这个已经死去的男人,不惜耗费自己最宝贵的帝皇精血!
这在天狐看来,是对她职责的终极侮辱!是她未能履行好先皇后嘱托的、最失败的证明!
她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嫉妒,在这一刻,尽数迁怒在了李惊玄那具冰冷的尸身之上!
然而,她却不敢上前阻止。
因为,那是她的大人,做出的决定。哪怕这个决定在她看来愚蠢至极,她也只能服从。她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苦 ——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滴精血,缓缓落向李惊玄的眉心。
而就在那滴殷红的帝皇精血,即将触碰到李惊玄眉心的那一刹那 ——
异变,陡生!
第56章 跳动的旋律
那一滴蕴含着天妖帝女本源之力的精血,殷红如凝脂玛瑙,表面流转着细碎的金芒,悬浮于夜姬颤抖的指尖。
它早已超越普通血液的范畴,是千月一族传承万载的皇道烙印,更是生命法则高度浓缩的结晶。
夜姬的呼吸在这一刻凝滞了,湛蓝色眼眸死死盯着那滴精血,连眨眼都不敢 ——当精血颤巍巍地滴落在李惊玄眉心皮肤上的那一刹那,没有丝毫停滞,甚至没有溅起半分血花,便瞬间隐没其中,仿佛那片苍白的肌肤之下,藏着一个早已干涸、正疯狂渴望滋养的无底深渊。
鲜血顺着某种肉眼不可见的神秘通道,如同溪流汇入深潭,悄无声息地渗入李惊玄的经脉,最终涌入那片早已死寂、伸手不见五指的灵海。
灵海之内,黑暗如墨,连一丝魂力波动都没有,毫无生气。
就在这滴蕴含着浓郁妖帝气息的精血,触碰到灵海黑暗的瞬间 ——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足以震颤灵魂的嗡鸣,从灵海深处响起!
那枚早已沉寂、黯淡无光,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 “妖月咒印”,仿佛被一道来自太古的号角声骤然唤醒!它猛地一震,一道细碎如月华的银色光芒,在印记边缘颤了颤,如同初生的萤火,虽微弱却清晰,一闪而逝!
有反应!
夜姬的神识如同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瞬间捕捉到那丝转瞬即逝的微光!她的身体猛地一僵,紧接着,一股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潮水般冲垮了她心中的绝望 —— 那双早已被血泪模糊的湛蓝色眼眸中,第一次迸发出亮晶晶的光,血丝密布的瞳孔里,映着李惊玄眉心那片不起眼的皮肤,仿佛看到了重生的曙光!
“有用…… 真的有用!” 她在心底疯狂呐喊,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再也不敢有半分犹豫。指尖的伤口被她用力掐得更深,更多温热的帝皇精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如同断线的珍珠,源源不断地滴向李惊玄的眉心!
每一滴精血落下,都让夜姬的心口发紧!
随着一滴又一滴精血融入,那股精纯的妖帝气息如同甘霖普降,不断浇灌着那枚沉睡的妖月咒印。
起初,印记只是偶尔闪过一丝微光,可渐渐地,它开始发出有规律的、如同心脏跳动般的脉动 ——“咚、咚、咚”,每一次跳动,都让那轮弯月形的印记变得更亮一分,银色光芒也从细碎的光屑,变成了环绕印记的光带,如同给印记镀上了一层月华!
它像是有了灵性,有了生命!不再是冰冷的印记,而是成了能呼吸、能跳动的活物!
紧接着,仿佛是受到妖月咒印复苏的感召,灵海的另一端,那枚散发着幽冷气息的 “黄泉之印”,也猛地一震!
一道更为深邃、更为古老的黄泉之光从印记中央悄然亮起 —— 那光芒不是纯粹的黄色,而是带着几分浑浊的昏黄,如同九幽之下的黄泉河水,泛着轮回与死亡的气息。这道昏黄光芒与妖月咒印的银辉遥遥相对,一冷一暖,一死一生,却奇异地形成了平衡!
就在两枚印记同时亮起的刹那,夜姬清晰地感觉到,她怀中那具早已僵硬的头颅,轻微地、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那触感如同蝴蝶振翅般微弱,却精准地传到了她的掌心,让她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 是错觉吗?还是他真的有反应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急切地再次将神识探入李惊玄的灵海之中,想要一探究竟。
然而,这一次,迎接她的,不再是那片任由她来去的死寂黑暗。
当她的神识刚刚触碰到灵海边界的刹那,那两道骤然亮起的银色与黄色光芒,仿佛受到了外敌入侵的刺激,瞬间爆发出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骇人至极的能量 —— 妖月咒印的霸道妖力如同奔腾的江河,黄泉之印的死寂之力如同冻结的寒冰,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朝着她的神识疯狂反噬过来!
“唔!”
夜姬闷哼一声,神魂像是被两股力量狠狠撕扯,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甚至泛起短暂的黑晕。她下意识地扶住李惊玄的肩膀,才没让自己晃倒,连忙将神识撤出他的灵海,指尖还残留着神魂刺痛的余感。
她捂着额头,脸上充满了惊疑与震撼 —— 怎么会这样?之前进入时,灵海还是一片任由她探索的黑暗废墟,为何滴了几滴血后,里面不仅有了亮光,还产生了连她都感到心悸的排斥之力?
可这反常的现象,非但没有让她感到畏惧,反而让她心中那丝微弱的希望火苗,燃烧得愈发旺盛!排斥力意味着灵海在 “苏醒”,意味着那些力量在 “保护” 什么 —— 这说明李惊玄的身体,正在逐渐恢复生机!
“不够…… 还不够!”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再满足于从指尖挤出那点精血。她猛地抬起右手,掌心泛起漆黑的光芒,那柄陪伴她多年的短刃 “冥夜” 凭空出现,刀刃泛着冷冽的寒光。她毫不犹豫地握着短刃,朝着自己白皙如玉的左手手心,狠狠一划!
“嗤啦!”
布料撕裂般的轻响响起,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在她的掌心,鲜血如同决堤的泉水,汩汩流出,染红了她的袖口。她顾不上手心的剧痛,立刻将流血的手掌按在李惊玄的眉心之上,任由那温热的鲜血如溪流般,顺着他的眉心汇聚、流淌,甚至浸湿了他的鬓发!
“大人!”
一直守护在她身后的天璇星与天狐将,看到这一幕,顿时大惊失色!
天璇星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身影瞬间绷直,眼中满是焦急 —— 他看着夜姬掌心不断涌出的鲜血,心疼又着急!
天狐将更是瞳孔骤缩,呼吸都漏了半拍,脑中瞬间闪过先皇后 “护好我儿” 的嘱托,急得指尖发抖,以为夜姬是悲伤过度,想要自残殉情!
两人同时向前踏出一步,身影带着残影,便要出手阻止她这疯狂的举动!
然而,他们刚刚有所动作,夜姬便猛地回过头来。
那是一双!湛蓝色的瞳孔中血丝密布,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可其中早已没了之前的悲伤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不容置疑的帝皇威严,与一种近乎疯狂的、不惜一切代价的决然!那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刺向两人,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退下!”
冰冷的两个字从她口中吐出,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千月一族传承的帝皇者威压。
天璇星与天狐将的脚步如同被钉在了原地,再也无法向前分毫 —— 他们能感受到夜姬话语中的决绝,也明白此刻的她,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打断,哪怕是自己最为亲近的家臣也不行。
两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夜姬的鲜血不断流逝,天璇星紧握剑柄,天狐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焦急与忧虑,却连一句劝阻的话都不敢说。
而在李惊玄的灵海之内,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随着夜姬大量蕴含着生命本源的鲜血涌入,那枚妖月咒印仿佛享受着最顶级的饕餮盛宴,疯狂地吸收着这股力量!
它的跳动频率越来越快,从最初的 “咚、咚” 变成了 “咚咚、咚咚”,银色光芒也越来越盛,如同升起的满月,几乎要将半个灵海都映照成一片银色的月夜,连黑暗都被驱散了不少!
黄泉之印也不甘示弱,在妖月咒印的刺激下,昏黄光芒骤然暴涨,如同决堤的黄泉河,将另一半灵海染成了代表着轮回与死亡的昏黄。它的跳动频率也随之加快,与妖月咒印的节奏相互呼应,一银一黄两道光芒在灵海中交织,形成了奇特的能量漩涡!
就在这两股力量达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灵海的第三个角落,那枚一直沉寂无声、仿佛不存在的 “魔魂契印”,也终于被彻底激活!
“咚!”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魔神的闷响,在灵海最深处响起,震得整个灵海都微微震颤!
紧接着,一道深邃、霸道、充满了不羁与狂傲的紫色魔光骤然亮起 —— 那光芒带着远古魔焰的纹路,如同被唤醒的魔王,在印记周围盘旋缠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魔威!
与前两者不同的是,魔魂契印亮起之后,并非只是单纯地发光,而是开始欢快地、富有节奏地跳动起来!那跳动的频率不快不慢,像是初生的溪流撞在青石上,又像远古的鼓点敲在灵魂上,带着一种能让天地都随之共鸣的韵律,清脆又有力!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各自跳动的妖月咒印与黄泉之印,仿佛受到了这股旋律的感染,竟然渐渐放弃了自己原有的节奏,开始跟随着魔魂契印的跳动频率,一起欢快地、和谐地跳动起来!
银、黄、紫三道光芒,如同三个被赋予了生命的精灵,在这片曾经死寂的黑暗世界里,伴随着一首无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欢乐舞曲,时而盘旋,时而交织,时而碰撞,每一次触碰都溅起细碎的光屑,将灵海映照得如同梦幻的星河!
夜姬趴在李惊玄胸前,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的鲜血被他的眉心疯狂吸收,连她自己的心跳,都不知不觉跟着那股隐藏的韵律加快了。她的眼中满是不解与期待?
然而,这吸收的过程并未持续太久。当鲜血渗入到某个程度后,李惊玄的眉心仿佛达到了饱和,不再继续吸收。夜姬那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眉心,向脸颊两侧缓缓流下,染红了他苍白的脸颊,像是给这张毫无生气的脸,添上了几分鲜活的色彩。
“怎么回事?停了?”
夜姬心中一紧,刚想再次用力挤压掌心的伤口,就在这时 ——
“咚!”
又是一声轻微的、却无比清晰的跳动,从李惊玄的头部传来!这一次的触感比之前强烈得多,清晰地传到了夜姬的掌心,甚至让她感觉到李惊玄的身体,都微微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在他的灵海深处,那片被三枚魂印照亮的黑暗中心 ——
一簇本已经熄灭的三色火苗,毫无征兆地,重新燃了起来!那火苗是由金、紫、蓝三色组成,正是那朵早已消失不见了的三色魂火!
魂火亮起的瞬间,立刻受到了三枚魂印跳动旋律的影响!它仿佛找到了归宿,轻轻摇曳着,也开始跟随着那欢快的节奏,轻轻地、雀跃地跳动起来!
“咚… 咚咚… 咚……”
随着三色魂火的每一次跳动,那小小的焰火便壮大一分 —— 起初只是微弱的火星,很快就变成了蚕豆大小,接着又长成了拳头大小,火焰越来越旺,光芒越来越盛,将灵海中心照得一片通明!
随着三色魂火的不断壮大,一股精纯无比的、超脱于此方天道的本源魂力,开始从中释放出来 —— 这股魂力如同春雨般细腻,缓缓滋养着这片早已枯竭的灵海,修复着灵海边缘的裂痕,让原本死寂的空间,渐渐恢复了生机!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被彻底激活的魂火仿佛吹响了反攻的号角,那股生生不息的力量瞬间引动了李惊玄身体最深处的根基 —— 无垢之体!
沉寂已久的宝体开始重新运转,肌肤下的经脉缓缓舒展,干涸的血管中重新有了血液流动的迹象;破碎的内脏在本源魂力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修复;就连早已停止的心脏,也在胸腔里发出了第一声微弱的搏动……
夜姬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一切的变化!
她的手掌贴在李惊玄的眉心,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从肌肤下透出来的暖意 —— 起初只是微弱的温热,很快就变得越来越明显,顺着掌心蔓延到她的手腕,再传到心口,驱散了她心中积压许久的寒意。
她还能感受到李惊玄的脉搏,从最初的微弱如游丝,到后来的清晰有力,每一次跳动都像小锤子轻轻敲在她的心上,让她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活过来了!
他真的…… 活过来了!
那积压在心头的所有悲伤、绝望、痛苦,在这一刻,被一股更为狂暴的、名为狂喜的情绪彻底冲垮!
夜姬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 嘴角咧开,眼泪却流得更凶,脸颊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痕,看起来狼狈又可怜,却又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泪水依旧在流淌,但这一次,不再是带着血腥味的血泪,而是清澈的、带着喜悦的清泪。
她破涕为笑,小心翼翼地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感受着他额头传来的温热,口中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又裹着化不开的甜,嗔怪道:
“呆子…… 你这个混蛋呆子…… 你以后…… 你以后再敢害我这样痛心,我就…… 我就……”
她 “凶狠” 地憋了半天,原本想说出凶恶威胁的话,可看着他渐渐恢复血色的脸颊,所有的 “凶狠” 都化作了柔软。最后,她才咬着牙,说出那句毫无威慑力的话:
“我就…… 咬死你!”
说完,她便微微侧头,张开小嘴,朝着李惊玄的颈部,恶狠狠地 “咬” 了下去。
然而,当她那洁白的贝齿刚刚触碰到他温热的肌肤时,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她的牙齿没有用力,反而轻轻蹭了蹭那片皮肤,舌尖无意识地舔过他颈侧的血管,感受着里面血液流动的跳动。那与其说是 “咬”,不如说,是一个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而复得的珍视的…… 深情的吻。
广场上的厮杀声、爆炸声似乎都被隔绝在一层无形的屏障外,只剩下两人之间温热的呼吸,和李惊玄逐渐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在这片曾经充斥着死亡的战场上,奏响了生命复苏的旋律。
第57章 禁术
天,终于亮了。
一缕带着几分凉意的晨曦,艰难地穿透笼罩在青阳宗上空的浓稠血色与沉沉阴霾,如同破碎的金箔,零散地洒落在满目疮痍的演武广场上。
这缕微光未能带来丝毫暖意,反而为这场持续了一整夜的惨烈厮杀,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金边 —— 断裂的剑斜插在血污中,剑刃反射着惨淡的晨光;破碎的道袍黏着脏器碎片,被晨风掀起一角,露出下方早已僵硬的肢体;曾经光洁的青石地砖被鲜血浸透,凝成暗褐色的痂,踩上去发出 “咯吱” 的脆响,仿佛是亡魂的哀鸣。
然而,黎明的到来,并未能终止这场疯狂的杀戮。
广场上空,顶尖强者们的对决依旧在继续 —— 天枢星的星辰漩涡与云丹青的青阳神光碰撞,炸开漫天光雨;离魂的噬骨血掌与青云的长剑交锋,迸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幽月无情的幽影利刃与青崖的闪避身法交织,如同一场致命的猫鼠游戏。
法则的碰撞与能量的轰鸣,震得云层翻滚,仿佛要将这刚刚苏醒的天地,再次拖入混沌。
而在地面之上,战斗早已进入了尾声。
青阳宗那些曾经不可一世、被誉为天之骄子的内门弟子与核心真传,此刻已尽数化作了冰冷的尸骸。有的身首异处,双目圆睁;有的被妖力震碎内脏,七窍流血;还有的死死攥着断裂的法宝,脸上残留着临死前的惊骇。
残肢断臂与破碎的法宝铺满了整个演武广场,血腥味与焦糊味混杂在一起,浓烈得让人作呕。曾经香烟缭绕、仙气氤氲的道家圣地,此刻已与九幽炼狱无异。
只剩下以云丹青、赵玄一为首的宗门高层,以及天牧和他带来的那几位紫霄神宫强者,还在凭借着深厚的修为苦苦支撑。
他们周身灵光黯淡,道袍染血,呼吸粗重,显然已濒临极限,不过是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 云丹青掌心不断拍出青阳道法,勉强抵挡着妖族强者的进攻;天牧则挥舞着一柄拂尘,拂尘丝早已断裂大半,却依旧凭借着紫霄神宫的秘术,勉强牵制着青龙将。
妖魔两族的空闲联军,并未急于将他们赶尽杀绝。
妖族士兵们手持兵器,围成一圈,眼神嗜血而平静,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魔族强者们则抱臂而立,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时不时发出几声桀桀怪笑。
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死死围在广场四周,以防任何一条 “大鱼” 从这绝望的牢笼中脱逃。他们在享受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也在等待,等待他们那位至高无上的帝女大人,下达最终的裁决。
而在那片血腥战场的中心,夜姬,依旧紧紧地抱着李惊玄。
他的身体虽然还是有些微凉,却已不再是之前那般刺骨的冰寒,僵硬的肌肉渐渐软化,皮肤下甚至能感受到微弱的弹性。
更重要的是,那微弱却坚定的心跳,正一下一下地,通过紧贴的胸膛,清晰地传递到她的感知之中 ——“咚、咚、咚”,每一声跳动都沉稳有力,像是最动听的仙乐,抚平着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淡淡的、熟悉的气息,用手紧紧地、霸道地搂住他的腰,仿佛要用尽自己身体的每一分温度,去温暖他,去将他从死亡的深渊中彻底拉回来。
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惊扰到他的复苏。
守护在一旁的天璇星与天狐将,也敏锐地感觉到了李惊玄身体上的变化。
天璇星瞳孔微缩,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呢喃:“这…… 这简直违背生死之道……”。
天狐将耳朵微微颤动,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下意识看向夜姬掌心未愈的伤口,心中既有震惊,又有几分复杂的不甘 —— 这个人族男子,竟然真的能靠大人的精血死而复生?
不远处的灵月,也从夜姬那不再绝望的、小心翼翼的举动中,猜到了什么。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看着夜姬脸上不自觉流露的珍视,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释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身边的叶倩,早已在极度的悲伤与疲惫中沉沉睡去,眉头依旧紧紧皱着,似乎在梦中也在为玄水仙子的陨落而哀痛,对这一切的转机仍一无所知。
灵月伸手轻轻拢了拢叶倩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地将她往自己身边挪了挪,避免战场余波波及。
李惊玄体内的无垢之体,正在疯狂地运转着。如同一个最高效、最精密的修复机器,一丝不苟地修补着他被震碎的内脏,续接着他断裂的骨架,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每一次细胞的再生,都让他的生机多一分;每一次气血的流转,都让他的体温升一度。
夜姬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正一点一点地回暖,感受着他的脉搏从微弱如丝变得越来越有力,她知道,他正在慢慢好转。
那颗一直被巨石压着的、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缓缓地落回了原处,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些许。
此时,她才终于有了一丝余力,将自己的注意力,从李惊玄的身上,缓缓地转向了这场依旧在继续的战争。
她的目光冰冷地扫过整个战场,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当看到天空中的顶尖对决里,天枢星等人牢牢占据上风,云丹青已是强弩之末;地面上的围剿中,妖族十三将与魔族强者配合默契,青阳宗残余势力节节败退时,她心中稍安 —— 她的族人,没有让她失望。
然而,当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那片青龙将与天牧的战圈时,那双刚刚才因李惊玄好转而稍稍柔和的眼眸,瞬间被冰封!
紧接着,滔天的杀意如同火山喷发般涌出,湛蓝色的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血色浸染,连眼白都布满了狰狞的血丝,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看到了!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天牧的身上有数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伤口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熟悉的剑意 —— 那是 “葬天” 古剑独有的气息,是那个呆子用魂力催动的剑意!哪怕剑伤正在紫霄神宫秘术的作用下缓缓愈合,那股属于李惊玄的魂力波动,她也绝不会认错!
一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在她脑海中炸开,让她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
就是这个人!
就是这个老狗,重创了我的夫君!
就是他,让我险些失去了全世界!
“青龙 —— 退下!!”
一声蕴含着无尽怒火与帝女威严的爆喝,骤然响起!那声音如同惊雷炸响,穿透了战场上所有的轰鸣,带着千月一族至高无上的威压,让整个广场都为之一震!
正在激战中,将天牧打得节节败退、占尽上风的青龙将,听到这声命令,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想都未想,浑身青色妖力猛地一收!
原本劈向天牧天灵盖的龙爪硬生生顿住,带起的劲风刮得天牧鬓发翻飞,随后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瞬间退到十丈之外,单膝跪地,低头恭敬待命:“属下遵命!”
骤然失去对手的天牧,不禁有些愕然。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稳住身形,不解地将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 —— 那个一直跪坐在地、仿佛与世隔绝的妖族帝女。此刻的她,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意,与之前那个沉浸在悲伤中的女子判若两人。
只见夜姬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将李惊玄平放在那片还算干净的青石地板上,用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他身上,遮住他依旧苍白的脸颊,避免他被战场的血腥气惊扰。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地站了起来。
跪坐了整整一天一夜,不吃不喝,气血郁结,双腿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起身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她的身形猛地一个踉跄,晃了晃才勉强稳住,苍白的脸颊因失血和虚弱泛起病态的潮红,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一直守护在旁的天狐将,眼疾手快,瞬间上前一步,伸出手臂稳稳扶住她的腰肢,力道轻柔却坚定,同时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莹润的玉质水袋,递到她唇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大人,喝点水。”
夜姬接过水袋,只是象征性地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便将水袋递还回去。
随后,她轻轻推开了天狐将的搀扶,目光重新锁定天牧,一步一步,朝着他的方向缓缓走去。
她的步伐很慢,但很稳。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上,青石地砖被她踩出细微的凹陷;每一步迈出,都让她身上那股冰冷的杀意浓烈一分,周遭的妖兵魔将下意识屏住呼吸,纷纷后退,为她让出一条通路;每一步前行,都带着帝皇降临的威压,让天牧的心跳越来越快,莫名的不安从心底升起。
天璇星与天狐将见状,立刻便要跟上前去,想要为她护法。
“你们两个,在那儿看着他。” 夜姬没有回头,声音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如同万年寒冰,“任何人,胆敢靠近他一丈之内 —— 杀无赦!”
“是!” 两人闻言,脚步一顿,齐声应道,只能停在原地。天璇星握紧剑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将李惊玄护在自己的防御范围内;天狐将则死死盯着夜姬的背影,美眸中满是担忧,同时又有一丝决绝 —— 无论大人做什么,她都会无条件服从。
夜姬来到距离天牧五十米的地方,站定。
她抬起头,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湛蓝色眼眸死死地盯着天牧,如同锁定猎物的凶兽,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蚀骨的恨意:“老狗,是你,打的我夫君!”
天牧看着眼前这个修为不过化神境初阶、却让他感到一阵心悸的女子,冷哼一声,挺了挺胸膛,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弧度,眼中满是不屑:“不错!妖女,就是本座打的!可惜了,当时还没来得及好好炮制他,你们妖族的援军便到了。不然,本座定要亲手将他抽筋扒皮,碾成肉酱!”
“肉…… 酱?”
夜姬听到这两个字,身体猛地一僵,周身的杀意瞬间暴涨到极致!原本就苍白的俏脸此刻毫无血色,嘴唇因用力咬合而微微颤抖,甚至渗出了血丝。
她紧握的双拳指甲深陷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血花。她怒极反笑,笑声凄厉而冰冷,如同九幽厉鬼的哀嚎,听得在场众人头皮发麻:“好…… 好一个碾成肉酱!好一个抽筋扒皮!”
“老狗!” 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压向天牧,让他呼吸一滞,“今日,我千月之夜若不亲手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难消我心头之恨!!”
天牧闻言,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死妖女,口气倒是不小!本座知道,你能召唤出实力堪比伪仙境的妖魂助战。不过,想杀我天牧,凭你那妖魂,恐怕还差了些道行!”
“召唤妖魂?” 夜姬怒极反笑,那笑容凄美而残忍,眼角的血丝愈发狰狞,“我说过,是‘亲手’!想要我召唤妖魂来对付你…… 你这条老狗,还不够资格!”
“狂妄!” 天牧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被人轻视后的暴怒。
他周身灵光暴涨,拂尘无风自动,断折的拂尘丝如同钢针般竖起,“好个不知死活的妖女!凭你这点微末修为,也敢口出狂言!也罢,今日本座便送你下地狱,与你那短命的情郎李惊玄,做一对黄泉路上的亡命鸳鸯!”
天牧当然不知道,他口中的 “短命情郎”,此刻正躺在不远处,生机正在飞速恢复。
夜姬不再理会他的任何废话,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与决绝。
她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当她再次睁开时,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两轮血色的弯月骤然亮起,妖异而霸道!
周身的帝皇血脉开始沸腾,一股古老而蛮荒的气息从她体内溢出,让周遭的妖族众人纷纷感到源自血脉的敬畏,下意识低下了头颅。
她口中开始念念有词,吟诵起一段古老、晦涩、充满了蛮荒气息的咒文。
那咒文并非此界所有,而是千月一族传承万载的帝皇秘语,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万妖臣服的意志,在空气中震荡,引得天地间的妖气阵阵翻腾。
“帝息?万妖朝拜!”
随着她最后六个字的落下,异变陡生!
两道肉眼可见的、腥红色的血烟,如同两条拥有生命的灵蛇,缓缓从她眼角的血泪痕迹中飘出。
血烟带着浓郁的帝皇血脉气息,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魂力,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便如同受到无形的牵引,猛地窜向高空,融入那弥漫整个广场的、浓郁得化不开的妖气之中!
“轰 ——!!!”
整个战场的大气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看不见的炸弹,瞬间发生了剧烈的震动!狂风呼啸而起,卷起地上的血污与碎石,天空中的云层被妖气搅得翻滚不休,连太阳的光芒都变得黯淡下来!
广场之上,所有正在战斗的妖族之人 —— 无论是七星强者、十三将,还是普通的化神境妖修,在这一刻都齐齐感到自己体内的血液流动速度猛然加快了数倍!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力量被唤醒,让他们浑身燥热,战意沸腾,却又对夜姬生出莫名的敬畏,心甘情愿地奉献出自己的力量。
紧接着,他们不受控制地,从身上飘散出一缕缕血气。
那血气如同淡淡的红色烟雾,从他们的七窍、毛孔中逸散而出,汇聚在空气之中,带着他们各自的妖力本源,却没有丝毫紊乱。
成千上万缕血色烟雾,如同百川归海,又如同受到帝皇的召唤,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向着夜姬所在的位置汇聚而去!
七星强者的血气厚重凝练,带着星辰之力;十三将的血气霸道雄浑,蕴含着凶兽威压;普通妖修的血气虽微弱,却胜在数量庞大,密密麻麻,如同红色的溪流,朝着中心汇聚。
片刻之间,聚集缭绕在夜姬身边的腥红血烟,便已浓郁得如同实质,形成了一个直径数十丈、不断旋转的血色漩涡!漩涡中心,血色光芒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妖异的红光与晨曦的金光交织,形成了诡异而磅礴的景象。
而夜姬,便是这漩涡的中心!
那些汇聚而来的、蕴含着万妖之力的血烟,疯狂地通过她的呼吸、她的毛孔,涌进她的身体之内!
她的身体如同一个无底深渊,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庞大的力量,周身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原本苍白的脸颊渐渐染上妖异的红晕,眼神也变得愈发凌厉霸道。
夜姬缓缓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她的右脚重重地踩在脚下的青石地板之上!
“轰 ——!!!”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以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了方圆百丈!整个青阳宗主峰都随之剧烈震动,山顶的岩石滚落,砸在广场边缘,发出沉闷的轰鸣。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夜姬的身形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
她的骨骼发出 “噼里啪啦” 的爆响,如同炒豆子一般,原本玲珑有致的身躯变得愈发高挑、修长,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感,身上的衣物也随着身形的增长而自动延展,并未破损。
一倍有余!
她整个人足足暴涨了一倍有余!原本及腰的长发如今垂到膝弯,身形挺拔如远古女战神,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散发着睥睨天下的威压!
而她身上的气息,更是如同火山喷发一般,节节攀升!
化神境初阶…… 化神境中阶!
仅仅一步,她的修为便已然暂时性突破了,而且还在持续暴涨!那股庞大的力量在她体内奔腾,让她的眼神愈发冰冷,看向天牧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
而这,显然还远未结束!
第58章 绝杀
夜姬向前迈出的那一步,所引发的,并不仅仅是地表的剧烈震动。
更为恐怖的变化,正发生在战场之上,每一个妖族强者的体内!
那股源自帝女血脉的、霸道绝伦的召唤,通过那诡异的血色烟雾,如同最古老的战鼓,在他们灵魂深处狠狠敲击 —— 不是轰鸣,而是震颤,是源自血脉本源的共鸣!
他们体内奔腾的血液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兴奋剂,流速骤然加快,在血管里发出 “嗡嗡” 的轻响,灼热得如同岩浆,连眼瞳都染上了淡淡的血色!
正在高空之上,与青阳宗太上长老们激战的三位妖皇,感受尤为清晰!
血月天残原本与青玄道人缠斗,爪风已显疲态,此刻体内妖力骤然暴涨,他只觉一股滚烫的力量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原本凝滞的爪速瞬间提升数倍!
“嗤啦” 一声,血色爪风轻易撕裂青玄的护体仙光,在对方肩头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声音都带着颤抖:“这是…… 千月一族的‘帝皇’禁术?!”
“哈哈哈!没错!就是它!” 地妖皇离魂的笑声震得云层翻滚,他原本被青云道人的长剑逼得连连闪避,此刻拳头上裹着厚厚的血色妖力,迎着长剑便轰了上去!“铛” 的一声巨响,仙剑被震得偏离轨迹,青云道人虎口开裂,连连后退三步。
离魂兴奋地吼道,唾沫星子随着动作飞溅:“传说中,能够强行提升范围内所有妖族战力的皇道禁术!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亲眼得见”
他们惊喜万分 —— 这项禁术早已在妖族的历史长河中失传了数万年,只存在于最古老的兽皮典籍记载之中,连他们的祖辈都未曾见过。
如今亲眼目睹,甚至亲身受益,那种震撼与激动,让他们的攻势愈发狂暴,青玄、青云等人瞬间陷入了更大的危机。
而此刻,正在与云丹青激战的天枢星,感受到的,却不仅仅是惊喜。
当他体内血液沸腾、力量暴涨的那一刻,这位七星之首、素来铁骨铮铮的汉子,眼角竟不受控制地滑下了一行滚烫的热泪!那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晶莹的弧线,滴落在下方的血污里,瞬间被染红。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这不仅仅是失传的禁术,更是千月一族血脉纯度达到极致的最终体现!
是无数代千月家的妖帝,穷尽一生都未能触及的、传说中的领域 —— 古籍中记载,唯有 “帝皇纯血” 方能引动万妖之力,而千月家族已数万年未有如此纯血诞生。
如今,这项只存在于古书记录中的无上神话,竟然在他们这一代所效忠的、唯一的帝女 —— 千月之夜的身上,重现了!
天枢星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与激动充斥着整个胸膛,连握着剑柄的手都微微发抖。
他想起了千月家族历代先祖的画像,想起了先皇后临终前嘱托他 “护好我儿” 的遗言。
体内的血液在兴奋地咆哮,力量暴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手中的星辰剑光芒大涨,剑招变得愈发狂暴、愈发势不可挡!
云丹青本就已是强弩之末,此刻更是被打得节节败退,胸口被剑气扫中,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心中惊骇不已:“这…… 这股力量怎么会突然暴涨?妖族到底还有什么底牌?”
而作为这一切风暴的中心,夜姬,她的变化,才刚刚开始!
她身边的腥红色血烟,在她身形暴涨的瞬间,便被她如同长鲸吸水般吸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烟都未曾留下。
然而,还不等众人看清她的轮廓,从四面八方的妖族身上,又有更多、更浓郁的血烟涌来 —— 那些血烟不再是淡淡的红色,而是深如赤霞,带着更磅礴的妖力,如同受到了磁石吸引的铁屑,疯狂地朝着她的周身汇聚,形成了一道旋转的血色光茧!
夜姬再次向前,迈出了第二步!
“轰 ——!”
地表再次剧烈震动,原本蛛网般的裂痕如同活过来的蛇,朝着广场四周蔓延得更远、更深,甚至将一些散落的残肢断臂吸入裂缝之中,发出 “咔嚓” 的挤压声。
她的身形在血色光茧中再次拔高,原本及腰的长发疯长到膝盖,皮肤下隐隐有妖力流动的光泽,连身上的绯红长裙都泛起了淡淡的血纹!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夜姬那本就高挑的身形,竟然再次暴涨了一倍有余!
而她身上的气息,也随之再次暂时性突破 —— 化神境中阶的屏障如同纸糊般破碎,化神境高阶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出,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她身周那刚刚补充过来的血烟,又一次被她吸尽!紧接着,更多的血烟从妖族士兵、十三将身上涌出,汇聚成更粗壮的血色溪流,朝着她涌去!
第三步!“轰!”—— 化神境大圆满的气息冲天而起,广场边缘的楼阁瓦片簌簌掉落!
第四步!“轰!”—— 伪仙境初阶的威压降临,天空中的云层被压得更低,连阳光都难以穿透,整个青阳宗陷入了短暂的昏暗!
第五步!“轰!”—— 伪仙境中阶的力量让地面的裂缝中渗出淡淡的血色雾气!
第六步!“轰!”—— 伪仙境高阶的气息让天空竟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了一片漆黑的虚空!
第七步!“轰 ——伪仙境大圆满!!!”
当她迈出第七步时,整个青阳宗主峰都仿佛要在这股力量下彻底崩塌!山顶的岩石滚滚而下,砸在广场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裂缝中甚至有岩浆般的妖力涌动!她那不断暴涨的身形终于停了下来,血色光茧散去,露出了她此刻的模样 ——
那是一个足有十三米之高的、顶天立地的女巨人!
一袭绯红的长裙随着她身形的暴涨而延伸,此刻如同一面巨大的血色战旗,在她身后猎猎作响,裙摆上的暗纹在妖力的滋养下亮起幽蓝的光芒。
她那双原本纤细白皙的玉手,此刻变得如同门板大小,指甲又长又锋利,闪烁着金属般的幽冷光泽,形状与上面覆盖的古老妖纹,竟与她的贴身兵刃 “冥夜” 短刃一模一样!
那些妖纹从她的指尖蔓延至手腕,再顺着手臂爬向肩头,如同活过来的藤蔓,闪烁着幽蓝色的诡异亮光。
而在她的周身,那浓郁到化为实质的腥红色妖气如同燃烧的火焰,缭绕不休,每一次跳动都让空气扭曲,连空间都泛起淡淡的涟漪!
此刻的她,修为已然暂时性达到了 —— 伪仙境大圆满!
正在与青芜道人激战的天玑星,一边抵挡青芜的长剑,一边用余光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那双一直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一条缝,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 有欣慰,有震撼,也有一丝疑惑。
他看着这个自小便由他看着长大的、千月家族唯一的血脉,看着她施展出这项连他都只在古籍中见过的禁术,看着她从一个需要保护的少女成长为如今的万妖之主,他那颗古井无波的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但同时,一丝疑惑也悄然浮现在他的心头:“似乎…… 与古书中的记载,有些不太一样?” 他清晰地记得,那本用兽皮制成的古籍中,详细记载了此禁术 “帝息?万妖朝拜” 的效果 —— 引万妖之血气之息为己用,短时间内暂时提升修为境界,却从未有任何关于施展此术会令人身形变成巨人的记录。
他当然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在于一个时代性的差异。
古书中记录这项禁术时,是以当年妖族动辄拥有万年寿元、身躯能容纳磅礴妖力为基础来计算的;而如今的夜姬,满打满算也不过五百年的寿元,她的身躯就像一个只有五百升容量的容器,如何能装得下相当于 “万年” 寿元的庞大妖力?
这项禁术太过霸道!它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强行将周围所有同族之人的部分妖之血气之息吸入施术者体内,本就需要吸够足够庞大的妖气才能达到最终形态。
然而,夜姬的身体这个 “容器” 根本装不下如此磅礴的力量,于是,那些无处安放的、狂暴的妖气,便只能以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将她的身体强行撑大 —— 就像一个橡皮气球,吸入的妖气越多,人便变得越大。
此刻,广场之上战斗中的众强者早已是一阵惊骇。
青阳宗一方的残余势力满脸绝望,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妖族之人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狂热,看向夜姬的目光如同在仰望神明。
唯有天牧,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他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伪仙境大圆满恐怖气息的夜姬,感受着那股几乎能将空间都压塌的实质性威压,一股冰冷的恐惧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 他知道,自己完了!面对这样的存在,别说反抗,他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
“啊啊啊 ——!”
求生的欲望在这一刻被彻底扭曲成了同归于尽的疯狂!
天牧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体内的灵力开始以一种自毁的方式疯狂逆行 —— 他要自爆!
他要在临死前,用自己伪仙境中阶的修为,拉着这个恐怖的妖女一起下地狱!青色的灵力在他周身暴涨,皮肤下青筋暴起,整个人都泛起了不正常的红光!
然而,已经化作巨人的夜姬,只是用那双燃烧着血色火焰的巨大眼眸,冷冷地俯视着他,如同在看一只在掌心挣扎的蝼蚁。
她的目光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仿佛天牧的自爆在她眼中,不过是孩童的闹剧。
“我说过,要亲手,将你碎尸万段。”
她那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声音在天空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压过了天牧的咆哮,让整个广场都安静下来:“但是在那之前,我也要让你,好好尝一尝,全身骨头一寸寸被打碎的滋味!”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那庞大的身躯骤然消失在原地!不是瞬移,而是速度快到了极致,留下一道淡淡的血色残影,连空气都来不及反应,只发出 “嗡” 的一声爆鸣!
“什么?!”
天牧看着夜姬突然消失,心中大骇到无以复加!
他甚至能感受到身后传来的灼热妖力,刚想加速引爆体内的灵力,却发现身体已然被那恐怖的妖帝气息威压冻结,连一丝灵力都调动不了 —— 已经迟了!
“砰!”
一只巨大无比的、穿着红色绣鞋的脚,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身侧,鞋尖带着磅礴的妖力,狠狠地将他如同踢皮球般一脚踢飞到高空之中!
天牧只觉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出,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向上飞去,眼中只剩下不断缩小的地面和越来越近的天空。
紧接着,更为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夜姬的身影后发先至,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天牧即将飞到的高空之上,她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巨大的身躯挡住了阳光,在地面投下庞大的阴影,仿佛早就在那里等着他自投罗网!
天牧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不受控制地飞向夜姬那张冷酷而巨大的脸庞,他想跃开,想躲避,想挣扎,却发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束缚着,连动一根手指头都做不到!
夜姬那双血色的巨瞳只是轻轻一凝,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至极的威压便将他锁定 —— 那是源自帝皇血脉的绝对压制,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夜姬缓缓抬起她那两条巨大无比的手臂,手臂上的妖纹在阳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她将手臂在胸前交叉,然后猛地向中间砸去!
那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开天辟地的力量,空气被压缩得发出 “滋滋” 的声响,形成两道肉眼可见的气浪!
“噗 ——!”
天牧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身体便被两只巨臂狠狠砸中!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如同炒豆子般密集,内脏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被震碎,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夜姬的衣袖。他那如同破麻袋般的身躯失去所有力气,从高空中无力地坠落。
然而,人还没落到地面,下方夜姬的身影再次出现!
她侧身一脚,巨大的脚掌精准地踢在天牧的腰侧,将他再次踢飞到另一片高空!紧接着,她便在空中将他当成了一个真正的皮球 ——
左拳轰在他的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右脚踹在他的腿骨上,小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曲;手肘撞在他的后背,让他喷出更多的鲜血;膝盖顶在他的小腹,让他蜷缩成一团……
她每一击都精准地控制着力道,既不让他立刻死去,又让他承受着最极致的痛苦 —— 她要让他为伤害李惊玄付出代价,要让他在绝望中感受死亡的临近。天牧的意识渐渐模糊,身体早已不成人形,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而夜姬的攻击却没有停止,直到她心中积压的怒火发泄得差不多了,才缓缓落回到广场之上。
她伸出一根巨大的手指,指尖萦绕着淡淡的妖力,将早已奄奄一息、如同烂泥般的天牧定在了半空之中。
她抬起头,巨大的脸庞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那双血色眼眸中残留着冰冷的杀意,声音如同来自九幽:“老狗,现在,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冥刃幻化’——
说完,她那双覆盖着妖纹的巨大手爪猛地抬起,向着空中左右各挥出一爪!
“嗤啦!”
左一爪,五道凝如实质的血色风刃凭空出现,风刃上缠绕着幽蓝的妖纹,带着撕裂空间的锐响;
右一爪,五道同样凌厉的血色风刃紧随其后,与左爪的风刃形成交叉之势!
更为恐怖的是,那交叉的、凌厉无比的风刃在遇到空气之后,竟然发生了匪夷所思的变化 —— 十道风刃瞬间分裂成百道,百道分裂成千道,千道分裂成万道……!
刹那之间,一张由无数道细密风刃组成的、密不透风的死亡蛛网便彻底将天牧笼罩,风刃之间的缝隙连一根毛发都无法穿过!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在那张蛛网收拢的瞬间,天牧的身体便被切割成了成千上万块细小的碎片,血肉与骨头混在一起,如同雨点般从空中落下,场面血腥到了极点。
然而,还不等那些碎片从空中掉落,夜姬便双掌凌空一拍!
‘冥掌绝响’——
两股灼热无比的血色妖气从她掌心喷涌而出,如同两条狰狞的火龙,瞬间将那些血肉碎片吞噬!
“滋滋滋 ——”
一阵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响起,伴随着浓郁的焦糊味,天牧的血肉碎片在妖火中迅速消融,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片刻之后,火龙消散,空中只剩下淡淡的青烟,随风飘散。
挫骨扬灰,神形俱灭!
在亲手格杀了天牧之后,夜姬身上那股狂暴的气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 周身燃烧的妖火渐渐熄灭,手臂上的妖纹缓缓淡去,十三米高的巨人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骨骼发出 “噼里啪啦” 的轻响,最终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
她踉跄了一下,脸色苍白,显然施展禁术对她的消耗极大,但她却毫不在意,只是慢步走向李惊玄。
她来到李惊玄身边,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到他,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起,拥入怀中。
脸上那滔天的杀意与冰冷,在看到他那张虽然依旧苍白、却已有了几分血色的脸时,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眼底的温柔与后怕。
她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感受着他微弱却稳定的体温,低声呢喃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呆子,我将那个打伤你的老狗,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了。”
“你感受到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卸下重担的释然,仿佛只要他能听到,这场血战带来的所有疲惫与伤痛,都已不值一提。
第59章 战况明朗
夜姬那场堪称逆天的禁术施展,与那场单方面碾压式的血腥虐杀,如同一柄最沉重的巨锤,狠狠砸在了每一个青阳宗高层的心脏之上!
那十三米高的血色巨人身影、天牧被挫骨扬灰的惨烈画面,如同烙印般刻在他们脑海里,挥之不去。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他们之间疯狂蔓延 —— 赵玄一的手心渗出冷汗,握剑的手指节发白,连手臂都在微微颤抖;云丹青的呼吸变得粗重,原本沉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剩下的几位太上长老更是面面相觑,眼底满是绝望,连挥剑的力道都弱了几分。
尤其是被风魔死死缠住的赵玄一,心中的惊骇与急切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风魔的攻击如同狂风骤雨,无形的风刃不断擦过他的衣襟,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血痕。他一边狼狈闪避,一边在心中疯狂呐喊:“还没输!青阳宗还有底牌,不能毁在这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青阳宗还剩下最后一张底牌 —— 一张被他隐藏在后山禁地最深处、足以扭转乾坤的底牌!那是苦心孤诣炼制出的数百位战争傀儡!那些傀儡不知疼痛、不畏死亡!
只要能回到禁山,只要能将那些傀儡大军放出来,那么今日之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如何才能回得去?
他眼角的余光如同被困在蛛网中的飞虫,绝望地扫视着四周 —— 广场之外,黑压压的妖族大军如同一道钢铁铸就的城墙,密不透风地围了三层。
前排的妖兵手持长戈,戈尖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后排的妖修凝聚着妖力,周身泛起淡淡的灵光;空中还有妖族强者盘旋,警惕地盯着任何异动。每一个妖修的眼中都闪烁着嗜血的光芒,那股冲天的妖气如同实质般压下来,几乎要将这片天空都染成血色。
别说他现在被风魔这个难缠的对手死死缠住 —— 风魔的身法如同鬼魅,总能预判他的闪避方向,让他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就算他能侥幸摆脱,也绝无可能冲破那道由百数名化神境高阶强者组成的包围圈!
死局!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与此同时,高空之上,正在与三位妖皇苦苦缠斗的青云、青玄、青崖三位太上长老,心中亦是焦急如焚!
他们从赵玄一慌乱的眼神中读懂了他的意图,也同样明白,那控制傀儡的核心令牌就在赵玄一手里!只要赵玄一能逃回禁地,青阳宗便还有翻盘的可能;若是他被拦下,青阳宗便真的回天乏术了!
他们必须为赵玄一创造出一个机会!一个能够让他逃回禁山的机会!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 青云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青玄道人微微点头,青崖道人则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拂尘。无需言语,千年的默契让他们瞬间达成了共识:青云主攻,青玄策应,青崖断后!
他们数次试图摆脱各自的对手,想冲下去为赵玄一打开一条通道。
然而,三位妖皇的实力太过强悍 —— 离魂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威势,每一击都逼得青云连连后退;血月天残的血色爪风如同暴雨般密集,让青玄疲于应对;幽月无情的幽影刺杀防不胜防,青崖只能被动闪避。妖皇们的战斗风格更是如同疯魔一般,将他们死死压制在原地,根本无法脱身。
就在他们即将陷入绝望之际,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悄然出现。
就刚才前些时候,夜姬施展那惊天动地的禁术之时,虐杀天牧后。
三位妖皇,包括战场上的所有妖族,心神都不可避免地被那股源自帝皇血脉的威压吸引,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夜姬的方向 —— 哪怕只是一瞬间的走神,也足以让战局发生逆转!
对于青云、青玄、青崖这三位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而言,这一瞬间,已经足够了!
说时迟,那时快!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三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不约而同地燃烧了自己的一缕本命精元 —— 淡金色的精元从他们眉心溢出,融入体内,让他们的气息瞬间暴涨!这是以自损百年修为为代价的搏命之法,却能爆发出远超平时的速度与力量!
“走!”
青云道人一声爆喝,声音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不再理会身后离魂砸来的拳头,周身青色灵光暴涨,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义无反顾地朝着下方那道最密集的妖族包围圈悍然冲去!他要用自己的身体,为赵玄一撞开一道缺口!
青玄道人则紧随其后,手中拂尘猛地一挥,万千银丝如同利刃般射向离魂,暂时逼退对手后,他转身朝着正在与赵玄一激战的风魔冲去 —— 他要以雷霆之势,助赵玄一脱身!
而最后的青崖道人,则主动留在了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道纹流转,凝聚出一道巨大的青色光盾,挡在了三位妖皇面前。他的任务,是断后!是拦下身后那三头即将暴怒的洪荒猛兽,为青云、青玄和赵玄一争取时间!
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的风魔,根本来不及反应 —— 青玄道人那蕴含了千年道行的拂尘狠狠抽在他的胸口,淡青色的灵力如同重锤般砸下!风魔闷哼一声,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撞在广场边缘的石柱上,吐出一口鲜血!
赵玄一瞬间获得了自由!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向三位长老道谢,便抓住这由三位太上长老用生命换来的、转瞬即逝的机会,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周身泛起淡淡的青色灵光,身形化作一道青烟,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后山禁地的方向疯狂逃窜!他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头发散乱,眼中只有禁地入口那道模糊的影子!
“拦住他!”
三位妖皇此时才反应过来,顿时勃然大怒!离魂看着青云远去的背影,气得怒吼:“该死的老东西!竟敢耍本皇!”
血月天残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猩红,爪风变得更加凌厉。
幽月无情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幽影再次浮现。
他们都没有想得到,自己仅仅是一瞬间的失神,竟然就让这群老狐狸钻了如此大的空子!
他们怒吼着便要追击,却被拼死断后的青崖道人死死拦了下来!
眼看着赵玄一的身影即将消失在禁地的入口,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残影。
而就在此刻,刚刚才将李惊玄重新抱入怀中、轻轻为他擦拭脸颊血污的夜姬,那双原本因李惊玄体温回升而稍稍柔和的眼眸,缓缓抬起,正好目睹了这一幕。
她那张本已缓和下来的俏脸,瞬间又覆上了一层寒霜,周身的空气再次变得冰冷!她看着赵玄一远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被青崖拦下、迟迟未能追击的三位妖皇,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与怒火。
她对着那三位正欲追击的妖皇,发出了一声蕴含着无尽怒火与失望的呵斥,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利刃,在广场上空回荡:
“三位妖皇!平时在我妖皇大殿,一个个都说得自己天下无敌,举世无双!怎么今日,连跟自己交手的几个老东西都看不住?竟让他们助那条恶狗逃回了他的狗窝!”
“以后,你们三人也别再来我妖皇殿吹嘘了!”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三位妖皇的脸上!
离魂、血月天残、幽月无情三人,那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如同煮熟的螃蟹!羞愧、愤怒、无地自容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们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他们三人之前都曾接到过魔族魔主的秘密传讯 —— 魔主让魔族圣女灵月设法将李惊玄抢走,让他变成魔婿。这样一来,帝女便没了夫君,他们各自皇室的子孙后代,便有了求娶帝女、染指妖族至高权力的机会!所以,他们这次前来青阳宗,本就是存了要在千月帝女面前好好展示一番自己皇族无上实力的心思,想让帝女看到他们的强大,为日后的求娶铺路!
可结果呢?
一不留神,竟让赵玄一这个关键人物逃了!煮熟的鸭子飞了不说,还让青阳宗保留了翻盘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这丢人现眼的一幕,还被帝女当场抓包,并毫不留情地当众训斥!这不仅是打他们的脸,更是断了他们求娶帝女、争夺妖族中最高荣誉的路!
一想到这里,三人心中那股无边的怒火便再也无法压制!他们将所有的怒气与羞愤,尽数迁怒到了眼前这三位不知死活的、胆敢让他们在帝女面前丢脸的青阳宗太上长老身上!
“老怪物!给本皇 —— 拿命来!!”
离魂第一个爆发了!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声音震得高空云层翻滚!周身血色妖力暴涨,比之前强盛了数倍!
“妖皇解体!”
他那壮硕的身躯突然一分为二,化作两个一模一样的离魂 —— 左边的分身手持巨斧,斧刃泛着血色寒光;右边的分身紧握拳头,拳头上缠绕着撕裂空间的妖力。两个分身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一左一右,如同两座山岳般朝着刚刚冲下来的青云道人疯狂扑去!
“离魄魇爪!”
两只蕴含着腐蚀法则的利爪同时抓向青云的心脏,爪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出淡淡的黑烟!
青云道人本以为自己面对一人尚可勉力应对,可此刻突然出现的两个离魂,气息、动作、妖力波动都一模一样,让他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他心中暗道一声 “不妙”,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便要不顾一切地引爆自己的元神,与对手同归于尽!
然而,还是迟了!
在他元神即将引爆的前一刹那,左边分身的利爪已如切豆腐一般,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他的护体灵光,洞穿了他的心脏!
青云道人甚至连哼都未哼出一声,眼中的神光便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生机彻底断绝,鲜血顺着爪缝滴落,染红了下方的青石地砖。
另一边,血月天残那双本是碧绿的眼瞳瞬间变得血红一片,周身血气冲天,一股诡异的精神力波动骤然散开!
“裂魂血瞳!”
一个充满了血腥与杀戮的幻境凭空生出 —— 幻境中,青阳宗被妖族大军踏平,弟子们被屠戮殆尽,青云、青崖等人的头颅被挂在城门上,鲜血染红了山门!这正是青玄道人最恐惧的画面!幻境将他彻底笼罩,让他瞬间失神,眼中只剩下绝望与痛苦!
“不好!” 青玄大惊,他想要调动灵力挣脱幻境,却为时已晚!他的道心已乱,灵力变得紊乱不堪,根本无法凝聚!
“天残寂轮葬!”
血月天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看似轻飘飘的一掌印在了青玄的脑门之上。掌心中蕴含的血色妖力瞬间涌入青玄的识海,如同潮水般摧毁了他的神魂!
“啪” 的一声轻响,青玄的头颅如同西瓜一般轰然炸裂,红白之物溅落一地,无头的身躯缓缓倒下。
而在最后一片战场,幽月无情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周身幽光暴涨,空间开始微微扭曲。
“月读?万界终。”
他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深渊,带着冰冷的死寂之力,钻入青崖道人的耳中。
拼死断后的青崖道人只觉眼前一黑,瞬间便坠入了一个无光、无声、无息的绝对死寂的漆黑之地!在这片空间里,没有声音,没有光线,甚至没有时间的流逝,只有无边的孤独与恐惧包裹着他!
他心中惊骇不已,知道自己中了对方的幻术,竟是果决无比,直接便要逆行灵力,引爆元神 —— 就算死,也要拉上对手垫背!
然而,在幽月无情的幻境领域之中,即便是自爆,也成了一种奢望!
“绝情心灭。”
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幽光一闪而过,悄无声息地钻入青崖道人的识海。青崖道人只觉神魂一阵剧痛,引爆元神的念头瞬间被打散,意识如同被潮水淹没般迅速消散。
下一刻,青崖道人的头颅便与他的身体悄然分离,带着一丝不甘,无力地朝着下方坠落,最终落在赵玄一逃走的方向,滚了几圈才停下。
三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完成了各自的绝杀!高空之上,只剩下三位妖皇冰冷的身影,与三具失去生机的尸体缓缓坠落。
而在广场上空的另一片战场,情魔与青霖的对决也迎来了终局。
情魔见三位妖皇均已斩杀了各自的对手,再想起自己与他们之间 “谁先杀了对手” 的赌约,不由得娇媚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之前还留了几分力气,此刻却不再保留,终于施展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
“七情咒缚!”
她放弃了之前凌厉的灵力攻击,攻势骤然一变!周身泛起淡淡的粉色雾气,口中发出一阵令人神魂颠倒、骨头发酥的嘤咛之声 —— 那声音如同羽毛般挠在心尖上,带着熟悉的温柔,直接在青霖道人的神魂识海之中响起!
“醉梦温柔乡……”
青霖大惊!他千防万防,防的是情魔的灵力攻击、毒术,却冷不防对手的攻击方式竟能从纯粹的灵力攻击,瞬间转变成防不胜防的魂音攻击!他的道心虽稳固,却也有软肋 —— 那是他年轻时错过的一位红颜知己,而魂音中传来的,正是那位女子的声音!
就是这一个措手不及,他的神识之中便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一幕幕足以让圣人堕落的香艳画面 —— 他与那位女子在月下对饮,在竹林间漫步,在温泉中嬉戏…… 这些画面太过真实,让他的心神瞬间失守,身体出现了那一瞬间的、致命的僵直!
“咯咯咯……”
情魔娇吟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抓住了这个机会!她身形一晃,出现在青霖身后,玉手轻轻按在他的后心。
“情劫?噬心!”
一股无形的、充满了情欲纠葛的摄魂之力瞬间侵入青霖的体内,以他自己的心魔为引,用魂音震荡他的心脏!青霖只觉心口一阵剧痛,心脏如同被无数根细针同时刺穿,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眼中的生机迅速消散,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离魂斩杀了对手后,看了一眼刚刚得手的情魔,咧嘴大笑道:“情魔老妹,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风情万种啊!不过,你可是第四个杀死老怪物的,咱们的赌约,你输了,可别不认账!” 他一边说,一边拍着大腿,脸上满是得意。
情魔闻言,掩嘴淡笑道:“离魂皇说笑了。你是最先出手的那个人,比我们早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按照规矩,理应减去你先出手的那部分时间。所以呀,这输赢,恐怕还得重新评估一下呢!” 她说着,还俏皮地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就是!离魂你偷跑在先!” 血月天残立刻附和,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明明是你先动手,还好意思说赢了!”
幽月无情也难得开口,声音冰冷:“说得没错。”
三皇与情魔四人,竟在这血流成河的战场之上,为了那个所谓的赌约,如同孩童一般再次争吵不休了起来 —— 离魂涨红了脸反驳,情魔用扇子掩着嘴笑,血月天残时不时插一句嘲讽,幽月无情则偶尔补刀,场面竟有几分滑稽。
站在夜姬身后,默默守护着她的天璇星,看着这四个加起来都快有两千岁的人还在为这点小事吵闹,不由得眉头紧皱,嘴角微微抽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在心中暗自腹诽:“这都多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脾气还是没点改变?跟一群小屁孩一样,天天吵,也不嫌丢人!下面的妖兵都看着呢,妖族皇室的脸面都要被丢尽了!”
至此,青阳宗九位闭关千年的太上长老,已死其四!
而地面战场之上,万木真人、剑无痕与石岩真人在听到天空中那几位太上长老接连陨落的惨叫声时,心神大乱 —— 万木真人的 “万木困天” 法术出现破绽,藤蔓变得脆弱不堪;剑无痕的剑法失去了之前的凌厉,剑身晃动不已;石岩真人的防御更是出现漏洞,护体灵光变得黯淡。
早已等候多时的貔貅、饕餮、混沌三将抓住机会,瞬间发动绝杀 —— 貔貅一掌将万木真人拍死,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饕餮一爪拍碎剑无痕的剑身,再一爪洞穿他的胸膛;混沌一指穿透石岩真人的脑袋。
这几位曾经数次参与追杀夜姬与李惊玄的青阳宗高层,现如今,终于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而十三将中的其他战将也早已如同虎入羊群 —— 青龙将斩杀了天牧带来的最后一位紫霄神宫强者,白虎将撕碎了青阳宗的一位长老,朱雀将的火焰焚烧了成片的青阳宗弟子…… 他们先后绝杀了各自的对手,地面上的抵抗越来越弱。
惨烈的厮杀渐渐平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焦糊味,广场上布满了尸体与残肢,鲜血汇成小溪,顺着地势流淌,染红了青阳宗的山门。
整个青阳宗,此刻只剩下了刚刚逃回禁地的赵玄一,以及还在苦苦支撑的云丹青、另外五位太上长老、和前任五位峰主。其余青阳宗门人,以及天牧带来的所有强者,已尽数被灭!
战况,已然明朗。青阳宗大势已去,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第60章 不死傀儡
随着青阳宗高层战力的接连陨落,那股名为绝望的寒意,终于如同冰水浇头般,彻底渗透进了云丹青以及剩下那十位强者的骨髓之中。
云丹青的手微微发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也微微佝偻 —— 他看着下方广场上堆积的尸体,看着身边同伴眼底的恐惧,心中最后一丝挣扎也在慢慢消散。
剩下的五位太上长老与五位前任峰主,更是面如死灰,呼吸粗重,动作都变得迟缓,每一次抵挡都显得力不从心。
而更让他们屈辱的是,高空之上,那三位不可一世的妖皇与风情万种的情魔,在斩杀了各自的对手后,竟还有闲情逸致像市井无赖一般,为了一场可笑的赌约争吵不休。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屈辱感,与实力差距带来的、无法逾越的恐惧感,如同两条毒蛇,紧紧缠绕着他们的心脏,彻底摧垮了他们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道心。
退!
必须退!
此时此刻,这两个字如同魔咒般,在他们每个人的脑海中疯狂回荡。只要能逃出,只要能保住性命,哪怕舍弃宗门基业,他们也心甘情愿!
然而,就在他们眼神交汇、暗中蓄力准备突围的瞬间,一道冰冷、威严、不带丝毫感情的女子声音,如同寒冬的冰凌,再次响彻了整个广场,冻结了他们所有的动作。
夜姬正低头看着怀中的李惊玄,指尖轻轻拂过他依旧苍白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仿佛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可当她抬起头,看向青阳宗这最后苟延残喘的十一人时,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怒火如同火山般再次升腾,连周身的空气都变得滚烫起来。
她对这个宗门,早已恨之入骨!
是他们,一次又一次地追杀她与李惊玄 ——每一次都将他们逼入绝境;是他们,让李惊玄重伤濒死,让她险些永远失去这个呆子!她绝不会允许,这宗门的刽子手有任何一人活着离开!
她抱着李惊玄,缓缓转身,目光如同两柄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向那还在争吵不休的三位妖皇,声音不大,却带着千月一族至高无上的威压:“三皇!”
那声音没有刻意拔高,却让三位妖皇的争吵瞬间停滞 —— 离魂扬起的手僵在半空,血月天残到了嘴边的嘲讽咽了回去,幽月无情微微眯起的眼瞳骤然睁开。
“你们,再让这剩下的十一人,逃脱一个!” 夜姬顿了顿,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一字一顿地宣判道,“以后,你们三人,就永远,别再踏入我妖皇大殿半步!”
这句看似平淡的话语,落入三位妖皇的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晴天霹雳!离魂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血月天残的瞳孔剧烈收缩,幽月无情的手指下意识攥紧 —— 他们比谁都清楚,“不能踏入妖皇大殿” 意味着什么。
这对于他们这些分支皇族而言,绝不仅仅是颜面尽失那么简单!妖皇大殿是妖族权力的核心,是议事、颁布命令的地方,无法进入,便意味着他们将被彻底排挤出妖族的权力中心,失去参与决策的资格,甚至连家族的资源分配都会受到影响!这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承受的代价!
“是!千月大人!”
三人不敢有丝毫怠慢,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躬身领命,动作恭敬到了极致,又多了几分急切。
领命后,他们立刻转身指挥各自的部下。三方势力如同三道收紧的绞索,将那十一个还在奋战的战场团团围住,连一丝突围的缝隙都没有留下。
做完这一切,夜姬却仍不放心。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呼吸渐渐平稳的李惊玄,眉头微蹙 ——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口发慌,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她转身,对着一直守护在她身后、如同雕塑般挺拔的天璇星,冷冷地说道:“你也带上十三将,一起去。”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记住,速战速决!将他们,全部杀了!再拖下去,恐怕…… 会有变故。”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一般,“会有变故” 的尾音还未在空气中完全消散 ——
“轰隆隆 ——!!!”
青阳宗后山禁地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巨大响动!地面剧烈震颤,广场上的裂缝再次蔓延,碎石与断木滚落,扬起漫天灰尘;禁地方向的天空泛起诡异的灰光,一股冰冷的、毫无生气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朝着广场涌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从那禁山深处的黑暗里,冲出了无数道僵硬的身影!
那些身影密密麻麻,数量足有数百,如同蚂蚁般汇聚成一支黑色的洪流。他们穿着统一的玄铁重甲,甲片上刻着早已模糊的符文,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手中握着制式的破魔刃,刀刃上没有丝毫光泽,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意。他们的动作僵硬无比,关节转动时发出 “咯吱咯吱” 的机械声响,却速度极快,如同鬼魅般朝着广场的方向疯狂冲来!
而最诡异的是,他们的身上,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神魂反应,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死气都没有。他们的眼睛空洞漆黑,没有表情,仿佛只是一群纯粹的、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机器!
正在与天枢星苦苦缠斗的云丹青,看到这一幕,那张早已写满绝望的脸上,瞬间迸发出一抹近乎疯狂的狂喜:“来了!终于来了!赵玄一,你没有让我失望!”
是不死傀儡!
这是青阳宗依靠‘天命祭台’炼制而成的不死傀儡!只要核心不被摧毁,它们就永远不会停止战斗!
只要自己这些人能再坚持片刻,等到傀儡大军抵达,与他们里应外合,今日之局,就还有机会扭转!青阳宗,就还有救!
然而,他心中的欢喜还未持续一息 ——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天枢星身旁,正是领了夜姬命令的天璇星。他手持长剑,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星光,对着天枢星言简意赅地传达指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人说了,别再拖下去了。赶紧,将他们,全部解决!”
“好。”
天枢星点了点头,眼中那丝一直若有若无的戏谑与玩味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与肃杀。他看着对面气息紊乱的云丹青,缓缓说道:“老怪物,你确实很强,能与我缠斗这么久。不过,我没时间,再陪你在这浪费了。”
“现在,就让我,送你下地狱吧!”
“狂妄!” 云丹青冷哼一声,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周身青色灵光暴涨 —— 他知道只要撑到傀儡到来,一切就还有转机!
然而,天枢星却缓缓闭上了双眼,双手在胸前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带着古老的韵律:“星兽召来!”
随着他一声低喝,他身后的空间骤然撕裂开一道巨大的、漆黑的口子!空间裂缝中传来令人心悸的咆哮,一头体型堪比山岳的巨兽缓缓探出头来 —— 它浑身覆盖着银色的星辰鳞甲,每一片鳞甲上都闪烁着细小的星光;头颅如同雄狮,却长着三只竖瞳,瞳孔中是旋转的星云;四肢粗壮有力,爪子锋利如刀,能轻易撕裂空间;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尾尖燃烧着淡蓝色的星火!
“什么?!” 云丹青见状,瞳孔骤缩,心中大骇欲绝 ——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星兽,光是那股太古洪荒般的气息,就让他的道心阵阵颤抖!
但他口中依旧不肯认输,强行凝聚全身灵力,嘶吼道:“来得好!就让你看看,我青阳宗的传承之力!”
‘万象归元’——
他将全身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尽数爆发开来,青色的灵力如同海啸般汇聚,形成一道足以毁天灭地的能量洪流,带着摧毁一切的威势,朝着天枢星与星兽悍然打去!
就在此时,天枢星猛地睁开双眼,瞳中的星云骤然加速旋转!
“吼 ——!”
那只刚刚降临的星兽仿佛收到了指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音震得整个广场都在颤抖!它挥舞着那足以拍碎山峰的利爪,带着撕裂空间的锐响,迎着那道能量洪流狠狠抓了下去!
“砰!”
利爪与能量洪流碰撞的瞬间,青色的灵力如同玻璃般碎裂,星兽的爪子虽然被震得微微发麻,却依旧势不可挡地冲破了防御,朝着云丹青拍去!
而天枢星本人,则在星兽的掩护下,身形快如闪电,如同一道银色流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绕过攻击的正面,瞬间出现在云丹青的身后!
“星宿劫魂!”
他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萦绕着一股足以洞穿一切法则的恐怖星辰之力,形成点点星辉,如同死神的镰刀,直指云丹青的后脑!
此时的云丹青,双掌刚刚与星兽的利爪碰撞,浑身气血翻涌,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那道带着死亡气息的指尖越来越近,却连转动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噗!”
一声轻响,如同利刃穿透豆腐。天枢星那并拢的双指轻而易举地击穿了云丹青的护体灵光,洞穿了他的头颅!淡蓝色的星力瞬间摧毁了他的神魂,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云丹青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那具屹立了千年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从高空中无力地坠落,鲜血顺着头颅的伤口滴落,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轨迹,最终重重砸在广场的尸堆上,一动不动 —— 显然,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与此同时,在另一片战场,天玑星也听到了天璇星带来的命令。他不再保留,同样施展出了自己的底牌,双手掐诀,声音晦涩:
“星兽召来!”
他召唤出的星兽与天枢星的截然不同 —— 身形飘忽如同雾气,通体呈淡紫色,没有实体,却散发着浓郁的厄运气息;头部如同狐狸,长着九条尾巴,每条尾巴上都缠绕着黑色的雾气;它没有爪子,攻击方式是喷出蕴含厄运之力的雾霭,能腐蚀一切灵力与防御!
“这是什么怪物?!” 与他对战的青芜道人早已见识了云丹青的下场,心中满是恐惧,哪里还敢硬接,连忙闪身躲避,试图绕到星兽身后攻击天玑星!
然而,天玑星作为七星中的 “算卦先生”,早已通过卦象算准了他的每一个动作。就在青芜道人身形刚刚出现在星兽左侧的瞬间,天玑星那冰冷的声音便已在他耳边响起,如同催命符一般:
“死签?在劫难逃”——
一股无形的、由纯粹厄运之力凝聚成的木签形状幻象,凭空出现在青芜道人的心脏位置!那幻象无视了所有的空间与防御,带着黑色的光芒,瞬间穿透了他的胸膛!
“呃……” 青芜道人闷哼一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生机彻底断绝。
还有天权星与青冥的对决 —— 天权星召唤出的星兽是力量型的,身躯庞大,四肢粗壮,浑身覆盖着黑色的岩石铠甲,擅长近身搏杀。它挥舞着巨大的拳头,将青冥的仙剑震得连连颤抖,逼得青冥不断后退。
“受死吧!” 天权星抓住机会,身形一晃,出现在青冥的侧面,一掌拍出!掌风中蕴含着镇压天地的力量,直接将青冥的护体灵光拍碎,重重印在他的胸口!
“咔嚓” 一声,青冥的肋骨尽数断裂,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落在地上后便没了动静 —— 他也被当场击杀!
至此,青阳宗九位太上长老,与前任宗主云丹青,十位伪仙境大圆满的顶尖强者,全部陨落!
而那三位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妖皇,眼见禁山的异动越来越大,傀儡大军即将抵达,又想起夜姬 “再逃一人便永不得入妖皇殿” 的命令,哪里还敢有丝毫怠慢!他们对视一眼,不再理会身边的小喽啰,直接强行冲入了那些尚未结束的对决之中!
离魂的分身一左一右,分别抓住一位前任峰主的肩膀,双臂用力,直接将对方撕成两半;血月天残的血瞳发动,幻境瞬间笼罩两位前任峰主,趁他们失神之际,一爪洞穿了他们的心脏;幽月无情则化作幽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最后一位前任峰主身后,一掌拍碎了他的神魂!
原本势均力敌的战局,在三位妖皇以及他们那些皇室成员的强势加入下,瞬间便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还在苦苦支撑的五位前任峰主,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数倍于自己的敌人当场轰杀成渣,连完整的尸体都没能留下!
至此,青阳宗势力中,在这座广场上参战的所有人,无一生还!
而就在此刻,从后山方向冲来的那数百个不死傀儡,也终于抵达了广场之上!
它们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战术,甚至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如同潮水般,悍不畏死地朝着在场的妖魔联军发起了最疯狂的冲锋!玄铁重甲碰撞发出 “铿锵” 的声响,破魔刃挥舞着带起凌厉的风声,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 杀死眼前所有的 “敌人”!
一场刚刚结束的惨烈厮杀,与一场刚刚开始的诡异战斗,无缝地衔接在了一起!
妖魔联军的众人很快便发现了这些傀儡的难缠之处 —— 妖兵的长刀砍在傀儡的重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破防;魔族强者的魔焰烧在傀儡身上,虽然能融化部分甲片,却无法伤到傀儡的核心;甚至有妖修祭出法宝,将傀儡拦腰斩断,可那上半身依旧挥舞着破魔刃,朝着最近的敌人疯狂攻击;头颅被砍下的傀儡,身体依旧会按照最后的指令,机械地向前冲锋,用身体撞击敌人!
“这是什么鬼东西?怎么杀不死?!” 一位妖兵看着眼前不断逼近的傀儡,吓得连连后退,声音带着颤抖。
“攻击它们的胸口!那里有核心!” 一位经验丰富的妖族将领大声喊道,手中长枪直刺傀儡的胸口,却被重甲挡住,根本无法刺入。
一场更为混乱、更为诡异的战斗,就此展开!广场上,血色与金属光泽交织,惨叫声与机械摩擦声混杂,妖魔联军虽然实力更强,却被这些杀不死的傀儡缠得难以脱身,战局再次陷入了胶着之中!
第61章 诡异法阵
面对着那潮水般涌来的、悍不畏死的傀儡军团,刚刚才结束一场血腥屠杀的妖魔联军,并未有丝毫惧色。
沾染血污的兵器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妖兵们攥紧刀柄,嘴角勾起嗜血的弧度;魔族强者们则舔了舔唇角,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群没有灵魂、行动僵硬的木偶,杀起来比青阳宗的修士轻松得多。
“不知死活的东西!”
天枢星冷哼一声,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周身星辰之力骤然凝聚,手中星辰剑泛起璀璨银芒,率先朝着傀儡群冲去!
身后,以十三将为首的妖族众强亦紧随其后 —— 青龙将灵力化作数十丈长的青色巨龙,龙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白虎将周身灵力腾起金色虎啸之气,利爪泛着寒光;朱雀将灵力幻化出一只喷出熊熊烈火,火焰形成一只展翅的火鸟。他们如同猛虎下山,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杀向那些僵硬的傀儡!
“锵!锵!锵!”
兵刃与傀儡玄铁重甲碰撞的声响密集如暴雨,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在广场上空回荡。有的妖修用长刀劈向傀儡的头颅,火花四溅;有的魔族强者用魔爪抓向傀儡的关节,试图将其拆解;还有的妖将祭出法宝,发出一道道能量攻击,轰向傀儡群!
战斗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便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
那些傀儡的实力,单论个体并不算特别强大 —— 大致相当于元婴境到化神境之间的水准,体内没有灵力波动,全靠机械结构驱动。这种程度的战力,在眼前这群至少都是化神境起步的妖魔强者面前,简直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利爪轻易撕裂了坚固的胸甲,露出里面漆黑的身体构件;妖气轰碎了沉重的头颅,黑色的血水与不知名的粉末洒落一地;魔焰将一具具傀儡焚烧成焦炭,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短短片刻,便有数十具傀儡倒在地上,肢体残缺不全。
然而,仅仅是片刻之后,所有参与战斗的妖魔强者,脸上的轻松与不屑便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骇然!
他们很快便发现,这些诡异的傀儡,竟是真的…… 杀不死!
一名化神境的妖修刚刚用战斧将一具傀儡的头颅劈成两半,飞溅的头颅碎片还未落地,那具无头的身体竟依旧挥舞着手中的长刀,机械地朝着他劈砍而来!刀风擦过他的肩头,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吓得他连连后退。
另一边,一具被朱雀将的火焰烧得焦黑的傀儡,被拦腰斩断后,上半身竟用双手撑着地面爬行,手指在青石地砖上划出深深的痕迹,依旧不依不饶地朝着最近的魔族士兵发起攻击。
更恐怖的是,那些被轰碎的头颅、被斩断的肢体,伤口处竟涌动起一团团粘稠的黑色烟雾 —— 烟雾如同活物般蠕动,在它的包裹之下,崭新的、与之前一模一样的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出来!
砍掉了脑袋,能再长一个;轰碎了身体,能重新重组;即便是烧成焦炭,只要核心未毁,依旧能在黑烟中恢复原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修复,而是近乎不死不灭的再生!
这诡异的一幕,让在场所有身经百战的强者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 他们杀过修士、杀过凶兽,却从未见过如此杀不死的怪物!一名魔族士兵被傀儡的长刀刺穿肩膀,疼得惨叫出声,脸上满是恐惧:“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怎么砍都砍不死!”
饶是活了四百多年、见多识广的天枢星,在面对这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怪物时,一时间也束手无策。
他看着一具刚刚被自己用星辰剑劈成两半的傀儡,在黑烟中迅速恢复原状,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暗自庆幸:“好在刚才听从了大人的命令,速战速决解决了青阳宗的顶尖强者。若是让那些老怪物与这支杀不死的傀儡大军里应外合,今日之战,恐怕真的要栽在这里!”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天枢星很快便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 这些傀儡虽然单体实力不强,但胜在数量众多,且拥有不死之身。长久耗下去,即便他们是化神境、伪仙境强者,也会因妖力耗尽而陷入险境!
他当机立断,运足体内星辰之力,发出一声震彻整个战场的爆喝,声音穿透所有厮杀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位七星强者耳中:“七星何在!速来我处,布‘七星锁魂阵’!”
随着他一声令下,正在各处与傀儡缠斗的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六星,立刻停下攻击!天璇星一剑逼退身前傀儡,身形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天玑星收起星盘,掐诀瞬移;天权星一掌拍飞傀儡,紧随其后;玉衡、开阳、摇光三星也纷纷摆脱对手,六道流光瞬息之间便出现在天枢星身旁!
七人迅速站定北斗七星的方位 —— 天枢星居 “天枢位”,手持星辰剑;天璇星居 “天璇位”,长剑横握;天玑星居 “天玑位”,双手掐诀;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四星分别占据剩余方位,周身星光暴涨。他们同时口中念念有词,古老的咒文在空气中回荡,与天地间的星辰之力产生共鸣!
“嗡 ——!”
一道由七道璀璨星光交织而成的巨大光幕,从天而降!光幕呈半透明的银色,边缘流转着细小的星点,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那数百个还在疯狂冲杀的傀儡尽数笼罩在其中!光幕落下的瞬间,傀儡们的动作明显一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
“吼!”
傀儡们仿佛感受到了威胁,开始疯狂地撞击、劈砍那层光幕 —— 有的用破魔刃狠狠劈砍,刀刃与光幕碰撞发出 “铛” 的脆响;有的用身体狠狠撞击,光幕泛起阵阵涟漪,却始终没有破裂。
“七星锁魂阵” 乃是千月一族传承的顶级困阵,以七星之力为基,能困住伪仙境强者,又岂是这些傀儡能够轻易撼动的?
随着阵法彻底稳固,光幕不再波动,将傀儡们牢牢困在其中,那片混乱的战场总算是暂时恢复了平静。
广场上的妖魔联军见状,纷纷松了一口气 —— 有的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有的收起了兵器,还有的警惕地盯着光幕内的傀儡,生怕它们突然破阵而出。
而一直抱着李惊玄、在战场边缘冷眼旁观的夜姬,此刻心中却是骇然无比。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呼吸平稳的李惊玄,又抬头看向光幕中依旧不知疲倦冲撞的傀儡,眉头紧紧皱起,一个让她不寒而栗的念头浮现在心头:“这…… 就是‘天命祭台’制造出来的怪物吗?”
苏念真曾经在魔宫对她提起过的、那个恐怖的计划片段,在这一刻以一种最为直观、最为血腥的方式展现在她面前。当时她还半信半疑,如今亲眼所见,才知所言非虚!
她知道,仅仅困住这些傀儡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 阵法总有能量耗尽的时候,一旦光幕消失,傀儡们依旧会继续杀戮。根源,在那座制造傀儡的 “天命祭台”!或许,只有彻底毁掉那座祭台,切断傀儡的能量来源,才能将这些不死的怪物彻底杀死!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李惊玄抱得更稳,避免他被颠簸到,然后缓缓起身,朝着禁山的方向走去。同时,她转头对着那三位刚刚才松了口气的妖皇,冷冷地说道:“三皇,这座阵法困不了它们多久。七星的力量有限,撑不了太长时间。”
离魂、血月天残、幽月无情三人闻言,立刻收敛了放松的神色,齐齐看向夜姬,眼中满是凝重。
“你们立刻带上人,跟我去那禁山后面。” 夜姬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想要将这些怪物彻底杀死,恐怕必须要毁掉那座‘天命祭台’才行。”
“遵命!” 三人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点头应是。离魂转身召集地妖族的士兵,声音洪亮:“所有人都跟上!保护大人,毁掉祭台!” 血月天残与幽月无情也迅速集合各自的族人,情魔则对风魔、赤魔、梦魔三人使了个眼色,带着魔族强者紧紧跟在夜姬身后。
广场之上,暂时只留下了主持大阵的七星 —— 他们七人分站在光幕周围,不断注入妖力,维持着阵法的稳固,目光警惕地盯着光幕内的傀儡。
夜姬一行人穿过那片狼藉的禁地 —— 地上散落着青阳宗弟子的尸体与破碎的法宝,禁山的石门早已被破坏,露出黑漆漆的通道。他们沿着通道前行片刻,很快便来到了禁山的后面。
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即便是离魂这等胆大包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妖皇,也不由得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惊!
只见前方是一片广阔无比的、被人工开凿出来的巨大山谷 —— 山谷的地面平整光滑,显然是经过精心修整;四周的山壁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符文泛着淡淡的黑光,散发着阴冷的气息。而山谷的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巨大无比、诡异至极的法阵!
那法阵的纹路并非是以灵石或阵旗构成,而是用一种仿佛活着的、如同黑色血管般不断蠕动的物质,深深地烙印在大地之上!黑色物质表面泛着油腻的光泽,每一次蠕动都仿佛在吸收天地间的某种能量,整座法阵就如同一颗暴露在地表之上的、巨大的、正在跳动的黑色心脏,令人望而生畏!
在法阵的最中央,是一座高达百丈的祭台 —— 祭台由不知名的黑色骸骨堆砌而成,每一根骨头都泛着森然的黑光,表面刻满了与法阵相同的诡异符文;祭台的顶端不断冒出滚滚的黑色烟雾,那烟雾并非寻常烟气,而是由无数个痛苦挣扎的、扭曲的灵魂虚影构成 —— 有的虚影是人形,有的是兽形,它们在烟雾中尖叫、扭曲,却始终无法挣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只能在痛苦中被慢慢吞噬!
在祭台的周边,更有无数团大大小小的黑色烟雾如同卫星般缓缓围绕着它旋转,每一团烟雾中都包裹着数量不等的灵魂虚影,整个山谷都弥漫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死寂的气息 —— 那种气息,与之前那些不死傀儡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这…… 这是什么鬼东西?!” 离魂看着眼前这座充满了不详与邪恶的法阵,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祭台,光是那股气息就让他的道心阵阵发寒。
三位妖皇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不管它是什么!” 血月天残最先反应过来,眼中厉色一闪,声音冰冷,“先合力将它轰碎再说!只要毁掉祭台,那些傀儡自然会失去力量!”
话音落下,他与离魂、幽月无情三人不再犹豫,同时将体内的灵力催动到极致!
血月天残周身血气冲天,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血色爪影;离魂则化作本体,一尊数十丈高的地妖虚影出现在他身后,拳头泛着土黄色的妖力;幽月无情周身幽光暴涨,形成一道由无数幽影组成的能量洪流。
三股伪仙境中阶的、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呈品字形,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朝着山谷中央那座诡异的祭台法阵狠狠轰去!
“轰 ——!!!”
三道能量洪流同时撞击在法阵之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山谷为之震颤,碎石从山壁上滚落,烟尘弥漫。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座看似只是由黑色物质构成的法阵,竟然连一丝一毫的震动都没有产生!所有的攻击在接触到法阵黑色纹路的瞬间,便如同泥牛入海 —— 黑色纹路突然亮起,泛着诡异的红光,将三道能量洪流尽数吸收,连一丝余波都没有留下!能量消失的瞬间,黑色纹路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继续缓缓蠕动,仿佛刚才的攻击从未发生过!
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 三人大骇,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 他们三人联手的攻击足以夷平一座山脉,却连这座法阵的表皮都没能伤到!
“加上我们!” 情魔见状,也立刻出手,她周身泛起粉色的魔光,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掌影;风魔化作一道无形的狂风,卷起无数碎石,形成一道风刃洪流;赤魔与梦魔也纷纷施展出最强攻击,魔焰与毒雾交织成一道恐怖的能量攻击。
在场所有的妖族高手与魔族强者也同时发动攻击,数十道化神境以上的恐怖能量汇聚成一道足以撕裂天穹的毁灭光柱,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势,再次狠狠轰向那座祭台!
“轰 ——!”
毁灭光柱撞击在祭台之上,发出比之前更为响亮的巨响,整个山谷都被耀眼的光芒笼罩。然而,结果依旧是 —— 纹丝不动!黑色纹路再次亮起,将毁灭光柱尽数吸收,连一丝裂痕都没有产生!
光芒散去,法阵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黑色物质继续蠕动,灵魂烟雾继续旋转,仿佛在嘲笑着所有人的徒劳无功。
众人彻底陷入了震惊之中,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 他们尝试了无数种方法,无论是纯粹的力量攻击,还是蕴含了法则之力的道法,甚至是直接攻击那些围绕着祭台旋转的灵魂烟雾,都无法对这座诡异的法阵造成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
夜姬看着如此多的强者合力都无法撼动它分毫,那颗刚刚才放下的心再次沉入了谷底。她抱着李惊玄的手臂微微收紧,眉头紧锁,心中暗道:“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广场那边的七星锁魂阵撑不了太久,一旦阵法能量耗尽,那些傀儡便会再次冲出来,到那时我们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她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
她转身对着身后的十三将下令道:“青龙、白虎,你们立刻带上一半的人返回广场,与七星轮流主持大阵,务必将那些傀儡牢牢控制住!记住,一旦发现阵法能量不足,立刻派人来报,绝不能让傀儡破阵!”
“属下遵命!” 青龙将与白虎将齐声领命,青龙将化作一道青光,白虎将则带着一半的妖兵迅速转身,朝着广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其余人随我暂且在这禁山之后安顿下来!” 夜姬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众人,声音坚定,“我就不信,这天底下还真有破不了的阵法!我们就在这里慢慢研究,仔细观察法阵的每一处细节,直到找出将它彻底破除的方法为止!”
她抬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丝不屈的、坚定的光芒!
第62章 苏醒
时间,在这片被诡异法阵所笼罩的禁地山谷中,仿佛失去了意义。
阴冷的风日复一日地掠过山壁,卷起细碎的石子,吹动着祭台周边旋转的灵魂烟雾,发出如同鬼魅呜咽般的轻响;法阵上那黑色血管般的纹路始终缓缓蠕动,吸收着天地间的阴邪之气,连天光都被这片死寂与压抑隔绝在外。
七天,转眼即过。
妖魔联盟的众强者,几乎将他们所知的、所有能够用来破阵的方法都尝试了一遍 —— 从最狂暴的纯粹力量轰击,到最精妙的蕴含法则之力的道法渗透……
他们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甚至有人提议用生灵献祭,试图扰乱法阵的能量平衡,却被夜姬厉声制止 —— 她绝不允许用无辜生命做无谓的牺牲。
然而,结果却依旧是令人绝望的徒劳无功。
那座 “天命祭台” 法阵,就如同一块亘古便存在于此、不属于此方世界的顽石,黑色灵魂烟雾依旧盘旋,对他们所有的努力都报以最彻底的蔑视。无论何种攻击,落在它身上都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而在青阳宗那片早已化作废墟的演武广场之上,七星与十三将以及他们麾下的妖族部下,则轮流维持着那座巨大的 “七星锁魂阵”。光幕依旧璀璨,却隐隐透着一丝能量消耗后的黯淡;阵法之内,数百个不死傀儡依旧不知疲倦地、日复一日地冲撞着星光熠熠的壁障,沉闷的撞击声 “咚、咚、咚” 地回荡,如同敲在所有人的心头上,令人心烦意乱。
整个青阳宗,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焦躁的僵局之中。
而在这片僵局的中心,夜姬则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男人身上。她选了山谷边缘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铺上柔软的兽皮,让李惊玄静静躺着。
七天的时间里,李惊玄的身体在无垢之体的自行修复下已然慢慢恢复 —— 破碎的内脏早已重塑,断裂的筋骨也已续接,苍白如纸的脸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可他依旧没有醒过来。
夜姬每天都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用浸湿的兽皮轻轻擦拭他的脸颊、手臂,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偶尔,她会低头凝视着他的睡颜,湛蓝色的眼眸中褪去所有的冰冷与威严,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担忧,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骨、鼻梁,低声呢喃:“呆子,快醒醒…… 我还在等你呢。”
她就像一尊最虔诚的守护神,守护着她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而在不远处的一个天然青石上,灵月则只能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她靠在石壁上,目光紧紧锁在大石旁的两道身影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不敢靠近。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的夜姬就像一头护崽的母兽,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戒备与占有欲 —— 那是一种 “谁敢靠近,便玉石俱焚” 的决绝。任何试图触碰李惊玄的生物,恐怕都会招致她最猛烈的攻击。
灵月不想在这个时候与她发生无谓的争吵,更不想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打扰到李惊玄的恢复。可每当看到夜姬温柔地抚摸李惊玄的脸颊,看到两人依偎在一起的画面,她的心就像被针扎般刺痛。
所以,她只能选择在远处,默默地为那个占据了她心房的男人祈福,盼着他早日醒来,也盼着自己能有机会靠近他。
第八天的清晨,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降下暴雨。山谷之中,那股令人焦躁的情绪也终于攀升到了顶点。
以血月天残、离魂、幽月无情为首的六位妖族皇室成员,联合情魔以及麾下的一众魔君,再次聚集到了那座诡异的法阵之前。
离魂的脸色涨得通红,显然已经忍到了极限。
“我就不信这个邪!” 离魂暴躁的脾气终于被彻底点燃,他一脚踹在地面的碎石上,碎石瞬间化为齑粉,“今日,就算是耗尽我们所有人的灵力,也定要将这个鬼东西给我轰成渣!”
众人早已被这破不了的法阵磨尽了耐心,纷纷点头附和。
他们再次联手,将各自的力量催动到了极致 —— 离魂的土黄色妖力凝聚成巨大的拳头,血月天残的血色能量化作锋利的爪影,幽月无情的幽光交织成网,情魔的粉色魔光凝聚成掌,风魔、赤魔、梦魔等人的力量也尽数爆发!
数十道颜色各异、却同样蕴含着毁天灭地之威的能量洪流,再次汇聚成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为粗壮、更为狂暴的毁灭光柱,带着撕裂一切的决心,如同一条愤怒的巨龙,狠狠地轰向了那座纹丝不动的祭台!
“轰 ——!!!”
巨响震得山谷嗡嗡作响,烟尘弥漫,山壁上的碎石哗哗滚落。然而,结果依旧是令人吐血的毫无改变。
那道包裹着中央骸骨祭台的薄薄光幕,在接触到毁灭光柱的瞬间骤然亮起诡异的红光,如同一张贪婪的巨嘴,将那足以毁灭一个小世界的恐怖能量尽数吸收、化解,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能量耗尽后,光幕又恢复了之前的黯淡,黑色纹路继续缓缓蠕动,仿佛刚才的攻击只是一阵微风。
“他娘的!” 离魂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一脚踹在法阵边缘的黑色纹路之上,却被纹路反弹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脚踝发麻,“这该死的法阵究竟是什么鬼东西?!怎么弄,它就是不碎!”
血月天残亦是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接口道:“是啊!这东西怎会变态到如此地步?就算是九域最顶尖的防御法阵,也经不起我们如此反复轰击!”
“二位妖皇,莫要动怒,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一旁的情魔出声安慰道,她抬手拭去嘴角因强行催动魔力而溢出的一丝血迹,妩媚的脸上也同样写满了凝重与无力,“或许,这法阵的破绽不在表面,而在内部?”
“想办法?情魔老妹,你倒是说说,还能想什么办法?” 幽月无情阴森森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挫败感,他那双幽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法阵,“这都八天了,该想的、不该想的,我们都想过了!就算是九域传说中那几座最顶级的护山大阵,合我们这么多人的力量,也足以将其轰成齑粉了!可这个鬼东西,却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他的话如同投入油锅里的一滴冷水,瞬间引爆了众人的情绪。
“就是!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东西!再耗下去也是白费力气!”
“依我看,不如干脆放弃,先回妖域从长计议!等集齐更多强者,再来破阵!”
“放弃?那广场上那几百个不死不灭的怪物怎么办?难道就让七星他们永远困在那里不成?”
“那不然还能怎么办?总不能陪着这破法阵耗到死吧!”
众人七嘴八舌地激烈讨论起来,争吵声回荡在整个死寂的山谷之中,显得格外刺耳,打破了原本的压抑。
就在此时,从不远处那块夜姬栖身的大石旁,传来了一声充满不耐与怒火的呵斥,冰冷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瞬间刺穿了所有的争吵:“你们讨论归讨论,能不能小点声?!”
是夜姬!
众人闻言,争吵声戛然而止。
他们这才想起,帝女大人还在那边守着她那个昏迷不醒的夫君,这般吵闹,定然是打扰到了对方。
妖皇与魔君们脸上露出一丝悻悻之色,纷纷闭上了嘴,看向夜姬的方向,眼神中带着几分忌惮。
却见夜姬呵斥完他们之后,便立刻转过头,脸上那冰冷的怒意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极致的温柔。她俯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李惊玄额前的碎发,目光柔情似水,仿佛刚才那个发怒的人不是她。
而就在这一刻,那个昏迷了整整八天八夜的男人,那双紧闭的眼眸,眼皮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次,又一次,幅度渐渐变大。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
初时还有些迷茫,带着刚从沉睡中醒来的惺忪,如同蒙尘的星辰;但很快,迷茫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深邃,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山谷的景象,也倒映着眼前那张绝美而憔悴的脸庞,如同两颗沉寂了许久的星辰,再次亮了起来。
“……”
夜姬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指尖还停留在李惊玄的额前,湛蓝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他睁开的双眼,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积压了八天八夜的担忧、恐惧、期盼、委屈…… 所有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山洪暴发,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地从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决堤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李惊玄的手背上,带着温热的触感。
“呆子……”
她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沙哑而颤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着他的脸颊 —— 那温热的触感、细腻的皮肤纹理,都无比真实。她仿佛生怕眼前这一切只是自己因为太过思念而产生的幻觉,指尖微微颤抖,不敢用力。
“你…… 你这个混蛋呆子…… 你总算醒了……”
她语无伦次,口中娇嗔着,却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泪水越流越凶,模糊了视线:“你再敢这样害我担心,看我…… 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惊玄看着眼前这张因为自己而憔悴了不少的、梨花带雨的绝美脸庞 —— 她的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这些天并未睡好;嘴唇有些干裂,却依旧娇艳 —— 心中猛地一痛,如同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缓缓地坐起身,动作还有些僵硬,每动一下,经脉都传来轻微的酸胀感,却依旧坚定地伸出手,用那带着一丝冰凉的指腹,轻柔地替她拭去了脸颊上的泪水。指尖划过她细腻的皮肤,感受到她的颤抖,心中的愧疚更浓。
然后,他伸出双臂,将这个为他担惊受怕了不知多久的女子紧紧地搂在了怀中。手臂用力,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膛,感受着她温热的身体与急促的呼吸,低声道:“让你担心了,夜儿。”
熟悉的、温暖的怀抱,带着他独有的气息,让夜姬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 “哇” 的一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如同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边抽泣着,边张开小嘴,在他的颈部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 力道不大,更像是撒娇般的宣泄。
“我咬死你这个呆头鹅!让你害我心痛!让你害我流了那么多眼泪!” 她口中含糊不清地嗔怪着,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身体却紧紧地贴着他,仿佛要将自己融入他的骨血之中。
李惊玄没有说话,只是脸上带着一丝歉疚的微笑,伸出手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递给她,无声地安抚着她那颗终于得以安放的心。
这温馨而感人的一幕,却如同一根最尖锐的刺,狠狠地扎进了不远处另一个女子的眼中。
灵月与刚刚闻讯赶来的叶倩并肩而立,站在不远处。
叶倩的眼眶红肿,显然这些天也哭了不少,此刻看到李惊玄醒来,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喜悦,泪水再次忍不住滑落。
灵月的心中同样充满了无尽的喜悦 —— 那悬了八天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看到他平安无事,比什么都重要。然而,当她看到他最后将夜姬紧紧搂入怀中,看到那副旁若无人的亲昵姿态时,那份喜悦却又不自觉地被一种名为酸楚的情绪悄然取代,如同打翻了醋坛,酸意弥漫在心底。
尤其是灵月,她的心很痛。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与嫉妒,拉着身旁还有些犹豫的叶倩,径直朝着那对正紧紧相拥的璧人走了过去。叶倩有些迟疑,想要挣脱,却被灵月握得更紧,只能跟着她上前。
“咳咳!”
一声轻咳,不大,却足以打破那份温馨而私密的氛围。
灵月站在两人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眼神温柔地看着李惊玄,开口说道:“无玄,太好了,你终于醒了。这些天,我和叶倩不知有多担心你,日夜都在盼着你醒来。” 她刻意加重了 “我和叶倩” 四个字,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夜姬。
夜姬闻言,那正埋在李惊玄怀中的身体猛地一愕!
紧接着,她浑身的气息瞬间变冷,原本放松的身体也绷紧了,如同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猫儿,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她心中早已将灵月暗骂了千百遍:“这个该死的魔女!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挑在这个时候出现!故意来扰乱我们的二人世界!真是不要脸!” 若不是顾忌着李惊玄刚醒,她此刻定然已经发作,将灵月赶出去了。
李惊玄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佳人的变化 —— 身体猛地一颤,紧接着一股冰冷的、充满了敌意的气息骤然散发开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了几度!他不用看也知道,夜姬此刻定然是怒目圆睁,恨不得将灵月生吞活剥。
他知道,她又要发怒,连忙伸出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掌心带着安抚的暖意,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别气。”
夜姬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了些 —— 她虽仍对灵月充满敌意,却也明白李惊玄刚醒,不宜在此刻闹得难堪。她闷哼一声,却没有再发作,只是将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像只闹脾气的小猫,用行动宣示着自己的占有权。
灵月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的酸涩更甚,却依旧维持着脸上的微笑,继续说道:“无玄,你昏迷的这些天,青阳宗发生了很多事…… 赵玄一逃进了禁地,还放出了不死傀儡,可那座‘天命祭台’法阵却始终破不开。”
李惊玄闻言,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他轻轻推开怀中的夜姬,目光转向灵月,又落在一旁眼眶通红的叶倩身上。当他看到叶倩眼底的悲伤与憔悴时,心中猛地一沉,一股浓浓的自责涌上心头。
“叶师姐……” 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师尊,让赵玄一杀了她…… 还有苏念真,我也没能护住她,让她被赵玄一擒走了。”
叶倩听到 “师尊” 二个字,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哽咽着说:“李师弟,这不是你的错!是赵玄一太狡猾。”
李惊玄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垂下眼,指尖微微颤抖 —— 玄水仙子的大义,苏念真更是不惜背叛宗门帮他,如今一人惨死,一人被俘,他却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夜姬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的怒意瞬间被心疼取代。
李惊玄沉默了片刻,强行压下心中的悲伤与自责。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夜姬身上,眼神里满是急切 —— 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自己昏死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一切,是苏念真的安危。
“夜儿,” 他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怎么会都在这里?赵玄一,还有那个天牧呢?还有苏念真,她…… 她现在怎么样了?”
夜姬听到他开口就问苏念真,心头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懊恼 —— 哪怕知道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看到他如此关心别的女子,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小情绪,将这八天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详细地说了出来:从她找到天牧后,如何为他报仇虐杀天牧,到赵玄一带着不死傀儡逃回这片禁地,再到众人被困,面对这座无论如何都攻不破的诡异法阵……
李惊玄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尤其是听到苏念真至今下落不明时,他的心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担忧与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很清楚,赵玄一必然会带着苏念真返回天道阁,将她交给那个幕后黑手 —— 正阳子道尊。以正阳子的狠辣,苏念真的处境定然凶险万分。
他恨不得立刻动身前往天道阁,将苏念真救出来。
可他更清楚,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更紧急的事情等着他 —— 眼前这座 “天命祭台” 法阵,关系着整个九域的命运,若是不尽快破除,后果不堪设想。
他缓缓地挺直了脊背,原本还有些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坚定。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夜姬、灵月与叶倩,三人神情各异 —— 夜姬眼中满是担忧,灵月带着一丝复杂,叶倩则是紧张。
“我们过去看看。”
李惊玄的声音不算响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说完,他率先迈开脚步,朝着不远处那座散发着不详气息的祭台走去。
第63章 暗怀私心
李惊玄缓步来到那座诡异的祭台法阵之前。
脚下的地面因法阵的蠕动而微微震颤,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气息顺着脚踝往上攀爬。
当他亲眼看到这座散发着无尽死寂与不详的宏伟建筑时,即便早已从夜姬口中听过详细描述,心中依旧掀起滔天骇浪!
那如同活物般在大地上蜿蜒蠕动的黑色阵纹,每一次收缩都泛着油腻的黑光,仿佛是大地的血管在输送阴邪之力;那由无数巨大骸骨堆砌而成的祭台,顶端升腾的灵魂黑烟中,无数扭曲的虚影在痛苦嘶吼,连空气都被染上了挥之不去的腐朽味。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以往对阵法的所有认知!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厌恶与警惕,让他不自觉地皱紧眉头,瞳孔微微收缩,指尖也下意识绷紧。
而就在他凝神观察祭台的同时,身后那三位刚刚经历希望破灭的妖皇,正用极其复杂的目光打量着他。
他们并肩站在不远处,离魂双手抱胸,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臂;血月天残眼帘半垂,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幽月无情则负手而立,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三人的眼神里都掺着失落、不甘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
失落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们的心神!
三人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个身影,暗自咒骂着那个 “罪魁祸首”—— 天玑星!
“这个成天闭着眼算卦的‘算卦先生’!” 离魂在心里咬牙切齿,腮帮子鼓鼓的,“当初可不是说,这姓李的小子已经死透了吗?”
血月天残也跟着腹诽,眼神扫过李惊玄毫无伤痕的身躯,满是愤愤不平:“我看他根本就是没睁开眼细看,全凭那不靠谱的卦象瞎猜!你们瞧瞧这小子,别说重伤,身上连一道疤痕都找不到!这哪里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简直比我们这些常年修炼的妖族还要生龙活虎!”
幽月无情虽未在心中恶语相向,却也认同两人的想法,暗自冷哼:天玑星这次,确实误事。
当然,骂归骂,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 当时三人亲临现场,曾用神识探查,李惊玄的确气息全无、生机断绝,躯体冰凉僵硬,连一丝神魂波动都未曾感知到,分明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最后还是天璇星亲口告知,是他们至高无上的帝女大人,不惜耗费自己最宝贵的本源帝皇精血,以千月一族的秘术,才硬生生将他从黄泉路上拉了回来。
这件事他们虽早已知晓,但此刻亲眼看到李惊玄仅昏死八天,便彻底复苏、精神矍铄的模样,心中依旧暗暗震惊不已。
只是,这份震惊,绝无可能转化为对李惊玄的佩服。
他们宁愿将李惊玄这诡异的、近乎逆天的死而复生,全归咎于 “天玑星当初算卦错误”,也不愿承认眼前这个人类男子,拥有何等逆天的恢复之能与生命力。
因为一旦承认,就等于承认了李惊玄有惊天之能,那让他成为帝婿就没了阻力。
他们三皇族,哪一个不想让族中最优秀的子孙后代,求娶这位血脉纯度万古唯一的千月帝女?只要联姻成功,便意味着自己这一脉,将有机会主宰整个妖族的未来,更给自己一脉带来无上的荣耀,这份诱惑,没人能抵挡!
更主要的是,李惊玄是人族的,怎么可能配得起妖族中,高贵无比的千月家帝女!
自从亲眼看到李惊玄身死的那一刻,他们都曾一度认为,这是上天赐予的最好机会!谁曾想,这小子竟然还能死而复生!这也让他们刚刚燃起的、再次求娶帝女的希望,被一盆冷水彻底浇灭!
心中的失落与不甘,自然难以言喻。
所以,他们并非不佩服李惊玄之能,只不过这事关各自族群的千秋大业,他们不得不选择不去认可他的能力,甚至要在心中贬低他、排斥他 —— 唯有如此,才能维持那一丝渺茫的、或许还能翻盘的幻想。
而在另一边,身为魔族前圣女的情魔,看着眼前精神焕发的李惊玄,那双妩媚的眼眸中异彩连连,纤长的指尖轻轻撩过鬓边碎发,心中同样骇然不已。
“这小子,当真是诡异得很啊……” 她暗自盘算着,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探究,“虽说是靠着妖帝之血才得以复活,但这恢复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些吧?从一个彻头彻尾的死人,变回如今这般精神气十足的模样,竟然只用了短短八天?”
“难怪…… 难怪强如妖族帝女,都会对他如此死心塌地。”
“也难怪,就连灵月那个一向眼高于顶、心高气傲的丫头,也会被他迷得神魂颠倒,茶饭不思……”
想到自己的徒儿,情魔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不错,看来我灵月这徒儿,看男人的眼光倒还算可以。既然如此,为师的,可得好好教教你,该如何从那头骄傲的凤凰手中,将这个有趣的男人抢到你的怀抱里来!”
心中想罢,她莲步轻移,裙摆摇曳生姿,缓缓走到李惊玄身旁,口中发出一阵娇媚入骨的笑声,声音软得像:“哟!李小友,瞧你这精神头,可真是越来越不错了呀?”
她故作心疼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按在胸口,语气真挚得仿佛情真意切:“可怜我家那个徒儿,这几天啊,为了你可是天天以泪洗面,茶不思饭不想,吃不下也睡不着,一颗心全悬在你的身上呢!她还时刻跪在我的面前,苦苦哀求着我,让我想想法子,好让你能快一点醒过来呢!”
这番话感人肺腑,若是不明真相的人听了,定会夸赞灵月重情重义。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李惊玄便清晰地感受到,身旁的夜姬周身气息骤然变冷,仿佛有寒流凭空涌现,连空气都瞬间凝结成冰。
夜姬心中早已怒火中烧,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暗自咒骂:“这个该死的老魔女!果然没安好心!竟然帮着那个小魔女,明目张胆地来抢我的夫君!真当我千月好欺负不成?”
她刚要开口怒怼回去,却被身旁的李惊玄抢先一步。
李惊玄自然察觉出了夜姬即将爆发的情绪,那紧绷的肩线、微微颤抖的指尖,都在诉说着她的愤怒。他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传递着安抚的力道,示意她稍安勿躁。
随后,他转过身,对着情魔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目光坦诚而平静道:“原来是灵月的师尊,晚辈李惊玄,见过前辈。也多谢令徒的厚爱与关心。只是眼下最主要之事,还是尽快想办法将眼前这座祭台彻底破除吧!否则‘七星锁魂阵’一旦失效,傀儡脱困,我们所有人都将陷入险境。”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礼貌地表达了感谢,又巧妙地将话题重新拉回正轨,让情魔那番精心准备的挑拨离间,如同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众人闻言,这才纷纷回过神,将注意力重新回归到那座诡异的祭台之上 —— 破阵,才是眼下唯一的重中之重。
离魂看着李惊玄,瓮声瓮气地问道:“喂,姓李的小子,你难道有办法破除这个鬼东西?”
血月天残也跟着接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眼神里满是怀疑:“小子,我可提醒你,这个法阵可比之前在南疆,你侥幸破掉的那个隐藏法阵要强上千倍万倍!我们联手轰击了八天,连一丝裂痕都没能留下,你可别白费力气。”
幽月无情更是阴阳怪气地补充,声音阴森森的,句句带刺:“是啊!你这身体才刚刚恢复,可千万别逞能把自己再给弄伤了。到时候害得我族帝女大人,又要为你这个不自量力的家伙费心劳神,得不偿失啊。”
他们三人这番话,看似是善意提醒,实则字字充满了轻视与挑衅 —— 既想打压李惊玄的气焰,又盼着他破阵失败,好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丑。
“你们!”
夜姬哪里还忍得住,胸口剧烈起伏,湛蓝色的眼眸中寒光乍现,刚要发作,却再次被李惊玄拦了下来。
他轻轻按住夜姬的肩膀,抢先一步对着三位妖皇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既不卑不亢,也无丝毫怒意:“多谢三位前辈关心。晚辈只是想先试试,看看能否找到一些破解的门路。我会小心的,绝不会贸然行事。”
说完,他转过头,给了夜姬一个安心的眼神,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仿佛在说 “相信我”。
夜姬见状,只能将满腔怒火强压下去,化作一道凌厉的眼神,狠狠地瞪了三位妖皇一眼!那眼神如同冰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警告,仿佛在说 “谁敢再刁难他,便是与我为敌”。
三位妖皇被她这饱含警告意味的眼神一瞪,顿时心中一凛,不约而同地赶紧将目光移到别处,不敢再与她对视 —— 他们虽有私心,却也不敢真的彻底激怒这位千月家的帝女。
夜姬当然清楚,这三个老家伙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他们都怀有为各自族中子孙后代求娶自己的私心!
当初自己之所以选择第一次离开妖族之地,固然最核心的原因是为了寻找破解族人五百年大限的方法,但其中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被这三个老家伙烦透了!
他们几乎天天往妖皇大殿跑,变着法儿地为各自的徒子徒孙说媒,今日夸这个天赋异禀,明日赞那个实力超群,恨不得立刻就让她点头应允联姻。
这事按妖族的规矩来说,本也无可厚非 —— 帝女联姻关乎妖族气运,他们作为皇族分支,有提议的资格。她虽贵为帝女,却也拿他们没什么太好的办法,总不能真的因为这事便处置他们。
可万万没想到,自己离开妖族之后,竟然遇到了李惊玄,并且对他芳心暗许,一见钟情。
她之前早在妖族之时,便已当众宣称,李惊玄便是自己认定的夫君,此生非他不嫁!
可这三个老家伙,竟然还是不死心!依旧如此不要脸地跑来纠缠,甚至不止一次在暗中给李惊玄使绊子 —— 要么在妖族内部散播他 “人类配不上帝女” 的流言,要么在战斗中故意拖延,想让他陷入险境,无非就是想让他当众出丑,让所有族人都觉得他配不上自己,想用族人的舆论压力逼迫自己离开他,又或者让李惊玄知难而退,主动离开她!
想到这里,夜姬心中便是一阵烦躁与无奈,秀眉紧紧蹙起 —— 这三个老家伙,真是冥顽不灵!
李惊玄当然也察觉出了夜姬面色的不对劲,她虽压下了怒火,眉宇间却依旧残留着一丝郁色。
只是,他还并未将她的情绪与那三位妖皇的私心联系到一起,只当她是单纯担心自己接下来破阵时会不小心受伤。
他伸出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夜儿,你放心吧。我会很小心的,绝不会在破阵时伤到自己,也绝不会再让你为我心痛了。”
夜姬听到他这番温柔的话语,心中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仿佛被温水浇过,只剩下满满的暖意。她轻轻 “嗯” 了一声,声音软糯,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眼底的寒冰也渐渐消融,只剩下担忧与柔情。
只是,她心中却依旧忍不住娇嗔了一句:“真是个呆子!竟一点都不知道,那些老家伙一个个的,都暗藏着怎样的私心!以后可得离他们远些,别被他们算计了去。”
第64章 尝试破阵
李惊玄在那散发着死寂气息的法阵光幕旁,缓缓盘腿坐下。
他周身的气息骤然收敛,指尖轻捻,如同握着无形的丝线,没有急于出手 —— 这并非怯懦,而是他一贯的稳妥作风,先解析,再破局。
双目微闭的瞬间,他的神识沉入灵海,那套早已炉火纯青的 “道纹解析” 之术瞬间运转。
无数道由神魂之力凝成的无形探针,如同细密的银丝线,带着微弱的震颤,悄无声息地朝着眼前的法阵光幕探去。那些探针比发丝更纤细,却蕴含着极致的敏锐,本应能捕捉到任何法阵的能量脉络、阵眼节点,可就在触碰到光幕的刹那,所有震颤骤然消失。
没有反馈,没有共鸣,甚至没有一丝阻碍的触感 —— 他的神识探针如同坠入无底的墨渊,石沉大海般没了踪影。
眼前这座巨大的法阵,在 “道纹解析” 之下,竟呈现出一片绝对的死寂!仿佛光幕之后并非真实存在的祭台,而是一片虚无,没有能量流动的轨迹,没有法则构造的痕迹,连最基础的 “阵纹” 都不存在!
“怎么会这样?”
李惊玄心中一凛,眉头微蹙,指尖的动作顿了顿。他不敢怠慢,立刻催动另一项核心能力 ——“窃火之眼”。
漆黑的瞳孔猛地睁开,眼底闪过一抹三色流光,本源魂火交织成虚影,如同能穿透虚妄的眼眸,死死锁定那层透明光幕。
可结果依旧令人失望 —— 映入眼帘的只有纯粹的黑暗,是那种能吞噬一切光线、连神魂都能冻结的黑暗,看不到任何与 “能量” 相关的痕迹。
他缓缓闭眼,陷入沉思。
肉眼明明能清晰看见:光幕之内,骸骨祭台升腾着无数团黑烟,无数灵魂凝成的黑雾如同卫星般环绕旋转,甚至能感受到那股阴冷气息的流动。可为何 “道纹解析” 与 “窃火之眼” 这两种从未失手的能力,会探查到 “虚无”?
他这副闭目沉思、毫无动作的模样,落入不远处三位本就心怀不满的妖皇眼中,却成了嘲讽的把柄。
离魂斜倚在一块黑石上,手指抠着石缝里的青苔,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之前轰击法阵时蹭到的黑纹碎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阴阳怪气地开口道:“呵,你们看。这姓李的小子,莫不是跟天玑那个老神棍偷学了几手算卦之术,准备在这闭上眼睛,给这破法阵算上一卦?”
血月天残立刻接话,他双手抱胸,手臂上的血色纹路因不耐而微微发亮,目光扫过李惊玄的背影,语气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我看,很有可能!不过嘛,我可记得,天玑那老家伙之前也在这儿闭着眼算老半天,结果连个屁都没算出来。难道说,他这偷学来的半吊子算卦术,还能比原版更厉害不成?”
幽月无情指尖把玩着一枚黑色骨片 —— 那是之前从傀儡身上掰下的碎片,此刻骨片在他指间转得飞快,阴森森的声音在空气中打了个转:“那可说不准。说不定,这小子还真能算出点比‘屁’更厉害的东西来。比如说…… 等会儿又被震得半死不活,需要我们尊贵的帝女大人亲自喂药疗伤!”
他顿了顿,骨片突然停住,脸上露出一抹恶意的笑容,对着另外两位妖皇挑了挑眉,挑衅道:“二位妖皇,可敢与我打个赌?赌他半个时辰内必受伤。”
“你们!”
夜姬本就盯着三妖皇的动向,听到这番露骨的嘲讽与诅咒,湛蓝色的眼眸里瞬间燃起熊熊怒火。
她猛地从身旁的青石上站起身,裙摆因动作过猛而扫过石面,带起几片碎石,双手攥紧成拳,指节泛白,对着三人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回敬道:“三位妖皇!我夫君就算安安稳稳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做,也比你们三个加起来都要强!至少,他不会像某些人一样,连自己的对手都看不住,让人从眼皮子底下脱离,助那老狗逃回禁地,连追都追不上!”
这番话字字诛心,精准戳中了三位妖皇心中最痛的污点 —— 那日围堵老怪物,他们本有机会将其斩杀,却因疏忽大意而让对方脱离战斗,助人逃脱,这事早已成了他们的心病。
三人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离魂的手指猛地攥碎了手中的青苔,血月天残的呼吸变得粗重,幽月无情的骨片也被捏得微微发颤。他们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夜姬说的是事实,无可辩驳。
眼看气氛就要剑拔弩张,一旁的情魔再次站出来扮演和事佬。
她莲步轻移到夜姬与三妖皇之间,抬手掩住唇角的笑,指尖的蔻丹在阳光下泛着艳红,娇笑着打圆场道:“哎呀,帝女大人,您这话可就说得重了。让赵玄一逃走,并非三位妖皇的过失。只能说,三位妖皇都是君子坦荡荡,光明磊落,哪里能想得到,那些人族老怪物不讲武德,放弃主要对手这种阴损法子,为同伴创造逃生机会呢?”
夜姬本就看情魔不顺眼,不但处处维护三妖皇、还总想着撮合灵月与李惊玄,正想开口讥讽她,可就在这时 ——
李惊玄动了。
他并非想通了其中关键,而是清晰听到了身后的议论,也感受到了夜姬那即将爆发的怒火。他不想让夜姬为了自己,与这些名义上的盟友再次争执 —— 眼下破阵才是重中之重,内斗只会消耗联盟的力量。
于是,他决定放弃空想,用最直接的方式尝试。
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一缕精纯的本源魂力在掌心凝聚成淡淡的白光 —— 这是他的神魂本源,比寻常魂力更敏锐,也更脆弱。他想亲自触碰光幕,通过这种直接接触,感知光幕内部是否藏着特殊能量。
然而,就在他的掌心刚触碰到光幕的瞬间 ——
“嗡!”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死寂之气,如同从九幽黄泉最深处涌出的寒流,顺着掌心猛地涌入体内!那气息冰冷刺骨,所过之处,经脉都传来针扎般的剧痛,仿佛要将他的气血冻结成冰!
灵海之中,三枚原本平静悬浮的神魂印记骤然暴动:左侧的 “妖月咒印” 亮起璀璨银芒,如同满月般散发出霸道的生命气息;右侧的 “魔魂契印” 爆发出紫黑色火焰,带着魔族独有的狂躁力量。两枚印记仿佛受到了致命挑衅,瞬间挣脱原本的位置,朝着侵入体内的死寂之气狠狠冲撞而去!
生与死,两股截然相反的极端力量,在他的经脉中发生最直接、最狂暴的碰撞!
“轰!”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在体内炸开,李惊玄只觉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气血翻涌得几乎要冲破喉咙。他猛地向前一躬,一大口殷红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口中狂喷而出,溅落在光幕上,却被光幕瞬间吸收,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呆子!”
夜姬见状,瞬间花容失色。她一个箭步冲上前,从背后紧紧搂住李惊玄摇摇欲坠的身体,手掌按在他的后心,渡入一丝精纯的灵力稳住他的气血,声音里满是惊恐与担忧:“呆子!你没事吧?!”
不远处的灵月与叶倩也快步上前,灵月的衣袖被指尖攥得皱成一团,眼底满是焦虑;叶倩则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短剑,仿佛只要李惊玄再受伤害,她就要冲上去与法阵拼命。
而那三位刚刚被夜姬怼得哑口无言的妖皇,此刻幽月无情的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他对着离魂与血月天残递了个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我刚才说得没错吧?这小子果然会把自己搞伤!”
离魂撇了撇嘴,没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血月天残则冷哼一声,移开目光,却难掩眼底的幸灾乐祸。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敢再多说一个字 —— 夜姬刚才的怒火还没消,此刻再挑衅,无疑是自讨苦吃。
“咳咳…… 夜儿,我没事。” 李惊玄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对着夜姬露出一个勉强的安抚笑容,“只不过刚才一时没有防备,被那股死气冲了经脉。”
他转过头,眼神中褪去了之前的困惑,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放心,这一次我会小心。你先到一旁待着,我怕等会儿再引出那些能量,会不小心伤到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妖族士兵与魔族强者,又补充道:“也让你族的人尽量远离这里一些。这些能量太过诡异,我怕波及到他们。”
夜姬心中万般不愿,可看着李惊玄坚定的眼神 —— 那眼神里虽有疲惫,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最终只得无奈点头。
她按照李惊玄的要求,让众人退到数百米外的山壁下;自己则退到三十米外,双手依旧攥着裙摆,一双美眸死死锁定在李惊玄身上,连眨眼都不敢太用力。
李惊玄再次凝神,刚才那短暂的试探虽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却也让他发现了一个关键线索:灵海中的 “妖月咒印” 与 “魔魂契印” 对死寂之气反应激烈,如同天生宿敌;可一直神秘的 “黄泉之印”,却恰恰相反 —— 刚才碰撞时,它非但没有排斥,反而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主动朝着死寂之气的方向靠拢,甚至散发出微弱的吸力!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缓缓形成。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舌尖抵着上颚,催动灵海中的三色魂火。三色魂火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躁动的妖月咒印与魔魂契印牢牢裹住 —— 这一次,他要主动压制这两枚印记,看看黄泉之印与死寂之气究竟有何关联。
魂力再次注入双手,掌心的白光比之前更凝实。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将双手按向那层冰冷的光幕!
熟悉的死寂之气再次涌来,这一次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直接将他探出的魂力压回本源魂火之中。被魂火网裹住的
被魂火网裹住的妖月咒印与魔魂契印,如同被困住的猛兽般疯狂挣扎 —— 银芒与紫火不断冲撞魂火网,让那层细密的火焰屏障泛起阵阵涟漪,连李惊玄的指尖都跟着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他死死咬着牙,将本源魂力不断注入魂火网,硬生生压制住两枚印记的躁动。与此同时,他能清晰感知到,灵海深处的黄泉之印正散发着淡淡的灰光,如同沉睡的巨兽被唤醒,朝着涌入体内的死寂之气伸出 “触手”。
那股死寂之气仿佛找到了归宿,不再像之前那般狂暴冲撞,而是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朝着黄泉之印的方向汇聚。灰光与黑气交织的瞬间,李惊玄甚至感受到一丝奇异的共鸣 —— 仿佛这两种力量本就同源,只是被拆分在了不同的维度。
他心中一喜,正想引导更多死寂之气与黄泉之印融合,探寻法阵的核心奥秘,异变却再次骤然发生!
“铮 ——!”
妖月咒印与魔魂契印突然同时爆发出远超之前的力量,银芒与紫火如同两道利刃,瞬间撕裂了三色魂火织成的网!
原来,它们并非单纯抗拒死寂之气,而是感知到黄泉之印与死寂之气融合时,散发出的那股足以威胁自身存在的 “虚无气息”—— 那是比死亡更彻底的湮灭感,让两枚承载着生命与狂躁力量的印记本能地发起反击!
两股强悍的能量如同脱缰的野马,径直撞向正在融合的黄泉之印与死寂之气!
“轰 ——!!”
比上一次猛烈数倍的冲击波在李惊玄体内炸开!这一次,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气血便如同翻江倒海般涌上喉咙,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眼前瞬间发黑。
“噗 ——!”
一大口夹杂着破碎内脏碎屑的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他身前的地面。他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去,双手也终于从光幕上弹开,指尖还残留着死寂之气带来的冰冷触感。
“呆子!”
夜姬的惊呼声瞬间响彻山谷!她再也顾不得李惊玄之前 “远离” 的叮嘱,几乎是化作一道蓝色流光冲上前,在他身体落地前稳稳接住,手掌死死按在他的后心,源源不断地渡入精纯的灵力,试图稳住他溃散的气血:“撑住!你一定要撑住!”
不远处的灵月与叶倩也跟着冲了过来。灵月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想触碰李惊玄的脉搏,却被夜姬周身散发出的凌厉气息逼得顿住动作,只能焦急地喊道:“无玄!你醒醒!别吓我!”
叶倩则死死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双手紧紧攥着短剑剑柄,目光怨毒地盯着那层冰冷的光幕 —— 若不是知道自己实力不济,她此刻早已冲上去与法阵拼命。
数百米外的三位妖皇看到这一幕,脸色也终于变了。
幽月无情收起了之前的得意,指尖的骨片掉落在地也浑然不觉;离魂皱紧眉头,低声嘟囔道:“这小子…… 还真敢拼命?” 血月天残则沉默地看着李惊玄苍白如纸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 他虽不满李惊玄夺走帝女的关注,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份为破阵不惜以身试险的勇气,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拥有。
情魔也快步走了过来,看着李惊玄涣散的瞳孔,妩媚的脸上终于露出凝重之色!
李惊玄靠在夜姬怀里,意识在昏迷的边缘挣扎。他能清晰听到夜姬带着哭腔的呼喊,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温暖,也能感知到灵月与叶倩的担忧。
他想开口说 “我没事”,却连动一下嘴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心中苦笑 —— 这法阵的诡异程度,远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但他并未放弃。在意识彻底模糊前,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黄泉之印与死寂之气的共鸣,或许就是破阵的关键。只是下次再尝试,必须找到同时压制妖月咒印与魔魂契印的方法,否则,只会让自己再次陷入生死危机……
随着夜姬的灵力缓缓注入,李惊玄涣散的气息终于渐渐稳定下来,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夜姬抱着他,轻轻抚摸着他汗湿的头发,泪水无声地滴落在他的衣襟上。
山谷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法阵光幕依旧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众人的无力。
而李惊玄的这次尝试,虽以重伤告终,却也为破阵留下了唯一的线索。
第65章 诡异之象
连续两次的尝试失败,以及那两次毫不留情的反噬,让李惊玄的面色苍白如纸,连唇瓣都失去了血色。
他扶着身旁的夜姬勉强站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口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受损的经脉,泛起细密的刺痛。
然而,他那双漆黑的眼眸,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 眸底仿佛燃着两簇微弱却坚定的火焰,映着前方光幕的冷光,闪烁着洞悉关键的锐利。
因为,他已经找到了问题的核心!
他清晰地感知到:凭借自己那尚未完全恢复的三色魂火魂力,根本不足以将那股精纯无比的死寂之气从体内驱赶出去;而灵海深处的 “黄泉之印”,非但不会排斥这股气息,反而像磁石吸引铁屑般,主动散发着微弱的吸力,仿佛那股死寂之气本就是它遗失的一部分!
“难怪……” 李惊玄在心中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唇角残留的血迹,“难怪三色魂火拦截时会败得如此彻底 —— 我不仅在对抗外部的死气入侵,更是在与黄泉之印那股同源的、来自内部的拉扯之力相抗,这根本是腹背受敌!”
一个无比大胆,甚至称得上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型。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瓣,眼神里的犹豫被决绝取代,连呼吸都变得沉稳了几分:“既然堵不住,那便不堵了!我倒要看看,你这黄泉之印,将这股力量吸引进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他让夜姬再次远离,夜姬虽担心,但眼前这祭台,都多少天了都没人破得了,或许他可以能破,于是不情愿地退回了刚才站的地方。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时,他胸口的刺痛让他微微蹙眉,却更坚定了决心。
他不再有丝毫保留,调动起灵海之内三色魂火的全部魂力、魂火交织成一张坚韧密不透风的巨网,如同捆缚猛兽的锁链,将那两枚依旧躁动不安、试图挣脱的 “妖月咒印” 与 “魔魂契印” 死死束缚!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那双依旧沾染着暗红色血迹、指腹微微颤抖的手,第三次,缓缓触向那层冰冷诡异的法阵光幕。
这一次,没有了魂力的阻拦,那些死寂能量如同冲破闸门的洪水,找到了最终的宣泄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顺着他的双臂疯狂涌入体内!
冰冷的气流冲刷着经脉,所过之处仿佛结了一层薄冰,让李惊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依旧咬牙维持着魂火网的稳定。
死气长驱直入,径直冲入灵海,而后如百川归海般,朝着那枚散发着幽幽黄光的 “黄泉之印” 汇聚而去。当第一缕死气触碰到黄泉之印时,那枚沉寂已久的印玺突然微微震颤,仿佛从沉睡中苏醒,主动朝着死气迎了上去。
无数团黑色烟雾状的死寂能量团团缭绕着黄泉之印,开始缓缓转圈,如同信徒围绕祭坛起舞;而黄泉之印则像是拥有了生命与呼吸,开始有节奏地一亮一暗 —— 每一次亮起,黄光都会扩展开来,将更多死气吸入印玺本体;每一次暗下,都会吐出一缕更为精纯、带着古老腐朽气息的黄泉之气,在灵海之中弥漫开来。
就在此时,更为恐怖的一幕骤然发生!
随着黄泉之印这如同呼吸般的律动,山谷中央那座笼罩着祭台的巨大法阵光幕上,原本缓缓缭绕的黑色烟雾状能量,仿佛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召唤,竟在同一时间齐齐调转方向,化作亿万道纤细的黑色丝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瞬间便穿过光幕,尽数被李惊玄体内的黄泉之印吸了进来!
仅仅一瞬,那座曾让众人束手无策的法阵,便只剩下一层透明的、再无任何能量波动的光幕,如同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这…… 这怎么可能?!” 不远处的离魂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粗哑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双手下意识地攥紧,连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血月天残也皱紧眉头,眼底闪过一丝惊色:“他竟能引动法阵的核心能量?这小子的身体,到底是什么做的?”
而李惊玄此刻却是大骇欲绝!随着海量死寂能量涌入,他的整个灵海都被浓郁的黑暗吞噬,只剩下那朵用来束缚两枚魂印的三色魂火还散发着微弱光芒,如同黑暗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不好!” 他心中惊呼,想立刻缩回手切断能量涌入,可身体却在这一刻完全不听使唤 —— 双手仿佛被光幕死死黏住,指尖传来一阵麻痹感,连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
紧接着,法阵中央那座由骸骨堆砌而成的 “天命祭台” 之上,那些原本围绕祭台缓缓转动、如同幽灵般的黑色烟雾状核心能量,也仿佛受到了强烈吸引,直接穿透透明光幕,化作一道粗壮的黑色洪流,如同巨龙入海般冲入李惊玄的灵海!
那一刻,李惊玄的灵海彻底陷入漆黑,连三色魂火的光芒都被压制到了极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无数只来自深渊的冰冷大手死死抓住,疯狂地向下拉扯,一种要将灵魂与肉体彻底撕裂的剧痛,从神魂最深处轰然炸开!
“啊 ——!!!”
凄厉无比的惨叫声蕴含着恐怖能量的气息,如平静的海面从空中落下一块巨大无比的陨石,激起滔天的波浪,那能量气息犹如水纹般以他身体为起点,向四周扩散开来。那惨叫声带着恐怖无比的冲击波,响彻山谷,震得周围的碎石簌簌滚落,连空气都仿佛被这痛苦的嘶吼撕裂。
夜姬见状,心脏猛地一紧,再也顾不得其他,化作一道蓝色流光冲上前,却被李惊玄周身散发出的死寂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弹了开来,只能在不远处焦急地呼喊:“呆子!快停下!别再硬撑了!”
灵月也跟着冲了过来,却同样被能量冲击波阻拦难进一寸,只能攥紧衣袖,眼眶通红地看着李惊玄痛苦的模样,声音带着哭腔:“无玄!放弃吧!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随着这声惨叫,李惊玄灵海内那朵本已是强弩之末的三色魂火,终于再也无法维持对两枚魂印的束缚!
“嗡!”
妖月咒印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银芒,如同满月升空,散发出霸道的皇道气息;魔魂契印则燃起浓烈的紫黑色火焰,带着魔族独有的狂躁力量 —— 两枚被压抑到极致的魂印彻底爆发,如同两轮在黑暗中冉冉升起的太阳,光芒四射,瞬间便将侵入灵海的黑色烟雾状能量驱散开来!
灵海传来的锥心刺痛让李惊玄恢复了些许意识。
他强忍着剧痛,用意念 “看” 向灵海:黄泉之印依旧在一亮一暗地 “呼吸”,周围环绕着无数道更为精纯的黑色烟雾状核心能量,随着它的节奏缓缓跳动;而在灵海两端,彻底爆发的妖月咒印与魔魂契印,正散发着强烈的光芒与恐怖气息,如同被激怒的帝王,朝着黄泉之印及那些黑雾狠狠冲去!
两股霸道的极致力量,与一股代表寂灭的极致力量,在他的灵海之中发生了最为狂暴的碰撞!
“轰 ——!!!”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千万倍的冲击波,在灵海之内疯狂荡开!那朵刚刚恢复自由的三色魂火来不及反应,便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波及,火焰剧烈摇曳,几乎要熄灭。
而那些被驱散的黑色烟雾状能量,则仿佛找到了新的目标,瞬间将这朵摇摇欲坠的三色魂火彻底包裹!
当三色魂火与那些代表死寂的黑色烟雾相互接触的刹那 ——李惊玄的身体剧烈震动不止,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冲击波,再次向外扩散。
“轰 —— 隆 —— 隆 ——!!!”
一声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混沌炸裂般的巨响骤然响起,整个山谷都剧烈震动,山壁上的岩石大块大块地滚落,扬起漫天尘土。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一朵被黑色烟雾包裹、猛然壮大了无数倍的三色魂火,竟夹带着无尽黑雾,如同最狂暴的火山喷发,从李惊玄的身体之中疯狂喷涌直射而出,挟带着诡异骇人的魂火、形成了能焚烬一切的毁灭冲击波,向着四周狂扫而过,那冲击波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撕裂了开来,地动山摇、犹如世界未日!
远处观望的众人听到这声震颤天地的巨响,只觉神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疯狂跳动,气血翻涌不止。
修为最弱的叶倩连哼都未哼一声,便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小心!” 情魔脸色大变,一把将叶倩拉到身前,瞬间运转魔元,凝聚出一道淡粉色的灵光护盾,连同灵月一起,将三人死死包裹护住,护盾表面泛起阵阵涟漪,抵挡着那冲击波扫过来的威能。
余下的人也都在同一时间面色骇然地撑起各自最强的防御:离魂周身泛起土黄色光芒,凝聚成厚重的岩石铠甲;血月天残的体表浮现出细密的血色鳞片,形成一层血色护盾;幽月无情则召唤出无数道幽蓝色的冰棱,在身前交织成网,来抵抗那挟带着诡异魂火的冲击波。
夜姬更是将帝皇精血催动到极致,蓝色光幕将身体护住,眼神死死盯着李惊玄的方向,满是担忧。
那从李惊玄体内喷涌而出的、夹带着黑色烟雾的三色火焰冲击波洪流,在接触到外界空气的瞬间,便化作一场席卷天地的末日风暴,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火焰所过之处,坚硬的岩石瞬间被炙烤成焦土,发出 “噼啪” 的碎裂声;千年古木则直接燃起熊熊大火,很快便化为灰烬;连地面的碎石都被融化成岩浆,缓缓流淌。
火焰洪流径直冲向远处的演武广场!正在维持 “七星锁魂阵” 的七星十三将,以及离魄、血月天荒、幽月无痕等人,感受到那股足以威胁生命的毁灭气息,无不大惊失色,赶紧在第一时间运转灵力,撑起各自的灵光护盾。
“轰!”
火焰洪流瞬间冲破七星苦苦维持的 “七星锁魂阵”!那层曾抵挡了不死傀儡八天八夜的星光壁障,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瞬间碎裂成无数道星光点点,消散在空气中。
火焰过处,那些在阵法中不知疲倦冲撞了八天八夜的不死傀儡,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嘶吼,便被火焰与黑雾包裹,尽数化为飞灰,连一丝骸骨都未曾留下。
火焰继续四散蔓延,将整个青阳宗的亭台楼阁、花草树木彻底化为灰烬,原本的宗门旧址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广场上的众人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纷纷朝着相对安全的 “天命祭台” 方向逃窜而来。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祭台旧址,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 那座曾让他们束手无策的诡异祭台法阵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静静站在原地的李惊玄。
冲击波过后,他周身缭绕着金、紫、蓝三色火焰与黑色烟雾,火焰与黑雾相互交织,形成一道奇异的能量屏障,将他笼罩其中。他的双目紧闭,面色依旧苍白,却不再有之前的痛苦,反而透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在经历某种蜕变。
而此刻,李惊玄的灵海之内,那场四方能量的混战也终于达到了顶点!妖月咒印、魔魂契印、三色魂火三股力量彻底联合在一起,形成一道金紫蓝三色交织的能量洪流,与那缭绕着无尽黑雾的黄泉之印发生了最终的、最为狂暴的对冲!
“吼 ——!!!”
灵海中的冲击波,让李惊玄再次无意识地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这声咆哮带着神魂层面的震荡,引得空气剧烈扭曲,虚空被撕裂出一道道细微的黑色纹路,天地为之狂震,连远处的山巅都在微微颤抖。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妖是魔,都只觉心神俱震,气血翻涌,防御护盾上的光芒再次黯淡了几分。
情魔怀中的叶倩被这声咆哮震得眉头紧锁,却依旧未醒;夜姬则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
在场的众位强者,都惊骇无比、眼中充满了恐惧!因为这如同野兽般的咆哮,并不是耳朵听到的,竟是在他们的神魂中响起的!
紧接着,更为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人的灵海之中,竟在同一时间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幅无比清晰、如同亲身体验的画面 —— 那是一片被鲜血与战火笼罩的无边太古战场,天空是暗沉的血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硝烟与血腥味,连风都带着刺骨的死寂寒意。
战场的山谷之顶,一名被浓郁黑色烟雾缭绕的伟岸身影正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双手挥舞着两柄通体漆黑、雕刻着诡异纹路的巨大鼓槌,富有节奏地敲击着身前那面仿佛由天地所构成的大鼓!
那鼓身泛着混沌初开般的灰蒙光泽,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鼓声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承载着太古时期的天地法则。
“咚!咚!咚!”
鼓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如同惊雷在众人的灵海深处炸响,声声震人神魂!
那鼓声中蕴含着最原始、最狂野的力量,竟让在场所有人的血脉都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 妖族之人体表浮现出淡淡的咒纹,魔族之人周身缭绕的魔纹变得更加狂暴,连呼吸都跟着鼓声的节奏变得粗重,滔天的战意从心底自发涌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入那太古战场,与画面中的身影一同拼杀!
而在下方的山谷之中,一大片密密麻麻、占满整个山谷的模糊身影正在进行最为惨烈、最为原始的拼杀:有的身影挥舞着巨大的骨刃,将敌人的躯体劈成两半;有的身影口中喷出熊熊火焰,将成片的对手烧成焦炭;还有的身影操控着天地灵气,凝聚出巨大的石块砸向敌阵…… 鲜血染红了山谷的每一寸土地,断裂的兵器与破碎的骸骨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死寂的气息,仿佛能透过灵海画面,传入众人的鼻腔。
那鼓曲,便如同为这场血战奏响的战魂进行曲,每一次鼓点落下,山谷中的拼杀便更加激烈一分!
所有妖族之人在看到这幅画面的瞬间,无不瞳孔骤缩,满脸大惊!
离魂猛地攥紧拳头,手臂上的汗毛因震惊而微微颤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这…… 这是我妖族最顶尖的幻术!能将画面直接投射到他人灵海,连细节都如此清晰,只有族中活了上万年的老祖宗才能做到!这李惊玄怎会懂得?!”
血月天残也连连摇头,眼底满是困惑:“不可能!妖族幻术需以血脉为引,他一个人类修士,连妖族血脉都没有,如何能施展这种秘技?这画面…… 难道是假的?”
“绝非虚假!” 一旁的天璇星突然开口,他是七星中最精通神魂之术的人,此刻面色凝重地感受着灵海画面的波动,“这画面带着真实的神魂印记,与我妖族幻术的能量波动完全一致,甚至…… 比族中老祖宗的幻术还要精纯!”
魔族之人亦是同样的大惊失色。情魔松开护着叶倩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满是震惊与疑惑:“那鼓声…… 是我魔族的核心魂音之术!此术需以魔族本源魂火为引,通过特殊的鼓点频率引动他人血脉,只有历任魔族圣女与魔尊才能习得!李惊玄与我魔族毫无关联,怎会掌握魂音之术?”
幽月无痕也皱紧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他一个人类,既懂妖族顶尖幻术,又会魔族核心魂音之术…… 这太诡异了!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妖、魔两族之人面面相觑,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同样荒谬却又无法忽视的念头:“这李惊玄…… 怎会同时懂得我两族之中最为核心擅长的秘技?!”
而夜姬站在人群前方,看着灵海之中那个正在山谷之顶奋力敲击大鼓的模糊人形轮廓,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不知为何,她看着那道被黑雾缭绕的身影,竟感觉到一种无比强烈的熟悉感 —— 仿佛那道身影她曾在无数个深夜的梦境中见过,又仿佛那是刻在她血脉最深处的印记,无论经过多少岁月都无法磨灭。
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亲切感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让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起来。她伸出手,仿佛想透过灵海画面触碰那道身影,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海中闪过无数零碎的片段 —— 漆黑的夜空、狂暴的能量、还有一道同样伟岸的身影在身前…… 可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将这些片段拼凑完整,也想不起自己究竟是在哪里见过画面中的身影。
她只是怔怔地盯着那个模糊的、伟岸的人形轮廓,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从脸颊滑落,滴落在身前的焦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 有莫名的悲伤,有难以言喻的亲切,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敬畏,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间竟忘了身处何地,忘了眼前还处于危机之中。
灵海之中的画面依旧在继续,鼓声还在回荡,山谷中的拼杀也未停止。
可在场的所有人都没了之前的震惊与战意,只剩下满心的困惑与不解 —— 李惊玄为何会引发这样的异象?他与那太古战场中的身影有何关联?他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而此刻的李惊玄,依旧静静站在祭台旧址中央,周身的三色火焰与黑色烟雾渐渐变得平缓,不再像之前那般狂暴。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仿佛也在经历着灵海的冲击,只是不知他是否也像众人一样,对这诡异的景象充满了困惑……
山谷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只有灵海画面中传来的鼓声与厮杀声,在众人的脑海中不断回荡,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被遗忘的太古秘辛。
第66章 不明所以
那场源自李惊玄灵海深处的狂暴能量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空气中还残留着灼热的余温,脚下焦土被踩过时簌簌作响,连远处山壁上未散尽的黑烟都还在缓缓缭绕 —— 可围绕着李惊玄周身的、由三色魂火与黑色烟雾交织而成的能量旋涡,已渐渐平息,如同潮水般顺着他的指尖、眉梢缓缓收敛,最终尽数沉入他的体内,连一丝外泄的气息都未曾留下。
直到最后一缕黑烟隐入衣襟,李惊玄才终于从那种灵魂被撕裂的混沌状态中挣脱,意识如同从深海浮上水面,带着几分恍惚与沉重。他指尖微微动了动,触到掌心残留的焦土碎屑,这才缓缓睁开眼,迷茫地眨了眨 —— 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原本那座散发着无尽死寂气息、让众人束手无策的巨大 “天命祭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被夷为平地的焦黑废墟,地面还残留着法阵灼烧后的黑色纹路,如同凝固的伤疤。
而本该在数百米外观望的妖魔联军强者们,此刻竟全都围在他四周,离魂的鳞片还泛着未褪的怒意红光,情魔的指尖仍捻着护过叶倩的灵光余温,天枢星手里还握着之前破阵用的灵器 —— 他们的眼神各异,却都混杂着震惊、忌惮、困惑,甚至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如同盯着某种未知的秘境,死死地锁在他身上。
发生了什么?
李惊玄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心口,灵海传来的充盈感让他微微一怔 —— 魂力竟比之前暴涨了不止一倍,连经脉都仿佛被拓宽了几分,可记忆还停留在被死寂之气吞噬的剧痛中。
就在他茫然扫视四周时,在场所有人的灵海之中,那幅充满太古蛮荒气息、令人血脉沸腾的战场画面,也如同被掐断的琴弦般骤然消失,连残留的鼓声余韵都荡然无存。
夜姬最先从共鸣的恍惚中回神。她抬眼便撞见李惊玄呆愣的模样,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 之前看到他七窍喷火时的惊恐还未完全褪去,此刻只当他是神魂受创,心瞬间揪紧。
她哪里还顾得上旁人的目光,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指腹小心翼翼地蹭过他唇角残留的血迹,虽早已干涸,却仍让她心头一紧,上上下下仔细检查着,连耳后、颈侧都没放过,声音带着未平的颤抖:“呆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能量爆发时伤了神魂?有没有哪里疼?”
李惊玄被她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一愣,鼻尖萦绕着她发丝间淡淡的冷香,这才彻底回神。
他看着她眼底满溢的担忧,心中一暖,抬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抚道:“夜儿,我没事。你看 ——” 他抬手指向祭台旧址的焦土,语气带着几分惊喜,“那座‘天命祭台’,终于消失了!”
可此刻的夜姬哪里还管得上祭台?
她固执地摇头,指尖凝聚起一缕淡蓝色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的经脉,神识如同细密的网,仔仔细细地在他体内扫过一遍又一遍,口中还在念叨:“别管那破祭台了!先让我再看看,万一有暗伤没发现怎么办?你之前吐了那么多血……”
她的话还没说完,周围的众人已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质问与疑问瞬间将两人包围。
离魂最先按捺不住,他上前一步,粗壮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手臂上的土黄色鳞片因愤怒而泛起微光,瓮声瓮气地质问道:“姓李的小子!你老实交代!你是什么时候、从哪里偷学了我妖族的顶尖幻术?那能直接投射到灵海的画面,只有族中活了上万年的老祖宗才会!你一个人类,怎么可能懂?!”
“不错!” 情魔也紧跟着开口,她收起了往日的妩媚笑容,指尖捻着衣角,眼底满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连声音都比平时沉了几分,“李小友,你方才引动的鼓声,与我魔族核心的魂音秘术同出一源 —— 那秘术需以魔族本源魂火为引,连我座下弟子都未曾学全,此事非同小可,还望你给我们一个解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天玑星缓缓走上前。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 因为他竟睁开了那双似乎永远紧闭的眼睛!那是一双没有眼白与瞳孔的眸子,只有一片深邃的星空在其中流转,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星辰生灭,仿佛能映出世间万物的轨迹。他用这双奇异的眼睛盯着李惊玄,目光如同实质,从他的发丝扫到指尖,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彻底看穿。
片刻后,天玑星重新闭眼,从怀中掏出龟甲、铜钱、星盘等算卦器具 —— 龟甲泛着古老的铜绿,铜钱边缘磨得光滑,星盘上的刻度还沾着星砂 —— 他手指飞快地拨动铜钱,龟甲在掌心轻轻一掷,发出清脆的 “咔嗒” 声,竟当场为李惊玄卜算起来。
“喂!天玑!” 血月天残见状,忍不住撇了撇嘴,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你别动不动就拿这套破烂玩意儿出来!怎么?现在才算出祭台被破了?早干嘛去了?”
最稳重的天枢星此刻也皱紧眉头,他手中的灵器还残留着之前轰击法阵的能量波动,对着李惊玄拱了拱手,沉声问道:“李小友,能否告知,你究竟用什么方法,将这座连我等合力攻击八天都无法撼动的祭台,彻底破除了?”
李惊玄刚要开口,身旁的夜姬已抢先一步,她猛地挡在李惊玄身前,挺起胸膛,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满是骄傲的光芒 —— 方才她已将李惊玄的身体检查得仔仔细细,惊喜地发现他不仅没受暗伤,魂力还暴涨一倍,气息也变得更深邃难测,此刻正想替他扬眉吐气:“哼!你管我夫君用的是什么方法?”
她扫过众人惊讶的神色,声音更响亮了些:“总之就是破开了!他的本事多着呢,你们以后慢慢习惯就好!”
话音刚落,夜姬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眉头猛地一皱,攥紧了李惊玄的手 —— 之前光顾着担心他,竟忘了广场上的傀儡!
她看向天枢星,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的怒意:“天枢?你们不是该在广场维持法阵困傀儡吗?怎么都跑到这里来了?要是让那些傀儡逃出来,麻烦就大了!”
天枢星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摊了摊手,目光扫向远处广场方向的焦黑废墟,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回禀大人,那些傀儡…… 已经被刚才李小友引动的魂火尽数烧成灰烬了。连‘七星锁魂阵’都被那股力量冲碎了。”
“什么?!”
夜姬先是一愣,随即湛蓝色的眼眸中迸发出耀眼的欣喜,她猛地回头看向李惊玄,眼底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然后故意转向不远处的幽月无情,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幽月皇,你听到了吗?之前你说什么来着?”
幽月无情脸上没什么血色,却难得地挤出一丝淡然的笑容,他整理了一下衣袖,眼神飞快地闪烁了一下 —— 显然还在掩饰之前打赌的尴尬,对着夜姬微微躬身,语气圆滑:“听得很清楚。其实我之前早有猜测,李小友吉人天相,又深得帝女大人的无上帝皇之威庇佑,区区一座祭台,对他而言自然是举手可破。”
李惊玄在一旁听得嘴角微微抽搐,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这位幽月皇还真是能屈能伸,之前还信誓旦旦跟人打赌,说我破阵肯定会搞得半死不活,现在倒改口说早料到了…… 这么睁着眼睛说瞎话,他自己就不觉得尴尬吗?
夜姬显然也看穿了他的心思,只是冷冷地 “哼” 了一声 ,她自然知道,这些活了四百多年的老家伙的脸皮,可以说是刀枪不入,他们都只为利益,什么尴尬呀、丢脸之类的压根就不当一回事。
她抬手对着众人挥了挥,语气带着帝女的权威:“好了!既然傀儡已灭,祭台已破,今日之事便告一段落。大家这些天也累了,先各自找地方休整,等恢复后再商议下一步计划。”
说完,她拉着李惊玄的手,在附近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青石板 —— 还特意用妖力扫掉了上面的焦土碎屑 —— 两人并肩坐下。
不远处的灵月看着他们亲密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失落,却也只能默默转身去照顾还在昏睡的叶倩。
夜姬刚坐下,便凑近李惊玄,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好奇,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喂,呆子,你老实告诉我,你之前那声咆哮,怎么会同时引动我妖族的顶尖幻术和魔族的魂音秘术?我灵海里的太古战场画面,清晰得就像亲眼所见!”
李惊玄闻言,脸上露出一片茫然,他皱着眉仔细回忆,只记得当时灵海剧痛,像是要被撕裂一般,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我…… 我只记得很疼,然后就忍不住吼了一声。那就是你们说的幻术?”
“你没看见画面?” 夜姬惊讶地睁大眼睛,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我们所有人的灵海里都有那幅画面!”
“画面?”
李惊玄,更茫然了。
“我的灵海里,没有什么画面啊!”
说到这里,他才猛地醒悟过来,赶紧沉下心神,内视自己的灵海。
只见此刻的灵海之中,早已是恢复了平静。
那枚神秘的‘黄泉之印’,依旧在一明一暗地,有节奏地“呼吸”着。在它的周身,则缭绕着那些如同幽灵生物般的、精纯的黑色烟雾状能量,正随着它的节奏,不停地旋转、跳动着。
而在灵海的另外两端,‘妖月咒印’与‘魔魂契印’,则与之前一样,各自散发着明亮的光芒,与那朵三色魂火一起,呈一道弧形,半包围着‘黄泉之印’,仿佛是在警惕,又像是在对峙。
而三色魂火比之前壮大了不少,火焰边缘还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如同幽灵生物般的黑色烟雾,魂力流转间比以往更顺畅。
除了这些变化,灵海里再无其他,更没有什么太古战场的痕迹。
夜姬看着他不似作伪的茫然表情,也陷入了困惑。
她托着下巴,盯着李惊玄的侧脸,心里反复琢磨:这个呆子在无意识状态下,能施展出连妖族皇室都少有人掌握的顶尖幻术,可他自己却完全看不到画面…… 那画面里敲鼓的模糊身影,为什么会让我有种血脉深处的亲切感?那个人到底是谁?山谷里的激战又是怎么回事?
不仅是她,那些散去休整的妖魔众强者们,除了依旧昏睡的叶倩,几乎没人能静下心来调息,他们也都在想——这人族小子,怎会自己族中秘术。
第67章 行动初定
正午的阳光,终于如利剑般刺破云层,驱散了笼罩在青阳宗上空数日之久的厚重阴霾。
温暖的光线如鎏金般淌落,洒落在早已化作一片焦土的演武广场之上。那些曾经浸透砖石的暗红血迹,与那些不死傀儡燃烧后留下的灰白色灰烬,早已被山间呼啸的长风,吹得踪迹全无。
仿佛那场持续了数日之久、尸横遍野的惨烈厮杀,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不真实噩梦。
经过了半天时间的盘膝调息,妖魔联军的众人,体内损耗的修为都已恢复了七八分。此刻,他们再次聚集在这片空旷寂寥的广场之上,神色各异,准备商讨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李惊玄站在人群之中,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远方云雾缭绕的天际。
那是天道阁所在的方向。
一想到苏念真此刻或许正被囚禁在冰冷的囚笼中,承受着师门的残酷审判与无尽折磨,一股浓浓的担忧与自责,便如同最沉重的玄铁枷锁,死死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脸上也流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深切愁容,指尖更是无意识地蜷缩,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身旁的夜姬,将他这副失魂落魄的神情尽收眼底。
她那双湛蓝色的美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 有理解,有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她当然知道,他此刻翻涌的情绪,究竟是为了谁。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他那只微凉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掌心的温度透过微凉的皮肤渗透进来,像是一缕微弱却坚定的光,试图驱散他眉宇间的阴霾。
这时,身为七星之首的天枢星,主动迈步站了出来,打破了场中的沉寂。他对着夜姬微微躬身,恭敬地拱手说道:
“大人,这青阳宗现已彻底变成了一片废墟,已无留存的必要。接下来,我们是否应该商量一下,即刻动身,直接前往‘紫霄神宫’将其直接清除?”
他顿了顿,话音微沉,眼底杀意如淬了冰的利刃一闪而过。
“那‘紫霄神宫’的宫主天牧,虽已被您亲手诛杀,但其宗门根基尚在,残余势力仍在作祟。依属下之见,我们下一步的行动,便是要趁热打铁,将这颗危害苍云域的毒瘤,彻底地斩草除根!”
“说得对!” 一旁的离魂立刻大步踏出,大声附和道,他将拳头攥得 “嘎嘣” 作响,那声音如铁石相撞,带着十足的戾气。“这就去踏平那个什么‘紫霄神宫’!本皇这次杀得还没痛快呢!”
“咯咯咯…… 离魂皇还是这般英勇无畏呢。” 情魔纤纤玉指掩住朱唇,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娇俏,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适时地送上了一句恭维。
然而,她这句恭维却立刻引来了血月天残毫不留情的讥讽。他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眼神轻蔑如看尘埃,语气冷得像淬了毒的冰棱:“英勇?我看,也只不过是一头只知道横冲直撞的蛮牛而已!”
离魂闻言,顿时勃然大怒,胸膛剧烈起伏,怒目圆睁如铜铃,当即反唇相讥:“天残!你少在这里放狗屁!之前杀那老怪物,你可是只得了第二名!我这要是不叫英勇,你那磨磨蹭蹭、畏畏缩缩的,岂不是连个东西都算不上了?!”
眼看两人又要剑拔弩张地吵起来,幽月无情摇着折扇,再次阴阳怪气地插嘴道。他扇面上的墨竹随着晃动虚影重重,声音拖得长长的,如同火上浇油:
“好了好了,二位都少说两句。离魂,这次杀那老怪物,虽然确实是你先得的手,但你可也是第一个出手的。”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狡黠光芒,语气愈发戏谑:
“这样算下来,这次的赌约可着实不太容易分出谁输谁赢了。要不,咱们再让天玑给算上一卦?看看那个‘紫霄神宫’里,还有没有藏着什么活过了千年的老王八。若是有,咱们便重新再来,公正地比上一场,如何?”
“老王八?”
夜姬听到这三个字,那本就紧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眉宇间拢着化不开的寒霜。
她冷冷地扫了那三个还在斗嘴的妖皇一眼,目光如利刃般锋利,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三位妖皇,我看你们这斗嘴的功夫,倒是堪称天下第一。至于那连个‘老王八’都看不住的本事,更是独步天下,堪称一绝!”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精准地戳中了三位妖皇的痛处。
三人那本已涨红的脸,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如同调色盘一般,哪里还敢再多说半个字,纷纷耷拉着脑袋闭上了嘴,周身的妖气都蔫了下去。
夜姬见这三个活宝终于不再吭声,场中恢复了安静,这才将目光重新转向了天枢星,缓缓地说道:
“天枢,你说的没错。这‘紫霄神宫’与青阳宗一样,同在这苍云域之内。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想要灭了他们,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无比凝重,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带着不容忽视的郑重:
“但是,根据我得到的可靠情报,在另一个大域 —— 苍岚域的‘太一圣地’,此刻正在紧锣密鼓地建造那第三座‘天命祭台’!”
“那,才是我们眼下需要第一时间先行去解决掉的、最大的麻烦!”
“至于那第一座祭台,”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声音也低沉了些许,“应该就在‘天道阁’。而且,那里恐怕早已建造完毕,并且已经投入了运行。想要去破那座祭台,以我们现在的力量,恐怕还远远不够,估计还需要联合更多可以联合的势力才行。”
“所以,”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做出了最终的决断,语气坚定如铁,“我们下一步的行动,便是要趁着‘太一圣地’的那座祭台还没能彻底建好运行之前,就先将它给彻底地毁掉!”
“否则,一旦等它建成,开始源源不断地制造出那些杀不死的怪物……”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在场的各位也都亲眼见识过那些东西的厉害。到那时,后果不堪设想,整个修真界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夜姬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刻意地隐去了这个情报的真正来源。
她不敢,也不能说出 “苏念真” 这三个字。
她怕,一旦说出这个名字,便会再次勾起李惊玄心中对那个女人的思虑与担忧,让他本就沉重的心更加煎熬。她望着李惊玄紧蹙的眉宇,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酸涩,只能将这份顾虑深埋心底。
李惊玄虽然没有亲眼见识过那些不死傀儡的恐怖,但也早已从夜姬的口中听说了它们的难缠之处 ——杀之不死,如同附骨之疽。此刻,听到夜姬这番条理清晰、直指核心的战略分析,他心中更是对她的统领才能佩服不已,也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
而在场的其他人,无论是妖是魔,都曾亲身与那些傀儡浴血奋战过,自然深知它们的恐怖与难缠。
他们都明白,区区一个 “紫霄神宫”,什么时候去踏平都可以,不过是举手之劳。
但是,“太一圣地” 那座正在建造中的 “天命祭台”,却是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寒光凛冽,稍不留意便会落下,将所有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绝不能由着它顺利建成!
于是,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露出凝重之色,尽皆认可了夜姬的提议,决定即刻动身,前往遥远的苍岚域,直指 “太一圣地”!
然而,就在这个行动初定、众人即将整装待发的时刻,一个清冷、却又无比坚定的女子声音,突然如同冰珠落玉盘般,在广场上响了起来。
是灵月。
她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夜姬那副运筹帷幄、理所当然地替李惊玄做出所有决定的模样,心中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不甘与酸楚,终于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她知道,自己输了。
从李惊玄苏醒后,毫不犹豫地将夜姬拥入怀中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在这场漫长的爱情争夺战中,已经输得一败涂地,毫无翻身之力。
无论是从相处的时间、情感的羁绊,亦或是从夜姬那不惜耗费本源精血也要将他救活、那份可以付出一切的决绝来看…… 自己都毫无胜算,如同尘埃般渺小。
但是……
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身影,眼底瞬间燃起一丝微弱却执着的光芒。她知道,还有一个人能!
还有一个,唯一一个能够与眼前这个骄傲的妖族帝女一争高下的人!
那个人,就是苏念真!
可是,苏念真为了传递情报,背叛了师门,如今已经被抓了回去。等待她的,必将是残酷的死亡,甚至是比死亡还要更加凄惨的结局 —— 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一旦她死了,那么这天底下,便再也无人能够从这个妖女的手中,将李惊玄抢走了!
到那时,自己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深爱着的这个男人,真真正正地成为别人的夫君,与自己再无半分可能!
不行!绝对不行!我还要再为自己争取最后一次机会!
那个妖女,不就是仗着与李惊玄相处的时间久了,才占尽了优势吗?
那么,我也要为自己创造出这样的机会!
想到此,灵月那双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如同寒夜中的星辰,执着而明亮!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如同寒风中傲然挺立的寒梅,迎着众人诧异的目光,径直走到了李惊玄的面前,一字一句地开口说道:
“无玄,这一次,前往‘太一圣地’的行动,我与你,就不用去那了!”
她刻意将 “我与你” 这三个字咬得极重,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也藏着孤注一掷的期盼。
“联盟之中高手如云,少了咱们二人,想必也并无多大的关系。”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身旁的夜姬一眼,带着一丝无声的挑衅,然后掷地有声地说道:
“我们两个,还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悲愤与大义凛然,眼底闪烁着正义的光芒,既是说给众人听,更是说给李惊玄听:
“我们两个,得去‘天道阁’,将苏念真救出来!”
“她为了天下苍生,不惜背叛师门,冒着生命危险为我们带来了‘天命祭台’这个至关重要的消息!我们不能做那忘恩负义、见死不救之人!”
她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掷地有声!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 她就是在暗讽夜姬,讽刺她为了没人再跟她抢李惊玄的私心,而选择对苏念真这个大恩人见死不救,是不折不扣的忘恩负义之辈!
忘恩负义!
这四个字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进了李惊玄的心脏!
李惊玄闻言,整个身体都猛地一震,如同遭雷击般
是啊……
苏念真……
她之所以会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归根结底,还不就是因为自己吗?
自己,又怎能真的对她,见死不救呢?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挣扎、与愧疚,望向了眼前的灵月。
第68章 硝烟暗起
灵月那番看似大义凛然、实则藏满私心的话语,如同一颗裹着蜜糖的炸雷,在寂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的广场人群中轰然炸开 —— 炸开的不仅是沉默,更是每个人心底各异的心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掀起千层浪。
李惊玄脸上瞬间翻涌的痛苦与挣扎,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夜姬的眼里。
他指尖微微颤抖,喉结滚动了两下却没能说出一个字,那双总是清明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雾,愧疚像涨潮的海水,一点点漫过眼底,将他整个人都裹进了自责的漩涡里。
夜姬的胸腔里像是燃着一团浇了热油的烈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温度,连鬓边垂落的发丝都仿佛被这怒火烘得微微发烫。
她指节因用力攥紧而泛出青白色,妖力在掌心无意识地盘旋,几乎要冲破指尖凝成实质。
“这个该死的魔女!”
她在心底咬牙暗骂,声音里淬着冷意,“明知道自己在李惊玄心中连半分分量都没有,明知道抢不过我,竟想出这种卑劣到骨子里的手段 —— 用苏念真当挡箭牌,用‘救人’做幌子,妄图借大义之名,名正言顺地跟我的夫君独处!这算盘打得,怕是连九域之外的星辰都能听见声响!”
她望着李惊玄那双写满内疚的眼眸,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
灵月这番话,精准得像淬了毒的箭,一箭射穿了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那股不必要的责任感被彻底勾起,让他此刻想要立刻动身前往天道阁救人的念头,如同暴雨后的藤蔓,疯狂缠绕住心脏,勒得他连呼吸都带着急切。
而自己,此刻竟像站在悬崖边缘,陷入了无比被动的境地!
若是强行阻拦,不仅会坐实灵月口中 “忘恩负义” 的罪名,让妖魔众人戳着脊梁骨议论;更会在李惊玄心中划下一道隔阂,那道隔阂或许现在细微,日后却可能长成无法逾越的鸿沟。
可若是放任不管,便等于亲手将夫君推向那魔女,给了他们独处的机会 —— 这比让她自己受伤还要难受!
不行!绝不能让她得逞!绝不能!
夜姬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胸腔里的怒火往下压,压得喉间都泛起一丝涩意。
她缓缓抬眼,湛蓝色的眸子冷得像千年寒潭里捞出的利刃,每一道目光都带着刺骨的凉意;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那弧度里藏着不屑,像俯视猎物的凤凰,慢悠悠开口说道:
“你这魔女,当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之前被人打得魂飞魄散只差一线,死过一次的滋味还没尝够,怎么还是半点记性都没长?”
此言一出,灵月的脸 “唰” 地一下变得惨白,白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纸,连唇瓣都失去了血色。
她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将上好的绸缎掐出破洞,指腹下传来的刺痛,却压不住胸口翻涌的旧伤记忆。
夜姬压根没给她开口反驳的机会,语气愈发冰冷刺骨,如同寒冬腊月里刮过冰原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霜雪,刮过耳廓时都让人忍不住打颤:
“你口口声声说要去救人,可你想过没有?那‘天道阁’可不是这早已成了废墟的青阳宗!那里不仅有正阳子那样的老狐狸坐镇,更有一座早已建成、随时能启动的‘天命祭台’!你以为,他们会像青阳宗这般蠢,会等我们打上门来,才想起放出那些杀不死的傀儡吗?”
她向前半步,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扫过地面,带起细小的尘埃。
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最尖锐的警钟,重重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震得人耳膜发鸣:
“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如果我们所有人都去救苏念真,像没头苍蝇一样冒冒失失冲去天道阁,等待我们的,只会是一个结局 ——”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砸在石板上的重锤,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那就是妖、魔两族死伤无数,尸横遍野,最后只能拖着残兵败将大败而归!这,难道就是你这个魔女,想要看到的结果吗?!”
夜姬这番话,如同惊雷般振聋发聩!
在场的妖魔众人闻言,皆是身子一僵,脸上的神色瞬间从平静转为凝重,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们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尚未愈合的伤口 —— 有的伤口还缠着绷带,有的结痂处轻轻一碰仍会刺痛。
每个人都清晰记得在青阳宗与不死傀儡厮杀的场景:那些怪物脑袋掉了还能爬起来,断了的肢体能重新接上,它们的嘶吼声、利爪划开皮肉的声音,至今想起来仍让他们脊背发凉,夜里都会做噩梦。
若是天道阁早已布好傀儡,他们此番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是去送命!众人纷纷点头,看向灵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质疑,甚至有人低声议论:“圣女这话确实欠考虑”“是啊,天道阁可是建好那祭台的,那些傀儡是杀不死的”。
灵月见状,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像被扔进了冰窟窿里,连血液都仿佛冻住了。
她完全没料到,这个妖女的心思竟如此敏锐缜密,像织网的蜘蛛,三言两语就将自己精心包装的 “大义” 拆得粉碎,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更没料到对方会反手一击,将她推到 “危害联盟安危” 的自私位置上,让她成了众矢之的!
她张了张嘴,喉间像堵着一团棉花,刚想辩解几句,说自己并非不顾大局,夜姬却再次抢在了前头,连一点开口的机会都不给她。
“当然,” 夜姬话锋一转,脸上的冰冷如同冰雪消融般收起,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赞许。
那赞许不深不浅,既不显得刻意,也不显得敷衍,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像初春融化的溪水,“苏念真确实帮了我们两族一个天大的忙。她不惜背叛生养她的宗门,顶着被杀的风险,为我们带来‘天命祭台’的绝密情报,这份恩情,我们所有人都记在心里,对她感激不尽。”
她话锋又陡地一转,语气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理智,像一把尺子,精准地丈量着利弊:
“但是,感激不代表要愚蠢地去送死!感激不是让我们拿全族的性命去赌,不是让我们放着眼前最大的威胁不管,去做一件九死一生的蠢事!”
“目前‘太一圣地’的祭台尚未建成,这是我们唯一能阻止灾难的机会!一旦等它建成,那些不死傀儡便会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到时候苍岚域会沦陷,苍云域会遭殃,整个九域都会陷入战火!所以当务之急,必然是先去灭了‘太一圣地’!这是关乎所有生灵的大事,容不得半分马虎!”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灵月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浅笑 —— 那笑容里藏着轻蔑,像看一只跳梁小丑,眼神扫过灵月时,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至于苏念真…… 你刚才倒也有句话说对了,她是我们的恩人,我们必须去救。”
“不过嘛,去救她的人,可不是你这个之前被化神境大圆满修士轻松打垮、连自保都做不到、差点丢了性命的‘累赘’。”
她故意将 “累赘” 两个字咬得极重,每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重重砸在灵月的心上,砸得她心口一阵抽痛,眼眶瞬间红了。
“想来想去,最妥当的人选,自然是我与我的夫君亲自前去。”
她亲昵地挽住李惊玄的手臂,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衣袖,头轻轻靠向他的肩膀,发丝蹭过他的脖颈,脸上满是理所当然的骄傲,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像展示珍宝的公主:
“毕竟,我夫君与我曾面对数倍于己的伪仙境高手围攻,可我们依旧能杀出重围,安全脱险。这份本事,这份默契,可不是你这个初出茅庐、连战场都没上过几次的小魔女能比的!”
夜姬心中早已打好了算盘,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她料定苏念真被赵玄一抓回天道阁后,以正阳子那狠辣到不留余地的手段,必定凶多吉少。
或许此刻已经被关,或许早已受尽折磨。自己既不能明着阻拦李惊玄救人,伤了他的心;不如索性借灵月这个由头,将 “救人” 的担子揽到自己和夫君身上。
这样一来,既能堵住众人的嘴,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深明大义;又能顺理成章地与李惊玄独处,加深两人的羁绊;更可以摆脱了那个魔女的跟随。
盟军一方去解决 “太一圣地” 的事,自己与夫君二人前去天道阁,以五大道阁那视人性命如蝼蚁的畜生行为,自己与夫君,甚至还没到天道阁,苏念真恐怕早已没了性命,到时候李惊玄即便难过,也只能接受现实,所以这一趟只是象征性地走一个过场。
一箭三雕,何等划算!何等精妙!
果然,李惊玄听完这番话,脸上瞬间露出无比感动的神情。他轻轻拍了拍夜姬挽着自己手臂的手,指尖带着温柔的力度,目光温柔地望着她,眼底的愧疚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心疼:
他当然知道前往天道阁有多凶险 —— 那里有天命祭台,有正阳子,有无数天道阁弟子,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他也明白先灭 “太一圣地” 才是战略大局,是关乎九域安危的重中之重。
可夜儿与苏念真本就容不下对方,两人之间的隔阂像一道鸿沟;可夜儿却能为了他,放下过往的恩怨,甚至愿意陪他一起去冒险…… 这份心意,像一团暖火,在他心底阵阵发烫,连之前的愧疚都被这暖意烘得淡了些。
灵月的那点小心思,在夜姬这一连串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操作下,被打击得支离破碎。像一面脆弱的镜子,被狠狠摔在地上,连一片完整的碎片都找不到。
夜姬不仅拆穿了她的真实意图,让她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面;还将她贬低成 “累赘”,让她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最后更是稳稳站在了道德至高点上,成了所有人眼中深明大义的帝女!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哑口无言,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滚烫的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红着眼眶,强忍着泪水,用充满无助与委屈的眼神望向人群中的情魔 —— 那是她的师尊,是她在这妖魔联盟中唯一的依靠,也是唯一能帮她的人。
夜姬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不已,像看一场闹剧:“呵,小的斗不过,就找老的来帮忙?以为老的来了就能扭转局面?凭你们这两下子,也想跟我斗?真是可笑!”
情魔自然看懂了徒弟的求助眼神 —— 那眼神里的慌乱、委屈、不甘,像一根根细针,轻轻刺着她的心。
其实她当初接到魔主 “帮灵月抢夺李惊玄” 的密令时,她心中满是嗤之以鼻 —— 天下好男人多的是,又何必非要盯着李惊玄这一个?有这功夫,不如去修炼提升修为。
可当她亲眼见证李惊玄从死亡边缘爬回来,死而复生;又亲眼看到他以一人之力,破除连她、连三位妖皇等众多强者都束手无策的诡异祭台,可李惊玄却能轻易破解。
她彻底改变了想法:这个男人,有逆天的气运,有惊人的天赋,有强大的实力,更有可能助魔族重归辉煌时代,这样的男人值得去抢!更值得灵月去争!
情魔轻轻摇着手中的丝帕,丝帕在她指尖转了个优雅的圈,上面绣着的血色曼陀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活过来一般。
她脸上堆起妩媚入骨的笑容,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算计,声音柔得像水,缓缓开口说道:
“帝女大人所言极是。苏念真带出的消息,不仅帮了我们妖、魔两族,让我们免于陷入天命祭台的陷阱;更是为全天下苍生揭露了‘天命祭台’的恐怖阴谋 —— 那阴谋若是得逞,多少生灵会死于非命,多少宗门会被毁灭!此等功绩,堪比救万民于水火,确实不能不报,不能不感激。”
她顿了顿,目光在夜姬与李惊玄相挽的手臂上停顿了半息 —— 那半息的停顿里藏着深意,像在确认什么,声音愈发娇柔,带着明显的暗示,每个字都像裹着蜜:
“而帝女大人与李惊玄小友,当真是夫唱妇随,默契十足,堪称九域之内难得一见的雌雄绝配!竟能不顾自身安危,亲自前往天道阁营救苏念真。此等胸襟,此等气魄,此等深情,实在令我魔族上下敬佩不已,自愧不如!”
她刻意拔高了声音,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想必用不了多久,‘妖族帝女’与‘妖族帝婿’之名,定会像风一样传遍九域,传为一段千古佳话!到时候,全天下的人都会称赞帝女大人与李惊玄小友的功德!”
说完,她那双含着深意的眼眸,若有若无地扫过一旁沉默不语的三位妖皇 —— 那目光里带着施压,带着试探,明着是夸赞夜姬与李惊玄,实则是在逼他们表态,逼他们到底认不认李惊玄 “妖族帝婿” 的身份!
夜姬心中冷哼,嘴角的笑容冷了几分:“哼,小魔女不行,就换老魔女来玩捧杀的把戏?想用‘妖族帝婿’这个名头绑住我和惊玄,逼妖族三位妖皇表态?真是好手段!”
三位妖皇被情魔那带着施压的目光扫过,身子同时一僵,像是被无形的网缠住。
离魂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 他之前被夜姬讥讽 “斗嘴天下第一”,此刻哪还敢再出头?血月天残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摆,连之前对离魂的挑衅都忘了;幽月无情收起了折扇,扇柄在掌心轻轻敲击,却敲不出半分往日的戏谑,只透着几分无措。
他们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无奈:一边是帝女冰冷的警告眼神,一边是情魔明晃晃的捧杀施压,他们夹在中间,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若是帮灵月抢李惊玄,之前办事不力的大包,被帝女抓住,此事,还没能彻底了结,回头指不定要被帝女如何处置。可此刻若是敢顺着情魔的话头承认 “妖族帝婿”,自己以后再想为族中后人求娶帝女,那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帝女更是将今日这事当作借口,族中后人求娶之事便彻底无望。
三人只能再次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天枢星,那眼神里满是 “全靠你了” 的恳切 —— 天枢星是七星之首,资历最深,说话也最有分量,唯有他或许能在帝女面前周旋一二。
天枢星感受到三位妖皇的目光,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迎上夜姬那双似能洞穿人心的湛蓝色眼眸,只觉得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得他脸颊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悄悄拂过袖口上绣着的星纹,试图压下心中的慌乱 —— 魔主的传讯就像根刺,扎得他这个忠心护主的老臣心口发疼。
他们七星三皇,之前同时接收到了,来自魔主的那份秘密传讯。
特别是,传讯最后的那句话,更是让他们,如鲠在喉——
“我魔族圣女灵月,倾心于那人族少年李惊玄,欲与其结为夫妇。此事,若有冒犯贵族之处,我可即刻下令,令灵月退出她对那人族小子的追求!”
这左一句“人族少年”,右一句“人族小子”,令心高气傲的七星与三皇,心中,都不是滋味。
在他们看来,自家的帝女大人,是千月家族万古唯一的血脉,更是未来要执掌整个妖族的无上帝皇!
他们,对李惊玄那逆天的才能,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是,佩服,归佩服。
这事关妖族的帝皇血脉!事关整个妖族的颜面!要让他们,接受一个人族,来做他们妖族的帝皇之婿?
此事,万万不可!
以后,他们这些老家伙,若是死了,到了地底下,哪里还有脸面,去见妖族的列祖列宗?
可偏偏,帝女对李惊玄的心意比磐石还坚。之前在青阳宗,帝女为了救李惊玄,连本源精血都愿耗费,这份决绝,他们看在眼里,也不敢公然违逆。
他们即便是想要阻挠,也只能在暗中,阴着来。
而此刻,他们当然也读懂了,魔主那份传讯之中,真正的言外之意。
如果,他们妖族,认可了李惊玄,作为妖帝之婿的身份。那么,魔主,便会立刻下令,让灵月,不再去追求李惊玄,以此,来换取与妖族之间,更为稳固的盟友关系。
可如果……他们不认可他……
那么,魔主,自然就会毫无顾忌地,支持灵月,用尽一切方法去拆散他与帝女大人!
这位活了三千年的老魔主,当真是,好深的心机!好毒的计谋!
这三千年,可真不是白活的!
李惊玄站在夜姬身侧,能清晰感受到身边人周身的低气压,却没完全看透这场暗流涌动的博弈。
他只觉得胸口像压着一团说不清的闷气 —— 一边是夜姬的维护,一边是情魔话里有话的捧杀,还有三位妖皇与七星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他莫名觉得不安,仿佛自己正站在一场看不见的风暴中心。
一时间,广场之上,硝烟暗起。
所有人的心中,都打着各自的,小算盘。
第69章 各怀目的
夜姬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照灯,随着那三位妖皇躲闪的视线,缓缓落在天枢星身上。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着的千月纹路,银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眼底平静无波,心中却早已如摊开的明镜,将场中所有暗流都照得透亮。
她当然知道,自从那位神秘的魔主在答应结盟时,看似 “无意” 提出让灵月跟随在她与李惊玄身边的那一刻起,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便已悄然打响。
她很清楚,那位活了三千年的老魔主,心思深沉得如同无尽深渊 —— 其真正的目的哪里是让灵月 “随行”,分明是要让这魔女像一根毒刺,扎在自己与惊玄之间,一点点撬走属于自己的夫君!
而当时他既然已秘密传讯给族内这些老家伙,用意更是不言而喻:要他们与灵月里应外合,共同拆散自己与李惊玄!
虽说他们都是妖族族人,按理说该帮自己这个帝女。
但夜姬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其中的复杂 —— 奈何,自己是千月帝皇家的血脉,是千月家万古以来唯一的血脉!这份尊贵是她权力的来源,亦是此刻最大的掣肘!
在这些忠心耿耿却又固执己见的老家伙看来,他们绝不可能应允自己与一个人族结为夫妇。
就算夫君李惊玄有惊天纬地之才,就算他未来能凭一己之力帮妖族破除纠缠万载的五百年大限诅咒…… 到那时,他们最多只会在口头上对他表示感激,又或许赠与一些天财地宝,想让他们发自内心认同李惊玄 “千月家帝婿” 的身份?那是绝无可能!
所以当初请求他们来青阳宗增援时,她才会毫不犹豫动用代表最高权限的 “千月帝令” 强行下令 —— 就是怕这些老家伙在暗中使坏,借着青阳宗这把刀,让自己永远失去夫君!从而达到他们的目的!
其实她早已为未来做好打算:等将来成功破除族人的五百年大限,自己身为帝女的责任便算了结。到那时,她才懒得管这些老油条的算盘,只想与夫君李惊玄寻一处如初识时那般,在与世隔绝的深谷,彻底隐居,再也不问世事,做一对逍遥自在的快活鸳鸯。
然而眼下,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天枢星只觉得那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威压,压得他脊背发僵,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清了清干涩的喉咙,双手交叠于胸前,对着夜姬深深躬身,衣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小尘埃,恭敬地说道:
“大人,您是我妖族万古唯一的帝皇之躯,身份何其尊贵!那天道阁是龙潭虎穴,危险重重,您又怎能亲自犯险?”
他顿了顿,指尖在袖中轻轻攥紧,提出一个看似无比稳妥的建议,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依属下之见,不如便让天璇星替代您的位置,与李小友一同前往天道阁营救苏念真。如此一来,既能全了我们对苏念真的恩义,又能确保您的万全。李小友,您看此法如何?”
李惊玄闻言,指尖猛地收紧,指腹掐得掌心发疼,心中如同被投入一颗石子,瞬间掀起层层波澜。他当然知道,此行前往天道阁是比青阳宗凶险百倍的龙潭虎穴,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他更怕,自己这执意救人的念头,会再次让夜姬陷入意外 —— 若是真出了差错,自己就算万死也难辞其咎!
他刚想张开嘴,声音都已到了喉间,准备表示认同天枢星的提议。然而身旁的夜姬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早已洞悉他心中的答案。
“这个呆子!” 夜姬在心中暗自嗔怪,眼底闪过一丝无奈,“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这老油条是在想方设法拆散我们!明着让天璇跟你去,暗地里那小魔女定会立刻脱离联盟跟着你们;剩下的人则会死死把我拖在这里,好给灵月创造独处机会!”
她抢在李惊玄开口前,抬眼扫过天枢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声音先一步响起,冷得像淬了冰的利刃:
“天枢,你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
她向前半步,裙摆随着动作轻扬,银线绣纹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弧,语气陡然凌厉如出鞘的剑,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月帝女的威严:
“只是,我身为妖族帝皇家的后人,明知此行凶险,却要躲在后方,让自己的家臣替代我去冒险送死!你这是要将我千月家的脸面置于何地?!你这是要让天下族人如何看我?!”
“况且,连区区这点危险都无法亲自面对,你又让我日后如何带领妖族百万儿郎,去对抗那更为恐怖的、来自未知的危险?!”
一番话掷地有声,大义凛然,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天枢星顿时语塞,脸颊涨得发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他从未想过,自己看似稳妥的提议,竟会被帝女以 “千月家脸面” 驳回,堵得毫无反驳余地。
一旁的天璇星见状,心头一紧,连忙跨步上前,“噗通” 一声单膝跪地,手掌按在地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急切的辩解:
“大人!属下绝无此意!保护您的安全,是我七星与生俱来的天职!这一次实在太过危险!如若您真有什么万一,我七星万死也难辞其咎!”
“得了!” 夜姬却不等他说完,一声冷哼打断了他的话,那冷哼里满是不屑,如同寒风刮过雪地,“你也不用在这里说什么万死难辞其咎了!你就干脆直说了吧!”
她那双湛蓝色的美眸骤然一冷,如同两柄最锋利的刀子,死死盯着天璇星,目光里的威压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你是想说,我不如你?还是想说,我没有能力处理这些危机?”
这番话如同将天璇星推到两难绝境 —— 怎么答都不行!说帝女不如自己,是大不敬;说帝女不能处理危机,是公然质疑帝女能力!他嘴唇翕动着,额角渗出细汗,哪里还敢再多说半个字?
天权星见气氛如同紧绷的弓弦,再拖下去就要断裂,赶紧从人群中走出,脸上堆起缓和的笑容,双手微微抬起做安抚状,打圆场道:
“大人,您误会了!天璇星绝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单纯在担心您的安危啊!”
“哦?” 夜姬闻言,眉毛微微一挑,眼尾上挑的弧度带着几分讥讽,立刻反问道,声音里的寒意未减,“那你的意思是,我担心自己家臣的安危,也有错了?!”
李惊玄看着夜姬与七星家臣剑拔弩张的模样,眉头紧紧蹙起,心中泛起一阵不忍 —— 这些七星都是夜姬最忠心的下属,他不想因为自己,让他们之间产生难以弥补的隔阂。他刚想上前一步,开口劝说几句当个和事佬,声音都已到了舌尖。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张开嘴,身旁的夜姬像是早有预料,猛地回过头,那双湛蓝色的眸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 眼神里的警告如同实质,仿佛在说 “敢多嘴试试”,连鬓边发丝都因这股气势微微晃动。
李惊玄顿时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咙里泛起一阵干涩。他太了解夜姬的脾性了,这一瞪若是还敢多嘴,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天枢星看着夜姬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心中终于彻底明白 —— 眼前这位帝女虽年纪轻轻,但那颗从小玲珑剔透的心,与远超常人的智谋,丝毫不比他们这些活了四百多年的老家伙差!自己那点想拆散她与李惊玄的小心思,早被她彻底看穿!强行分开他们,已是行不通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只得退而求其次,再次开口说道,语气里多了几分妥协:
“既然如此,那便依帝女大人所言。您与李惊玄小友一同前往天道阁。”
他顿了顿,指尖在袖中快速盘算,提出一个新的方案,试图保留最后的制衡:
“只是为了确保万全,属下想派遣天璇星与天权星两人随行一同前往,也好随时保护二位的安危!”
一旁的灵月听得这话,指甲瞬间掐进掌心,指腹下传来尖锐的刺痛,心中却如同火烧般急切 —— 他们都没想让我同去,这可怎么办?她那双无助的眼眸再次望向情魔,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底满是哀求。
而夜姬将灵月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再次冷笑,如同看一场拙劣的把戏:“哼!这老狐狸还不死心!明着分不开,就想派两颗顽固钉子监视我,给那魔女可乘之机?”
她想也不想,抬眼看向天枢星,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直接说道:
“这样,也行。”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玉佩,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话锋一转提出自己的 “修正案”,眼底闪着算计的光:
“不过此行前往‘太一圣地’路途遥远,对手实力不容小觑,同样需要得力人手。这样吧,我只带天玑星一人同去。”
“一来,可以让他随时帮我卜算苏念真究竟被关押在何处;二来,也算是为前往‘太一圣地’的主力部队,多留出一些顶尖战力,好应对任何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天枢星哪里能想到,自己这位帝女大人竟会来这么一手!他顿时又是一阵语塞,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 倒不是天玑星不反对夜姬与李惊玄在一起,而是这个天玑除了算卦,对其他任何事都懒得管!指望他时时刻刻阻挠帝女、给魔族圣女创造机会?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大人!” 幽月无情见状,顿时急了,连忙上前一步,折扇 “唰” 地展开挡在身前,扇面上的墨竹纹路因动作微微晃动,开口反对道,语气带着急切,“天玑不能跟您去!我们这边还需要他,随时为我们卜算‘太一圣地’之内究竟还隐藏着多少老怪物!”
夜姬冷哼一声,刚想开口斥责他不知轻重,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情魔却摇着丝帕,从人群中缓缓走出,丝帕上的血色曼陀罗随着动作轻轻飘拂,娇笑着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我看,不如就这样好了!”
她提出一个最终的、看似无比 “公正” 的方案,声音柔得像浸了蜜,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
“由灵月陪同帝女大人,与李惊玄小友一同前往天道阁。如此一来,既能为前往‘太一圣地’的主力部队,保留下足够的顶尖战力;而去往天道阁那一边,三人行也好有个照应,彼此能互相提防危险。”
她抬手拢了拢鬓边垂落的发丝,指尖划过耳坠上的红宝石,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微光,继续柔声说道:“而且你们的任务并非强攻 —— 如若到了天道阁外,发现对方布下天罗地网、情况太过危险,便立刻退回来,不要冒进。首要任务是先查清楚,那苏念真究竟被关押在何处、是否还活着。等查明消息后,再传讯回主力部队,到那时我们再派遣几名高手一同前去救人。这样分步骤来,岂不是比贸然闯进去,要安全多了?”
夜姬闻言,眉头微微一蹙,眉宇间的纠结像打了个死结 —— 她心中对灵月的提防如同竖起的尖刺,怎么也不愿让这魔女跟在自己与惊玄身边。
可她转念一想,天璇、天权那两个死脑筋是妖族直系家臣,处理起来要顾及千月家的情面,稍有不慎便会落人口实。
而灵月是魔族圣女,若是她敢耍花招,自己有的是办法收拾,不必束手束脚。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清脆的磕碰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心中快速权衡着利弊:情魔这方案看似公正,实则是在逼自己二选一 —— 要么接受灵月同行,要么就得让七星的人跟着,两者相比,显然灵月更容易掌控。
沉吟片刻后,夜姬缓缓松开蹙起的眉头,湛蓝色的眼眸中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仍藏着一丝冷意,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好,就依你所言。”
话音落下的瞬间,广场上紧绷的气氛终于稍稍缓和,像是被风吹散的乌云。
李惊玄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他轻轻舒了口气,指尖的紧绷感渐渐消散 —— 只要能去救苏念真,只要夜姬愿意同行,哪怕有灵月在侧,他也觉得安心了不少。
他侧头看向夜姬,眼底的感激如同温水般漫开,只是想起夜姬之前的警告,终究没敢多说什么,只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份情。
而灵月听到夜姬应允的那一刻,心脏像擂鼓般急促地跳动起来,眼底的无助瞬间被狂喜取代,只是她刻意压低了这份激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胜利微笑 。
只要能跟在李惊玄身边,只要能救出苏念真,让她去对付那妖女,就有机会拆散他与夜姬!自己或许还有机会得到他。她悄悄用余光瞥了眼李惊玄,指尖因兴奋而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情魔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笑容愈发妩媚,她轻轻摇了摇丝帕,声音带着几分满意:“既然帝女大人同意了,那此事便这么定了。前往‘太一圣地’的主力部队,由天枢星与三位妖皇带领,即刻动身;帝女大人、李惊玄小友与灵月圣女,则稍后出发前往天道阁,切记以探查消息为主,不可冲动。”
天枢星虽仍有不甘,但见夜姬态度坚决,情魔又已定下方案,便也只能应道:“好。” 三位妖皇与其余七星也纷纷颔首,广场上的众人终于达成了一致。
一场充满了博弈与算计的会议,就此落下帷幕。
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目的 —— 夜姬要掌控局面、守护夫君;李惊玄要营救恩人、不负道义;灵月要争夺爱人、逆转败局;情魔要完成魔主之令、平衡两族关系;天枢星与七星则要维护妖族颜面、暗中制衡。
一场各怀目的的旅程,就此初定。阳光依旧洒落在青阳宗的焦土上,只是这温暖的光线,却照不透每个人心中深藏的算计与心事,唯有风中飘散的尘埃,默默见证着这场即将开启的、充满未知的行程。
第70章 审判与阳谋
神衡域,天衡州。
此地,乃是整个九域之中灵气最浓郁的圣土 —— 灵气如乳雾般萦绕在山川间,吸入一口便足以让修士心旷神怡;法则更是稳固得如同铸了一层无形的天规结界,连狂风过境都要绕着走,堪称修行者的极乐之地。
而坐落于天衡州最高峰 —— 天衡山山巅之上的天道阁,更是这片圣土的核心。朱红宫墙依山而建,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圣洁的金光,飞檐上的神兽雕塑栩栩如生,每一处细节都透着 “替天行道” 的威严,是九域修士心中顶礼膜拜的圣地。
此刻,天道阁那座足以容纳万人的宏伟大殿之内,气氛却死寂得令人窒息。连呼吸声都像被冻住,每一缕空气都裹着沉甸甸的威压,压得人脊背发僵。
大殿的主位之上,天道阁阁主正阳子道尊,身着一袭象征天道法则的日月星辰道袍 —— 金线绣就的太阳在左肩熠熠生辉,银线织成的星辰在右肩流转,腰间系着刻满符文的白玉带,整个人透着不容亵渎的神圣。
他面无表情地端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道袍上的星辰纹,指腹下金线冰凉。然而,他那双看似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却藏着即将喷发的火山,表面覆着万年寒冰,是暴风雨前最恐怖的宁静。
在他的下首两侧,辰墨、炎离、冷霜等几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尊者,亦是正襟危坐。
而凌阳子,此刻正面色苍白地站在大殿左侧。他那身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青衫,此刻竟有些凌乱,发丝垂落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曾经满是骄傲与自信的眼眸 —— 此刻,那眼眸里写满了无法掩饰的痛苦与挣扎,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大殿的中央,苏念真孤零零地跪着。
她身着一袭白色圣女裙,裙摆早已沾染了尘土与暗红的血迹,裙摆边缘被磨出破洞,露出的脚踝沾着血污,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口的伤口,疼得她指尖微微蜷缩。
她的灵力,早已被烈阳真人用 “锁灵咒” 死死禁锢 —— 那咒印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她的经脉里,连一丝一毫的灵力都无法调动。此刻的她,柔弱得像风中随时会折断的白梅,与往日那个清冷骄傲的天道阁圣女判若两人。
她的身旁,青阳宗宗主赵玄一与烈阳真人正垂着头。
刚刚,他们才将发生在青阳宗的那场惨绝人寰的血战 ——血流成河的惨状,以及苏念真如何 “背叛宗门”、向妖魔联军传递情报的 “罪行”,一字一句、完完整整地向正阳子道尊禀报了一遍。
赵玄一禀报时,双手微微颤抖,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吞滚烫的烙铁,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后怕;烈阳真人则攥紧了手中的拂尘,指节泛白,刻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藏不住对苏念真的怨怼。
正阳子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就那样静静地听着,眼帘半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没人能看清他的情绪。只有殿内的温度,随着禀报的每一个字,一点点往下沉 —— 从微凉到刺骨,像所有人都掉进了万年冰窖。
当赵玄一与烈阳真人最后躬身行礼,说 “禀报完毕” 时,正阳子那张原本平静的脸,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道袍上的日月星辰仿佛都失去了光泽,周身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巨石,压得殿内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身旁的冷霜尊者轻轻摆了摆手,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冷霜,你先带赵宗主、烈阳真人,以及青阳宗幸存的那几位弟子去客房安顿。他们一路奔波,想必也是辛苦了。”
他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安抚,像在体恤下属的不易。
然而,赵玄一与烈阳真人听到这句话后,非但没有感到丝毫放松,反而像被冰水浇头,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们太了解正阳子了 —— 越是平静,爆发时就越是恐怖。这平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假象!
两人连忙躬身应道 “多谢道尊”,脚步匆匆地跟着冷霜尊者离开了大殿,连头都不回。
当青阳宗一行人走出大殿,殿门 “吱呀” 一声缓缓关上的瞬间 ——
“啪!”
一声脆响骤然炸开,如同惊雷落地!
正阳子面前那张由万年寒玉打造、能抗住化神境修士全力一击的玉案,竟在他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掌下,瞬间碎成无数冰晶碎屑!飞溅的寒玉渣子砸在金砖地面上,发出 “叮叮当当” 的细碎声响,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更添几分狰狞。
他那强忍了许久的滔天怒火,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像积压了千年的火山冲破地壳,岩浆般的怒意席卷整个大殿,连空气都仿佛被点燃。
“好!好一个吃里扒外的逆徒!”
他的声音不再平淡,而是充满了雷霆般的震怒,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他猛地从主位上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大片阴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殿下的苏念真,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竟然背叛宗门!与那妖魔二族的余孽勾结在一起!残害同道!”
“今日,我便要为青阳宗那数千名惨死的同道,讨回一个公道!”
“今日,我便要亲手清理门户!让九域修士看看,背叛天道阁的下场!”
他死死盯着苏念真,瞳孔因暴怒而微微收缩,厉声喝问道:
“逆徒!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面对着师尊那足以让天地战栗的雷霆之怒,苏念真却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扯出一抹凄然的笑 —— 那笑容像被风吹破的残雪,带着解脱的轻颤,嘴角甚至还沾着一丝未干的血迹。
她看着正阳子,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清晰:
“师尊…… 这,恐怕,是弟子最后一次这样称呼您了。”
她顿了顿,胸口传来阵阵剧痛,却还是坚持着说出心中的劝诫,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恳切:
“收手吧…… 师尊。趁现在还来得及,赶紧收手吧!”
“那‘天命祭台’炼制出来的傀儡,弟子已经亲眼见过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与痛心,“他们的前身,都是被青阳宗从九域各处无辜抓来的散修!将活生生的人,炼制成那种没有灵魂、只知杀戮的怪物…… 此等行径,早已违背人性!”
“我们天道阁,太一圣地,还有其他所有与之联盟的宗门……”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绝望的控诉,“我们走的,早已不是什么替天行道的光明正途,而是一条彻头彻尾、比魔道还要邪恶的邪道!”
“而那些参与了此事的所有人,在我看来,都早已是…… 连畜生都不如了!”
“放肆!”
正阳子闻言,怒极反笑。他指着苏念真,手指因暴怒而剧烈颤抖,声音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逆徒!死到临头,竟然还敢在此妖言惑众!看来,为师今日若不亲手清理门户,当真是愧对天道!”
说完,他那只刚刚拍碎玉案的手猛地一挥 —— 掌心凝聚起浓郁的道力,化作一道蕴含无上天道法则的掌印,掌印边缘泛着冰冷的白光,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苏念真的天灵盖悍然拍下!
“师尊!手下留情!”
一旁的凌阳子见状,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猛地扑跪在地,膝盖砸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 “咚” 的闷响,疼得他额头渗出冷汗,却顾不上片刻的疼痛。他伸出手,像是想挡住那道致命的掌风,却又不敢真的与师尊抗衡,只能嘶声哀求:
“师尊!求您饶了师妹这一次吧!师妹她…… 她只是一时糊涂!她知错了!她一定会改的!”
说完,他又急切地回头,看着苏念真,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哭腔:
“师妹!你快!你快向师尊认个错啊!你就说,你以后一定改!一定再也不会了!”
然而,苏念真只是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更浓的凄然。她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却坚定,像寒风中的残烛,虽弱却不肯熄灭:
“认错?”
“我这一生,最大的错,便是当初踏入了这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宗门!”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决绝,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我这一生,最悔的事,便是认了眼前这个道貌岸然、连畜生都不如的人,做了我二十年的师尊!”
“你!!”
正阳子被她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七窍生烟!他指着苏念真,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猛地怒吼:
“逆徒!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他那只本已拍向凌阳子的手掌骤然一转,道力再次凝聚,隔空一掌狠狠印在了苏念真的胸膛之上!
“噗 ——”
一口鲜红的血喷溅在金砖地面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凄美而绝望。
苏念真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软软地倒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碎的疼痛。经脉断裂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苦修多年的灵力修为更是在掌力下瞬间化作飞灰 —— 她彻底变成了一个没有丝毫灵力的凡人。
“师妹!”
凌阳子见状,目眦欲裂!他连滚带爬地冲到苏念真身旁,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看着她迅速灰败下去的脸色,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哽咽着哭喊:
“师妹!你怎么样了!你撑住啊!别睡!千万别睡!”
“来人!” 正阳子那充满暴怒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惊雷般炸在大殿里,“将这个逆徒带下去!打入禁山最深处的地牢!我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然而,苏念真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她躺在凌阳子的怀中,意识渐渐模糊,却突然像疯了一般,发出一阵凄然的惨笑 —— 那笑声尖锐而绝望,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颤。
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宗门,竟是一个是非不分的邪恶之地。
她叫了二十多年的师尊,竟是一个连最后一丝人性都泯灭的恶魔。
可笑…… 当真是何其可笑啊……
“师尊!” 凌阳子听到 “地牢” 二字,更是急得心胆俱裂!他抱着苏念真,再次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里满是哀求:
“师尊!师妹她…… 她一身的修为都已经被您废掉了!她现在只是一个凡人!若是再将她关进那阴冷潮湿的地牢,只怕…… 只怕用不了几天,她就会死的啊!”
“她已经不是你的师妹了!” 正阳子怒极骂道,眼神冰冷得像刀子,“此人勾结妖魔,罪该万死!你竟然还敢一而再、再而三地为她求情!凌阳子!你当真以为,为师不敢连你一起罚吗?!”
凌阳子闻言,却缓缓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眸里,闪烁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疯狂与决绝,像燃烧到最后一刻的火焰,明知会熄灭,却依旧要绽放光芒。
他将苏念真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然后对着正阳子重重磕了一个头 —— 额头砸在金砖上
发出 “咚” 的闷响,额角瞬间渗出血迹,却丝毫不在意。他抬起头时,脸上还沾着血污,声音嘶哑却坚定得像淬了铁:
“师尊,弟子不孝!今日,弟子斗胆再求您一件事!”
“您要怎样罚我都行!哪怕现在就让我死,弟子也绝无半句怨言!”
“弟子只求您,饶过师妹这一命!”
“放肆!” 正阳子被他这番以死相逼的姿态彻底激怒,道袍下摆因暴怒而微微震颤,“你是不是也想违抗师命?我现在就命令你,给我站起来!”
然而,凌阳子却依旧长跪不起。他膝盖下的金砖已被血渍染透,却死死盯着正阳子的鞋尖,嘶声喊道:“弟子不起来!弟子只求您饶过师妹这一命!”
说完,他猛地转头,对着殿内几位尊者连连磕头 —— 额头砸在地面的声响密集而沉重,很快便染红了身前的金砖。他声泪俱下地哀求:“几位师叔!求求你们!也帮弟子向师尊求求情吧!求他饶师妹一命啊!”
可辰墨尊者只是缓缓拨动念珠,眼神依旧深邃;炎离尊者别过脸,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其他尊者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仿佛眼前的一切只是空气。没人愿意为一个 “叛宗逆徒” 得罪阁主。
两名身穿执法堂服饰的弟子快步上前,手中铁链拖地发出 “哗啦” 的冷响,伸手就要去拖地上的苏念真。
“滚开!”
凌阳子猛地站起身,双臂张开挡在苏念真身前,像一头护崽的困兽。
他 “锵” 的一声拔出腰间 “听风” 长剑,剑刃反射着殿顶的金光,却因手抖而微微颤动。他通红的眼中布满血丝,声音里满是疯狂的决绝:“你们谁都不能带她去地牢!”
“除非,我死了!”
“师兄……” 地上的苏念真虚弱地开口,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她看着凌阳子的背影,眼神空洞得像深潭,“你让开吧…… 我本就已是半死不活之人,去地牢与不去地牢,又有何区别呢……”
“不!” 凌阳子嘶声哭喊,剑刃握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师妹!我说过!除非我死了!否则我绝对不会让你被关进那种地方!”
“逆徒!逆徒!!” 正阳子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凌阳子的手都在颤,“你当真是气死我了!你真以为为师不敢杀你吗?!”
“师尊!” 凌阳子惨然一笑,笑容里满是绝望,“不用您亲自动手!您今日若真要将师妹关进地牢,弟子便自裁于此,以谢师恩!”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将长剑倒转,锋利的剑尖对准自己的脖颈 —— 手臂因决绝而绷得笔直,连手腕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的辰墨尊者终于动了。他指尖轻轻一弹,一道无形的指风如闪电般掠过,精准地撞在剑脊上。“当” 的一声脆响,凌阳子手中的长剑瞬间脱手,“哐当” 落在地上,剑身还在微微震颤。
辰墨尊者缓缓站起身,袍角扫过地面时带起一丝微风。他看着凌阳子,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责骂:“你这小子,是不是也跟着一起疯了!”
凌阳子见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 “噗通” 一声跪倒在辰墨面前,额头再次重重磕在地上,血渍混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求师叔开恩!求师叔救师妹一命啊!”
辰墨尊者看着他这副模样,又低头瞥了眼地上气息奄奄的苏念真 —— 她的胸口微弱起伏,眼神早已失去神采,像一朵即将枯萎的花。再看正阳子,虽仍在暴怒,眼底却已闪过一丝犹豫。辰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突然掠过一丝精明的光,如同猎人发现了猎物的破绽。
他缓缓转向正阳子,双手微微拱手,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说服力:“师兄,暂息雷霆之怒。”
“这苏念真,大错确已铸下,虽至死不悟,但凌阳子师侄却是无辜的。”
“既然他肯以性命护持此女,依我之见,不如师兄便做个顺水人情,将这苏念真直接许配给他。”
他顿了顿,走到正阳子身侧,刻意压低声音,却让殿内所有人都能听清:“如此一来,有三点好处。”
“其一,可保下凌阳子这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 他的天赋在年轻一辈中首屈一指,将来必能为宗门效力。况且苏念真修为已废,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谅她也翻不出风浪,更出不了宗门半步,这与关在地牢并无两样。”
“其二,如今青阳宗被灭、天命祭台之事,恐怕已传遍九域,不少宗门对我们联盟早已心存疑虑。”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玉佩,声音里满是算计,“我们正好借着他们二人的婚事,广发婚贴遍邀九域群雄。到那时,凡是没来参加婚礼的宗门,定然是对我们心怀敌意!”
“届时,我们便可名正言顺地将他们视为敌人,一一抓来炼制成新的傀儡!” 辰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如此一来,既能试探群雄立场,又能补充傀儡数量,一举两得,化被动为主动!”
“你们…… 你们这些毫无人性的畜生!” 地上的苏念真听到这番话,突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起来。她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鲜血再次喷出,却依旧死死瞪着辰墨与正阳子,眼神里的恨意像淬了毒的针。
然而,正阳子在听完辰墨的话后,脸上的暴怒却渐渐平息。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白玉带,眼神闪烁 —— 辰墨的话恰好戳中了他的心思:既不想失去凌阳子这个人才,又想借机清理异己,这确实是最周全的法子。
他沉默片刻,终于冷冷地开口,目光像冰锥般刺向凌阳子:“凌阳子,为师今日看在辰墨师弟的面上,将这个逆徒许配给你。”
“但你要给为师牢牢看住她!别让她轻易自尽死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道力凝聚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命令:“我要让她好好活着,亲眼看着我们的联盟如何一步一步一统九域,成就万古未有的盛事!”
凌阳子闻言,顿时如蒙大赦!他不顾额头的血污,对着正阳子连连磕头,直到额头再次渗出血来,声音哽咽着:“多谢师尊成全!多谢师尊成全!”
接着,他又转向辰墨,同样重重磕头:“多谢师叔成全!多谢师叔成全!”
磕完头,他立刻转身,小心翼翼地将苏念真横抱而起 —— 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瓷器,生怕稍一用力就会让她碎掉。
苏念真靠在他怀里,眼神空洞得像没有底的深潭,既不挣扎,也不说话,仿佛灵魂早已离体。凌阳子抱着她,脚步踉跄地走出大殿,背影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却没看到怀中之人眼底那彻底的死寂。
殿内,正阳子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对着辰墨点了点头:“师弟这法子,确实周全。婚贴之事,便交由你去办。”
辰墨躬身应道:“师兄放心,我定不辱命。”
一场看似即将爆发的内部冲突,就这样以一场充满算计的 “婚事” 诡异落幕。大殿内的金砖上,还残留着苏念真的血渍与凌阳子的磕头痕迹,像一道刺目的伤疤,昭示着这场审判背后的肮脏。
而辰墨尊者眼底那抹未散的精明,正阳子嘴角那丝残忍的笑意,早已预示着一场更为巨大的风暴 —— 一场席卷整个九域、以 “婚礼” 为名的清洗,正悄然拉开序幕。九域的天空,此刻虽依旧晴朗,却已暗藏乌云,只待一个契机,便会降下滔天血雨。
第71章 期待已久
焦土,百里焦土。
曾经巍峨耸立的青阳宗,此刻只剩下一片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的废墟。风从断裂的山峦间穿过,裹挟着灼烧后的焦苦味,发出类似呜咽的呼啸,卷起满地黑灰,扑打在李惊玄漆黑的衣摆上,掀起细碎的褶皱。
李惊玄静立于昔日的演武广场中央。脚下这块曾被无数弟子日夜踩踏得光滑如镜的青石板,如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缝隙里渗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指尖触上去,还能感受到残留的、带着血腥气的余温。
妖魔联军的主力已在天枢星等人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开拔前往 “太一圣地”,去执行破坏第三座祭台的任务。
喧嚣彻底退去,此地只余死一般的沉寂,连风的呜咽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缓缓转头,目光穿透弥漫的尘烟,落在远处的角落 —— 那里曾是外门杂役房的所在。
记忆如决堤的潮水般汹涌反涌,带着刺痛与温热交织的复杂触感,瞬间将他包裹。
那是他还是个卑微杂役时的居所。阴冷潮湿的木屋,终年不见阳光,墙角堆着发霉的柴薪,饭食永远是馊掉的残羹冷炙,还有师兄们无休止的谩骂与毒打,那些屈辱的日子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刺,深深扎根在灵魂深处,稍有触碰便疼得钻心。
但在这片灰暗的记忆底色中,却有一抹温暖的光亮顽强地闪烁着 —— 小雅。
那个总是趁着夜色偷偷溜到杂役房外,将温热的半个馒头塞到他手里,眼底藏着怯生生却真切关怀的女孩;是在他被师兄们打得遍体鳞伤时,躲在柴房角落里,一边用脏兮兮的衣袖抹着眼泪,一边笨拙地给他涂抹草药,指尖带着小心翼翼温度的女孩。
“惊玄哥哥,疼不疼?”
少女清脆又带着担忧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回响,带着少年时最纯粹的暖意,可眼前只有焦黑的残垣断壁,连一块完整的木板都寻不到。那间曾庇护过两人微小幸福的破屋,早已在战火中化为灰烬,连同那段仅存的温暖一同焚烧殆尽。
李惊玄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地面没有了余温的焦土,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小雅死了,死在那个阴雨连绵的夜晚,死在权力的倾轧与人性的丑恶之下。如今,连这最后一点念想的凭依,也被无情抹去。
“赵、玄、一。”
三个字从齿缝间挤出,带着嚼碎骨头般的恨意,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李惊玄缓缓起身,眼底最后一丝感伤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万载寒冰般的冷冽,那寒意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结。不仅是赵玄一,还有这视万物为刍狗、肆意玩弄命运的不公天道,他都要亲手将其粉碎。
不远处,夜姬与灵月并肩而立。
夜姬一袭红裙如火,在灰暗破败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亮色。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个孤寂的背影,红唇微抿,眼底掠过复杂的情绪。她能清晰感受到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悲凉与孤寂,那种仿佛要独自背负整个苍穹的沉重,让她心口隐隐作痛,却不知该如何慰藉。
灵月则抱着双臂,身形微微紧绷,眼神复杂难辨。
她虽不懂李惊玄与青阳宗的具体过往,但那股几欲凝成实质的杀意,如同无形的利刃,让她也不禁动容,心中对这个男人的过往又多了几分探寻。
“走吧。”
李惊玄转过身,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片埋葬了青春与血泪的废墟,随即决然转身,大步向着山下走去。
既然过往已成灰烬,那就用这灰烬,去燃尽这腐朽不公的九域。
……
神衡域,北境重镇,流云城。
作为通往天道阁势力核心区域的必经之路,流云城远比寻常城镇繁华。
高耸的城墙由厚重的黑岩堆砌而成,墙面布满风霜痕迹,却依旧坚固巍峨。城内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叫卖声、马蹄声、修士间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喧嚣声直冲云霄。
来自九域各地的修士、商贾、行旅汇聚于此,鱼龙混杂,龙蛇盘踞,正是隐匿行踪的绝佳之处。
三道人影混在熙熙攘攘的入城人流中,不疾不徐地向着城门走去。
李惊玄身披黑色宽大斗篷,头戴斗笠,垂下的黑纱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身旁两名女子同样轻纱遮面,即便看不清容貌,但那婀娜窈窕的身姿与超凡脱俗的气质,依旧引得过往路人频频侧目,不少人暗自猜测着三人的来历。
连续五日的野外奔波,日夜兼程,即便修为高深如他们,精神上的疲惫也难以避免。为了养精蓄锐,应对接下来凶险未知的天道阁之行,三人商议后决定入城休整一日。
悦来客栈,流云城最大也最有名的酒楼客栈。
刚一踏入大堂,便被扑面而来的人声鼎沸与酒香菜气包裹。堂内桌椅摆放得满满当当,食客们推杯换盏,高声谈笑,热闹非凡。李惊玄三人目不斜视,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柜台前。
掌柜的是个脑满肠肥的精明胖子,正低着头拨弄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清脆悦耳。听见身前传来动静,他抬头一瞧,虽看不清三人面容,但那股子隐隐透出的强者气度与沉稳气场,让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堆起满脸笑容,拱手问道:“三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夜姬率先开口,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目光扫过柜台后的掌柜:“掌柜的,来两间上好的天字号客房!”
掌柜的闻言一愣,目光在两女一男的身影上转了一圈,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句 “男女同行,倒是少见”,刚要应声 “好嘞”,旁边却横插进一道清冷如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慢着!”
灵月上前一步,身形微微侧转,隔着面纱瞪向夜姬,语气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妖女,谁让你做主开两间房?我可不愿与你同住一室,沾染一身令人作呕的妖气!”
夜姬闻言,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里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她微微侧身,迎上灵月的目光,众目睽睽之下,藕臂一伸,便顺势挽住他的胳膊,整个人软得像没有骨头,几乎完全贴在他身上,声音娇得能拧出水来:“谁说要跟你住了?你自己睡一间冷板凳去便是。我自然是要与我‘夫君’同住一间。”
一声 “夫君”,叫得百转千回,酥媚入骨,落在众人耳中,引得一片吸气声。
大堂内不少食客手里的筷子 “啪嗒” 掉在桌上,酒水洒了一身也浑然不觉,一道道目光瞬间黏在李惊玄身上,有艳羡,有嫉妒,还有几分看热闹的好奇,议论声如蚊蝇般嗡嗡响起。
灵月面纱下的俏脸瞬间涨红,羞愤交加,胸口微微起伏,冷哼一声,语气愈发尖锐:“夫君?你这妖女还要不要脸面?他何时娶你了?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不知廉耻,真是丢尽了脸!”
骂完,她猛地转头看向掌柜,咬牙切齿道:“掌柜的,不用两间,只要一间房!要最大的那种,我们三个人住一起!”
此言一出,大堂内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柜台前的三人,下巴几乎要惊掉在地上。一龙戏二凤?还要同住一间房?这黑衣男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这般齐天艳福,能让两位绝色女子如此争抢?
夜姬也没想到灵月竟敢如此大胆,美眸瞬间圆睁,怒火中烧,胸口剧烈起伏:“死魔女,你疯了不成?谁要跟你挤一间房?你是嫌自己命长,想找不痛快吗?”
“怕你不成?” 灵月周身魔气隐隐涌动,衣袍无风自动,眼神凌厉如刀,与夜姬针锋相对,丝毫不让。
柜台前的火药味瞬间浓烈到了极点,两人之间的气场碰撞,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不少食客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生怕被波及,只敢远远地看热闹。
李惊玄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仁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着,又胀又疼。
这一路走来,两人的明争暗斗就没断过,小到谁走在他身侧,大到饮食起居,无一不争,如今竟闹到了客栈大堂,丝毫不在意人多眼杂。原以为进了城,碍于身份暴露的风险,她们会收敛些,没成想反而变本加厉。
这哪里是什么齐人之福,分明是让人头疼不已的修罗炼狱。
“别吵了!”
李惊玄低喝一声,声音中夹杂了一丝灵力震慑,如同惊雷滚过,瞬间压下了两女的气焰。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从怀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金精,“啪” 地一声拍在柜台上,金精与木质柜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对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大气不敢出的掌柜说道:“掌柜的,开三间上房。要安静些的院落,远离喧闹。”
掌柜的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诡异又紧张的三角关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忙拿起抹布擦了擦手,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三位客官稍等!三间天字号上房,就在后院的清静院落里,保证没人打扰!”
夜姬见李惊玄发话,虽心中不甘,却也不好再坚持,只是狠狠地瞪了灵月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李惊玄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别闹了,这里人多眼杂,隔墙有耳,办正事要紧,莫要节外生枝。”
见李惊玄如此亲昵地安抚自己,夜姬顿时转怒为喜,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还得寸进尺地将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示威般地瞥向灵月,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吧,他心里只有我。
灵月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依偎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疼。那种失落感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咬了咬嘴唇,缓缓垂下眼帘,不再言语,只是袖中的拳头默默攥紧,指节泛白。
不多时,一名穿着青色短褂的小二匆匆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三把铜钥匙,恭敬地说道:“三位客官,客房已经备好,请随小人来。”
小二领着三人穿过喧闹的大堂,绕到后院。后院果然清静,绿树成荫,几间客房并排而立,环境雅致。
“各位客官早些歇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小人。” 小二将钥匙递过来,躬身退了下去。
三人各自接过钥匙,夜姬虽然没能达成 “同房” 的目的,但心情似乎并未受太大影响,临进门前,还特意回头冲灵月怒瞪了一眼,带着十足的挑衅。李惊玄则是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迅速闪身进屋,“砰” 地一声关上了房门,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
……
夜色深沉,流云城渐渐归于寂静,唯有少数酒楼客栈还亮着灯火,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喧哗,很快又消散在夜色中。
李惊玄的客房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芒将房间映照得温暖而静谧。
他盘膝坐在床上,双目紧闭,周身气息平稳,却并无睡意。
自从在青阳宗禁地吸收了那部分 “天命祭台” 的能量后,他体内就发生了一些极其诡异的变化。
眉心那道‘黄泉之印’变得愈发深邃,原本只是纯粹冰冷的死气,此刻竟隐隐透出一股古老而苍凉的韵律,如同来自亘古洪荒,仿佛在无声地呼唤着什么。
“为什么……”
他在识海中内视自身。那股被吸入体内的祭台能量并没有被炼化,而是如蛰伏的古兽般盘踞在‘黄泉之印’周围,丝丝缕缕的能量不断渗入印中,像是在供养它,又像是在等待某个契机觉醒。
这股力量诡异至极,不仅没有与体内的三色魂火产生冲突,反而呈现出一种相互牵引、共生共荣的状态,让他始终捉摸不透。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门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轻得如同落叶拂过地面,若非他魂力修为高深、五感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没有丝毫杀气,只有一股熟悉的、清冽中带着甜意的幽香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弥漫在房间里,与烛火的暖香交织在一起。
“吱呀 ——”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一道纤细的倩影灵巧地闪身而入,随即反手将门闩牢牢插上,动作一气呵成,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急切。
李惊玄猛地睁开眼,呼吸不由得一滞。
只见夜姬早已卸去了白日的轻纱伪装。她并未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红裙,而是换上了一件极薄的黑色纱衣。
纱衣如雾如烟,半透半遮,紧紧包裹着她那魔鬼般凹凸有致的身材,在摇曳的烛光下,肌肤胜雪,泛着莹润的光泽,大片春光若隐若现,引人无限遐想。
胸前那一对饱满的玉峰被轻纱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深邃的沟壑仿佛能吞噬人的魂魄,腰间的系带松松垮垮,露出一小片细腻白皙的肌肤。
她赤着双足,白皙的脚踝纤细玲珑,缀着一枚小巧的银铃,每走一步,便发出极轻微的 “叮铃” 脆响,如同敲击在李惊玄的心头,撩拨着最敏感的神经。
夜姬莲步轻移,缓缓走到床边,湛蓝色的眼眸中波光流转,媚意横生,仿佛盛着一汪春水,能滴出水来。
她根本不给李惊玄开口的机会,直接在他床边坐下,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幽兰般的体香瞬间将李惊玄彻底包围,带着致命的诱惑。
“我睡不着,过来坐坐。”
她声音暗哑,带着一丝慵懒的沙砾感,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听得人骨头都要酥麻。
李惊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避开她过于灼热的目光,苦笑道:“夜儿,别闹。明日还要赶路前往天道阁,需得养足精神。”
“谁跟你闹了?” 夜姬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划过李惊玄的胸膛,所过之处,引得他肌肤阵阵颤栗。
这一路走来,从青阳宗的绝命逃亡的生死相依,再到面对满天下追杀时的不离不弃,两人的命早已像两根纠缠在一起的古藤,分不清彼此。
夜姬眼神迷离,透着毫不掩饰的爱意与渴望,指尖在他心口轻轻摩挲,“呆子,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经历了这么多生死,我不愿再等了。之前在青阳宗你已经死过一次了,我的心都碎了,这次天道阁之行也是凶险万分,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她说着,脸庞慢慢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李惊玄的唇边,带着淡淡的体香,让人头晕目眩。“哪怕只有这一夜,我也想真正成为你的女人。”
那双湛蓝的眸子里,除了极致的魅惑,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深情,如同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人融化。那层薄薄的黑纱根本遮不住她傲人的身段,反而因为若隐若现而更显诱惑。
李惊玄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并非修了绝情道的木石。面对这样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甚至愿意燃烧生命为自己挡刀的绝世尤物,他怎能不动心?
他心头猛地一颤。面对如此绝色尤物的深情告白,面对这份生死相依的情愫,这一路来的相依相伴,那份情愫早已在无数次血战中生根发芽,只是他一直被仇恨与使命裹挟,未曾宣之于口。
看着近在咫尺的娇艳红唇,感受着她身上灼热的温度,李惊玄的理智防线开始崩塌。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指尖已经触到了她细腻的肌肤,带着微微的颤抖。
那一刻,他确实是期待的。期待那层窗户纸被彻底捅破,期待两人的关系能在这生死未卜的前夜得到某种升华。
两人的嘴唇越来越近,鼻尖已经相触,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空气中的温度急剧升高,暧昧到了极点,连烛火都仿佛变得摇曳不定,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缠绵。
第72章 故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
“笃、笃、笃。”
一阵不合时宜、甚至带着几分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如同惊雷般炸碎了这一室旖旎,将紧绷的暧昧瞬间撕裂。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灵月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试探的声音:
“无玄,你睡了吗?”
这一声,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李惊玄心头的燥热。
他动作一僵,悬在半空的手尴尬地停住,指尖还残留着她肌肤的触感,却再也无法向前。
夜姬的身体也是猛地一僵,脸上的柔情蜜意瞬间凝固,随即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涌起滔天的怒火,湛蓝色的眼眸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杀气四溢。她猛地转头看向房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是从牙缝里崩出三个字:
“死魔女!!!”
她肺都要气炸了。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氛围,好不容易让他动了情,眼看就要修成正果,竟然又被这个死魔女给搅黄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青阳宗一路到流云城,这个女人就像阴魂不散的影子,处处跟她作对,事事坏她好事!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冲着门外大声喝骂道:“大半夜的发什么疯!我们已经睡下了!你要是发情难受,就去找根柱子蹭蹭,别在这里碍眼,赶紧滚!”
门外沉默了一瞬,只有隐约的呼吸声传来。
灵月当然知道夜姬在撒谎。自从夜姬鬼鬼祟祟溜出自己房间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隔壁贴着墙根听着动静,房间里的低语与细碎声响,她听得一清二楚,那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站在门外的灵月,深吸了一口气,手掌微微出汗,指尖攥得发白。
她的心跳得很快,如同擂鼓,脸颊也有些发烫,连耳根都泛起了红晕。曾几何时,她是高高在上的魔族圣女,清冷孤傲,视凡尘情欲为无物,何时做过这种听墙角、故意坏人好事的勾当?
但脑海中,师尊 “情魔” 的教诲此刻如洪钟大吕般回荡,清晰无比:
“徒儿,想要抓住男人的心,脸皮就要厚!什么矜持,什么圣女架子,在真爱面前统统都是狗屁!尤其是面对妖族帝女这样强势霸道、又工于心计的情敌,你若不争不抢,男人迟早被她勾到床上去。一旦生米煮成熟饭,有了肉体羁绊,你再想插足,就难如登天了!”
“记住,缘分是天定的,机会是抢来的。你已经错过了悬崖底的那次机会,就绝不能再错过第二次!”
灵月想起当初在悬崖底时,自己赤身裸体被李惊玄抱在怀里的情景。那时的自己羞愤欲死,只想着遮掩。如今回想起来,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若是当时胆子大一点,脸皮厚些、直接顺水推舟,现在的局面或许完全不同。
不能再退了。
哪怕被那妖女骂死,被李惊玄误解,她也要插这一脚!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师尊说得对,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
灵月在心中给自己打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羞耻感与慌乱。面对夜姬的辱骂,她非但没有生气离开,反而挺直了腰杆,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执着:
“无玄,开门。我有重要的事与你商议。”
“死魔女,都说睡下了,你是耳朵聋了,还是失心疯了?” 夜姬怒不可遏,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尖锐的怒意,“有什么事不能等到明日再说?非要半夜三更来搅局,你安的什么心?缺男人外面一大把!”
听到屋内夜姬气急败坏的吼声,灵月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夜姬越是愤怒,就越说明她还没得手,自己来得正是时候。
“睡下了?” 灵月隔着门板,声音平稳,丝毫听不出慌乱,反而带着几分笃定,“妖女,你说谎的本事倒是愈发见长了。我此来并非为了与你斗嘴,而是真有要事相告。”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故意放慢了语速,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杀手锏,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强调:
“是关于苏念真安危的消息,以及…… 那天道阁隐藏极深的‘阴谋’。”
屋内,原本还在极力安抚暴走边缘夜姬的李惊玄,听到 “苏念真” 三个字,瞳孔猛地一缩, 如同被一盆刺骨的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法掩饰的凝重与痛楚,像乌云般笼罩在他眉宇间。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根本不受理智控制 —— 苏念真这三个字,早已成了他心头最敏感的弦,一碰就痛。
怀中的温香软玉忽然变得烫手,那股原本令人沉醉的暧昧,在这短短一瞬便冷到了极点,连空气都仿佛凝结成冰。
夜姬当然感受到了。
她几乎贴在李惊玄的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失序 —— 不再是因情欲而狂乱,而是因另一个女人的名字骤停,随即又沉重地跳动起来。
夜姬眼中的柔情瞬间凝固,湛蓝色的眸子里飞快掠过一丝错愕,紧接着,滔天的怒火从心底疯狂涌起,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她恨恨地跺了跺脚,随即抓起一旁的被子,愤愤地裹住那诱人的娇躯,只露出一双喷火的眼眸,眼中的怨气几乎能把门板烧穿。
从进城开始,这该死的魔女就处处针对自己。本来只要两间房,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和呆子住在一起,那是绝佳的机会,能将之前数次被打断的柔情续上,生米煮成熟饭。
结果这死魔女非要横插一杠,硬生生逼得呆子开了三间房,把自己像防贼一样防着。
好不容易等到半夜,自己精心打扮一番,甚至不惜放下妖族帝女的矜持,偷偷溜过来 “夜袭”。眼看呆子已经动了情,眼看这最后一道防线就要突破,可偏偏…… 这该死的魔女竟然一直在暗中窥视,还掐着点过来搅局!
“该死!该死!该死!”
夜姬在心中疯狂咒骂,银牙咬得咯咯作响,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被,几乎要将布料抠破。
她恨透了门外那个名叫灵月的魔女!
心里面早就将灵月凌迟了一万遍:“这个该死的贱人!以前那副清高圣女的模样去哪了?装得跟朵白莲花似的,现在怎么竟然变得如此不要脸?还‘有关苏念真的安危’,我呸!这借口找得连鬼都不信!”
“她就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火气。这哪里是商量正事?分明是算准了时机来捣乱!
“这个死魔女以前哪有这种心机?以前她就是个冷冰冰的木头!” 夜姬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魔族那个专门修炼魅惑之道的老妖婆 —— 情魔。
“肯定是那个该死的老魔女教她的!除了那个整天想着怎么勾引男人的老虔婆,谁还能教出这种半夜敲门、以退为进的阴损招数?之前这小魔女脸皮薄得很,怎么可能做得出听墙角这种事?”
夜姬越想越气,连带着那在背后推波助澜的魔主也一并恨上了:“还有那个挨千刀的老不死魔主!为了拉拢呆子,强行组成联盟,竟然派出那个水性杨花的老魔女过来当狗头军师,教坏这个小魔女!甚至还联合我族里的老顽固,想方设法拆散我和呆子!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太可恶了!”
她越想越委屈,又忍不住在心里骂起了李惊玄:“还有这个呆子!真是个榆木脑袋!那魔女的演技拙劣得连街边的瞎子都能看穿,他居然还真信了?气死本宫了!气死我了!”
可骂归骂,夜姬却又无可奈何。
她太清楚了,苏念真是李惊玄心头的一根刺,一碰就痛,一拔就血流不止。今晚只要这三个字一出,那旖旎的风月便彻底碎了。
她虽骄横,却不蠢。知道这时候即便把灵月赶走,即便自己脱光了扑上去强行求欢,也只会让李惊玄更为难,甚至心生反感。
因为李惊玄眼中的光灭了 —— 那股因情欲而生的热度早已退却,此刻填满他眼眶的,只有对那个 “女煞星” 苏念真的无限忧愁与牵挂。
这种认知,比灵月的捣乱更让她感到挫败和心痛。
夜姬原本还想再张口大骂,但看到李惊玄瞬间变化的脸色,感受到他周身骤然收紧的气息,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就是灵月的阳谋。
灵月算准了李惊玄最在意什么,只要搬出苏念真,就算那妖女此刻脱光了挂在他身上,他也得乖乖开门。
果然,片刻的沉默后,房内传来了李惊玄低沉而坚定的声音:
“进来。”
话音落下,他屈指一弹,一道微弱的魂力飞出。“咔哒” 一声,门栓滑落,紧接着房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一股微凉的夜风灌了进来,吹散了最后一丝暧昧。
灵月一身整齐的紫衣,身姿挺拔如松,神色看似平静,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她耳根处那抹尚未消退的红晕,以及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
她目光先是快速扫过、满脸怒容的夜姬,见她裹着被子,被子边缘露出一角衣衫不整的躯体、显然并未得手,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随即将视线定格在李惊玄脸上,神色瞬间变得肃然。
李惊玄也缓缓起身,神色凝重地走向房内一桌边。
灵月迈步而入,目光先掠过李惊玄紧绷的侧脸,再越过他肩头,落在床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夜姬身上。她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随即又被恰到好处的忧心忡忡覆盖,连眉梢都染上了几分愁绪。
她仿佛完全没有感觉到屋内那冷到极致、几乎要杀人的寒意,也径直走到桌案旁坐下,动作从容得仿佛这是自己的房间。
李惊玄也跟着走到了桌边,在她对面落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的木纹。
灵月垂眸看着桌案,指尖轻轻绞着衣角,神色凝重地开口:“无玄,现如今我们已经进入了天道阁的势力范围,再往前便是龙潭虎穴。我想,我们必须现在规划一下如何营救苏念真的事,否则到了地头也是两眼一抹黑。”
在床上的夜姬听了这话,差点没气笑出来。
“装!接着装!”
她心中冷笑连连。这哪里是来商量苏念真的安危?这理由找得简直拙劣!现在才刚进城,情报全无,连苏念真是生是死、被关在哪座峰、哪个牢都不知道,能规划出什么营救计划?这摆明了就是不想让自己得逞,故意来恶心自己!
“这个该死的魔女,脸皮居然变得这么厚了?” 夜姬半躺在床上,根本没有起身的意思,随手再拉过被子盖了盖那诱人的身段,只露出一双喷火的眸子。
她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直接下了逐客令:“死魔女,你脑中是不是都生满草了?连苏念真是生是死都还没弄清楚、谈何规划?我俩累了,要睡觉。你赶紧先回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若是换了以前的灵月,听到这般羞辱的驱赶,早就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了。
可今晚的灵月,却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她连看都不看夜姬一眼,仿佛床上那个人根本不存在,目光只牢牢锁在李惊玄身上。
桌边烛火昏黄,映得灵月的侧脸多了几分柔和。她双手交叠在桌案上,神情看似专注,实则内心早已如擂鼓般狂跳,耳根发烫,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紊乱。
她并非真的不懂羞耻。
堂堂魔族圣女,深夜前来敲门,硬生生打断人家的好事,还要赖在这里不走 —— 这若是传出去,恐怕会让魔界众生惊掉下巴。
但她没有退路。
正如她师尊情魔所言,感情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稍一退让,便会满盘皆输。
她偷偷抬眼,飞快瞥了一眼面前的李惊玄。少年剑眉星目,即便在昏暗的灯光下,侧脸依旧坚毅如刀削,只是那眉宇间锁着的,是对另一个女人的深深忧虑。
灵月的心微微刺痛了一下,却很快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无玄,” 她垂眸看着桌案,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声线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听起来格外惹人怜惜,“我是真的太担忧苏念真的安危了。一想到她为了将祭台的消息带给我们,现在指不定正在天道阁受着什么非人的折磨…… 可能是扒皮抽筋,又或者是更可怕的灵魂酷刑…… 我心里就难过得喘不过气来,根本睡不着。”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抬眼望向李惊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这么晚过来,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如果是…… 你可以先睡一会儿,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下就好。我只想离你近一点,这样心里会踏实些。”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占据了关心盟友的道德制高点,又恰到好处地展现了柔弱与深情,让人心生怜惜。
李惊玄闻言,心中更是愧疚不已。
他只觉得灵月深明大义,不仅没有因之前婉拒她的情意而记恨,反而如此关心苏念真的安危。相比之下,自己之前那些避嫌的想法,倒显得有些小人之心了。
苏念真…… 那个总是清冷着脸,却在黄泉坊秘境中与自己生死相依的女子;那个在深渊古阵中,与自己深情拥吻的女子;那个为了将祭台的消息送出,独自闯入魔宫的女子。她现在究竟怎么样了?是不是真的如灵月所说,正在遭受非人的折磨?
一种巨大的愧疚感和恐慌感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让他根本无暇去思考灵月这番话背后的深意。
“没事。” 李惊玄声音沙哑,摇了摇头道,“我也在担忧她,根本睡不着。既然来了,咱们就再仔细推敲一下,进入天道阁后的几种可能,以及应对的退路。”
床上的夜姬听到这里,简直要气疯了。
“蠢货!呆子!大白痴!”
她在心里把李惊玄骂了千万遍,“这个该死的魔女,除了不知廉耻,胸无半点营救那女煞星的计策!她说的这些全是废话!除了来捣乱我的好事,她有个屁的本事!还有这个呆子,就是个榆木脑袋!这么拙劣的演技都看不出来吗?她那是担忧苏念真吗?她分明是馋你的人!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夜姬看着那两人凑在桌前低声交谈的背影,只觉得刺眼无比。
她想冲过去把桌子掀了,想把那个装模作样的魔女扔出去。但看着李惊玄那紧锁的眉头和沉痛的侧脸,她所有的怒火最终都化为了一声无力的叹息,消散在空气中。
她知道,只要涉及苏念真,这个呆子就会乱了方寸。
“算了,眼不见为净!”
夜姬赌气般地将被子往头上一蒙,转过身面朝墙壁,不再理会那两个 “商量正事” 的人。
她霸占着李惊玄的床,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虽然心里委屈得要命,但连日来的奔波疲惫,加上刚才情绪的大起大落,竟让她在不知不觉中真的睡着了,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桌边,李惊玄和灵月压低声音,断断续续地讨论着。
与其说是讨论,不如说是李惊玄一个人在分析。
他手指点着桌案上虚拟勾勒的天道阁地形图,细细推演着潜入路线与应变之策;而灵月只是偶尔附和两句,更多时候,她撑着下巴,目光并未落在推演的路线上,而是牢牢锁在李惊玄的侧脸上,眼神复杂,有痴迷,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烛火渐渐黯淡,灯油即将燃尽。
随着夜色渐深,灵月的眼皮也开始打架。她本来就是强撑着精神过来的,如今目的已经达到,那股一直紧绷的弦也就松了下来。
没过多久,她的呼吸便变得绵长均匀,趴在桌案上,枕着自己的手臂,就这样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惊玄停下了话头,看着面前已经熟睡的灵月,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他轻轻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肩头,动作轻得生怕惊醒她。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肩头,他的眉头却始终紧锁着,没有丝毫舒展。
从青阳宗出来后,这一路走来,他并非真的迟钝如木头。
灵月的心意,那些刻意的接近,那些笨拙的示好,甚至这几日与夜姬针锋相对的争吵,他又岂会完全不知?
他曾不止一次私下找灵月谈心,坦诚而直白地告诉她:“我心属夜儿,只想与她携手共度余生。你我之间只有盟友情谊,当以联盟为重,共同对抗天道阁,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可是,每次灵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或是装傻充愣,或是用似是而非的话语将他的拒绝堵回去。这一路走来,她更是有意无意地介入他和夜姬之间,像今晚这种争风吃醋、故意捣乱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
“是不是我说得还不够清楚?”
李惊玄看着灵月那张即使在睡梦中,眉宇间依然带着一丝倔强的脸,心中充满了疑惑。还是说,魔族的思维方式真的与常人不同,不懂得 “拒绝” 二字的重量?
可她是魔主派来的联盟代表,身份特殊。在这个对抗天道阁的关键节骨眼上,他不能把话说得太绝,更不能让她太过难堪 —— 否则一旦联盟破裂,对抗天道的大计将毁于一旦。
以现在的情况看来,她从未听进去,又或者说,她根本装作没听懂。
这又是何苦呢?
李惊玄转过身,目光投向床铺。
夜姬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头如瀑的青丝,散落在枕边,衬得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愈发白皙。她是那么的骄傲,那么的霸道,像一团烈火,却在这一路上为了自己受尽了委屈。
青阳宗的追杀路上,是她用幻术一次次为他开辟生路;斗兽场的绝境中,是她不惜燃烧帝皇血脉,为他杀出一条生路。那份感情,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真情,纯粹得没有任何杂质,早已刻入他的骨髓。
他爱夜姬吗?
毫无疑问。那是生死与共沉淀下来的刻骨铭心,是早已认定要携手走完这条逆天之路的伴侣。
可是……
当他的视线从夜姬身上移开,望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心口那种隐隐作痛的感觉再次袭来,尖锐而清晰。
苏念真。
那个清冷如仙,却在黄泉坊秘境中与他并肩对抗妖兽的女子;那个在深渊古阵中与他神魂交融,亲历了他所有苦难与冤屈的女子;那个为了他,不惜背叛师门,道心崩塌,独自闯入魔宫的女子。
一想到 “苏念真” 三个字,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窒息。
这种痛,究竟是什么?
是单纯的愧疚吗?是因为她因自己而遭此大难?
还是说…… 在那次神魂交融之后,在那次深渊之底的和解拥吻之后,有些东西,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变质了?
如果说对夜姬的爱是烈火,是并肩作战的狂热与依赖;那么对苏念真,就是一种深埋在灵魂深处的隐痛与怜惜,一种想把她从泥潭中拉出来、护在身后的冲动。
这种情感太过复杂,夹杂着仇恨、立场、愧疚与悸动,剪不断,理还乱。
“呼……”
李惊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头疼欲裂。
这感情的债,比那青阳宗的‘天命祭台‘还要难破。
他甚至有些自嘲地想,或许自己这种想要追求公平与正义、注定要逆天而行的人,本就不配拥有感情。每一次的心动,最后都变成了刺向爱人的利刃。
小雅是这样,苏念真也是这样。
若是夜姬再因自己而出事……
李惊玄不敢再想下去,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他看着夜姬散落在枕边的头发,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无论如何,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只要苏念真还活着,哪怕要把这天捅个窟窿,哪怕天道阁是龙潭虎穴、刀山火海,他也一定要把她救出来!
至于这乱如麻的感情纠葛……
李惊玄苦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疲惫。或许,只能交给时间,或者交给这该死的宿命去裁决了。
夜风吹过,烛火终于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在黑暗中。
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三个人的命运,就像这即将到来的黎明前的黑暗,混沌、纠缠,充满了未知与变数。
第73章 意外消息
晨曦微露,第一缕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带着暖融融的质感,将流云城从沉睡中温柔唤醒。金色的光线斜斜洒进客栈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窗棂的晃动轻轻摇曳。
窗外的喧嚣逐渐沸腾起来 —— 挑夫的吆喝声、小贩的叫卖声、车马的轱辘声、修士间的闲谈声交织在一起,那是市井独有的鲜活烟火气,却与屋内诡异的静谧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隔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李惊玄睁开眼,率先打破了室内的沉寂。他只觉腰间依旧沉甸甸的,带着熟悉的温软触感。
夜姬像只黏人的树袋熊般紧紧挂在他身上,乌黑的长发散乱地铺在他胸口,几缕发丝缠绕着他的脖颈,那张绝美的脸蛋深深埋在他衣襟间,呼吸间温热的气息透过棉质衣料,细细密密地撩拨着他的神经,带着淡淡的幽兰少女体香。
而在桌边,灵月依旧保持着昨夜趴在案上的姿势,只是身上那件属于李惊玄的外袍被她裹得更紧了些,领口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微蹙的眉头,显然也醒了多时。
李惊玄指尖轻轻拂过夜姬散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她,声音刻意压得极低:“夜儿,起来了。”
夜姬的睫毛颤了颤,像蝶翼般扑扇了两下,缓缓睁开那双湛蓝色的眸子。刚睡醒的眼底还蒙着一层水汽,带着几分慵懒的迷蒙。
她先是抬头望了望李惊玄,目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上停留片刻,随即眼角余光瞥见了桌边那个令人生厌的身影 —— 灵月正抬手揉着惺忪的睡眼,指尖划过眼尾,身上披着的外袍滑落少许,露出肩头细腻的肌肤。
昨晚被硬生生搅黄的好事瞬间涌上心头,夜姬眼中的慵懒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恼怒。
她狠狠瞪了李惊玄一眼,那眼神像是在控诉 “都怪你这个榆木脑袋,才让那魔女有机可乘”,随后冷哼一声,猛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将被子一拉蒙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个鼓鼓囊囊的蚕茧,摆出一副 “本宫还要睡,谁也别来烦我” 的傲娇架势。
李惊玄一阵头大,只觉得这两个姑奶奶没一个省心的。
为了掩人耳目,他只得轻轻掀开被子下床,重新戴上遮面的斗笠,压低帽檐遮住大半张脸,悄无声息地推门出去,买了些热气腾腾的早点 —— 肉包、菜饺、小米粥,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满满当当端回了房间。
待他回来时,两位姑奶奶已经洗漱完毕。只是房间内的气压依旧低得吓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夜姬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桃木梳,慢悠悠地梳理着长发,梳齿划过发丝的 “沙沙” 声都带着几分刻意的沉闷。
灵月则坐在桌前,低头整理着衣袖上的褶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两人的目光偶尔在空气中交汇,没有言语,却仿佛能迸出噼里啪啦的火星子,针锋相对的气场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先吃点东西吧,一会儿还要商议正事。” 李惊玄硬着头皮打破沉默,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一一摆开早点,氤氲的热气带着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稍稍冲淡了屋内的紧绷。
虽然气氛剑拔弩张,但到底是修为高深的修真者,基本的理智还在。
三人围坐桌前,一边默默进食,一边不约而同地竖起耳朵,仔细捕捉着外面大堂传来的只言片语。
这里是神衡域的交通枢纽,南来北往的修士、商贾络绎不绝,大堂内人声鼎沸,简直就是一个免费的情报集散地,各类消息混杂其中,真假难辨,却总能捕捉到有用的线索。
“听说了吗?前几日那个赫赫有名的青阳宗,竟然被人给灭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修士放下手中的酒碗,嗓门洪亮得像打雷,瞬间吸引了大堂内所有人的注意,原本嘈杂的议论声都小了几分。
“这谁不知道啊?” 另一个身穿短打、身材魁梧的修士接话道,语气中满是惊叹,“据说动手的是那个天妖帝女!啧啧,真是个狠角色!为了给她夫君报仇,直接带着妖魔两族的联军,浩浩荡荡杀到青阳宗,一路平推过去,连山门都给拆了,最后还放了一把大火,把整个宗门烧了个干干净净,片瓦不留!”
正咬着一口肉包的夜姬动作一顿,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那双湛蓝色的眼中瞬间闪烁着得意的光芒,连眼角的余光都带着炫耀。
她故意往李惊玄身边挪了挪,半个身子几乎完全贴在他身上,手臂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脑袋微微靠向他的肩头,那模样仿佛在向全天下宣告:没错,就是本宫干的!为了我的夫君,踏平一个青阳宗算什么!
李惊玄感受到身边传来的温软触感和那毫不掩饰的炫耀之意,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没有推开她,只是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收敛些。
楼下的议论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离谱,渐渐偏离了事实。
“难怪这么厉害!我听说那天妖帝女身高足足十米,青面獠牙,眼睛跟铜铃似的,一口就能吞掉一个元婴修士!” 一个瘦高个修士说得绘声绘色,还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什么十米?你这消息也太落伍了!” 立刻有人反驳,语气更加夸张,“我听我宗门的长老说,那帝女是上古巨妖转世,身高百米!站在那里跟座小山似的,一脚踩下去,整座山峰都能塌了!”
“噗 ——”
正在低头喝粥的灵月实在没忍住,一口粥差点喷出来,她连忙抬手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强忍着笑意。抬眼时,她瞥了一眼身旁身娇体软、容貌绝美的夜姬,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百米高的巨妖?这帮散修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得离谱。
夜姬也是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握着筷子的手微微用力,随即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肉包,仿佛那包子就是那个造谣者的肉,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眼神中满是愤愤不平。
“不过话说回来,这帝女倒是重情重义。” 一个身穿青衫、面带书卷气的修士放下茶杯,感叹道,“为了一个被九域唾骂的‘窃道之魔’,竟然不惜发动族战,与整个正道为敌。那李惊玄虽然名声不好,但能得如此红颜知己,就算死上百回,也值了。”
“嘘!小声点!” 旁边有人立刻压低声音反驳,眼神警惕地扫了一圈,“什么窃道之魔?那都是青阳宗故意散布的谣言!据可靠消息,是青阳宗搞了个什么邪门的天命祭台,把活人炼成傀儡,吸取修士的道基和生命力,这才招来了灭门之祸。而且我还听说,他们之前一直在暗中抓捕散修,用来炼制傀儡,这事儿绝对是真的!”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 另一个修士连忙附和,“难怪妖魔大军灭了青阳宗后没回各自的老巢,反而往‘苍岚域’去了。听说苍岚域的‘太一圣地’也在秘密修建祭台,莫非他们是要去把太一圣地也给扬了?”
听到这里,李惊玄、夜姬和灵月三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看来妖魔联军的动向已经不是秘密,九域修士大多有所耳闻。接下来前往天道阁的行动,必须更加小心谨慎,稍有不慎便可能暴露行踪,陷入重围。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灰袍、眼神闪烁的修士凑到桌边,神神秘秘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我看未必能灭得了太一圣地。‘太一圣地’那是什么存在?传承万年,底蕴深厚,高手如云,哪有那么容易被攻破?而且最近好多顶尖势力的强者都在往苍岚域赶,就连咱们神衡域的天道阁,昨天我都亲眼看见有一批身着统一服饰的强者,都前往苍岚域方向去了!”
“你就吹牛吧!” 立刻有修士反驳,语气中满是不信,“还亲眼所见?再过几日就是天道阁圣女苏念真与少阁主凌阳子的大婚之礼了!我宗门长老都收到了天道阁的请帖,他们现在正忙着筹备婚礼大典,宴请九域豪杰,怎么可能这节骨眼上派强者去太一圣地?”
“就是!我也听说了这事儿!” 又一个修士点头附和,“天道阁的请帖都发遍了九域各大势力,这时候应该在忙着布置场地、接待贵宾才对,哪有空管别人的闲事?你肯定是看错了!”
“轰 ——”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李惊玄手中的竹筷 “啪” 的一声被捏成了两段,断裂的筷尖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念真…… 没死?
不仅没死,还要与凌阳子大婚?
这一瞬间,房间内的三人表情变得无比精彩,各怀心思,空气中的气流都仿佛停滞了。
李惊玄的心脏猛地收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随即是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翻江倒海。
喜悦?那是自然的。他此行前往天道阁,虽说是为了营救苏念真,但理智告诉他,苏念真背叛宗门、泄露天命祭台的机密,以天道阁的冷酷无情,她几乎没有活路。
他之所以执意要来,更多的是为了尽最后一份情义,哪怕只是为她收尸,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
可如今突然得知她尚在人世,压在心头多日的那块巨石瞬间轻了许多,胸口的憋闷感也消散了大半。
但紧接着,便是深深的怀疑与警惕。
大婚?
这怎么可能!
苏念真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她是宁折不弯的傲竹,是高悬天际的孤月,清冷孤傲,有着自己的坚守与底线。
经历了深渊古阵下的神魂交融,她知晓了天道的肮脏真相,甚至为了他甘愿自毁道心、背叛师门,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嫁给凌阳子那个虚伪狡诈、野心勃勃的男人?
除非…… 是被逼迫的。
或是天道阁用了什么手段控制了她。
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李惊玄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坚硬的实木在他指尖化作纷飞的木屑,却浑然不觉。
身旁的夜姬,此刻也是心乱如麻,手中的筷子,久久没有动作。
对于这次天道阁之行,她其实和李惊玄一样,并不抱太大希望。
甚至在她看来,这所谓的 “营救苏念真”,不过是灵月那个死魔女为了制造与李惊玄独处机会而搞出来的借口。
她之所以不得不跟来,一方面是为了防着灵月趁虚而入、偷偷 “偷吃”,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在李惊玄面前维持一个 “深明大义、支持夫君” 的完美贤内助形象。
毕竟,苏念真为了李惊玄落得如此下场,还曾帮过妖族大忙。
如果自己因为吃醋而阻挠救援,一旦苏念真真的遭遇不测,那将会成为横亘在她和李惊玄之间永远无法拔除的一根刺,让他心中留有遗憾。
在她的预想中,苏念真大概率已经死了。
她们此行,不过是走个过场,表现一下态度,也好让李惊玄彻底死心。
可现在…… 她竟然没死?还要结婚?
夜姬狐疑地眯起眼,湛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探究。
天道阁连有违人道的‘天命祭台‘都能建设,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怎么会对苏念真如此宽容?不仅不杀,还风风光光地让她嫁给少阁主?这其中必有诈,绝对没那么简单!
更让她发愁的是,如果苏念真真的活下来了,甚至被成功救出来了,那以后……
那个女煞星可是唯一一个真正威胁到她地位的女人。
李惊玄对她的在意,她一直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虽然她自信李惊玄最爱的是自己,但苏念真就像是一根扎在肉里的刺,不致命,却时时刻刻都在膈应人,让她不得安宁。
夜姬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李惊玄,见他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对苏念真的担忧,心里的醋坛子顿时翻了个底朝天,酸味几乎要溢出来。
“如果真的要他在我和那个女煞星之间选一个……” 夜姬咬着嘴唇,心中暗自盘算,“呆子肯定会选我。这一点我是绝对肯定的。但是…… 我不想要那种带着愧疚和遗憾的选择。我要的是他全心全意、没有任何杂质的爱,眼里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她深知,聪明的女人从不逼男人,在自己与别的女人之间做选择,因为那只会把男人推得更远,适得其反。
夜姬眼神闪烁,有些烦躁地用手指卷着发梢,心中飞快地盘算着:最好是这女煞星真的嫁了,哪怕是被逼的,也要想办法把她说成是自愿的。只要名分一坏,她以后就没脸再纠缠李惊玄了。还有一点、既然她要嫁了,就说明性命无忧,也不需要再冒险上天道阁营救,这样既能让呆子放下心来,又能杜绝那女煞星日后作祟,简直一举两得!不过,得找个更有说服力的说辞,让呆子彻底忘了那个女煞星才好。
而坐在对面的灵月,却是截然不同的反应。
她脸上的清冷瞬间褪去,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欣喜,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原本提议这趟 “营救之旅”,不过是个借口,核心目的是为了制造与李惊玄独处的机会,顺便用 “关心盟友、深明大义” 的名头压一压夜姬那个妖女,让李惊玄对自己刮目相看。
至于苏念真能不能活,她其实并不抱希望。
可现在,这个消息简直是天助我也!
苏念真没死!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个能让夜姬如临大敌、让李惊玄魂牵梦萦的女人还在!只要她活着,夜姬就别想安安稳稳地独占李惊玄!
“只要苏念真活着,那妖女就有得头疼了!”
灵月心中算盘打得噼啪响,指尖悄悄攥紧,难掩激动。
她这一路早就看明白了,李惊玄虽然口口声声说心属夜姬,但对苏念真绝对有着特殊的感情。那种感情复杂而深沉,包含着愧疚、怜惜,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绝不仅仅是普通的盟友之情。
“只要我把苏念真救出来,那就是大功一件!” 灵月在心中盘算。
“到时候,苏念真和夜姬两只母虎,势必会因为李惊玄而争风吃醋,肯定会斗得不可开交。那个妖女脾气暴躁,最受不得气,肯定会因为吃醋而频频失态,让无玄渐渐感到厌烦。而我呢?”
灵月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我就在旁边当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解语花。他烦恼时我听他倾诉,他为难时我帮他分析,既不争风吃醋,也不胡搅蛮缠,只默默支持他的所有决定。”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她在心里加重了这句话的分量。
“到时候,一边是暴躁善妒、频频添乱的妖女,一边是温柔懂事、默默付出的我,无玄肯定会觉得还是我更适合他!这不就有机可乘了吗?”
灵月忍不住在心里暗自给师尊情魔竖起了大拇指,那十六字真言 “脸皮厚,不知羞,主动点,失败了再来” 简直是至理名言!
她这一路上的 “死缠烂打” 虽然被夜姬骂得狗血淋头,但李惊玄从未真的赶她走,甚至还会耐心安抚,这就是实打实的进步!
而且,她还有一张旁人没有的底牌。
李惊玄对夜姬固然爱重,但两人的身份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 李惊玄是人族少年,夜姬是妖族帝女,身份尊贵无比。
妖族那些守旧的老顽固向来注重血统,绝对不会同意他们的帝女嫁给一个人族小子,这注定是一场阻力重重的苦恋,迟早会因为族群压力产生裂痕。
而自己则完全不同。
魔族向来崇尚强者为尊,行事随心所欲,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
就连魔主大人都乐见其成,甚至特意派了师尊情魔来给自己当参谋,整个魔族都会是她坚强的后盾!只要李惊玄愿意,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族群层面的阻碍。
“哼,死妖女,咱们走着瞧!看谁笑到最后?”
灵月心中冷哼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角,继续盘算着:
“只要我能趁着那两个女人斗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悄悄占据无玄心中最柔软的那块地方,让他习惯我的存在、依赖我的体贴,到时候就算苏念真,真的回来了,也抢不走他!”
想到这里,灵月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苏念真,想要亲眼看着这场 “好戏” 上演。
她抬眼望向李惊玄,眼底的欣喜几乎要藏不住,连呼吸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第74章 各自思量
晨光透过窗棂斜斜铺进屋内,暖融融的光线本该驱散夜寒,却驱不散八仙桌旁那股滞涩到近乎凝固的气氛。
三人围坐桌边,谁也没有动筷子。桌上那盘热气腾腾的小笼包渐渐冷却,氤氲的水汽消散无踪,就像此刻每个人心头那点难以言说的盘算,明明翻涌不休,却偏偏要故作平静。
苏念真没死。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层层涟漪在三人心中各自漾开,掀起截然不同的波澜。
李惊玄紧握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藏不住的狂喜与决绝几乎要溢出来 —— 那是绝处逢生后的振奋,也是誓要闯入天道阁一探究竟的坚定。
夜姬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她看着李惊玄紧绷的下颌线,听着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心中便是一阵烦闷。这呆子,怕是心早就飞过客栈的高墙,直奔天道阁而去了吧?
“呆子,” 夜姬率先打破沉默,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发梢,眼角却飞快瞥了眼李惊玄的侧脸,语气轻快得仿佛在谈论天气,“那个苏念真终于有消息啦!真的太好啦!”
见李惊玄闻言果然面露喜色,她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理所当然:“既然她宗门没处罚她,反而还要风风光光给她办婚礼,那说明她一没危险,二没受苦。既然如此,咱们就没必要瞎操心了,更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吃力不讨好、白费力气去营救啦!”
说到这里,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李惊玄的手臂,湛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故作 “正义” 的光芒,语气掷地有声:“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些将在祭台之下受苦的九域苍生!我们应该立刻改道,去踏平那个‘太一圣地’,为九域去除祸害!这也算是…… 不辜负苏念真之前传出消息的一片苦心嘛!”
这番话冠冕堂皇、大义凛然,若是不知情者,恐怕真要被她这 “深明大义” 打动。
可李惊玄深知她对苏念真的成见,自然明白这看似合理的提议背后,藏着怎样的私心。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有些词穷。
夜姬这招太狠了 —— 用 “大义” 压制 “私情”,用 “既定事实” 堵住他所有的猜测与担忧,更封死了自己想要去救苏念真的所有念想。
他该怎么反驳?
说苏念真不可能嫁给别人,因为她心中只有自己?这话若是说出口,不仅会深深刺伤夜姬的心,更显得自己热衷于儿女情长、不顾全大局。
可若是不反驳,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苏念真跳入凌阳子与天道阁布下的火坑?
李惊玄左右为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灵月忽然开口了。
她双手按在桌沿,指节微微泛白,清冷的嗓音带着针尖般的锐利,毫不掩饰其中的嘲讽:“妖女,我看你是被醋坛子泡坏了脑子,才故意不想去救她吧?”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直视夜姬,步步紧逼:“苏念真犯下的是背叛宗门的大罪!天道阁是何等冷血之地?正阳子又是何等心狠手辣之人?她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地结婚?这分明就是受到了胁迫!说不准,这场婚礼本身就是一场针对我们的杀局!你平时自诩聪明绝顶、运筹帷幄,怎么今天连这明眼人都能看出的破绽都视而不见?我看你是被私心蒙蔽了双眼!”
这一番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利剑,直接挑破了夜姬那层虚伪的 “大义” 外衣,说出了李惊玄想说却不便、也不敢说的话。
李惊玄心中一震,感激地望向灵月,眼底闪过一丝 “总算有人懂我” 的释然。
夜姬被当众拆穿,顿时恼羞成怒。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心里把灵月骂了个狗血淋头:“对!我就是不想去救那个女煞星!怎样?只有傻子才会去救自己的情敌!你这死魔女几次三番坏我的好事,现在还非要拉着我的男人,去救另一个觊觎他的女人,简直欺人太甚!”
但表面上,她不能失了天妖帝女的体面。
夜姬冷笑一声,反唇相讥,语气带着毫不留情的尖锐:“魔女,你这般无脑,难怪作为魔族圣女,之前连族中的纷争都平息不了,反而差点丢了性命!若不是本宫可怜你,让我夫君出手相救,你现在恐怕早就成了一堆枯骨,哪还有机会在这装什么道义模范?”
这话说得极重,精准地戳中了灵月的痛处。
灵月脸色瞬间一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夜姬的手指微微颤抖,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妖女你……”
“我怎么?” 夜姬根本不给她反击的机会,直接打断道,“你虽没脑子,但这回有一点倒是说对了。苏念真确实犯了滔天大罪,以天道阁那将活人炼成傀儡的畜生行径,怎能容得下一个叛徒?”
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但你也别忘了,那苏念真可是正阳子从小养大的!正所谓虎毒不食子,或许她根本就是正阳子的亲生女儿呢?不然以天道阁的规矩,她就算死上千回,也抵消不了那背叛之罪!至于为何要嫁给凌阳子……”
夜姬顿了顿,故意放慢语速,摆出一副看透一切的高深莫测:“那肯定是她父亲见她犯下大错,为了保她一命,强行将她下嫁。一来可以让凌阳子那个老实人看住她,防止她再与我们这些‘妖魔外道’勾结;二来,这对于她那个心高气傲的圣女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比死还难受的惩罚 —— 嫁给自己不爱的人,还要日日受天道阁的监视。这才是实情!”
说到这里,她摊了摊手,一脸 “为大局着想” 的无奈:“所以说啊,我们若是现在冲上天道阁,破坏掉了人家父亲为女儿安排的未来,不仅救不了她,反而会害了她 —— 打乱了正阳子的布局,让她彻底失去庇护;甚至还会把我们自己也搭进去,落入天道阁的圈套。这才是亲者痛、仇者快!与其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傻事,不如赶紧收拾东西,马上出发去‘太一圣地’,摧毁祭台才是正事!”
说完这番长篇大论,夜姬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指尖却还是有些心虚地蜷缩了一下。
“苏念真啊苏念真,你也别怪我心狠。” 她在心里默默念叨,“虽然我也感激你带出的祭台消息,但一码归一码。这天下男人那么多,你为何非要跟我抢夫君?为了我和呆子的未来,我也只能做个恶人了。”
李惊玄听着夜姬这番逻辑严密、几乎无懈可击的说辞,眉头锁得更紧了。
理智告诉他,事情绝对不是这样子的,也绝对没有夜儿所说的这么简单。苏念真的性子宁折不弯,绝不是那种会为了苟活而屈服于婚姻的人,更何况是嫁给凌阳子那个虚伪小人。
可夜姬的话又太有说服力了 —— 如果苏念真真的是正阳子的亲生女,那一切似乎都能解释得通。而且,去 “太一圣地” 摧毁祭台,确实也是迫在眉睫的大事,关系到更多人的性命。
他该怎么选?
一边是可能正在遭受胁迫、生死未卜的红颜知己,一边是九域苍生的安危和夜姬看似合理的 “建议”,还有他对夜姬深深的依赖与愧疚。
李惊玄只觉心中如有千斤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缓缓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望向夜姬,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写满了纠结、痛苦与无助,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
他需要她的智慧,更需要她的支持。
如果夜姬执意不去,光靠他和灵月,想要从龙潭虎穴般的天道阁救人,无异于痴人说梦,就算自己执意要去,那更有可能损害了自己与她的情谊。
夜姬被他看得心烦意乱,连忙故意别过脸去,不敢再看那双让她心软的眼睛。
“呆子!你这样看我也没用!” 她在心里疯狂咆哮,“又不是我害她落到这般境地的!这次我绝对不能心软!上次心一软,答应你去那个讨厌的魔族,结果就招来个狗皮膏药似的魔女,事事都堵心。这次若是再去救苏念真,那以后我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灵月被夜姬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气得够呛,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
她愣了片刻,心中一阵绝望:难道真的要放弃?如果真的不去救苏念真,那自己之前的盘算岂不是全落空了?
“不行!绝不能让她得逞!”
灵月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她抬眼看向李惊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笃定:“或许…… 刚才听到的消息是假的呢?那些人还说你有百米高、青面獠牙呢!这种市井传言,添油加醋、以讹传讹是常事,怎么能全信?说不定苏念真的婚事,根本就是天道阁故意散布的谣言!”
“我就说你没脑子吧!” 夜姬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讥讽道:
“你还不肯承认?他们说我有百米高,那是无知散修的臆想乱传,毫无凭据。但婚事可是发了请帖的!九域各大势力都收到了,那是白纸黑字、有据可查!你以为天道阁是戏班子吗?闲着没事拿自家的名誉和宗门声望开玩笑?发这种假消息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语气强硬地下了最后通牒:“好了,别废话了。赶紧收拾行李,准备去‘太一圣地’!那边的祭台如果建好,多存在一天,就会有更多的人受害,我们耽搁不起!”
李惊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隐约感觉到事情绝非夜姬说的那般简单,但又找不到她话语中的破绽。他只能死死地盯着夜姬的背影,那眼神灼热而哀伤,带着一股令人心碎的执着。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夜儿,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但求求你,帮帮我。如果她真的死了,我会愧疚一辈子,这一生都不会真正快乐。
夜姬收拾东西的手顿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道视线,灼热得仿佛要烧穿她的衣衫,带着她最无法抗拒的哀求。
即便不回头,她也能想象出那个呆子现在的表情 —— 眉头紧锁,眼底蓄着水光,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该死的煞星苏念真!是不是前世我欠过你的?” 夜姬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手中的包裹被她捏得变了形,“你就算是要死,也要拉着我一起难受!真是阴魂不散!”
她当然清楚,如果这次真的不去救,苏念真必死无疑。而那个呆子…… 从他现在的眼神就能看出来,苏念真要是真出了意外,他肯定会痛苦万分。那根名为 “愧疚” 的刺,会永远扎在他心里,甚至…… 他会怨恨自己今天的见死不救。
那样的结果,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得到他的人,却失去他的心,让他一辈子活在愧疚与遗憾中,甚至对自己心存芥蒂?
夜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密密麻麻地疼。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窗外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只剩下三人各自沉重的呼吸声。
终于,夜姬猛地转过身,恼怒地迎上了李惊玄的目光,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嘴硬:“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她恶狠狠地吼道,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明显的松动,没了之前的坚定。
李惊玄心中大喜,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太了解夜姬了,她肯这样骂人,说明她已经妥协了。
“夜儿……” 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闭嘴!” 夜姬没好气地打断他,烦躁地把手中的包裹扔回床上,语气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别扭,“去去去!去救那个女煞星行了吧!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叉腰,那股天妖帝女的霸气瞬间回归,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几分不情不愿的委屈:“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是最后一次!救出来以后,让她滚得远远的,别再来烦我们!还有你,死魔女!”
她转头瞪向一脸错愕、随即转为狂喜的灵月,语气凶狠:“别以为我是在帮你,我是不想看这呆子以后像个怨妇一样天天愁眉苦脸!既然决定要去,那就得听我的指挥!制定计划、探查路线、隐匿行踪,都得按我说的来,别到时候又拖后腿!”
李惊玄激动得几乎要冲上去抱住她,却碍于灵月在场,只能强行忍住,连连点头,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听你的!都听你的!夜儿你最好了!”
灵月也赶紧点头,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虽然被骂了,但只要能去救苏念真,她的计划就还有希望,这点委屈根本不算什么。
“好,既然要去,那就不能蛮干。” 夜姬冷着脸坐回桌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带着运筹帷幄的锋芒,“这既然是天道阁故意放出的消息,摆明了就是阳谋,他们说不定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们自投罗网。硬闯是送死,我们得好好合计合计,找个万无一失的法子……”
李惊玄和灵月立刻凑了过来,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像两个听话的小学生,眼神中满是信服与期待。
看着眼前这一幕,夜姬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谁让自己看上了这个冤家呢?既然躲不过,那就陪他疯一把。
天道阁…… 正阳子…… 凌阳子……
本宫倒要看看,你们这出戏,究竟能唱到什么时候!
第75章 谋定而行
夜姬死死地盯着李惊玄,那双湛蓝的眼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复杂情绪 —— 有被纠缠的气愤,有不得不妥协的无奈,更多的却是藏在凶狠表象下、连自己都不愿轻易承认的深情。
她忽然探身向前,一把攥住李惊玄的小臂,指尖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不等他反应,张口便狠狠咬了下去。
“嘶 ——”
李惊玄倒吸一口凉气,手臂上传来尖锐的刺痛感,牙齿穿透衣物的力道带着几分发泄的狠劲,却又巧妙地避开了要害。
他没有躲,甚至刻意放松了肌肉,生怕绷紧的臂膀崩坏了佳人的牙,只是垂眸看着她紧抿的唇瓣,眼底满是纵容的无奈。
直到淡淡的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夜姬才松开嘴。
她盯着那排整齐清晰、还泛着水光的牙印,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恶狠狠地瞪着他道:“你这呆子!若是以后敢不听我的话,或是再为了旁人让我心烦,我就一口咬死你!”
李惊玄揉了揉手臂上的牙印,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却毫不迟疑地点头,语气带着全然的顺从:“听,都听你的!以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说撵狗,我绝不追鸡。”
一旁的灵月看着这一幕,心头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那是只有极其亲密无间的人之间才会有的互动,带着毫不掩饰的烟火气与占有欲,是她无论如何也插不进去的距离。
她低下头,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不敢在此时出言刺激这只正处于爆发边缘的 “母老虎”。
发泄完心底的郁气,夜姬重新坐回桌边,脸上的娇嗔与狠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天妖帝女独有的冷静与睿智。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 “笃、笃” 的清脆声响,节奏沉稳,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弦,缓缓开口:
“这天道阁不杀那煞星苏念真,我推测并非念及旧情,更不是什么父女情深 ——” 她刻意顿了顿,眼神扫过两人骤然绷紧的神色,“而是因为她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这几天我们在客栈听到的消息,拼凑起来其实脉络很清晰。”
她指尖划过桌面,像是在梳理纷乱的线索,“青阳宗祭台炼傀儡之事已传遍九域,天道阁那张伪善的面皮已经被撕下来了一角。他们急需一场盛事来稳住局面,或者说…… 逼各大势力站队。”
“站队?” 李惊玄眉头微皱,身体微微前倾,眼中满是疑惑。
“没错。” 夜姬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这次苏念真与那恶贼凌阳子的婚礼,根本不是什么郎才女貌的佳话,而是一张赤裸裸的投名状。那些收到请帖并欣然前往的宗门,便是默认投靠天道阁的盟友,而那些拒绝前往、甚至敢于在此刻发声质疑的,便是天道阁眼中必须铲除的异己,将来肯定沦为傀儡的预备役。”
她眼神骤然锐利,带着洞悉人心的锋芒:“正阳子那个老狐狸,是想借着这场婚礼,把九域的势力重新洗牌 —— 愿意听话的留下,不听话的,就一网打尽,直接抓去炼成新的傀儡,填补青阳宗覆灭后的空缺!既巩固了统治,又扩充了战力,可谓一箭双雕。”
这一番分析可谓一针见血、入木三分,将天道阁的阴谋剖析得淋漓尽致。
李惊玄听完,心中对夜姬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激动得情不自禁地伸手,握住了夜姬放在桌上的双手,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细腻的皮肤,眼神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夜儿,你分析得太有道理了!这的确像是正阳子能干出来的阴狠勾当!”
夜姬的小手被他温热的大手包裹着,暖意顺着指尖直抵心房,像是吃了块醇厚的蜜糖,甜得她心头微微发颤。
但她脸上依旧端着天妖帝女的架子,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任由他握着,嘴里嘟囔道:“哼,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本宫是谁。放眼九域,能有这般洞察力的,除了我还有谁?”
灵月虽然恼恨这妖女的嚣张跋扈,但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夜姬的智慧确实远超常人。
她能透过纷乱的表象直指核心,这份大局观和洞察力,确实令人折服。
想到自己之前还在用那些浅薄的理由去激将她,灵月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 在这场争夺李惊玄的战争中,她似乎真的毫无胜算。
“夜儿,” 李惊玄柔声唤道,眼中满是信赖与依赖,“我都听你的,你说吧,我们该怎么混进去救人?”
夜姬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轻轻抽回手,指尖在茶杯边缘缓缓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很简单,既然这婚礼是个局,那我们就顺势入局。你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受邀前去参加婚礼、且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身份。”
“易容潜入?” 灵月终于忍不住插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但这风险极大。天道阁内强者如云,尤其是大婚当日,必然戒备森严到极致,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行踪,到时候就是插翅难飞。”
“富贵险中求,越是危险的地方,反而越安全。” 夜姬看了她一眼,难得没有出言讥讽,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冷静,“正因为人多眼杂,各方势力云集,气息混杂,才会有破绽可寻。如果是平时,你想混进天道阁核心区域,难如登天。但大婚之日,宾客往来不绝,谁也不会逐一细查,这是最好的掩护。”
她转头看向李惊玄,眼神变得异常认真,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你需要易容成一个有请帖的宾客,混进去后,利用你那‘窃火之眼’和诡异的空间秘术,悄悄查出苏念真的位置、先别急着救人,再接着查出那个‘天命祭台‘的位置,还有就是我族中那大限的法阵总枢纽,都查清楚后 ——立刻动手救那苏念真,带着人就跑,绝不恋战。凭你那诡异的空间秘术,等天道阁的人反应过来时,我们早就借着混乱脱身了。”
“好!” 李惊玄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就这么办!”
他满心欢喜,只当夜姬是被他的执着说动,一心一意为了救苏念真谋划,心中对这位红颜知己的感激与爱意更甚。
然而,他哪里知道,夜姬这只千年道行的小狐狸心里,其实藏着另一番精密的算盘。
救苏念真?不过是顺带为之。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为了那个关乎妖族存亡的重要目的,她才懒得管那个死对头的死活。
夜姬真正的目标,是寻找解除妖族 “五百年大限” 诅咒的法阵总枢纽,以及天道阁暗中修建好的 “天命祭台” 的具体位置!
青阳宗已成一片焦土,她之前派人在废墟中搜寻数日,一无所获。
而苏念真之前传回的情报说 “天道阁总部没有异常”,夜姬对此嗤之以鼻 —— 以苏念真的修为和身份,哪怕她是圣女,也接触不到天道阁最核心的机密。那些关乎九域命脉的秘密,若是藏得极深,她根本无从察觉。
但李惊玄不同。
他拥有 “窃火之眼”,能洞察万物本源,解析一切阵法纹路,哪怕是深埋在地底的禁制枢纽,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只要让他混进去,借着婚礼的嘈杂和混乱,即便他动用魂力进行大规模搜索、触发了一些微弱的禁制,天道阁的人也只会以为是某些宾客不懂规矩、误触了防护,绝对想不到会是一个 “已死之人” 在暗中探查。
在九域修士的眼中,李惊玄早已死了 —— 那个从青阳宗逃出来的赵玄一亲口证实,李惊玄已被斩杀,是他与天牧的手笔。这是一个绝佳的信息差!没人会防备一个死人!
更妙的是,她离开青阳宗之前,因怕走漏消息去营救苏念真,会危及自身的安全,她让族中那位擅长易容幻术的天狐,假扮成自己的模样,带着妖魔联军浩浩荡荡地杀向 “太一圣地”。
这一招声东击西,足以将天道阁大部分顶级强者的注意力牢牢吸引过去,让他们以为妖族的主力全在苍岚域。
如今的天道阁总部,看似守卫森严、固若金汤,实则外强中干,正是千载难逢的探查良机!
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等大婚结束,天道阁重新戒严,再想找到那个关乎妖族命运的法阵枢纽、和那个能毁灭九域的祭台,恐怕就难如登天了。
至于苏念真……
夜姬在心里冷笑一声:救得了算你命大,救不了那就是天意。到时候就算夫君伤心一阵子,也怪不到我头上,毕竟我已经尽力策划了这场营救。
这真是一石三鸟的绝妙计策 —— 既满足了李惊玄的心愿,又能达成妖族的目的,还能顺便看看苏念真的狼狈下场,简直完美!
唯独让夜姬有些头疼的是,自家这个夫君似乎有一种奇怪的体质 —— 每次易容假扮他人,不管是之前的 “子木” 还是 “无玄”,总能招惹到一些不知好歹的烂桃花。这次混进婚礼现场,各方女修云集,万一又被哪个眼瞎的看上,缠着他不放……
想到这里,夜姬忍不住又狠狠瞪了李惊玄一眼,眉头紧蹙,抿着唇暗自发誓:这次一定要把他易容得丑一点!越丑越好!最好是满脸麻子、塌鼻梁、三角眼,让人一看就心生厌恶,这样才能断了那些莺莺燕燕的念想!
李惊玄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眼瞪得莫名其妙,还以为夜姬是在怪他之前没有立刻听从安排,心中更是愧疚不已。
若不是灵月在场,他真想把这个智计无双、又爱又恨的红颜知己拥入怀中,好好亲上一口,安抚她的情绪。
……
既然计策已定,三人不再耽搁,立刻退房离开了流云城,朝着天道阁总部所在的神衡山脉方向进发。
接下来的几日,他们一边日夜兼程赶路,一边留意着沿途过往的修士,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 “替身”—— 一个持有天道阁请帖、又该死有余辜的目标。
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这几日前往天道阁赴宴的修士确实络绎不绝,有的三五结伴、御空而行,衣袂飘飘。这些人手中大多都持有那种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特制请帖,一眼便能辨认。
但问题在于,李惊玄是个有底线的人。
“不行。”
在一处茂密的密林中,李惊玄伸手拦住了正欲催动灵力、对一队路过的年轻修士动手的夜姬,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这些人看起来只是宗门里的普通弟子,跟着长辈出门见世面而已。虽然他们要去赴宴,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是十恶不赦之徒。我们要借身份,就必须找那些真正作恶多端、死有余辜的人。我不能为了救一个人,而去滥杀无辜,更不能连累清白之人。”
夜姬手中凝聚的灵力缓缓散去,指尖残留的灵光渐渐黯淡。她有些不耐烦地蹙了蹙眉,红唇轻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看着李惊玄那认真而执着的眼神,终究还是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气,没再说什么。
她喜欢的,不就是他这份哪怕身处黑暗、也依然坚守本心的底线吗?若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那他和那个令人作呕的正阳子又有什么区别?那样的他,或许也不再是她所倾心的模样了。
灵月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中对李惊玄的敬重又多了几分。
魔族行事向来只问结果、不问过程,弱肉强食是生存法则,她从未想过 “底线” 二字。但此刻看着李惊玄坚定的背影,听着他掷地有声的话语,那种有些 “迂腐” 的坚持,却让她觉得格外温暖,也让她更加明白,为何夜姬会对他如此倾心。
于是,三人这一路上虽然遇到了不少持有请帖的目标,却都因为各种原因放弃了。
有的看起来只是随长辈出门长见识的愣头青,眼神清澈,带着未涉世事的懵懂;有的拖家带口,夫妻相伴、儿女绕膝,言谈间满是温馨,实在下不了手;还有的虽然一脸横肉、看似凶悍,但听他们交谈,也只是些爱吹牛的普通修士,并未流露出什么大奸大恶之意。
眼看距离天道阁越来越近,远处的神衡山脉已清晰可见,大婚之期也日益迫在眉睫,合适的 “替身” 却始终没有出现。
夜姬终于有些急了。
她坐在一块光滑的大青石上,没好气地踢着脚下的碎石子,石子滚落在草丛中,发出沙沙的轻响。
“呆子,再这么挑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她语气带着几分焦灼,“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正好撞在你剑口上的恶人?实在不行,我们就随便找个落单的修士,打晕了绑起来,抢了他的请帖和信物,等我们事成之后再放了他,又不一定要杀人,这总不算滥杀无辜了吧?”
李惊玄犹豫了一下,目光望向远处隐没在云雾中的神衡山脉,山巅之上,天道阁的轮廓若隐隐现,透着一股威严而冰冷的气息。
他也知道时间紧迫,若是没有请帖和信物,想要混入戒备森严的天道阁核心区域,难度会成倍增加,甚至可能连山门都进不去。
“再等等。”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近乎固执的坚持,“天道阁此举是为了铲除异己,受邀的宾客中,必然有不少与他们同流合污、双手沾满鲜血之人。我相信,总会有那种自寻死路的家伙出现的。”
夜姬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狠狠剜了他一眼,却终究还是依了他的意思。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语气带着几分妥协的别扭:“行吧行吧,就再听你一次!要是到了山脚下还找不到,你可别怨我用强的!”
李惊玄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林间的风缓缓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却吹不散三人心中的焦灼。距离大婚只剩三日,他们的 “替身”,究竟在哪里?
第76章 夺得请柬
天色渐晚,残阳如血,将连绵的山脉染上一层妖异的绯红。
三道身影如流光般掠过天际,衣袂翻飞间划破暮色。此时,他们距离天道阁总部所在的天衡州已不足数百里,山风裹挟着远方城镇的喧嚣,却吹不散三人心头的焦灼。
这一路上,持有天道阁请帖的修士络绎不绝,可李惊玄始终坚守底线,不愿为了借身份而滥杀无辜。夜姬嘴上虽抱怨不停,飞掠时仍忍不住侧眸瞥向身旁的身影 —— 那抹固执的挺拔,倒让她心中对他的敬重又多了几分。
“呆子,再这么磨蹭下去,等咱们赶到天衡州,人家婚礼恐怕都办完了。” 夜姬一边催动灵力疾驰,一边没好气地传音,眉梢拧成一个小疙瘩,“要我说,之前那个什么‘万兽宗’的少宗主就挺好,虽然看着油腻恶心了点,但至少请帖是真的,修为也够看。”
李惊玄身形微顿,目光掠过下方的山林,语气坚定地摇头:“那刘大虽作恶多端,但修为不过化神中期,又是独行修士,没什么背景。若是易容成他混进天道阁,必然会被轻视,届时想靠近核心区域探查,只会更加麻烦。”
他转头看向夜姬,眼中带着几分考量,“我们需要一个更有分量、修为更高的替身,这样才能引起天道阁的重视,获得更自由的行动空间。”
正说着,下方一处隐蔽的山谷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伴随着男人肆无忌惮的淫笑,还有女子带着绝望的怒斥声,穿透山林,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三人对视一眼,瞬间收敛周身气息,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向谷底,落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方隐匿起来。
只见谷中乱石嶙峋,枯木横斜,两名身着暗红色长袍的老者正一前一后堵住了一位身穿鹅黄裙衫的美艳少妇。那长袍上绣着扭曲的合欢花纹,正是九域中臭名昭着的邪修宗门 —— 极乐门的标识。
两名老者皆是伪仙境初阶的修为,周身萦绕着浓郁的血煞之气与淫邪灵力,显然是修炼了某种采补邪功,气息令人作呕。
而那少妇虽有化神境巅峰的修为,此刻却衣衫凌乱,发丝散乱,嘴角挂着血迹,气息紊乱不堪,显然已是强弩之末,被逼到了绝境。
“嘿嘿嘿,小娘子,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就从了咱们兄弟吧!”
左侧那位长相猥琐至极、左脸颧骨处嵌着一块黑痣的老者,正是极乐门的长老丁山。他满脸淫笑地搓着双手,目光如黏腻的毒蛇,肆无忌惮地在少妇身上游走,从凌乱的衣襟到裙摆下露出的脚踝,无一放过,“只要你把咱们兄弟伺候舒服了,保证让你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说不定还能借咱们的采补之术,助你突破化神境,晋入伪仙呢!”
另一名身材矮胖、肚子圆滚滚的老者洛同也连忙附和,语气中满是贪婪:“大哥说得对!咱们极乐门可是即将加入天道阁联盟的大宗门,往后有正阳子仙尊撑腰,权势滔天!跟着咱们,那是你的福气!别不识好歹,逼得咱们兄弟动粗!”
“呸!无耻淫贼!”
少妇眼中迸发出绝望而决绝的光芒,她死死咬着下唇,唇角溢出更多鲜血,凄厉地嘶吼道:“我夫君乃是清风剑派’的掌门,你们若敢动我一根手指,他定然会踏平你们极乐门,将你们挫骨扬灰!极乐门丁山、洛同,你们这两个败类,不得好死!”
话音未落,她体内的灵力忽然疯狂逆转,周身气流骤然狂暴,一股毁天灭地的自爆气息瞬间爆发开来,山石都为之震颤。
“不好!这疯婆娘要自爆!” 丁山脸色骤然大变,眼中的淫笑瞬间化为惊恐,身形下意识地暴退数丈。
洛同也是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运转灵力想要出手阻拦,可那自爆的势头已然成型,根本无从阻挡。
“轰 ——!!”
一声巨响震彻山谷,耀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谷底的一切。那美艳少妇竟真的选择了最惨烈的死法,以自身神魂俱灭为代价,引爆了全身修为,试图与这两个淫贼同归于尽。
尘埃落定,乱石纷飞。
虽然自爆的威力惊人,但丁山和洛同毕竟是伪仙境强者,反应极快,又提前运转灵力护体,除了身上的长袍被冲击波撕碎、沾满尘土与血污外,并未受什么重伤。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洛同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看着地上散落的血肉碎末,满脸嫌恶地骂骂咧咧:“该死的疯婆娘,宁肯自爆也不肯从了咱们,简直是暴殄天物!白白浪费了这么一副好皮囊!”
丁山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阴沉着脸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衣襟,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行了二弟,别抱怨了。这人死都死了,纠结也没用。咱们还是赶紧去天道阁赴宴,完成结盟仪式要紧。”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猥琐的笑容,声音压低了几分,“等咱们极乐门正式加入了天道阁的同盟,有了正阳子那个老狐狸的庇护,以后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到时候,咱们就在天道阁的地盘上开个分舵,专抓那些落单的女修,不管是正道仙子还是妖族圣女,都能任咱们兄弟享用……”
“大哥说得对!到时候咱们……”
两人的污言秽语还没说完,一股凛冽到极致的杀意忽然从头顶笼罩而下,如寒冬暴雪般瞬间冻结了谷中的空气。
“你们这两个畜生,确实该死!”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震得丁山和洛同耳膜嗡嗡作响。
李惊玄从天而降,身形挺拔如松,手中的 “葬天” 剑虽未出鞘,但其周身涌动的滔天煞气,却让周围的山石都蒙上了一层寒霜,空气仿佛都为之凝固。
方才事发突然,他本想立刻出手相救,可那少妇自爆的速度太快,他甚至没来得及祭出长剑,便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化为血雾。
那种无力感与愤怒交织在一起,瞬间点燃了他心中积压的怒火。
紧接着,两道倩影也随之落下,一红一紫,风姿绝世,却都带着凛冽的杀意。
夜姬一袭红衣猎猎作响,手持 “冥夜” 短刃,纱帽下的绝美脸庞布满寒霜,那双湛蓝的眸子里杀意沸腾,仿佛要将眼前这两个败类千刀万剐,方能解心头之恨。
灵月虽然平时清冷寡言,但同为女子,亲眼目睹这般惨剧,心中的愤慨早已压不住。她周身魔气森森,双眸泛着淡淡的幽光,指尖凝聚着凛冽的魔劲,显然也已动了真怒。
丁山和洛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是两女一男,且三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似乎都在化神境左右时,心中的惊惧瞬间消散了大半。
两人的目光在夜姬和灵月身上来回扫视,原本的警惕瞬间化为更加浓烈、更加贪婪的淫光,喉结不停滚动,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极品!
简直是绝世极品!
相比起刚才那个 “庸脂俗粉”,眼前这两个女子简直就是天上的仙女!
夜姬红衣似火,身姿妖娆魅惑,一举一动都透着致命的吸引力;
灵月紫衣胜雪,气质清冷高贵,眉眼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却更让人欲罢不能。
这般姿色,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
“大哥!这老天真长眼啊!” 洛同两眼放光,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刚才那个疯婆娘死了,转头就送来两个更好的!这等绝色,就是玩上十年八年也不腻啊!”
丁山更是笑得脸上的黑痣都在抖动,他故作潇洒地一甩破烂的衣袖,目光死死黏在夜姬的身段上,语气轻佻地对着两女道:“两位小娘子,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把头上的斗篷摘了,让咱兄弟好好瞧瞧你们的相貌!若是伺候得好了,刚才那小子的无礼冲撞,爷就不计较了,还能让你们跟着咱兄弟享福。”
他完全无视了站在最前面、煞气冲天的李惊玄,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蝼蚁。
“找死!”
李惊玄眼中寒芒一闪,手中 “葬天” 剑瞬间发出嗡鸣,刚要拔剑出鞘,身旁却有一道红影比他更快。
“这等杂碎,也配污了你的剑?我要把他剁碎了喂狗!”
夜姬一声厉喝,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怒意,手中的 “冥夜” 短刃瞬间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如鬼魅般直刺丁山的咽喉。
‘泣影?破念息’!
这一击,快若闪电,狠辣无情,蕴含着天妖帝女的霸道之力。
丁山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强烈的生死危机感瞬间袭遍全身。他毕竟是活了两百多年的老怪物,战斗经验极其丰富,身体本能地向侧后方暴退,同时祭出一面黑色的盾牌挡在身前。
“嗤 ——”
利刃划破布帛与血肉的声音清晰刺耳。
虽然避开了咽喉要害,但丁山的胸口仍被短刃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那面黑色盾牌更是被短刃的锐气劈成两半,无力地坠落在地。
“这…… 这怎么可能?!”
丁山惊骇欲绝,捂着流血的胸口连连后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刚才明明感应到这女子只有化神初期的气息,可这爆发出来的速度和力量,竟比他这个伪仙境强者还要恐怖!
“大哥小心!点子扎手!” 洛同见状大惊失色,连忙运转全身灵力,祭出一柄闪烁着淫邪红光的弯刀,想要上前帮忙夹击。
然而,一道紫色的身影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灵月没有动用她惯用的‘阙冥琴’,而是五指成爪,指尖缭绕着森森魔气,带着撕裂神魂的威势,直取洛同的心脏。
‘噬魂幽爪’!
这一爪,蕴含着魔族特有的腐蚀与撕裂之力,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洛同的目光还没从灵月绝美的脸庞上移开,这致命一击便已到了眼前。他吓得亡魂皆冒,连滚带爬地向后翻滚,堪堪避开了心脏要害,但肩膀还是被锋利的爪风抓下了一大块血肉,露出森白的骨头,痛得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啊!我的肉!疼死我了!”
战斗瞬间爆发,谷中灵力激荡,煞气与魔气交织,杀意冲天。
李惊玄并没有立刻插手,而是抱着 “葬天” 剑站在一旁掠阵,目光锐利如鹰,牢牢锁定着谷口的方向,防止这两个淫贼趁机逃跑。他心中清楚,以夜姬和灵月的实力,收拾这两个败类绰绰有余。
战场中央,局势完全是一面倒的碾压。
夜姬自从在青阳宗施展了神鬼莫测的 “帝皇禁术” 后,虽然境界并未真正突破,但已然早就到了突破的阶段,况且她体内的帝皇血脉已被彻底激活,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霸道压制力,让丁山的修为难以完全发挥。
她身如鬼魅,在乱石间穿梭自如,手中的短刃化作漫天刃影,将丁山死死笼罩其中。每一击都刁钻狠辣,专攻要害,逼得丁山只能狼狈防守,毫无还手之力。
“你不是喜欢看吗?本宫让你看个够!”
夜姬冷笑连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绯舞?千缕血’瞬间施展而出。她的衣袖中飞出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红色灵线,如蛛网般缠住了丁山的左臂,灵线深入皮肉,锁住了他的灵力运转。
“给我断!”
随着她一声娇喝,手臂猛地向后一扯。
“咔嚓 ——”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山谷中回荡。丁山的整条左臂竟被生生扯了下来,鲜血如喷泉般洒落,溅在周围的乱石上,触目惊心。
“啊 ——!!” 丁山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脸色惨白如纸,眼中的淫邪早已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这哪里是什么娇柔小娘子?这分明是来自地狱的女修罗!
另一边,洛同的处境也同样凄惨。
灵月自从吸收了魂兽 “炎焰天蟒” 的双翼精华后,肉身强度暴涨,此刻即使不动用魔琴,光凭肉身力量和魔族战技,也足以碾压同阶修士。
她身形灵动如风,每一爪挥出都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声,魔气缭绕的指尖不断在洛同身上留下深浅不一的伤口。
洛同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狼狈逃窜,身上早已是鲜血淋漓,衣衫破碎不堪,模样凄惨至极。
“大哥!救我!这娘们也是个硬茬子!我快顶不住了!” 洛同绝望地向丁山呼救,声音中带着哭腔。
但此时的丁山早已是泥菩萨过江 —— 自身难保,哪里还有余力去救他?
丁山看着步步紧逼、眼神冰冷的夜姬,心中涌起一股疯狂的狠戾。他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既然活不了,那就拉着这个女人一起陪葬!
“臭婊子!老子跟你拼了!”
丁山怒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体内残存的灵力开始疯狂逆转,身体像吹气球一样快速膨胀起来,周身的气息也变得狂暴不已,显然是要自爆丹田,与夜姬同归于尽。
“想自爆?你也配?”
夜姬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葬吟?断情刃’!
只见她身形猛地旋转,红衣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手中的 “冥夜” 短刃带着凛冽的寒气,如一道幽蓝闪电般劈出。
“噗 ——”
那膨胀的灵力瞬间如被戳破的气球般泄了出去。丁山的右臂齐根而断,带着鲜血飞出数丈之远,自爆的势头被瞬间打断。
失去双臂的丁山痛得在地上疯狂打滚,双脚不停地蹬着地面,想要远离这个可怕的女人,眼中满是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淫贼!作恶多端,今日便让你下地狱去忏悔!”
夜姬不再给他任何机会,‘帝刃?落华绝’瞬间施展而出。
“冥夜” 短刃化作一道幽蓝虚影,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只听 “噗嗤” 一声轻响,便已精准划过丁山的脖颈。
下一刻,丁山的头颅高高飞起,双目圆睁,残留着死前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无头的尸身轰然倒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乱石。
“大哥!”
洛同见状,吓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有半分反抗的勇气?他转身就往谷口狂奔,连滚带爬,只想逃离这片炼狱。
“哪里走!”
灵月冷哼一声,身形如电,瞬间追上洛同。她指尖魔气暴涨,‘玄煞封喉’直取要害。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灵月五指精准扣住洛同的咽喉,稍一用力,便拧断了他的颈骨。
洛同的双眼猛地凸出,喉咙里发出 “咯咯” 的漏气声,身体软软瘫倒在地,气绝身亡。
战斗结束得干净利落,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夜姬收起 “冥夜” 短刃,嫌弃地甩了甩指尖并不存在的血迹,快步走到丁山的无头尸身旁,用脚尖勾起他腰间的储物戒指。神识探入一扫,她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找到了。”
她抬手一翻,一张烫金红帖出现在掌心。帖子边缘绣着繁复的云纹,中央印着天道阁的玄奥灵力印记,下方清晰写着 “极乐门丁山、洛同” 的名字,墨迹中蕴含着淡淡的天道阁灵力,绝非伪造。
“虽然这两个名字听着就让人恶心,但好歹是张真的入场券。” 夜姬将请帖抛给李惊玄,语气带着几分傲娇的得意,“呆子,咱们的‘敲门砖’总算有了,这下不用再愁着找不到替身了。”
李惊玄接过请帖,指尖抚过那冰凉的烫金纹路,看着地上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心中并无半分怜悯,反而涌起一股畅快淋漓的舒爽。这两个淫贼作恶多端,害死了无辜的少妇,如今落得这般下场,纯属罪有应得。
“这种人渣,死不足惜。” 他沉声说道,随手打出一道幽蓝魂火。
魂火落地即燃,瞬间包裹住两具尸体,伴随着滋滋的灼烧声,尸体很快化为灰烬,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也算告慰了那位自爆殉节的少妇。
灵月站在一旁,缓缓收敛周身魔气,看着被魂火吞噬的灰烬,眼中的寒意渐渐褪去。
她转头看向李惊玄手中的请帖,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有了这请帖,混入天道阁的把握便大了许多。”
三人不再多做停留,整理了一下衣衫,便转身向着天衡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后,将三道身影拉得很长,如同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谷中残留的血腥味被山风吹散,唯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煞气与魔气,昭示着方才那场痛快淋漓的厮杀。
天衡州的轮廓已在远方隐约可见,天道阁的山门笼罩在淡淡的云雾之中,看似庄严神圣,实则暗藏杀机。
第77章 顺利潜入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霞被染成绚烂的橘红色,鎏金般的余晖倾泻而下,将整个天衡州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之中。
三人站在城外的高坡上,远眺这座坐落于群山环抱中的巨城 ——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纵横交错,楼宇鳞次栉比,炊烟袅袅升起,一派繁华景象。
而在城池北面的天衡山脉深处,云雾如轻纱缠绕山巅,飞檐翘角在霞光中若隐若现,正是天道阁的核心建筑群。
即便相隔甚远,那股源自上古宗门的磅礴威压也清晰可感,让人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进城后,三人直奔临街的 “醉仙楼”,包下了一间二楼雅房。桌上的红烧肉油光锃亮,清蒸鱼鲜香扑鼻,可三人却无心品尝,注意力全被一楼大厅里食客的高谈阔论吸引。
“听说了吗?这次天道阁为圣女大婚下了血本!不仅广邀九域豪杰,连‘玄天护山大阵’都全天候开启,山门前的灵气浓度比平时高了三倍不止,修为稍低的修士站在那,都能感觉到灵力往身体里钻!” 一位络腮胡修士端着酒碗,唾沫横飞地说道。
“那是自然!苏圣女可是天道阁的门面,嫁给凌阳子,既是天作之合,也是为了震慑那些质疑祭台之事的宵小。” 旁边青衣修士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艳羡,“我听说,距离大婚还有三天,不少收到请帖的宗门大佬都提前入住了。现在的天道阁,强者如云,热闹得很呐!”
听到这里,夜姬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放下手中的酒杯道:“越早进去越好。”
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现在人多眼杂,各方势力刚到,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若是等到大婚当日,虽然混乱,但天道阁的防备也会提到最高,反而容易被重点关注。提前进去,既能熟悉环境,还能有更多时间踩点探查。”
她转头看向李惊玄,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眼神里满是 “算计”:“呆子,吃饱了吗?吃饱了就准备干活。一会儿你易容成那个丁山,拿着请帖混进去。”
李惊玄正夹起一块红烧肉,闻言手一抖,肉块 “啪嗒” 掉回盘子里。
他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苦着脸看向夜姬:“夜儿,真要扮成丁山啊?那家伙长得实在太…… 太猥琐下作了!满脸黑痣,眼神还油腻腻的,哪怕让我扮个普通随从也好啊。”
一想到丁山那副淫邪模样,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哪怕是为了大局,这形象牺牲也未免太大了。
“啪!”
夜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水都溅出了几滴,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什么好不好的!你又想易容成小白脸是不是?然后好招惹些发情的母狗来给我添堵?你是嫌这一路上的烂桃花还不够多吗?”
李惊玄见她真动了怒,连忙摆手求饶,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好好好!我听你的!丁山就丁山!越猥琐越好,保证没人看得上我!”
一旁的灵月看着他唯唯诺诺的样子,心中既有几分心疼,又忍不住想笑。她目光落在桌上的烫金请帖上,轻声插话道:“请帖上写的是‘丁山、洛同’二人,要不我也扮成洛同,跟你一起混进去?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遇事能互相搭把手。”
“你闭嘴!”
夜姬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转头对着灵月一顿抢白,语气尖锐又刻薄:“死魔女你添什么乱?你那点小心思,我还能不知道!还有,你身上那股子魔气,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天道阁是什么地方?正道宗门的大本营,里面藏着多少擅长驱邪辨魔的老怪物?你这一进去,不是明着告诉人家‘魔族疯女来捣乱’了吗?嫌我们死得不够快?”
灵月被她怼得脸色白了又红,攥紧的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却无从反驳 —— 她的魔气虽能强行压制,但遇到真正的高阶修士,必然会露馅,再加上自己魔族特有天生的紫色眼眸,根本瞒不住人。
“而且,”夜姬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灵月一眼,“就你这身段,就算易容成男人,也是个娘娘腔。扮成洛同那个矮胖子?你也不怕撑破了皮!”
这话恶毒又直白,灵月气得浑身微微发抖,死死盯着夜姬,最终只能恨恨地转过头去,不再言语。
李惊玄见状,连忙打圆场:“对对对,夜儿说得有道理。灵月你留在外面更安全,也能接应我们。若是他们问起洛同,我就说他半路上遇到了仇家,为了掩护我送贺礼,不幸遇害了。反正极乐门是邪修宗门,弟子间仇杀不断,没人会真的在意一个邪修长老的死活。”
夜姬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随即凑近李惊玄,语气瞬间变得凝重,声音压得极低:“记住了,进去之后别到处乱跑,先在贵宾区待着,假装适应环境。你要找的不只是苏念真,还有妖族‘五百年大限’的法阵总枢纽,以及‘天命祭台’的线索。”
她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湛蓝的眸子里满是担忧:“天道阁的底蕴,比青阳宗强了不知多少倍,里面藏着不少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你用‘窃火之眼’探查时,一定要小心再小心,魂力别铺得太开,也别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千万别惊动那些老不死的。若是感觉不对,立刻切断魂力,宁愿无功而返,也别把命搭进去!我可不想再为你心痛一场!”
李惊玄郑重地点头,将她的叮嘱一一记在心里,语气坚定:“我知道轻重,你放心。”
最后,夜姬忽然凑近他的脸,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眼神凶狠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醋意,恶狠狠地威胁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 呆子,你易容成这副鬼样子后,务必离女人远点!不管是正道女修还是宗门侍女,都不准搭话!若是再给我招惹上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我绝饶不了你!”
李惊玄哭笑不得,连连保证:“绝对离得远远的!别说女人,就是母蚊子我都绕着走!” 心中却是一阵腹诽:易容成丁山这种人憎狗嫌的猥琐老头,哪个女人瞎了眼才会凑上来?只怕躲都来不及呢!
……
三人匆匆用完餐,立刻启程前往天衡山。
到达山脚下的外围密林时,天色已然完全黑透。夜色如墨,星光稀疏,正好掩盖行踪。
三人在周围仔细探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天道阁的暗哨后,选定了一处隐蔽的山坳作为临时联络点。
“就在这里吧,视野开阔,也方便传讯。”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周身泛起淡淡的灵力光晕,骨骼发出一阵噼啪作响的爆鸣声。
片刻之后,那个英俊挺拔的青年消失了 ——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佝偻着背、满脸黑痣、眼神浑浊且带着一丝刻意模仿的淫邪之气的老者,无论是身形、气息,还是脸上的猥琐神态,都与极乐门长老丁山一模一样。
夜姬围着他转了两圈,伸手戳了戳他脸上的黑痣,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这副尊容,看着就让人想吐,绝对没人能认出你。去吧,小心行事。”
李惊玄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两人一眼,转身没入黑暗,朝着天道阁那巍峨的山门疾驰而去。
夜姬目送着那个佝偻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直到再也感应不到他的气息,她才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灵月。
“你待在这,时刻留意这里的动静,若是他发出信号,立刻想办法接应。”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灵月一愣,不解地抬头:“那你呢?你要去哪?这节骨眼上,你怎么能单独行动?”
夜姬眉头一挑,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就你多事!我让你在这守着,自然有我自己的事要办。至于我去哪,哼,说出来以你这智商也理解不了!”
“你 ——!” 灵月气结,这妖女简直欺人太甚!明明是盟友,现在李惊玄孤身涉险,她居然还要单独行动,且不肯说明去向,实在让人难以放心。
“妖女!你别太过分了!” 灵月怒视着她,声音都提高了几分,“若是无玄在里面出了意外,怎么办?现在我们应该同心协力,而不是各自为政!”
夜姬却根本不吃这一套,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怎么?这就急了?我就各自为政啦,你又能如何?你屁本事也没有,成天就知道坏我好事,还同心协力?我呸!要不咱们打个赌?我说出我要去干什么,你肯定理解不了。若是你输了,现在就滚蛋回你那魔宫去,别跟着我们碍眼,如何?”
灵月看着她自信又倨傲的眼神,心中虽极怒,却也有些打鼓 —— 这妖女行事素来诡谲,说不定真有什么惊天计划。她咬着唇,终究还是没敢接话。
见她这副模样,夜姬冷哼一声:“就知道你是个怂包,只知道耍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说罢,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影,眨眼间便消失在与天道阁相反的方向,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看好地盘,别给我惹麻烦!不然我饶不了你!”
灵月气得浑身发抖,却也只能留在山坳里,盘膝打坐,一边恢复灵力,一边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心中默默祈祷李惊玄能顺利潜入。
……
天道阁,山门巍峨。
巨大的白玉牌坊矗立在山脚下,上面刻着 “天道阁” 三个鎏金大字,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威严而神圣。两名身穿白袍、腰间佩剑的内门弟子守在牌坊两侧,神色倨傲,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前来的宾客。
“站住!请帖!”
其中一名弟子拦住了佝偻着背的李惊玄,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嫌弃 —— 这老头一身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长相更是猥琐到了极点,满脸黑痣,眼神浑浊,哪怕是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李惊玄(丁山)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微黄的牙齿,刻意模仿着丁山的语气,故作卑微地从怀里掏出那张烫金请帖递了过去:“嘿嘿,两位辛苦,辛苦。这是老朽的请帖,还望查验。”
那弟子皱着眉,用两根手指捏着请帖,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随意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和灵力印记,语气不耐烦地问道:“极乐门丁山?怎么只有你一个?另一个洛同呢?请帖上明明是两个人的名字。”
“唉,别提了,别提了!” 李惊玄立刻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伸手抹了把脸,挤出两滴鳄鱼泪,声音哽咽地说道,“我那苦命的二弟啊,半路上遇到了仇家追杀,为了掩护老朽把贺礼送到天道阁,不幸…… 不幸以身殉道了!呜呜呜…… 可怜我那二弟,到死都没能亲眼见见天道阁的风采……”
那弟子被他哭得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打断他:“行了行了,别嚎丧了,晦气!既然有请帖,且灵力印记是真的,那就进去吧。记住,只能在外门宾客区活动,内门、后山禁地以及核心殿宇,若是敢乱闯,格杀勿论!”
“是是是,老朽明白,明白!” 李惊玄唯唯诺诺地接过请帖,弯腰弓背,在一众守门弟子鄙夷的目光中,顺利通过了山门。
一名负责接引的外门弟子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说道:“跟我来。”
他带着李惊玄穿过长长的白玉石阶,石阶两旁绿树成荫,灵气充沛,不时能看到身穿白袍的弟子巡逻而过。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位于半山腰的外门宾客区 —— 这里是一片依山而建的精美院落,青砖黛瓦,雕梁画栋,每个院落都配有专门的侍女,专门用来安置各方来宾。
“这就是你的住处,丙字三号院。” 那外门弟子指着一间相对偏僻的套房,语气冰冷地交代,“院落里有灵泉和聚灵阵,有什么需要可以摇铃召唤侍女,没事别到处乱跑,遵守天道阁的规矩。”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李惊玄推开房门,反手关上,立刻在房间周围布下了一道简单的警戒禁制,这才长舒
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他走到桌边坐下,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木纹,脑海中快速回放着进山后的每一个细节 —— 从山门盘查到弟子接引,全程没有出现异常,看来丁山的身份暂时是稳妥的。
但这只是第一步。
李惊玄不敢有丝毫懈怠,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棂的缝隙向外望去。
夜色中的宾客区灯火通明,廊下悬挂的红灯笼随风摇曳,映得青石路面忽明忽暗。不少修士三三两两地聚在院落间交谈,或站在露台上远眺山景,灵力波动隐约传来,修为最低的也是化神境,可见天道阁这次邀请的宾客确实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侧耳倾听,捕捉着周围的谈话声。
“听说凌阳子为了这次大婚,特意从秘境中寻来了‘凝露仙酿’,明日宴请宾客时会拿出来分享,咱们可有口福了!”
“比起仙酿,我更关心祭台的事。青阳宗那座祭台被妖族毁了,天道阁总不会就这么算了吧?说不定这次大婚,也是为了凝聚各方势力,再建一座更强的祭台!”
“噤声!这种事也是你能议论的?小心被天道阁的人听到,丢了性命!”
听到 “祭台” 二字,李惊玄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指尖掐了个敛息诀,将自身气息压得更低,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夜色渐深,宾客区的喧闹渐渐平息,只剩下巡逻弟子的脚步声偶尔从院墙外传来,沉稳而有节律。李惊玄知道,探查的最佳时机到了。
他盘膝坐在床榻上,双目缓缓闭上,眉心处的 “窃火之眼” 悄然睁开,一道无形的魂力如轻烟般弥漫开来,穿透房门、墙壁,向整个宾客区蔓延。
“嗡 ——”
视野瞬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寻常的院落、树木、楼宇,在窃火之眼的洞察下,全都化作了流动的能量线条与复杂的阵法纹路。
青色的灵力脉络交织成网,覆盖了整个宾客区,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玄奥的禁制,一旦有人强行闯入禁地,必然会触发警报。
更让李惊玄心惊的是,仅仅是外门宾客区,便隐藏着不下数十道伪仙境的气息!
其中三道气息凝练厚重,隐隐带着压制性的威势,显然是伪仙境的强者;还有几道气息晦涩难明,仿佛与周围的阵法融为一体,若不是窃火之眼能洞察本源,根本察觉不到这些人的存在。
“果然如夜儿所说,天道阁藏龙卧虎。” 李惊玄心中凛然,不敢有丝毫大意。他控制着魂力,像微风拂过水面一般,快速扫过整个宾客区,不敢在任何一处停留超过三息,生怕引起别人的警觉。
魂力继续延伸,越过宾客区的结界,触及到内门的边缘。这里的阵法纹路骤然变得密集复杂,层层叠叠如蛛网般交织,红色的警示纹路隐约闪烁,散发着凛冽的杀机,显然是防守的重中之重。
李惊玄能感应到,内门之中的强者气息更加浓郁。
而在内门更深处,也就是后山的方向,更是笼罩着一片漆黑的迷雾。窃火之眼的魂力探入其中,竟如石沉大海,只能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无比恐怖的能量波动,仿佛蛰伏着一头远古巨兽,让人不寒而栗。
“那里,一定是天道阁的核心区域,法阵总枢纽和天命祭台,会不会就藏在那片迷雾之后。” 李惊玄心中无法笃定,同时也泛起一丝无力感 —— 以他现在的修为,想要穿透那片迷雾探查,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行踪。
他不敢贪心,缓缓收回魂力,眉心处的窃火之眼闭合,只觉一阵轻微的眩晕。刚才短短片刻的探查,消耗的魂力比预想的还要多,天道阁的阵法压制果然名不虚传。
李惊玄靠在床榻上,闭目调息,恢复着消耗的魂力。同时,他的耳朵始终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哪怕是风吹草动,也逃不过他的察觉。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宾客区的灯火渐渐稀疏,只剩下几盏长明灯还在燃烧,映得院落一片静谧。
但李惊玄知道,这份静谧之下,隐藏着无数双眼睛和杀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今晚先摸清外围情况,明天再想办法靠近内门。” 他在心中暗忖,“苏念真作为待嫁的圣女,多半被安置在内门的某个宫殿里,想要找到她,必须先突破内门的第一道防线。”
他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没有入定修炼,而是保持着半清醒的状态,一边监听着周围的谈话声,收集着有用的信息,一边在脑海中构建着天道阁的地形图,标记出已经探明的阵法节点和巡逻路线。
夜色如墨,悄无声息地流淌。
丙字三号院的灯光早已熄灭,只有一道佝偻的身影静坐在床榻上,如同一尊雕塑,在黑暗中默默蛰伏。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78章 突破桎梏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稀薄的晨雾,如碎金般洒在天道阁巍峨的白玉山门之上,给这座屹立千年的正道魁首镀上一层神圣而肃穆的金纱。
山间的灵鸟清脆啼鸣,与错落有致的殿宇飞檐相映成趣,一派仙山气象,却掩不住深处暗藏的杀机。
外门宾客区的院落早已炊烟袅袅,侍女们端着精致的早膳穿梭于青石小径间。李惊玄(丁山)坐在自家院落的石桌旁,面前摆着清粥、小菜与几碟糕点,他却只是随意扒拉了两口,便放下了碗筷。
起身时,他刻意佝偻着背脊,双手背在身后,时不时用袖口擦一下嘴角,眼神色眯眯地瞟向路过的侍女,活脱脱一副的猥琐老头模样。
昨日夜里,他借着警戒的间隙,窃听了隔壁院落几位宗门长老的谈话,摸清了外门区域的规矩 —— 除了几处要害之地,其余地方对宾客完全开放,只要不越过那道刻着玄奥符文的 “白玉界碑”,不擅闯内门与后山禁地,天道阁的弟子便不会多管。
李惊玄心中明镜似的,在外门区域打转,根本不可能查到法阵总枢纽和天命祭台的线索,更别提找到被关押的苏念真。
但他并未显露半分急躁,反而学着极乐门修士的做派,走到宏伟的殿宇前啧啧称奇,伸出枯瘦的手指比划着梁柱的粗细;遇到容貌尚可的女弟子,便故意咳嗽两声,吹一声不成调的口哨,惹得对方满脸厌恶地快步走开,他却故作得意地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
没人知道,这副猥琐皮囊之下,那双浑浊的眼眸正飞速捕捉着周围的一切 —— 山势的走向、灵气汇聚的节点、巡逻弟子的换班规律,甚至远处内门山峰的轮廓与云雾流动的轨迹,都被他一一记在脑海中。
他的指尖在袖中悄然掐诀,以魂力为笔,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精密的天道阁三维地形图,标注出每一处可能的探查路线与隐蔽死角。
“等级森严,固若金汤,可惜再严密的防守,也会有破绽。” 李惊玄在心中冷笑,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远处那道泛着白光的白玉界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
……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天衡州边界,一处常年被浓如墨汁的雾气笼罩的深谷中,死寂得令人头皮发麻。
夜姬一袭红衣如烈火,轻盈地落在谷底的白骨堆上,足尖点过一具巨大的妖兽骸骨,发出 “咔嚓” 一声轻响。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朽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血腥与毒气,吸入一口都觉得肺腑发疼。
脚下堆积的白骨厚达数尺,有人类修士的头骨,有妖兽锋利的爪骨,甚至还有几具体型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巨兽骸骨,骨骼上布满了狰狞的咬痕,显然是经历过惨烈的厮杀。
“倒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夜姬秀眉微蹙,弯腰捡起一块泛着幽光的兽骨碎片,指尖摩挲着上面的齿痕,“这么多残骸,底下定然藏着个大家伙。不过这谷底灵气倒是浓郁得反常,正好适合突破。”
原来她在青阳宗施展禁术后,体内吸收了妖血气息后,早就到了修为的瓶颈,她早就想找个时间突破,无奈李惊玄忧心苏念真,让她没有太多的心情突破!此刻李惊玄进入天道阁,刚好有空闲,但突破时不敢离得天道阁太近,不然容易暴露她天妖帝皇血脉的气息,所以寻到这来了!
她正欲转身寻找一处平坦的青石打坐,耳朵忽然微微一动,捕捉到一阵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 那是甲壳划过骨骼的声响,正从迷雾最深处快速逼近。
夜姬眼中寒芒一闪,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残影,无声无息地躲到旁边一块数丈高的巨石后面,周身灵力收敛到极致,屏息凝神。
片刻后,一只体型堪比房屋的巨型毒蝎灵兽,从迷雾中缓缓爬出。它通体漆黑如墨,甲壳上布满了菱形的纹路,闪烁着金属般的幽光,边缘还凝结着暗绿色的毒液;
两只巨大的鳌钳如同锻造精良的攻城锤,开合间发出 “咔嚓咔嚓” 的刺耳声响,足以碾碎巨石;
身后那根手臂粗细的尾刺高高扬起,尖端带着三枚锋利的倒钩,滴落的毒液落在白骨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小洞,冒出刺鼻的白烟。
毒蝎爬到夜姬刚才站立的位置,停了下来,那对复眼闪烁着诡异的绿光,如同两盏鬼火,死死锁定着她藏身的巨石,口器中流出粘稠的毒液,沙哑难听的人声从甲壳下的缝隙中挤了出来:“别藏了,我知道你就在那后面。那股诱人的妖气,隔着老远我就闻到了。”
夜姬微微一怔,随即从巨石后缓步走出,脸上没有半分惊慌,反而带着一抹戏谑的笑意,眼波流转间,尽是漫不经心的慵懒:“咯咯咯,你这毒蝎子倒是有些造化,竟然进化到了能口吐人言的地步。”
她抬手掩住红唇,指尖划过唇角,“看你估计活了有上万年了吧?修行不易,本宫今日心情好,不想大开杀戒。你若是识相,现在就滚,本宫可以不取你的兽丹,饶你一条性命。”
那毒蝎闻言,复眼中的绿光骤然暴涨,口器蠕动得更厉害了,语气中满是贪婪与残忍:“不想取我兽丹?哼,好大的口气!”
鳌钳猛地开合,夹碎了旁边一块岩石,“可惜,我想吃了你!你这细皮嫩肉的小妖女,血脉似乎极不寻常,比我之前吞噬的那些妖人和人类美味得多!只要吃了你,我就能突破瓶颈!”
夜姬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如万年寒冰般的刺骨杀意。她周身的红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源自天妖皇族的帝皇威压隐隐爆发,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成霜。
“你吃过我族人?”
她的声音冷得仿佛能冻结灵魂,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杀意,“该死的畜生!本想念你修行不易,放你一条生路,既然你找死,那本宫就成全你!这枚万年兽丹,本宫收下了!”
“狂妄!”
毒蝎怒吼一声,尾刺猛地一甩,带着呼啸的风声,如闪电般刺向夜姬的胸口,毒刺上的倒钩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夜姬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红唇轻启:“蠢货。”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空间忽然一阵扭曲,夜姬的身影化作一道虚影,毒蝎那势在必得的一击竟然刺了个空,尾刺深深扎进后面的巨石中,溅起一片碎石。
幻术!
“什么?!” 毒蝎大惊失色,想要抽回尾刺,却发现周围的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 原本阴暗的谷底变成了无边无际的火海,熊熊烈焰灼烧着空气,无数红色的灵线如活物般从火焰中钻出,朝着它缠绕而来。
“布阵也救不了你!” 毒蝎怒吼着,浑身灵力疯狂爆发,黑色的毒气弥漫开来,试图冲破幻境的束缚。
“这就急了?好戏才刚开始呢!”
夜姬手持 “冥夜” 短刃,反手划破手心,鲜红的血液滴落在刀刃上,瞬间被吸收。
她口中念念有词,晦涩的咒语在谷底回荡,身后忽然闪过一道幽光,一尊巨大的妖魂虚影缓缓浮现。那虚影高达数丈,覆盖了小半个谷底,泛着圣洁而恐怖的光芒,灵魂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笼罩全场,让那只活了上万年的毒蝎竟生出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战栗。
“这是…… 天妖皇族的妖魂?!” 毒蝎惊恐地尖叫起来,复眼中的贪婪被极致的恐惧取代,转身就想逃,“你到底是谁?!”
但妖魂的速度比它快了无数倍!
妖魂扬起巨大的狐爪,带着撕裂虚空的力量狠狠拍下,“嘭” 的一声巨响,直接将毒蝎坚硬的甲壳拍出一道蛛网状的裂痕,黑色的血液从裂痕中喷涌而出。
夜姬也不再留手,身形如鬼魅般切入战场,“冥夜” 短刃化作一道幽蓝流光,精准地刺向毒蝎甲壳的裂痕处:“死吧!”
一人一魂联手,攻势如潮。毒蝎虽然体型庞大、皮糙肉厚,但在天妖皇族的妖魂威压下,动作变得迟钝不堪,只能被动防御。
夜姬的短刃每一次刺出,都能撕开一道更深的伤口,墨绿色的毒液与黑色的血液混合在一起,流淌在白骨堆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战斗只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随着最后一声不甘的惨叫,毒蝎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那双绿色的复眼失去了所有光彩。
夜姬缓步走到毒蝎的尸体旁,脚尖轻点,将它的头颅翻了过来,手中短刃一挥,精准地剖开颅骨,取出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浓郁妖力的墨绿色兽丹。
兽丹入手冰凉,蕴含的精纯灵力几乎要溢出来,让她体内的灵力都忍不住躁动起来。
“啧啧,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夜姬把玩着手中的兽丹,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本来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突破,没想到你这只蠢货非要送上门来。虽然脑子笨了点,但这万年的修为倒是实打实的,正好给我当垫脚石。”
她不再耽搁,转身飞身上了谷底中央一块相对平坦的大青石,先将兽丹收起,然后盘膝而坐。
“妖魂,护法!”
随着她一声令下,身后的妖魂虚影瞬间凝实了几分,它警惕地,目光锁定着迷雾深处,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其他灵兽。
夜姬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妖族的秘法,将身上的灵力冲击向那道修为的桎梏壁垒。
正午时分,谷底的浓雾依旧遮天蔽日,阳光无法穿透这阴森的秘境。但大青石上,夜姬周身的红光却越来越盛,如同一颗正在燃烧的小太阳,将周围的雾气都染成了红色。她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脸色时而涨红,时而发白,显然正在承受突破的剧痛。
“破!”
随着一声清脆的娇喝,夜姬全身猛地一震,丹田处传来 “嗡” 的一声轻响,那道坚固的桎梏壁垒终于被轰然冲破!
“轰 ——!”
一股强大的气浪冲击波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浓雾硬生生冲散了百丈,露出了谷底狰狞的白骨与岩石,头顶上一道强光带着妖帝血脉特有的血气,冲天而起。
那道困扰她许久的化神境中阶桎梏壁垒,终于成功突破了!
夜姬缓缓睁开眼,湛蓝的眸中闪过一丝精光,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灵力,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她并没有满足,而是再次闭上眼,重新拿出了兽丹,将兽丹托在掌心,掌心的兽丹缓缓升空,在她头顶旋转起来,浓郁的灵力如江河决堤般涌入她的体内,将兽丹中的能量继续炼化,那些能量顺着经脉游走,冲刷着四肢百骸,最终汇聚在丹田处,同时调动体内的灵力,一次次冲击着,准备趁胜追击,一举冲破化神境高阶的桎梏壁垒。
既然要想闯那天道阁,搅动风云,那就要有掀桌子的底气!
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终于穿透浓雾的缝隙,洒在谷底的白骨堆上,泛着惨白的光芒。
寂静的山谷中,再次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一次的气势比之前更加惊人,周围的岩壁都被震得簌簌落石,谷底的白骨堆轰然坍塌化为齑粉,扬起漫天尘埃。头顶上发出那带着妖帝血脉特有的血气光芒,直冲云霄,竟将天空撕裂了一个口子,气势恐怖甚是吓人!
夜姬猛地睁开眼,眼中的湛蓝光芒已如深海般深不可测,周身的灵力波动雄浑而凝练,比之前强盛了数倍不止。
化神境高阶!
短短一日之内,连破两境!这等修炼速度,若是传出去,恐怕会惊掉九域无数修士的下巴。
“呼……”
夜姬长舒一口浊气,看着手中已经化为粉末的兽丹,有些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灵兽终究是灵兽,只有兽丹能吸收,兽体却没什么用处。这只死蝎子虽然进化到了能说人话的地步,但兽丹的品质还是差了点意思,才让我突破一个小境界。”
她拍了拍红裙上的尘土,将神识探入储物戒指。戒指深处,静静躺着一具庞大的尸体 —— 那是之前在烬渊域拼死夺得的魂兽 “炎焰天蟒”。尸体虽已存放无数日,却依旧散发着磅礴的灵力与魂力,那是天地异种独有的气息。
夜姬盯着那具尸体,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渴望,指尖微微颤抖:“这可是真正的魂兽啊…… 比起那只灵兽死蝎子的兽丹,简直就是山珍海味。” 她在心中暗自盘算,“这魂兽不仅灵力浩瀚无边,更蕴含着磅礴的魂力。我的幻术主要依靠魂力施展,若是现在吸收了它,修为绝对能一举突破到伪仙境,甚至更高!到时候,魂力与灵力填满这具五百年寿元的身躯,就算是那个可恶的魔主亲临,他也奈何不了我!”
想到这里,她的手已经伸向了那具尸身,指尖即将触碰到炎焰天蟒冰冷的鳞片。
但就在这一瞬间,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不行。”
夜姬猛地缩回手,用力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这‘炎焰天蟒’乃是天地间罕见的异种,虽只有躯体,但与它那个兽丹不分上下,比灵月那死魔女用掉的双翼,所蕴含的能量,还要多出许多来,这种级别的魂兽,可遇不可求。我现在这具身体虽然恢复了一些,但毕竟只有五百年寿元,寿元容量有限。若是现在强行吸收,虽然能解一时之急,却如同用水缸去装那一潭泉水,虽可以装满但绝对溢出,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野心与理智交织的光芒,语气变得无比坚定:“我得等。等到我的身体恢复到万年之躯的巅峰状态,那时候再吸收这魂兽,才能将其所含能量,完全不浪费地吸收进来,得到的魂力,足以支撑施展出,我千月家那些真正恐怖无比的禁术!到时候,别说魔宫那虚无境修为的魔主了,就是这天道,本宫也敢斗上一斗!”
想通了这一点,夜姬果断收起了心中的贪念,将 “炎焰天蟒” 的尸身重新封存好,放回储物戒指的深处。
她站起身,拍了拍红裙上的尘土,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那里,是灵月藏身的山坳方向,也是天道阁的方向,更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所在的方向。
“呆子,等着我。” 夜姬的声音轻柔却坚定,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那些曾经追杀我们的人、所欠下的血债,还有这不公的天道,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话音落下,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耀眼的红色流光,瞬间跃出谷底,冲破了浓雾的束缚,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79章 窥视之疑
夜幕低垂,繁星如碎钻般缀满墨色天幕,晚风拂过天道阁的殿宇飞檐,带起阵阵清脆的铜铃声响。
外门宾客区却是一片灯火辉煌,红绸缠绕的廊柱下,修士们三五成群,或推杯换盏、高谈阔论,或低语密谈、眼神闪烁,笙歌燕舞的热闹表象下,暗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算计与杀机。
李惊玄(丁山)佝偻着背脊,双手拢在袖中,步履蹒跚地穿梭在喧闹的宾客间。
他刻意模仿着极乐门修士的猥琐姿态,时不时对着路过的女眷投去色眯眯的目光,嘴角挂着涎水般的笑容,惹得旁人纷纷皱眉避让。
这一整天,他借着 “游山玩水” 的名义,将外门允许活动的区域逛了个遍 —— 从膳堂到客房区,从迎客殿到演武场,不仅摸清了各主要建筑的方位、巡逻弟子的换班规律,更记下了灵气汇聚的关键节点,甚至连墙角的暗哨位置都了然于胸。
回到丙字三号院,他反手关上房门,指尖翻飞间,一道淡金色的隔绝阵法瞬间笼罩全屋,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尽数隔绝。
下一秒,他佝偻的背脊骤然挺直,浑浊的眼眸瞬间变得清明如秋水,周身的猥琐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静锐利的锋芒。
李惊玄盘膝坐在床榻上,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灵力缓缓运转,顺着经脉涌向眉心。
随着一声细微的 “嗡鸣”,眉心处的 “窃火之眼” 悄然开启,一道无形的魂力如涟漪般扩散开来。这一次,他不再是浅尝辄止的探查,而是将灵海中的两枚神异印记全力催动 ——
‘妖月咒印’骤然发光,淡银色的魂力如月华般流淌,将他的视界无限延展,原本模糊的远方景物瞬间变得清晰无比,连数里之外叶片上的露珠都能看清,化虚为实的效果堪比千里眼;
‘魔魂契印’紧随其后,暗紫色的魂力如丝线般缠绕,捕捉着天地间最细微的声响,无论是远处的谈话声,还是阵法运转的嗡鸣,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宛如顺风耳在世。
两枚印诀与 “窃火之眼” 相辅相成,前者负责视物听声,后者负责解析能量本源。此刻的李惊玄,虽身处斗室,神魂却仿佛化作了夜空中无形的幽灵,肆无忌惮地穿透天道阁的重重壁垒,窥视着最深处的秘密。
他的魂力如灵活的触手,越过外门的喧嚣人群,穿过内门层层叠叠的禁制光幕,向着那一座座隐没在云雾中的山峰探去。
“第一峰,弟子居所鳞次栉比,外围布有基础防护阵,灵气平稳,无异样。”
李惊玄的神魂掠过成片的厢房,看到不少年轻弟子正在灯下修炼,阵法运转间泛起淡淡的青光,并无异常。
“第二峰,藏经阁矗立山巅,外层笼罩着三重‘锁灵阵’,阵法纹路繁复如蛛网,蕴含着镇压神魂的力量,暂且避开,以免打草惊蛇。”
“第三峰,炼丹房的烟囱冒着淡紫色的烟气,灵气中混杂着丹火的灼热气息,几名炼丹师正在忙碌,并无核心机密。”
他的魂力在一座座山峰间灵活跳跃,那些足以绞杀化神境修士的防御阵法,在 “窃火之眼” 的解析与黄泉之印的诡异能量掩护下,竟如同漏洞百出的渔网,被他轻易穿透。
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界,让李惊玄的魂力猛地一顿。
那是一间布置奢华的静室,室内燃着凝神香,烟雾袅袅。一名身穿青阳宗标志性道袍的男子盘膝而坐,面容威严,却被一道狰狞的伤疤破坏了整体气势 —— 那道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皮肉外翻,泛着淡淡的暗红色,正是玄水仙子自爆,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给他留下的永久纪念。
赵玄一!
李惊玄的瞳孔猛地一缩,胸腔中积压的怒火瞬间如火山般喷发,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就是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打着 “清理门户” 的旗号,逼得玄水仙子自爆身亡,如今,这只丧家之犬竟然躲在天道阁苟延残喘,还能享受如此奢华的待遇!
“狗贼!你竟然还活着!”
李惊玄咬牙切齿,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丝鲜血渗出都未曾察觉。他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将这虚伪小人碎尸万段,为玄水仙子报仇雪恨。
但理智很快压过了冲动。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赵玄一乃是伪仙境中阶的强者,神识敏锐异常,远超普通修士。
刚才自己的魂力为了看清他的面容,几乎是近距离扫过他的身体 —— 这种级别的窥视,就像有人拿着明灯直接照在他脸上,绝不可能毫无察觉。
就像当初在青阳宗,他仅仅是远远窥视玄水仙子,就被同为伪仙境的天牧瞬间察觉,险些暴露行踪。
可此刻,静室中的赵玄一依旧闭目调息,神色平静得如同古井无波,呼吸均匀,仿佛对这肆无忌惮的窥视一无所知。
“这是怎么回事?”
李惊玄心中一凛,连忙收敛外放的魂力,沉入自己的灵海之中自查。
灵海深处,三色魂火静静燃烧,烈焰跳动间散发着精纯的魂力。
而在魂火旁,三枚魂印悬浮在空中,各自散发着独特的光芒:‘妖月咒印’泛着淡银,‘魔魂契印’闪着暗紫,唯独那枚新得来的‘黄泉之印’,此刻变得极为诡异。
自从在青阳宗禁地吸收了 “天命祭台” 那庞大的黑色死气后,这枚原本只是静静发光的印记,竟然开始像心脏一样一明一暗地 “呼吸” 起来。
每一次 “吸气”,灵海周围的死气便被吸纳几分;每一次 “呼气”,都会有一缕缕如同幽灵般的黑色烟雾状能量从印记中溢出,缭绕在魂火四周,旋转、跳动,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散发着超脱此方天地法则的死寂与虚无气息。
李惊玄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本源 —— 那朵三色魂火上,终于发现了端倪。
原本纯净剔透的三色魂火外围,此刻竟然缠绕着一层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黑色烟雾。那烟雾与黄泉之印溢出的能量如出一辙!
“难道是因为这黑色能量?”
李惊玄心中一动。这黑色能量源自天命祭台,带着死寂与虚无的特质,或许正是这种特质,让他的魂力变得 “无形无质”,避开了赵玄一的神识感应 —— 毕竟赵玄一的修为依托于天道法则,对于这种超脱法则之外的气息,自然无法察觉,就像正常人看不到幽灵一样。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李惊玄再次将魂力释放出去。
这一次,他更加大胆,直接将视界拉近,几乎是贴着赵玄一的脸庞观察。他能清晰地看到赵玄一脸上的毛孔,看到他道袍上的针脚,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凝神香气息。
而赵玄一依旧毫无反应,甚至在调息的间隙,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伸手揉了揉眉心,神色惬意,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果然如此!”
李惊玄心中狂喜,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
这黄泉之印带来的黑色能量,简直是天然的 “隐身衣”!有了它,自己在天道阁内几乎就是透明人,再也不用担心探查时被高阶修士发现,这无疑为后续的营救计划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将视线从赵玄一的静室移开,继续仔细搜索这座山峰的其他角落。既然赵玄一在这里,说不定还藏着其他青阳宗的叛徒。
果然,没过多久,在山脚下的一间简陋偏房内,他看到了一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身影。
张瑞!
那个当初在青阳宗百般欺凌他、抢夺他资源的家伙;那个在宗门大比中当众揭穿他 “就是李惊玄” 的身份,害得他被整个青阳宗追杀的小人;那个导致小雅惨死的罪魁祸首!
此刻的张瑞,早已没了当初在青阳宗的嚣张气焰。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杂役服饰,弯腰驼背,满脸谄媚地给一个天道阁内门弟子端茶递水,双手捧着茶杯,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嘴里还不停说着讨好的话:“仙师慢用,这是刚泡好的云雾茶,您尝尝鲜。”
那内门弟子接过茶杯,随意抿了一口,便将杯子放在桌上,语气轻蔑地吩咐:“去,把院子里的落叶扫了,别让灰尘污了我的道袍。”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 张瑞连忙应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转身拿起扫帚,小心翼翼地打扫起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显然,他是跟着赵玄一过来的、才在天道阁换来了一条苟延残喘的狗命。
“好!很好!”
李惊玄眼中杀意森然,周身的魂力都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波动,“赵玄一、张瑞…… 你们这些恶狗,一个都跑不掉!等我救出苏念真,查明天命祭台的位置,以后有的是机会亲手送你们下地狱,让你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动手的冲动 ——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不能因小失大。
继续操控着魂力,向着其他山峰探去。
第四峰,天道阁的刑罚殿,煞气森森,几名执法弟子正手持锁链巡逻,殿内隐约传来惨叫声,显然是有人触犯了门规,正在受罚;
第五峰,议事殿灯火通明,数位长老围坐在一起,似乎在商议大婚的安保事宜;
……
他看到了之前一直追杀他和夜姬的天道阁尊者辰墨、冷霜、炎离等人。
辰墨依旧一袭黑衣,面容冷峻,正在调试一座大型防御阵;冷霜白衣胜雪,指尖凝结着冰晶,在殿宇四周布下冰系禁制;炎离则赤着上身,周身燃烧着熊熊烈火,正在锤炼一件法器。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尊者,此刻都在忙碌地布置着什么,显然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圣女大婚做最后的准备。
但翻遍了内门的一座座山峰,始终没有看到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身影。
“苏念真…… 你在哪里?”
李惊玄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一丝不安悄然蔓延。难道她没有被软禁在内门?还是说,她被关在了不见天日的地牢里,或是被封印在某个独立的空间中?
他不死心,继续扩大搜索范围,哪怕消耗大量魂力,也强行穿透了几座设有高级禁制的山峰。
终于,在天道阁最深处的一座孤峰之上,他找到了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
那是一座极其雅致的庭院,依山而建,院内种满了素白的梨花,月光洒下,花瓣如霜雪般飘落。
庭院四周布满了层层叠叠的禁制,光幕流转,散发出淡淡的威压,显然是一处看似安逸、实则戒备森严的软禁之地。
在庭院中央的石凳上,一个身穿素白长裙的女子静静坐着。
月光如水,温柔地洒在她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她瘦了,比记忆中瘦了太多,原本饱满的脸颊凹陷下去,脖颈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宽大的素裙套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格外惹人怜爱。
她的双眸此刻犹如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呆呆地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眼神空洞而茫然,仿佛灵魂已经随着那晚的诀别而死去,留下的只是一具没有生气的空壳。
李惊玄只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是苏念真。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天道阁圣女,站在云端,受万人敬仰;
那个在秘境中与他生死与共,情愫暗生的女子;
那个为了他,甘愿背叛自己的信仰,放弃圣女之位,甚至不惜与整个天道阁为敌的傻姑娘。
可如今,她体内的经脉尽断,周身感受不到一丝灵力流转,就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白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旧倔强地挺直着脊背,不肯低头。
李惊玄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从紧锁的眉头到苍白的唇瓣,想要将她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入骨髓。
他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我来了,我来带你离开这肮脏的天道阁,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但他不能。
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 —— 这里是天道阁的核心禁地,若是贸然行动,不仅救不了苏念真,自己也会身陷囹圄,甚至可能连累在外接应的夜姬和灵月,所有的计划都将功亏一篑。
“苏念真,等我……
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
李惊玄在心中默默呐喊,眼角的湿润悄然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强忍着冲过去的冲动,目光死死锁定着苏念真,贪婪地感受着她的气息,仿佛这样就能稍稍缓解心中的痛惜与思念。
就在这时,画面中的苏念真忽然动了。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攥紧了衣角,原本空洞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越庭院的梨花树,精准地投向了李惊玄魂力窥视的方向,那双死寂的眸子里泛起一丝微弱的疑惑。
那一瞬间,李惊玄的心脏猛地一跳,魂力险些失控 —— 她怎么会有反应?黄泉之印的黑色能量明明掩盖了所有波动,连赵玄一这样的伪仙境强者都毫无察觉,修为尽失的苏念真,为何能感应到他的存在?
他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动作,眼睁睁看着苏念真凝视着这个方向,眼神从疑惑渐渐转为茫然,又慢慢黯淡下去,仿佛刚才的感应只是错觉。
她轻轻摇了摇头,重新转过头,继续望着远方的群山,只是那攥紧衣角的手指,始终没有松开。
李惊玄长舒一口气,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
刚才那一眼,太过诡异,仿佛跨越了空间的阻隔,穿透了他的伪装,直抵灵魂深处。
难道这就是两人之间那份生死与共的羁绊?即便她经脉尽断、灵力全无,依旧能隐约感知到他的靠近?
他正欲收回视线,调整一下紊乱的魂力,却见庭院的屋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白色衣袍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凌阳子!
只见他面容俊朗,身着绣着流云纹的月白道袍,腰间挂着一枚玉佩,步履从容,神色温和,看上去宛如一位温润如玉的君子。
看到这人,李惊玄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几乎要控制不住体内的魂力波动。
“既然找到了人,接下来的计划就好办了。”
李惊玄强行压下情绪,并没有切断连接,而是继续保持着监视。他要看看,这个所谓的“未婚夫”,到底想对苏念真做什么。
在那座孤峰庭院除了苏念真与凌阳子,还有那个隐形的观众——李惊玄。
第80章 撕心之痛
夜色深沉如墨,孤峰之巅的寒风卷着破碎的梨花瓣,凛冽地刮过庭院,带着山巅独有的清寒,钻入骨髓。
苏念真依旧静坐在石凳上,单薄的素白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裙摆被吹得贴在纤细的腿上,更显身形憔悴。
凌阳子身着月白道袍,手中捧着一件厚实的白狐披风,缓步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刻意压制的温柔,走到苏念真身后,动作轻缓地将披风披在她肩头,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冰凉的肩头,微微一顿,声音温和却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痛苦:“师妹,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苏念真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玉雕,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远处漆黑的群山,声音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没有丝毫波澜:“师兄,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师妹,还念及一点旧情…… 就让我死吧。”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惊玄的心口。
他浑身一震,眼眶瞬间泛红,差点控制不住体内翻涌的魂力,想要冲破空间的阻隔,纵身跃入庭院,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这世上还有人值得她活下去,还有人会为她披荆斩棘。
但理智如同一道冰冷的锁链,死死锁住了他的冲动 —— 这里是天道阁核心禁地,此刻现身,不仅救不了苏念真,反而会让两人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所有的计划都将功亏一篑。
凌阳子闻言,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执拗。
他半跪在苏念真身侧,双手颤抖着伸向她的手,像是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却被她轻轻偏手避开,指尖只触到一片冰凉的衣袖。
“师妹,我绝对不允许你死!绝不!” 凌阳子的声音沙哑,带着近乎哀求的语气,“你忘了我们小时候吗?在宗门后山的老松树下练剑,你总是耍赖不想练,偷偷躲在树后睡觉,我就帮你把师尊布置的功课偷偷做完,还替你打掩护…… 那时候多快乐啊!只要你活着,我们就还能回到过去!”
苏念真终于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悲凉与厌倦,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师兄,我真的感激你。从小到大,你是对我最好的人,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但是,别再提以前了。每一次回忆过去,都在提醒我,曾经那个视宗门为信仰、视师尊如神明、天真愚蠢的苏念真,是多么可笑!现在的这个天道阁,它的每一块砖瓦缝隙里,都流淌着无辜者的血,它的每一条规矩,都藏着对众生的算计。它的所作所为,令我感到无比恶心!”
“够了!”
凌阳子痛苦地闭上眼,浓密的睫毛颤抖着,仿佛不想面对这残酷的现实,“那就不提以前!我们提将来!还有两天…… 只要再过两天,我们就成亲了!到时候你就是我的妻子,我会用我的一切去爱护你,庇护你,哪怕是师尊,我也不会再让她伤害你分毫!”
“将来?”
苏念真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弧度,那笑容里满是对命运的嘲弄,让人心头发紧,“师兄,你看看现在的我,经脉尽断,形同废人,连自杀的能力都没有。这天下好女人多的是,你又何必为了我这样一个残废,去作践你自己?这不仅是对你的侮辱,也是对我的折磨。”
她顿了顿,目光渐渐变得迷离,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黑暗,看到了那个深埋心底的影子。
语气也柔和了下来,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更何况…… 我的心里,早已装满了另一个人。那个位置太小,只能容下他一人,再也装不下别的男人了。师兄,我对你的感激不是爱,这份情,我真的无法接受,也受之不起。”
“李、惊、玄!”
凌阳子猛地站起身,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孔瞬间扭曲,青筋暴起,变得狰狞可怖。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般咆哮道:“又是他!那个淫贼,明明已经被天牧与赵玄一杀死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忘不了他?他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挂念?值得你为了他几次三番想要自杀殉情?!”
躲在数里之外的李惊玄,通过 “魔魂契印” 清晰地听到了这番话,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酸涩与自责如潮水般涌来。
原来,在以为自己 “死去” 的日子里,她竟为了随他而去,不止一次尝试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何德何能…… 让你如此深情?” 李惊玄眼眶微红,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心中那个原本有些模糊的答案,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
这世间,真的有这样一种爱,可以跨越生死,无视立场,无关身份,纯粹到愿意为之付出一切。
庭院中,苏念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承认得坦荡而决绝。
“是啊,他有什么好呢?”
她轻声呢喃,像是在自问,又像是在回答凌阳子,“出身卑微,被世人唾弃;没有灵根,被宗门视为无用的废物,受尽欺凌……”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起来,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那是回忆带来的暖意,驱散了些许麻木:
“可是师兄,这世间的事本就没有道理可讲。我的心很小,认定了就是认定了。即便他死了,我的心也随他一起埋葬在了这地底下。那里虽然黑,虽然冷,但有他在,就是光明,就是温暖。”
苏念真抬起头,直视着处于暴怒边缘的凌阳子,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带着一丝最后的劝诫:
“师兄,听我一句劝。离开这里吧,离开这个视人命如草芥、把众生当棋子的天道阁。这样的宗门,早晚会遭天谴,不值得你搭上一生去守护。”
她的目光坚定,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因为他虽弱小,却敢于向这不公的世道拔剑;他虽满身泥泞,却比这阁中任何一位高高在上的尊者都要干净!他心中有大义,眼中有光明,哪怕身处黑暗,也从未放弃反抗。”
“这或许,就是我爱他的原因。”
“住口!别说了!”
凌阳子被这番话刺激得彻底失控,理智荡然无存。
他一把抓住苏念真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指节泛白,眼中满是恶毒与疯狂,嘶吼道:
“师妹,你醒醒吧!你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修为尽废,生不如死,全都是那个李惊玄害的!是他蛊惑了你!是他毁了你!现如今他死了,你竟然还要为他守节?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那是骗人的!什么反抗不公?不过是蝼蚁临死前的挣扎罢了!大言不惭!”
凌阳子凑近苏念真的脸,呼吸急促,声音阴冷如毒蛇吐信,带着浓浓的嫉妒与不甘:
“师妹,你也别被他那些幼稚的言论蒙骗了。如今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哪有什么对与错?只有胜者王、败者寇!只要我够强,有绝对大的权力,哪怕是黑的我也能说成白的!哪怕是驴我也能让它变成马,又有那个敢质疑,所谓的秩序与赞歌,从来都是由王者来书写的!蝼蚁只能无条件服从!”
“师妹,所谓的天道不公,不过是那些无能之辈为自己的无能,找的一块遮羞布罢了,真正的王者从不需要任何借口,他们只需要凭借令人臣服的统治,便可君临天下!这便是绝对的天道公正!”
苏念真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师兄,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深深的失望与决绝。
曾经那个温和善良、护她周全的师兄,早已在天道阁的权力漩涡中迷失了本心,变得面目全非。
“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用尽全身力气,轻轻推开凌阳子的手,重新坐回石凳上,背脊挺得笔直,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转圜余地,“师兄,你已经彻底变了。我们…… 绝无可能。”
“不可能?”
凌阳子冷笑一声,退后两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白袍,脸上的疯狂与暴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与偏执:
“师妹,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我可以等,等你完全忘记那个死人。一百年不够,我就等你一千年!一千年不够,我就等你一万年!直到你心甘情愿接受我为止!”
他的目光扫过苏念真苍白的脸,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好好休息吧。过两天就是我们的大喜之日,我不希望看到新娘子是一副哭丧脸,扫了天道阁的颜面。”
说完,他转头对着庭院角落里缩着的两名侍女厉声喝道:“看好夫人!寸步不离!若是她少了一根头发,或者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举动,我要你们全家陪葬!”
“是!公子!” 两名侍女吓得浑身瑟瑟发抖,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
凌阳子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孤寂决绝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一甩衣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庭院,屋门被 “砰” 地一声关上,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夜风依旧在吹,梨花瓣簌簌飘落,落在苏念真的肩头、发间,像是为她披上了一层霜雪。
她依旧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被遗忘在时光里的雕塑,周身散发着浓郁的绝望气息。
李惊玄看着她,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脸颊,滚烫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心,痛得像是被生生撕裂成了两半。
他终于看透彻了。
这里不再是什么冠冕堂皇、受九域敬仰的天道阁,而是一座吃人的魔窟,一座用权力和欲望堆砌起来的牢笼。
苏念真不是待嫁的新娘,而是被天道阁献祭给 “天命祭台”、用来巩固势力的羔羊,是他们手中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不需要再探查什么地形了,也不需要再顾忌什么打草惊蛇了。
那一刻,李惊玄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清晰而坚定,如磐石般不可动摇 ——
带她走。
一定要带她离开这个肮脏、邪恶、令人窒息的地方!
“苏念真……”
李惊玄在心中默默起誓,声音带着血泪与决绝,“等我。哪怕地狱无门,我也要闯进去把你带出来!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护你周全!”
他缓缓收回了魂力,强行切断了那让人心碎的画面。眉心处的 “窃火之眼” 缓缓闭合,残留的魂力波动让他的眉心微微刺痛,但这痛楚,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当最后一丝魂力收回体内时,丙字三号院中的李惊玄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伪装成浑浊老眼的眸子,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其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与决绝的杀意,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焚烧殆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穿透夜色,死死锁定着那座孤峰的方向,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夜儿,灵月,对不起,我失信了。”
“计划有变。我不等婚礼了,今晚…… 我就要动手。”
第81章 古怪少女
夜如泼墨,浓稠得化不开半分光亮,寒风似淬了冰的刀刃,刮过孤峰峭壁时发出鬼哭般的凄厉呜咽,卷起碎石碎屑,狠狠砸在岩壁上噼啪作响。
李惊玄强行切断了 “窃火之眼” 的窥视,切断了那让他肝肠寸断的画面,却切不断胸腔中翻涌的暴戾之气。
苏念真那张毫无血色、形同纸人的脸庞,丹田处空荡荡、生机尽绝的经脉,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死死烫在他的心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经脉尽断,沦为废人…… 天道阁,正阳子!”
李惊玄低低吼出声,双目赤红如血,眼底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冲破眼眶。理智如同一根绷紧的弦,不断提醒他此刻应当蛰伏,应当先找到天命祭台的位置再谋后动。
可只要一闭上眼,苏念真那句轻得像羽毛,却重如千钧的 “让我死吧”,便会在耳边反复回荡,震得他灵魂都在颤栗。
去他的理智!我再也等不下去了,现在我就要带她离开这个肮脏的鬼地方。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冲动,迅速褪去 “丁山” 那身俗艳的锦袍,露出内里早已备好的紧身夜行衣。黑布蒙面,只留下一双杀意森然的眼睛,瞳仁中翻涌的寒芒,比山间的夜风还要凛冽。
身影一晃,他如同一只彻底融入夜色的幽灵,足尖点地时悄无声息,悄然翻出丙字三号院的院墙。
借着 “窃火之眼” 对灵力流动的敏锐洞察,李惊玄在阴影中飞速穿梭,避开一处处暗藏的暗哨与流动的禁制。越靠近后山禁地,那股源自高阶修士的压抑威压便越发浓重,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心头,但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笔直指向那座囚禁着苏念真的孤峰。
孤峰脚下,乱石嶙峋,棱角锋利如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羊肠小道蜿蜒向上,被夜色笼罩得看不真切。
李惊玄屏息凝神,身形紧贴着冰冷的岩壁极速掠过,周身魂力收敛到极致,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
就在他转过一块数丈高的巨型山岩的瞬间,一道同样身着夜行衣、蒙着黑色面纱的黑影,竟毫无征兆地从另一侧的阴影中猛然冲出。
两道身影,在狭窄得几乎没有避让空间的山道上,迎面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皆是一怔。
李惊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重的警惕取代 —— 谁也没想到,在这戒备森严到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靠近的天道阁核心禁地,竟还有第二个夜闯者。
几乎是本能反应,杀机瞬间在两人之间引爆。
李惊玄没有半分犹豫,手中 “葬天” 古剑虽未出鞘,却以剑鞘为锋,周身凌厉的剑意瞬间凝聚,如毒蛇吐信般直刺对方咽喉。这一击快若闪电,角度刁钻至极,旨在瞬间毙命,不留任何后患。
然而,那黑衣人的反应,却诡异到了极点。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必杀一剑,她竟不闪不避,反而脚步一错,欺身而上,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掌骤然化作利爪,指甲泛着森冷的寒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径直反取李惊玄的咽喉。
同归于尽的打法?
这女人是个疯子!
李惊玄心中惊骇,剑势已老,劲力尽数灌入剑鞘,根本无法收回。
“叮 ——!”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声骤然响起,在寂静的山道间格外刺耳。
李惊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古剑鞘明明精准刺中了对方的咽喉要害,手感却如同刺在了一块万年玄铁之上,坚硬无比。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手臂蔓延,震得他虎口发麻,气血翻涌,那一击,竟然连对方的皮肤都没刺破分毫!
而此时,那只森冷的利爪已触及他脖颈的皮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千钧一发之际,李惊玄体内魂力轰然暴涌,神魂微动。
“万法逆向!”
周遭的空间法则瞬间扭曲,无形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涌来,那只原本必中的利爪被强行带偏了三寸。
“嘶啦 ——”
即便如此,利爪依旧勾住了他脸上的蒙面黑布,力道之大,竟连带着那黑衣人自己脸上的面纱,也被他前刺的古剑鞘挑飞,两块黑布在空中划过两道弧线,化作碎片飘落。
恰逢云层散去,清冷的月光穿透夜色,洒在两人脸上。
李惊玄依旧顶着易容后那张满脸黑痣、眼神猥琐至极的 “丁山” 老脸,与他此刻周身凌厉的气息格格不入。
而对面的黑衣人,露出的竟是一张美得令人窒息的少女脸庞。
那少女看上去年约二十出头,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仙,眉如远山含黛,眸若秋水横波,肌肤胜雪,吹弹可破。尤其是一双清澈透亮的眸子,此刻正瞪得滚圆,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像是见了什么天底下最离奇的事情。
她显然也没料到,自己拼着硬挨一剑也要抓破对方喉咙的狠招,竟然会莫名其妙地抓偏,只扯下了对方的面罩。
更让她惊骇的是,眼前这个身手恐怖、剑意凌厉的夜行者,竟然是这么一个看起来猥琐下流、毫无修为气息的老头子?
少女柳眉微蹙,樱唇轻启,刚要开口:“你……”
李惊玄已从短暂的震惊中回神,眼中的错愕瞬间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不管她是绝色美女还是恐怖怪物,挡路者,杀无赦!
李惊玄身形暴退半步,避开少女下意识的反扑,随即再次暴起,周身魂力尽数灌注于 “葬天” 古剑之上。
“疾风追魂!”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剑光瞬间分化万千,如狂风暴雨般笼罩少女周身各大要害大穴,剑影密集得几乎密不透风,每一道都带着割裂空气的锐啸。
可那少女依旧不挡不避!
她就像一个根本不知道 “疼痛” 和 “死亡” 为何物的战斗机器,任由凌厉的剑气加身,夜行衣被划开一道道裂口,却丝毫不见畏惧,只是一味地挥动利爪,招招狠辣决绝,直取李惊玄的要害,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在山道间反复回荡,火星四溅。
李惊玄越打越心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的 “葬天” 古剑何等锋利,即便未出鞘,剑鞘也能轻易割裂金石,可此刻多次刺穿对方的夜行衣,在触及那雪白娇嫩的肌肤瞬间,便被一股诡异的韧性弹开。那看似柔弱无骨的皮肤,坚硬程度竟远超极品灵器!
即便他动用了五成魂力,也仅仅是在她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转瞬即逝,连皮都未曾划破。
“这少女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构造的,竟如此的变态?”
李惊玄心中暗骂,哪怕是妖族最顶尖的体修,也没听说过有人能凭借肉身硬抗 “葬天” 剑气的!
“再来!”
少女似乎被这缠斗激起了凶性,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狂热,眼见抓不到这滑溜得像泥鳅的老头,她竟合身扑上,完全放弃了所有防御,双臂张开,试图将李惊玄死死抱住绞杀。
“虚空瞬易!”
李惊玄只觉头皮发麻,若是被这 “人形凶器” 抱住,恐怕全身骨头都会被勒碎。他不敢有丝毫迟疑,神魂催动秘术,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轰!”
少女扑了个空,娇躯重重撞在之前李惊玄身后那块巨大的山石上,一声巨响过后,山石瞬间被撞成齑粉,碎石飞溅。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李惊玄躲在另一侧岩壁后,抹了把额角渗出的冷汗,心中惊骇不已。这少女不仅防御无敌,力量更是大得惊人,最要命的是,她那种完全不顾自身安危的不要命打法,让他根本无法速战速决。
再这样纠缠下去,不等他解决对方,天道阁的强者必然会被惊动,到时候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李惊玄敏锐的神识捕捉到远处数道强横无匹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急速逼近,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糟了!引来尊者了!”
他心中咯噔一下,这里是后山禁地,乃是天道阁防御核心,稍微一点动静都会引发高层的警觉,更别说刚才那番剧烈的打斗。
“疯女人,不陪你玩了!”
李惊玄咬牙,猛地爆发出一股强大的魂力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浪,将正欲再次扑来的少女逼退数步,身形踉跄。随即他不再迟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借着夜色的掩护,毫不犹豫地向着外门宾客区的方向遁去。
那少女被魂力冲击波震退,踉跄着站稳身形,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震得发麻的手臂,又抬眼望向李惊玄消失的方向,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疑惑,似乎在思考什么,随即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紧随其后,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
丙字三号院。
李惊玄如同一阵风般掠回房内,反手关上窗户,迅速布下一层隔绝气息的阵法,直到阵法完全成型,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瘫坐在椅子上,心脏仍在剧烈跳动,砰砰作响,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太险了!”
李惊玄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冷汗早已浸湿了内里的衣物,心中满是后怕与懊恼。
“那个少女到底是什么人?看她化神境高阶的修为,肉身却比伪仙境强者还要变态许多,简直像是一头披着软甲的野兽!连‘葬天’都割不破她的皮?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诡异的存在?”
“她也是一身夜行衣,偷偷摸摸往孤峰去,难道也是去救念真的?还是说,她另有所图,是冲着天命祭台来的?”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纷乱如麻,但此刻最紧要的,是确认刚才的打斗动静有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
李惊玄不敢耽搁,立刻盘膝坐下,眉心处 “窃火之眼” 悄然开启,淡紫色的光晕一闪而逝。
魂力如潮水般涌出,瞬间跨越空间距离,精准锁定了刚才打斗的那片山脚区域。
那古怪少女早已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而在那片狼藉的乱石堆旁,三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正凌空而立,衣袂飘飘,周身灵力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为首者,正是负责天道阁防务的辰墨尊者,一身青灰色道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人满脸阴沉,正是炎离,另一人则面若冰霜,气息冰冷,乃是冷霜。
辰墨缓缓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一块被剑气切开的碎石,指尖传来残留的剑意波动,他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疑虑与思索。
“这残留的剑气…… 虽刻意掩饰过气息,但这股诡异的魂力波动,竟然如此熟悉。”
辰墨缓缓站起身,目光幽深如潭,缓缓开口道:“就像是…… 那个李惊玄的气息。”
听到这句话,房间内的李惊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该死!”
他在心中狠狠怒骂自己,“李惊玄啊李惊玄,你太冲动了!明明答应过夜儿要谋定而后动,却因为一时心急坏了大事!如今人没救到,反而留下了气息破绽,若是被他们认出来,不仅救不了念真,连夜儿和灵月都会被拖下水,所有计划都将功亏一篑!”
无尽的悔恨如潮水般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旁边的炎离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眼神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师兄,你是不是这几天太过紧张,以至于草木皆兵了?”
炎离伸手指着地上的打斗痕迹,语气笃定地道:“那李惊玄早就死了!这可是赵玄一宗主亲口证实的,而且他随同而来的青阳宗弟子们也都能作证,那小子在青阳宗被他与天牧联手击杀,全身骨头都被打碎了,连完整的尸身都没有,难道这世上真有死而复生的人不成?”
冷霜也随之接口,声音清冷如冰,语气同样笃定:“炎离说得没错。师兄,那李惊玄肯定已经死了,赵玄一没有理由说谎,他也没必要为一个死人而编造谎言。依我看,这应该是那些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之中,有些人不懂规矩,或是恰巧仇家相见,约在这里私斗了一场。察觉到我们赶来,便各自仓皇逃窜了。”
辰墨沉默了片刻,眉头依旧微蹙。他再次闭上眼睛,仔细感应着空气中残留的微弱气息,反复确认,最终缓缓摇了摇头,似乎也被这两个理由说服了。
“或许…… 真的是我多虑了。”
辰墨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视着周围狼藉的环境,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这几天是非常时期,天道阁大婚吸引了九域各地的修士,什么牛鬼蛇神都混了进来。传令下去,即刻起加强巡逻力度,尤其是孤峰与后山的禁地周围,必须布下三重禁制,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若是再发现擅闯禁地者,无需盘问,格杀勿论!”
“是!”
炎离与冷霜齐声应道,语气恭敬。
三人又在周围仔细探查了一番,确认没有留下其他线索,也没有察觉到活人的气息后,才各自化作一道遁光,迅速离去。
看到这一幕,李惊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黏腻地贴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幸亏……”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幸亏所有人都以为我已经死了。这层‘死人’的身份,反而成了我最大的保护伞。”
经此一役,李惊玄彻底冷静了下来。
刚才的冲动差点毁了全盘计划,他心中清楚,苏念真虽然此刻受苦,但天道阁要利用她的大婚来拉拢各方势力、巩固地位,那么至少在两天后的婚礼之前,她是绝对安全的,暂时并不会有性命之忧。
“不能再头脑发热了,这次冒失行为,差点就坏了夜儿制定的计划!”
李惊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必须先查清那‘天命祭台’与法阵总枢纽的位置!只有找到了这两样东西,到时再放一把大火烧掉这片山林,引发天道阁内部大乱,我才有更好的机会在婚礼当天把念真安全带走!”
“至于那个古怪诡异的少女……”
李惊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张精致绝美的脸庞,还有那双清澈,却带着一丝疯狂的眸子,以及那坚韧无比、不可摧的恐怖肉身。
“她既然也是往宾客区的方向逃,说明也就住在这附近的院落中。我必须尽快查出她是谁,是敌还是友。
否则,这样一个变数藏在暗处,随时都有可能坏了我的大事!”
夜色更深了,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孤峰的方向隐隐传来禁制波动的微光。
李惊玄盘膝入定,开始运转魂力调整状态,平复内心的激荡。但他也知道,今夜注定再也无法入眠。
第82章 窥视探查
丙字三号院的屋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轻响,唯有窗外的寒风卷着碎叶碎屑,偶尔掠过檐角,发出几声短促的呼啸。
李惊玄盘膝坐于榻上,虽已换下夜行衣,重新穿上了那身俗艳的锦袍,可眉宇间的凝重,却如墨渍般晕染开来,未曾散去半分。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上冰凉的茶杯边缘,指腹感受着瓷面的细纹,脑海中却一遍遍回放着,方才在孤峰脚下那场诡异至极的缠斗。
“那个诡异的少女究竟是何人?为何也深夜潜去那座孤峰?她究竟有何目的?”
李惊玄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自语,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困惑。
方才那一剑,他虽未动用十成力道,却也凝聚了 “葬天” 古剑三成的锐利剑意,寻常化神境修士若是触之,轻则经脉受损,重则骨裂筋断,就算是伪仙境初阶强者,也便伤无疑。
可那少女不仅不闪不避,反而悍然硬抗,到最后竟连油皮都未曾划破半分。
这种肉身强度,简直颠覆了他对修士体魄的认知 —— 估计那传说中,专修炼体的蛮荒古族之人,也未必能做到,仅凭肉身硬抗 “葬天” 剑意而毫发无损。
更让他费解的是,那少女同样身着夜行衣,蒙面潜入天道阁的核心禁地。
若她也是为了营救念真而来,为何自己之前与她在青阳宗数日,从未听苏念真提起过有这般强横的朋友?可若她另有所图,又为何要冒着被天道阁强者察觉的风险,深夜接近那座囚禁念真的孤峰?
“刚才太过冒失了,本该问清楚再动手的。”
李惊玄有些懊恼地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传来的凉意稍稍平复了几分心绪。
但转念一想,当时夜色深沉,敌友难辨,对方一出手便是同归于尽的疯魔打法,他下意识地先下手为强,倒也算是本能的自保反应。
“不管她是谁,既然出现在这外门区域,且最后也是朝着宾客区的方向遁走,那她定然是此次受邀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无疑。”
李惊玄眼中骤然闪过一抹精芒,心中已有了计较。“既是宾客,便不可能毫无踪迹可循。与其在这里胡乱猜测,不如亲自查个水落石出!”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定住翻腾的心神。眉心深处,那朵缭绕着少许诡异黑气的三色魂火微微跳动着,淡紫色的光晕悄然弥漫开来,“窃火之眼” 的窥探之力,搭配着 “妖月咒印” 与“魔魂契印”的视听之觉延展秘术,瞬间便运转到了极致的状态。
“嗡 ——”
无形的魂力如同融化的水银,顺着桌椅、墙壁的缝隙悄然流淌,悄无声息地穿透了房间的阻隔,向着周围鳞次栉比的宾客院落蔓延而去。
丙字号院的客房内,大多是些沉迷酒色的散修,此刻要么醉倒在床榻之上,鼾声如雷,要么搂着侍妾低语调笑,空气中弥漫着酒气与脂粉香。
丁字号院的几间房内,几个小宗门的长老正围坐在一起,手中端着酒杯,互相吹捧奉承,言语间尽是虚伪的客套,话题无非是天道阁的威势、与此次大婚的规格。
李惊玄耐着性子,神识如同一张精密的大网,一间间院落、一张张面孔仔细排查,魂力扫过百余间客房,将那些无关紧要的身影、与气息尽数过滤。
他的心神高度集中,不放过任何一丝、与那少女相关的蛛丝马迹。
终于,当魂力探视入地势稍高、布置也更为规整的 “乙字号” 区域时,他的视线在第九号院落的一间上房内骤然定格。
“找到了!”
李惊玄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猛地一跳,指尖微微收紧,险些捏碎手中的茶杯。
那是一间布置极为雅致的套房,屋内燃着淡淡的安神香,烟气袅袅,缠绕着案几上摆放的青瓷花瓶,瓶中插着几支含苞待放的白梅,添了几分清雅之气。
只见那个让他头疼不已的少女,此时已经摘下了蒙面的黑巾,正独自坐在铺着软垫的梨花木桌边。
烛火摇曳,映照在她精致绝伦的脸庞上,让她眉宇间的阴郁愈发清晰,秀眉微微蹙起,那双清澈的眸子中满是思索,似乎也在为刚才那场莫名其妙的遭遇而苦恼。
李惊玄屏住呼吸,收敛了周身的魂力波动,生怕会惊扰到对方。
他凝神注视着少女的举动,心中暗忖,或许能从她的随身物品,或是不经意间的自言自语中,推断出她的身份来历。
然而,下一刻,屋内的画风却骤然突变。
那少女沉思了片刻,似乎觉得身上沾染了些尘土与汗水,有些粘腻不适。她轻轻起身,径直走向了房间内侧的屏风后。
李惊玄的视线穿透屏风,只见屏风后,早已备好了一桶热气腾腾的灵泉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瓣娇艳的玫瑰花瓣,氤氲的水汽带着淡淡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
少女伸出纤纤玉手,指尖划过腰间的锦带,轻轻一扯。
罗裙应声滑落在地,如同流水般堆落在了脚边,露出内里素色的亵衣。紧接着,她轻轻抬手褪去了所有亵衣,动作自然而流畅。
一具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完美娇躯,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肌肤胜似雪,泛着莹润的珠光,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被灵泉浸润,透着淡淡的粉晕;腰肢纤细如弱柳扶风,盈盈一握间似能折断,却又在转身时勾勒出柔韧的弧度;胸前那双饱满挺拔的处子峰,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着,与修长笔直的双腿,形成了惊心动魄的曲线,连烛火都似被这绝美容颜与躯体所诱惑,跳动得愈发急促了起来。
“轰 ——”
李惊玄只觉脑海中一道惊雷炸响,原本冷静如冰的心境瞬间崩塌。
他终究是个气血方刚的正常男人,哪怕定力远超常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香艳一幕,也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脸颊瞬间滚烫,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心跳如同擂鼓般狂响,震得胸腔发闷。
“非礼勿视!该死!”
李惊玄几乎是狼狈地、瞬间切断了 “窃火之眼” 的窥探,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厮杀。
他在屋内来回踱步,脚步竟有些许慌乱,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将那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强行压了下去,抬手抹了把额角渗出的薄汗,口中低低暗骂了一声:“真是倒霉!怎么偏偏赶上这时候…… 罪过,罪过。”
虽然没能查出少女的名字和具体背景,但至少确认了一点:这少女确实是此次天道阁大婚的宾客,而且能住进乙字号院,身份地位恐怕不会低,绝非普通散修或是那些小宗门的弟子。
“罢了,今晚不宜再探窥她。既然知道她住在乙字九号院,明日天亮后,再想办法从其他宾客口中侧面打听便是。”
李惊玄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将纷乱的思绪拉回到了正轨。那个少女终究只是个变数,眼下真正的关键,还是在于找到 “天命祭台” 与法阵总枢纽的位置。
救苏念真固然重要,但若是不毁掉天道阁的这两大依仗,即便此次能成功救走念真,日后天道阁依旧会凭借祭台法阵、炼制度出无数的傀儡来为祸九域,还会有更多无辜之人惨遭毒手。
“必须抓紧时间查出‘天命祭台’与法阵总枢纽的位置,这才是破局的关键。”
李惊玄再次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眉心处的三色魂火再次重新亮了起来。
这一次,他收敛了所有杂念,魂力如同离弦之箭,越过了繁华喧嚣的外门宾客区,越过了层层叠叠、守卫森严的内门殿宇,直指天道阁后山那片、被重重迷雾与禁制笼罩的核心禁区。
魂力如梭,在夜色中飞速穿行,避开一道道巡逻的修士与流动的禁制。
然而,随着距离的不断深入,魂力所遭遇的阻力也在成倍增加。
后山的禁制远比前山要严密得多,层层叠叠的阵法纹路如同交错的蛛网,又似活过来的长蛇,相互缠绕交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晦涩的法则之力,不断撞击、吞噬着他外放的魂力。
当他的视线试图深入其中一座灵气流动极为诡异、山峰顶端终年被乌云笼罩的山峰时,眼前的画面竟变得模糊不清,断断续续,如同被强行干扰的信号,根本无法看清山体内部的情形。
“该死,距离太远了……”
李惊玄心中暗叹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窃火之眼” 固然神异,可他如今的魂力尚未达到那种程度,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强行穿透天道阁的高级禁制,确实力有不逮。
“看来,要么是想办法从其他渠道打探消息,要么…… 就必须亲自去一趟那座山峰。”
他并未就此死心,既然死物看不清,或许可以从活人口中找到线索。
魂力悄然流转,视角瞬间切换,径直投向了辰墨尊者的居所。作为此次天道阁大婚的安保负责人,又是曾经追杀过他与夜姬的老对手,辰墨必然知晓不少核心内幕。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间空无一人的房间,屋内的陈设整齐,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显然主人已经离开许久。
李惊玄眉头微微皱起,紧接着又将魂力探向了炎离和冷霜的住所,结果依旧是人去楼空,只余下淡淡的灵力残留。
“奇怪…… 这三更半夜的,这三个老家伙不在房里歇息,莫非是刚才那场打斗真的让他们起了疑心,正在宗门内四处搜捕?”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心头,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李惊玄不再犹豫,魂力毫无保留地铺开,直接投向了天道阁象征权力核心的议事大殿。
果然!
宏伟的议事大殿内灯火通明,数十根粗壮的盘龙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辰墨、炎离、冷霜三人赫然在列,除此之外,还有另外六位气息深沉、周身灵力波动足以扭曲空气的尊者,正围坐在大殿中央的圆形案几旁,神色各异。
李惊玄不敢怠慢,立刻催动体内的 “魔魂契印”,将听觉能力无限放大,大殿内的交谈声如同在耳边响起一般,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辰墨端坐首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上的青铜纹章,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沉声道:“刚才那场打斗,虽未擒获来人,但此事绝非偶然。不知是哪位宾客如此不守规矩,竟敢擅闯后山禁区闹事?莫非是有人故意想趁大婚之际,对天道阁不利?”
一名留着花白长须、身着土黄色道袍的尊者叹了口气,抬手摆了摆,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辰墨师兄,你未免太过多虑了。此次宗门广发请帖,九域之内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有正道名门的弟子,也有旁门左道的散修,甚至还有些隐世不出的怪胎。这些人平日里野惯了,想让他们个个循规蹈矩,确实不易。或许只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迷路闯了进去,又恰巧遇到了其他人,才起了冲突罢了。”
冷霜指尖划过袖间凝结的薄霜,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道:“正是如此。这些宾客鱼龙混杂,大多野惯了,哪里肯安分守己?眼下宗门内诸多长老,都奉命赶去支援‘太一圣地’,应对那边的妖魔盟军,咱们手头的人手本就捉襟见肘。只能辛苦各位师弟师妹,加强宗门内外的巡逻力度,若是再发现擅闯禁区者,先尝试请他们离开便是。大婚在即,并不宜多生事端,以免影响了阁主的大计。”
听到这里,李惊玄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几分。看来他们并未将那场打斗,与 “已死” 的自己联系起来,只是当作了普通宾客的闹事行为。
但紧接着,炎离的一句话,却让他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炎离双手抱胸,眉头紧锁,眼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道:“冷霜师妹所言极是。只是…… 不知‘太一圣地’那边,能否抵挡得住那些妖魔盟军?”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我听赵玄一说过,此次妖族和魔族几乎是倾巢而出,不仅出动了大量化神境高阶的精锐兵力,连那妖族极少露面的三位妖皇、以及妖族帝皇家——千月家的那个夜姬,带领着重臣七星君、和那十三将都亲自现身了。还有那魔族中的前圣女情魔、以及众多魔君联手,才将他青阳宗灭掉的。现如今这股恐怖的盟军力量,向着那边进发,若是‘太一圣地’那边守不住,祭台被毁,阁主筹备多年的大计…… 恐怕就要功亏一篑了。”
辰墨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沉声道:“依我之见,此事不容乐观。‘太一圣地’的祭台虽然已经初具规模,但毕竟尚未完全建成,还没能炼制傀儡。且妖魔两族的强者大多肉身强悍,远超同阶人族修士,若是真的硬碰硬,‘太一圣地’那边怕是会吃大亏。希望负责支援的长老们不要意气用事,切勿与妖魔盟军正面硬拼才好。”
另一名身材魁梧、身着黑色战甲的尊者却不以为然,猛地一拍案几,大声笑道:“辰墨师兄,你也太过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若是其他宗门的强者都能及时赶到,那妖魔盟军即便强者众多,又能如何?此次可不单单是我们天道阁一家出手!”
他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狞笑,语气中满是自信:“紫霄神宫、万剑山庄等…… 足足十几个顶尖宗门,都已经派出了门内的精锐强者支援‘太一圣地’!这股力量汇聚在一起,足以横扫九域,所向披靡!那妖魔盟军若是识相,便该趁早退去,若是敢负隅顽抗,定叫他们有来无回,神魂俱灭!”
“十几个顶尖宗门…… 竟然全都派强者去了?!”
听到这个数字,李惊玄只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蔓延至全身。
为了一个尚未建成的祭台,这些顶尖宗门竟然动用了如此恐怖的力量?这几乎是倾尽了大半个修真界的底蕴!
他在心中暗暗替、远在苍岚域的妖魔盟军感到担忧。妖魔盟军虽然势大,但面对整个人族修真界的精锐围剿,这场战事绝对是九死一生的血战,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妖魔的盟友们…… 你们一定要撑住啊!”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焦灼,眼中的目光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既然 “太一圣地” 那边压力巨大,那他这边就更要加快动作!
只要能找到天道阁境内的祭台与法阵总枢纽,他便立刻放一把大火将山林烧起来,再趁乱救走苏念真,一定要将这个屡次追杀自己、为祸九域的天道阁闹它个天翻地覆!
或许这样,就能逼迫那些支援 “太一圣地” 的强者回援,从而解了妖魔盟军的危局!
“这不仅是为了救念真,更是为了帮助盟友!围魏救赵,势在必行!”
夜色渐深,议事大殿内的讨论仍在继续,而丙字三号院中的李惊玄,已然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坚毅,唯有那跳动的烛火,映着他脸上的黑痣,显得愈发诡异而决绝。
第83章 绝望的尽头
与此同时,数万里之外的苍岚域,夜色如泼墨般浸染苍穹,狂风卷着漫天黄沙呼啸而过,砂砾抽打在甲胄上噼啪作响,卷起的沙雾模糊了天际轮廓。
妖魔盟军浩浩荡荡的大军,已如黑云压城般抵达 “太一圣地” 所在的青州边界。
一处地势开阔的山谷中,大军暂时扎营修整。篝火如繁星点点铺开,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充斥着暴戾杀气与昂扬战意的脸庞,铁甲碰撞声、粗犷的呼喝声与烤肉的滋滋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战前的喧嚣乐章。
就在此时,一道极其微弱却快如流星的黑影,自夜幕深处破空而来,带着几分诡异的飘忽感,径直朝着妖魔高层聚集的主营地急速掠去。
“什么人?!”
负责外围警戒的地妖皇离魂,瞳孔骤然收缩,一声怒喝震得周遭空气嗡嗡作响,魁梧的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暴起,枯瘦的手掌瞬间暴涨百倍,化作覆盖着暗紫色鳞片的巨大骨爪,爪尖泛着森冷的寒光,正是他的成名绝技 ——“骨爪追魂”!
骨爪带着撕裂虚空的恐怖威势,如泰山压顶般狠狠抓向那道黑影,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刺耳的尖啸。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之快,出手更是狠辣无匹,顿时大惊失色。危急关头,他的身形却骤然做出一个违背常理的扭曲,仿佛没有骨骼束缚般,竟如水滴融入瀚海般,悄无声息地 “渗” 进了坚硬的地表之下。
“轰 ——!”
离魂的骨爪重重抓在空地上,瞬间砸出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坑,碎石飞溅,尘土弥漫,将周围的篝火都震得摇曳不定。
“咦?”
一击落空,离魂眼中闪过几分诧异,骨爪微微蜷缩,正欲催动妖力探查地底,再次出招追击。
“住手!”
一道慵懒中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的女声,突然从篝火旁传来。话音未落,一抹紫影如流云般飘至离魂身前,正是身着曳地紫裙的情魔。她裙摆轻扬,发丝随夜风微动,看向离魂的眼神带着几分嗔怪。
“离魂皇,你还是这般鲁莽。” 情魔白了他一眼,随即转头看向那处被抓出的巨坑,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朗声道,“出来吧,老朋友。这是我的老熟人,冥鬼族的鬼叟。”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片被震得松动的地面忽然一阵蠕动,如同有活物在地下穿行,紧接着,一个身材矮小、面容枯槁如老树皮的老者,缓缓从泥土中冒了出来,周身还萦绕着淡淡的土腥味。
此时,妖族七星、血月天残、幽月无情等一众强者,也被这边的动静惊动,纷纷起身围了过来,目光各异地落在鬼叟身上。
鬼叟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枯瘦的手掌对着众人拱了拱,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笑意:“晚辈冒昧前来,惊扰了众位妖皇与星君,还请多多见谅!”
天枢星凝视着鬼叟那张写满沧桑与无奈的老脸,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敬重,迈步上前,语气诚恳:“原来是冥鬼族的鬼叟先生。我曾听我家大人提及阁下,阁下之前两次仗义出手相救,我妖族一直感念这份恩情。今日得见,若以后阁下有用得着我妖族的地方,我族定当倾力相助,绝不推诿!”
鬼叟连忙摆了摆手,连连道谢,语气带着几分惶恐:“星君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当时我并不知晓她是千月家的贵人,若是早已知晓,定然会一路护送,护她周全到底!”
一旁的离魂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憨然,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转身从篝火旁抄起一个酒坛,大步流星走到鬼叟面前,瓮声瓮气地开口:“鬼叟兄弟,刚才是我太过鲁莽,多有得罪,我给你赔个不是!来,咱哥俩喝一碗,不醉不归!”
幽月无情立在阴影中,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弧度,语气尖酸地讥讽道:“地妖皇,你哪次不是这般鲁莽?说你是头没脑子的蛮牛,还真是一点都没说错,差点伤了大人的恩人。”
“你这死乌鸦嘴!” 离魂顿时大怒,铜铃大的眼睛一瞪,攥紧拳头就要反唇相讥。
“好了。” 情魔玉指轻叩石桌,清脆的声响打断了二人的争执,她眉眼带笑地开口,“二位都是一方皇者,莫要在此争执,免得冷落了贵客。”
说罢,她领着鬼叟走到营地中央最大的一堆篝火旁,亲自拿起一个陶碗,为他斟满了琥珀色的烈酒。众人纷纷围坐过来,篝火的暖意驱散了夜的寒意,气氛渐渐热烈起来,粗犷的笑谈声与酒碗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夜风猎猎,卷起火星扶摇而上,篝火映照着每个人神色各异的脸庞,有豪放,有阴鸷,也有暗藏的机锋。
酒过三巡,情魔端着酒碗轻轻晃动,酒液在碗中划出晶莹的弧线,她似笑非笑地睨着鬼叟,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这小老头,当年在黄泉坊相见时,修为已是化神境中阶,这将近三十年未见,怎么才堪堪踏入化神境高阶?这般偷懒可不行哦。”
鬼叟老脸瞬间涨得微红,露出几分窘迫的笑意,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衣襟,他放下碗,连连摆手:“您说的是,惭愧,实在惭愧!”
情魔眼中精光一闪,话锋陡然一转:“你这大半夜孤身一人闯营,总不会只是为了来我这里蹭顿酒喝吧?”
鬼叟放下酒碗的动作一顿,枯槁的手指紧紧攥住碗沿,原本带着几分笑意的脸庞瞬间沉了下来,神色凝重如铁。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沙哑的语调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仿佛每个字都压着千钧重量:“当然不是。前阵子听闻妖魔众位前辈踏平了青阳宗,破掉了那万恶的祭台,实在是大快人心!我这次前来,主要是想告诉你们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他环顾四周,见众人皆凝神倾听,便继续说道:“我这一路上搜集了不少情报,也亲眼所见。人族那边动静极大,紫霄神宫、万剑山庄…… 足足十几个顶尖宗门,都派出了大批强者,正日夜兼程赶往太一圣地支援。光是我亲眼见到的紫霄神宫队伍中,就有十多名伪仙境强者,领头的更是他们宗门的太上长老级人物,修为深不可测!”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营地瞬间陷入死寂,篝火的噼啪声在此时显得格外清晰。
十几个顶尖宗门!这几乎集结了大半个修真界的精锐力量,其威慑力可想而知。
然而,短暂的沉默过后,营地中却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冷笑,杀意凛然。
血月天残眼瞳中血光骤然暴涨,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声音冰冷刺骨:“哼,之前没直接踏平那紫霄神宫,已是便宜他们。如今倒是嫌命太长,自动送上门来找死?”
天枢星缓缓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沉声分析:“看来,太一圣地的祭台定然还未建成,否则也不会如此急切地召集各方势力支援。这对我们而言,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必须速战速决,赶在他们汇合之前,将太一圣地彻底荡平!”
离魂猛地将手中酒碗往地上一掼,“哐当” 一声碎裂开来,酒水混着泥土溅起,他仰头发出一声咆哮,豪气干云地吼道:“之前在青阳宗还没杀过瘾,这帮孙子来得正好!老子的骨爪早就饥渴难耐了!”
幽月无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寒光,阴森森地说道:“不错,之前在青阳宗,我妖族儿郎还未完全热起身,那些家伙就已被杀得片甲不留。这次,希望能有几个像样的对手,别让我们失望。”
情魔看着这群战意高昂的盟友,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看向鬼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小老头,你不如也随我们一同杀上太一圣地?好好活动活动你那把老骨头,说不准在生死搏杀的淬炼中,你那停滞了三十年的修为,当场就能突破瓶颈呢!”
鬼叟闻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闪过一道炽热的亮光,那是刻在血脉深处的战斗渴望,是压抑了三十年的豪情。但这道光芒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能跟随众位前辈并肩作战,斩杀那些道貌岸然的人族修士,实乃晚辈的荣幸。可现如今…… 我确实有事缠身,走不开身,还请众位前辈见谅!”
离魂眉头一蹙,脸上露出不悦之色:“鬼叟老弟,你这就见外了!一口一个前辈后辈,听得人浑身不自在。咱们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主,哪来那么多繁文缛节?”
血月天残也附和道:“就是,鬼叟老弟。两千年前,我妖魔鬼怪四族祖辈联盟与人族的惊天大战,咱们生不逢时没能赶上。如今看这势头,全面战争已是箭在弦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切莫错过了,免得日后追悔莫及!”
鬼叟听着众人的劝说,心中五味杂陈,苦涩更甚。他又何尝不想抛开一切,畅快淋漓地大战一场?
“诸位所言极是,看这局势,确实已是全面战争的苗头。” 鬼叟望着跳动的篝火,声音低沉,“但我冥鬼族早已不复祖辈荣光,如今族中凋零没落,人才凋零。我虽有心加入,奈何…… 实在是情况不允许啊!”
幽月无情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鬼叟老弟,想加入便加入,扭扭捏捏的像个娘们,成何体统!到底有什么事,能比这场关乎种族存续的大战还重要?”
情魔一直静静地观察着鬼叟的神色变化,见他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郁结,忽然开口问道:“难道…… 你家少主,至今仍未找到合适的借身还魂之体?”
这句话如同利刃,精准刺中了鬼叟的死穴。他浑身猛地一颤,身形瞬间佝偻下去,脸上的皱纹仿佛在这一刻加深了数倍,整个人骤然苍老了十岁不止,眼底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是呀……” 鬼叟黯然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这三十年来,我走遍九域,寻找了无数名人族少女,想要让她们成为少主借尸还魂的容器,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要么是体质不符,无法承载少主的神魂;要么是灵魂排斥,刚一融合便功亏一篑;甚至有几个,直接承受不住神魂融合的痛苦,当场魂飞魄散…… 如今已是第三个十年,若是再找不到合适的还魂之体,我家少主便会彻底烟消云散,从此世间再无鬼王!”
说到最后,这个一向坚韧的老者,眼角竟泛起了晶莹的泪光,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营地中的气氛一时变得凝重起来,篝火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天枢星心中不忍,连忙开口安慰:“鬼叟老弟,你且说说,我族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只要能助你家少主还魂,我妖族便是倾尽全力,也在所不辞!”
情魔却轻轻摇了摇头,插口道:“天枢,你有所不知。这还魂之体,需满足三个条件:一是自愿献祭,二是心念坚如磐石,三是能承受住非人的肉体折磨与灵魂撕裂之痛。即便我们想帮忙,也得那还魂之体自己愿意,且有足够的毅力承受这份痛苦。强扭的瓜不甜,强行融合,最终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鬼叟沮丧地点了点头,语气中满是绝望:“多谢妖族各位朋友的好意,但这事…… 确实难如登天。这也是我修为三十年来停滞不前的原因,心有挂碍,道心不宁,自然难以寸进。”
看着鬼叟那副濒临绝望的模样,情魔忽然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几分神秘莫测。
“老弟,敢情你这三十年修为没进步,全是因为这事牵绊?” 情魔晃了晃手中的酒碗,酒液在火光下泛着微光,“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沮丧。你今夜能找到我这里,说明咱们缘分不浅。那还魂之体…… 我身边或许正好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鬼叟猛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情魔,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真…… 真的?前辈,您…… 您没骗我?”
情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立在暗处的魔族护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吩咐道:“去,把那个叫叶倩的小丫头请过来。”
护卫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不一会儿,一个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如纸的少女,在护卫的引领下缓缓走来,正是叶倩。
自从在青阳宗师尊玄水仙子身亡后,她便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跟着妖魔大军一路走来,她始终沉默寡言,如同一个透明人,心中只被无尽的悔恨,与对赵玄一的滔天恨意填满。
情魔看着叶倩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神柔和了几分,声音也放得轻柔,缓缓开口:“小丫头,你是我徒儿灵月托付我照顾的人。我知道你一心想找赵玄一报仇,但以你如今的修为和资质,除非遇到逆天的大机缘,否则这辈子,恐怕都难有胜过他的机会。”
叶倩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死寂如寒潭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波动,带着几分不甘与绝望。
情魔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诱惑:“现在,我给你介绍一个大机缘。只要你心志足够坚定,能承受住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让冥鬼族的少主借你的身体还魂…… 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拥有足以碾压赵玄一的力量!而且,冥鬼族还会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日后定会倾力助你复仇。你…… 可愿意?”
叶倩闻言,死寂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亮光,那是混杂着绝望、渴望与滔天恨意的火焰,如同濒临熄灭的灰烬中,骤然燃起的星火。
“我愿意!”
她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只要能杀了赵玄一那个恶贼,就算是下油锅、魂飞魄散,我都愿意!多大的痛苦,我都能承受!”
她本就心如死灰,如行尸走肉般活着。
师尊已死,她在这世间再无牵挂;她曾想跟随李惊玄一同前往天道阁,却深知自己修为低微,只会成为他的累赘;面对夜姬与苏念真那样耀眼的女子,她心中更满是自卑,明白自己永远无法在李惊玄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她早已无数次想过自杀,追随师尊而去。
但杀死师尊的赵玄一仍活在世上,她觉得自己若是就这般死去,九泉之下也无颜面对师尊。可凭借她自己的力量,想要斩杀赵玄一,无异于痴人说梦。
情魔的这番话,就像是在黑暗的深渊中,为她扔下了一根带刺的绳索。哪怕这根绳索会勒断她的骨头、割破她的血肉,她也要死死抓住,爬出地狱,向那些仇人索命!
情魔看着叶倩眼中那股决绝的恨意,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语气凝重地提醒道:“你要想清楚,只要能承受住那份痛苦,固然能让你修为大涨,甚至掌控鬼王之力。但若是承受不住,你会当场殒命,灵魂会被彻底吞噬,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你的性命,你…… 真的考虑清楚了?”
叶倩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坚定地望着情魔,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愿、意!”
“好!”
鬼叟大喜若狂,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手中的酒碗都被碰倒在地,酒水洒了一地。
他眼神炽热地看着叶倩,如同看着一件稀世珍宝,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丫头,你放心!只要你能助我家少主还魂,不单你的修为能一日千里,我冥鬼族全族上下,此生都视你为救命恩人!待少主归位,定会倾全族之力助你手刃仇敌,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我们也在所不惜!”
叶倩默默站起身,对着情魔和在场的众位妖魔强者深深鞠了一躬,声音轻细却带着几分决绝:“各位前辈,叶倩…… 这就随鬼叟先生去了。”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先是投向遥远的青阳宗方向,那里埋葬着她最敬爱的师尊;紧接着,又将目光转向天道阁所在的方位,那里有她心中那个永远无法触及的影子。
“惊玄师弟……” 她在心中低喃,眼角滑落一滴清泪,迅速被夜风风干,“希望你能平安归来。下次再与你相见时,我定会变得足够强大,有资格站在你身边,与你一同斩杀赵玄一那个狗贼,一同砸碎这肮脏不公的世道!”
想罢,她不再犹豫,毅然决然地转身,跟着鬼叟的身影,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冥鬼族的还魂秘法刻不容缓,这场关乎灵魂与肉体的豪赌,才刚刚拉开序幕。
送走了鬼叟和叶倩,山谷中的妖魔众强者神色各异,但每个人眼中的战意,却比之前更加浓烈,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既然人族要战,那便战个痛快!”
天枢星猛地站起身,身上的战意如狼烟般冲天而起,朗声道:“针对鬼叟带来的情报,我们必须立刻重新部署战略计划!务必给那太一圣地,给这群自诩正道的人族修士,送上一份永生难忘的大礼!”
……
第84章 夜遇
次日清晨,天道阁所在的连绵山脉仍被一层薄如蝉翼的晨雾笼罩,雾气氤氲缭绕,如同轻纱般缠绕在峰峦草木间,空气中弥漫着深秋特有的清冽寒气,吸一口都能让肺腑泛起微凉。
丙字三号院的房门发出一声极轻的 “吱呀” 声,似怕惊扰了晨间的静谧,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李惊玄顶着 “丁山” 那张满脸黑痣、笑起来褶子里都像是藏着污垢的猥琐面孔,佝偻着腰背,双手背在身后,迈着虚浮得仿佛随时会栽倒的步子走了出来。
他没有像前一日那般漫无目的地在外门闲逛,脚步虽显踉跄,方向却异常笃定 —— 直指乙字号宾客区。
昨晚那场猝不及防的交手,以及那幕让人心跳失序的 “入浴图”,如同一根细密的尖刺,深深扎在了李惊玄心头。
自己易容后的模样已然被那少女撞破,若不查清她的底细来历,就如同在枕边埋了一颗引线外露的爆炎符,指不定哪天就炸得自己身败名裂,甚至坏了全盘计划。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哪怕成不了盟友,也得弄清楚她到底是不是敌人。”
李惊玄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一边晃晃悠悠地踱到乙字九号院附近。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装作无所事事的糟老头子,在院外的假山旁来回溜达,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滴溜溜乱转,看似浑浊,实则锐利如鹰,将进出九号院的人员都纳入了暗中观察。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原地枯等了小半个时辰后,隔壁乙字八号院的房门 “哐当” 一声被推开,一位须发皆白、衣衫不整的散修老者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他眼角挂着未干的眼屎,衣襟敞开露出干瘪的胸膛,满身酒气浓烈得几乎要将晨雾熏散,走路左脚拌右脚,活像个不倒翁。
李惊玄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堆起那标志性的猥琐笑容,快步凑了上去,从怀里摸出一壶封口严密的好酒,双手捧着递到老者面前,声音谄媚:“哎哟,这位道友,起得可真早!这是打算去哪寻快活?”
老者闻到浓郁的酒香,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如同饿狼见了肉,一把夺过酒壶拧开壶塞,仰头 “咕咚咕咚” 灌了大半壶,随后抹了把嘴角的酒渍,打了个震得周围雾气都晃动的酒嗝,含糊道:“快活?嘿嘿,这天道阁里能快活的地方可多了去了。怎么,丁道友也想找乐子?”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李惊玄顺着他的话头往下接,刻意压低声音,凑到老者耳边,眼神暧昧地指了指旁边的九号院,“老哥你看,这院里住的那位小娘子,瞧着那身段模样,真是相当带劲啊!不知道是何方神圣?若是能……”
话未说完,那老者脸色骤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捂住李惊玄的嘴,警惕地左右扫视了一圈,见四周无人,才松开手,压低声音告诫:“嘘!你个老色鬼,不想活啦?那朵花你也敢惦记?”
李惊玄心中一动,知道有戏,连忙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莹润的上品灵石,悄悄塞进老者手里,脸上的笑容愈发谄媚:“老哥别急,我就是随口问问,纯粹好奇嘛。”
老者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灵石,脸色缓和了不少,再次凑到李惊玄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神秘:“那是飞云宗的人!名叫北羽。这丫头来头可不小,是飞云宗少宗主宁子白的意中人!听说那个宁子白是出了名的痴情种,为了追她,连宗门大事都抛到九霄云外。而且这丫头性子野得很,脾气暴烈,是朵带刺的玫瑰,你可千万别去触她的霉头!”
“北羽?飞云宗?”
李惊玄在心中反复咀嚼这两个名字,眉头微微蹙起。除了身份和名字,老者的话里再无其他有价值的信息,这让他愈发疑惑。
飞云宗以精妙身法闻名修真界,门下弟子素来身形飘逸、轻灵如风,可昨晚那个少女,一身蛮力大得惊人,肉身防御更是堪比上古凶兽,连自己的 “葬天” 剑气都无法割破她的皮肤,这哪里像是飞云宗的路数?
“多谢老哥提点,受教受教!”
李惊玄打了个哈哈,又陪着老者东拉西扯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见再也套不出更多信息,便借口还有要事,匆匆离开了。
一路上,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脚步也不由得加快,回到丙字三号院后,“砰” 的一声关上房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榻、一张石桌和两把木椅。李惊玄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壶,壶底在桌面磕出轻响,倒出的冷茶带着隔夜的涩味,他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才稍稍压下心头的躁动。
他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这个少女北羽,深夜身着夜行衣独闯后山孤峰,难道她也认识苏念真?昨晚是想去救她?还是说…… 她也发现了天道阁的秘密,比如那个祭台,所以另有图谋?”
种种猜测盘旋往复,却始终没有一个定论。
“不管她有什么目的,有一点可以肯定。” 李惊玄停下脚步,眼神渐渐清明,“她蒙着面夜行,显然不想让天道阁的人认出她的身份。这说明,明面上她至少不是天道阁的死忠,甚至可能也是站在天道阁对立面的。敌人的敌人,虽未必是朋友,但至少暂时不是死敌。”
“要不要找个机会试探一下,问问她的真实目的?或许还能达成合作?”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李惊玄硬生生掐灭在了摇篮里。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夜姬那双湛蓝如深海、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以及临行前她那恶狠狠的警告 ——“离女人远点!要是再给我招惹上什么烂桃花,我扒了你的皮!”
李惊玄打了个寒颤,只觉得后背发凉。
“不行!绝对不行!” 他连连摇头,语气坚定,“不管她是敌是友,夜儿的话就是圣旨。这一路上,我因为这些红颜知己,已经受够了争风吃醋的苦头。苏念真这边还没搞定,要是再主动招惹上这么个身世成谜、实力恐怖的女人,别说夜儿不会让我好过,我自己日后也定然麻烦不断!这浑水,绝对不能蹚!”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把她当成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井水不犯河水!”
打定主意后,李惊玄不再纠结于北羽的事情,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今晚的行动计划上。
“昨晚魂力探查受阻,说明天道阁后山的禁制等级极高,距离太远,我的‘窃火之眼’魂力衰减严重,无法有效穿透。想要查清真相,只能亲自深入腹地,实地探查。”
他盘膝坐回木榻上,闭目沉思,脑海中迅速构建起天道阁的势力分布图。
从昨晚窥视辰墨所得的情报来看,目前天道阁只有九位尊者坐镇外围、负责巡逻。那个最为棘手的正阳子,自己之前暗中窥视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难道他也去‘太一圣地’支援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李惊玄瞬间否定:“绝不可能。苏念真大婚在即,这可是天道阁用来重新洗牌、逼迫各大宗门站队的关键一步棋。正阳子作为宗主,又是这场‘阳谋’的幕后黑手,绝不可能缺席。他至今未曾露面,要么是在闭关修炼某种邪法,要么就是在暗中谋划更大的阴谋,坐镇中枢掌控全局。”
“也就是说,眼前这天道阁,虽然强者如云,但真正能对我构成致命威胁的伪仙境强者,只有正阳子一人。”
“只要我不深入他闭关的核心区域,只在外围后山寻找祭台和法阵总枢纽,避开他的视线,凭借我的空间秘术和变异魂力的隐匿性,应该能全身而退。”
李惊玄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
“等找到‘天命祭台’的确切位置和法阵总枢纽,我就一把火烧了它,然后带上苏念真悄悄溜走,与夜儿她们会师!虽说未必能彻底毁掉祭台,但至少救了人,也能让天道阁乱成一锅粥,算是不虚此行!”
“至于那个叫北羽的少女,管她有什么目的,我自走我的阳关道,各不相干!”
“好,就这么办!今晚便夜探后山禁地!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想到这里,李惊玄不再耽搁,立刻闭目调息,运转周身灵力,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巅峰,为今晚的潜入做最后的准备。
……
时间在焦急的等待中缓缓流逝,晨雾散尽,日头西斜,最终隐没在群山之后。
夜幕如期降临,如厚重的墨砚倾覆,将整个天衡山脉染成一片浓黑。外门宾客区内灯火通明,喧嚣声此起彼伏,这几日赶来赴宴的宾客越来越多,大家聚在一起推杯换盏、谈天说地,酒杯碰撞声、划拳声、大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这份喧嚣,恰好成了李惊玄最好的掩护。
他化身的 “丁山” 再次换上一身紧身夜行衣,将那张猥琐的老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趁着宾客们酒酣耳热、防备松懈之际,他悄然溜出居所,身形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幽灵,向着天道阁后山禁地摸去。
有了昨晚的经验,再加上白天用魂力反复推演路线,这一次李惊玄可谓轻车熟路。沿途的明桩暗哨,以及隐藏在草木山石间的预警禁制,在他那双能洞察能量本源的 “窃火之眼” 下,如同虚设。
他时而如壁虎般贴地滑行,避开地面的禁制纹路;时而如飞鸟般掠过树梢,借着枝叶的阴影隐藏身形;指尖扣住岩缝,脚掌轻点石壁,动作轻盈而迅捷,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阻碍。
然而,当他顺利穿过外围防线,抵达后山禁地的山脚下时,一道熟悉的娇俏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禁地山脚下,那少女依旧身着一身黑色夜行衣,与夜色融为一体。借着朦胧的月色,李惊玄一眼就认出,正是那个让他头疼不已的北羽。
此刻,她正像只没头苍蝇似的在山脚下转悠,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纤细的手指在空气中虚点,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灵力,却一次次被前方无形的禁制弹回。
她时而警惕地东张西望,生怕被人发现;时而对着空气比划两下,脸上满是焦躁与不甘,显然是在寻找破解禁制的方法,却不得其门而入。
李惊玄脚下一顿,只觉眼前一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心中暗自叫苦不迭:“怎么哪哪都能遇上她?这姑娘是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还是专门来跟我作对的?真是阴魂不散!”
他刚想转身绕路,从另一侧避开这个麻烦精,忽然,敏锐的神识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袭遍全身,如同被冰冷的毒蛇盯上。
“嗡 ——”
九道极其微弱却强横无比的气息,如同九张大网,正从四面八方急速包抄而来,速度快得惊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
是天道阁九位尊者的气息!
“糟了!” 李惊玄心中一沉,暗骂一声,“这丫头肯定是在路上笨手笨脚,触动了什么隐秘禁制,把那九个老家伙全引来了!”
此时此刻,凭借他的空间秘术和变异魂力的隐匿性,完全可以独自悄无声息地溜走,神不知鬼不觉。
但那样一来,那个还在傻乎乎研究禁制的少女,必然会落入九大尊者的包围圈。
以她那点只会蛮力的手段,哪怕肉身再强,面对九个化神境大圆满强者的围攻,再加上各种法宝轰炸,也绝无幸理。
不管她有什么目的,眼睁睁看着她被抓甚至被杀,李惊玄做不到。
“罢了!算我欠你的!”
李惊玄咬了咬牙,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从藏身处跃出,落在了北羽身旁不远处。
北羽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禁制,忽然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心中大惊,反应极快,手中利爪瞬间弹出,寒光一闪,下意识地就要动手攻击。
可当看清来人正是昨晚那个与自己交过手的 “猥琐老头” 时,她动作一滞,愣在了原地,眼中满是诧异。
李惊玄根本没时间跟她解释,急促地低声喝道:“姑娘别动手!有人发现你了,九位尊者正在向这里包围而来,快想办法!”
北羽闻言一怔,连忙凝神细听,果然,远处那几道恐怖的气息正飞速逼近,已经形成合围之势,距离越来越近。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完了…… 这么快就追来了,跑不掉了!”
李惊玄也是满头大汗,心中急得团团转。他刚想施展 “葬天领域”,带着北羽强行瞬移离开,却猛然醒悟,动作硬生生停住。
“不行!” 他心中警铃大作,“如果现在施展领域,那种独特的空间波动,再加上我独有的魂力气息,绝对会被疑心极重的辰墨认出来!昨晚他已经起疑了,这次若是再露马脚,我的身份就彻底暴露了!到时候别说查祭台、救苏念真,甚至还会连累夜儿和灵月!”
这简直是个死局!
正当李惊玄左右为难、进退维谷之际,北羽忽然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却闪过一丝决绝,甚至带着几分令人心惊的疯狂。
她低喝一声:“脱!”
“什么?” 李惊玄彻底懵了,怀疑自己听错了,愣愣地看着她。
“赶紧把夜行衣脱下收起来!快点!不然就来不及了!”
北羽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一边急促地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开始撕扯自己身上的夜行衣。
她的动作粗鲁而急切,指尖带着颤抖,连同蒙面的面巾也一起扯下,胡乱塞进空间戒指中,露出了里面一身淡雅的淡绿色罗裙。
李惊玄虽然脑子一团浆糊,但在这生死关头,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他迅速扯下夜行衣和面罩,露出了 “丁山” 那张满脸黑痣、猥琐至极的真面目,以及身上那件俗不可耐的锦袍。
还没等他弄明白这丫头到底要干什么,北羽已经冲了过来,动作快得像只扑食的母豹子。
她一把搂抱住李惊玄的脖子,借着冲力将他狠狠扑倒在柔软的草地上,草叶上的露水沾湿了两人的衣襟,带来一阵冰凉。
“得罪了!”
少女低低地说了一声,整个人直接压在了他的身上。
紧接着,在李惊玄惊恐瞪大的目光中,那张樱桃般小巧的嘴唇,直接印在了他那张布满黑痣、怎么看怎么恶心的嘴上!
少女紧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带着几分决绝与慌乱,疯狂地在草地上压着他亲吻起来。
第85章 机智脱嫌
李惊玄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仿佛被惊雷劈中。
鼻尖萦绕着少女独有的清雅幽香,不是俗艳的脂粉气,而是如同深山幽兰般清冽又缠绵的气息,丝丝缕缕钻入鼻腔,搅得人心神不宁。
唇上覆着的柔软温润,带着几分青涩的灼热,那触感细腻得不可思议,像是初春融化的雪水,轻轻一碰便漾开阵阵涟漪。
压在他身上的娇躯纤细却不失柔韧,柔软得仿佛没有骨头,随着北羽略显生涩却异常决绝的动作,两人的身体毫无缝隙地紧密贴合。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像是火星撞上干柴,在他心头燃起一簇簇灼热的火苗。
“唔!”
李惊玄本能地绷紧了身体,胸腔里翻涌着荒谬与抗拒,抬手就想将身上的少女推开 ——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他易容成猥琐老头潜伏在此,怎么能跟一个陌生女子在禁地草丛中,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
可他的手掌刚触碰到北羽柔软的肩头,还未等发力,耳边便传来少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急促颤音的警告。那声音裹挟着温热的气息,如同羽毛般搔过耳廓,只有两人能清晰听见:
“你不想被他们当成奸细赶出天道阁,坏了你苦心谋划的大事,就别再乱动!乖乖配合我!”
话音未落,那两片温软的红唇便再次蛮横地贴了上来,堵住了李惊玄到了嘴边的所有抗议。
这一次,她吻得更加投入,甚至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疯狂,气息变得愈发急促,仿佛真的是一对急于偷欢的痴男怨女,全然不顾周遭的一切。
李惊玄只觉脑中 “轰” 的一声巨响,所有的理智,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香艳冲击得支离破碎。
那柔软娇躯紧紧挤压着他的胸膛,细腻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料直抵神经末梢,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下腹一阵燥热。
作为一个气血方刚的男人,在这等亲密极致刺激下,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起了反应,耳根瞬间烧得滚烫。
紧接着,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
北羽不仅强吻着他,还腾出一只手,胡乱地将两人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发丝缠绕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又亲昵。
她另一只手猛地用力,“嘶啦” 一声撕开了自己淡绿色罗裙的一截衣袖,雪白莹润的香肩瞬间暴露在微凉的夜风中,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
随后,她又伸手去扯李惊玄的锦袍衣领,指尖带着几分慌乱的力道,将领口扯得歪斜,嘴里还刻意发出几声娇媚又带着喘息的嘤咛,声音柔媚得能勾人心魂。
就在这尴尬与刺激交织的极致瞬间 ——
“唰唰唰!”
九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夜空下,周身散发着化神境大圆满的强横气息,呈半包围之势将草地上的两人团团围住,衣袂翻飞间带起阵阵凌厉的风。
正是被禁制波动引来的天道阁九大尊者!
辰墨站在最前方,面色冷峻如冰,目光如电般扫过下方,锐利的视线仿佛能穿透人心。
炎离站在他身侧,一脸阴沉,手中的火焰法宝兀自吞吐着橘红色的火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灼热气息。
冷霜则是蹙着眉头,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得污了眼睛。
然而,草地上的两人却像是全然没有察觉般,依旧维持着亲密无间的姿态。
北羽死死地压在李惊玄身上,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吻得难解难分,时不时还故意发出几声令人面红耳赤的轻哼,眼角眉梢却悄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咳咳!”
辰墨实在看不下去这伤风败俗的场景,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这声咳嗽中蕴含着浑厚的灵力,如同惊雷般在两人耳边炸响,震得周围的草叶都微微颤抖。
草地上的 “野鸳鸯” 这才像是猛然惊醒。
北羽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如同受惊的小兔子般猛地抬起头。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布满了醉人的绯红,眼角带着水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惊慌失措,仿佛真的被抓了现行般无地自容。
她慌乱地用手拢了拢凌乱的衣襟,另一只手捂着发烫的脸颊,身体下意识地往李惊玄怀里缩了缩,肩膀微微颤抖,那副羞愤欲绝、手足无措的模样,简直堪比影后级别的演技,任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
辰墨看着这一幕,原本凝聚在周身的凛冽杀意散去了大半,只剩下满心的无奈与无语。他板着脸,语气严厉地质问:
“姑娘,这里是天道阁后山禁地,乃宗门要地,并非尔等寻欢作乐之处!擅自闯入已是违禁,还在此处行此伤风败俗之事,眼里还有天道阁的规矩吗?”
北羽缩在李惊玄怀里,脑袋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柔弱与委屈,断断续续地回应:
“我…… 我知道不该来这。可是…… 可是只有这里够安静,也能避开与我一同前来的同伴…… 我与丁道友情难自禁,一时糊涂才…… 要是被他们看见了,我…… 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这一番话说得楚楚可怜,既解释了为何偏偏选择禁地,又点明了两人的 “关系”,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旁边的炎离听得直皱眉头,脸上满是不耐。这种男欢女爱的私事儿虽然不算触犯门规,但在宗门大典前夕、禁地之中撞见,实在让人膈应。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粗暴地说道:
“行了行了!既然是场误会,那就赶紧走!这里是禁地,宾客不得逗留!办完事就赶紧离开,别在这里碍眼!”
说完,他与其他八位尊者交换了一个眼神。既然确认了只是两个不知廉耻的宾客在此偷情,而且那老头身上确实萦绕着极乐门的令牌气息,倒也没必要大动干戈。
毕竟苏念真大婚在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为了这点风月之事搅乱了宗门的安排。
“走!”
辰墨低喝一声,率先化作一道遁光冲天而起,朝着宗门方向飞去。其他八位尊者也纷纷跟上,没人再愿意多看这辣眼睛的一幕,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李惊玄依旧维持着被抓包后的尴尬姿态,佝偻着腰背,脸上堆着猥琐又心虚的笑容,直到九大尊者的气息彻底远去,再也感受不到丝毫波动,这才松了口气。
而在尊者们离去的路上,风中隐约飘来冷霜那充满厌恶与鄙夷的声音,带着灵力的余韵,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哼,真是世风日下!那个少女我看着眼熟,分明是飞云宗宁子白带来的女伴。真想不到,宁子白一世英名,竟会看上这么个不知廉耻、水性杨花的女人!更可笑的是,她口味竟如此之重,甘愿与丁山这样又老又丑的淫贼纠缠在一起!简直令人作呕!”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散在夜风中。
确认九大尊者真的彻底离开,李惊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腔里的憋闷感终于散去。他刚想伸手推开还骑在自己身上的北羽,一场风波总算是过去了。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李惊玄只觉左脸颊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眼前瞬间金星乱冒,整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啪” 的一声脆响再次传来,右脸颊也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力道丝毫不减。
“你疯了?!”
李惊玄这下是真的火了,胸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他一把抓住北羽再次扬起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猛地用力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语气中满是压抑的怒火,怒骂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刚才明明是你主动扑上来强吻我,是我好心配合你解围,你现在竟然恩将仇报?”
北羽被推得踉跄了几步,踉跄着后退了三四步才勉强站稳身形。
她那张刚才还楚楚可怜的俏脸瞬间布满寒霜,眉梢眼角都染上了浓烈的羞愤与杀气,一双清澈的眼眸此刻像是淬了冰,死死地瞪着李惊玄,咬牙切齿地说道:
“便宜了你这无耻淫贼!本姑娘的初吻…… 竟然给了你这么个满脸黑痣的老东西!让你占了这么大的便宜,打你几巴掌算什么?没直接杀了你,已经算你走运了!”
李惊玄捂着两边火辣辣疼的脸颊,只觉得一阵无语。
这女人简直不可理喻!明明是她为了自保才设计了这场戏,强吻也是她主动,现在倒好,反倒成了自己占了便宜?
这世上的女人,怎么就没一个讲道理的!
“行行行,算我倒霉!算我活该遇上你这个煞星!”
李惊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屑和泥土,语气中满是不耐与憋屈。
他看了一眼四周漆黑的夜色,心中暗自盘算:经过这么一闹,九大尊者肯定会加强这附近的巡逻戒备,今晚想要潜入后山禁地探查祭台的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再留下来也只会徒增风险,不如早点离开。
“罢了,从此各走各路,互不相干。”
李惊玄转身就要离去,但刚走了两步,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他回过头,看着依旧站在原地、一脸愤愤不平的北羽,眉头微微蹙起。
这女人虽然脾气火爆,身手也透着股怪异 —— 明明是飞云宗弟子,却有着堪比凶兽的肉身力量,对阵法禁制更是一窍不通。看她刚才在山脚下笨手笨脚寻找禁制入口的样子,显然对天道阁的防御体系一无所知。她既然对后山禁地如此执着,肯定不会就此罢休,日后必然还会再来探查。
以她那点皮毛功夫,下次再来,迟早还会触发禁制被发现。到时候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能靠一场戏蒙混过关了。
“若是她被抓了,严刑拷打之下,保不齐会把我供出来…… 毕竟我们刚才‘同流合污’过,她知道我两次暗探后山禁地。”
李惊玄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来不管不顾。他转过身,重新走回北羽面前。
“你又想干什么?难不成还没被打够,想再挨两巴掌?” 北羽警惕地看着他,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眼神中满是戒备。
李惊玄没理会她的讥讽,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沉声道:“姑娘,我看你虽然实力不俗,但对阵法禁制却是一窍不通。你根本不知道这天道阁的暗哨分布有多密集,流动禁制有多诡异。你如果再像刚才那样胡乱冲撞,下次必然会再次被尊者们发现。到时你想脱身,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搞不好还会连累我这个‘同谋’。”
北羽的脸色微微一僵,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恶声恶气地说道:“要你多管闲事!我就算被抓,也绝不会牵连你!”
李惊玄心中恼怒这女人的不识好歹,但转念一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希望这个潜在的变数落在天道阁手里。
他不再废话,蹲下身,用脚尖将地上的草皮轻轻刮开一块,露出下方湿润松软的泥土。随后,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在泥土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看清楚了。”
李惊玄指着地上渐渐成型的简易地图,语速极快地解释道,“这是我这几天暗中探查出来的天道阁外围暗哨分布图。这里、这里,还有这片区域,都是巡逻的死角,可以避开大部分耳目。还有这个……”
他的指尖在几个标记清晰的节点上重重按了一下,留下深深的指印,继续说道:“这是天道阁护宗法阵的关键节点,旁边标注的是临时破解之法。如果万一你真的触发了后山禁区的最高级禁制,被困住无法脱身,就按照我给你的方法,集中灵力攻击这几个点,能瞬间破开护宗法阵的一角,为你争取逃脱时间,不至于被瓮中捉鳖。”
说完,他又在后山深处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语气带着几分警告:“至于后山禁区的核心区域,里面的暗哨和禁制布置我还没来得及探查,风险极高。去不去,要不要命,全凭你自己的选择!”
做完这一切,李惊玄不再停留,也没有再看北羽一眼,纵身一跃,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北羽愣愣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地上那幅详尽的阵法图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看着李惊玄离去的方向,眼中的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还有几分若有所思的茫然。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她才缓缓回过神来,蹲下身,仔细地将地上的地图记在心里。
……
回到丙字三号院的屋内,李惊玄一屁股坐在石椅上,重重地喘了口气,心中满是懊恼与憋屈。
“真是倒霉透顶!怎么就偏偏遇上这么个煞星!”
他抬手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脸颊,指尖触及之处依旧传来阵阵灼烧般的痛感,“现在倒好,后山禁地被九大尊者盯得死死的,今晚是彻底不可能再上去调查祭台的位置了!这条线索算是彻底断了。”
“眼下,就只剩下救苏念真这唯一的任务了!”
李惊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当前的局势。刚才被九位尊者撞见,虽然靠着北羽的急中生智蒙混过关,但他们必然会加强整个天道阁的戒备,尤其是后山和孤峰区域。今晚再想潜入孤峰去救苏念真,无疑是自投罗网,绝无可能成功。
“但明天就是她的大婚之日了。”
李惊玄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石桌,发出 “笃笃” 的轻响,“如果在婚礼进行时动手抢人,那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与整个天道阁硬碰硬,还要面对十几个受邀而来的宗门宾客,风险太大,几乎没有胜算,纯属以卵击石。”
“看来,只有等婚礼结束后,才是最佳时机。”
一个清晰的计划渐渐在他脑海中成型,“正阳子作为宗主,必然要在前厅与众宾客饮酒道贺,凌阳子也大概率会陪同在侧。那个时候,婚房周围的防守应该是最松懈的。”
“我可以提前潜伏在婚房附近,等苏念真被送回来。只要她一到,就算凌阳子在旁边守卫,凭我的实力和出其不意的偷袭,也足以轻松将其制服,救出苏念真!”
“到时,我带着她,沿着之前探查好的隐秘路线,直接前往与夜儿约定好的接应地点。就算天道阁的人事后反应过来,派人追击,也会落入夜儿提前布好的迷天幻阵中,无法追踪我们的踪迹。到那时,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想通了这一点,李惊玄心中的焦躁渐渐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胸有成竹的笃定。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他再次开启了眉心的 “窃火之眼”。
“嗡 ——”
一股精纯的魂力从眉心流转而出,视线瞬间穿透房屋的阻隔,跨越重重山峰,精准地投向了那座孤立于群山之间的孤峰庭院。
他要再次确认救人的路线,以及撤退时可以利用的死角,确保每一个环节都没有疏漏。
画面中,苏念真依旧是那副模样。
她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衣裙,静静地坐在庭院的石凳上,身形纤细而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的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在月光下起伏的群山,眼神中没有丝毫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茫然,那萧瑟的背影,看得人心头发疼。
李惊玄的视线缓缓移向庭院内的房间。
只见屋内早已被布置得焕然一新,窗户上贴满了无数个鲜红的 “喜” 字,烛光摇曳,将房间映照得一片通红。屋内的木床上铺着崭新的锦被,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整个屋内都洋溢着一片刺眼的喜庆气氛。
但这份喜庆,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尖锐地刺穿着即将到来的悲剧,显得格外讽刺。
花园中,苏念真似乎被这满院的红色刺激到了。
她缓缓抬起头,望着天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男人的影子 —— 那个在深渊谷底,不顾一切将她拥入怀中,深情吻她,告诉她 “天道是寄生体” 的男人。
“无玄……”
她在心中低低地喃语着那个刻骨铭心的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两行清泪再也无法抑制,顺着苍白消瘦的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摔成细碎的水珠,如同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第86章 突袭
圆月高悬于墨色天幕,清辉如练倾泻而下,落在雾气翻涌的天道阁之巅。漫山遍野的大红灯笼将那抹清冷染上几分暖调,光影交织间,竟让人分不清何处是虚、何处是实。
天道阁内张灯结彩,朱红绸带顺着飞檐翘角随风飘舞,处处透着浓得化不开的喜庆祥和。推杯换盏的喧哗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悠扬婉转的丝竹管弦之乐,穿透层层禁制的缝隙,飘落到山门之外寂静幽深的密林中。
林间虫鸣稀疏,夜色如墨,与阁内的热闹形成了泾渭分明的鲜明对比。
距天道阁山脚下数十里外的一处隐蔽山坳,灵月正焦灼地来回踱步。她那绣着暗纹的裙摆擦过地面的枯草,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时而抬眼望向天道阁方向那片辉煌的灯火,目光灼灼,满是藏不住的牵挂;时而转头望向远处漆黑如墨的深林,眉头紧紧蹙起,眼底翻涌着浓浓的忧虑,连指尖都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这个该死的妖女,放着正事不干,到底跑哪去了?”
灵月用力咬了咬下唇,唇角泛起一抹白痕,心中暗骂,“明日便是苏念真的婚礼,这般关键的节骨眼上,竟然还迟迟不回!无玄他在天道阁内究竟是否无恙?会不会已经被天道阁的人察觉了行踪?”
思绪越是蔓延,心中的焦虑便越是浓烈,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对李惊玄的担忧牢牢占据。
她全然未曾察觉,身后的阴影之中,一道猩红的身影正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缓缓逼近,步履轻盈得未曾搅动周遭半分气流,连地面的草叶都未曾晃动一下。
陡然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骤然袭来,如同数九寒冬的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灵月的所有动作。
不等她反应过来,一把冰冷刺骨的短刃已悄无声息地从背后探出,稳稳架在了她修长纤细的咽喉上。刃身的寒气透过单薄的衣料,直渗入肌肤之中,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人的身体紧紧贴在她的后背,灵月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胸口均匀的起伏,温热的气息喷拂在她的耳畔,可那气息里裹挟的,却是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灵月瞬间花容失色,脸色惨白如纸,全身肌肉僵硬如石,连呼吸都不敢太过急促,生怕脖颈处的利刃会划破娇嫩的肌肤,鲜血横流。
耳边传来夜姬那熟悉又带着戏谑的声音,语气里掺着几分慵懒的漫不经心,又藏着十足的狠戾:“死魔女,这一路上你屡次坏我好事,今日,便是你的祭日!”
灵月心中咯噔一声,暗骂自己大意:“该死!光顾着担忧无玄,竟连这死妖女摸到身后都未曾察觉!这般疏忽,简直是修炼者的大忌,若是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但她毕竟是堂堂魔族圣女,心性远非寻常人可比。短暂的慌乱过后,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底的惊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镇定。
灵月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语气已尽量维持着平静,还带着几分刻意的不屑:“死妖女,你就只会从背后偷袭这等卑劣伎俩吗?要动手便动手!堂堂天妖帝女,手段竟如此上不得台面?”
夜姬非但没有松手,反而贴得更近了些,几乎与她融为一体。她手中那柄名为 “冥夜” 的短刃微微用力,在灵月娇嫩的脖颈上压出一道细细的血痕,殷红的血迹顺着肌肤缓缓渗出,触目惊心。
她微微俯身,嘴巴凑到灵月耳边,声音冷得像冰:“呵,你这无脑的魔女居然也会用激将法?可惜,这招对我没用。本宫杀人,只求结果,从不论手段。说出你的遗言吧,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便给你个痛快,送你上路!”
脖颈处的痛感真实而清晰,那股浓烈的杀意更是如影随形,像一张无形的网将灵月笼罩。她心中不由得一凉,深知夜姬所言非虚。
她再清楚不过,夜姬这一路上恨自己入骨,恨自己屡次破坏她与李惊玄之间、想男欢女爱的好事。这妖女性情乖张,行事随心所欲,向来不计后果,说不定真会就此杀了自己一了百了。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那也绝不能让这妖女舒心!
灵月猛地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声音尖锐:“死妖女,明着较量赢不了,便来玩阴的,你也就这点能耐了。不过,就算你杀了我,你以为就能如愿与无玄安心相守了?”
她顿了顿,刻意放缓语速,语气变得愈发犀利:“别忘了,那个苏念真很快就会出来了!她才是你真正的劲敌!你敢连她也一并杀了吗?若是无玄知晓是你杀了我,或是你害了苏念真,你觉得他还会要你这个心狠手辣的毒妇吗?”
夜姬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暴怒,握着短刃的手微微用力,刀刃再次逼近几分,寒意更甚,几乎要割破皮肤:“魔女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你以为那女煞星我不敢杀?凡是敢跟我抢夫君的人,本宫有什么不敢做的!”
“哈!笑话!” 灵月毫无惧色,迎着那股凛冽杀意反唇相讥,“你若是真敢杀她,便不会费尽心机策划潜入天道阁救她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她在无玄心中的分量。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与无玄之间的情分便彻底断了,他会恨你一辈子!”
“妖女啊妖女!” 灵月眼中的嘲讽更浓,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不屑,“你也就只能偷偷摸摸算计她,或是像现在这样,趁我不备下阴手。真没想到,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天妖帝女,也会有心虚害怕的时候?也是,就你这骄横跋扈的性子,相处久了无玄定然受不了。你便是因为心虚,才急着用这等下作手段,除掉那些你竞争不过的对手!”
“你找死!”
夜姬彻底被激怒,身上的灵力气息陡然爆发。化神境高阶的强横威压如同山洪暴发般倾泻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山坳,周遭的草木都被这股威压压得弯折下去,叶片簌簌作响,仿佛在瑟瑟发抖。
“死魔女!什么无玄?我再跟你说一次,我的夫君叫李惊玄!” 夜姬怒声嘶吼,声音震得周遭空气都在颤抖,“管他什么阴的阳的,就你们这些卑贱货色,也配跟我抢夫君?本宫压根就没把你们放在眼里!”
怒吼声中,夜姬手中的短刃猛地抬起,寒光闪烁,眼看就要落下,取灵月性命。
灵月心中一紧,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绝望地闭上了双眼,等待着剧痛的降临,心中满是不甘。
然而,预想中的致命痛楚并未传来。
“滚!”
一声怒喝骤然响起,夜姬并未下杀手,反倒一把抓住灵月的肩头,猛地将她推开。那力道极大,灵月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山坳的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才勉强稳住身形。胸腔里一阵气血翻涌,喉咙发甜,险些喷出一口血来。
夜姬收起短刃,抬手拍了拍衣袖,仿佛沾染了什么污秽般,一脸嫌恶地看着灵月:“杀了你,只会脏了本宫的手,还会让那呆子伤心。我便留着你的小命,让你睁大狗眼好好看着,最终,他会选择谁!想跟我抢男人?你还嫩了点!”
灵月捂着脖颈上渗血的伤痕,感受着那阵阵刺痛,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同时也涌起一阵后怕,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刚想开口回骂几句,找回些许颜面,可当她抬起头,看清夜姬此刻的状态时,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
“这……”
灵月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满心都是难以置信。
不过才一天不见,这妖女身上的气息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先前她明明只是化神境初阶,即便凭借天妖帝皇血脉战力强横,修为境界上终究比自己稍逊一筹。可现在……
这分明是化神境高阶的气息!
而且这灵力极为凝练醇厚,根基扎实得可怕,那隐隐散发出的压迫感,竟让她这个魔族圣女都感到了一丝战栗,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灵月暗自思忖:“这妖女究竟遇到了什么奇遇?未突破之前,她的帝皇血脉便已霸道无比,我尚且不是她的对手。如今她连破两境,战力定然更胜往昔,我更是毫无匹敌之力。若是再贸然激怒她,恐怕真的会性命不保,得不偿失。”
“好在…… 等救出苏念真,自有这妖女心烦头痛的时候!苏念真那性子可比我刚烈多了,嫉恶如仇,定然不会轻易容她。哼,我便坐山观虎斗便是,犯不着为了一时的口舌之快,赔上自己的性命!”
想到这里,灵月强行压下心中的不甘与震惊,抿紧嘴唇,不再开口辩驳,只是默默注视着夜姬,眼底仍有未散的忌惮。
夜姬见她只是盯着自己,却不敢再回嘴,心中积压的那口恶气总算消散了些。她冷哼一声,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居高临下教训下属的姿态:“死魔女,让你在此处密切留意天道阁的动向,你竟这般没用!连人站到你身后,拿刀抵住你咽喉了才发觉?这便是你所谓的‘密切注视’?”
她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还好方才来的是我,若是天道阁的尊者寻来,你这颗蠢笨的脑袋,早就在地上滚了上百回了!真是个废物!”
灵月被怼得面红耳赤,心中憋屈得厉害,却偏偏无法反驳。方才的确是她大意了,被人悄无声息摸到身后都未曾察觉,这本就是修炼者的大忌,夜姬说的句句在理。
可这妖女也太过不讲理!明明是她玩阴的偷袭,如今反倒倒打一耙,指责自己不够专心?
灵月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索性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夜姬,眼不见为净,压根不想再理会这个不可理喻的疯女人。山坳里顿时陷入一片沉寂,只有风吹过草木的沙沙声。
……
圆月悄然西沉,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将黑夜的墨色一点点驱散,黎明的曙光即将降临。
天道阁,丙字三号院。
李惊玄早早便醒了。或者说,这一整夜,他压根就未曾合眼,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却更多的是坚定。
今日,便是苏念真的婚礼庆典,也是他计划营救的关键时刻,容不得半点差错。
李惊玄简单用了些早点,便盘膝坐在窗前,指尖微动,眉心处的 “窃火之眼” 再次悄然开启,淡金色的眸光悄然弥漫开来,深邃而神秘。
他并未再试图探查后山禁地 —— 经过昨日的试探,那里此刻定然布下了天罗地网,防守严密,稍有异动便会打草惊蛇,前功尽弃。
他将所有精力都集中在熟悉周遭环境,以及规划撤退路线上,不敢有丝毫懈怠。
“从这丙字院到孤峰,最近的路线共有三条。但正阳子的神识覆盖范围极广,想要避开他的感知,便只能选择那条最偏僻、却布满流动禁制的小路……”
李惊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沿,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低声自语,“婚礼结束后,宾客散去,正阳子大概率会在前厅应酬;凌阳子即便回房休憩,以我的修为,若是偷袭,得手只需一瞬……”
他在脑海中一遍遍推演着今晚的行动,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每一种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都设想周全,甚至连撤退时的呼吸节奏都考虑到了。
他很清楚,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一旦失手,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还会连累苏念真,甚至暴露夜姬与灵月的藏身之处,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缓流逝,日光渐盛,透过窗棂洒在地面,形成斑驳的光影,又缓缓西斜,夜色再次笼罩大地。
夕阳西下,余晖敛去,夜幕再次降临。
华灯初上,无数盏红灯笼被点亮,将整个天道阁映照得如同白昼,喜庆的氛围达到了顶峰。
喧天的锣鼓声、喜庆的唢呐声骤然响起,响彻云霄,不仅掩盖了山风的呼啸,更掩盖了潜藏在这片喜庆之下的暗流涌动与致命杀机。
“丁长老,时辰到了。” 门外传来天道阁弟子恭敬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请您随我移步内门广场,参加圣女大婚庆典。”
“来了!”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略显俗艳的锦袍,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脸上再次挂起那副猥琐谄媚的笑容,眼神却深处却藏着一丝锐利。他推门而出,步伐沉稳,看不出丝毫异样。
他跟随着接引弟子,穿过一条条雕梁画栋的长廊,廊柱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脚下的青石板路被灯笼映照得泛着红光,温暖而喜庆。片刻后,李惊玄终于抵达了天道阁的内门广场。
此刻的广场,早已是一片红色的海洋,喜庆的气息扑面而来。
数千张宴席整齐排列,席间座无虚席,来自九域各大宗门的宾客早已依次入座,彼此寒暄交谈,声音嘈杂,气氛热烈非凡。不少宾客身着华服,佩戴着珍贵的饰品,尽显身份尊贵。
广场正前方的高台上,红毯铺地,鲜花簇拥,龙凤呈祥的锦缎悬挂两侧,刺绣精美,栩栩如生,正是今晚新人拜堂的所在,布置得极为奢华。
而在广场四周,数百名身穿金甲的天道阁精锐弟子手持长戟,身姿挺拔如松,一动不动,目光森然地扫视着全场,警惕着任何异动,散发着肃杀之气。
暗处,更是有好几道强横的神识来回穿梭,仔细排查着每一位宾客的气息,不敢有丝毫放松。
“好大的阵仗。”
李惊玄心中暗忖,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天道阁为了这场婚礼,当真是下足了功夫,想要救人,难度不小。
在接引弟子的指引下,他走到属于 “极乐门” 的席位旁坐下。这个位置相对靠后,并不起眼,正好符合他低调蛰伏、暗中观察的心思。
李惊玄随手端起桌上的酒杯,看似漫不经心地欣赏着台上演奏的歌舞,指尖却在杯沿轻轻摩挲,实则眸光隐晦地扫过全场,将周遭的环境、人员分布、守卫位置一一记在心中,如同一张无形的地图在脑海中成型,静静等待着最佳的行动时机。
第87章 前往救人
李惊玄静坐在广场最角落的酒桌旁,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冰凉的酒杯边缘,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随着指尖滑动微微震颤。
他的目光却如鹰隼般在熙攘人群中逡巡,看似随意扫过周遭的喧闹 —— 猜拳行令的吆喝、衣袖翻飞的剪影、酒香与灵气交织的氤氲,实则每一次扫视都暗藏章法,仔细搜寻着那个名叫北羽的少女身影。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指腹摩挲酒杯的动作顿了顿,心中暗忖:“奇怪,怎么没见她?”
以北羽的身份,身为飞云宗少宗主宁子白心尖上的人,按理说本该端坐于飞云宗那片雕梁画栋的专属席位之上,与宗门长老并肩而立,接受四方宾客的瞩目。
可他来来回回扫视了数遍,飞云宗的席位上仅有几位面色肃穆、身着青灰道袍的长老,以及那位始终蹙着眉、满脸阴郁得能拧出水来的少宗主宁子白,唯独不见那个让他颇为头疼、行事素来不按常理出牌的 “女煞星”。
就在他暗自疑惑之际,一阵磅礴厚重的灵力波动突然从广场尽头的大殿方向席卷而来,如同无形的浪潮般层层叠叠掠过全场,带着天道阁独有的浩然道韵,瞬间攫住了所有宾客的注意力。
大殿门前那道高达百丈的白玉石阶之上,空间骤然泛起涟漪般的扭曲,微光流转间,沉闷的嗡鸣声响彻天地,仿佛有太古巨兽即将苏醒。
“嗡 ——”
天道阁九大尊者身形凭空浮现,分侍石阶左右两侧,个个气息沉凝如渊海,面容肃穆无波,周身灵力如同蛰伏的惊雷般隐而不发,却已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修为稍弱的宾客忍不住屏息凝神。
而在他们正中央,一位约莫三百余岁、身着紫金道袍的老者缓缓现身。道袍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随着老者的呼吸轻轻流转,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老者须发皆白,却丝毫不显老态,面容清癯如玉,眼角的细纹里都透着道韵,双目开阖间眸光如电,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道韵,仿佛与天地相融 —— 正是天道阁阁主,正阳子!
伪仙境高阶的强横威压如千钧山岳般轰然笼罩全场,原本喧闹不休的广场瞬间陷入死寂,数千宾客纷纷起身,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衣袍摩擦的簌簌声整齐划一,无人敢有半分怠慢。
正阳子微笑着抬手虚压,声如洪钟,裹挟着灵力清晰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诸位同道,今日小徒苏念真大婚,承蒙各位赏脸,不远千里莅临观礼,我天道阁不胜荣幸!待这对新人行完大礼,诸位尽可开怀畅饮,共叙同道之谊。明日辰时,还请诸位移步议事大殿,共商九域安危大事!我等必将联手,肃清妖魔,还天下朗朗乾坤……”
话音尚未落地,异变陡生!
“轰隆隆 ——!!!”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从天道阁外围炸响,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紧接着,整个广场都剧烈震颤起来,脚下的青石板纷纷开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杯盏倾倒的清脆声响、宾客惊呼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混乱。
众人仰头望去,只见天空中那层原本流光溢彩、宛如琉璃般的护宗大阵光幕,竟如被巨力狠狠戳穿的薄纸,瞬间黯淡失色,密密麻麻的蛛网般裂纹飞速蔓延,最终 “砰” 的一声巨响,化作漫天光屑彻底崩碎,消散在夜空中!
护宗大阵,破了!
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宾客们惊慌失措,喧哗声、尖叫声、器物碎裂声交织成一片,原本整齐的队列乱作一团,有人踉跄后退,有人四处张望,满脸惶恐。
有人面色惨白,双手紧紧抓住身边人的衣袖,声音发颤:“怎么回事?!护宗大阵怎么会破?!”
更有人面露绝望,踉跄着后退几步,失声惊呼:“天哪!难道是妖魔同盟打过来了?就像当初踏平青阳宗那样?!”
立刻有知晓内情的修士急忙反驳,语气却难掩慌乱:“不可能!妖魔同盟的主力,都被牵制在‘太一圣地’,这是苍岚域传来的确切消息!他们怎么可能分身乏术,突袭到这里来?”
“那究竟是谁有如此通天手段,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破了天道阁的护宗大阵?” 质疑声四起,人人自危,目光中满是惊惧与茫然。
人群之中,李惊玄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酒液险些溅落在素色衣袍上,留下点点湿痕。
他脸色骤然铁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带着酒杯都微微颤抖,心中暗骂不止:“该死的北羽!这疯丫头竟然选在这个节骨眼动手?!”
他万万没料到,那个看似笨手笨脚、时常脱线,做事全凭一时兴起的少女,竟然真的敢孤身闯天道阁后山;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她竟能如此精准地运用自己给出的破解之法,直接将天道阁引以为傲、号称固若金汤的护宗大阵捅了个大窟窿!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李惊玄懊恼不已,心中悔恨交加。他当初将地图以及破解法阵禁制之关键画给北羽,本是想让她在危急时刻自保,起码能撑到婚礼结束,等自己寻到时机再一同行动。谁曾想这丫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头青,婚礼还没正式开始,就把这天道阁的场子给掀了!
眼下广场上一片混乱,固然是趁机行动的好时机,却也暗藏致命危险。
若是他此刻贸然离席去救苏念真,一旦被天道阁的人发现行踪,立刻就会被当成破坏法阵的同谋,甚至会被认定为妖魔的内应,届时面对整个天道阁的追杀,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不能慌!越乱越要冷静!”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与慌乱,指尖的颤抖渐渐平复。好在护宗大阵已破,原本隔绝内外的传讯禁制也随之失效,这倒是个意料之外的惊喜。
他迅速借着桌下阴影的掩护,指尖悄然捏碎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简,将苏念真被囚禁的准确位置,以神魂波动加密传了出去,声音低沉而急促:“夜儿,灵月,法阵已破,速去孤峰救念真!我随后就到!”
石阶之上,正阳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凛冽杀意,侧头对身边几位尊者压低声音,急促而凝重地吩咐了几句。
辰墨、炎离等四位尊者立刻领命,身形一晃化作四道流光,裹挟着凌厉的气息,向着法阵破损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如闪电,只留下几道残影在空气中消散。
正阳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翻涌的心绪,再次朗声道:“各位贵宾莫要惊慌!绝非妖魔来犯,只是一点小小的意外。我已派尊者前去处置,大家稍安勿……”
“轰 ——!!!”
又一声巨响炸响,比之前那声更为剧烈,仿佛整座山脉都在哀鸣震颤,广场上的青石板大面积崩裂,碎石飞溅,不少宾客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发出阵阵痛呼。这一次,爆炸的源头赫然是后山禁地的方向!
正阳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 那处禁地是他闭关多年的重地,布有多重禁制,更是天道阁真正的核心所在,藏有无数宗门机密与至宝!
“混账!”
正阳子再也顾不得安抚宾客,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来不及说,身形猛地一跃,周身金色道韵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不顾一切地向后山禁地疯狂冲去,速度之快,竟在夜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金色轨迹。
剩下的几位尊者见状,也瞬间意识到事态危急到了极点,纷纷紧随正阳子而去,一道道光影划破天际,转瞬消失在后山方向。
广场上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宾客们面面相觑,有的惊慌失措地想要逃离天道阁,推搡着涌向山门;有的则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踮脚望向后山方向,议论纷纷;还有的修士则警惕地护住周身,以防不测。人群推搡拥挤,混乱不堪。
“就是现在!” 李惊玄眼中精光爆闪,心中暗喜。正阳子与众尊者都被北羽引去了禁地,天道阁核心区域的防守此刻正是最空虚的时候!
他不再耽搁,借着混乱人群的掩护,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人流,脚下施展着精妙的步法,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广场,朝着苏念真所在的孤峰疾驰而去。
孤峰虽也在后山范围,却与发生爆炸的禁地一左一右,相隔甚远。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禁地的变故吸引,孤峰反倒成了无人问津的灯下黑,正是救人的绝佳时机。
李惊玄一路脚不沾地,将自身速度发挥到极致,身形如一阵清风掠过,沿途巧妙避开了几个惊慌失措、四处乱跑的巡逻弟子,动作轻盈无声,没有引起丝毫察觉。
片刻之后,他便抵达了那座熟悉的庭院前。庭院四周静悄悄的,不见任何守卫,唯有屋内透出点点明亮的烛光,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醒目,映得窗纸上隐约有几道人影晃动。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脸上肌肉微微蠕动,体内灵力缓缓流转,悄然卸去了 “丁山” 的易容,恢复了原本那张坚毅俊朗、棱角分明的面容,眉宇间的英气与锐利展露无遗。
“苏念真,我来了!”
他低喝一声,右脚猛地踹向房门,“砰” 的一声巨响,木门应声碎裂,木屑飞溅。李惊玄身形如电,瞬间闯了进去,目光飞快扫过屋内景象。
身穿大红婚服、头戴红纱的苏念真,正被两名身材魁梧、气息沉凝的侍从一左一右死死挟持着,双臂被反扣在身后,手腕处隐隐有灵力枷锁的微光闪烁,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抿得紧紧的,显然是被强行拖拽着,准备带去广场行礼。
而在她面前,那个同样身着大红婚服、面色阴鸷可怖的凌阳子,正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冷冷注视着这一幕,眼中满是势在必行,仿佛苏念真已是他囊中之物。
“谁?!”
凌阳子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猛地转头望去,当他看清闯入者的面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一颤,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脸上的阴鸷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取代,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李…… 李惊玄?!” 凌阳子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与滔天怒火,“你…… 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可能还活着?!”
那个本该在青阳宗一战中化为灰烬的死人,那个抢走他心中挚爱、毁了他师妹的仇敌,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偏偏是在他即将与苏念真完婚的关键时刻!这简直是天大的羞辱,是对他的公然挑衅!
被挟持的苏念真,在听到那个魂牵梦萦的名字时,全身猛地一颤,原本黯淡无神的眼眸瞬间亮起点点微光。她艰难地抬起头,红纱遮面,看不清容颜,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熟悉的、让她无比安心的气息,泪水瞬间浸湿了红纱。
“无玄…… 是你吗?” 苏念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颤抖得厉害,语气中充满了不敢置信与无尽的期盼,“我是在做梦吗?你真的来接我了?”
李惊玄看着她虚弱无助的模样,看着她红纱下隐约可见的泪痕,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痛得无法呼吸,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涌上心头。
他快步上前,眼中杀意沸腾,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是我!我来迟了!这就带你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至近前。
“砰!砰!”
两声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那两名还没反应过来的侍从,直接被李惊玄两掌精准拍在后颈的要害之处,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倒在地上,昏死过去,激起一阵尘埃。
凌阳子见状,眼中的震惊瞬间化为疯狂的嫉妒与杀意,血丝迅速爬满瞳孔。他怒吼一声,手中长剑 “呛啷” 出鞘,剑身寒光闪烁,带着狠辣无比的气息,裹挟着凌厉的灵力,直刺李惊玄的心口,恨不得将眼前之人碎尸万段!
“你这个阴魂不散的杂种!给我去死!”
“你也配用剑?!” 李惊玄冷哼一声,脚步未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中满是不屑。
漆黑如墨的古剑凭空浮现在手中,剑身流转着幽光,三色魂力瞬间萦绕其上,散发出一股毁天灭地的死寂气息,迎着凌阳子的长剑狠狠斩去。
“铛 ——!”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屋内,凌阳子手中的极品灵剑竟如纸糊般不堪一击,直接被震飞脱手,“钉” 的一声狠狠插在了房梁之上,剑身还在不住地颤抖,发出嗡嗡的悲鸣。
巨大的反震力让凌阳子惨叫一声,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博古架上。“哗啦啦” 一阵巨响,博古架轰然倒塌,上面摆放的珍贵瓷器、玉器尽数摔碎,碎片四溅。
李惊玄如影随形,瞬间欺身而上,漆黑的古剑稳稳抵在了凌阳子的咽喉上,剑刃寒气森森,只需轻轻一送,便能取他性命,凌阳子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脖颈蔓延全身。
“别!无玄,别杀他!” 苏念真惊呼出声,她踉跄着上前一步,眼中满是恳求。她虽然恨凌阳子的卑劣行径,恨他强行逼婚,但两人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妹,她不想看到李惊玄手上再沾染同门的鲜血。
李惊玄持剑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杀意稍稍收敛,剑刃却依旧没有移开。
凌阳子却像是疯了一般,根本不领情。他披头散发,嘴角挂着血迹,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瞪着李惊玄,歇斯底里地狂喊道:“杀啊!有种你就杀了我!李惊玄!你为什么总不肯去死?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地纠缠我的师妹?!她是我的!她本该是我的妻子!!!”
李惊玄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满是不屑与鄙夷,正要开口斥责,屋外突然传来两道急促的破空声,带着凌厉的气息,转瞬即至。人未到,两道熟悉的、带着浓浓醋意与凛冽杀气的声音已先一步传入屋内。
“死狗,你是什么东西!你又为什么不肯去死?敢咒我夫君死?今日我便将你剥皮拆骨,让你魂飞魄散!”
话音刚落,两道倩影已如疾风般冲进屋内,一左一右站在了李惊玄身旁 —— 正是身着红衣、媚眼含煞的夜姬,以及一身紫衣、面容清冷的灵月。
李惊玄微微一愣,诧异道:“夜儿?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他原本以为两人还在外围待命,没想到来得如此及时,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暖意。
其实,天道阁护宗法阵一破的瞬间,夜姬那种对李惊玄近乎病态的直觉便警铃大作,隐约察觉到他可能会陷入危险境地。
她根本没等到传讯玉简的信号,便不顾一切地朝着天道阁冲来 —— 她再也不想重新经历一遍,在青阳宗失去李惊玄时那种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痛楚。
灵月拦都拦不住,只能硬着头皮紧随其后赶来,心中既担心李惊玄的安危,又暗自无奈夜姬的冲动。
夜姬根本没理会李惊玄的询问,也未曾多看一旁的苏念真一眼,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她那双湛蓝的眸子死死锁定着地上的凌阳子,眼中杀意如刀,几乎要将其凌迟,周身散发出的戾气让空气都变得冰冷。
“死狗!敢咒我夫君性命?今日我便送你下十八层地狱忏悔!”
话音落下,她手中的 “冥夜” 短刃悄然滑落掌心,泛着幽绿的寒光。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色闪电,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直刺凌阳子的心口!这一击快、准、狠,招招致命,显然是奔着取命而去,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
“不要!别杀我师兄!” 苏念真见状,急忙哭喊着想要扑过去阻拦,可她修为尽失,身形虚弱,刚跑两步便踉跄了一下,哪里追得上夜姬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看着短刃逼近凌阳子。
眼看那锋利的短刃就要刺穿凌阳子的心脏,千钧一发之际 ——
“嗡 ——!!!”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压骤然降临,如同九天之上的神雷劈落,整个房屋都在剧烈震颤,墙壁纷纷开裂,碎石簌簌掉落。没有任何征兆,一道足有百丈长的金色剑气,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接从天而降!
这道剑气之强,简直匪夷所思,竟如切豆腐般整齐地切开了房屋的屋顶与墙壁,碎石木屑飞溅间,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朝着李惊玄与夜姬的位置急速斩来,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不好!”
李惊玄脸色大变,全身汗毛倒竖,一股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这股气息…… 如此强横,如此熟悉,难道是正阳子?那个老怪物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第88章 较量
“轰 ——!!!”
金色剑气如天河倒倾,裹挟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威势,自天际骤然斩落,沿途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连光线都似被这霸道无匹的剑意扭曲。
精致的庭院在这般伟力面前,连半点抵抗之力都没有,便被这道锋芒硬生生劈成两半。青砖黛瓦漫天纷飞,木屑与尘土交织成遮天蔽日的烟尘,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原本装点庭院的喜庆红绸,在狂暴的灵力乱流中瞬间撕裂,化作漫天齑粉,与周遭的狼狈景象形成刺眼的反差,更添几分凄凉。
千钧一发之际,李惊玄眼神骤凝,瞳孔收缩如针,反应快如闪电。
他手腕一翻,毫不犹豫地将身旁呆立失神、尚在震惊中的苏念真拦腰抱起,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膝弯与后背,动作急切却不失轻柔。脚下灵力骤然爆发,青色灵光萦绕足底,“虚空瞬易” 身法瞬间发动,身形如同鬼魅般横向飘出数十丈,稳稳落在庭院外的空地上,堪堪避开了这足以将人碾成肉泥的致命一击,衣角还沾染着些许飞溅的碎石粉末。
夜姬虽杀心正炽,恨不得立刻将凌阳子挫骨扬灰,但在这等毁天灭地的攻击面前,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她玉手一旋,腰间 “冥夜” 短刃瞬间出鞘,寒芒流转间撑起一道漆黑如墨的灵力屏障,将周身要害护得严严实实。身形随即化作一道妖艳的红色流光,与身旁的灵月一同向后急退,裙摆翻飞间,堪堪避开了剑气余波的冲刷,发丝却被气劲吹得散乱开来。
“嘭!!”
剑气重重砸落在地,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巨响,仿佛大地都在哀鸣。地面如同被巨斧劈砍,瞬间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黑黢黢的沟壑中,残存的剑意在空气中疯狂窜动,发出 “滋滋” 的刺耳嘶鸣,如同毒蛇吐信,听得人心头发麻,连远处的草木都在这凛冽剑意下瑟瑟发抖。
原本瘫倒在地的凌阳子,也被剑气裹挟的气浪狠狠掀飞。
他在空中狼狈地翻滚了数圈,灵力紊乱间勉强稳住身形,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惊魂未定地望着下方已成废墟的庭院,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贴身的婚服都黏在了皮肤上,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李惊玄更深的怨毒。
李惊玄将苏念真轻柔地放在花园一角的草地上,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呵护易碎的珍宝,生怕碰伤了她虚弱的身体。他指尖下意识地拂过她被风吹乱的鬓发,眼中满是疼惜。
安置好苏念真后,他才缓缓直起身,抬头望向半空中那道释放剑气的身影,双眼瞬间迸射出滔天怒火,周身杀意几乎凝为实质,连周遭的空气都似被这股戾气冻结。
看清来人模样时,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牙缝里几乎要挤出冰碴来,声音低沉而危险:“赵玄一!”
那是个身着青阳宗道袍的老者,道袍上绣着的青松图案已在方才的气浪中有些歪斜,面容阴鸷刻薄,左脸上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如同一条扭曲的蜈蚣,彻底破坏了原本该有的威严,反倒添了几分令人胆寒的凶戾,眼神阴恻恻的,如同在暗处蛰伏的毒蛇。
正是青阳宗宗主 —— 赵玄一!
原来,赵玄一以正阳子 “贵客” 的身份,一直端坐于前山广场的宾客席中,表面上与其他宗门长老谈笑风生,实则暗自留意着场上的一举一动。
方才李惊玄趁乱悄然离席,掠向孤峰时施展的 “虚空瞬易” 身法,那独特的空间波动与隐约熟悉的身形轮廓,瞬间触动了赵玄一敏感的神经,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他心中暗惊:“这身法…… 怎么如此像那个已死的李惊玄?”
赵玄一越想越惊疑不定。他分明记得,当初在青阳宗,自己与天牧联手,将这孽障打得筋骨尽碎、气息断绝,连神魂都似已溃散,怎么可能死而复生?这绝不可能!
怀揣着这份疑虑与不安,他悄悄离开了喧闹的广场,借着混乱的掩护,循着那道身影追了过来。当看到屋内李惊玄那张未曾易容、依旧坚毅俊朗的面庞时,赵玄一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紧随其后的,便是更加浓烈的杀机 —— 这个孽障,必须死!
“不管你是人是鬼,既然敢活过来,那就再死一次!”
他心中杀意翻腾,毫不犹豫地拔剑斩出这致命一剑。这一剑本是冲着李惊玄与夜姬而去,却误打误撞救下了命悬一线的凌阳子。
凌阳子死里逃生,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看向李惊玄的眼神中,怨毒却愈发深沉,如同淬了毒的利刃。他知道,自己绝不能让苏念真被带走,更不能让李惊玄活着离开!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反手便捏碎了手中一枚莹白色的传讯玉简,急促的求援信号如同星火般,瞬间向后山禁地的正阳子传递而去,带着浓浓的焦灼。
“不好!他在求援!”
李惊玄脸色骤变,心中暗叫不妙。此处距离前山广场本就不远,正阳子那般伪仙境高阶的强者,感知敏锐至极,一旦收到信号,瞬息之间便能赶到。到那时,他们再想脱身便难如登天,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他转头对着夜姬与灵月大吼,声音裹挟着灵力,穿透烟尘:“夜儿!速带苏念真先走!我来断后!”
话音未落,手中 “葬天” 古剑骤然出鞘,漆黑的剑气暴涨数丈,如同一道厚重的黑色屏障挡在三人身前,将赵玄一散发出的磅礴威压尽数揽下,剑身嗡嗡作响,似在渴求鲜血。
夜姬顺着李惊玄的目光看向地上的苏念真,眼底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嫌恶 —— 她堂堂天妖帝女,身份尊贵无比,如今竟要背着自己恨之入骨的情敌逃命,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若不是看在李惊玄的面子上,她早就让这煞星魂飞魄散了!
她转头对着灵月怒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死魔女!你赶紧过来背她走!”
然而,灵月却似未闻,慢悠悠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裙摆,侧脸对着夜姬,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藏着一丝狡黠的戏谑 —— 她就是要故意刁难这嚣张的妖女,看她进退两难的模样,心中别提多畅快了。
“你 ——!”
夜姬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玉指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周身灵力都因怒火而微微紊乱。她心中暗骂:“这个该死的魔女!竟在这生死关头跟我较劲!若是苏念真真死在这里,那个呆子必定会内疚一辈子,甚至可能因此怨恨我!到时候,灵月这贱人怕是要如愿以偿!”
她虽恨不得苏念真立刻暴毙,但更怕失去李惊玄的心。权衡之下,只能咬牙妥协,心中暗自发誓,日后定要让这魔女付出代价。
“哼!本宫这是看在我夫君的面子上!死魔女,之前我就应该让你付出点代价,好让你知道惹恼我的结果!”
夜姬一跺脚,地面被踏出一道浅浅的凹陷,身形一晃便来到苏念真身旁,俯身一把将她背了起来,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几分粗鲁,却也没真的伤着她,只是力道稍重。
她转头对着李惊玄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与急切:“呆子,切勿恋战!我们在老地方汇合!你得赶紧过来!”
说完,她狠狠瞪了灵月一眼,眼神里满是 “这笔账稍后再算” 的警告,随即背着苏念真化作一道红光,如同离弦之箭,向着天道阁外围的密林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灵月看了一眼半空中与赵玄一遥遥对峙的李惊玄,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但她也清楚,自己修为不及二人,留下来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只会让李惊玄分心。
于是她不再迟疑,一跺脚,化作一道紫光,紧随夜姬的身影追了上去,沿途还不忘留意身后是否有追兵,警惕性十足。
“想走?没那么容易!”
凌阳子见苏念真被带走,顿时急红了眼,双目赤红,提剑就要追上去。他绝不能让到手的新娘就这样跑了,更不能让李惊玄称心如意!
“你的对手是我!”
李惊玄冷喝一声,声音如同寒冰碎裂,身形如影随形,瞬间拦在凌阳子身前,手中 “葬天” 古剑如毒龙出洞,带着凛冽的杀意,直刺凌阳子的后心,剑风凌厉,刮得凌阳子后背生疼。
“铛!!”
赵玄一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挡在凌阳子身前,手中长剑横扫而出,一道金色剑气瞬间截住了李惊玄的攻击,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狂暴的气浪向四周扩散。
他阴恻恻地对着凌阳子说道,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凌阳子贤侄,你去追那妖女!这个杂种交给我处置!今日我便替你除了这心腹大患!”
凌阳子点头如捣蒜,眼神怨毒地剜了李惊玄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在骨子里,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夜姬消失的方向追去,速度丝毫不慢。
李惊玄看着凌阳子远去的身影,并未阻拦。他对夜姬的实力心知肚明,即便背着一个人,对付一个刚刚受创、心神大乱的凌阳子,也绰绰有余。更何况,灵月还在一旁,两人联手,足以应对诸多追兵。
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这个不共戴天的仇人身上,周身的杀气愈发浓烈,几乎要凝成实质。
“赵玄一!”
李惊玄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无尽的恨意:“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上次你杀我一次,还害死玄水仙子,这笔血债,今天该彻底清算了!我要让你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赵玄一凝视着眼前的李惊玄,感受着对方身上那股比从前更加狂暴、更加诡异的气息,心中也是骇然不已。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曾经被自己视为蝼蚁的弃徒,死而复生后竟变得如此强悍,气息之强,甚至隐隐有超越自己的趋势。
“李惊玄,我倒是低估了你,竟真能死而复生,还敢到这来撒野!” 赵玄一握剑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眼中杀机毕露,语气阴狠,“早知道当初就该将你挫骨扬灰,再抽魂炼化,让你永世不得超生!不过没关系,今天我便再杀你一次,让你彻底魂飞魄散,再无转世之机!”
“那就来试试!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李惊玄怒吼一声,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滔天杀意,率先发动攻击,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疾风追魂!”
他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在半空中留下数道虚影,手中古剑裹挟着璀璨的剑光,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直刺赵玄一的眉心,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剑风呼啸,带着死亡的气息。
“来得好!”
赵玄一不惊反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贪婪。他正想试探一下这孽障如今的实力,没想到对方竟主动发起攻击。他手腕翻转,手中长剑舞出一团绚烂的霞光,霞光中蕴含着勃勃生机,却又带着致命的杀意,正是青阳宗的成名绝技 。
“朝霞引剑”
漫天霞光般的剑气汇聚成一道洪流,如同奔腾的江河,迎着李惊玄的剑光悍然撞去,声势浩大。
“叮咣 ——!!”
两剑在半空中狠狠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余音在山谷中久久回荡。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将周围原本就残破的残垣断壁彻底震成粉末,地面更是被碾出一圈圈蛛网般的裂纹,向远处蔓延而去。
两人在巨大的反震力作用下,各自向后倒飞了十多米,才勉强稳住身形,脚下的地面都被踏出深深的脚印。
李惊玄只觉虎口发麻,古剑险些脱手而出,手臂一阵酸麻,体内气血翻涌。但他眼中的战意却愈发炽烈,如同燃烧的火焰,周身魂力疯狂运转,三色魂力萦绕周身,修复着体内轻微的震荡,准备再次强攻。
而赵玄一则是心中巨震,惊悸不已:“这小子…… 复活后的实力竟暴涨到这种地步?不仅剑意比从前更加凌厉,魂力中还带着一股诡异的死气,触之即令人心神发颤,险些乱了我的道心!若不尽快除了他,日后必成大患!”
还没等他彻底稳住紊乱的灵力,李惊玄的攻击已再次袭来,速度比之前更快,杀意也更浓。
“断念破道!”
李惊玄口中低喝,声音低沉而有力,手中古剑划出一道极致的黑色流光,剑气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阵阵涟漪,仿佛随时都会破碎,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势,狠狠切向赵玄一的腰腹,角度刁钻,避无可避。
赵玄一脸色骤变,心中大惊,仓促间挥剑格挡。
两人瞬间战成一团,金色与黑色的剑气在半空中交织碰撞,火花四溅,杀意冲天而起,将整片区域都笼罩在致命的威压之下,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让人喘不过气。
……
另一边,天道阁后山的密林中。
夜姬背着苏念真,足尖点过树梢,身形在枝叶间疾驰如电,衣袂翻飞,如同红色的闪电。背上的苏念真轻得像片羽毛,却让她心头烦躁不已,每一次颠簸,都像是在提醒她,自己正背着最可恶的情敌在逃亡。
灵月紧随其后,一身紫衣在翠绿的枝叶间格外显眼,她时不时回头张望,警惕着身后是否有追兵,眼神锐利,不敢有丝毫懈怠。
林间风声呼啸,吹乱了苏念真头上的头发,露出一小片苍白却精致的侧脸,睫毛纤长,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虽面色虚弱,却难掩骨子里的清冷孤傲。
夜姬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气,开口说道,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讥讽:“苏念真,你给我记住了!今天你欠本宫一条命!我也不跟你要什么报答,但咱们得把账算清楚,免得日后你又要来纠缠我夫君。”
她顿了顿,脚下速度未减,语气愈发不耐:“你既已与那凌阳子拜堂成亲,方才又求我饶他性命,我也听了你的话没下死手。这么算下来,你总共欠我两条命!这笔账,你可认?”
苏念真趴在夜姬背上,虽然修为尽失、身体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但那股清冷孤傲的性子却半点未改,依旧带着几分疏离与倔强。
听到夜姬的话,她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气息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妖女,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告诉你,这事没得商量。无玄是我的,我绝不会放手。”
“你 ——!”
夜姬气得差点从树梢上栽下去,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踩空。这女人怎么如此不识好歹?都落到这般境地了,还敢跟自己摆架子!简直是不知死活!
她强压着怒火,咬牙道:“你这人怎么如此固执难沟通?我明说吧,你欠我的两条命,第一条,咱们过往的恩怨一笔勾销;第二条,我也不要你还。但我有个条件 —— 你既已与凌阳子成婚,这事九域之人尽皆知晓,你又何苦非要插足我与夫君之间做第三者?做人总得有点廉耻之心,你说对吧!”
苏念真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清浅的嘲讽,带着几分释然与坚定。她的声音虽虚弱沙哑,却带着几分不容忽视的傲骨,如同寒冬中的寒梅,坚韧不拔:“妖女,天下人的眼光如何看我,我从不在意。我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叫无玄。至于廉耻…… 在真爱面前,那些虚名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你 ——!!”
夜姬猛地停下脚步,足尖稳稳落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树枝微微弯曲,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她没想到,苏念真竟敢如此直白地挑衅自己,简直是找死!
她转头怒视着背上的苏念真,眼中杀意闪烁,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你这煞星!真以为本宫不敢把你怎么样?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丢在这荒山野岭,喂狼啃食!让你死无全尸!”
苏念真神色平静,甚至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语气淡然得如同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无所谓。你爱丢哪里都成,反正我如今已是废人,也无力反抗。与其被你这般羞辱,倒不如死了干净,也省得看你这副嘴脸。”
“好!很好!”
夜姬气得浑身发抖,玉手一抬,掌心已握住了 “冥夜” 短刃,寒芒闪烁,周身杀气瞬间暴涨,林间的温度都似降低了几分。她正要发作,一直跟在后面的灵月却赶了上来,恰好目睹了这一幕。
灵月恰好听到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插嘴嘲讽,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对,死妖女,你就把她丢在这儿呗!反正你最擅长这种借刀杀人的把戏,藏头露尾,不敢正面动手。不过我看你,除了嘴硬,其实什么也不敢做!你怕无玄怪你,对吧?”
夜姬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灵月,语气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杀意:“死魔女,你说什么?之前我就该杀了你!留你到现在,简直是养虎为患!”
灵月毫无惧色,反而向前一步,挑眉讥讽,眼中满是挑衅:“你之前不是不想杀我,而是不敢。你怕无玄知道你杀了盟友,会恨你一辈子!现在对苏念真也是一样,你敢动她一根汗毛试试?无玄定会离你而去,再也不搭理你!”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夜姬的软肋,让她的怒火瞬间达到了顶点。
“你找死!”
夜姬彻底被激怒了,她本来就十分恼怒这个魔女,竟不肯背苏念真这煞星,明摆着是故意要恶心自己。如今又被这般戳穿心事,怒火再也压制不住,杀意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她一把将背上的苏念真放在树枝上,动作稍重,却依旧没让她受伤,手中 “冥夜” 短刃寒芒暴涨,周身化神境高阶的威压瞬间释放,如同无形的大手,将灵月笼罩其中,让她动弹不得。
“现在杀你,也还来得及!本宫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敢作敢为!什么叫天妖帝女的威严!”
灵月脸色骤变,心中大惊失色。她万万没想到,这妖女被激怒后竟真的动了杀心,那股恐怖的威压让她呼吸一滞,浑身汗毛倒竖,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体内灵力都运转不畅。
但她嘴上依旧不肯认输,强撑着冷声道:“来呀!我绝对不还手,让你杀个够!我倒要看看,你杀了我之后,怎么跟无玄交代!他若是知道你这般蛮不讲理,定会彻底厌弃你!”
“笑话!你以为还手就不用死了?” 夜姬怒喝一声,身形微动,便要扑上前去,短刃直指灵月心口,杀意凛然。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充满怨毒的怒吼,震得林间枝叶簌簌作响,如同惊雷炸响:
“死妖女!给我站住!还我师妹!!”
话音未落,一道璀璨的遁光已从远处极速逼近,带着凌厉的气息,正是紧追不舍的凌阳子,他眼中满是血丝,显然已是气急败坏。
“该死!”
夜姬暗骂一声,狠狠瞪了灵月一眼,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怨毒,咬牙道:“死魔女这笔账,本宫先记下!日后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不再迟疑,俯身再次将苏念真背了起来,动作比之前快了几分,足尖一点地面,身形重新化作一道红光,如同离弦之箭,向着密林深处极速飞奔而去,速度再提几分。
灵月看着夜姬远去的背影,心中一阵后怕,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这才意识到,那妖女疯起来是真的是不顾后果会杀人的,自己方才确实有些过分了。
她不敢再耽搁,赶紧跺了跺脚,化作一道紫光,匆匆追了上去,心中暗自呢喃,之后千万不要再冲动来激怒这死妖女了。
寂静的密林中,风声、急促的脚步声与凌阳子的追喊声交织在一起,一场紧张刺激的追逐战,再次拉开了序幕,危机四伏,不知前路如何。
第89章 脱险
天道阁后山孤峰,苏念真婚房上空的之战,李惊玄与赵玄一的对碰正继续着。
半空中,灵力激荡如沸,剑气纵横交错,凛冽的劲风卷动着破碎的灵光,交织成一片凶险万分的战场。
李惊玄与赵玄一的厮杀已然进入白热化,两人身影在虚空中高速穿梭碰撞,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极致的交锋点燃,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
赵玄一手中长剑吞吐着森寒白光,攻势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剑刃划破空气的锐啸刺耳至极,每一击都裹挟着伪仙境中阶的恐怖威压,仿佛要将这片虚空都撕裂,势要将李惊玄彻底碾碎。
然而,越打越心惊的却是赵玄一。
眼前这个昔日在他眼中如同蝼蚁般的少年,如今竟变得滑不留手,身法诡谲难测,且每一次反击都精准狠辣,招招直取要害,完全不给他从容发力的机会。
李惊玄喉间低喝:“‘虚空瞬易’!”
话音落,他的身形陡然在空中诡异地扭曲、重叠,仿佛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下一瞬,空间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涟漪,他竟直接与赵玄一强制交换了位置。
赵玄一蓄势已久的全力一剑,径直刺在了空处,磅礴的灵力落空后掀起漫天气浪。强大的惯性让他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数步,胸口气血翻涌。还未等他稳住重心,一股令他汗毛倒竖的死寂剑意已如附骨之疽,从背后迅猛袭来。
李惊玄眼神冷冽,口中再度沉喝:“‘灭道焚天’!”
他手中古剑嗡鸣震颤,剑身上燃起幽黑的三色魂火,火焰跳动间散发出毁灭般的气息,古剑携着这股威势,如死神的镰刀般朝着赵玄一后背横斩而下。
“撕啦——”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赵玄一身上那层足以抵御同阶强者全力一击的护体灵罩,竟如薄纸般被轻易撕裂,锋利的剑气毫无阻碍地在他后背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片衣袍。
“啊——!混账!”
赵玄一剧痛难忍,发出一声暴怒的痛吼,下意识反手一掌拍出,掌风凌厉,却再次打了个空。他踉跄着转过身,眼中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
他从未真正与复活后的李惊玄交过手,这一次,他算是彻底领略到了对方那诡异莫测的手段。
尤其是那种仿佛能克制一切灵力的魂力,触碰之下便让他灵力运转滞涩,心底涌起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小子……到底修的是什么邪法?!”赵玄一咬牙切齿,心中又惊又怒。
就在此时,远处天际传来数道强横无匹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这边逼近,沿途的空间都泛起了细微的波动。
是天道阁的尊者们赶来了!
李惊玄神识敏锐远超常人,瞬间便察觉到了这股迫近的危险。他目光快速扫过夜姬和苏念真消失的方向,感应不到两人的气息,料想她们应该已经走远。
“不能再恋战了!”
李惊玄眼中闪过一丝果决,手中古剑再度挥出一道剑气,逼退正欲再度冲上来的赵玄一。
随即,他体内的魂力疯狂涌动,顺着经脉蔓延至周身,周遭的空间瞬间变得粘稠起来,仿佛被凝固的泥浆。
“‘葬天领域’,开!”
随着他的喝声,一个透明的球形领域以他为中心迅速展开,领域之内,空间法则被瞬间扭曲打乱,无数细微的空间裂痕在领域边缘闪烁。而在他的身后,一道漆黑的虚空裂缝正缓缓张开。
临走前,李惊玄转头,目光冰冷如霜地盯着赵玄一,声音如同万年寒冰般刺骨:“老狗,今天先饶你一命!洗干净脖子等着,来日我定要取你这狗命,祭奠玄水仙子!”
说完,他的身形向后一纵,径直跃入那道虚空裂缝中。下一刻,虚空裂缝便迅速闭合,彻底消失在了这片虚空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休走!”
赵玄一怒吼着想要追击,身形刚动,却被周围扭曲的空间法则阻碍,脚步踉跄。
眼前的空间如同被打乱的拼图,混乱不堪,让他根本无法锁定李惊玄的气息,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逃走,气得他浑身发抖,一口逆血险些喷出。
……
天道阁外围,数里之外的一处虚空中。
空间突然泛起一阵剧烈波动,一道身影从其中跌出,正是李惊玄。他落地时身形微微晃动,气息略显紊乱,显然刚才的战斗和施展空间秘术消耗不小。
他顾不上调息恢复,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立刻催动神识,感应着夜姬临走前留下的细微讯息标记,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着那个方向急速追去。
一路疾驰,李惊玄不敢有丝毫停歇,全力运转身法,沿途的景物在他眼中飞速倒退。
终于,在天衡州城内一间不起眼的小客栈里,他感应到了夜姬的气息。
李惊玄快步上前,轻轻推开客栈房间的木门。看到屋内的夜姬、灵月以及另一个紧闭的房门,心中悬着的大石这才轰然落地。
但他随即皱起了眉头,快步走到夜姬身前,不解地问道:“夜儿,怎么还在这天衡州城住宿?这可是天道阁的地盘,正阳子随时可能带人搜过来!”
夜姬正坐在桌边悠闲地喝着茶,闻言放下茶杯,抬眼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与无奈:“呆子,你真就是一呆子!”
她指了指那扇紧闭的房门,继续说道:“这苏念真现在没了灵力,经脉尽断,身体虚弱得跟个凡人没两样。再背着她长途奔袭,恐怕还没等到安全的地方,她就先死在路上了!”
说到这里,夜姬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语气中带着几分狡黠:“再说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城里气息混杂,修士众多,龙蛇混杂,比在荒郊野外更容易隐藏气息。正阳子那个老狐狸肯定以为我们早就跑得远远的了,怎么会想到我们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李惊玄闻言,仔细一想,顿时觉得有理,夜姬的心思确实比自己细腻周全得多。他连忙又问:“那苏念真呢?她怎么样了?”
一听到“苏念真”三个字,夜姬原本缓和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重重地哼了一声,将茶杯往桌上一磕,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一脸不悦地说道:“哼,我背着她跑了那么远,一路还要躲避天道阁的追兵,我都没喊累,她倒好,娇气得像是要了半条命似的!现在在里面挺尸呢!”
李惊玄瞬间听出了她话里的醋意和委屈,心中了然,知道她是怪自己一回来就只顾着询问苏念真的情况,却没先关心她这个一路辛苦的大功臣。
他连忙上前两步,轻轻握住夜姬微凉的手,语气放得格外柔和:“夜儿辛苦了。背着她跑了那么远,还要应付那追兵凌阳子,肯定累坏了吧?你先去休息一下,剩下的交给我。”
夜姬听完这番温柔的安抚,心里的怨气瞬间消了大半。她傲娇地“唔”了一声,也不再刁难,抽回手站起身,转身走进了其中一间卧房:“行吧,本宫确实乏了。你也别太累着。”
说完,便轻轻带上房门,进屋休息去了。
李惊玄无奈地笑了笑,随后轻手轻脚地走到苏念真休息的房门前,缓缓推开房门。
只见苏念真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那张曾经清冷高傲、不染尘埃的脸庞,此刻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嘴唇干裂,仿佛一尊一碰就会碎裂的瓷娃娃。
李惊玄心中一阵酸痛,脚步放得更轻,慢慢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运转灵力,施展‘道纹解析’之术,仔细查看她体内的情况。
这一看,他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太惨了。
她体内的经脉已然寸寸断裂,原本充盈的灵海也彻底碎裂,灵力溃散无踪,全身没有半点灵力流转的迹象。对于一个曾经的天之骄女、修为高深的修士来说,这种伤势等同于彻底断绝了修行之路,比死还要痛苦万分。
“苏念真……”李惊玄低声喃喃,眼中满是怜惜与自责。
正在这时,身后的房门被轻轻推开,灵月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
她看到床边的李惊玄,脚步顿了顿,随后走到近前,目光落在床上的苏念真身上,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忍:“她身体怎么样了?”
灵月轻声说道:“在来的路上,我们都怕她撑不住死在半道上,喂了些疗伤的丹药给她服下,才勉强维持到现在。”
李惊玄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却带着一丝坚定:“身体倒是没什么致命的外伤,就是经脉碎了,灵基被毁。现在的她,比普通人还要虚弱。不过,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
他站起身,神色变得愈发坚定:“等去到安全的地方,我再尝试一下,看能不能用我的魂火帮她重塑经脉。现在我们还是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养精蓄锐,明天一早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好。”灵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轻轻带上房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
第二天一早,晨光微露,淡淡的曦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给沉寂的客栈增添了几分生气。
李惊玄四人已然收拾妥当,各自乔装打扮了一番,戴上了特制的遮面纱帽,将自身气息彻底掩盖。随后,四人走出了客房,向着客栈门口走去。
苏念真依旧虚弱,但经过昨晚李惊玄运转一丝温和的魂力帮她疗伤,她勉强能够自行行走。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客栈大门的时候,客栈走廊尽头,另一间客房的门也“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同样戴着纱帽、身穿淡绿色罗裙的少女走了出来,身姿轻盈,步伐间带着几分灵动。
正是北羽。
她刚一出房门,目光便下意识地扫向客栈门口,瞬间就落在了前方那四道身影上。虽然对方都做了伪装,看不清容貌,但那股独特的气息,尤其是李惊玄身上那种让她记忆深刻、难以忘怀的魂力气息波动,让她瞬间便认了出来。
“是他!”
北羽心中一动,脚步下意识地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与探究:“那个在天道阁后山被我……咳咳,那个男人!”
她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目光快速扫过李惊玄身边的三人。其中两个女子气息深不可测,显然修为不弱;而被李惊玄搀扶着的那个,步履虚浮,毫无半点灵力波动,像是受了重伤的普通人。
“这四个人的组合真奇怪……”北羽暗自思忖,心中疑窦丛生,“现在的这个男人明明是个少年模样,绝不是昨晚那个叫丁山的老淫贼。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对天道阁的阵法了如指掌?甚至连破解之法都一清二楚?”
“还有,昨晚天道阁大乱,护宗大阵被破,自己就是按照他给的破解之法,才能在那布满禁制的天道阁内来去自如,顺利脱身。若是能跟着他们,或许能借助他们的力量,帮我在天道阁找出我想要找的信息……”
想到这里,北羽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没有丝毫犹豫,悄悄收敛了自身气息,不远不近地跟在了李惊玄四人身后。
李惊玄虽然搀扶着苏念真,看似分心,但警惕性依旧极高。刚走出客栈没多久,他便察觉到身后有一道微弱的气息始终跟着自己,不远不近,意图不明。
他不动声色,神识悄然扩散出去,略一感应,那股熟悉的气息便让他心中一惊,暗道不好。
“那个该死的疯女人怎么会在这里?!还跟着自己?”
李惊玄心中暗暗叫苦,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这疯丫头真是阴魂不散!要是让夜儿知道了,我昨晚跟她有过那么一段‘亲密接触’,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乱子!那可是个十足的醋坛子啊!”
怕什么来什么。
他心念未落,走在最前面的夜姬忽然脚步一顿,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周身的气息也随之冷了下来。
下一刻,她猛然转过身,身形稳稳地站在原地,一双湛蓝的眸子透过纱帽,死死地盯着身后不远处的北羽,目光锐利如刀。
“嗡——”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瞬间从夜姬身上弥漫开来,如同寒冬腊月的寒风,让周围的温度骤降。客栈门口的行人被这股恐怖的气势吓得纷纷避让,一个个脸色发白,快步走开,生怕惹祸上身。
李惊玄只觉一阵头大,头皮发麻,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拉住夜姬的手,同时压低声音,急切地劝道:“夜儿,别多事!这里是天衡州城,天道阁的势力遍布此地,一旦动手,必定会引来追兵,到时候我们就走不了了!”
夜姬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神依旧冰冷地盯着北羽,转头对李惊玄嗔怒道:“呆子!那人从客栈一出来便鬼鬼祟祟地跟着咱们,你难道没察觉吗?”
她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这种尾巴若是不除掉,我们去到哪,那些追兵就会跟到哪!留着也是个隐患,不如杀了干净!”
北羽也没料到对方如此警觉,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跟踪。她心中一紧,脚步停下,没有再上前。
她看得出来,这三人都不弱,尤其是那个红衣女子,身上散发的杀气让她心悸不已,给她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但富贵险中求,眼下独自行动太过危险,跟着他们这支队伍,或许反而更安全,也更容易达成自己的目的。
一旁的灵月见夜姬气息陡然变冷,知道这妖女是真的动了杀心。她连忙不动声色地拉了苏念真一下,将她护在自己身后,同时警惕地看着北羽,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李惊玄心中大急,额头的冷汗越渗越多:“看夜儿这神情,分明就是铁了心要动手的节奏!怎么办?”
他脑海中飞速思索:“若是说自己认识她,夜儿肯定会追问怎么认识的,昨晚的事情根本解释不清,只会让她更愤怒;若是说不认识,这场恶战怕是免不了了,一旦打起来,招来天道阁的人,我们四个就全完了!”
就在他左右为难、急得团团转之际,夜姬已经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杀气愈发浓烈,对着北羽冷冷喝道:“你是什么人?为何一直跟着我们?想死吗?”
北羽感受到夜姬那几乎凝为实质的恐怖杀意,心脏猛地一缩,更加确定眼前这个红衣女子极为强悍,自己绝不是她的对手。
她心中念头急转,快速权衡利弊:“这女人好强的杀气!如果不说清楚来意,怕是一场恶战少不了。这里离天道阁太近了,我昨晚闯禁地时,险些命丧那正阳子之手,若是再把他招来,这次恐怕就没那么幸运能脱身了。”
“而且那个男人……他既然能给我破阵之法,说明他对天道阁也很熟悉。若是能得到他的帮助,说不定我能再次潜入天道阁,找出我想要找的信息来!”
想到这里,北羽决定赌一把。
她缓缓摘下头上的纱帽,露出一张清丽娇俏的脸庞,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和熟络,对着夜姬柔声说道:“这位漂亮的姐姐别误会,我没有恶意!我叫北羽。”
她说着,伸出手指了指站在一旁满头冷汗、神色慌张的李惊玄,笑眯眯地继续说道:“我跟他……是在天道阁的婚礼上认识的。当时我们聊得很投机,关系还不错呢!我刚才在客栈看到是他,就想跟着过来打个招呼,顺便跟你们作个伴,一起离开这里……”
“轰——”
北羽的话音刚落,李惊玄只觉五雷轰顶,眼前阵阵发黑,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在心中把北羽骂了个狗血淋头:“这疯女人!你会不会说话?!你说婚礼上认识也就罢了,毕竟那是公开场合,勉强能解释。可你还加一句‘关系还不错’?!谁跟你关系不错了?这不是明摆着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果然,随着北羽的话音落下,李惊玄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气温瞬间又降了几分,空气中的杀气几乎要凝固成冰。
夜姬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充满杀气的眸子,此刻却褪去了冰冷,换上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死死地盯着李惊玄。
“哦?关系还不错?”
夜姬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却让李惊玄浑身汗毛倒竖,“呆子,你不是说你昨天一直在婚礼的角落里喝酒,没跟任何人接触吗?什么时候……跟这位姑娘聊得这么投机了?还发展的到了关系不错的份上、嗯?”
第90章 坚不可摧
晨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掠过青石板路,霜气凝结在路面上,踩上去发出细微的 “咯吱” 声。
长街尚未从沉睡中苏醒,唯有零星几家客栈的红灯笼还在风中摇曳,昏黄的光晕洒在空荡的街巷,寂静得能清晰听清自己的脚步声,以及心跳与风声交织的回响。
北羽那句 “与他关系还不错” 的话音刚落,就像一颗火星掉进了盛满火药的竹筒,瞬间点燃了夜姬心中压抑已久的醋意,轰然炸开,掀起滔天怒火。
“关系不错?!”
夜姬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如同裂帛,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毫不掩饰的杀意。她眼中的怒火几乎凝为实质,周身的空气都因这极致的怒意而变得粘稠冰冷,连周遭的霜气都似被冻结。
脑海里瞬间闪过出发前的画面 —— 自己千叮咛万嘱咐,拉着李惊玄的手反复告诫,让他上天道阁后务必远离女子,结果这呆子不仅半点没听,还招惹回这么一个、一看就心怀不轨的狐狸精!
“好啊!好得很!”
夜姬怒极反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双湛蓝的眼眸中寒光四射,如同淬了毒的利刃。
她先是死死瞪了李惊玄一眼,那眼神凌厉如刀,仿佛要将他凌迟,无声地传递着 “这笔账,回头再跟你好好算” 的怨毒,随即目光重新锁定北羽,杀意凛然,周身灵力都开始躁动不安。
李惊玄只觉头皮发麻,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他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拉住夜姬的衣袖,语气急切得带着几分慌乱:“夜儿,你别冲动!听我解释,她真的不是我们的敌人,这里面有天大的误会……!”
然而,一切都已经迟了。
夜姬根本没听他说完,她昨夜被灵月故意恶心,让她背着自己最憎恶的情敌苏念真,一路逃到了客栈,本就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加之之前让李惊玄上天道阁,千叮万嘱要远离女人,结果还是招引来了眼前的女子,心中的妒火早已烧断了理智。
她手中的 “冥夜” 短刃已悄然滑落掌心,寒芒一闪而过,在晨光中折射出致命的光晕。她的身形如鬼魅般掠出,留下一道红色的残影,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只余破空的锐啸在空气中回荡。
“本宫管她是谁!敢勾引我夫君,死!”
“泣颜?沧月杀!”
随着她的低喝,一道凄美的半月形红光在空气中骤然划过,红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锐啸,连光线都似被这霸道的招式扭曲。
这一击快、狠、准,裹挟着化神境高阶的恐怖威能,直取北羽的咽喉,显然是毫无留手的杀招,誓要将这 “情敌” 当场毙命。
北羽瞳孔骤缩,心中大惊失色,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她原本只是想随口胡诌几句,拉近与这几人的距离,好让他们带自己一程,同时搞好关系,日后也好利用那男人会破解禁制的能力,为再上天道阁追查信息铺路。
哪曾想,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竟然直接触碰到了这红衣女子的逆鳞,招来了这灭顶之灾!
“这女人是疯子吗?!不过是随口一句,至于下这么狠的死手?!”
北羽心中惊呼,身体却比思维更快做出反应。
蛮荒古族的本能在生死关头被彻底激发,让她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反应速度。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必杀一击,她来不及施展身法,只能凭借蛮荒古族强横无匹的肉身本能,猛地伸出一只手,五指成爪,朝着夜姬的面部抓去,指甲泛着淡淡的莹光,试图用围魏救赵的方式逼退对方,争取一线生机。
夜姬瞥见北羽这看似毫无章法、实则刁钻的反击,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语气中满是轻蔑:“不知死活!就凭你这点微末伎俩,也敢在本宫面前班门弄斧?”
“嘶啦 ——”
红光瞬间掠过,精准无比地斩在了北羽雪白的脖颈上,那细腻的肌肤在晨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却在利刃面前毫无惧色。
然而,预想中鲜血喷涌、颈骨断裂的凄惨画面并未出现。
那柄锋利无比、足以切金断玉、连伪仙境强者都能重创的 “冥夜” 短刃,在触及北羽皮肤的瞬间,竟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 “滋滋” 声,仿佛割在了万年神铁之上,火星四溅。
红光消散后,北羽娇嫩的肌肤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如同被蚊虫叮咬般,转瞬即逝,竟未伤及分毫,连表皮都未曾划破。
反倒是北羽头上戴着的遮面纱帽,被短刃附带的凌厉灵力搅得粉碎,化作漫天碎片,如蝴蝶般飘落在地,露出了一张倾国倾城、足以让百花失色的绝美俏脸。
柳叶眉弯弯,杏眼清澈如溪,琼鼻挺翘,樱唇不点而赤,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天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美得让人窒息。
与此同时,北羽的那一抓也已然落空,却也顺势扯下了夜姬头上的纱帽。
如瀑布般的青丝倾泻而下,衬得夜姬那张颠倒众生的妖艳脸庞愈发夺目,眉如远山含黛,眸若秋水横波,眼角的泪痣添了几分媚态,唯有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此刻正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地盯着北羽,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两人身形一触即分,各自向后飘退数步,遥遥对峙,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夜姬低头看了看手中未曾沾血的短刃,刃身依旧寒光凛冽,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她眼中闪过一丝怔忪,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随即,那怔忪便被浓浓的震惊与凝重取代,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缓缓抬起头,眯起双眼,目光如探照灯般在北羽毫发无损的脖颈上扫过,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一字一句地吐出几个字:
“你是蛮荒古族之人?”
北羽扔掉手中扯下的纱帽,下意识地摸了摸有些发烫的咽喉,那里还残留着短刃划过的刺骨寒意。
她也是一脸愕然地看向夜姬,心中满是惊疑。当她瞥见夜姬那双独特的湛蓝眼眸和周身散发出的浓郁妖气时,心中瞬间有了答案,失声惊道:
“你是…… 妖族千月家的后人?”
两人的身份,在这短暂而激烈的交锋中,被彻底暴露在阳光下,再无遮掩。
一旁的李惊玄听到 “蛮荒古族” 四个字,脑中灵光一闪,瞬间解开了之前在后山的困惑,心中暗自惊悸:
“难怪!难怪之前在后山对峙时,我数次用‘葬天’剑气劈中她,她都毫发无损!原来是以肉身锻造、坚不可摧闻名的蛮荒古族之人!”
他下意识地打量着北羽,目光中充满了震撼与好奇:
“虽之前自己也曾怀疑她是蛮荒古族之人,可传说中蛮荒古族只是肉身强横、力大无穷,并没有刀剑不入之体呀?这肉身强度也太过变态了吧?连‘冥夜’这种神兵利器都伤不了她的身体,简直是移动的铜墙铁壁!”
苏念真被灵月护在身后,虽然身体虚弱,脸色苍白,却也听清了两人的对话,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与好奇:
“蛮荒古族避世已久,极少在九域行走,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而且还是个如此年轻貌美的少女,实在令人意外。”
灵月更是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心中暗暗咋舌:
“这世道是怎么了?一个个女人都强得离谱!这蛮荒古族的身体构造到底是什么做的?简直是个打不死的怪物!连那妖女的‘冥夜’短刃都伤不了她,也太变态了吧?”
短暂的震惊过后,李惊玄最先反应过来,心中警铃大作,危机感瞬间飙升。
此地不宜久留!刚才的交锋虽然短暂,灵力波动已然扩散开来,极易引来他人注意。
天衡州城本就是天道阁的地盘,四处都是天道阁的眼线和弟子,若是引来天道阁的追兵,他们再想脱身可就难如登天了。
他赶紧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夜姬的手腕,急切地劝道:“夜儿,既然知道了她的身份,那就更没必要动手了!她不是我们的敌人!眼下我们的身份都已经暴露,再耽搁下去会有危险,还是赶紧走吧!”
夜姬一把甩开他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你给我等着”的警告,显然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随后,她又转头看向一旁的灵月,眼神示意非常明显——让灵月去背苏念真那个累赘。
灵月自然看懂了这妖女的意思,却故意装作糊涂,直接扭过头去,目光落在路边的商铺招牌上,一副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的样子,仿佛根本没看到夜姬的眼神,心中暗自偷笑:“想让我背她?门都没有!之前让你嚣张,现在遭报应了吧?”
夜姬气得牙根发痒,怒火蹭蹭往头顶冒,胸腔都快要被怒火炸开:“这个该死的魔女!平时笨手笨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关键时刻倒会装糊涂!明摆着是不想背苏念真那个累赘,还想趁机在自己的呆子面前卖乖,看我笑话!”
她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李惊玄,见他正眉头紧锁地看着自己,心中警铃大作:“要是我也不背,这呆子肯定会心软,自己把苏念真那狐狸精扛在背上。到时候,苏念真趴在他背上,两人肌肤相亲、耳鬓厮磨!不行!绝对不行!我的男人,岂容别的女人觊觎分毫!”
“真是气死我了!当初就不该心软答应去魔族,结果招来了这么一个可恶的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还处处恶心自己!” 夜姬心中后悔不已,却也深知形势比人强,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她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不甘,转头恶狠狠地瞪向北羽,语气冰冷刺骨,发出最后的警告:“你若是再敢跟来,就算你是蛮荒古族之人,我也必杀你!”
说完,她气冲冲地走到苏念真身旁,动作粗鲁地一把将苏念真抓了起来,毫不温柔地甩到背上,显然是没了之前的半分小心翼翼,甚至带着几分泄愤的意味。
“走!”
夜姬低喝一声,声音中带着浓浓的不耐烦,背着苏念真,想要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 ——
“嗖嗖嗖!”
五道身影如鬼魅般从天而降,衣袂翻飞间带起凌厉的风声,瞬间封锁了长街的前后左右,将李惊玄等人团团围住。
强横的灵力威压如同乌云盖顶般扩散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无比。
包围圈外的四人,皆是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飞云宗标志性的青灰道袍,周身散发着伪仙境初阶的恐怖气息,眼神锐利如鹰,显然是飞云宗的长老级人物。
而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年约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男子,身穿绣着飞云纹路的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憔悴与阴郁。
正是飞云宗少宗主 —— 宁子白!
宁子白虽然只有化神境中阶的修为,却完全无视了李惊玄等人的存在。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站在一旁的北羽,眼中交织着浓烈的痛苦、不甘与病态的痴迷,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小羽……”
宁子白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卑微的乞求与难以掩饰的脆弱,他一步步朝着北羽走去,脚步踉跄,如同醉汉:“你接受我的情意,甚至答应让我陪你来天道阁参加婚礼…… 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利用我?利用飞云宗的请帖,混进天道阁?”
北羽看着眼前这个痴情的男人,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不忍,毕竟宁子白对她确实不错。
但这份不忍很快便被冷漠取代,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不带一丝感情。
“对。”
北羽直言不讳,没有任何掩饰,也没有丝毫愧疚,“我就是在利用你进入天道阁,除此之外别无他意,你的情意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这一句冰冷的实话,如同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插进了宁子白的心口,将他最后的希望彻底击碎。
宁子白身形剧烈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微微颤抖,却依然不肯死心,眼中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希冀。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状若疯狂地低吼道:“为什么?!难道你还不清楚我对你的情意吗?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昨晚你夜闯天道阁禁地之事我已经知道了,天道阁必定不会放过你!只要你肯回来跟我,我会让我父亲出面,去向正阳子宗主求情,动用飞云宗所有的力量,化解你与天道阁的矛盾!小羽,你回来我身边好不好?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不好。”
北羽再次摇头,语气决绝得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如同寒冰般冰冷:“因为我已经有意中人了。”
“什么?!”
宁子白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涣散,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浑身的血液都似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过了好半晌才缓过神来,双目赤红地扫视着在场的众人,目光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凶狠,最终,目光定格在正准备趁机开溜的李惊玄身上,疯狂地嘶吼道:“那人是谁?!是谁?!你告诉我!”
北羽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伸出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了脸色骤变、心中暗道不妙的李惊玄。
“就是他。”
北羽看着李惊玄惊慌失措、如同见了鬼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邪魅、又意味深长的笑容,语出惊人,如同平地惊雷:“你别再来纠缠我了。我已经与他…… 发生那个关系了!”
“轰 ——!!!”
这句话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现场轰然引爆,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风声在耳边呼啸。
李惊玄只觉眼前一黑,脑袋 “嗡嗡” 作响,如同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舞,差点没直接晕过去。
他在心中发出绝望的哀嚎:“这个疯女人!你这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这种话你也敢乱说?!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果然,他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狂暴的滔天杀意,从夜姬身上爆发出来,如同万年寒冰般凛冽,几乎要将他冻结成冰,连灵魂都要被这股杀意碾碎。
夜姬听到 “我已经与他发生那个关系了” 这几个字时,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怒火在燃烧。
她双目圆睁,湛蓝的眼眸中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喷出火来,头发都要竖了起来,背上的苏念真都被她这股狂暴的气息震得微微颤抖,脸色愈发苍白。
“什么?!”
夜姬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与难以置信的震惊:“我一直与夫君形影不离,日夜相伴,虽多次想与他将两人关系进一步发展,但都被人给搅和了,所以,连自己都还未曾真正与他发生那个男欢女爱的关系!这才离开两三天的时间,他竟然就被这女人趁虚而入,把生米煮成熟饭了?”
“这还了得!!”
她甚至顾不上背上的苏念真,反手就想把人扔在地上,然后抽出 “冥夜” 短刃,将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剁成肉泥,再好好教训那个敢背叛自己的负心汉!
“夜儿!相信我,别听她胡说!这都是她编的谎话!”
李惊玄反应极快,他太了解夜姬的脾气了,这时候要是让她动手,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他一把死死拉住夜姬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根本不给她发作的机会,语气急促地低吼道:“快走!先离开这里,我再跟你细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李惊玄体内的魂力疯狂暴涌,三色魂力交织缠绕,瞬间发动了 “虚空瞬易” 的变种身法,速度比平时快了数倍。
他强行拉着处于暴走边缘的夜姬 —— 连同她背上的苏念真 —— 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在宁子白等人反应过来之前,如同鬼魅般瞬间冲破了包围圈,向着城外疾驰而去,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光影。
他心里清楚,再不走,夜儿和北羽必定会陷入不死不休的局面,而他们则会被天道阁的追兵瓮中捉鳖。
必须先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再慢慢跟夜姬解释清楚,自己与北羽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不清不楚的关系,纯粹是被这疯女人陷害了!
宁子白带来的那四个伪仙境强者虽然实力不俗,反应极快,但面对李惊玄这诡异莫测的空间身法,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的身影远去,消失在街巷尽头。
灵月见状,也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施展魔族遁术,化作一道紫色流光,紧紧跟了上去。
看着李惊玄等人狼狈逃窜的背影,宁子白呆立在原地,心如死灰,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死寂,如同行尸走肉般喃喃自语:“发生那个关系了…… 她竟然已经……”
而北羽看着李惊玄等人远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玩味。
她转过身,看着失魂落魄、如同丧家之犬的宁子白,语气虽然依旧冷淡,却也算给了个彻底的了断:
“宁子白,我从始至终都对你毫无感情。你虽对我不错,但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强求无益。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说完,她身形一晃,凭借着蛮荒古族强横无比的肉身爆发力,如同一头矫健的猎豹,脚下青石板都被踩得微微开裂,也朝着李惊玄消失的方向,极速追了上去。
留下宁子白和四位长老,在原地承受着无尽的绝望与死寂。
第91章 忍无可忍
天衡州上空,晨雾如轻纱般尚未散尽,带着几分湿冷的凉意。
四道遁光裹挟着凌厉的气流,如流星赶月般划破静谧的晨雾,留下四道转瞬即逝的残影,在虚空中拉出淡淡的光痕。
李惊玄指尖泛白,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色,死死攥着夜姬的手腕,掌心沁出的冷汗浸湿了彼此的衣料。
体内三色魂力疯狂涌动,几乎催至极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空间涟漪,带着她在空中急速穿梭。
灵月化作一道紫光紧随其后,裙裾在气流中翻飞如蝶,眼神不时瞟向前方剑拔弩张的两人,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苏念真则被夜姬不太情愿地背在背上,单薄的身躯随着飞行的颠簸微微晃动,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李惊玄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一边全力操控魂力赶路,一边急声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委屈:
“夜儿,你听我解释!那个北羽,我跟她真的是清白的!之前在天道阁后山禁地,我是为了救她才暴露了行踪,她为了掩护我脱身,才故意演了那场戏!我连她的手都没碰过,怎么可能跟她发生那种关系?她刚才那么说,纯粹就是为了摆脱那个飞云宗少宗主的纠缠,拿我当挡箭牌呢!你怎么就不相信我?”
夜姬面色冰寒,如同覆盖着一层万年寒冰,猛地用力甩开李惊玄的手,力道之大让他踉跄了半步。
湛蓝的眸子里怒火未消,周身的寒气几乎凝为实质,连周围的晨雾都似被冻结,化作细碎的冰屑飘落。
“哼,挡箭牌?” 她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与化不开的酸意,“我看她倒是挺享受把你扯进浑水里的滋味!你离我远点!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满嘴谎话的骗子!”
话虽刻薄如刀,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之前攥得死紧的拳头,已悄然松开了几分,周身狂暴的灵力也平复了些许。
其实听完李惊玄的解释,她心中的滔天怒火已消了大半 —— 以这呆子的性格,木讷又专一,的确做不出趁人之危的事,更没胆子背着自己乱来。
可一想到北羽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堂而皇之地宣称与自己的夫君 “发生了关系”,她心里就像被塞进了一团湿棉絮,又闷又膈应,那股醋意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李惊玄见她虽仍在气头上,却没再执意挣脱着要回去找北羽算账,便知她已听进了几分,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宠溺与纵容。
他不敢再触霉头,只能放缓脚步,自己则与灵月在后方不远处紧紧跟随着,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道红衣身影上,生怕她一时冲动做出傻事。
前方,夜姬背着苏念真脚踏虚空,身形在气流中微微起伏,红衣猎猎作响,如同燃烧的火焰。
苏念真虚弱地趴在夜姬背上,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与这份逃命的狼狈格格不入,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滋味。
这个曾经对自己杀意凛然、恨不得除之后快的妖女,如今竟成了背着自己逃离险境的人,世事当真无常。
夜姬一边疾速飞掠,一边冷着声音开口,语气里的不耐毫不掩饰,如同淬了冰:
“苏念真,你给本宫听好了。自从遇见你之后,我就没过上一天安稳日子!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煞星,每次见到你,准没好事,总能给我带来一大堆麻烦 —— 之前是青阳宗的追兵死缠烂打,现在又是天道阁的围剿步步紧逼。说实话,本宫本来压根就没想过要救你,若不是为了那呆子……”
苏念真靠在她肩头,虚弱地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弧度,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在她耳边轻声道:
“我知道。但我也有一样的感受,遇到你之后,事事也不尽如人意。我也从没求过你救我,若是可以,我宁愿死在那孤峰之上,了此残生,也不愿欠你的人情,看你脸色行事。”
“哼!” 夜姬重重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蛮横与霸道:
“想死?没那么容易!你的命现在是本宫的,没还清欠我的两条命之前,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就算要死,也得等本宫点头!”
话虽狠厉如刀,她脚下的速度却没丝毫放缓,甚至下意识地调整了姿势,让苏念真趴得更稳了些,避免她因颠簸而坠落。心中虽恼怒万分,却也清楚此刻绝非意气用事的时候,总不能真把苏念真扔在这荒郊野外,让李惊玄记恨自己一辈子。
后方,灵月瞥了一眼前方斗嘴的两人,又转头看向身旁一脸愁容、唉声叹气的李惊玄,嘴角悄然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算计。
她故意放缓半步,与李惊玄并肩而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意有所指地说道:
“无玄,这妖女的脾气也真是够霸道的。你看苏念真都虚弱成这样了,她还这般苛责,一点不顾及眼下的危急局势,眼里就只有吃醋这点小事,身上连半分女子的温柔都没有。你跟着她,日后可有得受了。”
李惊玄听得一阵头大,太阳穴突突直跳,哪里听不出灵月的言外之意,无非是想挑拨他与夜姬的关系,坐收渔翁之利。
可不等他开口反驳,心中突然一紧,如同被无形的手攥住,神魂瞬间扩散开来,向后一扫,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心中暗道不妙。
数里之外,一道淡绿色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吊在他们身后,如同附骨之疽,甩都甩不掉。那熟悉的气息,正是那个惹祸精 —— 北羽!
北羽一边不急不缓地追赶,一边在心中暗自思量:
“那个红衣妖女,之前在九域行走时便听过不少她的事迹,是妖族天妖帝女千月家的后人,性子狠辣,实力强横,果然名不虚传。至于那个男人…… 之前明明听闻天妖帝女的夫君李惊玄已在青阳宗被杀,神魂俱灭,这世上绝无死而复生的道理。可从刚才那妖女的语气,还有她对这男人的在乎程度来看,他定然是李惊玄无疑!这简直不可思议,难道之前的传闻都是假的?还是说,他有什么逆天的奇遇?”
“还有那两个女子,一个气息虚弱却隐有灵韵,一看便知身份不凡;一个周身魔气萦绕,应该是魔族之人。看样子不像是那妖女的侍从,反倒像是平起平坐的强者。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这李惊玄既然能破解天道阁的法阵,还敢与天道阁公然为敌,必然有过人之处。我若是跟着他们,说不定日后,他能帮自己再次潜入天道阁。虽然那妖女霸道了些,只要我下次注意些,不触及她的痛点,想来也不会再轻易与我动手。况且这三人实力不俗,日后若是遇上之前一直追杀自己的追兵,他们或许还能帮我一把,多一个盟友总是好的。”
打定主意后,北羽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脚下猛地发力,身形骤然提速,如同离弦之箭,始终与李惊玄等人保持着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既不被甩开,也不贸然靠近,如同潜伏的猎手,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李惊玄看着那道紧追不舍的绿色身影,心中暗骂不已:“这个疯女人!怎么还跟来?真是嫌我这边的麻烦不够多吗?夜儿这一路上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若是让她发现这疯女人还像块狗皮膏药似的粘着,指不定又要当场发作,到时候局面就更难收拾了!”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四人刚飞出天衡州城的范围,抵达郊外一片平坦的荒原上空,晨雾渐渐散去,露出枯黄的草地与零星的碎石。
夜姬原本就因背着憎恨的情敌苏念真而满腹怨气,此刻神魂敏锐地察觉到身后那道熟悉的气息,正是那个 “自称和呆子发生了关系” 的女人!
“忍无可忍!也就无需再忍了!”
夜姬湛蓝的眼眸瞬间布满寒霜,周身的灵力骤然变得狂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身形猛地一顿,脚下灵力炸开,带着一股狂怒的劲风直直坠落在荒原之上,激起漫天尘土。
她动作粗鲁地将背上的苏念真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头旁,甚至没顾上扶稳,苏念真踉跄了一下才勉强坐稳。
夜姬随即猛地转过身,手中 “冥夜” 短刃瞬间出鞘,寒芒凛冽如冰,直指刚刚落地、身姿轻盈的北羽,杀意几乎凝为实质。
“你这只跟尾狗!”
夜姬怒目圆睁,湛蓝的眼眸中怒火熊熊燃烧,对着北羽厉声怒骂,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之前我已经警告过你了,让你别再跟着我们!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觉得本宫的刀,真的割不下你的头颅?”
北羽稳稳落地,裙摆拂过枯黄的草地,看着夜姬眼中毫不掩饰的滔天杀意,心中原本的盘算瞬间化为乌有,一股怒火也蹭地冒了上来,如同被点燃的引线,她在心中暗骂:
“这个死妖女,竟然如此不分青红皂白,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上来就亮出兵刃,真当我是好欺负的吗?亏我之前还想着避开她的痛点,不与她起冲突,既然她这般咄咄逼人,我就偏让你难受起来!让你知道,蛮荒古族的人,不是那么好招惹的!”
她虽有些忌惮夜姬的强悍实力,但仗着自己蛮荒古族强横无比的肉身,也并未太过畏惧,大不了就是硬碰硬。
北羽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眼神中满是戏谑,语气轻慢地说道:
“天地之大,路这么宽,难道只许你们走,就不许我走?再说了,我跟那位李公子…… 可是做过那个的了。我们情投意合,他去哪,我自然便去哪。”
“你还敢提?!”
夜姬眼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如同泼了油的火焰,熊熊燃烧。周身的温度骤降,连周围的空气都似被冻结,短刃上的寒芒愈发凛冽,带着致命的杀意。
李惊玄见状,心中大叫不好,暗道一声 “糟了”,这两个女人一旦对上,简直是火星撞地球,根本没有缓和的余地。
他连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抓住夜姬持刃的手腕,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柔声劝慰道:
“夜儿!冷静点!咱们还没彻底走出天衡州的地界,这里离天道阁太近了,灵力波动太大极易暴露行踪!别冲动,万一引来了天道阁的追兵,我们就插翅难飞了!有什么事,等我们安全了再说,好不好?”
“是啊!” 一旁的灵月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埋怨与不耐:
“死妖女,你想作死也别拉上我们!在这地方动手,你是嫌我们命长,想引来追兵把我们一网打尽吗?要发疯也分个场合!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李惊玄听得头痛欲裂,恨不得当场捂住灵月的嘴,让她闭嘴。
他在心中哀嚎:“我的姑奶奶诶!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没看到现在是什么局势吗?这就是个一触即发的火药桶,你还非要在这时候火上浇油!这不是逼着夜儿暴走吗?”
果然,灵月的话不说还好,一说便彻底引爆了夜姬的火药桶,将她最后的理智也焚烧殆尽。
“好!好得很!”
夜姬怒极反笑,脸上的笑容美艳绝伦,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如同寒冬中的毒花:
“死魔女,我也忍你好久了!一路上你阴阳怪气,处处与我作对,真当我不敢杀你吗?今天我不教训一下你们这些不知死活、到处发情的母狗,真当本宫是好欺负的不成?!”
她猛地甩开李惊玄的手,力道之大让他连连后退数步。
体内化神境高阶的灵力轰然爆发,红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如同燃烧的烈焰,一股强横的威压向四周扩散开来,将荒原上的尘土都震得飞扬而起。
“‘葬吟?断情刃’!”
夜姬手腕一抖,手中的 “冥夜” 短刃瞬间化作一道凄厉的银白流光,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谁也没想到,她竟然不攻击北羽,反而率先向着一旁的灵月面门斩去,显然是将积攒已久的怒火,一股脑都发泄了出来!
灵月大惊失色,吓得浑身汗毛倒竖,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她万万没想到这妖女疯起来连盟友都敢动手,而且出手便是杀招,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
危急关头,灵月根本来不及多想,体内魔气疯狂涌动,身形狼狈地向后急闪,如同受惊的兔子,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嘶啦 ——”
虽然侥幸避开了要害,但她头上戴着的纱帽,还是被短刃附带的凌厉刃气瞬间绞成了碎片,化作漫天飞絮飘落。
一头乌黑的秀发如同瀑布般散落开来,衬得那张略显苍白却依旧美艳的脸庞,多了几分惊魂未定的脆弱与怒意。
“疯女人!你真敢动手?!”
灵月又惊又怒,对着夜姬厉声怒骂,体内魔气翻涌,显然也被彻底激怒了,“你以为我怕你不成?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夜姬一击不中,根本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她眼神一凛,杀意更浓,身形再次暴射而出,如同离弦之箭,这次的目标直指北羽,誓要将这个 “情敌” 彻底解决。
“‘帝刃?落华绝’!”
这一击,夜姬动用了全力,甚至引动了体内一丝稀薄的帝皇血脉之力。短刃划破虚空,带起一道肉眼可见的空间裂痕,凌厉的刃气呼啸而过,仿佛要将这天地都劈开,威势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不止!
北羽瞳孔骤缩,心中大骇,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她没想到这妖女攻击完灵月后,竟能毫无停顿地向自己袭来,而且这一击的威势,比之前在长街上的攻击强横了数倍不止,根本避无可避!
她想要闪避,可夜姬的速度实在太快,刃气已锁定了她的周身,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牢牢困住,她下意识地抬臂挡去。
“嗤 ——”
短刃精准地划过她的手臂,这一次,那曾硬抗 “冥夜” 短刃而毫发无损的强悍肉体,终于没能完全挡住帝皇血脉加持的攻击。
一道浅浅的血痕出现在北羽的手臂上,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缓缓渗了出来,滴落在荒原的泥土上,瞬间被吸干。
“什么?!”
北羽惊骇欲绝,低头看着手臂上的伤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引以为傲、坚不可摧的身体,竟然受伤了?!虽然只是一道微不足道的皮外伤,却足以证明眼前这个妖女的实力有多恐怖,也让她心中的轻视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忌惮。
夜姬见自己愤怒之下的一击,竟然只在北羽手臂上割破了一道浅伤口,心中的怒火更盛,冷哼道:“皮真厚!我倒要看看,你能挡得住我几下!今日不将你挫骨扬灰,难消我心头之恨!”
“‘泣影?破念息’!”
话音未落,夜姬的身形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在北羽身后,手中短刃直刺她的后心要害,角度刁钻,快如闪电。
北羽不敢再有丝毫托大,连忙运转体内灵力,将自身的威能催至极致,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同时施展身法,凭借强横的肉身与夜姬战在了一起。
一时间,拳影与刃光交织碰撞,灵力碰撞的轰鸣声不绝于耳,荒原上飞沙走石,烟尘弥漫。
而另一边,灵月被夜姬偷袭削飞了纱帽,心中的怒火也彻底被点燃。她这一路本就受够了夜姬的霸道与羞辱,此刻更是忍无可忍,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死妖女!我也忍你很久了!”
灵月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体内魔气汹涌澎湃,竟然直接加入了战团,与北羽隐隐形成了联手之势,共同围攻夜姬:
“今日便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一时间,三个绝色女子在这片荒原上打得昏天黑地,难解难分。
灵力激荡间,飞沙走石,周围的树木被狂暴的灵力连根拔起,断枝残叶漫天飞舞,地面也被震出一道道狰狞的裂痕,向四周蔓延而去,景象骇人。
李惊玄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的冷汗越渗越多,浸湿了衣襟。
“别打了!都别打了!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
他在一旁不停地大喊大叫,试图冲进去拉架,可三个女人此刻都在气头上,杀红了眼,招式愈发凌厉,根本没人理会他的劝阻,反而好几次差点被波及,弄得狼狈不堪。
苏念真靠在冰冷的巨石上,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虚弱地咳嗽了几声,用尽全身力气劝说道:
“别打了…… 咳咳…… 会被天道阁的人发现的…… 我们…… 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可她的声音太过微弱,如同风中残烛,瞬间便被灵力碰撞的轰鸣声淹没,根本传不到三人耳中,只能眼睁睁看着局势愈发失控。
战场上,三道倩影快如闪电,招式凌厉,各不相让,杀意冲天。
灵月与北羽虽然联手,且两人境界同为化神境高阶,但夜姬刚刚突破不久,境界稳固,又有着无数次与顶尖强者生死搏杀的经验,再加上帝皇血脉的加持,战力远超同阶。
她以一敌二竟然丝毫不落下风,甚至越战越勇,凌厉的攻势隐隐有着绝对压制两人的趋势,红色的身影在两人之间穿梭,如同死神的化身。
就在这四人僵持不下、战斗愈发激烈之际 ——
“嗡 ——!!!”
远处的天际,突然传来数道沉闷的破空之声,如同惊雷滚过。九道强横无比的气息如同九条蛰伏的恶龙,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这边包围而来,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沉重无比,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惊玄神色大变,猛地抬头望向天际,神魂扩散开来,瞬间便察觉到了那九道气息的强横与浓郁的敌意,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不好!追兵来了!是天道阁的人!”
他再也顾不得会不会被三人的攻击波及,体内魂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三色魂力交织缠绕,直接施展 “虚空瞬易” 身法,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强行冲进了三人的战圈中央。
他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挡住了夜姬劈向北羽的一击,胸口被凌厉的刃气扫中,传来一阵剧痛,同时双手猛地发力,分别震开了灵月和北羽的攻击,将三人强行分开。
“都给我住手!!”
李惊玄一声暴喝,声音中夹杂着雄浑的魂力,如同惊雷般在三人耳边炸响,震得她们耳膜嗡嗡作响,攻势也不由得一滞,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追兵已经到了!再打下去,我们所有人都要葬在这里!立刻住手!”
三人这才猛地惊醒,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顺着李惊玄的目光转头望向天际。
只见九道流光转瞬即至,悬浮在半空中,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将他们五人死死围困在中央,如同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为首一人,面容阴鸷,左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延伸至下颌,如同一条扭曲的蜈蚣,正是对李惊玄恨之入骨的青阳宗宗主 —— 赵玄一!
而在他身后,跟着八名气息深沉的老者,每一个周身都散发着伪仙境初阶的恐怖气息,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参加天道阁婚礼宾客中的一些强者,各个实力深不可测。
“李惊玄,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赵玄一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众人,眼中闪烁着残忍与狂喜的光芒,语气癫狂地冷笑道:
“上次让你侥幸逃脱,这次,我看你还能往哪逃!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第92章 被围
赵玄一悬浮在半空,衣袂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森然的灵力威压,如同乌云盖顶般笼罩着整片荒原。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李惊玄,阴鸷的面庞上,那道从眼角延伸至下颌的刀疤随着嘴角的牵动愈发狰狞扭曲,浮现出一抹残忍到极致的笑意,如同蛰伏的毒蛇终于等到了狩猎的时刻。
他语气里淬着冰碴子,还夹着几分猫戏老鼠般的戏谑,声音如同寒风刮过枯木,刺耳难听:“李惊玄,你的命还真是大啊!”
话音稍顿,他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毒与志在必得的得意,继续说道:
“当初在青阳宗,我与天牧联手,将你全身的骨头都一寸寸震碎,经脉寸断,神魂俱灭,最后连一丝气息都探不到了。没想到,你竟然还能死而复生?这等诡异的手段,若是乖乖献给本座,或许我还能大发慈悲给你留个全尸。不过现在嘛…… 我只好再杀你一次,倒要看看,你这邪门的本事还能不能再用一次!”
李惊玄并未被这番挑衅激怒,指尖悄然攥紧,指节泛白,目光却如寒星般锐利,快速扫过围拢而来的九道身影,心中飞速盘算着应对之策。
九人中,唯有赵玄一散发着伪仙境中阶的强横气息,灵力雄浑如海,压迫感十足;其余八名身着各色宗门服饰的老者,皆是伪仙境初阶的修为,虽稍逊一筹,却也各个气息沉凝,绝非易与之辈。
看他们的衣着样式,分明就是这几日赶来天衡州参加婚礼的各方宾客,如今却成了围杀自己的爪牙。
“原来如此,这所谓的婚礼,从头到尾都是个幌子。”
李惊玄声线冰寒,如同万年玄冰,话音未落,手中的 “葬天” 古剑便微微震颤起来,剑鸣嗡然,清越激昂,似在渴望饮血,又似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而亢奋:
“看来你们早就暗中倒向了天道阁,成了正阳子麾下摇尾乞怜的走狗!”
他抬剑直指半空的赵玄一,剑身寒光凛冽,倒映出他眼底翻腾的杀意:
“老贼,所有的新仇旧恨,我都还没跟你清算清楚,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好得很!今日我便用你的头颅祭剑,为玄水仙子报仇雪恨!顺便了结了你欠下我的这些血债!”
“大言不惭!”
赵玄一冷笑出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轻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凭你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一旁的夜姬早已怒火焚心,红衣猎猎作响,如同燃烧的烈焰,湛蓝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杀意,周身的寒气几乎凝为实质,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刺骨冰冷。
“死老狗!原来当初打伤我夫君,你也有份!”
她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狱,带着刺骨的阴寒与无尽的暴怒:
“先前在青阳宗让你侥幸逃脱,如今还敢出来狂吠?正好,那个叫天牧的杂碎已经被我轰成了飞灰,今日便将你这老狗也挫骨扬灰,让你们在地下做个伴!”
话音刚落,夜姬根本不给对方再多说一句的机会,足尖一点虚空,身形骤然化作一道炽烈的红芒,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瞬间便逼近赵玄一。
“‘裂眸?魅返斩’!”
她手中 “冥夜” 短刃裹挟着撕裂天地的凶煞之气,刃尖划过虚空时留下一道细碎的空间裂痕,如同黑夜中睁开的狰狞眼眸,直取赵玄一的咽喉要害,招式狠辣,毫不留情。
“狂妄妖女!休伤赵宗主!”
赵玄一身旁一名灰袍老者怒喝着挺身而出,手中长刀裹挟着浑厚的灵力横扫而出,刀风呼啸,试图拦下这凌厉无匹的一击,为赵玄一解围。
“铛 ——!”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周遭空气都在颤抖,如同惊雷炸响,火星如同碎雨般四下飞溅,耀眼夺目。
那灰袍老者虽是伪仙境初阶的修为,却在这一击的冲撞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汩汩渗出,顺着刀柄滴落,手中的长刀险些脱手飞出,整个人更是控制不住地踉跄后退了数步,脸上写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这妖女…… 竟有如此恐怖的力量!比传闻中的还要强上许多!”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对夜姬的实力再无半分小觑,只觉得这妖女的战力远超同阶,简直匪夷所思。
夜姬见这不知死活的老者竟敢拦路,怒火更盛,眼中杀意暴涨,手腕猛地一翻,“冥夜” 短刃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刁钻毒辣的角度再次刺向灰袍老者,语气冰冷刺骨:
“既然你急于求死,那本座便先成全你!稍后再取那老狗的狗命!”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灵力激荡间卷起漫天尘沙,刀光与刃影交错碰撞,轰鸣声不绝于耳,每一次交锋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让周围的地面不断开裂。
可夜姬面对伪仙境初阶强者,不仅丝毫不落下风,反倒凭借着帝皇血脉的压制力和精湛的战技,攻势愈发凌厉,打得那名老者节节败退,险象环生,只能勉强招架。
“该死!”
赵玄一暗骂一声,见夜姬如此强悍,且那名老者已经渐渐不支,眼底掠过一丝忌惮,当即沉声喝道:
“此女乃是妖族天妖帝女,底蕴深厚,不可小觑!再去一人,二人合力围杀!务必将其斩杀!”
另一名身着蓝袍的老者闻言,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催动灵力加入战团,手中长剑蓝光闪烁,与灰袍老者一同夹击夜姬,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试图以二敌一,压制夜姬的攻势。
三人身影交错,灵力碰撞的余波震得周遭地面开裂,碎石飞溅,可夜姬以一敌二,依旧游刃有余,红衣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如同翩跹的死神,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强横的帝威,打得两名老者狼狈不堪,只能被动防御,毫无还手之力。
“该死!这妖女怎么会这么强!”
两名老者心中叫苦不迭,只觉得压力山大,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名化神境修士,而是一尊真正的帝皇。
赵玄一见夜姬一时难以拿下,目光当即转向李惊玄,眼中杀意暴涨,心中暗道:“先杀了李惊玄这个祸根,再联手解决这妖女!”
“既然拿不下这妖女,那我便先杀了你这个祸根!”
赵玄一狞笑着,身形一闪,便朝着李惊玄扑来,掌风凌厉,带着强横的灵力威压。
“就凭你,也配?”
李惊玄怒喝一声,眼中战意升腾,手中 “葬天” 古剑剑光大盛,如同烈日当空,耀眼夺目。
“‘疾风追魂’!”
他身形骤然化作一阵捉摸不定的疾风,速度快得无影无踪,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扑半空的赵玄一,剑招快如闪电,招招致命。
“两位道友,帮我拦住他!” 赵玄一厉声喝道,突然间,他像是想起些比杀李惊玄还重要的事来,先不想与李惊玄正面硬刚,暂时停住了跃出去的身形。
两名老者立刻应声而出,一左一右分袭而来,浑厚的灵力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合力将李惊玄拦下,不让他靠近赵玄一。
三人瞬间陷入混战。
李惊玄凭借着诡异莫测的身法和 “葬天” 古剑的无坚不摧,即便被两人围攻,依旧游刃有余,剑招之间尽是杀伐之意,每一剑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打得两名老者连连后退,难以招架。
与此同时,剩下的四名老者也各自锁定目标,分别攻向了灵月和北羽。
灵月和北羽两人皆是化神境高阶的修为,如今各迎两名伪仙境初阶强者,实力差距悬殊,虽渐渐落入下风,吃力不已,险象环生,却也咬牙支撑着,凭借着各自的底牌与对方周旋,一时之间并未被击溃。
灵月体内魔气汹涌澎湃,周身环绕着浓郁的黑雾,手中魔器闪烁着幽绿的光芒,招式阴狠诡谲,与两名老者缠斗在一起,时不时发出一声娇喝,虽处于下风,却依旧斗志昂扬。
北羽则凭借着蛮荒古族强横无比的肉身,硬抗着两名老者的攻击,拳拳到肉,每一次碰撞都带着沉闷的响声,她的肉身坚不可摧,老者的攻击落在她身上,顶多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根本无法伤及根本,可她的攻击却威力无穷,让两名老者不敢小觑,只能小心应对。
战场瞬间被分割成数个战团,灵力激荡,飞沙走石,每一次碰撞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打得难解难分,天地间都被这狂暴的灵力所笼罩,景象骇人。
然而,就在这激战正酣之际,之前曾想出手,最后停下来的赵玄一,目光却悄然落在了被众人遗忘在角落里的苏念真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算计。
此时的苏念真正虚弱地靠在一块巨石旁,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气息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周身毫无灵力波动,显然毫无还手之力,如同待宰的羔羊。
赵玄一眼底掠过一丝阴毒的算计,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容,脚步放得极慢,如同猫捉老鼠般,一步步朝着苏念真逼近,想要趁机杀了苏念真,以此打乱李惊玄等人的心态。
“苏念真,你这个天道阁的叛徒!”
他的声音阴冷得如同毒蛇吐信,语气里的恨意,比对待李惊玄时还要浓烈上几分:“就是你将祭台的消息泄露给妖魔二族,引狼入室,害得我青阳宗满门被灭,数千弟子惨死!今日,我便拿你的狗命,为我青阳宗的亡魂讨个公道!”
苏念真虽虚弱不堪,眼神却依旧清冷倔强,如同寒冬中的寒梅,不肯低头。
她抬眸看向步步紧逼的赵玄一,声音虽虚弱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屈的傲骨:“公道?你们青阳宗视人为草芥,用活人祭炼邪阵,将无数生灵炼制成傀儡,早已丧尽天良,连人性都泯灭殆尽,又有何颜面提及公道?你们的覆灭,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死有余辜!”
“住口!贱人!” 赵玄一被戳中痛处,顿时恼羞成怒,眼中杀意暴涨,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暴怒,抬手便想要动手斩杀苏念真。
正在激战中的李惊玄、夜姬和灵月听到这边的动静,心中顿时咯噔一下,齐齐大惊失色,暗道不好。
刚才众人皆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斩杀眼前的敌人,竟忘了苏念真如今毫无自保之力,而他们此刻都被对手死死缠住,根本分身乏术,无法救援!
“苏念真你这小贱人,受死吧!”
赵玄一根本不给他们救援的机会,抬手便是一道凌厉的青色剑芒,带着必杀的意志与浓郁的恨意,直取苏念真的眉心,速度快得让苏念真根本无法闪避。
苏念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已然做好了接受死亡的准备,心中只觉得有些遗憾,未能亲眼看到青阳宗和天道阁覆灭的那一天。
“不 ——!!!”
李惊玄睚眦欲裂,目眦尽赤,眼中布满了血丝,心中剧痛难忍,拼命想要挣脱纠缠冲过去救援,却被两名老者死死拦住,招式愈发狠辣地将他困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剑芒急速逼近苏念真,却无能为力,心中充满了绝望与自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
“嗖!”
一道尖锐刺耳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一道金色流光比流星更疾,从远处天际疾驰而来,速度快得突破了极限,瞬间便抵达战场上空。
与此同时,一道比赵玄一的剑芒更凌厉、更快的金色剑意后发先至,凭空出现在苏念真身前,带着煌煌天威,狠狠撞向那道致命的青色剑芒。
“轰!”
两道能量在苏念真面前数尺处猛烈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天崩地裂,狂暴的气浪席卷开来,将周围的碎石掀飞数丈之远,地面被震出一个深坑。
赵玄一的那道青色剑芒虽被成功拦截,但其残余的力量却依旧带着凌厉的威势,狠狠击穿了苏念真的左肩。
“噗!”
苏念真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肩头的衣衫,顺着手臂滴落,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瞬间昏死了过去,气息愈发微弱。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纷纷侧目看向那道金色流光的来源,心中充满了惊疑。
李惊玄见苏念真倒地昏迷,心中剧痛难忍,再也顾不得自身安危,拼着硬挨了一名老者一记重击,胸口传来一阵剧痛,气血翻涌,却依旧强行挣脱纠缠,身形一闪便跃到苏念真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了起来,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担忧。
他快速检查了一番,发现苏念真只是肩膀严重受创,虽伤势颇重且昏迷不醒,但好在并未伤及要害,呼吸尚且平稳,心中这才稍稍安定,随即眼神变得冰冷无比,看向赵玄一的目光中充满了滔天杀意。
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的懊悔与自责:“该死!都怪我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明知道她毫无自保之力,却没能护住她!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原谅自己!”
夜姬、灵月和北羽也趁机各自逼退对手,迅速聚拢过来,将苏念真护在中间,形成一个防御阵型,警惕地看着周围的敌人。
夜姬虽向来嘴硬,此刻却动作极快地掏出一颗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疗伤圣药,那是妖族至宝 “血莲丹”,小心翼翼地塞进苏念真嘴里,同时催动自身灵力帮她梳理气血、止血疗伤,动作轻柔,与之前的霸道判若两人。
看着苏念真那惨白如纸的脸庞,气息微弱,昏迷不醒。
夜姬、灵月和北羽三人心中也满是懊悔与自责。若非之前几人内斗耽搁了时间,若是能早些带着苏念真离开,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苏念真也不会受伤昏迷。
夜姬紧紧咬着嘴唇,虽未言语,湛蓝的眼眸里却满是愧疚之色,心中暗悔:“该死,之前自己太任性了,如苏念真这煞星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呆子以后不知怎样看待自己今日所为?”
李惊玄将苏念真托付给夜姬照料,双眼骤然一凛,目光冰冷如刀,看向那个突然出手救下苏念真的人,心中充满了疑惑与警惕。
那人此刻已然落在了赵玄一身旁,是一名身着紫金道袍的老者,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周身气息深不可测,隐隐有大道法则流转,威压浩瀚如海,正是之前在天道阁广场上主持婚礼的天道阁阁主 —— 正阳子!
赵玄一看着突然出现的正阳子,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不满,显然对正阳子刚才的出手颇为不悦:
“道兄,你这是何意?难道还惦记你与她师徒的情分?这小贱人害我青阳宗满门被灭,弟子死伤无数,你为何阻拦我杀她?”
正阳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昏迷中的苏念真,眸底一片冰湖般的死寂,半分师徒情谊也无,只有令人心寒的冷漠与杀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宗主稍安勿躁。这逆徒虽罪该万死,但现在还不能死。我要让她活着,受尽这世间最残酷的刑罚,让她生不如死,也好以儆效尤,警示那些心怀异心之辈,背叛天道阁的下场!”
他的话音刚落,天空中便再次传来密集的破空声,如同蜂群过境,密密麻麻。
“唰唰唰 ——”
十名气息浑厚的伪仙境初阶强者,以及九名化神境大圆满的天道阁尊者 —— 辰墨、炎离、冷霜等人,如同下饺子般接连飘然落下,稳稳地站在地面上,瞬间便壮大了赵玄一一方的势力。
这十人配合默契,落地瞬间便占据了各个关键方位,将李惊玄五人死死围在中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断绝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那九名尊者更是一落地便不再迟疑,各自归位,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开始布置 “九天困龙阵” 法阵,符文闪烁,灵力涌动,阵法的威势渐渐显露。
“嗡 ——”
一道半透明的结界缓缓升起,如同一个巨大的囚笼,将这片区域彻底笼罩,结界上符文流转,散发着强横的禁锢之力,似要将众人困死其中,插翅难飞。
李惊玄心中暗叫不好,刚想催动灵力开启 “葬天领域”,带着众人强行突围,正阳子却似早已看穿了他的意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跑?没那么容易!”
正阳子冷哼一声,手中长剑随意一挥,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金色剑气呼啸而出,却带着封锁空间的恐怖威压,如同天幕压落,径直斩向李惊玄,速度快得让他根本无法闪避。
李惊玄只觉周身空间瞬间凝固,如同被冰封,空间之术根本无法施展,连动弹一下都异常困难,只能硬着头皮举起 “葬天” 古剑格挡,心中暗道:“不好!这正阳子的实力太过恐怖!”
“铛!”
两声沉闷的碰撞声接连响起,如同惊雷炸响,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剑身传递而来,李惊玄只觉胸口如遭重锤轰击,气血翻涌不止,喉头一甜,差点喷出一口鲜血,强行咽了下去,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了数米,脚下的地面都被踩出两道浅浅的沟壑。
“好强!”
李惊玄心中大骇,暗自心惊,“这正阳子的实力,比赵玄一强了不止一筹,这便是伪仙境高阶的恐怖实力吗?简直深不可测!”
与此同时,夜姬也知晓此刻已是生死关头,再也顾不得保留实力,她毫不犹豫地将 “冥夜” 短刃往手心一割,鲜血顿时渗出,染红了掌心,口中念念有词,借着妖帝精血之力,趁机召唤出一尊巨大的妖魂虚影在身后。
那妖魂高达数丈,面目狰狞,周身散发着强横的威压,如同远古巨兽苏醒,咆哮间,天地都为之震颤。
就在这短暂的对峙之间,九名尊者布下的 “九天困龙阵” 法阵已然彻底成型,结界愈发凝实,符文流转间,封锁空间的力量愈发强横,让李惊玄等人的气息都变得滞涩起来。
李惊玄尝试催动 “葬天领域” 的传送能力,却发现空间被彻底锁死,根本无法调动分毫,心中彻底沉到了谷底,暗叫不妙:“完了…… 空间被彻底封锁,‘葬天领域’的传送能力失效了!这下真的插翅难飞了!”
赵玄一见状,脸上露出恶毒的笑容,得意洋洋地伸手指着李惊玄,对正阳子说道:
“道兄,你看!那人便是‘窃道之魔’李惊玄!这小子邪门得很,不仅能死后复生,还身怀诸多诡异手段,实力深不可测。他身边那个蓝眼睛的女子,是妖族的天妖帝女夜姬,战力强横;那个紫眼睛的,是魔族的圣女灵月,擅长阴毒诡谲的魔音!”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带着几分疑惑落在北羽身上,仔细打量着她,显然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绿衣女子颇为陌生:
“至于另外那个穿绿衣服的小丫头,我倒是未曾见过,不知是何来历,看她的气息,倒也颇为奇特。”
正阳子的目光也随之落在北羽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与了然,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威严:
“你不认识,我却认得。”
他语气冰冷,不带半分感情,如同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此女名为北羽,乃是蛮荒古族之人。昨晚便是她,不知用了什么诡异手段,破了我天道阁的护宗法阵,偷偷溜进了后山禁地!甚至还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成功脱身,本事倒是不小。没想到…… 她们竟然是一伙的!今日正好,将你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北羽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一片惨白,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惊玄,心中满是苦涩与懊悔。
她暗自骂道:“该死!李惊玄这些人简直就是倒霉蛋!早知道就不该一时糊涂跟过来,本想跟着他们蹭个庇护,顺便找机会让他帮我再次潜入天道阁,没想到却被卷入这等必死之局!“
北羽更是恼怒地看向了夜姬,眼中满是怨恨:
“那死妖女简直就是个祸精!这下…… 真是被你连累得万劫不复了!”
第93章 激战已启
天色灰沉如墨,铅灰色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天际,仿佛随时会倾轧而下,将这片荒原彻底吞噬。
狂风卷着枯黄的枯叶呼啸而过,发出呜咽般的嘶吼,天地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预示着一场足以染红山河、伏尸遍野的腥风血雨即将降临。
被困在半透明结界 “九天困龙阵” 中的五人,背靠着背围成一团,衣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已是退无可退的背水一战之势。
结界上符文流转,散发出强横的禁锢之力,将他们与外界彻底隔绝,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杀意与绝望的气息。
夜姬朱唇紧抿,唇瓣因用力而泛出苍白,湛蓝的眼眸如结了冰的湖面,快速扫过周遭那些气息深沉的老者。
一张张肃穆冷硬的老脸在昏暗天光下如同催命的符咒,每一道目光都带着刺骨的敌意,让她的心一点点沉到了谷底,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全身。
心底的懊悔如同潮水般翻涌,几乎要将她淹没 —— 若不是自己一时被可笑的醋意冲昏头脑,若不是先前与灵月那番无谓的争执耽搁了行程,他们本该早已远离天衡州的是非之地,何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困死在这法阵之中,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灵月指尖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紫眸中满是凝重与焦虑,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
身旁的北羽亦是面色惨白,双手下意识地握紧,指节泛白,两人心中同样悔恨交加:“先前若是能忍让几分,不与那妖女起争执,齐心协力尽快撤离,也不会耽搁最佳的脱身时机,如今便不用被这层层追兵围堵,连脱身的机会都渺茫至极,只能被动等死。”
可世间从无后悔药可吃,此刻再多的懊恼与自责,也换不回已然定格的绝境,唯有硬着头皮死战到底。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胸腔中翻腾的气血渐渐平复,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与自责。
他非常清楚,眼下绝非沉溺于悔恨之时,如何冲破这法阵囚笼、带着众人脱险,才是唯一的关键所在,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所有人都要葬身于此。
正阳子凌空悬浮,紫金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衣袂翻飞间,周身散发出的威压愈发强横,如同天幕般笼罩着整个战场。
他目光如两道寒电,死死锁定夜姬,仿佛要将她洞穿,声音冷得像淬了万年玄冰,不带半分温度:
“妖族帝女?本尊先前数次派人追杀,皆让你侥幸逃脱。如今你却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纵使身陷重围,强敌环伺,夜姬身为天妖帝女的傲骨也绝不允许自己低头示弱。
她抬颌冷笑,嘴角勾起一抹桀骜而冰冷的弧度,手中 “冥夜” 短刃骤然迸射出道道凛冽寒光,刃身流转的凶煞之气让周遭空气都泛起刺骨寒意,怒视着正阳子厉声喝道:
“死老狗!你当初遣出三只恶狗追杀我与夫君,害我们颠沛流离,受尽苦楚,这笔血账本宫还没来得及清算!今日正好,新仇旧恨一并了结,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正阳子嗤笑出声,语气满是不屑与轻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妄!你勾结我那逆徒苏念真,狼狈为奸毁赵玄一青阳宗基业,诛杀他宗门满门弟子,早已惹得天怒人怨,人人得而诛之。如今你的妖族族人被拖在‘太一圣地’动弹不得,被正道联军死死牵制,再无半分驰援之力。纵使你那帝皇幻术通神,今日也注定插翅难逃,唯有一死!”
“闭嘴!”
李惊玄怒喝一声,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中裹挟着浓烈的杀意与怒火,如同惊雷炸响:
“正阳子老贼!分明是你为了那毫无人性的野心,布设邪恶的‘天命祭台’,抓捕无数无辜修士炼制成傀儡,视人命如草芥,双手沾满了血腥!你这等丧尽天良、泯灭人性之辈,连畜生都不如,也配谈天怒人怨?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斩了你这恶贼!”
一旁的赵玄一听闻此言,更是怒火攻心,额角青筋暴起,如同蚯蚓般蠕动,指着李惊玄厉声嘶吼,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无尽的恨意:
“李惊玄你这逆徒!你勾结妖魔毁我宗门、诛杀同门,害我青阳宗满门覆灭,此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今日我若不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便愧对青阳宗列祖列宗!”
双方言语交锋间,杀意已然攀升至顶点,凛冽的杀气在半空中交织碰撞,如同无形的刀剑交锋,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剑拔弩张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北羽忽然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与挣扎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坚定心念。
事到如今,她也早已没有了退路,唯有与李惊玄等人并肩作战,才有一线生机。
“事已至此,既然被追兵围困无路可逃,便只能跟着你们拼死一战了!” 她在心中暗下决心,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想罢,她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苏念真横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却稳固,生怕稍一用力便会伤到这虚弱不堪的身躯。
北羽转头看向李惊玄,眼神笃定,语气沉稳有力:“你们专心对敌,不必分心。这个人交给我来保护,只要我尚有一口气在,便绝不会让她伤分毫。”
李惊玄心中骤然一松,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大半。
他深知蛮荒古族之人肉身防御堪称变态,坚不可摧,北羽的实力虽不及伪仙境强者,但其肉身强度足以抵御战斗余波,由她守护毫无灵力的苏念真,无疑是最佳选择,比任何人都要可靠。
“多谢!” 他郑重颔首,眼中满是感激,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
此前他最担忧的,便是比普通人还虚弱的苏念真,会在混乱的战圈中被余波波及,承受不住从而丧命。如今有北羽这尊 “人形护盾” 护着,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放开手脚,与敌人全力死战,无需再分心旁骛!
“破局的关键,就在这‘九天困龙阵’之上!” 李惊玄眼中杀机暴涨,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层流光流转的结界,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只要击退正阳子这伪仙境高阶的老怪物,趁机打断法阵的运转,我便能施展空间秘术带众人突围!否则,拖延下去,我们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里!”
“正阳子畜生拿命来!”
低吼一声,李惊玄率先发难,体内三色魂力疯狂涌动,尽数灌注于 “葬天” 古剑之中,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扑向半空的正阳子,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灭道焚天’!”
随着功法口诀落下,他手中的 “葬天” 古剑嗡然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金、紫、蓝三色魂火骤然暴涨,如同三条灵动的火蛇缠绕剑身,而后飞速交织汇聚,在剑尖凝聚成一点极致凝练的毁灭光团。
那光团之中,毁灭气息疯狂溢散,带着无坚不摧的穿透力,如流星赶月般划破虚空,直取正阳子咽喉要害,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
这一剑,凝聚了他所有的愤怒与杀意,亦是他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强一击,赌上了所有的希望!
正阳子神色微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依旧不闪不避,显然并未将这一击放在眼里。
他手中那柄古朴长剑随意一挥,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排山倒海的威势,大道法则在剑身流转,散发出煌煌天威。
“‘太昊开劫’!”
恢弘浩大的金色剑意凭空而生,宛如上古神祗降下的劫罚,金光璀璨夺目,照亮了昏暗的天地,裹挟着无可匹敌的威压,正面迎向李惊玄的三色魂火攻击,声势骇人。
“轰 ——!!!”
两剑相交的瞬间,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响彻天地,如同天崩地裂,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如同狂涛骇浪般向四周疯狂扩散,方圆百丈内的参天大树瞬间被碾为齑粉,化为漫天木屑纷飞,坚硬的地面更是被生生刮去一层地皮,露出下方的岩石层,碎石与尘土漫天飞扬,遮蔽了天光。
李惊玄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剑身轰然袭来,如同万千钧重物砸在身上,整个人如遭雷击,气血翻涌不休,喉咙一阵腥甜,强行咽下涌到嘴边的鲜血,连连后退了数十米才勉强稳住身形,脚下的地面被踩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缓缓滴落,染红了地面,手臂更是麻木不堪,几乎失去了知觉。
“这就是伪仙境高阶的实力吗?好强!” 他心中骇然不已,瞳孔骤缩。纵使早有预料,正阳子的实力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这一击的威力,比赵玄一强横了不止一个档次,简直深不可测!
另一边的正阳子,看似轻松接下这一击,实则也被震得后退了十数米,衣袍猎猎作响,周身的灵力都出现了一丝紊乱。
他低头看向手中微微颤抖的长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忌惮。
“这小子……”
正阳子心中暗惊,掀起惊涛骇浪,“先前只听闻他手段诡异,能死而复生,却未料到竟强悍至此!本尊苦修三百余年,晋升伪仙境高阶已有数十载,全力一击之下,他竟仅仅是后退数十米,未曾受重伤?他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这般天赋与实力,简直恐怖!若再让他成长几年,这九域之内,恐怕再无人能制得住他!”
此子绝不能留!正阳子眼中杀意暴涨,如同实质般的杀意倾泻而出,已然下定决心要将李惊玄彻底斩杀在此地,永绝后患!
“再来!”
李惊玄根本不给正阳子喘息思索的机会,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眼中战意升腾,再次欺身而上,攻势比之前更为凌厉,如同不要命般疯狂。
“‘噬神?寂灭无道’!”
这一次,葬天古剑上不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魂力,而是依附着了一层诡异的黑红色魂力 —— 那是源自 “天命祭台” 那些诡异无比的死气,缭绕着他自身三色魂火变异出来的,带着腐蚀神魂、毁灭一切的恐怖力量。
剑身化作一缕虚无缥缈的烟雾,悄无声息地掠过虚空,直取正阳子眉心要害,避过了正面硬撼的锋芒,招式诡异莫测。
“来得好!”
正阳子怒喝一声,眼中非但没有慌乱,反而战意升腾,体内灵力疯狂涌动,手中长剑光芒大盛,剑身之上流转着淡淡的大道法则之力,准备正面硬撼这诡异的一击。
“‘天定命斩’!”
一道仿佛能定人生死的璀璨剑光骤然划破长空,剑光所过之处,虚空都泛起细微的涟漪,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势,与那缕黑红烟雾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波动。
“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接连响起,如同骤雨般急促,两人身形快如两道流光,在半空中交织缠斗在了一起,肉眼难辨其踪,唯有不断炸开的灵力冲击波和刺耳的兵器碰撞声,昭示着战斗的惨烈与凶险。
每一次交锋,都足以让山河震颤,天地变色!
赵玄一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心中满是后怕与惊怒。
他前些日在青阳宗时,便是因为轻敌,让天牧一人独战李惊玄,拖了太久的时间,才让那妖族强者赶到强行阻挠,没能彻底杀死李惊玄,留下了这心腹大患。如今见李惊玄竟能与正阳子缠斗暂时不落下风,更是惊怒交加,生怕历史重演。
他急忙高声急喝,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与急切:“道兄!此獠手段诡异狠辣,切不可有半分大意!”
赵玄一生怕正阳子重蹈自己的覆辙,再次让李惊玄逃脱,大声建议:“需找帮手尽快将他斩杀,免得夜长梦多,再生变故!迟则生变啊!”
正阳子一边挥剑抵挡李惊玄的诡异攻势,一边沉声回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好!再来三位道友助我!先合力斩杀此獠!”
话音刚落,下方十名伪仙境初阶的老者中,立刻有三人身形一晃,化作三道残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加入战圈,与正阳子并肩而立,四人呈合围之势,一同围攻李惊玄,灵力交织,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
李惊玄瞬间压力倍增,以一敌四的局面让瞬间便让他险象环生,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多,鲜血染红了大半衣衫。
他心中怒火中烧,没想到这堂堂天道阁阁主,自诩当世第一宗门的名门正派领袖,竟不顾身份,要联手围杀自己一个后辈,当真是厚颜无耻,虚伪至极!
“赵玄一这条死狗!先前你重创我夫君,这笔账今日便彻底清算清楚!等本宫先行废了你,再去取那正阳子老贼的狗命!”
夜姬见李惊玄被四人围攻,险象环生,怒不可遏,周身妖力暴涨,如同火山喷发,红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手中 “冥夜” 短刃寒光大作,杀机凛然,眼中满是滔天怒火。
“‘葬吟?断情刃’!”
短刃化作一道凄厉的红色亮光,如同死神的镰刀,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刺赵玄一的后心要害,速度快得让赵玄一根本无法反应。
赵玄一察觉到背后袭来的致命寒意,大惊失色,亡魂皆冒,急忙回身挥刀格挡。
“铛” 的一声巨响,金铁交鸣,火花四溅,他被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数步,还未等稳住身形,另外三名伪仙境初阶的老者已然围了上来,与赵玄一联手,四人合力围攻夜姬,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纵使以一敌四,夜姬依旧毫无惧色,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她身后那尊巨大的妖魂虚影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声音响彻云霄,狰狞的面容满是凶戾,挥舞着锋利的利爪,径直扑向另外六名试图趁机偷袭的老者,暂时拦住了他们的攻势,为夜姬分担了压力。
一时间,整个 “九天困龙阵” 之内的战场被分割成数个战团,杀声震天,灵力魂力激荡不休,天地间都被这狂暴的能量所笼罩,景象骇人至极。
剩下的六名老者,有三人目标明确地直奔灵月而去,眼中杀机毕露,显然是接到了格杀勿论的命令。
“魔女,受死!”
三人齐声大喝,声音洪亮,带着浓烈的杀意,手中兵器寒光闪烁,同时攻向灵月,形成合围之势。
灵月冷哼一声,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根本未将这三人放在眼里。素手轻扬间,一把造型古朴、散发着幽幽魔气的古琴已然出现在手中 —— 正是魔族至宝古物 “阙冥琴”,琴身之上雕刻着繁复的魔纹,散发出浓郁的魔气。
“铮 ——!”
清脆的琴音骤然响起,如同天籁,却带着致命的杀机。灵月指尖在琴弦上急速拨动,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魔气顺着琴弦流转,化作一道道无形的音波。
“‘垣响?失神’!”
三道肉眼可见的暗紫色音波劲流,如同无形的利剑,裹挟着摄人心魄的魔族魂音,直射向那三名老者,速度快得无影无踪。
三名老者只觉神魂一阵剧烈震颤,脑海中嗡嗡作响,如同有无数只蜜蜂在飞舞,眼前出现了短暂的眩晕,动作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停滞,攻势也随之放缓。
灵月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形飘忽如鬼魅,轻松避开了他们的合围之势,手中阙冥琴不断奏响,琴音时而尖锐,时而低沉,蕴含着不同的杀招,四人瞬间缠斗在一处,魔气与灵力交织碰撞,爆发出惊人的威力。
最后剩下的三名老者,见其他战团已然展开,便将目光锁定了抱着苏念真的北羽,眼中闪过贪婪与杀意。
他们深知苏念真是正阳子点名要生擒的人,拿下她便是大功一件,而北羽看起来实力最弱,显然是最好捏的软柿子。
“杀了那个女娃!正阳子阁主有令,苏念真要生擒带回!” 其中一名领头的老者高声喝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三人手持刀剑,周身灵力涌动,杀气腾腾地朝着北羽冲了过去,脚步踏过地面,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尘土飞扬,气势汹汹。
北羽看着疾驰而来的三人,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燃起一抹蛮荒古族独有的狂野战意,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她最讨厌的,便是这种仗势欺人的家伙!
她先将苏念真小心翼翼地护在胸前,用宽大的衣袖裹紧,确保她不会被战斗余波波及,随后喉间滚出一声低喝,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周身灵力骤然暴涨,蛮荒古族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威压弥漫开来。
“‘巫蛮?魉体’!”
“咔咔咔 ——”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陡然响起,北羽原本修长玲珑的身躯竟在瞬息间暴涨一倍有余,达到丈许高度。白皙的肌肤上迅速浮现出一道道幽暗神秘的巫纹,纹路流转间,散发出蛮荒古族独有的霸道气息,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眨眼间,她便化作一尊身高丈许的女巨人,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密密麻麻的幽暗巫纹覆盖全身,一双巨眼之中,狂野的战意熊熊燃烧,如同燃起的火焰,威慑力十足。
被她抱在怀里的苏念真,在这巨大的身躯衬托下,竟如同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般渺小,被护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风都吹不到。
“死!”
一名老者率先杀至,手中长刀高高举起,灵力灌注其上,刀刃闪烁着寒光,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狠狠劈向北羽的头顶,刀风凌厉,刮得北羽的发丝微微飘动。
北羽神色淡然,根本不闪不避,对于这看似凶猛的一击,她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只是缓缓抬起一只巨大的手掌,如同拍苍蝇一般,径直朝着长刀拍了过去,动作看似缓慢,却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响起,如同惊雷炸响,长刀狠狠砍在北羽的手臂上,竟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皮肤都未能破开,仿佛砍在了坚硬的金刚石上。
反观那名挥刀的老者,却被掌上传来的恐怖巨力震得倒飞而出,虎口鲜血淋漓,手中的长刀险些脱手飞出,手臂发麻,心中满是惊骇。
“什么?!” 另外两名老者见状大惊失色,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天底下最不可思议的事情。这女人的肉身,怎么会这么硬?这力量之大更是越出人的想象!
但他们并未就此退缩,攻势未停,手中长剑寒光闪烁,径直刺向北羽的后背要害,试图攻其不备,拿下苏念真。
“噗!噗!”
两把极品灵剑精准刺中北羽的后背,却像是刺在了一层极其坚韧的千年玄铁软甲之上,仅仅刺入半寸便再也无法寸进,只留下两点淡淡的红印,连血都未曾渗出,便被北羽体内的蛮荒之力震开。
“滚开!”
北羽怒吼一声,声音如同惊雷炸响,震得三人耳膜嗡嗡作响。
她双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凌空跃起,地面被踏出一个大坑,一双巨大的脚掌带着万钧之力,如同两座小山般,狠狠朝着那两名老者踹了过去,势要将他们踩成肉泥。
“嘭!嘭!”
两声沉闷的巨响过后,两名老者如断线的风筝般吐血倒飞,口中喷出鲜血,重重砸在远处的石壁上,发出一声巨响,石壁应声碎裂。两人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瘫倒在地,眼中残留着浓浓的不可置信与恐惧。
这蛮荒古族的肉身,简直就是一件无坚不摧的人形法宝,刀枪不入!三名老者心中满是震惊,再也不敢有丝毫轻视。
除了在法阵外围维持运转的九名天道阁尊者外,其余所有追兵都已卷入混战之中,无人能够置身事外。
偌大的 “九天困龙阵” 空间内,灵力魂力激荡,杀声震天,琴音、怒吼、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悲壮而惨烈的死亡乐章。
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早已化为一片废墟,地面千疮百孔,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坑洞,碎石与鲜血随处可见,宛如人间修罗地狱,惨不忍睹。
李惊玄在四名伪仙境强者的围攻下苦苦支撑,身上已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但他的眼神却愈发坚定,如同黑夜中的星辰,从未熄灭。
打斗间隙,他始终用余光留意着法阵的运转节点,心中念头急转,思考着破局之法:“必须想办法打破这个乌龟壳般的法阵!否则再这样耗下去,我们迟早会被活活耗死!正阳子太强,以一敌四根本没有胜算,只能寻找破绽,一击制胜!”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正阳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
既然暂时跑不掉,那就先拼死一战,杀出一条血路来!哪怕粉身碎骨,也要为众人争取一线生机!
第94章 各施己长
天衡州城郊外,那座由天道阁九大尊者联手布下、并全力维持的 “九天困龙阵” 之内,此刻早已彻底沦为一片修罗炼狱。
刀光剑影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杀网,灵力与魂力碰撞迸发的轰鸣如同惊雷滚过,震得人耳膜生疼,每一次交锋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早已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下化为齑粉,碎石与尘土随着狂风卷动,在半空弥漫成遮天蔽日的灰雾,连天光都被遮蔽得严严实实。
唯有厮杀的寒光在雾中频频闪烁,映照出一张张狰狞或坚毅的面容,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与灵力灼烧后的焦糊味,令人作呕。
北羽身形魁梧如巨山,一手稳稳环住昏迷不醒的苏念真,将她护在宽厚的胸前,姿态珍重得如同守护易碎的珍宝,生怕战斗余波伤到这虚弱的身躯。
她这化身巨人的身躯虽庞大如山岳,动作却半点不显笨拙,反而灵动得远超常人预料,辗转腾挪间竟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铛!”
左侧一名老者挥刀劈来,刀风裹挟着凛冽杀意,势要将这 “人形护盾” 劈开。
北羽左腿猛地横扫,如同钢柱般精准踹在长刀刀背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将长刀踢得偏离轨迹,刀刃擦着她的腰侧划过,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转瞬便被巫纹的微光修复。
紧接着,她那只覆盖着幽暗巫纹的巨大右手骤然探出,五指张开如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
“‘北冥?断魂爪’!”
五根粗壮的手指划破空气,带出五道尖锐的呼啸流光,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黑气,如同五把淬了毒的锋利钢钩,直取另一名老者的天灵盖,攻势狠辣决绝,不给对方丝毫喘息之机。
那老者脸色骤变,惊出一身冷汗,仓促间将手中长剑向上撩起,试图格挡这致命一爪,心中满是惊骇:“这女人的反应速度,竟与身形如此不符!”
“砰!”
爪尖与剑脊狠狠相撞,沉闷的撞击声震得周遭空气震颤,能量涟漪扩散开来。
老者虽勉强挡住了这一击,可北羽那股蛮横无匹的巨力,却顺着剑身疯狂涌入他体内,震得他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飞溅,长剑险些脱手飞出,整个人更是被震得气血翻涌,脚步踉跄着连退数步,胸口一阵发闷,险些喷出鲜血。
就在这间隙,第三名老者抓住破绽,悄无声息地绕到北羽身后,眼中闪过阴狠之光,手中长剑凝聚起浓郁的灵力,化作一道幽冷的剑芒,如同毒蛇吐信,狠狠刺向她的后心要害,试图攻其不备。
“噗!”
长剑应声刺入,却仿佛扎进了一块兼具坚韧与滑腻特性的千年软甲之中,仅仅刺入半寸便被死死卡住,再难寸进分毫。
北羽后背的巫纹微微闪烁,如同活过来一般,一股反震之力顺着剑身传回,震得那老者手臂发麻,握着剑柄的手都开始颤抖。
北羽眉头微蹙,似是被这偷袭惹得不耐,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
她那头乌黑的长发忽然无风自动,发丝暴涨数丈,瞬间化作无数根坚硬如钢鞭的黑色长丝,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狠狠向后横扫而去,覆盖面广得让老者避无可避,如同一张黑色的天网笼罩而下。
“不好!”
那偷袭的老者脸色骤变,惊喝一声,急忙挥剑去斩那些袭来的发丝。
可他刚一出手便惊恐地发现,这些发丝竟坚韧得超乎想象,长剑砍在上面只发出 “嗡嗡” 的闷响,非但没能将其斩断,反而被发丝顺势缠住了剑身。
下一秒,一股磅礴巨力从发丝上传来,直接将他连人带剑猛地甩飞出去,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
北羽眸色一冷,发丝猛地一甩,竟将那被缠住的长剑当作暗器,朝着半空中还未稳住身形的老者狠狠掷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嗖 ——”
长剑化作一道凌厉的流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老者胸口要害,速度快得让他根本无法闪避。
老者吓得亡魂皆冒,在空中强行扭转腰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心脏位置,可长剑依旧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疼得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另外两名老者见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被激起了凶性,眼中闪过疯狂的杀意,再次怒吼着扑了上来,一左一右夹击北羽,剑招愈发狠辣,招招都朝着她身上相对薄弱的关节处而去。
北羽神色淡然,不闪不避,凭借着强悍肉身那近乎变态的防御力,硬生生抗下两人的攻击,身上虽添了几道浅浅的血痕,却无大碍,反而激发了她体内的蛮荒战意。
她反手一爪抓向左侧老者,指尖带着撕裂皮肉的威势,同时右腿横扫,带着万钧之力逼退右侧攻势,三人再次缠斗在一处,杀得难解难分。
三名伪仙境老者凭借精妙的剑法与默契的配合,在攻势上占尽上风,可面对北羽这如同人形法宝般坚不可摧的身体,他们纵使攻势再猛,也始终无法将其重伤,只能徒劳地留下一道道浅痕。
心中无不对这蛮荒古族的体修,生出深深的震骇与忌惮,暗道这女人简直是个怪物。
法阵的另一角,战况同样胶着万分,杀机四伏。
魔女灵月被三名伪仙境老者团团围攻,已然陷入绝对的下风,处境岌岌可危。三名老者气息沉稳,灵力浑厚,攻势连绵不绝,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招招都朝着她的要害而去,不给她丝毫喘息之机,试图将她尽快斩杀。
“魔女受死!”
一名老者沉声喝骂,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厌恶与杀意。三人配合愈发默契,分别从左、右、前三个方向同时攻来,长剑交织成网,密不透风,封死了灵月所有的退路,这一击看似已是必杀之局,插翅难飞。
灵月面色凝重,紫眸中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闪过一丝狡黠与冷傲。
她手中 “阙冥琴” 猛地竖起,琴身挡在身前,如同坚固的盾牌,指尖如翻飞的蝴蝶,在琴弦上飞速连拨三下,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
“铮!铮!铮!”
三道清脆却带着诡异韵律的琴音骤然响起,穿透厮杀的轰鸣,直入人心,如同魔音贯耳。
“‘幽震?错拍’!”
三道暗紫色的音波劲流肉眼可见,如同三条灵动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入三名老者的耳膜,直击他们的神魂要害,试图扰乱他们的心神。
三名老者只觉神魂猛地一震,脑海中嗡嗡作响,如同有无数只蜜蜂在疯狂飞舞,眼前出现了短暂的眩晕,原本行云流水的攻击节奏瞬间出现一丝错乱,手臂微微发麻,长剑不由自主地偏移了轨迹,力道也弱了三分。
原本天衣无缝的合击瞬间破绽百出,露出了一道可供闪避的空隙,虽只有短短一瞬,却已足够灵月脱身。
灵月眼神一凝,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形如轻烟般飘忽闪动,脚尖在地面一点,如同柳絮般轻盈,瞬间闪出了三人的包围圈,落在数丈之外,姿态优雅,不见丝毫狼狈。
她抬手拂去额角的一缕发丝,嘴角勾起一抹冷傲的弧度,语气中满是嘲讽:“想杀我?做梦!”
话音落,灵月一手抱琴,另一只手掌心骤然燃起一团狂暴的紫黑色魔焰,火焰跳动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周遭的空气都被灼烧得微微扭曲,温度骤然升高。
“‘魔凰裂心’!”
她手臂一振,掌心魔焰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狰狞魔凰,翅膀展开带着熊熊烈焰,尖啸着扑向离她最近的那名老者,直取其心脏要害,声势骇人。
那老者神色剧变,瞳孔骤缩,来不及细想,急忙向后暴退,堪堪避开了魔凰的正面冲击。
可魔凰散发的高温依旧燎到了他的胡须,将其燎得焦黑卷曲,一股灼热的痛感传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心中满是惊悸:“这魔焰竟如此霸道!”
三名老者虽占据绝对的实力优势,明明数次将灵月逼入绝境,眼看就要将她斩于剑下,却每次都在她那诡异难防的魔族魂音干扰下,或是神魂震颤失神,或是攻击节奏错乱失误,次次都让她从绝境中惊险逃脱,如同煮熟的鸭子飞了。
三人心中对这魔族的魂音之能早已极为头痛,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咬着牙继续紧追不舍,疯狂攻击,试图以车轮战耗尽她的灵力,等待她露出致命破绽的那一刻。
战场的另一头,夜姬召唤出的那只巨大妖魂正大发神威,身躯遮天蔽日,如同远古巨兽降临,周身萦绕着浓郁的白色妖雾,气息狂暴得令人窒息,所过之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自夜姬修为突破至化神境高阶后,这只妖魂的凝实程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散发的气息竟已达到了伪仙境大圆满的层次,碾压在场一众伪仙境初阶强者,如同虎入羊群,势不可挡。
“吼 ——!!!”
妖魂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滚滚扩散开来,震得围攻它的六名伪仙境初阶老者耳膜生疼,气血翻涌,脚步都有些站不稳,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它挥舞着两只遮天蔽日的利爪,爪尖带着撕裂空间的锋芒,每一次挥击都势不可挡,劲风呼啸,将六名老者打得节节败退,身上或多或少都添了伤痕,衣衫破损不堪,鲜血淋漓,看起来狼狈至极。
“顶不住了!这妖魂太强了!快向阁主和赵宗主请求支援!” 一名老者浑身浴血,脸上满是惊恐与狼狈,对着同伴嘶吼出声,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绝望,同时急忙向正阳子和赵玄一发出了求援信号,生怕再坚持下去,就要命丧妖魂爪下。
而此刻,赵玄一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正被夜姬逼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连还手的余地都很少。
夜姬手持 “冥夜” 短刃,身形灵动如鬼魅,如同红色的闪电在战场穿梭,短刃寒光闪烁,每一次出刀都快如闪电,角度刁钻,招招直指赵玄一的面门、咽喉、心脏等要害部位,攻势凌厉得让他喘不过气,只能被动防御。
赵玄一只能狼狈闪避,根本不敢硬接她这含怒而出的攻击,心中满是憋屈与惊骇。
他先前在青阳宗虽未曾与这妖女交过手,但亲眼所见她那 “帝息?万妖朝拜” 吸收族人血气能量、化身巨人的恐怖气息,也深知她体内那股帝皇血脉的霸道,能压制他的灵力运转,让他实力大打折扣。
原本他以为,此处没有妖族大军为她借力,这妖女不过是个化神境高阶的小辈,翻不起什么风浪,自己这伪仙境中阶的实力,收拾她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妖女仅凭自身灵力与帝皇血脉的加持,硬碰硬之下,竟能将他这伪仙境中阶强者震得长剑不稳,手臂发麻,气血翻涌。
“这妖女…… 简直是个怪胎!” 赵玄一心中暗骂,又惊又怒,只觉颜面尽失,被一个小辈逼到这般境地,传出去简直丢尽了脸面。
夜姬见他一味闪避,不敢正面交锋,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屑,冷声道:“死老狗!就只会夹着尾巴逃窜吗?我看你这次还能逃到哪里去!今日定要取你狗命,为夫君报仇!”
话音落,她腰肢猛地一扭,系在腰间的六根红色衣带忽然无风自动,飘飞而起,在空中轻轻舞动,如同六条灵动的红绸,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夜绫化蛇’!”
夜姬口中轻喝,六根红色衣带瞬间暴涨数丈,光芒流转间,竟幻化为六条栩栩如生的巨大灵蛇,蛇鳞清晰可见,闪烁着幽冷的光泽,蛇口大张露出锋利的毒牙,在半空中盘旋游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显然是威力不俗的法宝。
六条灵蛇嘶鸣着分作两路,其中三条径直扑向正在试图从侧面围攻夜姬的三名老者,蛇口喷出淡淡的毒气,阻拦他们的攻势;另外三条则如同三道红色闪电,分别从左、右、后三个方向包抄而去,瞬间封死了赵玄一所有的退路,让他插翅难飞。
与此同时,夜姬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纵身跃起,直扑赵玄一,手中 “冥夜” 短刃凝聚起浓郁的灵力,刃身红芒闪烁,杀机凛然,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泣影?破念息’!”
短刃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撕裂空气,直刺赵玄一的咽喉要害,刃风凌厉得刮得他皮肤生疼,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全身。
赵玄一面色剧变,惊惶失措地嘶吼:“这就是妖族的幻术吗?!竟如此诡异!”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妖女腰间看似普通的装饰衣带,竟也是一件威力惊人的法宝!他自然不知,这名为 “夜罗幽绫” 的衣带,乃是以天妖皇族的帝皇精血,融合珍稀无比的夜蚕天丝耗时百年祭炼而成,柔若无骨却可裂金碎魂,是妖族至宝之一。先前夜姬修为不足,不敢轻易动用这衣带幻术,如今突破化神境高阶,终于能将其恐怖威能所彻底展现。
退路已被封死,夜姬的攻击又近在眼前,赵玄一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运转全身灵力,举起长剑准备硬接这一击,心中暗自祈祷能挡住这致命攻势。
万幸的是,围攻夜姬的三名老者拼死抵挡,剑光连闪,总算将扑向他们的三条灵蛇斩灭,虽自身也消耗巨大,灵力损耗过半,却也为赵玄一争取了一线生机。
他们见状不敢有丝毫耽搁,不顾自身灵力耗损,立刻转身朝着夜姬的后背袭来,长剑凝聚起凌厉杀意,试图以围魏救赵之法逼退夜姬,救下赵玄一。
夜姬感知到身后袭来的致命威胁,眉头微蹙,心中暗骂一声 “碍事”,只得放弃必杀一击,身形猛地扭转,短刃反手向后格挡,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铛铛!”
连续两声脆响,金铁交鸣,火花四溅,夜姬挡住了三名老者的攻击,借势向后飘退数步,避开了后续攻势,神色冷冽,眼中满是不甘。
赵玄一趁机脱困,心中松了口气,如同死里逃生,随即反手挥出数道凌厉剑气,将剩下的三条灵蛇绞碎,剑气纵横,两人与三名老者再次缠斗在一处,杀声震天。
赵玄一瞥了眼不远处,那只依旧凶威滔天的妖魂,见己方六名老者已快支撑不住,身上伤痕累累,气息萎靡,心中暗骂一声 “废物”,随即对着身边一名老者急声喝道:“你去那边支援!我和另外两人拖住这妖女!务必尽快解决掉那只妖魂!”
那老者不敢迟疑,连忙领命,抽身脱离战圈,急匆匆地赶往妖魂所在的战场支援,心中虽满是不愿,却也不敢违抗赵玄一的命令。
这般一来,围攻夜姬的人数减少一人,变成了三人。
夜姬虽依旧是以一敌三,处境仍处于下风,灵力也在快速消耗,但压力已然骤减。
她凭借着诡异多变的衣带幻术与灵动身法,在三人的围攻中游刃有余,勉强能够支撑,甚至还能时不时发起凶狠的反击,逼得三人连连后退,一时间竟也难以拿下她。
而战场的中心区域,最惨烈的战斗依旧在李惊玄与正阳子之间展开,这里的每一次交锋,都足以决定战局的走向。
李惊玄一人独战正阳子,外加三名伪仙境初阶老者,压力之大难以想象,身上早已伤痕累累,衣衫被鲜血染红大半,气息也有些紊乱,但他的眼神却愈发坚定,如同燃烧的火焰,未曾有半分退缩。
“死!”
三名老者齐声怒喝,声音洪亮,带着决绝的杀意,长剑同时刺出,三道凌厉的剑光与正阳子挥出的金色剑气交织成网,如同天罗地网般从四个方向同时锁定李惊玄,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攻势密不透风,杀意凛然,誓要将他当场斩杀。
眼看李惊玄避无可避,仿佛已是必死之局,在场众人都以为他这次必死无疑。
“‘遁影无痕’!”
李惊玄眼中寒芒一闪,体内魂力疯狂运转,身形骤然变得模糊透明,如同水汽般融入虚空,瞬间消失在原地,无影无踪,避开了这致命的合击。
四人的攻击尽数落在空处,剑光与剑气碰撞在一起,激起漫天能量涟漪,甚至差点伤到身旁的同伴,场面颇为狼狈。
下一瞬,李惊玄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正阳子的正后方,身形凝实的瞬间,手中 “葬天” 古剑已然凝聚起浓郁的黑红色魂力,带着浓烈的死亡气息与腐蚀之力,剑鸣嗡然,似在渴望饮血。
“‘葬道灭魂’!”
这一剑融合了精准预判与绝杀意志,剑速快到极致,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直刺正阳子的后心要害,剑风凌厉得让正阳子后颈的汗毛都根根倒竖,死亡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正阳子心中大惊,只觉后背传来刺骨的寒意,一股死亡危机瞬间笼罩全身,暗自惊道:“这小子竟如此诡异!身陷四人围攻还能寻机反击?难怪先前那么多强者追杀他都铩羽而归!此子若不除,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但他毕竟是活了数百年的伪仙境高阶老怪物,战斗经验丰富到了极致,临危不乱,早已将各种突发状况的应对之法刻入骨髓。
“‘道枢化劫’!”
正阳子口中急喝,身体瞬间化作一缕虚无缥缈的轻烟,借着这诡异的身法强行瞬移半丈距离,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击,险之又险地躲过一劫,心中满是后怕。
“铛 ——!”
李惊玄的古剑落空,顺势斩向随后赶来支援的三名老者,剑脊与三柄长剑同时相撞,巨大的反震力让双方都气血翻涌,各自向后倒退了数十米才稳住身形,李惊玄喉咙一甜,强行咽下涌到嘴边的鲜血,脸色愈发苍白。
正阳子重新凝实身形,目光扫向岌岌可危的妖魂战场,眉头紧锁,神色愈发凝重。赵玄一那边虽已派了一人支援,但那妖魂依旧凶悍,七名老者联手竟仍无法将其压制,反而被打得连连后退,身上伤痕累累,心中不由暗骂一声 “都是废物”,暗道这些人平日里自诩强者,关键时刻却如此不堪大用。
“该死!这妖魂到底是什么来历?竟如此难缠!” 正阳子心中暗自思忖,若是让这妖魂挣脱束缚,转而支援其他人,战局恐怕会发生逆转,到时候想要拿下李惊玄等人,便难如登天了。
正阳子不敢再耽搁,生怕妖魂那边出现纰漏,只能忍痛从围攻李惊玄的队伍中再次抽调一人,对着一名老者急声下令:“你去那边支援!务必尽快解决掉那只妖魂!不得有误!”
“是!阁主!”
那老者领命,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转身驰援妖魂战场,心中虽满是对妖魂的忌惮,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前往。
随着这名老者的加入,围攻妖魂的人数增至八人。八名伪仙境初阶强者联手,灵力交织成漫天剑网,攻势密集得无懈可击,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向妖魂,终于让那只不可一世的妖魂感受到了切实的压力,动作渐渐变得迟缓,嘶吼声中多了几分吃力与痛苦,开始逐渐陷入下风,身上的妖雾也变得稀薄了许多。
李惊玄这边的压力虽稍稍减轻,可他面对的仍是伪仙境高阶的正阳子,外加两名伪仙境初阶的帮手,依旧处于绝对的劣势,灵力消耗巨大,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恶化。他只能依靠 “遁影无痕” 等诡异身法不断闪避,在间隙中寻找反击机会,苦苦支撑,耐心等待破局的契机。
整个 “九天困龙阵” 法阵之内,正阳子一方虽占尽了上风,但想要短时内解决李惊玄等人,亦无法办到,双方都陷入了暂时的胶着,你来我往,杀声不绝,鲜血与汗水交织。
第95章 死亡气息
天衡州城郊外的上空,铅灰色的乌云层层翻滚,如墨汁般浸染了整片天际,沉闷的雷声如同远古巨兽的低吼,在云层深处隐隐蛰伏,预示着一场难以逆转的浩劫。
那座由天道阁九大尊者,联手布下并竭力维持的“九天困龙阵”,金色光纹交织成网,如同一只倒扣的巨大金色鸟笼,将这片方圆数里的山林彻底封锁。
光纹流转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隔绝了内外所有气息,也断绝了阵中之人最后的逃生希望。
阵内,金属碰撞的铿锵声、修士受伤的惨叫声、灵力炸裂的轰鸣声,交织成一曲绝望而悲壮的死亡交响曲。
浓郁的血腥味如同实质般弥漫在空气里,呛得人几乎窒息,每一寸土地都被温热的鲜血反复浸染,凝结成暗褐色的斑块,每一棵断裂的枯木上都残留着利刃劈砍的痕迹,无声见证着这场实力悬殊的残酷绞杀。
九名负责维持法阵的天道阁尊者,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悬浮在半空之中,目光冷漠如冰,如同俯瞰蝼蚁般、冷眼旁观着下方的困兽之斗,脸上看不到丝毫怜悯。
辰墨目光沉凝如渊,眉头紧锁成川,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忌惮与杀意:“此子成长的速度……简直恐怖到了极点。想当初在苍云域追杀他时,他不过是只只能狼狈逃窜的蝼蚁,连正视我们的资格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眼中闪过一丝后怕:“这才过了多久?面对三名伪仙境强者的围攻,即便整体处于下风,竟然还能支撑许久,与对方打得有来有往,甚至时不时还能发起凌厉反击,找到反击的破绽。此子若不除,我天道阁日后必将永无宁日,后患无穷!”
站在辰墨身旁的炎离与冷霜,脸上同样布满了惊骇之色,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也都是当初参与追杀李惊玄的老人,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少年的难缠之处,却从未想过对方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成长到如此恐怖变态的地步,简直颠覆了他们对修行速度的认知。
而另外六名初次见识这般场面的尊者,更是惊得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其中一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颤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震动:“这三女一男,年岁加起来恐怕还不及我们中任何一人的零头,修为也远逊于我们这些浸淫修行数百年的老家伙。可面对数倍于己的伪仙境强者,鏖战许久依旧屹立不倒,甚至还能反击!若是换了我们身处那般绝境…… 恐怕早已被打成肉泥,尸骨无存了!”
然而,无论上空的九位尊者们如何地震惊与忌惮,阵内战场上的形势,都在一分一秒地向着绝望的深渊倾斜,生机愈发渺茫。
时间在惨烈的厮杀中悄然流逝,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痛与消耗。
阵中众人的体力与灵力不断被吞噬,伤口在持续恶化,生存的希望也在一点点地枯竭,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北羽怀中紧紧搂着昏迷不醒的苏念真,双臂环拢的姿态如同在守护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指尖微微颤抖,却始终保持着稳固的力道,生怕稍一松懈,就会让怀中之人受到伤害。
她那化身的巨人身躯虽如山岳般巍峨,防御强悍,却也成了最醒目的活靶子,将所有攻击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成了苏念真的 “人形护盾”。
“死吧!”
三名伪仙境老者眼中凶光毕露,脸上满是狰狞,攻势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没有丝毫停歇,誓要将这碍事的 “巨人” 斩杀。
闪烁着寒芒的长剑、裹挟着烈焰的长刀、流转着诡异灵光的法宝,一次次狠狠轰击在北羽的身躯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如同击打在坚石之上,却依旧没能将其彻底击溃。
即便拥有蛮荒古族传承的体修防御力,在这般密集的重击下,北羽也渐渐支撑不住了。
她的身上多处被利刃割开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染红了大片肌肤;原本淡绿色的罗裙早已被鲜血浸透,斑驳的红色与破损的布料下,翻卷的皮肉触目惊心,甚至能看到白骨隐约显露。
但她依旧死死咬着牙关,银牙几乎要将下唇咬碎,嘴角溢出鲜血,却始终将苏念真护得严严实实,没有让她受到丝毫波及。
偶尔,她会凭借着蛮荒古族的蛮力发起反击,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万钧之力,逼退敌人的近身攻势,为自己和怀中之人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面对三名强者凶狠的攻击,北羽仰头发出一声嘶哑却无比坚定的怒吼,声音震彻战场,带着蛮荒古族不容侵犯的尊严与守护的决心:“想杀她,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三名伪仙境老者虽占尽了上风,攻势凌厉,却也暗自叫苦 —— 想要击杀以强横身体着称的蛮荒古族之人,短时内实在力有所不足,这女人的肉身防御,简直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灵月那边的处境更是凄惨,她早已耗尽了大半灵力,到了强弩之末的境地,连站立都有些不稳。面对三名老者的围攻,她只能紧握着手中的 “阙冥琴”,指节泛白,凭借着最后的魂力勉强支撑,琴身都在微微颤抖。
“铮铮铮 ——”
急促的琴音在战场上响起,却比之前微弱了许多,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断绝。
原本能扰乱心神的魂音,此刻也变得断断续续,威力大打折扣,难以再对敌人造成有效的干扰。
灵月身形踉跄,脚步虚浮,大多数时间只能狼狈地躲闪攻击,险象环生,偶尔才能借着琴音的掩护,勉强干扰对方的攻击节奏,为自己争取一丝喘息。
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手臂、肩头、小腹都添了新的伤痕,鲜血染红了素白的衣裙,灵力几乎枯竭,周身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彻底陨落。
在战场的另一边,那只曾威慑一方的巨大妖魂,在八名伪仙境初阶老者的联手围攻下,也早已没了之前的凶威。
它的身躯变得愈发虚幻透明,如同随时会消散的雾气,周身的灵光黯淡无光,嘶吼声也变得微弱而嘶哑,只能凭借着残存的本能勉强抵挡,魂体随时都可能彻底消散在天地间,不复存在。
阵中众人里,唯有夜姬依旧保持着凌厉的攻势,如同不灭的战神。
她身上也受了多处重伤,肩头被长剑刺穿,腰间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原本就鲜红的衣裙被鲜血浸染后,愈发鲜艳刺目,宛如从血泊中走出的修罗,带着致命的杀意。
她打得依旧凶狠无比,身形灵动如鬼魅,红色的身影在战场上来回穿梭,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以命换命的决绝,宛如一只被逼至绝境、不惜玉石俱焚的受伤母豹,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死狗!纳命来!”
夜姬一声怒喝,声如裂帛,带着无尽的恨意与杀意,攻势愈发凌厉,刀光如练,逼得赵玄一与另外两名老者只能频频回防,疲于奔命,根本无法主动出击,只能被动抵挡。
赵玄一心中惊骇欲绝,一边狼狈躲闪,一边在心中疯狂嘶吼:“这个该死的妖女!怎么如此难缠?特别是她那神鬼莫测的衣带幻术,稍不注意就会落入圈套被反杀!明明已是强弩之末,却依旧如此凶悍,简直是个疯子!”
此时的他,与身旁的两名老者身上,都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鲜血淋漓,衣衫破损不堪,早已没了之前的从容与威严,显得狼狈不堪,气息也紊乱了许多。
夜姬本就恨极了主导追杀的赵玄一,见对方狼狈躲闪,眼中的杀意愈发浓烈,攻势也越发不计代价,宁可自伤也要换取攻击的机会,誓要将这老贼斩杀在此地,为自己和夫君报仇雪恨。
“夜绫冥刃!”
随着她一声冷喝,腰间的六根衣带突然如同有了灵性般飞舞而出,在空中划过几道诡异的弧线,带着凌厉的杀意,如同六道索命的灵蛇。
其中四条衣带如灵蛇般迅猛缠出,死死缠住了两名老者手中的兵器,让他们无法挥动;另外两条衣带则裹挟着恐怖的死寂气息,如同两道黑色闪电,直扑赵玄一的面门,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角度。
赵玄一瞳孔骤缩,心中大惊,亡魂皆冒,慌乱中挥剑急挡,勉强荡开一条衣带,同时侧身急退,才堪堪避开另一条衣带的攻击,险之又险地躲过一劫。
可他刚稳住身形,就察觉到身后传来刺骨的寒意 —— 夜姬的身影早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手中那把名为 “冥夜” 的短刃,闪烁着必杀的寒芒,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狠狠划向他的后颈,速度快得让他根本无法反应。
“不好!”
赵玄一亡魂皆冒,根本来不及回身反击,只能拼尽全力向前扑去,以一个极为狼狈的姿势翻滚在地,如同丧家之犬,才勉强躲过这致命一击。
饶是如此,他的后背还是被短刃的余威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深可见骨,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片衣袍,疼得他浑身抽搐。
“啊 ——!”
剧烈的疼痛让赵玄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踉跄着退开数步,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忌惮,再也不敢有丝毫轻视,心中只剩下对夜姬的畏惧。
那两名被衣带缠住兵器的老者见状,脸色骤变,心中焦急万分,立刻拼尽全身灵力挣脱衣带的束缚,同时挺剑刺向夜姬的后心 —— 此时夜姬招式已老,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根本避之不及,这一击看似已是必杀之局。
眼看那两把闪烁着寒光的长剑就要刺穿夜姬的身体,在法阵外,围观众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以为夜姬此次必死无疑。
“嗡!”
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夜姬肌肤的瞬间,异变陡生!
两名老者的手腕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如同得了羊癫疯一般,手中的长剑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在空中猛地撞在一起,发出 “铛” 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随后双双弹开,攻势瞬间瓦解!
“什么?!”
两名老者大惊失色,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腕,眼中满是茫然与恐惧,不明白为何会突然失控,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夜姬心中却是一暖,瞬间便反应过来 —— 这是李惊玄的 “天道寄生” 能力,在这关键时刻强行改变了两剑的轨迹,救了她一命。
“呆子,谢了!”
夜姬在心中默念一句,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随即被浓重的杀意覆盖,来不及多想,身形再次一动,如离弦之箭般扑向了惊魂未定的赵玄一,不愿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赵玄一此时早已被夜姬的凶悍与刚才的死里逃生吓破了胆,再也不敢有丝毫冒进,只能与另外两名老者对视一眼,迅速调整策略,转攻为守,试图以缠斗消耗夜姬的体力,等待她力竭的那一刻再将其斩杀,心中满是憋屈与无奈。
而另一边的李惊玄,情况也同样不容乐观。
他刚才为了救下夜姬,强行分神施展 “天道寄生”,注意力被分散,不可避免地露出了破绽,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噗!”
正阳子眼神锐利如鹰,瞬间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与狠厉,手中长剑带着凌厉的劲风,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狠狠割向李惊玄的胸膛,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衣襟滴落,染红了地面。
另外两名老者也趁机发起攻击,手中长剑同时刺出,分别在李惊玄的手臂和后背上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口,进一步加剧了他的伤势,鲜血淋漓,看起来凄惨无比。
“死吧!”
三人见李惊玄受伤,气势更盛,眼中闪过疯狂的杀意,再次趁势围杀而来,剑招愈发狠辣,招招直指要害,誓要将他彻底斩杀在此地,永绝后患。
眼看两名老者的长剑就要刺中李惊玄的要害,他却突然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口中冷喝:
“天道寄生,逆乱!”
早在之前的缠斗中,他的魂力就已如无形的病毒般,悄悄侵入了两名老者神魂深处的 “天道印记” 中,埋下了隐患。此刻催动能力,强行篡改了他们的攻击指令,让他们自相残杀。
“铛!”
两声清脆的碰撞声响起,两名老者手中的长剑竟在最后关头诡异地调转方向,如同两道流光,狠狠刺向了正准备给李惊玄致命一击的正阳子!
正阳子瞳孔骤缩,大惊失色,根本来不及细想其中缘由,只能强行收招,体内灵力疯狂运转,手中长剑一横,仓促间挡下了这突如其来的两剑,力道之大让他手臂发麻。
“混账!你们疯了吗?!”
正阳子怒喝一声,声音中充满了震怒与不解,眼神凌厉地扫向两名老者,如同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那两名老者也是一脸茫然与恐惧,连连摇头,声音带着哭腔:“阁主,我们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啊!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像是被人操控了一般!”
而这稍纵即逝的混乱,正是李惊玄苦苦等待的机会,他早已蓄势待发。
“冥意识形!”
他早已预知到了这一幕,此刻毫不迟疑地发动能力,身形如一道流光般窜出,速度快得留下残影,手中 “葬天” 古剑裹挟着浓郁的黑红色魂力,划出一道耀眼的剑光,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疾风追魂!”
剑光一闪而逝,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划向正阳子的后背,快得让他根本无法反应。
“嗤 ——”
正阳子身上的护体灵光如同易碎的琉璃般瞬间破碎,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后背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直流,染红了他的道袍,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该死的小畜生!”
正阳子痛呼一声,强忍着后背的剧痛转身,眼中杀意暴涨,与两名老者再次联手攻向李惊玄,攻势比之前更加凌厉,带着复仇的怒火。
四人再次战成一团,厮杀得异常激烈,灵力碰撞产生的冲击波不断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地面震得坑坑洼洼,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场面极为惨烈。
正阳子此时才真正体会到李惊玄的可怕与难缠,心中骇然无比,暗自惊道:“这小子的能力竟如此变态!之前就听说他能强行控制化神境修士,没想到现在连伪仙境初阶修士都能强行操控!手段诡异,防不胜防!若是让他继续成长起来,必成我天道阁心腹大患,甚至可能颠覆整个九域的格局!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将他斩杀于此,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李惊玄一边艰难地抵挡着三人的围攻,一边在心中暗惊,同时还要忍受着身上伤口传来的剧痛:
“这个正阳子不愧是伪仙境高阶修士,果真强悍无比!灵力浑厚,剑法精妙,防御更是滴水不漏!我几次操控那两名老者偷袭他,都被他及时避开或挡下,反应速度快得惊人!若不是靠着‘天道寄生’的强控能力和自己‘葬天内领域’的预判能力,我早就死透了!真要是和他一对一正面抗衡,没了这两名修士的牵制,我恐怕撑不了这么久,定会被他斩杀!”
战局愈发惨烈,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生死危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李惊玄一边苦苦支撑着攻势,一边在心中飞速盘算,焦虑如焚,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混合着鲜血滑落:
“北羽、灵月和那妖魂都已濒临极限,随时可能支撑不住,一旦他们倒下,我们的防线就会彻底崩溃;夜儿虽然还在拼命死战,却也已是强弩之末,气息越来越微弱,灵力消耗巨大,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我自己现在的处境也极为惊险,伤势不断加重,灵力也消耗巨大,神魂都有些疲惫,若是再找不到破局之法,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里!”
他心中焦急万分,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若是再不破开这该死的法阵,利用空间秘术带着大家逃走,我们今天都得死在这里,一个也活不了!”
可一想到那由九名尊者联手维持的法阵,他又感到一阵绝望,眼中闪过一丝无力:
“可是,面对九名尊者联手布下的‘九天困龙阵’,该如何破局?这法阵坚固无比,威力无穷,我们现在连自保都困难,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攻击法阵节点,这简直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难道我们今天真的要葬身于此吗?”
就在李惊玄心急如焚、拼命思索破阵之策,几乎要陷入绝望时,他的识海深处,那枚一直如同呼吸般缓缓跳动的 “黄泉之印”,突然毫无征兆地猛烈颤动起来,如同发生了地震,整个识海都在剧烈摇晃。
“嗡 ——”
一股刺骨的冰冷寒意瞬间席卷李惊玄的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仿佛坠入了万年冰窟,连血液都快要冻结。
下一刻,他的眼前再次浮现出一个模糊却又无比真实的画面 —— 那是来自未来的短暂片段,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画面中,他和北羽、苏念真以及灵月四人就站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周围的环境与此刻一模一样,碎石遍地,血迹斑斑,空气中残留着浓郁的血腥味与灵力波动。
周围的 “九天困龙阵” 已经消失不见,那些追杀他们的天道阁强者,也早已不见了踪影,仿佛这场厮杀从未发生过。
但是…… 夜儿也不见了!
在那个画面中,没有夜姬的身影,没有她那灵动的红色身影,只有那把她视若生命、代代相传的家传短刃 “冥夜”,孤零零地掉落在布满裂痕的土地上,刃身沾满了暗红的鲜血,早已凝固发黑,在残阳的映照下,散发着令人心碎的冰冷光芒,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遭遇。
“不!!!”
李惊玄心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哀嚎,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爆,剧痛难忍,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的神魂都在颤抖,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恐惧。
他无比清楚,这是 “黄泉之印” 预知未来生死的被动能力,所显现的画面往往是最可能发生的残酷未来,几乎无法改变!
难道…… 夜儿已经死了?!为了保护他们,死在了这场厮杀之中?
“不!这不可能!夜儿怎么会死?我绝不能让她死!我不能没有她!没有她,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李惊玄的双目瞬间赤红如血,瞳孔中布满了血丝,原本还算镇定的神情彻底崩塌,理智被无尽的痛苦与愤怒吞噬,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受伤野兽,彻底陷入了疯狂。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与绝望气息,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突然喷发,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席卷了整个战场,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冰冷刺骨,杀意弥漫。
“啊啊啊 ——!!!”
李惊玄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愤怒与不甘,如同龙吟般震彻天地,让整个 “九天困龙阵” 都微微震颤起来。
他手中的 “葬天” 古剑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发出一声凄厉而激昂的剑鸣,如同在呼应主人的悲愤。
剑身之上的魂力瞬间暴涨,萦绕的光芒愈发耀眼,黑红色的魂力如同燃烧的火焰般疯狂跳动,每一次挥出的剑招,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凌厉之势,仿佛要将这天地都一同毁灭!
第96章 身首异处
激战仍在惨烈延续,猩红的血水顺着断裂的草木蜿蜒流淌,汇集成条条暗红的血溪,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缓缓蔓延。
蒸腾的血腥气直冲云霄,与铅灰色的乌云交织在一起,将半边天幕染成了暗沉的赤红,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这场死战恸哭。
“九天困龙阵” 的金色结界依旧坚固,虽隔绝了大部分战斗能量的外泄,但伪仙境强者交手时引发的天地异象 —— 翻滚的乌云、扭曲的气流、不时炸裂的灵光,仍如同一盏极具穿透力的巨大明灯,吸引了无数从天衡州城闻讯赶来的修士。
他们远远悬浮在结界外围的半空中,密密麻麻挤满了天际,一个个神色凝重如铁,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却无一人敢越雷池半步靠近结界,生怕被这场恐怖的厮杀波及,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太惨烈了…… 那几个年轻人以寡敌众,面对天道阁这般强悍的阵容,竟还能坚持到现在?这份实力与韧性,真是骇人听闻!” 一名青衫修士压低声音惊叹,眼神中满是震撼与敬佩,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旁边一名紫衣修士却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与冷漠:“哼,再能坚持也是徒劳。天道阁九大尊者坐镇法阵,外加二十名伪仙境强者围剿,这几人必死无疑,不过是在苟延残喘罢了,迟早会沦为刀下亡魂。”
阵内,战局早已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每一寸土地都在绝望的厮杀中震颤,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愈发浓烈,几乎要将人窒息。
北羽一手死死环着昏迷不醒的苏念真,将她紧紧贴在自己宽厚的怀里,仿佛要用生命护住这最后一丝希望,另一只巨拳胡乱挥舞着,仅凭蛮荒古族那变态的肉身防御苦苦支撑,早已没了章法。
她本就只是化神境高阶修为,在三名伪仙境老者毫无间隙的狂轰滥炸下,庞大的身躯早已布满狰狞的伤口,淡绿色的战袍被鲜血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露出的肌肤上翻卷着血肉,白骨隐约可见,触目惊心。
“噗!”
一名老者抓住北羽回防稍慢的破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长剑如毒蛇般迅猛窜出,狠狠刺穿了她的肩膀。
锋利的剑刃搅动车骨,带出一串血珠,剧痛让北羽忍不住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后退数步,怀中的苏念真险些滑落,吓得她连忙收紧手臂,将人护得更紧。
若非李惊玄的 “天道寄生” 在关键时刻强行干扰了那老者的手腕,让剑势偏移了半寸,这一剑恐怕早已穿透她的胸膛,连同怀中毫无防备的苏念真一起刺穿,断绝两条性命。
灵月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手中的 “阙冥琴” 琴弦已断了两根,琴身布满蛛网状的裂纹,原本流转的灵光黯淡无光,如同风中残烛。
她嘴角不断溢出鲜血,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晕开大片血花,身上多处被凌厉的剑气割伤,深可见骨的伤口让她每动一下都剧痛难忍,冷汗混合着血水浸湿了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若非李惊玄在自身被围攻的间隙,数次分神用 “天道寄生” 干扰敌人攻势救她,她早已香消玉殒在乱剑之下,尸骨无存。
那只曾威慑八方的巨大妖魂,此刻身躯已然变得透明如蝉翼,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散,周身灵光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在八名老者的围攻下摇摇欲坠,魂体上布满了裂痕,随时可能彻底熄灭消散,回归虚无。
而夜姬,纵使依旧咬牙坚持,也早已没了先前的凌厉攻势,陷入守多攻少的被动局面,气息紊乱不堪。
她那一袭鲜红的衣裙被鲜血彻底浸透,暗红的血渍凝结在布料上,硬邦邦地贴在身上,分不清究竟是敌人的血,还是她自己的血,唯有那双湛蓝的眼眸,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夜姬心中暗忖,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厉,“再拖下去,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至少…… 要让呆子活着走出去。”
她的身体周围,开始飘散出缕缕若有若无的血色烟雾,烟雾缭绕间,带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 那是燃烧自身精血与寿元,强行提升实力的前兆,每一缕烟雾的飘散,都意味着她的生命在快速流逝。
悬浮在半空维持法阵的辰墨,一眼便看穿了这异象的本质,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惊恐万分,当即放声大喊:“注意啦!那妖女要拼命了!她要施展妖皇幻术‘月夜之界’!各位千万小心!立刻运转灵力护好道心,切勿被幻术侵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炎离与冷霜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中满是恐惧。
他们曾亲身领教过那恐怖幻术的威力,在幻境中各丢了一条手臂,那种神魂被撕裂的痛彻心扉,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至今仍是萦绕在他们心头的梦魇,一想起来便不寒而栗,浑身发冷。
赵玄一听到 “月夜之界” 四个字,心中也是狠狠一凛,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他虽未曾亲眼见识过夜姬的这门妖皇幻术,但刚才这妖女在他与另外两名伪仙境强者的联手围攻下,不仅能支撑许久,还能反伤他们三人,其战力早已让他惊骇欲绝。
如今见她要燃烧精血拼命,更是不敢有丝毫小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她成功。
“绝不能让她有机会施展出这禁术!” 赵玄一心中念头电转,对着身旁另外两名老者使了个眼色,眼神中带着决绝。
三人瞬间达成默契,攻势变得更加凶猛狂暴,一道道凌厉的剑气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密集得如同蛛网,封锁了夜姬所有闪避的空间,根本不给她任何凝聚力量、施展禁术的喘息机会,誓要在她施展出禁术前将其斩杀。
夜姬顶着三人疯狂的攻击,浑身浴血,伤口不断增多,却依旧强撑着一口气,不肯倒下,身躯摇晃着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没有熄灭。
她艰难地转过头,越过厮杀的战圈,深深地看了一眼不远处同样浑身是血、被正阳子三人死死围攻的李惊玄,湛蓝的眸子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不舍与眷恋,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呆子,对不起…… 是我太任性了。”
夜姬在心中无声呢喃,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污,划出两道清晰的血痕,“如果不是我一时意气用事,在这里乱发脾气,也不会招惹来这些老狗,让你陷入这般九死一生的绝境,都是我的错。”
“呆子,我真的舍不得你…… 真的舍不得……”
她的心脏阵阵抽痛,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但我不能看着你死,绝对不能。哪怕付出我的性命,也要护你周全。”
她的神情渐渐变得决绝,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坚定取代,心中最后默念:
“我会将这些伤害你的老狗,统统拉入永夜之中,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永别了…… 我的呆子,你要好好活下去。”
念罢,夜姬猛地闭上双眼,体内沉寂的帝皇血脉开始疯狂燃烧,周身的血色烟雾瞬间变得浓郁起来,如同实质般包裹着她,能量波动愈发恐怖,连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
她要施展的,并非辰墨等人忌惮的 “月夜之界” 幻术,而是千月家族帝皇禁术中最为恐怖、最为无解的终极杀招;
——“永夜轮回”!
这门禁术无视修为差距,霸道绝伦,遇神杀神,佛挡杀佛,仙鬼俱灭!
但凡被她用神魂锁定、卷入这禁术区域其中所有者,都会被永远困在永夜黑暗的冥界之中,灵魂一点点被磨灭,直至彻底消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而施展者自身,也会在禁术爆发的瞬间,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不 ——!!!”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如受伤野兽般绝望的咆哮响彻整个战场,震得天地都为之震颤,金色的法阵结界都泛起了阵阵涟漪。
李惊玄的双目早已赤红如血,血丝布满瞳孔,通过 “黄泉之印” 的预知能力,他清晰地看到了夜姬燃烧生命施展 “永夜轮回” 后的结局 —— 她会在幻术爆发的瞬间,彻底灰飞烟灭,连一丝残魂都不复存在!
他再也看不到那个总爱骂他 “呆子”、总爱黏着他、偶尔会耍小脾气的夜儿了!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看不到她的笑容了!
“我不能没有她!绝不能!”
李惊玄彻底疯狂了,理智被无尽的恐惧与愤怒吞噬。
他再也不顾及任何反噬的后果,将灵海中那朵一直作为修为根基、滋养神魂的三色魂火,毫无保留地催动起来,将其中蕴含的所有魂力,不顾一切地驱使了出来,甚至不惜燃烧自己的神魂,只为获得更强的力量。
“给我破!!!”
他要强行控制在场所有十八名伪仙境初阶强者,让他们倒戈相向,打破这该死的 “九天困龙阵”,为夜姬争取一线生机,阻止她的牺牲!
“轰 ——”
三色魂火的魂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带着磅礴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巨浪,瞬间冲入了十八名伪仙境初阶强者的识海之中,试图强行操控他们的神魂。
可这毕竟是十八名拥有深厚修为、道心稳固的伪仙境强者!想要同时强行控制他们的神魂,难度堪比登天,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十八名强者只觉识海猛地一痛,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脑袋嗡嗡作响,动作齐齐一滞,呆立在原地,眼神出现了短暂的空洞,显然是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精神冲击影响到了。
但也仅仅是片刻。
下一瞬,他们便凭借常年修炼的深厚底蕴与稳固道心,强行挣脱了魂力的控制,眼神恢复清明,眼中闪过暴怒与羞辱。被一名修为远低于自己的小辈强行操控神魂,这对他们而言是奇耻大辱!
攻势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凶狠狂暴,带着复仇的怒火,朝着各自的对手疯狂攻去,恨不得将眼前之人碎尸万段,以宣泄心中的憋屈与愤怒。
而李惊玄,因为一次性透支全部魂力,还强行冲击十八名伪仙境强者的神魂,遭到了恐怖的反噬。
他灵海中的三色魂火光芒骤暗,几乎要彻底熄灭,只剩下微弱如豆的光点,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识海之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浑身抽搐,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一直潜伏在他灵海深处、那枚不断 “呼吸” 的 “黄泉之印” 周围,那些缭绕如幽灵般的黑色灵魂虚影烟雾,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突然爆发开来,变得狂暴无比。
“呼 ——”
那些原本静静缭绕在印记周围的黑色灵魂虚影烟雾状能量,瞬间趁虚而入,如饿虎扑食般蜂拥而上,全部笼罩住了那朵虚弱不堪的三色魂火。
原本绚烂夺目的三色魂火,在黑色死气的包裹下,光芒迅速褪去,瞬间变成了一团散发着死寂气息的灰黑色焰火,能量性质也变得阴冷诡异。
与此同时,李惊玄体内的 “妖月咒印” 散发的银白色光芒,与 “魔魂契印” 燃起的紫黑色魔焰,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死气的威胁,纷纷向着灰黑色焰火冲去,三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他的灵海中疯狂拉扯、碰撞,产生的恐怖冲击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的鲜血从七窍中涌出。
“啊 ——!!!”
李惊玄只觉脑袋仿佛要被生生炸开一般,剧痛让他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音穿透厮杀的轰鸣,响彻整个战场,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让听到的人都忍不住心头一紧。
这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让战场上所有正在厮杀的人都下意识地为之一滞,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停顿,纷纷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眼中满是惊愕。
北羽与灵月听到这熟悉的惨叫,心神巨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分神朝着李惊玄的方向看去,眼中满是担忧与恐惧。
她们本就已是强弩之末,这一分神,瞬间露出了致命的破绽,给了对手可乘之机。
“噗!噗!”
她们的对手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利刃毫不留情地斩下,两人身上顿时又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紧接着,对方各自拍出一掌,蕴含着浑厚灵力的掌风重重打在她们身上,将她们从半空中狠狠拍翻在地。
两人重伤呕血,挣扎了数次,却再也无法站起身来,只能趴在地上,艰难地喘息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夜姬…… 在听到那声绝望的 “不” 时,便已暂缓了燃烧血脉的动作,心中满是不安与慌乱,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此刻听到李惊玄凄厉的惨叫,更是心神大乱,再也无法维持凝聚的力量,下意识地转头看去,想要确认他的安危,凝聚的血色烟雾瞬间消散了大半。
“死!”
赵玄一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与狂喜,手中长剑如毒蛇吐信般迅猛刺出,速度快得留下残影,在夜姬身上连砍六剑,剑招狠辣刁钻,招招都朝着要害而去,毫不留情。
“噗 ——”
鲜血如泉涌般从夜姬身上的伤口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身形踉跄着后退数步,再也支撑不住,摇摇欲坠,身上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如同风中残烛。
而另一边的李惊玄,因为灵海剧痛,身体陷入了短暂的迟钝状态,意识都出现了片刻的模糊,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面对正阳子这等伪仙境高阶的绝世强者,这一瞬间的迟钝,便足以致命,断绝所有生机。
“天定命斩!”
正阳子眼中寒光爆闪,抓住这绝佳的机会,心中狂喜不已,手中长剑凝聚起璀璨的金色灵光,化作一道无法闪避的金色闪电,带着审判一切的威严与毁灭气息,朝着李惊玄的头顶狠狠劈下,誓要将这心腹大患彻底斩杀。
“咔嚓!”
金铁碎裂般的脆响响起,长剑毫无阻碍地从李惊玄的鼻梁正中劈入,一路向下,将他的身体整齐地切成了两半!
但这还不够。
另外两名老者似乎是为了宣泄数次被强行操控的憋屈与愤怒,也为了确保李惊玄彻底死透,不留任何后患,紧随其后补刀。
一人长剑横扫,精准斩断了李惊玄的颈部,头颅与身体分离;
另一人长剑一挥,将他已然断裂的残躯再次拦腰斩断,手段残忍至极。
眨眼之间,李惊玄的身体便被残忍地分解成了六块!
“啪嗒 ——”
六块残躯从半空中重重坠落,砸在布满血污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溅起一片血花与尘土。
诡异的是,这六块尸身竟没有一滴鲜血喷出,切口处平整光滑,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色,仿佛被某种极致的低温瞬间冷冻凝固一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气。
死寂。
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厮杀的动作都戛然而止,落针可闻。
无论是天道阁的强者,还是重伤倒在地上的北羽和灵月,还是正在战斗中的夜姬,忘记了还在危险中,瞬间全都僵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散落在地的六块残躯,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震撼。
灵月与北羽重伤瘫坐在地上,看着这惨烈的一幕,心神彻底崩溃,泪水混合着鲜血从眼中涌出,顺着脸颊滑落,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却连哭出声的力气都没有。
她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惊玄那破碎的尸身,从半空中重重掉落,心中充满了绝望与痛苦。
“呆…… 子……”
夜姬望着那散落在地的破碎尸身,湛蓝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光彩彻底熄灭,只剩下死寂的灰暗,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
她猛地张开嘴,“噗 ——” 地狂喷出一大口鲜血,血沫中夹杂着破碎的内脏碎片,触目惊心,身形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险些从半空中摔倒下去。
赵玄一狞笑着纵身上前,眼中满是残忍与得意,手中长剑再次刺入夜姬的后肩膀,将她钉在半空,让她无法动弹。
另外两名老者也毫不留情,各自拍出一掌,蕴含着浑厚灵力的掌风重重打在她的背上,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震碎。
“嘭!”
夜姬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将坚硬的地面砸出一个深深的大坑,烟尘弥漫。
随着她的重伤倒地,那只早已濒临消散的妖魂,发出一声凄厉而悲怆的哀鸣,如同在为逝去的主人哀悼,随后彻底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不复存在。
战斗,彻底结束了。
所有天道阁的强者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复杂地看向那堆散落在地的尸块,脸上神色各异。
震惊、释然、忌惮、狂喜…… 种种情绪在他们眼中交织,显然是没想到这场惨烈的厮杀,最终会以这样的方式落幕。
一代 “窃道之魔”,屡次遭到九域众强的围剿,却总能凭借诡异的能力死里逃生!
那个让无数强者头疼不已、天赋异禀的诡异天才,似乎终于耗尽了此生所有的运气,就这样身体被切成了六块、身首异处,死在了这片荒郊野岭之中,彻底陨落。
夜姬趴在冰冷的土坑中,身受极为严重的内伤,浑身骨骼仿佛都已碎裂,连动一根手指都显得无比艰难,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断绝。
但她依旧强撑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沉重的眼皮,目光执拗地死死盯着不远处李惊玄的残躯,眼神中充满了悲恸与绝望。
泪水混合着血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张了张嘴,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呜咽声:“呆子……”
她的双手死死地抠进冰冷的泥土里,指甲断裂,鲜血渗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却浑然不觉疼痛。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如同一只垂死的蜗牛,一点点、一点点地向着李惊玄那破碎的尸身爬去,每挪动一寸,都要承受钻心的剧痛,身下的伤口被地面摩擦,鲜血不断涌出。
身后的地面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蜿蜒的血痕,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如同一条泣血的轨迹,诉说着无尽的悲怆与爱恋。
第97章 恐怖冲击波
天衡州城郊外,铅灰色的乌云低低压在天际,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下来。
凛冽的寒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呼啸而过,刮过断裂的草木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将这片刚经历过惨烈厮杀的土地,衬托得愈发阴森可怖。
远处的半空中,无数闻讯赶来的强者如同惊弓之鸟般悬停着,密密麻麻的身影在云层下排布,全都远远地注视着这场已然落幕的残酷战斗,没人敢轻易靠近半步。
他们的目光复杂至极,交织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对天才陨落的惋惜,更有不少人藏着幸灾乐祸的冷漠——毕竟,“窃道之魔”李惊玄的存在,本就牵动着九域众多势力的神经。
法阵边缘,辰墨、炎离与冷霜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那抹压抑已久的如释重负,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喜。
辰墨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声音竟因过度激动而有些微微颤抖:“终于……死了。这个‘窃道之魔’,数次从我们众多盟友手中逃脱,让我们颜面尽失,沦为了九域的笑柄。今日,他终于被切成了六块,神魂俱灭,再无复生的可能!”
炎离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眼神中满是快意:“是啊,死了就好。这小子太过邪门,手段诡异莫测,留着终究是个心腹大患。不过……”
他话音一顿,目光带着几分疑惑扫向地面上散落的尸块,眉头微微皱起:“你们有没有觉得奇怪?寻常修士被这般斩断身躯,早已鲜血喷涌、内脏横流,可他这尸身切开后,竟没有半点血污和内脏流出?切口处平滑得像是被某种诡异力量封住了一样。”
冷霜不屑地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或许是被阁主那霸道无匹的剑气瞬间蒸发了吧。反正人都碎成这副模样了,难道还能死而复生不成?”
另一边,赵玄一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战场。
当他的目光落在李惊玄那散落一地的六块残躯上时,积压在心中多日的郁结之气终于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报复快感,几乎要让他放声狂笑。
“好!死得好!”
赵玄一在心中疯狂嘶吼,眼中闪烁着狰狞的光芒,“这个逆徒,当初在青阳宗时就该把他挫骨扬灰!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身首异处,死无全尸,也算是便宜他了!”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阴鸷的眼睛,精准锁定了还在地上艰难爬行的夜姬,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抽搐,让他本就丑陋的面容更添几分可怖。
“死妖女!”
赵玄一恶狠狠地骂道,声音里满是怨毒,“现在怎么不狂了?你那什么狗屁帝皇禁术倒是使出来啊?怎么?看到你的短命情郎变成了这副凄惨模样,是不是很心痛、很绝望啊?哈哈哈!”
夜姬对他的嘲讽与谩骂充耳不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的世界早已彻底坍塌,眼中、心中,只剩下那几块冰冷的、属于李惊玄的尸身。
她的双手死死抠着冰冷的泥土,指甲早已翻起,鲜血淋漓,混着泥土结成暗红的血痂,可她依旧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一点点、执拗地向着李惊玄的方向爬去,每挪动一寸,都在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不远处,灵月瘫坐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双目空洞无神,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空,只剩下一具失去意识的躯壳,对周遭的杀机毫无反应。
而北羽,也早已耗尽了大部份灵力,化身的巨人身躯早就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痕,正大口喘着粗气。
她只能机械地抱着昏迷不醒的苏念真,双臂紧紧环着,仿佛那是她最后的精神支柱,呆呆地望着那片浸染了鲜血的土地,眼神茫然而悲恸。
正阳子缓缓从半空飘落,目光在北羽怀中的苏念真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飞快闪过一丝贪婪与冷酷——苏念真他必须要活着抓回去。
“北羽你这个死丫头。”正阳子的声音淡漠得如同寒冰,不带一丝情感,仿佛在宣判一只蝼蚁的命运,“把苏念真交给我,我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全尸。”
北羽仿佛没有听见一般,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依旧死死护着怀里的人,单薄的身躯,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倔强。
赵玄一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对着正阳子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恭敬与急切:“道兄,这个妖女可否交给我处理?她曾带人血洗我青阳宗,屠戮我宗门弟子,此仇不共戴天!我要把她带回去,剥皮抽筋,施以凌迟之刑,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正阳子漠然点头:“好。这些人你想怎么处置都行,我只要苏念真这个逆徒就行。”
说完,他不再废话,脚踏虚空,一步步向着北羽缓步走去,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赵玄一脸上露出一抹狞笑,手中长剑挽了个冰冷的剑花,剑身嗡鸣作响,带着森寒的杀机,一步步逼向还在艰难爬行的夜姬。
“死妖女,你毁我宗门基业,杀我同门师长,今日我便让你尝遍世间所有酷刑!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刺骨的杀机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夜姬、北羽与灵月三人彻底笼罩,绝望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时刻——
“啊——!!疼死我啦!!!”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毫无征兆地在所有人心神深处炸响!
这声音绝非寻常的听觉冲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恐怖震颤,仿佛有一把无形的锥子,狠狠扎进了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更诡异的是,这是一道双重音!
第一重声音嘶哑而疯狂,如同受伤的野兽在濒死前的最后咆哮,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不甘;
第二重声音紧随其后,像是来自九幽地狱深处的空灵回响,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与死寂,仿佛有无数冤魂在神魂中齐声哀嚎,听得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肝胆俱裂!
“什么声音?!”
在场的所有强者,无论是身经百战的伪仙境老怪,还是远处观望的众多修士,无不脸色骤变,毛发竖立、神魂剧痛难忍,不少人甚至捂着脑袋蹲下身来,痛苦呻吟了起来。
这声音竟能直接穿透肉身,在神魂中猛然炸开,根本无从抵挡!
远处悬空观望中修为差些的修士,更是双眼翻白目,直接昏死了过去,掉落在了地上。
夜姬原本正在爬行的动作猛地一顿,浑身剧烈一颤。
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死寂如灰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亮光,连脸上的血污都掩盖不住那份狂喜与希冀。
她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是李惊玄被斩断的半边头颅!
只见那半颗头颅静静立在血泊之中,平整光滑的切口处,此刻竟开始冒出一缕缕诡异的黑色烟雾。
那烟雾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在空气中扭曲、盘旋、交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冷寒意,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正阳子与赵玄一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原地,脸上的杀意瞬间凝固。
两人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当看到那诡异的黑色烟雾时,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刺骨的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们浑身汗毛倒竖。
“那……那是……”赵玄一死死盯着那些黑色烟雾,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那不是‘天命祭台’法阵光幕中,那些能吞噬神魂的诡异黑色能量吗?!怎么会出现在他的尸体上?!”
正阳子也是满脸惊骇,心神剧震:“这黑色烟雾不仅能吞噬神魂,还能将死人转化为毫无理智的不死傀儡!难道……这小子已经被转化成了傀儡?不可能!炼制傀儡必须借助‘天命祭台’法阵的能量,这里根本就没有祭台!”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乌云般笼罩在两人心头,让他们感到阵阵窒息。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共识——绝不能让事态继续发展下去!
正阳子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五指成爪,带着撕裂虚空的劲风,狠狠抓向北羽怀中的苏念真,想要先把这个关键人物抢到手再说。
赵玄一更是眼中凶光毕露,此刻也顾不得慢慢折磨夜姬了!他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寒芒,如毒蛇吐信般直刺夜姬的后心,想要将这个碍事的妖女一剑毙命,以免再生变故。
夜姬对身后的致命危机毫无察觉,她就像着了魔一样,趴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半颗头颅,仿佛那里藏着全世界唯一的希望。
眼看赵玄一的长剑就要刺穿她的心脏,彻底终结她的性命——
那半颗立在血泊中的头颅,那只有半边的嘴唇,竟然极其诡异地动了动!
“啊——!!!好痛呀!!!”
又是一声惨叫炸响!
这一次,依旧是那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双重音,但比刚才那一声更加凄厉、更加狂暴,也更加具有穿透力,仿佛要将人的灵魂生生撕裂成碎片!
“轰——”
一股无形的声波冲击波瞬间以头颅为中心爆发开来,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所有人都感觉神魂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发黑,气血逆流,喉咙发甜,差点喷出鲜血。
“不好,我没法挡那正阳子的攻击啦!”北羽神魂突感一阵刺痛,惊慌失措地暗喊。
灵月神魂也是突然刺痛了一下,面色苍白,骇然无比地暗道:“这是魂音攻击,但为何还带有别的能量参杂在其中,竟比我魔族的魂音还要诡异强横!”
哪怕是正阳子、赵玄一这等伪仙境强者,此刻也是脸色惨白如纸,身形剧烈摇晃,险些从半空跌落。
首当其冲的赵玄一更是惨叫一声,刺向夜姬的那一剑再也无法保持准头,剑身偏斜,擦着夜姬的肩膀划过。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气血翻腾,下意识地向后暴退了数十米,捂着脑袋蹲在地上,痛苦呻吟不止。
正阳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手距离苏念真只差半步之遥,却在声波的猛烈冲击下神魂剧震,护体灵光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闪烁,差点彻底溃散。
他不得不放弃攻击,狼狈地向后跃开数十米,惊疑不定地盯着那颗诡异的头颅,心中充满了恐惧。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两人不约而同地,再次看向李惊玄的那半颗头颅,眼中的惊骇已然浓得化不开。
夜姬神魂也是一阵刺痛,差点就晕死了过去,她离得最近,也看得最为清楚。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声音,分明就是从李惊玄的神魂深处传出来的!
“他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夜姬强忍着神魂的刺痛,喜极而泣,原本干涸的眼眶再次涌出泪水,泪水混合着血污滑落,“呆子……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你也没那么容易死的!”
此时,李惊玄头颅伤口处冒出的黑色烟雾越来越浓、越来越狂暴,甚至开始向着其他几块残躯快速蔓延,仿佛要将这些破碎的肢体重新连接起来。
赵玄一看着这惊悚的一幕,心中惊骇欲绝,失声惊呼:“这黑色烟雾在重塑他的肉身?!难道他真的练成了传说中的不死之身,要借助这些诡异能量复活不成?!”
绝不能让他成功复活!
正阳子心中也无比惊骇:“这些黑色烟雾绝对就是那‘天命祭台的能量,这小子从那里弄来的?还能存在体内?这怎么可能?眼前先别管他从那弄来的啦!看这样子,这小子就像是那些祭台炼制出来的傀儡,砍碎了也能复活,我还是先解决掉其他的威胁再说!”
正阳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转头对着其他天道阁强者大声吼道:“众位道友!情况有变!除了苏念真要留活口,其他人全部格杀勿论!快!动手!”
说完,他强忍着神魂的剧烈不适,再次纵身扑向苏念真,这一次的攻势比之前更加凶猛,势要一击得手。
赵玄一也从痛苦中缓过神来,咬牙切齿地抹去嘴角的血迹,挥剑再次刺向夜姬,眼中满是必杀的决绝。
其他十几名伪仙境强者,虽然也被声波震得不轻,神魂剧痛,但听到正阳子的命令后,也纷纷强提一口气,压下体内的翻腾气血,各自扑向灵月和北羽,杀机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决绝。
绝望的杀机再次笼罩战场,这一次,所有人都拿出了全力,想要在李惊玄彻底复活前,将所有威胁全部清除。
然而,就在他们的攻击即将落在夜姬、北羽等人身上的瞬间——
“啊——!!!”
第三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轰然响起!
这一次,不再仅仅是无形的声波攻击!
伴随着那声怒吼,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能量冲击波,以那颗立着的头颅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激荡开来!
“轰隆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过后,大地开始剧烈崩裂,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周遭的空间都在这股恐怖力量下扭曲、破碎,发出“滋滋”的撕裂声;天空中密布的阴云,竟被这股冲击波硬生生冲散开来,露出了久违的太阳光芒,却丝毫无法驱散战场上的死寂与恐怖。
那些正扑上来的伪仙境强者,在这股恐怖的冲击波面前,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一般,根本没有任何抵抗之力,直接被震得口吐鲜血,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数百米远,重重砸在地上,生死不知。
甚至连天道阁九大尊者,联手维持的“九天困龙阵”,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冲击波面前也如同纸糊一般,金色的光纹瞬间崩碎,化作漫天金色的齑粉,消散在空气中。
处于爆炸中心的夜姬,连一丝反抗之力也没有,突然被这股巨力狠狠掀飞了出去。
“接着!”
不远处的北羽眼疾手快,将怀中苏念真放地上,猛地伸出一只巨手,一把抓住了被气浪卷过来的灵月,将她护在自己身后。紧接着,她又闪电般伸出另一只巨手,稳稳接住了飞过来的夜姬。
她凭借着化身为蛮荒巨大的古体和强横力量,双脚如同生根般死死钉在地上,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恐怖冲击,将夜姬、灵月和苏念真三人,紧紧护在自己的后背之后,用巨大的身躯为她们撑起了一片安全的角落。
第一波冲击刚刚过去,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嗡——”
只见李惊玄那半颗头颅突然诡异地弹起,悬浮在离地数米的半空中,切口处的黑色烟雾疯狂翻涌,汇聚成一团巨大的黑雾。
紧接着,一股更加恐怖、更加令人绝望的能量波动正在黑雾中快速酝酿。
这一次,没有任何声音,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整个天地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呼——”
一圈带着毁灭气息的灰黑色焰火,如同一朵缓缓盛开的地狱之莲,以头颅为中心,再次向四周无声地扩散开来!
这焰火看似平静,却蕴含着焚尽一切的恐怖力量,所过之处,无论是坚硬的岩石、粗壮的树木,还是厚重的泥土,都瞬间化为虚无,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不好!是那种能焚尽一切的魂火!”北羽脸色大变,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焰火中蕴含的恐怖高温和死寂气息,那是连神魂都能一同焚烧的毁灭之力。
“给我顶住!”
北羽怒吼一声,体内所有残存的灵力疯狂涌出。
‘荒魇·骨甲巫’
体表浮现骨纹甲层,在她巨大的身躯前撑起了一个淡金色的巫纹灵气护罩。护罩剧烈闪烁着,尽可能地抵挡着、那灰黑色焰火的侵蚀,将自己以及身后的三女死死护住。
而远处的正阳子、赵玄一以及众多幸存的强者,此刻也是面露极致的惊恐之色,再也不敢有丝毫保留,纷纷祭出各自的最强防御法宝,同时联手布下重重灵力护盾,试图抵挡这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冲击!
第98章 尸身突变
狂猛的能量风暴骤然停歇,漫天烟尘裹挟着血腥气与死寂气息缓缓沉降,尚未完全散尽。天地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凝固状态,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正阳子、赵玄一,以及在场所有的天道阁强者,全都死死盯着半空中那幕令人魂飞魄散的景象,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放大,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一点点扭曲、转变为近乎崩溃的恐惧,不少人甚至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那裹挟着灰黑色死寂焰火的恐怖冲击波过后,李惊玄的残躯并未如他们预想中那般化为飞灰,反而发生了更为诡异、更为惊悚的突变!
只见那半颗悬浮在数米高空的头颅,突然剧烈颤动起来,切口处的黑色烟雾疯狂翻涌,像是有了生命般,散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
仿佛受到某种无形磁场的强力牵引,散落在地面上、原本属于这半边头颅对应的残躯与下肢,竟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般,齐齐弹射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残影,精准得不可思议地与那半颗头颅在半空重新拼接在了一起。
而另一侧,那颗之前滚落在血泊中的另一半头颅,此刻竟迅速褪去了仅存的血色,通体变得灰暗发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
它同样剧烈颤动了几下,属于这半边头颅的残肢断臂也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纷纷从地面流动而起,朝着它飞速汇聚,瞬间组合成一具残缺不全的躯体。
悬浮在数米高空李惊玄的残缺躯体,竟组成了左半边身体!
在地面上的残缺躯体,也组合到了一块,合成了右半边身体!
“这……这到底是什么邪术?!”赵玄一吓得双腿发软,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颤抖,下意识地连连后退了两步,冷汗早已浸湿了后背的衣袍,心中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汹涌。
但这,仅仅只是诡异突变的开始。
下一刻,半空中那具属于李惊玄本体的残缺身躯,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夺目的银色月华与霸道肆虐的紫黑色魔焰,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交织缠绕,形成一道奇异的光幕。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头皮发麻的血肉生长声骤然响起,像是细胞分裂,无数淡红色的肉芽从整齐的断口处疯狂涌出,如同被催生到极致的藤蔓,相互缠绕、交织、生长。仅仅是眨眼之间,那缺失的另一半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凭空长了出来,肌肤纹理清晰,与原本的躯体完美融合,毫无拼接痕迹!
一个崭新的、完整无缺的李惊玄本体悬浮在数米空中,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轰——!!!”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融合了银色月华与紫黑色魔焰的恐怖能量冲击波,再次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狂暴扩散。
这股冲击波带着炽热与霸道的双重特质,所过之处,周围的空间被震得寸寸龟裂,发出“滋滋”的破碎声响,狂暴的能量气流卷起漫天尘土,形成肉眼可见的气浪,恐怖的威压让在场的众人呼吸困难,体表甚至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与此同时,地面上那半具灰黑色的残躯也缓缓悬浮起来,与本体李惊玄并排停留在半空。
同样的诡异场景再次上演!灰黑色的残躯断口处,涌出大量灰黑色的肉芽,这些肉芽如同活物般翻滚蠕动,缺失的另一半身体以同样迅猛的速度生成、融合。
眨眼之间,另一个完整的、通体灰黑的李惊玄,也赫然诞生!
只是这个李惊玄,全身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灰黑色,肌肤僵硬,没有丝毫生命气息,就像是一尊刚刚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黑白石像,眼神空洞得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
“轰——!!!”
这具灰黑色的身体也是猛地一震,一股带着浓烈死寂气息、如同无数幽灵汇聚而成的黑色烟雾状冲击波随之爆发,向四周席卷而去。
这股冲击波阴冷而滞涩,没有狂暴的气流,却带着极强的侵蚀性,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凝固,草木瞬间失去光泽、枯萎发黑,散发出腐朽的气息,地面甚至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连能量波动都被强行压制。
此刻,半空中并排悬浮着两个一模一样的李惊玄,形成鲜明而诡异的对比。
一个通体灰黑,眼神空洞无波,周身缭绕着如同怨灵聚合而成的黑色烟雾能量。
那些烟雾并非杂乱无章地飘散,而是呈螺旋状缓缓旋转,每一缕烟雾都透着蚀骨的阴冷,能量波动沉凝而死寂,仿佛能吞噬周遭一切生机与光芒。
它们如幽灵般在他身旁不停地跳动、盘旋,看似在为新生欢呼,实则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毁灭气息,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淡淡的灰雾,连光线都被吸收殆尽。
另一个则是李惊玄的本体,面色逐渐恢复红润,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眼神从最初的迷茫逐渐恢复清明。
他的上半身赤裸,之前的衣衫早已在数次能量冲击波中碎成无数布条,仅靠一条残破的腰带勉强束缚着,垂落在膝盖处;下半身只有破碎的布条遮掩着下体至大腿部位,膝盖以下完全裸露,肌肤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渍,模样如同深山野岭中的野人,周身却涌动着截然不同的澎湃能量。
银色月华与紫黑色魔焰在他体表交织缠绕,形成一层流动的双色光膜,能量波动狂暴而鲜活,带着强烈的生命气息与压迫感,每一次流转都让周围的空气微微震颤,与灰黑色分身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正阳子心头狂跳,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诡异功法与秘术,也见过’天命祭台‘炼制出的傀儡,却从未见过如此违背生死常理的景象——被斩成六块的躯体不仅复活,还衍生出两个分身,这根本超出了他对修真界力量的认知,心中只剩下难以遏制的惊骇与一丝隐秘的恐慌: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怪物?难道今日我们都要栽在这里?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个本体李惊玄,他的身体发生了惊人的异变:
左半身从腰部到颈部,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般凸起的湛蓝色妖异咒纹。
这些咒纹像是拥有生命一般,在他的肌肤下不停蠕动、流转,散发出淡淡的银白色烟雾状能量,交织成一幅神秘的图案,带着一种神圣而又妖异的矛盾美感。
右半身则从腰部到颈部,布满了一道道深邃漆黑的契纹。
这些契纹同样在缓缓蠕动,纹路间隐隐有紫色的魔焰跳跃闪烁,散发出霸道而狂暴的魔性气息,令人望而生畏。
“两个……竟然变成了两个完全不一样的李惊玄?!”
在场所有的强者,包括远处那些闻声赶来观战、此刻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散修,无不惊骇欲绝,只觉头皮发麻,一股刺骨的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们浑身汗毛倒竖。
法阵外围的围观修士更是炸开了锅,内心震骇得无以复加:“我的天!这是什么逆天手段?被斩成六块还能复活,甚至变出两个?这‘窃道之魔’的底牌也太恐怖了吧!”“之前还觉得天道阁稳赢,现在看来,胜负犹未可知啊!这等存在,根本不是我们能想象的层次!”
有人惊得连连后退,生怕被波及,有人则死死盯着半空,眼神中满是敬畏与恐惧。
这身体明明已经被切成了六块,按常理来说早已神魂俱灭,怎么可能死而复生?而且不仅复活了,还像是细胞分裂一般,直接衍生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出来?!
这已经完全超越了他们所能理解的生死之道,甚至颠覆了整个修真界的常识与认知,让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陷入了某种恐怖的幻境之中。
“这就是……‘窃道之魔’的真正底牌吗?”辰墨呆立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眼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只剩下深深的绝望与恐慌。他终于明白,他们从一开始就低估了这个少年的恐怖。
而此时,作为当事人的本体李惊玄,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茫然。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之前那撕心裂肺的灵魂剧痛之中,对后续发生的一切都毫无所知。
他依稀记得,当初为了救下夜姬,自己不顾一切地将灵海中那朵作为神魂根基的三色魂火,所有的魂力全部驱使了出来,试图通过“天道寄生”强行控制那十八名伪仙境强者,为众人争取一线生机。
可就在魂力彻底耗尽的瞬间,潜伏在灵海深处许久的“黄泉之印”突然爆发。
那些如同幽灵般的黑色能量趁虚而入,毫无阻碍地吞噬了他的三色魂火本源。而体内的“妖月咒印”与“魔魂契印”感受到了致命威胁,也不甘示弱,纷纷涌出能量,与“黄泉之印”的黑色能量争夺对三色魂火的控制权。
三股截然不同的恐怖能量在他的灵海中疯狂拉扯、碰撞、爆炸,引发了那场让他痛不欲生的灵魂风暴。
每一次剧烈碰撞,都会在外界引发恐怖的能量冲击波,而那几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正是他在意识消散前,最后的本能宣泄。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最后时刻,他模糊地感觉到,“妖月咒印”与“魔魂契印”的能量竟然暂时联手,强行将那一团被“黄泉之印”吞噬、污染的黑色能量,从三色魂火本源中剥离了出去。
那被剥离出去的黑色能量,似乎融合了部分三色魂火的特性,重新凝聚成了一朵灰黑色的死寂焰火。
而原本的三色魂火,在驱逐了黑色能量后,虽然变得微弱如豆,却重新焕发了一丝生机,此刻正被“妖月咒印”的银色月华与“魔魂契印”的紫黑色魔焰共同包裹、滋养着。
就在这时,灵海中的剧痛骤然消失,意识如同潮水般重新回归躯体。
李惊玄缓缓睁开眼睛,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曾经被斩成六块,更不清楚外界发生了如此诡异的变故。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目光正好对上了不远处悬浮在半空、通体灰黑色的“自己”。
四目相对。
那个灰黑色的李惊玄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一面没有生命的镜子,静静地映照着他的模样,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这……”李惊玄一脸懵逼,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触感真实,绝非幻觉。
当他看到自己左半身的湛蓝色妖异咒纹,以及右半身的深邃黑色契纹时,瞳孔微微一缩,同时清晰地感受到了体内那股澎湃而又陌生的力量,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体内缓缓流淌,却又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我……还在战场中吗?身体上的这些纹印,不正是我灵海中’妖月咒印‘与’魔魂契印‘的魂纹吗?”李惊玄终于回过神来,目光扫过下方那些满脸恐惧、如临大敌的天道阁强者,又瞥见了被北羽护在身后、正满脸关切望着自己的夜姬与灵月,心中瞬间了然。
北羽之前为了挡下那冲击波,早就耗尽了灵力,’巫蛮·魉体‘巨大化身体的状态已经消失,此时已恢复之前娇小的身躯,正抱着苏念真,看着半空中两个一模一样的李惊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满是不明所以的困惑:“这是怎么回事?李惊玄怎么变成两个了?那灰黑色的家伙是什么东西?是敌人还是友军?”
灵月则是满脸担忧,眼眶泛红,看着半空中灰黑体的李惊玄,心中揪得紧紧的:“他没事吧?还有这个灰黑色的分身,会不会伤害到他?”
夜姬更是不顾自身重伤,挣扎着想要起身,眼中满是浓烈的关切与欣喜,刚才的绝望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失而复得的庆幸: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只要你活着就好。“
李惊玄此刻已经顾不上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强者,也顾不上回应夜姬的关切,而是迫不及待地将意识沉入自己的灵海,想要弄清楚体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灵海之中,景象已然大变,与之前截然不同。
原本混沌的灵海此刻变得泾渭分明,“黄泉之印”静静地悬浮在一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寂气息。
它的中心位置,包裹着一团灰黑色的焰火,那焰火一明一暗,如同呼吸般缓缓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会带动周围那些如同幽灵般的黑色烟雾能量疯狂旋转、飞舞。
而在灵海的另一侧,那朵曾经绚烂夺目的三色魂火,此刻已经缩小到只有黄豆大小,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在它的左侧,“妖月咒印”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银色光芒,如同流水般缓缓流淌,包裹着三色魂火的左侧;在它的右侧,“魔魂契印”燃烧着霸道狂野的紫黑色魔焰,守护在三色魂火的右侧。
这两枚魂印的能量如同两只小心翼翼的大手,轻柔地护着那朵快要熄灭的三色魂火,却又隐隐透着一丝贪婪,像是在暗中较劲,想要将这朵本源之火完全笼罩、占据为己有。
一种微妙而又极度危险的平衡,在他的灵海中悄然形成。
李惊玄皱紧眉头,完全不清楚这三枚魂印与三色魂火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它们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的目光落在灵海中的“黄泉之印”上,又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那个灰黑色的“自己”,心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这‘黄泉之印’比之前多了一团灰黑色的焰火……那焰火,之前应该就是我的三色魂火,后来被‘妖月咒印’和‘魔魂契印’的力量强行剥离出来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那魂印多了这团魂火,难道……这就能复刻出另一个具备实体的自己?还是说,这只是个虚幻的影像?就像夜儿召唤出的妖魂一样,是一种能量分身?”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的疑惑刚刚升起,突然,在他的灵海深处,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那个声音沙哑、冰冷,带着浓浓的死寂感,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最深处,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灵回响。它竟然跟着他刚才心中所想的话语,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惊玄浑身一僵,惊骇无比,全身汗毛瞬间倒竖,脊背发凉,如同被冰水浇透:“谁?!谁在说话?!”
话音刚落,灵海中那个冰冷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李惊玄听得清清楚楚,那个声音,正是从悬浮在灵海一侧、包裹着灰黑色焰火的“黄泉之印”中传出来的!
那声音比他的思维慢了半拍,像是他刚才那句话的回音,却又带着一种独立于他意识之外的诡异质感,仿佛拥有自己的想法。
“谁……在……说……话……”
一字一顿的声音在灵海中回荡,李惊玄只觉一股寒意从灵魂深处疯狂升起,让他如坠冰窟,胆战心惊。
他瞬间明白过来——这绝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分身那么简单!这个灰黑色的“李惊玄”,似乎……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立意识?!
第99章 魔族契纹
李惊玄的意识仍在灵海中沉浮,那枚“黄泉之印”如同附骨之疽,不断重复着他的心声,每一次回响都让他心头的迷雾更浓几分,不安与迷茫如潮水般蔓延,完全无法捉摸这诡异变化背后的真相。
而外界,因李惊玄尸身异变而暂停的战场,不过瞬息便再次暗流涌动。死寂的空气里,杀机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加凛冽。
正阳子与赵玄一从短暂的惊骇中强行镇定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无论李惊玄变成了何种怪物,此刻显然尚未完全恢复理智和战力,这正是铲除其余隐患的最佳时机,绝不能给对方任何再生变数的机会!
心神意会间,两人面上杀机毕露,周身灵力骤然暴涨。
“动手!”
正阳子低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窜出,五指成爪,指尖萦绕着锋利的金色灵光,带着撕裂空间的刺耳劲风,直扑被北羽护在怀中、仍处于昏迷中的苏念真。
在他看来,此刻北羽那死丫头,灵力早就耗尽,之前那巨大的身躯也变回了原样,拿下苏念真易如反掌,这是此行的最重要的核心目标,绝不能有失。
另一边的赵玄一则手持长剑,周身灵气激荡,化作一道寒冽流光,目标直指重伤在地、看似毫无反抗之力且发呆的夜姬。
他眼中满是怨毒,现在已经没了之前想要将她慢慢折磨的念想,只盼能一剑将这毁他宗门的妖女枭首,以泄心头之恨。
两人皆是伪仙境强者,速度快到极致,眨眼间便已逼近目标,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住北羽一行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声清越激昂的琴音骤然炸响,如同金戈铁马交锋,穿透了战场的所有喧嚣,直入人心。
那把原本掉落在灵月身旁、琴弦已断了两根,琴身布满蛛网状的裂纹,原本流转的灵光黯淡无光, 看似平平无奇的魔族古物——阙冥琴。
此刻恢复如初,安好无缺。
它竟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召唤,无需任何人弹奏,自动悬浮到半空中,琴身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它分明感应到了李惊玄右半身那从腰部蔓延至颈部、正在疯狂蠕动的黑色契纹中散发出强悍的同源魔气,这股力量瞬间激发了它沉眠万古的原始威能。
“铿!铿!铿!”
三根琴弦竟凭空震颤跳动起来,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紫黑色音波如狂风暴雨般向四周无差别扩散。
每一道音波都裹挟着强悍凌厉的攻击威能,更夹杂着能刺痛神魂的魂力冲击,化作实质性的水波纹涟漪,层层叠叠地向周围荡开,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细微的纹路。
“小心!”
北羽大惊失色,瞳孔骤缩。
她虽早已身受重伤,灵力近乎枯竭,但护人的本能让她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再次挺直了单薄却强悍的身躯,将身后的苏念真、夜姬和灵月死死护在身下。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她们出事!
“噗噗噗——”
数十道如利刃般的紫黑色音波狠狠斩在北羽的后背上。
即便她拥有蛮荒古族变态的肉身防御,坚韧的皮肤也瞬间被割开数十道血淋淋的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鲜血如泉涌般涌出,瞬间染红了她的后背。
若非她的肉身强横到极致,换做任何一名普通修士,哪怕是伪仙境强者,在这突如其来、兼具灵力与魂力双重冲击的密集音波攻击下,恐怕早已被切成碎片,神魂俱灭。
而正冲向苏念真与夜姬的正阳子与赵玄一,更是首当其冲,直面音波的核心冲击。
“这是什么鬼东西?!”
两人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量迎面压来,音波中蕴含的魂力攻击更是直接穿透肉身,刺向神魂,让他们眼前一黑,气血瞬间翻腾。
但两人毕竟是久经沙场的伪仙境强者,反应极快,几乎在音波抵达的瞬间,猛然停下身形,手中长剑舞成密不透风的剑盾,拼命格挡。
“铛铛铛——”
密集的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火花四溅。
虽然勉强挡下了致命攻击,但音波蕴含的恐怖反震力还是让两人气血翻涌,喉咙发甜,连连后退了数十米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满是惊骇与凝重。
战场上其他的伪仙境初阶强者,也纷纷祭出兵器仓促抵挡,不少人反应稍慢,便被音波扫中,身上瞬间多了数道伤口,惨叫连连。
天道阁九大尊者中,唯有辰墨反应最快,在琴音响起的瞬间便急忙运转灵力,撑起了厚重的护体灵罩,勉强躲过一劫;其余尊者则或多或少被音波波及,身受不同程度的伤势,脸色惨白。
法阵外围看热闹的修士,虽距离较远,但音波的冲击力依旧扩散到了那里。
修为稍弱的修士直接被震得七窍流血,身形摇晃,状若疯癫;即便修为高深些的,也被音波中的魂力冲击得神魂刺痛,纷纷向后退去十数米,再也不敢靠近半步,心中满是震骇:“这是什么琴?威力竟如此恐怖!”
正阳子与赵玄一稳住身形后,再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骇。
一把无人操控的古琴,竟然能逼退两名伪仙境强者?这简直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而此刻,最为震惊的莫过于灵月本人。
她呆呆地仰望着悬浮在面前的阙冥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小嘴微张,身体微微颤抖。
自从师尊情魔将这把琴传给她时,只说是魔族圣女代代相传的信物,虽也教了她一些利用琴音干扰敌人神魂的法门,但在她看来,这琴实在有些鸡肋。
它的能力仅限于干扰,根本无法直接杀敌,甚至连师尊情魔自己都从未在实战中使用过,只是偶尔弹奏一曲怡情一下,更多时候都被弃之不用。
若不是碍于它是历代魔族圣女的信物,师尊情魔恐怕早就将它当垃圾丢弃、又或者当柴给烧了。
可刚才那几声琴音爆发的威力,彻底颠覆了她对这把琴的所有认知!那绝非简单的音波干扰,而是实打实的霸道灵力斩击,更夹杂着能直接震慑神魂的魔音攻击,威力之强,远超她的想象。
“这琴……怎么会自响?难道师尊情魔也不知道它的真正用法?”灵月心中暗自思忖,目光紧紧锁定着悬浮的阙冥琴,不愿错过任何细节。
她清晰地看到,那原本漆黑古朴的琴身上,铭刻的无数扭曲诡异的魔纹,此刻竟像是活过来一般,在琴身上疯狂蠕动、流转。
无数朵细小的紫黑色魔焰在琴身上若隐若现,跳跃燃烧,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弥漫的一股特殊魔气。
灵月顺着那股魔气的来源望去,瞳孔骤然一缩——源头竟然是李惊玄!
确切地说,应该是他右半身那些正在疯狂蠕动的黑色契纹!
灵月呆呆地盯着那些契纹,心中充满了疑惑与震惊:“这些契纹……怎么看起来如此眼熟?仿佛是我魔族早已失传的某种古老功法印记……可他是个人族,为什么身上会出现魔族的契纹?”
她越看越入神,眼神逐渐变得迷离。
突然,那些在李惊玄身上蠕动的契纹,仿佛活过来了一样,化作了一道道流光,突破空间的阻隔,直接冲进了她的双眼,在她的灵海中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繁杂而古老的记忆信息,如潮水般涌来。
那记忆中,清晰记载着弹奏这把阙冥琴的真正手法与心法,浮现出一段段魔族先辈激昂悲壮的战斗画面,更有着关于这把阙冥琴,真正来历的惊天秘闻!
灵月娇躯猛地一震,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之前的迷茫与虚弱一扫而空。
“原来如此!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圣女信物!”
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这把阙冥琴乃是魔族亘古传说中,实力最强悍 “魔音三圣”之一——琴圣的本命神兵!是蕴含着无尽魔音威能的至宝!
那些古老的信息记忆,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灵月的灵海之中,瞬间融会贯通。
下一刻,异变再生!
灵月的身体源源不断地吸收着、从李惊玄身体上飘来的魔焰能量,突然,不受控制地窜上十数米高空,周身灵气骤然暴涨。
她原本雪白无瑕的肌肤上,竟然也开始浮现出一道道与李惊玄身上一模一样的黑色契纹!
这些契纹从她的腰部迅速蔓延,如同一条条黑色的藤蔓,快速攀升至颈部,将她整个上半个身子完全覆盖。
紫黑色的魔焰在她周身缭绕翻腾,蕴含着狂暴无比的气息。
她原本早已枯竭的灵力,此刻竟如同泉涌般爆发出来,气息节节攀升,甚至比她全盛时期还要深厚数倍!
“啊——!!!”
灵月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声音中夹杂着突破的痛苦与力量暴涨的宣泄。
她的修为境界在这一刻,直接冲破了长久以来的瓶颈,从化神境高阶一举突破到了化神境大圆满!,但身上的灵力气息,比她的修为境界还要高出不知多少倍来!
一道蕴含着浓郁魔焰的魂音冲击波从她周身扩散开来,战场上所有强者的神魂都随之一震,脸色纷纷变化。
“这就是魔族的魂音攻击?好强的穿透力!”众强者心中骇然,下意识地运转灵力护住神魂,看向灵月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忌惮。
赵玄一面色一变,心中大骇:“这个该死的魔女,竟然在此时突破了修为境界,但全身的气息为何比她的修为还要高出数倍来!”
正阳子也是眉头紧皱,内心更是惊疑无比:“这个李惊玄右半身散发出的魔焰能量,不单能与那魔琴产生共鸣,还能让那魔女吸收那散出的能量,直接突破了修为,这个情形太诡异了,人族体内怎会有魔族的魔焰能量?”
然而!灵月的蜕变还远未结束。
突然,她后背肩胛骨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热感,仿佛有一团烈火在其中燃烧,要破体而出。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再次向上弹起,悬浮在半空。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两道长达六米的实质性双翼猛地从她背后伸展而出,遮天蔽日!
那双翼并非寻常的羽毛构成,而是由纯粹的紫黑色魔焰凝聚而成,翼面上流转着玄奥繁复的火系符文,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温与恐怖威压,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
与此同时,灵月体内的气息再次暴涨!强悍的气息扩散开来,与之前判若两人。
“这……这是……”
远处的辰墨尊者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失声惊呼:“那是之前在烬渊域中,自己也曾有份猎杀的上古魂兽‘炎焰天蟒’的气息!那双翼……分明就是传说中能够穿梭火系空间的‘炎焰之翼’!”
“这怎么可能?!”炎离也是满脸不可置信,失声反驳,“相传修士只能吸收魂兽的魂力与灵力来提升修为,最多领悟一些魂兽的天赋神通,怎么可能直接化出魂兽的实质性双翼?这完全违背了修真界的常识!”
在场的所有强者无不心头大骇,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先是李惊玄被切碎后复活分身,现在这个魔族女子又凭空蜕变,长出魂兽双翼还突破境界……这一群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北羽虚弱无比地呆坐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半空中的灵月,心中也满是疑惑:“这魔族人的身体怎么比我们蛮荒古族还要古怪?魂兽的双翼怎么能直接长在她的身上?”
而她怀中的苏念真,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对现在所有的这一切,一无所知!
然而,灵月身上的这一切变化,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正阳子与赵玄一虽然被之前的琴音逼退,但看到灵月再次发生异变,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杀意也更加决绝。
“不能再拖了!迟则生变!”
两人不再有任何犹豫,身形再次一动,速度爆发到极致,如两道极速穿梭的闪电,再次朝着夜姬与苏念真扑去。
这一次,他们要趁着李惊玄神智还清醒、北羽灵力耗尽的情况下,势必要一击得手!绝对不能再出差错!
此时,李惊玄仍在灵海中与“黄泉之印”对峙,对外界的生死危机一无所知。
灵月刚刚完成蜕变,还沉浸在身体力量暴涨的震撼与迷茫中,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这两人的偷袭。
而北羽,之前为了挡下那数十道致命音波,早已是强弩之末,混身无力,此刻后背正剧痛难忍,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正阳子的利爪带着寒光抓向怀中的苏念真,赵玄一的长剑直指身侧不远处呆坐不动的夜姬,眼中满是绝望。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北羽心中只剩这几个字,无力感与绝望彻底淹没了她。
就在这生死一线、所有人都以为无力回天之际——
一直呆坐在地上、仿佛对外界所有动静都失去感知、只顾着死死盯着李惊玄尸身的夜姬,身形忽然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丝毫蓄力。
她依旧保持着呆坐在地上的姿势,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只是左手缓缓抬起,五指成爪,看似随意地向着左侧凌空一抓。
“裂眸·魅返斩!”
五道带着恐怖死寂气息的血红色爪芒凭空凝聚,如五把死神的镰刀,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狠狠抓向正欲擒拿苏念真的正阳子。
正阳子大惊失色,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他本以为北羽已废,在她身旁不远处的夜姬重伤垂死状态,拿下毫无反抗之力的苏念真不过是探囊取物。
却万万没想到,这个在他眼中早已是砧板上鱼肉的妖女,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攻击!
更让他惊骇的是,这攻击的威力,竟然比夜姬全盛时期还要强横数十倍!
“不好!”
强烈的生死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正阳子根本来不及细想,只能放弃抓人,身形急速向后暴退,同时运转全身灵力撑起护体灵光。
“嗤啦——”
即便他反应快到极致,那五道血红色爪芒依旧擦着他的胸口划过。
护体灵光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破碎,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赫然出现在他胸前,鲜血飞溅而出,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与此同时,右侧的危机也在同步爆发。
赵玄一的长剑带着必杀的寒芒,距离夜姬的右颈只剩寸许,冰冷的剑气已经刺痛了夜姬的肌肤。
可呆坐中的夜姬依旧死死盯着前方李惊玄的身影,连眼珠子都没转动一下,仿佛根本没察觉到颈边的致命威胁,又仿佛这把能取她性命的长剑在她眼中不过是尘埃。
她只是轻轻抬起右手,食指微微弯曲,看似随意地在虚空中一弹。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响声如同玉珠落盘,却蕴含着无法想象的恐怖巨力,在战场上骤然回荡。
那一指,精准无比地弹在了赵玄一长剑的剑尖之上。
“嗡——”
长剑瞬间剧烈震颤起来,弯曲成一个惊人的弧度,随后猛地反弹回去。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剑身疯狂传导至赵玄一的手臂,再席卷全身。
“噗——”
赵玄一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如遭雷击,口中狂喷一大口鲜血,连人带剑被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血线。
他在空中足足飞出了百数米远,才勉强稳住身形,悬浮在半空。
此刻的他,披头散发,衣衫破烂,嘴角不断溢出血液,握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显然已被震伤。
赵玄一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惊骇无比地看着那个依旧呆坐在地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红衣女子,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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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妖族咒纹
北羽瘫软呆坐在地,浑身灵力如同被抽干的枯井,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榨不出来,后背的伤口还在突突地跳着疼,鲜血浸透了身下的土地。
她艰难地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身边不远处的夜姬,看着对方仅凭随手两击,便将两名不可一世的伪仙境强者逼得狼狈后退,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之前,她的注意力全被李惊玄那诡异复活、分裂分身的景象牢牢吸引,后来又被灵月身上突然长出的魔焰双翼震惊得无以复加,压根没留意到,之前一直趴在地上、看似重伤濒死的夜姬,不知什么时候呆坐了起来,而且、竟也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惊天异变。
不单是北羽没留意到夜姬,全场所有的人,都被李惊玄与灵月身体上的异变所吸引,压根就没人再留意到她,仿佛在这战场上,她早已死透,肉体也消失在空气之中!
“这三个人……简直就是怪物集中营!”北羽暗自心惊,脑海中翻来覆去只有这一个念头。
“一个死而复生还能分裂出分身,一个突然突破境界、凭空长出翅膀修为暴涨,还有一个重伤濒死却突然战力飙升,碾压伪仙境……”
想到这里,她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庆幸,“看来,我之前死皮赖脸跟着她们是跟对了!虽然现如今还没脱身,但这三人的身体都如此诡异,背后定然藏着大秘密,脱离险景应该不成问题。日后若是能得到他们的帮助,再次潜入天道阁,肯定能找到我要的信息来!”
半空中,赵玄一捂着翻涌的胸口,惊骇欲绝地盯着夜姬那双,骤然变得异常修长锋利的手指甲。
那指甲漆黑如墨,尖端泛着森寒的冷光,指甲表面布满了繁复而神秘的银色咒纹,与她之前掉落在地的那把“冥夜”短刃上的纹路如出一辙,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死寂寒意,竟像是那“冥夜”短刃化作了指甲,直接长在了她的手指上。
赵玄一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心脏狂跳不止——这咒纹他太熟悉了!
当初在青阳宗广场上,夜姬施展那变态禁术“帝息·万妖朝拜”时,身体暴涨数倍,全身上下便是布满了这种诡异咒纹。
只不过此刻,她的身形并未变大,但这咒纹散发出的气息,却比当初更加凝练、更加恐怖!
正阳子稳住后退的身形,此刻也是满脸骇然,目光死死锁在夜姬身上,再也移不开半分。
他终于注意到了这个妖女身上的恐怖变化:只见夜姬从腰部到颈部,布满了与李惊玄左半身如出一辙的湛蓝色咒纹。
那些咒纹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她雪白的肌肤下疯狂蠕动,散发出淡淡的银白色烟雾状能量,交织成一层神秘的光幕,带着一种神圣而又妖异的双重威压,竟让他这个伪仙境高阶强者都感到了一丝窒息般的压抑。
更诡异的是,夜姬那满头乌黑的青丝,此刻已尽数化作了耀眼的银色,发丝间同样萦绕着银白色的烟雾状妖异能量,随风飘动间,仿佛有无数个拖着银白色烟雾尾巴的小精灵,在其中欢快地穿梭着、跳动着。
正阳子这一惊比之前更堪:“显然这妖女也是吸收了,从李惊玄左半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才变得如此可怕!之前一直都没注意到她!”
而作为当事人的夜姬,此刻内心同样翻江倒海,远比外界众人更加震惊。
之前李惊玄身体发生异变时,她看得真切,心头瞬间狂震——因为她在李惊玄身上,竟然看到了只有千月皇族直系血脉,才能觉醒的古老妖族咒纹!
那些咒纹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仅仅是遥遥看着,她就感觉全身舒坦无比,仿佛浸泡在万年灵泉之中,疲惫与伤痛一扫而空。
灵海中原本枯竭的灵力与魂力,如同休眠的火山般骤然爆发,如泉涌般疯狂恢复,甚至变得比全盛时期更加浑厚磅礴,无穷无尽。
体内的妖帝血液也在欢畅地流动、躁动,仿佛在为某种同源力量的出现而欢呼雀跃。
正是那妖族咒纹散发出的恐怖气息,不仅令她体内的帝皇血脉彻底沸腾了起来,直接助她再次打破了修为的瓶颈,一举突破到了化神境大圆满。
更令她千月家世代相传的“冥夜”短刃仿佛被赋予了灵魂,与她心意相通,产生了源自于血脉中的紧密羁绊。
但她心中满是疑惑,怎么也想不透:为什么李惊玄这个人族身上,会有千月家至高无上的妖族咒纹?还有那明显属于魔族的黑色契纹?
“难道……”
夜姬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暗自思忖,“呆子之前在妖族古墓救我时,曾近距离接触过我族始祖残留的气息。难道是在那时候,始祖的气息悄然进入他体内,留下了这咒纹印记?否则之前在青阳宗,他那无意识的咆哮,又怎会引发那种神秘的上古战场幻象?而且我也清楚地感受到,那上古战场中那位敲鼓的强者,能与我的帝皇血脉产生强烈的共鸣,他的身影让我感到无比熟识,那是来自我千月家独有的神魂感应!”
“但他与魔族又有何关联,以至于他身上竟也出现那魔族的黑色契纹?”
“或许是?之前他在魔族圣地‘雷音垣’试炼,拼死登上了第六阶,说不定也是在那时,魔族的契纹便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
她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越来越觉得合理,“这样就说得通了……集妖、魔两族至高传承于一身,难怪他的身体会发生如此诡异的异变,也难怪当时在青阳宗,无意识的咆哮声中,引发出我族至高的帝皇幻术与那魔族传承的魂音。”
“至于为何被砍成了六块还能复活……估计是之前在青阳宗,他吸入了那个祭台的诡异能量。就像在广场那些被炼制出的不死傀儡一样,无论怎么砍掉身体哪部分,都能重新长出来。但他又与那些只知杀戮的傀儡不同,还完整保留着自主意识,这又是为何……?”
夜姬转头看向不远处悬浮在半空、一脸茫然的李惊玄,眼中满是担忧与疑惑:“看他那样子,应该也是一头雾水,想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
就在她思绪万千、满心牵挂之际,之前正阳子与赵玄一的第二次攻击已然杀到,强行打断了她的思考。
危急关头,她几乎是凭借本能,随手便将两人的攻击挡了下来。
——于是便有了刚才一人击退两名伪仙境强者、那令人震惊的那一幕。
挡下攻击的瞬间后,夜姬这才收回了自己的思绪,猛地站起了身,周身灵力骤然暴涨。
那满头银色的发丝仿佛有了灵性般肆意飘逸,发丝间萦绕的银白色烟雾化作一个个拖着长尾巴的小精灵,如有意识般、在她周身盘旋欢快地飞舞着。
更令人心底生寒的是腰间景象——原本静静垂束的六根“夜罗幽绫”衣带,已悄然化为六条通体赤红的小蛇,竟在此时簌簌游动起来。
银白色的烟雾如活物般从蛇身弥漫开来,带着透骨的寒意。它们慵懒盘绕在夜姬腰间,蛇信微吐,在氤氲雾气中若隐若现,散发出冰冷而滑腻的危险气息,仿佛随时欲择人而噬。
此时,夜姬眼中怒火喷涌,死死盯着赵玄一,杀机几乎凝为实质。
而她腰间的那六条赤红的小蛇,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蛇首昂起,猩红的信子在空气中吞吐不定,像似要将敌人吞噬掉!
“赵玄一!你这个死老狗!之前在青阳宗与天牧重伤我夫君,现如今如又伤我!给我死去!”
她咬牙切齿地大骂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杀意,身形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裹挟着狂暴的能量,直奔赵玄一暴射而出。
“冥蛇·月噬!”
夜姬五指成爪,指尖黑色咒纹光芒大放,带着撕裂虚空的恐怖力量,周身能量凝聚成一道凄美的弯月形气刃,携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赵玄一的咽喉要害。
赵玄一大惊失色,亡魂皆冒:“这妖女的攻击,以及她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比她之前还没受伤时,还要强上数倍。”
他手中长剑连忙横在身前,全力格挡。
“铛——!”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接连响起,赵玄一只觉一股巨力如潮水般涌来,手中长剑竟被这看似纤细的一爪直接震开,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电光石火间,五指虽被剑身挡住,但六条赤红小蛇如离弦之箭,自银雾中激射而出!它们在空中拉出六道灼目的红线,轨迹刁钻莫测,快得只剩下一片交织的死亡赤影,噬向了赵玄一的心口。
夜姬的五指去势仍不减,带着森寒的杀意,依旧狠狠抓向他的咽喉。
赵玄一吓得魂飞魄散,拼了老命向后急退,身形狼狈不堪,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胸口的衣襟被爪风撕裂,留下五道深深的血痕,六条赤红小蛇也顺势撕下了他胸口中的六块血肉。
“啊——!”
赵玄一虽逃过这致命一击,也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六蛇噬咬,血肉横飞、痛得他惨叫了起来,鲜血直流。
他以为已经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
他还是疏忽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那就是夜姬之前因伤重无力握持,掉落在地上的家传短刃“冥夜”!
这把妖族千月家家传至宝短刃,之前李惊玄左半身散发出的能量,已然给它附了灵魂,更在夜姬自身上妖族咒纹的加持下,仿佛彻底拥有了自主意识。
就在赵玄一狼狈后退、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它突然从地面自行飞出,化作一道无声无息的寒芒,以刁钻到极致的角度,直刺赵玄一的左眼。
“啊——!!!”
赵玄一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响彻整个战场。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躲开了夜姬的攻击范围,却万万没想到这把短刃竟然会自动追击,而且角度如此狠辣。
他下意识地偏头闪避,虽然勉强避开了脑浆迸裂的下场,但左眼还是被“冥夜”短刃狠狠刺中,鲜血如注般喷涌而出,顺着脸颊流淌,染红了大半张脸。
那只眼睛彻底废了,只剩下钻心的剧痛,让他浑身抽搐。
“死狗还想逃,给我死去!”夜姬恨极了这个赵玄一,眼神冰冷,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身形再次欺身而上,速度快到了极致。
“冥鳞·锁魂!”
她清叱一声,十指骤然蜕变为森然利爪,整个人如一道撕裂夜色的赤色流星,挟着刺骨杀意疾掠而出,紧咬赵玄一溃退的身影,穷追不舍。
与此同时,那柄名为“冥夜”的幽黑短刃如有灵犀般凌空飞旋,精准地归至她身侧,刃尖微颤,吞吐着暗哑的寒芒,与主人一左一右,对目标形成了绝无退路的死亡夹角。
而腰间那六条赤红小蛇,亦在刹那间昂首震颤,蛇身扭动间,竟拖曳出缕缕宛若实质的猩红绫影,那影绡飘忽如雾,却透着股直噬魂灵的阴邪之气,层层叠叠,如影随形,自四面八方朝着赵玄一周身的要害,发动了连绵不绝、不死不休的索命攻势。
此时的赵玄一左眼已瞎,视野受损严重,又被剧痛折磨得心神不宁,面对夜姬与“冥夜”短刃与六条小蛇的窒息夹击,左支右绌,险象环生,眼看就要命丧当场。
“当!”
千钧一发之际,正阳子终于出手偷袭救援。
他手中长剑一挑,精准无比地将刺向赵玄一心口的“冥夜”短刃荡开,随即手腕一抖,长剑顺势如毒蛇出洞般,直刺夜姬的后心,角度刁钻狠辣,意图逼退夜姬,为赵玄一解围。
这一剑快若闪电,封死了夜姬所有的闪避空间。
夜姬无奈,只得放弃即将得手的击杀,身形猛地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穿心一剑,剑锋擦着她的红衣划过,带起一缕红色的布屑。
赵玄一虽在正阳子帮助下勉强捡回性命,却也付出了惨烈代价。
六道赤色蛇影如索命红电般闪过,他凄厉的惨叫声中,身躯猛地剧震——那六条赤蛇并非噬咬,而是直接透体而过,在他胸前、腰腹、肩背处留下了六个对穿的血窟窿,伤口边缘血肉模糊,甚至隐约可见森然骨茬。
他左手死死捂住左眼,那里已只剩一个汩汩涌血的深洞,指缝间溢出的不仅是血,还混着某种粘稠的暗色液滴。
整个人踉跄倒退,每一步都在地上拖出触目惊心的血痕。残存的意志支撑着他用另一只手掌死死压住胸前最深的伤口,可鲜血仍如失控的泉眼般从指缝间狂涌而出,迅速浸透半身衣袍。
每一次喘息都拉扯着全身的伤口,剧痛如潮水般阵阵袭来,几乎要撕裂他仅存的清醒。他右眼充血赤红,瞳孔深处却剧烈颤抖,那其中翻滚的,是滔天的怨毒、以及……再也无法掩饰的恐惧。
那只独眼,如垂死困兽般死死锁住不远处的夜姬。
此刻,对夜姬的恐惧,已如附骨之疽,深深钉入他的骨髓之中。
刚偷袭的正阳子,却不打算放过夜姬,他见一击未中,长剑一振,剑气纵横激荡,再次向着夜姬追击而来,密集的剑气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誓要将这个诡异的妖女斩杀当场。
就在夜姬突陷入险境、难以脱身之际——
“嗖!嗖!”
两道快如闪电的身影骤然出现,一左一右,携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向着正阳子夹击而来。
正阳子大惊失色,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万万没想到,这种关键时刻,竟然还有人能支援夜姬!仓促之间,他来不及细想,连忙挥剑斩向左侧那道灰黑色的身影。
“噗!”
那灰黑色的身影不闪不避,被长剑径直拦腰砍成了两半,上半身与下半身重重摔落在地,黑色的烟雾状能量四散开来。
但右侧的身影已然袭到!那是一个上半身赤裸、布满红蓝双色诡异纹路的青年,手中紧握着一把漆黑古剑,剑身上萦绕着银色月华与紫黑色魔焰,带着必杀的凌厉剑意,直刺正阳子的眉心要害。
正阳子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冰冷的剑尖在自己的瞳孔中不断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阁主小心!”
危急关头,一直在外围观战、试图再次重启法阵却未果的天道阁九名尊者,终于同时出手。
九道浑厚磅礴的灵力瞬间汇聚在一起,化作一面巨大的金色光盾,骤然挡在了正阳子面前。
“轰!”
漆黑古剑狠狠刺在金色光盾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来,将地面震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正阳子侥幸躲过这致命一击,借着力道趁机抽身后退,惊魂未定地看向袭击者,这才看清了两人的真面目。
那两道身影,竟然都是李惊玄!
而被他一剑砍成两半的那个灰黑体李惊玄,此刻掉落在地的两截躯体微微蠕动了一下,竟再次诡异地合拢在一起,黑色烟雾状能量快速修复着伤口,瞬间便恢复成了完整体,仿佛刚才那一剑只是切在了水面上,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这……这就是不死之身?就跟那祭台炼制出的傀儡一样,怎样砍都能复完!”正阳子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的惊骇无以复加,看向李惊玄的目光中充满了恐惧。
原来,李惊玄之前虽然意识沉入灵海,与“黄泉之印”对峙,但外界的剧烈动静依然会刺激到他的身体本能。
直到夜姬那声充满愤怒与杀意的大骂——“赵玄一!你这个死老狗,给我死去!”——才如同一道惊雷,将他从灵海内视中猛地拉回了现实。
一睁眼,他便看到夜姬被正阳子偷袭,并死死追杀着,险象环生。
那一刻,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心中只剩下保护夜姬的念头,想也不想便催动体内能量,向着正阳子攻了过去。
但他这一动,那个一直悬浮在旁边、如同影子般的灰黑色李惊玄,竟然也同步动了起来,像个精准的镜像,跟着他一同发起了攻击。
李惊玄瞥了一眼身旁那个毫发无损的“分身”,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明悟:“原来如此……这不仅仅是分身,更像是我的影子,我做什么,他便会跟着做什么!”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夜姬,眼中满是关切与担忧,开口问道:“夜儿,没事吧?”
夜姬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尤其是他身上那些让她感到无比亲切的湛蓝色妖族咒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担忧,有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羁绊。
“呆子……”她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你怎会变成了这样?”
李惊玄见夜姬只是满脸疑问地看着自己,身上并未有新的伤势,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沉声说道:
“我也不知怎会这样,等我先将那恶贼正阳子灭了!其他的事,咱们之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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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一人双体
李惊玄见夜姬虽身体并无大碍,悬着的心稍稍安定。
他转身看向正阳子,随即战意暴涨,身形在空中猛地一折,如同蓄势待发的猎鹰,手中“葬天”古剑再次裹挟着恐怖能量刺出。
“灭道焚天!”
一声低喝,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穿透性剑气骤然成型,裹挟着三色魂火残留的灼热余威,如流星赶月般划破烟尘,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正阳子的眉心要害。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与此同时,那个通体灰黑、眼神空洞的“李惊玄”分身,动作竟与本体如出一辙,没有丝毫延迟。
它手中同样凝聚出一柄由浓郁死气构成的灰黑色古剑,剑身上萦绕着森然刺骨的寒意,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死神之刃,同步向着正阳子刺去。
一人双体,左右夹击,两道恐怖的攻击瞬间封锁了正阳子所有的闪避空间,死亡的威压如潮水般将他笼罩。
“拦住那个怪物——!”
辰墨尊者瞳孔骤缩,惊怒的嘶吼几乎撕裂空气。他最先察觉到危机,话音未落,身形已悍然折转,磅礴灵力如山洪决堤般轰然爆发。
其余八名尊者亦在瞬间心念相通,毫无保留地调转攻势。
九道颜色各异却同样浑厚磅礴的灵力洪流,自不同方位冲天而起,于半空中疯狂交织、融合,竟在眨眼间编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灿金色灵力巨网。网上符文流转,道音轰鸣,带着镇压山河、禁锢万灵的可怖威势,如同一座活动的牢笼,朝着那道灰黑色的诡异分身狠狠罩落!
巨网尚未及身,恐怖的灵压已让周遭空间微微扭曲。目标明确——困死它,为正阳子搏一线喘息之机!
灰黑体分身终究被金色大网拦腰截住。网丝触体瞬间金光大盛,如烙铁般灼蚀着灰黑色的躯体,发出“嗤嗤”厉响。九尊者更无半分迟疑,拳印、掌风、剑气、法宝之光……种种杀招如同暴雨倾盆,从四面八方朝着网中身影疯狂倾泻,攻势之密集猛烈,宛如要将那一方空间连同其中的存在,彻底撕碎、湮灭!
与此的同时,另一边李惊玄本体的战斗,也在同步进行着——
“铛——!”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震耳欲聋,正阳子手中长剑仓促一振,勉强挡开了李惊玄本体的致命一击。但剑身上传来的恐怖反震力,还是让他整条手臂一阵发麻,气血翻涌,喉咙发甜,差点喷出一口鲜血。
“这小子的力量……怎么比之前更强了?!”正阳子心中惊疑不定,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清晰地感觉到,李惊玄此刻的灵力不仅比之前更加浑厚,还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诡异特质,威力远超自己。
还没等他喘口气,之前在战场上侥幸幸存下来的四名伪仙境强者,已经迅速围了上来,与正阳子形成犄角之势,五人合力组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将李惊玄死死困住,意图凭借人数优势,将他彻底绞杀。
另一边,夜姬也不甘示弱。她见李惊玄被五人围攻,眼中杀意更盛,再次毫不犹豫地划破掌心,这一次,她并未将帝皇精血滴在“冥夜”短刃上,而是直接将精血抹在了自己修长锋利的指甲上,口中快速念动着晦涩难懂的妖族咒语。
“妖魂,现!”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恐怖的妖气如火山般爆发,再次召唤出那只气息达到伪仙境大圆满的恐怖妖魂。
只是这一次召唤出的妖魂,体形比之前大了一倍有余,身躯庞大如山,周身缭绕着浓郁的妖气,一双猩红的巨眼散发着嗜血的光芒,威压更胜从前。
妖魂仰天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声波扩散开来,让周围的修士都感到神魂震颤。
随后,它巨大的身躯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接撞进了天道阁另外八名强者的阵营中,战斗再次爆发。
妖魂强悍无匹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每一次挥爪都能撕裂空气,瞬间便将那些强者打得节节败退,惨叫连连。
而另外四名强者,已在赵玄一的率领下,对夜姬展开了近乎疯狂的围攻。
赵玄一此时的模样凄厉如鬼——左眼处覆着浸血的布带,仍不断渗出暗红,身上那六个透体的窟窿虽经紧急包扎,缠满绷带,却依旧随着他剧烈的动作渗出一片片血污。
他脸上血迹斑斑,发丝散乱粘黏在额角,每一口喘息都带着血沫的腥气,形貌可谓狼狈不堪。
然而肉身的重创并未让他萎靡,反似点燃了灵魂深处最阴毒的恨火。他仅存的右眼猩红如充血,其中翻涌的怨毒几乎凝为实质,目光死死咬住夜姬的身影,仿佛要用视线将她撕碎。
“给我死——!”
他嘶哑低吼,声音如破风箱般漏着气,却迸发出歇斯底里的疯狂。
手中长剑再无章法,只凭一股焚心的恨意驱动,舞作一片狂乱暴烈的剑影,如狂风摧林,似骤雨覆城,招招狠戾,式式夺命,不顾自身破绽大开,只攻不守,每一剑都直指夜姬咽喉、心窍等要害,那架势,分明是恨不得将她当场剁成肉泥,以泄心头滔天之恨。
其余四名强者亦被他这副搏命的姿态所带动,各执兵刃,从四方合围而上,攻势如潮,不给夜姬丝毫喘息之机。
至于灵月,此刻的情况最为紧张、也最为无语。
她左手搂着昏迷不醒的苏念真,右手还得费力地挟着灵力耗尽、软成一滩泥的北羽,身形显得格外地笨拙。
面对两名天道阁强者的紧追不舍,她根本无法腾出手来还击,只能依靠背后那双新生的“炎焰之翼”,时不时地用双翼,拍出魔焰能量,逼开前来攻击的两名强者。
在战场上空艰难地急速穿梭,不断躲避着致命的攻击,险象环生,身上的衣衫已经被剑气划开了好几道口子。
但凭借那“炎焰之翼”的双翼带来的速度,以及双翼拍出来的魔焰能量还击,那两名强者,想要斩杀她,根本就不太可能。
战局再次陷入胶着,双方都杀红了眼,每一个瞬间都充满了生死危机。
李惊玄一边从容应对正阳子等五人的围攻,手中古剑挥舞得密不透风,一边还能分心关注着不远处的灰黑色分身,观察着它的战斗状态。
刚开始时,他发现这个分身就像是个只会机械模仿的影子。他的本体做什么动作,分身便会毫无偏差地复制一遍。
虽然分身拥有不死之身,即便被九大尊者砍成碎片,也能在瞬间重新复原,但这种机械的模仿让它总是慢上半拍,而且还老是下意识地想冲过来跟本体汇合,结果被九大尊者像打皮球一样死死拦在外面,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战力,只能被动挨打。
“这样不行!必须让它独立战斗!”李惊玄心中大急,脑海中快速思索,“如果它一直这样跟着我的动作,跟个提线木偶一样,迟早会被那些老家伙,找出破绽给封印起来。
只有让它拥有自主意识,才能真正发挥出作用,牵制住那九个尊者!”
念头一闪而过,他在激烈的战斗中强行分出一丝心神,再次沉入自己的灵海之中,想要找到赋予分身自主意识的方法。
灵海之内,景象依旧诡异。
那枚“黄泉之印”悬浮在一侧,依旧在一明一暗地缓慢呼吸着,中心那团灰黑色的焰火跳动得愈发诡异,散发着浓郁的死寂气息。
而在灵海的另一侧,三色魂火在“妖月咒印”与“魔魂契印”的共同拱卫下,正缓慢地吸收着周围的能量,逐渐恢复着光芒。
“三枚魂印都在暗中争夺我的三色魂火……难道这三色魂火,就是我灵魂与意识的核心载体?”
李惊玄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想法骤然浮现,“如果我将三色魂火的魂力,分出一丝源源不断地输送给那团灰黑色焰火,是不是就能赋予那个分身独立的思想和意识?”
事不宜迟,想到就做!
李惊玄不再犹豫,立刻调动灵海中一丝精纯的三色魂火魂力,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如同牵引一根看不见的细线,缓缓连接到了“黄泉之印”中心那团灰黑色的焰火之上。
“嗡——!!!”
外界,那具原本眼神空洞、宛如死物的灰黑色“李惊玄”,身躯猛然剧震,仿佛某种沉眠的凶兽于体内苏醒!
缭绕其周身的黑色烟雾状能量,瞬间如沸水般疯狂翻涌,颜色由灰黑转为一种吞噬光线的幽邃墨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不祥的狂暴气息。
下一刻,异变陡生——它那双本是虚无的眼眶深处,竟骤然亮起诡异的三色光芒!
左眼猩红如血的焰火跳动着,右眼却跳跃着一缕幽蓝冰焰。光芒虽不算炽盛,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灵动与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浓郁杀意,再非先前那般空洞无神。
更骇人的是,其眼角边缘,竟“噗”地一声,窜出一丝微小的三色魂火火苗,如同被点燃的邪异灯芯,无声摇曳着。
它……竟似活了!
气势截然不同。不再是机械地模仿本体动作,不再是无脑地冲锋陷阵。此刻这道灰黑分身,仿佛被注入了独立的灵魂与意志,每一个细微的肌肉颤动,都透出一股冰冷而精准的算计感。
只见它脖颈处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头颅以近乎非人的角度猛地扭转,视线如淬毒冰锥,直刺向仍在围攻它的九名尊者。
那覆盖着灰暗物质的嘴角,缓缓向一侧拉扯,勾起一抹毫无温度、诡异到令人心底发寒的狞笑。
最终,它那凝聚着三色魂火火苗的眼眸,冰冷刺骨地精准锁定了一人——正是先前一直发号施令、统筹其余八尊者的辰墨尊者。
目光交汇之处,空气都仿佛为之冻结。
“断念——破道!”
一声沙哑低沉的嘶吼,仿佛自九幽深渊最底层传来,混杂着金属摩擦与怨魂哀嚎般的颤音,令人闻之毛骨悚然,神魂俱颤。
话音未落,它手中那柄灰黑色的葬天古剑虚影,已划出一道极其刁钻诡异的弧线。
剑路如毒蛇吐信,似幽影穿隙,竟在电光石火间寻隙而入,完美避开了辰墨尊者布下的层层灵力防御与护身法宝的光晕,剑尖凝聚着一点浓缩到极致的毁灭黑芒,无声无息却又快如流光,直刺其心口要害!
这一剑,精妙绝伦,轨迹莫测,其中蕴含的剑意与变化之巧,已远非先前机械呆板的模仿可比,分明已得了李惊玄剑道精髓的真意,甚至更添三分诡邪狠辣。
辰墨尊者在那灰黑分身咧嘴狞笑的瞬间,便已通体生寒。那诡异的笑容仿佛直击灵魂,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时光的可怕感觉瞬间席卷他的神魂,令他如坠冰窟,周身灵力运转都为之一滞,道心剧烈震荡,几乎失守。
“这是什么邪术?!只看一眼他那诡异的笑脸……竟连元神都几乎被冻僵?!”
他心中骇浪滔天,强行咬破舌尖,以剧痛刺激心神,想要催动本命法剑格挡。然而那灰黑分身的剑,来得太快、太诡、太绝!剑锋未至,那股斩断念想、破灭道基的恐怖剑意已先行一步,将他周遭空间隐隐锁定。
“这怪物的剑法……怎会骤然精进至此?!”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那柄锋锐无比的灰黑色古剑虚影,如同热刀切入冷油,轻易便撕裂了辰墨尊者仓促凝聚的护体灵光与坚韧的道袍,剑锋毫无阻滞地掠过他的胸膛。
一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狰狞伤口瞬间绽开,自左肩斜划至右腹。伤口边缘缭绕着丝丝侵蚀性的灰黑气息,抑制着血肉的愈合。滚烫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流,从伤口中狂喷而出,瞬间将他胸前的衣袍浸透,化作一片刺目的猩红,滴滴答答地落向下方的云海。
“呃啊——!”
锥心刺骨的剧痛让辰墨尊者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色骤然惨白如纸。他身形踉跄,脚下虚空连点数次,才勉强稳住退势,但气息已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该死!大家一起上,轰碎它!”
其余八位尊者眼见这灰黑分身战力陡增、手段诡异如此,虽个个心中寒气直冒,头皮发麻,汗毛倒竖,但也深知此刻已是骑虎难下,绝无退路。
八人几乎同时暴喝出声,从八个不同的方位,将毕生修为凝聚于法宝、拳印、术法之中,化作八道颜色各异却同样毁天灭地的磅礴洪流,铺天盖地般朝着灰黑分身的躯干、四肢狠狠轰去!意图逼其回剑自救,为遭受重创的辰墨争取一线喘息疗伤之机。
然而,令所有人脊背发凉的一幕出现了——
那灰黑分身,竟对来自四面八方的致命攻势恍若未闻!
它不格不挡,不闪不避,宛如一尊没有痛觉的傀儡,任由那些足以轰塌山岳、蒸干湖海的狂暴能量,结结实实地砸在自己身上,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与刺目的光芒。
只见它缓缓转过头,脸上那抹诡异而邪魅的笑容,竟分毫未变,反而在能量余晖的映照下,显得越发狰狞与森然。
“嘭!嘭!嘭!嘭——!”
一连串沉闷如擂重鼓、又似山岩崩裂的巨响悍然爆开!八位尊者联手的全力一击,结结实实地轰在灰黑分身躯体之上,狂暴无匹的能量瞬间将其吞没。
只见那具身躯如同破碎的陶俑,刹那间被炸裂成无数碎片,进而爆散为漫天翻涌的灰黑色烟雾,如同墨汁泼洒进狂风,四下弥漫飘散。
九位尊者见状,心头紧绷的弦微微一松,脸上甚至下意识地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然而,那笑容还未完全展开,便如同冻结的冰面般,彻底僵硬在脸上。
只见空中四散的灰黑色烟雾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诡异地盘旋、汇聚。烟雾中心,那张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脸轮廓,竟再度清晰地浮现出来,仿佛从未被击溃过。
紧接着,所有烟雾仿佛受到无形之手的牵引,于瞬息之间向内疯狂坍缩、凝聚!
眨眼功夫,一道完好如初、连衣角都未曾破损半分的灰黑色分身,已再度傲然立于原地。它身上不见丝毫伤痕,气息亦无半点衰弱,仿佛方才那毁天灭地的合击,不过是拂过镜面的一缕微风。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轰不散!杀不死!这还怎么打?!”
“我们简直是在对着空气拼命!”
九人彻底慌了神,一股彻骨的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盖,肝胆俱颤,几近崩溃。
眼前这完全违背常理、颠覆认知的“不死之身”,已非强大所能形容,根本就是一种令人绝望的“赖皮”存在!
无论他们施展何种神通,倾泻多少灵力,最终都像是一拳打在虚不受力的幻影上,不仅无法对其造成实质伤害,反而在急剧消耗自身本就不多的灵力与心神。此消彼长,若僵持下去,被活活拖垮、磨死的,只会是他们自己!
然而,更深的恐惧还在后面。
复原后的灰黑分身,并未如之前那般鲁莽冲杀。
它眼中三色幽光流转,眼眶角飘逸出一缕三色魂火,竟显露出一抹近乎嘲弄的狡诈。
其周身那些如幽灵般缭绕的黑色烟雾能量,悄然弥散开来,化作无数缕比发丝更细、近乎无形的丝线,如同拥有生命与意志的鬼魅,无视一切物理与灵力的阻隔,无声无息、无迹可寻地,渗入了九名尊者的护体神光,精准地缠绕、依附于他们神魂最深处——那枚象征着天道眷顾、亦可能暗藏枷锁的“天道印记”之上。
一股冰冷、滑腻、如同被深渊凝视的诡异触感,同时自九人灵魂本源中升起……
“天道寄生——强行操控!”
灰黑色分身咧开嘴,露出一抹邪魅、诡谲到极致的笑容。
它口中发出阴森刺骨的低语,那声音仿佛糅合了九幽之下的寒风、枉死城中无尽的哀嚎,以及某种古老邪物的嘶哑呢喃,无视耳膜,直接灌入九名尊者的识海深处,狠狠搅动着他们的神魂根基。
话音入魂,九位尊者瞬间面无人色,如坠冰窟。
一股源自灵魂本源的、难以言喻的冰冷与僵麻感瞬息传遍全身,仿佛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灵力都被无形的九幽寒链锁住。
他们惊恐万状地发现,自己的躯体竟如同彻底叛变的傀儡,开始不受意志掌控地剧烈颤抖。体内原本温顺磅礴的灵力,此刻更是如同炸锅的野马,疯狂冲撞着经脉,完全不听调遣,气血逆行,气息骤乱。
那阴邪的咒言余音未散,战场上便骤然上演了令所有人头皮炸裂、思维空白的一幕。
只见炎离双目瞬间失去神采,变得空洞而狂乱,他手中那柄原本烈焰奔腾、直劈灰黑分身的火焰长刀,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违背常理的诡异弧线,裹挟着焚山煮海的炽热烈焰,调转刀锋,以更为凶悍的势头,狠狠斩向了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冷霜!
“炎离!你疯了不成?!快住手!”
冷霜亡魂大冒,惊骇欲绝的尖叫声撕破空气。她本能地想要运掌格挡,可那僵麻失控的身体却慢了半拍,掌力更是因灵力紊乱而严重偏移。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她那道原本该迎向刀锋的寒冰掌印,竟阴差阳错地结结实实拍在了身侧另一位尊者的背心之上!
“噗——!你们在搞什么鬼?!”
那无辜中招的尊者猝不及防,被这一掌打得向前踉跄,气血翻腾,喉头一甜,惊怒交加的咆哮声中,他下意识含怒挥拳反击,可失控的拳风却再度偏斜,狠狠捣在了旁边另一位同伴的肋下!
“啊!” “小心!” “你打错人了!”
惊呼、怒骂、痛哼声瞬间交织炸响。仅仅一个呼吸之间,原本配合默契、同仇敌忾的九大尊者,便在那诡异邪力的操控与连锁误会下,彻底乱成了一锅翻滚的沸粥。
刀光剑影不再对外,反而在彼此之间疯狂交错,灵力碰撞的轰鸣声中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怒吼与惨叫,场面混乱、荒诞而又令人心底发寒。
在灰黑色分身的强行操控下,他们的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手中的兵器、施展的法术,纷纷招呼向了身边的战友。
原本严密的阵型瞬间崩溃,互相攻击,惨叫声连连。
仅仅片刻功夫,九人身上便都挂了彩,衣衫破烂,鲜血淋漓,一个个狼狈不堪,看向灰黑色分身的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绝望与恐惧。
“这……这怪物比李惊玄本体还要变态多了!根本就是无敌的存在!”
辰墨捂着流血的胸口,踉跄后退,眼中满是绝望,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它不仅不死不灭,只攻不守,还能用李惊玄的技能‘天道寄生’,绝对性地操控我们的身体自相残杀!这比那‘天命祭台’炼制出来只知蛮干的傀儡,还要变态多了,也更加地无解,简直就是完美的杀戮机器……不,它比杀戮机器更可怕,因为它拥有极高的智慧!更加拥有那阴森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死寂气息,那诡异的笑脸带着某种能量,看一眼就让人心生恐惧!”
九大尊者越战越绝望,心态彻底崩溃,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与底气,只剩下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力感。
而另一边,李惊玄的本体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心中畅快不已:“哼,让你们也尝尝被打得毫无还手的滋味!这就是你们助纣为虐的下场!”
谁知,远处那个灰黑色的分身,竟然也学着他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更加阴森恐怖的冷笑,眼中三色光芒闪烁,仿佛十分享受着这混乱的杀戮场面。
“嘿……嘿……嘿……”
低沉阴森的笑声从它口中传出,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催命符,听得九大尊者更是胆战心惊,手脚冰凉,神魂都在颤抖。
李惊玄这边,战况同样精彩绝伦。
正阳子带着四名伪仙境强者围攻李惊玄,本以为凭借五人之力,足以形成碾压之势,轻松将其斩杀。
然而,打着打着,他们发现事情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预料,心中的惊骇越来越浓。
李惊玄手中的古剑每次刺出,剑身尚未接触到他们的兵器,空气中便会率先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尖啸声。
“呜——!!!”
那声音并非普通的破风声,而是魔族专长的“摄魂魔音”!尖啸声直刺神魂,让正阳子等人只觉神魂一震,脑中一阵眩晕,眼前突然发黑,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停顿。
就是这一丝微不足道的停顿,在生死搏杀的战场上,已然足以致命。
李惊玄的古剑总能抓住这稍纵即逝的间隙,瞬间杀到眼前,逼得他们不得不狼狈闪避,险象环生,身上接连被剑风划伤,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不仅如此,李惊玄的左手更是诡异无比,让他们防不胜防。
每当他左手五指成爪抓出时,正阳子等人的灵海中便会瞬间浮现出各种光怪陆离的恐怖幻觉——或是熊熊燃烧的火海滔天,将自己包围焚烧;或是无数青面獠牙的恶鬼索命,撕咬自己的神魂;或是亲眼看到亲人惨死在自己面前,悲痛欲绝。
这是妖族的顶级幻术!
虽然这些幻觉只持续片刻便会消散,但在这种高强度的生死搏杀中,这片刻的失神足以让他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好几次,他们都险些被李惊玄的古剑刺中要害,全靠多年的战斗本能才勉强躲过。
“该死!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捂着被抓伤的手臂,手臂上鲜血直流,惊恐地大叫起来,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他怎么会同时拥有魔族的摄魂魔音和妖族的诡异幻术?而且还能将这两种力量完美地融合在人族的剑招里?!这根本不可能!”
此时的李惊玄,与其说是一个纯粹的人类修士,不如说是人、妖、魔三族力量的完美合体!
他的古剑施展的是人族最精妙绝伦的剑招,每一击都暗合“窃火者”的至理,凌厉而霸道;
他的右手每一次挥剑、每一个看似寻常的动作,都伴随着一种源自魔族最深禁忌的诡谲秘术——“摄魂魔音”。
那并非寻常声响,而是糅合了灵魂尖啸、欲望低语与规则震颤的无形波纹,无视一切物理防御,如毒针般直刺听者的神魂深处,轻则令人精神恍惚、灵力迟滞,重则直接震荡元神、瓦解战意,可谓防不胜防,避无可避。
而他左手的每一次屈指、挥掌或化爪,则涌动着妖族强悍幻术之力。
掌风过处,空间微漾,敌人眼前便会凭空幻现出挚友倒戈、心魔噬体,或自身置身无边炼狱的恐怖幻象。
这些幻象直击心灵弱点,不仅能极大扰乱对手心神,更能于电光石火间制造出致命的认知偏差与防御空档。
在这音幻交织、虚实难辨的诡谲攻势下,那五名伪仙境强者可谓吃尽了苦头。
他们周身护体灵光明灭不定,衣衫被凌厉的剑气与幻术余波撕扯得褴褛不堪,形同乞丐;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深浅不一的血痕,有些深可见骨,兀自滴着血。
几人再无此前围攻时的从容与默契,只能在各种魔音与重重幻境中踉跄闪躲、狼狈招架,甚至不时因心神受创而痛呼出声,早已丧失了身为顶尖强者的那份从容与威仪。
他们心中的震撼早已化为刺骨的冰寒,最初的围攻自信早已被魔音撕碎、被幻象吞噬。
此刻充斥内心的,唯有越来越浓的恐惧,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面对这根本无法以常理度之的对手,他们仅存的念头,竟只剩下如何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勉强护住要害,苟延残喘。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李惊玄,此刻心中也是有些茫然。
他一边战斗,一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感受着体内流淌的诡异力量,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清晰地发现,每当自己右手挥剑时,右半身那些漆黑如墨的契纹便会亮起一道幽光,随之带出那种摄人心魄的魔音;
每当自己左手进攻时,左半身那些湛蓝色的咒纹也会随之闪烁,散发出淡淡的银白色烟雾,制造出令人致幻的迷障。
这些纹印仿佛与他的动作、意志完美同步,成为了他力量的一部分。
“这些纹印……到底是怎么出现的?这些强悍无比的力量又是从哪里来的?”
李惊玄百思不得其解,眉头紧紧皱起,“之前我身上并没有这些东西,它们就像是凭空长出来的一样,却又与我的血肉、灵魂完美融合,运用起来得心应手,仿佛与生俱来。难道这就是身体那几个魂印带来的异变?”
他虽然不明白这些纹印出现的原理,但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纹印带给他的力量是实打实的,让他的战力得到了质的飞跃。
“不管了!既然能用,那就是我的力量!”李惊玄眼中精光大盛,心中的茫然被熊熊燃烧的战意取代。
“正阳子老贼!你丧尽天良,炼制‘天命祭台’将活人变成傀儡,残害无数生灵,今日,我定要将你这毫无人性的伪君子彻底斩杀于剑下,为那些惨死的亡魂报仇!”
他怒吼一声,声音震彻战场,身形再次暴起,攻击更加凶猛凌厉,主动向着正阳子发起了狂暴的攻击。
古剑挥舞得如同狂风骤雨,每一剑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誓要将正阳子斩杀当场!方能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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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逃脱
战场之上,硝烟弥漫如墨,刺鼻的血腥气混杂着灵力爆炸后的焦糊味,在空气中疯狂弥漫。
狂暴的灵力风暴依旧肆虐,将地面刮出一道道狰狞的沟壑,碎石与断刃在乱流中呼啸穿梭,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致命的危机。
李惊玄的本体挥舞“葬天”古剑,剑光如练,与正阳子等五人缠斗的间隙,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用余光飞速扫过战场各处,快速判断着局势。
灵月背后的“炎焰之翼”燃烧着紫黑色魔焰,翼展划过半空留下残影,身形如鬼魅般在灵力乱流中穿梭闪避。
她左手死死环住昏迷不醒的苏念真,将其护在怀中,右手则费力地挟着灵力耗尽、软瘫如泥的北羽,肩头已被飞溅的剑气划出一道血痕。
面对两名伪仙境强者的疯狂追杀,她虽险象环生,却凭借着新生双翼的灵活与过人的应变,总能在利刃及身的千钧一发之际,险之又险地化险为夷。
那只由夜姬召唤出的巨大妖魂,此刻体表的光芒虽略显黯淡,显然已消耗不小,但凶性丝毫不减,硕大的身躯在八名天道阁强者的围攻中横冲直撞,每一次挥爪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巨响,硬生生以一己之力扛住了对方的攻势。
双方你来我往,一时间陷入僵持,谁也奈何不了谁。
而夜姬那边的战况,更是凶悍得令人侧目。
她孤身一人,直面瞎了一眼、恨意滔天的赵玄一,外加四名伪仙境强者的合围,却丝毫不见惧色,反而越战越勇。
那双布满银色咒纹的漆黑利爪上下翻飞,配合着神出鬼没、自带灵智的“冥夜”短刃,以及那六根衣带幻化成灵活无比的赤红小蛇,攻势如狂风暴雨,逼得五人疲于奔命,不得不频频回防自保,个个衣衫凌乱,狼狈不堪,身上更是新增不少伤口。
至于那个灰黑色的分身……
李惊玄的目光扫过另一侧战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曾经负责维持法阵的九名尊者,此刻早已被打得彻底怀疑人生。
他们个个身上带伤,衣衫染血,发髻散乱,原本的从容与威严荡然无存,被那个不知疼痛、只知杀戮的灰黑分身追得四处逃窜。
灰黑分身凭借着不死不灭的特性,攻势毫无顾忌,已然是绝对的压制,只需再拖片刻,必能将这九人斩于剑下。
“局势尚可,但久战必生变,不能再拖了!先杀了这个狗贼正阳子再说!”李惊玄心中瞬间定计,眼中杀意暴涨,手中古剑的攻势愈发凌厉,剑招之间的衔接愈发迅捷,每一击都直指要害。
“疾风追魂!”
一声清叱如寒冰裂石,他右手那柄古朴长剑猛然一颤,并非斩出有形剑气,而是随着剑身破空,骤然激荡起一声凄厉到极致的锐啸!
那啸声仿佛万千冤魂在虚空摩擦、尖嚎,凝成一道道肉眼难辨、却直透识海的音波利箭,无视肉身与灵光防御,精准无比地刺入围攻五人的神魂深处!
“呃啊——!”
五名强者身形齐齐一滞,只觉得脑中仿佛被无数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入、搅动,神魂剧烈翻腾,识海几欲炸裂。眼前瞬间金星乱迸、景象模糊,一阵强烈的眩晕与刺痛让他们四肢发麻,灵力运转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这刹那的失控,在电光石火的生死搏杀间,无疑是将咽喉主动送到了死神的镰刀之下。
“就是此刻!”
李惊玄眼中寒芒如星爆闪,捕捉到那转瞬即逝的战机。他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流光,疾如惊雷,迅若鬼魅,近乎缩地成寸般欺入五人因受创而露出的防御空当之中。
手中古剑嗡鸣震颤,剑势已凌厉到极致,化作一道夺命的寒电,直斩而下,根本不给他们丝毫回神重整的机会。
“噗嗤——!”
利刃切肉的闷响格外清晰。剑光快得只剩下残影,一名须发皆白、经验丰富的老者,甚至没来得及感知到疼痛,只觉右腕一凉,低头便看见自己握持法宝的右手,已连同手腕被齐根削断!断口处血肉筋骨参差,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我的手——!!!”
凄厉到变调的惨嚎陡然炸响,老者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剧痛与骇然让他踉跄着向后暴退,左手死死攥住血流如注的右腕残肢,眼中先前的高傲与杀意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难以置信的惊骇。
李惊玄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左脚在半空一点,身形骤然转向,左手五指成爪,指尖萦绕着湛蓝色的妖族咒纹光芒,带着凛冽的劲风,狠狠抓向另一侧试图趁机偷袭的强者。
那名强者刚要挥剑闪避,脑海中突然炸开一幅令他肝胆俱裂的恐怖幻象——李惊玄那只布满咒纹的大手,如同恶魔的利爪,瞬间抓在自己脸上,将皮肉撕烂,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眼球都要被抠出!
“不!”
强者被幻象牢牢震慑,惊恐地大叫一声,身体如被钉在原地,动作硬生生慢了半拍。
“晚了!”李惊玄冷哼一声,虽未真的抓烂他的脸,却顺势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嘭!”
一声闷响,那名强者如遭重击,口中狂喷鲜血,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岩石上,昏死过去。
解决掉两名敌人,李惊玄剑锋一转,不再理会剩下的两人,所有注意力尽数锁定在正阳子身上,古剑带着无匹的威势,直指正阳子的面门。
“命断无祭!”
古剑划出一道玄奥诡异的弧线,剑鸣之声陡然拔高,如九天惊雷般在正阳子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震得他耳膜生疼。
“轰——”
正阳子只觉神魂剧震,眼前一黑,护体灵光剧烈闪烁,险些直接溃散。
他心中大骇,拼尽全身灵力向后急退,脚下灵光暴涨,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必杀一剑,剑风擦着他的发丝划过,将几缕白发斩断,飘落在地。
但李惊玄并未就此罢手,攻势衔接无缝,左手顺势一掌拍出,掌风裹挟着淡淡的银白色烟雾,直取正阳子的面门。
“嗡——”
正阳子的灵海之中画面骤变,原本巍峨壮丽、仙气缭绕的天道阁,此刻竟化作一片焦黑的废墟,无数天道阁弟子倒在血泊之中,尸横遍野,火光冲天,哀嚎声、爆炸声不绝于耳。那是他毕生的心血,是他权力与地位的象征,如今却毁于一旦!
“不——!!!”
正阳子心神瞬间失守,身形猛地一震,出现了致命的迟缓。
他眼睁睁看着那只带着死亡气息的手掌越来越近,掌风已经吹到了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滚开!”
危急关头,正阳子毕竟是伪仙境高阶强者,强行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从幻象中清醒过来。
他腰身猛地一拧,身形狼狈地向侧方暴退,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掌,掌风扫过他的肩头,将他的道袍撕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该死的小子!”
正阳子惊怒交加,眼中满是怨毒与忌惮。
另外两名幸存的强者见阁主遇险,连忙怒吼着冲上来救援,各种法宝灵光铺天盖地砸向李惊玄,试图为正阳子解围。
但李惊玄对此视若无睹,眼中只有正阳子的身影。
就是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这个丧尽天良的老贼,将苏念真害得如此凄惨,不仅废了她的修为,还想利用她行那些肮脏龌龊的勾当!这份仇恨,不共戴天!
“正阳子狗贼!今日你必死!”
李惊玄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滔天的恨意,身形如影随形,紧追不舍,不给正阳子任何喘息的机会。
“葬道灭魂!”
这是他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强剑招,融合了“窃火之眼”的未来预判能力,精准锁定敌人的必死要害!
这一刻,李惊玄身上的湛蓝色妖族咒纹与漆黑色魔族契纹,仿佛读懂了他内心那焚尽一切的恨意,疯狂地在肌肤下蠕动起来,化作两股精纯而狂暴的力量,顺着经脉急速涌动,尽数涌入他手中的“葬天”古剑之中。
“嗡——!!!”
古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欢鸣,剑身瞬间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流光,裹挟着撕裂虚空的疾风呼啸,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直刺正阳子的颈部大动脉!
“不好!”
正阳子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灵魂都在战栗。
他的灵海中再次浮现出恐怖的幻象——自己仿佛置身于冰封万里的九幽寒潭之中,四周漆黑一片,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体内,冻得他连骨髓都在战栗。寒潭深处,无数面目狰狞的冤魂在凄厉哀鸣,伸出干枯的鬼爪,疯狂地想要将他拖入无尽深渊!
“又是妖族幻术和魔族魂音!”
正阳子心中大骇,深知这幻象的厉害,再次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但已经迟了!
那柄带着死亡气息的古剑,已然刺破了他仓促撑起的护体灵光,锋利的剑尖稳稳触碰到了他颈部的皮肤,冰冷的触感传来,死神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正阳子即将殒命的瞬间——
“噗——!!!”
李惊玄突然面色一白,眼中精光瞬间黯淡,口中猛地狂喷出一大口鲜血,血雾在空中散开。
他手中的剑势也随之一滞,原本势不可挡的古剑,竟在距离正阳子颈部不足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该死!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李惊玄心中暗叫不好,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瞬间明白过来,之前为了让灰黑分身拥有独立意识,他分出一丝三色魂火,以无形丝线连接到了“黄泉之印”中心的灰黑色焰火上。
而此刻,那团充满死寂气息与滔天怨念的灰黑焰火,竟然顺着这丝连接,疯狂地反噬回来,如同一头贪婪的凶兽,直扑他的灵海中三色魂火的本源!
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灵海之中仿佛有无数把钢刀在疯狂搅动,让他浑身痉挛,动作出现了致命的停顿。
正阳子本已闭目待死,感受到颈部的剑势突然停滞,心中一愣,随即敏锐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生机。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瞬间向侧方闪出数十米,狼狈地捡回了一条命。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强者的攻击也已接踵而至,无数法宝灵光如暴雨般轰击在李惊玄身上。
“轰轰轰——”
连续三声巨响,李惊玄强忍着灵海的剧痛,拼尽全力侧身闪避,但后背还是被一道凌厉的剑气狠狠割伤,皮肉翻卷,鲜血淋漓,深可见骨。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而逃过一劫的正阳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狂喜,他绝不会放过这个反杀的机会。手中长剑再次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带着必杀的寒芒,直刺李惊玄的心脏要害。
“去死吧!”
李惊玄勉强侧身躲闪,却因灵海剧痛导致动作迟缓,长剑还是在他胸口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胸膛,差一点就刺穿了心脏。
“不行!再在这里僵持下去,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李惊玄捂着流血的胸口,感受着灵海中三枚魂印再次发生拉扯,带来越来越剧烈的疼痛,看着周围再次围上来的天道阁强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强忍着灵海之中那种仿佛要被撕裂的剧痛,调动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魂力,疯狂地涌向四肢百骸。
“葬天领域,开!”
“嗡——”
一道透明的光幕瞬间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急速扩展开来,眨眼间便笼罩住了整个战场。光幕之内,空间法则被瞬间扭曲,所有天道阁强者的动作都变得迟缓起来,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浆之中。
李惊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仰头朝着战场各处大喊:“夜儿!灵月!赶紧走!!!”
话音刚落,在灵月、夜姬以及他自己的身边,空间突然剧烈扭曲,各自裂开了一道漆黑深邃的虚空裂缝,裂缝中传来强大的空间吸力。
“走!”
夜姬与灵月闻言,没有丝毫犹豫。
夜姬挥爪逼退身前的敌人,身形一晃,瞬间钻入了那道虚空裂缝之中。
灵月也立刻振翅,带着苏念真与北羽,紧随其后钻了进去。
李惊玄见状,松了口气,强撑着最后的意识,一步跨入自己身前的虚空裂缝。
随着李惊玄本体与夜姬的消失,那个一直在战场上疯狂杀戮的灰黑色分身,以及那只巨大的妖魂,仿佛失去了能源力量支撑,瞬间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彻底消失不见。
战场上,只剩下一片狼藉不堪的废墟,以及那些摆脱了领域束缚、面面相觑、惊魂未定的天道阁强者们。
远处,那些看热闹的修士也早已目瞪口呆,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
天道阁外围,数十里外的一片密林中。
空间一阵剧烈波动,发出“撕啦”的声响。一道虚空裂缝凭空出现,几道狼狈的身影从里面先后跌落出来,摔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刚一落地,李惊玄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噗——!!!”
他再次狂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下的落叶。此刻的他,脸色灰白如纸,嘴唇干裂,冷汗如雨般从额头滑落,浸湿了衣衫,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
他的灵海之中,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那枚“黄泉之印”带着反噬回来的庞大灰黑死气,如同疯魔般疯狂冲击着那一丝微弱的三色魂火。
而“妖月咒印”与“魔魂契印”也不甘示弱,为了争夺三色魂火的控制权,三者之间展开了殊死搏斗,无数能量乱流在灵海中肆虐,不断冲击着他的灵魂本源。
李惊玄身上的纹印,渐渐消失不见!紧接着全身剧痛!
这种痛苦,比凌迟还要剧烈百倍,让他忍不住蜷缩成一团,发出压抑的痛苦呻吟:“啊……”
与此同时,随着战斗的结束与力量的彻底透支,夜姬与灵月身上的那些诡异纹印也迅速消退,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两人的气息都微弱到了极点,脸色同样苍白,显然也消耗巨大。
夜姬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与疲惫,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冲到李惊玄身边,一把将他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双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声音带着哭腔问道:“呆子!你怎么了?!可别吓我!”
看着李惊玄那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感受着他身体的虚弱,夜姬的心都要碎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才没有掉下来。
李惊玄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映出夜姬那张满是担忧的脸庞。
他强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我……我没事……死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说道:“这里不安全……正阳子他们很快就会追过来……赶紧走!找个隐秘的地方……”
夜姬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抹去眼角的湿润:“好!我们走!”
她不再废话,小心翼翼地将李惊玄搂在怀里,确保不会碰到他的伤口,凭借着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灵力,身形化作一道微弱的红光,急速向着天衡州边界的方向掠去。
那里有一处她之前突破修为时发现的深谷,终年被迷雾笼罩,地势隐蔽,灵气也相对浓郁,是目前最安全的藏身之所。
灵月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她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左手依旧紧紧搂着昏迷不醒的苏念真,右手夹着虚弱无力的北羽,紧紧跟在夜姬身后。
四道狼狈的身影,在夜色的掩护下,如疾风般掠过密林,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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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施救之困
深谷幽幽,常年萦绕的迷雾如轻纱般缥缈,将谷底笼罩得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静谧得只能听见微风拂过枝叶的轻响。
那块历经岁月沧桑、表面布满青苔的大青石上,李惊玄盘膝端坐,面色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浸湿了肩头的衣衫。
他的身体看似平稳,灵海之中却早已是一片惊涛骇浪,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疯狂肆虐。
“黄泉之印”所携带的灰黑色死气,如同挣脱了束缚的贪婪恶鬼,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死寂气息,源源不断地向着那一丝微弱的三色魂火扑去,誓要将这灵魂本源彻底吞噬。
而“妖月咒印”与“魔魂契印”,则如同两尊忠诚的守护神,一银一紫的光芒交织缠绕,分别盘踞在三色魂火的左右两侧,拼尽全部力量抵挡、驱赶着那股侵蚀而来的黑色死气。
三股力量以脆弱的三色魂火为核心战场,疯狂地拉扯、碰撞、吞噬。每一次剧烈的撞击,都能引发灵海空间的震颤,进而反馈到李惊玄的肉身之上。
“呃啊……”
尖锐的撕裂般剧痛从眉心处炸开,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有人正拿着烧红的铁钩,在他的脑浆中肆意搅拌。
李惊玄紧咬牙关,牙关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原本苍白的脸颊因极致的痛苦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拼尽全力,试图调动“妖月咒印”与“魔魂契印”的力量,合力压制那股狂暴的死气。
可此刻的两枚魂印,却如同失控的野马,完全不听从他的操控,只顾着各自抵御死气的侵蚀,甚至偶尔还会因力量碰撞产生误伤。
终于,在一次三股力量的猛烈撞击下,李惊玄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
他再也无法承受这超出极限的痛苦,眼前猛地一黑,意识如同坠入无尽深渊,彻底昏迷了过去,原本端坐的身子软软地向后倒去。
“呆子!”
一直守在青石旁、目光从未离开过他的夜姬,见状大惊失色,几乎是本能地扑了上去,稳稳地扶住了他软倒的身体,生怕他摔落在地加重伤势。
她感受着怀中人冰冷的体温和微弱的呼吸,心中焦急万分,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分出一缕精纯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李惊玄的灵海之中,想要探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然而,她的神识刚一触及灵海深处那片混乱的能量区域——
“轰!”
一股极其阴冷、带着强烈腐蚀性的黑色能量,如同蛰伏的毒蛇般瞬间察觉到了外来者,猛地调转方向反噬过来,顺着她的神识丝线疯狂逆流而上,直扑她的灵海本源。
“唔!”
夜姬闷哼一声,只觉自己的灵海如同被冰锥狠狠刺穿,剧痛难忍,连忙当机立断切断了与那缕神识的联系。
即便如此,她还是被死气波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痕。
“这是……那‘天命祭台’的死气?!”夜姬抹去嘴角的血迹,心中惊骇不已,“如此霸道难缠的死气,为何在他的灵海中没有被炼化,反而还在肆意作祟?”
她顾不上自己受损的神识和体内翻涌的气血,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探了探李惊玄的脉搏。
当感受到那脉搏虽然微弱,却依旧沉稳有力时,她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些。
再看李惊玄的脸庞,虽然依旧苍白无血色,但眉宇间那股因痛苦而拧起的褶皱,似乎消退了不少,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悠长起来。
“难道……是因为我刚才那一探,引动了那股死气的注意力,让它转而攻击我,反而无意中缓解了他灵海内那混乱能量的冲突?”
夜姬暗自思忖,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又被庆幸取代,“不管怎样,只要他没事就好。等他醒来,我一定要问个清楚!他身上为何会有我千月皇族的至高咒纹?还有那魔族的契纹,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真的如我所想,是因为当初在妖族古墓,借用了始祖血气的缘故?”
深谷之中,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微风穿过林间的轻响,以及几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李惊玄昏迷不醒地靠在夜姬怀中,而不远处的石台上,苏念真正因灵力尽失且身受重伤,依旧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脸色比李惊玄还要惨白,嘴唇干裂起皮。
灵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通体莹润、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疗伤丹药——这已是她仅剩的几枚珍贵丹药之一。她小心翼翼地将丹药化开,用玉勺舀起,一点点喂入苏念真的口中。
见丹药被顺利咽下,苏念真的气息稍微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极度虚弱,但至少暂时没有了生命危险,灵月心中也稍稍安定了几分。
另一边,北羽盘膝坐在一块干燥的岩石上,闭目凝神,正在运转蛮荒古族的独门秘法调息恢复。
她之前在战场中也受了不少伤,此刻脸色同样有些苍白。
夜姬、灵月、北羽三人偶尔目光交汇,皆是满脸戒备与怒容,冷冷地瞪对方一眼后,便各自别过脸去,不愿有过多交集。
经过之前那场惨烈的内讧和生死逃亡,她们都清楚此刻的处境凶险,谁也不敢再轻易挑起争端,生怕引来天道阁的追兵,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
时间在焦虑的等待与沉默的煎熬中缓缓流逝。
迷雾渐渐变得稀薄,直到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金色的阳光艰难地穿透浓雾,洒在谷底的草木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李惊玄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如同蝶翼煽动,终于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立刻内视灵海。
只见原本混乱不堪、能量肆虐的灵海,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
那朵三色魂火重新变得壮大,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光芒,滋养着他的灵魂本源;三枚魂印也各自归位,安分守己地悬浮在魂火周围,仿佛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暴动从未发生过。
“呆子!你终于醒了!”
一直守在他身边、眼眶通红的夜姬,见他睁开眼睛,瞬间喜极而泣,声音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哭腔,“你之前昏迷的时候,可吓死我了!”
李惊玄感受着夜姬语气中的担忧与关切,心中一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被夜姬轻轻按住。
他反手轻轻握了握她微凉的手,柔声安慰:“别担心,我现在没事了。”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苏念真,神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开口问道:“苏念真怎么样了?”
灵月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神色沉重地摇了摇头:“不太好。她的伤势太重,人一直处于昏迷中,身体虚弱到了极点。我喂了她一枚疗伤丹药,也只是勉强吊着她的一口气,根本起不了太大作用。”
李惊玄闻言,心中一紧,再也顾不上自己身体的虚弱,在夜姬的搀扶下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走到苏念真身旁。
看着那张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感受着她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他的心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着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他伸出右手,指尖凝聚出一丝柔和的魂力,化作几根无形的细针,运转起独门秘术“道纹解析”,小心翼翼地探入苏念真的体内,开始仔细探查她的身体状况。
片刻后,李惊玄收回手,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苏念真体内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经脉寸断,灵海彻底破裂,五脏六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震荡,气血淤积,根本无法正常循环。
“必须尽快把经脉接上!”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她现在虽然已经没有了灵力,但如果不将断裂的经脉接上,气血无法正常运行,身体只会越来越虚弱,最终油尽灯枯。
只要能把经脉接上,哪怕以后再也无法修炼,至少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下去。”
夜姬、灵月和北羽闻言,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这是目前唯一能保住苏念真性命的办法。
李惊玄凝神静气,再次运转体内的三色魂火,将魂力提炼得更加精纯柔和,操控着这些魂力化作的细针,透过手掌,小心翼翼地刺入苏念真的手腕,准备开始缝接那断裂的经脉。
然而,就在魂力细针刚触碰到断裂经脉的瞬间——
“啊——!”
原本昏迷不醒的苏念真,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双眼猛地睁开,瞳孔因极致的痛苦而缩成一团,却又在瞬间因剧痛超出承受极限,再次昏死了过去。
李惊玄手一抖,吓得连忙撤回所有魂力,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眼中满是心疼与无奈。
“不行!”
他痛苦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现在体内没有一丝灵力护体,就是纯粹的肉体凡胎,根本承受不住经脉缝接时的剧痛!如果强行继续缝接,只怕经脉还没接完,她就会被活活痛死!”
“这该如何是好?”
李惊玄满脸悲痛,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
不接经脉,苏念真必死无疑;可如果强行缝合,她又根本承受不住那份痛苦,同样是死路一条。
这简直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夜姬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痛苦自责的样子,心中虽然因他对苏念真的关切而有些吃味,但也清楚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
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李惊玄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呆子,别太自责了。如果实在不行,别再勉强。那就不帮她接经脉了,虽然她以后成了废人,但只要她好好调养,起码还能保住一条命。活着,总比死了强。”
一旁的北羽却面色凝重地泼了一盆冷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看悬。她现在的状态太虚弱了,又受了如此严重的内伤。如果不尽快接续经脉、疏通气血,体内的伤势只会越来越重,她恐怕……挨不过三天了。”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李惊玄的心头,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三天……”
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满是绝望与无助,“难道真的……救不回来了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整个深谷,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灵月,忽然开口打破了平静。
“无玄,”
灵月看着李惊玄,眼神有些闪烁,似乎在犹豫什么,语气也带着一丝不确定,“其实……我知道有一个方法,或许可以救得了她。而且,不止是保住性命,还能让她经脉重塑,恢复如初,甚至……有可能变得比以前更强!”
李惊玄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激动地抓住灵月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颤抖:“什么方法?!你快说!只要能救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灵月被他晃得有些难受,却没有挣脱,而是偷偷瞥了一眼旁边脸色逐渐变冷的夜姬,随即故作害怕地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弱弱地说道:“我……我不敢说。我怕说了之后会被人报复!有些人可是心狠手辣得很,我这小命还想多留几年呢。”
夜姬是何等的聪明,一听这话,再看到灵月那刻意做作的眼神,瞬间就明白了这魔女是在影射自己。
她心中的怒火“轰”地一下被点燃,在心底把灵月骂了千万遍:“这个该死的魔女!贱人!发情的死母狗!之前在天道阁外,我就应该狠心杀了她,以绝后患!不仅屡次坏我的好事,现在还敢当着呆子的面给我上眼药?甚至……还惦记着我珍藏的那件至宝?!”
李惊玄此刻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满心都是救苏念真的念头,根本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敌意,更没听出灵月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只觉得灵月在故意卖关子,心中更加焦急,忍不住催促道:“灵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这些没用的!赶紧说是什么方法!谁会报复你?有我在,我替你挡着!无论对方是谁,我都不会让他伤害你分毫!”
随着李惊玄的追问,夜姬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冷,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了一般。
她双眼死死盯着灵月,眼中迸射的怒火几乎要将灵月烧成灰烬,原本就苍白的脸庞,此刻因极致的愤怒而泛起一丝铁青。
李惊玄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骤然降低的温度,以及夜姬身上那几乎凝为实质的杀气。
他转头看向夜姬,只见她面若寒霜,眼神冰冷刺骨,那样子简直是要吃人。
“这……”
李惊玄头大如麻,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不明白,都到了这生死关头,苏念真命悬一线,这两个女人怎么还在暗中较劲?
“灵月所说的‘报复之人’……难道是指夜儿?”
李惊玄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虽然还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方法,但他知道必须先安抚住夜姬这只炸毛的“母老虎”。
他连忙松开灵月的肩膀,转身走到夜姬身边,轻轻握住她那双因愤怒而冰凉的小手,温柔地摩挲着,眼神中满是祈求与安抚,无声地传递着自己的歉意。
灵月看着两人亲密的举动,心中一阵酸痛,却也知道适可而止,不能真的把夜姬逼急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缓缓说道:“苏念真现在没有灵力护体,肉体凡胎自然承受不住经脉缝接的痛楚。但如果你能找到一种极其温和,同时又足够强大的外来能量,一边将能量输入她的经脉,为她的身体提供保护和滋养,一边进行缝接,那样她就不会感到多少痛苦,经脉也能更好地愈合。”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向夜姬,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无玄,你难道忘了吗?之前我在深渊下垂死之际,你是怎么救我的?你不就是借用了某种……强大的魂兽双翼所蕴含的能量,才稳住了我的伤势吗?”
“轰——!”
李惊玄听完这番话,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怔住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魂兽双翼?!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具珍贵无比的魂兽尸身——炎焰天蟒!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灵月说的是什么方法了,也终于明白为何夜姬会如此恼怒,甚至动了杀心!
因为那具炎焰天蟒的尸身,一直被夜姬妥善保管着,那是她准备等恢复万年之躯后,吸收其力量助她登上妖帝巅峰的至宝,是她最重要的依仗!之前就是因为她寿元才五百年,所以才一直舍不得用!
而现在,灵月竟然让他拿出这件,对夜儿而言至关重要的至宝,去救她最为讨厌、极其憎恨的苏念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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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无奈之举
灵月话音落下的瞬间,李惊玄终于彻底明白了她话中的深意,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苦涩得发疼。
他清晰地记得,当初在烬渊域,那只实力强悍的“炎焰天蟒”,是他和夜儿、散修刘中三人,在众多顶尖强者的围堵下,拼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强行窃取到手的至宝。
事后分赃,他得了最核心珍贵的魂丹,吸收炼化后三色魂火得以大成;刘中则分走了那对蕴含诡异空间之力的双翼。
而夜儿,便拿走了那具庞大无比的魂兽躯体,一直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地收藏着,准备等自己恢复万年之躯后,再吸收其精纯能量,助自己登上巅峰。
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刘中手中的那对双翼辗转落入他人之手,最终又被夜儿夺回。
先前灵月在深渊下垂死之际,夜儿便将那对双翼给了自己救她,自己就是动用了那对双翼的能量,才勉强稳住了灵月的伤势,救了她一命。
可现在,灵月竟然提出,要用夜儿手中仅剩的、自己都舍不得用的、也是最核心的“炎焰天蟒”躯体,去救她最为讨厌的苏念真!
这无异于是在生生割夜姬的肉、喝她的血,剜她的心啊!
李惊玄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太清楚这具魂兽躯体对夜儿意味着什么——那是她想登上巅峰实力的最大依仗;他更清楚夜儿对苏念真有多么地厌恶,两人早已是水火不容的境地。让他开口去求夜儿做这件事,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千百倍。
深谷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异常诡异且压抑,仿佛连空气都被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灵月垂下眼帘,看似平静,指尖却悄悄蜷缩。
夜姬则面若寒霜,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周围的迷雾冻成冰碴。
李惊玄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脸色变幻不定。
一直不明所以的北羽,看着三人神色各异、气氛凝重得吓人,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带着一丝困惑:
“灵月说的这方法如果真有用,那事情不就好办了吗?只要随便找只等级高点的灵兽,取其能量不就行了?为何你们个个都愁眉苦脸的,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难事?”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一道凌厉如刀的目光狠狠射了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北羽心中一凛,连忙转头望去,正好对上夜姬那双几乎要噬人的湛蓝眼眸。
那眼神中的怒火与杀意,吓得她脖子一缩,瞬间噤声,赶紧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心中暗骂起自己多嘴来。
李惊玄下意识地握紧了夜姬的手,却只觉得掌心传来一片冰凉,像是握着一块万年寒冰,没有丝毫温度。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用那双湿漉漉、带着几分可怜兮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夜姬,眼神中满是祈求与愧疚,将所有的情绪都寄托在这无声的凝望中。
夜姬心中的恼怒早已积攒到了极点,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她猛地一把甩开李惊玄的手,力道之大,让李惊玄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随即她猛地扭过头去,留给众人一个冷硬的背影,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微微颤抖着,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谁也不知道,此刻的夜姬,心中的委屈已经逆流成河,几乎要将她淹没。
“凭什么?!”她在心中疯狂咆哮,“这只‘炎焰天蟒’的躯体,我自己都舍不得轻易动用,凭什么要拿出来救那个抢我男人的煞星?!”
“那个该死的魔女!之前已经用掉了我辛苦抢回来的双翼,现在竟然还有脸提出,让我把这最核心的躯体也让出来?这可是我的东西!是我登上巅峰的希望啊!”
她越想越气,连带着把李惊玄也恨上了:“还有这个呆子!就知道次次给我招来这些堵心事!去了趟天道阁,不仅没办成正事,还又招惹回来一个蛮荒古族的狐狸精!早知道当初就该让他假扮成女人,省得四处招蜂引蝶!我自己也是个大傻瓜,明知这呆子每次易容都会招惹烂桃花,竟然还心软同意让他去!”
“最可恶的就是这个苏念真!简直就是个扫把星!次次遇上她都准没好事!本宫不计前嫌,把她从天道阁一路背出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现在居然还要搭上我连自己都舍不得用的珍贵魂兽去救她?!”
夜姬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早知道会有今天,之前我在这大青石上吸收完那只毒蝎子的兽丹后,就该顺带把这‘炎焰天蟒’的躯体也吸收了!那样我的实力早就突破天际了,哪里还会落得现在这种被人道德绑架的下场!夜姬啊夜姬,你就是个大蠢货!才会把自己逼到今天这种两难的境地!”
大青石旁,四人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山风穿过林间的呼啸声,带着几分萧瑟,吹动着地上的落叶,更添了几分压抑。
李惊玄虽然被夜姬甩开了手,但他依旧痴痴地看着夜姬的背影,眼中的心痛几乎要溢出来。
“救苏念真,就要用到夜儿视若性命的魂兽,会伤透夜儿的心;可若是不拿那魂兽,苏念真就必死无疑,我也会内疚一辈子。”
他头痛欲裂,双手狠狠抓着头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之中,不知道该如何抉择才好。
夜姬虽然背对着他,但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灼热而愧疚的视线,仿佛能穿透她的衣衫,烫得她心慌意乱。
她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心中那股子汹涌的怨气才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与疲惫。
“‘炎焰天蟒’的躯体,如果我不拿出来,这苏念真怕是真的挨不了多久了。”
她暗自思忖,“她若是死了,虽然一了百了,省了后续的麻烦,但我以后该如何面对那个呆子?他一定会内疚一辈子,甚至会在心里给我记上一笔,我们之间的感情,恐怕也会因此产生裂痕。”
“苏念真这个女人,真的是个煞星!就算是死,也要想方设法破坏我与呆子的感情!”
夜姬心中暗骂一句,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也罢!就当是救了一条死狗!但这东西可不能这么轻易地拿出来,总得做点什么,让这些发情的母狗明白,我与呆子的关系是牢不可破的!让她们趁早死了这条心,离他远点!”
想通了这一点,夜姬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恶狠狠地迎上了李惊玄的目光,眼中的怒火尚未完全消散。
“看够了没?!”
她冷声怒喝,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耐与委屈。
李惊玄见她终于肯转过身理自己,心中先是一慌,随即涌起一阵狂喜。
他连忙收起脸上的愁苦,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语气柔情蜜意地哄道:“没!我的夜儿就算看一辈子,也看不够!”
“油嘴滑舌!”
夜姬冷哼一声,心中的怒火却消了大半。她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揪住了李惊玄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拉到了自己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还没等李惊玄反应过来,感受着怀中温热的娇躯与浓郁的馨香,夜姬已经张开那两排细密的贝齿,对着他的脖颈就狠狠咬了下去。
“嘶——”
李惊玄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脖颈处传来清晰的刺痛感,却动都不敢动一下,任由她在自己脖子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带着齿痕的红印。
可夜姬似是仍不解气,牙齿微微用力,又连续咬了两口,直到那片肌肤变得红肿不堪,才肯松口。
不远处的灵月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指尖猛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瞳孔微微一缩,心中涌起一阵尖锐的酸痛。
她太清楚,这种带着惩罚与占有欲的亲密举动,是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有的——夜姬这是在当众宣示主权,像标记领地的兽类一般,告诉所有人李惊玄是她的所有物,也是在不动声色地警告自己,别再痴心妄想。
可越是如此,她心中的不甘就越浓烈:“凭什么?凭什么那妖女就能如此理直气壮地与无玄如此亲密?无非就是相处多了些时日而已!只要给自己与他独自相处些时日,绝对比那死妖女与他现在还要亲密!“
夜姬松开嘴,看着李惊玄脖颈上那三个属于自己的清晰印记,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又换上一副恶狠狠的神情,威胁道:
“我之前就说过,你若是再敢惹我痛心,我就咬死你!这三口,只是利息!”
李惊玄捂着脖颈,疼得龇牙咧嘴,却只能苦笑连连,哪敢有半句怨言,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我记住了,以后再也不敢惹夜儿你生气了。”
发泄完心中的不满与委屈后,夜姬的脸色缓和了些许。
她从怀中掏出一枚造型古朴、刻满妖纹的空间戒指,随手扔到了李惊玄怀里,语气生硬:“拿去!”
李惊玄手忙脚乱地接住戒指,指尖触及冰凉的戒身,心中却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感动,眼眶瞬间微微发红。
他比谁都清楚,这枚戒指里装的,不止是“炎焰天蟒”的躯体,更是装着夜儿对自己的心意。
“夜儿……”
他声音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
他知道这枚戒指的分量,更知道夜姬为了他,做出了多大的牺牲——那是助她以最快速度登上巅峰的希望,是她的期盼,如今却为了救他在意的人,毫不犹豫地交了出来。
“夜儿自己都舍不得用的魂兽,竟然真的拿出来救她极为讨厌与憎恨的苏念真……这全是因为她对我的一往情深啊!”
李惊玄在心中默念,心中满是愧疚与感动,“李惊玄啊李惊玄,你上辈子到底是积了什么德,才能遇到这么好的红颜知己?你若是再敢辜负她半分,你简直就不是人!”
就在李惊玄感动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夜姬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温情。
她双手抱胸,姿态带着几分傲娇,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旁边神色复杂的灵月和北羽,然后故作失忆地说道:
“呆子,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之前你在青阳宗宗门外被追杀垂死,是我把你救走的吧?后来在我居住的谷底把你救醒后,你在我的床上……咳咳,当时你好像说了些很重要的话?我这记性不太好,有点记不清了,你再说一遍给我听听?这次我一定用心记,绝不会再忘了!”
李惊玄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如同煮熟的虾子,连耳根都红透了。那段记忆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不堪回首的“黑历史”。
当时他重伤昏迷,醒来后意识模糊,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到了地府,突然看到夜姬那张绝美的脸庞,还以为她是勾魂的女阎王,吓得语无伦次,说了好些羞耻的话。
他尴尬无比地看着夜姬,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了半天,硬是说不出一个字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夜姬却不肯放过他,上前一步,将脸凑得更近了些,那双湛蓝的眸子紧紧盯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的威胁和不易察觉的期待:
“说呀!怎么?难道你也忘了?”
李惊玄对上她的眼眸,瞬间读懂了其中的深意——你敢说忘了,试试!
在夜姬的威逼利诱下,李惊玄只能硬着头皮,在灵月和北羽好奇又探究的目光注视下,把那句羞耻度爆表的话重新说了一遍,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的人是你的!我所有的一切……也都是你的!”
话音刚落,夜姬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又满意的笑容,如同冰雪消融,阳光洒落。
她转过头,目光挑衅地看向灵月和北羽,故作恍然大悟地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这次我一定牢牢记在心里,绝对不会再忘了!”
那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听见了吗?这男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本宫的私有财产!你们这些莺莺燕燕,最好趁早死了这条心,离他远点!
灵月看着这一幕,心口像是被重物压住,酸涩难当,却又无力反驳,只能将所有情绪咽进肚子里。
她知道,夜姬这一番刻意的宣示,让她在这场感情的角逐中输得明明白白。
可她偏不甘心,暗自咬牙:“死妖女,你少得意!不过是仗着先遇到无玄在前!等那苏念真醒过来,有她在,我不信你还能这般安稳!更何况,你千月皇族怎会容得下,无玄这样人族身份之人,结为夫妇?只要你们过不了族群那一关,我就还有机会!我师尊说得没错,不到最后、绝不会轻易放手!”
“原来如此,这三个女人竟都心系李惊玄!难怪之前三人之间总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药味,时而针锋相对,时而又因李惊玄暂时休战。”
北羽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才终于恍然大悟,眼神里多了几分通透的了然。
她悄悄瞥了眼李惊玄,心中暗自思忖:“李惊玄实力强悍,心性也不算差,危难时刻还肯为身边人倾尽所有,这般人物,确实值得结交。不过我与他终究只是暂时同行,没必要卷入这儿女情长的纠葛中。”
想罢,北羽情不自禁地、再偷偷细细看了一下李惊玄,心中呢喃:
“不过话说回来,这男人细看起来还是挺帅的,之前在天道阁自己的初吻给了他时,自己整个身体都压在他身上,他人还是很老实的,没有趁机动手动脚,看他对待那三个女子很是温柔,说明待人还是不错的,还懂得疼人,招女人喜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想通了这一点,她看向李惊玄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复杂。
李惊玄此时已经顾不上灵月和北羽那复杂的神情了,他小心翼翼地握着手中的空间戒指,抬头看向夜姬,不放心地再次确认道:
“夜儿,我……我真拿这‘炎焰天蟒’的躯体救苏念真了?”
夜姬心中虽仍有不舍,却还是摆了摆手,强装大度地说道:“救吧!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咱俩不分彼此!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是最后一次!要是再有下次,我不仅不帮你,还要把你也剁了喂狗!”
“遵命!夜儿!”
李惊玄如蒙大赦,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他不再耽搁,立刻催动魂力,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了那具庞大无比的魂兽躯体。
“轰!”
巨大的蟒尸轰然落地,横陈在大青石旁,瞬间占据了大片空地。
蟒尸之上,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火系威压和磅礴的魂力波动,哪怕已经身死,那股顶级魂兽的威慑力仍未消散。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左手轻轻按在蟒尸之上,运转功法,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其中精纯而温和的魂力能量,缓缓输入苏念真的体内,护住她那脆弱不堪的经脉和灵海。
右手则再次凝聚出数十根细密的魂力细针,施展独门秘术“道纹解析”,开始为她一点点探查、拼接那碎裂的灵海和断裂的经脉。
有了“炎焰天蟒”的魂力护体,苏念真的身体果然不再像之前那样剧烈抽搐。虽然依旧处于昏迷之中,但她的呼吸变得平稳了许多,苍白的脸上甚至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李惊玄全神贯注地施救,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他不敢有丝毫分心,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而精准,生怕伤到苏念真本就虚弱的身体。
夜姬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神复杂。
虽然心中仍有不舍,嘴上也骂得凶狠,但此刻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太多的嫉妒,反而多了一丝释然。
她轻声喃喃,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却又无比坚定:
“罢了,只要他能一直在我身边,其他的身外之物……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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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神秘冰丝
天衡州边界,那处终年被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笼罩的深谷之中,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与压抑,仿佛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感。
微风穿过林间的轻响被无限放大,簌簌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非但没能打破这份沉寂,反倒衬得周遭愈发静谧,而这静谧之下,又隐隐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不安,像是有什么可怕的变故正在酝酿。
大青石旁,李惊玄盘膝而坐,面色凝重如铁,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的轮廓不断滑落,砸落在身前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转瞬又被周遭的潮气浸染,无迹可寻。
他的双手悬在苏念真身体上,指尖裹挟着淡淡的魂力光晕,如同穿花蝴蝶般疾速舞动,精准操控着数十根细如发丝的魂力针,在苏念真纤细脆弱的经脉间小心翼翼地穿梭、缝合。
每一次穿梭都精准无比,每一次缝合都轻柔至极,生怕稍有不慎,便会让此前的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从开始施救到此刻,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天一夜。
这期间,他几乎未曾合眼,魂力如同流水般持续消耗,早已濒临枯竭,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极致的疲惫,眼窝微微凹陷,脸色也带着挥之不去的苍白,唯有那双眸子,依旧亮得惊人,死死锁定着苏念真的经脉,不敢有半分松懈。
“呼……”
李惊玄缓缓长舒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紧绷的肩膀终于稍稍松弛了些许,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疲惫,却又交织着几分如释重负的欣喜。
经过他这一日一夜的不懈努力,施展那‘道纹解析’,透过三色魂火带有生机的魂力化为细针。将苏念真那原本破碎不堪、近乎崩毁的灵海早已修复完毕,全身寸断的经脉也已接续到了最后关头。
如今只剩下连接灵海与丹田的那一截——也是最为关键、最为脆弱的核心经脉,尚未完成最终的缝合。
虽然苏念真依旧处于深度昏迷之中,睫毛紧闭,未曾有过半分苏醒的迹象,但她的呼吸已然变得平稳有力,不再像之前那般微弱飘忽、随时可能断绝,甚至连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上,也多了一丝淡淡的血色,像是枯木逢春般,有了些许生机。
这细微却真切的变化,让李惊玄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紧绷的神经也得以舒缓了片刻。
他喉结滚动,低声喃喃:“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
话语轻柔,像是在安慰昏迷中的苏念真,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驱散那深入骨髓的疲惫。
李惊玄闭目养神了片刻,运转体内残存的微薄魂力,稍稍恢复了些精神,随即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疲惫与阵阵眩晕,再次提起十二分的警惕,凝神聚力,将所有心神都汇聚于指尖,准备修复这最后一截至关重要的经脉。
精纯的魂力被压缩到极致,如蚕丝般纤细,在他的精准操控下,缓缓靠近那截断裂的核心经脉,轻柔地缠绕、缝合,每一个动作都慢到了极致,轻柔到了极致,生怕哪怕一丝一毫的偏差,便会前功尽弃,甚至伤及苏念真的本源。
终于,随着最后一缕魂力细丝完成衔接,那截核心经脉彻底贯通,她体内的灵力在其中缓缓流转,虽微弱却顺畅,再无半分阻滞!
然而,就在经脉贯通的瞬间——
“嗡——!!!”
刺耳的嗡鸣骤然炸响,如同万千蜂鸣汇聚,尖锐得让人耳膜生疼,异变陡生!
苏念真原本沉寂无波的灵海深处,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那白光璀璨夺目,如同两轮骄阳同时在身体外的深谷中绽放,瞬间便驱散了周遭弥漫的浓雾,让整个深谷都变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一股神秘、冰冷,且强悍到令人窒息的灵力能量,如同被唤醒的远古巨兽,从那道白光所在之处轰然爆发,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沿着刚刚修复完好的经脉,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而下,瞬间传遍了苏念真的全身!
这股力量太过霸道,带着一种唯我独尊的排他性,所过之处,连空气中的水汽都被瞬间冻结成了细小的冰晶,纷纷扬扬落下,周遭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寒风刺骨。
李惊玄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
他此刻的魂力还缠绕在苏念真的经脉上,正在温养刚修复的脉络,这一瞬间发生的异变,让他根本来不及撤回。
下一秒,那股狂暴的寒冰灵力便已如排山倒海般涌来,瞬间与他的魂力狠狠撞在了一起。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深谷中轰然回荡,声波层层扩散,惊得林间飞鸟四散而逃。
李惊玄只觉胸口像是被一块高速坠落的万斤陨石狠狠砸中,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气血翻涌不止,喉咙一阵腥甜。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被这股恐怖的反震之力直接震飞了出去,魂力也被这股力量冲得散乱不堪。
身在半空,李惊玄下意识地想调动魂力催动领域,以此定住身形,缓解冲击。他急声低喝:
“‘葬天领域’!”
可下一秒,他便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魂力,竟被苏念真那股神秘的寒冰能量彻底冻结了!
经脉之中,原本流转的魂力瞬间凝固,如同被冰封的河流,动弹不得;甚至连灵海中那朵象征灵魂本源的三色魂火,此刻也被一层厚厚的坚冰封裹,变成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冰球,火焰的跳动彻底停滞,无法再调动分毫力量!
“砰!砰!砰!”
失去魂力操控的李惊玄,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不受控制,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一路撞断了深谷中无数棵合抱粗的古树。
那些被他撞到的树木,在接触到他身上沾染的极寒之气的瞬间,便被冻成了晶莹剔透的冰雕,随后在剧烈的撞击下轰然碎裂,化作无数冰渣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足足飞出百米开外,李惊玄才重重地撞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这才停了下来。
“噗——”
他摔落在地,张口便狂喷出几口鲜血,鲜血中还夹杂着细小的冰渣,溅落在身前的地面上,瞬间便冻结成冰,形成一朵朵诡异的血色冰花。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连动弹一根手指都觉得剧痛难忍。
不远处,一直警惕戒备、目光紧锁四周的夜姬,听到巨响后猛地回头,当看到李惊玄被震飞的一幕时,瞳孔骤然收缩,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根本来不及多想,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耀眼的红光,如同离弦之箭般瞬间冲到李惊玄身边。
小心翼翼地将他搂在怀里,生怕碰疼了他的伤口,声音因极致的焦急而剧烈颤抖,急切地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天道阁的正阳子那个老贼追来了,偷袭你了?他在哪?我这就去杀了他!”
灵月和北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两人身形一闪,迅速赶了过来。
背靠背站定,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周身灵力悄然运转,泛起淡淡的光晕,如临大敌般防备着可能出现的敌人,气息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
李惊玄虚弱地摆了摆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扎着。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着不远处的大青石,声音断断续续、微弱不堪:“没……没有外人进来……我是被苏念真……被她体内的灵力反噬,震伤的……”
“什么?!”
夜姬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随即勃然大怒,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带着浓郁的杀意,周遭的温度再次下降几分。
“是她?!”
她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向大青石上的苏念真,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指着苏念真破口大骂:
“苏念真你这个该死的煞星!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骂完,她又低头看向怀中的李惊玄,看到他惨白虚弱的模样,心疼得眼圈瞬间发红,语气愈发愤怒,杀意更浓:
“我夫君拼了命救你,你竟然敢重伤他?!我这就去把你剁碎了喂狗!”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将李惊玄放在地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随即一反手 “冥夜”短刃凭空出现,匕首泛着森寒的幽光,周身红光暴涨,杀意凛然,就要冲过去找苏念真算账。
“夜儿!别冲动!”
李惊玄见状,强忍着胸口撕裂般的剧痛,猛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急切地解释道:
“她还没苏醒,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是她体内隐藏的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为了保护她自己而自动反击的!不是她的本意,你快扶我过去看看!”
夜姬虽然满脸怒火,眼神凶狠,恨不得立刻冲过去给苏念真两刀,以解心头之恨。
但看到李惊玄那带着恳求的眼神,以及他苍白虚弱、连说话都费劲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终究还是被强行压了下去,只是胸口依旧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哼!这次算她命大!”
夜姬没好气地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甘与愤怒,但动作却轻柔了许多。
她小心翼翼地扶起李惊玄,让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搀扶着他,一步步向着大青石的方向缓步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平稳,生怕颠簸到他。
当几人再次来到苏念真身边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得说不出话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只见原本静静昏迷在大青石上的苏念真,此刻周身被浓郁的寒气缭绕,白色的寒气如同实质般翻滚涌动。
以她的身体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地面、岩石,甚至空气中的水汽,都已凝结成了厚厚的坚冰,形成了一片晶莹剔透的冰封区域,散发着刺骨的寒意,让人根本不敢轻易靠近。
而更加诡异的是,苏念真的皮肤表面,竟然布满了一层如同蚕丝般纤细的白色细丝。
这些细丝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寒光,每一根都细得几乎看不见,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极寒之气,而且它们仿佛拥有生命一般,随着苏念真那微弱的呼吸节奏,轻轻飘动、起伏,如同活物般灵动。
更恐怖的是——
这些白色细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如同一张不断扩张的巨大蛛网,缓缓向着旁边那具庞大的“炎焰天蟒”躯体蔓延、包裹而去。
无数根细密的细丝像是贪婪的吸管,深深扎入天蟒坚硬的鳞片之下,疯狂地汲取着其中蕴含的精纯灵力与魂力精血能量,再通过细丝源源不断地输送进苏念真的体内,每一次输送,苏念真周身的寒气便浓郁一分。
仅仅眨眼之间,那具庞大无比、原本还散发着残余威压的“炎焰天蟒”躯体,就已经被这层白色的冰丝包裹成了半个巨大的蚕茧,原本散发的威压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减弱,气息变得越来越微弱。
“这……”
李惊玄看得目瞪口呆,瞳孔骤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他怎么也没想到,苏念真体内竟然隐藏着如此恐怖的能量,这等力量,远超他的认知。
他喃喃自语,满心困惑与震惊:“她体内竟然隐藏着如此恐怖的能量?!之前我和她在深渊下神魂交融时,神魂紧密相连,为何从未发现这股力量的存在?难道……她的灵海深处,也像我一样,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印记或者封印,将这股力量镇压住了?”
夜姬、灵月和北羽三女,也被眼前这诡异的景象惊得张大了嘴巴,一时间竟忘了言语,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夜姬死死盯着那些不断蠕动、生长的白色冰丝,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让她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暗自思忖:
“这个煞星体内肯定有古怪!这些细丝……竟然像是从她血肉里长出来的一样,与她的身体紧密相连,完全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可是……奇怪的是,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些细丝有些眼熟?甚至还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把夜姬自己也吓了一跳,她连忙在心中狠狠唾弃起自己来:
“我呸!呸!呸!谁跟这个死煞星亲切了?!每次遇到她都没好事!刚才还把我夫君震成了重伤!要不是看在夫君的面子上,我现在就一把火把这些鬼东西,连同她一起烧成灰烬,以解我心头之恨!”
一旁的灵月也是眉头紧锁,眼神凝重地盯着苏念真周身的冰丝,心中满是惊疑与戒备:
“这苏念真的身体内,究竟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为何在深度昏迷中,她的身体竟然能自主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甚至还能主动吞噬魂兽的能量来壮大自身?这等诡异的情况,简直闻所未闻,太过反常了!”
而一直沉默寡言的北羽,此刻眼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带着几分探究、凝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作为蛮荒古族的族人,她对各种古老秘术和奇异力量有着远超常人的独特感知力,此刻感受到冰丝上的气息,心中已然掀起了波澜。
她暗自思索:“这苏念真……绝不是一般人。她的这些力量,显然是沉睡了许久,直到此刻灵海修复、经脉贯通,才找到了苏醒的契机。以她的年纪和阅历,绝不可能凭借自身修炼出这种级别的力量,这背后定然另有隐情。”
北羽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些白色的冰丝上,眼神愈发凝重,心中暗暗称奇:
“还有这些诡异的冰寒细丝……这绝不是她本人的灵力显化,倒有点像是……我族古籍中记载的一种早已失传的禁忌巫术——祭灵!若是将自身与某种强大存在进行祭灵绑定,才能在无意识状态下引动这般力量。如果真是巫术所祭,那又是何人在她身上施展了这等禁忌巫术?其目的又是什么?还有她体内祭过灵的东西,又究竟是什么物种,竟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众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深谷中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冰丝生长的细微声响,以及风穿过林间的簌簌声,格外清晰。
李惊玄虽然被震得伤势不轻,胸口剧痛难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但看到苏念真虽然出现异变,却并无生命危险,反而气息在不断增强、变得稳固,心中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稍稍松了口气。
“不管怎样,只要人活着就好。”
他强忍着胸口的剧痛,转头对灵月和北羽吩咐道,“你们两个留在这里,看护好苏念真,别让任何人靠近。尤其是这股寒气霸道异常,蕴含着诡异的冰封之力,你们务必小心,运转灵力护体,别被冻伤了。”
说完,他在夜姬的搀扶下,艰难地挪到了百米开外的一块避风巨石后,这里能避开寒风,也能隐隐看到苏念真那边的情况。
“夜儿,帮我护法。”
李惊玄缓缓盘膝坐下,对夜姬说道,“我需要调息一下,化解体内残留的寒冰灵力,否则伤势只会越来越重。”
话音落,他便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功法,试图引导体内残存的、尚未被完全冻结的魂力,一点点化解那股霸道的寒冰灵力。
夜姬则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防备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周身红光萦绕,随时准备出手。
同时,她还会时不时恶狠狠地瞪一眼远处那个已经被冰丝包裹成“冰茧”的苏念真,眼中的怒火依旧未消,显然还在为李惊玄被伤的事耿耿于怀。
深谷中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风穿过树林的细微声响,以及冰丝不断生长、吞噬能量的轻响。
那具庞大的“炎焰天蟒”躯体,在白色冰丝的缠绕吞噬下,正一点点变得干瘪下去,原本的光泽也渐渐褪去,变得黯淡无光。
而苏念真的气息,却在这诡异的吞噬过程中,变得越来越强,也越来越深不可测,如同深渊般,让人无法看透。
第106章 魂印入体之谜
次日清晨,晨曦微露,金色的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如碎金般洒落,驱散了深谷中大半浓得化不开的浓雾。
潮湿的空气里多了几分暖意,林间的枝叶上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折射出细碎耀眼的光,让这处昨日还充斥着诡异寒气与紧张氛围的深谷,终于多了些许鲜活的生机。
李惊玄盘膝坐在避风巨石后,周身萦绕的微弱魂力缓缓收敛。
经过一夜的潜心调息,体内翻腾的气血终于彻底平复,那股霸道桀骜的寒冰灵力也被化解大半,震荡受损的经脉得以温养,伤势彻底稳固了下来。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先闪过一丝精芒,随即又快速恢复平静。
虽然脸色依旧带着几分未褪的苍白,但气息已然平稳悠长,呼吸之间沉稳有力,不复昨日那般虚弱不堪。
起身的第一件事,李惊玄便迫不及待地快步走向大青石,脚步急切,目光紧紧锁定在石上的苏念真身上,眸底满是关切之意。
只见那具原本庞大无比、散发着磅礴火系能量的“炎焰天蟒”躯体,此刻已然缩水了大半,皮肉干瘪发皱,紧紧贴在骨骼上,如同被烈日暴晒许久的腊肉,失去了所有弹性与光泽,再也没有了往日威慑四方的威势。
显然,其中蕴含的精纯魂力与精血能量,已然被苏念真周身那层诡异的冰丝蚕茧吸收殆尽,连一丝残余的能量波动都未曾留下。
“这吸收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李惊玄盯着那干瘪的蟒尸,暗自咂舌,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心中对苏念真体内隐藏的力量愈发好奇,同时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忌惮——这等吞噬能力,实在太过恐怖。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
“呆子,你身体好了吗?”
李惊玄回头,见夜姬正缓步走来,俏脸紧绷,眉梢微蹙,眼神中满是探究与审视,周身气息隐隐紧绷,显然是憋了一肚子问题,就等着找他问个清楚。
“好了,我已经没大碍了。”
李惊玄点头回应,语气温和,心中却隐约猜到了她的来意,暗自做好了应对的准备,指尖微微绷紧。
“既然好了,那就跟我过来。”
夜姬语气不容置疑,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力道颇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将他径直拽到了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大青石旁,强行按坐了下来。
灵月和北羽见状,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也心照不宣地围了过来,在青石旁依次坐下。
两人眼中都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显然,她们也对李惊玄身上诸多的秘密充满了探究欲,早就等着这一刻,想听听他如何解释。
夜姬双手抱胸,站在李惊玄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周身气息微微紧绷,随即语气犀利地开始连珠炮似的发问:
“你老老实实跟我说!你之前是怎样召唤出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灰黑体分身的?还有,你体内那‘天命祭台’的黑色能量,为何到现在还没炼化?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紧紧锁定李惊玄的眼睛,一字一句,语气凝重地追问:
“你之前在我妖族‘万妖之冢’古墓中救我时,借用了我始祖‘千月千幻’躯体的能量,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否则,你一个人族,身上怎么会显现出我千月皇族的至高咒纹?”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李惊玄只觉一阵头大,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心虚地避开夜姬的目光,又飞快地瞥了她一眼,随即垂下眼帘,暗自思忖:
“夜儿太聪明了,而且直觉敏锐得可怕。这些事都被她一一察觉到了,想要彻底瞒过她,根本不可能。看来今天这关,不好过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无法回避,只能硬着头皮,避重就轻地开口说道:
“夜儿,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想瞒你的。关于那个灰黑色的分身,我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当时我灵海剧痛难忍,直接失去了意识,根本不知道它是怎么出来的,等我清醒过来后,它就已经在那了。”
“至于那‘天命祭台’的黑色能量,我试过无数次,根本无法炼化。”
李惊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之前就是因为这黑色能量,与我灵海中的其他两股能量发生了剧烈冲突,才痛得我差点崩溃昏迷,那种滋味,简直生不如死。”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缓缓抬眼看向夜姬的眼睛,眼神真诚,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至于你说的千月家咒纹……它的确是有名字的,叫做‘妖月咒印’。我也是后来,它在我灵海中显化出一些模糊的记忆画面,才知道它的名字。”
“那确实是我当初在你妖族古墓中帮你疗伤时,从你始祖眉心化作一道流光,主动钻进我灵海的。当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怕告诉你了会让你担心,也怕你族人误会我觊觎妖族至宝,所以才一直没敢说。”
夜姬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头低声呢喃道:
“难怪你一个人族,却能施展我妖族的幻术,原来是因为这个。你身上有我始祖的印记……但‘妖月咒印’这个名字,我即使读遍族中古籍也从未听说过。或许,那是只存在于始祖记忆中的禁忌传承。”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担忧,语气凝重:“不行,我不放心。你别反抗,我要亲自进入你的灵海去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亲眼看到,我才能安心。”
“好。”
李惊玄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却也知道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他也想让夜姬亲眼看看那股黑色能量的诡异,让她明白自己并非刻意隐瞒,也好让她彻底放心。
夜姬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精纯的神识,缓缓探入李惊玄的眉心,向着他的灵海深处探去。
然而,她的神识刚一触及李惊玄灵海的边缘,那股盘踞在“黄泉之印”周围的黑色能量,就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瞬间被激怒,发出一阵无声的咆哮,携带着浓郁的死寂之气,疯狂地向着那缕神识反噬过来!
“嗡——”
一股阴冷至极、带着浓郁怨念和死寂气息的黑色能量,顺着神识丝线疯狂逆流而上,如同附骨之疽,直扑夜姬的灵海本源!
夜姬大惊失色,只觉自己的灵海像是被一块万年寒冰狠狠砸中,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神识也变得紊乱不堪,脑海中嗡嗡作响。
她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强行切断了与那缕神识的联系,猛地睁开双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毫无血色,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在地。
李惊玄见状,心中一紧,连忙起身快步扶住她,语气急切:
“你怎么样?没事吧?我就说那黑色能量极其诡异,我根本控制不住它!”
夜姬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深吸几口气,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翻涌的气血,心有余悸地说道:
“这黑色能量太恐怖了,里面蕴含的怨念和死寂之气,简直能侵蚀人的灵魂根基。你控制不住它,万一哪天它彻底失控,反噬夺舍了你,那该如何是好?”
李惊玄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现在也不敢乱用它。不过好在,只要我那三色魂火不灭,它平时倒也安分,不会主动作祟。而且它也并非全是坏处,当我遇到生死危机,或者你有危险时,它会提前预警。之前就是靠它的预知,我才知道你有生死之危,才能及时赶到出手救你。”
一旁的灵月听得十分入神,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忍不住插嘴问道:
“那你身上是不是也有我魔族的类似印记?不然你一个人族,怎么会精通我魔族的魂音秘术?这魂音秘术,可是我魔族的核心传承之一,外人根本不可能学会,哪怕是偷学都无从下手。”
“没错。之前我去你们魔族的‘雷音垣’试炼,在第六阶祭台上的‘雷音祭魂’石碑中,飞出了一枚‘魔魂契印’。当时我就是被它蕴含的力量震飞的,差点丢了性命,醒来后它就已经在我灵海里了,想甩都甩不掉。”李惊玄转头看向灵月,点了点头,坦然承认,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灵月闻言,眼中瞬间露出一丝欣喜,语气带着几分雀跃:“难怪!你会我族的魂音秘术,原来是因为这个!不过奇怪的是,这‘魔魂契印’我也没听说过族中有这东西。但不管怎样,这一切都说明了你与我的缘分不浅,连我魔族的老祖宗都认可你了!”
“咳咳……”
李惊玄被她直白大胆的话语说得一阵尴尬,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别过脸,不敢再接话,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夜姬,生怕刺激到一旁的她。
果然,夜姬瞬间炸毛,周身的气息变得冰冷刺骨,带着凛冽的杀意,她猛地转头瞪向灵月,怒斥道:
“死魔女!你再说一次试试?谁跟你缘分不浅?要不要本宫现在就帮你斩断这所谓的‘缘分’,让你彻底断了、你不该有的念想?!”
灵月虽然心中恼怒夜姬的蛮不讲理,但也知道此刻不宜硬碰硬,万一真激怒了这个疯女人,她可真的敢动手,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己。
于是只能悻悻地撇了撇嘴,不满地瞪了夜姬一眼,抿紧嘴唇不再作声,只是眼底的不甘显而易见。
一旁的北羽安静地听着几人的对话,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这个李惊玄……简直就是个怪物!”
北羽暗自心惊,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他不仅能吸收‘天命祭台’的黑色死气而不被侵蚀,灵海中竟然还同时共存着妖魔两族的至高印记?之前就听闻过‘窃道之魔’的大名,没想到本人比传闻中还要诡异百倍!”
“苏念真灵海碎裂那般凶险都能被他修复,身体被砍成了六块还能复活……这简直就是不死之身啊!”
北羽的目光落在李惊玄身上,多了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以及难以掩饰的算计,“如果能拉拢他,让他为我所用,或许真的能帮我打破当前的困境,甚至……还能更进一步,达成我族的夙愿!”
夜姬怒斥完灵月后,心中的怒火并未完全消散,反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眸底满是困惑与凝重。
“始祖体内的印记,按理来说应该与我有血脉感应才对,为何不进我的体内,反而进入到了他这个外人体内?”
夜姬暗自思索,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还有那魔族的印记也一样,当时魔族那么多人就在试炼山旁边,为何偏偏选中了他?”
“更奇怪的是那‘天命祭台’的黑色能量,当时妖魔两族那么多强者合力破阵,都或多或少地触碰到了那诡异的黑色能量,却都被它反震开来,为何它不进其他人体内,偏偏只往他的灵海里钻?”
一个个疑问在心中升起,夜姬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凝重:
“这肯定有古怪!这呆子的体内,肯定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在吸引它们!否则根本无法解释这一切不合常理的地方!”
想到这里,夜姬猛地转过头,再次恶狠狠地盯着李惊玄,眼神变得异常严肃和危险,周身的气压也瞬间低了下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她向前逼近一步,气势逼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呆子,你给我老实说!你灵海中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不然我始祖的印记、魔族的印记,还有那该死的黑色能量,怎么会都只往你一个人身体里钻?而且那黑色能量既然能被你吸引,为何你却炼化不了?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老实给我交代清楚!不然……”
她冷哼一声,手中的“冥夜”短刃悄然浮现,泛着森寒刺骨的光芒,显然是在赤裸裸地威胁李惊玄。
李惊玄心中一惊,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心脏狂跳不止,如同要跳出嗓子眼一般:
“这夜儿也太聪明了!简直就是个神算子!这都能被她猜到?她的这个问题,我自己也曾无数次想过,为何在她族中的‘万妖之冢’古墓中,那千月家始祖上古妖帝的印记会进自己体内?还有那魔族的印记也是一样,我与那两族一点血缘都没有,这两枚魂印为何非要选自己?”
“难道说是因为自己体内的那枚‘黄泉之印’吸引过来的?但这也不对呀!当初在那古殿中有苏念真与灵月,那个‘黄泉之印’也一样,非得进自己体内,这又是为何?”
“难道是因为体内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在?还是因为自己体内的魂火?又或者是自己有某种人格魅力,不然也不会吸引到夜儿、苏念真,还有灵月对自己这般情深?”
“呸!呸!呸!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李惊玄啊李惊玄!夜儿还在盯着呢,还是先想想怎么跟夜儿说清楚这个问题吧!不然以后绝没好日子过!但这又该从何说起?”
李惊玄心中飞快地盘算着,陷入了两难的境地,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怎么办?要不要把古殿得到的那枚‘黄泉之印’也说出来?那些‘天命祭台’的黑色能量,确实是那‘黄泉之印’引进来的,如果不说,就算解释通了那两族魂印,也根本解释不通这些‘天命祭台’的黑色能量为何偏偏选中我啊!”
“可是……如果告诉她实情,那‘黄泉之印’是在黄泉坊的幻境古殿地下祭台得来的。只要我说出幻境古殿地下祭台,灵月肯定会立刻联想起,当初我与苏念真还有她在那陷阱中的羞态!到时候灵月那个魔女,肯定会趁机炫耀她在古殿里跟我的‘亲密经历’,甚至会把那个陷阱里三人身体紧贴、还有那些难以启齿的身体反应的事情全都抖出来……”
一想到那个画面,李惊玄就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僵硬,后背的寒意直往上冒。
他太清楚夜姬的性格了,若是让她知道了这些事,哪怕是陈年旧账,她也肯定会大闹一场,把天给掀翻了,自己以后别想再过安生日子,说不定还得被她折腾得半条命都没了!
“不行!那枚‘黄泉之印’的来历,绝对不能说!打死都不能说!”李惊玄在心中坚定地说道,眼神也变得决绝起来。
夜姬见他久久不语,眼神闪烁不停,神色变幻莫测,不由得冷哼一声,语气冰冷地说道:
“呆子,你思考这么久,是忘记了?还是想找什么理由来搪塞我?希望你认真考虑清楚后再说!别来考验我的智商,更别挑战我的耐心!”
李惊玄闻言心头狂跳,再也不敢过多思考,双目也不敢再乱转,生怕自己的眼神出卖了内心的慌乱。
他咬了咬牙,心中做出了决定,准备赌一把:“就用‘无垢之体’的体质来搪塞,应该能蒙混过关!毕竟无垢之体的特殊性,她也是知道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委屈又无辜,摊了摊手,对着夜姬说道:
“夜儿,我真的不知道那些印记为何只进入我体内。或许……或许是因为我是‘无垢之体’,体质特殊的缘故吧?你也知道,这‘无垢之体’几次都让我垂死为安,化险为夷!或许这就是吸引那些魂印选我的缘故!”
“至于那‘天命祭台’的黑色能量为何不能炼化,这个我也很绝望啊!”
李惊玄脸上露出一丝深深的无奈与苦涩,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之前我是想破除那祭台的法阵,但我手刚一碰到那黑色能量,它就直接像发了疯一样涌进我的身体,我想拦都拦不住,根本由不得我控制!”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理由,语气无比诚恳:
“或许也就是因为我的‘无垢之体’自动将它吸进来的吧!你也知道,‘无垢之体’能容纳万物,恢复能力极快。我之所以被砍成那样还能复活,估计也与‘无垢之体’以及这些黑色能量的滋养有关联!”
夜姬闻言,将身子更凑近了李惊玄些,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怀疑。
她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湛蓝眼眸,死死地盯着李惊玄的眼睛,不肯放过任何一丝说谎的痕迹,连他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
李惊玄强作镇定,努力让自己的目光坦诚又坚定,与她对视着,不敢有丝毫闪躲,生怕一退缩就露了马脚,前功尽弃。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都渗出了冷汗,却只能硬撑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大青石旁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灵月和北羽都安静地看着两人,没有出声打扰,眼神中却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
良久,夜姬才缓缓收回目光,轻哼了一声,语气缓和了一些:
“谅你也不敢再对我说谎。”
她似乎是相信了这个解释,不再追问,只是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凝重:“不过你以后千万别主动动用那黑色能量,那东西邪乎得很,充满了不祥之气。你要尽快想办法将它炼化,或者找机会把它引出去,别留在体内当个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危及性命。”
“好!好!我知道了!”
李惊玄连连点头答应,语气急切,心中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地。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黏腻的衣衫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但他却丝毫不敢在意,只觉得劫后余生的庆幸。
“好险!幸亏夜儿相信了这个解释。”
李惊玄在心中暗自庆幸,“也幸好我的‘无垢之体’确实吸收了一部分黑色能量,自己也确实不知道那些魂印为何只进自己身体,这也不算完全说谎,只是隐瞒了那枚‘黄泉之印’的存在。否则以夜儿的敏锐,哪怕有一丝破绽,她肯定会追查到底,到时候就真的麻烦了!”
“只要那个‘黄泉之印’的秘密不暴露,那段‘黑历史’就能永远埋藏下去!以后可得更加小心谨慎,绝对不能再让夜儿察觉到任何蛛丝马迹了!”
他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眼神也变得愈发警惕起来。
第107章 禁山策划
九天。
距离那场震动九域、搅乱天地格局的天道阁大婚变故,已经过去了整整九天。
天道阁内,早已没了大婚时宾客满座、鼓乐喧天的热闹影像,只剩下随处可见的狼藉痕迹,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血腥与灵力余波。
这九天里,九域风云暗涌,暗流激荡。各方势力都在暗中窥探、加紧布局,或是结盟,或是试探,或是囤积力量,一场远比大婚变故更为恐怖的风暴,正在九域的阴影之中悄然酝酿,仿佛随时都会席卷而来,将这看似平静的天地彻底颠覆。
神衡域,天衡山之巅,常年云雾缭绕,仙气氤氲,霞光流转,这里是正道魁首天道阁的山门所在,也是无数修士心中的圣地。
然而,与山上仙气盎然、庄严肃穆的景象截然不同,后山禁地深处,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阴冷死寂,仿佛是被仙光遗忘的角落,只有深入骨髓的寒意与黑暗。
一处深埋地底数百丈的宏伟大殿内,空气冰冷刺骨,如同万年玄冰所化,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肺腑被冻结的刺痛,仿佛连人的神魂都要被这极致的寒冷冻僵。
殿顶悬挂的青铜古灯燃着幽幽烛火,昏黄的光芒摇曳不定,如同风中残烛,勉强照亮了大殿的轮廓。
巨大的梁柱在烛火下投射出狰狞扭曲的暗影,如同蛰伏的巨兽,无声地笼罩在空旷寂寥的殿宇之中,更添了几分阴森恐怖。
烛火微光下,正阳子那张苍老的脸庞显得愈发疲惫憔悴,眼角的皱纹深刻如刀刻,层层叠叠,仿佛镌刻着岁月的风霜与无尽的焦虑。
他原本矍铄如鹰隼的眼神,此刻也黯淡无光,只剩下深深的惶恐与不安,如同受惊的猎物,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独自一人肃立在大殿中央,身躯微微佝偻,脊背绷得笔直,却又在不易察觉地轻轻颤抖,面对着主位上那张空荡荡的黑玉宝座,神态恭敬到了极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宝座由一整块罕见的黑玉雕琢而成,玉质温润却透着森寒,上面镌刻着繁复诡异的纹路,纹路间隐隐流淌着暗黑色的光华,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即便空无一人,也透着睥睨天下、俯瞰众生的霸道气势,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正阳子缓缓俯首,额头几乎贴到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音,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悠悠回荡,带着无尽的惶恐与愧疚:
“师尊,弟子正阳子无能,有负师尊所托。那‘天命祭台’……已被损毁两座。请师尊降罪!”
话音落下,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死一般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爆裂声,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如同重锤般不断叩击着正阳子紧绷的神经,让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对正阳子而言都如同煎熬,仿佛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他维持着俯首的姿势,不敢有丝毫动弹,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却又在瞬间被周遭的寒气冻结,化作细小的冰晶。
良久,一声苍老而悠长的叹息,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的阻隔,从大殿深处无尽的黑暗中悠悠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彻在正阳子的神魂深处,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却又蕴含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唉……”
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生锈的铁器在摩擦,刺耳而沉闷,听得正阳子神魂一颤,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袍,黏腻地贴在身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那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掌控着世间万物的生死:
“正阳子,你且起身,细细说说,这究竟发生了何事?”
正阳子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缓缓直起身,却依旧垂着头,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有半分逾越,连抬头看一眼那宝座的勇气都没有。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天来发生的所有大事,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没有丝毫隐瞒,也不敢有丝毫隐瞒。
从青阳宗被妖魔联军联手覆灭,血流成河、尸骨如山,到李惊玄被他亲手斩成六块后离奇死而复生,再到蛮荒古族的北羽突然出手护住苏念真三女、妖族千月家后人夜姬爆发全部力量阻拦,最终苏念真被众人合力救走的全过程,每一个细节,都被他详细地叙述出来,语气中满是懊悔与惶恐。
说到最后,他再次深深躬身,腰弯得如同虾米,声音中充满了懊悔与惶恐:
“弟子无能,接连失误,犯下弥天大错,不仅让祭台被毁,还让苏念真逃脱,有负师尊多年的栽培与信任,请师尊责罚!”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比之前更加压抑。
大殿内的寒气仿佛更重了几分,连烛火的光芒都黯淡了些许,摇曳得愈发剧烈,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正阳子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缓缓凝聚,如同千斤巨石般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胸口闷得发慌,气血都开始翻涌。
直到他感觉后背的冷汗已经冻结成冰,肌肤传来阵阵刺痛,那道苍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与凝重:
“起来吧!错已铸成,再过多追责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及时补救,挽回损失。”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沉吟,继续说道:
“想不到……那妖族千月家竟然还有后人存世。千月一族的幻术诡异莫测,防不胜防,当年便是我人族的心腹大患,不知多少顶尖强者陨落在他们的幻术之下。如今重现于世,倒是个不小的麻烦。更想不到,我等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天命祭台’,竟然有人能破解?”
说到“天命祭台”四字时,那声音中透着浓浓的肉痛与惋惜,仿佛在割自己的心头肉一般:
“如今毁了两座祭台……你可知晓,这祭台的搭建材料,每一件都是难遇的稀世珍宝,我们花了将近两千年的时间,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才堪堪备齐啊!”
“本想靠着这九座祭台之能,布下‘九天归元’大阵,汇聚九域灵气,颠倒乾坤,逆转阴阳,一统九域,完成我天道阁数万年的夙愿。没想到,关键时刻,又是那个碍事的妖族从中作梗!”话音陡然转厉,一股深深的恨意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充斥着整个大殿,仿佛与妖族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那声音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几分平静,却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沉稳,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正阳子,现如今,祭台之事已被世人所知,我们一统九域的大志也已然暴露。恐怕不能再像两千年前那场大战一样,轻易说动人族各大宗门齐心协力对付‘妖魔鬼怪’四族了。有些宗门的老狐狸,一个个都精明得很,只会趋利避害,见风使舵,绝不会再轻易为我们所用。”
“所以,现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找齐被毁的两座祭台所需的材料。否则,就算将剩下的七座祭台全部建好,也无法完成‘九天归元’大阵,我们数万年的谋划将彻底落空,所有的心血都将付诸东流!”
正阳子连忙躬身答道:“师尊放心!关于祭台材料,弟子早已通过各方盟友全力寻找,动用了宗门所有的资源与人脉,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传回。”
“嗯。”
那声音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随即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青阳宗那些闭关千年的老家伙,运气当真是背到了极点,耗费近千年光阴,苦心修炼,直到宗门覆灭、身死道消,都没能突破到虚无境,真是一群废物,白白浪费了那么好的资源。”
“而你,正阳子,你的运气本来是极好的,可惜……终究是辜负了这份天大的机缘。”
正阳子心中一紧,心脏猛地一缩,连忙垂首,头埋得更低了,不敢接话,只能任由师尊数落。
那声音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
“你能找到苏念真这样的奇才,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机缘!她那万年难遇的珍稀体质,本可借助她体内蕴含的特殊力量,助你从伪仙境大圆满一举冲破桎梏,踏入虚无境,实现质的飞跃!可你偏偏迟迟无法突破到大圆满,至今还是停留在伪仙境高阶,白白错过了这千载难逢的破境机缘!”
“更何况,她的价值远不止于此。我天道阁若能掌控她的珍稀体质,不仅能助你突破境界,更可借她体内的力量淬炼宗门根基,滋养后辈弟子,培养出更多顶尖强者,从而拥有绝对压倒性的实力,稳坐这当世第一宗门的宝座,甚至彻底碾压妖魔鬼怪四族,一统九域各大宗门,成就不朽霸业!”
“奈何啊,奈何!”
那声音中充满了浓浓的惋惜与失望,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你竟然连犯两错,亲手将这份天大的机缘拱手让人,让她给跑了!”
“十几年前我就跟你说过,苏念真这种拥有珍稀体质的存在,必须牢牢看住,绝不能出现任何意外!我让你将她直接关在这里的地牢中圈养起来,好生看管,隔绝外界一切联系,等你修为足够时再取用她体内的力量。可你偏偏不听我的劝告,非要收她为徒,玩什么师徒情深的戏码,妄图用情感束缚她,简直是异想天开!这是你的第一错!”
“后来,她暗通妖魔覆灭青阳宗,已然罪证确凿,被你抓回来之后,本是将她彻底控制的最佳时机。可你非但不将她关进地牢严加看管,反而还要大张旗鼓地为她举办婚礼,想借此分出那些有意归顺我阁的宗门,巩固自身势力。简直是愚蠢至极!最终让她被人再次救走,彻底脱离我们的掌控,这是你的第二错!”
一字一句,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正阳子的心上,让他浑身剧震。
他听得冷汗直流,浑身冰冷,如同坠入冰窖,心中懊悔不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暗自思忖:是啊,当初在苏念真年幼之时将她带回宗门,自己就该听从师尊的吩咐,将她直接锁在地牢之中,断绝一切念想,好生喂养,等自己修为达到伪仙境大圆满,再直接取出她体内的东西助自己突破。之后再借助她的珍稀体质,助天道阁提升整体实力,完成一统九域的大业。可自己偏偏一时心软,又贪图那点虚假的师徒情谊,想要用温情感化她,最终才弄巧成拙,酿成今日之祸,不仅错失机缘,还让宗门大业陷入危机。
他恭敬地垂着头,声音带着深深的愧疚与自责:“师尊教训的是!弟子愚昧,接连犯错,不仅辜负了师尊的信任,还耽误了宗门的大业,弟子知错!弟子该死!”
“事已如此,多说无益。”
那声音叹息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现在只能祈祷,希望苏念真那个丫头,还没有发现自己体内隐藏的秘密。否则……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就真的白费了,一统九域的夙愿也将竹篮打水一场空,彻底无望!”
话音刚落,那声音陡然变得森然无比,一股凛冽的杀意如同寒冬的寒风般席卷整个大殿,让殿内的温度再次骤降,烛火都在这股杀意下剧烈颤抖。
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沉声喝道:“正阳子,听令!”
正阳子浑身一震,连忙挺直腰杆,摒弃所有杂念,恭敬地应道:“弟子在!”
“我现在命你,立刻联合我们所有的盟友,不惜一切代价,全力办好以下四件最重要的事!”
那声音字字铿锵,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这四件事,关乎我天道阁的兴衰存亡,容不得半点差错!稍有差池,你我都将成为天道阁的千古罪人!”
“第一、那个妖族千月家的后人,必须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她斩杀!千月一族的幻术太过诡异,无视修为差距,能直接侵蚀神魂,让人防不胜防。当年我师尊那辈人便是栽在了这幻术之下,才会在妖魔鬼怪四族与人族的大战中大败而亡,导致人族元气大伤,休养了近两千年才勉强恢复过来。如今这千月家后人重现于世,若是不尽快将她铲除,日后再与妖魔鬼怪四族全面开战,我们必将重蹈两千年前的覆辙,万劫不复!”
“第二、务必活抓苏念真!记住,是活抓!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绝对不能伤及她的性命!她体内的东西只有在她活着的时候才有价值,若是她死了,体内的力量便会自行消散,届时她便毫无用处了!抓回来之后,立刻关进地牢最深处,严加看管,绝不能再让她逃脱!”
“第三、尽快查出那个能破解‘天命祭台’的人。此人能破解我们耗费千年心血打造的祭台,必然拥有特殊的能力或秘宝,是个巨大的隐患,留着他迟早是个祸害。必须趁早将其铲除,斩草除根,绝不能给对方成长的机会,以免日后酿成更大的灾祸!”
“第四、绝不能让‘妖魔鬼怪’四族真正组成同盟!你要记住,他们四族联手,绝非简单的兵力叠加那么简单。这四族本就同源共生,气息相连,若是真正联手,会产生一种神秘的血脉共鸣,相互增幅彼此的力量,让他们的战斗力提升数倍不止,形成一股足以颠覆九域的恐怖力量!”
“这就如同不能让千月家的后人出现在众多妖族人群中战斗一样,一旦她身处妖族大军之中,便会激发体内的帝皇之威,得到万千妖族的力量加持,届时她将变得不可战胜!更加可怕的是,她极有可能在这种加持下,觉醒那恐怖无比的妖帝血脉,到时她那无解的幻术笼罩整个战场,怕再多的强者,也会心神失守,身死道消!”
“还有,依照你刚才所言,那千月家后人已经与魔族、蛮荒古族的人混在了一起。你必须想办法阻止他们继续联合,破坏他们的结盟计划,尤其再也不能让他们接触到冥鬼族的人!一旦四族齐聚,产生血脉共鸣,后果将不堪设想,届时别说一统九域,我们能否保住天道阁都将是个问题!”
说到这里,那声音停顿了一下,大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仿佛在思考着后续的布局,又像是在评估当前的局势。
片刻后,那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与轻蔑,显然没将某人放在眼里:“至于……你说的那个诡异的李惊玄,被切成六块还能复活之事……”
“依我看来,这小鬼多半是误打误撞,得到了某种残缺的至宝,或是吸收了类似‘天命祭台’炼制出来的残缺魂魄,又或是修炼了某种旁门左道的邪术,才让他拥有了这种短暂的不死之身。”
“若是如此,那便压根无需理会。这种借来的力量,必然存在巨大的副作用,反噬之力极强。以他的修为,根本无法长久压制这种反噬,不出十年,甚至更短的时间,他便会被反噬之力吞噬,神魂俱灭,身死道消。如此跳梁小丑,不足为虑!”
正阳子心中一凛,暗自记下师尊的判断,连忙躬身应道:
“弟子明白!紧遵师命!”
但他很快又面露难色,眉头紧紧皱起,脸上的愁云再次浮现。犹豫了片刻,他还是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说道:
“可是师尊……现如今那妖魔同盟的强者实力极其强悍,阵容鼎盛。之前在‘太一圣地’,他们轻易便清除掉了还未建好的祭台。当时我们联合了紫霄神宫、万剑山庄等十多个顶尖宗门的伪仙境大圆满强者一同出手,却依旧不是那妖族三皇、七星以及魔族众魔君的对手,最终大败而归,死伤惨重,损失了不少顶尖战力,元气大伤。”
“如今想要重新修建祭台,又或是想分开千月家后人与其他妖魔,破坏他们的同盟……仅凭弟子目前的力量,恐怕难以办到!”
“哼,那是当然。”
那声音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有此顾虑,“妖族历代妖皇与七星,个个都是天赋异禀的怪物,能越阶挑战,实力强悍无比,底蕴深厚。若非如此,我们也不会与他们斗了数万年之久,却始终只能暗中布局,不敢轻易正面抗衡。”
“若不是我天道阁早就提前建好一座完整的‘天命祭台’,能借助祭台炼制出那傀儡之力守护山门,形成坚固的防线,恐怕他们现在已经杀到我天道阁山门前了!”
“不过,这些都无需你操心。”
那声音话锋一转,语气中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自信,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我会亲自下令,派遣宗门精锐潜入妖域和魔域,骚扰他们的老巢,攻击他们的腹地,烧毁他们的资源储备,让他们后院起火,首尾不能相顾,不得不调回主力回去防守!”
“届时,他们自顾不暇,自然无法再分出身来破坏我们的祭台修建!你只需专心负责我刚才吩咐的四件事,集中所有力量,务必将这四件事办妥当!”
“还有,”
那声音补充道,语气再次变得阴冷,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残酷,“之前那三座祭台收集到的‘祭品’魂魄封印,你也该动用了。从中挑选些对我们绝对忠心,且渴望力量、急于提升修为的死士,将这些魂魄封印移入他们体内,助他们短时间内提升战力。”
“让他们充当我们的利刃,去斩杀那些我们想杀的人!这些人本就是为宗门牺牲而生,是宗门的棋子,哪怕最后被魂魄反噬而死,也要发挥出他们最后的价值,为宗门的大业铺路!”
正阳子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心中的顾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决绝与冷酷。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语气坚定无比地说道:
“弟子明白!定不负师尊厚望,必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不辱使命!”
正阳子退出大殿,一步步走出了后山禁地。
他站在山巅,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脸上的恭敬与惶恐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狰狞与恶毒。
他紧握双拳,指节泛白,心中咬牙切齿地怒骂道:
“苏念真,你这个贱徒,忘恩负义的东西!我迟早将你抓回来,让你受尽这世间最极致的痛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108章 九域局势
此时此刻,九域之内风云变幻,暗流汹涌。
苍云域,天穹之上云海翻腾不息,银浪般的云涛在罡风裹挟下奔涌流转。
一座万丈高山如擎天之柱般刺破云层,山巅之上,一座恢弘磅礴的宫殿通体由琉璃白玉砌成,檐角悬挂的玉铃随风轻响,清脆悦耳。
整座宫殿悬浮于云海之间,仙气氤氲缭绕,霞光错落交织,宛如天宫降临凡尘,神圣而庄严。
这里,便是九域顶尖势力之一——紫霄神宫的山门所在,也是无数修士心向往之的修行圣地之一。
紫霄神宫深处的议事大殿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连流动的空气都仿佛被沉重的压力挤压得滞涩不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无形的滞重感。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殿外偶尔传来的风声,透过紧闭的殿门缝隙钻入,更添了几分沉闷。
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发丝与胡须如同初雪般洁白,垂落肩头。他面容沟壑纵横,每一道皱纹都仿佛镌刻着岁月的沧桑与修行的沉淀,身着一袭绣着日月星辰的紫色道袍,道袍上的星辰纹路在殿内微光下隐隐流转,散发着淡淡的星辉。
老者周身萦绕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这气息看似内敛沉寂,却又无孔不入地弥漫在大殿每一个角落,仿佛与周围的空间融为一体,每一次呼吸都能引动天地灵气微微共鸣,显然已是站在九域修士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他便是紫霄神宫的前任宫主,亦是神宫的定海神针——紫极道尊。
紫极道尊眼帘微垂,似在闭目沉思,良久才缓缓睁开双眼,浑浊的眸中骤然闪过一丝慑人的精光,目光如两道实质般扫过下方两侧端坐的一众长老。
这些长老个个气息沉凝如渊,皆是年过千岁的老怪物,寻常修士见之需俯首叩拜。
可此刻,他们却都面色凝重如铁,眉头紧锁成川字,指尖无意识地轻叩座椅扶手,显然心中都压着沉甸甸的心事,难以释怀。
殿内的寂静又持续了片刻,紫极道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如同巨石滚过青石板地面,在空旷的大殿中嗡嗡回荡:
“诸位长老,苍岚域太一圣地的大战。妖魔两族同盟……其战力之强悍,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估!”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身前的白玉扶手,“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与凝重:
“在太一圣地,面对我紫霄神宫、万剑山庄等十多个顶尖宗门联合派出的精锐强者围剿,他们非但没有溃败,反而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生生摧毁了天道阁那座尚未完工的天命祭台!更重创了我等同盟的诸多顶尖强者,最后竟还能从容离去,全身而退!”
话音落下,紫极道尊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这等战力,简直骇人听闻!”
大殿内瞬间陷入鸦雀无声的境地,落针可闻。
所有长老都面色阴沉如水,沉默不语。他们微微垂眸,神色间满是凝重与忧虑,无人开口打破这份沉寂。
他们心中都清楚,紫极道尊所言非虚。
太一圣地的惨败,绝非寻常的失利,而是已然打破了九域维持千年的力量平衡,一场远比以往任何纷争都要恐怖的风暴,已在九域的阴影中悄然酝酿。
紫极道尊扫视着下方沉默的众长老,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如今九域局势已然失控。若是那妖魔两族再与冥鬼族和蛮荒古族达成同盟……那么我们人族,就会再次经历两千多年前那场惨绝人寰的大战!甚至,我们会重蹈师辈们的覆辙,再次面临惨败之局,届时必将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愈发沉重,仿佛又压上了一层千斤巨石。
几位长老忍不住微微摇头,眼中的忧虑之色更浓,甚至有长老悄悄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
与此同时,苍岚域的另一处地界,与紫霄神宫的沉郁氛围截然不同,却同样萦绕着紧张的气息。
太虚道宫,这座以“道法自然、清静无为”着称的古老宗门,平日里始终是一派宁静祥和之景,弟子们清心修行,殿宇间仙气淡然。可此刻,它却彻底打破了往日的平和,山门内外修士往来匆匆,脚步急促,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肃穆之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
太虚道宫的议事大殿内,同样坐满了人。
主位两侧的座椅上,密密麻麻地坐着来自九域各地的中小势力掌权者,人人神色肃穆,目光齐齐投向主位之上的身影。
主位之上,太虚宫主身着一袭素色道袍,衣袂洁净无染,面容肃穆庄重,一双锐利的眼眸如同鹰隼般扫过下方两旁坐满的一众中小势力掌权者,沉声道:
“诸位道友,想必最近九域的风云变幻,你们都看在眼里。天道阁,终于撕下了它那虚伪的正道面具!”
话音一顿,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愤怒,声线微微颤抖,显然已是怒不可遏:
“那个正阳子,为了他们天道阁同盟的私欲,竟弄出了‘天命祭台’这等有违人道、丧尽天良的邪物!抓捕活人炼制傀儡,汲取修士魂魄滋养祭台,残杀同道,漠视生灵,简直是人神共愤,天地难容!如今他们与妖魔全面大战将起,更是将整个九域都拖入了战火的泥潭,让无数无辜修士和凡间百姓面临灭顶之灾!此等行径,简直是九域的罪人!”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大殿内炸开,太虚宫主猛地一拍身前的实木扶手。力道之大,竟直接将坚硬的实木扶手拍得裂开一道清晰的缝隙,木屑飞溅。这般举动,足以见得他心中的愤怒已达极致。
“这种行径,不仅玷污了我们人族正道的名声,更是让两千年前,咱们人族联盟共同对抗妖魔鬼怪四族的先祖辈声誉蒙羞!”
他怒声续道,“此等败类,人人得而诛之!”
“传我之令!”
太虚宫主猛地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从今日起,凡是发现天道阁及其盟友在抓捕修士炼制傀儡,我太虚道宫,以及所有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的宗门,必须强行出手阻止!哪怕与他们彻底翻脸,成为不死不休的死敌,也在所不惜!”
下方一众中小势力的掌权者闻言,纷纷起身点头附和,脸上满是对天道阁的愤慨之色。
“宫主所言极是!天道阁倒行逆施,绝不能纵容!”
“我等愿追随太虚道宫,共抗天道阁的暴行!”
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在大殿内响起,愤怒的情绪相互感染,原本压抑的气氛瞬间变得激昂。
“至于那妖魔同盟……”
太虚宫主缓缓坐下,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他沉吟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只要他们不主动招惹我等,不残害无辜凡人,我们暂且也不与他们为敌。毕竟,现在的天道阁与那些沆瀣一气的宗门,才是九域最大的毒瘤!当务之急,是先遏制住天道阁的疯狂行径!”
……
冥泉域,九域之中有名的法外之地。这里没有规矩可言,更无正邪之分,唯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主宰一切,杀戮与掠夺在这里随处可见,是无数亡命之徒的聚集地。
而黄泉坊,便是这片法外之地的核心所在,汇聚了九域各地的亡命之徒与黑道势力,鱼龙混杂,龙蛇并起。坊内随处可见散发着凶戾气息的修士,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血腥味与劣质酒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独特的恶臭。
黄泉坊深处,一处隐蔽在地下的阴暗楼阁中,烛火摇曳不定,昏黄的光芒忽明忽暗,勉强照亮了楼阁内的景象,也照亮了三张阴森恐怖的老脸。
血衣楼楼主、万宝阁阁主、狂骨寨寨主,这三位在冥泉域呼风唤雨、令人闻风丧胆的黑道巨擘,此刻却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他们围坐在一张残破的木桌旁,一个个坐立不安,身体微微颤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脸上满是化不开的焦虑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血衣楼楼主一袭血红长袍,袍角沾染的暗红污渍仿佛是干涸的血迹,脸上刻着一道从额头延伸至下颌的狰狞疤痕,平日里这疤痕更添其凶戾之气,此刻却因恐惧而微微抽搐。
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想不到……咱们当初竟然被天道阁那个凌阳子摆了一道,去追杀那个所谓的‘妖女’。之前我就觉得那女子身份不简单,气质非凡,周身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贵气,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妖族千月家的后人!是那位传说中,拥有帝皇血脉的天妖帝女!”
万宝阁阁主身材肥胖,平日里大腹便便,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此刻却吓得浑身肥肉不住颤抖,脸上没有丝毫血色,惨白得如同抹了一层白粉。
他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最近在天衡州城郊外那场震惊九域的战斗,有人亲眼所见,那个名为夜姬的天妖帝女,与赵玄一、正阳子拼杀的场面,那等恐怖的幻术,简直让人胆寒!更是有人认出她就是咱们之前追杀的那个人!而且她现在不仅没死,反而实力大增,变得更加恐怖了!”
狂骨寨寨主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臂上缠绕着粗壮的铁链,铁链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可此刻,这位以凶悍闻名的寨主却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惧:
“以妖族有仇必报的性格,再加上那位帝女现在的实力,她的族人从太一圣地大胜而归后,若是腾出手来向我们寻仇……咱们这点家底,恐怕死一万回也不够啊!到时候,别说基业保不住,连尸骨都未必能留下,搞不好还要被挫骨扬灰!”
“怎么办?咱们现在是骑虎难下!”
万宝阁阁主急得满头大汗,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襟,声音带着哭腔:
“得罪了天妖帝女,就等同于与整个妖族为敌,咱们在冥泉域也待不下去了!放眼整个九域,还有咱们的容身之地吗?”
木桌旁陷入短暂的死寂,三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绝望。
良久,血衣楼楼主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攥紧拳头,咬牙说道:
“没办法了!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事情都是他天道阁招惹出来的,咱们是替他们办事的,相当于他们的附庸!现在出了事,他们不可能不管我们!咱们得立刻动身去天道阁,向正阳子表明忠心,把姿态放低,寻求他们的庇护!只有抱紧正阳子的大腿,咱们才有一线生机!”
其他两人闻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与无奈。
他们心中清楚,投靠天道阁未必是万全之策,可眼下这已是唯一的生路。两人缓缓点头,脸上满是苦涩。
……
蛮荒域,一片苍茫荒凉的大地之上,黄沙漫天飞舞,遮天蔽日。
遍地都是嶙峋的怪石,在风沙侵蚀下化作奇形怪状的模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原始而狂野的气息,狂暴的罡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沙砾,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这里是蛮荒古族的栖息地,亦是九域之中最神秘、最危险的地域之一。
寻常修士踏入此地,稍有不慎便会葬身风沙,或是沦为蛮荒异兽的口粮。
蛮荒古族之地,一处由巨大青石堆砌而成的高峻祭场中,烈日当空,热浪滚滚。
毒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让空气都变得扭曲,地面的青石被晒得发烫,散发着滚滚热气。
十数位身披兽皮、身上刻满古老图腾的老者围坐在祭场中央的篝火旁,篝火中燃烧着不知名的兽骨,发出噼啪的声响,升腾起袅袅黑烟。
这些老者个个身材高大魁梧,如同远古巨兽般充满压迫感,气息强悍得如同洪荒猛兽,周身散发着原始而霸道的力量波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雄浑的气血之力。
其中一位身材最为高大的老者,满头白发如同钢针般根根竖起,胸前布满狰狞的兽图腾,图腾纹路在阳光下隐隐泛着红光。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落在坐在下位、年约三百岁的大祭司古迦身上。
古迦是蛮荒古族中的大祭司,亦是族中对外重要的决策者之一。他身着同样的兽皮,神色肃穆。
老族长声音洪亮如雷,如同惊雷在祭场中炸响,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颤抖:
“古迦,最近天衡州城郊外那场震惊九域的战斗,你也听说了吧?那个妖帝千月后人与那个‘窃道之魔’李惊玄,还有另外两名女子,力战天道阁阁主正阳子、青阳宗宗主赵玄一,以及数十位伪仙境强者,最后竟能全身而退,还重创了对手。”
顿了顿,老族长语气带着一丝探究,目光紧紧锁定古迦:
“其中那个名叫北羽的女子,据传她的相貌、身形乃至战斗方式,都极像咱们族中那个出走的小丫头。你之前在烬渊域见过李惊玄,有没有发现他身边还有别的女子?”
古迦微微皱眉,闭上眼睛,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仔细回忆了片刻。
随后缓缓睁开眼,沉声说道:“回族长,之前我确实与李惊玄还有那位千月家后人并肩作战过,当时是为了对付那个疯子秦烈。那时候,他们身边只有彼此,并没有其他女子随行。”
“至于那个北羽是不是当时有意躲着我,这我也不大清楚。不过……”
古迦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肯定,眼中闪过一丝笃定:
“按照外界传言所说,那女子肉身强悍无比,刀剑不入,力大无穷,甚至连伪仙境强者的全力攻击都能硬抗而毫发无伤。这种顶尖的肉身,乃是我蛮荒古族的专属传承,除了咱们蛮荒古族,九域之中再无分号!所以,十之八九,就是咱们族中那个无法无天的小丫头!”
老族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恼怒:
“这丫头,倒是能折腾,居然不隐藏了,还跟那个妖族千月家后人以及那传闻中诡异无比的李惊玄混到了一起……看来,这九域的天,真的要变了。”
其他几位老者闻言,也纷纷点头,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低声交谈起来,祭场中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息。
……
幽魂域,终年阴风怒号,黑雾弥漫,浓郁的阴气如同实质般萦绕在天地间。
这里是冥鬼族的领地,亦是九域之中阴气最浓郁、最阴森恐怖的地方,寻常修士踏入此地,神魂都会被阴气侵蚀,痛苦不堪。
断魂谷,更是幽魂域的禁地,谷内阴气森森,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传说中藏着冥鬼族的核心秘密,从未有外人敢轻易踏入。
断魂谷深处,一处深不见底的断崖大洞穴中,阴气愈发浓郁,丝丝缕缕的黑色阴气在洞穴内游荡,鬼火飘忽不定,幽绿色的光芒映照得洞穴内一片诡异阴森。
洞穴内壁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黑芒,更添了几分阴森恐怖。
冥鬼族的鬼叟,正独自一人跪在一座空无一人的主位前。
他身形佝偻,如同风中残烛,身上裹着一件破旧的黑袍,神态却异常恭敬而狂热,头颅微微低垂,眼神中满是虔诚。
那主位是由无数惨白的兽骨堆砌而成,白骨交错缠绕,形成一张狰狞的座椅,椅背上镶嵌着几颗幽绿的鬼眼石,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这,正是冥鬼族鬼王的宝座。
“鬼王陛下!”
鬼叟对着那张空荡荡的白骨王座,语气沙哑却充满了激动与希望,声音因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
“老臣不负您临终所托!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容器,一个名叫叶倩的人族少女!她自愿借出身体和灵魂,现如今正助少主借身还魂!”
说到此处,鬼叟眼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期待,语气愈发狂热:
“相信用不了多久,少主便能成功还魂归来!到时候,少主定能带领我冥鬼一族,重振往日雄风,扫平一切障碍,与妖魔两族共抗那些虚伪的人族正道!重现我冥鬼族的荣光!”
……
各大势力或焦虑不安,或愤怒激昂,或满怀期待,或恐惧绝望,每一方都在暗中积蓄力量,为即将到来的滔天风暴做着最后的准备。
这一切的起因,正是最近接连发生的三件震惊九域的大事。
这三件事如同三颗巨石,狠狠砸入了九域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彻底打破了九域维持千年的力量平衡,让整个九域都陷入了动荡之中。
第一件,稍早些时候,屹立九域数万年的青阳宗,在一日之间被妖魔联军夷为平地。宗门上下数千弟子、长老,几乎被屠戮殆尽,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唯有宗主赵玄一侥幸逃脱,狼狈不堪地逃窜到天道阁寻求庇护。
这一场惨烈的灭门惨案,如同一声惊雷在九域炸响,让所有人族宗门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也让世人真切见识到了妖魔同盟的强悍战力与凶残本性。
第二件,紧接着便是天道阁那场举世瞩目的婚礼。
作为新娘子的苏念真,在婚礼当天,竟被突然杀出的天妖帝女夜姬,与传闻中早已身死道消的“窃道之魔”李惊玄联手抢走!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天衡州城外的荒野之上,四人面对天道阁阁主正阳子、青阳宗宗主赵玄一,以及数十位伪仙境强者的重重围剿,不仅没有殒命,反而重创了数位顶尖强者,最后从容离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中,李惊玄那匪夷所思的不死之身,被斩成六块后仍能重组复活,再加上他那诡异莫测的灰黑分身之术,更是成为了无数修士茶余饭后的谈资,令人津津乐道又心惊胆战。
第三件,便是婚礼隔天传来的更加震撼的消息。
在苍岚域太一圣地,妖魔同盟面对正道十几个顶尖宗门联合派出的精锐强者围剿,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正面硬刚。
他们凭借强悍的战力,不仅成功摧毁了天道阁苦心经营、耗费无数资源在建的天命祭台,还斩杀了不少正道顶尖强者,最后全身而退,毫发无损。
这一战,让自诩正义的正道联盟颜面扫地,威望大跌,也让九域众人再次刷新了对妖魔同盟战力的认知。
这三件大事,如同一勺冰水倒进了滚烫的油锅,瞬间让整个九域彻底沸腾了起来。
无论是繁华热闹的城池酒楼,还是清静雅致的山间茶馆,亦或是鱼龙混杂的坊间集市,甚至是偏远深山老林里的散修洞府,到处都能听到关于这三件事的议论声。
修士们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神色各异地讨论着,唾沫横飞,情绪激昂。
关于妖魔同盟的强悍、天道阁的虚伪、李惊玄的诡异、天妖帝女的神秘,种种话题被反复提及,人人都在猜测着未来的走向,担忧着即将到来的乱世。
“乱世……真的要来了。”
每一个有识之士都清晰地感觉到了那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战火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来。
原本维持了两千多年的平衡已然被打破,九域各大势力纷纷做出选择,站定阵营。
有的选择抱紧天道阁的大腿,意图借助天道阁的力量对抗妖魔同盟,保全自身;有的则看清了天道阁的真面目,选择联合其他志同道合的势力,共同抵制天道阁的暴行;还有的则选择明哲保身,关闭山门,潜心闭关不出,等待局势明朗再做打算。
更有甚者,趁机厉兵秣马,囤积资源,意图在乱世之中浑水摸鱼,争夺更大的利益,崛起成为新的势力。
而在这一切风暴的中心,那个名为李惊玄的青年,正带着他的红颜知己们,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默默疗伤,积蓄着足以颠覆这片天地的力量。
他身上的秘密,他与妖族、魔族、蛮荒古族三族的羁绊,他与天道阁之间不共戴天的仇恨,都将在这场席卷九域的乱世中,一一揭开神秘的面纱。
天道阁联盟的勃勃野心,妖魔同盟的强势崛起,各族之间的历史恩怨,修士们的大道执念,都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编织成了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牢牢笼罩在九域上空。
这张网中,蕴含着杀戮与毁灭,也藏着新生与希望,预示着一场席卷整个九域的旷世大战,已然在所难免。
(第四卷·天命祭台 终)
第1章 多角关系
天衡州边界,一处常年被浓白雾霭笼罩的深谷之中。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奋力穿透层层迷雾,化作细碎的金斑,艰难地洒在谷底湿润的苔藓上,沾起点点晶莹的露珠,却转瞬便被谷中弥漫的寒气冻成了微小的冰粒。
距离那场震动九域的天道阁婚礼血战,已然过去了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九域风云依旧激荡,而这处与世隔绝的深谷,却成了他们暂时的避风港,只是这份平静之下,始终潜藏着不安的暗流。
深谷腹地,一块巨大的青石格外醒目,孤零零地矗立在空旷的谷底。
青石之上,苏念真正静静地躺着,往日清丽绝尘的容颜早已被彻底遮蔽 —— 她全身被一层厚厚的白色冰丝紧紧包裹,那冰丝泛着极致的寒气,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型蚕茧,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密不透风。
以这冰茧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地面、草木尽数被冰封,凝结成一片晶莹剔透却毫无生机的冰雪禁区。
寒气顺着冰面不断蔓延开来,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冻得凝滞,吸入肺中都带着刺骨的凉意,让人忍不住打寒颤。
而在青石旁不远处,那具原本庞大无比、散发着焚天炽热火威的魂兽 “炎焰天蟒” 躯体,此刻已彻底失去了往日的赫赫威势,化作一座灰白相间的巨大冰雕。
它体内蕴含的所有磅礴魂力,乃至精血皮肉的精华,都已被那些贪婪的冰丝吞噬殆尽,只余下一具干瘪空荡的皮囊,僵硬地冻在冰层中,显得格外狰狞可怖,无声地诉说着冰丝的诡异与霸道。
李惊玄站在远处一棵苍劲的古树下,目光自始至终紧紧锁在那座巨大的冰茧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 “川” 字,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担忧与焦虑。
他周身气息沉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指腹因用力而泛起微红,显然已在原地伫立了许久,连衣衫都被晨露打湿了些许。
“这都半个月了,怎么还没一点动静?”
他在心中焦灼地暗道,心头如同被巨石压住,沉甸甸的,“这冰丝究竟是什么诡异之物?既能吞噬魂兽的海量能量,还能自行布下如此强悍的结界。苏念真在里面…… 到底是在经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还是在承受无尽的折磨?这对她而言,到底是福是祸?”
这些日子,他无数次尝试用自身魂力探查冰茧内部,想弄清苏念真的状况。
可那层看似纤细脆弱的冰丝,却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坚不可摧。任何神识刚一靠近,便会被瞬间冻结、吞噬,连一丝一毫的反馈都无法传回,仿佛被一个无底黑洞吸噬殆尽。
他不敢强行破开结界,生怕惊扰了里面的苏念真,更怕力道失控,伤到正在蜕变的她,只能这样日复一日地守着,煎熬地等待着未知的结局,每一分每一秒都备受煎熬。
……
而在深谷另一侧的溪边,一块平整的岩石旁,夜姬、灵月和北羽三人围坐在早已熄灭的篝火堆旁,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篝火余烬泛着微弱的火星,偶尔发出 “噼啪” 的轻响,却丝毫驱散不了空气中的寒意 —— 此刻的气氛,比那座冰茧散发的寒气还要冰冷几分,透着浓浓的火药味。
夜姬一袭红衣如火,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虽然之前在天道阁一战中受的伤势已然痊愈,但那张绝美的脸上却始终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云,冷若冰霜。
她早在数日前便已收到了天枢星的传讯,传讯中说,妖魔同盟已然毁掉了 “太一圣地” 那座尚未布设成功的 “天命祭台”,斩杀了不少天道阁的强者,现如今大军已经开赴黄泉纺,接下来便要去踏平那 “紫霄神宫”,彻底瓦解天道阁的势力。
她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缕发丝,那双湛蓝的眸子却时不时抬起,在灵月和北羽身上扫过,眼中的嫌弃与敌意毫不掩饰,如同在看两件碍眼的摆设,恨不得立刻将她们扫地出门。
灵月身着一袭紫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魔纹,妆容精致,容颜娇媚,却也收敛了往日的张扬,安静地坐在一旁,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与不甘。
北羽则是一身利落的浅绿色衣裙,裙摆堪堪及膝,露出一双修长结实的小腿,身姿挺拔如松,周身透着蛮荒古族特有的野性与爆发力,眼神清澈却带着几分警惕,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她们二人虽打心底里厌恶夜姬的霸道跋扈、蛮不讲理,可自从上次三人因内讧大打出手,引来天道阁众强者围剿,险些全军覆没后,便都收敛了不少锋芒,轻易不敢再出言相激,免得再引火烧身,重蹈覆辙。
这半月在深谷中,三女虽彼此不给对方好脸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动辄便用眼神交锋,无声地较量,却好歹没再发生大的争执,维持着一种脆弱不堪的平衡,如同紧绷的弦,稍有不慎便会断裂。
然而,这份脆弱的平衡终究在今日早晨被彻底打破。
夜姬越看一直赖着不走的北羽,心中便越觉得碍眼,那股积压已久的火气如同火山喷发前的岩浆,终于忍不住喷薄而出。
“那个姓北的蛮女!”
夜姬猛地抬起头,湛蓝的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语气不善地质问道,
“你到底要跟我们跟到什么时候?天道阁的追兵已经不见踪迹,危险早已解除,你怎么还不走?!”
北羽正低头整理着自己衣裙上因坐卧而起的褶皱,闻言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副无辜懵懂的神情,眼神清澈,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没地方去啊。那天道阁的正阳子恨我入骨,定然在满世界追杀我。我一个人身单力薄,势单力孤,跟着你们好歹安全些,大家同行,也好有个照应嘛。”
“照应?!”
夜姬一听这两个字,瞬间炸了毛,猛地站起身,红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敢情你是把我们当成免费的保镖了?本宫告诉你,我们不需要你的照应!识相的就赶紧滚,别在这里碍眼,影响我与夫君的清净!”
“哎,这话可就不对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灵月忽然开口,她微微倾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中带着几分偏袒北羽的意味,更藏着几分对夜姬的讥讽:
“妖女,做人可得知道感恩。之前在天道阁外的战场上,李惊玄爆发冲击波的时候,若不是北羽反应快,拉了你一把,还用她那刀枪不入的蛮体替你挡了一下,只怕你早就被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震碎内脏,烧成飞灰了!现在人家帮了你,你却过河拆桥,未免也太不厚道了吧?”
“你 ——!!”
夜姬被这话狠狠戳中了痛处,心中的火药桶瞬间被点燃,怒火冲天。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灵月的鼻子,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如同波涛汹涌的海面,破口大骂:
“死魔女!你还好意思提这事?!当初提议来救苏念真的是你,哭着喊着要我帮忙策划救人方案的也是你!可真到了天道阁救人时,我让你背苏念真逃走,你倒好,压根就不想救她,连碰都不肯碰一下,生怕沾到什么晦气!这一路上,都是我背着那个累赘煞星赶路,风餐露宿,累死累活,你却在一旁冷眼旁观,半点忙都不肯帮!”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眼中满是怒火:
“你口口声声说要救她,其实不过是出了张破嘴,根本就没帮上半点实质性的忙!若是你当时肯搭把手,分担一点,我也不会被你气得昏了头,与你还有这个死蛮女发生冲突,以致招引来了天道阁的追兵!更不会有后来她救我的事!这一切的祸端,都是你引起的!差点害死我们所有人!现在你还有脸提这事?!”
灵月被她这一通连珠炮似的抢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如同调色盘一般,嘴唇动了动,却偏偏无法反驳,只能硬生生憋着怒火,暗自咬牙。
她心中暗自懊悔不已:当初确实是存了私心,想故意恶心夜姬,看她的笑话,才不肯帮忙背苏念真,结果反倒酿成了大祸,引来追兵,险些丧命。如今被夜姬抓着这个把柄狠狠痛骂,连还嘴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夜姬见她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加,更是得理不饶人,冷哼一声,直接下了逐客令:
“还有你!现如今苏念真已经救出来了,虽然还没醒,但好歹留着一条命,这任务就算圆满结束了!你也跟这个死蛮女一起滚!甭再跟着我与夫君!滚回你的魔族大部队去,继续做你的魔族代表,别在这里碍眼!”
“你……”
灵月气得浑身发抖,指尖紧紧攥着裙摆,指节都泛了白,连指甲都险些嵌进肉里。
她没想到夜姬竟然借题发挥,连自己也一起赶,心中又气又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可她心里清楚,夜姬说得没错。
这次行动的主要目标本就是救出苏念真,如今人已成功救出,即便还在昏迷之中,也算是完成了任务,她确实没有继续留下的正当理由。
更重要的是,李惊玄的心明显偏向夜姬,对她言听计从,宠爱有加。
之前在赶来天道阁的路上,李惊玄就曾多次旁敲侧击,暗示她不要总与夜姬争执,免得让夜姬难过伤心,希望她能避避嫌,保持距离。
自己本就是死皮赖脸硬跟着来的,若是再厚着脸皮留下来,毫无自知之明,只怕连李惊玄都会觉得她不懂事,心生厌烦,到时候更是得不偿失。
“这可如何是好?”
灵月心中焦急万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我不能走!绝不能走!若是走了,岂不是眼睁睁看着这妖女和李惊玄双宿双飞,我付出了这么多,绝不能就这样放弃!”
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反驳道:“苏念真还没醒,这任务就不算真正结束!万一她醒来后留下什么严重的后遗症,或者体内还有天道阁的暗伤,谁来负责?再说了,我们是盟友!盟友之间就该共同进退,患难与共,哪有半路把人赶走的道理?这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盟友?”
夜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语气极尽嘲讽与不屑:
“谁跟你是盟友?是你魔族与我妖族结盟,共同对抗天道阁,又不是我夜姬与你灵月结盟!现如今盟军主力都正往‘黄泉纺’那边集结,准备攻打紫霄神宫,你既是魔主指派的魔族代表,更该滚去前线跟大部队汇合,并肩作战,而不是留在这里听墙角、搞破坏,屡次坏我与夫君的好事!”
这话字字诛心,如同锋利的刀子,直戳灵月的痛处,简直一点面子都不给。
灵月顿时语塞,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又气又窘,眼眶都微微泛红,委屈的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她心中暗骂自己:“该死!我就不该多嘴帮那个蛮女说话,反倒让这妖女逮住机会,连我一起赶!如今骑虎难下,李惊玄肯定会顺着她的意思劝我走,这可怎么办?”
她无助地看向一旁的北羽,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求救信号,希望这个同病相怜的 “战友” 能开口帮自己说几句好话,缓和一下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好让她有个台阶下。
然而,北羽却像是完全没看见她的求救眼神一般,径直将脸别到了溪边,望着潺潺流淌的溪水,一副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的模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这场争吵与她毫无关系。
“这个死蛮女!白眼狼!”
灵月在心中气急败坏地暗骂,“我刚才好心帮你说话,替你解围,你倒好,现在我落难了,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半点忙都不肯帮!简直是冷血无情!”
其实北羽何尝不想帮灵月说句公道话?
只是她向来有自知之明,这半个月相处下来,早已摸清了这四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多角关系,深知其中的利害。
李惊玄爱夜姬入骨,宠她护她,这是铁打的事实,无人能撼动;苏念真与他有着理不清道不明的羁绊,是他心尖上的牵挂,地位同样稳固;而灵月虽也倾心于李惊玄,处处与夜姬争风吃醋,却明显处于弱势,掀不起什么风浪,根本不是夜姬的对手。
至于那夜姬,简直就是只护食的凶兽!
行事乖张,手段狠辣,且心思缜密,极具谋略,此刻正是她怒火中烧、气势正盛的时候,绝对不能去触她的霉头,否则只会引火烧身。
“我现在若是开口帮灵月,那妖女肯定会把所有火气都撒到我头上。她此刻正在气头上,理智全失,若是真的动起手来,我未必是她的对手,到时候吃亏的还是我自己,何必自讨苦吃?”
北羽暗自盘算着,眼神微微闪烁,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四人多角恋的浑水,我还是少蹚为妙,免得被波及。那个李惊玄心软,重情重义,就算这妖女真要赶我走,我只要在他面前装装可怜,诉说自己无处可去的困境,死皮赖脸地跟着,谅那妖女看在李惊玄的面子上,也不敢真把我怎么样,顶多就是骂几句出出气罢了。”
“况且,我现在也确实没地方可去。天道阁定然在满世界通缉我,四处搜寻我的踪迹,独自上路太过危险,随时可能遭遇不测。跟着他们,尤其是跟着那个能破解天道阁法阵的李惊玄,不仅安全有保障,日后若是想再潜入天道阁寻找我需要的那份关键信息,他绝对是不可缺少的重要帮手。至于受点这妖女的气…… 哼,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忍也就过去了,无需与她一般见识,耽误了我的大事!”
想通了这一点,北羽索性继续装聋作哑,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任由夜姬发飙,半点要开口的意思都没有,只想安安稳稳地留在队伍中。
夜姬见两人都不再吭声,一个低头憋气,一个装聋作哑,心中冷笑连连,眼神中的轻蔑与不屑更甚:
“哼!一群贱骨头!不给点颜色看看,真当本宫是病猫不成?这么容易就被镇住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去哪了?”
她正想趁热打铁,再次开口逼迫两人离开,彻底了断这桩烦心事,让她们永远消失在自己和李惊玄面前。
就在这时,远处的李惊玄早已听到了这边的争吵声,那尖锐的争执如同魔音贯耳,传入他的耳中。
他本就心神不宁地守着冰茧,担忧着苏念真的安危,这阵突如其来的争吵如同惊雷般炸响,让他只觉头大如麻,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
“我的姑奶奶们!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能吵起来?”
李惊玄在心中哀嚎不已,满心无奈,生怕她们像上次一样,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爆发冲突。
这里可是深谷腹地,距离苏念真的冰茧不远,若是真打起来,打斗产生的强大余波一旦波及到正在蜕变的苏念真,惊扰了她的进程,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敢有丝毫耽搁,迈开大步,快步朝着溪边赶来,只想尽快平息这场纷争。
李惊玄径直走到夜姬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紧握成拳的小手 —— 她的手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凉,指节泛白,显然是用力到了极致。
他用掌心的温度温柔地包裹着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柔声安抚道:
“夜儿,消消气,别跟她们一般见识。现如今我们还在天衡州境内,依旧处于天道阁的势力范围之内,危机四伏,变数极多,实在不宜意气用事,引发内讧。大家暂且凑在一起,好歹有个照应,等念真醒了,情况稳定下来,咱们再从长计议,商议后续的安排。”
夜姬一听这话,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眼中满是委屈与愤怒,语气带着浓浓的醋意与不满:
“照应?我看你是想给你的红颜知己们照应吧?!一心只想着她们,根本不顾及我的感受!”
她正想借着这话,跟李惊玄好好算算,他又招惹了北羽这个蛮荒古族狐狸精、让人家觊觎自己男人的这笔烂账,把心中积压的所有不满与委屈都倾泻出来。
可话到嘴边,却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硬生生打断 ——
“轰 ——!!!”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轰鸣,如同惊雷炸响,从大青石那边轰然传来,震耳欲聋!
紧接着,整个深谷都剧烈震颤了一下,地面裂开无数细密的纹路,如同蜘蛛网般蔓延开来。
溪边的碎石纷纷滚落水中,激起阵阵水花,原本平静的溪水也变得湍急起来,泛起层层涟漪!
第2章 跨境突破
“轰 ——!!!”
方才那声沉闷轰鸣尚未消散,包裹着苏念真的巨大冰茧便骤然腾空而起。
如同一颗被唤醒的太古灵物,带着磅礴的气势径直弹跳至十数米高空,悬浮在深谷半空,格外醒目。
冰茧表面的白色冰丝剧烈蠕动起来,泛着幽幽冷冽的寒光,竟似拥有了自主生命与意识,伴随着低沉而有力的律动声,不住地一涨一缩,如同活物的呼吸。
每一次收缩,周遭的天地灵气便如奔腾的潮水般被疯狂吞噬,谷中气流呼啸作响,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远处的草木枝干被灵气牵引得剧烈摇晃,几乎要被连根拔起。
每一次膨胀,便有一圈肉眼可见的冰冷寒气向四周荡漾开来,那寒气堪比九幽寒冰,凛冽刺骨,所过之处,万物瞬间失却生机,尽数被冻成死寂的冰晶,连空气都凝结出细碎的冰碴。
深谷中原本偶尔掠过的飞禽,尚未来得及发出一声悲鸣,羽翼便已被这极致寒气冻结,身躯化作栩栩如生的冰雕,从空中直直坠落,砸在地面上 “啪” 的一声脆响,碎裂开来,化作满地晶莹的冰碴,消散无踪。
谷底常年不散的浓白雾霭,在接触到这股寒潮的瞬间,直接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密密麻麻的冰晶迅速交织连成一片,竟将整个深谷上空封冻成一块巨大而通透的冰面。
阳光穿透冰面,折射出刺目的七彩光芒,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危险得令人胆寒。
这并非寻常低温所能造就的寒冷,而是仿佛源自九幽地狱深处的幽冥寒气,带着死寂与绝望的气息,能够穿透肉身肌理,直刺神魂,让人浑身血液都似要冻结凝固,连灵魂都透着一股寒意。
“不好!大家小心!”
李惊玄脸色骤变,瞳孔骤然收缩,大喝一声,再也顾不得调停三女的争执,急忙运转体内精纯魂力,祭出一层淡金色的护体灵罩,将那刺骨的阴寒之气牢牢隔绝在外。
灵罩刚一成型,便被寒气疯狂侵袭得微微震颤,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发出细微的 “咔嚓” 声响,似有碎裂之势。
夜姬、灵月和北羽也纷纷变了脸色,不敢有丝毫怠慢,各自施展保命手段抵御寒潮。
夜姬周身燃起熊熊妖异火幕,形成一道红色火墙;灵月祭出魔纹焰幕,紫黑色的光晕将周身笼罩;北羽则催动蛮荒气血,体表泛起一层淡淡的古铜色光晕。
三道光幕同时亮起,硬生生抗住了寒气的渗透,才未被冻僵。
李惊玄一边全力维持着灵罩,抵御着不断侵袭的寒气,一边抬眼望向悬浮在半空的巨大冰茧,眉头紧蹙成川字,眼中满是担忧与焦灼,双拳不自觉地紧握。
那冰茧之中,包裹着的是他拼死从天道阁救回来的苏念真,是与他有着极深羁绊的人。
他心中默默祈祷:“苏念真,千万不要出事啊…… 无论你在经历什么,一定要撑过去!”
就在这时,冰茧的律动骤然达到极致,不再有收缩之势,反倒开始疯狂涨大,表面的冰丝绷得笔直,如同即将断裂的琴弦,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里面剧烈挣扎,想要冲破这层束缚,破茧而出,重见天日。
“轰 ——!!!”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陡然炸开,宛如惊雷在谷底轰然炸裂,震得整个深谷都剧烈摇晃,地面裂开一道道粗大的纹路,碎石滚落,烟尘弥漫,整个空间都仿佛在震颤。
那巨大的冰茧在巨响中瞬间崩解,化作无数锋利如刀的冰晶碎片,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宛如一场致命的冰晶雨,威力无穷,所过之处,岩石都被划出深深的痕迹。
紧随其后,一股非常冰冷、极为狂暴的冲击波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岩石碎裂,冰层崩解,连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那些刚刚凝结而成的高空冰面,在这股恐怖的冲击波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瞬间被震成漫天齑粉,纷纷扬扬地洒下,宛如一场盛大而凄美的雪祭,落在地面上,瞬间融化成水,濡湿了地面。
在这漫天飞舞的冰晶雪沫之中,一道纤细而挺拔的倩影静静悬浮在半空,衣袂翻飞,长发飘舞,宛如谪仙降临,不染凡尘,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是苏念真。
她双眼紧闭,长长的眼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带着一丝刚苏醒的慵懒与迷茫;一头如瀑的青丝挣脱了束缚,在风中肆意飞舞,泛着淡淡的莹光,柔顺而光泽。
原本因重伤而苍白干枯的肌肤,此刻变得如羊脂白玉般温润细腻,透着健康的红晕光泽,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白色灵气,宛如笼罩在一层朦胧的薄雾之中,更添几分缥缈之感。
那绝美的脸庞上,曾经的憔悴与病态早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孤傲的气质,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九天玄女,高高在上,俯瞰着世间众生,让人不敢轻易直视,心生敬畏。
她身着一袭单薄的白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胸前饱满挺拔的轮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将她玲珑有致、曼妙窈窕的身材衬托得愈发迷人,却又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
这一刻的苏念真,与之前那个灵脉尽碎、奄奄一息、任人宰割的废人相比,简直有着天渊之别,判若两人,仿佛经历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这…… 这是怎么回事?”
李惊玄瞪大了双眼,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既有失而复得的欣喜,又有难以掩饰的震惊与疑惑,
“她不仅醒了,气息还变得如此强悍?这股力量…… 远超从前!”
然而,还没等众人从这份震惊中回过神来,异变再生,天地间风云变色。
“嗡 ——!!!”
一道耀眼夺目的白色亮光毫无征兆地从苏念真的头顶冲天而起,如同一柄刺破苍穹的利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瞬间穿透了深谷上空的云层,直插天际,照亮了整个天地。
刹那间,天地变色,风云涌动,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瞬间被厚重的乌云覆盖,雷声滚滚,狂风呼啸,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气息笼罩了整个深谷,让人喘不过气来。
“咔嚓!咔嚓!”
无数道水桶般粗大的紫色惊雷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召唤,顺着那道白色亮光疯狂劈落而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耀眼的雷光将整个深谷照得如同白昼,连地上的石子都清晰可见。
雷电如银蛇乱舞,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威势,接二连三地劈打在苏念真的身上,激起漫天电光火花,噼啪作响,看得人心惊胆战。
但奇怪的是,这些足以重创伪仙境强者的恐怖惊雷,并没有对苏念真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像是在为她淬炼肉身,滋养神魂。
雷光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体内,顺着经脉游走,将她体内那些新生的、尚未完全稳固的力量一点点锤炼得更加精纯、凝练,她周身的灵气也随之愈发浓郁、磅礴,气息节节攀升。
在这漫天雷光的洗礼之下,苏念真的气息如同坐火箭一般,不断冲破着一个又一个修为瓶颈,灵力波动越来越强,越来越恐怖,让在场的三人都感到了强烈的压迫感。
李惊玄紧盯着这一幕,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暗自震惊不已:
“这就是雷劫炼体吗?可是…… 我记得之前我的魂火觉醒时,虽然也引发了天地异象,但并没有招来如此恐怖的雷劫啊?难道是因为她的体质特殊,或者这次突破的层次太过惊人,才会引来天道如此严苛的考验?”
一旁的夜姬见状,却是轻蔑地冷哼一声,双手抱胸,俏脸上满是不屑之色,红唇轻启,语气刻薄而尖锐:
“哼!这人族真是太悲哀了!突破一下修为还要被让雷劈一遍,搞得跟犯了天条似的。这摆明了就是天道在欺负弱者,而你们还不得不受着,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真是可笑至极!”
她抬眼瞥了一眼空中被雷光包裹的苏念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继续说道:
“这身体素质也是弱爆了,居然还要借雷电击打来炼体,才能承受得住体内突然暴涨的灵力。想当初,本宫在那块大青石上连破两境,那天雷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下!这就是人族与妖族身体上的差距,天生的鸿沟,永远也无法逾越!”
虽说嘴上极尽刻薄,丝毫不留情面,但夜姬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警惕。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苏念真此刻散发出的气息正在飞速变强,已然隐隐让她感到了威胁。
若是再让其如此无阻碍地成长下去,日后必定会成为自己的劲敌,争夺呆子的最大障碍。
而另一边的灵月,脸上则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喜色,一双杏眼亮得惊人,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心中暗自欢呼雀跃:
“太好了!苏念真你总算醒来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可就要被那个死妖女给赶走了!在这四人之中,也就只有你能压得住那个霸道蛮横的疯女人,让她不敢再那么嚣张跋扈,为所欲为!这下好了,那死妖女的克星可算活过来了,我终于不用再独自面对她的刁难了!”
北羽则是眉头紧锁,一双锐利的眸子死死盯着空中的苏念真,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周身气息也变得愈发沉凝,警惕性提到了极致。
作为蛮荒古族的传人,她对各种秘术和特殊体质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此刻心中满是疑虑,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人…… 之前明明灵脉尽碎,是个彻底的废人,连站都站不稳,随时可能丧命。现如今不仅恢复如初,还能引发出这种恐怖的天地异象,这绝不是简单的修为突破所能做到的!其中定然有古怪!”
她仔细感知着苏念真周身的气息,心中愈发确定自己的猜测:
“看这架势,她恐怕是直接跨境突破了!而且…… 她身上那些残留的冰丝气息极其诡异,竟然隐隐有着我族秘法的痕迹!可那秘法乃是我族失传已久的禁术,只在古籍中存有记载那秘法的特征体现,族中早已无人能够施展,甚至连知晓的人都寥寥无几。究竟还有谁有这等通天能耐,能将这种恐怖的东西封进她的体内?这个苏念真,到底是什么来头?她的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了!”
片刻之后,雷声渐歇,乌云散去,天地间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雷光气息和尚未完全消散的刺骨寒气,以及那浓郁到极致的灵气。
李惊玄看着苏念真悬浮在空中的身影,心中涌起一阵狂喜,激动得难以自已。
“成功了!她不仅安然无恙,而且还因祸得福,实力大增!”
李惊玄心中激动不已,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苏念真的修为竟然一举从之前的元婴大圆满,直接跳过了化神境初、中、高阶,如同坐火箭一般,径直突破到了伪仙境初阶!
这种跨越式的突破,在九域历史上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哪怕是那些天赋异禀、惊才绝艳的天骄奇才,也绝无可能做到这般地步!苏念真的这次突破,简直是一个奇迹!
……
而此时,苏念真的意识其实早已恢复清醒。
早在雷劫炼体刚刚开始之时,她便已经苏醒过来,只是一直在默默运转灵力,引导着狂暴的雷光淬炼肉身,稳固体内暴涨的修为,不敢有丝毫分心,生怕出现意外,功亏一篑。
她只觉全身无比舒畅,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呼吸着天地灵气,那种久违的力量感重新回到了体内,甚至比以前更加强大、更加精纯,运转起来也愈发顺畅,没有丝毫滞涩之感。
她没有急着睁眼,而是第一时间将神识沉入体内,内视自己的灵海,想要弄清这次突破之后,自己的身体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然而,这一看,却让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满脸震惊与疑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只见她那原本空旷荒芜、近乎破碎的灵海中央,竟然悬浮着一团类似蚕茧的奇怪物体,那物体周身飘荡着无数根散发着极寒之气的白色冰丝,深深扎根于她的灵海深处,仿佛与她的灵魂融为一体,密不可分,气息相连。
“这是什么鬼东西?”
苏念真心头疑虑重重,暗自思忖,“我之前的灵海中一直干干净净,从未有过这个东西。难道是无玄救我的时候,特意转移进来的?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东西看起来如此诡异,绝非善类。”
“不对,这不可能。”
她很快便否定了这个想法,眉头皱得更紧,“看那东西的根基,显然已经存在了很久,甚至有可能从我出生起就潜藏在我的灵海之中,只是之前一直处于沉睡状态,所以我才从未发现。可它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苏醒?难道是因为我这次濒死突破,才意外将它唤醒的?”
苏念真百思不得其解,目光继续在灵海中仔细搜索,想要找到更多线索,很快又发现了另一个异常之处。
在那团冰茧状物体的不远处,还悬浮着一个散发着柔和亮白色光芒的神秘物体,那物体形状模糊,看不真切,仿佛被一层朦胧的薄雾笼罩,但却散发出一种极其神圣、浩大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不敢有丝毫亵渎之意。
她尝试着用刚刚恢复并暴涨的灵力去催动它,想要探寻其来历与用途,看看能否从中找到答案。
然而,无论她输入多少灵力,那神秘物体都毫无反应,就像是一块顽固不化的石头,静静地悬浮在灵海之中,对她的呼唤置若罔闻,没有丝毫回应。
“这也是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念真越想越觉得心惊,心中的疑惑如同潮水般涌来,“之前我的灵海明明干干净净,除了自身灵力,再无其他异物。这两样东西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难道是之前我经脉全断、灵海破碎,被无玄重新连接激活之后,它们才终于显露出来?还是说,这一切都与那诡异的冰丝有关?”
除了灵海中的异变,她还感觉到自己体内流淌的冰冷灵力中,竟然夹杂着一股极其庞大且熟悉的火系魂力。
那股火系力量温和而醇厚,带着魂兽特有的狂暴气息,正在源源不断地滋养着她的经脉和血肉,修复着她过往留下的暗伤,让她的肉身变得愈发强悍。
“这种感觉…… 怎么那么像是炎焰天蟒的能量?”
苏念真心中一动,瞬间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前无玄为了救垂死的灵月,用掉了夜姬抢来的天蟒双翼。这次无玄救我,难道…… 他用了那个妖女一直视若珍宝、爱不释手的炎焰天蟒躯体?”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变得异常复杂,五味杂陈。
夜姬向来厌恶自己,处处与自己针锋相对,恨不得自己早点消失,怎么会愿意让出炎焰天蟒这种珍稀魂兽的躯体来救自己?
这实在太过反常,超出了她的预料。
“那个妖女…… 她竟然肯让出这么珍贵的东西来救我?她不是最讨厌我,最想让我消失吗?”
苏念真喃喃自语,心中满是疑惑,但更多的却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与感激,
“算了,不管怎样,这次我确实欠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就冲她不顾危险,把我从天道阁一路背出来,从未放弃,还肯拿出魂兽躯体救我性命,这份恩情,我也得好好记在心里,日后若有机会,必定报答。”
“不过……”
她念想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与执着,心中暗暗发誓,
“谢归谢,想要让我放弃对无玄的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哪怕她是身份尊贵的天妖帝女,哪怕她实力强悍,背景深厚,我也绝不退让半步!无玄是我认定的人,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我绝不会轻易放手,定会与她争到底!”
理清了心中的思绪,压下了翻涌的情绪,苏念真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那双美丽如星辰般的大眼睛缓缓睁开,眸中还残留着一丝刚苏醒的迷茫与慵懒,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与坚定。
入眼处,是一片陌生的深谷景色,草木葱茏,雾气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与尚未散尽的寒气,清新而凛冽。
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目光便精准地锁定在了不远处那个满脸关切地看着自己的男人身上 —— 李惊玄。
苏念真身形飘逸地落下,如同一片羽毛般轻盈地站在李惊玄的面前,目光痴痴地望着他,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东西。
虽然两人只分别了半个月,但在她经历了修为尽废、被师门背叛、被逼婚的绝望与痛苦之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再次看到这张熟悉而温暖的脸庞,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与激动,让她心潮澎湃,几乎无法自已,眼眶微微泛红。
“无玄……”
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温柔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柔情与思念,仿佛这天地间的万物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她和他两个人,彼此相依。
那份深情,浓烈得几乎要化作实质,将李惊玄紧紧包裹,让他心中也涌起一阵暖流,鼻头微酸,正要开口说话,回应她的深情,一道红色身影却突然强势插入,打破了这温馨的氛围。
是夜姬。
她快步上前,一把将李惊玄拉到自己身后,像护食的母老虎一样紧紧挡在两人中间,双手叉腰,姿态蛮横而霸道,那双湛蓝色的美瞳中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与敌意,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毫不示弱地迎上了苏念真那双刚刚还柔情似水的美眸。
四目相对,无形的火花在空气中噼啪作响,一股浓烈的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场属于女人的战争,一场关于爱情与占有欲的较量,在这个劫后余生的清晨,再次悄然拉开了序幕,没有硝烟,却比刀光剑影的厮杀更加惊心动魄。
第3章 迷雾看不透
深谷之中,先前随冰茧崩解而消散大半的寒气仍有余韵,指尖触之尚带微凉,顺着肌理蔓延开一丝沁人的冷意。
但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却愈发浓烈,如同点燃的引线般滋滋作响,几乎要将这残余的寒意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剑拔弩张的焦灼。
夜姬双手叉腰,一袭红衣如火,在苍茫灰败的谷景中格外刺眼,宛如一团燃烧的烈焰。
她肩头微微绷紧,挺拔饱满的胸膛因压抑的怒火而剧烈起伏,勾勒出凌厉的弧度。那双湛蓝色的美瞳中仿佛燃烧着两团实质般的怒焰,死死锁在面前的苏念真身上,眸光锐利如刀,似要将人戳穿、洞穿其心底的隐秘。
而苏念真一袭白衣胜雪,裙摆还沾着些许晶莹的冰晶碎屑,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她神情依旧清冷孤傲,宛如雪中寒梅,不惹尘埃。
那双方才还盛满柔情的美眸,此刻已凝作千年寒冰,无波无澜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毫无惧色地反盯着夜姬。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波动,如同无形的屏障,悄然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气场。
两人相隔不过数步,中间却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激烈碰撞,滋滋作响,连周遭的空气都似被这紧绷的气氛凝滞,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微风拂过谷底,卷起几片枯草,却在两人之间的无形气场前硬生生折转方向,不敢靠近这剑拔弩张的对峙之地。
躲在夜姬身旁后的李惊玄,此刻心头狂跳不止,如同擂鼓般咚咚作响。
冷汗顺着额角悄然滑落,浸湿了鬓边发丝,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微凉的不适感。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掌心已满是冷汗,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来了,终于还是来了!”
他在心中哀嚎,翻来覆去只剩这一个念头,“这对冤家每次碰面,都像是火星撞地球,必激起滔天怒火!就不能安安分分待一会儿吗?哪怕片刻也好啊!”
李惊玄虽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原地打转的念头在心中翻涌,可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情形,却让他进退两难,宛如被架在火上烤一般,左右不是人。
“若是我此刻上前劝说,无疑是火上浇油!”
他暗自思忖,眉头拧成一团,“这趟天道阁之行本就波折不断,不仅没能查出那法阵总枢纽的半分踪迹,还凭空多了个愣头青北羽跟着。这笔烂账夜儿还没跟我清算,心中的火气正没处撒呢。我此刻哪怕多说一个字,她那滔天怒火定然会倾泻在我身上,到时候谁也拦不住,搞不好连我也一起揍!”
“可若是…… 若是不上前劝说,任由她们这般对峙下去……”
李惊玄偷眼瞥着两人紧绷的神情,心中愈发不安,那股焦灼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看这架势,两人随时都可能动手!一旦打起来,必定重蹈上次内讧的覆辙 —— 不仅会把这深谷拆得面目全非,万一动静太大,再引来天道阁的追兵,我们这群刚经历血战、伤痕累累的伤员残将,可就真要全军覆没了!这该如何是好?!”
一旁的灵月见此情形,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掩去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快得如同错觉,却难掩那份隐秘的期待。
“对!就是这样!打起来!最好打得不可开交、两败俱伤才好!”
灵月在心中暗暗给两人加油鼓劲,语气带着几分阴恻恻的快意,
“死妖女,你之前不是很嚣张吗?不是执意要赶我走吗?现在你的死对头苏念真醒了,我看你还怎么横!之前我就说过,等苏念真出来,有你头痛的时候!你们最好打个你死我活,我也好坐收渔翁之利!”
她偷偷抬眼,用余光瞥了一眼满脸焦急、左右为难的李惊玄,心中迅速盘算起来,如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只要她们一打起来,我就立刻冲上去,在无玄面前假装劝架,摆出一副大度善解人意、顾全大局的模样。到时候,无玄定然会对我好感倍增,觉得还是我最懂事、最体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们倒是赶紧打呀!还拖什么拖?!”
北羽则站在不远处的溪边,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事不关己,只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掠过一丝了然,心中对这几人的关系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她双手抱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古朴的兽纹手链,触感粗糙而熟悉,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
眸光沉凝,如同深潭,映照着谷中对峙的两人,也映照着自己心中的考量。
“这关系…… 还真是够乱的。”
北羽暗自思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李惊玄虽对那妖女一往情深、言听计从,事事都以她为先,可他对苏念真,显然也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深厚情愫。否则,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闯入天道阁那龙潭虎穴救她出来。”
“而苏念真与那妖女,这般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对峙,恐怕早已不是第一次。看她们这架势,都清楚自己在李惊玄心中的位置,谁也不肯退让半步,这梁子怕是结得又深又牢,难以化解了。”
她目光扫过谷口那片浓雾缭绕的区域,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担忧:
“两人这次若是真的在这里动手,希望别像上次那样,动静太大引来追兵才好。我如今灵力虽已恢复大半,但经不住再折腾,还想安稳地多过上几日,绝不想再次陷入被追杀的窘境,那般提心吊胆的日子,一次就够了。”
就在李惊玄焦灼万分、灵月暗自期待、北羽静观其变,三人都以为这场对峙必然会演变成一场恶战时 ……
夜姬忽然冷哼一声,那声冷哼带着浓浓的讥讽与不屑,如同冰锥般刺破了凝滞的空气,硬生生打破了这紧绷的僵局。
“哼!”
夜姬并未动手,反而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具挑衅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满是冰冷的嘲弄。
她的目光如利刃般在苏念真身上一寸寸扫过,仿佛要将她的白衣戳出窟窿,语气刻薄得如同淬了冰,冷冽刺骨:
“凌家夫人,做人呀,总得知廉耻!”
这四个字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脸上都写满了意外。
李惊玄更是心头一紧,暗道一声 “坏了”,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灵月也满脸错愕,一双杏眼微微睁大,显然没料到夜姬会说出这话,而非直接动手,心中的期待瞬间被打乱。
夜姬却全然不顾众人的反应,继续冷嘲热讽,语气愈发尖锐:
“你既然已经嫁给了凌阳子,这事早已板上钉钉,全天下都知晓!你如今是有夫之妇,就该恪守本分,别再恬不知耻地插足我与夫君之间,做那令人作呕的第三者,也不嫌丢人现眼!”
说完这番话,夜姬似乎仍有怒气未消,饱满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吸都带着几分粗重。可她却没再继续纠缠,仿佛不屑于再多说一句。
她猛地转身,一把拉住身后李惊玄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的手腕捏碎,指节泛白。
随后像拖死狗一般拖着他,大步走向旁边不远处的一块大岩石,气呼呼地坐了下来,还故意将李惊玄往自己身边拽了拽,动作带着明显的占有欲,宣示着不容置疑的主权。
苏念真正直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她呆呆地望着夜姬那抹火红的背影,眼中没有预想中的愤怒,反而盛满了浓浓的疑惑与不解。
眉头微微蹙起,形成一个浅浅的川字,神色间满是茫然,仿佛被夜姬这番话弄得摸不着头脑。
“这死妖女…… 怎么转性了?”
苏念真心头满是疑问,如同被迷雾笼罩,“往日里,我每次见到她,心中都会涌起一阵本能的厌恶与排斥,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多看一眼都觉得心烦。可就在刚才,与她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为何…… 我心中竟隐隐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的亲切感?”
那种感觉太过诡异,就像是在陌生的人群中,偶遇了多年未见的故人,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与牵引,让她心神微动……
“想怒竟怒不起来…… 这到底是为何?”
苏念真百思不得其解,心中乱成一团麻,“难道是因为她之前背我下天道阁,又让出炎焰天蟒救我一命,所以我对她有所改观?不对,当初即便她背着我时,我心中依旧极度厌恶她,甚至宁愿死也不愿欠她这份人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种诡异的感觉让她心乱如麻,以至于连夜姬刚才那番极尽羞辱的话语,她都忘了反驳,只是静静站在原地,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连周身的灵力波动都平缓了许多。
另一边,大岩石后。
夜姬拉着李惊玄坐下后,便没再理会他,只是猛地抓起他的胳膊,低头对着他小臂上那块最细嫩的皮肉,狠狠一口咬了下去,牙关紧闭,带着一股泄愤的狠劲。
“嘶 ——”
李惊玄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可他硬是咬紧牙关,一声都没敢吭,任由夜姬发泄心中的怒火,连眉头都只是轻轻蹙了一下。
他不仅不觉得委屈,反而心中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只要夜儿不与苏念真起冲突、不大打出手,就算被她咬下一块肉来,我也乐意!比起那种两败俱伤的修罗场,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根本不值一提!”
李惊玄在心中默默流泪,暗道这便是男人的担当,哪怕受点伤,也要护住眼前的平静,不让局面彻底失控。
夜姬这一口咬得极重,直到尝到指尖传来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温热的液体在齿间弥漫,她才缓缓松开了口。
看着李惊玄小臂上那排整齐深陷、还泛着血丝的牙印,她像是终于舒了一口恶气,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
可眼底的怒火却并未完全消散,依旧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烦躁与郁结。
她转过头,不再看李惊玄,而是双手抱膝,将脸颊贴在膝盖上,下巴抵着手臂,呆呆地望着前方那片被迷雾笼罩的树林。
风拂动她的红衣,猎猎作响,发丝飘落在肩头,缠绕着、飞舞着,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起来,显然也陷入了与苏念真相似的困惑之中。
“这个该死的煞星苏念真……”
夜姬在心中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烦躁与不解,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
“往日里,我恨她入骨,巴不得将她碎尸万段才解恨,看到她就觉得刺眼。可就在刚才,与她对视的那一刻,为何…… 为何我会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之前看到她身上那些冰丝的时候,我就有过类似的错觉,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眼花,或是被谷底的寒气扰了心神,没放在心上。可刚才与她正面相对,那股气息真切无比,我竟清晰地感觉到,她与我之间,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羁绊!”
“这种感觉,是在她体内那股神秘能量觉醒、完成蜕变之后才有的。”
夜姬眉头紧锁,苦苦思索着其中缘由,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的布料,
“难道是因为之前,我忍痛将炎焰天蟒让给她疗伤?那魂兽在我身边久了,沾染了我的气息,被她吸收后,便让我对她生出了熟识感?”
“不对,绝不可能。”
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语气笃定,“仅仅是一只魂兽的气息,根本不可能让我产生这种源自血脉深处、难以言喻的亲近感。这其中定然还有别的原因。”
“还是说…… 是因为她体内那股突然觉醒的神秘能量?”
夜姬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带着一丝探究与警惕,“那股能量…… 难道与我妖族,甚至与我的妖帝血脉,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否则怎么会让我有这般诡异的感应?”
夜姬越想越觉得头疼,始终百思不得其解,脑海中乱糟糟的一片。
这种无法掌控、不明缘由的感觉,让她感到格外烦躁与不安,周身的气息又冷了几分,连身边的空气都似要再次冻结。
而不远处的灵月,此刻的心情已然跌到了谷底,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她看着岩石后一脸烦躁却并未动手的夜姬,心中失望透顶,甚至有些愤愤不平,暗自咒骂起来。
“这个行事随心所欲、向来不计后果的死妖女,怎么突然转性了?”
灵月在心中暗骂,语气中满是不甘与错愕,“她竟然能忍下这口气?能忍下苏念真刚才那种赤裸裸、含情脉脉看着李惊玄的模样?这还是那个一点就炸、骄横跋扈、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天妖帝女吗?简直不可思议!”
“唉,真是可惜了……”
灵月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不可闻,眼底满是浓郁的失落,“我本想借两人打斗的机会,在无玄面前扮演善解人意、顾全大局的角色,好好表现一番,赢得他的好感。现在看来,这个希望是彻底落空了,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她有些心烦意乱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几步,坠入溪边的草丛中,没了踪影。
她抬眼,眼神幽怨地望向李惊玄的方向,心中满是不甘与怅然,那份隐秘的算计彻底落了空。
北羽却丝毫未理会这几人间的儿女情长、恩怨纠葛。
她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放在苏念真身上,那双锐利的眼眸紧紧锁住她的身影,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这一次,她看得极为仔细,甚至悄悄运转起蛮荒古族独有的秘法巫术。
指尖泛起淡淡的古铜色光晕,带着古老而晦涩的能量波动,悄然蔓延开来,仔细感知着苏念真周身的能量流转与气息变化。
片刻后,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同惊雷划破夜空,心中猛地一震,已然确定了一件令她震惊的事。
“没错了!绝对没错!”
北羽暗自笃定,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苏念真体内那股突然觉醒的能量,绝对与我蛮荒古族的巫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那种古老、苍凉、带着天地初开般厚重感的气息,骗不了我,与古籍中记载的上古巫术气息极为相似,几乎如出一辙!”
“可是……”
北羽眉头微微皱起,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心中满是疑惑与不解,“据我所知,族中现存的所有长老和祭司,就算是实力最强的族长,也没有一个人拥有这般通天彻地的能力,能施展出蕴含至高巫术气息的能量!那种级别…… 简直堪比传说中的巫神!”
“究竟是何人有如此恐怖的手段,在她体内种下了这等禁术?这个苏念真,看起来清冷孤傲,平平无奇,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行,这件事太过重要,关乎我族的隐秘,甚至可能与我此次出走寻找的核心信息有着莫大的关联。”
北羽在心中暗下决心,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必须跟着她,寸步不离,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弄个水落石出,查明这股能量的来历!”
北羽看向苏念真的目光中,多了一份探究与执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凝重,仿佛在审视一个极其重要的谜题。
而此时的李惊玄,坐在夜姬身边,简直如坐针毡,浑身都不自在。
他不敢说话,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的呼吸声打扰到夜姬的思索,再次引爆这个随时可能爆发的火药桶。
他的目光在夜姬、苏念真、灵月和北羽四人身上来回扫视,如同惊弓之鸟,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太阳穴突突直跳,疼得厉害。
“夜儿这次虽忍住了没爆发,但这只是暂时的平静,隐患终究还在,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李惊玄在心中忧心忡忡地叹道,眉宇间满是愁绪,“往后的旅途还长,前路未卜,我该如何处理与念真的关系?以夜儿对苏念真的极度厌恶,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日后少不了还要闹矛盾。”
“还有灵月,一直对我虎视眈眈,心思深沉,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会耍什么花招。再加上那个着实令人头痛、行事莽撞、唯恐天下不乱的愣头青北羽……”
“这四个女人一台戏,个个都不是好惹的。我这日子…… 怕是没法过了!”
李惊玄只觉头大如麻,眼前仿佛一片黑暗,看不到半分光明,心中满是绝望与无奈。
深谷之中,气氛渐渐变得异常严肃而诡异,不再有之前的剑拔弩张,却多了几分沉闷与压抑。
先前被苏念真苏醒异象冲散的浓雾,不知何时又从谷底的缝隙中悄然涌现,白色的雾气翻滚着、弥漫着,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越来越浓,渐渐将众人的身影一一淹没,五米之外已视物模糊,只能看到隐约的轮廓。
就像这五个人此刻的心思一样 —— 各有各的打算,各有各的秘密,藏在心底,未曾言说,也无人知晓。
如同这深谷中的迷雾一般,扑朔迷离,让人看不透,摸不清,只能在这茫然与未知中,继续前行。
第4章 矛盾重重
深谷之中,迷雾重重,白蒙蒙的雾气如轻纱般缭绕翻涌,宛如一道天然的屏障,将五人与外界彻底隔绝。
雾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湿冷,黏在皮肤上,泛起淡淡的凉意,更添了几分诡异与压抑。
谷内静得可怕,只听得见风穿林间的呜咽声,如同鬼魅低语,以及雾气流动的细微声响,沙沙作响。
五人如同五尊石像般各自伫立,或垂眸沉思,或眸光流转,谁也没有率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都在消化着心底的盘算与困惑。
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诡异气息,先前对峙的余波仍在,每一个人都揣着自己的心思,暗流涌动,如同平静湖面下的漩涡,不知何时便会掀起惊涛骇浪。
夜姬秀眉紧蹙,形成一道深深的褶皱,一双湛蓝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不定,时而锐利,时而迷茫,显然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她苦思冥想了良久,饶是她聪明绝顶、智计无双,也始终没能想明白,为何自己会对苏念真那个 “情敌” 产生那种莫名的亲切感 ——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羁绊,温热而真切,绝非偶然。
“该死!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夜姬在心中暗骂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烦躁的决绝,索性甩甩头,乌黑的发丝随之飞舞,决定暂时放下这个让她头疼的谜团,
“反正那个煞星是铁了心要跟本宫抢夫君的,杀又杀不得,赶又赶不走。既然如此,本宫就暂且忍下这口气,先顾着眼前的事!”
“只要她不过分纠缠呆子,不触碰我的底线,我就先把她当空气晾着。等我找到解除我族五百年大限诅咒的方法,破除了那个该死的宿命,到时候…… 哼!”
她眼中闪过一丝憧憬与狠厉,光芒锐利如刀,
“我就带着呆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找个没人知道的世外桃源隐居起来,做一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快活夫妻。管她是苏念真、还是那个死魔女,又或者是族中那些老顽固,统统都待一边凉快去!再也不用理这些糟心破事!”
打定主意后,夜姬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压下心中的烦躁与困惑,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天妖帝女特有的高傲与冷艳,周身的气场也随之变得凌厉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身边的李惊玄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开口说道:
“呆子,现如今苏念真已然救出,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也算是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咱们这一趟天道阁的任务,可以说已经圆满结束。”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眸光缓缓扫过苏念真、灵月和北羽三人,眼神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地不宜久留,苏念真突破时引发的天地异象太过扎眼,霞光冲天,恐怕早已暴露了位置。是时候来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动了!”
李惊玄见夜姬不再纠结于苏念真的事,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眼睛都快笑成了一条缝,连忙奉承道:
“对对对!夜儿说得太对了!这次任务能顺利完成,全靠夜儿你完美的策划和英明的指挥!下一步该怎么走,我都听你的!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说打狗,我绝不骂鸡!”
“哼!都听我的?”
夜姬冷哼一声,狠狠瞪了他一眼,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嗔怒与嫌弃,仿佛在说:
“你也好意思提这茬”。她在心中暗自嗔怒,火气又冒了上来:
“之前上天道阁前,你也信誓旦旦地说都听我的,我还千叮咛万嘱咐让你离别的女人远点,别到处招惹桃花!结果呢?你不仅没听,还给我招惹来了那个蛮荒古族的蛮女狐狸精!这就是你所谓的‘都听我的’?这笔账还没完呢,以后再跟你慢慢算,非得让你好好长长记性不可!”
虽然心里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但夜姬也清楚,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确定后续行程,尽快离开这片危险之地,免得被天道阁的追兵堵住。
其他三女闻言,也纷纷收起各自的心思,脚步微动,围了过来,目光齐聚在夜姬身上,等待着她的安排 ——
只是每个人的眼神中,都藏着不同的盘算,或是坚定,或是狡黠,或是探究。
苏念真看着夜姬怒瞪李惊玄的模样,心中莫名涌起一股酸楚,如同被细针扎了一下。
她知道,李惊玄这次为了救她,定然是忤逆了这个骄傲的妖女,想必受了不少委屈,心中对他更多了几分心疼与愧疚。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异样情绪,脸上露出一抹真诚而友好的笑容,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带着几分暖意。
她抬眸看向夜姬,眼神澄澈而认真,开口说道:
“妖女,多谢你肯冒着生命危险前来相救。如果没有你,我恐怕真的就死在天道阁了,连魂魄都不得安宁。”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李惊玄、灵月和北羽三人,语气诚恳,字字真切:
“还有无玄、灵月,以及北羽,你们这份救命之恩,我苏念真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涌泉相报,绝不食言。”
这番话,她说得情真意切,没有半分虚假。
经历过生死劫难,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知争风吃醋、意气用事的女子,心中对这份沉甸甸的救命之情,满是感激与动容。
然而,还没等夜姬开口回应,一旁的灵月就迫不及待地往前凑了凑,抢在夜姬之前插嘴说道:
“哎呀,苏念真,你太见外了!别这样说嘛!你是因背叛宗门、给我两族带来天命祭台的关键消息才被抓的,说到底也是为了大义,为了天下苍生。我们身为盟友,唇亡齿寒,绝不会让你这个恩人受难的!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不必如此客气!”
灵月这话看似是在打圆场、缓和气氛,实则别有用心,字字句句都在强调 “盟友” 身份,暗中反驳夜姬之前要赶人走的意图,同时也在拔高自己的立场。
她在心中暗自盘算,如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如果让那个妖女以救命恩人的身份自居,日后她肯定会以此来压迫苏念真,逼她离开无玄。再加上之前她也想赶我走,若是让她得逞,那我与无玄之间就再无可能了!我还要留下来看她们俩争斗,从中渔翁得利呢!绝对不能让那个死妖女有机会把我们都赶走,破坏我的大计!”
李惊玄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与了然,但还是忍住了没出声。
他何等通透,一眼就看穿了灵月的小心思,只是此刻不宜拆穿,免得又引发不必要的争执,让局面再次陷入僵局。
“苏念真向来清冷孤傲,眼高于顶,从不轻易对人低头,此时却突然对夜儿如此客气,甚至开口感谢,说明她内心深处也不想再与夜儿起冲突,想要缓和关系。”
李惊玄暗自思忖,心中多了几分欣慰,“这无疑是个好信号,或许往后能安稳几日了,不用再整天提心吊胆地怕她们打起来。”
想到这里,他心中更是安心了不少,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了些许。
北羽则站在一旁,神色淡然,仿佛置身事外。
她轻轻颔首,淡淡开口:“好说。我这也只是顺手而为,没怎么出力,不必挂怀。大家既然是一条船上的人,风雨同舟,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
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真的只是单纯觉得此事不值一提,没有丝毫邀功的意思。
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苏念真身上,未曾移开。
夜姬听着这三个女人的话,心中却是冷笑连连,眸光冷了几分,如同结了冰的湖面,毫无波澜。
“苏念真,你以为放低姿态、说几句好听的,我就能由着你留下来,默许你觊觎我的夫君?没门!简直是异想天开!”
她暗自嗤笑,内心中满是不屑:
“还有那个死魔女与那个蛮女,你多谢她们俩个屁呀?那就是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害人精!救你的时候一点力也不出,还敢与我动手,引来了天道阁的追兵,差点害死我和呆子!这笔账先欠着,以后再让她们连本带利地还回来,好好尝尝本宫的厉害!”
夜姬根本不想理会这三个在她看来无比虚伪的女人,只想尽快安排好行程,带着李惊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摆脱她们的纠缠。
她一把挽住李惊玄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姿态亲昵而占有欲十足,明晃晃地宣示着自己的主权,仿佛在向另外三人宣告:
“他是我的,谁也别想抢”。
随后,她抬眸看向另外三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与冰冷:
“呆子,既然苏念真已然脱离危险,而且因祸得福修为大涨,有了自保之力,我们也就可以放心了。接下来,我俩按照原计划去那‘太一圣地’,至于她们……”
她的目光冷冷扫过苏念真、灵月和北羽三人,眼神如同利刃般锋利,语气生硬地安排道:
“她们就去黄泉坊与妖魔大军会合吧!刚才苏念真突破修为时引发了那么大的天地异象,霞光万丈,动静惊天,这里肯定已经暴露了,恐怕不能久留。咱们走!”
说罢,她便拉着李惊玄的手,转身就要往深谷外走,脚步急促而决绝,显然是想趁机将三人甩开,独享与李惊玄相处的时光。
“我也与你俩一起!”
苏念真急忙上前一步,开口说道,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眼神中满是执拗。
她好不容易才从天道阁死里逃生,再次回到李惊玄身边,绝不可能轻易与他分开,哪怕面对夜姬的冷脸,也毫不退缩。
“我也要一起!”
灵月也大急,连忙附和,生怕被落下,脸上露出一副焦急的模样:“多一个人多一份安全嘛!而且我也想去‘太一圣地’看看,说不定能帮上大忙呢!咱们齐心协力,才能更快完成大事呀!”
她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实则是打定主意要跟紧李惊玄,绝不肯放过任何接近他的机会。
北羽虽然没有吭声,但也默默地站直了身子,快步跟了上去,与苏念真、灵月两人并肩而立,眼神平静却坚定,摆明了是一副赖定不走的架势。
她要跟着苏念真,查清她体内那股蕴含蛮荒巫术能量的秘密,这关乎她族中的核心隐秘,自然不可能半途离开,无论夜姬是否愿意。
李惊玄见状,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眉头紧紧皱起,悄悄看了夜姬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试探与恳求,小心翼翼地说道:
“夜儿,其实…… 她们说的也有道理。苏念真刚恢复,虽然修为高了,但境界还未稳固,独自前往黄泉坊恐怕不安全;灵月和北羽之前也都受了伤,虽恢复得差不多了,但单独行动也有风险…… 要不……”
话还没说完,夜姬那冰冷刺骨的眼神就扫了过来,宛如寒冬腊月的利刃,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吓得李惊玄赶紧闭嘴,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连大气都不敢出,脖子微微一缩,如同受惊的兔子。
他瞬间明白,此刻若是再帮这三个女人说话,只会再次点燃夜姬心中的怒火,让她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自己身上,事情只会变得更加麻烦,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冲突。
他在心中暗自叹息,语气满是无奈:“夜儿,其实这样的安排也好。这些人都跟着我们,确实极为麻烦,个个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万一哪天她们再起争执,闹得不可开交,再招来天道阁的追兵…… 那可是极为不妙,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不敢将这番心思说出来,只能装作顺从的样子,任由夜姬拉着自己的手,不敢再有任何异议,心中满是憋屈与无奈。
夜姬见李惊玄乖乖闭嘴,不敢再替她们说话,这才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苏念真、灵月和北羽三人,眼神中满是怒火与不耐,语气冰冷地质问道:
“这事已经结束了,你们还跟着我与夫君干嘛?难不成又想听墙角、破坏我与夫君的好事不成?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吗?”
苏念真毫不退缩地迎上她的目光,眼神认真而坚定,语气诚恳地说道:
“我知道无玄他想砸碎这不公的天道,推翻天命祭台,拯救天下苍生,这也是我的心愿,我一直都想帮他实现。我想帮他的忙,更想帮你妖族的忙!毕竟,我也是这该死天命的受害者,不想再看到更多人重蹈我的覆辙,遭受同样的苦难。”
灵月也赶紧点头附和,脸上露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眼神中满是坚定:
“对对对!我也想跟着出一份力!那个‘天命祭台’危害苍生,涂炭生灵,人人得而诛之!我们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一起去太一圣地,才能更快击溃敌军,完成大业!”
北羽依旧保持着沉默,只是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裙,拍了拍衣角的灰尘,眼神平静地看着夜姬,没有丝毫退让之意,那副 “我就不走,你能拿我怎样” 的无赖模样,气得夜姬心头火起,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帮忙?你们都想帮忙?”
夜姬被她们三人的态度气笑了,笑声中满是讥讽与不屑,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仿佛要滴出水来:
“你们也敢说帮忙?”
她猛地松开李惊玄的手,快步走到灵月面前,伸出手指,死死指着她的鼻子,怒声呵斥,声音尖锐而凌厉,带着浓浓的怒火:
“死魔女,你还有脸说帮忙?你之前在天道阁,我让你背一下苏念真,你可是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恨不得躲得远远的,生怕沾到半点麻烦,连累自己!怎么现在突然就变得这么热心肠了?你想帮忙是假,想赖着我夫君,趁机挑拨离间才是真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龌龊心思,在我面前耍花招,你还嫩了点!”
灵月被她说得满脸通红,羞愧得无地自容,脸颊火辣辣的疼,如同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
她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眼神躲闪,不敢与夜姬对视。
夜姬训斥完灵月,又转头看向一直装死沉默的北羽,心中的怒火更甚,语气也愈发凌厉,带着浓浓的威压:
“还有你这个死蛮女!你想跟着我们躲避天道阁的追兵,找个靠山,这点小心思我可以理解,也懒得跟你计较。但你为何要满嘴喷粪,谎称与我夫君发生了那种关系?!”
“你知不知道,这对我夫君与我的名誉造成了多大的损害?!这种不知廉耻的话也敢乱说,简直是胆大包天,你这是在找死!”
她越说越气,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妖力威压,如同山岳般厚重,显然是动了真怒,眼神中满是杀意。
北羽被她身上的威压吓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色微微发白,小声嘀咕道:
“那是权宜之计嘛…… 不然那个宁子白怎么可能死心?怎么会放我们顺利离开?我也是为了大家能顺利逃出那里啊!并不是故意要败坏你们的名声的!”
“权宜之计?我看你是蓄谋已久,想趁机攀附我夫君!”
夜姬冷哼一声,再次向前逼近一步,那双湛蓝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北羽的眼睛,锐利如鹰,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最重要的是 —— 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字字如惊雷般砸在北羽心上,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你之前解释,说进天道阁禁地是为了让天道阁追捕你,影响与飞云宗的关系,从而摆脱宁子白的纠缠。这种鬼话也只能骗骗那个如蠢驴般的死魔女!想骗我?你还嫩了点!”
“你肉身强悍得离谱,连伪仙境强者都伤不了你分毫,实力如此强横。像你这样的人,会为了一个男人不纠缠自己,而冒险闯入天道阁禁地,以身犯险?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漏洞百出!”
夜姬语气冰冷,句句诛心,如同尖刀般戳向北羽的要害,“说!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不说实话,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北羽心中大惊,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浸湿了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寒意。
她没想到这个妖女竟然如此敏锐,心思缜密到了极点,一眼就看穿了她精心编织的谎言,连她刻意隐藏的目的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妖女…… 之前我就知道她心思敏锐、不好惹,没想到竟然聪明到这般地步!我之前的借口,在她面前简直就像透明的一样,毫无说服力!”
北羽心中焦急万分,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 她不能说出关于自己族中的秘密,可若是不说,又无法平息夜姬的怒火,只会让局面更加僵化。
“我……”
北羽支支吾吾地说道,眼神有些闪躲,不敢与夜姬对视,语气带着几分慌乱,
“我之前所说的,确实不是事实的全部…… 但还有一部分理由是我私人比较隐私的事情,确实不方便说出来,还请你们谅解。但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敌人!我对你们没有恶意,也绝不会做出危害大家的事情!”
李惊玄见气氛越来越僵,大有一触即发之势,连忙上前一步,拉住夜姬的手臂,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打圆场道:
“夜儿,息怒息怒。这北羽所说的,不像是在说谎,她眼神虽有闪躲,但语气还算诚恳。之前她与天道阁强者对战时,为了保护大家,差点连性命都丢了,这足以证明她确实不会害我们,对我们没有恶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都有不方便言说的过往,只要不影响大局,不危害我们的安全,我们也没必要非要刨根问底,免得伤了和气,影响后续的行动。”
苏念真也连忙接口,帮着劝说,语气诚恳:
“妖女,你就放心吧。我苏念真可以用性命担保,北羽绝无恶意,她也是真心想与我们同行。而且我也绝不会拖你后腿的!如果遇到危险,我会第一个冲上去,挡在你和无玄面前,绝不会让你们陷入险境,一定竭尽全力保护大家!”
灵月也赶紧表态,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一副讨好的模样:
“我也一样!这次我绝对会服从你的安排,严格按你的策划走,你说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一定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看着这三人一副 “赖定你了” 的架势,个个眼神坚定,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夜姬只觉一阵无力,心中的怒火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渐渐平息下来。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苏念真这个女煞星,对李惊玄情根深种,是无论如何都会跟着自己的呆子的,就算自己强行驱赶,她也会想方设法跟上来,自己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完全甩掉她。
至于死魔女灵月,脸皮厚得跟城墙一样,油盐不进,必定也是赶不走的,只会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让人厌烦。
还有那个该死的蛮女北羽,居然到了不知羞耻的地步,敢当众说 “与自己的呆子发生了那种关系”,那本就刀剑不入的狗皮膏药般的性子,恐怕得用火烧三天三夜才能烧得破!就算自己不让她跟着,她也会像癞皮狗一样死缠烂打,跟在后面不离不弃。
她冷哼一声,不再说话,猛地抽回被李惊玄拉住的手,重新挽住他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的胳膊捏碎,随后纵身一跃,化作一道耀眼的红光,径直冲出了深谷,只留下一个冰冷而决绝的字:
“走!”
她虽然没有明确答应让三人跟着,但也没有再继续驱赶,算是默认了她们的同行,心中满是无奈与不甘。
夜姬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厉:
“罢了!既然赶不走,那就带着吧!多几个人也未必是坏事,关键时刻还能当个挡箭牌!反正本宫有的是办法收拾她们!若是谁敢有什么歪心思,或是敢抢我的夫君,本宫就让她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让她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李惊玄跟在夜姬身后,回头看了一眼紧随其后的苏念真、灵月和北羽三人,心中既有无奈,也有几分庆幸。
不管怎么说,这个充满火药味、矛盾重重的小队,算是暂时成型了,没有因为争执而分道扬镳。
虽然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不仅要面对天道阁的追杀,还要应对未知的挑战,队内更是矛盾重重,暗流涌动,不知日后还会引发多少争执与冲突,但至少…… 大家都在,都还活着,这就是目前最大的幸运。
五道身影,在晨光的映照下,划破长空,如同五道流星,向着太一圣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以及一路未解的矛盾与未知的凶险。
第5章 窃花之魔
五道身影如五道流光,划破神衡域北境的天际,疾掠向前。
夕阳西下,漫天金辉泼洒而下,将李惊玄与四位绝色女子的身影拉得颀长,投射在下方郁郁葱葱的树冠之上,随枝叶轻轻晃动而悠悠摇曳,宛若一幅流动的剪影。
连日不眠不休的奔袭,让众人眉宇间都染上了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衣袍上也沾了些许风尘与草叶,却丝毫不减五人周身那份卓然不群的出众气度。
夜幕低垂,繁星点点缀满墨色夜空,五人终是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顶上停了下来,打算暂作歇息,恢复些许气力。
夜姬抬眸眺望着前方夜色中灯火辉煌的巨城,那城池轮廓巍峨挺拔,街巷间灯火如昼,人声隐约可闻,显然是座繁华重镇。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压下周身蔓延的疲惫,红唇轻启道:
“前面不远处便是神衡域北境重镇流云城了。这几日尽在山野露宿,风餐露宿的,也是时候进城好好休整一番,吃些热食,洗个热水澡解解乏。”
李惊玄闻言,下意识扫了眼身边四位各有风姿、容貌绝丽的女子,生怕再生事端,连忙点头附和:
“好,那就先进流云城休整一晚。不过,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大家还是戴上面纱、稍作易容为好,免得被人认出来,招来天道阁的追兵。”
这话刚一出口,李惊玄便觉周遭空气骤然降温,一股凛冽刺骨的寒气瞬间将他包裹。
他心头一紧,暗道不好 —— 夜姬的脸色已然布满寒霜,两道冰冷锐利的目光如出鞘利剑般扫射而来,死死钉在他身上,仿佛要将他洞穿撕裂。
“该死!嘴快了!就不该提‘易容’这茬!”
李惊玄在心中疯狂哀嚎,“这一路上好不容易维持住表面和平,夜儿没对其他三女发难,我这一多嘴,岂不是要再度引燃战火?”
果然,夜姬冷冷盯着他,语气森然刺骨,还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呆子,你是不是还想易容?是不是觉得身边这三个还不够,还想再给我招几个阿猫阿狗回来,故意让我难堪?嗯?”
李惊玄吓得一缩脖子,哪里还敢出声?他在心中大呼冤枉:
“那个北羽明明是死皮赖脸硬要跟过来的,我可从未主动招惹过她!灵月和念真也是各有缘由,我真是无辜的啊!”
可这话他半个字也不敢说出口,生怕说多错多、越描越黑,反倒激化矛盾,让场面彻底失控。
一旁的灵月见李惊玄陷入这般难堪境地,心中既有些不忍,又想趁机在他面前博取好感,便大着胆子上前一步,语气小心翼翼地附和道:
“其实…… 无玄说得也有道理。这里毕竟是人族地界,天道阁眼线众多,若是被他们的人认出来,招来大批追兵,确实会平添不少麻烦,还是谨慎些为好。”
北羽也连忙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出声附和:
“对对对!我觉得这主意不错!安全第一,谨慎点总没错!”
她本不想掺和进这几人的修罗场,可无奈流云城是飞云宗的地盘,更是那个对她一往情深、纠缠不休的宁子白的宗门之地。
她怕不易容会被熟人认出,招来宁子白的死缠烂打,引出不必要的麻烦,这才不得已出声附和。
“闭嘴!”
夜姬猛地转头,凤目圆睁,怒视着灵月与北羽,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仿佛能冻结空气,
“你们要是害怕,大可别跟过来,就在这野外老实待着喂狼!本宫这次,就是要明着来,无须这般遮遮掩掩!”
苏念真看着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三人,轻轻蹙了蹙眉,淡淡开口解围:
“这里离天道阁已然甚远,即便他们知晓我们的行踪,想要调集足够人手追来,也需耗费不少时日。届时我们早已离开流云城,确实不必太过紧张。”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继续分析道:
“再者,此次前往太一圣地,本就需高调行事,故意暴露行踪。那太一圣地被妖魔同盟重创,元气大伤,我们此行便是要前去捣乱,破坏他们重建宗门的计划,以此吸引火力、拖住其他强者,好让妖魔同盟主力有机可乘,突袭那防守空虚的紫霄神宫。若是藏头露尾、遮遮掩掩,反倒达不到既定目的。”
夜姬听完这番条理清晰的分析,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许,但嘴上依旧不饶人,轻哼一声道:
“就你聪明!就你嘴多!故意在我面前显摆什么?”
说罢,她不再理会众人,纵身一跃,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径直向着流云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惊玄四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几分无奈,轻轻摇了摇头后,连忙紧随夜姬的身影,一同向着流云城飞去。
……
流云城,悦来客栈。
这间客栈在流云城颇具名气,地处城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往来的修士、商贾络绎不绝,大堂内常年人声鼎沸、座无虚席,热闹非凡。
当李惊玄五人踏入大堂的那一刻,原本喧闹嘈杂的客栈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有惊艳、有痴迷、有羡慕,还有几分难以置信的震惊,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为首的男子身着一袭黑色劲装,身姿挺拔如苍松翠柏,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周身透着一股逼人的英气与生人勿近的冷峻,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而跟在他身后的四位女子,更是美得各有千秋、风华绝代,让人挪不开眼。
席间几位年轻修士定力稍差,竟直接流下了鼻血,引得身旁人暗自取笑,却也无人责怪 —— 这般绝色,本就足以令人失魂落魄、心神失守。
首位红衣女子,脸庞美得惊心动魄,带着极致的媚惑与张扬。
赤红衣裙如跳跃的火焰般贴覆周身,勾勒出纤细却不失力量感的腰线,胸腹曲线饱满紧致,行走间裙摆摇曳,仿佛连空气都被她牵引缠绕。
那双湛蓝色的美瞳,是她最危险也最迷人的所在 —— 那并非纯粹的媚,而是帝者俯瞰众生的占有欲与威严,无需刻意撩拨,只需抬眼一瞥,便能让人甘愿沉沦,俯首称臣。
媚而不贱,艳而不俗,正是妖族帝皇家独有的天然威权与贵气。
次位白衣女子,清冷孤绝,圣洁禁欲,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九天仙女。
一身白衣胜雪,衣袂宽大飘逸,却在行走与静立时,隐约勾勒出修长曼妙的曲线。
她的身材并非张扬的丰满,而是骨相与线条的完美契合 —— 肩背挺直如竹、腰肢收束如柳、腿线修长如玉,宛如一柄敛去锋芒的仙剑,沉静而极具力量。
她的诱惑,源自那拒人千里的距离感,越是不可触碰,越让人心生妄念。
她静静站在那里,什么都未做,却已让人萌生了 “想要犯错、想要靠近” 的念头。
第三位紫衣女子,诡魅侵魂,面容美艳不可方物。
紫衣贴体,剪裁大胆却不显暴露,仿佛专为勾勒她曼妙身段而生。
她的身材极具攻击性 —— 胸线饱满、腰胯曲线玲珑窈窕,行走时每一步都带着不加掩饰的诱引与风情。
那双诡异的紫色眼眸,宛如深不见底的深渊,明知她危险,却仍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甘愿沉沦。
她的美,是会让人主动沉溺、并为此甘之如饴的罪孽。
最后一位绿裙女子,长相清纯灵动,带着天然的亲和力与诱惑,如邻家妹妹般惹人怜爱。
绿裙轻薄透气,质地柔软,却不显柔弱,反倒衬得她肌肤莹润如玉,充满蓬勃生机。
她的身材是健康而富有力量感的美 —— 纤细却不单薄,曲线流畅自然,肌肤之下仿佛蕴含着用不完的活力。
她笑起来毫无心机,眉眼弯弯,动作自然大胆,正因其纯粹与鲜活,比任何刻意的妩媚都更显致命。
她的诱惑,不源自欲望,而源自 “生命本身” 的鲜活与明媚。
客栈掌柜是个见多识广的老江湖,此刻也被这五人的组合震得愣了片刻,手中的算盘都停了下来,心中暗自惊叹:
“乖乖!这都是什么神仙人物?这男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得四位如此绝色的佳人相伴左右?这艳福也太逆天了吧!”
李惊玄率先回过神,迈步走到柜台前,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掌柜的,住店。”
掌柜的一听这声音,身体猛地一颤,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段模糊的记忆,脸色骤然一变。
“这声音…… 不就是之前那个蒙面人吗?” 他猛然回想起来,不久前便是这个声音的主人,带着两位绝色女子来客栈投宿,还在大堂里上演了一出 “一龙二凤同一房” 的闹剧,至今仍是客栈食客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才过去不到一个月,他竟又带了两位美少女同行?!”
掌柜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我的天!这位爷到底是何方神圣?这手段也太猛了吧!”
他这次学乖了,不敢再多嘴多问,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公子!这次…… 您是想要一间大通铺,还是……?”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夜姬一巴掌重重拍在柜台上,坚实的实木柜台瞬间被震得裂开数道细纹。
她柳眉倒竖,凤目圆睁,怒视着掌柜,声音冰冷如霜:
“开五间上房!一人一间!”
说罢,她狠狠瞪了一眼躲在李惊玄身后的灵月,眼底的怒意毫不掩饰,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灵月脸上一红,连忙移开目光,不敢与夜姬对视 —— 她自然清楚夜姬的怒意源自何处。
上次便是在这家客栈,她厚着脸皮非要跟李惊玄、夜姬挤一间房,硬生生搅黄了两人男欢女爱的好事,夜姬显然还记着这笔账,没打算轻易放过她。
客栈大堂内的食客们见状,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语气中满是羡慕嫉妒恨:
“啧啧啧!这哥们儿也太牛了吧!一人带四个绝色佳人,这身体能吃得消吗?”
“你懂什么!这才叫真本事!你看那红衣女子虽凶了点,但不还是听他的?”
“要是我能有这艳福,少活十年都愿意!”
李惊玄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只觉如芒在背,脸上火辣辣的发烫。
他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灵石付了房钱,拿过掌柜递来的房牌,带着四位女子逃也似地上楼去了,生怕再停留片刻,会被这些议论声淹没,更怕夜姬当场发作。
各自回到房间后,连日奔波的疲惫彻底涌上心头,众人简单洗漱一番,换下沾满风尘的衣物,便沉沉睡去,一夜无梦,睡得格外安稳。
……
第二天一早,晨光熹微,柔和的光线透过窗棂洒进房间,驱散了一夜的静谧。
五人用过早点,整装待发,一同走出了悦来客栈。
然而,刚一踏出客栈大门,便被一群气势汹汹的修士团团围住,为首之人,正是飞云宗少宗主 —— 宁子白!
“围起来!别让他们跑了!”
一声暴喝响起,十道强横无匹的气息瞬间锁定了李惊玄五人,威压如山般笼罩下来,让周围的路人纷纷后退,不敢靠近半步,生怕被波及。
此时的宁子白,面容憔悴不堪,双眼布满血丝,眼底满是疲惫与郁色,显然这些日过得极为煎熬,未曾好好休息过。
而在他身后,站着九名身穿飞云宗护法服饰的老者,个个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鹰,正是飞云宗的九大护法 —— 凌道、雷破、闲云翁、墨煅、雪天恒、狂剑、布明、汉犀、宋长仁。
这九人,竟全都是化神境大圆满的强者!
原来,飞云宗作为流云城的顶尖宗门,眼线遍布全城各个角落,消息极为灵通。
李惊玄五人昨晚一进城,即便未曾大张旗鼓,行踪也很快被飞云宗的眼线察觉,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宁子白耳中。
他本就日夜思念北羽,茶饭不思,得知消息后,当即召集宗门九大护法,急匆匆赶来拦截,势要将北羽带回宗门。
宁子白的目光死死黏在站在李惊玄身边的北羽身上,眼中翻涌着痛苦、痴迷与深深的不甘,声音沙哑干涩地低声唤道:
“小羽……”
北羽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漠然移开了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带着几分疏离。
这一眼,彻底击碎了宁子白心中最后的幻想,将他仅存的希冀碾得粉碎,化为漫天飞灰。
他猛地转过头,将所有的怒火与怨恨都倾泻到李惊玄身上,双目赤红,状若疯狂:
“李惊玄!”
宁子白怒喝一声,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恨意与疯狂:
“你这个无耻的‘窃道之魔’!你不单窃取天地大道,还窃走了我的小羽!你毁了我的幸福!今天,我定要让你死在这里,碎尸万段!”
这边的动静闹得极大,瞬间吸引了周围无数路人的围观,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将五人团团围住,指指点点。
“快看!那就是窃道之魔李惊玄!”
有人指着李惊玄,语气中满是惊讶与好奇。
“天哪!真的是他!想不到本人长得这么俊俏,跟传闻中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完全不一样啊!”
“切!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人品不行才最致命!听说他不单窃取别人的道韵,还专门窃取别人的爱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窃花大盗’!”
“就是就是!你看他身边那四个绝色美人,我看都是他用卑鄙手段骗来的!”
“哎,你们看那个蓝眼睛的红衣女子,那不是妖族帝女夜姬吗?听说她是李惊玄的夫人,之前为了他,竟带着妖魔大军踏平了青阳宗!真是个狠角色!”
“我的天!原来是她!不过…… 那个穿白衣的,不就是前几天刚要与凌阳子大婚的天道阁圣女苏念真吗?听说她大婚当日被人抢亲了,原来竟是被这个李惊玄给窃走了?”
“对对对!那人就是苏念真!我之前见过她的画像!可是…… 另一个紫眼睛的女子又是谁?看那眼眸,倒像是魔族之人!”
“笨蛋!那是魔族圣女灵月!听说她跟李惊玄关系不清不楚,也是他的情人!不然怎么会一直跟着他?难怪他叫‘窃道之魔’,这是黑白通吃啊!”
“还有旁边那个绿衣服的,应该就是宁子白的心上人北羽了!长得这般美若天仙,也难怪宁子白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啧啧,这李惊玄下手也太狠了,连人家未过门的媳妇都抢!”
“啧啧啧!这窃道之魔竟如此厉害,能让妖、魔、人三族之女,再加上这神秘少女,四位绝色美人这般和睦相伴,享尽齐人之福!这手段,简直是我辈楷模啊!”
“你们不知道吧?这个李惊玄,以前就是青阳宗的一个小杂役!那时候就风流成性,跟青阳宗众多女天骄关系暧昧,甚至还勾引过水渊峰峰主玄水仙子!最后被宗门发现,才被逐出青阳宗,成了弃徒!”
“难怪啊!被赶出来后,他就勾引了妖族帝女,借妖族之手灭了青阳宗!这心机,这手段,真是令人发指!”
听着周围这些越来越离谱、越来越不堪入耳的议论声,李惊玄只觉头痛欲裂,脑瓜子嗡嗡作响,心中满是委屈与愤怒,还有几分无奈。
“我怎么就成了‘窃花魔’了?这都哪跟哪啊?!”
他在心中疯狂哀嚎,“那个该死的北羽!之前随口编造的谎言可把我害惨了!这一路上夜儿虽没发作,心里指不定憋着多大的火呢!如今宁子白还当街诋毁我,坐实了这个罪名,我以后就算跳进清水河也洗不清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夜姬,果然见她脸色黑如锅底,周身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手中的 “冥夜” 短刃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显然已处于爆发的边缘,只需一根导火索,便能引爆她所有的怒火。
“不能再让他胡说八道了!再这样下去,夜儿非得当场暴走不可!”
李惊玄怒火中烧,向前一步踏出,挡在夜姬身前,指着宁子白的鼻子怒声反驳:
“宁子白!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你自己没本事看住你的爱人,关我屁事?!休要在此毁坏我的名声!我李惊玄行得正坐得端,从未做过那种下作之事!”
“你还敢狡辩?!”
宁子白双目赤红,情绪彻底失控,歇斯底里地嘶吼道:
“小羽当众亲口说过,她已经和你…… 和你发生那种关系了!你还敢说没有?!你这个敢做不敢当的懦夫!”
“轰 ——”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议论声瞬间达到顶峰,如雷鸣般响彻云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惊玄与夜姬身上,带着看热闹的戏谑、好奇与幸灾乐祸。
夜姬周身的杀气再也压制不住,如海啸般席卷开来,让周围的温度骤降,连空气都仿佛冻结了一般,众人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她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容,红衣无风自舞,猎猎作响,周身赤色妖火隐隐燃起,眼神中满是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
“好!很好!”
夜姬的声音冰冷沙哑,带着极致的怒意与杀意,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第6章 为情之战
流云城街头,人声鼎沸,原本熙攘的街巷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
宁子白那番极具煽动性的话语,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议论声、惊呼声、指责声交织在一起,如潮水般涌向李惊玄五人。
苏念真静静站在李惊玄身侧,秀眉紧紧蹙起,清丽的脸庞上满是凝重。
听着周围那些恶意揣测与不堪非议,她心中暗暗为李惊玄抱不平:
“这些流言蜚语,简直就是杀人不见血的刀!无玄明明是为了救我才不惜深入险境,却被这些人污蔑成‘窃花大盗’,名誉被肆意践踏、彻底抹黑,他心中该是何等冤屈与痛苦?”
想到这里,苏念真忍不住转头看向身旁的李惊玄,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心疼与怜惜。
她从不畏惧世人的眼光,只因自己也曾深深误解过他,深知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绝滋味。此刻,她只想坚定地站在他身边,哪怕与整个天下为敌,也要护他周全。
而另一侧的灵月,心境却与苏念真截然不同。她表面装作一脸无辜,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悄悄蜷缩,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狂喜。
她偷偷瞥了眼身旁脸色铁青的夜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得意弧度,在心中幸灾乐祸地暗道:
“死妖女,你也有今天?平时不是最爱装出一副正宫娘娘的架势,对我颐指气使吗?现在看你怎么忍!议论得再难听些才好,最好把你气得当场发飙,让你那高傲的自尊心彻底受创,一气之下离开无玄!到时候……哼哼,无玄身边的位置,自然就是我的了!”
至于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北羽,却仿佛事不关己般站在原地,神色淡漠依旧。
周围的议论声、指责声于她而言,如同耳边风般毫无影响,她甚至还有闲心用一种玩味的目光打量着李惊玄,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闹剧,眼神里没有半分要开口澄清的意思。
夜姬此刻的脸色,已然难看到了极点。她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血痕,周身因极致的隐忍而微微颤抖。
那双湛蓝色的美瞳中,仿佛有两团幽冥鬼火在熊熊燃烧,目光如淬毒的利刃,死死锁定着对面的宁子白,几乎要将他洞穿。
她当然信她的呆子。李惊玄性子虽有些木讷,不懂情趣,却绝非沾花惹草、寡廉鲜耻之辈。
这些流言蜚语的由来,她也隐约清楚,或是误解,或是有人刻意引导,但即便如此,听到自己堂堂天妖帝女,竟被人传成是与众多女子共享一夫的卑微存在,这份奇耻大辱,简直是在把她与生俱来的骄傲,放在地上狠狠践踏、碾轧!
“忍住……一定要忍住……”
夜姬在心中拼命告诫自己,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上次就是因为我的失控,才让我们陷入天道阁的重围,差点害死呆子。这次绝不能再重蹈覆辙,不能因一时意气坏了大事!”
可宁子白显然不打算给她隐忍的机会,反倒得寸进尺,誓要将李惊玄彻底钉在耻辱柱上。他看着李惊玄,眼中翻涌着怨毒的光芒,恶狠狠地骂道:
“毁坏你的名声?李惊玄,你这种人,还有什么好名声可言?!”
他猛地抬手,指向苏念真,声音尖锐刺耳,刻意放大了音量,好让周围所有人都听清:
“你身边这位,不就是天道阁的圣女苏念真吗?前些日子她刚要与凌阳子大婚,结果你在婚礼当天强行将人抢走,这难道是我造谣?!全天下的人都亲眼所见,你还想狡辩?!”
“还有!”宁子白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抛出了更劲爆的猛料,语气中满是嘲讽与鄙夷:
“在她婚礼的前一晚,你偷偷哄骗我的小羽,在天道阁后山的草丛里……两人衣衫不整地搂抱在一起偷情!这可是天道阁九大尊者亲眼所见!难道他们也会冤枉你不成?!”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在人群中掀起轩然大波,议论声瞬间达到顶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激烈。
“天哪!竟然还有这种事?!这李惊玄也太离谱了吧!”
“在人家未婚妻婚礼前夜,跟另一个女人在后山野战?这瓜也太大了!简直是色中饿鬼!”
“啧啧啧,果然是窃花大盗,手段够卑劣,胃口也够大!连飞云宗少宗主的女人都敢动!”
李惊玄只觉脑中“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气血翻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三道极其犀利、如实质般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带着不同的情绪——有冰冷的杀意,有难以置信的错愕,还有一丝幸灾乐祸的玩味。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那道冷冽如冰、直透骨髓的目光,定然是来自夜姬;而苏念真的目光里,想必满是失望与受伤;灵月则大概率是在暗自窃喜。
李惊玄心中又惊又急,简直欲哭无泪,在心中疯狂咆哮:
“该死!那个天道阁的辰墨,嘴巴怎么这么大?!连这种私密的事都告诉了宁子白!还有那个煞星北羽!都是你惹出来的祸!那晚明明是你为了躲避追捕,才强行吻我掩人耳目,怎么就变成偷情了?!现在好了,我跳进清水河也洗不清了!你倒是开口解释几句啊!”
想罢,李惊玄猛地转头看向北羽,眼中满是焦急与祈求,不停给她使眼色,示意她赶紧开口澄清事实,平息这场风波。
然而,北羽依旧我行我素,神色淡漠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缓缓扫视了一圈围观的人群,目光依次在夜姬、苏念真、灵月脸上掠过,最后落在李惊玄那张写满绝望的脸上,眼神中透着一种超然的冷漠。
“解释?”
北羽在心中暗自思量,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
“这种事越描越黑,何必费口舌去跟这群庸俗之辈争辩?反正我也没打算在流云城久留,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与我何干?”
李惊玄见北羽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压根没打算开口澄清,心中更是怒火中烧,恨不得当场上去跟她理论。
“这个死北羽!遇到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知道,指望北羽已是奢望,只能硬着头皮自己辩解。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周身气势暴涨,对着宁子白怒声喝道:
“宁子白!我最后再说一次!我与北羽之间清清白白,没有半点苟且之事!那晚只是个误会!你爱信不信!”
“现在,赶紧让你的人让开!别挡我们的去路!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动手了!”
“动手?哈哈哈哈!”宁子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疯狂,泪水甚至都笑了出来:
“你这个夺人所爱、毁人清白的恶贼!抢走我的心上人,如今还想安然离开?今天我不将你生撕活剐、挫骨扬灰,难消我心头之恨!”
“你——!”李惊玄刚想再开口反驳,身边的夜姬却已然忍无可忍,周身的杀气再也压制不住,如火山般喷发而出。
“够了!”
一声娇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滞,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夜姬猛地向前一步,先是狠狠瞪了李惊玄和北羽一眼,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怒意与警告,仿佛在说“这笔账,回头再跟你们慢慢算”。
随即,她手中的“冥夜”短刃寒光暴涨,刃身流转着森然的黑气,遥遥指向宁子白,声音冰冷到了极点:
“本宫本不想伤你,念你也算是个痴情种,对你多有容忍。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当众污蔑我夫君,还敢咒他死!”
“既然你不想活了,那本宫今天就成全你!你下到地狱里,去跟阎王爷喊冤吧!”
话音未落,夜姬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身形一晃,瞬间化作一道赤色闪电,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直刺宁子白的咽喉,招招致命,没有丝毫留手。
她心中清楚,李惊玄与北羽之间大概率是误会,但宁子白的这番话,不仅侮辱了李惊玄,更严重损害了她天妖皇族的颜面,这是她绝不能容忍的!
宁子白大惊失色,脸色瞬间惨白。他虽是化神境中阶修士,在年轻一辈中也算佼佼者。
但在夜姬这化神境大回满、且身负帝皇血脉加持的恐怖一击面前,竟感觉自己如同蝼蚁般渺小,连闪避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赤色残影逼近,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少主小心!”
站在宁子白身后的两名飞云宗护法——凌道与雷破,亦是大惊失色,脸色骤变。
他们没想到这红衣女子竟如此果决,说动手就动手,而且速度快得离谱,远超同境界修士。两人顾不上多想,连忙一左一右冲上前去,试图联手挡下这致命一击。
“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灵力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来,将周围围观的路人震得连连后退,不少人甚至被震倒在地。
凌道与雷破两名化神境大圆满的修为,虽勉强挡住了夜姬的攻势,却被那股磅礴的力量震得连退数步,脚下的青石板都被踩得碎裂,两人脸色发白,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但夜姬这一击太过凌厉,即便被两人联手挡住,那逸散出的锋锐刃气依旧如毒蛇般钻过防御,径直劈向宁子白。
“噗嗤——”
锋利的刃气瞬间在宁子白的胸口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白色长衫。
宁子白惨叫一声,捂着胸口踉跄后退了数步,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看向夜姬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深的畏惧。
“找死!”
见少主受伤,另外七名跟随宁子白而来的飞云宗护法瞬间暴怒,眼中满是杀意。
为首的闲云翁怒喝一声:“大家一起上!杀了这些恶贼,为少主雪恨!”
随着一声令下,七名化神境大圆满强者各自施展绝学,周身灵力暴涨,如七头下山的猛虎,气势汹汹地分别扑向了李惊玄、苏念真、灵月和北羽,招招狠辣,誓要将几人斩杀当场。
“看来,这场架……终究是躲不过去了。”
李惊玄望着前方飞云宗众人,轻轻一叹。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含着几分江湖风雨打磨过的淡倦。
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与飞云宗本无私怨,更不愿无谓争执,这纷争来得突兀,也非他所愿。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坦然应之。
他手腕一翻,漆黑如墨的“葬天”古剑瞬间出现在手中,剑身流转着深邃的光芒,散发出厚重而凌厉的剑气。
“那就战吧!”
与此同时,苏念真、灵月也纷纷亮出兵器,做好了战斗准备,迎向了各自的对手。
一场惊心动魄的混战,瞬间在流云城的街头爆发开来。
两名飞云宗护法直奔李惊玄而来,一人持刀,一人握剑,刀剑合璧,招式刁钻凌厉,死死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另外两名护法则盯上了苏念真,手中长枪舞动如风,招招直指要害,显然是想先解决掉她。
还有两人围攻灵月,剩下的一名身材魁梧的护法——汉犀,则挥舞着一柄巨大的玄铁巨斧,斧身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北羽,力量霸道绝伦。
“‘疾风追魂’!”
李惊玄一声低喝,声未落,人已动。
他身形飘忽如风中柳絮,又似流云过隙,在两名护法暴风骤雨般的夹击之间轻盈穿梭,看似惊险,却总在间不容发之际从容避过,游刃有余。
经过与正阳子那场生死大战的淬炼,他对自身魂火的掌控已臻入微之境,体内奔涌的魂力如臂使指,修为根基更是被打磨得坚实无比。
此刻面对两名不过化神境大圆满的护法,他心中一片澄明,应对起来丝毫不觉吃力。
手中那柄沉寂千年的葬天古剑,仿佛亦在此刻苏醒。随着他手腕轻振,剑身嗡鸣,一道道凝若实质的剑气纵横激荡,撕裂空气,发出龙吟般的清啸。
每一剑挥出,皆挟着山岳倾覆般的磅礴巨力,却又精准地笼罩敌人周身要害。
两名护法虽全力运转功法,祭出护身法宝,却仍被那连绵不绝的剑势压得喘不过气,只得连连格挡、步步后退,败相已生。
剑风呼啸间,李惊玄衣袂飞扬,眼神平静如深潭。这场战斗于他而言,不仅是胜负之争,更是磨剑之石。
苏念真虽然身体伤势刚恢复不久,但经历蜕变之后,修为已一举突破至伪仙境初阶,灵力底蕴反而愈发深厚凝实。
加之体内那股源自本源的幽玄寒冰之力暗涌流转,周身隐有霜意缭绕,即便只静立未动,散发出的气息也令人不敢轻视。
此刻,面对两名化神境强者的联手围攻,她神色清冷,眸若寒潭,并未显露出半分慌乱。
素手轻扬间,空气骤然凝结,一道道晶莹剔透、泛着幽蓝光晕的冰墙凭空凝现,厚重如琉璃玄盾,将四面八方袭来的凌厉攻势尽数挡下,冰屑四溅中传来阵阵沉闷回响。
而她剑尖早已悄然凝出数枚纤长锐利的冰锥,通体湛蓝,寒气刺骨。
心念微动,冰锥便如拥有灵识般倏然破空,每一击皆精准射向对手气息流转间的微小破绽,角度刁钻,快若流光。
一时之间,她以冰为守,以寒为攻,守势如渊渟岳峙,攻势似寒星追月,竟在这番围攻之下进退从容,丝毫不落下风。
灵月在此战中可谓如鱼得水。
虽未显化那对传说中的“炎焰之翼”,但其血脉中流淌的炽烈力量却已无声流转,赋予她超乎常理的速度——动若流火,掠影无痕。
只见她身影飘忽,如一抹掠影穿梭于两名长老之间,指尖却始终虚按于身前那具通体幽黑、弦泛暗紫的阙冥琴上。
琴身无风自动,随着她心念流转,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扭曲音波骤然荡开——那并非寻常乐音,而是源自魔族的魂音。
音波过处,空气为之战栗。
一半音波无形无质,直侵对手识海,如万鬼恸哭、如怨魂嘶嚎,狠狠冲击着二人的神魂,令其心神摇荡;另一半音波却凝如实质,裹挟着森寒凌厉的灵力,化作半透明的音刃与震荡,切割空气、粉碎护体罡气,直袭肉身要害。
二人忽而头痛欲裂、神智昏沉,忽而周身剧震、如遭重击,在这防不胜防、虚实交织的魂音杀阵中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灵月则如奏响死亡序曲的幽魅琴师,在音波掩护下倏忽近身,给予致命一击,打得他们叫苦连天,阵脚大乱。
最是轻松从容的,却要数北羽。
身为传承古老的蛮荒古族血脉,她的肉身在祖血图腾加持下,早已强悍到一种匪夷所思的境地,骨骼如神铁浇筑,筋脉似龙蟒盘结,肌肤之下隐有淡金色的巫纹流转——这副身躯本身,便已是一件行走的至宝。
那名号称力能开山的汉犀护法,挥舞着千斤玄铁巨斧,周身罡气奔涌,一斧劈落,声势宛如山崩。
巨斧结结实实斩在北羽肩头,却只听“铛”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音,火星四溅。
北羽身形纹丝未动,连衣角都未曾破损半分,反倒是汉犀护法双臂剧颤,虎口迸裂,鲜血瞬间染红斧柄,那反震回来的磅礴巨力几乎让他握持不住,巨斧险些脱手倒飞而出。
北羽甚至懒得抬眼看他,只随意抬手,挥拳。
拳风并不花哨,却凌厉如远古凶兽的扑击,每一拳挥出,空气都发出低沉爆鸣,霸道绝伦的力量凝于拳锋,未至已压得人呼吸凝滞。
汉犀护法面色大变,根本不敢硬接,只得连连后退,架斧格挡,却被那纯粹而蛮横的拳劲震得气血翻腾、步步踉跄,模样狼狈不堪。
她只凭肉身之力,便已打得一名化神境大圆满强者溃不成军。
而战局另一端,夜姬独战凌道与雷破两名护法,非但未见半分吃力,反而越战气势愈盛,周身杀意如潮翻涌。
她手中那柄幽暗短刃“冥夜”,此刻真如死神执掌的收割之镰,刃身流淌着如有实质的墨色寒气,挥动之间,道道阴森黑雾弥漫四野,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光线晦暗。
每一记刃锋划出,皆挟带着刺骨蚀魂的杀伐之气,轨迹刁钻诡谲,似能预判对手所有退路,招招直指要害、式式蕴含死意。
凌道护法剑势凌厉,雷破护法拳风刚猛,二人联手本应威力倍增,此刻在夜姬那近乎妖异的刃法之下,却显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往往顾此失彼,攻守失据,仅能凭借多年修为与默契勉力周旋,苦苦支撑。
不过片刻交锋,二人道袍之上已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刃痕,鲜血自伤口渗出,气息也随之剧烈起伏。
刃气中裹挟的阴寒之力更如附骨之疽,不断侵入经脉,搅得他们气血翻腾、灵力运转滞涩。
照此形势,二人显然已撑不了多久,败局不过是早晚之事。
宁子白捂着胸口,退到战圈外围,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既是愤怒又是绝望,脸色惨白如纸。
他原本以为,凭借自己带来的九名化神境大圆满强者,足以轻松拿下这几人,为自己报仇雪恨,夺回北羽。
却万万没想到,这四女一男个个都是怪物,不仅没有被压制,反而占据了绝对上风,自己带来的护法们,竟连连受挫!
“这……这怎么可能?!”
宁子白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
他目光死死盯着人群中那个被围攻却依旧身姿挺拔、剑气纵横的李惊玄,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与嫉妒。
“为什么?!为什么连老天都要帮你?你这般年纪就如此强?老天给了你什么大机缘?”他仰天怒吼,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浓浓的嫉妒与愤恨,却无人回应。
回应他的,只有战场上此起彼伏的兵器碰撞声、灵力爆炸的轰鸣声,以及护法们偶尔发出的痛呼声。
这场因情而起、因怨而燃的战斗,注定不会轻易收场。
第7章 五人之战
流云城上空,灵力激荡如沸,狂暴的能量气流席卷四方,将云层都搅得支离破碎。
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绚烂而致命的光网,凌厉的气劲划破长空,发出刺耳的呼啸声,震得下方围观者耳膜嗡嗡作响。
李惊玄、夜姬、苏念真、灵月、北羽五人,身陷飞云宗九位化神境护法的围攻之中,却丝毫未见败象,反倒各自施展出惊人战力,将这群成名已久、在神衡域北境赫赫有名的强者打得节节败退、叫苦不迭,毫无还手之力。
李惊玄身形如风,足尖点动间便在闲云翁与墨煅两名护法的夹击下游走,姿态从容得宛如闲庭信步,仿佛眼前的围攻并非生死之战,而是一场轻松的演练。
他手中那柄漆黑如墨的 “葬天” 古剑,每一次挥动都裹挟着令人心悸的死寂剑意,剑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似被割裂,泛起圈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透着无尽的危险。
“‘灭道焚天’!”
李惊玄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古剑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漆黑光芒,剑身嗡鸣作响,化作一道迅疾如电的流光,直刺闲云翁眉心要害,剑势凌厉无匹,避无可避。
闲云翁大惊失色,瞳孔骤缩至针尖大小,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连忙挥起手中长剑格挡。
剑身萦绕着浓郁的木系灵力,泛着苍翠的光泽,试图卸去这致命一击,保住性命。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墨煅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手中厚背大刀裹挟着开山裂石的威势,狠狠劈向李惊玄后背,刀风呼啸如雷,势要将他劈成两半,以解被戏耍之恨。
“死吧!” 墨煅目眦欲裂,怒吼出声,体内灵力疯狂涌入大刀,刀势又沉了几分,威力更盛。
然而,面对这前后夹击、避无可避的绝境,李惊玄嘴角却勾起一抹从容的冷笑,眼中毫无惧色,反而透着一丝掌控全局的淡然。
“‘虚空瞬易’!”
他周身空间微微扭曲,身形竟诡异地重叠了一瞬,下一秒便与正面格挡的闲云翁强制交换了位置。
这神出鬼没的空间秘术,瞬间扭转了战局,将危机转嫁他人。
“不好!”
墨煅眼睁睁看着自己势大力沉的大刀即将劈中老友,吓得亡魂皆冒,脸色惨白如纸。
他拼了老命强行收住刀势,手臂青筋暴起,根根分明,气血翻涌不止,喉咙一阵发甜,险些喷出鲜血。
可惯性使然,大刀依旧擦着闲云翁的脸颊划过,锋利的刀刃削掉了他颌下一缕花白胡须,刀风还在他苍老的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火辣辣的痛感传来,惊得闲云翁一身冷汗,后背瞬间被浸湿。
“‘疾风追魂’!”
李惊玄根本不给两人喘息的机会,趁着他们心神慌乱、招式散乱之际,古剑再次刺出,剑影如幻,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精准无比地刺入闲云翁的肩膀,直透骨血。
“噗嗤” 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衣袍,顺着衣襟滴落,砸在下方的青石板上,晕开点点暗红。
闲云翁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了数步,脸色苍白,气息紊乱,显然已受不轻的伤势。
闲云翁与墨煅虽皆是化神境强者,修为深厚,浸淫武道数十载,却被李惊玄这神出鬼没的空间秘术耍得团团转,身上早已挂彩无数,衣袍破烂不堪,沾满了尘土与血迹,狼狈至极,连招架之力都渐渐不支,败局已定。
……
另一边的战团中,灵月面对雪天恒与狂剑两名护法的围攻,也彻底展现出了魔族圣女的强悍底蕴与恐怖实力。
自从上次大战中觉醒 “琴圣” 传承后,她对手中 “阙冥琴” 的掌控,已然攀升到了全新高度,琴音与魔功完美相融,威力倍增,远超从前。
“铮!铮!”
灵月玉指如飞,在阙冥琴的琴弦上急速拨动,指尖翻飞间,琴身之上的黑色契纹骤然亮起,散发出浓郁的魔气。
两道肉眼可见的紫黑色音波呼啸而出,带着尖锐的嗡鸣,如同两道蕴含着无尽怨念的毒蛇,直逼两名护法,声势骇人。
“‘怨逆?吞识咒’!”
这音波绝非寻常灵力冲击,更夹杂着能令人神魂颠倒、心智错乱的魔音,入耳便直刺识海,扰人心神,摧毁意志。
正欲并肩发起进攻的雪天恒与狂剑,只觉脑中一阵剧烈刺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扎刺,神魂瞬间恍惚,眼神变得涣散,动作也随之停滞了半息。
就是这半息的空隙,足以决定胜负生死。
紫黑色音波已然化作锋利无比的刃气,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逼两人要害,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
雪天恒与狂剑大惊失色,心中警铃大作,连忙向两侧狼狈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但衣袖仍被音波刃气割裂,手臂上留下了几道深浅不一的血痕,灼热的痛感直透骨髓,让两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脸色愈发凝重。
三人之间的战斗,与其说是两名护法围攻灵月,不如说是雪天恒与狂剑在被动挨打,苦苦支撑。
灵月凭借着快若闪电的身形,一边灵活闪避两人的攻击,如同鬼魅般穿梭,让他们难以锁定目标;
一边指尖不停弹奏阙冥琴,那防不胜防的魂音攻击,让两名护法苦不堪言,心神不宁,招式频频出错,连招架都显得力不从心,完全奈何不了她,只能被动防御,狼狈至极。
……
整场大战中,最令人震惊、也最让人难以置信的,莫过于北羽这边的战况。
面对手持巨斧、以力量着称、在飞云宗护法中力能排进前三的宋长仁护法,北羽的应对方式堪称颠覆认知。
她竟完全放弃了防守,选择了最原始、最暴力的硬碰硬,每一招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悍勇与霸道,仿佛在她眼中,眼前的化神境强者不过是随手可碾的蝼蚁。
“给我开!”
宋长仁怒吼一声,声音震得周围空气都在颤抖。
他周身灵力暴涨,衣衫无风自动,手中巨斧裹挟着万钧之力,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横扫向北羽的腰部,势要将她拦腰斩断。
斧风呼啸,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压迫得发出沉闷的爆响,威力无穷。
北羽却是不避不闪,嘴角甚至还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眼神中满是轻蔑,仿佛完全没将这致命一击放在眼里。
她周身未见丝毫灵力波动,既未催动功法,也未祭出法宝,就这般赤手空拳地迎了上去。
“当 ——!!!”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长空,传遍了整个流云城,震得围观者耳膜生疼,纷纷捂住耳朵。
巨斧狠狠劈在了北羽的腰间,却像是劈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神铁之上,火星四溅,耀眼夺目,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巨斧不仅没能破开她分毫皮肤,甚至连一丝白痕都未曾留下,反而被一股强悍到极致的反震力震得宋长仁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顺着斧柄滴落。
他手臂剧颤,气血翻涌,巨斧险些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脸上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这…… 这怎么可能?!”
宋长仁惊骇欲绝,瞪着北羽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的肉身竟能强悍到这种地步,完全颠覆了他对肉身的认知。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北羽已然欺身而上,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瞬间便出现在宋长仁面前,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骨爪?裂脏’!”
她五指成爪,指尖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冽光芒,蕴含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力量,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抓向宋长仁的胸口,招式狠辣,直取要害。
“刺啦 ——”
伴随着布帛撕裂的刺耳声响,宋长仁胸前的护体灵光瞬间破碎,如同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他胸口被抓出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的虚空,散发出刺鼻的血腥味。
“啊 ——!”
宋长仁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口中不断呕血,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奄奄。
他看着北羽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与绝望,再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即便他拼尽全力与之对战,仍然不敌,只能狼狈地四处逃窜,完全处于被吊打的被动局面,毫无还手之力,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惊骇。
……
战场的另一侧,苏念真正面对布明与汉犀两名护法的围攻,却意外施展出一套前所未有的诡异剑法。
剑势凌厉又带着几分空灵缥缈,与她往日所学的天道阁正统剑法截然不同,威力却远超前者,让人防不胜防。
起初,面对两人挥舞长刀的夹击,刀风如涛,攻势凶猛,苏念真下意识便想催动天道阁的正统剑法应对,这是她数十年来的本能反应。
但她将要施展时,愣了一下:
“自己憎恨那个宗门,今后不想再与它有一丝关联!可除了那天道阁的功法,别的自己并不会呀!”
可这个念头刚起,她灵海中那团沉寂已久的白光,仿佛读懂她心中所思,突然亮了起来,光芒璀璨夺目,瞬间照亮了整个识海,驱散了所有阴霾。
白光化作一个小巧的人形光影,在灵海中舞动起一套精妙绝伦、从未见过的剑法,招式灵动多变,虚实结合,蕴含着天地大道的韵味,玄奥无比。
与此同时,灵海中那团如蚕茧般的冰丝也开始微微颤动,一股股极致的寒气顺着经脉游走,源源不断涌入她手中的 “霜落” 长剑。
剑身瞬间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霜,散发出刺骨的寒意,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泛起淡淡的白雾。
苏念真福至心灵,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照着灵海中光影小人的动作挥剑而出,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套剑法她早已修炼了无数年。
“‘寒极?无返’!”
霜落长剑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寒流划过长空,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晶莹的冰霜,连周围的空间都仿佛被冻结,泛起淡淡的白霜,气温骤降,让周围的围观者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布明与汉犀只觉手中的长刀突然变得沉重无比,仿佛灌了铅一般,手臂也像是被无形的寒冰包裹,血液流速都变慢了许多,动作瞬间迟缓下来,招式变得滞涩不堪,仿佛全身血液都要凝固了一般,实力大打折扣。
“这是什么剑法?!”
两人如坠冰窟,心中大骇,脸上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剑法,不仅威力强大,还能影响对手的行动,简直闻所未闻。
两人再也不敢有丝毫大意,连忙运转全身灵力向后暴退,试图避开这诡异的寒气与剑势,拉开距离。
可苏念真却不给他们退缩的机会,身形如飘雪般轻盈追上,衣袂翻飞,宛如月下寒梅,绝美而致命,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余地。
“‘静霜?无名’!”
她手腕轻送,长剑看似轻飘飘地刺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却带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冰冷杀意,瞬间笼罩了两人,让他们如坠冰窖,心神剧震。
这一剑看似缓慢,却封锁了两人所有闪避的角度,避无可避,仿佛无论如何移动,都会被剑尖命中。
布明与汉犀拼命扭动身形闪避,脸上满是狰狞与不甘,却还是被凌厉的剑气扫中手臂。
一道血痕瞬间浮现,但伤口并未流血,反而被极致的寒气当场冻结,紫黑色的冻伤顺着伤口迅速蔓延,刺骨的寒意直透骨髓,让两人痛不欲生。
两人打了个冷颤,嘴唇冻得发紫,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眼中满是恐惧与忌惮。
在苏念真这诡异而强大的冰系剑法面前,他们竟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狼狈地节节败退,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功,彻底落入下风,心中早已萌生了退意。
……
所有战团之中,最为凶残、也最为一边倒的,当属夜姬这边。
她独战凌道与雷破两名护法,这两人此前挡下了她斩杀宁子白的必杀一击,坏了她的好事,早已被她记恨在心。
此刻下手毫无留手,招招凶狠,恨意滔天,誓要将两人狠狠教训一番,以泄心头之恨。
此时的夜姬,宛如一尊从地狱归来的复仇女修罗,红衣猎猎作响,在风中狂舞,周身黑气弥漫,杀意如实质般笼罩着两名护法,让他们呼吸困难,心神俱震。
她手中的 “冥夜” 短刃化作漫天刃影,密不透风,将凌道与雷破两人牢牢笼罩其中,每一击都刁钻狠辣,直取要害,不给两人丝毫喘息之机,攻势如潮,汹涌不绝。
凌道与雷破早已被打得遍体鳞伤,身上的护法服饰被割得破破烂烂,如同乞丐一般,脸上、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淋漓,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老牌强者的风范与威严?
两人只能苦苦支撑,凭借着多年的战斗经验勉强闪避,连招架都显得力不从心,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看便要支撑不住。
“‘冥蛇?入梦’!”
夜姬突然低喝一声,腰间的 “夜罗幽绫” 衣带无风自动,化作六条漆黑如墨的夜蛇,在空中诡异地游走,蛇眼闪烁着幽绿的光芒,散发着森然的寒气与致命的毒素,让人不寒而栗。
可这六条夜蛇并未直接发起攻击,反而如烟雾般钻入了凌道与雷破的影子之中,直击两人的梦识,试图搅乱他们的心神,让他们自相残杀。
两人只觉眼前景象骤然一变,周遭瞬间陷入无尽的黑暗深渊,五感错乱,耳边传来诡异的蛇嘶声,眼前浮现出无数恐怖的幻象 —— 昔日的仇家、惨死的同门、狰狞的妖魔,一幕幕在眼前闪过,让他们心神大乱,竟分不清敌我,脑海中只剩下杀戮的念头,下意识便挥剑向对方攻去,招式狠辣,毫不留情。
就在两人呆滞交手、自相残杀的一瞬间 ——
“‘落霞?镜断魂’!”
夜姬眼中寒光一闪,杀机毕露,手中冥夜短刃流光乍现,瞬间划破虚空,带着凌厉无匹的刃气,精准地在两人手臂上各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啊!”
两人惨叫一声,从幻境中猛然惊醒,看着彼此眼中的杀意与身上的伤口,惊骇欲绝地急忙向后闪避,心中满是后怕与惊惧。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红衣女子的手段竟如此诡异狠辣,不仅实力强悍,还擅长这种扰乱心神的邪术。
但夜姬并未停歇,攻势愈发凌厉,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誓要将两人彻底斩杀。
“‘冥夜?蛇隐’!”
这是 “冥夜” 短刃与 “夜罗幽绫” 衣带联合施展的杀招,威力无穷,也是夜姬的压箱底手段之一。
衣带飘舞,在空中化作重重幻境,虚实难辨,干扰着凌道与雷破的视线与感知;而短刃则隐藏在幻境之中,无声无息地割向两人的咽喉,致命而隐蔽。
现实中看不见刀光剑影,却能清晰感受到那刺骨的杀意与死亡的威胁,让人心头发紧,不寒而栗。
凌道和雷破只觉咽喉一凉,死亡的恐惧瞬间笼罩全身,汗毛倒竖。
两人凭借着多年的战斗本能,拼了老命向后仰倒,连滚带爬地才勉强避开了这致命一击,险之又险地捡回一条性命。
经过这几番生死危机,两人早已被吓破了胆,斗志全无,只能被动挨打,毫无还手之力,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夜姬一边压制着两人狂攻,一边下意识分心看向苏念真那边的战团。
她与苏念真交手多次,对天道阁的剑法了如指掌,闭着眼睛都能猜到对方的招式走向。
可此刻苏念真施展的剑招,却让她感到极其陌生,甚至隐隐有些心惊,那剑法的玄奥与威力,远超天道阁的任何传承。
“这个煞星…… 这剑招根本不是天道阁的功法!我与她对战无数次,从未见过这般诡异又强悍的剑法!”
夜姬在心中暗自思量,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疑惑,
“难道她体内除了那团诡异的冰丝,还藏着其他东西?就像呆子一样,灵海中藏着什么不得了的印记或传承?否则,这些精妙绝伦、威力奇大的招式,从何而来?”
她又不由自主联想到此前正阳子的种种异常举动,心中疑窦丛生,愈发觉得事情不简单:
“还有那个正阳子老狗…… 之前在天道阁大战中,他从赵玄一手中救下她这个逆徒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他那般狠辣无情的性子,若是只想惩罚叛徒,直接杀了便是,何必多此一举,费尽心机将她带走?”
“他不仅没杀苏念真,反而要让她与凌阳子成亲,搞得大张旗鼓,人尽皆知。借两人的婚礼逼迫各大宗门站队,固然是一方面原因,但我猜测…… 更多的是为了她体内的那个东西!正阳子定是想得到她体内的隐秘,或是利用那东西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这才是他一直留着苏念真性命的真正原因!”
夜姬越想越觉得心惊,看向苏念真的目光中,渐渐多了几分探究与警惕,暗自决定日后要多加留意苏念真的异常举动,绝不能让她给呆子和自己带来麻烦。
此时,下方的流云城早已万人空巷,原本熙攘的街巷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连屋顶和城墙上都站满了围观的人群。
无数修士和平民仰头望着半空中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下巴都要掉到地上,议论声却不敢太大,生怕惊扰到半空的强者,引火烧身。
“天哪!这就是‘窃道之魔’和他身边的红颜知己们吗?也太强了吧!简直颠覆认知!”
“那可是飞云宗的九大护法啊!个个都是化神境大圆满强者,在神衡域北境横着走的存在!竟然被这几个年轻人打得像丧家之犬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尤其是那个红衣女子和绿衣女子,简直是人形凶兽!一个杀意滔天,手段狠辣,一个肉身无敌,横冲直撞,太恐怖了!以后见到她们,可得绕道走!”
人群之中,宁子白捂着胸口的伤口,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他抬头望着半空中那意气风发、剑气纵横的李惊玄,眼中的嫉妒与怨恨几乎要溢出来,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心中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人都这么强?!”
他心中绝望地嘶吼,“我飞云宗九大护法尽出,倾巢而动,竟然还奈何不了你们?我不服!我不甘心啊!北羽明明是我的,凭什么被你抢走?!”
而在另一边的战团中,李惊玄已然将闲云翁与墨煅打得浑身是伤,灵力耗竭,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上动弹不得,气息奄奄。
若不是他顾念这两人并无太大恶行,只是奉命跟随宁子白而来,并非主动招惹,早已一剑将他们斩杀,留了两人一条性命。
李惊玄目光扫过下方越聚越多的人群,又抬头望了望远方天际,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隐隐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清楚,这般惊天动地的大战,动静如此之大,必然会引来天道阁的真正追兵,甚至可能把正阳子那个老贼引来。
若是被那老贼带人缠住,他们再想脱身就难了,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
李惊玄当机立断,不再犹豫,体内魂力疯狂涌动,周身空间开始剧烈扭曲,泛起层层涟漪,一股强大的空间波动扩散开来。
“‘葬天领域’,开!”
“嗡 ——”
一道透明的光幕瞬间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急速扩展,眨眼间便笼罩了整个战场,将所有战团都囊括其中。
光幕之内,空间法则被强行扭曲,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迟缓起来,如同陷入了泥沼之中,灵力运转也受到了些许的压制,唯有李惊玄不受影响,依旧行动自如。
李惊玄朗声喝道:“该撤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说完,他手腕一挥,体内空间之力全力运转,分别在苏念真、灵月和北羽身旁各划开一道漆黑的虚空裂缝。
裂缝之中传来浓郁的空间波动,内部漆黑一片,深不见底,正是通往远方的虚空通道,能让他们瞬间脱离战场。
三女本就不想杀死对方,也深知在此地不可恋战,否则夜长梦多,立刻施展出杀招逼退对手,身形一晃,便毫不犹豫地钻入了虚空裂缝之中,消失不见。
然而,夜姬却仿佛没听到李惊玄的呼喊,依旧在疯狂地攻击着凌道与雷破,招式愈发狠辣,杀气腾腾,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怒火与怨气,都尽数发泄在这两人身上,若不是与二人本没仇恨,加之念及二人拼死护主的份上,两人早成尸体了。
李惊玄无奈,只能再次加大音量大喊:“夜儿!别恋战!该撤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可夜姬依旧鼓着腮帮子,红衣猎猎,攻势不减,根本不愿理会他,那副模样分明在说:
“本宫还没打够!刚才后山偷情的这笔账,还没跟你算完呢!现在想走?没门!”
李惊玄苦笑一声,哪里会不知道她还在生自己的气?
还在为之前的流言蜚语耿耿于怀。可此刻形势危急,根本容不得拖延,多耽搁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他不敢再多耽搁,身形一闪,瞬间便出现在夜姬身边,凭借着葬天领域的加持,速度快到了极致。
“得罪了!”
李惊玄一把拉住夜姬的手腕,不顾她的挣扎与嗔怒,强行将她拉向虚空裂缝。
夜姬挣扎了几下,见挣脱不开,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嗔怪与怒意,却也不再顽抗,知道事态紧急,任由他将自己拉入裂缝之中。
“嗖 ——”
五道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和一群满脸茫然、伤痕累累的飞云宗护法,以及无数目瞪口呆的围观者。
虚空裂缝缓缓闭合,天地间再次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浓郁灵力波动、刺鼻的血腥味,以及地面上破碎的青石板、散落的兵器与点点血迹,默默证明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激战。
第8章 勾心斗角
流云城外数十里处,一片浓荫蔽日的密林中,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厚厚的落叶层上,静谧得只听得见虫鸣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忽然,林间空间猛地一阵扭曲波动,一道漆黑的虚空裂缝凭空浮现,五道身影从裂缝中飘然落下,足尖轻点在松软的落叶上,稳稳立定。尘埃微扬,又迅速归于平静,仿佛只是一阵风拂过。
刚一落地,夜姬便猛地转过身,红衣裙摆因惯性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裙摆上残留的战场煞气与此刻的怒火交织,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
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此刻宛如两把刚出鞘的寒刃,裹挟着熊熊燃烧的怒火,在李惊玄与北羽两人身上来回扫视,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两人洞穿。
周身的空气都似被这股怒意冻结,透着刺骨的压迫感,让周围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
李惊玄被她这般锐利的目光扫得头皮发麻,心跳如擂鼓般 “咚咚” 作响,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黏腻的衣料贴在身上,格外难受。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双手拘谨地垂在身侧,肩膀微微塌陷,像个做错了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反观北羽,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模样,唇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慵懒笑意,眼底不见丝毫慌乱,仿佛刚才那场震动流云城的大战与她无关,夜姬此刻滔天的怒火,更与她毫无干系。
她双手抱胸,身姿挺拔,目光随意地落在周围的古木上,一派悠然自得,仿佛只是在欣赏林间风景。
苏念真与灵月则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两人默契地保持着一段距离,既不插手,也不劝和。
她们的眼神在夜姬、李惊玄与北羽三人之间悄然流转,眼底藏着几分探究与审视,显然都想从这诡异凝滞的气氛中,找出些蛛丝马迹,弄清天道阁后山那桩流言的真相 —— 毕竟,这不仅关乎几人间的关系,更可能影响后续的同行之路。
夜姬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了许久,那压抑的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终于再也按捺不住。
她一步跨到李惊玄面前,脚步重重地踩在落叶上,发出 “咔嚓” 一声脆响,仿佛是怒火爆发的前奏。
随即,她双手叉腰,怒声质问道:
“呆子!你给我老实交代!你俩在那天道阁后山山脚,到底都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别想糊弄我,今日你若不说清楚,我绝不饶你!”
李惊玄只觉头大如麻,太阳穴突突直跳,疼得厉害,心中早已把北羽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个煞星北羽!你可真是把我害惨了!当时我就不应该多管闲事,去提醒你有人包围过来!让你被天道阁九尊者抓了多好,也不会有今天这档子破事!”
虽然心里叫苦连天,怨声载道,但李惊玄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反而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抬起头,眼神坦荡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恐惧,像只受惊的小鹿般看向夜姬,急切地辩解道:
“夜儿,你别听那些人胡说八道!我与北羽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清清白白,绝无半分苟且!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夜姬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李惊玄的双眼,那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要穿透他的眼底,直探心底最深处,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丝闪躲、慌乱或是谎言的痕迹。
她与李惊玄相伴多时,早已摸清了他的性子,若是说谎,眼神定会不自觉地飘忽,不敢与她对视。
这般对视了好一会儿,夜姬见李惊玄目光坦荡,虽带着几分对她怒火的恐惧,却并无半点心虚躲闪之意。
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口气,心中的怒火也悄然褪去了几分,但依旧没有完全消散 —— 毕竟,流言绝非空穴来风,北羽的态度也太过可疑。
随即,她猛地转头,将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再次投向北羽,语气冰冷如霜,不带一丝温度:
“你来说,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念真与灵月也立刻将目光聚焦在北羽身上,眼神中满是期待与质疑,等待着她的解释。
苏念真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灵月则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致。
面对三人同时投来的质疑目光,北羽依旧面色如常,那份淡定从容,简直让人牙痒痒。
她轻轻摊了摊手,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缓缓说道:
“你们这样看我也没用。我之前就说过,我当时也是为了摆脱宁子白的纠缠,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谎称与他发生了那种关系。你们爱信不信,反正事实就是这样。”
李惊玄听到北羽这番话,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轰然落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口的郁结瞬间消散,暗道:
“谢天谢地!这姑奶奶总算说了句人话!以后打死我,我也不会再多管闲事了,尤其是对这种满身麻烦的女人!”
夜姬依旧紧盯着北羽,脸色依旧冷峻,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个解释并非全然信服,但眼中的怒火却明显消退了不少。
她在心中暗自思忖:“看他俩的样子,倒不像是串通好的。但这个死蛮女实在太讨厌了,非要死皮赖脸地跟着我们,而且她身上疑点重重,来历不明,实力又这般诡异,以后我得多留个心眼,好好防着她!”
见夜姬不再继续追究,李惊玄如蒙大赦,连忙从腰间的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兽皮水袋,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他一脸讨好地将水袋递到夜姬面前,语气谄媚:“夜儿,说了这么多话,肯定口渴了吧?来,先喝点水润润喉,别气坏了身子。”
夜姬白了他一眼,虽然脸上依旧板着,带着几分余怒未消,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还是伸手接过了水袋,仰头轻轻喝了几口。
清澈甘甜的泉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她心中的烦躁也消散了些许。
就在这时,夜姬怀中的传讯玉简突然亮起,散发出一阵急促而强烈的灵力波动,玉简表面符文流转,显然是有紧急讯息传来。
夜姬眉头微微一蹙,心中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连忙取出传讯玉简,指尖轻点其上,读取着其中的信息。
片刻后,她原本稍缓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凝重,周身的气息也再次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惊怒与担忧。
“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李惊玄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关切地问道,心中也跟着提了起来。
夜姬收起传讯玉简,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是天枢星发来的紧急传讯。”
她环视了一圈众人,将传讯玉简中的内容简要叙述了一遍:
原来,自从妖魔盟军攻破“太一圣地”后,便一路势如破竹,并未停下征战的脚步,而是直接率军杀入了冥泉域的不法之地——黄泉坊。
此前,夜姬与李惊玄曾在黄泉坊被血衣楼、万宝阁、狂骨寨等势力联手追杀,这笔账妖族一直记在心中,不曾忘却。
此次天枢星率领妖族精锐出征,自然不会放过这些、敢动自家帝女大人的势力,直接率军将这几大势力连根拔起,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本来,妖魔盟军士气正盛,天枢星已然决定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杀向苍云域,连带着那与天道阁狼狈为奸的“紫霄神宫”也一同铲平,以绝后患。
可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妖族领地内的守卫突然传来了最高级别的警讯:有一支极其神秘、且实力强悍无比的人族精锐部队,正悄然逼近幻月域妖族之地的南疆边界!
而这支部队的领队之人,竟然是一位修为达到了恐怖的虚无境二星的绝世强者!
“虚无境二星?!”
而这支部队的领队之人,竟然是一位修为达到了恐怖的虚无境二星的绝世强者!
“虚无境二星?!”
李惊玄听罢,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面露骇然之色,忍不住失声惊呼:“这是何等可怕的修为!除了那些早已作古、只存于传说中的老怪物之外,世上怎会还有这般境界的强者存留?”
北羽脸上的悠然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震惊,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道:“这人族中能将修为突破到传说中的虚无境,那得活了多久啊?”
夜姬面色阴沉如水,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寒意:
“哼!人族果然藏有这么多的老怪物,比之前在青阳宗那些活过千年的修为还要高,看来得我与呆子得小心些啦!这次我们妖魔盟军一路势如破竹,接连攻破他们联盟二大宗门,更毁掉了那惨无人性的‘天命祭台’,想来是彻底激怒了他们,才把这些压箱底的老底都逼出来了!”
“那天枢星怎么说?盟军现在打算怎么办?”
灵月神色凝重地问道,虚无境强者的出现,无疑给这场战争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天枢星为了护我族地,已经决定暂时放弃对‘紫霄神宫’的围剿,率领大军火速回防南疆,抵御那人族精锐部队的入侵。”
夜姬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担忧,也有几分不甘,
“妖族众人见敌方竟然出动了如此可怕的强者,担心我在外面会遇到危险,怕我被那人族老怪物盯上,想让我赶紧回南疆故土避难,待在妖族祖地中,方能确保安全。”
听到这里,众人的心情都变得沉重起来,林间的气氛再次陷入凝滞。
虚无境强者的出现,意味着这场妖魔与人族的战争,等级已经完全不同了,后续的战况将会更加凶险,甚至可能会牵动整个九域的格局。
李惊玄沉吟片刻,眉头紧锁,忽然转头看向苏念真,语气急切地问道:
“苏念真,你在天道阁待了这么多年,自幼便在天道阁修行,应该对天道阁的隐秘有所了解吧?你知不知道,天道阁除了那个正阳子老贼之外,还有没有比他身份更高、修为更强的人?或者说……在天道阁后山的禁地里,有没有躲着什么活过千年的老怪物?”
苏念真微微一愣,随即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据我所知,正阳子便是天道阁身份最高的人,是天道阁的阁主,也是宗门内修为最深的强者,整个天道阁无人能及。至于你说的后山禁地……正阳子将其视为天道阁的绝对禁区,严禁任何人进入,哪怕是我这个曾经的圣女,也从未被允许踏入半步。所以,禁地里面到底有什么,有没有隐藏着强者,我也一无所知。”
“一问三不知!”
夜姬不屑地撇了撇嘴,语气中满是失望与鄙夷,显然对这个答案极其不满意,她本想从苏念真口中得知些有用的信息,没想到竟是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北羽突然开口插嘴,打破了这份沉寂:
“那个……我上次在你婚礼那晚,利用李惊玄给我的破阵之法,偷偷溜进去过天道阁的后山禁地。”
“什么?!”
李惊玄闻言,顿时大喜过望,眼中闪过一丝急切的光芒,连忙上前一步,追问道:
“你真的进去过?那你都在禁地里发现了什么?快说说!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诡异的法阵之类的?”
其余三女的目光也瞬间聚焦在了北羽身上,眼神中满是期待与探究,显然都对天道阁后山禁地的隐秘充满了好奇,更想知道那里是否真的藏着虚无境强者。
北羽被这么多人同时盯着,似乎有些不适应,尴尬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其实……我也没进去多久。刚踏入禁地没一会儿,就在里面触发了另一个极其隐蔽的禁制,被发现了。为了保命,我就赶紧施展身法逃了出来,所以……禁地里具体有什么,我也没来得及摸清楚。”
“你——!”
夜姬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北羽,怒声骂道:
“死蛮女!你是在逗本宫玩是吗?无聊就滚一边去,少在这里凑热闹!没看清你还说个屁啊!浪费我的时间!”
灵月早就看不惯夜姬这副盛气凌人、目中无人的样子,见状立刻抓住机会,上前一步,阴阳怪气地讥讽道:
“哟,妖女,你怎么这么霸道无礼啊?人家苏念真在天道阁长这么大,连禁山的门都没摸到过。北羽好歹还进去逛了一圈,虽然没看清里面的东西,但也比某些人强多了吧?你发什么疯呀!就知道一味指责别人,有本事你自己去天道阁禁地看看啊!”
夜姬一听这话,心中的火气瞬间又蹭蹭往上涨,直冲头顶,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她在心中怒不可遏地暗骂:
“这个该死的死魔女!屁大点本事也没有,就知道落井下石、故意丑化本宫!分明是想在我的呆子面前装出一副善解人意、通情达理的样子,来讨呆子的欢心!真是个好心机、不要脸的贱人!”
夜姬刚想发作,与灵月好好理论一番,甚至出手教训一下她。
北羽却忽然又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不过……”
她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片刻,补充道:
“我在逃跑的时候,虽然情况匆忙,身形狼狈,但在禁山深处的一处平台上,隐约看到了一个非常诡异的法阵。那个法阵规模宏大,周围缭绕着浓郁的黑色烟雾,烟雾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诡异气息,跟我之前见过的任何阵法都不一样,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感觉。”
“黑色烟雾?!”
李惊玄闻言,心中猛地一跳,像是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
“那肯定就是‘天命祭台’!之前我就想用魂力窥视天道阁后山禁地,看看里面是否藏着祭台的踪迹,但那里的禁制太多,又距离过远,我的魂力根本无法穿透,一直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所以我那晚才想去夜探禁地,查清祭台的下落,结果就碰上了……”
说到这里,李惊玄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闭上了嘴巴,眼神心虚地偷瞄了一眼夜姬,心中暗自叫苦:
“该死!又多嘴了!千万别引起夜儿的联想,让她想起我和北羽在禁山相遇的那一幕啊!”
夜姬果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漏洞,眼神一厉,狠狠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
“回头再收拾你”。
但此刻事情关乎天命祭台,乃是重中之重,夜姬并没有当场发作,而是压下心中的怒火,陷入了沉思,语气凝重地说道:
“那倒是个意外的收获!看来这天道阁果然早已经建好了那座祭台,而且就在后山禁地之中!”
苏念真听着这些话,心中难受得无以复加,秀眉紧蹙,眼底满是失望与痛苦。
她在心中悲痛地暗道:“原来……我从小长大、一直敬重的天道阁,竟然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黑暗、惨无人性。看来那后山禁地里,肯定还藏着更多见不得光的肮脏勾当,更多可怕的秘密。难怪小时候我每次想去那禁山附近玩耍,都会被正阳子严厉斥责,甚至惩罚,原来他是怕我发现禁地里的秘密!”
灵月见北羽竟然真的提供了这么重要的情报,眼珠子一转,心中又生出一计,想要借此机会打击夜姬,同时讨好北羽,孤立夜姬。
她故意装出一副满脸崇拜的样子,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北羽,语气夸张地说道:
“哇!北羽你真的太厉害了!居然能发现这么重要的信息,简直是帮了我们大忙了!这可比某些只会不分青红皂白、蛮横不讲理,整天只知道乱发脾气、指责别人的人有用多了!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嘛!”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明摆着就是直指夜姬,嘲讽她蛮横无理、毫无用处。
李惊玄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心中哀嚎不已。
他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凉,心里那个苦啊,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我的姑奶奶!你就不要再给我添乱了行不行?!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夜儿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把注意力转移到天命祭台和虚无境强者的正事上,你非得在这个时候去刺激她一下!这要是把她惹毛了,我们谁都没有好果子吃!以后我的日子可该怎么过呀?!”
李惊玄偷偷抬眼,瞄了一眼身旁的夜姬,果然见她原本已经稍稍缓和的脸色,再次黑如锅底,如同乌云密布的天空,随时都可能爆发雷霆之怒。
她手中的拳头紧紧捏着,指节泛白,发出“咔咔”的脆响,周身的杀气再次四溢开来,连周围的空气都似被这股杀意冻结,透着刺骨的寒意。
李惊玄在心中绝望地哀嚎:
“不行!无论如何,我也得想个办法,找个合理的理由,一定要让灵月和那个煞星北羽赶紧离开!不然我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下去了,迟早要被她们这无休止的争斗给折腾死!”
林间的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一股无形的硝烟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而这场因流言而起的纷争,显然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9章 女人心计
灵月那句充满挑拨意味的话语,如同一根火星四溅的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夜姬心中早已堆积如山的火药桶。
积压的怒火与醋意交织,让她周身的气压骤降,红衣猎猎作响,眼底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死魔女!”
夜姬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骂道,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腰间的夜罗幽绫已隐隐躁动,
“我看你是活腻了——”
然而,她的狠话尚未说完,灵月的脸色却陡然一变,先前的挑衅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凝重,她猛地抬手打断夜姬,语气急促而严肃:
“死妖女闭嘴!我接到了我师尊的传讯!”
夜姬虽怒焰滔天,但也深知轻重缓急。灵月的师尊情魔,若非发生十万火急的大事,绝不会轻易动用这种跨域传讯玉简。
她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冷冷瞥了灵月一眼,沉声道:
“说,什么信息?”
灵月深吸一口气,指尖捏着还在微微发烫的传讯玉简,将其中的内容一五一十地缓缓道出,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
“原来,妖魔同盟在黄泉坊大获全胜,灭掉血衣楼、万宝阁等势力后,妖族那边率先收到了南疆告急的传讯。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我师尊也收到了来自魔主宫的紧急情报——有一队极其神秘的人族强者小队,已经悄无声息地穿越了魔音域边界,深入到了腹地之中!现如今,他们正朝着魔宫的方向急速挺进!”
话音顿了顿,灵月的声音又沉了几分,眼底的惊惧更甚:
“更可怕的是,那支小队领队之人的实力,恐怖到了极点。据师尊传来的消息,竟是一位虚无境一星的绝世强者!”
“面对这种生死存亡的局面,师尊已经决定与妖族同盟暂时分开,各自回防族地,抵御人族的突袭。她让我立刻赶回魔族,不得有片刻耽搁!”
“什么?!”
李惊玄闻言,顿时大惊失色,失声惊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又是虚无境强者?!这九域到底是怎么了?从哪里突然冒出这么多早已绝迹的虚无境老怪物?!刚听闻妖族南疆出现虚无境二星强者,如今魔族这边又来一个一星的,这也太反常了!”
说完这话,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差点没抑制住笑出声来。
他在心中暗暗欢呼:“这……这不就是天赐良机吗?!幸运之神果然还是眷顾我这苦命孩子的!我刚才还在发愁怎样才能让灵月离开,结束这鸡飞狗跳的多角修罗场日子,老天爷就马上送来了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真是天助我也!”
北羽脸上的淡然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骇然,她皱紧眉头,急切地追问道:
“虚无境?这怎么可能?!灵月,你师尊的传讯里,有没有说那是哪个宗门的强者?放眼整个九域,除了那些早已作古的传说中人物,多少年来都没听说过有人能突破到虚无境了!”
灵月正欲开口回应,夜姬却抢先一步冷笑出声,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你就是头蠢蛮牛!这还用问?还能有哪个宗门?这‘天命祭台’本就出自于天道阁之手,除了那个底蕴深不可测、藏污纳垢的天道阁,还能有谁有这般手笔,能派出虚无境强者?!”
她的目光骤然一转,如利剑般直直刺向苏念真,语气冰冷刺骨,满是质问:
“这事你想知道详情,得问这个煞星苏念真!她在天道阁待了十几年,从小便是正阳子的得意弟子,我就不信她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说不定这一切,都是天道阁早就策划好的阴谋!”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念真身上,有质疑,有探究,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仿佛她真的成了那个隐藏在众人之中的卧底。
“我从小到大在天道阁修行,除了正阳子,从没听说过宗门内还有什么虚无境的强者。你们就算盯着我看也没用,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些事。”
苏念真一脸茫然,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无辜。
“哼!”
夜姬冷哼一声,步步紧逼,语气咄咄逼人,眼神中满是鄙夷,
“你在天道阁长大十几年都不知道?难不成我们这些外人会比你更清楚天道阁的隐秘?我看你分明就是在隐瞒什么!故意帮着天道阁欺骗我们!”
“我没有!”
苏念真被她这番污蔑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红,厉声反驳,
“死妖女!你别含血喷人!你不就是一直看我不顺眼吗?何苦借用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来污蔑我?!我若真的知情,当初何必冒死给你们传递天命祭台的消息,又何必背叛天道阁,落得被正阳子废去修为、险些丧命的下场?”
李惊玄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挡在苏念真身前,对着夜姬急忙帮腔:
“是啊夜儿,苏念真不可能瞒我们的。她都被正阳子那般迫害,差点连命都丢了,怎么可能还会包庇天道阁?你就别再怀疑她了!”
夜姬狠狠瞪了李惊玄一眼,眼中怒火更盛,心中暗骂:
“你个呆子!这时候还帮着她说话!胳膊肘往外拐,真是气死本宫了!”
她当然清楚,苏念真大概率是真的不知情。
但看着李惊玄这般维护苏念真的模样,她心中的醋意与算计瞬间翻涌,一个念头陡然在脑海中成型:
“这不正好是个机会吗?借机发难,把这个煞星也从我呆子身边赶走!省得她整天在呆子眼前晃悠,碍眼得很!”
于是,夜姬故意装出一副满脸怀疑的样子,语气阴阳怪气,带着几分狡黠的嘲讽:
“你说没有就没有呀?谁能作证?说不定正阳子之所以将你打残,就是你们师徒俩演的一出苦肉计!目的就是为了博得我们的信任,好让你潜伏在我们身边,将我妖魔两族的动向都秘密传递给他!毕竟,你可是他最得意的亲传弟子,他怎么可能真的对你下死手?”
“你——!”
苏念真被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夜姬,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死妖女!你……你简直不可理喻!你不就是想赶我走吗?何必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污蔑我?!”
灵月本就看不惯夜姬这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见状立刻抓住机会,上前一步帮着苏念真说话,语气中满是讥讽:
“对啊!我看你这死妖女就是欺负人家苏念真脾气好,性子软!这理由也太牵强了吧?亏你还能说得出口,简直是可笑至极!”
夜姬却不慌不忙,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不紧不慢地反驳道:
“哦?你说我牵强?那你倒是解释解释——如果她不是卧底,那为何她体内会突然冒出一股如此强悍的冰寒之力?之前我们问她,她只说‘我也不知道’,这世上哪有这种凭空出现的力量?你觉得我是三岁小孩呀,那么好骗?!”
她步步紧逼,每一个字都像尖锐的钉子,狠狠扎在苏念真身上,语气中满是笃定的质疑:
“还有!前几日与飞云宗长老战斗时,她所用的那些诡异剑法,我从未见过,也绝非天道阁的路数,招式精妙绝伦,还带着极强的冰意,这你又作何解释?难不成这剑法也是凭空冒出来的?”
“最可疑的是正阳子那个老狐狸!”
夜姬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中满是不屑与警惕,
“他在天道阁的时候,明明有无数机会杀你这个叛徒,却偏偏从赵玄一手中救了你!你说他是想折磨你?这种鬼话骗骗傻子还行,说出来连鬼都不信!他那般阴险狡诈之人,若不是你是卧底,怎会留你性命?”
“以上种种,桩桩件件,都有根有据!可不是像那些突然出现的虚无境强者一样,都是凭空冒出来的!你敢说这些都不足以让人怀疑吗?”
李惊玄站在一旁,听得冷汗直冒,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虽然清楚,夜姬这是在借题发挥,故意找苏念真的麻烦,想将她赶走,但不得不承认,这番推理逻辑严密,句句都戳在关键点上,竟然让他一时语塞,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开口为苏念真辩解:
“夜儿,这些凭空出现的虚无境强者是不是天道阁的人,我不清楚。但我绝对相信苏念真不是卧底!”
夜姬怒视着李惊玄,眼神凌厉如刀,仿佛在说:“你给我闭嘴,你与那蛮女的事还没完!”
李惊玄被她这般凶狠的目光瞪得缩了缩脖子,识趣地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吭声,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这场风波赶紧过去。
此时的苏念真,心中也是一片混乱,翻江倒海。
夜姬的话虽然刻薄尖锐,充满了污蔑与算计,却也精准地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疑惑,让她自己也不由得开始怀疑起来。
“是啊……我灵海中的那道神秘亮光,在我想用剑对抗敌人时,像是读懂了我的心思,不愿让我再使用天道阁那种功法,竟然化成了人形光影,手把手地教我全新的剑法。”
“还有那团诡异的冰丝蚕茧,之前在我重伤昏迷之际,自动吸取那魂兽能量,给我疗伤、突破境界……这两个东西,我从小到大在天道阁修行,从未发现过它们的存在,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我的灵海中?”
“难道……这一切真的与天道阁有关”
“我将天命祭台的信息透露给妖魔两族,害得青阳宗被灭门,正阳子那般心狠手辣之人,竟然不立刻杀了我以绝后患?还有之前赵玄一想杀我时,他还特意出手救了我……难道这一切,也与我灵海中的这两个神秘东西有关?”
“可这两个东西为何会在我的灵海中?之前与无玄神魂交融的时候,他也仔细探查过我的灵海,却并未发现这两样东西的存在。难道是在那之后,才进入我灵海的?但之后自己也没有遇到大机缘呀?”
无数个疑问在苏念真的脑海中盘旋,让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眼前迷雾重重,看不清真相。
“算了!先不管这些了!眼前还是先应对这个难缠的妖女要紧!”
苏念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混乱,稳了稳心神,抬头直视着夜姬,眼神坦然,语气淡然地说道:
“妖女,随便你怎么想。你不相信我也没关系,反正咱俩从一开始就看谁都不顺眼!你想赶我走,就直说好了,不用拐弯抹角地找这些借口。你说我是卧底,那就当我是卧底好了,我不在乎!”
“哼!”夜姬讥讽地冷哼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什么叫我说你是卧底你就是?那虚无境强者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了,我怀疑一下难道还有错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故意卖了个关子,语气带着几分挑衅:
“不过,你若是真的想证明自己的清白,也不是没有办法。就怕你不敢去证明!”
“什么方法?能证明她的清白?” 北羽在一旁看得好奇,忍不住插嘴问道。
灵月却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上前一步,拉住苏念真的手臂,急切地提醒道:
“苏念真!你可别上当!我和无玄都信你!这个死妖女所说的方法,肯定没安好心!说不定她是故意给你下绊子,想趁机害你呢!你千万别听她的!”
苏念真却是一脸坦然,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臂,对着灵月摆了摆手,示意她放心。
她转头看向夜姬,眼神坚定,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才不怕她耍什么花招。说吧!什么方法?只要能证明我的清白,我都愿意一试!”
“哼,我就知道你会中计!果然和我预想的一样,够冲动,够蠢!” 夜姬心中暗喜,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容。
她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很简单。你只要放开自己的神识防御,让我的神识进入你的灵海中探查一番。若是你的灵海中真的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没有隐藏天道阁的讯息,自然就能证明你有没有隐瞒什么,是不是卧底了!”
这才是夜姬真正的目的!所谓的怀疑卧底,不过是她找的一个借口罢了。
她当然知道,苏念真大概率不是那样的人。她真正想要的,是借着探查灵海的机会,进入苏念真的神魂之中,窥视她的记忆!
“我倒要看看,在那个深渊底下,你与我呆子神魂交融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夜姬在心中暗暗发狠,眼神中闪过一丝嫉妒与不甘,
“为什么我的呆子对你,跟对那个死魔女和那个蛮女的态度完全不同?总是处处维护你,对你格外不一样?!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我一定要查清楚!”
苏念真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中带着几分狡黠,仿佛早已看穿了夜姬的心思。
“好呀!就这样办!”
她答应得极其干脆,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其中的陷阱。
“苏念真你疯了?!”
灵月大惊失色,连忙再次拉住她,语气急切地劝阻,
“这妖女肯定不怀好意!万一她在你灵海里动手脚怎么办?你不能答应她!”
苏念真轻轻拍了拍灵月的手背,示意她不必担心,眼神中带着十足的笃定。
她转头看向夜姬,淡淡说道:
“如果不这样做,她恐怕是永远都不会死心的。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缓缓落在了一旁噤若寒蝉的李惊玄身上,语气坦然,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
“让你这个死妖女进入我的灵海,我虽然不怕你伤害我,但我怕你在我灵海里胡作非为,更怕被你恶心到。”
“所以……就让他进吧!”
苏念真伸出手指,直直指向李惊玄,语气平静地说道:
“让无玄进入我的灵海,帮我证实一下我有没有说谎,有没有隐藏什么秘密。他是你最信任的人,也是我们之中最公正的人,由他来探查,这下你总该没话说了吧?难道……你连无玄都信不过?”
“什么?!”
夜姬勃然大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狮子,厉声尖叫起来,
“苏念真!你——!!!”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苏念真竟然会如此狡猾,反过来给她设了一个圈套,反将一军!让自己的呆子进入她的灵海?!那岂不是等于把她所有的秘密、所有的隐私都毫无保留地展示给呆子看?
甚至……还能让呆子重温一遍当初那种神魂交融的亲密感觉?!
“那是本宫绝对不允许的事!你想都别想!”
夜姬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苏念真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点燃,心中怒道:“我绝不会让你这种煞星,再与呆子有任何神魂上的接触!”
苏念真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浓,眼神中带着几分淡淡的嘲讽,淡然说道:
“既然你不让他进,那就说明……你其实早就相信我不是卧底了。所谓的怀疑,不过是你故意找茬,想赶我走的借口罢了。”
夜姬被她这番话噎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她虽心中恼怒不已,却也无可奈何,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灵月在一旁见夜姬吃了个大大的哑巴亏,心中那个舒爽啊,简直比吃了蜜还要甜。
她心中得意无比地、暗笑起来:
“哈哈!死妖女!吃瘪了吧?我就说你那点小伎俩,根本瞒不过苏念真!果然还得苏念真来,才能治得了你这蛮横不讲理的妖女!”
北羽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场没有刀光剑影、兵不血刃的暗中较量,虽然没有激烈的打斗,但其中心计与算计的凶险程度,简直比对付那些天道阁的追杀还要可怕!
“这些女人……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心思缜密,算计百出,太可怕了!”
北羽心中暗自庆幸,“幸亏我一直保持中立,不参与她们之间的争斗。以后看来还得更加小心应对,谨言慎行,切莫卷入了这复杂的修罗场之中,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惊玄站在一旁,早就察觉出这几个女人的争执已经完全变了味,根本不是在为虚无境强者的事情而担忧,也不是在追查天道阁的阴谋,而是在围绕着自己争风吃醋,互相算计。
他哪里还敢吭声?只能乖乖地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祈祷这场令人头大的风波能够赶紧过去,让他能清净片刻。
林间的气氛再次陷入诡异的凝滞,夜姬的怒火、苏念真的坦然、灵月的得意、北羽的警惕,以及李惊玄的窘迫,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众人牢牢笼罩其中。
而这场围绕着猜忌与算计的“女人心计”,显然还远远没有落幕……
第10章 破坏小队
山林深处,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如织,将天际遮蔽得严严实实。仅有的几缕阳光奋力穿透密集的树冠,化作斑驳细碎的光点,懒洋洋地洒在厚厚的腐叶层上,映出满地深浅不一的暗影。
然而,这微弱的光亮,却丝毫未能驱散笼罩在五人心头的阴霾,反倒让林间的气氛更添了几分沉郁。
空气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仿佛连流动都停滞了一般。耳边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
李惊玄紧锁眉头,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头皮。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在心中暗自发誓:
“不行!想活多几年,必须想办法把这些女人分开!否则我迟早要被她们无休止的争风吃醋给折磨死!”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的四人,脑海中飞速盘算着:
“灵月这儿有师尊传讯的现成借口,让她回魔族驰援,名正言顺,她就算不情愿也没法反驳。可那个油盐不进的北羽怎么办?这女人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又无牵无挂,怎样才能让她主动离开?还有苏念真,她对我心意已决,定然会寸步不离地跟着我……这可怎么办?有没有什么万全之策,能让她们都心甘情愿地离去,还不伤及情面?”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翻涌盘旋,可思来想去,始终没能找到一个可行的办法。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前路一片灰暗,满心都是无力感。
而另一边,夜姬也站在原地,垂着眼帘,看似平静,实则心思早已百转千回。她美眸微眯,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精光,在心中暗暗思忖:
“天道阁这招‘围魏救赵’真是阴毒至极!派出虚无境强者分两路同时袭击妖魔祖地,目的就是为了逼迫妖魔同盟回防,从而无暇顾及外界的祭台布置。这说明上次我们破坏祭台,确实戳到了他们的痛处,让他们坐不住了。”
想到这里,她悄悄转头看了一眼身旁愁眉苦脸的李惊玄,见他一副苦大深仇、濒临崩溃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好笑,又隐隐透着几分解气:
“哼!知道头痛了吧?让你离别的女人远点,偏不听!现在被她们缠得焦头烂额,知道惨了吧?受不了了吧?活该!”
嗔骂几句后,夜姬的目光缓缓扫过苏念真、灵月以及北羽三人,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算计的光芒在眼底悄然流转:
“眼前我和呆子的处境确实十分危险。天道阁既然能派出虚无境强者,指不定还会派更多高手来追杀我们。若是回妖族祖地避难,自然是最安全的选择,但那样一来,就等于给了天道阁喘息的机会。”
“那天道阁联合了不少趋炎附势的势力,必定会趁机重建祭台。族中的长者们要守住南疆边界,抵御虚无境强者,分身乏术,根本无法像之前那样随意派人参战,破坏他们的布置。若是等他们把祭台全部建好,启动大阵,那麻烦可就真的大了,到时候九域恐怕都会陷入浩劫!”
“现如今,呆子也受够了灵月与北羽天天跟我争执不休,除了那个苏念真,他估计巴不得其余人都赶紧滚蛋。而我最想赶走的,恰恰是苏念真这个能威胁到我地位的女人!可她偏偏是个硬骨头,性子执拗,赶都赶不走,强行动手又会惹呆子不高兴,反倒得不偿失。”
“反倒是灵月与北羽,这两人虽然讨厌,整日里围着呆子转,但若论威胁,却远不及苏念真。灵月心思浅,容易拿捏;北羽虽暂时不知她有何目的,但对呆子并无多少真心。”
夜姬的心思飞速运转,一个大胆而周密的计划逐渐在脑海中成型:
“既然这样,眼前的局势正急需帮手,与其纠结于儿女私情,不如暂且忍一忍!留着她们三个,反而能派上大用场。”
“多这三人帮忙,我们正好可以组成一个专门破坏祭台的游击小队。苏念真有强悍诡异的寒冰丝,攻防兼备;灵月的魂音防不胜防,能扰乱敌人心智;北羽的蛮体刀枪不入,可当肉盾;再配合我强大的幻术与呆子的诡异空间秘法……这般阵容,就算天道阁派出再多的强者,我们打不过也能从容脱身,总比我和呆子两人孤军奋战、腹背受敌要强上不少!”
“更重要的一点是……”
夜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弧度,
“我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让这帮女人天天在呆子面前吵闹争斗,让他彻底厌倦这种勾心斗角、鸡犬不宁的生活!等解决了祭台的麻烦,估计这呆子不用我说,自己就会求着我去隐居,彻底摆脱掉这些烦人的狐狸精!到时候,苏念真就算再执拗,也没理由再跟着我们了!”
打定主意后,夜姬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神色,依旧是那副清冷高傲的模样,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最佳时机。
李惊玄见气氛越来越僵,再这样沉默下去,指不定又会爆发新一轮的争执。他深吸一口气,故意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咳咳……灵月啊。”
李惊玄转头看向灵月,脸上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神情,语气诚恳地说道,
“既然苏念真已然成功救出,此次你确实出了不少力,冒着生命危险相助,我们都记在心里,十分感激。但现如今局势危急,魔族边境告急,你师尊既然传讯让你即刻回魔族协助回防,我看……你还是先回去吧!大局为重啊!”
灵月一听这话,心中顿时大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了几分。
她在心中慌乱地呐喊:“这可怎么办?我好不容易才死皮赖脸地跟过来,好不容易等到苏念真被救出,眼见着就有机会在无玄心中占据一席之地,能多陪在他身边……难道现在真的要功亏一篑,痛失所爱吗?”
可她也知道,李惊玄说得在理。师尊情魔的命令不可违抗,魔族正面临生死危机,她作为魔族的核心弟子,确实不能置身事外。
一时间,她张了张嘴,支支吾吾的,竟不知该如何反驳,眼中满是委屈与不甘。
苏念真也在一旁轻轻点头,对着灵月温声帮腔道:
“是啊,灵月。这次真的谢谢你肯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来救我,这份恩情我记下了。既然魔族有难,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北羽则乖巧地低着头,双手抱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这战火突然烧到自己身上,成为下一个被针对的目标。
夜姬看着灵月那副手足无措、仿佛天都要塌下来的神情,心中忍不住冷笑一声:
“死魔女,之前不是很有心计吗?故意挑拨我和呆子的关系,设计恶心我,怎么现在知道没辙了?不得瑟啦?”
李惊玄见灵月不作声,自然清楚她心里那点小九九,知道她舍不得离开。
但他早就受够了这帮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只想快刀斩乱麻,趁机将灵月送走,先解决一个麻烦再说。
他张了张嘴,刚想再加把火,说些“魔族安危重于一切”“等危机解除再相聚”之类的话,彻底断了灵月留下的念头。
然而,就在这时,夜姬却突然开口了,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慢着!”
她淡淡瞥了李惊玄一眼,语气平淡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她回去魔族,也没多大用处。以她那点微末道行,在虚无境强者坐镇的战场上,不过是杯水车薪,少她一个不少,多她一个不多!”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李惊玄、苏念真、北羽三人都一脸错愕地看着夜姬,眼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就连灵月也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
谁不知道夜姬最看不惯的就是灵月,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之前好几次都想找借口赶走她,今日怎么突然一反常态,反倒帮灵月说话,阻拦她回去?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灵月虽然满心疑惑,猜不透夜姬的心思,但她反应极快,立刻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连连点头,语气急切地附和道:
“对对对!这次妖女说得对!我回去也帮不了多大的忙,起不到任何作用!还不如留下来帮忙!这边更需要人手,我能派上大用场!”
李惊玄目瞪口呆地看着夜姬,眼神中的疑惑更甚,甚至带着几分茫然。
“夜儿这是怎么了?这明明是个让灵月非离开不可的绝佳借口,为何她反而改变了主意?”
他只觉头痛欲裂,完全跟不上夜姬的脑回路。
夜姬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凌厉,那意思分明是在说:“少多嘴!听我的就好!”
李惊玄被她瞪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只能郁闷地退到一旁,心中满是困惑,只觉得头痛得更厉害了。
随即,夜姬抬眸,目光缓缓扫视过众人,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
“现如今既然天道阁利用盟友多的优势,采取‘围魏救赵’的计策,扰乱我妖魔同盟去破坏祭台,这说明他们布置祭台的计划已经是势在必行,且到了关键时刻。”
“既然如此,我们与其各自为战,被他们各个击破,不如我们也组成一个专门破坏祭台的游击小队!”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坚定。
“我们就在敌后活动,专门针对那些正在建设或者防守薄弱的祭台下手。让他们首尾难顾,无法如愿完成大阵。这岂不是比傻乎乎地跑回去防守更有价值?”
灵月一听这话,顿时大喜过望,脸上的委屈与不甘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兴奋。
她终于有机会名正言顺地留下来了,以后还能天天陪在李惊玄身边,慢慢表现自己,说不定就能赢得他的心!
她连忙拍手叫好,语气激动地说道:
“对!这主意太好了!简直是神来之笔!我同意组建小队,我要留下来帮忙破坏祭台!”
北羽虽然不太明白,仅凭五人如何能去挑战那些强者如云的宗门,但她现在无处可去,跟着这帮人不仅安全,还能混个脸熟。
“只要混熟了,以后还怕那李惊玄不帮助我潜入天道阁,找出我想要的信息来?”
想到这里,北羽虽然心中困惑,但也说道:
“不过……单凭我们五人,就想去硬撼那些宗门强者,还要破坏祭台,这……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这绝不可能完成吧?”
苏念真此时也已然明白了夜姬的意图。
她虽然不知道夜姬为何突然转性,不再执着于赶走她们,但她心中对天道阁的“天命祭台”恨之入骨,那祭台将人变成毫无意识的傀儡,残害了无数生灵,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天道阁得逞。
更何况,她也想留在李惊玄身边,与他并肩作战,坚守自己心中的道,期盼着能与他修成正果。
她上前一步,目光坚定,语气铿锵有力地回复北羽的疑虑:
“绝对有可能!现如今我们暂时是五人,但不代表以后还是五人。天道阁能联合众宗门,我们也可以一边游击破坏祭台,一边去寻找志同道合的帮手!”
“现如今妖族与魔族的强者被他们骚扰族地拖住,无法轻易离开,不能给我们提供支援。那就只能靠我们在外围活动,一边拉拢盟友,一边阻止他们布置祭台!等到我们的盟友足够多,实力足够强之时,我们再来个大反攻,将天道阁以及那些助纣为虐的宗门全部清理掉,彻底摧毁‘天命祭台’,还九域一个公平自由的盛世!”
李惊玄听着苏念真慷慨激昂的豪言壮语,心中的困惑虽然依旧存在,不明白夜姬究竟在打什么算盘,但也被这股热血沸腾的气氛所感染。
他同样对天道阁以及那些助纣为虐的宗门恨之入骨,更想砸碎这世间的种种不公,找出限制住夜儿族中寿元大限的法阵总枢纽,为夜儿解除隐患。
在这些关乎九域安危、关乎夜儿族人性命的大是大非面前,个人的儿女私情,似乎确实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但是……
一想到自己以后还是要每天面对这四个女人的勾心斗角,还要在夹缝中求生存,李惊玄就觉得生无可恋。
他在心中悲叹:“看来这幸运之神还是没降临在我这苦命的孩子身上啊!反倒是这霉运之神,总是对我情有独钟!”
“这以后的日子……简直就是地狱啊!”
夜姬将李惊玄那副愁眉苦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尽收眼底,心中暗爽不已,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哼!知道怕了吧?让你去给我招些狐狸精过来!现在知道滋味不好受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不听我的话,再去招惹些烂桃花过来给我添堵!我就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虽然五人各怀心思,心中都有着自己的盘算与目的,但在面对天道阁这个共同的强大敌人时,他们终于暂时放下了彼此的隔阂与矛盾,达成了一致。
难得没有争吵,五人围坐在一起,开始认真商议起今后的行动计划。
一个由人、妖、魔、蛮四族混编,充满火药味却又异常强大的“破坏游击小队”,就在这深山密林之中,正式成立了。
第11章 布局
七日之后,天衡州。
乌云如泼墨般沉坠,死死压在天衡山巅,仿佛苍穹即将倾塌,将这方天地囚于一片窒息的灰暗之中。
狂风卷着碎石与枯叶,呼啸着穿过天道阁巍峨的殿宇飞檐,发出似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在山门广场上肆虐盘旋,卷起漫天尘沙,连殿外的青铜香炉都被吹得嗡嗡作响。
议事大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玄黑色的殿柱笔直矗立,撑起高耸的穹顶,殿壁上镌刻的天道符文隐泛着冰冷微光,却驱不散满殿的低气压。
正阳子端坐于高台主位,一身暗黄道袍衬得他面色愈发阴沉如铁,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暴戾气息,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玉质扶手,每一声轻响都像敲在众人的心尖上。
大殿左侧,九位伪仙境初阶长老一字排开,垂手肃立,腰杆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右侧,以辰墨、炎离、冷霜为首的九位尊者并肩而立,个个神情肃杀,眼底隐现寒芒,断臂的炎离与冷霜更添了几分戾气。
大殿正央,冰冷的玄石地面上,跪着一道颓废不堪的身影。
那人衣衫凌乱褶皱,发髻松散地垂在肩头,浑身散发着令人掩鼻的浓烈酒气,酒液顺着衣摆滴落,在地面晕开深色水渍。
往日里意气风发、被誉为天道阁天骄的少阁主凌阳子,此刻却如同一滩烂泥瘫在地上,双目无神,眼窝深陷,满脸皆是生不如死的愁容,连脊背都弯得没了半分傲骨。
“啪!”
一声脆响陡然打破死寂,正阳子手中的青瓷茶盏瞬间化为齑粉,细碎的瓷片混着茶水飞溅,落在玄石地面上发出噼啪轻响。
“逆徒!”
正阳子霍然起身,道袍无风自动,指着下方烂醉如泥的身影,怒不可遏地嘶吼,声音如雷霆炸响,震得大殿横梁嗡嗡作响:
“真是气煞我也!天下美貌女子何其多?环肥燕瘦,任你挑选!你为何如此固执,竟为了苏念真那个勾结妖魔、出卖宗门的逆贼,终日不思进取,成天用这马尿麻醉自己?你可知宗门现如今面临何等困境?!”
凌阳子身躯微颤,像是被雷声惊醒,却只是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胡渣满布的憔悴脸庞,凄然一笑,并未言语,反手抓起腰间酒壶,就要往嘴里猛灌。
“师侄啊……”
右侧首位的辰墨尊者轻叹一声,眉头紧锁,上前半步,语气恳切地劝道:
“现如今宗门遭逢大变,你这一代弟子中,早已青黄不接。你是阁主亲传弟子,更是宗门未来的希望,你要为宗门出力,给师弟师妹们作个榜样!只要你打起精神,勤学苦修,哪怕是为了复仇,未来也定能名震九域,成为九域敬仰的强者!”
“名震九域?”
凌阳子捏着酒壶的动作一顿,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悲凉,泪水竟顺着眼角滑落:
“师叔莫要诓我……我连自己的未婚妻都保不住,眼睁睁看着她被那可恶窃贼李惊玄与那死妖女抢走……明明只差一步就行完大礼,她就是我的夫人了啊!”
他猛地将酒壶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锋利的碎片划破了他的面颊,鲜血顺着下颌滴落,他却浑然不觉,双目赤红地嘶吼:
“若是连心爱之人都护不住,这名震九域,我不要也罢!”
殿内众人闻言,皆是面色难看,相互对视一眼,皆露出无奈之色。
炎离尊者忍着断臂处传来的阵阵幻痛,攥紧了残存的右手,强压心中怒火,沉声道:
“师侄!你莫要再执念于那个逆徒!辰墨师兄说得没错,你要振作起来!待咱们灭了那妖魔两族,一统九域之时,我们这一辈老家伙自会隐退禁山闭关。届时整个天道阁都是你说了算!别说一个苏念真,就算百个、千个绝色女子,只要你愿意,从天道阁山门排到天衡州边境,任你挑选!”
“我不!就算能一统九域,少了她,我的人生又有何意义?”
凌阳子猛地摇头,双目赤红如血,宛如疯魔般固执嘶吼:
“我不要太多女人!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我只要师妹苏念真一人!除了她,我谁也不想要!”
“混账东西!”
一声尖利怒骂骤然响起,紧接着一道凌厉劲气破空而来,狠狠抽在凌阳子脸上。
“啪”
的一声脆响,凌阳子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溢出鲜血,脸颊上浮现出一道清晰的指印。
出手的是断了一臂的冷霜尊者,她满面寒霜,仅存的左手死死扣住身后的椅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断臂的袖管空荡荡地垂着,随风微动,更显狰狞,厉声喝道:
“凌阳子!你眼中只有女人,只有那点儿女情长!你可知宗门现在有多被动?为了化解眼下的不利局面,我师尊无霜老祖已被迫出关,正带队奔赴魔主宫,扰乱魔族腹地!辰墨师兄的师尊无墨老祖亦已出关,率队奔赴妖族南疆,牵制那些老不死的妖族强者!”
冷霜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杀意沸腾,字字如刀:
“两位老祖亲自出马,舍命拖住妖魔强者,只为给我们布置天命祭台争取时间!他们都在为宗门拼命,为九域一统流血,而你呢?还在为苏念真那个贱人自甘堕落!从头到尾,就只惦记着男女裤裆里的那点事!”
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指着凌阳子的鼻子,怒不可遏地骂道:“你心里还有这个宗门吗?你就是个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
这一通怒骂,如利剑穿心,狠狠戳破了凌阳子最后的伪装。
凌阳子浑身一僵,没有反驳,原本疯狂的神色瞬间垮塌,化作无尽的绝望。
他涕泪横流,竟不顾身份,手脚并用爬向冷霜,死死抓住她的衣角,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苦苦哀求:
“师叔……你骂得对,我眼里只有师妹……我是废物……我连她都保不住……师叔,你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这个废物!好不好?”
看着往日骄傲自负、众星捧月的亲传弟子,如今竟卑微至此,正阳子气得脸色铁青,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暴虐。
“嘭!”
正阳子一掌拍碎身侧的玉质扶手,狂暴的威压瞬间席卷全场,众长老与尊者皆下意识躬身屏息。
他怒喝道:“逆徒!你竟为了那个贱徒,连命也不想要了?枉我白养你这么大,悉心教导你功法,竟这般没用!眼里只有男女之情,没半点称霸天下的雄心。你可知这九域烽烟四起,正是英雄逐鹿之时?多少同盟修士为了一统霸业血染征袍,你却在温柔乡里消磨意气,将一身胆魄都困在了儿女情长!”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挥袖沉声道:
“来人!将这逆徒拉到思过崖,好生看管!让他在那里受受风刀霜剑之苦,好好清醒清醒!不准再给他酒喝,让他好生在那思过!待我提着那个妖女的头颅回来,再好好严惩你!”
“是!”
两名身着玄色执法服饰的弟子面无表情地走进大殿,快步冲到凌阳子身边,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他。
凌阳子毫无挣扎之力,像条死狗般被拖拽着向外走去,殿外的狂风裹挟着他断断续续的哭嚎声:
“师妹……还我的师妹回来……我只要师妹……”,渐渐远去,消散在风声之中。
大殿内重归死寂,只剩下正阳子沉重的呼吸声,以及狂风拍打殿门的巨响。
正阳子缓缓平复呼吸,目光扫过左侧九位长老,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现如今宗门急需补充战力,容不得半分拖沓。你们负责宗门招收事务,传我法旨:不管出身、不管人品、不管过往,哪怕是江洋大盗、邪修淫贼,只要修为达标,是强者,皆可招入阁中!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一支能战能死的敢死之军!”
九位长老心头齐齐一震,皆知阁主这是要不顾一切了——显然天道阁已被逼至绝境。
众人不敢迟疑,齐声躬身应道:“遵命!”
正阳子目光愈发阴沉,继续说道:“招收进来的强者,全部安排去执行抓捕散修的任务,填补祭台所需的血食空缺。至于寻找那些稀有祭台材料……”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语气凝重,“这任务难度极高,凶险万分,看来还得请其他盟友出手相助。”
“师兄。”
辰墨尊者沉吟片刻,上前一步,拱手道:“不如由我九尊者来负责寻找祭台材料?那妖女夜姬与李惊玄如今成长速度太过骇人,尤其是李惊玄,身怀诡异空间秘术,手段莫测。围剿他二人之事,光凭我九尊者恐怕力有不逮,让其他盟友派出强者协助围剿,或许更为妥当些?”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怔,随即陷入沉默。
李惊玄。
这个名字如今已成天道阁上下的心头大患,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每个人心中。
他从一个青阳宗杂役,一路逆袭,数次破坏天道阁的计划,手段诡异,成长之快令人心惊。
正阳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片刻后沉声道:
“是啊,这两人成长太快,远超我的预料。尤其是那李惊玄,身怀妖魔双修之力,更有那令人防不胜防的‘葬天领域’,空间秘术出神入化。以你们的修为,确实有些吃力……但我那些盟友之中,虽有不少强者,可有哪个宗门拥有能限制他空间秘术的阵法?”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李惊玄的“葬天领域”来无影去无踪,即便不敌,也能轻易撕裂空间逃脱,若无强力禁空阵法,去再多强者也只是徒劳,反倒徒增伤亡。
炎离尊者抚摸着空荡荡的左袖管,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声音沙哑地说道:
“其他盟友中强者倒是不少,甚至有几位半步虚无境的老怪物。但要说限制空间的法阵……放眼九域,还真没咱们九尊者联手施展的‘九天困龙阵’好使!”
“九天困龙阵”乃天道阁镇阁绝学,需九位尊者心意相通、联手施展,一旦成阵,可封锁方圆百里虚空,连苍蝇都飞不出去,正是李惊玄空间秘术的克星。
冷霜尊者眼中杀机毕露,寒声道:
“对!其他宗门根本做不到。辰墨师兄,我看还是我们九位与正阳子师兄一同前去围剿!那个死妖女斩我一臂,这笔血债,我必须亲手讨回!我也极想亲眼看着她在绝望中死去,方能解我心中之恨!”
辰墨闻言,无奈摇头轻叹:“既然如此,看来这苦差事,也只能由我们接下了。”
“好,就这样定了!”
正阳子猛地一拍桌面,眼中精光爆射,一锤定音:
“无墨师叔领队前去妖族牵制,无霜师叔领队前去魔族捣乱。而我,亲自率领同盟强者,布下天罗地网,亲自诛杀那妖女与李惊玄,活抓苏念真那个叛徒!”
他站起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语气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一战,关乎天道阁生死存亡,不容有失!现在,你们各自回去准备,三日后出发!”
“谨遵阁主法旨!”
九位长老与九位尊者齐齐躬身行礼,转身快步离开大殿,各自筹备而去。
正阳子缓步走出大殿,站在高高的白玉阶前。狂风吹动他的道袍猎猎作响,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他负手而立,目光穿透层层云雾,望向那遥远的山林深处,仿佛能看到李惊玄、夜姬与苏念真那几个令他恨之入骨的身影。
“死妖女……李惊玄……”
正阳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心中恶毒咒骂:
“妖女,这次,我定要将你,以及你那短命的情郎李惊玄,彻彻底底碾碎!我要抽你们的魂,炼你们的魄,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还有苏念真那个贱徒……我会让你后悔生在这个世上,后悔背叛我天道阁!”
……
与此同时,天道阁另一处偏僻山峰。
半山腰处,一座幽静的庭院被青石墙环绕,院内草木凋零,落叶堆积,气氛压抑而悲凉。
这里安置着一群特殊的“客人”——青阳宗幸存的弟子。
前青阳宗宗主赵玄一,此刻正站在庭院中央的石台上,对着烈阳真人与张瑞等十多名幸存的青阳宗弟子训话。
往日里威风凛凛、意气风发的一宗之主,如今却寄人篱下,身着一身普通的灰色道袍,神色间难掩落魄与沧桑,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诸位。”
赵玄一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无奈:
“如今青阳宗已灭,山门尽毁,基业全无。各位若没去处,我可以厚着脸皮跟正阳子求个情,让你们转投入天道阁门下。虽是从外门甚至杂役做起,但好歹有个安身立命之所,能习得功法,保住性命。若不愿受此屈辱,也可自行离开,另谋高就,我绝不阻拦。”
话音落下,庭院内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弟子们低垂着头,神色复杂,有不甘,有绝望,还有对未来的迷茫。
烈阳真人上前一步,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咬牙切齿地说道:
“宗主!青阳宗虽灭,但只要您还在,我们还在,宗门的火种便未熄灭!日后我们再寻机缘,重新建立青阳宗便是!何必寄人篱下,看天道阁的脸色行事!”
赵玄一惨然一笑,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虚空,眼神中满是悲凉与无力:
“重建?谈何容易。那是……不可能的事了。如今局势你也看到了,妖魔结盟,大军压境,九域将乱。在这滚滚大势面前,我们这点残存的力量,连浪花都算不上,何谈重建宗门?”
他的独眼中陡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恨意,双拳攥得咯咯作响,咬牙切齿道:
“我如今只有一个念想——就是杀了那李惊玄与那妖女!是他们毁了青阳宗,是他们让我赵玄一从一宗之主,沦落为寄人篱下的丧家之犬!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烈阳真人身躯一震,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想起惨死的师尊与同门,声音都在颤抖:
“那好!我也加入天道阁!那个该死的妖女,不单毁了青阳宗,还害死了我师尊!我迟早要她付出代价,让她血债血偿!”
“我也加入!”
“算我一个!哪怕做杂役,我也要学得本事,杀了那对狗男女!”
其余弟子纷纷红着眼眶附和,仇恨的火焰在每个人心中熊熊燃烧,支撑着他们早已破碎的尊严,将迷茫与绝望都暂时压了下去。
在这乱世之中,弱者的愤怒往往最廉价,却也最疯狂。
人群中,张瑞低着头,长发遮住了他的脸庞,无人看见他眼底翻涌的阴鸷与嫉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早已渗出血丝。
……
会议散去,弟子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庭院,商议着加入天道阁后的事宜。
张瑞独自一人走出庭院,脚步沉重,浑浑噩噩地沿着山间小径,走到了半山腰一处空旷的悬崖边。
此处无人,狂风呼啸着掠过悬崖,卷起他的衣衫,将他的发丝吹得凌乱。
悬崖边怪石嶙峋,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远处云海翻涌,连绵的群山隐在云雾之中,那是流云城的方向,也是传闻中李惊玄时常出没的地方。
张瑞死死盯着远处层峦叠嶂的群山,心中积压已久的嫉妒与怨毒,终于如决堤的洪水般彻底爆发。
“啊——!!”
他冲着空谷疯狂嘶吼,声音尖锐刺耳,混杂着狂风,显得格外凄厉。
“李惊玄!李惊玄!为什么总是你?!”
张瑞面容扭曲,五官狰狞得如同厉鬼,嘴唇哆嗦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肉中,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滴在脚下的碎石上,格外刺目。
“你之前……只不过是个废物!是一个人人都可以欺负、任人践踏的低贱杂役!在青阳宗,我想打你就打你,想骂你就骂你,你在我面前连条狗都不如!”
“后来呢?由那该死的李惊玄换成子木,再由子木换成了无玄、再由无玄又变成如今的李惊玄,不过是换了张脸皮,不过是换了个名字!骨子里还是青阳宗那个,低贱该死的杂役李惊玄!”
“凭什么他的人生就开始变得如此之顺?凭什么他身边就美女如云?”
他猛地再次冲着群山咆哮,声音因嫉妒而变得更加扭曲变形:
“你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不知得到了什么大机缘,现如今竟成长到这般地步!连宗主都不是你的对手,连那些高高在上的尊者、老祖都要畏你三分!”
“为什么?!为什么!!”
张瑞双膝重重跪地,双手疯狂锤击着地面,碎石飞溅,掌心的伤口被磨得愈发严重,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岩石。
“为什么我就不能得到大机缘?老天!你为何如此不公?为何要如此对我?!”
“我在青阳宗费了多大的劲?我溜须拍马,我忍气吞声,不惜出卖尊严,好不容易才从外门爬上来,才刚当上内门弟子没几天啊!结果呢?青阳宗灭了!我的前途毁了!”
“现如今……我又要重新转投这天道阁,又要从那个被人呼来喝去的杂役做起!凭什么?!凭什么!!”
泪水与鼻涕混杂在脸上,和鲜血交织在一起,张瑞此刻的面容狰狞如鬼。
他脑海中闪过叶倩师姐痴情的模样,心中更是妒火中烧,如万蚁噬心:
“我敬为仙女的叶倩师姐……我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可他呢?他连正眼都没瞧她一下!但她依然对他如此情重,至死不渝!”
“为何我不能?为何不是我?!”
嫉妒如毒蛇,死死噬咬着他的心脏,让他痛不欲生。
“为什么现如今他能得到夜姬、苏念真、灵月那么多绝世美女的青睐,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而我张瑞,还要在这里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重新从杂役做起!”
张瑞疯狂捶打着地面,仰天嘶吼,声音凄厉绝望,直透云霄:“你这狗屁天道就是不公!我不服!我不服啊——!!!”
轰隆隆——!
突然,天穹之上电闪雷鸣,一道惨白刺目的闪电撕裂厚重乌云,瞬间照亮了张瑞那张扭曲而绝望的脸庞,如同苍天睁开了一只嘲弄的眼睛。
这雷声仿佛在响应他蝼蚁般的呐喊,又像是在无情地嘲笑,更像是给出了一个冰冷的答案:
人与人之间,有时候差的,或许真的只是一张脸,换一张脸,就换一世机缘。
一步登天,一步深渊。
哗啦啦——!
电闪雷鸣过后,倾盆大雨轰然落下,瞬间吞没了天地。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张瑞的衣衫,冲刷着他脸上的血与泪,也将这世间的一切污秽与不甘,暂且掩埋在嘈杂的雨声之中。
蝼蚁的怒吼,终究只能消散在风中。
第12章 忧心
幻月域,妖族祖地南疆,千月妖皇大殿。
巍峨的大殿通体由万年黑曜石砌成,石面泛着沉凝的暗光泽,在殿内幽幽跳动的烛火映照下,更显森冷肃穆。
穹顶之上,一轮巨大的血月图腾镶嵌其中,纹路间流转着淡淡的妖力,若隐若现,宛如一只俯瞰众生的妖眼,默默注视着殿内众人。
殿内气氛凝重如铁,浓郁的妖气在空气中交织盘旋,数位跺一跺脚便能让幻月域震颤的妖族大能齐聚于此,个个面色沉郁,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天枢!”
一声如雷霆般的怒喝陡然在大殿内炸响,震得殿柱上的符文都微微发亮。
身形魁梧如小山的离魂妖皇猛地一拍身下的兽骨扶手,裂纹顺着扶手蔓延开来,他粗声粗气地对着上首的一位白发老者吼道:
“你身为千月家臣之首,七星家臣的领头人,就是这么做事的?千月大人现如今执意不肯回族地,在外头漂泊游荡,如今九域局势动荡,人族老怪物频频现身,她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你如何对得住千月一族的列祖列宗?如何对得起先帝、傲游于浩瀚星穹之灵!”
离魂妖皇身旁,一位面容枯槁、半边脸颊仿佛被烈火焚烧过的老者缓缓开口,正是血月天残妖皇。他的声音如金铁交鸣,冰冷刺耳:
“没错。现如今祖地外围已探测到虚无境强者的踪迹,那可是人族真正的底蕴,活了千年以上的老怪物。我们要镇守祖地核心,根本无法抽身驰援。千月大人在外,便是行走的活靶子,必须让她立刻回族地!”
大殿阴影角落里,一团浓黑如墨的黑雾缓缓蠕动,传出一道阴森森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咱们此前在太一圣地大闹一场,斩杀了他们不少顶尖强者,那帮人族老怪物岂会善罢甘休?千月大人身份特殊,乃是千月皇族最后的血脉,在外头便是众矢之的,只有回到这妖皇殿,依托祖地才算真正安全!”
说话者正是妖族中最为神秘诡谲的幽月无情妖皇,常年以黑雾形态示人,手段狠辣,性情孤僻。
面对三位妖皇的轮番指责,被称为天枢的白发老者——千月家七星家臣之首,此刻也是满脸愁容,嘴角挂着苦涩的笑意说道:
“三位妖皇息怒。老夫自然知晓此次情况危急,早在数日前便已传讯数次,苦口婆心劝大人回族地避险。但……唉,大人的性子你们也清楚,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根本不听劝,老夫也是束手无策啊!”
“哼!那是你这老头没用!”
离魂妖皇冷哼一声,鼻孔中喷出两道白色妖息,怒视着天枢,“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你赶紧去请出‘妖皇令’,用先帝遗令压她回来!我就不信她连先帝的话都敢违抗!”
一旁手持羽扇的天璇星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轻摇羽扇道:
“离魂皇稍安勿躁,只怕请出‘妖皇令’也未必管用。七天前,族中有人传讯回来说,大人现身于神衡域北境重镇流云城,为了那李惊玄小子,与飞云宗的人大打出手。”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有些古怪,继续说道:
“据说是李惊玄小子‘拐’走了飞云宗少宗主宁子白的心上人,一个叫北羽的蛮族姑娘,大人吃那姑娘的醋,一时怒火中烧,差点把飞云宗少宗主给拆了。如今她正死死盯着李惊玄,一门心思跟别的女人争风吃醋,就算用先帝令牌压她,她怕是也要先把那北羽姑娘赶走,才肯慢悠悠回族地。”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幽月无情妖皇的黑雾剧烈翻涌起来,显然是动了真火,阴森的声音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天枢,这就是你作为家臣之首,对大人的保护之责?先前没能拆散她与那李惊玄,如今还让她堂堂天妖帝女,继续与人族小子厮混在一起,像个市井泼妇般整日争风吃醋?成何体统!你如何对得起她母后的临终托孤?简直丢尽了千月皇族的脸面!”
血月天残妖皇也随之附和,语气中满是讥讽:
“就是!那李惊玄小子的实力与胆识,老夫倒是由衷佩服,作为盟友或是朋友,倒也无妨。但他想做我妖族妖帝的驸马?门都没有!我天妖族年轻一辈中,不乏血统纯正、天赋异禀的好儿郎,为何要便宜一个人族小子?天枢,这都是你的过错!你莫忘了,我妖族与人族每隔几千年便有一场生死决战,血海深仇积怨已久,岂能联姻通婚?”
天枢被三位妖皇骂得狗血淋头,却也只能苦着脸辩解:
“三位妖皇,老夫与其余六位星臣,又何尝希望大人与人族小子成亲?我们也曾想方设法阻挠,可奈何大人铁了心要选他,老夫纵有万般手段,也不敢真的公然违逆大人的意愿啊!”
“这都是你的借口!”
离魂妖皇双眼一瞪,铜铃般的大眼中满是怒意,猛地一拍桌面:
“大人现如今还小,涉世未深,分明是被那李惊玄的花言巧语迷惑了心智!你作为她的贴身家臣,更应时刻警醒她,纠正她的过错!若不是你先前纵容大人离开族地,让她在外遇到那李惊玄,哪会有今日这烂摊子?如今正好趁此危机,以祖地安危为由,强令她回族地,彻底断了她与李惊玄的来往!”
“没错,必须一刀两断!”
血月天残妖皇接过话头,语气森然,“之前她与正阳子那场恶战,听说差点死在那老杂毛手里!那李惊玄小子就是个扫把星,天煞孤星!大人跟他在一起,已经两次身陷绝境,险些丧命!难道你天枢还想看着她遭遇第三次危险?若是千月血脉就此断绝,我们这一代,便是妖族的万古罪人!”
一直沉默不语、闭目养神的天权星,此刻忽然幽幽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其实……这少男少女正处于热恋阶段,干柴烈火,情难自禁,说不定早就……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若真如此,想拆散他俩,怕是难如登天。”
此言一出,大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三位妖皇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有震惊,有愤怒,还有几分难以置信。
“天权你胡说八道什么!”
离魂妖皇率先炸毛,猛地站起身,指着天权星的鼻子大骂,“都是你们七星家臣办事不力,才让他俩越走越近,如今还敢在这里说风凉话?”
他骂完天权星,又猛地转头,看向一直闭目养神、仿佛事不关己的另一位老者,怒声道:
“天玑!你这算卦先生别装死!赶紧给咱千月大人算算,咱妖族未来的驸马,究竟是不是那李惊玄小子?还有……最重要的是,咱大人是不是已经……已经被那小子占了便宜,生米煮成熟饭了?”
天玑星仿佛早已算到今日必有此一问,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深邃如星空,慢悠悠地吐出六个字:
“天机!不可泄露!”
“呸!装什么装!”
幽月无情妖皇忍不住讥讽道,“离魂皇,你这头蛮牛就是脑袋不好使,问这神棍有什么用?先前在太一圣地,让他算算暗处藏着多少人族老怪物,他倒好,在那掐指算个不停,结果人家都杀到跟前了,他才慢吞吞说算出来了!就这水平,我都亲眼看到人了,还用他算?纯粹就是个摆设!”
天玑星的眼皮跳了跳,显然被幽月无情的话噎了一下。
他仿佛早就从卦象中算出今日会被妖皇当众羞辱,索性重新闭上眼睛,摆出一副“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的高深模样,任凭众人议论,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天枢无奈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三位妖皇,诸位星君,你们这些做长辈、做臣子的,也不知羞耻,连后辈少男少女的闺房情事都要打听,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大人真与那李惊玄有了肉体羁绊,这事儿可就真麻烦了,想再拆散他俩,怕是难如登天。”
就在这时,大殿角落的阴影处,一道身姿妖娆的身影缓缓走出,裙摆摇曳,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妖气。
正是妖族十三将之一的天狐。
她满脸愤恨,眼中燃烧着怒火,对着三位妖皇与天枢躬身道:
“几位大人,属下有话要说。之前那李惊玄小子在永夜宫养伤时,就曾赖在大人的寝宫内不肯离开,还睡在大人的床上!若不是属下及时闯进去阻拦,恐怕他俩早就干柴烈火,生米煮成熟饭了!要不,让属下前往大人身边盯着?属下愿当这个恶人,专门负责捣乱,绝不让他俩有机会偷吃禁果!”
“胡闹!”
天枢眉头一皱,厉声斥责道,“天狐,你可知如今族内局势紧迫?连天狼那个榆木脑袋都已突破到伪仙境初阶,十三将中唯有你还停留在化神境大圆满!你前去大人身边,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拖她后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不赶紧给我滚去闭关修炼!如今大战将起,族内急需强者,哪有空让你去管这些儿女情长的琐事?”
天狐撇了撇嘴,脸上满是不甘,却也不敢违抗天枢与三位妖皇的命令,只能悻悻地扭着腰肢,重新退回阴影处,消失不见。
待天狐离开,血月天残妖皇不耐烦地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催促道:
“天枢,别再扯这些没用的!既然大家都觉得大人在外不妥,你就赶紧请出‘妖皇令’,强行召回大人!”
天枢沉默片刻,脸上的愁容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视过殿内众人,沉声道:
“三位妖皇,莫急。老夫自然想让大人立刻回族地避险,但此事利弊共存,还需从长计议。不知你们有没有想过,大人若是此刻回族地,在这温室般的祖地中,修为恐怕难以再有寸进?”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
“你们看,咱们此次外出,先是联手覆灭青阳宗,后又突袭太一圣地,毁掉他们的祭台,与众多人族顶尖强者生死搏杀。这一路厮杀下来,咱们的灵力修为,皆是蹭蹭地往上飙升!如今大人虽然才刚刚达到化神境大圆满,但距离伪仙境也不过是一层窗户纸,随时都有可能突破。”
天枢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微微颤抖:
“大人先前在族内,安逸了十数年,修为一直停留在元婴初期,不得寸进!可自从离开祖地,在外历练不到三年,便已突破至化神境大圆满,这般修炼速度,若是待在族内,就算给她一百年时间,也未必能达到!在外虽然危险重重,但正如老话所说,富贵险中求,修行亦是如此,唯有历经生死,方能快速成长!”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诸位莫要忘了,在青阳宗一战中,大人亲眼目睹李惊玄‘身死’,遭受巨大打击后,体内的妖帝血脉彻底爆发,竟然使出了千月一族失传已久的禁术‘帝息·万妖朝拜’!这说明什么?说明只有极度的危险与强烈的情感刺激,才能唤醒她体内沉睡的帝皇血脉!”
“若是能让大人彻底觉醒妖帝血脉,重现千月家的无上荣光,别说那些虚无境二星的人族强者,就算是虚无境九星巅峰,也得跪在大人脚下颤抖!届时我妖族便能重振雄风,指日可待!”
此言一出,妖皇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三位妖皇面面相觑,眼中皆闪过震撼与思索,显然被天枢的话打动了。
众人都很清楚,禁术“帝息·万妖朝拜”所蕴含的恐怖力量,那是千月一族最核心的传承之一,能令万妖臣服,威力无穷。
若是千月大人真能觉醒妖帝血脉,不仅能掌控那些尘封已久的恐怖禁术,更能带领妖族走出如今的困境,重回巅峰。
良久,幽月无情妖皇阴森森的声音再次响起,黑雾缓缓涌动:
“天枢,你说的没错,危险确实是血脉觉醒的最佳催化剂。但……这风险太大了。我妖族如今日渐式微,早已不复往日荣光,实在经不起任何损失,更承受不起千月家这最后独苗血脉断绝的后果!万一真的玩脱了,大人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可就成了妖族的万古罪人,永世不得超生!”
“风险虽大,但收益也同样惊人,值得一搏!”
天璇星此时再次开口,显然是站在天枢这边,“其实老夫也有这方面的顾虑,但先前大人与李惊玄,在天衡州城郊外与赵玄一、正阳子等人的那场生死之战,诸位可知结果如何?”
他环视众人,眼中带着一丝惊叹:
“那一战,李惊玄身死复活,不仅实力暴涨,还能召唤出一个诡异分身。大人也身陷绝境,命悬一线,可结果呢?大人不仅成功脱险,反而借此机会再次突破,修为更上一层楼!”
天璇星顿了顿,语气中满是赞许:“那李惊玄确实是个怪胎,一人双体,手段层出不穷,诡异莫测。那场大战,他们仅仅四人,便将人族二十名伪仙境强者,以及九名化神境大圆满强者打得遍体鳞伤,最后还能全身而退,从容离去。”
“他们只是四个人啊!就能重创如此多的人族顶尖强者!试问三位妖皇,这份战绩,放眼整个九域年轻一代,甚至老一辈强者中,有何人能够做到?”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不得不承认,李惊玄与千月大人等人的潜力,确实恐怖得吓人。
这份以弱胜强的战绩,堪称奇迹,足以震撼整个九域。
离魂妖皇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瓮声瓮气地说道:
“你说得也有道理。咱大人就算打不过敌人,也还有保命底牌‘月夜之界’,实在不行,逃命总归是没问题的,安全应该还有些保障。但这男女之事……现如今她天天跟那李惊玄黏在一起,孤男寡女,朝夕相处,万一真的擦枪走火,生米煮成熟饭,那更是大大的麻烦!到时候就算想拆散他们,也困难了!”
天枢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老奸巨猾的笑意,缓缓说道:
“这个三位妖皇大可放心。老夫早就防着这一手了。不久前,老夫已传讯给了 ‘情魔’,让她叮嘱她的宝贝徒儿灵月,务必盯紧大人与李惊玄,绝不能让他俩有机会偷吃禁果。”
“那灵月丫头对李惊玄本就心存爱慕,又心机深沉,善妒成性。她定然不会放任大人与李惊玄亲近,必会从中作梗,大肆捣乱。有她在中间搅局,那李惊玄想碰咱大人一根手指头,怕是难如登天!”
“哦?这倒是个好主意!”
血月天残妖皇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一丝赞许,“这一招驱虎吞狼,实在巧妙。灵月那丫头是个狠角色,手段不俗,有她盯着,咱们也能放心不少。”
“如此甚好!”
血月天残妖皇猛地一拍扶手,一锤定音,“那就依你所言,暂且不召回大人,让她在外继续历练,争取早日觉醒妖帝血脉。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必须时刻关注大人的安危。天枢,你即刻安排下去,让族中之人密切关注大人的动向。如有突发情况,或是遇到不可抗力的生死危机,你就得马上请出‘妖皇令’,无论如何,也要强行将大人召回祖地!”
“自当如此!”天枢连忙拱手应道,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幽月无情妖皇缓缓收敛了周身的黑雾,露出一双闪烁着寒光的眼睛,语气冰冷地说道:
“既然大人的事已定,那么我们也该干点正事了。那虚无境二星的人族强者,既然敢贸然来犯我妖族祖地,未免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我们也应该好好会会他,让他知道我妖族的厉害!”
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抹嗜血的笑意:“正好借他们的手,帮咱们这些老骨头松松筋骨,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突破瓶颈,提升修为境界,也是极好的!”
“哈哈哈!正合我意!”
离魂妖皇狂笑一声,浑身战意升腾,魁梧的身躯散发出恐怖的妖力,“早就想找人好好打一场了,那些人族老怪物,正好来送人头!”
随着三位妖皇的笑声,整个妖皇大殿的妖气瞬间沸腾起来,浓郁的杀意与战意交织在一起,直冲穹顶。
一场针对人族虚无境强者的反猎杀计划,便在这阴森肃穆的妖皇大殿中,开始紧锣密鼓地策划开来。
第13章 争吵不断
苍岚域,青州边界。
残阳如血,泼洒在连绵起伏的山林间,将层叠的树冠染成一片凄艳的绯红,连带着天际的云霞都被晕染得几分灼目。
山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掠过陡峭的崖壁,发出沙沙的轻响,裹挟着几分深秋的凛冽萧瑟之意,漫过崖顶每一寸土地,卷起细碎的石屑,打着旋儿消散在暮色中。
五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掠至一座险峻山峰之巅,足尖轻点崖边碎石,身形稳稳立定,衣袂在山风中微微翻飞,带起几缕飘落的枯叶。
李惊玄负手立在崖沿,任由山风肆意吹乱他的黑发,玄色衣袍猎猎作响,勾勒出挺拔清瘦的身形。
他抬眼极目远眺,目光穿透渐浓的暮色,落在远处那座巍峨耸立的青州城上——城墙由厚重青砖砌成,黛瓦覆顶,巍峨连绵如巨龙横卧,城头上旌旗猎猎,随风飘扬,城中已有点点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散落的星辰,勾勒出繁华初上的轮廓。
这几日一路奔逃,风餐露宿,哪怕是修为深厚如他,眉宇间也难免生出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更不必说身旁随行的四女,眉宇间都藏着难掩的倦色。
李惊玄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身侧那一袭红衣的女子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温和的征询:
“夜儿,咱们要不要进城休整一下?这一路走来皆是野外露宿,大家也都乏了。”
夜姬美眸微眯,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眼角余光不自觉地瞥过李惊玄俊朗的侧脸,心跳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连呼吸都微微滞涩。
她的目光看似落在青州城的灯火上,心底却打着另一番精明的小算盘。
“最近都在野宿,那个死魔女盯得紧,寸步不离,根本找不到半点机会。”
她暗自思忖,指尖无意识地绞了绞裙摆,
“若是能进入青州城,开一间客栈上房,不单可以让大家好好休整,说不定还能借着这个机会,把之前屡次被打断、想与呆子生米煮成熟饭的事给办成了!”
“这样一来,就能坐实我呆子这夫君的名分,让那些虎视眈眈的狐狸精彻底死心!”
念头收尾,她那张素来清冷高贵的脸庞上,竟悄然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顺着脸颊蔓延至耳根,胸前饱满的玉峰也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连带着看向青州城的目光,都从最初的审视变得顺眼了许多,仿佛那座城池已然成了她促成好事的温床。
可没等她将那句酝酿好的“好”字说出口,身旁便有人抢先接了话,硬生生打破了她的绮念。
“好!这个提议好!”
灵月眼睛一亮,像只雀跃的小兽般率先往前一步,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唉,这几日待在野外,可真是把我憋坏了。”她未语先叹,娇慵的嗓音里浸透了倦意,
“蚊虫扰人不说,连个舒舒服服沐浴的地方都寻不着。”
话音才落,她便舒展身子,伸了个绵长的懒腰。
纤细腰肢轻轻扭转,紧贴的衣裙随动作波光流动,将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接着,她眸光倏然一亮,语气转为明快:“所以咱们得赶紧进城去!找间顶好的客栈,让我好好泡个热水澡,再睡个饱觉——非把这几日的乏累全补回来不可。”
说完,她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鬓发,胸前饱满的双峰在期待中更显挺拔。
“我也赞成!”
一直在旁边低头啃着干硬大饼的北羽,闻言立刻抬起头,兴奋地举起手。
“不错不错!这几天天天啃干粮,嘴巴都快淡出鸟来了!”
她嘴里还塞着满满的食物,说话含糊不清,腮帮子鼓鼓的,“我要进城好好吃顿好的,要吃油光锃亮的烧鸡、肥而不腻的酱肘子,还有那个皮薄肉嫩的八宝鸭!”
说着,她还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眼神里满是对美食的热切向往,仿佛已经闻到了那些佳肴扑鼻的香气。
夜姬到了嘴边的“好”字,硬生生被两人的话堵了回去,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得她胸口发闷。
她冷冷地扫了灵月一眼,看着对方那副娇媚张扬、刻意展露身段的模样,又瞧瞧北羽这副馋涎欲滴、没心没肺的蠢样,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冒了上来,烧得她理智都快失守。
“这两个该死的狐狸精!一路上就知道想方设法讨好呆子,半点脑子都没有!”
夜姬在心底冷哼,念头飞速转动,越想越觉得不妥。
“若是真进了城,想与呆子重续前缘恐怕也难如愿。”
她眼神一沉,眼底掠过一丝阴霾,“那死魔女这一路,一双贼眼就没离开过我和呆子,防贼似的防着我们亲热。上次在客栈便是,她明明开了自己的房间,甚至半夜还想爬床捣乱,最后却赖在呆子房里不走!”
“我总不能当着她的面与呆子行事吧?”
她咬了咬下唇,心中怒意更盛,“到时候好事不成,反倒要被这几个贱人看了笑话,丢尽我天妖帝女的颜面!”
想到这里,夜姬脸色骤然一沉,原本带着几分绯红的脸颊瞬间恢复冰冷,美眸中寒光乍现,死死盯着灵月,红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猛地抬起手。
“闭嘴!你这死魔女,该睡的时候不睡,不该睡的时候倒知道睡,难不成你是头猪呀?”
字字如冰碴子般砸出,话音刚落,她周身的妖力都隐隐翻涌,红衣无风自动,带着几分凛冽的压迫感。
李惊玄一听这话,太阳穴顿时一阵突突直跳,头皮发麻。
这一路而来,四女之间虽常有眼神交锋,敌意暗藏,却好歹还算克制,未曾撕破脸皮。可如今一涉及到进城住宿这种敏感话题,这火药桶竟瞬间被点燃了,一点都不含糊。
“看来上次内讧险些被正阳子团灭的教训,她们还是没长记性。”
李惊玄心中暗叹,只觉得头痛欲裂,恨不得当场化作一道流光逃离这是非之地,眼不见为净。
灵月被骂得浑身一僵,先是愣在原地,随即柳眉猛地倒竖,杏眼圆睁,眼底瞬间燃起怒火,攥紧的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你……”
刚要张口回骂,脑中却灵光一闪——“该睡的时候不睡”,她猛地想起上次在客栈故意赖在李惊玄房里搅黄夜姬好事的场景,脸颊“唰”地一下红透,到了嘴边的刻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愤愤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猛地别过脸,双手紧紧抱在胸前,肩膀气得微微发抖,腮帮子鼓得老高,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一旁的北羽却是实打实没听懂其中的深意,她挠了挠头发,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问道:
“哎?该睡的时候不睡,不该睡的时候就知道睡,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我什么时候不该睡了?”
北羽这傻乎乎的一问,更是火上浇油。
夜姬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此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猛地转头,杏眼瞪得溜圆,眼底满是戾气,死死怒视着北羽。
“死蛮女!就知道吃!跟那死魔女一样,也是头猪!不,你比猪还蠢!”
语气尖锐如刀,说罢,她还重重“哼”了一声,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什么垃圾。
“你……!”
北羽被骂得瞬间愣住,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懵逼地看着夜姬,原本还带着几分期待美食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鼻尖微微抽动,委屈得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线。
她虽然肉身强悍、皮糙肉厚,不怕挨打,可被人这般无缘无故地辱骂,也觉得心里堵得慌,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直静静立在一旁、未曾出声的苏念真缓缓开口。
她身着一袭白衣,身姿窈窕,宛如雪地中绽放的雪莲,气质清冷如月华,声音淡然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这妖女是怕进城被人认出,暴露了行踪,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灵月正愁没地方撒气,见苏念真开口点破,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哟,这就对了?之前进流云城的时候,她可是大摇大摆,连乔装都不愿,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天妖帝女。”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到了青州城,反倒怕被人认出了?莫不是这里有她的老相好?就像之前死缠烂打追求北羽的宁子白一样?”
说罢,她还挑衅似的瞥了夜姬一眼,眼神里满是嘲弄。
“喂!魔女!”
北羽一听这话,顿时忘了刚才的委屈,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冲着灵月嚷嚷着反驳。
“你说她就说她,干嘛带上我?宁子白那家伙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我根本就不喜欢他!”
声音都带上了几分着急,说罢,她还气鼓鼓地跺了跺脚,脸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一时之间,崖顶场面陷入混乱,争吵声、反驳声交织在一起,尖锐刺耳,与山间原本的萧瑟宁静格格不入。
风似乎也变得急躁起来,卷着落叶狠狠拍打着崖壁,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争执伴奏。
李惊玄只觉得脑袋快要炸开了,嗡嗡作响。他无奈地揉着发胀的眉心,快步上前充当和事佬。
“各位姑奶奶,别再为这点小事吵了好不好?”
语气带着几分哀求,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几人,继续说道,“咱们是来逃避追杀的,不是来吵架的。这荒山野岭的,若是动静太大引来追兵,麻烦可就大了!到时候谁也别想好过!”
苏念真看着李惊玄愁眉苦脸、疲惫不堪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她轻轻走上前,声音柔得像水:
“无玄,你别急。她们只是不清楚眼下的局势,并非有意胡闹,你跟她们说明白了,便不会再吵了。你也别犯愁,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这温柔体贴的一幕落在夜姬眼中,却格外刺眼,像是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心中怒骂不止。
“好你个苏念真!你这煞星,就你最懂装好人!最会在呆子面前卖乖!”
她死死盯着苏念真的背影,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你安的什么心我还能不知道?无非是想在呆子面前,显示你有多贤惠懂事,以此反衬我脾气差、蛮横无理罢了!”
“真是心机深沉到了极点!”
她暗自啐了一口,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夜姬心中的醋坛子彻底打翻,酸意与怒意交织在一起,让她怒极反笑,“咯咯”的笑声里满是寒意。
她猛地伸手指着苏念真,指尖都在微微颤抖,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着对方。
“苏念真!你这煞星,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她厉声骂道,声音尖利得刺耳,“心里的那点小心思,真当我看不出来?不就是想说我脾气差吗?”
“还有你们两个,死魔女与那死蛮女,说你们是头猪还不肯承认!”
她猛地转头,目光在灵月和北羽身上扫过,带着浓浓的戾气,“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局势瞬息万变,岂能一概而论?”
灵月也不是省油的灯,见夜姬主动招惹,立刻挺直了腰板,嘴角勾起一抹心机的笑意,眼神里满是不屑,往前踏出一步,与夜姬针锋相对。
“死妖女,你不就是想让所有人都听你的,都服从你的安排,彰显你天妖帝女的威风吗?”
“直说便是,何必在这里装聪明,拐弯抹角地骂人!我们又不是你的奴才,凭什么事事听你号令?”
说罢,她还故意挺了挺胸前饱满的玉峰,一副不甘示弱的模样。
北羽此刻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她眨了眨眼,看看怒气冲冲的夜姬,又瞧瞧一脸讥讽的灵月,再瞅瞅温柔劝解的苏念真,瞬间反应过来。
——这哪里是进不进城的问题,分明是这几人的多角恋修罗场!每一句话都带着刺,每一个眼神都藏着刀,稍有不慎便会被波及。
“惹不起,惹不起。”
北羽悄悄缩了缩脖子,赶紧闭上嘴,再也不敢吭声,生怕这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她乖乖地低下头,盯着脚下的碎石,假装认真研究地面的纹路,硬生生将自己缩成了一个小透明。
夜姬被灵月戳中心事,却丝毫不乱,反而仰起下巴,眼神愈发傲慢,语气强势得不容置喙。
“对!我就是想让你们都听我的!有什么问题?”
她讥讽地回怼回去,语气强势得不容置喙,“我不安排谁来安排?你们若是不想听,尽可以离开,没人拦着你们!”
“腿长在你们自己身上,偏要死皮赖脸地跟着我与夫君,赶都赶不走,真是不知羞耻!”
说罢,她还轻蔑地扫了灵月一眼,眼神里满是嫌弃。
灵月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听到夜姬再次提起赶人之事,身体猛地一僵,眼底的傲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嘴唇动了动,到了嘴边的反驳又咽了回去,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神依旧带着不服气,却不敢再吭声,肩膀也微微垮了下来。
苏念真见状,轻轻咳了一声,依旧保持着那份清冷与理智,缓缓说道:
“我们并非不愿听你安排。你只要安排合理,真正为了大局着想,我们自然会服从。可你动辄骂人,这般蛮横的态度,谁又能心服口服?”
夜姬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一寸寸扫过苏念真清丽的脸庞。
“我还没说你呢,凌夫人!”
她语气尖酸刻薄,像是在凌迟对方,眼神里满是嘲讽,“你已许配给凌阳子,这九域之内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你不回去与那凌阳子夫唱妇随,履行你的婚约,反倒不知廉耻地跟着我与夫君,整日眉来眼去!”
她的声音愈发尖利,带着浓浓的敌意,“不仅有损我夫君的名誉,还败坏我天妖皇族的威望!你还好意思在这里说服从安排?”
这一声“凌夫人”,如同一根淬了毒的尖刺,狠狠扎在苏念真心头。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身体微微一颤,指尖微微蜷缩,用力掐着掌心,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妖女,我并不想与你争吵。”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眼神清明而坚定,淡淡地说道,“并非我怕你,只是不想让无玄夹在中间难做。”
“我再次强调,我与凌阳子并未拜堂,更无夫妻之实!”
她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婚约本就是一场阴谋,我从未承认过。”
“至于旁人如何看待,我无所谓,我问心无愧!”
她顿了顿,眼底的酸涩稍稍平复,继续说道,“你若想让人听你的,便不该动辄发脾气骂人,只需将缘由说明白,大家自然会理解,何必闹得这般僵硬,伤了和气?”
灵月见缝插针,立刻像是找到了靠山,重新挺直了腰板,冲着夜姬翻了个白眼。
“对啊!这死妖女脾气就是臭!”
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地附和道,“我们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好好说明缘由便是,何必动不动就摆出一副吃人的样子?谁看了能舒服?换做是你,你能心服口服吗?”
眼看争吵又要升级,李惊玄赶紧上前,一把拉住夜姬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她冷静。
又转头给灵月使了个眼色,眼神带着哀求,示意她少说两句,别再火上浇油。
“灵月,你就少说两句吧!夜儿也是为了大家好,并非有意针对你们,只是她性子急了点。”
灵月撇了撇嘴,不服气地小声嘀咕。
“又不是我挑起的事端!我也只是奇怪,为何之前不怕暴露,现在反倒怕了?这疑问难道不该问吗?”话虽如此,她却也识趣地没有再大声反驳。
苏念真轻轻叹了口气,主动站出来解释道。
“灵月,你有所不知。之前在流云城故意暴露行踪,是因为彼时妖魔盟军要前去扫荡‘紫霄神宫’。”
她缓缓说道,语速平稳,带着几分解释的耐心,“我们需要制造动静,引开一部分人族强者的注意力,以此减轻盟军的压力。”
“那是诱敌之计,并非真的不怕暴露。”她补充道,眼神平静地扫过众人,让大家更清晰地理解局势。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凝重起来,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可现如今不同了。妖魔盟军已然各回族地休整,此处只剩下我们这一支孤军,孤立无援。”
她继续说道,语气愈发严肃,“若是此刻暴露行踪,引来的便不会是几个散兵游勇,而是人族各大势力的全力围剿!”
“到那时,我们便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加重了语气,“所以妖女说此次与之前不同,并非无理取闹,是有道理的。”
夜姬听着苏念真的解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又被浓浓的不屑取代,心中暗骂。
“算你这煞星还有点脑子!”
她暗自冷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不过,少在这装通情达理,想在呆子面前表现你的大度与聪慧,反衬我无理取闹是吧?”
“真是个心机深沉的贱人!”
她眼神一冷,心中怒意翻涌,“若不是眼下情势危急,不宜内讧,损耗实力,我早就把你们这些狐狸精统统赶走了,免得天天堵心!”
虽心中骂得痛快,夜姬却也清楚此刻不是闹内讧的时候。她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着脸别过脸去,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了苏念真的解释。
李惊玄见她终于消停,心中稍稍安定,连忙讨好地握紧她的手,柔声问道:
“夜儿,那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我们都听你的,以后凡事也都由你做主,不再有异议。”
夜姬冷哼一声,轻轻抽回手,却也没再发作。
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冷冷扫过灵月、北羽与苏念真三女,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最后定格在远方的山脉阴影处。
“听好了!我们现在不进城了!”
她语气带着一股杀伐决断的霸气,一字一顿,清晰有力,“所有人,立刻出发,连夜赶往‘太一圣地’!”
“我们要趁着之前支援‘紫霄神宫’的那些人族强者尚未返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她眼神锐利如刀,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号召力。
她抬手指向远处连绵的黑影,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绕过青州城,直接潜伏到太一圣地外围过夜,养精蓄锐。”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凌厉,带着浓浓的战意,“明日一早,便去痛打那太一圣地的落水狗!”
“让他们知道,助纣为虐,从来没有好下场!”话音落下,她周身的妖力隐隐涌动,尽显决绝之意。
李惊玄一听这计划,心中顿时一凛。他虽明知此计冒险,却也清楚这是目前最高效的方案。
“与其被动躲避追杀,整日提心吊胆,不如主动出击,抢占先机,给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他暗自权衡,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生怕其余三女再开口惹夜姬不快,打乱计划,赶紧表态:“好!就听你的!兵贵神速,我们现在便出发!”
其余三女见李惊玄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夜姬这边,虽心中仍对夜姬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颇有不满,却也知晓眼下大局为重,不敢再反驳。
灵月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
“走就走,谁怕谁!不过到了地方,可得找个干净点的地方休息。”话虽如此,她却也乖乖整理了一下衣袍,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北羽望着漆黑的山林,咽了咽口水,弱弱地问了一句,眼神里满是期盼:“那……能不能在路上打只野兔子垫垫肚子?我还没吃饱呢。”
夜姬狠狠瞪了她一眼,眼神冰冷如霜,带着浓浓的警告,红唇紧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北羽被这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立刻缩回了头,再也不敢说话,赶紧低下头,小步跟上众人的脚步。
只是肚子饿得咕咕叫,让她忍不住偷偷咽了好几次口水,委屈地瘪了瘪嘴。
五道身影在残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中,纵身跃起,化作五道流光,迅速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向着那即将掀起腥风血雨的太一圣地,疾驰而去。
崖边只剩下呼啸的山风,与满地飘落的枯叶,静静见证着这场短暂却激烈的争吵,悄然远去。
第14章 上门挑衅
苍岚域,太一圣地外围,无名山坳。
第二天清晨,天际刚泛起一抹朦胧的鱼肚白,稀薄的晨雾如同轻纱般笼罩在山坳间,沾湿了草木枝叶,凝结成细小的露珠,顺着叶缘缓缓滑落,砸在地面的腐叶上,晕开点点湿痕。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露水气息,混杂着草木的淡淡清香,本应是静谧祥和的晨景,却因山坳中几人的心思,染上了几分躁动。
夜姬一袭红衣立于山坳高处的岩石上,裙摆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猎猎作响,宛如一朵在荒野中肆意绽放的妖艳红莲。
她美眸紧盯着前方那座笼罩在云雾中的庞然大物——太一圣地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错落的殿宇飞檐。
可她眉宇间却不自觉地透着一丝焦躁,精致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裙摆。
“这呆子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她不耐烦地用脚尖踢着脚下的小石子,石子滚出数尺,撞在岩壁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响,在寂静的山坳中格外清晰。
夜姬心中暗自咒骂:“莫不是被哪个狐狸精绊住了脚?”
她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疑虑:“不对,这两个狐狸精都在这儿呢……难道是探路时遇到了什么麻烦?”
“以他的修为,寻常修士根本拦不住,可万一遇上太一圣地的暗哨埋伏……”念头一转,她心中竟莫名升起一丝慌乱,红衣下的指尖微微蜷缩。
苏念真站在不远处的一块青石旁,一袭白衣胜雪,身姿窈窕,墨发被晨雾沾湿,几缕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更显清丽。
她气质清冷如月,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寒气,却也同样抬眼望着李惊玄离去的方向,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她红唇轻启,轻声自语:“是呀,怎么去了这么久?”
“以他的身法,探查外围地形不过片刻功夫,怎会耗费近半个时辰?”她顿了顿,语气中添了几分担忧,“不会真的出现什么意外了吧?”
夜姬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爽,那点莫名的慌乱瞬间被烦躁取代。
她猛地转头,冷冷瞥了苏念真一眼,眼神如淬了冰的刀子。
“要你多嘴?乌鸦嘴!”她冷哼道,语气尖刻,“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呆子能出什么意外?轮得到你在这里杞人忧天!”
苏念真也不甘示弱,清冷的眸子迎上夜姬挑衅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噼啪作响,敌意暗藏。
她微微昂首,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疏离:“我只是随口一说,总好过某些人表面不耐烦,心里却慌得不行,只会用骂人来掩饰。”
“你!”
夜姬被戳中心事,顿时气结,刚要发作,却见苏念真已扭过头去,也极有默契地扭过头去,眼中都写满了对彼此的厌恶,仿佛多看对方一眼都会长针眼。
山坳间的气氛再次陷入凝滞,只剩下风吹过草木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流光划破晨雾,带起一阵疾风,卷起地上的枯叶,瞬间落在两人面前的空地上,稳稳立定。
来人正是李惊玄,他周身气息微喘,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加急赶回,额角沁着一层薄汗,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
“呼……”
李惊玄轻吐一口浊气,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刚要开口,便察觉到现场那诡异且紧绷的气氛。
他顺着两人的目光瞥了一眼,瞬间明白方才定是又起了争执,连忙假装未曾察觉,收敛起神色,正色道:“夜儿没猜错,太一圣地此刻防守空虚得很。”
“我用‘窃火之眼’仔细窥探过,宗门内留守的最高修为仅为伪仙境初阶,约莫只有十名左右。”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护宗法阵,我也找到了破除的关键阵眼!”
“好!”
夜姬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红衣猎猎间,周身妖力隐隐涌动,让周遭的空气都泛起一丝阴冷。
“既然这帮伪君子如此不知死活,还敢助纣为虐,咱们这就去痛打落水狗!”她语气凌厉,带着浓浓的杀意,“拆了他们的山门,烧了他们的狗窝!”
一直蹲在旁边草丛里啃野果子的北羽,听到这话顿时停下动作,手里还攥着半个啃得坑坑洼洼的野果,有些不安地站起身。
她弱弱地问道:“那个……就我们五人,去闯整个太一圣地?会不会太冒险了点?”
“毕竟那可是传承已久的圣地啊,就算防守空虚,肯定也有不少埋伏吧?”说完,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野果,眼神中满是忐忑。
“闭嘴!”
夜姬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地瞪着北羽,厉声怒骂,声音尖锐如刀。
“害怕就滚回去!没人拦着你!”她语气愈发蛮横,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这一次你们若敢不按我之前说的做,全都给我滚蛋!以后别再跟着我和夫君!”
北羽被骂得一缩脖子,委屈地撇了撇嘴,攥紧了衣角,再也不敢多言。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野果,又偷偷瞥了一眼怒气冲冲的夜姬,默默把野果塞进怀里,乖乖站到一旁。
苏念真和灵月虽觉得夜姬太过霸道专横,心中颇有不满,但此时箭在弦上,已然没有退路,也不好在这个节骨眼上与她唱反调。
两人各自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默认了她的指挥。
夜姬见三女皆被自己镇住,满意地冷哼一声,纤手一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走!去拆了他们的乌龟壳!”
咻咻咻——!
五道身影瞬间化为五道流光,撕裂晨雾与长空,速度快如闪电,破空声尖锐刺耳。
眨眼间便跨越数十里距离,如神兵天降般悬停在太一圣地的护宗大阵山门前。
守山门的几名太一圣地弟子正靠在门柱上打着哈欠,昏昏欲睡,眼角还挂着未擦干的眼屎。
清晨的寒意让他们缩着脖子,搓着双手取暖,完全没料到会有不速之客降临。
突然察觉到五道强横无匹的气息骤然降临,如同五座大山压在心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们却还是强作镇定地举起手中长剑,剑尖颤抖着指向半空,颤声喝问道:“五位是何人?来此何为?”
“此乃太一圣地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说完,几人脸色发白,声音都在不停发抖。
“闭嘴!”
夜姬凌空而立,红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临尘的女帝,周身灵力激荡开来,形成一股无形的威压,压得几名弟子几乎喘不过气,脸色涨得通红。
她声音清冷,裹挟着浑厚的灵力,穿透护宗大阵的光幕,传遍整个山门的每一个角落:“本宫今日是来灭了这肮脏宗门的!不想死的,立刻滚!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她看都不看那些被吓瘫在地、浑身发抖的弟子,转头对李惊玄说道:“呆子,可以破开护宗法阵了,别浪费时间!”
“好嘞!”
李惊玄点头应道,正欲抬手运转魂力,身旁的北羽却突然兴奋起来,连忙上前一步,凑到李惊玄身边。
她讨好地说道:“我来破!我来破!李惊玄你告诉我关键节点在哪就行,看我的!”
“保证一招就破!”说完,她摩拳擦掌,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李惊玄一愣,随即抬手指向护罩上一处灵力流转最为薄弱的节点,急声道:“就在那儿,那是阵眼的薄弱……”
话音未落,北羽已然身形一动,如同一陨星直冲而去,周身灵力不自觉地凝聚在头顶,形成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她既不用拳,也不用脚,更未祭出任何武器,竟是直接把头一低,对着那个关键节点狠狠撞了过去!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轰然炸开,震得周遭的山峦都微微颤抖。
整个护宗大阵剧烈颤抖起来,光幕上泛起层层涟漪,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
随后,那坚硬的光幕便如同被打碎的玻璃一般,噼里啪啦地崩解开来,化作漫天细碎的光雨,消散在空气中。
阵碎的余波扩散开来,吹得下方的草木疯狂摇曳,几名守山门的弟子更是被掀飞出去,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夜姬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紧皱着眉头,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她心中无语地暗骂:“北羽这个死蛮女……用手用脚破阵不好吗?非得用头去撞?”
“这简直就是头又蠢又犟的蛮牛!脑子里长的全是石头吧!!”骂完,她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李惊玄也是看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低喝一声:“跟我走!趁乱冲进去!”
五道身影趁着大阵破碎的混乱之际,长驱直入,如同五道鬼魅般穿梭在山门之内,瞬间便出现在太一圣地的核心区域——议事大殿前的广场上空。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众人微微一怔。
只见曾经巍峨壮丽、象征着正道威严的议事大殿,此刻早已破烂不堪,大半屋顶坍塌,露出内部焦黑的梁木,数根粗壮的立柱断裂倒塌,砸在地面的青石板上,碎裂成无数石块,俨然一片废墟。
无数工匠和弟子正忙碌地搬运砖石,修缮倒塌的墙壁与立柱,有的抬着木料,有的和着泥浆,一个个灰头土脸,神情疲惫。
显然是之前妖魔盟军的突袭,给太一圣地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至今尚未恢复元气。
苏念真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焦黑的土地、断裂的梁柱与散落的瓦砾,无数残壁如同冰冷的墓碑般矗立在废墟之中。
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硝烟味与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着尘土的气息,刺鼻难闻,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怎样惨烈的激战。
她秀眉皱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痛恨,也有几分对无辜弟子的不忍。
灵月看着眼前的破败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双手抱胸。
“啧啧啧,看来之前咱妖魔联军把他们打惨了啊,竟然沦落到这般地步!”
“真是大快人心!助纣为虐,这就是下场!”说完,她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北羽摸了摸自己毫发无伤的额头,插嘴道:“是呀,这里的大战肯定很惨烈,不然也不会变成这样!”
“这房子都塌了一半,修起来得多费钱啊,还得费好多力气,不如重新建一座呢。”她歪着脑袋,认真地分析道,“而且重新建的话,还能盖得更漂亮点!”
李惊玄看着底下那些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的太一圣地弟子,心中怜悯。
他当即运转魂力,将声音扩散开来,高声喊道:“这太一圣地助纣为虐,布建惨无人道的‘天命祭台’,残害无数无辜生灵!”
“这样的宗门,根本不值得你们守护!不想死的,赶紧离开!否则别怪我剑下无情!”喊完,他周身气息微微凌厉,带着一丝警示之意。
苏念真也上前一步,白衣飘飘,宛如下凡的仙子,声音清越而坚定,传遍整个广场的每一个角落:“这样的宗门,实则是藏污纳垢的邪窟!”
“你们若还有一丝良知,此刻离开还来得及,莫要再助纣为虐,沦为他们的帮凶!”她语气恳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就在这时,数道破空声骤然响起,尖锐刺耳,带着凌厉的杀意,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瞬间便将整个广场笼罩在一片肃杀之气中。
“哪里来的狂徒!真当我太一圣地无人?!”
“大胆妖孽!竟敢擅闯圣地,找死!”
“?、?、?……”
伴随着怒喝声,十三道身影冲天而起,气息强横,灵力波动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瞬间将李惊玄五人团团围住。
来者正是留守太一圣地的顶尖战力——五位伪仙境初阶长老:元白子、听雪子、临渊子、寒序子与灵药婆婆;另有圣地八使:玄罡、清虚、守拙、御霄、璇木、冰心、守静、御风使。
虽说宗门内的最高端战力不在这,但这十三名伪仙境强者齐聚,依旧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周身灵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无形的壁垒,将五人困在中央。
底下的众多太一圣地弟子,见长老与使者们现身,原本惊慌失措的心顿时安定了不少,胆子也壮了起来。
他们纷纷跃上半空,在外围形成第二层包围圈,手持兵刃,眼神凶狠地盯着中央的五人,将五人围得水泄不通,杀气腾腾。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大战一触即发。
元白子须发皆白,平日里一派仙风道骨,此刻却满脸怒容,花白的胡须气得微微颤抖,周身灵力激荡,衣袍猎猎作响。
他定睛看向被围在中间的李惊玄,待看清其面容时,心中猛地一惊,瞳孔骤然收缩。
此前他便听闻,这几人曾在天衡州大战正阳子、赵玄一等二十名伪仙境强者,最终还能从容脱身,战绩骇人听闻,实力深不可测。
虽心中暗自打鼓,可一想起此前在烬渊域,自己与众人辛苦所杀的魂兽“炎焰天蟒”,被李惊玄抢走的奇耻大辱,顿时怒火攻心,压过了心中的忌惮。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着李惊玄脱口大骂:“原来是你这该死的窃贼!之前窃取了老夫的‘炎焰天蟒’,老夫尚未找你算账,你竟敢主动送上门来!”
“今日定要你付出惨痛代价,将你碎尸万段!”骂完,他周身灵力愈发狂暴,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李惊玄冷冷一笑,眼神轻蔑,毫无惧色地回骂道:“元白子!我就抢你魂兽了,你又能怎样?”
“那是你自己没本事守住,废物一个!先前你奈何不了我,如今就觉得有实力与我抗衡了?”
他语气嘲讽,带着浓浓的不屑,“亏你还有心思惦记那兽魂!之前妖魔盟军没顺手宰了你,是你运气好。”
“今日小爷我特地来与你了结旧账,你还是多想想,等会儿该如何跪地求饶,或是怎么逃命吧!”
说完,他周身气息骤然凌厉。
一旁的灵药婆婆手持一根枯木拐杖,杖身布满裂纹,顶端镶嵌着一颗墨绿色的晶石。
自现身起,那双浑浊的老眼便一直死死盯着夜姬,眼神中满是警惕与恨意。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妖女的气息比之前相遇时强横了不止一筹,心中暗自吃惊,随即厉声喝道:“好你个死妖女!不久之前,你妖族之人才在此大闹一场,杀我宗门弟子无数,血流成河,将圣地搅得鸡犬不宁!”
“现如今你还敢送上门来送死?好得很!今日老身定要将你扒皮抽筋,炼制成丹药,为死去的弟子报仇雪恨!”
喊完,她手中拐杖重重一顿,地面顿时裂开一道细纹。
“哎哟,老虔婆,火气这么大可不太好,小心年纪大了爆血管哦。”
夜姬嘻嘻一笑,眼中满是讥讽与不屑,语气轻佻,带着浓浓的挑衅:
“之前我族人来这走了一趟,回去跟我说,这太一圣地风水极差,阴气太重,晦气得很,住久了都会折寿。”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所以呀,本宫今日特地来送一把火,把这破地方烧个干净!”
“到时候你们再找块风水宝地重建,岂不美哉?本宫这可是一片好心呢,你们可得好好谢谢我才行!”
说完,她还俏皮地眨了眨眼,模样极具嘲讽。
“放肆!”
听雪子气得浑身发抖,一袭白衣无风自动,周身寒气涌动,让周遭的空气都泛起一层白霜。
他双眼圆瞪,死死盯着夜姬,厉声喝道:“你就是那天妖帝女?你族人杀害我宗门诸多长者与弟子,血债累累,罪无可赦!”
“今日我便用你的血,祭奠他们的在天之灵,还他们一个公道!”
说完,他周身寒气更盛,无数冰晶在他身前悄然凝结。
“公道?你们太一圣地也配谈公道?”
苏念真闻言,冷笑一声,那清冷的声音比极寒冰雪还要刺骨,带着浓浓的嘲讽:
“像你们这般虚伪狡诈、毫无人性的畜生,为了建造那‘天命祭台’,残害了多少无辜修士与生灵?”
她语气凌厉,字字如刀,“你们死的还不够多!最好全都死绝了,这九域才能真正安宁!”
“你定是那天道阁的叛徒苏念真!身为名门正派弟子,竟与妖魔同流合污,助纣为虐,败坏门风!”
临渊子勃然大怒,脸色涨得通红,指着苏念真破口大骂:
“你这种吃里扒外的贱人,才应该死绝,才应该被千刀万剐,永世不得超生!”
骂完,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李惊玄眼中杀机暴涨,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凌厉,手中“葬天”古剑瞬间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黑芒暴涨,一股死寂的剑意弥漫开来,直指临渊子。
“什么叫叛徒?那叫弃暗投明!”
他厉声喝道,语气带着浓浓的怒火,“你们这些人前装模作样、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背地里却助纣为虐,布置那有违人道的‘天命祭台’,视苍生为草芥,肆意践踏生命!”
“你们才是真正的叛徒!背叛了人道,背叛了良知,罪该万死!今日我便替天行道,灭了你们这肮脏的宗门!”
喊完,他古剑一挥,一股凌厉的剑意直冲而出。
“呆子,别与这些老狗废话了!跟死人有什么好说的?”
夜姬早已不耐烦听他们废话,挥了挥手打断众人的争吵,语气冰冷,带着浓浓的杀意:
“等会儿将这里一把火烧了,万事大吉!省得浪费时间!”
说完,她手中已然握住了短刃“冥夜”。
灵月也唯恐天下不乱地附和道:“对对对!这里都破成这样了,修起来多麻烦,还修来干嘛?”
“不如放把火烧了,干干净净的,看着也舒心!”
说完,她还兴奋地搓了搓手。
北羽挠了挠头,认真地点头附和:“就是就是,这大殿塌得不成样子,修好了也不好看,丑死了。”
“用火烧了,还能看场免费的烟火,多好啊!!”
说完,她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你……你们……”
元白子气得浑身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五人的年龄加起来,恐怕还没他一半大,竟敢如此嚣张跋扈,视太一圣地如无物,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活了这么大年纪,还从未见过如此狂妄的小辈!
灵药婆婆更是气得脸皮都在颤抖,干枯的手指紧紧攥着拐杖,杖头的墨绿色晶石都泛起了幽光。
她厉声怒喝:“好你们这五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不知天高地厚,敢来我宗门放肆!今日定要让你们有来无回!”
“诸位,布阵!杀了他们!为死去的弟子报仇!”她高举拐杖,厉声下令。
夜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妖冶的笑容,手中紫光一闪,短刃“冥夜”已然握在掌心。
那刀刃漆黑如墨,泛着淡淡的紫光,周身萦绕着阴冷的气息。
“嘻嘻,等会儿你们这些老狗可别跑哦,本宫可不想费力气去追一群丧家之犬!”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将“冥夜”在掌心一划,鲜红的精血瞬间涌出,被刀刃尽数吸收。
“呜——!”
一声凄厉的鬼啸声骤然响起,响彻云霄,恐怖的妖气冲天而起,天空中的云层都为之变色。
夜姬身后,一道巨大的妖魂虚影缓缓浮现,周身萦绕着漆黑的妖气,带着来自远古的凶煞之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那妖魂所散发出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让周遭的空气都几乎凝固,下方的弟子们甚至难以呼吸。
周围那些原本围上来的太一圣地弟子,见到如此恐怖的妖魂,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之前的勇气荡然无存。
此前妖魔同盟在这里的那场屠杀,早已成了他们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此时见这妖魂再现,哪里还敢上前?
纷纷尖叫着向后撤退,挤作一团,生怕慢了一步,就成了妖魂的口粮。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瞬间出现了缺口。
李惊玄手中古剑“葬天”黑芒更盛,一股死寂的剑意席卷开来,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苏念真周身寒气涌动,无数冰晶在半空快速凝结,化作密密麻麻的锋利冰刃,悬浮在她身前,蓄势待发,寒气逼人;
灵月迅速取出阙冥琴,横放在膝上,指尖拨动琴弦,音波如刀,带着凌厉的杀意向四周扩散,让对面的强者们都微微皱眉;
北羽依旧大大咧咧地双手抱胸,但浑身肌肉已然紧绷,周身灵力流转,随时准备冲出去,再用她那“铁头功”建功。
太一圣地的十三名伪仙境强者见状,也不敢有丝毫托大,纷纷祭出各自的本命法宝。
灵力激荡间,光芒耀眼,各色灵力交织在一起,与五人对峙而立。
一时间,战场之上杀气弥漫,灵力碰撞的威压让整个广场都微微颤抖,地砖纷纷碎裂,大战一触即发!
第15章 圣地之战
苍岚域,太一圣地废墟上空。
气氛凝固如铁,凛冽的杀意几乎要将空气点燃,每一寸虚空都萦绕着剑拔弩张的压迫感。
下方废墟中的瓦砾仿佛都在颤抖,残存的弟子们缩在断壁之后,大气不敢出,唯有眼中的恐惧在疯狂蔓延。
李惊玄周身剑意凝而不发,再也没有多余话语。他眼中寒芒骤然一闪,指尖在 “葬天” 古剑剑柄上轻轻一叩,低沉而有力的喝声震彻长空:
“‘灭道焚天’!”
话音落,一道漆黑如墨的剑气瞬间撕裂长空。
剑身上萦绕着死寂的黑雾,裹挟着无坚不摧的毁灭气息,如流星赶月般直取元白子眉心。
那剑气快若惊鸿,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空间穿透之力,所过之处空气被硬生生割裂,留下一道扭曲的黑色轨迹,连光线都被吞噬其中。
元白子瞳孔骤缩如针,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根本来不及多想,手中拂尘瞬间化作千丝万缕的白光,交织成一道厚重的灵力屏障,死死挡在身前。
“挡!”
他低喝一声,额角青筋暴起,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光幕瞬间亮得刺眼,连周遭的废墟都被映照得一片惨白。
“轰 ——!”
一声惊天巨响轰然炸开,灵力屏障在接触到黑色剑气的瞬间,便如纸糊般寸寸破碎,白光消散无踪。
巨大的冲击力如同万吨重锤,狠狠砸在元白子胸口,他闷哼一声,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向后狂退,每退一步都在空中踩出一圈音爆,胸口的衣襟瞬间被鲜血浸染,滴滴血珠在空中划出猩红的弧线。
“这……”
元白子踉跄着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喉间涌上的腥甜让他险些再次喷血。
他抬手捂住胸口,指缝间渗出血迹,满眼惊恐地看向对面纹丝不动的李惊玄,心中惊骇莫名:
“这个小鬼!这么短的时间内,竟成长到这等恐怖境地?!之前听闻他与正阳子等人对战,我还不以为然,只当是众人夸大其词…… 可刚才这一剑,真的太强了!竟已触摸到了‘道’的门槛!”
李惊玄冷哼一声,长剑斜指地面,剑尖垂落的黑雾在虚空凝成点点寒星。他抬眼扫过元白子狼狈的模样,语气中满是讥讽:
“怎么?元白子,你还当我是之前那个被你追得满地逃、只能靠小聪明求生的蝼蚁吗?”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色残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空间涟漪,连空气都还残留着剑势的凛冽。
“不好!”
元白子亡魂大冒,心中警铃狂响。他手中拂尘疯狂舞动,千百道白光交织成密不透风的防御,同时身形急速后退,脚步慌乱得险些绊倒自己。
下一瞬,李惊玄的身影便出现在他身前丈许处,“葬天” 古剑横扫而出,漆黑剑气如浪潮般席卷而来,所过之处虚空震荡,碎石纷飞。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剑气与灵光在空中交织碰撞,每一次交锋都引发剧烈的空间震荡。下方的断壁残垣被余波震得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原本就残破的圣地废墟更显狼藉。
另一侧,夜姬瞥了一眼李惊玄那边呈现出的压倒性优势,嘴角勾起一抹冷艳而残忍的弧度,眼底杀意如同实质般涌动。
她指尖摩挲着 “冥夜” 短刃的刀柄,妖力顺着刀刃缓缓流淌,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气息。
缓缓转头,她的目光落在一脸警惕、周身灵力紧绷的灵药婆婆身上,红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
“老虔婆,之前你像疯狗一样追杀我二人,今日这笔旧账,便在这太一圣地的废墟上了结吧!看招!”
话音落,夜姬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娇喝一声:
“‘帝刃?落华绝’!”
“冥夜” 短刃瞬间化作一道绚烂至极的紫光,流光中裹挟着浓郁的死亡气息,仿佛一朵盛开在地狱彼岸的曼珠沙华,美得窒息,却又带着致命的危险,直刺灵药婆婆咽喉。
灵药婆婆大惊失色,只觉一股刺骨寒意直冲天灵盖,汗毛倒竖。她手中枯木拐杖猛地一顿地面,震起一片碎石,低喝一声:
“藤御!”
数道水桶粗细的绿色藤蔓凭空生出,枝叶繁茂,带着粘稠的毒液,疯长着试图阻挡紫光。
“嗤啦!”
诡异的紫光扫过藤蔓,那些坚韧的藤蔓瞬间枯萎断裂,毒液在紫光中瞬间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灵药婆婆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这致命一击,鬓边一缕白发却被那凌厉的刀气削落,飘落在空中,尚未触地便化为飞灰。
“死丫头!倒有些手段!”
她怒吼一声,眼中满是震怒与忌惮,皱纹深刻的脸颊因愤怒而扭曲。
手中枯木拐杖挥动,杖头绿光暴涨,无数毒针、药粉倾泻而出,同时身形掠出,与夜姬缠斗在一起。
与此同时,夜姬先前召唤出的那尊巨大妖魂,突然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声音响彻云霄,震得整个战场都微微颤抖,下方的废墟瓦砾簌簌作响。
它身形如一座移动的小山,带着远古凶煞之气,迈开巨步,径直冲向了太一圣地的八大使者,巨爪挥出,带起阵阵妖风,势不可挡。
战场另一角,苏念真白衣胜雪,立于虚空之中,周身气质清冷如冰。
她抬手轻拢额前碎发,手中 “霜落” 长剑轻轻一挥,周遭温度骤然骤降,凛冽的寒气瞬间弥漫开来。
空气仿佛都要被冻结,点点冰屑在她周身凝结,化作漫天寒雾,连光线都变得冰冷刺骨。
“‘风霜?断魂’!”
苏念真轻喝一声,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剑身划出一道凄美绝伦的冰蓝流光,流光中蕴含着无尽的极寒与孤寂,如同一抹划过寒冬的流星,直逼听雪子而去。
那寒气尚未近身,便已让听雪子周身的灵力都变得滞涩起来,皮肤泛起细密的白霜。
听雪子心中大惊,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他只觉一股透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变得迟滞缓慢,仿佛经脉都要被冻结。
“这寒气! 竟比我的灵力冰法还要纯粹?!”
他万万没想到,苏念真的冰系灵力竟已臻至如此境界。
那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让他心头一颤,险些当场被冻僵在原地。
听雪子不敢有丝毫大意,赶紧施展身法,身形如柳絮般狼狈闪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冰蓝流光落在后方的断壁上,整面墙壁瞬间被冻结成冰,冰层顺着砖石的缝隙蔓延,随后轰然碎裂,化作无数冰碴飞溅,每一块冰碴都带着凛冽的寒气。
两人随后剑气纵横,激战在一处。
苏念真的‘霜落’长剑凌厉而纯粹,每一剑都带着冻结万物的寒气,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出薄冰;
听雪子的长剑则诡谲多变,带出漫天飞雪与剑光交相辉映,战场之上寒气弥漫,连虚空都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花,呼吸间皆是白雾。
在两人激战不休的同时,战场之上画风最为狂暴的一处,当属北羽所在之地。
她根本没有那么多花哨的招式,周身蛮荒气息鼓荡,像一头觉醒的人形暴龙,双目赤红,嘴角噙着兴奋的笑意。
她挥舞着那对并不算大、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头,径直冲向了临渊子,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战意。
“‘玄骨?裂空拳’!”
这一拳挥出,空气被硬生生挤压爆裂,发出如雷鸣般的轰响。拳头上萦绕着淡淡的土黄色灵光,带着一种最为纯粹、最为原始的力量美感,裹挟着开山裂石之威,狠狠砸向临渊子面门,拳风刮得临渊子鬓发乱飞。
临渊子见这小姑娘赤手空拳冲来,心中顿时生出一丝轻蔑。他嗤笑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
“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手中长刀横档胸前,体内灵力灌注其上,刀刃泛起阵阵寒光,试图硬接这一拳。
他自己是伪仙境的修为,岂会怕一个化神境的小姑娘?
“铛 ——!”
一声金铁交击的巨响震耳欲聋,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下方的地面被震得龟裂出一道道缝隙,碎石腾空而起。
临渊子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口中更是喷出一口鲜血,胸口气血翻涌,险些岔气。
“这…… 这怎么可能?!”
临渊子大惊失色,踉跄着稳住身形后,一手捂着流血的虎口,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北羽,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小丫头,修为明明才化神境高阶,怎么力道会这么大?简直像是一头蛮荒巨兽!竟一拳将身为伪仙境的我震飞?!”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北羽已经再次冲了过来,速度比之前更快,悬空的脚步,连地面都被踏得轰然作响,眼中的战意也更加炽烈,仿佛找到了绝佳的对手。
临渊子哪里还敢跟她硬碰硬,心中早已没了轻视,只剩下深深的忌惮。
他连忙施展身法,身形飘忽不定,试图与她游斗,凭借精妙的刀法寻找反击的机会。
然而北羽周身蛮荒气息愈发浓郁,皮肤隐隐泛起古铜色的金属光泽,仿佛覆盖了一层无形的铠甲。
她根本不理会临渊子精妙刁钻的刀法,面对劈斩而来的凛冽刀光,竟是不闪不避,径直冲了上去。
“‘荒魇?骨甲巫’!”
北羽低喝一声,体表瞬间浮现出一层诡异的深褐色骨纹甲层,骨纹交错,散发着古朴而狂暴的气息。
她径直以血肉之躯,硬撼临渊子的刀锋!
“铛!”
长刀狠狠砍在她的肩头,竟再次发出金铁交击的巨响,刀刃被高高弹起,只在骨纹甲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连油皮都未曾划破。
临渊子虎口发麻,手中长刀险些脱手飞出,心中骇然到了极点:这到底是什么变态躯体?!连长刀都砍不动?!
就在他震惊失神的瞬间,北羽的拳头已如陨星般砸到面前,拳风呼啸,避无可避。
“‘蛮槌?破神’!”
北羽双拳连环轰击,拳风如狂风骤雨般笼罩四方,每一拳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逼得临渊子辗转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狼狈不堪。
几次躲闪不及,他只得咬牙横刀格挡,每一次格挡都要承受巨力的冲击,体内灵力紊乱,伤势不断加重。
“砰!咔嚓!”
又一拳狠狠砸在刀身上,那柄精钢打造的长刀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刀身之上裂纹密布,瞬间便被砸得变形。
巨力透过刀身传来,临渊子如遭雷击,五脏六腑仿佛都已移位,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夺口而出,身形更是踉跄着暴退数十步坠下,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这一刻,这位太一圣地的长老心中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面前这女子,简直是一头披着人形的洪荒凶兽!
自己的刀难以伤她分毫,她的每一拳却都有开山裂石之威,这场对战,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
最后一方战场,则是最为诡异莫测,不见刀光剑影,却处处透着致命的危险。
魔族圣女灵月盘坐于悬空之中,那把散发着幽幽紫光的阙冥琴横于膝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魔焰,气质妖异而冰冷。
面对对面的寒序子,她甚至没有起身,眼神淡漠地看着对方,仿佛在打量一件死物。
“之前我妖魔族同盟没将你们太一圣地彻底灭掉,你们应该感恩戴德,赶紧像老鼠一样逃离这里,苟延残喘。”
灵月指尖轻抚琴弦,琴弦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她的声音冷漠如冰,不带一丝感情。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那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我魔族的魂音,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她指尖猛然一拨琴弦。
“铮 ——!”
“‘魔吟?乱识’!”
琴音裂空,却非寻常声浪,而是凝成实质的魂杀涟漪。
紫黑色的波纹裹挟着青白冷焰,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径直袭向寒序子,所过之处,虚空都泛起淡淡的扭曲,连灵力都被搅得紊乱。
寒序子手中折扇刚要展开,准备施展道法抵挡,口中 “来得好” 三字尚未完全落下,神魂便猛然剧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他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
这不仅仅是音波灵力攻击,更是直击神魂的魂音!他动作迟滞了半瞬,那青白冷焰已瞬间抵达身前!
“噗!”
砰然巨响中,寒序子口喷鲜血,身形倒飞数丈,胸前衣袍燃起诡异的青白火焰。
火焰灼烧着他的肉身,留下焦黑的痕迹,更在侵蚀他的神魂,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让他痛不欲生,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他仓惶抬手扑灭火焰,指尖触到火焰的瞬间便被灼伤,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这魔音,竟能无视肉身防御,直攻魂识!太过诡异霸道!
寒序子强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神魂的剧痛,身形疾掠,试图近身打断灵月的弹奏 —— 他深知,魂音攻击最怕近身缠斗,只要能靠近她,便能破了这诡异的琴音。
可灵月却不动如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指尖在琴弦上快速轮转,动作优雅,却透着致命的杀机。
“‘魔引?心裂’!”
第二波音杀瞬间抵达,无形无质,却让寒序子灵台刺痛欲裂,脑海中仿佛有万千钢针在穿刺。
他步伐踉跄,如同喝醉了酒一般,身形摇摇欲坠,眼中布满血丝,神色痛苦不堪。
紧接着,第三音、第四音接踵而至,一波强过一波!魂焰随音滋生,灼痕刻骨,神魂的剧痛让寒序子几乎失去意识;音刃裂空而来,不断割裂他的袍袖与皮肉,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伤口流淌,染红了大半衣衫。
寒序子折扇狂舞,一道道灵力护罩不断凝结,试图抵挡音杀的侵袭,但那层层护罩在诡异的琴音面前如同虚设,被轻易撕裂、破碎。
他像陷进了音律的泥沼,每一次挣扎都引来更密集、更狂暴的魂音绞杀。
不过片刻功夫,寒序子周身血痕遍布,气息溃散,连站立都已勉强,彻底沦为了琴下困兽,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灵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纤长的手指缓缓按上第七根琴弦,周身魔气骤然暴涨,阙冥琴上的魔纹瞬间亮起,散发出妖异的紫光,将她周身映照得一片诡异。
“结束了。”
“‘天腔?万物鸣’!”
琴身剧烈震颤,一道融合了前六重魂力的终极音啸轰然爆发,带着吞噬光线的至暗之火,如同一朵巨大的黑色烟花,朝寒序子覆顶而下!
寒序子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根本无力抵挡,只能在音焰之下被动挨打,身形被音浪裹挟着不断翻飞,鲜血在空中喷洒如雨。
而在战场的中央,景象最为骇人,也最为震撼。
夜姬召唤出的那尊巨大妖魂,妖力翻涌,遮天蔽日,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天空。
它形如上古凶灵,头颅狰狞,獠牙外露,周身萦绕着漆黑的妖气,气息狂暴而阴冷,每一次呼吸都能引发灵气暴乱,一出现便压得虚空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太一圣地的八大使者联手迎敌 —— 玄罡、清虚、守拙、御霄、璇木、冰心、守静、御风,八位伪仙境初阶强者各自占据方位,灵力缭绕,结成玄奥的 “太一伏魔阵”。
阵光璀璨,如同一轮烈日高悬,试图将这头妖魂围困绞杀。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们狠狠一耳光,让他们明白,所谓的伏魔阵,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那巨大的妖魂在八人围攻之中,不仅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愈发狂暴,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吼 ——!”
妖魂一声咆哮,巨掌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拍落,银色妖风席卷天地,所过之处,灵气被狂暴吞噬,连光线都变得昏暗。
玄罡使者刚猛无俦的拳罡被硬生生拍散,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被震退百丈之远,气血翻涌,口中鲜血狂喷,砸在断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清虚使者的清心道音撞上魂体,非但未能起到压制作用,反被一声撼动神魂的尖啸逼得道心紊乱,他双手抱头,脸色惨白,险些魂飞魄散;
守拙使者凝聚的如山符箓尚未近身,便被妖魂利爪拍出的腐蚀魂焰烧成青烟,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这妖魂天生便对道法、符术有着极强的免疫能力,多数攻击落在它身上,都如同石沉大海,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
庞大的魂体既是无坚不摧的武器,也是坚不可摧的盾牌,八使的攻击,在它面前如同挠痒。
八人联手布下的太一伏魔阵,光晕明灭不定,阵纹被妖魂一次次撞击、撕扯,早已摇摇欲坠!
每一次巨爪挥击,都逼得一位甚至多位使者全力闪避或硬抗,险象环生,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伤势,气息也渐渐紊乱。
“这孽障…… 怎会如此强横?!”
御霄使者以本命飞剑格开一道魂刺,飞剑发出阵阵哀鸣,剑身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仿佛下一刻便会崩碎。
他嘴角溢血,捂着胸口踉跄后退,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惊恐,声音带着颤抖:“我们八人联手,竟被这畜生压着打?!这不可能!”
更远处,原本奉命维持外围、封锁战场的太一圣地弟子们,早已面无人色,双腿打颤,连手中的武器都快握不住了。
那妖魂每一次咆哮,都让他们神魂颤栗,仿佛要被震碎;每一次攻击的余波,都令大地龟裂、灵气暴乱,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什么围困阵型,什么圣地威严,此刻统统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最原始的恐惧。
“怪物…… 全是怪物!”
他们不由自主地收缩后退,挤作一团,眼神惊恐地望着战场中央那尊恐怖的妖魂,以及被碾压的长老与使者们。
每个人都瑟瑟发抖,生怕那恐怖的战场稍有扩散,便将他们卷入其中,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仅仅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太一圣地引以为傲的十三名伪仙境强者,竟被李惊玄五人彻底碾压,败局已定!
昔日威严赫赫的正道圣地,此刻只剩下一片废墟,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与恐惧……
第16章 火烧圣地
晨曦被滚滚浓烟遮蔽,苍岚域的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道狰狞伤口,灰蒙蒙的云层之下。
太一圣地的废墟上空激战连连,金铁交鸣与惨叫嘶吼交织,昔日象征正道威严的圣地,此刻只剩一片狼藉与绝望。
李惊玄与元白子的激战,早已从最初的对峙沦为一边倒的碾压。
元白子身陷剑影重围,苦不堪言。
他周身道袍破碎如缕,布满深浅不一的剑痕,鲜血顺着衣摆滴落,在虚空凝成点点血珠,气息萎靡得如同风中残烛,连抬手反抗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反观李惊玄,身形如电掣般穿梭,手中漆黑古剑 “葬天” 泛着死寂寒芒。他如鬼魅般游走于元白子周身,每一招都诡异至极,不带丝毫烟火气,却招招直取要害,封死了对方所有喘息的空隙。
他眼神冷冽如冰,剑势如风卷残云,几乎将元白子的每一次反击都扼杀于萌芽之中。
“命断无祭!”
李惊玄低喝一声,古剑骤然提速,如毒蛇出洞般直刺元白子胸口,剑风凌厉得刮得元白子面皮生疼,逼得他呼吸一滞。
元白子心知不妙,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强提一口残余灵力,欲用手中残破的拂尘拦截。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李惊玄身形陡然诡异扭曲,周身泛起淡淡黑雾,已然施展出 “冥界绝息” 秘术,瞬间移形换位,消失在元白子眼前。
噗!
剑光如鬼魅般出现在元白子背后,一道锋锐剑痕瞬间划过他的背脊,鲜血喷涌而出,溅洒长空,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啊!”
元白子惨叫一声,剧痛让他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残破的道袍。他猛地回身,拂尘如蛇吐信般挥出,企图反击,却只击中一片虚空。
但李惊玄早已施展 “分身化影”,一道虚影在原地被拂尘击碎,真身却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左侧死角,剑势再启,寒芒直逼咽喉。
“叮!”
古剑精准刺入肉体,元白子慌忙侧身翻滚闪避,却还是被剑锋狠狠划中右臂。鲜血狂涌而出,剧烈的痛楚让他几乎失去动作能力,手中拂尘险些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闷响。
还未等他稳定身形,李惊玄眼中黑芒一闪,再次施展出 “虚空瞬易” 秘术,强行与元白子交换了位置!
元白子只觉眼前一花,天地瞬间倒转,神识完全未能跟上这诡异的空间变化,整个人陷入短暂的失神。
下一瞬,李惊玄的古剑已无情地划伤了他的胸口,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残破的道袍。
每一剑都带着致命的压迫感,如影随形,避无可避。元白子如同被猫戏耍的老鼠,只能在剑影中狼狈逃窜,脚步踉跄得险些摔倒。
面对李惊玄这层出不穷、诡异莫测的功法,元白子完全失去了反击之力,内心更是被震撼与绝望填满:
“这个小鬼!怎么会变得如此强悍?短短时间内便突破到这等恐怖境地?!这还是那个只会逃跑的杂役吗?!”
他心中无比惊恐,手中拂尘的挥舞愈发无力,眼前的李惊玄像是一个无法捉摸的恶魔,每一剑都逼得他几乎要命丧当场,残存的斗志在一次次重创中被彻底磨灭。
而另一边,夜姬与灵药婆婆的战斗,也早已不同于昔日的局面。
灵药婆婆曾多次与夜姬为敌,仗着自身修为深厚,每次都占尽上风,自以为对夜姬的底细了如指掌。
她曾一度傲慢地认为,即便夜姬与李惊玄联手,也只能勉强与她抗衡,根本不足为惧。
然而今日再度交锋,她才惊觉,眼前的妖女早已脱胎换骨,早已不是昔日那个容易被她碾压的存在!
夜姬一袭红衣胜火,如同一朵在鲜血中肆意绽放的妖花,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带着致命的危险。
她美眸冰冷如霜,嘴角挂着戏谑的冷笑,手中 “冥夜” 短刃泛着诡异紫光,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刃风刮得周遭碎石簌簌作响。
“葬吟?断情刃!”
夜姬娇喝一声,声音清脆却带着刺骨的杀意。手中 “冥夜” 短刃化作一道凄艳的流光,裹挟着刺骨的寒气,直刺灵药婆婆的咽喉,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连光线都被这刃光割裂。
灵药婆婆惊慌之下,瞳孔骤缩,挥动手中那根弯曲如毒蛇的歹毒拐杖,想要挡下这致命一击。
但她心中清楚,自己的拐杖材质虽特殊,却也万万不敢与夜姬的 “冥夜” 短刃硬碰,只能勉强借力格挡,试图卸去这一击的力道。
就在这时,夜姬红袖猛然一挥,衣袂翻飞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狠厉。
“夜罗覆天!”
六根鲜红如血的 “夜罗幽绫” 衣带凭空涌出,如同血色瀑布般倾泻而下,迅速遮蔽了四周的视线与神识。
整个战场瞬间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无尽的血色黑暗笼罩,灵药婆婆的感知瞬间被切断,只能凭借直觉判断方向,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紧接着,杀机骤现!
“泣影?破念息!”
夜姬的 “冥夜” 短刃再次无声无息地刺向灵药婆婆的咽喉,刃风带着死亡的气息,悄然逼近,连空气都未曾惊动。
灵药婆婆本能地依靠千锤百炼的战斗直觉,勉力向后仰头闪避,脖颈处的肌肤已感受到刃锋的寒意。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嗤!”
然而终究还是慢了一步,锋锐的刃锋狠狠割伤了她的肩膀,鲜血喷涌而出,溅洒在夜姬的红衣之上,分不清是衣料的嫣红还是鲜血的赤红。
疼痛刺骨,让灵药婆婆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肩头的伤势让她的动作愈发迟缓,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夜姬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她的红衣在血色黑暗中如幻如梦,每一次挥舞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灵药婆婆只能被动防御,手中拐杖舞得密不透风,却根本找不到反击的机会,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天妖绫狱!”
夜姬再次娇喝,那六根 “夜罗幽绫” 衣带如活过来的毒蛇般疯狂纠缠,瞬间编织成一个巨大的红色牢笼,将灵药婆婆死死困在其中,陷入了一片绝望的 “夜狱” 之中。
空间在这一刻被彻底压缩,视听与神识都被死死封锁。灵药婆婆几乎失去了所有感知,宛如坠入无尽深渊,四周只有那令人窒息的血红与浓郁的死亡气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在她尚未回过神来之际,夜姬那冰冷的声音如死神的宣判般,在她耳边缓缓响起:
“残香?留情杀!”
“冥夜” 短刃再次划破虚空,带着凌厉的杀意,直取灵药婆婆咽喉。
这一次,灵药婆婆凭借着最后一丝求生本能,拼了老命挥动拐杖,险之又险地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当!”
火星四溅,灵药婆婆被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拐杖滴落,整个人向后踉跄倒去,撞在红色牢笼的衣带上,又被反弹回来,胸口气血翻涌得厉害。
她内心被深深震撼,满是难以置信:
“这衣带一飘即为幻术!不仅能困人,还能乱人心智!之前怎从未见她使过?!这妖女!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此时的灵药婆婆,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她披头散发,白发凌乱地贴在脸上,伤痕累累的身躯被夜姬的 “夜罗幽绫” 与 “冥夜” 短刃不断压制,防守已成为她唯一的选择。
她的攻势早已消失殆尽,完全落入被动挨打的局面,而夜姬的每一击都如死神般步步紧逼,仿佛在戏弄猎物,静静等待着她最后的崩溃。
另一处战场,白衣胜雪的苏念真与听雪子的交锋,同样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听雪子在她连绵不断的寒剑压迫下,步步后退,狼狈不堪,几乎找不到任何反击的空隙。他周身的冰系灵力在苏念真更纯粹的极寒之力面前,如同冰雪遇骄阳,不断消融,连护体灵光都变得黯淡无光。
苏念真面容清冷,神色平静无波,仿佛眼前的激战与自己无关。她玉指轻握剑柄,手中 “霜落” 长剑骤然斩出,剑势凌厉,带着冻结万物的寒气,连周遭的空气都在瞬间凝固。
“寒流?断命!”
极冻流风横扫而过,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细密的冰渣,随着剑风一同席卷向听雪子。所过之处,虚空都泛起一层薄薄的白霜,地面的碎石也被冻得坚硬脆裂。
听雪子急忙举剑格挡,却只觉一股刺骨寒意顺着剑身直侵神魂,冻得他心神一震,灵力瞬间紊乱。
他牙关打颤,不得不立刻抽身闪避,不敢硬接这一击,生怕被彻底冻僵。
尚未站稳身形,苏念真已再次出剑,剑势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不给听雪子丝毫喘息的机会。
“寒极?无返!”
一道凝练至极的寒光破空而来,仿佛要将这方天地彻底冻结。寒气所及之处,地面的碎石都被冻成冰坨,连光线都带着冰冷的质感。
听雪子本欲再退,却惊觉周身空气竟被这一剑的寒意一同冻结,身形骤缓,如同陷入泥沼,难以挪动半步,双脚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噗!”
肩头被剑锋划破,凛冽的寒气瞬间侵入体内,冻得他半边身子瞬间麻木,嘴唇不住颤抖,眉毛与发梢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整个人宛如从冰窖中走出,呼出的气息都化作白雾。
紧接着,苏念真第三剑落下,眼神冰冷如万年玄冰,不带一丝感情。
“霜域?无生!”
狂烈寒风席卷四方,先前凝结在空中的冰粒被一并卷起,化作无数细小的冰刃,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密密麻麻,覆盖了听雪子所有闪避的方位。
听雪子仓促挥剑抵挡,剑光与冰刃碰撞发出密集的脆响,却哪里挡得住这漫天冰雨?
只听一阵密集的 “噗噗” 声,他身上的衣袍被割裂成无数布条,裸露的肌肤上布满细密的伤口,血肉模糊。寒气顺着伤口侵入,让他的伤势愈发严重,体内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无比。
连番重创之下,听雪子气息紊乱,灵力几乎枯竭,只能勉力挥剑格挡要害,再无还手之力。
他彻底陷入被苏念真压制的绝境,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双手因寒冷与虚弱而微微颤抖。
而在不远处的战场,景象更是截然不同。
穿着紫色长裙的灵月正优雅地盘坐于虚空之中,指尖在阙冥琴上轻拢慢捻,杀人魔音源源不断地涌出。
寒序子被折磨得神魂颠倒,双目赤红,口中不断喷出鲜血,身躯摇摇欲坠,早已没了反抗之力,只能在琴音中痛苦挣扎;
另一侧,穿着浅绿色劲装的北羽则如同一头失控的暴龙,挥舞着拳头追着临渊子爆锤。
每一拳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威,砸得地面龟裂、碎石飞溅,打得临渊子抱头鼠窜,毫无招架之力。他只能在狼狈逃窜中不断承受重击,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气息也愈发萎靡。
外围观战的太一圣地弟子见此情形,早已惊恐欲绝,双腿发软,连手中的武器都快握不住了。
不久前妖魔盟军在圣地内的连番激战,就已经将他们最后的胆气彻底击碎。现如今再见这五人一妖魂如此凶残,连平时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长老们都被打得像丧家之犬,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跑啊!长老们败了!圣地要完了!”
不知是谁率先嘶吼一声,声音中满是绝望。原本勉强维持的队形瞬间溃散,人心崩塌,弟子们纷纷转身,疯了一般向外逃窜,只敢一个劲地退避,生怕被战场的余波波及,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元白子眼见局势彻底失控 —— 李惊玄五人凶威如狱,每一个都将对手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那尊巨大的妖魂更是压得八大使者抬不起头来,险象环生,随时可能陨落。
他终于明白,今日太一圣地大势已去,再打下去,他们这些老骨头都要交代在这里,连一丝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元白子咬牙大喝一声,声音中透着无尽的凄凉与不甘。他转头对着其他长老与使者嘶吼:
“先撤!全员撤退!日后再寻机会复仇!”
话音落,他拼尽全力燃烧自身精血,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气浪,强行逼退李惊玄。随后不顾伤势,化作一道白光,狼狈地向着远方遁走,身后还残留着精血燃烧的气息。
灵药婆婆、听雪子、临渊子、寒序子闻言,如蒙大赦。各自施展保命秘术,强行震退对手,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宗门颜面,纷纷化作流光,仓皇向着四面八方逃离战场,只求能保住一条性命。
与此同时,太一圣地的八大使者亦早已支撑不住,见几位长老都已逃窜,哪还敢恋战?纷纷放弃围攻妖魂,施展遁术狼狈逃窜,连本命法器都顾不上收回。
剩余的普通弟子更是四散奔逃,如惊弓之鸟,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连地上的法器与丹药都顾不上捡拾,只顾着埋头狂奔。
“想跑?没门!”
北羽打得正兴起,见临渊子要逃,顿时急了,撸起袖子就要追击,脚下的地面被她踏得轰然作响,眼中满是不甘 —— 这好不容易找到的对手,怎么能就这么放跑了?
“别追了!”
夜姬一袭红衣傲立虚空,冷声喝止了北羽。她目光扫过下方一片狼藉的太一圣地,眼中闪过一丝狠绝,语气坚定:
“穷寇莫追!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杀这几个老狗不是重点,重点是 —— 毁了这‘太一圣地’的根基!”
“分头动手,烧了它!让这藏污纳垢之地,彻底从苍岚域消失!”
“好嘞!”
北羽立刻停下脚步,兴奋地搓了搓手,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 —— 放火这种事,她可最擅长了!
话音落下,李惊玄五人各自散开,如同五颗流星般坠落,分别落在太一圣地的各处关键位置,开始动手放火。
灵殿、药峰、道台、藏经阁、祭台遗址…… 曾经象征着太一圣地荣耀与传承的建筑,相继被点燃,火光冲天而起,连成一片火海。
“轰!轰!轰!”
烈火熊熊燃烧,浓烟滚滚升空,遮天蔽日,将整个苍岚域的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烈火疯狂舔舐着梁柱,发出 “噼里啪啦” 的爆响,仿佛是这个古老宗门最后的哀鸣,诉说着它昔日的恶行与今日的覆灭。
那些珍贵的典籍、法器,在烈火中化为灰烬,昔日的圣地辉煌,彻底沦为泡影。
短短片刻功夫,这座曾威震九域、屹立数千年的顶尖正道宗门,便彻底化作一片无边火海。
断壁残垣在烈火中坍塌,发出沉闷的巨响,浓烟与热浪席卷四方,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烧焦的气息,呛得人难以呼吸。
远处山巅,五人并肩而立,静静望着下方熊熊燃烧的圣地。热浪扑面而来,吹动着他们的衣衫猎猎作响,火光映在每个人的眼中,神色各异。
夜姬红衣似火,嘴角挂着一抹满意的冷笑;苏念真白衣胜雪,面容依旧清冷,眼中却少了几分寒意;灵月紫裙幽魅,指尖还残留着琴音的余韵,神色淡漠;北羽绿装清新,望着火海,眼中满是畅快;而李惊玄黑袍如墨,站在五人正中,身姿挺拔如松。
火焰映在李惊玄的眼中,跳动着复仇的光芒。他看着那在烈火中坍塌的议事大殿,仿佛看到了那些被抓的无辜修士昔日在圣地中遭受的苦难。
那些痛苦与屈辱,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慰藉,仿佛也随着这场大火一同安息。
他缓缓开口,冷声低语,声音中带着一种畅快,更透着一种决绝的宿命感:
“这种为祸九域、视人命如草芥的宗门 —— 就该被烧个干净!这,只是开始。”
话音落,五人转身,一同向着远方离去,身后的火海依旧在燃烧,将太一圣地的罪恶与辉煌,彻底掩埋在灰烬之中……
第17章 情丝强断
当天深夜,月黑风高,连星子都躲进了厚重的云层,不肯露出半分微光。
青州城内的一家客栈,天字号房内烛火昏黄幽暗,窗外漏进的几缕墨色夜色,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将房间衬得愈发静谧幽深。
夜姬斜倚在柔软的床榻上,锦被松松搭在腰间,却毫无半分睡意。
红色的纱帐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摇曳,如同流动的烈焰,勾勒出她玲珑起伏的曼妙身段,那双白皙修长的玉腿交叠着,在暗影中若隐若现。
而她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此刻在幽暗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褪去了白日里的锋芒狠厉,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沉凝。
“族中传来密讯,南疆那边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早已暗流涌动。”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指甲与木质床沿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那个虚无境二星的人族强者,像只甩不掉的烦人马蝇般,时不时就去骚扰祖地外围,缠得族中长者分身乏术,根本无法抽身前来支援我们。”
夜姬翻了个身,肩头的锦被滑落些许,露出一片细腻如玉的肌肤,胸前那对饱满的玉峰因姿势变动,更现出深深的沟壑,透着致命的诱惑。
可她眉宇间却骤然凝起一丝寒霜,语气愈发沉重:
“这分明是调虎离山,或是围点打援的阴毒诡计。他们故意拖住我族强者,目的就是要让我们这支孤军彻底失去后援,变成无根之萍。”
她抬手抚上心口,感受着胸腔内沉稳的心跳,继续低语:
“今日我们趁太一圣地的老怪物们驰援紫霄神宫,趁虚而入一把火烧了他们的老巢,这无疑是捅了马蜂窝。那帮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此刻定然气得跳脚,说不定正拼了老命往回赶,誓要将我们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还有正阳子那条老狗!”
一想到正阳子,夜姬眼中便骤然闪过一抹凛冽杀机,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身下的锦缎床单被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久久未能平复。
“先前那一仗他吃了大亏,颜面扫地,这老贼向来睚眦必报,心胸狭隘得很,定然会重新纠集更多强者,甚至可能亲自带队来追杀我们。”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语气中满是对局势的清醒认知,“现如今,我们的情势确实危急到了极点,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要不要先回族地暂避风头?”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迅速否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行!若是此刻回去,便是正中他们的下怀!”
她坐直身子,锦被滑落至腰际,周身散发出一股决绝的气息:
“那样一来,他们便能在无人捣乱的情况下,安安心心地布置那天命祭台。听苏念真那个煞星之前说,九座祭台一旦全部落成,便会形成‘九天归元大阵’。虽说不知这大阵具体有何威能,但仅仅是半成品的祭台就已如此恐怖,能将人炼制成不死傀儡,若是大阵真的成型,恐怕整个九域都要生灵涂炭,万劫不复。”
“回族地固然安全,却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她微微抬眼,目光在黑暗中愈发清明,
“如今我们五人虽势单力薄,但每个人都藏有底牌,实力也不容小觑。即便遇上那些成名已久的老怪物,只要咱们按既定战术默契应对,即便打不过,想脱身跑路还是没问题的。”
夜姬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的凝重渐渐化作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隔壁房间的方向,带着深深的牵挂:
“如今最怕的,便是呆子灵海中的那些死寂能量。那股力量太过诡异霸道,桀骜不驯,虽说暂时被压制住了,却像一颗埋在他体内的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何时便会突然爆发,反噬其主! 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越想越是烦躁,那些烦心事如同乱麻般缠绕在心头,夜姬索性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念头驱散,不再去琢磨。
她悄然放出神识,如同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扫过隔壁灵月的房间,仔细探查着动静。
“嗯?那个死魔女好像睡着了,呼吸平稳得很,气息绵长,不似作伪。”
夜姬心中一动,脸上骤然泛起一抹娇羞的红晕,连耳根都染得滚烫,如同上好的胭脂晕开。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心中生出一个大胆又暧昧的念头,声音细若蚊蚋般在心底响起:
“反正我也睡不着,不如! 趁着这个机会,那几个贱人都睡熟了,悄悄去呆子房里,把之前屡次被人打断、一直没能做成的事给办了!生米煮成熟饭,坐实了这名份,看往后谁还敢跟我抢!”
一想到这里,她便只觉得脸红心跳,浑身燥热不已,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了起来。
她猛地坐了起来,胸前那饱满挺拔的玉峰,因激动而剧烈摇晃着,在单薄的亵衣掩映下若隐若现,勾勒出诱人至极的曲线,足以让任何男人为之疯狂。
“不管了!好不容易才等到这样的好机会,今夜说什么也要与呆子重续之前被打断的柔情!”
夜姬一咬牙,终于下定决心,悄无声息地溜下床榻。
她连绣鞋都没穿,赤着一双雪白晶莹的玉足,踩在微凉的木质地板上,如同一只偷腥的猫儿般,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门口,小心翼翼地缓缓拉开了一条缝隙,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然而,就在房门打开的一瞬间,她脸上的羞涩与期待瞬间凝固,如同被寒霜冻结一般,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焚烧殆尽。
只见隔壁灵月的房门口,一道穿着紫色睡裙的倩影正静静地倚在门框上,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更添几分妩媚。
那双媚意天成的紫色眼眸,此刻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与得意。
不是灵月,还能是谁?
“你!”
夜姬心头一堵,怒火如同火山喷发般,腾地一下就冲上了脑门,连周身的灵力都变得紊乱起来,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
“该死!刚才神识感应到这死魔女明明还在睡觉,呼吸平稳,感情全是骗我的?!”
她在心底疯狂咆哮,怒意几乎要冲破胸膛,“她居然用龟息术装睡,一直在暗中监视我!真是阴魂不散!”
夜姬死死盯着门口的灵月,眼神凌厉如刀,带着刺骨的寒意,若是目光能杀人,灵月此刻恐怕早已被劈成两半,连灰都不剩了。
“这死魔女一路上,就像防贼一样死死盯着我!”
她气得浑身微微发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关节都捏得咔咔作响,
“只要我想跟呆子独处片刻,她就会第一时间像幽灵一样冒出来!分明就是故意阻止我与呆子生米煮成熟饭!真的太贱了!太下作了!”
“这死魔女以前明明是个脸皮极薄的人,自从她那个水性扬花的师尊‘情魔’出现后,就彻底学坏了!”
夜姬越想越气,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
“如今变得这般没脸没皮,脸皮比那死蛮女北羽刀枪不入的蛮皮还要厚!那个该死的情魔,屁大点真本事没教会徒弟,倒是把破坏别人男欢女爱的勾当、不知羞耻地当搅屎棍的本事,教得炉火纯青!”
她咬牙切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更可气的是,这死魔女对别的事半点不上心,唯独对这种事格外地积极,敢情她的脑子全用在干这种龌龊事上了!”
那一瞬间,她是真的动了杀心。
自己的 “冥夜” 短刃虽未祭出,却已在灵海中嗡嗡作响,散发着致命的紫光,恨不得当场就将眼前这个碍眼的死魔女劈成两半,以解心头之恨。
但就在她即将彻底暴走的边缘,心中那个理智的声音却强行将她拉了回来,如同冷水浇头,让她稍稍冷静了几分。
“冷静!夜姬,你一定要冷静!千万别冲动!”
她在心底不断告诫自己,
“之前内讧险些全军覆没的惨痛教训,你忘了吗?现在情势危急,强敌环伺,我们还需要这几个讨厌的狐狸精帮忙分担火力。”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
“若是此刻动手,不仅未必能杀得了她,反而会让队伍彻底决裂。到时候,不光会害死自己与呆子,说不定还会连累整个妖族!小不忍则乱大谋,千万不能因小失大!”
夜姬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平复着胸口剧烈起伏的波涛,将那股滔天怒火强行压制下去,只是眼神依旧冰冷得吓人。
她抬起头,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狠狠瞪了灵月一眼,那眼神中的怨毒与警告再明显不过:
“今日之事没完!这笔账我记下了,迟早有一天,我会亲手宰了你!”
随后,她冷哼一声,声音中满是压抑的怒火与不甘,轻轻地抬手关上房门,动作间带着极致掩饰的力道。
转身回到床榻上,她将自己狠狠摔进被褥里,胸前那对饱满的玉峰、依旧因怒气未消而剧烈起伏着,锦被都被她攥得变了形。
虽然人已回到床上,但心中的怒气哪里那么容易消散?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像烙饼一样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将灵月大卸八块、挫骨扬灰的画面,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灼热的怒意,胸口憋闷得厉害。
客栈走廊上,灵月见夜姬终于关上门回房,一直紧绷的身体才猛地松弛下来,后背已惊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将紫色睡裙浸湿了些许,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她依旧倚靠在门框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胸口,心口狂跳不止,带着胸前那同样傲人挺拔的双峰剧烈起伏着,紫色睡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透着惊魂未定后的余悸。
“好险!”
灵月心中暗惊,眼神中带着一丝心有余悸,低声呢喃道:
“这死妖女刚才的眼神!那是真的动了杀机了!”
她指尖抚上脖颈,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那种实质性的、冰冷刺骨的杀意,跟之前那种争风吃醋的小打小闹完全不同,太可怕了!刚才那一瞬间,我甚至清晰地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她挫骨扬灰,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她微微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慌乱的心绪,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指尖还带着一丝颤抖。
直到心绪稍稍稳定,她才转身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带上了房门,动作轻柔,生怕惊动了其他人。
灵月斜躺在床上,单手托着香腮,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床榻上光滑的锦缎,目光透过半掩的窗棂,望向门外那片漆黑的夜色。
屋内唯一的烛火微微摇曳,微黄的光晕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玲珑有致、足以让任何男人为之疯狂的曼妙曲线,平添了几分魅惑与慵懒。
“这死妖女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灵月那双充满媚意的紫色美眸中,闪过一丝后怕,随即又被精明与算计取代:
“以后我还是得小心些,尽量顺着她的毛摸,表面上多听从她的安排,不要再与她发生正面的口角冲突了。”
她顿了顿,眼底划过一丝复杂:
“眼前无玄对她极为宠溺,事事都顺着她,也格外听她的话。而对我,无玄早已隐隐表露出了不耐烦,甚至还暗示过我,不要去刻意刺激那妖女,免得惹出麻烦。”
她翻了个身,侧躺在床榻上,随着身体的转动,胸前那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晃出一阵令人窒息的波浪,衬得她愈发娇媚动人,风情万种。
灵月抿了抿红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低声自语道:
“那死妖女素来聪慧,心思缜密,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我以后还是别在她面前搞这些容易被看穿的小动作了,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抬手轻点鼻尖,笑意狡黠:
“不如学学那个傻大个蛮女北羽,少说话,多做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避免再刺激到那个疯妖女,免得惹起无玄对我的厌恶,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自我肯定地低语道:
“对,就这么办!以退为进,方能长久!眼下最重要的,是留在无玄身边,其他的都可以暂时忍耐。”
紧接着,她脸上泛起一抹复杂的红晕,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与坚定,低声呢喃道:
“只要我守住最后的底线,不让那死妖女与无玄生米煮成熟饭,哪怕被当成恶人也无所谓。他们俩!迟早会分开的!这一点,我坚信不疑。”
灵月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与苦涩,语气也低沉了几分:
“死妖女,你也莫要怪我不懂羞耻,专门破坏你们求欢的好事。只因你生在妖帝千月家,身份太过特殊,你们之间,本就不该有结果。”
“若你是其他普通妖皇的公主,今日我说什么也不会如此下作地阻止你们,甚至会为了无玄的幸福,主动退出这场纷争,成全你们。”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更多的却是坚定,
“但奈何! 你与无玄,注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苦恋,是宿命不容的孽缘!你们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
她抬眼望向跳动的烛火,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师尊情魔之前早已传来密信,你那族中长者,早就已经传讯给她了,让我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死死看住你们俩,绝不能让你们偷吃禁果,定下名分!这是我的使命,也是为了你们好,更是为了两族的未来。”
“自古以来,你妖族便与我魔族、冥鬼族、蛮荒古族结成四族联盟,多次与人族发生灭族大战,恩怨早已深入骨髓,不可化解。”
灵月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对过往的感慨,也带着对现实的清醒,
“你千月家的血脉,乃是妖族至高无上的帝血,拥有一战定乾坤的恐怖潜力,是妖族未来的希望。你的族人,怎么可能允许千月家唯一的血脉,与一个人族结成夫妇?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不仅会影响到未来极有可能发生的大战,甚至可能导致整个妖族的灭亡!”
她加重了语气,眼神愈发坚定,
“就算无玄再有逆天之能,此刻再宠爱你、再维护你妖族的立场,他也改变不了自己是人族的事实!这,就是你们之间最大的原罪,是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灵月眼神幽幽,望着窗外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残月,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
“你的族中长者,碍于你的意愿,没办法强行带你回族地,也不敢逼迫你。但他们难道还不能施加压力给无玄吗?等到那一天,无玄面对整个妖族的施压,甚至是以两族开战为要挟,他为了顾全大局,为了保护你不受伤害,肯定会痛苦地选择主动离开你。到时候,你又该如何自处?”
灵月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冷笑,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到时候,以你的性格,爱之深恨之切,定然会彻底发疯。而无玄离开了你,身边只剩苏念真那个清冷孤傲的女人,大概率会选择与她在一起。那时候你一发疯,说不定会不顾一切地杀了苏念真。而那个时候!”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炽热,指尖紧紧攥住,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眼中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闪烁着不甘与期待:
“而我,对无玄的情意,并不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少,甚至比你们更深。与其看着你们互相残杀,最后都落得个没能修成正果的下场,不如!将这个机会让给我,这样对妖魔两族都好!我魔族众多长者都支持我追求他,更不会因他是人族少年而不接受,所以!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适合无玄,也能给他带来真正的安宁。”
“以后,我必须强忍住对那妖女的不满,收敛自己的锋芒,不再与她针锋相对,避免正面冲突。”
灵月在心中暗暗发誓,眼神中满是执着,
“我要一点点改变无玄对我的看法,在他心中种下好感的种子。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也要积少成多,慢慢生根发芽,为将来那个‘机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灵月望着跳动的烛火,眼中满是执着与坚定,一字一句地低语:“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有心人—— 终成眷属!”
夜色渐深,客栈内重归寂静,唯有烛火依旧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映着屋内两道各怀心事的倩影,一明一暗,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夜晚,两个女人的心思却如同这乱世的风云一般,暗流涌动,各怀鬼胎,藏着算计与执念,也藏着无法言说的苦涩与野心,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客栈之上。
而那个被她们紧紧围绕在中心的男人,此刻正沉浸在修炼之中。
对即将到来的这场情感风暴,依旧一无所知,如同蒙在鼓里,还在为未来的危机默默积蓄着力量!
第18章 夜不能眠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静静泼洒在青州城的青砖瓦砾之上,将街巷、屋檐都浸在一片沉寂的暗影中。
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沉淀殆尽,唯有更夫那单调而悠远的梆子声,每隔半个时辰便穿透沉沉夜色传来。
“咚 —— 咚 ——”,
三下轻敲,不疾不徐,反倒更显深夜的孤寂与静谧,将整个城池都笼罩在一片安宁的沉睡之中。
就在夜姬与灵月于暗处为情欲与杀机暗自较劲、各怀心思之际,客栈另一间天字号房内,李惊玄亦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盘膝端坐于床榻之上,双目紧闭,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灵力光晕,对隔壁房间那场无声的 “杀伐” 一无所知。
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自己的灵海深处,眉头微蹙,眉宇间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神色间满是化不开的凝重与困惑。
灵海之内,景象诡异而壮观。
几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泾渭分明,却又隐隐交织着一丝剑拔弩张的对峙,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张力,仿佛下一秒便会爆发冲突。
灵海中央,那枚神秘莫测的‘黄泉之印’依旧悬浮其上,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流转着幽暗的光泽,宛如一双来自九幽地狱的冥瞳,透着令人心悸的死寂。
印玺顶端那一团灰黑色的焰火,正随着一种独特而诡异的韵律,缓缓一明一暗地 “呼吸” 着。
每一次起伏,都散发出刺骨的寒意与死寂气息,如同寒流席卷,弥漫在整个灵海之中,让周遭的灵力都变得凝滞。
在黄泉之印的周围,那些先前从太一圣地祭台吸收而来、形如幽灵生物般的黑色烟雾,正紧紧环绕着它。
它们随着焰火的呼吸节奏欢快地跳动、盘旋,时而凝聚成狰狞的兽形,时而消散为缕缕青烟,仿佛是一群虔诚的信徒,正朝着它们的君王朝拜献礼,透着一股诡异的顺从。
而在灵海的另外两端,景象则截然不同。
左侧,‘妖月咒印’散发着清冷皎洁的银色月华,如同一轮微型弯月,静谧而神圣。
月华所及之处,连空气中的死寂气息都被稍稍驱散,泛起淡淡的莹光,如同冰雪消融时的微光。
右侧,‘魔魂契印’则缭绕着狂暴肆虐的紫黑魔焰,火焰翻腾跳跃,带着毁天灭地的霸道气息,隐隐有吞噬一切的威势,让灵海边缘的空间都泛起细微的涟漪。
这两枚魂印与悬浮在灵海一隅的三色魂火相互呼应,呈一道半包围的弧形排布,隐隐与中央的黄泉之印形成了对峙之势,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无形的张力,连神识都能感受到那股针锋相对的压迫感。
李惊玄的神识化作一道与他本人别无二致的虚影,在灵海之中缓缓游走探查着。
他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探究与急切,试探性地调动一丝精纯魂力,小心翼翼地朝着妖月咒印触碰而去,心中满是期待。
然而,魂力刚一靠近妖月咒印,便如同石沉大海,悄无声息地消散无踪,没有引发任何回应。
那咒印依旧散发着清冷的月华,如同一块毫无生气的冰冷石头,对他发出的魂力信号视若无睹,丝毫没有响应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 李惊玄的神识虚影皱了皱眉,心中泛起一丝失落。
他不死心,又将神识转向右侧的魔魂契印,再次调动一丝更为凝练的魂力,尝试着去催动这枚霸道的魂印,希望能有所突破。
依旧是一片死寂。
魔魂契印上的紫黑魔焰依旧狂暴肆虐,却始终停留在印玺表面,没有丝毫被催动的迹象,仿佛他的魂力与这枚魂印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壁垒,毫无关联,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
李惊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疑虑与挫败感,神识虚影忍不住皱起眉头,暗自思索:
“这两枚魂印,怎么会压根就没反应?难道真的是因为我没有真正的妖族、魔族血脉,所以根本无法主动催动它们?”
“可之前与正阳子那场血战,生死一线之际,它们明明在我身体上显现出了完整的咒纹与契纹,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我也确确实实使用过,甚至借此重创了正阳子,才得以险胜。”
他的神识在两枚魂印间徘徊,语气中满是困惑,
“这说明,即便没有血脉,我也能借用它们的力量。可为何现在风平浪静之时,又完全不行了呢?”
他苦思冥想许久,努力回想之前与正阳子战斗时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中寻找催动魂印的线索 。
—— 当时的魂力运转轨迹、心境变化、战场局势的压迫感!可无论他如何思索,脑海中始终一片混沌,毫无头绪,仿佛那股力量的爆发,只是生死关头的偶然之举,无法复制。
无奈之下,李惊玄只得将目光转向了那枚最为诡异、也最令人心悸的黄泉之印。
既然妖月咒印与魔魂契印毫无反应,或许这枚来历不明的黄泉之印,能给他带来一丝惊喜。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与不安,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一丝魂力,如同探路的细丝,缓缓朝着黄泉之印靠近。
然而,就在他的魂力刚一接触到外围那些形如幽灵的黑色烟雾时,异变突生!
“嘶 ——!”
那些原本温顺跳动、如同信徒般的黑雾,瞬间变得狰狞狂暴,仿佛被人侵犯了领地的凶兽,猛地调转方向,朝着那一丝魂力疯狂反扑而去。
它们速度极快,如同饿狼扑食,瞬间便将那丝魂力包裹其中,漆黑的雾气如同沸腾的墨汁,疯狂翻滚吞噬。
紧接着,便见那丝魂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雾消融,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彻底湮灭!
“该死!”
李惊玄心中一惊,吓得赶紧切断了与那丝魂力的联系,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肩头的衣料。
灵海之内传来一阵隐隐的刺痛,如同被针扎一般,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头痛不已,神识都有些不稳,险些从灵海之中退出去。
“之前没引入这些鬼东西的时候,我用魂力催动黄泉之印,虽说它也没什么积极反应,但至少不会主动攻击我。”
他心有余悸地望着那些依旧狂暴的黑雾,暗自思忖,“现在这些黑雾反倒成了它的护卫,甚至还有些反客为主的意思,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它们已经与黄泉之印彻底融为一体,成了它的一部分?”
他望着灵海中那泾渭分明、相互对峙的局面,心中愈发烦躁,忍不住暗自吐槽:
“还有,以前这三枚魂印相处得也算融洽,虽说偶尔会有能量波动,却从未这般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现在倒好,搞得像是有深仇大恨一样,互相牵制,互不兼容,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这情形! 简直就跟夜儿与苏念真、灵月她们现在的关系一模一样,明争暗斗,互相看不顺眼,把好好的局面搅得一团糟。”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神识虚影也跟着叹了口气。
“或许,三枚魂印本身并没有问题,真正的症结,还是在这团黑雾身上。”
李惊玄的神识紧紧锁定那些依旧环绕着黄泉之印的黑雾,眼中满是忌惮与凝重,
“这东西太过诡异,我的三色魂火可以炼化提纯几乎所有外来灵力与魂力,唯独对它束手无策。”
“想炼化它,它反而会反过来吞噬我的魂火,如同跗骨之蛆;想把它排出灵海,它又像狗皮膏药一样死赖着不走,牢牢依附在黄泉之印上,根本无法剥离。这可如何是好?”
一想到这里,李惊玄心中便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神色也愈发凝重:
“眼前的局势越来越危险,太一圣地的人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正阳子那老贼在之前的战斗,颜面扫地,也必定会卷土重来,后续还会有更多更强的敌人找上门来。”
“如果在与强敌交锋的关键时刻,这些黑雾突然反噬,打断我的力量运转,那我岂不是死定了?”
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更重要的是,我一旦出事,夜儿、苏念真她们也会受到牵连,失去庇护,甚至可能因此丧命!我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各种念头如同潮水般纷至沓来,缠绕在他心头,让他心绪不宁,焦躁万分,却始终找不到破解之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灵海中的对峙局面,满心焦虑与无力。
“难道是我的三色魂火还不够强大,无法压制它们,也无法炼化这诡异的黑雾?”
李惊玄心中暗自推测,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缓解内心的焦虑,“或许真是这样。那枚黄泉之印太过特殊,它似乎拥有某种自主意识,不像其他两枚魂印那般被动。”
“至于妖月咒印与魔魂契印,虽然可能没有自主意识,但这种针锋相对的状态,或许是源自妖族与魔族血脉深处的本能排斥?就像!那肌肉记忆一样,与生俱来,无法改变?”
“唉!真是让人头痛!”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神识虚影也随之露出一抹疲惫与颓然,“夜儿说得没错,这团黑色烟雾太过危险,还是少碰为妙,免得引火烧身,自讨苦吃。”
“至于妖月咒印与魔魂契印…… 那股力量确实强横无匹,之前能凭借它们把正阳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还能激发夜儿和灵月的潜能,发挥出远超平时的实力。若是能找到主动催动它们的方法,随意借用这股力量,那我们何惧那些老怪物的围剿?”
“可目前看来,找不到催动它们的方法,再怎么强求也无用,只是白费力气。”
李惊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压下心中的杂念,“罢了,这些终究是外力,依靠外力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迟早会有掉链子的一天。”
“求人不如求己,还是把精力放在壮大自己的三色魂火上吧。只有自身的力量足够强大,才能真正掌控这些魂印与黑雾,不再被它们牵制;也才能更好地保护夜儿她们,在这乱世之中为她们撑起一片安全的天地。”
他的神识缓缓飘向三色魂火,眼中满是执着,“毕竟,只有自己的力量,才是最可靠、最不会背叛自己的。”
打定主意后,李惊玄不再纠结于那些无解的谜题,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虑与烦躁,开始专心运转功法。
他引导着周身的天地灵力,如同涓涓细流般缓缓涌入灵海,小心翼翼地滋养着那团三色魂火,试图寻找壮大魂火的契机,提升自身的实力。
这一夜,于他而言,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唯有在修炼中寻求一丝安宁与突破的可能。
而在隔壁的房间中,苏念真同样未曾入睡,辗转反侧。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雪白亵衣,布料轻软通透,紧紧贴合着她那完美无瑕的娇躯,隐约勾勒出修长曼妙的曲线,透着一股清冷而高雅的气质,如同月下仙子,不染凡尘。
她的身材并非那种张扬的丰满,而是恰到好处的匀称,骨相极佳,肩颈线条优美流畅,腰肢纤细柔韧。
一双修长的玉腿笔直地并拢在床上,肌肤莹白如雪,散发着淡淡的、如同玉石般的光泽,透着一种禁欲而诱人的美感。
苏念真倚靠在床头,背后垫着柔软的锦枕,如墨般的长发随意散落在肩头与胸前,遮住了些许春光,却更添几分慵懒与妩媚。
那双平日里清冷如冰、不染情愫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困惑与迷茫,如同蒙着一层薄雾,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神色怔忡,思绪飘远。
“我的灵海…… 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念真轻咬下唇,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床榻上光滑的锦缎,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语气中满是困惑。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之前与太一圣地强者战斗时的情景,眉头微微蹙起,眼中的困惑更浓:
“那股极寒的灵力,源源不断地从灵海中那团神秘的冰丝中涌出,威力大得惊人,甚至连我都有些控制不住,险些误伤了同伴。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我的体内?它的来历,又是什么?”
“还有那个白色亮光……” 她悄然放出神识,探入自己的灵海深处,仔细探查着。
只见灵海一隅,悬浮着一道柔和的白光,光芒温润和煦,却带着一股不容亵渎的神圣气息,如同初生的太阳,驱散了灵海深处的阴霾。
无论她如何努力地用神识去探查、去触碰,都始终无法穿透那层白光,看不清光芒内部到底隐藏着什么,更无法与之建立联系,仿佛隔着一道天堑,遥不可及。
“但我现在所使用的剑法,那些精妙绝伦、威力无穷的招式,明明都是它化为人形教给我的。”
苏念真秀眉蹙得更紧,心中的困惑愈发浓厚,
“既然能化为人形传道授业,那它应该是某位前辈大能的残魂吧?可为何现在只剩下一道白光,再也没有显现过人形?”
“我多次用灵力去沟通、去呼唤,它也始终毫无反应,就像是陷入了沉睡一般,再也唤醒不了。这真的太奇怪了,其中定有我不知道的隐情。”
“还有那团毛绒绒的冰丝细线……”
她的神识转向灵海另一处,双眼中满是探究,痴痴望着那团静静悬浮的冰丝,如触手般的细丝扎入灵海血肉深处,
“它就像一个无底洞,吞噬了我灵海中原本所有的灵力,现在我的力量,全靠它输出转化。”
“可是,之前吸收进那头‘炎焰天蟒’的魂力那般庞大精纯,它却碰都不碰,任由其在灵海另一隅沉睡。这是为何?难道它还挑食不成?只吸收特定属性的灵力?还是说,炎焰天蟒的魂力与它相冲,无法兼容?但那魂兽所蕴含的灵力,都已经吸收的干干净净,不存在无法兼容的问题,难道说它真的只是吸收灵力?”
这些问题如同乱麻一般,紧紧缠绕在她心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是烦躁,心头如同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对于隔壁房间夜姬与灵月那场无声的交锋,她同样一无所觉,整颗心都沉浸在自己的困惑之中,无法自拔。
“唉!”
苏念真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柔,如同羽毛拂过水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与无奈,她低声呢喃道,
“之前那死妖女说,要进我的灵海中瞧瞧,帮我看看那团冰丝与白光的来历。当时我还心存戒备,不肯答应。现在想来,或许真的应该让无玄进来看看。”
“以他的特殊体质与灵海的诡异,或许能帮我找出答案,解开这些困惑!”
一提到李惊玄的名字,她的思绪便不由自主地飘远了,脸颊瞬间泛起一抹动人的绯红,如同天边的晚霞,驱散了些许清冷,多了几分少女的娇羞与柔情。
她想起了在深渊底部的那一幕。
两人在绝境之中神魂交融,抛开了一切束缚与隔阂,深情拥吻,彼此的气息交织在一起,那种灵魂颤栗、心跳加速的感觉。
至今想来,依旧让她心头小鹿乱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脸颊愈发滚烫。
“不知无玄现在在干嘛?睡了吗?还是像我一样,辗转难眠,心事重重?”
苏念真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带着一丝期盼与羞涩,目光落在窗外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残月上,脑海中全是李惊玄的身影,挥之不去。
她下意识地拿起枕边的青铜铜镜,借着从窗缝漏进的微弱月光,轻轻照了照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面若桃花,眼含春水,脸颊绯红,带着几分娇羞。
她穿着单薄的亵衣,那一抹雪白的肌肤在月色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平日里清冷孤傲的气质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娇羞与媚态,足以让任何男人心动。
“他!会不会也想起了之前的那个吻?想起了在深渊底部的那段时光?”
她的脸越来越红,心跳也越来越快,如同擂鼓一般,砰砰直跳,指尖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突然,她想起了李惊玄那个独特的能力 ——‘窃火之眼’,能够隔空窥视,洞察一切,不受空间限制。
“呀!”
苏念真心头一慌,如同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并拢双腿,有些慌乱地拉过锦被,紧紧盖住自己那修长的玉腿与纤细的腰肢,心中如同小鹿乱撞,怦怦直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紊乱。
“他!他会不会正在用那个能力偷看我?如果他看到了我现在这个样子 —— 穿着单薄的亵衣,脸颊绯红,眼神娇羞!会不会觉得我很不知羞耻?觉得我是个轻浮的女人?”
一想到这里,她的脸颊烫得几乎能煎熟鸡蛋,心中既羞涩又慌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却又隐隐有着一丝莫名的冲动与期待,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微微起伏着,平添了几分魅惑与风情。
“苏念真,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她猛地摇了摇头,在心中狠狠暗骂自己,试图驱散那些羞耻的念头,脸颊却愈发滚烫,“无玄是正人君子,光明磊落,品行端正,怎么可能是那种喜欢偷窥的小人!”
“这种不知羞耻的想法,你不该想!太丢人了!简直是玷污了无玄,也玷污了自己!”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那一颗躁动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她甚至还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修长曼妙的身躯,脸颊愈发绯红,呼吸也愈发急促,曼妙的身躯也微微扭动了起来,脑海中浮现出那些极为羞人的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难以遏制,。
今晚,这位素来清冷高傲、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女,也注定要在羞涩、迷茫与一丝隐秘的期待中,彻夜失眠了。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簌簌的声响在寂静的深夜中回荡。
它仿佛在轻声叩问这世间的男男女女:“情为何物?欲从何起?竟教人生死相许、辗转难眠、念念难休。”
落叶随风翩然起舞,似在无声应答:“情似水,渴时自需饮;欲如食,饥时当需餐。二者皆人之本性,缺一不可,世间又有谁能真正做到不饮不食,超脱此俗?”
然而,凡事总有例外。
客栈另一头的房间里,却是另一番光景——温馨惬意,从容安宁,仿佛丝毫未曾沾染这红尘中的情愁欲扰。
北羽穿着一件宽松轻薄的浅绿色睡裙,侧身躺在床上,那曼妙无比的身材,与睡姿虽然极为诱人,但也透着一股憨态可掬的气息。
今日终于在客栈里久违地饱餐了一顿。为补偿连日风餐露宿的辛苦,她一气吃了九只鸡腿、三只烧鸭,直到满手满嘴油光发亮,这才心满意足。
此刻她已沉入酣眠。
嘴角还漾着笑意,那双纤细白嫩的手并未安分放着,而是惬意地搂住枕头,不时轻轻蹭动,喉间溢出细微的哼唧声,仿佛梦里仍在品味佳肴。
在她梦中,那枕头分明不是枕头,而是一只巨大无比、烤得金黄酥脆的鸡腿——皮色油亮,香气扑鼻,惹得她在睡梦里也咂了咂嘴。
什么情爱纠葛,什么人心算计,什么修罗场般的是是非非,此刻皆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对这个率性自在的蛮族少女而言,世间千万般事,唯美食与酣睡不可辜负。
这一夜,有人在暗处谋策,有人为力量烦忧,有人因情愫羞怯;唯有北羽,睡得如孩童般无忧无虑,做着最香甜、最纯粹的梦。
在美食氤氲的幻想里,她度过了这个寂静而漫长的夜晚。
第19章 应对
清晨,青州城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如轻纱般缠绕在街巷楼宇间,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凉意,吸一口都沁人心脾。
客栈的天字号房内,一张梨花木桌上早已摆满了早点——白面馒头、肉包子、小米粥、酱菜咸菜,热气腾腾地冒着白雾,香气四溢。
然而,房间里的气氛却比外面的晨雾还要凝重几分,低气压几乎要将人窒息。
四女一男围坐桌前,本该是香艳养眼的场景,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僵持。
李惊玄坐在主位,左右两侧分别是夜姬与苏念真,对面是灵月,北羽则占了桌角的位置,偌大的桌子上,唯有她面前的碗筷动得最勤。
夜姬单手支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碗沿,那双平日里勾魂摄魄的美眸。
此刻正喷射着熊熊怒火,死死盯着对面的灵月,眼神锋利如刀,恨不得在她身上戳出几个透明窟窿来,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桌上的粥品冻凉。
灵月自知理亏,更被夜姬昨晚那充满杀意的眼神吓得心有余悸,此刻根本不敢抬头与她对视。
只能埋下脑袋,假装专注于碗里的白粥,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米粒,一口都没敢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惹来夜姬的怒火。
苏念真则端坐一旁,目光黏在李惊玄的侧脸上,一瞬不瞬,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痴迷,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她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昨晚那个大胆又羞涩的念头,脸颊上不知不觉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绯红,连握着筷子的指尖都微微发烫。
李惊玄夹着一个肉包子,悬在半空迟迟没敢送进嘴里,只觉得自己就像是坐在火药桶上,浑身不自在。
他不明白夜姬为何一大清早就像吃了火药般,对灵月这般恼怒,但这剑拔弩张的修罗场气氛,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默默祈祷这场僵局能早日打破。
“这谁点的早点?怎么全是包子馒头?”
就在这时,北羽不满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她皱着眉头,手里捏着个白面馒头,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一脸嫌弃地嘟囔道:
“连块肉都没有,怎么没有大鸡腿?没有肉我怎么吃得下啊?”
她话音刚落,夜姬那原本死死盯着灵月的目光瞬间转移,如刀锋般扫向北羽,语气冰冷刺骨: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敢挑三拣四?”
北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之前被夜姬支配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身子猛地一缩,再也不敢吭声。
她连忙拿起馒头狠狠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噎得直翻白眼,涨红了脸颊,也不敢抱怨半句,只能硬生生往下咽。
众人再度陷入沉默,只能听到北羽咀嚼食物的声音,气氛愈发微妙而压抑,每个人都各怀心思,默默用着早点。
突然,正在喝粥的李惊玄脸色骤然一变,原本还算轻松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无比,手中的筷子猛地停在了半空,粥碗微微晃动,几滴粥汁溅落在桌面上。
夜姬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心中一紧,连忙问道:“呆子,你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李惊玄神情紧张,连忙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说道:
“别说话!赶紧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有很多强者正向着这方向快速逼近,气息很杂,而且很强!”
四女听完,心中皆是一惊,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她们不敢怠慢,立刻运转功法,将自身的气息波动压制到最低,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如同四座精致的雕塑,静静坐在桌前,不敢有丝毫动作。
紧接着,一道强横无比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客栈上空蛮横地一扫而过,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股力量太过恐怖,即便隔着客栈的防御阵法,众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阵心神震颤,桌上的青瓷碗都微微发出了“嗡嗡”的轻响。
待那道神识彻底扫过,消失在远方,李惊玄才稍稍松了口气,立刻开启了“窃火之眼”。
他的双瞳瞬间变得深邃无比,左眼隐隐有银色月纹流转,散发着清冷的妖力;右眼则有紫黑魔纹闪烁,透着狂暴的魔气,两种纹路交织缠绕,显得诡异而霸道。
借着两枚魂印赋予的超强视听之能,他的目光穿透了客栈的墙壁、屋顶,甚至空间的阻隔,向着那道神识扫过来的方向隔空窥视而去。
这一看,李惊玄吓得脸色骤变,瞬间惨白如纸,手中的筷子“啪”的一声掉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瞳孔骤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惊骇,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只见在距离客栈不远处的一座高楼屋顶上,正静静站着十道身影,周身气息沉凝,如同十座无形的山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其中五人,李惊玄一眼便认了出来——正是昨日被他们打得落荒而逃的太一圣地五长老:元白子、听雪子、临渊子、寒序子和灵药婆婆。
虽然经过一夜的休整,但他们身上的狼狈之色依旧未消,衣袍残破,气息紊乱,看向客栈方向的眼中,满是怨毒与杀意,恨不得将他们挫骨扬灰。
而在他们身旁,还站着另外五位须发皆白、身穿古老道袍的老者。
这五人周身气息渊深似海,举手投足间仿佛能引动天地之力,那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恐怖的修为波动,分明是伪仙境大圆满的恐怖存在!
此时,元白子正躬身对着其中一位身背长剑、面容清癯的千岁老者恭敬说道:
“师叔,依弟子之见,这李惊玄虽然狡猾,但未必有那么大的胆子。烧了咱们宗门,还敢留在青州城附近,这不是自寻死路吗?恐怕早就带着那几个妖女,逃到哪个犄角旮旯躲起来了!”
那背剑老者抬手抚了抚胡须,沉吟片刻,声音苍老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不过,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老夫不得不防。此番前来,不过是想再确认一下,这片区域是否还有其他强大的修士潜伏,以免遗漏了余党,留下后患。”
另一位手持龙头拐杖、面容威严的千岁老者闻言,顿时怒容满面,狠狠跺了一下拐杖,骂道:
“哼!那个妖女到底是从哪听到的消息?偏偏知道太虚道宫那边战事吃紧,咱师兄等人前去支援,刚离开宗门没多久,便趁机来将咱的宗门给毁了!这时间掐得也太准了,分明是早有预谋!”
第三名身穿灰袍、面容阴鸷的老者阴沉着脸,缓缓开口:
“就是!我也怀疑其中有鬼。说不定是那太虚道宫的人,暗中已经与那妖魔勾结联合了!他们得知咱们主力过去与他们交战,便特意传讯给那妖女,让她来偷袭太一圣地,断咱们的后路!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咱们前脚刚离开,那妖女后脚就杀过来了?”
第四名老者眼神恶毒,语气中满是恨意:
“太虚道宫那帮伪君子,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干这种龌龊勾当!看来那妖女根本没回她那南疆老巢,如今又趁咱们外出,放火烧毁了咱宗门根基。等我们抓到她,定要将她剥皮抽筋,炼魂点灯,方能消我心头之恨!”
最后一名身材最为魁梧、面容憨厚的老者摆了摆手,打断了众人的抱怨,沉声道:
“不管怎么说,之前咱们抓到的那批散修,都被太虚道宫的强者半路截杀救走了。显而易见,太虚道宫是真的撕破脸皮,公开与咱天道联盟作对了!现在宗门被毁已成定局,多说无益,徒增烦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的青州城,语气变得凌厉起来:
“那妖女肯定没走远,甚至可能还在附近观察战果。咱们先找到她,将她碎尸万段,夺回被她烧毁宗门的颜面!之后,联盟再集中力量,找那太虚道宫算总账!走,我们继续扩大搜索范围,务必将那妖女等人揪出来!”
说完,十道身影同时纵身跃起,化作十道流光,向着青州城的四面八方疾驰而去,继续搜寻他们的踪迹,气息波动久久不散。
看着那十道恐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李惊玄才长长地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贴身的衣衫黏在身上,冰凉刺骨。
他缓缓收回神通,双瞳恢复了正常,随后将刚才看到和听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与四女听,语气中还带着未散的惊骇。
夜姬听完,也是脸色发白,一脸侥幸地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地说道:
“好险!这次竟然误判了局势!之前我以为这些老怪物,要么还在去紫霄神宫支援的路上,要么就是正在拼命赶回太一圣地的途中,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一直隐匿在宗门附近,还藏着五个伪仙境大圆满的老不死!”
苏念真也倒吸一口凉气,连连点头附和道:
“是呀!说不定这些老怪物,之前是因为宗门被妖魔毁坏,特意留下来主持重建事宜。幸亏我们昨天快速结束了战斗,得手后立刻撤离,若是稍微迟点离开,被他们赶至战场,来个瓮中捉鳖,咱们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灵月也点了点头,心有余悸地说道:
“有道理。咱们这次也算是侥幸,他们刚离开,我们就潜入了宗门。若是他们晚一点离开,或者正好离开不远,察觉到动静折返回来,那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北羽一边啃着手里的冷馒头,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不过他们怎么跟那太虚道宫的人为敌了?还说太虚道宫救走了散修。那太好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咱们不如直接去找那太虚道宫结盟,人多力量大,一起对付这些坏老头!”
李惊玄闻言,眼中瞬间露出一丝喜色,忍不住抬手拍了拍北羽的肩膀,赞叹道:
“北羽,你这次反应够快啊!说得没错!既然太虚道宫已经公开与天道联盟撕破脸,还出手救了散修,说明他们是站在正义的一方的。咱们这就动身,去太虚道宫寻求结盟,共同对抗天道阁和太一圣地!”
苏念真与灵月也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出路,纷纷点头附和,异口同声地说道:“好!这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
“不行!”
就在众人兴奋不已,以为找到突破口之际,一声冷喝骤然响起,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夜姬脸色一寒,猛地伸手将李惊玄拉到自己跟前,那双如玉般的手指毫不客气地在李惊玄的额头上重重弹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明显的惩戒意味。
“哎哟!”
李惊玄捂着额头,疼得龇牙咧嘴,一脸懵逼地看着夜姬,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发火。
夜姬嗔怒地瞪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娇蛮与不满:
“呆子!看来你很喜欢听那蛮女的话?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都不经过大脑思考一下的吗?”
李惊玄瞬间噤声,不敢再说话,心中叫苦不迭。
他实在不明白,夜儿怎么连这也能吃起醋来,这明明是在讨论关乎众人生死的正事,又不是什么儿女情长的小事!
余下三女也都满脸不解地看着夜姬,心中暗自恼怒:
“这死妖女真的太过霸道不讲理了!连这种关乎全局的战术建议都能吃醋反对,简直是不可理喻!”
苏念真和灵月看着李惊玄被弹红的前额,更是心疼不已,纷纷怒视着夜姬,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夜姬压根就没将三人的怒视放在眼里,她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那蛮女满脑子除了吃就是大鸡腿,脑子里根本没什么计谋可言,她说的话你们倒还真当成金科玉律了?真是可笑!”
说完,她又狠狠地瞪了李惊玄一眼,眼神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看得李惊玄心里发毛,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惊玄被瞪得浑身不自在,小心翼翼地握住夜姬的手,柔声问道:
“夜儿,你别生气。只是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那可是五名伪仙境大圆满的强者啊,还有正阳子那个老怪物,肯定也会随时再来追杀咱们。咱们五个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又没有了强援,眼前与太虚道宫结盟,寻找庇护,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夜姬看着他那单纯又急切的样子,心中的怒火瞬间消散了大半,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几分,抬手揉了揉他被弹红的额头,动作温柔了许多:
“呆子,你想得太简单了。”
她环视众人,神色变得严肃而冷静,缓缓分析道:
“我当然清楚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也知道我们急需助力。但与太虚道宫结盟,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姑且先不说那太虚道宫愿不愿意接纳我们这群‘麻烦’,单说现在的局势——
太虚道宫之所以与太一圣地所属的天道联盟敌对,估计是因为他们看不惯天道阁抓捕修士炼傀儡的暴行,也看透了天道阁的狼子野心,这是大义之争,是他们立足于人族的根本。”
“可是,如果我们现在大张旗鼓地去找他们结盟,你想过后果吗?”
夜姬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也愈发严肃,
“我们队伍里,有我这个天妖帝女,有灵月这个魔族圣女。人族与妖魔两族的恩怨由来已久,积怨深重,早已深入骨髓。若咱们与太虚道宫公开结盟,反倒会坐实了太虚道宫‘勾结妖魔’的罪名!”
“这不仅会严重影响太虚道宫在人族中的声誉,让他们沦为其他宗门的笑柄,更可能让那些原本想要投靠太虚道宫、共同对抗天道阁的中立势力望而却步,彻底与他们划清界限!”
夜姬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到时候,天道阁只需稍加煽动,就能将太虚道宫打成‘人族叛徒’,让他们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这对太虚道宫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苏念真和灵月听完这番话,心中猛地一震,脸上的不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与凝重。
她们之前只想着找靠山,却完全忽略了这层深层次的政治博弈和舆论影响,若是真的按照之前的想法去做,恐怕不仅帮不了自己,还会连累太虚道宫。
李惊玄更是听得目瞪口呆,随后紧紧握住夜姬的手,眼里满是佩服与柔情:
“夜儿!还是你想得周到。是我鲁莽了,没有考虑到这么多。”
灵月与北羽听完,虽然嘴上依旧有些不服气,但心中也不得不暗服:
“这死妖女的思维果然与众不同!这种大局观和权谋算计,确实厉害,比我们想得深远多了。”
苏念真心中也是极为佩服,看着夜姬的目光复杂了几分:
“这妖女虽然霸道了些,性子烈了些,但在权谋之术上,确实有着过人的天赋。这或许就是生在帝皇家,与生俱来的本能吧。看来让她当这个队伍的队长,并非全无道理。”
夜姬见众人都被自己说服,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继续说道:
“所以眼下,只要太虚道宫不对咱们下手,咱们就与他们保持默契,各自为战。绝不能公开结盟,这样对他们、对我们都好!甚至我们可以暗中配合,我们在明处吸引天道联盟的火力,让他们在暗处行事,这样才能最大化地发挥双方的优势。”
“眼前我们的处境相当不妙,那些狗贼已经开始有计划地针对咱们了,甚至动用了伪仙境大圆满这种底蕴。我们也得好好安排一下战术,做好万全准备,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未知险境。”
夜姬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说道,
“既然他们以为我们会逃远,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这一次,四人终于难得地一致点头,全神贯注地看着夜姬,认真听从她的战术安排,再也没有丝毫异议。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智慧往往比武力更重要。
而夜姬此刻展现出的大局观与权谋算计,无疑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第20章 战术所需
客栈房间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光影,落在青石地面上,勾勒出细碎的纹路。
然而这份晨辉却驱不散房间里隐隐的压迫感,五人围坐桌前,气氛相较于清晨的男女感情修罗场,多了几分凝重的议事氛围。
李惊玄、苏念真、灵月与北羽四人,对夜姬方才提出的战术安排都极为认同——
尤其是苏念真与灵月,虽说平日里与夜姬针锋相对、互不相让,但此刻也不得不佩服她在生死关头的冷静头脑与深远谋略,知晓眼下唯有听从安排,方能应对后续危机。
然而,唯独北羽对夜姬强行要求她使用兵刃的安排,始终心存抗拒,脸上满是不情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个!”
北羽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飘忽,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与恳求,
“我能不能还是用拳头啊?我觉得拳头才是最亲切的伙伴,打起架来也顺手。兵器什么的,拿在手里冷冰冰的,又沉又笨,我实在用不惯。”
夜姬压根就不管她乐不乐意,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袖口的褶皱,语气冰冷刺骨,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用不惯也得用!没得商量!这不仅仅是为了你好,更是为了整个团队的生存。你那副身板虽说硬朗,刀枪不入,但真当自己是不死之身?再硬的石头也会被水滴穿,更何况是那些伪仙境老怪物的法宝神通?你必须配备一件趁手的重型兵器,既能替你分担伤害,也能增加攻击范围与杀伤力,不然关键时刻,你只会成为队伍的拖累!”
北羽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嘴唇动了动,还想张嘴反驳几句,试图争取一下不用兵器的权利。
可当夜姬那双冰冷锐利的眸子骤然一凛,带着几分杀意扫过来时,她瞬间怂了,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缩着脖子,低着头不敢再吭声。
夜姬见状,语气愈发严厉,冷声道:
“我警告你,别妄图打乱我的战术布局,否则我饶不了你!别以为有呆子护着你,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
苏念真也难得地站在了夜姬这边,适时插口,语气严肃地劝道:
“对,北羽。她虽然说话难听了点,但这次说得没错,你必须习惯用兵器。你那刀枪不入的躯体固然强横,但被高阶法宝击中次数多了,也难免承受不住,总会受伤。你是我们队伍里的‘盾’,是前排抗伤害的关键,对咱们的战术布局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若是你先倒下了,谁来替我们抵挡那些老怪物的正面攻击?”
北羽被两人轮番轰炸,心中的抗拒渐渐消散,原本还想反驳的话,此刻也没了底气。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这妖女也太霸道了,简直就是个女阎王,说一不二。要是不听她的话,以后就算我跟李惊玄混熟了,想让他帮我上天道阁找那关键信息,最终还得这妖女点头才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为了那关乎自己未来的重要信息,我就先讨好她,暂时听她的安排!等找到那信息,以后再说!”
见北羽终于老实顺从,不再反抗,夜姬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收敛了周身的寒气,开始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
“等会儿,我们分成三组,一前一后错开行动,前往城里的‘玲珑商号’拍卖行。呆子一人一组,负责殿后与警戒,留意周围的动静,一旦发现天道联盟的人,立刻示警;我与蛮女一组,核心任务是为她挑选趁手的重型兵器;煞星与魔女一组,负责打掩护,同时密切观察拍卖行内外的动静,留意是否有异常。除此之外,顺便看看拍卖行里有没有合适的法宝或丹药,咱们多储备些物资,为之后的恶战做准备!”
李惊玄闻言,立刻点头应道:“好,我明白了。那我们行动时要更加小心谨慎,刚才那些伪仙境大圆满强者的气息还在青州城附近徘徊,没彻底远去,谨防被他们察觉。”
“那就这样决定了,即刻动身前往拍卖行!”夜姬拍板定音,率先起身。
五人立刻行动起来,各自乔装打扮了一番——都戴上了特制的黑色纱笠,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面容,身上的气息也被收敛到了极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低阶修士的气息,看上去与普通的江湖过客别无二致,不易引人注意。
做好伪装后,他们按照计划分批错开走出了客栈,融入了青州城清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街道上往来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行人络绎不绝,一派热闹景象,丝毫看不出城中刚经历过太一圣地宗门被烧的动荡。
李惊玄走在最后,看似漫不经心地在街上闲逛,目光随意扫过四周,实则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若有若无地笼罩着前方夜姬等人的身影,同时留意着周围是否有可疑的气息。
他远远跟着夜姬等人,一同进入了青州城最大的拍卖行——玲珑商号。
这玲珑商号乃是九域中最负盛名的商号之一,背景极为深厚,实力不容小觑,据说连九域内的几大顶尖势力,都要给他们几分薄面,不敢轻易招惹。
一进拍卖行大厅,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与外面的清凉形成了鲜明对比。
大厅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往来宾客络绎不绝,大多是身着锦衣的修士或富商,彼此交头接耳,议论着即将开拍的宝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钱与修炼资源交织的气息。
李惊玄不动声色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抬手唤来侍从,点了一壶清茶,便端坐在座位上,假装闭目养神,实则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周围宾客的议论声。
果然,昨天他们火烧太一圣地之事,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青州城,成为了城中修士与百姓茶余饭后的主要谈资,各种版本的传言漫天飞舞,真假难辨。
“哎,你们听说了吗?之前妖魔同盟虽说大胜太一圣地,毁了他们的祭台,却也没能彻底毁掉太一圣地的根基。可没想到,竟然是五个年轻人做到了!一把火烧了太一圣地的宗门,烧得干干净净,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一名身着青衫的修士,端着茶杯,满脸震惊地对着身旁的人说道。
“切,那有什么稀奇的?还不是因为太一圣地之前被妖魔同盟伤了元气,宗门内的强者又大多外出支援盟友,导致内部空虚,那五人不过是捡了个漏罢了!”
另一名黑衣修士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五人也确实有些本事,之前能在正阳子与众多伪仙境强者的围剿下逃出生天,甚至还能反杀几名长老,这份实力与胆识,倒是让人佩服!尤其是那个领头的李惊玄,听说以前还是咱们青阳宗的杂役弟子呢,真是咸鱼翻身,一鸣惊人啊!”
“是呀是呀!我倒觉得,这五人能成功烧掉太一圣地,背后肯定有太虚道宫的人帮忙!”
一名圆脸修士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你们没听说吗?那太虚道宫最近正跟天道联盟的人对着干,说是为了解救那些被抓住要炼傀儡的修士。太一圣地作为天道联盟的核心成员之一,接到盟友求援后,便派了大批强者过去支援,这才给了那五人可乘之机,让他们趁虚而入,烧了宗门!”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这件事!”
旁边一名富商模样的人连连点头,语气急切地说道,“听说现如今,太一圣地外出支援的强者有一部份已经赶回来了,正在全城搜捕那五人呢!看来这五人这次是危险了,青州城到处都是天道联盟的眼线,他们恐怕是插翅难逃啊!”
“唉!说起来,这太一圣地也算是罪有应得!”
一名白发老者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慨,“为了他们的野心,竟然暗中抓捕无辜修士炼制血肉傀儡,残害了多少生灵,简直就是个作恶多端的邪窟!那天妖帝女一把火烧了它,真是大快人心,为民除害啊!”
“嘘!你不要命了?!”
老者身旁的年轻人连忙拉住他,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一番,压低声音急道,“现在这青州城里到处都是太一圣地的眼线,但凡修为强点的散修都被他们抓起来了,你还敢说这种话,要是被他们听到,你也想被抓去炼傀儡吗?”
各色各样的议论声源源不断地传入耳中,李惊玄端着茶杯,默默听着,心中对目前的局势有了更清晰、更全面的判断。
看来太虚道宫确实在暗中与天道联盟作对,还出手解救了被抓捕的散修,这让他对未来的局势,多了一分微弱的希望。
而在拍卖行的另一侧,夜姬带着北羽刚走进大厅没多久,便有一名身穿锦缎服饰的中年侍从快步迎了上来,神色恭敬,对着二人深深行了一礼:
“二位贵客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我家掌柜听闻二位到来,特意命小人前来有请,不知二位可否移步后堂一叙?”
夜姬眉头微微一蹙,心中暗自警惕:
“嗯?这么快就被人认出身份来了?这玲珑商号果然有些门道,底蕴不浅。既然如此,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若是敢暗中通风报信,勾结天道联盟,本宫今日便正好在这玲珑商号大开杀戒,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心中念头电转,夜姬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前面带路。”
说完,便带着北羽,紧随侍从身后,向着拍卖行后堂走去。
不远处,正假装浏览货架上宝物的苏念真与灵月见状,神色瞬间微微一变。
两人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立刻运转秘音传讯,将消息告知了后方角落里的李惊玄:
“无玄,夜姬她们被玲珑商号的人带走了,去向不明,情况未知!”
李惊玄心中一沉,一股不安涌上心头,连忙用秘音回传:
“别急,你们继续装作来拍卖宝物的客人,正常浏览,千万别露出马脚,以免打草惊蛇。我立刻用‘窃火之眼’探查情况,看看她们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完,他垂在桌下的手指轻轻一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双瞳瞬间变得深邃起来,“窃火之眼”悄然开启。
借着神通之力,他的目光穿透了拍卖行层层厚重的墙壁与房门,紧紧锁定了夜姬与北羽二人的身影,全程注视着她们的动向。
夜姬跟着侍从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了一间装饰极其奢华的雅间门外。
侍从恭敬地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贵客,请进。”
待夜姬与北羽走进雅间后,侍从便躬身退出房间,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动作恭敬而利落。
雅间内陈设精致,檀香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北羽却没心思欣赏这些,她有些紧张地攥着衣角,脚步不自觉地靠近夜姬,压低声音急忙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不会是个陷阱吧?那掌柜的找我们干嘛?要不我先把这桌子掀了,咱们先下手为强?”
夜姬淡定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地说道:
“别冲动,沉住气。看这架势,应该是人家认出我的身份了。至于他们想干什么,等会儿便知分晓!既来之,则安之,不必惊慌。”
她话音刚落,雅间内侧的一扇小门便再次被推开,一道风姿绰约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一位美艳少妇,身穿一袭流云般的淡粉色锦衣,裙摆上绣着精致的牡丹纹样,肌肤莹白如玉,眉眼间带着几分妩媚,举手投足间却又透着一股精明干练的气质,一看便知是个厉害角色。
美艳少妇一走进雅间,便对着夜姬笑盈盈地欠了欠身,声音温婉动听,自我介绍道:
“妾身乃是这玲珑商号青州分号的掌柜,宛玉。不知妖族帝女大驾光临我这小庙,有何要事吩咐?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帝女海涵。”
夜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对方竟如此直接,也不绕圈子,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说道:
“哦?宛玉掌柜看人的本领倒是厉害,我这伪装自问天衣无缝,寻常人根本无法看穿,你是如何认出我的?不过既然已经认出来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我今日来这玲珑商号,只为找一件趁手的神兵利器,最好是重型兵器,能适配我身边这位姐妹的体质。”
宛玉掩嘴轻笑一声,眼神中带着几分赞赏,淡然说道:
“玲珑商号打开门做生意,靠的就是一双能识人辨物的眼睛,自然要擦亮些。帝女大名如今在这九域之内如日中天,无人不晓,您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帝尊气质,更是无人能模仿。尤其是这几日,您火烧太一圣地,为民除害,更是传遍了青州城的大街小巷,让人痛快不已!我若是连您都认不出来,这玲珑商号的掌柜之位,恐怕也坐不稳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真诚了几分,看着夜姬说道:
“既然是帝女想要神兵,那这事就好办了!我这玲珑商号内,藏有不少珍藏的法宝神兵,并未对外展示。请帝女过目,随便挑选!就冲您为咱们青州城除掉了太一圣地这个乱抓无辜修士的毒瘤,帝女您今日挑中了哪件,我都分文不取,双手奉上!就当是妾身替那些尚未被抓捕的无辜修士,谢过您与您夫君李惊玄公子的救命之恩!”
说完,宛玉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本泛着淡淡流光的玉册,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了夜姬面前。
玉册之上,隐约有兵器纹样流转,显然是记载着各类神兵法宝的名录。
夜姬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这看似唯利是图的商号掌柜,竟有如此血性与魄力,心中对宛玉的好感不禁多了几分。
她伸手接过玉册,随手翻看了两眼,便转手扔给了身旁的北羽,淡淡吩咐道:
“你自己挑,挑个最重、最坚硬的,不用顾虑价钱,反正有人请客。”
随后,她对着宛玉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不少,郑重地说道:
“那就多谢宛玉掌柜的慷慨。那太一圣地作恶多端,残害生灵,即便我不毁它,迟早也会有人来收拾它,为民除害罢了。今日这份人情,本宫记下了,日后若有需要,玲珑商号可随时派人前往南疆找我。”
角落里的李惊玄,通过“窃火之眼”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听得分明,原本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长长地松了口气。
“看来这世间,还是有明事理、辨是非的人。”
他心中暗自感慨,随即切断了隔空窥视,再次运转秘音传讯,告知苏念真与灵月二人:
“没事了,是友非敌,宛玉掌柜是来送人情的,并非陷阱。你们二人先悄悄撤离拍卖行,在城外山林入口处等候,我们随后就到。”
苏念真与灵月接到消息,心中的警惕瞬间消散,纷纷暗中点头,不动声色地转身,朝着拍卖行大门走去。
在等待夜姬与北羽挑选兵器的过程中,李惊玄端着茶杯,目光随意扫过拍卖行内往来的宾客,心中却渐渐升起一丝疑虑。
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这青州城好歹也是九域内的一方大城,往日里城中修士众多,金丹、元婴期的修士随处可见,可今日他一路走来,所见的修士修为普遍极低,大多是炼气、筑基期的低阶修士,连金丹期的修士都寥寥无几,更别说更高修为的了。
“难道!这青州城内所有修为稍高的散修,都被太一圣地的人抓走了?”
李惊玄心中的疑虑愈发浓厚,眉头紧紧皱起,
“可太一圣地的祭台明明已经被我们毁掉了,抓了人也没法炼制血肉傀儡了呀?莫不是?他们要将这些抓捕的修士,全部送往天道阁总部?那里还有这世间仅存的、也是最核心的一座天命祭台!”
一想到这里,李惊玄心中便涌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若是真如他猜测的这般,那天道阁的图谋,恐怕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恐怖,还要庞大!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夜姬带着心满意足的北羽从拍卖行后门走了出来。
北羽的肩上,扛着一柄通体漆黑、造型狰狞的巨锤,锤身之上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一看便知是件不凡的重型神兵,与她那壮实的身材极为适配。
李惊玄见状,立刻起身,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苏念真与灵月早已在城外不远处等候,五人汇合后,没有丝毫停留,直接向着城外那片茂密的山林疾驰而去,准备找个隐蔽之地,进一步部署后续的行动计划。
第21章 古林密议
青州城外十数里,一片茂密古林横亘于天地之间,连绵起伏的林冠如同墨绿色的浪潮,将天际线切割得错落有致。
古木拔地参天,粗壮的树干需数人合抱,枝叶层层交错织就穹顶般的天幕,将整片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
阳光拼尽全力穿透浓密的叶隙,洒下细碎的金斑,点点落在厚厚的腐叶层上,与深褐色的落叶交织出斑驳的光影。
脚踏上去,便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那声音在万籁俱寂的林间格外清晰,仿佛是山林本身的低语。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腥气,混着泥土特有的醇厚芬芳,吸一口便觉沁人心脾,却又在清新之中带着几分深山老林独有的幽森寒意。
李惊玄五人指尖轻轻拨开垂落的藤蔓,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动林间潜藏的任何未知危险。
他们脚步放得极轻,足尖点地时几乎落地无声,循着蜿蜒曲折的林间小径,小心翼翼地向林深处穿行。
一路行来无话,直到深入林腹地带,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古槐树下,几人相互对视一眼,都觉此处枝繁叶茂,浓荫蔽日,极为隐秘,便在此处停了下来。
此刻,北羽与夜姬二人的神色都颇为难看,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北羽肩头扛着那柄漆黑巨锤,锤头与树枝偶尔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突兀。
他眉头拧成一团,像是打了死结般难以舒展,嘴角抿得紧紧的,腮帮子微微鼓起,显然还在为方才拍卖会中听闻的紧张局势心有余悸,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尚未散尽的凝重。
尤其是夜姬,一袭红衣在翠绿林间格外刺目,宛如一团跳动的烈焰,与周遭的幽暗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她俏脸铁青,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肤此刻透着几分逼人的寒意,樱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仿佛周遭的空气都被冻结了一般。
那模样,活像谁欠了她八百万灵石,随时都会发作。
李惊玄将二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一紧,连忙快步上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担忧,开口问道:
“夜儿,怎么了?方才在拍卖行为何耽搁了那般久?那个掌柜都跟你说了些什么?还是遇到了什么特别的麻烦?”
夜姬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缓缓压下心中翻涌的烦躁与凝重。
她抬眸看向围拢过来的众人,目光扫过每个人脸上真切的关切,沉声道:
“呆子,如今这局势,麻烦事确实是不小。”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那玲珑商号的掌柜宛玉,是个聪明人,更是个精明到骨子里的生意人。她送兵器只是幌子,更重要的是,她通过隐秘渠道,告知了我一些极为关键的情报。”
夜姬环视四人,眼神愈发凝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天道阁现在正在多线操作,野心极大。一边在九域各地疯狂抓捕高阶修士,秘密押送回天道阁总部,炼制大量傀儡;另一边,他们正通过各种隐秘渠道,在九域各大拍卖行、黑市大肆收购高阶凶兽的完整骨架,还有一些极其罕见、自带极阴极煞属性的天材地宝!”
北羽性子最急,忍不住插口,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还不止这些!那个宛玉掌柜说,正阳子那个老杂毛,已经带着一队强者赶到青州城了!就在我们在拍卖行挑兵器的时候,他正和太一圣地的那些老不死在城主府密谋,指不定就是在算计我们!”
她越说越激动,肩头的巨锤随着动作晃了晃,发出沉闷的声响:
“宛玉掌柜怕我们被瓮中捉鳖,特意催我们赶紧走小路出城。依我看,那正阳子肯定料定我们还在青州城里,现在说不定正带着人全城搜捕呢!”
“什么?”
苏念真脸色骤然一变,原本平静的眼底闪过一丝惊慌,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长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声音微微发颤,开口问道:“正阳子竟然这么快就追过来了?他不是应该还在天道阁策划围剿魔族的事宜吗?怎么会突然过来这青州城了?”
灵月也急声附和,她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眼神中满是警惕,仿佛正阳子的人随时会从暗处追来:
“是啊!他们带了多少人?实力如何?咱们别在这傻站着了,此地不宜久留,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再说!”
说着,她便要拉着身边的苏念真动身,语气中难掩焦躁与不安。
夜姬冷冷扫了众人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训斥:
“慌什么?越是这种危急关头,越要沉住气!”
她放缓了语气,继续说道:“离开是肯定的,但在离开之前,得先弄清楚他们大肆收购这些东西的目的。之前在青阳宗的天命祭台法阵中,我就见过许多兽类骸骨作为阵基。我猜测,这些凶兽骨架和阴煞天材地宝,正是为了修复或者重新布置那所谓的天命祭台!”
李惊玄略一思索,颔首附和,眼神同样凝重:“依我看,八九不离十。之前那祭台法阵阴邪无比,不仅需要大量生魂献祭,还得用煞气骨骸来承载阵力。他们这般紧锣密鼓地筹备,显然是在为最后的总攻做准备,想要尽快将祭台布置完成!”
夜姬沉思片刻,眉梢微蹙,带着几分疑虑说道:“之前我族中长者传讯让我回族中避险,我就猜测,这天道阁竟调出了那些隐藏着的虚无境老王八。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来拖住妖魔两族强者,不让他们有时间去毁掉即将重建的祭台?会不会还有别的布局?”
北羽当即插嘴道:“管他什么布局!咱们既然知道了他们抓人的线索,先将人救了再说!”
苏念真眼中也闪过一丝决绝,沉声道:“对,既然知道了这祭台所需的部分材料,咱们虽说没办法彻底阻止他们收购,但眼前那些被抓捕的无辜修士,我们倒是可以设法解救出来。断了他们的生魂来源,那祭台即便布置完成,也成了无本之木,难以发挥效用!”
灵月眉头紧紧皱起,语气中带着几分顾虑:
“说得轻巧。要去解救,总得知道他们被关押在哪里吧?押送途中有多少强者护卫?具体路线是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谨慎:“万一这是天道阁设下的陷阱,咱们贸然前往,岂不是自投罗网?到时候人没救出来,反倒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夜姬闻言,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抬眸斜睨着灵月,语气带着几分挑衅:
“哟!死魔女,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这会儿脑袋倒难得用在正途上,不整天想着怎么破坏别人的好事了?”
显然,夜姬还在恼怒昨晚灵月像防贼一样盯着她,破坏了她想与李惊玄温存的好事。
此刻逮着机会,便忍不住刺她几句,发泄心中积攒的怨气。
灵月脸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气得浑身微微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却被夜姬这直白的嘲讽堵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在心里疯狂咒骂:
“这个该死的妖女!我不光昨晚破坏你好事,以后只要有我在,就次次坏你好事!让你这辈子都别想与李惊玄生米煮成熟饭!”
苏念真与北羽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她俩实在搞不明白,灵月到底何时又得罪了夜姬,以至于夜姬从早上到现在,就像只护食的母老虎,逮着灵月就疯狂撕咬,半点情面都不留。
李惊玄又是一阵头大如斗,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也不明白,明明刚才还在谈论关乎众人生死的大事,怎么夜儿突然就话锋一转,又开始怒怼起灵月来了?
他心中暗暗叫苦:“这女人的心思,还真是比天书还难猜!”
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连忙上前打圆场,一脸讨好地看着夜姬:
“夜儿,别跟她一般见识。眼下正事要紧,你肯定已经有良策了吧?我们都听你的!”
夜姬见李惊玄这般识相,给足了她面子,这才轻哼一声,暂时放过了灵月,神色重新变得严肃:
“那宛玉掌柜给了我一份绝密情报,上面详细记录了那批被抓修士的押送路线和大致时间。”
她解释道:“她的玲珑商号遍布整个九域,眼线极广,消息来源向来可靠。而且,她似乎也对天道阁联盟这种断人财路、破坏商界规矩的霸道做法极为愤怒,还说以后会通过特殊的传讯方式,偷偷向我提供天道阁联盟的动向。”
苏念真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喜色,连忙说道:
“这太好了!真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看来这九域之内,还是有很多人族有识之士看不惯天道阁的所作所为。”
她语气中满是欣慰:“有了她提供的线索,咱们以后的行动就能少走很多弯路,再也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
李惊玄也欣喜不已,连连点头:“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夜儿,你说吧,具体该如何行动,我们都听你的指挥,全力配合!”
然而,北羽却挠了挠后脑勺,一脸不解地问道:“可是,那个宛玉掌柜为什么要平白无故给我们提供这些机密信息啊?她图什么呢?”
她皱着眉头,一脸担忧:“万一她是正阳子派来的卧底,故意给咱们下套,引诱我们上钩怎么办?那咱们岂不是自投罗网,死无葬身之地?”
这个问题一出,众人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都冷静了下来,纷纷陷入沉思。
北羽这话虽糙,却点中了关键——人心隔肚皮,在这危机四伏的九域之中,任何时候都不得不防。
夜姬赞许地看了北羽一眼,难得地没有调侃她,沉声道:
“蛮女虽然平时只知道吃,但这次倒是说到点子上了。这个问题我也仔细考虑过,她的话,我自然不能全信。”
她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缓缓分析道:“我清楚一点,商人逐利,生意的本质就是利益交换。天道阁联盟大肆抓捕高阶修士,导致九域内人心惶惶,高阶修士不敢轻易露面交易,低阶修士又没有足够的购买力,这直接严重影响了玲珑商号的生意,断了他们的财路。”
夜姬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宛玉恨天道阁,是必然的。”
“除此之外,她既然能认出我是天妖帝女,自然也知道如今妖魔同盟的势头——灭青阳宗、大战太一圣地、踏平黄泉坊,这一桩桩一件件,足以证明我们的实力和潜力。”
她继续说道,“作为九域最大商号之一的掌舵人,她肯定是想两边下注,卖个人情给我,希望日后若是妖魔大军席卷九域,能放过她玲珑商号的产业,保她一世安稳。”
夜姬稍作停顿,语气变得愈发果断:
“至于她是不是想独善其身、左右逢源,这点还有待验证。所以,以后她给的消息,我会综合多方面因素评估后,再决定是否采纳。但这一次,现在她给我的这份修士押送路线的信息,咱们现在就去确认真假!如果信息是真的,那就顺手解救那些无辜修士,断天道阁一臂;如果是假的,咱们也能顺势避开正阳子在青州城布下的包围圈,直接向宁州方向转移!”
灵月心中虽还恼怒夜姬之前的怒怼,但听完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也不得不暗自佩服:
“这死妖女不愧是帝皇家出身,从小耳濡目染,对权谋人心的洞察竟这般精准!在这方面,我确实不如她。”
李惊玄、苏念真与北羽也都纷纷点头称是,对夜姬的决策再无异议——这个计划既稳妥又灵活,无论信息真假,都能为他们争取到有利局面。
夜姬当机立断,率先开口布置具体战术:
“好!既然目标一致,那就立刻行动!这一次,我们不仅要救人,还要给正阳子留个惊喜,让他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等到了宁州地界,那里地形复杂,山林密布,正好适合我们打游击,与他们周旋!”
随后,五人围聚在古槐树下,刻意压低了声音,详细商讨了行动的每一个细节——如何分工配合、如何隐蔽追踪、如何突袭救人,以及应对追兵、遭遇埋伏等各种突发情况的预案,力求考虑周全,确保万无一失。
一切商量妥当后,五人不再停留。
五道身影同时纵身跃起,化作五道流光,巧妙地避开了大路要道,专挑偏僻隐蔽的山林小径前行。
他们身形迅捷,急速向着宁州的方向飞驰而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林间,只留下一阵轻微的风声,在古林中渐渐消散。
而在远处另一处茂密的树林阴影里,一道身着灰袍的身影静静伫立,周身气息收敛得如同顽石,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不见丝毫波澜。
直到李惊玄五人的气息彻底远去,再也感知不到分毫,他才缓缓抬起右手,掌心紧攥的传讯玉简应声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片刻后,这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出,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棵古槐树下。
他弯腰屈膝,指尖轻轻拂过地面凌乱的腐叶,又凑近树干查看方才五人停留过的痕迹。
那双隐在兜帽阴影下的眸子锐利如鹰,仿佛要从这些细微的蛛丝马迹中,窥探出五人在此密议的全部目的。
第22章 边界惊魂
宁州边界,夜色浓如化不开的墨汁,浓稠得仿佛能拧出黑水来。
一阵寒风卷过林间,带着刺骨的凉意,惊得枝桠间的寒鸦扑棱棱四散飞逃,聒噪的翅声与凄厉的啼鸣交织在一起,在死寂的夜色中格外刺耳,划破了山林的宁静。
一轮惨白如纸的月亮高悬天际,冷冽的清辉穿透稀疏交错的枝叶,筛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如同破碎的银霜,洒在下方的林间空地上。光影摇曳间,更添几分阴森诡谲。
此处地势天然低洼,常年不见天日,阴气森重得仿佛能凝结成霜,吸入肺腑都带着冰碴般的寒意。
四周参天古木枝干虬结,粗壮的枝桠在月色下张牙舞爪,活似一群蛰伏的鬼影,正无声地窥视着下方的一切。
林中空地中央,两堆篝火正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将一群神色各异的强者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在地面与树干上投下扭曲的暗影。
其中一堆篝火旁,十名身着统一玄色劲装的老者围坐成圈,个个气息沉凝如渊,周身灵力内敛不发,赫然皆是化神境大圆满修为的实力。
离他们不过十丈之遥,几十多名修士被泛着幽蓝灵光的“缚灵索”捆缚得严严实实,如同粽子般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些人有男有女,神情皆是萎靡不振,周身灵力被封得一丝不漏,半点波动也无。
男修们尽皆牙关紧咬,眉峰倒竖如刀,眼底翻涌着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愤恨,死死盯着篝火旁的老者们,目光锐利如刃,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刻进骨子里,记恨终生;
女修们则垂眸敛目,脸颊苍白得毫无血色,眼眶泛红,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痕,满眼都是深入骨髓的绝望,身躯还在不住地微微颤抖。
显然,他们是被人用高深手法封住了全身修为,此刻形同待宰的羔羊,在呼啸的寒风中不住瑟缩,单薄的衣袍根本抵挡不住刺骨的寒意,只能任由冷风灌入领口,冻得牙关打颤。
另一堆篝火燃得更为旺盛,火焰几乎窜起半丈之高,映得周遭一片通明,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清晰可见。
篝火旁围坐着五名气度不凡的老者,三男二女,正是天道联盟中另外五个宗门的宗主——清风宗宗主知白、无花谷谷主紫叶、静心宫宫主蓝梦,这三人皆是伪仙境高阶的恐怖存在,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天地威压;
另外两人,凌天殿殿主天涯与药农谷谷主寒竹,修为也已是伪仙境中阶,气息雄浑无比。
寒竹正低头拨弄着篝火,枯瘦的指尖在柴薪间轻轻挑动,火星随之噼啪溅起,又迅速湮灭在夜色里。
他缓缓抬眼,眼底积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沉声道:
“听说了吗?万剑山庄那一队抓的人,在宁州腹地被太虚道宫的人给截胡救走了。”
顿了顿,他语气更冷,带着刺骨的寒意:“那帮牛鼻子老道,看来是铁了心要公然与咱们联盟翻脸了。”
天涯冷哼一声,胸口不住起伏,显然已是怒气难平:
“是呀!本来太一圣地的人是要去支援的,哪知老巢被那个妖女给烧了个精光,不得不紧急回防。”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发出咯咯的声响:
“否则那些被抓的猪猡哪能这么容易被救出?太虚道宫这是在找死!”
静心宫宫主蓝梦本是风韵犹存的美妇,此刻却没了半分温婉之态。她红唇紧抿成一条直线,风韵犹存的面庞因愤怒而扭曲,满眼怨毒地开口:
“那个天妖帝女简直是胆大包天!不知死活、放着南疆族地不回,还敢在外面晃荡。”
话音落下,她眼中杀意暴涨,语气狠戾如刀:“正好,这次若能将她抓住,定要慢慢折磨死她,给青阳宗与太一圣地那一战死去的盟友报仇!我要把她的皮剥下来做灯笼,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无花谷谷主紫叶眉头紧锁,神色带着几分凝重,忧心忡忡道:
“蓝梦妹妹,恐怕想抓她没那么容易。之前在流云城外,正阳子集结了那么多强者围剿,最后还是让她逃脱了。可想而知,那妖女有多难缠!”
一直沉默不语的清风宗宗主知白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眼神中满是深入骨髓的忌惮:
“何止是那妖女?那个诡异的李惊玄才是真正的怪物!比祭台炼出的傀儡还要可怕!”
他加重语气,字字冰冷如铁:“居然被斩成六块还能复活,这简直是有违生死之道的逆天之举!此子不除,必成我联盟心腹大患!”
寒竹闻言,对着地面恶毒地啐了一口,唾沫落在篝火旁滚烫的泥土里,瞬间便被蒸腾的热气烤干。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语气阴鸷:“管他多诡异!如今妖魔同盟的主力都已撤回老巢,他们不过是几只孤掌难鸣的丧家之犬。”
他继续说道:“咱们宗门的老祖都已经出关,在此布下了天罗地网。这次他们插翅难飞!一旦抓到他们,我要把他们炼成药人,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天涯立刻附和,脸上浮现出几分狂热的潮红:“就是!本来天命祭台的事进行得神不知鬼不觉,只要九座祭台全部完成,九天归元大阵顺利启动,到时放出那些不死傀儡,将九域中化神境以上的反抗者屠戮殆尽,咱们联盟便可一统九域!”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亲眼看到了一统天下的场景,语气中满是亢奋:“让这天下苍生都成为我们的奴隶,想想都觉得兴奋!”
蓝梦却依旧愤愤不平,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还在为之前的事耿耿于怀:
“都怪那个妖女!本来一切都顺顺利利的,就是她把青阳宗给灭了,才让九域的众多势力知道了咱们的雄图霸业,她就是罪魁祸首!”
紫叶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分析道:
“依我看,这罪魁祸首应该是那个李惊玄。当初他在青阳宗做杂役时若是不逃出来,或者死得彻底一点,就不会遇到那该死的妖女,也就不会有后来的正道追杀。”
她顿了顿,补充道:“更没想到那死妖女竟是妖帝后裔,为了防止妖族复仇,我们才被迫提前了计划时间表,最终导致天命祭台暴露。所以说,这一切的根源都在那个杂役身上!”
知白听着众人的争论,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依我之见,那死妖女与李惊玄都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四人皆是一愣,满脸不解地看向知白,异口同声问道:“那是谁?”
知白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字一句道:
“罪魁祸首就是那苏念真!”
紫叶眉头皱得更紧,满脸疑惑:“为何你说的是她?她不过是个背叛天道阁的叛徒罢了,哪有这般能耐?”
知白冷笑道:“你们忘了?当初在青阳宗,就是她在那月照泉被李惊玄窥见了胴体。看就看了,又没少块肉,也不是对她动手动脚,多大点事?”
他语气中满是不屑:“可她呢?偏偏心高气傲,假装圣洁,一直揪着这事不放,非要一直不停地追杀那淫贼。也正是因为这样,那淫贼才在逃亡中勾搭上了那妖女!这便是一切的起因!”
知白继续说道:“最后也是她背叛出天道阁,将青阳宗布置祭台的核心秘密告诉了那妖女,最终才导致了青阳宗的灭门!所以说,这苏念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煞星,她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知白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蓝梦恍然大悟,眼中杀机更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原来是这样!难怪正阳子特意传讯,要求盟友遇上她不要杀,务必活捉。想来是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用最残酷的刑罚来惩罚这个坏了咱们大事的贱人!”
远在数里之外的一处隐蔽山坳中,草木丛生,枝叶繁茂得如同天然屏障,恰好能遮蔽身形。
五道人影借着浓重的夜色掩护,将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五尊融入夜色的石雕,静悄悄地潜伏于枝叶深处,连呼吸都放得极为平缓。
正是李惊玄、夜姬、苏念真、灵月与北羽五人。
他们本打算等知白等人松懈睡下,便发动突袭,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从而解救那些被抓的修士。
此刻,李惊玄双目微凝,瞳孔中泛起淡淡的金色灵光,正是施展了“窃火之眼”的窥视神通。
数里之外知白等人的对话,一字一句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没有半分遗漏。
当听到知白那番将苏念真污蔑为“罪魁祸首”的荒谬推论时,李惊玄心中先是一凉,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紧接着,丝丝缕缕的愧疚便缠上了心头。
“月照泉!”
他在心中无声默念这三个字,眸色复杂。
那是他与苏念真孽缘的起始,也是一切纠葛的开端。虽然当初确是误入,并非有意窥探,但终究是坏了人家的清白之身。
如今听到那群老贼竟以此为借口,当众羞辱苏念真,甚至将天下大乱的黑锅强行扣在她头上,李惊玄心中的怒火渐渐升腾起来,周身气息险些失控。
他下意识地散去瞳中神通灵光,转头看向斜后方那道素白的倩影,想看看她的反应。
苏念真也正痴痴地望着他。
方才李惊玄施展神通窥视前方时,全神贯注的挺拔背影落在苏念真眼中,竟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之前在客栈的那一晚;
“那时,他是否也曾用这双能看破虚妄的眼睛,隔着薄薄的墙壁,窥视着自己?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苏念真的心跳便骤然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耳根都红透了。”
李惊玄恰好回望过来,那一瞬间,两人的目光在清冷的月色中轰然交汇。
他本意是想看看苏念真是否也听到了那些污言秽语,想给予她一个安慰的眼神,让她不必介怀。
然而,这一眼,却彻底坏了大事。
苏念真望着李惊玄眼中那几分呆滞与愧疚,心中猛地一颤,脸颊瞬间飞起两抹浓郁的绯红,芳心如小鹿乱撞,砰砰直跳。
在这清冷月色的映照下,竟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媚意。
她并不知道李惊玄听到了什么,只当是情郎心有灵犀,还以为他昨晚确实窥视自己,从而露出这愧疚之色。
她不由自主地回味那夜在床上的旖旎动作念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胸口微微起伏,勾勒出动人的弧度。
她在心中暗自思忖:“难道?之前在客栈的那一晚,无玄真的通过窥视神通,看到了我在床上那些扭动身体的羞态?”
想到这里,她更是羞涩无比,原本清冷的双眼中竟泛起了一层朦胧的水雾,娇羞而痴情地回望着李惊玄,仿佛要将自己深藏心底的心意,通过这灼热的目光传递过去。
而在李惊玄身边的夜姬,原本正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全身肌肉紧绷,气息沉凝到了极致,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着知白等人所在的方向。
她脑海中飞快盘算着最佳的偷袭方案,如何分配人手,如何突破防御,如何才能将己方伤害降到最低,实现一击必杀,解救出被困修士。
突然,她感觉到身边的李惊玄不仅停止了窥视,反而莫名其妙地扭头看向斜后方。
夜姬心中泛起一丝奇怪,也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扭头看去。这一看,她差点没当场气炸了肺!
只见那苏念真正与自己的呆子深情对视,眼神含情脉脉、欲语还休,那模样,简直就像是在当众调情!
“好你个煞星苏念真!在这种生死关头的时候!还不忘勾引我的呆子?!”
夜姬只觉得一股汹涌的醋意直冲脑门,理智瞬间被熊熊怒火吞噬。
她想都没想,伸出纤纤玉手,指尖几乎要嵌进李惊玄手臂的软肉里,狠狠地一拧!
“嘶!”
李惊玄吃痛,倒抽一口凉气,猛地从思绪中惊醒过来。
他抬眼一看夜姬那要吃人的眼神——双目圆睁,眼底布满狰狞的红血丝,嘴角紧紧抿着,腮帮子微微鼓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咬人,顿时知道坏事了。
他赶紧慌乱地收回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林间空地,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再瞟苏念真一眼,心中暗自叫苦。
苏念真见李惊玄被夜姬拧得龇牙咧嘴,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心中顿时一阵抽痛,随即怒目瞪向夜姬,眼中满是不甘与挑衅。
她在心中怒骂:“这死妖女又发疯了!只会用这种暴力手段胁迫无玄!简直不可理喻!”
然而,就在这三人为了这点儿女情长分心的短短瞬间,他们身上原本收敛到极致的气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这波动极其微弱,若是换做寻常修士,哪怕是化神境修士,根本无从察觉。
但在知白等五位伪仙境强者的感知范围内,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般显眼,瞬间便被精准捕捉到了!
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知白、寒竹等五人,神色陡然一变,脸上的轻松惬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与冷厉。
知白猛地站起身,身形一晃便挡在了篝火前,厉声喝问:
“谁?!”
他的声音如洪钟般响彻林间,震得周围的枝叶簌簌作响,落下漫天残叶。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天涯紧随其后站起身,眼中杀意暴涨,周身雄浑的灵力已经开始疯狂涌动,形成肉眼可见的气浪,随时准备出手。
“咻!咻!咻!”
几乎是同一时间,五道恐怖的身影冲天而起,衣袂猎猎作响,带着凛冽刺骨的杀意,如同五道黑色闪电,瞬间跨越数里的距离,稳稳悬浮在李惊玄五人的头顶上方,将他们团团围住。
正是知白、紫叶、蓝梦、天涯和寒竹五大宗主!
他们悬浮在空中,周身灵力翻滚如涛,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压迫得下方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让人心头发闷,呼吸困难,连脚下的泥土都在微微震颤。
紧随其后,那十名化神境大圆满的老者也迅速赶到,他们脚尖轻点地面,在周围的树干与岩石上借力,身形如鬼魅般快速移动布防,在外围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第二道包围圈,将这片山坳围得水泄不通。
“糟了!”
灵月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着,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阵阵刺痛,却浑然不觉。
她刚才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夜姬拧李惊玄的一幕,此刻见行踪彻底暴露,被数位伪仙境强者团团围剿,心中对夜姬的怒骂几乎要冲破喉咙:
“这个该死的妖女!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玩命的时候啊!竟然还在这里乱吃飞醋?”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心中恨意难平:
“被敌人发现了,现在偷袭不成反倒被围剿,都是你这个臭醋坛子给害的!死妖女你那么想死,就自己抹脖子去,别连累我!”
在另一旁的北羽更是欲哭无泪,一张小脸皱成了一团,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她当然也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此刻看着上空密密麻麻的强者,感受着那铺天盖地、几乎要将她碾碎的压迫感,心中一片哀嚎:
“我招谁惹谁了?”
她在心中哭诉:“本来计划好好的,偷袭成功就能解救同道,还能顺便抢点好吃的。现如今倒好,反倒被人家围剿成了饺子馅!你们这三个女人的情情爱爱,非要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表露吗?跟着你们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她觉得无比冤屈,甚至想直接躺平装死,眼不见为净,省得看着这绝望的场面心烦。
苏念真此时也是羞愧不已,脸颊滚烫得几乎要烧起来,头垂得极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在心中狠狠责骂自己:“在这生死关头,我怎么还想着那些羞耻的事?还为了一个眼神分神?苏念真啊苏念真,你真是该死!”
她继续自责:“这下好了,连累了大家!若是因为我的缘故导致计划失败,让大家陷入险境,我还有何颜面见无玄?”
李惊玄更是懊恼得想扇自己两巴掌,他眼神中满是悔恨与自责:
“好好的窥视敌人动向,你回头看苏念真干嘛!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救不了人,还要面对五个伪仙境强者的围攻!这回是真的惨了!”
夜姬也是一脸懊恼,但更多的还是对苏念真的愤怒。
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眼神如同淬了剧毒的刀子,死死盯着苏念真,心中暗骂不休:
“这该死的苏念真煞星!我就在身边,她还敢当着我的面对我呆子献媚!害得我一时没忍住动了手,暴露了位置!”
她紧紧咬着牙,心中怒火熊熊燃烧:
“这煞星果然是个不祥之人!只要有她在,就准没好事!若不是她故意勾引呆子,我们怎么会被发现?她真的该死!”
然而,再多的后悔与愤怒也已经晚了。
知白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五人,当看清李惊玄与苏念真的模样时,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惊喜!
第23章 形势不妙
月色清冷如练,如水银般倾泻而下,漫过林间的枯枝败叶,在地面铺就一层斑驳的银霜。
可这清辉却丝毫照不透林间弥漫的浓重杀机,那股杀意凝如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空气仿佛被彻底冻结,只余下兵刃蓄势的沉凝,以及众人因紧绷而略显滞涩的呼吸声。
知白悬于半空,衣袂在夜风中山猎作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五人,面上的冷笑愈发森寒刺骨。
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掌心紧攥的阔刀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刀身嗡嗡震颤不休,显然已蓄势待发,随时能劈出雷霆万钧的一击。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五人容貌特征,不过瞬息便精准锁定了几人的身份——
尤其是站在中央的李惊玄与夜姬,更是被他死死盯住,眼中杀意浓烈得几乎要化作实质喷薄而出,显然这两人是他志在必得的必杀目标。
知白冷哼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带着几分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我们正愁不知去哪找你们,没想到你们倒是主动送上门来了!”
蓝梦却没心思理会知白的感慨,她的一双美目透过朦胧月色,死死盯住夜姬那双标志性的湛蓝色眼眸。
那是妖族独有的异域瞳色,嵌在那张绝美容颜上,既妖异又透着致命的魅惑,看得她妒火中烧,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
“死妖女!”
蓝梦的美目因极致的怨毒而扭曲变形,声音尖利得如同破锣,字字都透着刻骨的恨意:
“等会儿我抓住你,定要将你抽魂炼魄,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好慰藉我青阳宗与太一圣地死去盟友的在天之灵!我还要把你这张勾引男人的脸皮,生生撕下来喂狗!”
任谁都能看出,蓝梦这番恶毒诅咒,多半是源于对夜姬那张颠倒众生的妖艳脸庞的妒忌——
这份妒忌,早已在她心中发酵成了不共戴天的恨意。
这番话若是放在平时,以夜姬的性子,定然会立刻反唇相讥,用更刻薄、更毒辣的言语怼回去,绝不会让自己吃亏。
可这会儿,她刚因苏念真那“含情脉脉”的一眼妒火中烧,满腔邪火正无处发泄。
蓝梦这番恶毒咒骂,无疑是往熊熊燃烧的火药桶里扔了一把火,瞬间便将她的怒火彻底点燃,再也无法遏制。
“老虔婆!给本宫闭上你那喷粪的臭嘴!”
夜姬怒极反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嗜血的弧度,眼中杀意暴涨,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刀锋:
“给我死去!”
话音未落,她那一身红衣骤然翻飞,如燎原烈火般在暗沉的夜色中炸开,耀眼夺目。身形动处,衣袂猎猎作响,带起一阵狂风。
那柄名为“冥夜”的黑色短刃不知何时已悄然在手,随着她手腕轻轻一抖,短刃化作一道凄厉的暗光,借着夜色的掩护,如毒蛇吐信般,直取蓝梦咽喉要害。
‘落霞·镜断魂’!
这一剑快若奔雷,角度刁钻到了极致,狠辣无比,尽显绝杀之势,根本不给蓝梦丝毫反应的余地。
“好快!”
蓝梦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孔大小,压根没料到这妖女说动手就动手,且速度快得如此惊人,远超她的预料。
她心中一凛,来不及细想,手中银白长剑仓促间横在身前,奋力一挡。
“叮——!”
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尖锐得刺人耳膜,细碎的火星在两人之间迸射开来,瞬间映亮了彼此狰狞扭曲的面容。
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兵刃传递而来,两人在半空中各自踉跄着倒退了十数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衣袂飘动间,彼此眼中的杀意更浓。
蓝梦只觉虎口发麻,手臂酸麻的触感顺着经脉蔓延,长剑险些脱手而出,心中暗惊不已:
“这妖女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看着娇滴滴的弱不禁风,力道竟如此强横!不愧是身具妖帝血脉的怪物!今日若是轻敌,怕是要栽在这里!”
夜姬见自己势在必得的一击被挡下,心中怒火更盛,那双湛蓝色眼眸中仿佛燃烧着幽蓝的鬼火,语气冰冷刺骨:
“老虔婆,我看你还能狂到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她脚尖轻轻一点虚空,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再次暴冲而出,速度较之前更胜一筹。
手中“冥夜”短刃再次刺出,这一次,她不再有任何保留,倾尽全身力气出手。
“夜罗覆天!”
伴随着一声娇喝,她身后那六根赤红色衣带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瞬间迎风暴涨,如夜幕般倾落而下,又似六条张牙舞爪的红色巨蟒,带着呼啸的风声,铺天盖地地笼罩向蓝梦。
每一根衣带的末端,都萦绕着足以洞穿金石的锋锐之气,配合着手中短刃的诡异突击,密密麻麻的攻势封死了蓝梦所有的退路,想让她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蓝梦脸色微微一变,瞬间看出这衣带阵的诡异与凶险,哪里敢硬接。
她身形如柳絮般急速飘退,巧妙避开衣带的绞杀范围,同时手中长剑快速挥舞,划出一片密不透风的银色光幕,死死挡住那如影随形的“冥夜”短刃。
“叮叮当当——”
两人兵刃再次相撞,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清脆的响声在林间回荡,久久不散。
夜姬借势旋身,手腕翻转间,手中短刃带着森森寒芒,直逼蓝梦眉心要害;
蓝梦反应极快,猛地侧头避过这致命一击,同时反手一剑,快如闪电般削向夜姬持刃的手腕,招式狠辣。
两道身影,一红一白,如两道流光在夜空中交织缠斗,剑光与刃影交错翻飞,气浪四溢,打得难解难分。
一时之间,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牵一发而动全身。
夜姬这一动手,仿佛点燃了导火索,原本剑拔弩张的对峙局面瞬间被打破,双方彻底爆发全面混战。
李惊玄眼见夜姬已陷入激战,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脚掌猛地一跺地面,“砰”的一声,地面被踏出一个浅坑,身形借势瞬间跃起,手中古剑“葬天”猛然一挥,亮起淡淡的青光,一股厚重而沧桑的气息弥漫开来,席卷四方。
“疾风追魂!”
古剑裹挟着呼啸的风声,如一道青色闪电,直取在场修为最高的清风宗宗主知白——
擒贼先擒王,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知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显然没将李惊玄这一击放在眼里。
他手中那柄厚重阔刀顺势横扫而出,刀势沉猛,裹挟着劈山断岳的恐怖威势,不闪不避地反砍向李惊玄,竟是想以硬碰硬,直接震废对方。
“铛——!”
一声巨响震彻山林,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而去,周围的树木被气浪拦腰折断,枝叶纷飞,地面更是被震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蔓延开数米之远。
李惊玄借势旋身后退,稳稳落在地面,只觉手臂发麻的触感顺着经脉快速蔓延开来,连带着半边身子都有些僵硬,心中暗惊不已:
“好霸道的力道!这便是伪仙境高阶的真正实力吗?竟如此恐怖!”
而知白心中同样掀起惊涛骇浪,他握着刀柄的手微微一颤,手臂竟也传来一丝酸麻感,心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小子,果然有些邪门!身上明明感受不到丝毫灵力气息,仿佛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可这一剑的威力,竟能硬撼我七成力道?简直不合常理!若不早点除了他,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未等知白多想,李惊玄眼中黑芒一闪,已然发动了神通。
虚空瞬易!
只见李惊玄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下一瞬,竟直接出现在知白身后,两人的位置瞬间互换,快得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连一丝残影都未曾留下。
“什么?!”
知白只觉眼前一花,原本清晰的身影骤然消失,随即一股森寒刺骨的杀机从身后传来,让他汗毛倒竖,头皮发麻,心中警兆大生,惊喝道:
“是空间法则?!这怎么可能!这小子怎么会掌握如此高深的神通?”
李惊玄哪会给他多余的思考机会,趁着知白身形未稳、心神未定的间隙,手中古剑顺势反挑,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直刺知白后心要害,角度刁钻至极,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可能。
知白毕竟是活了数百年的老牌强者,战斗经验极其丰富,虽惊不乱。
他手腕急翻,厚重的阔刀顺势下沉,精准地挡在身后,“当”的一声脆响,险之又险地挡开了这致命一击。
同时,他脚步猛地向前一跨,身形快速回身,手中阔刀带着破风的锐响,再次劈向李惊玄,攻势依旧凶猛霸道,不给李惊玄丝毫喘息的机会。
李惊玄深知对方力道强横,硬接绝非明智之举。
‘虚空瞬易’!
他的身形如鬼魅般在知白周身快速闪烁,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时而在前,时而在后,不断寻找着攻击的破绽。
知白见状,抽身闪退半步,随即挥刀斜劈,刀光剑影在方寸之间交错穿梭,密不透风。
两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交织,打得难舍难分,一时间竟陷入了僵持局面。
苏念真眼见李惊玄二人已出手,此刻也已收敛心神,强压下心中残存的羞恼与旖旎思绪,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平静。
她清楚地知道,此刻不是分心的时候,唯有全力一战,才能在这绝境中求得一线生机。
她手腕轻轻一抖,那柄如冰晶铸就的长剑“霜落”顺势出鞘,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仅仅是出鞘的瞬间,便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静霜·无名!”
刹那间,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凝结成细碎的冰晶,如雪花般飘落而下。
一道极寒剑气裹挟着冻结万物的凛冽意境,如一道白色流光,直向无花谷谷主紫叶袭去。
紫叶手中握着一根乌木拐杖,见状冷哼一声,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手腕一扬,拐杖带着沉猛的力道,迎向那道极寒剑气。
“咔嚓!”
双方兵刃相接,并未发出预想中的金铁交鸣之声,反而激起一阵刺骨的寒气白雾。
白雾弥漫开来,让周围的树木都瞬间结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枝叶都被冻得僵硬。
紫叶只觉一股阴寒之力顺着拐杖直透经脉,冻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惊呼声脱口而出:
“好烈的寒气!这长剑所附带的灵力竟如此阴寒霸道,这难道是传说中‘玄阴’属性的灵力?”
苏念真面无表情,神色清冷得如同月宫仙子,不染丝毫烟火气。
她脚步轻点,身形旋动间,手中“霜落”剑再次挥出,剑气纵横交错,如一张巨大的冰网,铺天盖地地直逼紫叶,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紫叶虽惊不乱,手中乌木拐杖快速横挡,挡住剑气攻势的同时,顺势展开反击。
那乌木拐杖舞动间,竟带起阵阵腥风,显然并非凡物,杖身之上多半淬了剧毒,一旦沾身,便会剧毒攻心。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寒气烈,还是我的毒杖硬!”
紫叶咬牙切齿地说道,手中杖影翻飞,每一击都直指苏念真的要害,招招狠辣,不留丝毫余地,显然是想速战速决。
两人身形忽近忽远,剑光如雪,杖影如墨,不断碰撞纠缠,恰似一道寒芒与一团黑影在夜空中殊死搏斗。
双方实力在伯仲之间,一时之间亦是半斤八两,谁也占不到便宜。
“铮——!”
一声清脆的琴音突兀响起,穿透了激烈的打斗声,带着摄人心魄的魔力,在林间回荡,让人心神摇曳。
另一边的灵月站于一块青石之上,身姿优雅,手指轻弹怀中的“阙冥琴”。
琴弦震颤间,三道漆黑的魔焰夹杂着肉眼可见的音波涟漪,如三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精准地向着药农谷谷主寒竹扑去。
“魔引·心裂!”
这琴音无孔不入,不不单攻肉身,还专击神魂,让人防不胜防,最是诡异难缠。
寒竹面色一凝,心中警铃大作,手中那根碧绿的青钢长剑猛然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如虹,瞬间劈开了迎面而来的三道魔焰。
虽然避开了灵力层面的冲击,但那诡异的魔音却穿透了他的护体灵罩,直接作用于神魂,让他脑中仿佛被针扎了一下,神魂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缓,动作不由得一顿。
仅仅这短暂的一顿,灵月的后续攻势已然接踵而至。
更多的音波涟漪扩散开来,如潮水般涌向寒竹,层层叠叠,让他避无可避。
寒竹毕竟修为深厚,很快便稳住了心神,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与凝重:
“这就是魔音吗?竟能穿透老夫的护体灵罩,直接影响神魂!好诡异的功法!此女绝不能留!”
他不敢再托大,深知远程对峙对自己不利——灵月的琴音攻击范围极广,自己若一直处于远程,只会被动挨打。
当下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绿影,急速冲向灵月,试图拉近双方距离,不给她继续弹琴施法的机会。
灵月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冷笑,身形飘忽不定,如同风中浮萍,一边快速后退,一边指尖不停,继续弹奏“阙冥琴”。
她的步法灵动飘逸,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寒竹的追击。
琴音化作无形的利刃,铺天盖地地攻向寒竹,她口中冷喝:
“老贼,受死吧!”
寒竹挥剑不断劈挡着袭来的音刃,脚步不停,步步紧逼,怒喝道:
“雕虫小技!也敢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你还差些火候!”
琴音与剑气在空中交织碰撞,发出阵阵沉闷的声响。
两人一退一进,如虚实两道影子在林间周旋。灵月凭借灵动的身法与诡异的音攻牵制对手,寒竹则凭借深厚的修为与凌厉的剑术强行强攻,双方陷入了僵持的缠斗。
北羽那边的画风却截然不同,没有丝毫的灵动飘逸,只有纯粹而狂暴的力量感,震得人耳膜发颤。
“喝!”
一声娇喝如雷霆炸响,震得周围枝叶簌簌作响,落下满地残叶。
北羽身形终于动了。
她那身原本宽松的浅绿色衣衫瞬间被撑得紧绷,原本修长玲珑的身躯竟在瞬息间暴涨一倍有余,肌肉线条如精钢浇筑,每一寸都透着爆炸性的力量感,仿佛一尊从蛮荒时代走出的战神,充满了原始而霸道的威慑力。
她的肌肤之上,迅速浮现出古老而幽暗的巫纹,纹路流转间,散发出一股源自蛮荒的霸道气息,压迫感十足,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巫蛮·魉体’!
这正是蛮荒古族独有的秘法神通,能瞬间将肉身力量提升到极致,肉身强度也随之暴涨,刀枪难入。
北羽手中那柄刚从拍卖行得来的重锤,此刻在她手中轻若无物。
她单手抡起巨锤,带起一阵狂风,风声呼啸,如泰山压顶般,狠狠砸向凌天殿殿主天涯。
天涯见那巨锤裹挟着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压迫感当头砸下,呼吸都为之一滞,心中暗叫不好。
他手中那柄薄刃弯刀快速一摆,哪里敢硬接这蛮不讲理的一击——这一锤下去,别说肉身,就算是法宝怕是都要被砸得粉碎。
他身形一晃,施展身法快速闪身避开,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轰!”
巨锤砸在空处,带着万钧之力轰落在地面,瞬间将地面轰出一个数米深的大坑,碎石飞溅,烟尘弥漫,整个地面都为之震颤。
天涯趁机欺身而上,手中弯刀如灵蛇出洞,反手挥刀削向北羽的脖颈,心中却是惊悸不已:
“这巨锤的力道竟如此恐怖!若是被砸实了,怕是连伪仙境的肉身都要被砸成肉泥!这蛮女的力量也太变态了!还好我反应快,否则今日就要栽在这里!”
北羽一击不中,却并不气馁。
她手腕一转,巨锤横扫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逼退天涯,口中不满地怒道:
“喂!你不是想打架吗?怎么像只老鼠一样四处躲闪?这哪是打架的样子?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站着不动,让我砸一下!”
天涯听得嘴角直抽搐,心中暗骂这丫头脑子有问题——我当然是男人啦!要不你试试?但站着不动让你砸?那不是找死吗?
他旋身再次逼近,弯刀带着森寒芒直逼北羽双眼,咬牙切齿地暗骂道:
“傻子才站着不动让你砸!与你这死蛮女硬拼死力,那才是真笨蛋!不过你也只是空有一身死蛮力而已,看我如何把你切成碎片!”
两人一刚一柔,一力一技,风格迥异。
巨锤沉猛霸道,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弯刀灵动阴狠,招招直指要害,刁钻诡异。
兵刃碰撞间,不断迸射出火花,身影在夜色中快速穿梭缠斗,竟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五对五的局面,看似势均力敌,一时之间难分胜负。
然而,战场边缘,那十名一直冷眼围观的化神境大圆满老者,此刻终于也动手了。
他们原本的职责是看守那二十多名被俘的修士,此刻见自家宗主久攻不下,迟迟无法拿下对手,也顾不得什么江湖道义,更不管什么以多欺少的规矩,只想着尽快拿下几人邀功请赏。
“诸位,迟则生变!速速出手,助宗主擒下这群孽障!”
其中一名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的老者低喝一声,率先动了身形,化作一道灰影冲向最近的战团。
“上!”
其余九名老者齐声应和,十道身影瞬间化作十道流光,分别扑向五个激战的战团,显然是早有默契,分工明确。
局面瞬间逆转!
原本一对一的公平对决,瞬间变成了三对一的围剿之势!
两名化神境大圆满强者加入战团,对于李惊玄等人来说,压力瞬间倍增,处境变得岌岌可危,几乎陷入了绝境。
这些老者虽然单打独斗的实力不如五位宗主,但也是实打实的顶尖高手,不仅修为深厚,而且配合默契,常年一同执行任务,攻防有序,出手更是老辣狠绝,招招致命,不给对手丝毫喘息的机会。
“不好!”
李惊玄正在与知白缠斗,刚险之又险地避开知白的一记重刀,侧面便有两道阴狠的掌风袭来,掌风凌厉,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他不得不分心招架,手中“葬天”剑的剑势顿时一滞,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噗!”
一道血痕骤然出现在李惊玄的手臂上,鲜血瞬间渗出,染红了衣衫。若非他反应极快,及时侧身,这一掌便要废了他一条胳膊,后果不堪设想。
“卑鄙!”
李惊玄怒喝一声,心中又惊又怒,没想到对方竟如此不顾颜面,为了取胜竟直接群起而攻之,简直毫无底线。
苏念真那边的处境也是险象环生。
原本她凭借玄阴属性的灵力克制,还能勉强与紫叶打成平手,此刻两名老者加入战团,一左一右地夹击而来,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让她腹背受敌。
紫叶见状,攻势愈发猛烈,那根毒杖如毒蛇般刁钻,不断攻向她的破绽,逼得她只能放弃进攻,转攻为守,节节败退。
身上已多了几道浅浅的伤痕,虽不致命,但也让她气血翻涌,灵力运转变得滞涩起来。
灵月的琴音虽强,但面对三名强者的围攻,音波的控制范围被极度压缩,威力大减。
她不得不分心闪避袭来的攻击,弹琴的节奏被频频打断,原本流畅的琴音变得断断续续,威慑力也随之下降,处境愈发艰难。
北羽更是暴躁不已,她的肉身虽强,防御力惊人,但此刻被三名强者围攻,局面同样狼狈。
那两名老者深知她力气大,不敢硬接她的巨锤,便不断游走牵制,利用灵活的身法绕着她打转,各种法术、兵器如雨点般砸在她身上。
虽有‘骨甲巫’护体,挡住了致命伤害,但那些攻击砸在身上,依旧让她疼得龇牙咧嘴,气得她哇哇大叫,却又无可奈何——
她力气虽大,却始终无法击中对方,只能被动挨打。
而在所有战团中,最为凶险的,莫过于夜姬那边。
第24章 月夜林战
月色愈发惨白,如蒙尘的殓布悬于天际,连这清冷的月光,仿佛都被林间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浸染,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风卷着枯叶与血腥气掠过树梢,呜呜作响,像是亡魂的呜咽,为这场一边倒的鏖战平添了几分诡异与压抑。
战局从一开始的混乱厮杀,不过数息之间,便迅速滑向了一面倒的压制局面。
天道联盟这边人多势众,五大宗主携十名化神境圆满强者联攻,配合得默契无间,攻防有序;
反观李惊玄五人,虽个个实力不俗,却终究寡不敌众,渐渐被逼得捉襟见肘,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险象环生,连喘息的间隙都被死死压缩。
夜姬那一袭标志性的红衣已多处破损,破碎的衣料在夜风里猎猎作响,下方便是纵横交错的伤口,渗血的肌肤在惨白月光下泛着狰狞的红,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肌理,带来钻心的疼痛。
她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怒火虽依旧炽烈如燃,像两簇跳动的幽蓝火焰,却也难掩激战的疲惫与身陷重围的焦急,眼底深处已悄然掠过一丝凝重。
“该死!该死!”
夜姬心中疯狂咒骂,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骨节凸起,握着“冥夜”短刃的手却稳了又稳——
她清楚,此刻哪怕一丝慌乱,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静心宫宫主蓝梦本就是伪仙境高阶的强者,招式狠辣刁钻,此刻又加上两名化神境大圆满的老者在旁侧击,一左一右牵制,局势对她愈发不利,已然被逼到了绝境边缘。
那两名老者深谙以多欺少的门道,如两条阴毒的老狗,从不正面硬刚,只在蓝梦与她硬撼、双方灵力碰撞僵持不下之际,便从死角递出阴招,或袭下盘,或攻后心,专挑她防御薄弱之处下手,阴狠至极,不给她丝毫喘息调整的机会。
更让她憋屈到极致的是,每当想要抽身后退半步,准备召唤妖魂支援破局时。
蓝梦便如跗骨之蛆般死死黏住她,长剑带着凌厉的杀机直逼她眉心要害,剑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她不得不强行打断召唤妖魂的想法,仓促回防,这张底牌都无从施展。
“若是早些召唤妖魂,没被这战局缠住手脚?若是没被那苏念真气昏了头,一时冲动暴露了行踪,我们也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懊悔如剧毒的毒蛇般,狠狠噬咬着夜姬的心脏,让她阵阵发闷。她虽素来骄傲蛮横,行事张扬,却并非愚不可及。
此刻身陷囹圄的窘境,复盘下来,全是因她一时情绪失控所致。
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筋骨,但这钻心的疼痛,反而像一盆冷水,让她那因吃醋而发热的大脑,开始一点点冷却下来,清明渐生。
李惊玄的处境也同样岌岌可危,丝毫不见好转。
他手中的古剑“葬天”依旧锋利无匹,剑势凌厉如电,剑刃划过空气都带着刺耳的锐响,可在三名强者的围堵下,却显得左支右绌,原本流畅的剑招屡屡被打断,根本无法施展出完整的剑法套路。
清风宗宗主知白那柄阔刀势大力沉,每一击都裹挟着破山裂石的威势,刀风呼啸而来,震得李惊玄气血翻涌,喉咙发甜,握着剑柄的手臂都在微微发麻,虎口处早已被震得渗出血迹。
而另外两名化神境大圆满的老者,配合得更是默契至极。
一人专攻上路,剑招密集如雨点,直指他的头颅与咽喉;一人则专封下盘,刀势沉猛,锁死他的双腿与腰身,将李惊玄所有的闪避空间都压缩到了方寸之间,让他只能被动格挡,连反击的机会都极少。
最让李惊玄心惊肉跳的是,知白仿佛对他的招式与底牌了如指掌,每一次都能精准预判他的动作。
每当他试图暗中开启 ‘葬天领域’时,知白便会精准地察觉到他体内的魂力波动,瞬间爆发更强的攻势,刀势陡增三分,如狂风骤雨般袭来,硬生生打断他积蓄的气势,让他根本无从施展,每次都功亏一篑。
“这老狗!难道能看穿我体内的魂力流动?”
李惊玄心中大惊,额头的冷汗混合着飞溅的血水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紧咬牙关,强撑着不让自己露出破绽,可体内的气血却因持续的震荡而愈发紊乱。
其实,他并非毫无还手之力,还有一张压箱底的底牌未出——‘天道寄生’。
早在战斗伊始,他便已悄无声息地施展了此术,将自己那一缕诡异的魂力,如同无形的丝线般,悄悄“寄生”在了围攻他的三人神魂深处的“天道印记”之上。
只要他愿意,只需心念一动,瞬间便能引爆这股寄生的力量,或许对知白起不到关键作用,但让另二人遭受神魂被控不是问题,甚至直接沦为自己操控的傀儡,彻底瓦解这一路的围攻。
但他不敢。
他的灵海深处,那枚‘黄泉之印’正在不安分地颤动,散发着阴冷刺骨的气息,仿佛沉睡的巨兽即将苏醒。
周围那团如黑色幽灵般的黑雾,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那团三色魂火,丝丝缕缕的黑气在边缘游走,随时准备趁虚而入。
一旦动用‘天道寄生’,必会消耗巨大的魂力,而魂力的急剧流失,必然会让他的灵海防御出现破绽。
这团拥有自主意识的黑雾,早已对他的魂火垂涎三尺,必会抓住这个机会疯狂反噬其主,届时他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被黑雾彻底吞噬神魂。
“到时候,就算杀了眼前的敌人,我自己也会被黑雾吞噬失去意识,得不偿失!现在还没到绝境,再等等,一定要找到最合适的时机,既能破局,又能稳住灵海!”
李惊玄紧咬牙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身上的伤口却在不断增加,每一次格挡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眼前都阵阵发黑。
苏念真的处境亦是艰难万分,丝毫不比其他两人轻松。
她那一袭素白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染红,点点猩红在白衣上蔓延开来,宛如雪地中绽放的红梅,凄美而决绝。
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沾染着血污与尘土,却丝毫掩不住她眼底的清冷与决绝。
手中的长剑“霜落”挥舞成风,剑势愈发凌厉,凛冽的寒气从剑身源源不断地迸发而出,以她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内尽皆化作了冰封领域。
地面凝结出厚厚的冰层,草木被冻成晶莹的冰雕,连空气中的尘埃都被冻结成细碎的冰晶,簌簌飘落,吸入肺中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围攻她的无花谷谷主紫叶及两名化神境老者,虽占据着人数上的上风,却也被这股刺骨的阴寒之气逼得不敢靠得太近,只能在外围游走盘旋,时不时挥出一道灵力攻击,试探着寻找进攻的机会。
“这贱婢的剑气怎会如此阴毒!不仅寒冷刺骨,还带着一股侵蚀灵力的诡异力量!我的护体灵罩都快被冻裂了!”
紫叶暗骂一声,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凝重。
她手中的乌木拐杖舞得密不透风,形成一道黑色的防御光幕,将袭来的寒气与剑气尽数挡下,心中却打着拖延的算盘,只求先消耗苏念真的灵力,待她力竭之时,再行雷霆一击,将她轻松拿下。
苏念真自然看穿了对方的拖延意图,但她别无选择。
此刻身陷重围,她只能拼尽所有灵力,强行艰难抵御着三人的围攻,每一次挥剑都要消耗大量灵力,额头上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若非我之前胡思乱想,乱了心神,让大家分心暴露了行踪,也不会连累所有人陷入这般险境!都是我的错!”
苏念真心中充满了自责与愧疚,这份复杂的情绪化作了决绝的剑意,眼神愈发坚定。
她手中的剑招愈发凌厉迅捷,竟是不惜以伤换伤的拼命打法,每一次出剑都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劲,剑风呼啸,逼得紫叶三人不得不暂时收敛攻势,狼狈后退,避开她的锋芒。
“死妖女!你是不是从醋缸里长大的?!要不是你乱吃飞醋,一时冲动坏了大事,我们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灵月在心里已经把夜姬骂了一万遍,恨得牙痒痒的。
她此刻的处境最为狼狈,怀抱着“阙冥琴”,身形如断线的风筝般四处乱窜,衣袂破碎不堪,发丝凌乱地披散着,脸上还沾着些许血迹,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优雅从容的模样。
药农谷谷主寒竹带着两名老者在后面紧追不舍,攻势如潮,招招致命,毒杖与刀剑交替进攻,封锁了她所有的退路。
若非她的琴音诡谲莫测,蕴含着诡异的魂音,每每在危急关头弹出摄人心魄的魔音,让追击者的神魂出现一瞬间的恍惚,她早已成了对方剑下的亡魂。
“铮——!”
又是一道尖锐的魔音骤然弹出,音波如无形的利刃般扩散开来,带着蚀骨的魔力,逼退了侧翼偷袭的一名老者。
灵月趁此机会,身形猛地一扭,如同风中柳絮般灵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寒竹那根带着剧毒的碧绿毒杖。杖尖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带起的腥甜毒气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一阵干呕。
“死妖女,臭妖女,你就是臭醋坛子!”
灵月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因急促喘息而有些沙哑,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在刚才的急速闪避中,内腑已受了震荡。
她强忍着体内的不适与翻涌的气血,再次拨动琴弦,借着魔音的掩护,快速向后退去,试图拉开与三人的距离,寻找喘息的机会。
唯有北羽的战局,画风略显清奇,与其他几处的凶险诡谲格格不入,透着一股野蛮的强悍。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清脆的碰撞声在林间回荡,火星四溅,在惨白的月光下格外刺眼。
凌天殿殿主天涯与两名化神境老者围着北羽,刀剑齐出,攻势密集如雨点,寒光闪烁的兵刃不断落在她的身上。
然而,这些足以开山裂石的凌厉攻击,除了划破她原本宽松的浅绿色衣衫,露出其下布满幽暗巫纹的古铜色肌肤外,竟连她的皮肤都无法刺破分毫!
北羽那暴涨了一倍的身躯之上,幽暗的巫纹流转不定,散发出古老而霸道的蛮荒气息,仿佛一层坚不可摧的神级铠甲,将所有攻击都牢牢挡在外面,纹丝不动。
那些足以开山裂石的攻击落在她身上,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印,转瞬便消失不见,连一点伤痕都留不下,仿佛只是挠了挠痒。
“这蛮女的皮是铁打的吗?!怎么砍都砍不动!简直是怪物!”
天涯越打越心惊,握着弯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心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惊骇。
他修行数百年,见过无数肉身强悍之辈,却从未见过如此强横的肉身,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
北羽虽然没受伤,却也累得够呛。
她单手抡着那柄沉重无比的巨锤,追着这三个滑不留手的家伙满场跑,脚步越来越沉重,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呼!呼!累死我了!这破锤子也太重了!”
北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衫。
她心中对夜姬的怨念也是颇深,愤愤不平地暗道:
“死妖女!非要让我用这破锤子!沉得要死不说,还打不着人!早知道刚才出发前,就该多吃几只烤鸡垫垫肚子,现在饿得都没力气了!”
围攻她的二人,此刻却是惊骇欲绝,心中的震撼丝毫不亚于天涯,甚至比他还要强烈。
“这蛮荒古族的肉身也太变态了!简直是铜皮铁骨,刀枪不入,怎么穿都穿不透!而且那股蛮力也恐怖得吓人,刚才我的刀不小心擦到了她一下,护体灵盾都差点被震碎了!这要是正儿八经挨上一锤,怕是直接要被砸成肉泥,连神魂都保不住!”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心有余悸地说道,握着兵器的手都有些发软,看向北羽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三人彻底打消了硬拼的念头,再也不敢近身攻击,只能采取游斗策略,像三只烦人的苍蝇一样围着北羽打转,时不时放出几道远程灵力攻击,试图通过消耗她的体力,来寻找制胜的机会。
战局陷入胶着。
虽然李惊玄五人被全面压制,处处被动,险象环生,但他们这种超乎想象的顽强抵抗力,却让围攻的天道联盟众强者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暗自心惊不已。
知白手中的阔刀卷起狂澜,势若千钧,将李惊玄牢牢压制于刀风之下。
然而他心中,惊涛却比刀势更甚:
“这五个小鬼……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怎么个个都像怪物一般?!”
刀光剑影中,他眼角余光扫过整个战局——己方是五大宗主联手,更有十名化神境圆满的强者从旁围剿。
可那五人,竟仍能在狂风暴雨的攻势中屹立不倒,甚至——一道凌厉的反击剑气骤然撕开包围,逼得一位宗主后撤半步。
知白心头一凛:
“他们竟还能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传闻中那些关于几人的夸张说法,此刻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原来非但没有夸大,反而还低估了!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背爬升:“若是再放任他们成长几年!”他几乎能预见那时无人可制的局面,天道联盟必将面临倾覆之危。
手中阔刀力道再重三分,知白眼底寒光如冰:
“今日——除了那苏念真,其余的必须将他们彻底斩杀于此,一个都不能留!”
战斗愈发激烈,林间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刺鼻的气味让人作呕,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夜姬虽然身上伤痕累累,鲜血不断从伤口渗出,染红了破损的红衣,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但随着疼痛的持续刺激,她那因愤怒而发热的头脑,终于彻底冷静下来,恢复了往日的睿智与果决。
那双湛蓝的眼眸中,褪去了浮躁与怒火,只剩下冰冷的冷静与锐利的锋芒。
她快速扫视着战局的每一个角落,大脑如高速运转的齿轮,飞速分析着当前的局势与双方的优劣,寻找着破局的关键。
“虽然对方人多势众,但真正有威胁的,只有那五个老不死的伪仙境强者。那十名化神境的老者,实力虽不弱,却也并非不可牵制。只要能暂时将那十个杂鱼牵制住,再利用我们五人之间的配合,集中力量逐个击破,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夜姬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有了决断。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与伤口的疼痛,对着不远处正追着天涯三人跑的北羽厉声喝道:
“蛮女!按之前约定的战术来!”
这一声娇喝,穿透了激烈的打斗声与兵刃碰撞声,清晰地响彻在整个林间。
正挥舞着巨锤追打“苍蝇”的北羽闻言,那双有些呆滞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兴奋与解脱的神色,连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终于不用瞎跑了!早就等你这句话了!”
北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转,脚下的地面被她厚重的脚掌踩得轰然炸裂,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她整个人如一颗蓄势待发的绿色炮弹,不管不顾地朝着夜姬的方向冲去,速度快得惊人,带起的狂风卷起满地落叶。
围攻北羽的天涯三人见状,脸色骤变,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拦截,绝不能让她们两人汇合,否则局势可能会发生逆转。
“滚开!”
北羽一声怒吼,声如惊雷,震得三人耳膜发疼,气血翻涌。
她手中的巨锤顺势横扫千军,带着呼啸的狂风与毁天灭地的威势,逼得三人不得不暂避锋芒,狼狈后退数米,根本不敢正面硬接这蛮横的一击。
“想跑?没那么容易!”
两名老者见北羽一心突围,根本不顾身后,立刻对视一眼,绕到她的身后,手中的利刃带着森寒的光芒,狠狠刺向她的背心要害,试图阻止她的脚步。
“铛!铛!”
利刃刺在北羽坚韧的背上,发出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
北羽痛呼一声,眉头紧锁,却并未受伤,反而借着这两股从背后传来的推力,速度再次暴涨,硬生生撞开了夜姬面前的包围圈,将两名牵制的老者撞得倒飞出去,口吐鲜血。
“轰!”
北羽重重地落在夜姬身前,庞大的身躯如一座小山般巍峨矗立,将夜姬死死地护在身后,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人肉屏障,散发出的蛮荒气息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后退。
围攻夜姬的蓝梦及两名老者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的兵器下意识地刺向北羽,想要继续进攻,不给她们喘息的机会。
北羽不躲不闪,任由那些兵器刺在自己的身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她咬着牙,硬抗了一轮攻击,随即手臂青筋暴起,手中的巨锤再次抡圆了横扫而出,攻势霸道无匹,带着粉碎一切的力量。
那股足以粉碎虚空的恐怖力道,让蓝梦三人脸色大变,心中惊骇不已,再也不敢硬抗,不得不急速后退,避其锋芒,不敢再轻易上前。
就在这一瞬间的空档,夜姬抓住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眼中蓝芒大盛,毫不犹豫地抬起“冥夜”短刃,在自己的手心上狠狠一割,鲜红的精血顺着刀刃缓缓滴落,渗进“冥夜”漆黑的刃身之中,让短刃的咒纹瞬间亮起一层妖异的光。
她口中快速念动着晦涩难懂的咒语,语速快得惊人,指尖结出复杂的印诀,灵力疯狂涌动。
“嗷——!”
一声凄厉而凶戾的咆哮声从虚空中传来,震得整个山林都在微微颤抖,树叶簌簌落下。
一头足有丈许高大的妖魂虚影,在夜姬的身后快速凝聚成型。那是一个浑身燃烧着妖焰的妖魂,妖目猩红如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上古威压!
“不好!是妖魂!这妖女竟然能召唤上古妖魂!”
知白脸色骤变,心中暗叫不好,连忙对着周围的老者们大声喝道:
“道友!分些人去拦住那妖魂!”
那十名原本分散在各处围攻的化神境老者,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舍弃眼前的对手,化作十道流光,齐齐冲向那头巨大的妖魂,试图将其困住,不让它破坏战局的平衡。
如此一来,围攻李惊玄、苏念真、灵月三人的压力骤减。
“死魔女!还不按战术打?是不是连琴都不会弹了!”
夜姬喘着粗气,对着远处的灵月大声骂道。
灵月闻言,虽然心里还在对夜姬骂骂咧咧,怨愤不已,但也知道此刻不是计较个人恩怨的时候。
她动作丝毫不慢,猛地拨动琴弦,一连串急促而尖锐的音符如暴雨般射向正欲再次追击的寒竹,音波带着蚀骨的魔力,逼得他不得不暂缓攻势,凝神抵御魔音的侵蚀。
趁着寒竹神魂一滞的瞬间,灵月身形急退数米,拉开了安全距离。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紫黑色魔气从她的背后喷涌而出,气势陡然攀升,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几分。
“噗——!”
只听一声闷响,灵月背后一对足有六米长、燃烧着紫黑魔焰的巨大双翼,猛然舒展开来,散发着邪恶而强大的气息,令人心悸。
‘炎焰之翼’!
这对魂兽双翼一出,灵月整个人的气质陡变,从一个狼狈逃窜的柔弱琴师,瞬间化身为从魔界降临的堕落天使,威慑力十足,与之前判若两人。
那股邪恶而强大的气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攻势不由得慢了一拍,眼中满是震惊。
知白、紫叶、蓝梦、天涯、寒竹五人,见状皆是怔了一下,眼中满是震撼与难以置信,连攻击都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这是……传闻中只存在于古籍中的魂兽双翼?竟然真的存在这种东西?”
“这五个小鬼到底是什么来头?个个都身怀异宝,还拥有如此诡异的神通?”
哪怕是见多识广、活了数百年的伪仙境强者,亲眼见到这等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异象,也不免被深深震撼,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手中的攻击不由停顿了下来。
趁此机会,李惊玄、苏念真、灵月三人迅速朝着夜姬与北羽的方向靠拢,身形闪烁间便抵达汇合点。
五人终于汇合在一起,背靠背站成一圈,形成了严密的防御阵型,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警惕地盯着前方的敌人,终于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只有那个巨大的妖魂,仍在与十名化神境强者疯狂厮杀,怒吼之声与兵刃碰撞之声交织在一起,震动山林。
夜姬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丝血迹,胸口剧烈起伏。
她伸手抹去嘴角的鲜血,眼神却愈发坚定,那双湛蓝的眼眸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蓝梦,眼中的杀意不再掩饰,反而更加浓烈,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老虔婆!”
夜姬的声音沙哑却坚定,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疯狂:
“之前是我被怒火冲昏了头,才让你有机可乘,占了些许便宜。现在!你最好祈祷自己的皮够厚,能挡得住本宫接下来的怒火!”
第25章 配合战
夜色如墨,林间杀气却比这夜色更浓。
“老虔婆,刚才不过是热身!现在我要你尝尝本宫的厉害!”
夜姬一声厉喝,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红色残影,再次扑向蓝梦。
“天妖绫狱!”
腰间那六根鲜红如血的“夜罗幽绫”瞬间暴涨,仿佛六条拥有生命的血蟒,在空中交织缠绕,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红色力场。
无数暗红色纹路在力场中流转,将周围空间扭曲成一座令人窒息的“夜狱”,瞬间将蓝梦困入其中。
紧接着,夜姬手中“冥夜”短刃幽光一闪,如来自九幽地狱的幽灵之牙,无声无息却又迅猛至极地刺向蓝梦咽喉。
蓝梦身处“夜狱”之中,只觉四周压力倍增,仿佛连空气都被抽离。但她毕竟是静心宫宫主,伪仙境高阶的修为让她虽惊不乱。
“哼!雕虫小技,难不成我还怕你!”
蓝梦冷哼一声,手中银白长剑猛然一震。
“梦碎无痕!”
一道璀璨至极的剑光骤然爆发,如同黎明破晓的第一缕阳光,带着净化一切的锋锐之意,瞬间击穿了那层层叠叠的“夜狱”幻象。
“叮!”
短刃与长剑再次碰撞,火星四溅。
两道身影在半空中一触即分,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战在了一块,红影与白光交织,打得难解难分。
李惊玄见夜姬已经缠住蓝梦,眼中精光一闪,不再迟疑。
“葬天领域,开!”
随着他心中低喝,一股玄奥莫测的波动从他体内扩散而出。一道几近透明的光幕瞬间张开,将方圆百丈内的战场尽数笼罩其中。
在这领域之内,空间仿佛变得粘稠,连时间流速似乎都受到了一丝影响。
知白见状,脸色大变,大喊道:“不好!这小子开启空间秘术想逃!”
他深知李惊玄手段诡谲,若是让他逃了,日后必是大患。话音未落,知白身形已如苍鹰搏兔般直扑李惊玄。
“刀不留人!”
他手中阔刀高高举起,刀身上汇聚起浓郁的灵力,随后狠狠劈下。
一道无匹刀意撕裂空气,带着开山裂石的恐怖威势,径直袭向李惊玄的面门,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方位。
然而,就在那道毁灭性的刀意即将临身的刹那,李惊玄的身影微微一晃,竟如同融入空气般,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他已凭空出现在知白身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在知白耳后幽幽响起:
“看来你对我调查得蛮透彻嘛。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嘲讽:“你只知道我这空间秘术能逃,却不知道它更适合杀人吗?”
“冥意识形!”
这是一招蕴含了时间法则的剑招,能短暂预见未来一瞬。
话音落下的同时,李惊玄手中的“葬天”古剑如毒蛇出洞,带着凌厉的剑气,直刺知白后心要害。
知白只觉背后汗毛倒竖,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
多年生死搏杀沉淀下的本能,让他的身体在意识完全反应过来之前,便已做出了最快的闪避动作,身形猛地向左侧横移。
若是普通剑招,这突如其来的横移足以避开要害。
但“冥意识形”早已预判了他的闪避方位,古剑的轨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顺势微调。
“嗤!”
一声轻响,鲜血飞溅而出,染红了知白背后的衣衫。
虽然他惊险避开了后心要害,但“葬天”古剑依旧在他左臂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深可见骨,森白的骨头茬隐约可见。
“混账!”
知白吃痛大怒,额头上青筋暴起,反手一刀挥出,凌厉的刀风逼退身后的李惊玄。
两人瞬间再次战作一团,刀光剑影交织,攻势比之前更加惨烈。
就在知白大喊李惊玄想逃、众人注意力皆被吸引的刹那,无花谷谷主紫叶本想纵身跃起,前去协助知白拦截,想要借此机会重创李惊玄。
然而,一道充满怒意的娇喝声突然响起,让她不得不硬生生停下脚步。
“老贼!你的对手是我!”
苏念真双目含煞,俏脸因愤怒而微微涨红。
见紫叶想要弃她而去,转头围攻李惊玄,她心中护情郎的心思瞬间爆发,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动而出。
手中“霜落”长剑猛地一刺,剑势凌厉,直指紫叶的后心。
“冰封·绝路!”
剑未到,一股极寒之气已先一步席卷而去。
周围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化作无数锋利的冰晶,如暴雨般射向紫叶,同时封死了她所有前进的去路,让她不得不回身应对。
紫叶大惊失色,没想到苏念真的攻势竟如此迅猛,手中乌木拐杖连忙横挡在身前,硬接下了苏念真这含怒一击。
“铛!”
连续两声脆响,一股透骨的寒意顺着拐杖直钻经脉,冻得紫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体内原本运转流畅的灵力都出现了一丝凝滞,动作不由得慢了半拍。
她心中暗忖道:“这怎么可能?苏念真不过是天道阁的弃徒,就算那冷霜尊者的独门寒冰功法,也远不及她这股阴寒之力!这股极寒简直像是来自九幽深渊的冻魂寒气!”
苏念真一击得手,攻势更盛,丝毫没有给紫叶喘息的机会。
她手腕一抖,长剑再次挥出,剑势愈发凌厉。
原本凝结在空中的无数冰晶,瞬间化作漫天冰雨,带着森寒的锐气,铺天盖地向着紫叶射去,不给她任何思考的余地。
“该死!走神了”
紫叶狼狈不堪,手中拐杖舞得密不透风,形成一道黑色的防御光幕,拼命抵挡着冰雨的侵袭。
但那冰雨实在太过密集,如同无穷无尽一般,仍有不少冰晶穿透了防御,划破了她的护体灵光,在她身上留下了数道细密的血痕。
寒气入体,冻得紫叶嘴唇乌紫,浑身直打哆嗦,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她深知再这样下去,自己必败无疑,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落在拐杖之上。
“毒藤穿心!”
随着她一声厉喝,那乌木拐杖顶端绿芒大盛,竟瞬间幻化出一道粗大的墨绿色毒藤,藤身上布满了尖锐的倒刺,宛如一条狰狞的毒蛇。
带着刺鼻的腥臭之气,向着苏念真缠绕而去,想要将她死死捆住。
苏念真面色冷静,丝毫不为所动,身形飘忽如蝶,急速避开毒藤的扑击,随即反手一剑斩在藤蔓上,试图将其斩断。
两人你来我往,再次陷入激烈的激战之中,谁也无法轻易脱身。
北羽那边的战局画风依旧狂野,与其他几处的凶险诡谲截然不同。
“死老鼠!就知道逃!有本事别跑!让我锤你一下!”
北羽身形庞大,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她手中那柄重锤被舞得呼呼作响,带着呼啸的风声,追着凌天殿殿主天涯满场乱跑,锤影所过之处,树木折断、山石崩裂。
“我乱锤砸老鼠!”
北羽一边怒骂,一边将手中重锤如雨点般砸下。
每一锤落地,都在地面砸出一个深深的深坑,碎石飞溅,尘土飞扬,场面极具冲击力。
天涯此刻是有苦说不出,心中憋屈到了极点。
他身为伪仙境中阶强者,在九域之内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曾被人追得像条丧家之犬一般狼狈?
但面对北羽这个一身蛮力、刀剑不入的怪物,他是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手中那柄引以为傲的薄刃弯刀,平日里削铁如泥、无坚不摧,可砍在北羽身上,除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连她的皮肤都破不开!这悬殊的防御差距,让他所有的技巧都无从施展。
“这个死蛮女!”
天涯一边狼狈闪避,一边在心中疯狂咒骂:
“这身皮难道是铁打的吗?不仅身形巨大、力大无穷,更是刀枪不入!只有傻子才会跟这种人形兵器硬拼!”
他只能凭借自己身法迅捷的优势不断游走,试图消耗北羽的体力,等待她力竭的那一刻。
但让他绝望的是,这蛮女的体力仿佛无穷无尽,追着他打了半天,除了喘气粗了点,愣是一点疲态都没有,反倒是把他自己累得够呛,灵力消耗极大。
与北羽这边的狂野火爆截然相反,灵月与寒竹的战斗则是另一番景象,充满了速度与技巧的博弈。
寒竹手持青钢长剑,始终紧追灵月不放,凭借着深厚的修为,不断发动猛烈的攻势,想要将这个滑不溜丢的魔女斩杀。
“初光耀目!”
寒竹剑尖一点,一道刺眼至极的亮光骤然爆发而出,如同正午的烈日,直刺灵月的双眼,试图致盲她之后再行绝杀,招式阴险狠辣。
灵月却并不慌乱,怀抱阙冥琴,背后那双燃烧着紫黑魔焰的“炎焰之翼”猛地向外一拍。
“轰!”
一团炽热的魔焰呼啸而出,直接挡下了那道刺眼的剑光,将亮光吞噬殆尽。
同时借着魔焰爆发的反震之力,灵月的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急速后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寒竹紧随而至的追击,动作轻盈而优雅。
寒竹一击落空,气得直咬牙,心中暗骂不已:
“这个魔女的双翼简直是个作弊器!不仅能拍出魔焰伤人,更能大幅提升移动速度!老夫拼尽全力竟也追不上她!这样下去,迟早要被她耗死!”
两人在林间你追我逃,琴音与剑气交织碰撞,魔焰与灵光相互抵消,一时之间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打成了一个无解的死局。
而在战场的最中央,最为惨烈的战斗正在上演。
夜姬召唤出的那尊巨大妖魂,虽然独自面对十位化神境大圆满强者的联手围攻,却依旧凶猛异常,没有丝毫落下风。
“吼——!”
妖魂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巨大的手掌带着浓烈的血煞之气,横扫而出,势不可挡。
虽然十位化神境强者联手布下了坚固的灵力结界进行抵挡,但妖魂本身就是灵体形态,能够无视大部分物理攻击,且力量恐怖绝伦,结界在它的攻击下摇摇欲坠。
“啊!”
一名老者因灵力消耗过大,防御出现了一丝破绽,躲避不及之下,被妖魂一掌拍中。
护体灵光瞬间破碎,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狂喷不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显然受了极重的伤势。
其余九人见状,更是心惊胆战,再也不敢有丝毫大意,只能拼命游走牵制,依靠人数优势不断消耗妖魂的力量,根本不敢正面硬撼。
一时间,原本占据绝对人数优势的天道联盟一方,竟被这只五人小队硬生生地拖入了僵局,甚至隐隐有了反被压制的趋势!
战局的走向,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月光惨白如霜雪,静静覆盖在宁州边界的崇山峻岭之上,为这场惨烈的厮杀镀上了一层凄冷的光晕。
林间激战正酣,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灵力碰撞后残留的焦灼气息,每一寸土地都仿佛在颤抖。
灵月身若惊鸿,凭借背后那双燃烧着紫黑魔焰的“炎焰之翼”,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而优雅的轨迹,如同暗夜中的精灵,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寒竹气急败坏的追击。
“老东西,你就这点本事吗?连本姑娘的衣角都摸不到!”
灵月一边灵活闪避,一边红唇轻启,对着身后的寒竹嘲讽道。
她的目光却并未局限于眼前的对手,而是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整个战场的每一处角落。
她很清楚,自己的任务不仅仅是应对寒竹,更是整个小队的“控场核心”,需要时刻寻找战机,为队友创造优势。
就在此时,夜姬与蓝梦那边的战局突然出现了变数,夜姬抓住蓝梦的一个破绽,发动了致命一击。
“泣颜·沧月杀!”
夜姬一声厉喝,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到“冥夜”短刃之中,手中短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而致命的弧线,宛如一轮血色弯月,带着撕裂一切的锋芒,直取蓝梦的右肩,想要废了她的一条手臂。
蓝梦虽身处劣势,但毕竟是伪仙境高阶强者,反应极快。
她察觉到致命的危机,手中长剑一抖,正欲格挡开这刁钻的一击,同时准备发动反击。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铮——”
灵月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落在怀中阙冥琴的琴弦之上,动作精准而迅速。
魔焰在弦上无声燃起,那不是普通的火光,而是来自幽冥深处的魂焰,暗红如血月残影,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魔吟·乱识!”
一道无形无质的魔音波动,如利箭般穿透空气,却并未攻向身后紧追不舍的寒竹,而是瞬间刺入了正准备格挡的蓝梦神魂中。
“嗡!”
蓝梦只觉脑海中猛地一震,神魂仿佛被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意识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与僵直,手中的动作也随之一顿。
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就在一瞬之间。
“噗!”
夜姬那致命的血月弧光毫无阻碍地斩落,精准地命中了蓝梦的右肩。
蓝梦肩膀处瞬间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长伤口,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染红了她半边洁白的衣衫,伤口处传来钻心的疼痛。
“啊!该死!”
蓝梦惨叫一声,身形踉跄着后退了数步,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怒不可遏地朝着寒竹吼道:
“寒竹!你是废物吗?!赶紧拦下那个死魔女啊!别让她有机会弹琴!”
她很清楚,自己之所以会中招,全是因为那该死的魔音干扰,心中对灵月的怨恨达到了顶点。
寒竹听得老脸通红,心中更是憋屈到了极点。
他哪里是不想拦?实在是灵月太过灵活,那双翅膀速度快得离谱,他拼尽全力也追不上对方,根本无法阻止她弹琴。
“这魔女滑得像条泥鳅,那双翅膀更是邪门得很,老夫拼了老命也摸不到她的边啊!”
寒竹一边在心中疯狂咒骂,一边只能更加疯狂地挥舞长剑,试图用密集的剑气封锁灵月的动作,逼迫她无法分心操控魔音。
但这显然是徒劳的,灵月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料。
李惊玄时刻关注着灵月的动向,见灵月成功干扰了蓝梦,心中立刻明白,灵月开始助攻了。
他眼神一凝,也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发动了最强攻势。
“灭道焚天!”
李惊玄低喝一声,手中“葬天”古剑猛然刺出,一道蕴含着毁灭气息的青色剑气从剑刃迸发而出,带着无坚不摧的穿透力,直刺知白的胸口要害。
这一剑快若惊雷,避无可避。
知白瞳孔猛缩,心中警兆大生,手中阔刀下意识地想要回防格挡,同时体内灵力疯狂运转,汇聚在胸口,想要强化防御。
就在这时,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魔音再次响起,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铮——”
灵月虽然仍在快速躲避寒竹的攻击,但指尖却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再次拨动琴弦。
“幽震·错拍!”
这道魔音诡异至极,竟直接无视了知白体外那层厚厚的护身灵罩,如入无人之境般钻入他的神魂。
知白只觉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体内原本运转流畅的灵力瞬间出现了一丝紊乱,汇聚在胸口的防御力量骤然减弱,动作也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嗤!”
就是这半拍的迟疑,李惊玄的剑已至。
“葬天”古剑虽然被知白拼死扭动身体避开了心脏要害,却依旧在他胸前狠狠划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
“啊——!”
知白痛得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捂着胸口暴退数十丈,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怨毒:“这该死的魔音!简直防不胜防!”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大意,一边分出大半精力死死守住神魂,提防那随时可能响起的琴音,一边狼狈地与李惊玄缠斗。
灵月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笑意,双翼再次猛地一拍。
“轰!”
一团炽热的魔焰呼啸而出,直接将寒竹那必杀的一记凌空剑气挡下。
借着反震之力,她身形轻盈地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目光再次投向了苏念真那边。
苏念真此刻正凭借着寒冰属性优势,占据着一丝微弱的上风。
她一剑精准地挡开紫叶那带着剧毒的拐杖,手腕顺势一抖,剑势如虹,再次发动凌厉的攻势。
“静霜·无名!”
一道凌厉至极的冰冷剑气,裹挟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直扑紫叶的面门,想要一剑重创对方。
紫叶大惊失色,感受到剑气中的致命寒意,正欲举杖格挡,同时调动体内残余的灵力强化防御。
“铮——”
那如同催命符般的琴音第三次响起,时机依旧精准得无可挑剔。
“魔引·心裂!”
这一次,魔音更加尖锐刺耳,带着撕裂灵魂的剧烈痛楚,直接穿透紫叶的护体灵光,狠狠刺入她的识海之中,让她瞬间承受着神魂层面的剧痛。
紫叶只觉眼前一黑,全身瞬间僵硬如石,所有的动作都停滞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冰冷的剑气向自己袭来,却毫无反抗之力。
“噗!”
苏念真的“霜落”长剑毫无悬念地刺穿了她的防御,在她小腹上留下了一个透明的窟窿,刺骨的寒气瞬间侵入她的脏腑,冻结着她的经脉与灵力。
“啊!死魔女!你就知道偷袭!卑鄙无耻!”
紫叶发出一声尖锐的怒骂,捂着流血不止的小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狼狈闪避,眼中满是怨毒与恐惧。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看似各自为战的五人,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形成了一张如此可怕的配合大网!
而那个被人追得到处乱窜的魔女灵月,竟然就是这张网的核心操控者,专门在关键时刻干扰对手,为队友创造绝杀的机会!
战场的另一角,气氛则更加火爆,北羽的怒吼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暴躁的气息。
“死老鼠!你还要不要打?不打就给俺滚回鼠洞去!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北羽此刻是又累又饿又气,体内的力气消耗极大,肚子也开始咕咕叫起来。
她手中那柄沉重的巨锤被她舞得虎虎生风,如狂风暴雨般砸向天涯,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但那天涯就像只滑不留手的老鼠,凭借着灵活到极致的身法左躲右闪,始终与她保持着安全距离,就是不跟她正面硬刚。
这让有力无处使的北羽简直要气炸了肺,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这个该死的妖女!偏偏给我弄这么柄破锤子,沉得要死!出发前连只烤鸡都舍不得给买!害得我现在肚子咕咕叫,还要追着这只老鼠跑!气死我了!”
北羽心中怒火中烧,将所有的怨气都化作了力量,手中巨锤的攻势愈发猛烈。
“给我死去!”
她怒吼一声,体内蛮荒之力彻底爆发,手中重锤带着横扫千军之势,狠狠扫向天涯,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方向,想要逼迫他正面硬接。
天涯眼神一凝,感受到了巨锤上传来的恐怖威势,正准备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凭借灵活的身法侧身闪避,避开这看似凶猛却不灵活的一击。
然而就在这时——
“铮——”
灵月的琴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准时响起,没有丝毫偏差。
一道无形的音波瞬间穿透天涯的护身灵罩,侵入他的神魂,让他的意识出现了刹那的恍惚与停滞。
也就是这一刹那的停顿,对于北羽来说,已经足够了。
“呼——!”
那柄带着毁灭气息的重锤已然扫到了眼前,避无可避!
天涯大惊失色,生死关头只能咬牙举起手中的弯刀,硬着头皮挡向那柄巨锤,想要凭借兵器的坚韧与自身的灵力,勉强抵挡这一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响彻云霄,传遍了整个山林。
天涯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弯刀上传来,手臂瞬间麻木,手中的弯刀差点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被拍飞的苍蝇一般,直接被震飞出去数十丈远,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噗!噗!”
他在空中连吐几口鲜血,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了一般,传来剧烈的疼痛,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哈哈哈!现在还逃不逃?!”
北羽见状大喜过望,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提着重锤迈开大步凌空就追了过去,显然是想趁胜追击,彻底解决天涯。
天涯吓得魂飞魄散,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调动体内仅存的灵力稳住身子,落在地面后连滚带爬地站稳脚跟。
他哪里还敢有半分战意,心中只剩下恐惧,转身就想施展逃命秘术,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远处,知白捂着流血不止的胸口,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战局的惨烈程度远超他的预料:蓝梦右肩重伤,灵力运转受阻;紫叶小腹被刺穿,身受重创;天涯被巨锤震飞,吐血不止;寒竹被灵月遛得像条狗,根本无法发挥实力;而那十名化神境手下更是被那恐怖的妖魂打得哭爹喊娘。
大势已去!
知白心中清楚地明白,今日想要拿下这五人已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五个小鬼不仅个人实力强横得离谱,那种诡异默契的配合更是让他们防不胜防,尤其是那个魔女灵月,简直是战场上的搅屎棍,专门在关键时刻破坏战局,让他们的优势荡然无存。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知白当机立断,不再有丝毫犹豫,对着其他四人大喊一声:“众位道友!今日暂且退去!来日定报此仇!撤!”
说完,他猛地挥出一刀,凌厉的刀风逼退想要趁机追击的李惊玄,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山林深处遁去,速度快得惊人。
其余四人闻言,如蒙大赦,心中瞬间松了一口气。
他们早已被打得胆寒,此刻见知白率先撤退,哪里还敢停留。
蓝梦怨毒地看了夜姬一眼,将这份仇恨深深记在心里;紫叶捂着流血的肚子,艰难地运转灵力;天涯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寒竹也不再追赶灵月,纷纷施展各自的逃命秘术,狼狈不堪地向不同的方向四散逃窜,只恨自己少长了两条腿。
那十名化神境老者见宗主都已逃跑,哪里还敢恋战,心中只剩下恐惧,纷纷作鸟兽散,用尽全身力气向远处逃去,转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林间的空地,终于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满地的狼藉,无声地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第26章 情伤
夜风渐歇,林间的呼啸声渐渐消散,重归死寂。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与灵力余波,还在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惨烈的厮杀。
李惊玄望着知白等人遁去的方向,目光沉凝,并未下令追击。
穷寇莫追的道理他深谙于心,更何况经过连番激战,己方已是强弩之末,每个人都灵力耗损严重、都带了伤势。
此刻再追下去,一旦对方被逼至绝境拼死反扑,胜负难料,反而可能得不偿失。
“都没事吧?”
李惊玄收起“葬天”古剑,转身看向身后的四女,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关切。
目光扫过之处,景象触目:夜姬捂着还在渗血的肩膀,鲜红的血迹透过指尖渗出,染红了肩头的衣衫;苏念真面色苍白如纸,显然灵力消耗过度;灵月靠在树干上,气息虚浮不稳;北羽则是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五人相互扶持着,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便不敢耽搁,迅速返回之前知白等人休整的那片树林。
那里不仅有未熄的篝火,还有被俘虏的修士需要妥善处置。
那二十余名被禁灵锁捆绑的修士依旧瘫坐在地,此刻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与难以置信,眼神空洞地望着跳动的火焰。
众人上前解开了他们身上的绳索,李惊玄走到修士们面前,指尖亮起淡金色的道纹,施展“道纹解析”之术,为这些修士破除体内的封灵印。
“给我破!”
随着他一声低喝,指尖的道纹骤然暴涨,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流光,钻入众修士体内。
那些修士体内被封印的灵力节点瞬间被冲开,凝滞的灵力如潮水般重新涌入经脉,让他们久违地感受到了力量流转的滋味。
“多谢恩公!多谢各位仙子救命之恩!”
众修士恢复自由与灵力,纷纷挣扎着跪地叩谢,激动得涕泪横流,对着五人连连磕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不必多礼,速速离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李惊玄摆了摆手,语气平淡,示意他们赶紧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待众修士如蒙大赦般匆匆散去,五人也不敢再做停留。
这里刚刚爆发过伪仙境层级的大战,残留的灵气波动太过强烈,极易引来九域之内其他的强敌或势力窥探。
于是,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迅速转移,一路疾驰,来到数十里外的一处隐秘山林中暂时落脚。
夜色愈发深沉,林间寂静无声,只有一堆新点燃的篝火跳动着微弱的光芒,将五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这处临时营地虽比之前的战场安全了许多,但气氛却比刚才生死搏杀时还要压抑百倍,沉重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李惊玄攥着一瓶上好的伤药,犹豫了数次,终于还是起身朝着夜姬走去,脸上堆起小心翼翼的讨好笑容:
“夜儿,让我看看你的伤,这是我的上品愈伤丹,敷上能好得快些。”
“滚。”
夜姬垂着眼帘,目光落在地面的枯枝上,连头都未抬,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她那双平日里灵动狡黠的湛蓝色眼眸,此刻彻底失去了光彩,只剩下一片冰封般的死寂,深处却又藏着一团灼灼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都灼烧殆尽。
李惊玄的动作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凝固,手中的伤药仿佛有千斤重。
他讪讪地收回手,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敢再多言,默默退到不远处的大树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一瞬不瞬地望着夜姬的背影发呆。
苏念真盘膝坐在另一侧的石头上,手中紧紧握着“霜落”长剑,剑身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她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一言不发。
夜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她感受得清清楚楚,心中也是五味杂陈,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涩。
灵月靠在树干上,怀抱阙冥琴,虽然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幸灾乐祸笑意,但也深知此刻的夜姬碰不得,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只能乖乖地靠在树上,装作闭目养神,实则暗中观察着几人的动静。
至于北羽,她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腹中的饥饿感一阵阵袭来,让她坐立难安。
她眼巴巴地看了看另外四人,又看了看周围漆黑的树林,刚想张嘴喊着找些吃的来,就被灵月投来的一个凶狠眼神给瞪了回去,那眼神仿佛在说“敢出声就收拾你”。
“咕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响亮的叫声,北羽委屈地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心中暗暗叫屈:
“你们几个冷战归冷战,好歹先找点东西填饱肚子啊!昨晚跟那帮老东西打了一架,我可是冲在最前面的主力啊!现在连口热饭都没有,我又招谁惹谁了?真是倒霉透顶!”
这一夜,注定无眠。五人各怀心思,在压抑的气氛中熬过了漫漫长夜。
翌日清晨,晨雾缭绕,将整片山林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第一缕阳光艰难地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落在沾满露水的草地上,却并未带来丝毫暖意,反而透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寒凉。
夜姬早早便起身,面无表情地整理着,昨夜激战中变得有些凌乱破损的红裙。
她的动作机械而僵硬,每一个抬手、每一个弯腰,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仿佛在用这种麻木的方式,宣泄着内心翻涌的情绪。
李惊玄见状,心中一紧,赶紧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壶温热的灵泉水,快步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递到夜姬面前,语气带着讨好:
“夜儿,一晚上没喝水了,渴了吧?喝点水润润嗓子。”
夜姬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眸看向李惊玄,那一眼,冰冷刺骨,仿佛带着万载寒冰的寒气,直直刺入李惊玄的心底。
她没有说话,只是狠狠地瞪了李惊玄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失望与冰冷。
然后便直接无视了他手中的水壶,重新低下头,继续机械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衫,仿佛李惊玄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李惊玄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得无以复加,收也不是,递也不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空气的凝固,以及夜姬身上那毫不掩饰的厌恶。
最后,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根木头一样杵在一旁,痴痴地看着夜姬的侧脸,眼中满是痛苦与无助。
不远处的苏念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猛地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看着李惊玄那卑微讨好却又被无情拒绝的模样,既心疼他的委屈,又忍不住自责:若不是自己昨晚那个不经意的眼神,也不会闹到这般地步。
“死妖女!都发疯了一晚上了,气还没消吗?”
苏念真在心中暗暗咬牙,语气带着一丝愤懑,
“我与无玄不过是对视了一眼,并无任何逾矩之举,你就这般作态,步步紧逼。若是我们真有了什么实质性的逾越,你岂不是要提剑杀人?”
想到此处,苏念真的脸上莫名一红,心中那股莫名的羞耻感再次涌上心头。
她赶紧掐断了这个危险的念头,不敢再深想下去,只能将目光移向别处,不敢再看李惊玄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灵月则是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暗暗窃喜:
“哼,死妖女,平时对我那么凶,动不动就威胁我,现在怎么成了霜打的茄子?我就说过,这世上一物降一物,也只有苏念真能治住你!看你还怎么嚣张!”
片刻后,夜姬终于整理完毕。
她依旧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看都没看另外四人一眼,仿佛他们全都是透明的空气。
身形微微一晃,便化作一道红色流光,径直向着宁州城的方向御空而去,速度快得惊人,没有丝毫留恋,显然是急于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夜儿!”
李惊玄心中一慌,生怕夜姬就此离去,再也不回头,赶紧运转魂力,化作一道青芒跟了上去。
但他不敢靠得太近,生怕再次惹恼夜姬,只能始终保持着十丈左右的距离,既不让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又不至于让她感到反感,就这般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苏念真见状,也默默起身,纵身跟上。
她刻意与李惊玄保持着一段较远的距离,甚至不敢与他并排飞行,生怕自己的靠近再刺激到前面的那个醋坛子,让李惊玄陷入更为两难的境地。
灵月撇了撇嘴,也化作一道黑影跟在苏念真身后,眼神不时在前方的夜姬与李惊玄身上打转,心中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落在最后的是一脸苦相的北羽。
她本想在树林里找找有没有野果之类的填填肚子,可还没等她动手,就见前面四人都已启程。
她只能无奈地提起那柄死沉死沉的重锤,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地抱怨,一边苦哈哈地御空跟上,脚步拖沓,满脸不情愿。
一行五人,一前四后,在晨曦的微光中御空而行,形成了一道诡异的队列。
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只有呼啸的风声在耳边掠过,气氛诡异到了极点,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将五人彻底隔开。
高空之上,冷风扑面,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夜姬面无表情地飞在最前方,身姿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单与决绝。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此刻正如刀绞般剧痛,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经过一晚上的冷静,她不仅没有释怀,反而越想越钻牛角尖,心中的芥蒂越来越深。
昨晚苏念真那迷离含情的眼神,就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她的心头来回拉锯,留下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当初在深渊谷底,李惊玄与苏念真神魂交融、深情拥吻的那一幕,那是她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阴影,是一根深深扎入心底的刺。
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两人相处的日渐融洽,这根刺已经被她深深埋藏在心底最深处,不再轻易刺痛自己。
可昨晚苏念真那个不经意的眼神,就像是有人狠狠地将这根刺给拔了出来,带出了血淋淋的皮肉,让她再次感受到了当初的绝望与痛苦。
“夜姬啊夜姬,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夜姬在心中疯狂地辱骂自己,眼眶微微泛红,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
“你平时自诩聪明绝顶,算无遗策,其实就是个糊涂虫!明知道苏念真那个煞星对呆子贼心不死,是要跟你抢男人的,你为什么还要救她?为什么还要心软,把她留在队伍里?”
“现在好了,请神容易送神难!她不仅要抢你的夫君,连你珍藏已久、视若珍宝的魂兽都给抢了去!现在还要天天在你面前与呆子眉目传情,给你添堵!你这一切都是自作自受!你活该!”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夜姬体内的灵力不由自主地涌动起来。
飞行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仿佛想要用极致的速度,甩掉身后那些让她心烦意乱的人和事,也甩掉那个让她伤心透顶的男人。
李惊玄跟在后面,看着夜姬那决绝而孤单的背影,心中酸楚到了极点,像是被灌满了酸楚的泉水,几乎要溢出来。
“李惊玄,你真该死!”
他在心中狠狠地骂着自己,恨不得给自己两记响亮的耳光,
“你说你好好地窥视敌情不行吗?非得回头看苏念真干嘛?明知道夜儿对苏念真恨之入骨,最介意自己再与她有牵扯,你还要在她身边与苏念真对视,这不是故意让她难受吗?现在好了,伤透了她的心,把人惹生气了,这下该怎么哄回来?”
他无数次想冲上去解释,想告诉夜姬自己与苏念真之间并无任何暧昧,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可他又怕自己的解释会越描越黑,适得其反,让她更加生气。
只能这样不远不近地吊着,心中充满了无力感与焦虑。
苏念真飞在侧后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前方那两道身影,心中思绪万千,苦涩一笑。
“这妖女与我,莫非真是宿命冤家?”
苏念真心中苦恼,“当初我追杀她,后来又两次出手救她;她也曾想杀我,却也在危急关头两次救了我。如今,我们更是爱上了同一个男人,纠缠不清。命运,你为何要这般捉弄人?”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愁眉苦脸、失魂落魄的李惊玄,见他那副为夜姬伤心不已的模样,心中更是酸痛难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喘不过气。
“妖女,你若真的不解气,大可以砍我一臂,甚至杀了我泄愤都行。”
苏念真在心中默默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
“但若是要我离开他!我真的做不到。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也是我这辈子唯一动过心的人。哪怕是粉身碎骨,我也要守在他身边。”
跟在苏念真身后的灵月,心中却是另一番光景,早已乐开了花,暗暗窃喜不已。
“我就知道,苏念真就是这死妖女的克星!如今这妖女总算不得瑟了!”
灵月心底悄然浮起一丝得意。
师尊的经验之谈果然没错——对付男人,脸皮须得厚些,不到终局绝不言弃。如今看来,这步棋是走对了。
她目光掠过远处那抹孤高的身影,暗自思量:以那妖女的心性,岂能长久忍耐这般折辱?迟早是要走的。
待她负气离去,这笔账自然会算在苏念真头上。届时无玄心中埋下芥蒂,再想挽回便是难了。
而自己——
只需适时出现在他身侧,不作声张,不多言语,在他最需要时递上一盏茶、一句慰藉。日子久了,人心总是肉长的。
想到此处,灵月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满是期待与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与李惊玄双宿双飞的场景。
落在最后的北羽,心中的郁闷早已堆积如山,快要溢出来了。
“情爱这东西,难道还能当饭吃吗?为何我的肚子还是这么饿?”
北羽一边御空前行,一边在心中抱怨,
“你们四个都是怪胎,谈情说爱也得先填饱肚子啊!饿着肚子谈情说爱,难道不难受吗?”
抱怨归抱怨,饥饿感却越来越强烈。
她迫不及待地从空间戒指里翻找起来,翻了半天,总算摸到了几个冷硬的馒头。
她立刻拿起一个,不顾形象地啃了起来,两边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正在囤积食物的小松鼠,模样格外可爱。
这是她仅剩的食物了,所以吃得格外缓慢,细细咀嚼着,想要将这仅有的食物味道彻底记住,尽可能地延长饱腹感。
她瞥了眼前方四人或是愁容满面、或是心思各异的模样,心中更加坚定了一个念头:
“填饱肚子,可比什么虚无缥缈的情爱都重要多了!”
这支破坏游击小队,昨夜还能同心协力、共抗强敌,凭借默契的配合击退了知白等人。
可如今,仅仅因为一场情爱纠葛,便闹得四分五裂,原本就不坚固的友谊小船已是千疮百孔,甚至面临着解散的危机。
这世间的情爱,本就如此玄妙难测。
它既能让人奋不顾身、生死相许,为了对方付出一切;也能让人爱恨交织、反目成仇,备受煎熬与痛苦。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流云城飞云宗内,也正有一人为情所困。
飞云宗少宗主宁子白的庭院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宁子白正死死抱着厅内的一根粗壮巨柱,状若疯癫般用自己的脑袋不断撞击着坚硬的柱身,动作疯狂而决绝。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在寂静的大厅中显得格外刺耳。
很快,他的额头便被撞得头破血流,鲜红的血液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洁白的衣襟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血花,触目惊心。
可他仿佛感受不到丝毫疼痛一般,依旧疯狂地撞击着,口中还不停念叨着同一个名字,声音嘶哑而绝望:
“小羽!小羽!小羽”
一旁的管家看得心惊胆战,连忙上前两步,连连劝阻:
“少宗主!您冷静点!万万不可如此作践自己啊!北羽姑娘或许只是暂时离开,您若是伤了身子,日后如何再寻她啊!”
奈何宁子白此刻早已被悲痛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说,力气也变得极大,一把推开管家,依旧不停地用头撞击着巨柱,神色癫狂,眼中只剩下绝望。
就在此时,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庭院外快步走来,脚步急切,俏脸上满是寒霜,眼神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正是无花谷的天骄水瑶。
水瑶修为已达伪仙境中阶,天赋异禀。
她自幼便获大机缘,身怀罕见奇术,被无花谷看中并重点栽培,是谷中年轻一辈当之无愧的翘楚,深受重视。
无花谷与飞云宗本就是世代交好的宗门,她与宁子白更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宗的长者早已默认了两人未来的婚事,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定下婚约。
此前水瑶一直在闭关冲击更高境界,刚一出关,便从谷中弟子口中得知了消息:
自己的情郎宁子白,在她闭关期间,偶遇了一个名叫北羽的女子,竟对其一见钟情、情根深种,痴迷到不顾生死的地步,最后却被北羽无情抛弃,如今更是闹到了要生要死的境地。
得知此事后,水瑶的怒火瞬间便被点燃,胸中怒意翻腾,当即就怒气冲冲地赶来了飞云宗,要找宁子白问个清楚。
她走进大厅,一眼便看到了宁子白作践自己的疯狂模样,以及那满襟的血迹,顿时气得双眼冒火。
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前饱满挺拔的玉峰因怒火剧烈起伏着,仿佛随时都会挣脱衣物的束缚——破衣而出。
水瑶怒喝一声,几步便冲到宁子白面前,二话不说,抬手便是两记响亮的耳光。
“啪!啪!”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格外响亮,瞬间便将疯狂撞击柱子的宁子白打懵了。
打完之后,水瑶仍不解气,一把揪住宁子白的后领,像拖死狗一般将他从巨柱旁拖了出来,径直拖到庭院后的水池边,然后狠狠一甩,将他扔进了冰冷的水池中。
“哗啦!”
冰冷的池水瞬间将宁子白全身浇透,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寒颤,也终于从癫狂的状态中清醒了几分。
他挣扎着想要从水池中爬上来,口中还在喃喃喊着:
“小羽!小羽!”
水瑶见状,眼中怒火更盛,当即蹲下身子,一把按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狠狠按进冰冷的池水中,让他无法呼吸。
过了片刻,见宁子白挣扎得越来越微弱,水瑶才又抓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拎到自己面前。
此时的宁子白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狼狈不堪,口中不断吐着水,眼神浑浊。
水瑶怒声骂道:“宁子白!我对你一往情深,你竟为了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蛮女这般作践自己,你还算个男人吗?你若还有半点骨气,就该去找那个抢走你心上人的人报仇,而不是像条死狗一样在这里自暴自弃!”
说罢,她又一把将宁子白重新扔进了水池。
紧接着,水瑶猛地站起身,胸前的玉峰又是一阵剧烈摇晃,晃得让人流出鼻血来,显然她还未平复怒火。
她的目光投向远方,语气森然:“就算我放手,那个抢走他的心之人——也休想过得安宁。”
她顿了顿,低头瞥了一眼仍在水池中挣扎的宁子白,目光中的杀意越发浓烈,一字一句道:
“北羽,你抢了我的人,你死定了。”
话音落,水瑶便转身怒气冲冲、扭着腰肢离开了庭院,只留下宁子白在冰冷的水池中挣扎,以及一脸惶恐、不知所措的管家。
而此时远在宁州境内的北羽,对此一无所知,丝毫不知自己已然惹下了天大的麻烦。
她的两边腮帮子鼓鼓的,正慢悠悠地咀嚼着口中的馒头。这已是她最后的食物了,舍不得吃得太快,只想细细品味这难得的饱腹感。
她一边前行,一边时不时瞥一眼前方因情爱纠葛、而满脸愁容的四人,心中再次肯定:
“填饱肚子,比什么都重要!”
第27章 断情峡困局
高空之上,流云如奔马般飞速掠过,呼啸的风声在耳畔不停作响。
夜姬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红芒,漫无目的地御空疾驰,速度快得惊人,仿佛要将这世间一切烦恼与伤痛都抛在身后。
她不知疲惫,亦不知饥饿,心中被那无尽的酸楚与迷茫彻底填满,连飞行的方向都显得格外随意。
“回南疆!或许我该回南疆了。”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藤蔓,在她脑海中疯狂滋生、蔓延,几乎要占据她所有的思绪。
可一想到南疆,她的心就更沉了几分,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温暖无比的家,如今对她来说,只剩下满满的伤感与物是人非的凄凉。
“母后!”
夜姬轻唤出声,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泛红。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母后温柔的模样,那个总是会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眉眼带笑地叫她夜儿,把所有珍稀好物都悄悄留给他的母后,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可那个最疼爱她的母后,早已离开了自己,傲游于这浩瀚星穹之中。
回到族地又如何?
没有了母后的疼爱,成天都得面对妖皇和星君,天天吵吵闹闹,那样的地方,还能称之为家吗?
夜姬用力眨了眨眼,强忍着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稳住翻涌的情绪。
她在心中厉声告诫自己:
“不准哭!千月之夜,你是天妖皇族千月家的嫡系后裔,是未来要继承妖族帝位的女帝,怎能在外人面前落泪?怎能为了一个伤透自己心的男人流泪?你的骄傲呢?你的尊严呢?”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股汹涌翻腾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可那种深入骨髓的痛,却像是附骨之疽一般,怎么也甩不掉、抹不去,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被伤害的事实。
“呆子!你为什么总是让我这么心痛?”
夜姬心中满是迷茫与无助,那个平日里杀伐果断、智计百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天妖帝女,此刻却像是个迷失了方向的孩子,无助地徘徊着。
“这世间能让我如此心痛的,也只有你了,我究竟应不应该离开你?”
夜姬痛苦地呢喃着。
李惊玄紧紧跟在后方,始终恪守着十丈的距离,不敢逾越分毫。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那道红色的身影,看着她在空中微微颤抖的肩背,心如刀绞,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夜儿!”
他在心中千万次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不安,道:
“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回头看苏念真,我不该在你面前与她对视,我不该惹你生气。哪怕你现在转过身来给我几巴掌,哪怕你用那把冥夜短刃在我身上捅几个窟窿,也好过现在这样对我。你这样不理不睬视我如无物,比杀了我还难受!”
他几次都忍不住想要冲上去,从身后紧紧抱住她,把所有的解释和歉意都亲口告诉她。
可脚步刚动,又硬生生停住,他怕自己的靠近会让她更加厌恶,怕自己的触碰会被她狠狠推开,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几乎要将他折磨得疯掉。
他太清楚,自己这一次是真的伤透了夜儿的心,更害怕会因为这一次的过错,就此永远失去了她。
苏念真御空而行在侧翼,身形有些飘忽,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一般。
“爱错了吗?”
她在心中一遍遍地问自己,语气中满是茫然与痛苦:
“我与无玄两情相悦,彼此牵挂,难道这也有错?老天,你为何要这般残忍?既然你安排了妖女出现在无玄身边,让他们结下不解之缘,为何还要让我遇见他?为何要让我们三人陷入这种无解的死局,互相折磨不得安宁?”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前方的李惊玄,又落在更前面的夜姬身上,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不想退出,也不能退出,李惊玄是她此生唯一的执念,是她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可看着李惊玄夹在中间如此痛苦煎熬的模样,她的心中又充满了不忍。
灵月抱着阙冥琴,飞行的速度刻意放慢了几分,与前面三人拉开了些许距离。
她眼神冷漠地盯着最前方的夜姬,嘴角挂着一丝讥讽,心中满是不耐烦。
“装什么深情?既然那么痛苦,不如自己滚回你的妖族领地去!”
灵月在心中暗暗咒骂:
“你不是很高傲吗?不是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天妖帝女吗?怎么现在像个怨妇一样,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赶紧滚吧,滚了这队伍就清净了,我也省得天天看你这的臭脸!”
而在队伍的最后,北羽正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整个人都蔫蔫的,连维持飞行的灵力都快要提不起来了。
她有气无力地摸了摸早已干瘪扁平的肚子,又看了看前面那四个仿佛已经修炼到辟谷至高境界、完全不知饥饿为何物的队友,心中哀嚎不已。
“空着肚子的日子没法过呀!”
北羽愁眉苦脸地小声嘀咕:
“下次再也不扛这破锤子了,又沉又费劲,一点用都没有。从那鬼城出来到现在,连顿饱饭都没吃上,更别提我心心念念的香喷喷的烧鸡了。我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哪怕是生的都行!”
五人各怀心事,情绪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如同五具行尸走肉般在空中机械地飞行。
往日里时刻保持的警惕性,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连周围的环境变化都懒得去关注。
就在他们毫无防备地飞越一片名为‘断情峡’的险峻山脉上空时——
“嗡——!!!”
毫无征兆地,天地间猛地一震,一股磅礴浩瀚的能量从下方山谷中骤然爆发,震得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紧接着,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幕冲破云层,从山谷底部冲天而起,如同海啸般瞬间扩散开来,化作一只巨大无比的倒扣巨碗,将方圆数里的空间彻底封锁。
那光幕之上,九条栩栩如生的金色巨龙虚影盘旋游走,龙威凛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让人心神剧震,灵魂都在颤抖。
“什么?!”
五人大惊失色,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情情爱爱、恩怨纠葛,在这股致命的危机面前,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恐惧。
“九天困龙阵!”
夜姬瞳孔猛缩,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恼怒。
这个阵法她太熟悉了,正是此前一直锲而不舍追杀自己的天道阁九尊者的绝技。
她心中又惊又怒,忍不住暗骂:“这些人就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怎么追得这么紧,之前摆脱没多久就又跟了上来。”
强烈的危机本能,瞬间将夜姬从那种自怨自艾的负面情绪中强行拉了回来,让她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果决。
“不好!有埋伏!”
夜姬低喝一声,再也不敢有丝毫迟疑。哪怕心中的伤痛还未平复,此刻也必须先保住性命再说。
她没有犯昨晚反应迟缓的错误,几乎是在大阵启动的同一瞬间,右手一翻,冥夜短刃便已握在手中。
她毫不犹豫地一割手心,鲜红的精血滴落在短刃之上,召唤出一尊巨大无比的妖魂虚影,那虚影高达数丈,周身萦绕着银白色气雾,眼神凶戾,散发着恐怖的威压,稳稳地护在她的身后。
“夜儿!”
李惊玄的反应也是极快,几乎在夜姬召唤妖魂的同时,他手中的葬天古剑便已瞬间出鞘,青芒暴涨。
他身形一闪,毫不犹豫地冲到了夜姬身前,将她死死护在身后,眼神凌厉地盯着前方,全身灵力疯狂涌动,戒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
他心中同样怒火中烧,暗暗咒骂:
“这些该死的天道阁尊者,动作竟然这么快,可能是收到了昨晚那些人的传讯,所以精准预判我们的路线,在这里设下埋伏。”
苏念真、灵月、北羽三人也瞬间从各自的思绪中惊醒,危机感让她们瞬间褪去所有迷茫。
三人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放弃杂念,向中央的李惊玄和夜姬靠拢。
眨眼之间,五人便背靠背站成了一个紧密的防御圈,各自手持兵器,灵力全开,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如临大敌。
空气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至极,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当他们看清周围缓缓浮现的景象时,一颗心却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绝望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只见在大阵的正前方,二十道散发着滔天威压的身影凭空浮现,悬浮于半空之中,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为首一人,身着道袍,面容威严冷峻,周身气息深不可测,正是天道阁的阁主,正阳子。
在他身旁,站着一名身穿黑袍、气息阴冷的老者,正是被夜姬废了左眼、早已覆灭的青阳宗宗主,赵玄一。
而在他们身后,整整齐齐地站着十八名强者,每一个人身上散发的气息,竟然都是伪仙境层次。
整整二十名伪仙境强者!
这还没完。透过金色的光幕,隐约可以看到在大阵的九个方位节点上,各盘坐着一名身穿不同颜色尊者长袍的老者。
他们双目紧闭,手掐晦涩难懂的法印,正源源不断地将自身灵力注入大阵之中,维持着金色光幕的运转。
那是天道阁屡次追杀李惊玄与夜姬的九大尊者!
“这!”
北羽手中的重锤哐当一声差点没拿稳掉下去,她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发颤地说道:
“这阵仗,是来抓神仙的吗?就为了抓我们五个,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
灵月的脸色惨白如纸,握着阙冥琴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声音带着哭腔: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二十名伪仙境,还有九大尊者主持困阵,我们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苏念真看着那一张张熟悉而冷酷的面孔,尤其是看到正阳子身边那些气息邪恶的陌生人,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绝望寒意,咬牙暗道:
“正阳子老贼,九大尊者。另外这些臭名昭着的散修恶徒,怎么也与他同流合污?难道他们也都加入了天道阁?”
夜姬死死盯着正阳子,眼中除了浓烈的恨意,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二十名伪仙境强者,再加上九大尊者主持的九天困龙阵,这简直就是一个必死之局。
正阳子居高临下,目光冷漠地扫过被困在阵中的五人,眼神如同在看五具将死的尸体。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李惊玄身上,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意。
“李惊玄,死妖女,逆徒。”
他开口说道,声音平淡无波,却仿佛带着某种特殊的魔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如同死神的宣判,
“这一次,我看你们还能往哪里逃?”
李惊玄紧握葬天古剑,掌心微微沁出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前方那二十道悬浮于半空的身影,瞬间便判断出了对方的实力层次,心中如同坠入了无底深渊。
“三名伪仙境高阶,七名伪仙境中阶,十名伪仙境初阶。外围还有九名化神境大圆满的尊者维持这该死的困龙阵。”
李惊玄心中泛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这种阵容,别说是对付我们这几个小辈,就算是去灭掉一个小型宗门都绰绰有余。正阳子老贼为了杀我们,竟然下了如此血本。这一次,真的是在劫难逃了吗?”
夜姬站在李惊玄身后,虽然心中同样惊涛骇浪,充满了绝望,但身为天妖皇族的高傲,让她绝不肯在敌人面前露怯。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与恐惧,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周身的灵力也变得更加狂暴。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正阳子身旁那个气息阴冷的赵玄一身上,只见赵玄一左眼处戴着一个黑色眼罩,脸上横亘着五道狰狞的伤疤,配合着他阴鸷的表情,显得格外可怖。
“赵玄一,你这老狗!”
夜姬冷笑一声,声音清脆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真是阴魂不散。看来之前废你左眼的教训,你还嫌不够深刻?非要逼本宫将你另一只狗眼也打瞎,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拆了,你才肯放弃做这只断脊之犬?”
虽然嘴上骂得凶狠,但夜姬心中却是暗暗吃惊。
这才多久没见,这老狗的修为竟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突破到了伪仙境高阶。这无疑让原本就已经极其恶劣的局势,变得更加雪上加霜。
赵玄一仅剩的那只独眼中射出怨毒至极的光芒,死死盯着夜姬,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字一句地咬牙切齿道:
“死妖女!你就尽情逞口舌之快吧。屡次让你侥幸逃脱,这次我看你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等会儿落到老夫手里,定要让你尝尝万虫噬心的滋味,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刚落,一股阴冷刺骨的杀机便瞬间锁定了夜姬,让她周身的皮肤都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与此同时,正阳子并未急着下令动手。
他负手而立,一身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目光越过李惊玄,直直落在苏念真身上,眼神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个叛徒。
“贱徒!”
正阳子声音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还不跪下认罪?只要你现在立刻束手就擒,跟老夫回宗门接受惩罚,老夫或许还可以考虑留你在天道阁,饶你一条性命!”
苏念真闻言,原本苍白的脸色反而平静了下来,眼中的绝望被一种冰冷的嘲讽所取代。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寒冰般扫过正阳子身旁那一群奇形怪状、气息邪恶的强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正阳子老贼,你也配谈惩罚?”
苏念真冷冷嘲讽道,“你如今为了追杀我们,更是连脸都不要了,勾结这些邪修恶徒。看看你身边这些东西,黑鸦、血修罗、绝心女、绝毒君、剥皮书生、天刑者,这哪一个不是九域中臭名昭着、人人得而诛之的恶徒邪修?”
她顿了顿,语气中的嘲讽更浓:
“怎么?现在的天道阁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要靠收纳这些恶狗来壮大声势了?你不再装你那副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模样了?还是说,你原本的真面目,就是这般寡廉鲜耻?”
这番话可谓是字字珠玑,尖锐刻薄,直接撕开了正阳子那层伪善的面具,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原来,正阳子为了确保这次围剿万无一失,不惜放下天道阁名门正派的身段,招揽了这群九域之内凶名赫赫的邪修,组成了这支围剿小队。
站在赵玄一身旁的一名妖艳女子,身着暴露的粉色纱裙,肌肤白皙,身姿曼妙,眼神却轻佻而贪婪,她正是臭名昭着的采补女魔头,绝心女。
绝心女掩嘴娇笑起来,声音嗲嗲的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媚意,目光在李惊玄身上肆意打量,如同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娇声说道:
“哎哟哟,阁主大人,您看看您,跟一个小丫头片子置什么气。这一眼望去,对面这五人里可就只有这么一位俊俏的小郎君,其余的都是些不值钱的赔钱货。奴家先把话撂在这儿,这小郎君的心脏,奴家可是预定了,谁也别跟我抢。”
灵月一听这话,顿时炸了毛,也不管现在是什么生死存亡的危急处境,直接瞪着绝心女怼了回去:
“呸!你也配?你说得倒是没错,这里确实只有无玄一个真男人。至于你身边这些歪瓜裂枣,哼,都是些不男不女的老不死!”
“你说什么?!”
一名全身裹在黑羽披风中的枯瘦老者阴测测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他正是以残忍嗜杀着称的黑鸦。
黑鸦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绿光,死死盯着灵月背后那双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道:
“小丫头片子,嘴巴倒是挺硬。老夫听说你这对翅膀很是特别,等会儿老夫把你抓来,活生生割下来好好研究一番,看看是不是真有传说中那么神奇。”
旁边一个面白无须、手持折扇的书生模样的男子也跟着插嘴。
他身着白衣,看似温文尔雅,眼神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邪,正是以剥人皮制作人皮鼓闻名的剥皮书生。
剥皮书生轻轻摇着折扇,目光一直死死盯着体型硕大的北羽,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容,舔了舔嘴唇说道:
“诸位莫急,在下没什么太大的追求,就想要那个蛮女的皮。听说蛮荒古族的皮肉坚韧无比,刀枪不入,那可是做人皮鼓的绝佳材料,音色定然清脆悦耳。各位可别跟我抢,这副皮囊,我势在必得。”
“没人跟你抢那身臭皮囊。”
一个浑身血气缭绕、如同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壮汉瓮声瓮气地开口。
他身材魁梧,肌肉虬结,周身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正是以饮血为生的血修罗,血修罗狞笑着接话:
“不过那妖女的血必须留给我。天妖帝女的精血,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和精纯的妖力,那可是天底下最顶级的大补之物,想必味道一定极其鲜美。等我吸光她的血,修为定然能再进一步。”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把李惊玄五人放在眼里,仿佛在他们眼中,这五人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他们现在要做的,只是提前讨论好如何分赃。
李惊玄听着这些污秽不堪、残忍至极的污言秽语,心中怒火中烧,一股滔天的杀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周身的青芒变得更加耀眼。
“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邪修!”
李惊玄怒喝一声,手中的葬天古剑猛地一震,发出一阵清脆的剑鸣,
“今日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拉你们几个垫背,让你们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哟,好大的口气。”
一名伪仙境高阶强者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森。
此人长相普通,身着灰色布衣,看上去如同一个普通的老农,可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比赵玄一还要阴冷几分,正是以杀人手段诡异多变着称的步杀生。
步杀生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研究欲,死死盯着李惊玄,缓缓说道:
“你就是那个传闻中死后还能复活的窃道之魔李惊玄吧?早就听闻你的大名了。等会儿动手的时候,可别让我失望,老夫倒要亲眼看看,你是怎么个复活法,能不能经得起老夫的一百零八种杀人手段的折磨。”
一名一身黑甲、手持锁链、烙铁等刑具的男子也跟着冷冷开口。
他全身散发着森然的刑罚气息,正是以折磨人为乐的天刑者:
“各位的要求都不算过分。不过依我看,还是先让我把这几人挨个上一遍大刑,把他们折磨得只剩下一口气,让他们尝遍世间所有的痛苦,到时候各位再各取所需,岂不更妙?”
“哈哈哈!此主意甚好!”
众邪修闻言,纷纷相视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残忍与暴虐,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听得人头皮发麻。
北羽紧紧握着手中那柄重锤,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她虽然平时憨直,但此刻也被彻底激怒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死死盯着那个扬言要剥她皮的书生,眼神凶狠得仿佛要生吞了他。
在这绝望的氛围中,唯有夜姬表现得异常冷静。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暴怒,反而彻底安静了下来。那种极致的冷静,带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让身旁的李惊玄都忍不住心头一紧。
夜姬缓缓抬起手,轻轻拉了一下一直护在她身前的李惊玄的衣袖。
李惊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缓缓转过身,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他清晰地读懂了夜姬眼中的决绝与深情,那是一种即便身陷绝境,也要拼尽一切为他搏出一线生机的坚定,看得他心头发颤。
“夜儿!”
李惊玄心中剧痛无比,仿佛被人狠狠剜去了一块肉。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死死咬住牙关。
他太清楚了,在这等强者如云的必死之局中,要想全员脱险,唯一的希望就是夜儿的幻术。
那是夜姬压箱底的底牌,更是需要她燃烧寿元才能换来的逃命机会。
夜姬深深看了李惊玄一眼,目光专注而炽热。
随后,她缓缓松开手,转过身去,独自面向那二十名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强者,单薄的身影在金色光幕的映照下,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她那双原本湛蓝如海的眼眸,在这一刻开始一点点被血色浸染,妖异的红光从瞳孔中蔓延开来,渐渐覆盖了整个眼白。
“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
夜姬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还没那个实力杀得了本宫!”
话音未落,
“呼——”
一股淡淡的、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血色烟雾,如同有生命的精灵一般,从她体内缓缓飘逸而出。
这烟雾起初极淡,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香甜气息,悄无声息地向四周弥漫开来。
正阳子毕竟是一阁之主,见多识广。
当他看到这血色烟雾的一刹那,脸色骤然剧变,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
“不好!是天妖幻术!快撤!屏住呼吸!”他大吼一声,身形毫不犹豫地暴退。
然而,太晚了。
就算他反应再快,也快不过早已布局的夜姬。
早在她刚才与赵玄一对话、吸引众人注意力的时候,她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施展了血幻之术,将自己的本命妖血化作微尘,锁定了在场每一个人!
正阳子等人还没退出十多米远,惊恐地发现,那些诡异的血色烟雾竟然不是从外部飘来的,而是直接从他们自己的毛孔中、身体里飘逸而出的!
那是融入了他们呼吸、沾染了他们灵力的“心魔引”!
一瞬间,血色烟雾如爆发的火山般,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夜姬此时长发狂舞,双眼已完全变成了妖异的血红色,宛如一尊掌控梦魇的女皇。
她红唇轻启,吐出那古老而晦涩的咒语:
“月夜无声,心魔有影!”
“月夜之界!”
“幻境无尽心魔”
嗡!
天地骤然变色,原本清晰的现实世界瞬间崩塌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色的虚无空间。
所有人的眼神在这一刻都变得迷离、呆滞,紧接着便开始露出惊恐、疯狂的神色。
他们已然身陷自己内心最深处、最恐惧的心魔幻境之中。
第28章 古族四氏
金色的九天困龙阵光幕原本流转着浩荡龙威,如同一尊亘古巨兽,将方圆十里空域死死封锁,连一只小鸟都难以穿透。
随着正阳子、赵玄一以及那一众凶名赫赫的邪修强者被瞬间拉入月夜之界的心魔幻境。
那些血红色的烟雾一开始时,并非直接飘散在空气中,而是诡异地从每一位强者的七窍、毛孔中向外逸散,如同红色的藤蔓将他们死死缠绕。
外围那九位负责维持阵脚的化神境尊者,眼见这颠覆认知的恐怖一幕,哪里还顾得上维持法阵。
他们看着平日里威严无比、高高在上的阁主正阳子,此刻竟面容扭曲、双目空洞地原地嘶吼,状若疯魔,吓得肝胆俱裂,浑身汗毛倒竖。
“这!这是什么妖术?!”
一名尊者没见过夜姬这幻术,惊恐的大叫了起来,声音都在发颤。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停留,当即撤去注入阵中的灵力,转身就逃,生怕沾染上一丝那诡异红雾,落得和正阳子阁主等人一样的下场。
“吼——!”
失去灵力支撑,‘九天困龙阵’的金色光幕显得黯淡不少。
夜姬召唤出的那尊巨大妖魂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仰头发出一声暴虐咆哮,声波震得周围空气都在颤抖。
它庞大的身躯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山,携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向着阵法薄弱处撞击而去。
巨大的手掌裹挟着滔天妖力,与金色光幕轰然相撞。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响彻云霄,仿佛天地都在震颤。
那困住众人的金色光幕瞬间崩碎,化作漫天金光碎片,如同绚烂的烟花般随风消散,彻底失去了束缚之力。
此时,正阳子等人依旧僵立原地,双目空洞,神色癫狂,对周遭的变化毫无察觉。
在他们的神魂深处,正经历着各自最为恐惧的噩梦:正阳子看见自己苦心经营数百年的天道阁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无数被他迫害的冤魂披头散发向他索命;
赵玄一则看见自己仅剩的右眼也被生生挖去,全身爬满了剧毒的噬心毒虫,撕咬着他的血肉;
那些双手沾满血腥的邪修更是凄惨,往日造下的杀孽尽数化作厉鬼,在幻境中将他们疯狂撕扯啃噬,让他们承受着无尽痛苦。
就在这时,夜姬那冰冷刺骨的声音,仿佛穿透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同时在半空与众人神魂深处炸响:
“正阳子老贼、赵玄一恶狗!还有你们这一群助纣为虐的恶犬!今日本宫暂且留你们几条贱命!但这笔账我记下了,他日,我必亲手斩下尔等狗头!”
声音落下的瞬间,五道流光已然冲破战场烟尘,向着远方天际急速遁去,速度快得化作五道残影。
林间空地,只剩下深陷心魔无法自拔的二十名强者,以及远处山头上惊魂未定、根本不敢上前的九位尊者。
高空之上,罡风凛冽,刮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五人一路疾驰,不敢有丝毫停歇,将吃奶的力气都用在了飞行上,生怕身后的敌人挣脱幻境追上来。
夜姬飞在最前方,原本艳若桃李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毫无血色,那一头如瀑般的青丝竟也隐隐透出一丝枯败之色。
她紧咬着下唇,强忍着体内传来的阵阵虚弱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该死!”
夜姬心中暗恨,“这‘月夜之界’不仅消耗了我大量魂力,更是直接燃烧了本源寿元。若非刚才局势是必死之局,我绝不可能动用此等禁术。”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远的战场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冷冽:
“眼前必须尽快逃离这片区域。正阳子等人修为极高,这幻境困不了他们太久。等他们破开幻境,若是被追上,以我现在的状态,必死无疑。哼,先让这群狗贼多活几日,等我回复了这万年寿元,定要让他们百倍偿还今日之辱!”
李惊玄紧紧跟在夜姬身侧,虽未说话,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身影。
看着夜姬那略显踉跄、随时可能坠落的身形,他心中如针扎般疼痛,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夜儿!”
李惊玄心中满是自责,“你总是这般,嘴上说得狠毒,关键时刻却总是牺牲自己来救我。燃烧寿元施展幻术,这代价太大了,大到我根本承受不起。”
他暗暗握紧拳头,在心中郑重发誓:
“等逃离此地,无论如何也要先护送夜儿回南疆祖地,到时再从她的始祖那躯体,先帮她把这损耗的寿元补回来,然后再作打算!”
身后,苏念真御空而行,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她曾多次亲历过月夜之界的恐怖,深知在那幻境之中,人的神魂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毫无反抗之力。
“奇怪!”
苏念真心中疑惑不解,“刚才明明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那些老贼都像木头一样呆立原地,毫无反抗之力。这妖女平日里杀伐果断,下手狠辣,为何不趁机过去一刀一个结果了他们,反而选择仓皇逃窜?”
不仅是苏念真,灵月和北羽心中也有同样的困惑。
灵月看着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忍不住小声嘟囔道:
“这妖女是不是傻?居然放着大好的杀人机会不珍惜,刚才不趁机把那些老东西剁碎了喂狗!跑什么跑?真是搞不懂。”
北羽更是摸着咕咕乱叫的肚子,一脸惋惜地附和:“对,那些坏蛋都呆站着不动让我锤,一锤一个多过瘾啊。多好的靶子,就这么白白浪费了,太可惜了。”
她们哪里知道这其中的门道。
夜姬施展的幻术极其特殊,强行拉人入幻境,确实能在短时间内困住对方。
而在幻境笼罩的范围内,在外界看来他们是呆站着不动且毫无防备,要杀他们易于反掌,但也只是他们中幻术后之初的表面幻像而已,事实并非如此!
当有人过去攻击时,自身也同样会陷进幻境中。
刚才那种情况,若是苏念真等人过去刺杀他们,自己也会立刻进入幻境,不单找不到目标,且自身也会受到心魔侵噬。
而夜姬若想在幻境中彻底斩杀敌人,就得用幻境中的幻术‘冥夜月杀’,由召唤出的古老妖魂进入搏杀,而非夜姬本人,跟之前断炎离和冷霜一臂的斗兽场一样。
五人一路狂奔,足足逃了一炷香的时间。
眼看已经远离了刚才的战场,身后没有传来追兵的气息,众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些,飞行的速度也放缓了几分。
“停下!”
飞在中间的李惊玄突然猛地低喝一声,身形骤然停滞在半空。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喝声吓了一跳,连忙收敛气息,悬停在半空中的身形,迅速落在一片浓密的树林之中,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怎么了?”
夜姬喘着气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
李惊玄面色凝重,双眸之中幽光闪烁,窃火之眼神通瞬间开启。淡金色的瞳光穿透层层云雾与山峦,向着前方极远处的山林空域窥视而去。
这一看,让他瞬间头皮发麻,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只见前方百里之外,一处的山脉半空中,数十道强大的气息正缓缓而来,他们气息沉稳,显然是修炼多年的老牌强者。
那些人呈一字长蛇阵排开,每隔十里便有一人缓缓前行,彼此神识紧密相连,形成一道无形的封锁线,将前路堵得密不透风。
虽然他们极力收敛了气息,但在李惊玄这双能看透虚妄的眼睛下,所有隐匿都无所遁形。
“是知白他们!”
李惊玄收回目光,脸色难看至极,沉声道,
“清风宗知白、无花谷紫叶、静心宫蓝梦、凌天殿天涯、药农谷寒竹,这五个老家伙都在。显然是收到了九尊者的传讯,预判了我们的逃跑路线,在这边形成搜索包围圈!”
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沉,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夜姬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之前因感情纠葛而产生的疏离感此刻荡然无存。她迅速恢复了那个冷静睿智的队长模样,沉声分析道:
“看来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追杀,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她指了指前方封锁线的方向:“知白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部署极其周密。若是硬闯,凭我们的实力,未必不能冲破他们的防线。但问题是,他们只要拖住我们片刻,哪怕是一盏茶的时间,后面挣脱幻境的伏兵就会赶到。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处境只会更加凶险。”
苏念真也点了点头,面露忧色:“没错。他们这是在织一张无形的大网。只要我们一现身,暴露了位置,这多方势力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迅速收缩包围圈,将我们困死在这里。”
“那咱们别走这边了!”
灵月急切地说道,“赶紧换个方向撤!这宁州这么大,我就不信他们能把所有路都堵死!总有一条路能走。”
北羽也连连点头,捂着干瘪的肚子苦着脸道:
“对对对!赶紧跑!我实在没力气跟他们硬拼了,要是再打一场,我非得饿死在这里不可!”
李惊玄看向夜姬,眼中满是信任:“夜儿,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夜姬白了他一眼,虽然眉宇间还是带着些许气恼,但此刻大局为重,她也没有过多计较。
“往东撤!”
夜姬果断下令,“我就不信他们有那么多人手,能把所有方位都封死。走!”
说完,她调转方向,率先向着东面树木顶飞掠而去,速度再次提升到极致。其余四人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耽搁。
然而,现实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残酷。又狂奔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看即将飞出这片连绵起伏的山脉,前方的空域变得开阔起来。
李惊玄身形再次猛地一顿,脸色变得煞白,甚至比刚才发现知白等人时还要难看百倍。
“又怎么了?”
灵月心头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震惊,声音有些干涩沙哑:“这次更麻烦,前面是太一圣地的人。”
透过窃火之眼,他清晰地看到,在南方的山脉上空有数十人,也是一字间隔排开,缓缓用神识一路搜索着过来。
李惊玄远远地扫了一下众人,认出了其中的五人,正是在青州客栈中,用神识扫视青州城,太一圣地伪仙境大圆满的修为的五位老者,还有之前在圣地对战的元白子等众多伪仙境强者,他们像是在捕鱼一样,拉着一张长长的网,向着这方拖过来。
“太一圣地倾巢而出了吗?”
李惊玄咬牙切齿,心中充满了愤怒,“这帮老不死的,之前老巢都被烧了,居然还能调集这么多人手在这里堵我们!真是阴魂不散!”
夜姬听完李惊玄的描述,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脑海中迅速勾勒出目前的局势图:西面,正阳子带领的天道阁主力虽然暂时被困,但破开幻境只是迟早的事;南面,知白等五大宗主封锁了去路;东面,太一圣地众强者早已张网以待。
“这么多人,分成三批,从三个方向合围。”
夜姬声音森寒,带着一丝凝重,“通过逐步压缩空间,最后完成收网。看来我们之前离开青州的时候,行踪就已经彻底暴露了。这是一张早已张开的大网,无论我们往哪个方向跑,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
李惊玄心中大惊,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若是如此,我们再去其他方向,恐怕也会遭遇到其他势力的伏兵。你看他们这些人,分成一排,每人都隔离出刚好神识能扫得到的距离。这就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人墙,专门用来封锁我们的退路。”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虽然单点突破击败一人很容易,但只要我们一动手,气息就会泄露。到时候,其余方向的敌人会立刻赶来反包抄。到时候,我们就是真正的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绝望的气氛在五人之间迅速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苏念真紧握着霜落长剑,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那双清冷的眸子中首次露出了深深的无力感。
她看了看四周茫茫群山,却感觉每一处都藏着致命的杀机,根本无处可逃。
灵月也不再说话,抱着阙冥琴的手微微颤抖,眼神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北羽更是哭丧着脸,有气无力地说道:“完了完了,这下真的要变成肉饼了,还是那种没吃饱的肉饼。”
五人落在树林中,进退维谷。
三个方向被封死。
这张精心编织的大网正在一点点收紧,将他们的生存空间压缩到了极致。
在这个无解的死局面前,就连智计百出的夜姬,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任何破局之法。
苏念真、灵月与北羽三人,脸上皆露出了深深的忧色。
这张巨大的包围网正在一点点收紧,而他们却仿佛被困在网中的游鱼,无论往哪个方向冲撞,都似乎只有死路一条,根本看不到任何生机。
李惊玄看着身旁夜姬那愁眉不展的模样,心中更是焦急万分。
他在心中暗自思索:“夜儿之前为了救大家,强行施展月夜之界,已经损耗了不少寿元,那可是她的本源根基,绝不能再让她冒险动用禁术了。”
他脑海中飞速运转,不断思索着破局之法,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关键办法。
“等等!”
李惊玄眼睛一亮,急切地对夜姬说道,“夜儿,虽然我们不能暴露行踪,但我可以用葬天领域的空间秘法啊!只要开启领域,就能带着大家神不知鬼不觉地直接跳过这些合围的人墙。既没暴露位置,又能穿越过整个包围圈,岂不是两全其美?”
苏念真闻言,美眸一亮,连连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喜:
“对!对!之前怎么没想到,无玄的空间手段诡谲莫测,神出鬼没。那些老家伙就算神识再强,也未必能察觉到空间层面的波动。这绝对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灵月和北羽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同时附和道:
“对啊对啊!怎么把你这招给忘了!快快快,赶紧用空间秘法带我们走,这下有救了!”
三人脸上原本浓重的忧愁瞬间消散了不少,仿佛已经看到了逃出生天的希望,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许。
然而,夜姬却依旧面色冰冷,没有丝毫动容。
她缓缓转过头,用看恨铁不成钢一样的眼神看着李惊玄,冷冷说道:
“呆子,你的葬天领域空间秘法,最远能传送多远?在短时间内,你现在的魂力最多能支撑使用几次?这些情况,难道我还不清楚吗?叫你是呆子,还真是一点都没叫错!”
李惊玄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心中暗道:“夜儿这语气,还在生之前的气呢。”
但他此刻顾不得计较这些儿女情长,只能正色解释道:
“夜儿,眼下局势危急,不是置气的时候。咱们只要不暴露行踪,成功穿越过这道防线,后面就能找到安全的地方藏身。到时候他们只会围个寂寞,根本找不到我们。”
他顿了顿,有些心虚地补充道:“虽然我这葬天领域确实挺消耗魂力,传送距离也有限。但以我现在的魂力状态,勉强施展两次应该没问题。若是全力爆发,一次传送个几十里还是做得到的!”
“几十里?”
夜姬冷笑一声,突然伸出纤细如玉的手指,毫不客气地在李惊玄脑门上狠狠弹了一下。
“咚!”
“哎哟!”李惊玄吃痛,捂着额头龇牙咧嘴,却并不敢躲闪,只能委屈地看着夜姬。
夜姬怒嗔道:“你就是个榆木脑袋!你能想到的办法,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能想不到?他们既然摆出这种地毯式合围的阵势,肯定是一边扫荡搜索,一边在沿途布下了无数细小的感应禁制。这些禁制隐蔽至极,专门用来探查空间波动和陌生气息。”
她指着前方虚空,语气严厉:
“你虽然能用空间秘法跳过他们的人墙,但落地之后呢?你能保证正好避开他们一路留下的那些如牛毛般的禁制?一旦触动任何一个禁制,我们的位置就会立马暴露。那时候你魂力耗尽,还没了空间秘法这张底牌,我们拿什么再逃?到时候才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加重语气告诫道:“记住!你那空间秘法是最后保命用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的生死关头,绝不能拿来冒险乱用!否则,我们只会死得更快!”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众人心中的侥幸心理。
苏念真等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羞愧之色。
确实,她们只想到了如何破开眼前的防线,却忽略了后续的潜在风险。论战术素养和对局势的洞察力,她们确实远不如这位天妖帝女。
而李惊玄虽然被弹了一下额头,此刻心中却并没有半点沮丧,反而涌起一股暖流。那种熟悉的、带着点小脾气的亲昵感又回来了。
他心中暗自欣喜:“夜儿终于肯打我了。之前她那样冷冰冰的,甚至想离开我,那才是真的可怕。现在肯教训我,说明她心里还是有我的,已经暂时原谅我了。”
他连忙凑上前,一脸讨好地说道:“夜儿教训得是!是我考虑不周,太冲动了。以后不管什么事,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绝无二话!”
夜姬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虽然脸上还是板着脸,但眼底的那一抹寒霜显然已经融化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
她沉思片刻,目光在四周空域扫视了一圈,最终咬了咬牙,下定决心道:“这次只能赌一把了!”
“走!咱们现如今也只有最后一个方向!”夜姬指着东北角,语气坚定,“我就不信他们真的有那么多人手,能把四个方位全部合拢围剿,现如今也只有东北角走了!”
“听你的!”四人异口同声地回应,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五人不再犹豫,立刻调转方向,向着东北角急速飞掠而去,飞行的速度再次提到了极致,不敢有丝毫耽搁。
又逃了一阵子,距离东北角山脉空域越来越近。李惊玄再次停下身形,全力开启窃火之眼,向着东北角空域仔细窥视。这一次,他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般凝重。
“怎么样?有没有发现敌人?”
北羽紧张地问道,双手紧紧攥着手中的重锤,生怕再听到坏消息。
李惊玄收回目光,有些惊喜地说道:“这次这个方向没人!至少在我视线能覆盖的范围内,没有发现大规模的伏兵气息,也没有察觉到强者的神识波动。”
“太好了!”
北羽大喜过望,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就要往前冲,“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啊!”
“等等!”
夜姬却突然伸手拦住了众人,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狐疑与警惕,“不对劲,这太反常了。”
她沉声道:“东、南、西三个方向都有强者合拢搜索而来,布下了这天罗地网,唯独这个东北角空无一人。天道阁既然能联合这么多势力布下这种天罗地网,怎么可能留下这么大一个明显的漏洞?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她转头看向李惊玄,语气严肃:“呆子,你再看清楚些!是不是有什么隐匿极深的阵法,或者是擅长隐藏气息的强者?千万不要大意。”
李惊玄闻言,不敢有丝毫大意,再次全力催动窃火之眼,甚至不惜消耗自身魂力,加强了隔空窥视的穿透力,仔细探查着东北角密林空域的每一个角落。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肯定地说道:“确实没人,也没有任何阵法波动的痕迹。可能真的是他们人手不够。毕竟要封锁这么大的区域,哪怕是联合了几大宗门,人手也是捉襟见肘。”
灵月也附和道:“我觉得无玄说得有道理。他们哪有那么多人手封锁所有方向?妖女,你是不是太过多疑了?再耽搁下去,合拢的那些人合围过来,到时候我们想走都走不了了!”
苏念真也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眼下这是唯一的生路,哪怕前面真的有陷阱,我们也只能硬着头皮闯一闯了。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主动搏一把,还有一线生机。”
情况危急,不容再多想。
夜姬虽然心中仍有不安,但也知道苏念真说得有道理。她只能咬牙道:“好吧,大家小心点,时刻保持警惕,随时准备战斗!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做好厮杀的准备!”
“好!”四人齐声回应。
五人小心翼翼地向着东北角密林急速而去,每一个人都紧绷着神经,神识全力扩散,探查着周围的动静,生怕遭遇埋伏。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穿过一片茂密的原始密林,来到一处开阔的山谷空地时——
“嗡——”
前方的空间毫无征兆地一阵扭曲,泛起阵阵涟漪。
仿佛是凭空出现一般,五名老者突兀地出现在前方,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们并没有携带任何兵器,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但那种与天地浑然一体的气势,分明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就等他们自投罗网!
其中一人鹰钩鼻、大铜眼,额上交叉疤、满脸褶子的嶙峋面孔,年约三百多岁左右、身材魁梧高大、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健壮肌肉的白发老者。
他目光如炬,炯炯有神,落在夜姬和李惊玄身上,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千月丫头,李小友,咱们又见面啦!”
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整个山谷都嗡嗡作响,空气中的气流都在随之震颤。
来者正是伪仙境初阶的蛮荒大祭司古迦。
夜姬定睛细看,认出眼前之人竟是古迦,胸中顿时怒火翻涌。
她清楚记得,先前在一家客栈里,正是这老头与秦烈激烈相斗,打得天昏地暗,甚至将整座客栈劈作两半,生生打断了她与李惊玄正要再续温存的时刻。
一念及此,夜姬心头更添愤恨,周身灵力也随之剧烈激荡起来。
然而,不待她发作,一直藏在队伍末尾的北羽,当看清古迦身后另外四名老者的面容时,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不见半分血色。
她如同老鼠撞见猛猫,浑身止不住地筛糠般发抖,连牙齿都咯咯打颤。
大气不敢喘,她屏住呼吸,一点点挪向李惊玄身后,试图借他并不宽厚的背影藏住自己,恨不得当场消失。
“完了!”
北羽心中一片哀嚎,绝望如潮水涌来,“怎么会是这四位老祖宗?他们怎么会离开族地来到这里?这下别说大罗金仙,就算天皇老子降临也救不了我了!这次真的死定了!”
李惊玄察觉到身后北羽的异状,心头一凛,目光越过古迦,落向他身后的那四人。
那四名老者,皆是四百多岁的高龄,个个身形魁伟,赤裸的上身筋肉虬结,古铜色的肌肤上纹满了古老的图腾,白发披散如钢针,散发着原始而粗犷的野性。
他们手中虽空无一物,周身弥漫的气息却比古迦还要骇人得太多了——如四座横亘万古的巨岳,沉浑压顶,几乎令人窒息。
此四人,正是蛮荒古族四大古老宗氏、伪仙境中阶的巫术大祭司:
体巫·东嵬氏——东嵬骨魇。
行巫·南胤氏——南胤绝尘。
毒巫·西蛊氏——西蛊噬心。
力巫·北魇氏——北魇破天。
五位蛮荒古族的巅峰强者,此刻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横亘在前,早已布好罗网,只待他们自投其中。
这一次,是真真正正陷入了绝境。
第29章 被困
山谷之中,气氛凝滞得如同寒冬里冻结的寒冰,连风都似被禁锢,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四人如同四座历经万古风霜的巍峨石山,静静伫立在李惊玄五人面前,周身萦绕着古老而霸道的气息,形成一道坚不可摧、无法逾越的屏障。
他们身形高大挺拔,远超寻常修士,裸露的古铜色皮肤之上,布满了繁复而神秘的古族图腾。
那些图腾纹路仿佛拥有生命,在皮肤表面缓缓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每一道纹路都镌刻着蛮荒古族的传承,蕴含着狂野、霸道且源自远古的力量。
哪怕四人并未刻意释放威压,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怖气息,依旧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愈发沉重,令人呼吸滞涩,心神发紧,光是远远望着,便生出难以言喻的敬畏之心。
而在四大祭司身旁的古迦,虽然修为只有伪仙境初阶,相较于这四位活了数百年的大祭司逊色许多,但其身上那股沉稳如山的厚重感,以及久经沙场沉淀的凛冽气场,依旧不容任何人有丝毫小觑。
李惊玄看清其中一人是古迦后,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悬着的那颗心落下些许。
他上前一步,对着古迦拱手行礼,语气恭敬而诚恳:
“原来是古前辈,之前承蒙您仗义出手相助,化解危机,晚辈感激不尽。”
他话音刚落,便感觉身边骤然降下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如同数九寒冬的凛冽寒风,瞬间将他周身笼罩,连气血都险些凝滞。
李惊玄浑身一僵,心中暗叫不好,下意识地机械转头,正对上夜姬那双燃着熊熊怒火的湛蓝眼眸。
那眼神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明晃晃地传递着一个信号:“这个莽牛之前坏了咱俩的好事,你居然还对他这般客气,甚至满心感激?你是皮痒了想挨揍吗?”
李惊玄缩了缩脖子,瞬间领会了夜姬的怒意,识趣地赶紧闭嘴,摆出一副乖巧顺从的模样,垂首敛目,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夜姬冷哼一声,收回落在李惊玄身上的目光,将视线投向古迦等人,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弧度,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傲气。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头不解风情的莽牛。”
夜姬双手抱胸,姿态傲慢,语气尖酸刻薄,字字带刺,
“之前在那烬渊域的客栈,莽牛闯花圃,扫人兴致连大气都不带喘的。怎么?现在摇身一变,又改成恶狗挡道了?你们蛮荒古族是不是改行做强盗了?”
面对夜姬毫不留情的冷嘲热讽,古迦并未动怒,反而不以为然地淡淡一笑,神色温和。
他看着夜姬的眼神,甚至带着几分长辈看待顽劣晚辈的宽容与无奈,并未将她的刻薄放在心上。
“千月丫头,这么久没见,还是这么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
古迦轻轻摇了摇头,随即指了指身旁四人,神色一正,语气郑重地介绍道,
“这四位乃是我族的四大祭司,东嵬骨魇、南胤绝尘、西蛊噬心、北魇破天。”
听到这四个在九域传说中如雷贯耳的名字,李惊玄心中骤然一凛,瞳孔微微收缩,周身气息瞬间紧绷。
苏念真和灵月更是脸色微变,眼中闪过明显的忌惮之色,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这四人在九域之中威名赫赫,不仅实力强横无匹,手段更是诡异莫测,是无数修士闻之色变的存在。
众人万万没想到,今日这四位传说中的强者竟然会齐聚一堂,出现在这片山谷之中。
古迦顿了顿,目光越过夜姬和李惊玄,直直落在躲在队伍最后的那个瑟瑟发抖的北羽身上,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带着一丝无奈:
“千月丫头,你也不必这般剑拔弩张。我等此番前来,并非特意为了拦你们的路,只是为了找一个人。”
说完,他将目光定格在李惊玄身后,只敢露出一半屁股、缩成一团的北羽身上,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催促与恼怒:
“小丫头,你都逃了一年多了,还想藏到什么时候?真以为躲在别人身后,把自己缩起来,我们就看不见你了?”
北羽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连最后一丝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周身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她哪里敢出声回应,双手死死抓住李惊玄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身体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彻底消失在众人眼前。
“该死,真是该死!”
北羽在心中疯狂哀嚎,绝望得几乎要哭出来,
“之前只是想跟着李惊玄混熟,再找个机会请他帮忙。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开口,反倒是先把族中的四个老祖宗给引来了!这下完了,真的完了!”
苏念真和灵月紧紧盯着四大祭司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心中惊骇莫名。
她们很清楚,眼前这四位蛮荒古族的强者,随便拎出来一个都够她们整个小队喝一壶的,更何况是四人齐至,阵容堪称恐怖。
若是真的硬拼起来,她们这小队根本没有任何胜算,这次恐怕真的是在劫难逃。
夜姬也是极其聪明之人,心思剔透玲珑,早早就察觉到了北羽的异样。
此刻再结合古迦的话,哪里还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瞬间便猜到了症结所在。
“这个该死的蛮女!”
夜姬在心中暗骂,怒火翻涌,“我就知道她来路不正,身上肯定藏着秘密。原来是在族中闯了什么弥天大祸,才偷偷跑出来避风头。真是个惹祸精,走到哪里都不安分,尽给我添乱!”
虽然心里对北羽的隐瞒充满了怒火,恨不得当场把她直接踢出去,任由蛮荒古族的人处置,但夜姬也清楚,目前的情势下,自己的小队急需北羽这位肉身强悍的队员。
少了她,小队的战力会大打折扣,后续遭遇危机更是少了一层保障。
于是,夜姬故意装作懵懂不解的模样,摆出一副装傻充愣的姿态,语气无辜:
“哦,原来是这样。不过我这小队里可没有你们要找的人,还请几位大祭司让开路吧。我小队还有急事要去处理,耽误不得。”
东嵬骨魇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闪过一丝幽光,如同暗夜中的寒星。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干燥的骨骼相互摩擦般刺耳难听,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与威严:
“千月丫头,你天妖皇族与我蛮荒古族同气连枝,世代交好。还望你念在两族的旧情份上,莫要让我等为难,把人交出来吧。”
“大祭司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夜姬依旧一副无赖模样,随意耸了耸肩,语气轻佻,
“这些人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小队成员,个个身家清白,来历干净。你们要找人就去别处找,莫要在这里拦住我等的去路,让我这当队长的为难才是。”
南胤氏的行巫南胤绝尘本就是个火爆脾气,最是不耐拐弯抹角。
见夜姬这般刻意装糊涂,根本不打算配合,心中的怒火顿时被点燃,周身气息瞬间变得狂暴。
他重重冷哼一声,脚一跺,山谷中发出沉闷的嗡鸣。
南胤绝尘抬手一指李惊玄身后,只敢露出半个脑袋、瑟瑟发抖的北羽,厉声喝道:
“千月丫头,你确定要为了这个丫头,而不顾咱两族祖辈从上古传承至今的旧情吗?”
灵月见状,本能地上前一步,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避免双方彻底撕破脸,引发不可挽回的冲突。
夜姬却猛地转过头,双眼如刀般冷冷地瞪了她一眼,眼神锐利如锋,带着毫不掩饰的威压。
那眼神中清晰地传递着警告:“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灵月被那冰冷的眼神一摄,心中骤然一凛,浑身一僵,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缩了缩脖子,乖乖退到一旁,再也不敢吭声。
夜姬这才满意地转过头,故作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手掌,语气夸张地惊呼道:
“哎呀,我知道了!原来你们要找的人是她呀?你们早明说嘛。害得我们在这儿打了半天哑谜,白白浪费大家的时间。”
北羽听到夜姬这话,心中那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瞬间断裂,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冰凉刺骨,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完了,这个死妖女终于要抛弃我了。”
北羽心中一片绝望,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差点就要掉下来,
“她本来就不待见我,一直想赶我走,现在肯定巴不得把我交出去,换她们平安脱身。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贪图那点安全感,也不该抱着让李惊玄帮忙的小心思跟着他们,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暴露行踪。这下真的要被抓回去,命不长了。”
然而,下一秒,剧情却出现了惊天反转,完全超出了北羽的预料,也让在场众人都始料未及。
古迦见夜姬终于松口,脸色稍稍缓和,语气也温和了几分,开口说道:“既然你已知道她是我们要找的人,那就好办了。现在你们可以自行离开了,只留下她一人跟我们走就行了。”
“那可不行。”
夜姬想都没想,直接一口回绝,语气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她理直气壮地说道:“她是你们要找的人,这点我不否认。但她现在也是我的队员,是我的队友。我不知道你们找她有什么事,也不想知道。这样吧,现如今我小队有比较急的私事要去处理,实在是缺不得人手。等我们把事情处理完了,我再让她回头去找你们慢慢聊。咱们就这样定了,我们还有急事,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夜姬竟然真的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挥手,示意李惊玄等人跟上,大摇大摆地就想往回走,完全无视了眼前的五大蛮荒强者,态度傲慢到了极点。
这一番操作,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古迦和四大祭司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显然没料到夜姬会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竟敢公然拂逆他们的意思。
北羽更是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夜姬那抹决绝的红色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眼眶瞬间变得通红,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
“这个死妖女,嘴巴那么毒,心肠原来这么软。”
北羽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即将落下的眼泪,心中满是暖意,“她之前那么想赶我走,原来都是嘴硬。这种时候,她居然为了我,敢跟四个实力强横的老祖宗硬刚,一点都不畏惧。”
“站住!”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闪过,带起一阵阴冷的劲风,瞬间便拦在了夜姬等人面前,速度快得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那人正是西蛊氏的毒巫西蛊噬心,他如同一缕幽魂般悬浮在半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雾。
他所过之处,周围的草木瞬间枯萎发黑,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显然是蕴含剧毒之物,触之即亡。
西蛊噬心阴测测地看着夜姬,眼神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警告:
“千月丫头,咱们好话已经说尽了,你是非得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执意维护她吗?你知道她到底是谁吗?你知道她犯了多大的事吗?”
夜姬毫不畏惧,同样冷哼一声,针锋相对地回视过去,眼神中的傲气丝毫不减:
“我也好话说尽了。她是谁,我自然知道。她就是我最重要、最不可或缺的队员。怎么?难不成你们这几个活了几百岁的老家伙,还要以老欺少,对我们这几个晚辈动手不成?真要是传出去,不怕被整个九域的人笑掉大牙吗?”
“放肆!”
一直压抑着怒火的北魇破天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作为北魇氏的大祭司,也是北羽的直系长辈,他的性格本就暴烈如火。
看着这个天妖皇族的丫头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完全没把他们四大祭司放在眼里,他顿时勃然大怒,周身气息狂暴如雷。
“轰!”
北魇破天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的大地瞬间龟裂开来,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快速蔓延,无数碎石飞溅,声势骇人。
他伸手指着北羽,声如洪钟,怒吼道:
“千月丫头,你休要在这胡搅蛮缠!你可知她叫什么名字?她叫北魇翎!是我北魇宗氏的少司命!”
“若是寻常小事也就罢了,我们也不至于这般兴师动众。但这孽障犯下的可是滔天大罪!”
北魇破天双目赤红,眼中布满了血丝,显然是怒到了极致,咬牙切齿地吼出了那个惊天秘密,
“她杀害了老族长,大逆不道,还夺走了我蛮荒古族世代传承下来的‘蛮荒巫体’祭灵!”
他死死盯着夜姬,语气带着质问与愤怒,周身的威压愈发恐怖:
“你真要为了这样一个弑师灭祖、罪大恶极的孽障,而不顾及咱两族祖辈传承至今的交情,非要维护她到底吗?”
北魇破天那句“弑师灭祖”“夺取祭灵”的指控,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轰然炸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心神剧震。
李惊玄、苏念真、灵月和夜姬四人彻底惊呆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眼神中充满了错愕与茫然。
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着那个平时只知道吃、性格憨傻耿直的北羽,实在无法将她与一个杀害老族长、夺取至高传承的恶徒联系在一起。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算太长,但这一路走来,北羽的性子众人早已摸清。
她那种毫无心机的直率,那种在危机关头愿意奋不顾身用身体为队友挡刀的憨直,绝非是刻意装出来的。
这样一个单纯善良的人,怎么可能做出弑师灭祖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前辈,这话未免太重了些。”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心神,上前一步拱手说道,语气诚恳而坚定,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北羽跟我们相处了这么久,她心性纯良,善良耿直,绝不像那种大奸大恶、欺师灭祖之徒!”
苏念真也忍不住上前帮腔,眼神坚定,语气诚恳:
“没错!北羽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爱说爱笑,却为人极好,又没什么心机,对队友更是真心相待,甘愿付出。我们都信任她,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天大的误会,还请各位前辈明察。”
灵月也急了,冲着北羽大声喊道:
“就是啊!你这死丫头,平时嘴巴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成哑巴了?赶紧解释一下啊!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别让我们在这里瞎担心,也别让别人误会你!”
面对队友们发自内心的维护和焦急的询问,北羽心中涌过一阵暖流,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与慰藉。
但她的嘴唇却依旧紧紧闭着,一言不发,只是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她在心中苦涩一笑:“解释?要是能解释得清,也不至于被全族追缉了一年多。当时老族长死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在场。那些所谓的证据,早就把我钉死在耻辱柱上了。现在就算我说什么,他们也不会相信的,只会觉得我是在狡辩。”
东嵬骨魇缓缓抬起枯瘦如柴的右手,那只手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指甲呈暗沉的黑色,透着诡异的气息。
他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干燥的骨头在相互摩擦,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
“误会?老夫也希望这是个误会。老族长待她恩重如山,视如己出,谁也不愿相信她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他那双深陷的眼窝中闪过一丝痛色,显然也为老族长的陨落而痛心疾首:
“可当时前任老族长陨落之时,只有她在身边。众多族人赶进去时,亲眼看到她满身是血,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枚染血的祭灵。这是无数人亲眼所见,绝非虚假,容不得半点置疑。”
“事实就摆在眼前,铁证如山,容不得半点狡辩!”
东嵬骨魇伸手指着北羽,语气变得森然,周身散发出淡淡的杀意,
“还有,你们也看到了吧?她那副身体刀枪不入,坚硬无比,连伪仙境强者的攻击都能硬抗下来。若非夺取并融合了我族世代相传的至高圣物‘蛮荒巫体’祭灵,凭她这点年纪和修为,怎么可能练到这种程度?这就是最好的证据,无可辩驳!”
夜姬闻言,深深看了一眼北羽。见她紧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如纸,眼中透着那种百口莫辩的绝望与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夜姬心中虽然依旧暗骂:“死蛮女,你惹的祸果然比天还大,竟然是弑师灭祖的重罪,真是能给我添乱。”
但骂归骂,夜姬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却并未从北羽身上看到半点奸邪之气与愧疚之色。
相反,她看到的只有深深的委屈、无奈与痛苦。
这让她心中对东嵬骨魇等人所说的“铁证”,生出了一丝难以遏制的怀疑。
“哼,这些老顽固,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却不知道有时候眼睛看到的,往往是最会骗人的表象。”
夜姬心中迅速有了决断,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北羽这个人她必须先保下来。
等带着她安全离开这里,再慢慢审问这蛮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字一句问清楚也不迟。
想到这里,夜姬不再废话。
她很清楚,跟这些认死理、只信表象的老家伙讲道理是没用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趁他们不备,赶紧跑路。
她悄悄拉了一下李惊玄的衣袖,不动声色地给了他一个眼神,传递着逃跑的信号。
随后,她用极低的声音急促说道:“呆子,别跟他们废话了,就是现在,走!”
李惊玄与她早已心意相通,默契十足。
他瞬间领会了夜姬的意思,没有丝毫犹豫,体内魂力快速运转。
“葬天领域!”
李惊玄心中低喝一声,体内所剩不多的魂力瞬间爆发出来,周身散发出淡淡的空间波动,空间之力在他周身快速汇聚。
他试图再次施展空间秘法,撕裂周围的空间,带着众人进行远距离传送,快速脱离这片是非之地。
“嗡——”
一道透明的空间光幕在他周身刚刚浮现,眼看就要将五人笼罩进去,完成传送前的最后准备。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原本看似普通的绿色草地上,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无数道漆黑如墨的诡异纹路。
这些纹路如同活过来的蛛网一般,以极快的速度瞬间蔓延开来,眨眼间便覆盖了方圆数百丈的区域,将李惊玄五人牢牢包裹在其中,避无可避。
而李惊玄五人,恰好就在这片黑色蛛网的最中央,被死死困住。
“嘶——”
那一缕缕刚刚成型的空间之力光幕,刚一接触到这些黑色巫纹,就像是遇到了贪婪的黑洞一般,瞬间被吞噬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什么?”
李惊玄大惊失色,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到了极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只觉自己与周围空间的联系被彻底切断,那种想要撕裂虚空的感觉,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技能竟然失效了!这是他修炼空间秘法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哪怕是在九尊者布下的“九天困龙阵”中,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空间波动,只是无法突破阵法的封锁。
可现在,这里仿佛变成了一片没有空间法则的死地,让他的空间秘法彻底失去了作用,连一丝空间之力都无法调动。
古迦看着惊慌失措的李惊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李小友,久闻你的空间秘法诡异莫测,神出鬼没,连九域的各大顶尖阵法都困不住你。既然我们今日是特意来抓人,又怎么会不做万全的准备呢?”
“这不是法阵。”
李惊玄脸色难看地盯着脚下那些不断蠕动、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黑色纹路,语气凝重到了极点,
“为何我之前用‘窃火之眼’窥视这里时,竟然完全看不出来任何异样?连一丝巫术波动都没有察觉到。”
一直沉默不语的北羽此时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和深深的绝望,语气中满是无力:
“那不是法阵,那是四大祭司联手施展的本源巫术——‘巫纹为牢’。”
她顿了顿,艰难地解释道:“这比普通的法阵厉害多了,专克各种空间秘术。在这片巫纹覆盖的区域内,所有的空间法则都会被巫力扭曲、吞噬。除非你的力量能瞬间压过四位大祭司的力量总和,强行冲破巫纹的封锁,否则任何空间秘术都无法施展。我们现在,已经彻底被困在这里了,没有任何逃跑的可能。”
夜姬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心中的怒火几乎要燃烧起来,暗骂不止:
“该死!这个该死的古迦,从一开始就在跟我们演戏。什么叙旧,什么好言相劝,统统都是假的。这四个老家伙早就挖好了坑,布置好了这个该死的巫纹,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我们竟然还傻乎乎地跟他们在这里废话半天,真是蠢透了!”
李惊玄此刻心中的惊骇更甚,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周身气息愈发紧绷。
他回想起之前用“窃火之眼”窥视这片山谷时的情景,那时候看到的灵气流动一切如常,根本没有任何异样的波动,完全看不出这里隐藏着如此致命的陷阱。
“太恐怖了。”
李惊玄心中暗叹,“这巫术简直比那天命祭台里的黑色烟雾还要诡异。那天命祭台的黑雾让我看不透,可这巫术竟然能完美伪装成正常的环境,连我的‘窃火之眼’都能骗过。这种看似无害、实则致命的陷阱,才是最可怕的。”
苏念真看着脚下那些不断蠕动、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黑色巫纹,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发冷,心中充满了绝望:
“这就是蛮荒古族的巫术吗?竟然连空间法则都能强行压制扭曲,实在太可怕了。我们这下真的插翅难飞了。”
灵月更是面如死灰,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
“连无玄的空间秘术都失效了,我们根本没有任何逃跑的机会了。这下完了,真的逃不掉了,难道我们今天都要葬在这里吗?”
四大祭司此时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敌意,周身气息全开。
他们分别站在四个方位,身上的图腾纹路光芒大盛,耀眼的暗金色光芒与地面的黑色巫纹遥相呼应,散发出更加恐怖的力量,彻底封死了五人所有的退路,不给他们任何逃跑的可能,将五人逼入了绝境。
北魇破天双目圆睁,眼中怒火熊熊燃烧,声若奔雷般再次喝问,语气中带着最后的警告:
“千月丫头,现在你们插翅难逃!最后再问你一次,这个人,你到底交还是不交?”
第30章 不讲道理
漆黑如墨的“巫纹为牢”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巨大魔网,纹路在地面上不停蠕动、闪烁着诡异暗光,将李惊玄、夜姬、苏念真、灵月和北羽五人死死困在这。
空间秘术彻底失效,四方退路全被巫力封死,五人面面相觑,每个人的心头都笼罩着一层冰凉的绝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滞涩,周身的空气仿佛被巫纹抽走了活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短暂的死寂过后,所有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这位身份尊贵、智计百出的天妖帝女夜姬身上。
此刻她成了众人唯一的希望,所有人都在默默期盼她能想出破局之法。
夜姬缓缓环视了一圈身旁神色凝重的同伴,李惊玄紧握古剑蓄势待发,苏念真眼神警惕扫视四周,灵月指尖轻搭琴弦满是焦灼,北羽则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她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决绝,已然有了盘算。
随即,她猛地转过身,凌厉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怒视着周围五位高高在上、气息沉凝如远古山岳的蛮荒古族强者,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刺骨寒意的讥讽冷笑,周身傲气瞬间迸发。
“好一个蛮荒古族,好一个四大祭司。”
夜姬伸手指着脚下不断蠕动的黑色巫纹,声音陡然拔高,尖锐中带着难以遏制的怒火,字字铿锵有力:
“你们早就布下了这阴险狡诈的陷阱,如同猎人围捕猎物般在此守株待兔。这就是你们口口声声、挂在嘴边的‘两族旧情’吗?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刷新了我对蛮荒古族的认知。”
东嵬骨魇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枯寂眼眸微微眯起,浑浊的光芒中闪过一丝不悦,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周身气息悄然沉了几分。
他本以为夜姬知晓北羽的“滔天罪行”后会知难而退,毕竟蛮荒古族与天妖皇族交情深厚,没必要为一个叛族罪人撕破脸。
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有松手,反而还在百般维护,这让他心中仅存的耐心渐渐消散。
“千月丫头。”
东嵬骨魇的声音依旧沙哑得如同干燥的骨骼相互摩擦,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空气落在众人耳畔:
“老夫虽早布下这巫阵,但并非针对你。我此行目的只有一个,抓住叛族罪人北魇翎,将她带回族中由族中长者公审。你莫要再多管闲事,插手我族中内务,否则休怪我等不讲情面,对你不客气。”
“你族中之事,我自然懒得管。”
夜姬毫不示弱地扬起下巴,眼神傲慢如孤高的凤凰,直接将对方的警告怼了回去,语气带着几分轻佻与不屑:
“但你所说的那个什么‘少司命北魇翎’,本宫根本就不认识。”
她顿了顿,突然上前一步,动作干脆利落,伸手一拉,将一直躲在李惊玄身后、浑身瑟瑟发抖如同受惊小兽的北羽,硬生生拽到了自己身边。
她紧紧按住北羽的肩膀,力道沉稳带着安抚之意,随即抬高声音,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睁大你们的老眼看清楚了!她可不是什么你们口中的少司命,她是我的队员,名叫北羽。整个九域但凡知晓我们小队的人,谁不知道她叫北羽?之前在青州野外,她与我并肩作战,一同对抗正阳子那老贼,此事不少修士都亲眼目睹。”
说到这里,夜姬眼中的鄙夷之色更浓,语气也愈发尖锐,字字如针般刺向对方:
“我看你们这些做长辈的,分明是想随便找个借口,仗着自己修为高深就以老欺少。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两族旧情,这要是传出去,不怕被天下人笑掉大牙吗?说你们蛮荒古族蛮不讲理,倒也贴切。”
北羽被夜姬按在身前,感受着肩头传来的温暖力道,听着这番掷地有声的维护之语,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瞬间断裂。
一股滚烫的暖流如同潮水般涌遍全身,让她原本冰冷的四肢都泛起了暖意,连颤抖的身体都渐渐安定了几分。
“这死妖女。”
北羽的眼眶瞬间发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强忍着才没有落下,心中感动得一塌糊涂:
“她明明已经知道了我的事,知道我是族中通缉的罪人,不但没有趁机把我交出去换平安,还这般不顾两族交情,甚至不惜得罪四个实力恐怖的老祖宗来维护我。她是真的相信我没有做错事,真的把我当成了队友。”
苏念真和灵月何等聪慧,瞬间就明白了夜姬的意图。这是要彻底耍无赖到底,死不承认北羽的真实身份,故意把水搅浑,拖延时间寻找破局之机。
“没错。”
苏念真立刻上前一步,与夜姬并肩而立,神色冰冷如霜,语气坚定地帮腔道:
“这事整个青州城的人都可以作证。大家都知道她叫北羽,是我们小队的一员,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成了什么北魇翎?你们说她是,她就是了吗?证据呢?拿不出确凿的证据,就是污蔑良善,欺人太甚。”
灵月也赶紧跟上,摆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语气阴阳怪气,满是嘲讽:
“就是啊!这世上长得相似、拥有相同血统的人多了去了。难道就凭她身上流着蛮荒古族的血,你们就可以随意污蔑她是杀人凶手?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们年纪小、势力弱吗?这就是你们蛮荒古族标榜的行事作风?真是让人不齿,可笑至极。”
就连平时不善言辞、性格沉稳的李惊玄,此刻也挺直了腰杆,向前踏出一步,挡在两人身侧,神色郑重而坚定,语气诚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
“几位前辈,凡事要讲证据。光凭你们红口白牙一说,实在难以让人信服。她是我的生死队友,与我们一同出生入死、共渡难关,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我相信她的为人,绝不可能做出弑师灭祖之事。”
五大祭司被这四个小辈一唱一和地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的怒火如同被泼了油的火焰般疯狂燃烧,周身的空气都随之燥热起来。
他们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历经无数生死厮杀,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厚颜无耻的小辈。
这四个加起来的年纪,还没他们其中一人的零头大,但这耍赖皮的本事倒是十分老道,硬生生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无理说成有理,简直能把活人气得吐血。
脾气火爆的南胤绝尘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裂纹顺着脚掌蔓延开来,散发出厚重的杀伐之气。
“混账!”
他怒喝一声,声音如惊雷般炸响,震得周围草木簌簌作响:
“千月丫头!你是铁了心要管我族闲事了是吧?好,很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等会儿老夫连你也一起抓了!把你带回你妖族祖地南疆,让你族中的长者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蛮不讲理的小辈!”
“教训我?”
夜姬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笑声中满是嘲讽与嚣张,索性将无赖行径进行到底。
她冷哼一声,双手抱胸,姿态傲慢到了极点,周身妖力微微流转,彰显着帝女的尊贵与桀骜:
“我看不讲理的是你们才对。还想拿我族中长者来压我?你也不动脑子想想,现在的妖族之中,哪个长者敢教训我?又有谁有那个资格教训我?”
“你——!”
南胤绝尘被夜姬这番嚣张至极的话噎得半死,伸出手指着夜姬,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却硬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他心中清楚,夜姬说的是事实,绝非夸大其词。
如今的妖族虽然强者如云,辈分比夜姬高的长者也不在少数,但夜姬的身份太过特殊。
她是千月家唯一的血脉,是那位一统妖族、威震九域的妖帝的直系后裔。
别说三妖皇、七星,整个妖族上下,谁敢教训这位帝女?怕是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一旁的古迦也是气得吹胡子瞪眼,胸膛剧烈起伏,周身沉稳的气息都变得紊乱起来。
他指着夜姬,怒不可遏地怒斥道:“千月丫头!你竟如此这般耍无赖!简直有损你天妖皇族帝女的尊贵身份!丢尽了妖族的颜面!”
其实,夜姬在得知北羽真实身份和所谓“罪行”的那一刻,心中确实有过一丝犹豫。
她深知蛮荒古族四大祭司的实力深不可测,自己等人压根就不是对手,也明白与他们彻底撕破脸的严重后果。
但她太了解古迦这些蛮荒古族的老顽固了。
这些“蛮牛”一个个脑子里都长满了肌肉,认死理,一根筋到底,只信奉眼前看到的所谓“证据”,根本不会去思考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更不会给人辩解的机会。
如果真的把北羽交出去,以这丫头那种笨嘴拙舌、不善辩解的性子,回去之后肯定会被直接定罪处死,反而会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继续作恶。
加之她打心底里记恨古迦之前在流云城客栈坏了她的好事,如今有机会“报复”一下,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还有更重要的是,目前天道联盟派出追杀她与李惊玄的强者,实力太过强悍,一路紧追不舍,她极需要北羽这个肉身强悍的护盾,多一份战力便多一份生机。
“无赖?”
夜姬笑了,笑得像只诡计多端的小狐狸,眼中满是狡黠的光芒,语气带着几分反问的戏谑:
“古老头,你说我无赖?那你们这些老家伙呢?没有任何确凿的实证,单凭一张嘴就想随意抓人定罪,这就叫讲理了?说出去怕是要被九域修士耻笑。”
她眼珠一转,话锋突然一转,语气也缓和了几分,仿佛真的想和解一般:
“行了,我也懒得跟你们在这里废话纠缠。目前我小队有万分火急的大事要去处理,耽误不得,片刻都不能停留。既然你不承认你们是无赖,那事情其实很好办。”
夜姬竖起一根纤细的手指,一本正经地说道,语气看似公允:
“你们先放我们过去。等我们办完了急事,我亲自带着北羽去你们蛮荒古族,当着全族族人的面与你们对质。到时候,如果事实证明她真的是那个什么北魇翎,真的是她杀了你们的老族长!”
夜姬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信誓旦旦地说道,语气斩钉截铁:
“别说你们这些老家伙不放过她,就连我这个队长,也绝对不可能放过她。到时候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绝无半句怨言,亲自把她交到你们手上。”
说到这里,她还故意加重了语气,阴阳怪气地补充道,带着几分隐晦的挑拨:
“到那时,自然就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无赖,谁又是那种明白事理、顾全两族大局的人了。各位大祭司,意下如何呀?”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足了五大祭司面子,又提出了看似公平合理的解决方案,甚至还巧妙地将自己放在了道德制高点上,让对方难以反驳。
若是拒绝,反倒显得他们蛮不讲理,不顾两族情谊。
一时间,五大祭司面面相觑,竟被夜姬这番话怼得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娇蛮任性的天妖帝女,不仅牙尖嘴利,心思还如此缜密,竟然能想出这样完美的缓兵之计,将他们逼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李惊玄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心中却是欢喜得紧,暗自赞叹:
“夜儿真是太聪慧了!这种绝境之下还能把这群固执的老家伙绕进去,用言语逼得他们进退两难,简直绝了。有她在,我们一定能平安脱身。”
苏念真也是暗暗佩服,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妖女果然厉害!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还能怼得对方哑口无言、一脸懵圈,这辩驳的本事我是拍马也赶不上。有她牵头,我们至少暂时安全了,能争取到喘息之机。”
唯独灵月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暂时安全的庆幸,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与酸涩:
“这妖女心思如此敏捷,手段如此老辣,城府又深不可测。我想跟她争夺无玄,真的有胜算吗?恐怕很难,甚至可以说是痴人说梦。”
夜姬看着那五位蛮荒古族强者愣住的样子,心中冷笑连连,暗自得意:
“哼,就凭你们这五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老蛮牛,也想跟本宫斗嘴皮子?还差得远呢!”
她趁热打铁,再次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大义凛然、舍己为人的模样,信誓旦旦地打起了保票,语气愈发诚恳:
“五位大祭司,你们大可把心放进肚子里。本宫今日把话撂在这里,等我们办完了手头这件十万火急的大事,我一定亲自带着北羽去你们族中,当面与你们对质,绝无半分推诿,说到做到。”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更是直接抬出了自己的家族,将信誉押了上去,语气郑重无比:
“我以天妖皇族千月家的名誉担保,决不食言。当然了,如果你们连我千月家的信誉都信不过,那我想请问,你们刚才口口声声挂在嘴边的‘两族旧情’,是不是也只是随便说说,拿来骗人的鬼话?”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既有理有据,又带着几分隐晦的道德绑架,彻底堵死了对方反驳的退路,让人难以拒绝。
若是不信千月家的信誉,便是否定两族情谊,届时传出去,受损的还是蛮荒古族的名声。
一直缩在夜姬身后的北羽,完全没料到夜姬为了保下她,竟然不惜拿整个天妖皇族千月家的声誉来做担保。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心中的感动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流淌而下。
“妖女!”
北羽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语气中满是复杂的暖意:“她明明那么嫌弃我,还总是骂我憨傻、惹祸,可到了关键时刻,她竟然愿意拿自己家族的声誉来保我。这辈子能遇到这样的队友,值了,这人还是值得结交的。”
其实,夜姬的心思并没有北羽想得那么单纯伟大。
她确实是想保下北羽,但也有着自己的精密考量,绝非一时冲动。
“反正以后迟早是要去一趟蛮荒古族的,查明巫体祭灵的真相。到时候如果查清楚真的是这蛮女杀了人,我自然会把她押回去受审,绝不包庇,也不算违背誓言。如果不是她杀的,那就更不能让这些糊涂蛋把人给冤杀了,还得帮她洗刷冤屈,揪出真凶。”
夜姬心中暗自盘算,打得一手好算盘:“至于现在,先把人忽悠走再说。用家族声誉担保又不吃亏,反正我又没说不带人去,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这怎么能算违背诺言呢?这叫策略,是智慧。”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这几位大祭司此次离开族地抓捕北羽的决心。
他们此次出来,便是奉了族令,抱着一定要将北羽抓回族中受审的信念,绝不可能因为夜姬的几句花言巧语就改变主意,更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叛族罪人。
西蛊噬心在短暂的怔愣之后,那双阴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芒,瞬间看穿了夜姬的缓兵之计,语气中满是不屑与冰冷。
“哼!”
他冷哼一声,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般阴冷刺耳,带着剧毒般的恶意:
“别被这诡计多端的小丫头给绕进去了!跟她废什么话?这丫头嘴里没一句实话,全是拖延时间的缓兵之计,直接动手抓人就是了,何必在这里跟她浪费口舌,耽误时辰。”
“没错!”
脾气火爆的北魇破天立刻附和道,手中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指节泛白,眼中满是暴躁的怒火,周身气息狂暴如雷:
“千月这丫头小心思太多,滑头得很,油盐不进。咱们何必跟她在这里瞎扯淡、讲废话?先把人抓回去,到时候想怎么审就怎么审,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何必跟她啰嗦。”
一直沉默不语的东嵬骨魇也缓缓点了点头,看向夜姬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赞赏。
但更多的是不容置喙的冷漠和坚定,抓捕北羽的决心丝毫未改。
“千月丫头,果然才思敏捷,伶牙俐齿,不愧是天妖皇族的帝女。”
东嵬骨魇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不过,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光靠嘴皮子是没用的。实力才是硬道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那些所谓的小聪明、小心思,一点用都没有,终究只是徒劳。”
话音刚落,一股更为恐怖、更为磅礴的威压从四大祭司身上爆发而出,如同万丈巨浪般席卷而来,带着远古蛮荒的霸道气息,瞬间锁定了场中的李惊玄五人,让他们动弹不得。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彻底凝固,让五人呼吸困难,浑身沉重如灌铅,连抬手、睁眼都变得异常艰难,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夜姬心中暗骂一声,怒火与绝望交织:
“该死!这些老蛮牛果然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看来是铁了心要用蛮力解决问题了,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
局势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杀伐之气,草木都为之枯萎,地面也随之震颤。
李惊玄见此情形,知道再多说无益,唯有一战。
他悄然握紧了手中的“葬天”古剑,体内的魂力疯狂运转起来,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苏念真也面色凝重地拔出了背后的“霜落”长剑,极寒的剑气在剑身上吞吐不定,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几分。
她眼神坚定,紧紧盯着前方的五大强者,随时准备出手。
灵月亦不敢有丝毫怠慢,背后那双燃烧着黑色魔焰的“炎焰之翼”瞬间展开,熊熊燃烧的魔焰映红了她的脸庞。
她怀抱阙冥琴,手指已经扣在了琴弦之上。
而被逼到绝境的北羽,也再也不敢隐藏实力。
“巫蛮·魉体!”
随着一声低吼,她原本修长玲珑的身躯在瞬间暴涨一倍有余,肌肉虬结,如同一尊女战神。
肌肤上迅速浮现出一道道幽暗神秘的巫纹,那些纹路流转间,散发出狂野霸道的气息,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原始力量感。
见此一幕,北魇破天冷笑一声,满脸不屑与鄙夷,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嘲讽:
“哼!也不看看你们面对的是谁?就凭你们这几个乳臭未干的小鬼,这点微末道行,真的还想反抗?简直是自不量力,痴心妄想!”
西蛊噬心也阴测测地接口道,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杀意:
“好得很!老夫也正想看看,你们这些所谓的‘怪物’小队,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难缠!希望能给老夫带来点乐趣,别让老夫太过失望!”
夜姬此时心中一片冰凉,前所未有的绝望感涌上心头。
她非常清楚,这一战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胜算,甚至连全身而退的可能都微乎其微。
“呆子的空间秘术被该死的‘巫纹为牢’彻底封死,无法施展传送。我的‘月夜之界’之前为了对付正阳子已经损耗了不少寿元,现在状态极差,威力大减。就算拼命召唤出妖魂,恐怕也挡不住这五个老怪物的联手攻击,特别是那四位大祭司,每一个的气息都不比族中的‘七星’弱。”
“而且,天道阁联盟的追兵还在身后步步紧逼,我们根本拖不起。一旦陷入缠斗,等追兵赶到,我们就会陷入前后夹击的绝境,到时候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夜姬心中天人交战,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把北羽交出去?只要交出她,我们就能全身而退,继续去办我们的正事。牺牲她一个,保全我们四个,这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了。
“不行!绝对不行!”
夜姬在心中坚定地说道,“这蛮女虽然平时有些憨傻迟钝,但她对我们是真心实意的,从未有过二心。在危机关头,她也愿意奋不顾身地保护队友。要是把她交出去,以这些蛮牛不动脑子的性格,她必死无疑。那就等于我间接害死了她,我夜姬做不出这种事。”
想罢,夜姬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既然讲道理讲不通,那就只能拼了。哪怕燃烧更多寿元,也要杀出一条血路。”
她心一横,决定再次燃烧自己的寿元,强行施展“月夜之界”。
只要能暂时困住这五个不讲道理的老东西,就能趁着那间隙,带着队友直接逃走。
“呼——”
一股淡淡的血色烟雾再次从她体内飘逸而出,带着那种令人心悸的诡异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萦绕在她周身。
这是燃烧寿元时产生的特殊气息,每一缕烟雾都代表着她生命的流逝。
然而,她刚一有所动作,对面的五大祭司便立刻有了反应。
他们早就防备着夜姬施展这门禁术,知道此术威力无穷,自然不会给她机会,早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南胤绝尘看着那飘起的血色烟雾,冷冷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与惋惜:
“千月丫头,你为了我族那个无法无天的孽障,竟然做到了这份上,甚至不惜再次动用禁术燃烧寿元,损伤自身根基。真是太令我失望了,也太不值了。”
显然,他对夜姬的底牌和手段了如指掌,早就做好了拦截的准备,绝不会让她顺利施展出这无解的禁术。
而就在夜姬准备念动咒语,彻底发动“月夜之界”的刹那,异变陡生。
“嗖!”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夜姬面前,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移动轨迹。
正是东嵬骨魇!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留下了一道道模糊的残影,仿佛他原本就一直站在那里,从未移动过一般,连空间都来不及产生涟漪。
“小丫头,别白费力气了。”
东嵬骨魇的声音在夜姬耳边响起,沙哑而冰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他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泛着淡淡的灰光,那光芒看似微弱,却蕴含着恐怖的巫力,轻描淡写地向着夜姬光洁的额头弹去。
“我可不能让你施展出这无解的‘月夜之界’,既伤了你自己的根基,也坏了我们的大事。”
那根手指虽然看似缓慢,却蕴含着一种无法躲避、无法抗拒的恐怖威压,仿佛整个天地的力量都凝聚在了那指尖一点之上。
夜姬只觉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根本无法做出任何躲避的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手指不断靠近。
第31章 力撼四司
风声呼啸掠过林间,卷起漫天枯叶,杀机在刹那间骤然攀升至顶点。
眼见东嵬骨魇那根枯瘦如柴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夜姬光洁的额头,李惊玄目眦欲裂,猩红的血丝瞬间布满眼底。
“休伤夜儿!”
他怒吼一声,声浪裹挟着滔天怒意震得周遭空气微微震颤。手中“葬天”古剑瞬间化作一道璀璨的青色闪电,不顾一切地朝着东嵬骨魇刺去。
“疾风追魂!”
这一剑快到极致,剑势凌厉如奔雷,精准锁定东嵬骨魇那只伸出的右臂。
李惊玄深知自己修为远不及对方,只能以围魏救赵之势,逼迫对方回手自保。
然而,东嵬骨魇对此却视若无睹,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他那只原本自然下垂的左手微微抬起,看似随意地对着刺来的剑锋轻轻一弹。
“铛!”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陡然炸响,刺破耳膜。那根手指竟精准无比地弹在了“葬天”剑的剑尖之上,不偏不倚。
李惊玄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巨力顺着剑身疯狂涌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飞溅而出。
他根本无法掌控身形,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十几丈外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噗!”
一口鲜血从李惊玄口中喷出,胸口气血翻涌不止,手臂更是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
他撑起身子,眼中满是骇然:“这怎么可能?此人的修为明明只有伪仙境中阶,可这肉身力量竟然比那伪仙境高阶的正阳子还要强横不知多少倍。这就是蛮荒古族体修的恐怖实力吗?”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东嵬骨魇未曾停顿的右手中指,已然弹至夜姬面前,指尖的灰光愈发浓郁。
“嘭!”
一股强劲无匹的无形指力骤然爆发,形成一道凝练的气劲直逼夜姬面门。
夜姬反应极快,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向后仰头,身形几乎弯成了一道弓形。即便如此,那股凌厉的指风依旧擦着她的额头扫过,带起一缕发丝飘落。
她整个人被这股霸道的劲力震得向后滑退了十数米,双脚在坚硬的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直到撞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才堪堪稳住身形。
夜姬只觉额头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下意识地伸手摸去,指尖传来湿润的触感。
她低头一看,指腹上沾染着鲜红的血迹——竟是被那指风刮破了皮。
但比额头伤痛更让她心惊的是,随着那一指之威,她体内刚刚凝聚起的血气烟雾,竟然被硬生生震散,连一丝残留的气息都未曾留下。
“该死!”
夜姬心中大惊,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这个东嵬骨魇太强了!不仅肉身力量恐怖绝伦,对力道的掌控更是妙到毫巅。他竟然一眼就看穿了‘月夜之界’,用纯粹的力量直接打断了我的施法。”
幻术施展被强行打断,夜姬知道已无机会再重新聚气。
她当机立断,手腕猛地一翻,漆黑如墨的短刃“冥夜”已然悄然出现在掌心,刃身流转着冰冷的光泽。
她眼神一狠,银牙紧咬,毫不犹豫地将锋利的刃口向着自己洁白的手腕割去。
既然幻术不行,那就用精血强行召唤妖魂,召出妖魂拖住这老怪物,或许还有机会脱逃。
然而,她的意图再次被东嵬骨魇瞬间识破。
东嵬骨魇那双深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戏谑,淡淡开口道:
“想召唤妖魂吗?那大家伙确实有点麻烦,若是让你把它弄出来,动静太大,老夫可不想把后面那群苍蝇引过来。”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在夜姬面前,两者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至咫尺。
“叮!”
又是一指弹出,精准无比地弹在了夜姬手中的“冥夜”短刃之上。
一股巧妙至极的劲力传来,夜姬只觉手腕一麻,短刃差点脱手飞出,她这一刀,终究是割了个寂寞。
“可恶!”
夜姬气得银牙紧咬,心中又惊又怒:
“这个老家伙对我千月家的禁术简直了如指掌。定然是两族祖辈经常切磋,他们把破解之法都记录下来传给了后人。可是就算知道破解之法,这反应速度也太变态了吧?”
就在这时,身后劲风呼啸而至,带着一往无前的凌厉气势。
李惊玄见夜姬接连受制,甚至连兵器都差点被打飞,心中怒火滔天。
他强忍着手臂的酸麻与胸口的剧痛,再次提剑冲了上来,剑刃直指东嵬骨魇后心。
“给我让开!”
“葬天”古剑裹挟着熊熊怒火,势要将眼前这不可一世的老家伙重创。
东嵬骨魇依旧没有回头,只是背后的肌肉微微蠕动了一下,仿佛只是随意的舒展。
“巫骨图现!”
随着他一声低喝,背上那复杂诡异的图腾纹路突然亮起幽森的光芒。
紧接着,数根森白的骨刺毫无征兆地从他背部肌肤下陡然凸起,交错缠绕,瞬间形成了一面狰狞可怖的骨盾,将后心要害牢牢护住。
“铛——!”
古剑狠狠刺在骨刺之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
一股更为强横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传来,李惊玄只觉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葬天”古剑险些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再次被震退数步,脚步踉跄,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这这就是蛮荒古族的巫术?”
李惊玄看着那缓缓缩回体内的骨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肉身生骨,攻防一体,这简直就是人形兵器。”
夜姬见自家呆子再次被震退,眼中寒芒暴涨,杀意凛然。
“老头!真当我好欺负不成?”
她一声厉喝,双手猛地一挥,周身灵力疯狂涌动。
“天妖绫狱!”
只见她身上那六根鲜艳的‘夜罗幽绫‘红色衣带瞬间暴涨,化作漫天红影,如同六条灵动的赤蛇。
每一根衣带上都流转着诡异的黑色夜纹,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巨大蛛网,从四面八方向着东嵬骨魇笼罩而去。
“夜儿,我来助你!”
与此同时,李惊玄也咬牙稳住身形,强行切换左手持剑,再次攻了上来。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得极为默契。
李惊玄剑招狠辣刁钻,专攻下三路的破绽;夜姬衣带如灵蛇狂舞,时而缠绕束缚,时而化作利刃突袭,死死封锁住东嵬骨魇的上盘。
面对两人的联手围攻,东嵬骨魇却始终面色淡然,神情轻松得仿佛在闲庭信步。
他双手化作残影,一双枯瘦的骨爪上下翻飞,或是格挡,或是抓取,或是弹指。
每一次出手都显得游刃有余,轻描淡写间便化解了两人看似凶猛无比的攻势,甚至还有余暇观察其他战场的情况。
“不错,配合得有些章法。”
东嵬骨魇甚至还有闲心点评,语气平淡无波,“可惜,力量太弱,速度太慢。”
三人瞬间战作一团,强劲的劲气四溢扩散,周围的草木在狂暴的气流下纷纷被绞碎成齑粉,连地面都被刮得坑坑洼洼。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激战同样早已爆发,杀机丝毫不逊于这边。
“哼!让开!”
灵月一声娇喝,背后那双燃烧着紫黑魔焰的“炎焰之翼”骤然展开,熊熊魔焰映照得她容颜半明半暗,整个人悬浮于半空之中,宛如魔神降世,气势骇人。
她怀抱阙冥琴,眼神冰冷如霜,死死盯着面前身背石剑的南胤绝尘,周身魔灵力疯狂涌动。
“试试我的魔音!”
纤细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发出清脆却带着诡异魔力的声响。
“铮——!”
“魔吟·乱识!”
一道暗紫色的魔焰裹挟着无形音波,夹杂着混乱神魂的恐怖力量,如同潮水般直直撞向南胤绝尘。
这音波不仅能干扰对手的动作,更能直接侵袭神魂,让人陷入癫狂。
南胤绝尘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将这致命的魔音放在眼里。
“魔族魂音?有点意思。”
他淡淡评价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以你这般年纪,能弹出这种水平,差一点就及格了。”
就在那道魔焰音波即将击中他的瞬间,他的身形突然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原地淡淡的残影。
“什么?”
灵月瞳孔猛地一缩,心中大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强烈到极致的危机感瞬间锁定了她的后背。那是被顶级猎食者盯上的绝望感觉,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不好!”
灵月大惊失色,根本来不及回头查看,背后双翼猛地一拍,数股浓郁的紫黑魔焰向后喷射而出。
借助这股反推力,她的身形硬生生向左侧横移了数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
“呼!”
一只巨大的手掌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甚至将几缕发丝绞断。
南胤绝尘的身影在虚空中显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她能避开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灵月惊魂未定,心脏狂跳不止。她不敢有丝毫停顿,手指急速拨动琴弦,一道道音波接连不断地扩散而出。
“幽震·错拍!”
音波忽急忽缓,节奏混乱不堪,如同乱了节拍的心跳,试图干扰对方的动作,为自己争取喘息的机会。
然而,南胤绝尘只是冷笑一声,对这混乱的音波视若无睹。
“随影巫形!”
他的身形再次变得虚幻,如同鬼魅般穿梭于音波的缝隙之中,速度不仅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反而愈发迅捷。
“小魔女,你在对着空气乱弹什么呢?”
那个低沉的声音,竟然再次从灵月身后响起,近在咫尺。
灵月只觉头皮发麻,浑身冰冷:“这人速度怎么这么快?不比我的双翼慢,根本无从预判。”
她不敢再有丝毫保留,将“炎焰之翼”催动到了极致,魔焰燃烧得愈发旺盛。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紫色的流光,在急速穿梭闪避,试图摆脱对方的追击。
同时,她指尖疯狂拨动琴弦,琴声急促如鼓点。
“铮铮铮!”
“魔吟·乱识!”
无数道暗红色的魂焰与黑紫色的魔光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张密集的音波网,向着后方无差别轰击而去,试图阻挡南胤绝尘的追击。
南胤绝尘周身图腾纹路亮起青色微光,整个人散发出一股狂野而霸道的气息。
他脚步未歇,身形如影随形般死死黏在灵月身后,那些看似威力十足的音波还未触及他的身体,就被他周身涌动的气流直接震散,连他的裤角都未能吹动。
“巫风·缠绕!”
南胤绝尘单手拍出,手臂上的图腾猛地蠕动了一下,仿佛活过来一般。
两道青色的风绳凭空涌现,宛如两条灵动的青龙,裹挟着狂野的气息,瞬间缠向灵月的四肢,要将她牢牢束缚。
“给我破!”
灵月双翼急速拍打,黑紫色的魔焰熊熊燃烧,试图烧断那诡异的风绳。
同时她在空中一个极其刁钻的侧身翻转,腰肢弯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风绳的缠绕。
但无论她如何提速、变向、转折,南胤绝尘始终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跟在她身后三尺之地,怎么甩都甩不掉。
那股致命的压迫感,如同乌云般笼罩在她的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等追踪速度根本没法打!”
灵月心中涌起一股绝望,“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他抓住破绽重创。”
两人一追一逃,如同一道黑紫色的流火被一缕青色的幽芒死死咬住。
灵月边躲边攻,琴声不断,魔焰纷飞;
南胤绝尘图腾护身,步步紧逼,攻势渐强。
双方你来我往,始终保持着那令人窒息的毫厘之差,每一次闪避都惊险万分。
苏念真早在李惊玄出手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便已做出了决断。
她深知战场之上容不得半分犹豫,唯有主动出击,才能为同伴分担压力。
她眼神冷冽如冰,周身寒气骤然升腾。
手中“霜落”长剑猛地一挺,身形如一朵傲雪寒梅般轻盈掠出,姿态优雅却带着致命的杀意。
“看剑!”
剑尖所指,正是身形气息阴冷的西蛊噬心。
“冰封·绝路!”
随着一声清喝,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寒光从剑尖迸发而出,直刺西蛊噬心面门。
剑锋未至,凛冽的极寒气息已先一步席卷而去,将沿途的空气瞬间冻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周遭温度骤降,仿佛连时间都要被这极致的寒冷冻结。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凌厉一击,西蛊噬心只是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眼中满是不屑。
“雕虫小技。”
他身上那诡异的图腾纹路骤然蠕动起来,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毒虫在他皮肤下游走,看得人头皮发麻。
只见他右掌猛然拍出,掌心之中,一团浓郁至极的墨绿色毒雾喷薄而出,散发着刺鼻的腥臭气息。
“巫毒御甲!”
毒雾在瞬间凝聚成一面厚重且不断翻滚不休的护盾,挡在了他的身前,将他整个人笼罩在毒雾之中。
“叮——”
长剑裹挟着极寒气息狠狠刺在毒雾护盾之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冰晶与毒雾相互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
然而,让苏念真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无坚不摧的极寒气息,在接触到毒雾的瞬间,竟像是积雪遇到了沸水一般,迅速消融、瓦解,连一丝抵抗之力都没有。
“什么?”
苏念真心头一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毒雾竟能反过来侵蚀我的寒冰灵力?这是什么霸道的毒功,竟然能克制我的极寒之力。”
还没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西蛊噬心眼神一凝,图腾纹路加速蠕动,攻势已然接踵而至。
他的左掌已然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指甲漆黑如墨,带着缭绕不散的腥臭毒雾,如闪电般抓向苏念真的咽喉,招招致命。
“巫爪绕毒!”
这一击快准狠,且角度刁钻至极,封死了苏念真所有闪避的路线。
苏念真大惊失色,没想到对方的反击如此之快且狠辣。
她顾不得维持优雅的姿态,身形如断翅的飞燕般向后急退,同时手中长剑在身前急速划出一道半圆,寒气再次暴涨。
“静霜·无名!”
一面晶莹剔透的冰墙凭空竖起,冰墙之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试图阻挡那夺命鬼爪。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西蛊噬心的指爪划在冰墙之上,那坚硬无比的冰墙竟然如同脆弱的薄纸一般,在毒雾的侵蚀下瞬间消融破碎,根本无法起到任何阻挡作用。
西蛊噬心收回手,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丫头的寒冰灵力倒是极为纯粹强悍,可惜火候还是太差了些。若是再修炼个百八十年,或许还能让老夫认真几分。”
苏念真被这一击逼得连退数丈,脸色苍白如纸,体内灵力也出现了些许紊乱。
但她并未退缩,反而激起了心中的傲气,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再来!”
她咬牙低喝,手中长剑再次挥舞,寒芒与毒雾在战场中交织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
她的身影在毒雾中穿梭,攻势此起彼伏,如同一道绝世寒梅残影与一团致命黑雾缠战不休,虽处于下风,却始终未曾言败。
战场的另一侧,气氛则显得更加狂野而沉重,充满了原始的力量碰撞感。
北魇破天满脸寒霜,周身气息狂暴如怒涛。
他目光冷冷地扫过夜姬与李惊玄那边激烈的战况,随后猛地转头,怒视着面前的北羽,眼中的怒火几乎要燃烧起来。
此刻的北羽,在开启了“巫蛮·魉体”之后,身形暴涨至数丈高,宛如一尊威风凛凛的女巨人,浑身肌肉虬结,散发着狂野霸道的气息。
相比之下,本就身材魁梧的北魇破天,在她面前竟显得如同三岁孩童般渺小。
但气势上,北魇破天却完全碾压了对方,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强横的力量感,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哼!”
北魇破天冷声开口,声音中透着浓浓的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到了这种地步,你还想与我动手不成?还要执迷不悟吗?”
北羽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只是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倔强与不屈,如同一头被逼至绝境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幼兽。
“好!很好!”
北魇破天见状,更是怒火中烧,胸膛剧烈起伏,
“既然你如此顽冥不灵,那老夫今日就打到你醒悟为止。再将你这孽障像死狗一样拖回族中,听候发落。”
话毕,他双脚猛地一踏地面,“轰”的一声,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浅坑。
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冲天而起,双拳紧握,手臂肌肉虬结,带着开山裂石之威,直冲北羽而去。
北羽亦是发出一声低沉的低吼,体内力量疯狂涌动。她挥动那如同砂锅般大小的拳头,毫无畏惧地正面迎了上去。
两人的战斗方式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最原始、最直接的硬碰硬,纯粹的力量碰撞让整个战场都为之震颤。
“呼——”
北羽那巨大的拳头裹挟着狂野霸道的劲风,直砸北魇破天面门,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砸成肉泥,威势骇人。
北魇破天虽身形悬殊,却毫无惧色。
他裸露的上半身图腾纹路骤然疯狂蠕动,一道道幽光流转,双臂肌肉瞬间虬结隆起,青筋毕露,整个人的力量在瞬间提升到了极致。
“巫蛮·裂山!”
他双拳之上泛起一层古铜色的光晕,那是蛮荒古族体修的力量本源。
他不闪不避,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硬撼北羽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轰——!!!”
两拳相撞,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惊雷炸响。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周遭的碎石被震得漫天飞舞,连远处的树木都被这股气浪拦腰折断,木屑纷飞。
“蹬!蹬!蹬!”
巨大的反震之力下,北羽庞大的身躯接连后退了十数米,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脚下的地面不断崩裂。
她脸色涨红,胸口气血翻涌,显然承受了极大的力量冲击。
而反观北魇破天,竟然纹丝不动,稳如泰山,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而已。
“我不服!”
北羽稳住身形,猛地咳出一口浊气,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大声吼道,“我就不信,在这‘魉体’状态下,我都撼动不了你分毫。”
北魇破天冷哼一声,指着北羽厉声斥责道:
“你身为北魇氏的后人,竟然敢做出弑杀老族长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当初老夫力排众议,将你提拔为少司命,是望你能光耀门楣,振兴我族,而非纵容你行此悖逆人伦、欺师灭祖的恶行。”
“北魇氏万年的清誉,都毁在你这一双染血的手上了。如今你不知悔改,还敢与长辈动手?简直是无可救药。”
他边说边再次挥拳冲来,双拳如狂风暴雨般砸向北羽,每一拳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封死了北羽所有的闪避空间。
北羽也不甘示弱,挥舞着巨大的双拳正面迎上,一边疯狂反击,一边大声辩解:“我最后说一次!我没有杀老族长!你们爱信不信!”
“轰——!”
两拳再次相撞,又是一声巨响。
北羽再次被震得倒退十数米,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气血翻涌得愈发厉害。
北魇破天依旧不动分毫,他脸色铁青,怒骂道:“还想抵赖?你现如今用的,正是老族长‘蛮荒巫体’祭灵的专属技能‘巫蛮·魉体‘。若非你夺了祭灵,怎么可能学会这招?这就是铁证,容不得你狡辩。”
“我倒要看看!你用这种偷来的力量还能坚持多久?”
北羽擦去嘴角的血迹,再次稳住身形,怒目而视,固执地吼道:“坚持到打退你为止!”
“轰!轰!轰!”
双方再次战作一团,拳拳到肉的沉闷碰撞声震耳欲聋,响彻整个山林。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战场中快速交错,如同两座移动的小山在不断猛烈撞击,每一击都让人心惊肉跳,周围的环境被破坏得愈发严重。
这片战场上四处都是激烈的厮杀,杀气冲天,劲风呼啸,草木横飞,碎石四溅。
而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古迦背负双手,悠然自得地站在那里,如同一个局外人般看着这几场战斗,神色淡然。
他脸上始终挂着那一抹淡淡的笑容,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的激战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年轻真好啊,有活力。”
古迦轻声感叹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缅怀,又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淡漠。
他早就料定,无论是智计百出的夜姬,还是手段诡异的李惊玄,亦或是那三个各有千秋的小辈,在四位大祭司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过是瓮中之鳖,根本不可能有任何胜算。
“逃?是不可能逃掉的。”
古迦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被擒,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第32章 被擒
残阳如血,西斜的余晖将这片平坦空旷的草地,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
金色光芒斜斜铺洒在众人身上,投射出不断拉长、扭曲且激烈变幻的影子,仿佛连影子,都在这场毫无悬念的围捕之战中痛苦挣扎,尽显战局的惨烈与绝望。
战场中央,李惊玄与夜姬正联手对抗蛮荒古族四大祭司中的——体巫·东嵬骨魇。
这位伪仙境中阶的强者,肉身强悍得简直匪夷所思。
任凭李惊玄与夜姬配合得如何默契,剑走偏锋也好,诡道奇袭也罢,在他那诡异绝伦的巫术、与坚不可摧的肉身面前,所有攻势都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波澜都无法掀起,毫无胜算可言。
“嗤——”
李惊玄眼角余光瞥见东。嵬骨魇那只枯瘦如鬼爪的大手正抓向夜姬肩膀,心中骤然一紧,急得双目赤红。
此时他与夜姬距离尚远,单纯的剑招救援已然来不及。
“虚空瞬易!”
李惊玄咬牙催动体内残存的魂力,试图再次施展这招屡试不爽的空间置换秘术,想强制与东嵬骨魇交换位置,要么替夜姬挡下这一击,要么将对方强行挪走,为夜姬争取喘息之机。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
只见东嵬骨魇后背那漆黑的巫纹图腾微微蠕动,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锁住周围空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空间壁垒。
“嗡——”
沉闷的嗡鸣声响彻耳畔,李惊玄只觉神魂一滞,那种熟悉的空间拉扯感并未如期出现。
他与东嵬骨魇依旧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秘术竟直接失效。
“失效了?”
李惊玄心中骇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而另一边,夜姬亦是大惊失色,瞳孔骤然收缩,眼见那只巨爪即将临身,她手腕猛地一。
‘落霞·镜断魂‘
冥夜”短刃化作一道乌光,试图以攻代守,将抓来的巨爪荡开。
“哼。”
东嵬骨魇冷哼一声,声音中满是不屑,手背上的巫纹瞬间亮起幽光,仿佛有活物在皮下穿梭。
“巫骨尖刺!”
随着他一声低喝,一根森白骨刺毫无征兆地从掌心凸起,精准无比地挡住了“冥夜”的锋芒。
“铛!”
火花四溅中,短刃被一股巨力弹开,夜姬只觉手腕发麻,短刃险些脱手。
那只巨爪去势不减,依旧直逼她的肩膀。
但在即将触碰到衣衫的刹那,东嵬骨魇似乎想起了什么,锋利的指爪猛地一收,化抓为推,动作间带着一丝刻意的收敛。
“嘭!”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巨力涌来,夜姬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被稳稳推出十数米远,踉跄着落地,勉强稳住身形。
她心中瞬间明了,这是对方在手下留情,顾忌千月家与蛮荒古族的情谊,舍不得真的重伤了她这位天妖帝女。
李惊玄见夜姬被推飞,虽未受伤,但那种无力干预的挫败感让他更加焦急,胸中怒火熊熊燃烧。
“老匹夫!接剑!”
他怒吼一声,声浪裹挟着怒火炸开,再次挥舞“葬天”古剑,直取东嵬骨魇那只刚刚收回的手腕,意图废其一臂,逼其退避。
东嵬骨魇连身都没转,只是反手一抓,那只枯瘦的手掌竟然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扣向李惊玄持剑的手腕,动作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万法逆向!”
李惊玄眼中精光一闪,试图发动这招近乎因果律的剑技,强行扭转对方的攻击轨迹,让其自食其果。
但这招曾经让无数强者吃瘪的绝技,此刻却像是失效了一般。
东嵬骨魇手臂上的巫纹图腾再次蠕动,一股更为霸道的本源巫力席卷而出,直接镇压了一切法则波动。
他的动作丝毫没有受到影响,那只手稳稳扣住了李惊玄的手腕,力道大得如同铁钳。
“什么?”
李惊玄瞳孔猛缩,只觉手腕像是被一道烧红的铁箍死死锁住,动弹不得,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下去吧!”
东嵬骨魇淡淡开口,话音刚落,手臂猛地一挥。
李惊玄整个人就像是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狠狠甩了出去,径直飞向正准备重新冲上来攻击的夜姬。
“呆子!”
夜姬顾不得再上前攻击,连忙张开双臂,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接住飞来的李惊玄。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连退数步,脚下犁出两道浅沟,才勉强稳住身形。
李惊玄靠在夜姬怀里,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眼中满是惊骇欲绝:
“这老头太恐怖了!他竟然能完全限制我所有与空间法则有关的招数!无论是身法还是剑招,只要涉及空间波动,在他面前统统失效!”
夜姬轻轻推开李惊玄,两人并肩而立,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凝重地死死盯着对面依旧云淡风轻的老者,心中满是沉重。
东嵬骨魇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着两人,淡淡问道:
“千月丫头,还要打吗?你应该很清楚,你们没有半点胜算。”
夜姬没有答话,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视一圈战场,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情况不仅是不乐观,简直是糟透了。
她先看向北羽那边,顿时气得银牙紧咬,心中狂骂:
“这个死蛮女!真是笨得像头猪!之前明明给了她一把重锤,放着威力巨大的兵器不用,非要跟人家拼拳头!还有那个北魇破天也是个奇葩,堂堂大祭司,放着精妙巫术不用,两个人就像两头角力的公牛,从头到尾都在拼死蛮力!这蛮荒古族的人脑子里是不是都长满了肌肉?”
她又转头看向灵月那边,只见灵月被南胤绝尘追得满场乱飞,身形狼狈不堪,那场面滑稽得就像老鹰捉小鸡。
“这个死魔女也是个蠢货!”
夜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平时勾引男人、破坏别人好事的那些小心思去哪儿了?你就不能用你的魔音好好干扰一下那个南胤绝尘吗?还有那个南胤绝尘也是一根筋,只知道追,不知道变通!两个人简直就像是在玩小孩子过家家的追逐游戏!”
“难怪这蛮荒古族的人,都不讲道理,原来全族上下都是这种一根筋的蛮牛!真是气死本宫了!”
夜姬暗自咬牙,心中憋屈到了极点。
东嵬骨魇见夜姬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显然是在盘算着什么鬼主意,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
“千月丫头!”
东嵬骨魇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那点小心思什么都不是。我看你还是识趣点,带着你的人离开这儿,别再来插手我族内务。否则,下次老夫可就不一定会留手了。”
李惊玄握紧手中的剑,指节泛白,低声问道:
“夜儿,怎么办?我所有的空间秘术都被这该死的巫阵封死了,根本发挥不出来。再这样下去,大家都要折在这里。”
夜姬深深看了一眼李惊玄,心中暗自思量:
“呆子的空间秘术被废,我的幻术被打断,连妖魂也没机会召唤出来。这些老头子软硬不吃,实力又强得离谱。如果不是顾忌两族情谊,恐怕此时我们早就全都被打趴下了。此时离开,确实是最明智的选择,我们还能全身而退。”
她的目光投向远处还在和北魇破天死磕的巨大身影,心中闪过一丝犹豫:
“但是如果我们就这么走了,北羽那蛮女必然会被抓回族中。以她那个笨嘴拙舌的样子,再加上这些老蛮牛认死理的性格,她必死无疑!那就相当于我间接害死了她。”
“不行!”
夜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我夜姬做不出来!这蛮女虽然蠢了点,但关键时刻也没少帮我和呆子。我不能就这么扔下她不管!”
“也罢!尽我所能,再尝试最后一次!”
她转过头,与李惊玄深深对视一眼,眼神中带着决绝与疯狂。
李惊玄从她眼中读出了那种疯狂而决绝的意味,心中猛地一痛。
他知道,夜儿又要拼命了,她又要不惜损耗寿元,再次强行施展那个被打断的“月夜之界”!
“夜儿!”
李惊玄想要阻止,但看到夜姬那坚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眼下这种绝境,除了拼命,确实别无他法。
“拼了!”
李惊玄心中怒吼一声,既然夜儿要拼,那他就陪她疯到底!
他将“天道寄生”催动到极致,虽然刚才试过几次都没用,但他不甘心,绝不甘心就此认输!
“葬道灭魂!”
李惊玄一声爆喝,全身灵力疯狂燃烧,整个人如同化作一道燃烧的火炬,手中“葬天”古剑随之迸发漆黑的死亡剑芒,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再次向着东嵬骨魇冲去。
这一次,他不求伤敌,只求能哪怕拖住对方一瞬,给夜姬争取那一丝施法的时间!
面对李惊玄这拼死一击,东嵬骨魇只是冷冷瞥了一眼,眼神中满是不屑。
“还不死心!”
他根本不理会李惊玄那看似凶猛的剑招,身形一晃,直接无视剑芒的威胁,那只枯瘦的巨爪带着呼啸风声,直直抓向夜姬。
因为他很清楚,真正的威胁,始终只有那个拥有天妖帝女血脉的千月丫头!
“呼——”
此时,夜姬刚刚咬破舌尖,一股精纯的血色气雾从她体内飘逸而出,正是“月夜之界”的前奏,带着淡淡的诡异甜香。
然而,还没等烟雾扩散成型,东嵬骨魇那只如同从地狱伸出的巨爪,已经带着无法抗拒的威压,降临到了她的头顶!
东嵬骨魇一声冷哼,那只枯瘦如鬼爪的大手仿佛遮蔽了整片天空,带着无可抗拒的威压,直直抓向夜姬。
他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没有分给李惊玄,那一记看似凶狠的“葬道灭魂”剑招,直接无视。
在他眼中,只要制住这个企图再次施展幻术的千月丫头,这场战斗就结束了一大半。
夜姬刚刚吐出的血色气雾还没来得及扩散成型,便被那只恐怖巨爪带起的劲风硬生生震散,化作点点红芒,消散在空气中。
“该死!”
夜姬心中大急,一边狼狈地向后暴退,一边冲着远处怒喝:“死魔女!你是手断了吗?是不是不会弹琴了?快用魔音干扰他!”
远处,灵月正在南胤绝尘如附骨之疽般的追击下疲于奔命,气息紊乱,衣衫早已被划破数道口子,狼狈不堪。
听到夜姬的怒骂,她心中虽然不爽,暗骂夜姬站着说话不腰疼,但也知道现在是生死关头,容不得半点迟疑。
“拼了!”
灵月咬牙,身形在空中一个急停,强行稳住翻腾的气血,指尖迅速搭上阙冥琴的琴弦,试图弹出一道魔音干扰东嵬骨魇,给夜姬争取那一丝喘息之机。
然而,她的意图瞬间就被南胤绝尘看穿,一直追在她身后的南胤绝尘冷笑一声:
“在我面前还想分心?简直是找死!”
他手指凌空一弹,动作快如闪电。
“啵!”
一道无形的指劲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地弹在了灵月即将拨动琴弦的手指上,力道刁钻。
“哎哟!”
灵月吃痛惊呼,手指一麻,那即将成型的魔音瞬间溃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还没等她从疼痛中反应过来,南胤绝尘那巨大的虚影已经如泰山压顶般罩了过来,逼得她只能再次仓皇奔逃,根本腾不出手去支援夜姬。
而夜姬这边,没了外援,面对东嵬骨魇那令人窒息的攻势,再次陷入绝境。
“嘭!”
李惊玄拼死刺出的一剑,狠狠扎在东嵬骨魇的手臂上。
但那一层看似薄薄的皮肤下,仿佛蕴藏着坚不可摧的金石,古剑不仅未能刺入分毫,反而被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狠狠弹开,李惊玄只觉虎口再次崩裂,鲜血直流。
“滚开!”
东嵬骨魇随手一挥,像赶苍蝇一样将李惊玄震飞出去,力道之大,让李惊玄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
夜姬无奈,只能再次放弃施法,抽出“冥夜”短刃,与强忍着剧痛冲回来的李惊玄再次联手,三人又一次战成一团乱麻,局势愈发危急。
战场的另一角,苏念真同样陷入苦战,丝毫没有喘息之机。
听到夜姬怒骂灵月的时候,她也曾试图突围支援,想要分担夜姬的压力。
“霜定·止生!”
她手中“霜落”长剑急速划出一个完美的寒冰圆圈,寒气森森,试图构建一道冰墙拦住那如影随形的毒雾,为自己创造突围的机会。
然而,西蛊噬心的毒功太过霸道。
那团墨绿色的毒雾刚一接触冰墙,便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腐蚀性极强。
坚硬的冰墙在毒雾的侵蚀下,如同烈日下的残雪,迅速消融瓦解,根本起不到任何阻挡作用。
“这毒?”
苏念真心头一凛,眼中满是凝重,对这毒功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还没等她多想,毒雾已经再次笼罩过来,带着刺鼻的腥臭,逼得她只能闪身避开。
两人一来一往,再次陷入僵持,她根本无法向前跨越雷池一步,更别说支援夜姬了。
北羽这边更是打得憋屈无比。
她当然也听到了夜姬那近乎绝望的呼喊,心中焦急万分,想要冲过去支援,却被北魇破天死死缠住。
在被北魇破天双拳震退的一瞬间,她看准时机,想要借着反震之力纵身扑向夜姬那边,哪怕只能吸引一点注意力也好。
“想跑?没那么容易!”
北魇破天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她面前,双拳如雷霆般砸来,拳风呼啸,硬生生封死了她的所有去路,不给她任何脱身的机会。
北羽一咬牙,甚至故意露出后背的破绽,试图引诱对方攻击自己的背部,好借着力道被打飞过去支援。
但这北魇破天虽然看起来是个莽汉,实则战斗经验极其老辣,根本不上当。
他死死挡在北羽面前,拳拳到肉地硬撼,绝不给她任何借力的机会,如同一块无法撼动的磐石。
“气死我了!”
北羽无奈怒吼,只能再次挥舞双拳,与这个死脑筋的老顽固硬碰硬地死磕,心中憋屈得快要炸开。
五人小队被全面压制,左支右绌,疲于奔命。
除了奋力抵抗,根本看不到任何翻盘的希望,绝望的气息如同潮水般笼罩着每个人。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破风声打破了战场的僵局,带着几分慌张。
一名赤着上身、浑身大汗淋漓的蛮荒古族弟子从不远处的树林中急速掠出,身形踉跄,显然是拼尽了全力赶路。
他单膝跪地,对着正在战斗的四大祭司焦急禀报道:
“禀报大祭司!有一股人族强者的气息正往这里急速赶来!气息强横!”
一直在一旁观战的古迦闻言,眉头微微一皱,脸上的淡然笑容淡去几分。
“看来这里战斗的能量波动太强,还是引来了那些麻烦的苍蝇。”
他转头对着场中喊道:“四位大祭司,别玩了!快点结束吧!若是被人族强者撞见,免不了一番麻烦,徒增变数!”
听到古迦的话,东嵬骨魇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显然是对这场拖延已久的战斗感到厌烦。
“也是,没空跟这群小娃娃过家家了。”
他猛地双掌齐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掌力轰然爆发,掌风呼啸,瞬间将死缠烂打的李惊玄与夜姬同时震退数十丈,两人在空中重重摔落在地。
“绝尘、噬心、破天!别玩了,收网!”
东嵬骨魇一声令下,声音威严,不容置疑,带着上位者的绝对权威。
南胤绝尘、西蛊噬心、北魇破天三人闻言,立刻停止了戏弄般的攻击,各自一招逼退对手,动作干脆利落。
唰!
四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闪烁,分别站在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将李惊玄五人死死围在中央,插翅难飞。
“这下真的完了!”
灵月看着周围那如铜墙铁壁般的四道身影,感受着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心中一片绝望,连挣扎的力气都快要失去。
只见四大祭司同时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吐出一串串晦涩古老的音节,音节低沉,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带着神秘而诡异的力量。
他们裸露的上半身上,那些原本沉寂的图腾巫纹骤然间像是活了过来,疯狂地蠕动、扭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幽光,照亮了周围的空间。
“巫牢之杖!”
四人齐声呢喃,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带着苍茫的岁月气息。
紧接着,在他们每人面前的虚空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根造型古朴、散发着岁月沧桑气息的兽骨拐杖。
拐杖通体呈暗黄色,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巫纹,杖头雕刻成狰狞的兽首模样,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四人同时伸出单手,稳稳握住拐杖,然后猛地向着脚下的地面重重一顿!
“咚——!!!”
沉闷的巨响如同惊雷炸响,大地剧烈震颤,无数道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脚下的草地瞬间变得崎岖不堪。
“巫藤缚身!”
随着四人一声低喝,只见原本平坦的草地上,那些先前布下的黑色巫纹像是得到了某种召唤,瞬间沸腾起来,幽光暴涨。
无数根手臂粗细、漆黑如墨的巫藤从巫纹中疯狂生长而出,宛如无数条狰狞的黑蛇,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铺天盖地向着李惊玄五人缠绕而来,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
“砍断它们!”
李惊玄大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手中“葬天”古剑疯狂挥舞,剑气纵横交错,试图斩断袭来的巫藤。
然而,那些巫藤看似是植物,实则是由纯粹的巫力凝聚而成,柔软无比且坚韧异常。
锋利的古剑砍在上面,就像是砍在了一团棉花里,根本砍不断,甚至连阻碍一下都做不到。
眨眼间,无数巫藤便如附骨之疽般缠了上来,死死缠住李惊玄的四肢,力道之大,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夜姬身法灵动,试图急速闪避,但那些巫藤仿佛长了眼睛,如影随形,无论她怎么躲,下一秒总会有更多的藤蔓堵住她的去路,密密麻麻,根本避无可避。
“啊!”
半空中传来一声惊呼,灵月拼命拍打着双翼想要冲上高空逃离,试图避开地面的巫藤。
但那些巫藤生长的速度竟然比她飞行的速度还要快上数倍,如同追魂索般迅速攀升!
几根粗大的藤蔓瞬间缠住了她的双脚,紧接着更多的藤蔓如蛛网般覆盖上来,硬生生将她从半空中扯了下来,狠狠摔在地面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给我开!”
北羽也被密密麻麻的巫藤缠住,她怒吼一声,全身肌肉暴起,青筋毕露,试图用那一身怪力强行挣脱。
但这巫藤越是挣扎缠得越紧,勒入皮肉之中,传来阵阵剧痛,让她那一身神力完全无处施展,只能徒劳地怒吼。
苏念真同样未能幸免。
她刚刚用长剑释放出极致的寒冰气息,试图冻结斩断缠住脚踝的藤蔓。
但那些巫藤对灵力有着极强的抗性,寒冰气息刚一触碰便被化解,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五人便被这铺天盖地的黑色巫藤五花大绑,像五个粽子一样被死死困定在草地上。
除了眼珠子还能转动,全身再也动弹不得分毫,连开口说话都变得困难。
古迦缓缓走上前来,看着还在徒劳试图挣扎的五人,脸上再次露出那标志性的淡淡笑容,带着几分戏谑与居高临下。
“别白费力气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好心提醒道:“这是集结了四大祭司本源之力的束缚巫术,坚固无比。除非你们拥有超越伪仙境的力量,否则没人能从这些巫藤中挣脱出来。”
东嵬骨魇收起拐杖,目光冷冷地扫过地上的五人,最终停留在夜姬身上,眼神复杂。
“千月丫头。”
他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老夫之前就说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那点小心思压根就没用。现在让老夫想想,该怎么处置你这个爱管闲事的小丫头。”
夜姬虽然被擒,但眼中依旧满是不屈与愤怒,死死瞪着东嵬骨魇,正要开口反击,吐出几句狠话。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一脸淡然的五大祭司,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恐怖事物一般,瞳孔骤然收缩,满是骇然。
他们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瞪大,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被捆在一旁的苏念真!
“这这是什么?”
东嵬骨魇失声惊呼,语气中满是震惊,连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先前的淡然与威严荡然无存。
只见苏念真那原本被巫藤死死缠绕的身体上,猛然间涌出了无数根极细、极寒的透明冰丝!
这些冰丝并非普通的寒冰灵力凝聚,它们更像是有着独立意识的活物,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散发着极致的寒意。
它们并没有去切断巫藤,而是顺着巫藤的纹理,如同贪婪的毒蛇般疯狂地钻了进去,速度快得惊人!
“嗤嗤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传遍整个战场。那些极细的冰丝就像是无数根贪婪的吸管,一经插入,便开始疯狂地吸取巫藤内部蕴含的庞大巫术能量!
原本漆黑如墨、坚韧无比的巫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灰白、干枯,失去了原本的光泽与韧性,束缚的力道也在飞速减弱!
第33章 脱困之策
异变来得太快,也太猛烈,快得让在场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苏念真只觉脑海中一片空白,灵海深处那团平时安安静静、毛茸茸的神秘冰丝,在那些巫藤触碰到她肌肤的一瞬间,就像是闻到了绝世美味的饕餮,瞬间陷入了疯狂的躁动之中。
“嗤嗤嗤——”
细碎而密集的声响传遍全场,无数根极细、极寒的透明冰丝从她全身毛孔中喷涌而出,如同拥有独立意识的活物,争先恐后地刺入缠绕在众人身上的黑色巫藤之中,动作迅猛而贪婪。
那些坚韧无比、连“葬天”古剑都砍不断的巫藤,在这些诡异冰丝面前竟然脆弱得如同豆腐。
冰丝像一根根贪婪的吸管,疯狂地抽取着巫藤内部蕴含的庞大巫术能量,丝毫不给对方反抗的机会。
不仅如此,这些冰丝在吸干缠身巫藤的能量后,还顺着藤蔓迅速蔓延至地面,深深扎入草地下的巫纹大阵之中,继续疯狂掠夺能量。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原本生机盎然的草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活力,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冰原。
地面上的黑色巫纹在被吸干能量后迅速枯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覆盖大地的厚厚冰层,冰层蔓延之处,万物冻结。
一股极致的寒意瞬间席卷全场,连空气中的水汽都被冻结成了细小的冰晶,漂浮在半空之中,折射着残阳的微光,显得诡异而冰冷。
“嘶——”
五大祭司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只觉一股透骨的寒气扑面而来,顺着毛孔钻进体内,连他们那经过千锤百炼的强悍肉身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体表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不好!快退!”
东嵬骨魇反应最快,脸色骤变,大喝一声,身形毫不犹豫地向后暴退数十丈,拉开安全距离。
其余四人也是脸色大变,纷纷纵身跃开,生怕沾染上那诡异的冰丝,落得巫藤那般被吸干能量的下场。
而处于冰丝爆发中心的李惊玄四人,更是遭了殃。
虽然冰丝并没有攻击他们,但那股瞬间爆发的极寒之气,直接把他们冻得瑟瑟发抖,眉毛、头发上全都挂满了一层白霜,嘴唇青紫,牙关打颤。
“好!好冷!”
北羽牙齿不停打战,声音都在发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要被冻僵了,连动弹一下都异常困难。
但与此同时,束缚在他们身上的巫藤因为能量被彻底吸干,也失去了所有韧性,变成了干枯脆弱的草绳,轻轻一碰就会断裂。
“咔嚓!”
五人只是稍微用力挣扎了一下,身上的束缚便纷纷断裂,彻底恢复了自由。
夜姬虽然也被冻得够呛,上下嘴唇不停哆嗦,但她的脑子却转得飞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虽然诡异莫测,但对他们而言,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脱身良机,绝不能错过。
她顾不得驱散身上的寒气,冲着身旁还在发愣的李惊玄娇嗔道:
“呆子!还怔着干嘛?巫阵破了!快逃呀!再晚就来不及了!”
李惊玄闻言,猛地回过神来,眼中的茫然瞬间被清明取代。
他低头一看,果然,那让他束手无策的“巫纹为牢”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地冰霜,空气中只残留着淡淡的寒气和巫力消散的痕迹。
“葬天领域,开!”
没有任何犹豫,李惊玄体内残存的魂力瞬间爆发,不敢有丝毫耽搁。
“嗡——”
一道透明的空间光幕骤然从他身上扩散开来,速度快如闪电,瞬间将还在发呆的其余四人笼罩其中,形成一道坚实的空间屏障。
“糟了!他们想逃!”
远处的古迦见状,大惊失色,连声大喊,语气中满是焦急。
五大祭司同时反应过来,五道身影如闪电般向着光幕冲来,周身巫力涌动,想要出手阻拦,绝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但空间秘术之所以被称为秘术,就是因为其快若奔雷,不可捉摸。
就在五大祭司的手掌即将触碰到光幕的一刹那,光幕骤然收缩,五道漆黑的虚空裂缝随之骤然闭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李惊玄五人的身影,已然凭空消失在原地,彻底脱离了五大祭司的视线。
五大祭司扑了个空,手掌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只摸到一片刺骨的寒冰。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目标消失,脸色难看至极,周身的气息都变得狂暴起来,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山谷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满地的冰霜还在散发着刺骨的寒气,诉说着刚才那场诡异的变故。
北魇破天站在冰原边缘,看着那些残留的冰丝痕迹,眼中满是惊骇与忌惮。
他转头看向西蛊噬心,沉声问道:“老毒物,刚才你看清楚了吗?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西蛊噬心蹲下身,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地上的冰霜,指尖刚一接触,便像触电般迅速缩回手。
再看他的指尖,竟已被冻得发黑,一股寒气顺着指尖蔓延,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寒意,语气凝重地说道:
“看清楚了。那不是普通的寒冰灵力,那种能自动吞噬一切能量反哺自身的特性,太过霸道。应是是我族失传已久的‘巫灵血祭’秘术所祭!”
“巫灵血祭?!”
南胤绝尘骇然失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那可是传说中的禁忌秘术!只有某种极端恐怖的物体祭灵了,才能拥有这般霸道的能力。这秘术祭灵的到底是何种物体?竟然如此恐怖,连我们的本源巫力都能瞬间吞噬?”
东嵬骨魇望着五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其中闪过一丝悲伤与追忆:
“可惜老族长已经陨落。若是他在,定然知道那是何种物体。毕竟,这涉及到我族最核心的隐秘,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古迦也是满脸惊骇,喃喃自语道:
“何人有如此通天彻地的能耐?竟然能将那等恐怖的物体祭灵,还能封进那个人族小丫头的身体内?这九域之地,还有人能会咱族失传的秘术?”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一片茂密树林中,空间一阵剧烈扭曲,五道狼狈的身影从虚空中跌落出来,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刚一落地,还没等众人站稳身形、缓过劲来,夜姬的怒火便率先爆发了。
她本就因之前的战斗憋了一肚子气,刚才又被冰丝冻得够呛,此刻再也忍不住,当场发作起来。
夜姬一边用力拍打着身上沾染的冰霜,试图驱散寒意,一边转过身,指着苏念真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煞星!是不是嫌我们还不够惨?非要把我们都冻成冰雕当摆设才甘心吗?刚才差点没把本宫给冻死!”
苏念真此时也是满脸愧疚,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个做错事的小媳妇。
她也不知道自己体内那团毛茸茸的神秘冰丝,为何会突然自动爆发出那么恐怖的力量,更没想到会把大家冻成这样,面对夜姬的怒火,她自知理亏,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夜姬见她不吭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火更盛。
她强压着怒火,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这一看,顿时火冒三丈,胸中的火气再也控制不住。
“呆子!”
夜姬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身旁李惊玄的耳朵,狠狠一拧,力道之大,让李惊玄瞬间疼得龇牙咧嘴。
“哎哟!疼疼疼!夜儿,快松手!耳朵要掉了!”
李惊玄疼得龇牙咧嘴,身子都歪向了一边,不停求饶。
夜姬怒骂道:“你个呆头鹅!谁让你往回传送的?现在我们正处于那几大势力的包围圈正中心!你是不是脑子里进水了?非要把大家往绝路上带才甘心?”
李惊玄被拧得耳朵通红,火辣辣的疼,哪里敢挣扎,只能一边不停求饶,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糊涂:
“该死!刚才情况太急,我只想离那五个老怪物越远越好,根本没来得及想方向,下意识就往反方向传了。这下好了,直接把大家送进了包围圈腹地,真的成了瓮中之鳖了!”
一旁的灵月见李惊玄受难,忍不住开口帮腔:
“死妖女,你又发什么疯?无玄往回传有什么错?之前不是你说的吗?他们一路包围过来,必然在走过的后方路线上留下了无数禁制。要是向前传,岂不是正好落在那些禁制陷阱里自投罗网?”
夜姬松开李惊玄的耳朵,揉了揉自己的手指,转过头,眼神如刀般盯着灵月,冷笑道:
“哟?现在想当好人了?我还没说你呢!”
她上前一步,指着灵月的鼻子继续骂道:
“之前的战斗,你按我制定的战术打了吗?就知道耍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你是手断了还是突然不会弹那该死的琴了?要是你能稍微牵制一下敌人,我们何至于被打得那么惨,差点全军覆没?”
灵月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突然反应过来了,夜姬骂得没错。
“五大祭司是包抄过来的,他们刚刚抵达战场,根本没时间在来路上布下太多禁制。反而往他们来的那个方向传送,才是最安全的突围路线。而李惊玄这往回一传,直接把大家送回了正阳子、知白和太一圣地那帮人的包围圈腹地,处境比之前还要危险数倍。“
想到这里,灵月只能忍气吞声,不敢再出声辩解,默默低下了头。
北羽见夜姬正在气头上,像是开启了群嘲模式,把李惊玄和灵月都骂了一遍,吓得缩着脖子,悄悄想往苏念真身后躲,希望自己不被夜姬注意到。
可惜,夜姬眼角余光早就瞄到了她,骂完灵月,立刻转过头对着她就是一顿输出:
“还有你这死蛮女!躲什么躲?就是你这惹祸精给我们招来了这么大的麻烦!回头有空,我再好好收拾你!”
夜姬用凌厉的目光扫过四人,心中暗骂:“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全是猪队友!关键时候没一个靠谱的!”
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眼下身处重围,周围全是敌人,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必须尽快冷静下来,想办法脱困才是重中之重。
夜姬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迅速恢复了那个冷静睿智的队长形象,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
“听好了!”
夜姬沉声开口,语气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的局势非常糟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危险。我们在西方被正阳子困住,往南走被知白等人拦路,向东又撞上了太一圣地的人马,向东北角突围又遇到了那五个老蛮牛。”
她弯腰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飞快地画了一张简易地图,标出了各方势力的位置,然后指着北方说道:
“现在东西南三个方向都被彻底封死,没有任何突围的可能,唯有正北方向,还有一线生机。”
“正北?”
李惊玄凑过来一看,眉头紧紧皱起,疑惑道:
“那边可是太虚道宫的地盘。想要从那边逃离,必须穿越整个太虚道宫的势力范围,这跟闯龙潭虎穴有什么区别?根本不可能做到啊。太虚道宫的护宗大阵可不是摆设,里面更是强者如云。”
“笨!”
夜姬白了他一眼,冷笑道,“谁说我们要硬闯了?我们要借刀杀人,祸水北引!”
她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继续说道:
“太一圣地的强者之前出来,不就是为了阻止太虚道宫,救那些修士吗?之后被我们火烧他们的老巢,被迫返回,让太虚道宫救了那些人。现在我们再次成全他们,让太一圣地的强者找太虚道宫报仇!”
她顿了顿,笃定地说:
“我们去太虚道宫护宗大阵前的山脚下,把那些包抄过来的敌人全都引进去。到时候,太虚道宫的人看到这么多强敌压境,肯定会以为是来攻打山门报仇来的。双方本来就积怨已深,压根就没必要费话,一旦打起来,场面必然混乱不堪。那就是我们浑水摸鱼、趁乱脱身的最佳时机!”
此言一出,众人眼睛都是一亮,脸上的担忧瞬间消散了大半。这确实是一招极其狠辣但也极其有效的计策,堪称绝处逢生的妙法。
李惊玄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对着夜姬竖起大拇指:
“夜儿的想法太绝妙了!这叫驱虎吞狼之计!太一圣地和太虚道宫本来就不对付,积怨已久,这一把火一旦烧起来,绝对够他们喝一壶的,根本没时间顾及我们!”
苏念真也赶紧表态,语气坚定:“我都听你的!这个计划可行,只要能把水搅浑,我们就有机会脱身!”
北羽更是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瓮声瓮气地说道:“对对对!这想法真好!我就说嘛,幸亏有你在,不然咱们就真的麻烦了!肯定要被困死在这里!”
灵月不敢出声,只能在一旁默默点头。
她心里虽然依旧有些不服气,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妖女的脑子确实好使,能在如此危急的关头想出这样的妙计。
“既然都同意,那就别废话了!时间不等人!”
夜姬扔掉手中的树枝,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趁着天色刚暗,敌人还没追上来,赶紧走!我们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赶到太虚道宫山脚下做好准备!”
五人不再耽搁,迅速收敛气息,施展身法,借着夜色的掩护,如五道幽灵般向着北方急速潜行,动作轻盈,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
大约半个时辰后,五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一处隐秘的山坳之中。
抬头望去,前方不远处便是一座巍峨入云的仙山,仙山周围,护宗大阵的灵光在夜空中若隐若现,散发着威严而神圣的气息。
这里,正是太虚道宫的山脚下。
夜色如墨,月光被云层遮蔽,天地间一片昏暗。
山脚下一处极其隐秘的坳口中,五道身影正屏息凝神地潜伏着,不敢有丝毫异动。
李惊玄早已布下了一个小型的遮掩气息法阵,将众人的灵力波动和气息完全隔绝,避免被太虚道宫的人发现。
“好了,现在开始部署具体计划。”
夜姬盘膝而坐,虽然周围一片漆黑,但她那双眸子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清晰地倒映出周围几人的身影。
她改用秘音传声,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避免声音外传。
“呆子,第一步,你先动用你的窥视神通。”
夜姬转头看向李惊玄,语气不容置疑,“给我把太虚道宫宫主苏枫的曾孙女——苏暮雪,给找出来!务必精准定位她的位置!”
李惊玄一愣,脸上露出困惑之色,有些摸不着头脑:“找她?太虚道宫这么大,弟子成千上万,宫殿楼阁不计其数。我又没见过她,怎么知道哪个是苏暮雪?这根本就是大海捞针啊。”
“这还不简单?”
夜姬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淡淡说道,“我之前在青州城玲珑商号的时候,从宛玉掌柜那里得了不少情报,今天是苏暮雪的十九岁芳辰。按照苏枫那种护孙狂魔的性格,今晚肯定会在宫内大摆家宴,为她庆生。你只需要找那种穿着最华丽、身边全是长辈围着转的小姑娘就行了。这样的人物,在太虚道宫里可不多见。”
苏念真闻言,脸上莫名一红,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晚在青州客栈的尴尬场景,当时自己在床上扭动的羞涩样,满脑子都在胡思乱想,担心无玄有没有用神通偷看自己。没想到夜姬竟然在这种时候,还要让李惊玄去窥视别的女子,这让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心中虽然羞涩,但还是压下杂念,不解地问道:
“妖女,这我就不明白了。我们要脱困,跟这个苏暮雪有什么关系?你让无玄窥视她干嘛?难道她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能帮我们脱困?”
夜姬冷冷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意,语气带着几分阴狠:
“当然有关系!我要让那个可恶的古迦去轻薄一番这位苏大小姐,给苏枫送上一份大礼。让古迦那老头这辈子都别想安宁,被太虚道宫死死盯上,永无宁日!”
“啊?!”
灵月听得目瞪口呆,一脸迷茫地看着夜姬,仿佛在看一个疯子,“你脑子没坏吧?那古迦现在正满世界抓北羽呢,他怎么可能听你的话去轻薄人家小姑娘?除非他疯了,想跟整个太虚道宫为敌!”
苏念真到底是聪明人,略一思索便反应了过来,没好气地白了灵月一眼,解释道:
“笨!妖女哪有那个本事指使古迦?她的意思是,让我们中的人易容成古迦的样子,去干这事儿,然后把这盆脏水泼到那个倒霉的古迦头上。这样一来,太虚道宫自然会把矛头对准蛮荒古族。”
“什么?易容成古迦去轻薄小姑娘?!”
李惊玄一听这话,顿时觉得头大如斗,心中暗想:
“如今这几个姑奶奶就已经够让我头痛欲裂了,要是再去招惹一个苏暮雪,我还能活得成吗?苏枫那个护孙狂魔,要是知道有人轻薄他的宝贝曾孙女,肯定会把我撕成碎片的!”
他急得差点跳起来,连忙说道:“夜儿,这可不行啊!我可不想干这种缺德事!“
“啪!”
夜姬伸出纤纤玉指,毫不客气地在李惊玄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轻,疼得李惊玄龇牙咧嘴。
她嗔怒道:“你想得倒是挺美!谁让你去了?我有说过让你去吗?自作多情!”
李惊玄捂着额头,感受到额头传来的痛感,却反而松了一口气,连忙说道:“不是我就好,不是我就好。”
一旁的北羽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问道:“那谁去?总不能是我吧?我可不会干这种事儿。”
夜姬转过头,上下打量着北羽,嘴角露出一抹坏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当然是你了!除了你,还有谁更合适?”
“什么?”
北羽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满脸的难以置信,“你别开玩笑了!我可不干这事”
“谁跟你开玩笑!”
夜姬恼怒道,“你不干,那好办的很呀!我们这就朝那四大祭司那边走,想来他们不会为难我,但你能不能逃得了,我可不再管了!”
北羽心中怒骂:“亏我之前,还被你感动的差点流泪,原来是我错看你啦!“
她虽心中不乐意,但也没办法拒绝,只得无奈地说道:“算你狠!我去!“
夜姬眼中精光闪烁,继续说道:
“你进去之后,故意露点破绽,让人砍上几刀。你那刀枪不入的身体,那可是货真价实的蛮荒古族独有标志!只要那些太虚道宫的人看到这一点,再加上你那张易容古迦的脸,他们绝对会深信不疑,这就是蛮荒古族的大祭司古迦干的!到时候,就算古迦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可是!”灵月还是觉得不妥,眉头紧紧皱起,犹豫着说道:
“你这太损了吧?拿人家一个小姑娘的清誉开玩笑,这要是传出去,会害死人家的!咱们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做事也不择手段,但也别干这种下三滥的事儿啊,这实在是有违道义。”
夜姬冷哼一声,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语气冰冷:
“你也知道太损呀?偷听别人墙角这种下三滥的事,你都做了不知多少回啦!还有脸说道义!”
灵月脸色一红,她知道这妖女所指的;就是之前破坏她与李惊玄承欢的好事。
夜姬顿了顿,继续反问道:
“害死她?我怎么害死她了?我又没让你真把她怎么样,就是去做做样子,制造点混乱而已,不会真的伤害到她。再说了,现在是我们生死存亡的关头,你跟我讲道德?讲道义?那你倒是来策划一个更好的办法?要是想不出来,就闭嘴,乖乖按我说的做!”
被夜姬这么一怼,灵月脸更红,顿时语塞,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确实想不出更好的办法,眼下这个计策虽然阴损,但却是唯一能让他们脱困的希望。
最终,她只能无奈地低下头,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个计划。
苏念真虽然觉得这招有点损,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再说了那苏暮雪也不是真被男的轻薄,眼下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她思索片刻,还是有些疑惑,继续问道:“妖女,我还是没想通。这跟我们脱困到底有什么直接关系?”
“关系可大了!”
夜姬狠狠瞪了她一眼,语气严肃,“这关系到我们能不能在这几方势力的夹缝中活下来,能不能彻底摆脱追兵!”
这时候,李惊玄脑中灵光一闪,终于彻底明白了夜姬这盘大棋的精妙之处,忍不住开口补充道:
“夜儿说得对!这一步至关重要,是整个计划的核心!”
李惊玄耐心地解释道:“你们想啊,我们现在的计划是祸水北引,把太一圣地和正阳子、知白那帮人都引到太虚道宫过来。我再趁机破掉太虚道宫的护宗大阵,放他们进去。太虚道宫的人见到太一圣地这帮人气势汹汹地冲进来,以为是他们破掉的大阵,肯定会以为是对方来找茬,算之前救走修士的旧账。双方积怨已久,见面肯定二话不说直接开打,场面必然一片混乱。”
“但是!”
李惊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那五大祭司不一样。蛮荒古族之人极少出来走动,跟太虚道宫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如果他们也追进来了,太虚道宫的人肯定会先问清楚缘由,不会上来就动手。这一问,不就露馅了吗?五大祭司肯定会说是在追杀我们。到时候,太虚道宫怀疑是我们搞的鬼,将那些人引来,他肯定放不过咱们,说不定还与五祭司联手追捕!”
李惊玄咽了口唾沫,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语气沉重:“那我们可就是真的必死无疑,神仙难救了!”
听完这番详细的解释,苏念真这才恍然大悟,彻底明白了夜姬的良苦用心:“
原来如此!所以必须制造一个让蛮荒古族和太虚道宫也见面就打的死仇!不给他们任何解释和沟通的机会!这样一来,五方势力混战,我们才能趁乱脱身,彻底摆脱所有追兵!”
“没错!”
夜姬眼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调戏掌门曾孙女,这可是骑在太虚道宫头上拉屎的奇耻大辱!再加上是蛮荒大祭司干的,这梁子算是结死了,再也解不开!到时候只要那五个老家伙一露面,苏枫绝对会发疯一样攻击他们,根本不会听他们任何解释。这就叫乱战!只有把水彻底搅浑了,大家都杀红了眼,没人会顾及我们,我们才能趁乱溜走,获得真正的自由!”
灵月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下她是彻底服了。
这妖女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么阴损毒辣又环环相扣的计谋,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来,每一步都算计得恰到好处,把所有势力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个小疙瘩,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
“那个!既然要嫁祸,那为何非要扮成古迦?扮成其他四个大祭司不行吗?我看那个北魇破天脾气更暴躁,更容易惹事,嫁祸给他,效果不是一样吗?”
夜姬的眼神瞬间变得恶狠狠的,咬牙切齿地说道:
“为何?因为那该死的古迦老头跟你一样!在客栈里,曾经破坏了我与呆子的好事!”
显然,在这位天妖帝女的仇人录上,破坏她与呆子想承欢好事的人,罪加一等,必须往死里整,绝不姑息!
灵月闻言,脸上瞬间一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再也不敢多嘴了,生怕夜姬新仇旧恨一起算,把她也给安排进去,让她去执行什么危险的任务。
李惊玄在一旁也是满脸通红,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当时客栈里的旖旎画面,心中既甜蜜又无奈。
没想到夜儿竟然因为这件事,记恨古迦到了这种地步,连脱困计划都要顺便带上报复古迦的环节。
北羽则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暗暗发誓:“这妖女真的是有仇必报啊!而且报仇的方式还这么别致,这么狠。看来以后千万不能得罪她,不然真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苏念真生怕夜姬再迁怒旁人讨好地说道:“妖女!你这计谋真是太绝了!一环扣一环,把所有情况都考虑到了。”
“但是,这北羽再刀剑不入,也不可能在众多强者面前抓到苏暮雪,更别说再让她去轻薄对方?”她皱了一下眉头,将自己心中的困惑忧心地说了出来!
夜姬冷哼一声,还不忘讥讽灵月一下,她满是怨气说道:
“你这煞星还有点脑子,能想到这关键点,不像那死魔女,脑子装得都是那些不知羞耻、专干破坏别人好事的下作想法!”
灵月闻言,脸色通红,心中暗骂:“死妖女,就知道怼我,那是你族中长者请求我破坏的,有本事就滚回你那妖族怼你族中长者去!”
她胸口剧烈起伏,满脸不满,显然气得不轻。
李惊玄是一阵头大,都这情况了,两人还是针锋相对,他半点也没弄明白,这女人的心思,究竟在想些什么?
苏念真见状,生怕两人再起冲突被人发现,赶紧讨好说:“妖女,我们都听你的!你尽管安排,我们保证按你说的做!”
说完后,她还拉了拉灵月的衣角,示意她别再跟夜姬一般见识。
灵月虽怒,但也知道,此时确实依靠这个骄横跋扈的妖女,才能走出这个困境,当下低下头,不再与夜姬对视!
夜姬见众人都服软了,再也没有异议,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
“现在时间紧迫,赶紧行动起来。”
她转头看向李惊玄,再次下令:“呆子,赶紧开始干活!动用你的窥视神通,先把苏暮雪的位置给我精准定下来!看她在什么位置,然后再针对性部署作战方案,切记!一定要小心谨慎,别被太虚道宫的人发现了!”
第34章 按计而行
太虚道宫盘踞于巍峨群山之间,云雾缭绕如轻纱,将宫阙楼台衬得愈发缥缈出尘。
夜色如浓墨泼洒天地,却掩不住宫内透出的万千灯火,辉煌璀璨。
今日乃是宫主苏枫曾孙女苏暮雪的十九岁芳辰,虽未广邀天下修士,却也请来了周边有头有脸的势力首领,殿内觥筹交错,一派热闹景象。
山脚隐秘丛林处,气氛却与宫内的喧闹截然不同,凝重中透着几分诡谲。
夜姬一袭红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衣袂翻飞间尽显飒爽,她正低声与灵月、苏念真交代后续布防方位,眉宇间满是运筹帷幄的冷傲,每一句话都精准利落,无半分冗余。
而李惊玄则盘膝坐于一块青石之后,双目紧闭,周身气息收敛至极致,唯有神魂力量悄然运转,如无形游丝般探向太虚道宫方向。
忽然,他猛地睁开双眼,眸底一道极为隐晦的幽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窃火之眼,开!”
刹那间,李惊玄的视野发生翻天覆地的剧变。眼前层层叠叠的山石、草木、藤蔓瞬间虚化透明,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交织纵横、闪烁着微光的灵气线条,将太虚道宫的灵力脉络勾勒得一清二楚。
太虚道宫的护宗大阵威名远扬,布防极为严密,灵力流转如江河奔涌,看似无懈可击。
但在“窃火之眼”的透视与解析下,那些隐匿的灵力节点如同被剥去外衣的珍宝,尽数暴露无遗。
李惊玄并未急于将视线深入宫殿群,他深知此次行动关乎五人性命,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他必须先摸清大阵的运转规律,记下太虚道宫内部其余禁制的位置,为北羽的潜入与撤退规划出一条万无一失的路线。
他操控着神魂视野如灵动游蛇,小心翼翼避开大阵几处最为敏感的警报阵眼,循着灵力薄弱处,悄无声息地向着山顶宫殿群潜去。
视野穿透厚重的宫墙,越过曲折回廊,掠过巡逻弟子的身影,最终定格在一座宏伟的主殿之上。
大殿匾额上书“未央”二字,笔势雄浑,透着千年道统的威严。此刻殿内推杯换盏,笑语喧哗,气氛热烈至极。
李惊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落在大殿主位之上。
只见那里端坐一名满头银发的老者,面容红润,面带温和笑意,周身却萦绕着如渊似海的气息,深不可测,竟是伪仙境大圆满的修为!
此人,便是太虚道宫宫主,苏枫。
在苏枫下首,两侧依次坐满了各方势力强者,气息皆极为雄厚,其中甚至有几道气息不弱于之前遭遇的知白宗主,显然都是一方巨擘。
李惊玄屏息凝神,不敢让神魂有丝毫波动,生怕被苏枫这般强者察觉,打草惊蛇。
只见苏枫微微侧头,对着身旁一名垂首侍立的青衣侍女皱眉吩咐道:
“雪儿还没化好妆吗?你赶紧去催她一下,别让这些长辈等太久。今日是她寿辰,这般磨蹭成何体统。”
那侍女慌忙欠身应声:“是,老祖宗。”
随即躬身退出喧闹的大厅,向着一旁僻静的长廊快步走去,神色间带着几分急切。
“机会!”
李惊玄心中暗喜,视线立刻锁定那名侍女,紧紧跟随其后,不敢有半分松懈。
视野随着侍女穿过几处假山花园,行至太虚道宫后山禁地边缘,最终停在一座精致别院前。
此处景致清幽,亭台水榭错落有致,防守明显比前殿松懈许多,想来是宫中女眷的居所,无需严苛戒备。
侍女快步进入别院大厅,径直来到其中一间雕花屋门外,隔着房门,语气略带焦急地唤道:
“小姐,您老祖宗在催您快些过去!宾客们都等着呢,可不能再耽搁了。”
屋内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紧接着一道清脆婉转,却又带着几分娇蛮不耐的声音响起:
“知道啦!就知道催催催,烦不烦呀。这衣服都还没选好呢,怎么过去?你回去告诉老祖宗,我马上就好!”
这声音清甜灵动,显然便是今晚的目标——苏暮雪。
李惊玄心头大喜,目标位置彻底锁定!
为确保计划万无一失,他必须看清苏暮雪的容貌,好让北羽认准目标,绝不能搞错对象。
若是认错了人,不仅计划败露,还会引火烧身,得不偿失。
他心念一动,“窃火之眼”威能再增,神魂力量凝聚,视线直接穿透那雕花木门,探入屋内。
然而,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李惊玄神魂猛地一颤,险些维持不住窥视神通,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屋内红烛高照,暖意融融,一名身姿曼妙的少女正背对着房门,站在一面巨大的半身铜镜前。
她身上仅穿着一件素白贴身亵衣,大片雪白如玉的肌肤暴露在外,脊背线条优美流畅,如天鹅般修长的脖颈下,是圆润精致的香肩,肌肤如羊脂白玉般在烛光下泛着细腻柔润的光泽,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线毕露,胸前高耸的双峰、中间那道深深的沟壑,惹人心神荡漾。
李惊玄只觉脑海轰鸣作响,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脸上瞬间腾起两团红晕,连带着神魂都有些不稳,险些从窥视状态中脱离。
“该死,非礼勿视!”
他在心中狠狠暗骂一声,强行压下心头那不合时宜的躁动。
但他深知此刻绝非顾忌男女大防之时,若看不清苏暮雪的样貌,北羽稍后进去认错了人,这“祸水北引”的毒计便要大打折扣,甚至彻底失败。
他只能硬着头皮,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诱人身段上移开,借着铜镜的反射,看向少女的正脸。
铜镜中映出一张标准的瓜子脸,五官精致如画,眉如远山含黛,眸若秋水横波,眉宇间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清纯与娇俏,又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灵动,让人一眼便心生好感。
此刻她左右手中各拿着一套衣裙——一套淡粉流仙裙,裙摆绣着细碎桃花,雅致动人;一套水蓝烟罗衫,料子轻薄如雾,仙气飘飘。
她将两套衣裙轮流放在身前比划,眉头微蹙,小嘴轻抿,显然是在纠结穿哪一套去赴宴更显动人,能引得众人瞩目。
确认容貌无误,李惊玄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心神失守暴露行踪,当即掐断魂力连接,收回“窃火之眼”。
“呼!”
他长出一口浊气,额头竟渗出一层细密冷汗,胸口剧烈起伏,许久才平复下躁动的心神。
神魂回归本体,李惊玄缓缓睁开双眼,立刻迎上四女投来的询问目光。
他神色微僵,眼神有些闪躲,压根不敢说苏暮雪正在试衣服、衣不蔽体。
若是让夜姬知道此事,以她那个醋坛子的性格,这计划还没开始,自己恐怕就要先被扒掉一层皮。
他强作镇定,语气平稳地说道:“找到了,那苏暮雪正在屋内化妆,目前独自一人。”
夜姬闻言,凤眸中精光一闪,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果断:
“好!趁苏暮雪现在孤身一人,防备最松,这是最好的时机,绝不能错过!”
李惊玄不敢耽搁,随手从身旁折断一根粗细适中的树枝,在地面泥土上飞速勾勒,指尖翻飞间,线条流畅利落。
不消片刻,一副太虚道宫简易地形图便跃然地上,标注清晰,一目了然。
他指着其中一处用树枝戳出的红圈道:“这里便是那座别院的位置,沿途有三处暗哨、两处低阶禁制,我都已标明,避开即可。”
夜姬快速扫了一眼地图,确认路线无误后,转头看向李惊玄,语气不容置疑:
“呆子,赶紧用你的‘道纹解析’帮蛮女易容!就把她变成古迦那老头的模样,神态、轮廓都要仿得一模一样,越像越好,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好。”
李惊玄应声而起,迈步走到北羽面前。
北羽眨巴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一脸懵懂地看着他,眼神天真无邪,那副模样与她那一身能开山裂石的恐怖蛮力极不相称,透着几分反差萌。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所剩不多的魂力,指尖渐渐亮起一抹幽蓝光芒,那是魂力高度凝聚后显化的异象,带着淡淡的空间波动。
嗡!
魂力透体而出,化作千百根细若牛毛的无形魂针,悬浮在北羽面门之前。
这“道纹解析”之术,不仅能解析阵法禁制,更能精准解析人体肌理骨骼,以此进行最完美的伪装,不露丝毫痕迹。
“忍着点,过程中可能会有些痒,千万别动。”
李惊玄轻声叮嘱,语气温和。
随着他手指舞动,那些无形魂针纷纷落下,精准地落在北羽面部各处,开始微调她的面部骨骼与肌肉线条,一点点向着古迦的模样靠拢。
两人距离极近,北羽温热而急促的呼吸轻轻喷洒在他脖颈间,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这股独属于少女的体香不受控制地钻入李惊玄鼻孔,萦绕鼻尖。
刚才窥视苏暮雪留下的旖旎残影还未完全散去,此刻又遭这般近距离的少女体香冲击,再加上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北羽温润且充满弹性的肌肤,李惊玄一时间竟有些心猿意马,心神动摇。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呼吸也变得稍显急促,脸颊再次泛起红晕。
“该死,这时候乱想什么!大局为重!”
他在心中狠狠暗骂自己一声,猛地咬破舌尖,借着那一丝尖锐剧痛强行压下心中的旖旎与躁动,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易容术之中,不敢再有半分分心。
北羽似是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李惊玄泛红的脸颊,眼神中满是疑惑,刚想开口询问缘由。
李惊玄连忙低喝一声:“别动!凝神稳住身形,一点都不能晃,否则易容就会出错!”
他强行压下心中那一丝躁动与杂念,屏气凝神,脑海中清晰浮现出古迦那苍老嶙峋、带着几分阴鸷的面容,每一处皱纹、每一个神态细节都铭记于心。
魂针飞舞,光影交错,魂力不断微调,北羽的面容也在悄然发生变化,一点点褪去青涩,染上岁月的沧桑。
片刻之后,李惊玄收起魂力,缓缓后退一步,额头已是大汗淋漓,气息也有些紊乱,仿佛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战斗,体内残存的魂力又消耗了不少。
“好了。”
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疲惫。
此时的北羽,原本清秀呆萌的面容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满是皱纹、面色蜡黄的老者脸庞,眉眼间还带着古迦独有的阴鸷气质。
若非她那魁梧庞大的身形还需衣物遮掩,光看这张脸,简直就是蛮荒大祭司古迦亲临,足以以假乱真。
夜姬、苏念真和灵月立刻围拢过来,细细打量一番,皆是露出一抹惊色,对李惊玄的易容术赞叹不已。
夜姬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坏笑:“不错,这呆子的手艺倒是见长,活脱脱就是古迦那老东西的翻版。北羽,你换上这套衣服。”
她说着,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黑色夜行衣和一块黑色面巾,扔给北羽。
随后夜姬神色一肃,沉声道:“北羽,你进去后,除了这张脸,还要换上这套夜行装,把脸也蒙上。记住,全程千万别说话,只管动手制造动静,做做轻薄的样子就行,别真伤了她。”
此言一出,旁边的灵月却是一愣,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灵月被夜姬一路压制,心中早已憋闷,此刻见状,当即冷笑一声,话中带刺:“无玄这手易容术,确实巧夺天工,与古迦那老鬼别无二致。若非事先知晓,连我都会错认是本尊亲临。”
她语锋一转,讥诮之意更浓:“既然如此逼真,何必再多此一举蒙上面容?难道还怕被人瞧出是假的不成?”
目光扫过众人,她刻意抬高了声调:“再说了——脸一蒙,谁还认得出这是‘古迦’所为?我们这番谋划,为的不就是将此事栽到他头上么?如今这般遮掩,岂不是自相矛盾,反倒让算计落了空?”
她自觉抓住了夜姬计划中的破绽,眼中掠过一丝得色,只觉总算扳回一城。
夜姬斜睨了灵月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毫不留情地讥讽道:
“你这死魔女,说你蠢你还不承认。你脑中除了装着那些破坏人家好事的龌龊想法,剩下的全是草吗?这点门道都想不通。”
“你——!”
灵月大怒,那张诡媚的脸庞瞬间涨红,气得浑身发抖,刚吐出一个“你”字,却被一直沉默的苏念真打断。
苏念真神色清淡,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既是行窃,蒙面本是常理,才合乎行事逻辑。若真大摇大摆顶着古迦的面容去动手,反倒显得刻意,易惹人生疑,觉得是有人故意栽赃。”
她略作停顿,继续道:“妖女之意,是让北羽蒙面行事,待制造出动静、或是撤离之际,再‘不慎’被人扯落面巾,露出这张脸来。如此‘意外’暴露的身份,才最令人信服,叫人无从辩驳。”
灵月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满是不甘,却也知苏念真所言在理,自己确实考虑不周,只能悻悻地闭上嘴,转过头去不再言语,暗自憋了一肚子气。
眼见几女又要起争执,李惊玄一阵头大。苏暮雪还在屋内选衣服,耽搁久了,若是她收拾好前去大厅赴宴,这绝佳的时机便会错失,计划也会被彻底打乱。
他赶紧插话打圆场:“好了好了,时间紧迫,别争论了。北羽,你按夜儿说的做准没错,记住,暴露一定要在无意之间,越自然越好。”
北羽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呆呆萌萌的,但关于打架和搞破坏的事却记得极牢。
她用力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说道:“好,我知道了!我都按你们说的做,绝不露馅,也不真伤她。”
夜姬淡淡瞥了苏念真一眼,虽不悦她抢先解释,却也知晓眼下不是计较之时。她转回视线,望向太虚道宫方向,语速快而清晰:
“蛮女,另有一条退路你须记牢。若入苏暮雪房中不见人影,那她定是已往宴会厅去了。届时你莫要乱走,就在她房中静候。”
她略作停顿,眼中掠过一抹冷色:“稍后我会在此破阵,太一圣地那群疯狗必会被引来。外面一旦打起来,宴会上那些老家伙定会以为是强敌来犯,必会倾巢而出。苏暮雪修为尚浅,这般混战她插不上手,必会被安排回房暂避。”
“届时,便是瓮中捉鳖之机。”夜姬语气沉定,“一切仍按原计行事。”
北羽一边认真听着,一边不停点头,将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生怕遗漏关键信息。
与此同时,李惊玄已然盘膝坐下,双手快速掐诀点出,指尖灵光闪烁,针对之前解析出的大阵薄弱点,悄无声息地运转魂力,一点点撕开一道细微的缺口。
“去吧。”
李惊玄低喝一声,指尖灵光再盛,那护宗大阵的光幕上泛起层层涟漪,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转瞬便溶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空洞,气息隐匿,不易察觉。
北羽不再犹豫,身形一闪,顶着古迦那张苍老的脸庞,如同一只敏捷的狸猫,身形矫健而轻盈,瞬间钻入那阵法缺口之中。
她严格按照李惊玄给出的路线图,借着夜色的掩护,避开暗哨与禁制,悄无声息地向着后山苏暮雪的闺房潜去。
望着北羽的身影彻底没入夜色,夜姬唇角掠过一丝冰冷的弧度。
她转过身,目光投向灵月,眼中寒意凛冽,语气不容置辩:
“别愣着了。既然北羽已经入局,你也该动身了——去把太一圣地那帮人引来,务必‘准确无误’地引进太虚道宫山门之中。”
她语声微顿,字字如刃:
“记住,动静越大越好。”
第35章 祸水引潮
夜姬美眸如淬了寒刃,直直落在灵月身上,下达了不容置喙的命令;让她即刻去引太一圣地的人过来!
灵月本就因先前的争执憋了满肚子火气,此刻听闻要让自己去引动那群坐拥伪仙境大圆满强者的太一圣地修士,心中怒火瞬间如火山喷发,灼烧得理智都险些失守。
“这个死妖女,果然是想趁机报复我!这分明就是把我往虎口里推,逼我去送死!”
她暗自咬牙咒骂,当即柳眉倒竖,紫色裙摆因怒意微微震颤,抬眼时眼底满是冷厉,沉声反问道:
“你为何不亲自去引,偏要指派我?”
夜姬见她事到临头还敢顶嘴,怒火也瞬间被点燃。
脚下一动便上前一步,周身气息骤然凌厉如刀,死死逼视着灵月,语气刻薄又强势:
“死魔女,不是你去,难道让我们去?要不你把身上那对魂兽双翼割下来还给我,我来替你引如何?”
“你——!”
灵月被噎得一时语塞,脸色涨得通红。
那炎焰之翼本就是夜姬从别人手中强夺而来,为了救她而让出的,即便如今已被自己彻底炼化、融为一体,每每想到受了那妖女的恩惠,仍是她心中最痛的一根刺,此时被夜姬当众提及,只觉得羞辱与愤怒交织,几乎要冲破胸膛。
一旁的苏念真见状,眉头微微蹙起,清冷的声音适时插入两人之间,打破了剑拔弩张的对峙:“灵月,那妖女说得没错。我虽不喜她的行事做派,但此事确实非你莫属。”
她语气平稳,不带偏袒:“你那炎焰之翼速度冠绝众人,爆发力又极强,即便面对伪仙境大圆满的修士,只要你保持安全距离、不贸然靠近,他们根本无法追上你。”
李惊玄见气氛不对,生怕三人争执再起、误了北羽那边的大事,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了剑拔弩张的两人之间。
他先是向夜姬递去一个“交给我”的安抚眼神,随即转向灵月,语气温和却恳切:
“灵月,此事确实非你不可。你那对炎焰之翼的速度我是亲眼见过的,迅如惊鸿,疾若流光。即便是太一圣地的强者再强,只要你稳住心神,控制好距离,他们也绝对奈何不了你。”
他神色郑重,继续劝道:“眼下引开强敌这一环,关乎整个计划的成败。你的速度与机变,是我们最大的依仗。唯有你,才能担此重任。”
灵月见李惊玄亲自开口,眼底的锐利不由软化了几分,紧绷的唇线也悄然松缓。
只是心头那股不甘仍未散去,她咬了咬下唇,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让步了:
“既然连你都这么说,我去便是。”
话虽如此,她眼中忧色未褪,又低声补充道:“可太一圣地那边,足足有五位伪仙境大圆满,实在太过凶险。不如让我去引知白那一路人马?他们实力稍逊,我应对起来更有把握,脱身的机会也大一些。”
语气虽缓,却仍透着一丝她对局势的清醒权衡。
“你就是头蠢猪!”
夜姬一听这话,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蹭蹭往上冒,指着灵月的鼻子厉声痛骂,语气满是鄙夷,
“你去引那些人有什么用?我真不知道你脑子里装的全是些什么东西,连这点门道都想不通!”
灵月被她劈头盖脸一顿痛骂,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火气“腾”地又烧了起来。她脖子一梗,声音拔高反驳道:
“你就是公报私仇!引知白那一路,和引太一圣地的人,结果不都是把敌人带到这儿来?凭什么非要我去碰修为更高的那一头?”
她越说越气,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我看你就是存心借刀杀人,想让我去送死!”
眼看两人又要吵得不可开交,夜姬那火爆脾气已然濒临爆发,周身的红衣都似因怒意泛起淡淡的红光。
李惊玄赶紧一把拉住夜姬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柔声安抚:
“夜儿,别急,慢慢跟她说明白缘由就好,都是为了大局着想,别伤了和气。”
被李惊玄这一拉,夜姬心中的戾气消散了不少,只是狠狠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看灵月,却仍憋着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泄。
眼见两人的戾气愈烈,苏念真眉心微蹙。
她也怕两人争执的动静引来附近的敌人,导致计划提前败露,连忙看向灵月,耐着性子细致解释:
“灵月,你担心自身安危并无过错,但引太一圣地的人过来,才能达到我们想要的最佳效果。你仔细想想,太一圣地之前收到盟友的增援传讯,本就打算赶来对付太虚道宫,阻止他们解救被困修士。结果半路上被我们一把火烧了宗门驻地,只能中途折返,心中定然憋了满肚子怒火,正愁无处发泄。”
苏念真顿了顿,又继续分析道:“如今你去引他们过来,太虚道宫见他们气势汹汹杀来,再联想到之前的种种矛盾,必然会认定他们是来寻仇报复的。双方本就积怨已深,根本无需多余废话,一见面定然会直接开战。这种不死不休的局面,比起引知白那一伙人来,混乱效果要好上百倍,也能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灵月听完苏念真的分析,心中的怒气消了一大半。
她虽依旧极为不乐意听从夜姬的命令,但也深知事态轻重缓急,苏念真这番话确实有理有据,绝非刻意偏袒。
即便如此,她仍有些不满地低声嘟囔:“你说得倒是在理,不像某些人,只会发号施令摆架子,谁能受得了这种态度。”
夜姬耳朵极尖,这话一字不落地钻进她耳中,当即凤眼圆睁,刚要开口骂一句“受不了就滚蛋”,却被李惊玄抢先打断。
李惊玄早已预判到她的反应,赶紧插话打圆场:“好了好了,时间不等人,灵月你赶紧出发吧!不然等北羽那边得手后,两边时间配合不上,咱们所有人都要陷入危险。”
灵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最后一丝不满,转头看向李惊玄时,眼底的冷厉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柔媚:
“无玄,我都听你的,这就去引他们过来,你在这里也一定要小心。”
话音落,她背后的紫衣猛然炸裂,一对燃烧着熊熊魔焰的羽翼轰然展开,炽热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将周围的黑暗照亮了几分。
双翼奋力一振,卷起一阵狂风,灵月的身影化作一道耀眼的紫色流光,朝着东面太一圣地修士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瞬间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夜姬白了一眼身旁的李惊玄,显然是恼怒他刚才打断了自己的话,没能好好教训灵月一顿。
随后她又转头怒视着苏念真,眼神中的责备之意不言而喻——分明是在责怪苏念真多嘴解释,抢了自己的话语权。
苏念真却是一脸淡然,仿佛完全没看到夜姬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
她知晓李惊玄夹在中间难做,并不在意夜姬的迁怒,只是抬眼望向太虚道宫那灯火通明的方向,美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默默注视着宫墙内的动静。
此时的太虚道宫内,夜色静谧,唯有前殿传来的喧闹声隐约飘散在后山之中。
北羽钻入护宗大阵的缺口后,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阴影里,脚步轻盈无声,半点气息都不曾泄露。
她严格按照李惊玄给出的路线前行,顺利避开了外围巡逻的弟子,来到一处偏僻无人的山坳。
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她迅速从空间戒指中取出早已备好的黑色夜行装换上,又扯下一块黑布蒙住脸庞,只露出一双经过易容后显得阴鸷浑浊的眼睛。
一切准备就绪,她身形一晃,如暗夜猎手般,悄无声息地向着苏暮雪的闺房别院摸去。
凭借着蛮荒古族天生的敏锐直觉和惊人的爆发力,北羽精准避开了沿途所有的暗哨,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不得不说,太虚道宫今晚因举办寿宴,大部分守卫力量都集中在前殿,后山的防御反倒松懈了不少,这也给了她可乘之机。
当她翻进那座精致别院的庭院时,正巧看见那扇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
苏暮雪已然换好了衣裙,一身淡粉色的流仙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娇俏可人,裙摆上绣着的细碎桃花在月光下隐隐泛光。她似乎对这身打扮极为满意,正兴高采烈地哼着轻快的小曲走出来,脚步轻快,显然是准备前往前殿赴宴。
就是现在!
苏暮雪刚一踏上走廊台阶,北羽便从暗处猛然暴起,张开双臂如同饿虎扑食般,对着苏暮雪直直扑去,招式粗野无章,尽显轻薄之意。
苏暮雪花容失色,万万没想到在自家戒备森严的别院中竟会藏有贼人。
但她毕竟是元婴境高阶修士,虽惊不乱,当机立断脚尖一点地面,身形急速向后急退,避开北羽这粗鲁的一抱。
与此同时,寒光一闪,一柄灵蛇般的长剑瞬间被她祭出,剑尖微微颤动,带着凌厉的气息直刺北羽咽喉。
“贼人找死!”
苏暮雪怒喝一声,剑势愈发迅猛,招招直指要害。然而,北羽绝非寻常修士,她压根就没想过闪避,面对刺来的利剑不退反进,再度伸臂向着苏暮雪拦腰抱去。
“你给我去死!”
苏暮雪怒不可遏,心中笃定这贼人不知天高地厚,竟敢不闪不避,必定会被自己这柄极品灵器长剑穿心而亡。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庭院,震得周围的草木都微微颤动。
苏暮雪只觉手腕剧烈震颤,长剑刺中黑衣人的前胸,竟如同劈砍在万年玄铁之上,火星四溅,却连对方的衣料都没能完全划破,更别提伤及皮肉了。
“怎么可能?!”
苏暮雪大惊失色,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柄长剑乃是实打实的极品灵器,寻常修士触之即伤,即便面对仙境初期修士也能破开防御,竟连眼前这贼人的皮肉都伤不了分毫。
她心中一慌,刚想要变招闪避北羽的怀抱,却已然来不及。
北羽那双如同铁钳般的手臂已然紧紧合拢,一把将她死死搂在怀中,力道之大,让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紧接着,北羽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扣住苏暮雪持剑的手腕,轻轻一捏。
“啊!”
苏暮雪只觉半边身子一阵发麻,灵力瞬间滞涩不畅,长剑虽未脱手,却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只能任由手臂无力垂落。
北羽毫不客气,直接将她整个人抱离地面,转身便朝着庭院外跑去。
苏暮雪肝胆俱裂,从小到大她何曾遭遇过这般对待,心中的恐惧与羞耻交织在一起,刚想张嘴大喊救命,一只带着粗糙触感的大手便猛地捂住了她的嘴,将那到了嘴边的尖叫声硬生生堵了回去。
“呜呜呜!”
苏暮雪拼命挣扎,双腿胡乱蹬踹,体内灵力疯狂运转,试图震开对方的束缚。
但抱着她的乃是蛮荒古族中以力量着称的北魇氏后人,更是拥有‘蛮荒巫体’祭灵的北羽,肉身强横无比。
在她面前,元婴境修士的那点力量如同蚍蜉撼树,根本动摇不了她分毫。
北羽抱着苏暮雪,脚下生风,却并没有往人少的地方逃窜,反而故意弄出些许声响,避开前殿方向,径直朝着一队正好路过的巡逻队冲去。
“什么人?!”
巡逻队的五名弟子听到动静,立刻转头看来,神色警惕,手中长刀已然握紧。
借着皎洁的月光,五人清晰地看到一个身穿夜行衣的蒙面人,怀中正搂着一名女子狂奔。
待看清那女子的衣着样貌时,五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骤变——那不是宫主最疼爱的曾孙女,今晚的寿星苏暮雪吗?
“大胆狂徒!竟敢劫持雪儿小姐!”
五人怒吼一声,瞬间拔刀出鞘,身形分散开来,从四面八方围堵过来,刀光霍霍,每一刀都蕴含着浑厚的灵力,直劈北羽周身要害,招式狠辣,毫不留情。
北羽一手死死搂着苏暮雪的腰肢,一手捂住她的嘴,身形诡异地一扭,轻巧避开了两把长刀的攻击。
但另外三把长刀已然封死了她的退路,避无可避。北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不仅不避,反而故意迎着刀光冲了上去。
“铛!铛!铛!”
三声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三把蕴含浑厚灵力的长刀狠狠砍在北羽的背上、肩上,却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这是什么怪物?!”
五名巡逻弟子大惊失色,手中长刀险些脱手,脸上满是惊骇。
他们从未见过肉身如此强横之人,即便是凶兽,也未必能硬抗极品灵器加持的攻击。
惊骇之余,五人立刻发出一道凄厉的警讯信号,信号冲天而起,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随后他们咬牙再次挥刀砍来,即便知道不是对手,也誓要拼尽全力救下苏暮雪。
刹那间,太虚道宫上空警钟长鸣,浑厚的钟声传遍整个道宫,打破了前殿的喧闹与后山的静谧。
北羽知道时机已然成熟,眼角余光瞥见远处已有数道强大的气息正急速掠来,显然是收到警讯的高手赶来支援。
她猛地停下脚步,收回捂住苏暮雪嘴巴的手,反手一挥,“铛”的一声挡下两把长刀的攻击。
紧接着,在五名巡逻弟子的注视下,她隔着面巾,低下头,对着怀中苏暮雪那张惊恐万状的小脸,狠狠“亲”了下去。
“唔!!!”
苏暮雪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绝望与羞耻,拼命摇头想要避开这屈辱的一幕,却被北羽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周围的五名弟子更是看得目眦欲裂,怒声咆哮:“畜生!住口!”
刀光再起,愈发凌厉地劈砍在北羽身上,却依旧无法伤她分毫。
北羽根本不在意身上的攻击,一边抱着苏暮雪缓慢狂奔,一边故意做出色中饿鬼般的姿态,对着她的脸颊狂亲乱啃,将轻薄的戏码演到了极致。
苏暮雪羞愤欲死,情急之下猛地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向那压下来的面巾。
“嘶啦!”
北羽顺势猛地一扭头,面巾被苏暮雪狠狠咬下,随风飘落。
月光下,一张满脸嶙峋皱纹、额间带着交叉疤痕,还透着几分猥琐笑意的老者脸庞,清晰无比地暴露在空气中,落入苏暮雪和五名巡逻弟子的眼中。
那张脸极具辨识度,尤其是额间的交叉疤,再配上魁梧高大的身形,让人看一眼便终身难忘!
北羽知道目的已完美达成,此时四周破空声大作,不下数十道强横气息正朝着这边快速包抄而来,再不撤退便会陷入重围。
她怪笑一声,双臂微微一振,将怀中早已被吓软的苏暮雪猛地抛向那五名弟子。
“赶紧接着雪儿小姐!”
五名弟子下意识地收刀去接苏暮雪,动作慌乱却不敢有半分怠慢。
趁此空档,北羽脚掌猛踏地面,“轰”的一声,地面瞬间龟裂出数道裂痕,她的身形如流星般弹射而出,朝着太虚道宫外围狂奔而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五人手忙脚乱地接住苏暮雪,见她衣衫凌乱、满脸泪痕,眼中满是恐惧与羞耻,顿时义愤填膺,提刀就要追上去。
“别追了!”
苏暮雪带着哭腔喊道,声音颤抖不止,“我们不是对手!那人的肉身太恐怖了,根本伤不了他!先护我回去找老祖宗!”
她心中早已被恐惧填满,那张阴鸷猥琐的老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那种绝望无助的感觉,让她此刻只想立刻回到亲人身边,寻求庇护。
而在太虚道宫之外的隐秘丛林中,李惊玄一直维持着“窃火之眼”,密切窥视着北羽的一举一动。
当看到太虚道宫内警钟大作、火光冲天,而北羽的身影正从另一侧急速撤退时,他当即掐断魂力连接,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成了!”
李惊玄转头对着身旁的夜姬与苏念真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北羽已经成功了,而且演得极为逼真。现在就看灵月那边能不能顺利把太一圣地的人引过来了。”
“很难说,那死魔女就是头蠢猪,别指望她能办成什么大事。”
夜姬脱口而出,语气中满是鄙夷,显然灵月在她心中始终是个不靠谱的存在。
苏念真没有接话,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望向太虚道宫的方向,听着隐约传来的喧闹与哭喊声,心中泛起一丝不忍,轻声呢喃道:
“这苏暮雪,怕是道心要受损了。”
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曾经的遭遇,当初被李惊玄误打误撞窥见胴体时,那种羞愤难当、恨不得当场杀人的心情,至今仍记忆犹新。
对于一个清白女子来说,这般屈辱遭遇,无疑是巨大的打击,足以留下终身阴影。
夜姬白了一眼满怀不忍的苏念真,心中不爽地暗骂:“装什么好人,收起你那泛滥的同情心吧,给谁看呢?弄得我好像是十恶不赦的恶人一样。再说了,那蛮女本身就是女子,又没真对苏暮雪做什么,顶多就是留下点心理阴影,总比我们全军覆没强。”
念及此处,夜姬眉头微微皱起,抬眼望向东方,语气冰冷:
“现在关键就看那死魔女的表现。若是她把事情办砸了,引不来太一圣地的人,这出戏就没法继续唱下去。哼,若是那样,我定将她扫地出门,绝不留她!”
言罢,她满眼怒火地转头看向东北方向——那里曾是蛮荒古族四司围困他们的地方,眼中杀意汹涌,心中恶狠狠地咒骂:
“古迦死老头,我要让你这一辈子都不得安生!这就是你破坏我好事、打断我与呆子温存的代价!”
李惊玄心中暗自替灵月担心,生怕她真的遭遇不测,毕竟太一圣地的强者太过恐怖,稍有不慎便会殒命。
就在他心绪不宁之时,东面天际突然传来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如海啸般滚滚而来,连周围的树木都被这股威压震慑得瑟瑟发抖,枝叶乱颤。
李惊玄心中一凛,当即再次开启“窃火之眼”,朝着东面望去。
只见东面夜空中,十数道流光正向着这边急速而来,气势汹汹,杀意滔天,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灼烧得扭曲。
而在那流光的最前方,一道紫色的身影正狼狈逃窜,身后的炎焰之翼疯狂扇动,正是灵月!
第36章 一瞥沉沦
正当李惊玄暗自替灵月担忧之际,东面天际忽然传来阵阵雷鸣般的轰响,沉闷的声响裹挟着磅礴威压,层层叠叠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十数道恐怖至极的气息如同奔腾的怒涛,排山倒海般急速压近,即便隔着数百丈距离,那股蚀骨的杀意也清晰可感,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变冷。
李惊玄猛地抬头,双目幽光一闪而逝,当即再次开启“窃火之眼”。
视线瞬间穿透夜色拉近,只见灵月背后双翼魔火熊熊升腾,羽翼扇动的频率快到极致,身形虽略显狼狈,却始终保持着极快的飞遁速度,身后的衣袍被狂风猎猎掀起。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太一圣地的强者们个个面色狰狞,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全力追击,周身灵力暴涨如火炬,显然已被灵月彻底激怒,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李惊玄急忙收回目光,神色一凝沉声道:“来了!灵月那边也成功引来了这批人!距离护宗大阵还有三百丈。”
夜姬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弧度,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与得意,冷哼一声:
“算她没蠢到家。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还要她来干嘛!”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李惊玄,美眸中精光闪烁,语气果断而决绝:
“呆子,看准时机。等那个死魔女接近护宗大阵的瞬间,你全力出手,直接毁了那乌龟壳!让太虚道宫彻底暴露,好让那死魔女引那些人长驱直入!我们则趁乱收敛气息,半点马脚都不能露!”
“明白,看我的。”
李惊玄紧紧盯着前方夜空,神色瞬间变得肃然,体内魂力开始疯狂涌动,如奔腾的江河般尽数汇聚于眉心竖眼之中,周身气息却愈发内敛,只待最佳时机降临。
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丈!
距离在飞速缩减,灵月的身影如紫色闪电般划破夜空,眨眼间便已冲到太虚道宫那层淡金色的护宗大阵前。
她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双翼猛振提速,似要直接撞向光幕一般,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给我破!”
李惊玄低喝一声,声线虽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早已用“窃火之眼”解析完毕的大阵弱点,在他眼中如同明灯般清晰耀眼,没有丝毫模糊。
他没有任何保留,毕生修为凝聚而成的魂力化作一柄无形巨锤,携着撼动天地的威势,狠狠砸在了护宗大阵最核心的枢纽节点之上!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响彻云霄,震得群山都微微震颤,漫天尘土与气浪席卷开来。
原本笼罩在太虚道宫上空、流转着淡金色光芒的巨大光幕,在这雷霆一击之下,竟如脆弱的琉璃般寸寸龟裂,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随即轰然崩碎!
无数阵法碎片化作漫天流光消散在夜色中,太虚道宫那原本隐匿于云雾之后的宏伟建筑,此刻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天地之间,飞檐斗拱、殿宇楼台皆清晰可见。
巨大的冲击波向四周横扫而出!
灵月似是早有预料,借着这股气浪身形一晃,如一道紫色闪电顺势冲入了毫无防备的太虚道宫之内,瞬间隐匿了踪迹。
不过片刻功夫,太一圣地的那群强者便如狂风般呼啸而至。
他们见护宗大阵竟已瞬间崩毁,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惊疑,但眼见那纵火烧了他们宗门驻地的魔女就在眼前,哪里还顾得上深究缘由,纷纷怒吼着紧随其后冲了进去。
“太虚道宫大阵已破!这是天意相助!”一名太一圣地强者高声嘶吼,语气中满是亢奋。
“杀进去!今日谁也保不住那魔女!必让她血债血偿!”为首的强者怒喝一声,身形率先掠入道宫深处。
待最后一名太一圣地强者的身影没入道宫深处,李惊玄才缓缓散去周身魂力,放开了收敛的气息,带着夜姬与苏念真在太虚道宫外一处隐秘的岩石缝隙中潜伏下来,静静观察着宫内动静。
太虚道宫内。
灵月刚一冲入,便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数道强横的神识如探照灯般扫来,带着刺骨的杀意。
她不敢有丝毫停歇,双翼狂振,化作一道紫色流光向着道宫深处急速掠去,不敢有半分迟疑。
奔掠间,远处那座气势恢宏、灯火通明的主殿已然在望,殿内隐约传来喧闹声响,却也夹杂着不少急促的脚步声。
灵月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不能再往前推进,若是冲到主殿附近,被那里坐镇的伪仙境大圆满老怪拦截,再加上身后追兵将至,前后夹击之下,她定然插翅难逃。
“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
灵月一边急速变向,避开沿途巡逻的弟子,一边快速四下打量,搜寻着合适的藏匿之地。忽然,下方一处被古木环绕的幽静别院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别院四周古木参天,枝繁叶茂,隐蔽性极佳。
更妙的是,院中央有一方巨大的露天温泉池,此刻正热气腾腾,白雾缭绕,蒸腾的水汽恰好能隔绝修士的神识探查,堪称绝佳的藏身之所。
“就是这了!”
灵月心中一动,连日来连番奔波厮杀,身上早已沾满风尘与血腥味,此刻见到这温热的温泉,竟莫名生出一股想要沐浴休整的冲动。
而且水下本就是修士藏匿的绝佳地点,借着水气掩护,再辅以她的龟息秘术,定然能避开身后那群疯狗的追查。
念及此处,她猛地收起背后双翼,身形如轻盈的燕子抄水般俯冲而下,脚尖轻点水面,无声无息地落入温泉池中央,激起一圈淡淡的涟漪。
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周身的疲惫与寒意,灵月舒服地眯了眯眼,刚准备运转龟息术潜入水底,彻底隐匿踪迹。
“哗啦!”
就在这时,她对面不远处的泉水忽然剧烈翻涌起来,一张清秀绝伦的少年面孔毫无征兆地从水底冒了出来,额前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带着几分清俊雅致。
这少年约莫二十岁上下,剑眉星目,面容温润,气质文雅如玉,湿漉漉的长发紧贴在颈侧与肩头,更添几分清逸脱俗的书卷气。
他显然方才一直潜伏在水底闭气修炼,听到有人下水的动静,才浮出水面换气。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少年瞬间愣住了,一双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惊愕,他从未见过如此美艳动人的女子,那抹惊艳直击心底,让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糟糕!”
灵月也是心头一震,暗喊了一声。
她万万没想到这僻静的温泉中,竟然还有人在泡澡,而且还是个陌生少年。
美眸中瞬间杀机顿现,玉手微微抬起,掌心灵气悄然吞吐,刚想出手将这少年打昏甚至灭口,绝后患。
可下一瞬,她的动作骤然一滞。她惊讶地发现,这少年身上竟然毫无半点灵力波动,气息平和如常人。
是个凡人?可转念一想,在太虚道宫这种大宗门腹地,怎么可能会有凡人存在。
就在灵月迟疑不决的刹那,别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紧接着一道焦急的声音高声大喊起来:
“老祖!老祖您在哪?”
那声音带着极度的恐慌,显然是太虚道宫的弟子,正四处寻找少年。
灵月心中一紧,杀机再次翻涌,刚要暴起杀人,却见水中的文雅少年忽然回过神来。
他非但没有惊慌大喊,反而急忙对着灵月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她噤声。
随后,他指了指水下,眼神中满是单纯的焦急,拼命示意灵月赶紧潜下去躲起来,仿佛是在真心担心她的安危。
灵月微微一怔,心中满是意外。
这少年是傻子不成?明知她身份不明,竟敢主动帮她遮掩。
但此刻情况紧急,若是动手打昏他,反而可能弄出动静,引起外面弟子的怀疑。既然这少年主动示好遮掩,倒不如顺水推舟,先借此处躲过追杀再说。
“哼,算你识相。你若敢出声暴露我,定叫你血溅当场!”
灵月心中冷哼一声,也不再多想,身形如美人鱼般灵活一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温泉深处,彻底隐匿了身形。
水面只荡起几圈淡淡的涟漪,片刻后便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少年见灵月藏好,这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对着别院外喊道:
“我在泡温泉,何事惊慌?”
话音刚落,空间便泛起一阵细微的波动。一名身穿月白道袍、满头白发的老者凭空出现在温泉池上方,周身气息深不可测,赫然是一位伪仙境强者,神色间满是焦急与凝重。
然而,这位修为高深的强者见到水中的文雅少年,竟是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到了极点,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祖,大事不好了!宗内护宗大阵突然崩碎,更有强敌闯入,您没事吧?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之人?”
被称作“老祖”的少年神色淡然,甚至带着几分刚被打扰的慵懒,随意摆了摆手,语气平静:
“我一直在水底闭气练功,并未发现有人进来。”
白发老者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但眉头依旧紧紧紧锁,语速极快地禀报:
“老祖,如今宗门大乱,之前进来了一个贼人闹得天翻地覆,现如今又有太一圣地的老贼破开大阵杀了进来,正跟咱们的太上长老在半山腰死战,我这就要赶去帮忙了!此地不宜久留,您可要千万小心,切莫随意走动!”
文雅少年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催促道:“我知道了,你快去吧!莫要让宗门弟子吃亏。”
“是!老祖保重!”
白发老者再行一礼,不敢有丝毫耽搁,随即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远处灵力激荡的战场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中。
太虚道宫外围。
李惊玄三人正躲在岩石缝隙中,密切关注着宫内的动静。
见灵月进去没多久,道宫深处便传来震天动地的轰鸣声,伴随着磅礴的灵力波动碰撞,苏念真秀眉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说道:
“动静这么大,不会是灵月被追上,正被太一圣地的强者围杀吧?”
夜姬冷笑一声,双手抱臂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语气刻薄而不屑:
“若是这样都被追上,那死魔女就真的蠢死了!死了倒也清净,省得留在身边添麻烦。”
虽是这般尖刻的话语,但她眼底还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显然也并非真的对灵月的安危毫不在意。
李惊玄也放心不下,赶紧再次施展“窃火之眼”,神识穿透虚空,向着太虚道宫内仔细探去。
此时,在太虚道宫东北角的半山腰处,太虚道宫与太一圣地的强者正如同火星撞地球般激烈厮杀,各种法宝光芒交织碰撞,山峰崩塌,古木摧折,碎石与灵力余波四散飞溅,场面惨烈至极。
李惊玄细细窥视了整个战场,甚至连周围的废墟与隐蔽角落都逐一扫过,却始终没有发现灵月的身影。
“呼!”
他长舒一口气,收回神通,对着两女说道:“放心吧,那战场上没有灵月的身影。看来她真的按夜儿说的去做,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了。”
话音刚落,夜姬脸色骤然一变,低喝一声:“不好!赶紧收敛气息,西面又有一批人来了!”
苏念真与李惊玄反应极快,瞬间运转龟息秘术,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极致,如同顽石草木一般,与周围环境彻底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
不过片刻,数十道阴冷强横的气息便从他们头顶上空呼啸而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李惊玄偷偷抬眼瞄了一眼,只见为首之人一身黑袍,面容阴鸷,眼神狠戾,正是天道阁主正阳子。
而在他身后,跟着一群奇形怪状的邪修,个个杀气腾腾,直奔那处激战之地而去。
“是正阳子和那些邪修!”
李惊玄心中暗惊,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被对方察觉。
三人刚想松口气,南面天空又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知白带着另外几大宗门的宗主,也率领弟子气势汹汹地掠向了那处战场,显然也是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而来。
“全来了!”
李惊玄看着这三方势力齐聚的热闹场面,忍不住低声感叹道,心中也暗自庆幸他们藏得隐蔽,否则此刻早已被卷入围剿之中。
待那几批人尽数走远,他再次施展窥视神通看向战场。
果然如夜姬之前推测的一般,由于护宗大阵彻底破碎,太虚道宫门户大开,太一圣地的人长驱直入。
而正阳子和知白这两批人一到场,见状更是没有丝毫顾忌,纷纷加入混战,三方势力交织厮杀,互相牵制,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太虚道宫,温泉别院。
文雅少年见白发老者彻底走远,又仔细观察了四周环境,侧耳倾听了许久,确定没有任何人在附近窥探,也没有其他动静,这才转过身,对着平静的水面轻轻拍打了几下。
“哗啦——”
水花溅起,少年对着水底轻声唤道:“姑娘,没事了,出来吧。”
然而水面依旧平静如镜,半晌没有任何动静。
少年微微一愣,心中生出几分担忧,心想难道是姑娘在水下出了意外溺水了?
虽然修士按理说不会溺水,但他还是放心不下,当即深吸一口气,准备潜下去查看情况。
就在他刚要下潜的一瞬间,温泉底下的灵月已然泡得浑身舒爽,连日的疲惫消散大半。
她本就没打算理会这傻小子,此刻见他要潜下来打扰自己,这才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腰肢,慢悠悠地向着水面浮去。
水波荡漾间,灵月破水而出,身姿曼妙如水中仙子。
少年刚游到一半,便见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迎面而来,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
晶莹的水珠顺着她白皙细腻的肌肤缓缓滑落,犹如晨露滚过光洁的玉石,折射出淡淡的光泽。
那一头乌黑长发在水中徐徐散开,宛如墨色绸缎铺陈于清波之上,又似一朵在夜色中无声绽放的幽莲,清雅中带着致命的魅惑。
湿透的紫衣紧紧贴在身上,将她曼妙至极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胸前坚挺饱满的双峰间,那一道深深的沟壑极具冲击力。
少年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两道温热的鼻血毫无预兆地从鼻孔中流出,滴落在温泉水面上,晕开点点淡红。
灵月垂眸盯着少年的双眼,将他这副窘迫丑态尽收眼底,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愠怒,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带着几分娇嗔与警告,却更添了几分勾魂夺魄的风情。
少年被灵月这一眼瞪得心神剧颤,更是彻底失了神,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痴痴地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绝世容颜,连呼吸都忘了,唯有鼻血还在不停流淌。
灵月刚浮出水面时,本就打算一掌将这烦人的小子打昏,省得他再盯着自己失态。
可当她抬起的手掌悬在半空,看着少年这副模样,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只见他双眼发直,嘴巴微张,一副魂游天外的傻样,眼神中没有半分淫邪龌龊,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惊艳与倾慕,干净得如同未经世事的孩童。
“噗嗤。”
灵月见状,心头的愠怒瞬间消散大半,忍不住掩唇轻笑一声。
这一笑,似百花盛放,又似月下流萤,明媚中带着几分狡黠,更如勾魂摄魄的魔咒,让少年的心跳愈发剧烈。
少年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有无数烟花炸开,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呆呆地望着灵月的笑脸,连鼻血流淌的痕迹都忘了擦拭,满心满眼只剩下眼前这抹惊心动魄的容颜。
灵月盯着少年的双眼,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戏谑,故意佯装生气地又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娇嗔:
“傻小子,看够了没有?”
话音落,她不再停留,身形如轻捷的飞鸟般纵身跃起,稳稳悬浮于半空之中。
“哗啦!”
背后凭空生出双翼,那对巨大的紫色魔翼猛然张开,魔焰翻滚缭绕,将她衬托得如同暗夜中降临的堕落天使,霸气与魅惑交织,令人不敢直视。
少年仰着头,依旧保持着呆滞的姿势,痴痴地看着半空中的身影。
当灵月跃上半空的那一刻,那胸腹曲线饱满而紧致的曼妙身材,那遮天蔽日的霸气双翼,那令人窒息的极致美感,狠狠冲击着他的视觉神经。
两行温热的液体再次不争气地从他鼻孔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温泉水。
灵月悬在半空中,低头看着下方那个流着鼻血、满脸呆滞的少年,只觉得这人有趣得紧。
她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侵魂蚀骨的微笑,那双姹紫嫣红的眼波流转间,在转身离去前,又诡魅地回眸瞥了他一眼。
那一瞥,风情万种,似有千言万语藏于眼底。
那一瞥,似笑非笑,带着几分戏谑与不经意的勾连。
旋即,她双翼一振,化作一道紫色流光冲天而起,速度快如闪电,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天际,只留下淡淡的魔气残留。
温泉池中,少年依旧保持着仰望的姿势,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鼻血还在顺着下颌滴落,温热的泉水渐渐变凉,可他却仿佛毫无知觉,周身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方才那临去时的一眼,仿佛一道滚烫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将他的三魂七魄都统统勾了去。
他怔怔地站着,望着灵月消失的方向,口中无意识地喃喃自语,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飘忽。
那一刻,太虚道宫身份尊贵的老祖,一颗心早已随着那个不知名的紫衣女子远去。
整个人悄无声息地、沉沦在这突如其来的心动之中,就此沦为“情”字最忠诚的奴隶,再也无法自拔。
第37章 道宫大战
圆月高悬于墨色天幕,清冷月辉如流水般洒落在太虚道宫这片古老的建筑群上,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在月光下勾勒出苍劲的轮廓,却丝毫无法掩盖那冲天而起的熊熊火光与震耳欲聋的厮杀声。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尘土与破碎的衣袂,夹杂着浓烈刺鼻的血腥气,向着四面八方弥漫开来,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太虚道宫外围山脚下的一处隐蔽岩缝中,阴影笼罩,恰好避开了战场的余光与神识探查。
李惊玄眉心处的‘窃火之眼’幽光流转,淡金色的眸光穿透层层烟尘与混乱的灵力波动,将战场上的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地尽收眼底,连修士陨落时飞溅的血珠都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太虚道宫的弟子身着统一道袍,手持长剑奋力抵抗;太一圣地的修士则招式狠辣,法宝光芒闪烁;再加上后来加入的正阳子和知白所率领的势力,三方人马此刻已经彻底杀红了眼,嘶吼声、兵器碰撞声、神通爆破声交织在一起。
各种威力恐怖的神通术法在夜空中交织碰撞,炫目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夜空,将那半山腰的宫殿群震得摇摇欲坠,碎石滚落,烟尘弥漫。
“这也太激烈了!”
李惊玄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目光紧盯着那不断崩塌的宫殿和接连陨落的修士,眉头拧成一团,心中不禁涌起几分不安,转头看向身侧的夜姬问道:
“夜儿,这个太虚道宫不会真被正阳子这些疯狗给灭了吧?我们虽然要自保,但若是因此让这么一个也算名门正派的宗门毁于一旦,我这心里始终不安。”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夜姬斜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神色淡定自若,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地把玩着垂在胸前的一缕青丝,指尖绕着发丝轻轻转动,语气笃定地说道:
“就正阳子一方现在这群乌合之众,压根就没那本事。我听玲珑商号的宛玉跟我说过,这太虚道宫传承数万年,底蕴深不可测,甚至比天道阁还要强上三分。看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苏念真也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几分笃定,轻声安抚道:
“无玄,你就别担心太虚道宫了。我以前在天道阁时,就常听那正阳子老贼提起,他对这太虚道宫是极为忌惮,甚至可以说是畏惧。就眼前这些跳梁小丑,恐怕连太虚道宫那些真正闭死关的老怪物都不用惊动,光凭现有的力量就能解决。”
李惊玄闻言,长叹了口气,语气中仍带着一丝顾虑:
“但愿吧。我们本意只是祸水北引求自保,并不想真的造下如此杀孽。”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向战场边缘那片相对平静的区域,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满是忧心忡忡的神色:
“不过,奇怪的是,那蛮荒古族的五大祭司怎么还没出现?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们不是就在附近吗?不会是已经离开这里了吧?”
“你这呆子,也太小看那些蛮牛了。”
夜姬白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没好气地嗔道:
“那五个老家伙好不容易才在这里找到那蛮女的踪迹,又岂会轻易离开?之前他们估计早就猜到了正阳子等人要用拉网式搜捕咱们,所以才偷偷跟在后面,甚至在那个唯一的缺口布下巫阵等我们自投罗网。”
她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语气带着几分肯定:“此时还不过来,估计是在观望,想看我们能不能从那个方向逃出来,正在守株待兔呢。这帮老家伙,看起来粗鲁,实则狡猾得很。”
苏念真闻言,秀眉微蹙,脸上浮现出担忧之色:“如真是这样,那灵月回来的路上岂不是危险了?希望她千万别让他们撞见,不然就麻烦大了。”
夜姬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死魔女那么蠢,又爱显摆,很难说。”
话音刚落,一道轻微的破空声从远处传来,如同飞鸟掠过夜空。
紫影一闪,灵月带着一身淡淡的水气和尚未散去的沐浴清香,如同鬼魅般悄然落在了三人身旁。
她收起背后展开的紫色双翼,面色红润,肌肤在微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看起来不仅没有丝毫狼狈,反而神采奕奕,气息平稳。
苏念真见状,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关切:
“太好了,灵月,你终于回来了。刚还担心你回来时会不会碰上蛮荒古族那五个大祭司呢?”
谁知夜姬虽见她安然无恙回来,脸色却并未好转,反而凤眸一竖,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毫不客气地斥责道:
“死魔女,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跟我之前预定的时间有很大出入。知不知道战场瞬息万变,你这点耽搁差点坏了我的全盘策划。”
灵月本就因被夜姬派去引开太一圣地的强者而暗生不满,方才在山中温泉中泡得身心舒坦,那点郁气才刚刚散去。
如今虽说回来得迟了些,但终究是按计划将事情办成了,没有出任何纰漏。
这妖女非但没有半句宽慰,反倒劈头盖脸一通责问,让她心头的火气瞬间又涌了上来。
她柳眉一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张口便要反讥:“你这死妖女除了动嘴还会什……”
“嘘!”
话未说完,却被李惊玄倏然打断。只见他神色一凝,眼神变得极为凝重,竖起手指放在唇边,压低声音道:
“别出声。”
他急促地打断了即将爆发的争吵,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那五祭司过来了!就在前方不远!小心别暴露!”
三女闻言,心头猛地一跳,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所有恩怨瞬间抛诸脑后。
她们极其默契地运转龟息秘术,将全身的灵力与气息都收敛到极致,如同化作了三块冰冷的石头,静静蛰伏在岩缝中,连呼吸都放得极为平缓。
那一瞬间,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天而降,如同乌云压顶,让整个空间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那是属于蛮荒古族大祭司级别的强横神识,正如同犁庭扫穴般一遍遍扫过这片区域,细致入微,没有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哪怕有一点气息泄露,都有可能被他们察觉,从而引来灭顶之灾。
众人屏住呼吸,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这些煞星赶紧过去,不要发现他们的踪迹。
幸亏灵月早了一步回来,没有延误太久,再加上那边的战场打得实在太过激烈,灵力波动紊乱至极,恰好掩盖了这边的细微动静。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半空中。
五道身影如同五座巍峨的大山,稳稳悬浮在云层之下,周身散发着强横无匹的气息,正是蛮荒古族的五大祭司。
他们用神识仔细扫视了一会,并未发现异常,便不再停留,转身向着太虚道宫那边的战场疾驰而去。
时间稍稍向前回溯。
在那之前,他们的确一直守在东北角的方向,静静等候着李惊玄等人的出现。
凭借着蛮荒古族对空间波动的敏锐感知,他们准确判断出李惊玄等人之前那个反向传送必定落回了包围圈腹地,并未真正逃脱。
于是,这五人便打起了黄雀在后的算盘,想等天道联盟把人逼出来,自己再出手截胡,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目标拿下。
然而,他们在原地等候了许久,李惊玄等人也没被逼出来,甚至连一点踪迹都没有。
相反,太虚道宫护宗大阵崩碎的那一声巨响后,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火光冲天,灵力波动也愈发狂暴,终于让他们按捺不住,再也坐不住了。
身形魁梧如铁塔般的北魇破天,低头看着远处火光冲天、厮杀声震天的战场,脸上满是焦急之色,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那边打得天崩地裂的,不会是咱家那无法无天的丫头与那千月丫头真被那些人族给围住了吧?那丫头虽然皮实,从小就耐打,但也经不住这么多人围攻啊。”
一旁的古迦摸了摸下巴上粗糙的胡须,眼神却透着几分精明与淡定,缓缓分析道:
“我看不可能,这千月家的丫头精灵得很,鬼主意特别多,心思活络,从来只有她算计别人的份,哪会那么容易被人围住。我们只须在这候着,之前东、南、西面的人族搜索而来,必然留下禁制,她们一过去定然触发。咱们到时再追过去,谅她们也逃不了。”
他顿了顿,伸手指着远处战场的方向,继续分析道:“那边的激战我看就是太虚道宫与那天道联盟的人狗咬狗,互相残杀。那千月丫头指不定正躲在哪个角落偷笑瞧着呢,等咱们过去,她们就会趁乱从这里突围而逃。”
周身萦绕着淡淡毒雾的西蛊噬心也缓缓点头,附和道:“对,那千月丫头太过狡诈,心思深沉,咱们想抓住北魇翎那死丫头,只怕还真得要有些耐心,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南胤绝尘却皱了皱眉,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忧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安:
“话虽如此,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安。我看我们在这干等着他们送上门来,有些不妥。姑且不说千月家那个身份特殊的丫头,就说咱族那丫头,现如今吸收了我族世代相传的‘蛮荒巫体’祭灵,若是真在乱战中被人族杀了,夺了祭灵去,恐怕麻烦就大了。”
一直沉默寡言的东嵬骨魇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金属摩擦,带着一种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言之有理,那千月丫头如果在这真发生意外,影响也极大。不单破坏了两族祖辈的那些交情,更会引来整个妖族的疯狂报复,到时咱族就真的麻烦大了。所以依我看,还是前去看看,才较为放心。”
北魇破天一听这话,更是急不可耐,恨不得立刻冲过去:
“说得没错。别说咱族那丫头不能给那人族杀了,那千月家的丫头,更不能死在咱们面前。走走走,现在就过去看看。”
五人不再犹豫,身形一动,化作五道流光,瞬间出现在了刚才李惊玄窥视的前方区域。
神识仔细扫过一遍后,依旧不见李惊玄等人的踪影,便不再停留,裹挟着滔天凶威向着太虚道宫那处最为激烈的战场冲去。
——这就是刚才李惊玄等人看到的景像。
太虚道宫,东北角战场。
此时这里早已是一片修罗地狱,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太虚道宫的修士正与太一圣地、天道阁联盟的联军殊死搏斗,每一刻都有人倒下,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鲜血。
五大祭司的身影如同神兵天降,瞬间出现在战场边缘,强横的气息让周围的厮杀都短暂停滞了一瞬。
他们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全场,眼神锐利如鹰,想要从中找到北魇翎与夜姬等人的踪迹。
见交战双方确实是天道联盟与太虚道宫的人,并没有发现北魇翎与夜姬等人的踪影,五人心中稍安,正准备转身离开,去别处继续搜寻。
然而就在这时,在下方的乱战人群中,之前那五名护送苏暮雪回来的巡逻弟子看到了半空中的古迦,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指着他大声喊道:
“宫主!就是他!那个老淫贼就是他!就是他刚才轻薄了雪儿小姐!”
正在战场中央大杀四方的太虚道宫宫主苏枫闻言,动作猛地一顿,眼角余光迅速瞥了一下半空中那五道身材魁梧高大、气息强横的身影。
苏枫脑中瞬间回想起之前那五名巡逻弟子哭诉的场景,他们当时带着哭腔描述:“那轻薄暮雪小姐的淫贼,他还强吻了小姐,露出了真容,是鹰钩鼻、大铜眼,额上有交叉疤、满脸褶子的嶙峋面孔。”
“这五人是蛮荒古族之人!”
苏枫心中瞬间明了,冰冷充满杀意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蛮荒古族五大祭司,最终定格在了古迦那满脸褶子、额有交叉疤的嶙峋面孔上。
“就是你!”
一声饱含着无尽愤怒与杀意的咆哮响彻云霄,震得周围空气都在颤抖。
苏枫双目赤红,须发皆张,状若癫狂,竟然直接撇开了正在与他对战的太一圣地强者,手中那柄极品长剑瞬间爆发出万丈光芒,剑气冲霄,整个人化作一道绝世剑虹,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向着刚刚赶到的古迦当胸刺来。
“淫贼受死!”
古迦刚刚想转身离开,还没搞清楚状况,便见一道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剑气迎面袭来,速度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心中大惊失色,暗道一声不好,这太虚道宫的宫主发什么疯,为何上来就下死手。
“我不是敌人!我是蛮荒古族大祭司古迦,只是过来看看!”
古迦一边狼狈地施展空间秘术闪避,身形在虚空中连连闪烁,一边大声解释,试图化解这场突如其来的误会。
然而苏枫一击不中,更是怒火中烧,心中认定了他是在狡辩,手中剑势不减反增,招式愈发狠辣,招招直取要害,口中更是破口大骂:
“看?之前都被你看了,还没看够?还想再来看看是吧?今日不把你这老淫贼碎尸万段,我苏枫誓不为人!”
敢情苏枫将古迦那句 “过来看看” 理解成了他不单之前偷看和轻薄了自己的曾孙女,事后还要再跑过来 “回味” 一番,这简直是把他的容忍当成了放肆。
这对于视孙女如命、极重脸面的苏枫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是可忍孰不可忍,如何能忍。
“这人一口一个淫贼,莫不是被别人打疯了吧?怎么见我就刺?”
古迦心中那个憋屈啊,简直无处诉说,一边左支右绌地躲避着苏枫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边暗骂这苏枫简直是个不可理喻的疯狗,完全不讲道理。
双方你攻我避,瞬间战成一团,剑气纵横,空间波动紊乱。
古迦身为蛮荒古族大祭司,但却并非四大宗氏嫡脉后人,于族中秘传的巫术一道并不十分精通,实力稍逊一筹。
他修为虽也强横,达到了伪仙境初阶,但无奈此番对上的,是已达伪仙境大圆满的苏枫,而且对方还是含恨出手,状态全开。
苏枫含恨出手,攻势凌厉无比,招招致命,修为又稳压他一头不止。
不过片刻,古迦身上已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鲜血淋漓,染红了大片衣物,彻底落入下风,险象环生。
“这太虚道宫,不说原由便下死手!欺人太甚!真当我蛮荒古族是好欺负的!”
一旁的东嵬骨魇见自家大祭司莫名其妙被人压着打,身上伤痕累累,顿时怒不可遏,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他眉头一皱,身上骨刺暴涨,如同钢针般突出体表,散发出森然寒气,低喝一声:
“巫掌骨印!”
话音落,一只由森森白骨凝聚而成的巨大手印凭空出现,带着浓烈的死亡气息与腐朽之力,狠狠拍向苏枫背心,想要逼退他,为古迦解围。
就在这时,虚空中忽然荡起一层淡淡的涟漪,仿佛水面被石子击中。
“哼,蛮夷之辈,也敢在我太虚道宫撒野!”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如同洪钟大吕,响彻战场。
紧接着,一道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的身影后发先至,瞬间出现在苏枫身后。
“一念归元!”
一名身穿灰色道袍的老者凭空出现,面容清癯,眼神平静无波,看似轻飘飘的一掌拍出,迎上了那白骨巨手。
“轰!”
两掌相交,恐怖的冲击波如海啸般狂扫整个战场,周围无论是太虚道宫弟子还是天道盟修士,纷纷被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修为差一点的,直接翻白目昏死了过去,倒地不起。
灰袍老者与东嵬骨魇各自倒退了十多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东嵬骨魇稳住身形,看着自己那只微微颤抖、骨节泛白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冷冷道:
“虚无境强者!这一掌果然不俗。”
来者正是苏枫那位已过千岁的师叔,一直在后山闭关不出的太虚道宫真正底蕴 —— 元道上人。
其实力已达虚无境一星,乃是真正的顶尖强者,底蕴深厚。
元道上人甩了甩衣袖,拂去身上的烟尘,面色冷峻,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悦:
“蛮荒古族大祭司的巫掌,确实也很强横。但我太虚道宫,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话不投机半句多。双方再次纵身上前,瞬间战在一块,拳掌相交,巫术与道法碰撞,打得天崩地裂,山河震颤,周围的宫殿在战斗余波中不断崩塌。
南胤绝尘、西蛊噬心与北魇破天对视一眼,皆无在此与太虚道宫纠缠之意。三人身形微动,正欲冲入场中,助古迦脱困后即刻撤离——
就在此刻!
太虚道宫深处,三道沉浑如渊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宛如蛰伏的古老巨兽睁开了眼。虚空震颤,威压如潮。
“既然来了,便不必走了。”
话音落下,三名须发皆白、形貌清癯的老者自虚无中踏出,气息如古松沉岳——正是太虚道宫常年闭关不出的清道、衡道、宁道三位上人。
三人竟皆是虚无境一星的强者,修为深不可测。
南胤绝尘三人面色一凝。再看场中,古迦已被苏枫死死压制,周身伤口遍布,鲜血不断滴落。他们本无意在此缠斗,一心只想继续追寻李惊玄等人踪迹,却不料宫主苏枫一见古迦便如见死仇,招招夺命。
此刻对方又有强援现身,三人更不愿久留,只欲速退。
三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达成了默契。
南胤绝尘突然纵身一跃,
‘巫风?缠绕’
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对着苏枫拍出一股蕴含着恐怖力量的风刃。
目的只是想逼退苏枫对古迦的进攻,为他争取喘息逃离之机。
但那清道上人的速度极快,远超他的预料,出剑之际身影如惊鸿闪逝。
‘惊鸿掠影’
剑光一闪即至,精准刺向了南胤绝尘拍出的那股风刃。
剑气与风刃碰撞,再次震得周边树木齐飞,断枝残叶漫天飞舞。
双方微微一怔后,显然都没料到对手如此之强,两人再次出招,瞬间便打在了一块,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西蛊噬心见状,心头不安愈浓,知晓此刻绝不能再拖延。须得速速解了古迦之围,立刻撤走。否则,一旦对方再有强者驰援,己方陷入这场无谓缠斗——若让北魇翎那丫头趁乱走脱,再想寻她,便如大海捞针了。
‘巫爪绕毒’
五指化成漆黑的鬼爪,缭绕着浓郁的毒雾,抓向苏枫的后心,逼他回防。
而衡道上人反应极快,双指并拢。
‘天幕流光’
指势如天幕般笼罩而下,精准落向西蛊噬心的鬼爪。
又是一阵惊天巨响,两人各自倒退了十数丈,气息微微紊乱,随后再次向前,双方便战成了一团,毒雾与道韵交织。
北魇破天见状,也不再犹豫。
‘巫蛮?裂山’
拳头蕴含着开山裂石的力量,狠狠砸向苏枫,想要分担古迦的压力。
宁道上人早已蓄势待发,一剑斩出。
‘九霄断空’
剑气撕裂空气,剑尖正中北魇破天的拳头。双方的能量剧烈碰撞,那冲击扩散开来,将地上的石头都震成了齑粉,烟尘弥漫。
两人也都悬空退了一段距离,气息翻腾,随后再次纵身扑向对方,战斗愈发激烈。
六位顶尖强者,在半空中打得激烈无比,神通碰撞,光华万丈,天地为之变色。
顷刻间,原本的三方混战,升级为了虚无境强者之间的大乱斗,战局愈发混乱,也愈发凶险。
古迦在苏枫盛怒的攻势下,此时已是遍体鳞伤,左臂更是被一剑洞穿,鲜血汩汩流淌,战力大打折扣。
他一边咳着血,一边在心中无比冤屈地呐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压根就不认识这苏枫,更没得罪过他,他为何要拼了老命地杀我?”
古迦当然不知道,他这完全是替人背了黑锅,一场突如其来的误会让他陷入了死战。
他没得罪苏枫,却无意间得罪了一个不该得罪的女人——夜姬。
民间那句俗谚 “惹狼惹虎,莫惹妇怒”,并不是全无道理的。
此刻便在古迦身上得到了最完美的诠释。
山脚岩缝中。
李惊玄通过‘窃火之眼’看到那边战场上竟然一下子冒出四位虚无境强者,更是将蛮荒古族五大祭司全部拖住,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一边紧盯着战场,一边向夜姬实时 “直播” 战况,声音都有些颤抖:“夜儿!那四祭司对上了太虚道宫的四位虚无境强者!还有那个古迦,被那个苏枫给多处砍伤了!这太虚道宫竟然藏着这么多老怪物!”
“古迦那死老头,坏我与呆子好事!活该!”夜姬冷哼一声,随后娇嗔道:
“还看!正事不办,你想死不成?”
她忽然一把拧住李惊玄的耳朵,用力一转,疼得李惊玄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哎哟!轻点轻点!还有什么事要办啊?”
李惊玄忙收回窥视神通,捂着被拧得生疼的耳朵,脸上满是委屈之色,连忙问道。
夜姬凤眸含煞,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焦灼。她抬手指向太虚道宫某处,声线紧厉:
“你且动动脑子——那蛮女本该是第一个脱身回来的!如今连那死魔女都已折返,她却还不见踪影!”
她目光如刺,逼视而来:
“你速用‘窃火之眼’探她退路,看看究竟出了什么岔子。若她当真失手被擒,我们这整台戏,便算白唱了。”
第38章 贪吃惹祸
李惊玄哪敢多言,赶紧强忍着耳根传来的灼痛感,再次催动眉心“窃火之眼”,沿着之前为北羽规划好的撤退路线,一寸一寸地搜寻过去。
幽光穿透太虚道宫层层叠叠的楼阁飞檐,掠过早已被战火搅得乱作一团的花园庭院,最终在一处远离主战场、未被硝烟波及的偏僻膳堂内,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北羽毫无形象地盘坐在光洁的地面上,双腿随意摊开,手里牢牢抓着一只油光锃亮的烤鸭,看那模样不知是从膳堂哪个角落顺来的。
她大口大口地撕咬着肥嫩的鸭肉,油汁顺着嘴角滑落,沾满了下颌与指尖,脸上却写满了极致的满足,全然忘却了外面正打得天翻地覆、生灵涂炭,更抛之脑后还有四位队友在危险边缘焦急等候。
李惊玄看着这荒诞又无奈的一幕,顿时只觉眼前一黑,胸口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众人忧心忡忡牵挂的队友,竟然在这种生死关头躲起来大快朵颐。
原来北羽之前假意“轻薄”完苏暮雪,又凭借敏捷身手成功甩开那几名倒霉的巡逻弟子后,本打算严格按原路返回与众人汇合。
谁知走到半路,一股浓郁醇厚的烤肉香气顺着山风飘来,精准勾住了她的味蕾。
她下意识摸了摸早已饿得瘪下去的肚子,这才猛然想起,这两天为了躲避追杀东躲西藏,竟已经整整两天没正经吃过一顿饱饭了。
“就去看看,反正顺路,耽误不了片刻。”
北羽咽了咽汹涌的口水,脚下不受控制地跟着香味飘来的方向拐了过去,早已将归队的事抛到了脑后。
当她悄无声息摸进膳堂时,恰逢太虚道宫护宗大阵被破,刺耳的警钟响彻全宫,膳堂里的杂役、厨子吓得魂飞魄散,早已四散奔逃,只留下一桌子刚刚出炉、热气氤氲的佳肴,荤素搭配齐全,香气扑鼻。
面对这一桌子无人看管的美食,对于天生神力、食量惊人的北魇氏后人而言,无异于老鼠掉进了米缸,根本无法抗拒。
“不吃白不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逃命。”
北羽当即把夜姬那句“完成任务后立刻返回,不得延误”的叮嘱抛到九霄云外,一屁股坐在膳桌旁的地上,毫无顾忌地大快朵颐起来。
“她在吃烤鸭!”
李惊玄收回窥视的目光,看着夜姬那张因怒火渐生而愈发阴沉的脸,硬着头皮将北羽的现状一五一十地汇报出来,语气里满是无奈。
“吃、烤、鸭?!”
夜姬一字一顿地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周身的空气都随之变得冰冷刺骨。
下一秒,一股滔天怒火彻底爆发开来,她厉声呵斥:“这个该死的蛮女!成天就知道吃!她是猪投胎吗?连正在被人追杀这种要命的时候都能抛到脑后!”
苏念真和灵月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这北羽,心也太大了吧?”
苏念真喃喃低语,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实在无法理解北羽的脑回路。
灵月则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补了一刀,语气里满是讥讽:
“啧啧,我还以为她是遇到什么强敌被绊住了,或是中途出了意外,原来是为了几口肉耽误了大事。这种猪队友,迟早要把我们都害死。”
夜姬气得浑身发抖,凤眸中杀气腾腾,转身就要朝着膳堂方向冲去,咬牙切齿道:
“我去把那个死蛮女拖出来!今天非要把她剁了喂狗不可!”
李惊玄大惊失色,赶紧伸手一把抱住夜姬的腰,死死将她拦下,急声劝道:
“夜儿!冷静!你快冷静啊!那边现在是虚无境强者混战的战场,灵力波动紊乱,你现在冲进去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放开我!这蛮女简直气死我了!”
夜姬在他怀里奋力挣扎,语气里满是怒火,却也顾及着周遭的危险,没有真的动用全力挣脱。
李惊玄连忙放缓语气安抚,同时悄悄用“窃火之眼”确认了北羽的动向,连忙说道:
“我已经看到她吃完了,正拍着肚子准备往回赶呢!真的,已经在路上了,你再等等!”
夜姬这才渐渐停止挣扎,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心绪,胸脯依旧剧烈起伏着,显然怒火未消,她冷哼一声,语气冰冷:
“好,很好。等咱们彻底脱离危险,我再好好跟她算这笔账!不把她那层蛮皮剥下来,难解我心头之恨!”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从树林深处钻了出来,脚步轻快,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干净的油渍。
正是吃饱喝足、满面红光的北羽,此刻的她肚子圆滚滚的,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她刚站稳身形,还没来得及笑着打招呼,便感觉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笼罩了全身,冻得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抬头一看,正撞进夜姬那双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睛里,那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
北羽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赶紧缩了缩脖子,用手背偷偷擦掉嘴角的油渍,装作一副无辜可怜的样子,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夜姬对视。
夜姬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神如锋利的刀子般在她身上刮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但她终究顾及此时环境险恶,不宜久留,没有当场发作。
“走!”
夜姬冷冷吐出一个字,转身便沿着太虚道宫边缘向北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其余四人不敢怠慢,赶紧紧随其后。
身后,太虚道宫方向依旧火光冲天,喊杀声、爆炸声震耳欲聋,战况愈发激烈,但那一切都已与他们无关,眼下唯有尽快逃离才是首要之事。
五人一路向北狂奔,不敢有丝毫停歇,足足跑了三个时辰,直到彻底甩开身后的追兵,远离了太虚道宫的混乱区域,才敢放缓脚步。
在一处隐蔽的山林深处,他们找到了一处干燥整洁的山洞,暂时将这里当作落脚点。
刚一进洞,夜姬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猛地转身,指着北羽的鼻子便是一顿狂风暴雨般的怒骂:
“死蛮女!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都什么时候了?生死关头还只知道吃!这就是你之前信誓旦旦跟我说的‘我都按你说的去做’?你的命是不是就只值那一只烤鸭?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交给那四位祭司,让他们把你抓回去?”
北羽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双手紧紧绞着衣角,任由夜姬唾沫横飞地指责,一言不发。
但她心中却极为不爽,暗自吐槽:“妖女!要不是你这两天闹脾气,连口热饭都不让我们好好吃,我至于饿到忍不住去偷吃吗?还好意思反过来骂我!”
可这话她半句也不敢说出口。
一来确实是自己理亏,因贪吃耽误了归队时间,差点坏了大事;二来她并不怕夜姬真的把自己交给族中祭司,而是怕因此得罪夜姬,失去李惊玄这个“靠山”。
毕竟她还要依靠李惊玄帮自己潜入天道阁查清真相,而李惊玄又对夜姬言听计从,若是夜姬从中作梗,她的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所以,她只能忍气吞声,老老实实挨骂,不敢有半句反驳。
灵月站在一旁,虽然平日里也看不惯夜姬的霸道蛮横,但想到自己之前因泡温泉迟归被夜姬抓包的事,此刻自身都难保,哪里还敢出口帮北羽求情,只能转过身装作看洞外的风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苏念真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修罗场氛围,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实在不想面对夜姬那张骄横跋扈的脸,便默默转身走出山洞,捡了些干枯的树枝回来,准备生火取暖。
李惊玄夹在中间最为难,一边是自己心爱的女人在气头上,怒火难平;一边是同生共死的伙伴受委屈,默默挨骂。
他深知夜姬此刻正在气头上,若是自己贸然开口帮北羽辩解,只会火上浇油,把战火引到自己身上,于是只能装作上前帮忙苏念真生火,暂时避开这场纷争。
洞内火光亮起,跳跃的火苗驱散了夜晚的寒意与黑暗,也让几人的身影在洞壁上忽明忽暗。
夜姬骂了许久,或许是见北羽态度诚恳、始终未曾反驳,或许是自己也骂累了,终于渐渐停了下来,气呼呼地坐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胸口依旧微微起伏,显然余怒未消。
五人围坐在篝火旁,气氛一时变得沉闷又尴尬,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在洞内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北羽偷偷抬眼瞄了夜姬一眼,见她脸上的怒气消了不少,眼珠一转,顿时有了主意。
她手掌一翻,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个巨大的油纸包,油纸包沉甸甸的,显然装了不少东西。
随着油纸包被缓缓打开,一股浓郁诱人的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山洞,瞬间勾动了众人的味蕾。
油纸包里赫然是她在太虚道宫膳堂顺手顺出来的几只烤鸭、几根油亮的烤羊腿,还有一大包精致的桂花糕、绿豆酥,都是还带着余温的美食。
“那个,大家都累了一晚上了,肯定都饿了吧?”
北羽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把食物往篝火旁推了推,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赶紧吃点垫垫肚子吧,还热乎着呢!”
众人这一路奔逃,本就没吃过多少东西,又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危机,早已是饥肠辘辘。
此刻一闻到这诱人的香味,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咕噜噜”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显眼,就连一向清冷自持的苏念真也未能幸免,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众人也顾不得什么淑女形象、绅士风度了,纷纷伸手抓起食物,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时间洞内只剩下咀嚼食物的声响。
灵月一边啃着一块肥嫩的羊排,一边含混不清地夸赞道:
“唔!真香!还是北羽细心,想得周到。虽然贪吃误事,但这顺手牵羊的本事倒也不赖,还知道咱们都饿了,带了这么多好吃的过来!”
她本意是想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顺便夸夸北羽,化解之前的矛盾。
谁知这话一出,李惊玄心中顿时哀嚎一声,暗自叫苦:
“完了!灵月这张嘴,有吃的都堵不住,早知道之前就该坚持让你回魔族!你就不能闭嘴好好吃饭吗?夜儿刚消了点怒气,你非得哪壶不开提哪壶,又去戳她的痛处!”
果然,夜姬刚伸出去准备拿烤鸭的手猛地停在半空,周身的气温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原本缓和的气氛再次变得冰冷。
她眼神一冷,眼底的怒火再次燃起,刚想发作训斥灵月。
李惊玄眼疾手快,一把抓起那只最大最肥的烤鸭,麻利地扯下一只油光发亮的鸭腿,殷勤地递到夜姬嘴边,语气讨好:
“夜儿,别理她,她就是吃多了胡言乱语。你也累坏了,快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这鸭腿最嫩最香了,我专门给你留的。”
夜姬看着递到嘴边的鸭腿,又看了看李惊玄那一脸小心翼翼、讨好卖乖的模样,心中的怒火消了大半。
她冷哼一声,接过鸭腿,狠狠瞪了灵月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随后她张开红唇,恶狠狠地咬向鸭腿,仿佛那鸭腿就是灵月身上的肉,以此发泄心中的不满。
灵月被那冰冷的眼神吓得一激灵,手里的羊排都差点掉在地上,心中暗自怒骂:
“死妖女就是脾气臭!我不过是随口夸一句,又哪里得罪你了?真是不可理喻!”
但她也识趣地闭上了嘴,低下头埋头苦吃,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苏念真看了一眼李惊玄,见他这般小心翼翼地哄着夜姬,生怕惹她不快,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酸楚。
但她也清楚夜姬的性子,霸道又不讲理,若是自己贸然开口,只会让夜姬将怒火发泄到李惊玄身上,得不偿失。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想让气氛再次陷入僵硬,便主动转移话题,目光落在北羽身上,语气严肃了几分:
“北羽,有件事我们得问你。你族中的四位祭司都一口认定你杀了老族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弑杀族长的罪名可不轻,你得跟我们说清楚前因后果。不然你背着这么大一个黑锅,我们也不好贸然帮你,更不敢让你一直跟着我们四处逃亡。”
正拿着一只羊腿准备下嘴的北羽闻言,动作瞬间一僵,脸上的满足笑容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难过与委屈。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羊腿,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没有杀老族长。连你们也不信我吗?”
李惊玄见状,心中一软,连忙开口安慰:“北羽,我们当然信得过你。若是不信你,我们当初也不会为了救你,不惜与你族中的四位祭司动手,更不会带着你一起亡命天涯了。”
他说着,偷偷瞄了夜姬一眼,生怕自己这般帮北羽说话,会惹恼这个醋坛子。
却见夜姬并未恼怒,反而放慢了咀嚼的速度,那双湛蓝色的美眸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北羽,眼神锐利,仿佛在审视着她话语中的真假,也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北羽紧闭着双唇,满脸倔强,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李惊玄知道这丫头性子执拗,越是逼迫,她越是不肯开口,便继续耐心劝导:
“北羽,你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出来,一点细节都不能遗漏。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帮你分析利弊,找出凶手,帮你洗脱冤屈。再说了,有夜儿这么聪明绝顶、心思缜密的人帮你出谋划策,还怕查不清真相吗?”
这一记马屁拍得恰到好处,夜姬脸上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虽然依旧冷着脸,没有说话,但耳朵却显然竖了起来,显然很受用这番夸赞。
灵月也咽下口中的食物,擦了擦嘴角,附和道:
“对呀!你赶紧说出来,咱们大家一起想办法。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更何况咱们这么多人,总比你一个人像无头苍蝇一样瞎折腾、四处碰壁强得多!”
北羽抬起头,看了看一脸关切、眼神诚恳的李惊玄,又看了看神色复杂、似有担忧的苏念真和灵月,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虽然依旧冷着脸,但眼神锐利、透着精明的夜姬身上。
她心中暗自思忖:“这妖女虽然脾气坏了点,但心思确实极其缜密,鬼点子又多,比我自己瞎闯靠谱多了。说不定把事情说出来,她真的能帮我找到线索,查清真相。”
山洞内陷入短暂的静默,只有篝火燃烧的声响依旧。
北羽深吸一口气,眼眶渐渐泛红,眼底泛起晶莹的泪光,那段痛苦的回忆显然是她心中最深的伤疤,不愿轻易触碰。
“那是一年多前的事了。”
她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缓缓讲述起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那时候,我刚被大祭司北魇破天提拔为族中的少司命,这是族中年轻一辈能得到的最高职位,我高兴坏了,发誓要更加努力修炼,不辜负大祭司的信任,得到族人更高的认可。那天傍晚,我在修炼场修炼了一整天,又累又饿,浑身酸痛。我本想回家吃饭,可一想到家里只有冷硬的白馒头,就瞬间没了胃口,心里馋得慌。”
说到这里,北羽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脸上露出一丝窘迫,显然也觉得自己当初的想法有些幼稚。
“第二天就是族中为年轻一辈举行晋升祭礼的大日子,我也是这场祭礼的主角之一。我想着,老族长的祭礼司里,肯定已经备好了用来祭祀先祖的烤鸭和各类肉食,都是最上等的食材。我就想,能不能偷偷去老族长那里装个可怜,求他先赏我一点吃的,让我先尝尝鲜,解解馋。”
众人听得一阵无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果然,这丫头又是因为贪吃惹的祸,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次的贪吃,竟让她背负了弑杀族长的千古骂名。
北羽眼中的泪光愈发浓重,声音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当我偷偷溜进祭礼司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幅让我毕生难忘的画面。老族长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沾满了鲜血,气息微弱,已经奄奄一息了!”
“我当时吓得魂飞魄散,脑子一片空白,赶紧冲过去扶起他。老族长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是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他灵海中的‘蛮荒巫体’祭灵逼了出来,强行塞进了我的手里。他当时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只能死死抓着我的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三个字——‘天道阁’!说完这三个字,他的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彻底陨落了。”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脑子一片空白,抱着老族长的身体,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刚想放声大喊,找族中的长辈过来主持公道,可就在这时,祭礼司的大门被人猛地撞开,数位负责筹备祭礼的司仪冲了进来。”
北羽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道血痕,语气里满是悲愤与不甘:
“他们一进来,就看到我手里拿着‘蛮荒巫体’祭灵,而老族长倒在血泊中气息全无。他们根本不听我解释,不分青红皂白就怒骂我弑杀老族长、意图夺取祭灵,对着我就下死手!”
“我拼命解释我没有杀人,可他们就像是疯了一样,根本不肯相信我的话,招招狠辣,都想置我于死地。我只能被迫反击,拼命逃窜。他们一边追杀我,一边大喊着‘北羽弑杀族长,罪该万死’,引来更多族人围堵。我当时受了重伤,根本敌不过那么多人的围攻。我心里清楚,若是我不吞下这枚‘蛮荒巫体’祭灵,肯定会当场死在他们手里,连申冤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我一咬牙,当场将‘蛮荒巫体’祭灵吞入腹中。凭借着祭灵瞬间爆发的霸体力量和爆发力,我才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拼尽全力逃出了族地,从此开始了四处逃亡的生活。”
“后来,我静下心来回想,老族长临死前拼尽全力说出的‘天道阁’三个字,绝不是无意之举。我断定,杀害老族长的凶手,肯定跟天道阁有关!于是我一路乞讨,饿着肚子朝着天道阁所在的方向赶路。到了青州的时候,我遇到了宁子白。他虽然为人讨厌,油嘴滑舌,但对我还算大方,经常请我吃饭。况且我当时走投无路,无依无靠,只能暂时利用他对我的好感,留在他府中,伺机寻找混入天道阁的机会,查清真相。”
“直到后来,苏念真和凌阳子举行大婚,天道阁广发请柬,宴请各方势力。我趁机求着宁子白带我一同前往天道阁。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借着这场大婚的机会,混进天道阁内部,搜寻与老族长被害相关的信息,找出真正的凶手,为自己洗脱冤屈!”
第39章 推论疑凶
篝火在山洞中微微摇曳,跳动的火光将五人的影子在洞壁上拉得忽长忽短,随着火苗起落不停晃动。
火光温柔地映照在北羽那张写满悲伤的脸上,将她眼底的泪光衬得愈发晶莹。
泪水无声地划过她略显刚毅的脸颊,眼中交织着多重复杂的情绪——既有对视如亲爷爷般的老族长惨死的深切哀恸,也有对那个躲在暗处、痛下杀手的真凶的彻骨恨意。
而当火光掠过她紧抿的嘴角时,那里却倔强地勾勒出一道冷硬线条,藏着被族人误解、指认为凶手却无力自证的委屈,更透着一股即便面对全世界的质疑,也绝不低头屈服的不甘。
灵月听完北羽的讲述,心中也不免升起几分同情,平日里的刻薄尖酸收敛了大半,语气柔和地开口安慰:
“别伤心了北羽,我们都相信你不是凶手。但我有个疑问,你当时为何非得逃跑?你这一逃,岂不是更坐实了罪名,让族人们更加认定你就是凶手了吗?”
北羽正沉浸在悲伤中,尚未来得及开口作答,一旁的夜姬便发出一声清脆的嗤笑,语气里满是讥讽:
“死魔女,就说你脑袋里装的除了那些下作的小心思,就只剩下稻草了,你还偏不服气!”
“你——”
灵月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美眸圆睁着瞪向夜姬,刚挤出一个字,便被夜姬毫不留情地打断。
夜姬冷哼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灵月,继续说道:“那蛮女虽贪吃嗜睡,脑子也一根筋转不过弯,但在那种生死关头,本能反应却比你聪明太多!她若是不逃,留在原地任人处置,现在早就变成一捧随风飘散的骨灰了,还能站在这跟我们说话?”
“妖女,你——”
灵月气得咬牙切齿,正要开口反驳,苏念真却微微皱起眉头,轻声打断了她的话。
苏念真心知此刻不宜争执,当即开口,语气平和却清晰:
“灵月,她话虽刺耳,理却不虚。”
她看向众人,缓缓道:
“那时老族长惨死,北羽手持祭灵,在场只她一人——任谁看了,都会认定她是凶手。司仪们悲怒攻心,怎可能听她辩解?若她不逃,只怕立时便会毙于乱刃之下。”
她停顿片刻,声音沉静:
“唯有先活下来,才能有机会寻证自辩。那时逃,是唯一的选择。””
李惊玄也连连点头,沉声附和:
“正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北羽,你当时的选择,并无错处。”
他看向北羽,语气转缓,却字字清晰:
“老族长临终既拼死道出‘天道阁’三字,凶手必与此脱不了干系。何况近来天道阁频频动作,连虚无境强者都四处现身,甚至敢对我们下手!”
他眼中寒光一闪:
“此事,十有八九——就是他们所为。”
灵月一听这话,立马接话,语气中满是怒火:
“不用想了,绝对是那天道阁的正阳子老贼!这老东西阴狠毒辣,诡计多端,肯定是他暗中派出多名虚无境强者潜入蛮荒古族,趁老族长不备将其暗杀了!”
夜姬却没有作声,只是冷冷地瞥了灵月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世事的白痴,满是不屑。
李惊玄敏锐地察觉到夜姬的神色不对,心中顿时明白,这事恐怕没表面上那么简单,绝非灵月想的那般草率。
他连忙转过头,看向夜姬,语气温和地恳请:
“夜儿,你心思最为缜密,逻辑也最清晰,你来帮北羽分析分析这件事,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关键线索。”
夜姬没好气地瞪了李惊玄一眼,带着几分嗔怪说道:
“帮什么帮?这蛮女还有事没说清楚呢,人家自己都不急着自证,你倒是比她还上心!”
北羽闻言,有些不解地抬起头,泛红的眼眶里满是困惑,连忙说道:
“我都说清楚了啊,没有任何隐瞒,当时的情况就是我所说的那样!”
“哼!”
夜姬冷哼一声,将手中啃剩的半截鸭骨扔进火堆。
“啪”的一声轻响,火星溅起,又缓缓黯下。
语气冰冷如霜:
“我虽未见过你们那位老族长,却也曾听我族中长者提过——他修为已达伪仙境高阶,肉身成圣,实力远超你们族中四位祭司任何一人。”
她抬起眼,目光如刃:
“这等强者,即便遭多名虚无境偷袭,也绝不可能毫无反抗、瞬间毙命。”
“他必会以命相搏,战至最后一息——动静,绝不会小。”
夜姬顿了顿,紧紧锁住北羽,语气笃定如钉:
“那般境界的强者,垂死反扑之力,足以崩山裂地。若真发生过激战,整座祭礼司早已化为齑粉,周遭建筑也必荡然无存——”
“又岂会留得那般完整,容你进去寻食?”
夜姬向前微倾,字字逼问:
“你说进去时只见他倒在血泊中——那我问你,当时四周,可有大规模破坏的痕迹?”
这一连串直击要害的质问,让在场的其余四人瞬间愣住,脸上的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苏念真秀眉微蹙,低头思索片刻后,缓缓点头附和:
“对呀!这等层级强者的交手,破坏力必定惊人,不可能毫无动静,更不可能不留痕迹。北羽,你当时有没有注意到祭礼司内外的环境,是否有打斗残留的痕迹?”
北羽闭上眼睛仔细回忆,眼中渐渐露出一丝迷茫,语气迟疑地说道:
“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当时祭礼司里除了老族长倒在地上,周围确实没什么明显的打斗痕迹,就连桌椅摆件都没怎么损坏。我当时太慌乱害怕了,根本没留意这些细节。那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夜姬并未直接作答,反而话锋一转,再度向北大提出诘问:
“怎么一回事?哼,这该问你自己才对。你还有事未曾说清——”
她眸光锐利如刀,直逼北羽眼底,
“你先前说,上天道阁是为了查清老族长被害的真相,那你究竟打算如何查?即便你认定此事与天道阁有关,莫非是想径直找上正阳子,当面质问他是否派人害了你老族长不成?”
北羽连连摆手,急忙解释:
“当然不是!我又不傻,怎么可能做出那种自投罗网的事。我上天道阁,除了暗中查探相关消息,最主要的目的是想找回老族长生前执掌的‘蛮巫骨杖’!”
她语气稍顿,脸上露出几分惭愧之色,低声补充:
“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这骨杖乃我族世代相传的至宝,历来唯有族长方能执掌,不可轻易对外人提及。只要能寻回这根骨杖,就能证明我的清白——因为那骨杖会留存使用者气息断绝前的最后一段记忆!”
“什么?!”
灵月眼前一亮,兴奋地拍手叫道:
“那太好了!你早说嘛!只要能找到那根骨杖,读取其中留存的记忆,就能完整还原当时的情景,彻底证明你的清白!那你还担心什么,咱们赶紧想办法去找骨杖啊!”
苏念真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冷静地泼了一盆冷水:
“灵月,你想得太简单了。且不说那蛮巫骨杖是否真的在天道阁手中,就算它真的在天道阁,你也要清楚,天道阁作为修灵界大宗门,地域辽阔,宝库林立,且各处都布有重重禁制,守卫森严。想要在那种地方找到一根骨杖,无异于大海捞针,难如登天。”
李惊玄也皱起眉头,附和道:
“是啊,虽然骨杖留存的记忆能直接揭示真相,但寻找骨杖的难度实在太大了,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北羽却急切地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解释:
“不难!一点都不难!只要你能帮我破除天道阁的护宗大阵和几处关键位置的禁制,让我顺利潜进去,我就能找到骨杖!因为我身上融合了‘蛮荒巫体’祭灵,这祭灵与蛮巫骨杖本是一体同源,只要骨杖离我不是太远,我就能精准感应到它的具体方位!”
李惊玄眼睛一亮,心中的顾虑消散大半,当即说道:
“若是能感应到骨杖的方位,那这事就好办多了。破除天道阁的禁制对我来说虽然存在一定风险,但也并非完全做不到,到时候我帮你便是!”
北羽没想到李惊玄答应得这么爽快,顿时鼻子一酸,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声音哽咽地感动道:
“真的?你真的肯为了我,再次冒险闯入天道阁那个龙潭虎穴?”
“当然是真的。”
李惊玄拍了拍胸脯,神色郑重地说道:
“你是咱们的队员,更是同生共死的伙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自然要帮。只不过具体何时动身,该怎么潜入,还得从长计议。”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小了下去,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的夜姬,神色间带着几分忐忑。
苏念真、灵月和北羽心中都一清二楚,李惊玄向来对夜姬言听计从,更怕惹她不高兴,此事最终能不能成,何时动身,终究要看夜姬的态度。
三女心中虽都对夜姬的霸道有些不满,却也无可奈何——谁让夜姬不仅智商高、手段狠,还把李惊玄吃得死死的。
四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夜姬,等待着她的最终决断。
夜姬正慢条斯理地撕着一块肥嫩的鸭肉,姿态慵懒却自带威压。
见众人都将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她冷哼一声,将鸭肉塞进嘴里细细咀嚼,含糊不清却语气坚决地说道:
“想都别想。嫌命长也不是这么个送法,天道阁那地方就是龙潭虎穴,上次咱们能侥幸逃出来已是万幸。若是再回去自投罗网,被正阳子那个老阴货抓住,到时候想死都难!这天道阁,绝对不能再去!”
北羽闻言,心中瞬间一片灰暗,眼中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下去,满脸的绝望与失落。
她暗自思忖:“这妖女,肯定还在记恨当初我为了自保,谎称跟李惊玄发生了那种关系,故意刁难我!完了,若是没有李惊玄帮忙解除那些诡异的禁制法阵,我连天道阁的山门都摸不进去,更别说找回蛮巫骨杖自证清白了!”
苏念真与灵月见夜姬态度如此坚决,也不敢轻易出言相劝。
她们深知夜姬本就对自己二人心存芥蒂,若此时贸然开口求情,反而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让她更加坚定拒绝的念头,得不偿失。
李惊玄看着北羽那绝望悲伤的神情,心中实在不忍。
他小心翼翼地凑到夜姬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语气软糯地恳求:
“夜儿,你看北羽多可怜啊。她是咱们的伙伴,如今被人冤枉成弑杀族长的凶手,这种被全世界误解的滋味肯定不好受。你就帮帮她吧,咱们行事小心些,不硬闯,就偷偷摸摸进去,找到骨杖就立刻撤离,绝不恋战!”
夜姬没好气地瞪了李惊玄一眼,一把甩开他的手,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只是说不能上天道阁送死,又没说不帮那蛮女!”
“嗯?!”
李惊玄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瞬间露出大喜过望的神情,再次厚着脸皮握住夜姬的手,激动地说道:
“夜儿,你肯帮北羽了?我就知道你最是面冷心热,嘴上厉害,心里却比谁都善良!”
夜姬再次嫌弃地甩开他的手,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缓缓开口说道:
“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杀死老族长之人,根本不是天道阁的人,而是你们蛮荒古族内部的人!也就是俗称的——家贼!”
“什么?!”
其余四人闻言,皆是大惊失色,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夜姬,眼中满是困惑与不解。
夜姬神色笃定,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刚才我就说过了,老族长的修为深不可测,即便面对多位虚无境强者同时偷袭,也不可能毫无反抗之力就被击杀,更不可能现场毫无打斗痕迹。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种可能。”
她竖起一根纤细的手指,目光锐利如鹰,扫过众人说道:
“那就是熟人作案!而且是与老族长极度亲近、能让他完全放下戒备之心的人!这人很可能是在老族长的饮食中,或是他修炼的关键时刻,下了某种无色无味、能瞬间封脉散功的奇毒,让他失去所有反抗能力,然后再近距离暴起发难,一击毙命!只有这样,才能完美解释为何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打斗痕迹。”
“至于老族长临终前为何说出‘天道阁’三个字,”
夜姬稍作停顿,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继续说道,
“这或许是因为,那个‘家贼’早已暗中勾结了天道阁。甚至有可能,在老族长毒发濒死之际,天道阁的人也在场,负责补刀或者取走蛮巫骨杖。但无论如何,真正策划并实施这场暗杀的核心人物,绝对是老族长身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这番分析入情入理,逻辑严密,层层递进,让人无从反驳。四人听得连连点头,心中豁然开朗——确实,以老族长的实力,想要悄无声息地将其杀害,外部强攻几乎没有可能,唯有从内部瓦解,才能达成目的。
北羽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地说道:
“可是!会是谁呢?四位大祭司虽然平日里对我们要求严厉,但对老族长一直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异心啊!族中的其他长老也都敬重老族长,不可能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夜姬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地说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隔肚皮,谁也无法保证身边的人是否心怀鬼胎。反正这事绝不可能是你干的,你这蛮女性子耿直,就算真有杀心,也没那份心机和手段。这事以后有机会,我再帮你慢慢查清楚。现如今,只要你不被族中的祭司抓到,就不必急于一时。我们当下的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摆脱眼前的困境,应对接下来可能到来的追杀!”
说着,她目光落在北羽手中剩下的半只烤羊腿上,毫不客气地一把夺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拿来吧你!这羊腿看着就香,算你孝敬本宫的,就当是提前收了帮你的酬劳。”
北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夜姬这是变相答应帮自己查明真相了,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之前的绝望与失落一扫而空。
她知道夜姬虽然嘴毒脾气差,但向来言出必行,只要是她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尽力做到。
有夜姬帮忙,真相迟早会水落石出,自己也能洗清冤屈。
“给你吃!都给你吃!”
北羽破涕为笑,连忙把手中剩下的糕点也一股脑推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夜姬接过羊腿,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算你识相。好了,别哭了,哭哭啼啼的难看死了。吃饱了就赶紧打起精神,咱们接下来的路可不好走,得好好商议商议对策。”
李惊玄也松了一口气,笑着安慰道:
“北羽,你放心,夜儿既然答应帮你,就一定能帮你查明真相,洗清冤屈。咱们不急,一步一步来,总会找到凶手的。”
五人围坐在篝火旁,紧绷的气氛终于彻底缓和下来。
众人一边分享着剩下的食物,一边开始认真商议起之后的行动路线,以及如何应对蛮荒古族和天道阁可能到来的追杀,山洞内渐渐响起了轻声的讨论声。
第40章 再遇旧敌
山洞外的清晨,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连绵的山林,将翠绿的草木染上一层朦胧的白霜。
清脆的鸟声穿透薄雾,此起彼伏的虫鸣交织成自然的乐章,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与清新青草的芬芳,沁人心脾。
五人围坐在一堆尚未完全熄灭的篝火旁,火星噼啪作响,分食着昨晚剩下的干粮与烤肉。
气氛虽然比之前缓和了不少,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连日奔波的疲惫,眉宇间还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凝重。
就在这时,夜姬腰间悬挂的传讯玉简忽然微微震动,泛起淡淡的灵光。
她神色一凛,抬手迅速拿起玉简,指尖贴在玉简表面,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浏览。
“是宛玉掌柜的密讯。”
夜姬快速浏览完讯息内容,眉头紧紧锁了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语气凝重地说道:
“密讯上说,万剑山庄的一队强者刚刚秘密进入了万兽山脉。而且他们行踪诡秘,行事低调,甚至带了不少特殊的封印法器,目前还不知意欲何为。”
“万剑山庄?”
正在啃着一块硬邦邦的干粮的北羽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放下手中的食物问道:
“那帮整天背着剑的家伙,跑去万兽山脉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什么?那地方除了无尽的凶兽和弥漫的瘴气,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难道是觉得那里的凶兽肉好吃,想去打牙祭吗?”
苏念真轻轻摇了摇头,秀眉微蹙,接口道:
“你想得简单了。万兽山脉虽凶险,其中凶兽却并未孕育兽丹,血肉中也无修士可汲取的灵力与魂力——于修炼毫无裨益。”
她抬起眼,眸光清冽:
“他们特意前往,必是另有所图。联想到之前、我们破坏天命祭台里的众多兽类骸骨!”
她声音微沉,带着思忖:
“或许,他们是在收集某种祭台所需的特殊材料,甚至——”
她顿了顿,一字字道:
“是祭祀所用的‘活祭品’。”
灵月一听这话,紫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脸上绽开一抹唯恐天下不乱的灿笑:
“那岂不是天赐良机?”
她凑近几分,声音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万剑山庄本就是天道阁的走狗,与我们早就是死敌。不如咱们改道去万兽山脉,趁他们不备,狠狠搅上一局!”
她眼波流转,笑意更深:
“既能坏正阳子那老贼的好事,说不定!还能顺手捞些好处回来。”
“不行,太冒险了。”
李惊玄当即摇头否决,神色严肃,沉声道:
“我们现在的处境已经是四面楚歌,危机四伏。身后有正阳子率领的天道联盟追杀和蛮荒古族五祭司的追捕,若是再主动去招惹万剑山庄这股势力,无异于自投罗网,只会让我们的处境更加艰难。”
“我们还是按昨晚商量好的方案走,先去妖族南疆暂避风头。如今这么多强者围剿咱们,当务之急是隐藏行踪,保存实力,而不是节外生枝。”
他语气缓而沉,每个字都像是从思虑深处碾磨而出。
夜姬点了点头,难得没有反驳李惊玄的意见。她湛蓝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果决,语气冰冷:
“呆子说得对。如今我们孤立无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那些闲事,先不必管了。就算万剑山庄真有阴谋,此刻也顾不上。眼下最要紧的,是活下去。”
她抬眼望向南方,声音沉静:
“先回南疆,清理掉那些潜伏在族地里的神秘强者,让族人安稳。再重整旗鼓,再带着族中精锐杀出——”
“到那时,才有本钱和正阳子那老贼,好好算一算总账。”
意见达成一致,无人再提出异议。
五人不再耽搁,迅速消灭完手中的食物,仔细清理掉山洞内的所有痕迹,避免留下追踪线索,随后便一同离开了那处临时庇护所。
他们小心翼翼地运转功法收敛气息,专门挑选偏僻难行、人迹罕至的小路,一路向着妖族南疆的幻月域方向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三天后。
太虚道宫——
一处环境清幽雅致、带有露天温泉的别院花园中。
温暖的阳光透过茂密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温泉水汽氤氲,蒸腾而上,化作淡淡的白雾,萦绕在花草之间,让整个别院更添了几分缥缈意境。
一名气质文雅、面容俊秀的少年正痴痴地坐在温泉边的一张石案前,手中握着一支精致的狼毫画笔,面前铺着一张上等宣纸,纸上一副尚未完成的美人图正徐徐展开。
画像中的女子身着一袭紧身紫衣,线条流畅,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曼妙曲线。
她的身材极具视觉冲击力,胸线饱满,腰胯曲线玲珑分明,虽然五官尚未描绘,只是一片留白,但那股从线条中透露出的诡魅侵魂的气质,却已跃然纸上,令人心驰神往。
少年盯着那片留白的面部,眼神迷离,脸上带着几分痴迷,手中的画笔悬在半空,久久无法落下。
仿佛那一瞥惊鸿的风情太过惊艳,让他生怕手中的笔墨无法描绘出其万分之一的神韵,从而亵渎了心中的佳人。
“老祖,您在哪?”
就在这时,别院外传来一道娇柔甜美的呼唤声,打破了这份静谧与专注。
文雅少年这才缓缓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被人打断的不悦,但很快便恢复了淡然平和,小心翼翼地收起画笔,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淡淡答道:
“我在温泉边,何事?”
话音刚落,一名身姿婀娜、步态轻盈的妙龄美少女穿过蜿蜒的花径走了进来。
这少女正是太虚道宫年轻一代的第一美女,名为画烟。
她一袭与画像中女子相似的紧身紫衣,将那傲人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曲线毕露。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小嘴,显得格外明艳动人,顾盼生辉。
画烟来到文雅少年身旁,先是好奇地偷偷瞄了一眼石案上的画作,随即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道:
“老祖,宗主正在议事大殿,与诸位太上长老讨论三天前宗内被袭击之事。事情事关重大,宗主特意让我来请您过去一同商议。”
说完,她的目光又忍不住再次落在那幅未完成的画上。
见画中女子也是一袭紧身紫衣,身形曼妙婀娜,特别是胸前那饱满的玉峰,竟与自己一样的高耸。
画烟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心中暗自窃喜,小鹿乱撞般怦怦直跳:
“看来老祖已经喜欢上我了!这画分明就是在画我!”
她越想越羞涩,偷偷抬眼深情地瞄了一眼文雅少年,故意轻咳一声,微微挺了挺本就傲人的胸脯,让胸前的一双玉峰更挺拔、也更具侵略性。
她声音柔媚,带着几分试探地说道:“老祖,您的画技真是越来越精湛了。这画中之人,画烟看着好生眼熟呢。”
文雅少年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神清澈得有些过分,完全没有捕捉到她话语中的暗示,语气平静无波地说道:
“走吧,别让宗主等久了。”
说完,他转身便向外走去,没有丝毫留恋。
画烟怔在了原地,一时没回过神。
“这!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她心里嘀咕起来。
老祖平日从不过问宗门俗务,不是在山间画画,就是在温泉中静泡,对什么事都淡淡的。宗主每次议事,也只是让她来走个过场,知会一声罢了——老祖可是从未真的去过。
而自己呢,明知老祖不会去,却还是次次抢着这差事!
“不就是为了能多看他几眼,说上几句话么?”
可今天——
画烟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老祖怎么忽然转性了,竟愿意去议事大殿了?
她看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脑中灵光一闪,又陷入了无限的遐想:
“莫非,他是看到我来了,看穿了他在偷偷画我,知晓了他喜欢我!从而害羞了?怕在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忍不住对我做出什么逾矩之事?所以才……!”
想到这里,画烟俏脸变得更加绯红,心跳也愈发急促,扭着细腰、连忙迈着小碎步,快步跟了上去。
太虚道宫,议事大殿。
此时殿内气氛凝重肃穆,此起彼伏的争论声不断响起,显然众人对宗内遭袭之事意见不一。
文雅少年一踏进大殿,原本喧闹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愕然地投向了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大殿内分两排整齐而坐。
左边一排的首座,坐着四位气息深不可测、隐有大道韵味的老者,正是太虚道宫的四位虚无境一星强者:元道、清道、衡道、宁道,四位上人。
这四位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平日里常年闭关苦修,追寻更高境界,若非此次宗门遭逢大变,护宗大阵被毁,弟子伤亡惨重,根本不会轻易现身。
在他们下首,还坐着七位伪仙境大圆满的太上长老,个个白发苍苍,面容威严,身上散发着久经岁月沉淀的厚重气息。
右边一排,前五位坐着的是伪仙境高阶的实权长老,手握宗门重要事务的决断权,后面跟着六位伪仙境中阶长老,也都是宗门的中坚力量。
他们也都是活了三百多岁的老家伙,但在左边那一排的虚无境强者面前,却只能算是晚辈,恭敬有加。
而大殿正中央的高台上,设有五个尊贵的座位。
宫主苏枫端坐于中间的主位之上,神色肃穆凝重,眉头紧锁。
其余四个座位却空着,那是留给宗门地位最崇高、辈分最高之人的专属席位。
文雅少年径直走了进去,无视周围众人诧异的目光,哪怕是面对那四位虚无境强者,也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并未过多寒暄。
他一直走到苏枫身旁那个空置的主位上,施施然坐了下来,动作自然,仿佛那本就是他的座位。
苏枫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连忙起身离座,恭敬地行礼道:
“老祖,我不知道您今日会过来,所以并未等候,先行开始了议事,还请老祖恕罪。”
文雅少年摆了摆手,神色带着几分慵懒,语气平淡地说道:
“无碍,你们继续。我今日就是闲来无事,想来听听情况,你们不用管我,不必拘束。”
这位外表看似仅有二十出头的文雅少年,来历却大得惊人。
他正是在温泉边对灵月一见倾心、乃至当场失态流出鼻血的那位神秘少年。
而他还有另一重令人敬畏的身份 —— 太虚道宫中 “虚” 字辈的顶级高人,道号 “忘虚天人”。
在太虚道宫之内,他不仅是所有年轻弟子仰望的存在,更是无数年轻女修心中暗自倾慕的对象,俊朗的容貌与淡泊的气质,让他成为了宗门内的 “传奇人物”。
他本名序言,乃是太虚道宫那位早已飞升的太真圣人的亲传弟子。
序言天生拥有一种极其罕见的特殊体质 ——“无妄灵体”。
这种体质有着一个逆天的特性:可以完美容纳并封存外来的庞大灵力,且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如同寻常凡人。
所以平日里,序言看上去就像个毫无修为的普通少年,哪怕是伪仙境强者用神识仔细探查,也看不出丝毫灵力波动,只会觉得他平平无奇。
也正因如此,那天晚上灵月才会看走眼,以为他是个无关紧要的普通少年,从而放过了他一马,未曾想竟是一位隐藏极深的强者。
序言的师尊太真圣人,本是太虚道宫历史上惊才绝艳、却也最为悲情的一代天骄。
九岁半便达到半步虚无境,十八岁时已窥见传说中虚无之上的境界门槛,天赋之高,震古烁今。
然而,他在外游历期间,却爱上了一位不该爱的女子,从此情根深种,因情所困,足足两千年未能踏出那最后一步,始终停留在半步虚无境。
后来那女子不幸陨落,太真圣人心灰意冷,几欲殉情相随。
却在万念俱灰之际,遇见了拥有罕见 “无妄灵体” 的孤儿序言。
他将序言带回宗门,收为唯一的亲传弟子,并于自己飞升仙界之前,以逆天手段将毕生苦修的半步虚无境修为尽数灌顶,封印于序言的灵体之中,希望他能完成自己未竟的大道。
因此,序言虽外表年轻,周身亦无灵力波动,实则体内封存着一位半步虚无境强者的全部力量,实力深不可测。
他的辈分更是高得惊人,即便是现任宫主苏枫,也须尊称他一声老祖,不敢有丝毫怠慢。
序言虽然继承了惊世骇俗的修为,辈分又极高,被宗门上下视作未来的希望,极力想将他培养成下一任宫主。
奈何他性子淡泊名利,对修炼、权谋乃至宗门事务统统不感兴趣,整日寄情于山水、书画与温泉之间,十多年来修为始终停留在半步虚无境,未曾有过丝毫精进。
宗门上下对这位 “活祖宗” 也无可奈何,只能任由他随心所欲,自在逍遥。
宫主苏枫见老祖并没有怪罪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坐下,转头看向左首的元道上人,语气凝重地问道:
“师叔,那蛮荒古族的四祭司当真如此强横?仅仅是伪仙境中阶的修为,竟然能与您打得不相上下,最终还让他带着古迦逃脱了?”
元道上人面露一丝愧色,轻轻叹息道:“宫主,此事确实出乎老夫意料。那蛮荒古族的肉体着实强悍无匹,防御力惊人,而且他们的巫术更是诡异莫测,防不胜防。老夫全力出手,却没能拦住那四祭司,让他将那淫贼古迦带走,是老夫能力不够,给宗门丢脸了。”
苏枫连忙宽慰道:“师叔言重了。那四祭司毕竟是蛮荒古族四大宗氏的核心人物,手握族中秘传巫术,有些压箱底的手段也不足为奇。至于那个淫贼古迦,”
提到古迦,苏枫眼中杀机暴涌,拳头紧握,咬牙切齿道:
“那个轻薄雪儿的淫贼,此仇不共戴天,迟早有一天,我定要亲手将他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不过眼下,咱们还是先说回天道联盟的事,此事更为紧迫。”
此时,坐在主位上的序言,听着大殿内众人讨论这些打打杀杀的琐事,只觉得无聊透顶,眼皮越来越重,竟公然打起了哈欠,眼神中满是困倦,若不是顾及这是在庄严的议事大殿上,恐怕早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苏枫并未在意老祖的态度,早已习惯了他的随性,继续分析道:
“根据各方情报汇总,这次天道联盟大举进犯我太虚道宫,目标似乎并非是为了报复咱们解救被抓捕修士一事。而是为了追剿几个人,那天妖帝女夜姬,以及那个叫李惊玄的小子。他们是误打误撞闯进了咱们宗门范围,这才引发了这一系列的混战与冲突。”
右侧一位脾气火爆、面容刚毅的长老忍不住拍案而起,怒声说道:
“管他们是误闯还是有意为之!他们不仅毁了咱们的护宗大阵,还引来众多疯狗般的追兵,害死我宗数十名弟子,让宗门蒙受巨大损失!这笔账必须算清楚!咱们与他们已成水火之势,以后见一次打一次就对了,无需多言、也无需姑息!”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线索,补充道:
“对了,那李惊玄和夜姬倒是没人瞧见真容。不过据巡逻弟子回报,当时混乱之中,有人看见一名背生双翼的紫衣女子在宗内流窜,行动迅捷,气息诡异。若没猜错,那必是传闻中与他们一伙的魔族圣女灵月。”
“灵月?背生双翼?魔族圣女?”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三桶冰水接连浇下,原本昏昏欲睡的序言猛地一个激灵,瞬间睡意全无,眼神变得无比明亮!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温泉边那个绝美的背影,那对燃烧着紫黑色魔焰的华丽双翼,以及那个让他魂牵梦萦、辗转反侧的惊鸿回眸。
“灵月,原来她叫灵月。她是魔族之人,难怪气质如此独特。”
序言心中狂喜不已,原本死水微澜的心湖瞬间掀起滔天巨浪,难以平静。
他紧紧握住座椅扶手,指节微微泛白,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炽热光芒,那是找到目标的兴奋与执着。
与此同时。
苍岚域,白城。
这座繁华热闹的城池,此刻正值正午时分,阳光明媚,街道上人来人往,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城中最大的一家名为 “醉仙楼” 的酒楼内,一楼大堂座无虚席,坐满了来自四面八方的食客,喧闹的交谈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在靠窗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里,五名头戴黑色纱帽、身穿普通青色长袍的客人显得有些低调,与周围的热闹氛围格格不入。
灵月与苏念真同坐一桌,夜姬和北羽相对而坐,而李惊玄则为了避嫌,同时也为了方便观察四周环境,自己一人单独坐了一桌。
五人虽然都戴着特制的、能够隔绝神识探查的纱帽,将面容遮掩大半,但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独特气质,依旧引得不少食客频频侧目,暗自猜测他们的来历。
他们刚坐稳没多久,小二还没来得及上前招呼点菜。
忽然,酒楼门口的光线骤然一暗,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门缝弥漫进来,让大堂内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几分。
七道身影大步走了进来,个个气势不凡,身上散发着强横的灵力波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为首一人,是个满脸皱纹、面色阴鸷的老妪,手中握着一根雕刻着狰狞龙头的拐杖,身穿墨绿色锦袍,袍角绣着诡异的花纹,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此人正是天道阁的坚定盟友、无花谷的谷主紫叶,手段毒辣,威名远扬。
而在她身后,跟着六名气息同样强横的修士,五男一女,个个眼神锐利,气度沉凝,竟然全都是伪仙境中阶的强者,阵容堪称豪华。
尤其是那名少女,长相极为艳美,眉梢眼角带着一丝媚意,胸前高耸的一双玉峰、极具侵略性,那眼神更是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狠辣与果决,一看便知是个不好招惹的角色。
紫叶环视了一圈大堂,目光如毒蛇般冰冷,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最后,她的视线在那三桌带着纱帽的 “怪人” 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并未深究。
她冷冷一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并未多言,径直带着身后六人走到大堂中央,正好在夜姬那一桌的对面坐了下来。
两桌之间,仅仅相隔不到三尺的距离,近在咫尺!
李惊玄透过纱帽的缝隙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
“糟糕,真是冤家路窄,怎么会在这里碰到这老虔婆。”
他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心中暗暗叫苦:
“这紫叶是出了名的感知敏锐,而且手段毒辣,睚眦必报。这么近的距离,若是被她发现我们的端倪,后果不堪设想。这饭怕是没法吃了,必须尽快想办法脱身。”
第41章 乱局脱身
酒楼大堂内,空气凝滞得如同结了冰,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李惊玄认出紫叶的瞬间,胸腔里骤然翻涌的震惊被他强行按捺下去,哪里还有半分留下来进食的心思。
他缓缓撑着桌面起身,脸上强装出若无其事的淡然,脚步平稳地朝着门外挪动,同时不动声色地给身旁的几人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示意快走。
苏念真与灵月心领神会,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低着头紧随在李惊玄身后,指尖早已暗中凝聚起灵力,随时戒备着周遭的动静。
然而,就在她们二人刚刚侧身经过紫叶桌旁的刹那,一直端坐席间静静喝茶的紫叶,身形忽然动了。
紫叶抬眼,目光如淬毒的寒针锁定几人,阴恻恻的声音在大堂中响起:“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话音未落,她手中那根雕龙刻凤的龙头拐杖毫无征兆地横扫而出,杖身带起一股凌厉至极的劲风,呼啸着直取苏念真与灵月的腰间要害!
苏念真与灵月脸色骤变,大惊失色之下,本能地施展身法急速向后闪退。
虽说堪堪避开了拐杖的直接轰击,但那股裹挟着魂力的凌厉劲风,还是瞬间将她们头上用来遮面的纱帽掀飞出去,飘落在地。
两张清丽绝俗的容颜,瞬间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酒楼大堂的众人眼前!
紫叶的目光死死盯着灵月,眼神中满是嫌恶与杀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冷声道:“魔女,就算你再怎么收敛气息,也难以掩盖住你骨子里那股令人作呕的魔气!”
身份既已暴露,再无半分遮掩的必要。
夜姬身形一闪,厉声大喊:“走!”
随着她的喊声,手中红绫如蛰伏的长蛇般狂舞而出,凌厉的灵力灌注之下,红绫瞬间击碎了酒楼西侧的木窗,玻璃碎片飞溅四射。
紧接着,夜姬、苏念真、灵月、北羽四道倩影,连同李惊玄一同化作五道流光,瞬间穿窗而出,朝着城外方向疾驰。
紫叶见状,猛地一拍桌面起身,冷喝一声:“想跑?做梦!”
她纵身一跃,率先冲出酒楼,身后跟着的六名无花谷强者也紧随其后,几人身形如影随形,转瞬之间便追到大街半空,将李惊玄五人团团围住,形成合围之势。
夜姬稳稳停住身形,凤眸中怒意翻腾,含煞的目光死死瞪着紫叶,咬牙骂道:
“老虔婆,看来上次在你小腹上穿了个窟窿,还没让你受够教训!这么着急来送死,本宫今日便成全你!”
李惊玄此时也快步来到夜姬身边,体内魂力悄然涌动,掌心泛起淡淡的幽光,刚想施展“葬天领域”,带着众人瞬移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夜姬却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制止了他的动作,眼中闪烁着冷冽的战意:
“别急。这七人虽强,但也不是不能打。今日便新仇旧恨一起算!”
话音未落,夜姬手中的“冥夜”短刃猛地划过掌心,一道血痕瞬间浮现。
殷红的鲜血滴落在漆黑如墨的刃身上,瞬间便被短刃吞噬殆尽,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下一秒,一股恐怖至极的妖气冲天而起,巨大的妖魂在她身后缓缓浮现,身躯遮天蔽日,发出一声震慑人心的咆哮,声波扩散开来,震得周遭的虚空都微微震颤。
李惊玄等人见此情景,纷纷抬手扯掉头上碍事的纱帽,露出各自的真容,几人并肩而立,与紫叶一行七人冷冷对峙,周身战意节节攀升。
紫叶身后,那名身穿紧身蓝衣、身姿矫健的少女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她的目光并未在李惊玄等人身上过多停留,而是如同锁定猎物一般,死死盯住了北羽。
少女声音清冷,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恨意,开口问道:“你就是北羽?”
北羽手中黑光一闪,一通体漆黑、布满纹路的巨大重锤瞬间出现在掌心,她掂了掂重锤,瓮声瓮气地回应:“我就是,你又是谁?”
“我叫水瑶。”少女抬手抽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北羽的眉心,语气冰冷决绝,“宁子白与我青梅竹马,情深意重!你竟敢玩弄他的感情,今日你死定了!”
北羽闻言,顿时怒上心头,眉头拧成一团,厉声反驳:
“你有病吧?”
她手紧握重锤,怒声道:
“谁玩弄他的感情了?明明是他整天死缠着我不放!你这人有毛病不去找他理论,反倒来找我算账,简直不可理喻!”
水瑶不再废话,眼中杀意更浓,身形一晃,竟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在原地,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下一瞬,一道森寒的剑气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北羽背后,剑尖带着凌厉的锋芒,直刺她的后心要害!
“叮!”
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响起,长剑精准刺中北羽的后背,却未能破开她的防御,连皮肤都没刺穿分毫。
北羽心中大惊;“这女的竟如此之快,如不是自己肉身强横,刚那一剑便刺穿了身体!”
她下意识地反手一锤向后砸去,然而水瑶身怀诡异的空间秘术,身形早已再次消失不见。
紧接着,她的身影出现在北羽头顶上空,剑尖倒悬,又是一剑狠狠刺向北羽的天灵盖!
北羽避之不及,再次被刺中,虽说并未受伤,但这接二连三的突袭与刺痛,还是彻底激怒了本就性子火爆的北羽。
“啊啊啊!气死我了!”
北羽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不再刻意隐藏自身实力。
“巫蛮·魉体!”
随着一声狂暴的怒吼,她原本修长玲珑的身躯,竟在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爆响中暴涨一倍有余,化作一尊身高丈许的小巨人。
肌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神秘幽暗的巫纹,纹路流转间散发着蛮荒气息,她整个人如同一头暴怒的蛮荒凶兽,转身便与那如鬼魅般穿梭的水瑶战在了一块。
战端一开,其余几人也瞬间出手,战场瞬间陷入混乱。
夜姬手持冥夜短刃,对着紫叶便是一记狠辣的突刺,边战边骂:
“老虔婆,今日便把你的狗命留在这吧!”
紫叶挥舞着龙头拐杖,杖尖不断喷射出淡紫色的毒雾,毒雾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滋滋的腐蚀之声。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招式狠辣,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一时间竟谁也无法压制对方。
李惊玄、苏念真、灵月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各自被一名无花谷伪仙境中阶强者缠住,形成三个独立的战团。
剑光闪烁、寒霜弥漫、音域震荡,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空中交错爆发。
从战况来看,李惊玄三人的气势分明占据了上风——李惊玄体内魂力如潮水般源源不断涌出,手中“葬天”古剑每一次斩落,虚空都会出现细微的崩裂痕迹,威力惊人;
苏念真剑势冷厉,剑身萦绕着刺骨的霜意,每一剑刺出都逼得对手连连后撤,根本不敢正面硬接;
灵月则催动魔音成域,层层叠叠的音刃在空中凝聚成型,将敌人死死压制在半空,使其无法落地喘息。
可无花谷的三名强者,应对方式却极其一致——不求胜,只求拖。
每一次招式碰撞,他们都会刻意避开要害部位,只求勉强抵挡;每一次不慎受创,都会立刻借势向后闪退,拉开距离疗伤;明明全程被压着打,却始终如同牛皮糖一般死死黏着三人,不让他们有机会脱身支援同伴,坚决不让战线崩溃。
三处战团杀得天翻地覆,灵力碰撞的轰鸣声不绝于耳,却谁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结束战斗,只能陷入僵持的消耗之中。
而另一侧,夜姬召唤出的妖魂战场,更显凶险骇人。
巨大的妖魂高悬于虚空之上,周身妖气如漆黑的夜潮般翻涌不息,独自迎战无花谷剩余的两名强者。
那两名强者显然清楚妖魂的恐怖威力,根本不敢与之正面硬撼,只凭借迅捷的身法和诡异的秘术不断游走,寻找偷袭的机会。
可即便如此,妖魂每一次挥动手中的虚刃,仍能精准地在他们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洒落在虚空之中,两人的气息越来越紊乱,脸色也愈发苍白。
此刻的两人,早已身负多处重伤,彻底落入下风,只能凭借顽强的意志力拖延时间,苦苦支撑。
整个战场上,真正最危险的,却是北羽。她所对上的水瑶,几乎就是她的天生克星。
“咻!咻咻咻!”
水瑶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在战场各处忽隐忽现,根本无法锁定其踪迹。
她的剑光并非那种大开大合的路数,反而精准、阴冷、神出鬼没,每一剑都直指北羽的要害部位。
前一瞬,她还在北羽左侧,剑尖已悄然点向北羽的左眼;下一刹,空间微微荡漾,她的身影便出现在北羽的右后方,长剑带着森寒的杀意,直刺北羽的后心与膝窝连接处!
北羽怒吼连连,双手紧握重锤,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击都力可开山裂石,可即便如此,她却连水瑶的衣角都碰不到分毫。
她那沉重刚猛的攻击,对于精通空间秘术、身形如幻影般的水瑶而言,显得格外笨拙可笑,根本无法构成任何威胁。
她手中长剑攻势不停,边刺边怒斥:
“死蛮女!你若发情难受,大可找根柱子去蹭蹭!为何非要勾引我水瑶看中的男人?今天你死定啦!”
“噗、噗、噗!”利剑破风的轻响不绝于耳。
北羽身上的衣裳,早已被水瑶的长剑刺出、划出无数细密的小孔,露出下面覆盖着幽暗巫纹的古铜色皮肤。
剑尖一次次精准点在她的皮肤上,发出“叮叮”作响的金铁交鸣之声。虽说无法刺入皮肤伤及肉身,但那凝聚于剑尖一点的恐怖刺痛与冲击力,却能透过她强悍的霸体,震得她肌肉生疼,气血翻腾不止。
北羽被刺得全身疼痛不已,心中怒极、不甘示弱反讥讽道:
“就你这疯母狗,宁子白看不上你,说明他还是有点眼光的,你饥渴难受、发情疯、就该去找癞皮狗公!”
水瑶闻言气得不轻,身法更快,将她胸前那高耸的玉峰,晃动的更是剧烈,手中长剑的攻势也更凌厉无比!厉声怒骂:
“今天我必杀你!”
北羽空有一身撼山动地的蛮力,却如同猛虎扑击幻影一般,所有的攻击都落了空,徒劳无功,反而被水瑶戏耍得团团转。
憋屈、愤怒,再加上那累积在全身、无处不在的刺痛感,几乎让北羽彻底发狂,可面对水瑶那神出鬼没的身法,她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被动防御,承受着一次次的突袭。
一直分心关注着全局战况的李惊玄,将北羽的困境尽收眼底,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此前早已见识过紫叶的难缠,却万万没想到,这名为水瑶的年轻女子,在空间之道的造诣上竟也如此诡谲难测,甚至与自己相比都毫不逊色!
“这丫头好强!绝不能让北羽再被她这样持续消耗下去!”
李惊玄心中清楚,再坚硬的防御,也经不起无数次集中于一点的精准刺击,久守必失,长此以往,北羽迟早会出现破绽,到时后果不堪设想!
念头一定,李惊玄眼中幽光一闪,已然做出了决断。
他面对身前那名枯瘦老者再次刺来的藤杖,没有选择闪避,也没有格挡,身形却骤然一阵模糊——正是他的拿手秘术
“诡影虚像”!
原地瞬间留下一个手持古剑、做出格挡姿态的逼真残影,成功吸引了枯瘦老者的注意力,老者下意识地挥杖砸向残影。
而李惊玄的真身,却借着这一瞬间的空隙,骤然出现在正欲从侧后方刺向北羽腋下要害的水瑶面前!
李惊玄眼神冰冷,低喝一声:
“滚开!”
手中“葬天”古剑带着刺骨的杀意,剑身萦绕着漆黑的剑罡,直刺水瑶的咽喉要害!
水瑶瞳孔骤缩,显然没料到李惊玄会突然撇开自己的对手,以如此诡异迅捷的方式介入自己与北羽的战局。
她反应极快,樱唇中迸出一声冷喝,身形在剑尖即将及体的前一瞬,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消失在原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水瑶的身影,几乎在李惊玄攻击落空的同一刹那,便在北羽的背后再次浮现,手中长剑依旧保持着毒辣的姿态,直刺北羽的后颈要害——她的战术极其明确,就是死死盯着北羽打,不杀北羽誓不罢休!
然而,李惊玄仿佛早已预判了她的行动轨迹。
“遁影无痕!”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北羽背后、水瑶的正前方,再次凭空出现!
漆黑的古剑精准地横撩而出!
“铛”
一声脆响,稳稳架住了水瑶这志在必得的一剑!火星四溅,溅落在北羽的后颈皮肤上,带着一丝灼热的触感。
北羽这才惊觉背后的致命杀机,猛地回头望去,只看到李惊玄挡在她与水瑶之间的挺拔背影,心中顿时一暖,随即又被怒火填满。
水瑶秀眉紧蹙,面若寒霜,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与诧异。
她身形连闪,数次试图利用空间跳跃的秘术,绕过李惊玄的阻拦,从其他角度继续攻击北羽。
但李惊玄的空间造诣,本就与她不相伯仲!
“万法逆向”
瞬间扭曲了水瑶的突进轨迹,让她的瞬移方向出现偏差;
“虚空瞬易”
强制交换了两人的位置,彻底打乱了她的攻击节奏!
每一次水瑶施展闪现突袭,总有一道漆黑的剑影如影随形,精准地将她的攻击拦截下来,让她始终无法靠近北羽半步!
“哼!这个该死的跳蚤,竟与自己的空间秘术不相上下!”
水瑶心中清楚,有李惊玄在旁阻拦,自己再也无法轻易对北羽下手,只得暂时放弃北羽这个“软柿子”。
她手腕一振,长剑之上灵力暴涨,漫天剑影瞬间凝聚成型,带着空间切割般的锐利锋芒,瞬间笼罩向李惊玄。
水瑶冷声说道:“该死的跳蚤,太过烦人,那就先解决了你!再去杀那死蛮女!”
李惊玄手握古剑,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朗声道:
“怕你不成!”
他手腕转动,古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漆黑的剑罡如墨莲般在身前绽放开来,将袭来的漫天剑影尽数接下,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身影在虚空中时隐时现,剑锋与空间涟漪不断碰撞、湮灭,招式快得令人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两人的具体动作。
一时间,两人竟是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北羽终于摆脱了水瑶那令人窒息的纠缠,心中的憋屈与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她那双布满血丝的血红目光,猛地锁定了那个因李惊玄突然抽身而愣了一瞬、正欲转身追击李惊玄的枯瘦老者。
“老东西!给我死来!”
怒吼声中,北羽那如山般的小巨人身躯猛地扑了过去,手中两柄黑色重锤在空中划过一道恐怖的弧线,裹挟着碾碎一切的狂风,对着枯瘦老者当头砸下,势要将其砸成肉泥!
“什么?!”
那枯瘦老者本就擅长游斗和偷袭,根本不擅长正面硬抗,面对北羽这蕴含蛮荒巨力的一击,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慌忙施展身法急速向后闪退,手中藤杖快速点出无数虚影,试图干扰北羽的视线,拖延她的攻击。
“铛!”
重锤狠狠砸在藤杖划出的虚影之上,强大的气浪瞬间翻滚扩散开来,周围的建筑瞬间被气浪摧毁。
虽说未能直接击中老者的本体,但那恐怖的震荡力,依旧震得老者手臂发麻,气血翻腾不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老者不敢恋战,再次陷入了游斗之中,但他此刻面对的,是一头彻底暴怒的蛮荒凶兽,再也不敢有丝毫分心,只能全神贯注地躲避北羽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狼狈不堪。
至此,战场的形势,再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李惊玄与水瑶,两位空间秘术的顶尖掌控者相互钳制,在虚空中时隐时现,剑气与空间裂缝交织缠绕,陷入了最为凶险的高端对决之中,谁也无法轻易脱身。
北羽将对水瑶的所有憋屈与怒火,尽数倾泻到了这个倒霉的枯瘦老者身上。
虽说依旧被对方游斗牵制,每一锤都砸得尘土飞扬,却始终未能造成实质伤害,但总算脱离了那令人绝望的、单方面挨刺的困境,打得酣畅淋漓,颇为解气。
而苏念真、灵月以及妖魂所在的三个战团,依旧维持着优势却无法速胜的局面,陷入了激烈的消耗战之中,短时不可能重创到对手。
正在战局陷入僵持之际——
“嗡——!”
天地之间的气机忽然再度变得紊乱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惊玄率先有所感应,目光骤然望向远方天际,只见东南两侧同时掠起数道浩荡遁光,破空之声连成一线,如群星坠落,带着毁灭的气息。
东面,为首之人气息如渊,身穿锦袍,目光如电。
凌天殿殿主——天涯!
他伪仙境中阶的修为毫不掩饰,身后更是跟着十余名伪仙境强者,气势如一柄横压天地的巨刃,直指李惊玄所在的战场。
而南面,同样有一股森寒的药气翻涌而来。
药农谷谷主——寒竹!
此人面容清癯,须发皆白,双目冷静得可怕。身后十数名伪仙境强者随行而至,遁光不疾不徐,却隐隐形成封锁之势,堵死了南撤的路线。
两股强大的势力,一东一南,目标极其明确,都是直扑李惊玄一行而来!
李惊玄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
“不妙!是凌天殿和药农谷的人!”
若是这两方势力真正合围落下,再加上无花谷仍在纠缠的七人,哪怕己方尚有妖魂压阵,也极可能被瞬间吞没,拖入万劫不复的死局。
没有任何犹豫,李惊玄已下意识催动念想——‘葬天领域’正要展开,准备强行带众人进行空间挪移。
然而就在这一刻!
异变,再起!
“轰隆隆!”
西面、北面的天空中,两道截然不同的强大气机,如雷霆破云般骤然爆发,带着磅礴的气势冲杀而来。
西面的天空中,云雾缭绕,悠扬的乐声阵阵传来,却在乐声之中夹杂着浓郁的杀伐之意,正是云律天府的强者赶到了!
北面的天空中,古意盎然,漫天符文闪烁流转,气息厚重而威严,苍南古阁的高手倾巢而出,直奔战场而来!
这两方势力几乎没有任何试探,遁光一折,竟如同两把锋利的尖刀,直接朝着正准备合围过来的药农谷与凌天殿的队伍,发起了正面冲杀!
云律天府的为首之人厉声喝道:
“天道阁的走狗,休想逞凶!”
“杀!”
轰——!
术法、剑气、阵纹在空中同时炸开,光芒璀璨夺目,威力撼天动地。
四方强者瞬间搅作一锅沸腾的杀局,各种力量交织碰撞,轰鸣声震耳欲聋。
原本针对李惊玄等人的围剿,瞬间演变成了数大宗门之间的大规模混战。
李惊玄微微一怔,看着空中乱飞的神通光芒与厮杀的人群,旋即恍然大悟,眼中的疑惑瞬间消散。
他倏然记起,之前,当他以“窃火之眼”窥探苏暮雪位置的时候,曾在太虚道宫的生辰宴上,遥遥瞥见过方才拦下药农谷与凌天殿两方势力的为首之人。
“原来如此。”
李惊玄心中了然,这并非临时起意的支援,而是早已注定的站队。
太虚道宫半山腰那场因“古迦轻薄案”引发的大战,早已让这几方势力与天道阁联盟撕破了脸,彻底势同水火。
如今见面,分外眼红,哪里还顾得上其它,先干掉死对头才是正经!这一刻,天道阁联盟与太虚道宫阵营,已然彻底开战。
另一边,夜姬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心中迅速回忆起宛玉此前传来的情报——云律天府、苍南古阁等其他势力早已与太虚道宫结盟,共抗天道阁联盟的霸权。
局势,看似对己方有利,仿佛有了强援。
可夜姬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只是表象。优势不等于安全!无花谷这些人极其难缠,尤其是那个紫叶老虔婆和那个叫水瑶的少女。
想要短时间内彻底击溃她们,几乎不可能。若是继续拖下去,一旦正阳子那个老阴货带着真正的主力再度闻讯赶来——那就不是激战,而是被瓮中捉鳖的围杀了。
更何况,云律天府和苍南古阁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未必会为了自己这几个人拼命。
念头只转了一瞬,夜姬那双湛蓝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果决,已然做出决定。
“呆子——!”
她一声娇喝,声音清亮,压过战场的轰鸣,
“别恋战!咱们撤!!”
话音未落,她手中“冥夜”短刃爆发出璀璨红芒,一招狠辣的“妆痕·误心斩”逼退紫叶,随后灵力一收,那巨大的妖魂瞬间化作一道烟雾消失不见。
没有任何犹豫,夜姬转身便化作一道红影向着混乱的空隙处遁走。
苏念真、灵月、北羽几乎同时反应过来。
苏念真“霜落”剑一挥,漫天冰霜炸裂,冻结了对手一瞬;
灵月琴音如刀,逼得那大汉捂耳惨叫。两人趁机迅速脱离战团,追随夜姬而去。
李惊玄则是最为潇洒,他虚晃一剑,身形在空间中连续折叠跳跃,直接摆脱了水瑶的纠缠,瞬间出现在数十丈外。
“想跑?没那么容易!”
水瑶脸色一变。她虽然被李惊玄的空间秘术弄得有些狼狈,但一直关注着北羽的动向。眼见那个“情敌”要逃,她眼中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撇下李惊玄,身形一闪,追击而上。
“死蛮女!拿命来!”
水瑶的速度极快,几个闪烁便拉近了与北羽的距离。
正跑得起劲的北羽,听到身后那阴魂不散的声音,心中那个气啊!她回头一看,又是那个疯母狗!
“真是阴魂不散!”
北羽只觉手里这对破锤子死沉死沉的,刚才砸了半天连根毛都没砸到,现在逃命带着更是累赘。
她眼中凶光一闪,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还追!去死吧!”
北羽腰身猛地一扭,借助奔跑的惯性,竟直接将手中那柄黑色巨锤当成了暗器!
“呼——!”
巨锤裹挟着恐怖的蛮力与北羽那憋屈至极的怒火,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砸身后紧追不舍的水瑶面门!
“这破锤又重又砸不中人,留着干嘛!!给你当棺材本吧!!”
骂声未落,北羽已头也不回,撒开脚丫子,跑得比兔子还快,瞬间没影了。
水瑶瞳孔骤缩。她万万没料到这蛮女竟然如此“豪横”,连趁手的兵器都不要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巨锤轰击威势,哪怕她身怀空间秘术也不敢托大硬接。只能身形一滞,仓促向一侧闪避。
“轰!”
巨锤砸在她身侧的地面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尘土飞扬。这一耽搁,再加上视线受阻,北羽早已跟着李惊玄等人钻进了混乱的战场缝隙中,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该死的蛮女!”
水瑶咬牙切齿,胸脯起伏不已,显然让北羽逃掉心中极怒,正欲再追。
就在这时,紫叶那阴沉而焦急的声音骤然传来:
“水瑶,快回来!”
紫叶一边抵挡着云律天府强者的攻击,一边大喊道:
“别追了!先解盟友困局!若是被云律天府的人围住,咱们都要吃亏!这几个小畜生的事,以后再算!”
水瑶看了一眼北羽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但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她恨恨地跺了跺脚,胸前高耸的玉峰又是一阵晃动,转身加入了混战。
而在前方急速遁逃中,夜姬余光扫到这一幕,又恰好看见北羽将那柄重锤扔得干脆利落,毫不心疼。她眼角猛地一跳,差点没忍住骂出声来。
“这死蛮女,真是个败家子!那重锤可是上好的精铁打造,价值不菲啊!”
她在心中狠狠一骂:“幸亏那是宛玉送的,要是花本宫的钱买的,非让你赔得连亵衣都不剩!”
混战仍在身后炸裂,轰鸣声渐渐远去。
而他们五人,已然如游鱼入海,借着这乱局,彻底抽身而去。
第42章 绝境突围
残阳如血,将天际染成一片凄艳的红。
白城野外,一处人迹罕至的山林深处,古木参天,枝叶繁茂,几乎遮蔽了最后一点天光。
五道身影略显狼狈地穿过密林,来到了一处相对平坦的树林空地上。
经过半天的高强度逃亡,众人的灵力都消耗巨大,不得不停下来稍作休整。
李惊玄环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暂时没有追兵的气息后,转头对着夜姬问道:
“夜儿,天色已晚,大家也都累了。要不咱们今晚就在这扎营?再往前走,怕是容易撞进敌人的包围圈。”
夜姬略显疲惫地点了点了头,声音有些沙哑:“好!就在这休息一晚,明早再作打算。”
不多时,一堆篝火在空地中央冉冉升起,跳动的火焰驱散了林间的阴冷与黑暗,也给这绝境中的五人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五人围坐在火堆旁,各自闭目调息,运转残存的灵力修复损耗的经脉,林间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北羽却始终无法静下心来,中午被水瑶那疯母狗戏耍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越想心中的火气越盛,双拳攥得咯咯作响,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她一边用力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肩膀,那处正是被水瑶的剑尖反复刺痛的地方,一边对着火堆愤愤不平地怒骂起来:
“那个该死的水瑶!简直是个疯母狗!明明是那个宁子白死皮赖脸缠着我,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晃悠,她不去把那男人的腿打断,反倒跑来找我的麻烦?弄得我周身都被她刺痛,跟被一群马蜂围着蜇了一样,难受得要命!”
夜姬本正在闭目养神,试图尽快恢复灵力,不想理会周遭的纷扰。
可听到北羽的抱怨,还是忍不住睁开了眼,凤眸中闪过一丝怒意,狠狠瞪了北羽一眼,毫不客气地骂道:
“你这蛮女!还有脸说?就算那水瑶刺痛你,你也不用把宛玉送你的那柄重锤给扔了吧?那可是真正的极品灵器,蕴含着精纯的灵力波动,多少修士求都求不来的宝贝!你倒是大方,直接当成暗器扔了出去,简直是暴殄天物!”
北羽知道自己理亏,被夜姬骂得缩了缩脖子,脑袋微微低垂,声音也小了下去,带着几分委屈的抱怨:
“那还不是因为那重锤太笨重了,对付那个像泥鳅一样滑溜的水瑶根本用不上劲,挥出去的每一击都落了空,反而成了累赘,拖累我逃跑的速度!我当时也是气急了,一时没忍住才扔的嘛!”
李惊玄见夜姬脸上的怒意又浓了几分,生怕两人再吵起来,连忙开口岔开话题,面色凝重地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水瑶确实很强。她的修为虽然只是伪仙境中阶,但她在空间之道上的造诣极深,那个空间的秘术更是诡异莫测,连我都感到有些棘手。”
灵月缓缓拨弄着面前的火苗,纤细的指尖划过跳动的火焰,脸上露出一丝担忧,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是呀!这还只是一个无花谷的弟子就有如此实力。现如今,追杀我们的人越来越多,包围圈也越来越紧,四处都是天道阁联盟的眼线。我怕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引来那些常年闭关的老怪物,甚至是真正的虚无境强者出手,到时候我们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苏念真微微点了点头,认同地接口道:“灵月说得没错。看来今天在酒楼的遭遇绝非偶遇,而是对方精心策划的陷阱。那正阳子始终没有放弃追杀咱们,甚至还加大了追杀的力度。咱们明天的行程可得更加小心些,尽量避开大路和城镇,专走偏僻的山路,减少与外人接触的机会。”
李惊玄眉头紧锁,缓缓点头附和道:
“今天无花谷那帮人的战术很明确,摆明了就是想缠住咱们,拖延时间,等待其他势力的人来增援合围。看来那天道阁联盟,已经彻底动员了多方势力,布下了天罗地网,誓要将我们赶尽杀绝才肯罢休。咱们可千万别再给这种小股敌人绊住了脚步,一旦陷入纠缠,等到大批追兵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夜姬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语气冰冷地说道:
“说得没错。所以呆子,你那个‘葬天领域’的空间瞬移秘术,不到最后关头千万不要乱用。那是我们最后的保命底牌,消耗的魂力极为庞大,一旦魂力耗尽,若是再遇到真正的绝境,咱们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李惊玄神色认真地用力点头,郑重地说道:
“我知道了,放心吧。今天也是幸亏多了那云律天府和苍南古阁这两股势力突然杀出来,及时拦截了凌天殿和药农谷的人,帮我们分担了大部分压力,不然事情只会比现在更糟糕,我们恐怕根本撑不到这里。”
夜姬缓缓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望向北方的天际,夜色已经渐渐笼罩下来,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
“好了,都早点休息,轮流守夜,切勿放松警惕。明天一早天不亮就继续赶路,必须尽快离开这白城的地界,才能暂时摆脱危险。”
第二天一早,晨曦刚刚刺破黑暗,第一缕微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进林间,驱散了夜的寒凉。
五人没有丝毫耽搁,简单整理了一番后便再次急速赶路。
为了避开追兵的视线,他们专门挑选那些崇山峻岭间的险路行走。
五人刚在密林中穿行了一个多时辰,李惊玄忽然脚步一顿,脸色大变。
“停下!前面有人!”
透过‘窃火之眼’的窃视,他惊恐地发现前方数里之外的山坳中,竟然埋伏着十数道强横无比的气息,清一色的伪仙境!
“被发现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股股强横的神识如同潮水般从前方横扫而来,带着压迫性的力量,瞬间锁定了五人的位置,没有丝毫闪避的余地。
“跑!”
夜姬当机立断,一声低喝,没有丝毫犹豫,率先调转方向,朝着侧面的密林深处疾驰而去。
其余四人也瞬间反应过来,紧随其后,撒腿就跑,全力运转灵力,不敢有丝毫停留。
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早就料到他们会选择这条路线逃亡,而且实力强横到了极点,根本不给他们任何逃跑的机会。
“想跑?留下吧!”
一声苍老而冰冷的喝声响彻山林,带着震耳欲聋的威压,树叶都被这声喝声震得簌簌作响。
只见前方那十几道强横的气息中,骤然分出三道最为恐怖的身影,如同三道鬼魅般掠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仿佛缩地成寸一般,眨眼间便跨越了数里距离,如三座巍峨的大山般轰然降临,死死拦在了五人的面前,断绝了他们前进的道路。
这三人皆是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青色道袍,道袍上绣着古朴的纹路,周身散发着深不可测的气息,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五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赫然全是伪仙境大圆满的恐怖存在!
他们正是清风宗一直隐世不出的三位太上长老——吕可开、如慧、林右丰!
这三人常年闭关修炼,实力深不可测,是清风宗真正的底蕴所在,平日里极少出宗门,今日却一同现身,显然是抱着必杀之心而来。
“糟了!”
李惊玄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伪仙境大圆满的强者,每一个都强悍无比,更何况是三位同时出手,再加上周围埋伏的其他强者,他们今天恐怕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身后便传来了密集的破空之声,如同无数支箭矢疾驰而来。
知白带着清风宗的另外几名高手,也从后面快速包抄了上来,将五人彻底围在了中间,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这一批人,全是清风宗的精锐,每一个都有着伪仙境中阶以上的修为,气息强横,眼神中满是杀意,死死地盯着被困在中间的五人。
知白手持长剑,剑身泛着森寒的光芒,他看着被困在中间、如同瓮中之鳖般的五人,眼中满是猫戏老鼠般的戏谑与怨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缓缓走上前,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五人的心上,他怒视着李惊玄,咬牙切齿地骂道:
“之前你们不是挺有能耐的吗?还敢伏击我们?怎么现在一见我们,就像阴沟里的小老鼠一样四处逃窜,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李惊玄虽然身陷绝境,被数名强者团团围住,可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惧色,反而抬起头,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地回怼道:
“老贼,你也就这点出息了。若不是仗着人多势众,你觉得谁逃谁、还不一定呢!就凭你那点三脚猫的本事,也配在我面前叫嚣?”
“你!”
知白被李惊玄戳中了痛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刚想反唇相讥,却被一旁的吕可开冷冷地瞪了一眼,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夜姬站在李惊玄身旁,心中却在暗暗叫苦,惊骇无比:
“天道阁联盟的那些人显然早就看破了我的意图,算准了我们要回南疆,所以才在这条必经之路上提前设下埋伏。这三位清风宗的太上长老,每一个都是伪仙境大圆满的实力,再加上知白等人的配合,这是铁了心要将我们斩尽杀绝啊!”
她深知绝不能在这里拖延片刻,一旦被这三位伪仙境大圆满的强者缠住,等到后面那些追杀的势力赶到,那就真的是十死无生了,连一丝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
“呆子!还等什么,跟这群废物废什么话!赶紧想办法走呀!”
夜姬一声怒嗔,声音不大,却瞬间点醒了陷入对峙中的李惊玄。
李惊玄闻言,心知局势已至死地,再无半点回旋余地。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磅礴的魂力疯狂灌入手中‘葬天’古剑。
李惊玄剑身震颤,一股玄奥的空间波动瞬间扩散开来,刚欲开启‘葬天领域’带众人强行撕裂空间逃离。
然而,站在正前方的吕可开却是一声狞笑,满脸横肉剧烈抖动,眼中满是不屑与轻蔑,仿佛早已看穿了李惊玄的意图。
“早就听闻你那空间秘术像泥鳅一样滑溜,擅长钻空子逃跑,不过在老子面前,还想用这一套?做梦!”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灵力瞬间暴涨,如同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周围的树木都被这股气息压得弯下了腰。
他猛地一掌拍出,掌心凝聚着浓郁的灵力。
‘碎空·镇山掌’
带着压迫空气的恐怖爆鸣声,如同泰山压顶般直拍李惊玄的面门,势要将李惊玄的脑袋拍成肉泥!
“轰!”
那狂暴的掌风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冻结,空气发出“滋滋”的撕裂之声,硬生生将李惊玄刚刚凝聚起来的空间波动震散。
那层刚刚升起、笼罩在五人周身的透明光幕瞬间崩塌,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李惊玄闷哼一声,只觉体内气血翻腾不止,经脉传来一阵刺痛,施法被强行打断的反噬之力让他脸色一白,踉跄着向后退了数步,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迹。
“该死!”
夜姬见李惊玄的空间秘术被强行打断,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美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不再有丝毫犹豫。
“既然不让我们走,那就一起死战吧!谁也别想好过!”
她手中的‘冥夜’短刃毫不犹豫地狠狠划破掌心,殷红的精血顺着皓腕缓缓滴落,滴落在漆黑的刃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她口中急促吟唱起古老晦涩的唤妖咒文:“以我帝血为媒,唤沉睡于幽冥之下的……”
“妖女,休想施展那邪术!”
另一侧的如慧满脸恼怒,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她听闻夜姬召唤出的妖魂威力无穷,若是让她成功召唤,后果不堪设想。
她手中的拂尘猛地一抖,动作快如闪电。
“咻咻咻!”
那看似柔软无力的白色拂尘丝瞬间绷直,如同无数根锋利的钢针。
‘千丝·穿云破’!
万千白丝带着森寒的杀意激射而出,铺天盖地般直指夜姬的咽喉要害,不给她任何完成咒语的机会。
这一击快若闪电,角度刁钻至极,逼得夜姬咒语一滞,不得不强行中断召唤仪式,快速收回短刃狼狈回防。
手腕翻转间,短刃在身前划出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光幕,险之又险地挡下了那漫天袭来的丝雨。
“老虔婆,欺人太甚!”
苏念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怒火中烧,一声清叱,体内的寒冰灵力瞬间爆发,周围的温度骤降,空气中的水汽都凝结成了细小的冰粒。
她手中的‘霜落’长剑化作一道凄厉的寒芒,带着刺骨的寒意。
‘霜落·无名’
长剑直刺如慧的侧肋,意图围魏救赵,逼她回救自身,为夜姬争取那怕是一瞬的召唤时间。
但一直阴沉着脸站在一旁、未曾说话的林右丰、早已在旁窥视多时,时刻留意着几人的动向。
此刻见苏念真出手,他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讥笑,开口说道:
“小女娃,当我是摆设不成?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长刀横劈而出,刀势沉重如山,带着呼啸的风压,
‘断岳·横断斩’
一道土黄色的刀芒瞬间凝聚成型,卷起漫天尘土,霸道无比地截下了苏念真的剑锋,不给她任何靠近如慧的机会。
“铛!”
一声巨响,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
苏念真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虎口瞬间发麻,长剑险些脱手飞出。
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退了数米,脚下的碎石被磨得沙沙作响,她支援夜姬的意图被彻底粉碎。
局势瞬间恶化到了极点,五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灵月站在一旁,俏脸苍白,却依旧保持着一丝冷静。
她心知肚明,若是不能让夜姬成功召唤出妖魂,今日他们便是必死之局,没有任何侥幸的可能。
就在苏念真被震退的瞬间,她咬牙顶着周围强者散发的恐怖威压,指尖刚刚触碰到腰间的琴弦,想要强行弹出‘魔吟·乱识’的秘术,干扰如慧的动作,给夜姬争取宝贵的召唤时间。
然而,知白早就防着她这一手,知道灵月的魔音秘术能够干扰心神,一直将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弹棉花的小魔女,你的对手是我!别想耍什么花样!”
知白狞笑着,手中的阔刀带着呼啸的风压,朝着灵月疾砍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霸刀·碎魂!”
那恐怖的刀压如同实质般落下,让灵月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俏脸煞白,不得不放弃弹奏琴弦,快速收手闪避,身体如同一片落叶般向后飘退,狼狈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刀,刀刃划过空气的气流都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支援,再次被无情打断!
绝望的情绪开始在五人心中蔓延开来,每一个人都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死亡的阴影如同潮水般将他们笼罩,让人喘不过气来。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被动承受着清风宗弟子攻击的北羽,眼中却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血丝布满了她的双眼,显得格外狰狞。
她根本不去管夜姬能不能成功召唤妖魂。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管如何,也要给李惊玄砸出一点时间,让他重新开启空间秘术,带着大家逃离这里!只要李惊玄能够成功开启秘术,大家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面对数名清风宗强者轰来的狂暴灵力攻击,她竟不闪不避,反而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双脚用力踏地,身形猛地向前冲去,发起了反向冲锋!
“轰轰轰!”
拳影、灵力攻击接连结结实实地轰在她的后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虽然有着‘巫蛮·魉体’护身,肉身强度远超常人,但那恐怖的冲击力依然让北羽痛得龇牙咧嘴,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的鲜血,顺着下巴缓缓滴落。
但她却借着这股冲击力,速度再次暴增,体内的巫蛮之力全面爆发,周身的巫纹闪烁着幽暗的光芒,硬生生撞碎了侧面一名清风宗强者的封锁线,身形如同一只失控的凶兽般朝着前方冲去。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正死死压制着李惊玄、让他无法重新凝聚灵力施法的吕可开!
“老狗,给我滚开!!!”
北羽面容狰狞如鬼神,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眼中满是决绝,她借着冲势,将全身的巫蛮之力、残存的灵力以及生命潜能全部汇聚于右拳之上,拳头上泛起一层幽暗的光芒。
“玄骨·裂空拳!”
这一拳,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带着蛮荒古族纯粹、狂暴的力量,狠狠砸向吕可开的胸口,没有丝毫留手,摆明了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吕可开正全神贯注地压制着李惊玄,防止他再次施展空间秘术逃跑,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笨重憨厚的蛮女竟如此疯狂,敢用这种以命换命的打法。
仓促之间,他来不及多想,只能快速回身,运足全身灵力于右拳之上,
“崩山劲!”
狠狠一拳轰出,想要挡住北羽的攻击。
“疯蛮女!既然你想死,那老子就成全你!”
吕可开怒喝一声,眼中满是杀意,他自信自己的一拳能够轻易击碎北羽的头颅。
下一瞬,两只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头在空中正面相撞,没有任何闪避,没有任何试探。
“轰——!!!”
两股恐怖的力量正面对撼,气浪如同核弹般炸裂开来,周围的地面瞬间塌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深坑,无数碎石如同子弹般朝着四周激射而出,威力惊人。
“噗!”
吕可开只觉一股难以抵御的巨力从拳头上传来,如同被一座疾驰而来的大山撞上,整个人被震得蹬蹬蹬连退十数米,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深坑,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体内气血翻涌不止,脸色涨得通红。
而北羽同样不好受,她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连退数步,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周身的巫纹光芒黯淡了许多,显然这一击也让她受创不轻,气息变得格外紊乱。
但这用疯狂换来的稍纵即逝的空档,正是五人唯一的生机!
李惊玄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捕捉到了这个宝贵的机会,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与决绝。
“好样的北羽!”
他低喝一声,眼中精光爆射,再不迟疑,甚至不顾魂力透支带来的剧烈剧痛,体内残存的所有魂力都被他疯狂催动,尽数灌入‘葬天’古剑之中。
‘葬天领域’!
一层透明的光幕瞬间在五人周身升起,周围的空间泛起剧烈的涟漪,扭曲变形,发出“嗡嗡”的声响。
李惊玄大手一挥,拼尽全力撕裂虚空,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瞬间出现在众人面前,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黑光一卷,直接将夜姬、苏念真、灵月与北羽四人强行拉入那道漆黑的空间裂缝之中。
“休走!”
如慧与林右丰脸色骤变,眼中骇然难掩——他们万万没想到,北羽竟敢如此搏命,以这般悍勇疯魔的姿态,硬生生为李惊玄撕开了一道施展空间秘术的空隙!
二人急忙出手,欲阻五人去路,却终究迟了一瞬。
“嗡!”
随着空间一阵剧烈的扭曲波动,五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漆黑的空间裂缝也快速闭合,只留下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证明他们刚刚来过这里。
只留下清风宗的众人面对着空荡荡的战场,以及满地的狼藉与碎石,神色各异,有愤怒,有不甘,有惊骇。
吕可开盯着眼前空荡荡的山林,面色铁青,额角青筋根根暴起。
他胸口剧烈起伏,猛然朝着空旷处厉声咆哮:
“该死——到嘴的鸭子竟也能飞!”
怒极之下,他几乎一字一顿,声音嘶厉:
“那疯蛮女!真该死!我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第43章 溃败边缘
五人借助李惊玄的空间秘术,从清风宗三位太上长老的围杀中险之又险地突围,一路向南亡命奔逃。
众人皆是带伤之身,魂力与灵力耗损严重,每一步奔逃都拼尽了全力,衣袍猎猎作响,在半空中划出几道仓促的残影。
足足奔逃数百里,他们才在一座名为“落凤镇”的小镇郊外停下脚步。
此处荒草丛生,散落着几处废弃的农舍,地势相对隐蔽,适合临时休整。
身后追兵的气息早已被层层山峦阻隔,消散得无影无踪,众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一个个扶着树干大口喘息,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疲惫。
北羽一屁股瘫坐在满地枯叶上,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郊外格外清晰,她抬手抹了把嘴角残留的血迹,语气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呼!好险。之前那三个老东西的实力也太恐怖了,再晚一步,咱们都得交代在那。”
李惊玄抬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指尖还残留着催动空间秘术的魂力震颤,他目光扫过四周废弃农舍,正想开口提议找个隐蔽角落休整,补充损耗的灵力。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嗡!”
毫无征兆地,一道道璀璨到令人绝望的金光从四周大地之下冲天而起,光芒炽盛夺目。
光幕流转间,九条金色巨龙虚影在光幕上游走咆哮,龙威浩荡,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如同天罗地网般瞬间将五人所在的区域封锁得严严实实,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金色牢笼,连空间都被彻底禁锢。
“这是?”
李惊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他死死盯着四周那熟悉的光幕纹路,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是天道阁九大尊者布下的‘九天困龙阵’!糟糕!我们光顾着躲避身后清风宗的追兵,竟没察觉前方早已设下埋伏,现在彻底被困在阵中央了!”
“李惊玄,妖女,这一次,我看你们还能往哪里逃!”
一阵阴冷恶毒的狂笑声从半空中传来,带着志在必得的戏谑,如同索命的恶鬼低语,回荡在金色牢笼之中。
只见光幕之内,十数道身影陡然凭空出现,个个悬空而立,衣袂翻飞间灵气缭绕,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笼中五人,眼神中满是冰冷的杀意与戏谑。
为首之人,正是天道阁阁主正阳子。
他身着绣着金线道纹的白色道袍,面容阴鸷,周身萦绕着浑厚的纯阳灵力,气息深不可测,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着下方五人,带着必除之而后快的决绝。
在他身旁,站着独眼赵玄一。
他身着黑色劲装,那张原本就阴沉的脸庞,此刻因为即将得手的兴奋而显得更加扭曲狰狞,左脸上那五道深可见骨的伤疤格外醒目,那只瞎了的左眼戴着眼罩,正是夜姬之前交手时留下的耻辱印记,此刻正散发着刻骨的恨意。
而在他们身后,一字排开的是那群在九域中臭名昭着、令人闻风丧胆的邪修:一身黑袍如同乌鸦般裹紧身躯的黑鸦,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死气;
浑身血气缭绕、眼神暴戾的血修罗,手中握着一柄染满鲜血的长刀;
面容冷艳绝美、眼神却如蛇蝎般毒辣的绝心女,指尖泛着幽蓝寒芒;
周身毒雾翻滚、连周遭空气都散发着腥臭的绝毒君,手中挥舞着一面漆黑的万毒幡;
手持折扇、面容阴柔、嘴角挂着诡异笑意的剥皮书生,折扇开合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以及手握重型刑具、身形魁梧如刽子手般的天刑者,周身煞气冲天。
这六人皆是伪仙境中阶修为,每一个都双手沾满鲜血,实力强横。
而在正阳子另一侧,还站着一名气息极为恐怖的血衣男子。他身着猩红色长袍,衣袍上仿佛浸透了永不干涸的鲜血,周身血气凝聚成实质,隐隐散发出超越众人的压迫感,赫然是伪仙境高阶强者——步杀生!
这般阵容,堪称绝杀,别说五人已是强弩之末,即便处于巅峰状态,也难以抗衡。
正阳子的目光死死锁定夜姬,眼中翻涌着怨毒与忌惮,咬牙切齿道:
“妖女!上次让你用那该死的幻术逃了,这一次,看你还能不能再施展那‘月夜之界’脱身!”
赵玄一那仅剩的右眼更是死死盯着夜姬,眼中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周身灵力剧烈波动,显然早已按捺不住动手的冲动。
其余六名邪修也都将目光聚焦在夜姬身上,一个个眼中喷火,恨意滔天。
上次夜姬施展幻术,让他们深陷心魔,当众丑态百出,这份耻辱早已刻入骨髓,恨不能将她挫骨扬灰。
夜姬面对如此绝境,凤眸中并未有丝毫畏惧,反而燃起熊熊战意,周身灵力缓缓涌动,红色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绽放的血色玫瑰。
手中‘冥夜’一割手心,随即召唤出妖魂来。
她怒视着赵玄一,目光在他那张狰狞的脸上一扫而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老狗,左眼上的疤还没好利索,就敢再次寻死?看来之前我下手还是太轻,没让你记够教训!”
她迅速扫视一圈正阳子等人的站位,心中瞬间明了局势的凶险:
“这种状况绝不能拖延!若是等后面知白带领的清风宗众人追上来,形成前后夹击之势,那他们就真的插翅难逃了。必须速战速决,集中力量撕开一道口子突围!”
念头一定,夜姬与李惊玄对视一眼。
两人并肩作战已久,早已形成无需言语的默契,一个眼神便读懂了彼此的心思——全力突围,绝不恋战。
“老狗!拿命来!”
夜姬一声怒喝,身形率先暴起,如鬼魅般掠向赵玄一,红色长裙在空中划出一道艳丽的弧线。
‘夜罗覆天’!
她手腕轻挥,原本柔软垂落的红色衣带瞬间暴涨舒展,如同漫天红霞席卷而出,化作遮天蔽日的红色天幕,带着沉重的威压,当头压向赵玄一,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死妖女!这次绝不再让你逃了!”
赵玄一见夜姬竟敢主动袭来,怒极反笑,眼中杀意更盛。
他手中长剑猛地横扫,周身灵力灌注剑身,一道凌厉至极的白色剑气如长虹贯日般爆发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硬生生将那落下的红色衣带强行震开,衣带碎片在剑气冲击下四散纷飞。
他不待夜姬收回衣带,脚下一踏虚空,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手中长剑直指夜姬面门,剑势迅猛,带着破风之声,眨眼便至近前。
“好快!”
夜姬心中暗惊,脚下灵力急涌,身形瞬间向后后撤数尺,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剑。
她明显感觉到,赵玄一虽然毁容瞎眼,修为却比上次交手时精进了不少,速度与力量都提升了一个档次,显然是这些时日苦修所致。
赵玄一见夜姬向后避开,更是得势不饶人,口中怒喝:
“死妖女,我看你还往哪避!”
他手腕连抖,剑势连点,
‘流星追月’
无数道凌厉的白色剑芒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密密麻麻地划向夜姬周身要害,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方位。
“铛铛铛!”
夜姬手中‘冥夜’短刃急速舞动,化作一团漆黑光幕,与袭来的剑芒不断碰撞,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金属交鸣之声,火星四溅,照亮了她凝重的脸庞。
挡开这一轮强势攻击后,夜姬心知赵玄一速度极快,一味防守只会被动挨打,迟早会被耗尽灵力。
她不敢怠慢,手腕轻翻,身形陡然变换方位,招式再变。
‘夜绫·冥刃’!
那红色衣带如灵蛇般缠绕而出,带着柔韧的力道缠向赵玄一的长剑,看似要缠住兵器,实则虚晃一招。
而她手中的‘冥夜’短刃则隐藏在衣带投下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刺向赵玄一的咽喉要害,招式阴险至极,虚实难辨。
但赵玄一毕竟曾是青阳宗宗主,战斗经验极其丰富。
他察觉到一丝致命危机,反应极快,手中长剑猛地下压,以坚硬的剑脊精准抵住短刃锋芒,硬生生将这致命一击逼回,力道之大让夜姬手臂微微发麻。
两人身影错身而过,眼神交汇间杀机毕露,周身灵力碰撞产生的气浪席卷四周,卷起满地枯叶。
短短数息之间,双方已完成数次激烈交锋,攻防节奏快得令人窒息,稍有不慎便会殒命当场。
几乎在夜姬动手的同一时间,李惊玄也身形暴起。
他一步踏出,浑身魂力疯狂涌动,周身泛起淡淡的黑色光晕,原本打算直扑正阳子,先解决这个布局的罪魁祸首,打乱对方阵脚。
但那一身血衣的步杀生动作比他更快,如同鬼魅般挡在了他身前,周身血气翻腾,带着冰冷的杀意。
步杀生冷喝一声:“你的对手是我!”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刀猛地一抖,周身血气尽数灌注刀身,
‘血煞·追魂’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色流光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如闪电般直取李惊玄咽喉,刀势狠辣凌厉。
这一刀太快太狠,避无可避。
李惊玄瞳孔微缩,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脚下一踏,身形陡然前冲,不退反进。
‘万法逆向’!
他口中低喝,周身瞬间爆发一股诡异的空间扭曲之力,周遭空间泛起细微的涟漪。
步杀生那快若闪电的刀势在这股力量影响下,轨迹陡然扭曲偏移,竟然擦着李惊玄的肩膀击向空处。
“轰!”
刀气狠狠轰在地面上,瞬间炸出一个数丈深的深坑,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饶是如此,李惊玄也是心头大骇:
“这步杀生果然名不虚传,实力强横至极!我这招‘万法逆向’本意指将他的攻击反向折射回去伤他自身,可在他那恐怖的刀意压制下,竟然只能勉强带偏攻击轨迹,根本无法达到预期效果。”
他没有丝毫犹豫,趁着步杀生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破绽,身形陡然暴起,手中‘葬天’古剑泛起熊熊黑炎,灼热的毁灭气息弥漫开来。
“灭道焚天!”
一道无坚不摧的漆黑剑气从剑中爆发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瞬间逼向步杀生面门,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步杀生不敢有丝毫大意,手中长刀横挡胸前,周身血气暴涨,形成一道厚重的血色屏障。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黑色剑气狠狠撞击在长刀上,步杀生只觉一股霸道无比的力量顺着刀身汹涌而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酸痛,整个人被硬生生震得向后滑退数步,才勉强将这道恐怖剑气震偏,脚下地面被踏出深深的沟壑。
他心中亦是吃惊不已:“这‘窃道之魔’果然如传闻中那般诡异!明明感受不到半点灵力波动,可他那把黑剑上附着的能量威压却如此恐怖,而且刚才那招扭曲空间的手段更是诡异难测,让人防不胜防。”
李惊玄眼中精光一闪,得势不饶人,口中怒喝:
“老贼受死吧!”
他反手一刺,‘葬天’古剑化作无数道高速斩击,如狂风暴雨般朝着步杀生倾泻而去,剑影重重,每一道都带着致命的杀意。
步杀生神色骤变,强行扭转身形,避开那几道不合常理的诡异剑路,同时反手一刀疾刺,刀锋寒光逼面,直取李惊玄心口。
李惊玄身影微晃,施展出‘遁影无痕’,身形瞬间虚实错位,如同鬼魅般避开攻击,步杀生这一刀再次落空,只斩到一片空气。
两人错身而过,剑意与刀势遥遥相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短暂的试探已然结束,双方都清楚地知道,自己遇上了真正的劲敌。
下一刻,两人再次同时纵身上前,激战在一处。
剑光与刀影交织碰撞,攻防转换极快,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恐怖的能量冲击波,杀意四伏,周遭的树木与岩石在冲击下纷纷碎裂,场面凶险到了极点。
而在另一侧的战场,虽然同样凶险万分,但场面画风却显得有些“别致”,与其他战场的凌厉狠辣截然不同。
早在李惊玄动手的瞬间,北羽便已开启‘巫蛮·魉体’。
她周身巫纹暴涨,身形陡然膨胀数倍,化作一个数丈高的小巨人,肌肉虬结,浑身散发着狂暴的蛮荒之力,周身空气都被震得微微震颤。
那剥皮书生本就身形瘦削,面容阴柔,此刻站在身躯暴涨的北羽面前,简直如同一个没长大的孩童,反差悬殊。
北羽挥舞着沙包大的拳头,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带着呼啸的狂暴风压,狠狠砸向剥皮书生,拳未至,厚重的气浪已逼得对方脸色发白。
剥皮书生面色骤变,不敢硬接这刚猛一拳,手中折扇一展,身形如纸片般飘忽闪避,借着折扇扇出的气流调整方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拳。
拳头砸在地面上,瞬间将坚硬的地面砸得龟裂,碎石飞溅。
紧接着,他折扇一合,扇骨末端弹出数根蓝幽幽的尖刺,泛着剧毒的光芒。
“剔骨如风!”
他手腕快速抖动,折扇化作一道刁钻的寒光,直刺北羽的手腕关节和肋下软肉,招式阴柔刁钻,专挑要害与薄弱处下手。
北羽不退反进,眼中凶光一闪,凭借‘巫蛮·魉体’的霸道肉身硬抗攻击,根本不做闪避。
“叮叮!”
剥皮书生的尖刺狠狠划过北羽的皮肤,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只在她皮肤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破开防御。
北羽虽无视这般攻击,但尖刺划过皮肤带来的刺痛感仍让她愈发暴躁,眼中凶光大盛。
她怒吼一声,声音震得周遭树叶簌簌作响:“小酸儒,就这点力道,给我挠痒痒呢?吃我一爪!”
‘北冥·断魂爪’!
她那巨大的手掌五指成钩,指尖萦绕着幽暗的巫纹,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狠狠抓向剥皮书生的天灵盖,力道足以开山裂石。
剥皮书生大惊失色,心中暗呼:
“这大块头不单蛮力惊人,速度怎么也这么快!他反应极快,身形诡异地向后一折,如同没有骨头一般,堪堪避开这断魂一爪,爪风擦着他的头顶掠过,将他的发丝削断数缕。”
北羽却得势不饶人,再次挥拳轰然砸出,拳头如狂风暴雨般连绵不绝,每一拳都带着狂暴的蛮荒之力,将剥皮书生逼得连连后退,只能狼狈闪避,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追逐与压迫在战场中展开,毫无喘息余地,短短数息间,刚猛与阴柔激烈交锋,打得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此时,另一处战场的激战也已进入白热化阶段。
天刑者手持一柄一人多高的重型刑杖,刑杖上布满尖刺,泛着森寒的光芒。
他身形魁梧,如同一头暴怒的蛮牛,一声怒吼后,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砸直逼灵月头顶,刑杖带起的呼啸风声,仿佛要将空气都砸碎。
灵月面色冷静,不见丝毫慌乱,指尖轻拨怀中阙冥琴的第三弦,琴音陡然响起,带着诡异的韵律。
‘幽震·错拍’!
一道无形的音波震波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天刑者的动作瞬间出现一丝凝滞,刑杖在离她发梢三寸处诡异停顿。
他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显然是被音波干扰了神魂,陷入短暂的失神。
但他毕竟是伪仙境强者,神魂稳固,猛地一声暴喝,震散脑海中的魔音干扰,眼中恢复清明,手中刑杖再次挥出,挡开了从阙冥琴中激射出的一团紫黑色魔焰。
“雕虫小技!”
天刑者怒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手中刑杖顺势一抡,
‘罪罚千钧’。
刑杖带着呼啸风声,再次狠狠砸向灵月,力道比之前更胜一筹,仿佛要将她砸成肉泥,厚重的罡风已刮得灵月脸颊生疼。
灵月双翼一振,背后虚幻的灵翼展开,身形如蝴蝶般轻盈向后滑翔,瞬间拉开数尺身位,避开这致命一击。
但刑杖带起的罡风依旧扫过她的衣袍,将衣角撕裂一道口子。
灵月指尖连弹,阙冥琴的琴音陡然变得高亢凌厉,带着致命的杀机。
‘天腔·万物鸣’!
音波化作实质的声浪,夹杂着熊熊魔焰,层层叠叠挡在身前,形成一道坚固的防御屏障。
“轰轰轰!”
几声沉闷的巨响传来,天刑者的刑杖狠狠砸在音波屏障上,音波与蛮力激烈碰撞,震耳欲聋,气浪席卷四周,将地面上的荒草尽数碾平。
灵月趁机轻抚琴弦,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冷声道:
“去死吧!”
她指尖猛地一拨琴弦,
‘魔引·心裂’
一道无形的魂音夹杂着一团浓缩到极致的灵力魔焰,如同附骨之疽,瞬间逼向天刑者的神魂与身体要害,专攻对方神魂弱点。
天刑者不敢大意,刑杖横扫,凭借浑厚的灵力将魔焰与魂音强行轰散,但神魂仍受到轻微震荡,脸色微微发白。
他怒吼一声,再次挥舞刑杖狂暴砸来,攻势愈发猛烈。
灵月则展翼后掠,魔焰自翼尖洒落,在空中翩然折转,琴音再起,不断干扰对方攻势。
双方激战连连,招式变幻莫测,一时间难分胜负。
而苏念真与正阳子的交战,更是让人胆战心寒。
寒气与纯阳道罡在战场中激烈对冲,冰火交织,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致命的杀机,周遭空间都被两种极端力量撕裂出细微的裂纹。
苏念真刚避开正阳子势如破竹的一剑,纤手一挥,手中‘霜落’剑寒光乍现,极致的寒气瞬间弥漫开来,周遭空气都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静霜·无名’!
她一剑递出,剑未至,那股极致的寒意已提前封锁正阳子身前的空间,连空气中的水汽都被冻结成锋利的冰刃,朝着对方射去。
正阳子心中一凛,暗自心惊:“这寒气?看来这个逆徒已经知晓自己身体里的秘密了,这极寒的气息,正是那冰魄之力觉醒的前兆!”
他不敢硬挡这极致寒气,急忙催动护体灵罩,周身泛起一层金色的纯阳光罩,试图抵挡寒气侵袭。
但即便如此,他仍被那股透骨的极寒气息逼得连退数步,眉毛与胡须上都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护体灵罩上也泛起细微的冰裂纹路。
苏念真见他被自己逼退,美眸中杀意更盛,心中积压的恨意尽数爆发,口中怒喝:
“老贼,看你往哪躲!”
她手中‘霜落’长剑再次一抖,周身寒气暴涨,
‘寒极·无返’
一道极寒剑气瞬间凝聚成型,带着冻结一切的威势,再次逼向正阳子,剑气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冻结出清晰的裂纹,地面上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层。
正阳子眼中闪过一丝恼怒,被一个逆徒逼到这般境地,让他颜面尽失。
他手中长剑猛地一挥,周身纯阳灵力尽数爆发,卷起一道炙热的纯阳风浪,如同烈日焚天般将袭来的寒气强行震散,随即长剑顺势一刺,
‘纯阳贯日’
长剑化作一道火红流光,带着霸道无比的纯阳剑意,直逼苏念真心口,这一剑蕴含的力量如同烈日降临,灼热的气息几乎要将她的衣物点燃。
苏念真也不敢硬接这一击,身形如飞絮般向后急退,避其锋芒,火红剑气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将身后的一棵大树瞬间焚烧成灰烬。
正阳子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阴狠:
“贱人,既然你不想活,今天我先打残你,再将你生擒回去慢慢炮制,让你付出背叛天道阁的代价!”
话停手却不停,他剑势连绵不绝,无数道火红剑芒如烈日般笼罩向苏念真,攻势凌厉,不给她丝毫喘息之机。
苏念真长剑连挡,‘霜落’剑不断挥出寒气,试图抵挡纯阳剑气,但双方修为差距悬殊,她虽仗着冰魄体质爆发潜能,却依旧渐渐落入下风。
被逼得连连倒退,冰火灵力碰撞发出“滋滋”声响,白雾蒸腾弥漫,将整个战场笼罩其中,险象环生。
而另一边的战场上,夜姬召唤出的巨大妖魂正与黑鸦、血修罗、绝心女、绝毒君四人激战,场面同样激烈无比。
那妖魂身形高达数丈,通体由浓郁的白雾凝聚而成,双眼泛着凶光,周身散发着妖异的幽冥气息,手中握着一柄与夜姬‘冥夜’短刃同款的巨大虚影刃,气息狂暴而诡异。
它一步踏前,脚下地面轰然震颤,白色烟雾随之翻滚涌动,手中巨大的‘冥夜’短刃虚影顺势横斩而出,刃风呼啸,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
刃影未至,凌厉的刃气已然袭来,刮得人脸皮生疼,周遭的空气都被切割得发出呜咽之声。
围攻它的四名邪修面色同时大变,不敢有丝毫大意。
血修罗率先反应过来,口中大喝一声,手中‘修罗血刀’猛地斩出,一团浓稠的血海随之爆发而出,带着血腥暴戾的气息,朝着刃影迎去。
黑鸦也急挥手中巨大的‘黑羽巨镰’,一道漆黑的镰影凝聚成型,带着阴冷的死气,与血修罗的血海合力,硬撼这巨刃一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气浪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翻滚扩散,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血修罗与黑鸦只觉手臂发麻,虎口被震裂,鲜血直流,两人被硬生生震得连连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心中满是骇然:
“这妖魂的力量竟如此狂暴,单纯的蛮力便难以招架,更别提那诡异的妖气还在不断侵蚀我们的灵力,久战之下必败无疑。”
趁此间隙,绝心女寻到破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断情刺’化作一道刁钻的寒芒,如毒蛇出洞般,直刺妖魂的腰肋要害,招式隐蔽而毒辣。
绝毒君则同时挥动‘万毒幡’,卷起一股浓郁的墨绿毒雾,毒雾散发着刺鼻的腥臭,与绝心女的攻击形成配合,分左右两侧极速袭向妖魂,试图以剧毒破开妖魂的白雾躯体。
“吼!”
妖魂发出一声低沉的低吼,周身白雾猛然暴涨,如同一堵实质的墙壁般挡在身前,将袭来的毒雾与‘断情刺’尽数挡下。
‘断情刺’刺进白雾中,如同石沉大海,瞬间被白雾吞噬,毒雾也被白雾中的幽冥之力强行净化,消散无踪。
随即,那柄巨大的‘冥夜’短刃借势回旋,带着横扫千军之势,蛮横无比地劈向侧翼偷袭的绝心女与绝毒君。
绝心女与绝毒君大惊失色,不敢硬接这雷霆一击,身形急忙向后急退,瞬间散开拉开身位,堪堪避开这致命一斩。
刃风扫过地面,将地面划出一道数丈长的沟壑,碎石飞溅。
短短数息之间,巨大的虚化刃影与四道狼狈的身影在白雾中穿梭碰撞,能量冲击波不断爆发,震荡之声不绝于耳。
这妖魂以一敌四,竟丝毫不落下风,凭借狂暴的力量与诡异的幽冥之力,甚至隐隐压制住了这四位、凶名赫赫的邪修。
第44章 破阵失败
白城一小镇郊外的荒野之上。
天道阁九尊者联手布下的‘九天困龙阵’如同一座倒扣的金钟,金光流转间透着厚重的威压,将李惊玄五人死死禁锢在阵中,连空间都被压制得难以波动。
光幕之内,刀光剑影纵横交错,灵力与魂力碰撞迸发的轰鸣声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四周地面不断龟裂,碎石与尘土在能量冲击下漫天飞扬,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杀伐之气。
负责维持法阵核心阵眼的九尊者之首——辰墨,此刻盘膝坐在阵外虚空,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泛起几分苍白。
维持这等禁锢空间的大阵本就耗费巨大,场中激烈的能量冲击更不断反噬阵眼,让他灵力消耗远超预期。
他一边源源不断地输送灵力稳固法阵,一边抬眼死死盯着场中那个与血衣男子激战正酣的黑色身影,目光中满是复杂。
辰墨心中暗凛:“这李惊玄,当真是个怪胎!”
“昔日他以一人双体之身,兼修妖魔两族秘技,能与正阳子阁主战得有来有回、甚至略占上风,多少还倚仗了外族手段的加持。”
“可如今——他仅凭自身那诡谲莫测的魂力,与精妙入微的剑术,竟能与步杀生这等凶名赫赫、杀人如麻的伪仙境高阶强者缠斗至此,不落下风!”
“这般成长之速,简直骇人听闻。”
“若再给他五年!不,或许只需三年,整个天道盟内,还有谁能制得住他?”
“可惜了。”
“此子终不能为我阁所用——今日,注定要陨落于此。”
战场中心,劲风呼啸,黑炎与血色刀气交织碰撞,每一次交锋都迸发出恐怖的能量冲击波。
李惊玄手中‘葬天’古剑燃着熊熊黑炎,剑势凌厉却难掩招式间的急促,他心中早已被焦虑填满。
步杀生的实力远超预期,每一刀都直指要害,杀意纯粹到极致,招招狠辣决绝,根本不给自己任何喘息与思索的机会。
再这样僵持消耗下去,待自身魂力耗尽之时,便是他们五人葬身于此的时刻。必须先破开九尊者布下的法阵,才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李惊玄眼中厉色一闪,已然下定了冒险的决心。
“拼了!”
他剑锋陡然一转,周身魂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黑色光晕在周身暴涨。
‘诡影虚像’!
李惊玄的身形在原地瞬间模糊虚化,三道与他一模一样的残影应声而出,气息、招式毫无破绽,分别从左、右、后三个死角同时袭向步杀生。
每一道残影手中都握着燃着黑炎的古剑,带着凌厉的杀机,让人难辨真假。
而他的真身,却借着残影吸引注意力的掩护,化作一道幽黑流光,趁着步杀生格挡残影的间隙,猛地冲向法阵边缘一处灵力流转稍显凝滞的破绽处——那是他方才激战中刻意留意到的阵眼薄弱点。
步杀生久经战阵,心神何等敏锐,见状冷哼一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仿佛能看穿虚妄:
“小鬼,在我面前也想玩这种花招?”
他身形一晃,速度竟比李惊玄的真身更快,后发先至如附骨之疽般追了上去。
手中长刀在凌空极速舞动数圈,血色灵力暴涨,漫天血光瞬间笼罩四周。
‘血舞千重’!
密不透风的血色刀刃风暴瞬间成型,旋转着席卷而出,将那三道袭来的残影尽数绞碎,黑色光晕与血光碰撞后消散于无形。
紧接着,步杀生看都不看残影的碎片,手腕翻转,长刀反撩而上,带着狂暴的风压与尖锐的破风之声。
‘逆刃·风击’!
一股蕴含着恐怖切割之力的血色风刃长河轰然爆发,如同奔腾的洪流般挡在李惊玄身前,硬生生逼退了他即将触碰到法阵边缘的身形。
“滚回去!”
步杀生怒喝一声,刀势再涨几分。
李惊玄被迫回身挥剑格挡,‘葬天’古剑与风刃长河碰撞的瞬间,一股霸道巨力顺着剑身汹涌而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身形踉跄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心中暗恨:
“只差一点就能触碰到阵眼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再次与步杀生缠斗在一起,方才的破阵计划宣告失败。
其实,早在李惊玄冲向法阵边缘的那一刻,一直与赵玄一激战的夜姬便已心有灵犀,瞬间洞悉了自家呆子的意图。
她与李惊玄并肩作战多时,彼此一个细微的动作、眼神,都能读懂对方的心思。
夜姬身形灵活游走,红色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借着漫天飞舞的红色衣带掩护身形,手中‘冥夜’短刃无声无息地刺向赵玄一破绽处。
‘夜刃·无声’!
这一击阴狠毒辣,目标直指赵玄一脖颈,既想逼退面前的敌人,又能顺势冲过去拦下步杀生,为李惊玄争取破开法阵的宝贵时间。
但赵玄一同样老谋深算,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独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与残忍,冷哼:
“自身都难保,还敢开小差?真当老夫是摆设不成!”
他手中长剑光芒暴涨,一股浩然正气冲天而起,与邪修的阴狠截然不同,带着凛然威势。
‘浩然剑气’!
璀璨的白色剑光瞬间爆发,不仅震散了掩护夜姬身形的衣带,更以蛮横无比的姿态封死了她的所有攻势,硬生生打断了她支援李惊玄的念头。
“死!”
赵玄一得势不饶人,剑锋连抖,无数道凌厉剑气纵横交错。
‘七星定魂’!
七道凝练到极致的剑芒按照北斗七星方位精准落下,瞬间封锁了夜姬上下左右所有退路,将她死死困在原地,避无可避。
夜姬面色微变,来不及多想,只得全力被动防守。
‘夜罗覆天’!
无数红色衣带层层叠加缠绕,化作一面厚实的红色盾牌护在身前,勉强抵挡着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剑气。
“咔嚓!”
衣带化的盾牌刚挡下几波剑气便已不堪重负,破碎大半,红色衣带碎片在剑气冲击下四散纷飞。
夜姬还没等喘口气,赵玄一便剑身一震,剑势陡然加快,攻势愈发狂暴。
他手中长剑如毒蛇出洞,带着必杀的寒芒,极速刺向夜姬前胸心脏位置,角度刁钻狠辣,避无可避。
眼见死亡气息扑面而来,夜姬瞳孔骤缩,浑身灵力瞬间紧绷,已然做好了硬抗的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声刺耳至极的琴音骤然炸响,尖锐的韵律穿透战场的轰鸣,直刺人心神。
一道无形的魂音波纹凝聚成锋,精准无比地攻向了赵玄一的识海。
这是灵月拼着被天刑者重创的风险,强行透支灵力弹出的一记救命魂音,只为给夜姬争取一线生机。
赵玄一神魂猛地一震,动作出现了刹那的僵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刺向夜姬的长剑也因此慢了半分。
夜姬何等敏锐,瞬间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脚下灵力急涌,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飞,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长剑擦着她的衣襟划过,割裂了红色裙摆,在她胸口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温热的鲜血瞬间渗出,染红了衣襟。
“该死!这个死魔女!”
赵玄一回过神来,摸了摸微微刺痛的眉心,厉声暗骂。
这个该死的魔音坏了他好事,若不是识海受扰,夜姬早已成为剑下亡魂。
他恶狠狠地瞪了灵月一眼,心中杀意翻腾:
“等我先杀了这妖女,待会再宰了你!”
虽对灵月恨之入骨,但他并未转身追击,而是再次挥剑,剑光如雨般更加疯狂地笼罩向夜姬,誓要先解决眼前的敌人。
夜姬此前因施展‘月夜之界’禁术,不仅损耗了寿元,自身实力也有所下滑,本就不是全盛状态。
此刻面对突破境界后实力暴涨、又处于巅峰状态的赵玄一,被这一连串狂暴连招压制,节奏完全被打乱,只能凭借精妙身法与红色衣带勉强周旋,攻势被彻底压制,逐渐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周身险象环生。
而刚才灵月为救夜姬弹出的那记魂音,虽成功帮夜姬脱险,却也让她自己陷入了绝境。
原本灵月便被天刑者凭借蛮横力量压着打,分心弹出魂音后,身形不可避免地露出巨大破绽。
天刑者见状面露狰狞,眼中闪过嗜血光芒,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双手握住那柄重型刑杖,猛地挥起,周身灵力暴涨,刑杖上尖刺泛着森寒光芒。
‘降魔金刚怒’!
刑杖带着万钧之力,裹挟着呼啸的风雷之声,当头砸下,厚重的威压让灵月周身空气都几乎凝固。
灵月俏脸惨白,来不及调整身形,只得慌乱拍动背后双翼,同时手指猛地一拨阙冥琴第七弦,拼尽残余灵力催动招式。
‘天腔·万物鸣’!
十数道魔焰声波凝聚成屏障挡在身前,试图阻挡这致命一击。
“轰!”
但天刑者这一击力道实在太过狂暴,刑杖狠狠砸在声波屏障上,瞬间便将魔焰声波震散,余势不减地朝着灵月压去。
“啊!”
灵月惨叫一声,被恐怖的余波扫中,身形在空中剧烈晃动,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险些坠落,一口鲜血从嘴角喷洒而出,染红了身前的琴弦。
她被对方那蛮不讲理的力量完全压制,连喘息都变得困难,周身灵力紊乱不堪。
“哈哈哈!魔女,你真是很能叫,这叫声太入魂啦!”
天刑者兴奋地狞笑着,眼中满是变态的嗜血光芒,一步步向着灵月逼近,
“等会老子将你背后那对翅膀硬生生扭断,把你全身骨头一根根敲碎,那时候你的叫声恐怕更动听、更让人兴奋入魂!”
他一边说着变态恶毒的话语,一边迈着沉重的步伐追击过去,刑杖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呼啸风声,死死锁定灵月的身形。
灵月几次想重新拉开距离找回战斗节奏,却始终被天刑者卡在“将近未近”的尴尬位置。
这个距离上,她的远程音攻无法完全施展,威力大打折扣,而对方的刑杖却能随时砸到她头上,让她只能狼狈闪避,毫无还手之力。
这一刻,她已不再是那个掌控全场、优雅从容的奏者,而是一个在死亡边缘挣扎、不断寻找安全距离的狼狈游斗者。
北羽将战场的局势尽收眼底,自然看出了李惊玄想要破阵的意图,更眼睁睁看着灵月为救夜姬身陷险境,被天刑者压制得喘不过气来。
她见状更是怒火中烧,眼中红光大盛,周身蛮荒之力疯狂涌动,巫纹在皮肤表面熠熠生辉。
她清楚地知道,若是不能让李惊玄破开这个该死的困龙阵,今日在场众人都要死在这里。
“小老鼠,给我滚开!”
北羽发出一声震天怒吼,不顾剥皮书生在一旁的纠缠,身形如同一头失控的蛮荒暴龙,强行扭转攻势,朝着李惊玄所在的方向冲去。
她要用上自己的身躯为李惊玄撞开步杀生的阻拦,创造那唯一的破阵机会。
然而,剥皮书生早有防备,他对北羽的暴躁性情了如指掌,早已预判到她的举动。
书生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冷笑,手中折扇快速一抖,身形如无骨之蛇般诡异扭曲,借着北羽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欺身而上。
“想走?问过我手中这把‘人皮扇’了吗?”
剥皮书生阴恻恻地说道。
趁着北羽全身破绽大露之际,他折扇轻点,数根细若牛毛、闪烁着蓝幽幽毒光的飞针从扇骨中激射而出,精准刺向北羽的膝盖关节等薄弱处——这些地方正是‘巫蛮·魉体’防御相对薄弱的位置。
“噗噗!”
飞针尽数命中目标,虽北羽肉身强横,‘巫蛮·魉体’护身未受重创,但飞针中蕴含的阴毒劲力却透骨而入,顺着经脉蔓延开来。
她膝盖一麻,动作瞬间迟缓了一瞬,那原本一往无前的冲锋之势被硬生生打断,身形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稳住。
剥皮书生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形如鬼魅般欺身而上,折扇连连划出寒光,扇缘锋利如刀,朝着北羽周身要害削去。
‘凌迟碎剐’!
锋利的扇缘在北羽身上留下道道白痕,发出令人牙酸的金铁摩擦声,却始终无法割破她那如精铁般的皮肤。
剥皮书生见此情形,眼中不仅没有失望,反而露出更加变态的兴奋,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啧啧啧,好皮囊!这皮若是完整剥下来做成一面人皮大鼓,应该十分耐用,敲起来声音一定很脆!”
说完,他身法全开,围绕着体型巨大的北羽极速游走,如同苍蝇般令人厌烦又难以摆脱。
折扇连连划出寒光,专挑关节、腰肋等软肋下手,不断消耗北羽的体力与灵力。
北羽空有一身撼山填海的神力,却始终打不到这滑溜如泥鳅的剥皮书生,反被对方戏耍得暴跳如雷,怒吼连连。
她彻底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根本无法脱身去支援李惊玄。
战场的另一角,苏念真与正阳子的激战也未曾停歇。
她虽一直被正阳子压制,险象环生,周身衣物早已被剑气划破多处,带着淡淡的血迹,但眼神中的倔强却丝毫未减。
正阳子显然极为忌惮她那柄‘霜落’剑上附带的极寒气息,不敢过多硬碰硬,只得凭借深厚的修为与精妙的身法不断周旋,以消耗战的方式压制苏念真,试图耗尽她体内的冰魄之力。
苏念真一边勉力抵挡着正阳子的攻势,一边眼观六路,将全场混乱的局势尽收眼底。
她看见了北羽想要冲过去支援李惊玄,却被剥皮书生死死缠住的窘境,也看见了灵月、夜姬各自身陷险境,妖魂被四名邪修围攻难以脱身。
她迅速扫了一眼整个战场,心中飞快思索:
“妖女被赵玄一死死咬住,灵月自身难保,妖魂被四人牵制。或许,也只有我能帮北羽一把,拦一下那剥皮书生,让她冲过去支援李惊玄破阵。”
想罢,苏念真银牙紧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已然做好了以身犯险的准备。
“拼了!”
‘冥寒·无归’!
她不顾自身安危,催动体内极致冰魄之力,在自己身前瞬间凝聚出一道厚实的冰墙,冰墙之上寒气缭绕,试图以此阻挡正阳子片刻。
而她的身形却猛地一折,如飞燕投林般,借着冰墙的掩护,扑向不远处正戏耍北羽的剥皮书生。
‘风霜·断魂’!
一道凄厉的冰寒剑气凌空凝聚,带着冻结一切的威势,直逼正准备给北羽再来一记狠招的剥皮书生。
她这一手围魏救赵用得极妙,时机、角度皆掐准了剥皮书生的破绽。
可她终究还是低估了对手——天道阁阁主正阳子的实力与眼力。
正阳子见她仓促划出冰墙,瞬间便洞悉了她意在阻隔,眼中寒光一掠,冷哼骤起:
“在我面前也敢分心救人?”
话音未落,杀意已至——
“找死!”
他手中长剑一刺,火红灵力暴涨,剑气卷起滔天烈焰,瞬间便将那一道厚实的冰墙蒸发成漫天白雾,冰寒与炙热碰撞产生的水汽弥漫开来。
剑势未停,正阳子手腕翻转,长剑如毒龙出洞,带着霸道的纯阳剑意,急向苏念真后背刺去,速度快得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苏念真清晰地感觉到了背后的灼热杀机,却没有回身防御,甚至没有闪避,仍是咬牙将那一道冰寒剑气狠狠刺向剥皮书生。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逼退剥皮书生,让北羽去支援李惊玄。
“什么?!”
正全神贯注戏耍北羽的剥皮书生大惊失色,只觉一股透骨寒意扑面而来,瞬间锁定了自己。
他若是继续攻击北羽,势必会被这道冰寒剑气刺穿身躯,得不偿失。
无奈之下,他只得放弃对北羽的围斗,身形狼狈地向一旁滚去,堪堪避开了这必杀一剑。
冰寒剑气擦着他的衣角划过,将地面冻结出一层厚厚的坚冰。
“好机会!”
北羽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哪里还会犹豫,怒吼一声如同脱困的猛虎,趁机挣脱束缚,朝着正死死纠缠李惊玄的步杀生冲去。
而苏念真这边,虽然成功逼退了剥皮书生,为北羽创造了机会,但付出的代价也极为惨重。
正阳子的长剑已然刺至背后,距离她的衣衫仅有寸许。
千钧一发之际,苏念真硬生生扭转身体,避开了心脏要害。
“嗤!”
剑锋划过皮肉,鲜血瞬间飞溅而出。
虽避开了致命伤,但她的肩膀还是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洁白的衣袍,刺骨的疼痛顺着肩膀蔓延全身。
其实苏念真已经死过一次了!
若非正阳子想要活抓她,在即将刺穿她身体前刻意收了几分灵力,以她的闪避身法,根本避不开正阳子这等强者的全力一击。
苏念真闷哼一声,强忍肩头剧痛,转身再次与正阳子缠斗在一起,眼神中的决绝丝毫不减。
终于,北羽冲破阻碍,冲到了步杀生的面前!
“老狗!吃我一锤!”
北羽双目赤红,周身蛮荒之力攀升至顶峰,双手紧握成拳,双拳合抱如同一柄巨型重锤,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势,狠狠对着步杀生的脑袋砸下,势要将这个阻拦李惊玄破阵的家伙砸成肉泥。
步杀生正准备给李惊玄致命一击,忽然感到头顶恶风不善,抬头一看,只见一座肉山裹挟着狂暴气流压了下来。
这一击的纯粹力量太过恐怖,哪怕他是伪仙境高阶强者,也不敢硬拼,否则必然会受重伤。
“疯子!”
步杀生暗骂一声,赶紧放弃攻击李惊玄,身形向后暴退数丈,堪堪避开了这一击。
“轰!”
北羽这一击砸在空处,巨大的力量瞬间传导至地面,将地面砸出一个数丈深的深坑,尘土飞扬,碎石飞溅,整个地面都剧烈震颤起来。
“就是现在!”
李惊玄一直苦苦等待的就是这个空档,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来不及向北羽道谢,身形便已动了。
‘虚空瞬易’!
他的身影凭空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便直接出现在了法阵边缘那处灵力流转最为薄弱的关键节点之前,正是他此前锁定的阵眼破绽。
“给我破!!!”
李惊玄双手紧握‘葬天’古剑,全身魂力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灌入剑身,黑炎暴涨数尺,带着他全部的精气神,一剑猛刺了过去!
这一剑凝聚了他所有的希望,势要破开这禁锢他们的牢笼。
“咔嚓——!!!”
一声如同玻璃碎裂的脆响响彻全场,盖过了所有战场的轰鸣。
坚不可摧的‘九天困龙阵’光幕上,瞬间以剑尖为中心,裂开了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缝,原本在光幕上游走的金龙虚影发出一声哀鸣,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阵法的威压也随之减弱几分。
“噗!”
一直盘膝坐在外围、负责维持法阵核心的九尊者之首辰墨,以及其余八位尊者。
被李惊玄这全力一击的反震之力重创,身形剧烈晃动,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维持阵法的灵力也出现了紊乱。
但是,法阵终究还是没有被彻底破开!
那些蛛网般的裂缝虽在蔓延,却始终没有完全碎裂,光幕依旧笼罩四周,只是光芒愈发黯淡。
“守住!绝不能让他破了阵!”
辰墨双目充血,不顾伤势大吼一声,眼中满是决绝。
九人强忍体内翻涌的气血与伤势,双手快速掐诀,拼命输出残余灵力,死死维持着摇摇欲坠的法阵,不让其彻底崩塌。
“该死!还差一点!”
李惊玄见状,目眦欲裂,心中满是不甘。
他再次挥剑,想要补上一击,彻底轰碎这该死的乌龟壳。
但就在这时,一道血色刀光如闪电般劈来,带着凌厉的杀意,直逼他握剑的手腕。
“还想破阵?做梦!”
步杀生已然摆脱了笨重的北羽,瞬间赶到李惊玄面前,阻断了他的攻势。
“铛!”
这一刀势大力沉,精准斩在‘葬天’古剑的剑身之上,巨大的力量将李惊玄蓄势待发的第二剑硬生生拦下,震得他手臂发麻,魂力紊乱。
另一边,北羽见步杀生又去阻拦李惊玄,怒吼着想要再次冲过去挡拆,却被那阴魂不散的剥皮书生再次缠上。
剥皮书生折扇挥舞,一道道毒针与寒芒封死了北羽的去路,阴笑道:
“大块头,你的对手是我!想过去支援,先问问我答应不答应。”
北羽被死死缠住,根本无法突破阻拦去支援李惊玄,只能眼睁睁看着步杀生对李惊玄展开猛攻。
步杀生得势不饶人,手中长刀如狂风暴雨般落下,刀势凌厉狠辣,招招致命。
“给我滚回去!”
他怒喝连连,攻势愈发狂暴。
在一连串的狂攻之下,李惊玄被逼得连连后退,终究还是被逼离了法阵边缘,再也无法触及那处薄弱节点。
唯一的破阵良机,就此错失!
双方再次陷入缠斗,剑光与刀影交织,灵力与魂力碰撞,局势重新回到了那令人绝望的僵持与消耗之中。
而这一次,李惊玄等人的灵力与魂力,已经接近枯竭,每个人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势,彻底站在了溃败的边缘。
第45章 绝境驰援
白城近郊的小镇之外。
唯有“九天困龙阵”光幕上残存的微弱金光,勉强勾勒出战场的残破轮廓,却丝毫驱散不了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气息。
天道阁九尊者联手布下的“九天困龙阵”,此刻金光已然黯淡到了极致,原本坚不可摧的光幕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即将碎裂的琉璃盏,似要在下一瞬彻底崩塌溃散。
九大尊者个个口角溢血,面色惨白如宣纸,身躯因持续透支灵力而不停颤抖,连站立都需强行支撑,却依旧咬牙坚守在各自的阵眼之中,拼尽最后一丝灵力维系着法阵的运转,绝不肯让阵中被困的五人有半分逃脱的可能。
九尊者之一的冷霜,素白道袍早已被鲜血浸透,斑驳的血渍在白袍上蔓延,如同绽放的诡异红梅。
她仅存的一只右手正疯狂向法阵灌注灵力,五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凸起、泛着死白,指尖微微发颤,灵力流转间甚至带着细微的滞涩。
可她的目光,却如同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在下方的战场——钉在那道浑身浴血、已然陷入绝境的纤细身影上——夜姬。
冷霜嘴角渐渐扯开,拉出一抹扭曲而狰狞的弧度,眼中翻涌着近乎癫狂的快意,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躁动起来。
她在心中无声嘶喊:
“猖狂啊!再猖狂啊!你往日的傲气呢!”
“死妖女,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谁也救不了你!”
“我要亲眼看着——看着你被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一旁,断去一臂的炎离状况凄惨。
之前右肩断口处血肉模糊,暗红的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前的衣襟,他却浑然不顾肩头的剧痛,仅存的左臂死死扣住阵盘,指节攥得青白交错,连手背的青筋都暴起凸显。
他眼中也燃着近乎癫狂的恨火,那火焰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嘴角咧开,扯出一抹阴毒扭曲的笑:
“妖女!你之前断我一臂,让我沦为九域笑柄!这份仇我记了太久!”
“今日,便用你的命来还这笔血债。”
“等你死了!我也要将你的手脚,一根根剁下——”
“喂狗!”
战场之上,局势早已呈现出一边倒的惨烈态势,李惊玄五人被数名强敌死死压制,每一步挪动都踩在死亡的边缘,每一次抵挡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巨大的妖魂悬浮在半空,周身萦绕着浓郁的白色烟雾,虽仍在与黑鸦、血修罗、绝心女、绝毒君四名邪修打得难分难解。
甚至凭借着悍不畏死的特性,一度将四人压制得节节败退,让四名邪修疲于应对、狼狈不堪。
这四名邪修越打心中越是发寒,脊背发凉,只因这妖魂根本不知疼痛,不会受伤,更谈不上主动防守。
它全程都是以命搏命的疯狂进攻,哪怕被四人的兵刃冲散了周身的白色烟雾,身形变得淡薄缥缈,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也能在瞬息之间重新凝聚成形,再次悍不畏死地扑上来。
虽然每一次凝聚身形,妖魂的气息都会微弱几分,白色烟雾也会稀薄一层,但它手中那柄“冥夜”短刃上散发的凌厉杀意,却是实实在在的刺骨冰寒,那股死寂的气息让人毛骨悚然,只要被短刃刺中一下,必会灵力溃散、绝无生还可能。
可即便如此,妖魂的抵抗终究只是徒劳的拖延,根本无法从根本上改变战局,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气息愈发萎靡,能起到的牵制作用也越来越弱。
四名邪修的压力渐渐减轻,已然能分出精力留意其他战场的动静。
此时,李惊玄在步杀生那狂暴无匹的刀锋压制下,早已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数次都险些丧命于刀下。
他体内的魂力已然濒临枯竭,周身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防守的破绽也越来越多。
身上的护体灵力早已破碎,随时可能被对方的刀锋劈中要害。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战场的一幕,心神猛地一震,脑中一片空白,手中的剑势瞬间迟滞了半分。
只见夜姬在赵玄一如潮水般连绵不绝的攻势下苦苦支撑,气息紊乱,早已将近力竭。
那一袭原本鲜艳如火、灵动飘逸的红裙,已被凌厉的剑气割裂数处,破碎的衣料在风中胡乱飘动,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血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她俏脸煞白如纸,毫无血色,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早已没了往日的灵动与狠厉,只剩下狼狈的防守。
全程毫无还手之力,纤细的身躯在狂风般的剑气中摇摇欲坠,随时可能香消玉殒。
“夜儿!”
李惊玄心中暗痛如绞,如同被万千钢针同时穿刺,理智在刹那间被汹涌的情感冲垮,眼中只剩下夜姬那道摇摇欲坠的红色身影,其余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给我滚开!”
他怒喝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滔天的怒火与决绝,手中的‘葬天’古剑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浓郁黑芒,黑色火焰熊熊燃烧,几乎要将剑身吞噬。
‘绝命苍穹!’
这一剑完全不顾自身安危,以燃烧本源魂力为代价,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与怒火,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之势,狠狠劈向步杀生,硬生生逼得步杀生仓促后退,暂时化解了眼前的危机。
逼退强敌的瞬间,李惊玄身形毫不犹豫地一转,竟直接将毫无防备的后背暴露给了步杀生,眼中只剩下夜姬的身影,不管不顾地朝着夜姬所在的方向冲去,恨不得立刻冲到她身边护住她。
但在强者对决之中,这样的破绽实在太过致命,足以让对手抓住机会一击毙命!
步杀生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的冷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狞笑,心中暗道愚蠢:
“跟我交手,还敢分心去看女人?真是自寻死路!”
他并未立刻追击李惊玄的身形,而是稳稳站在原地,双手紧握长刀,周身血色煞气疯狂涌动,长刀之上血光暴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意。
“这般蠢货,也配与我交手?”
紧接着,他手臂猛地发力,长刀向前狠狠凌空一斩。
‘血煞·断头斩!’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色刀气,如同蛰伏许久的毒蛇般骤然反噬,快若闪电,带着撕裂空间的锐啸,直取李惊玄的后颈要害,那股凌厉的气息已然锁定了他的身形。
“噗!”
危急关头,李惊玄凭借着多年浴血奋战沉淀的战斗本能,下意识地侧身闪避,勉强避开了颈部这一致命要害。
但那凌厉的血色刀气依旧毫无阻碍地落在了他的背上,狠狠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血痕,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腰,血肉翻卷,白骨隐隐可见。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背后的衣衫,李惊玄闷哼一声,体内气血翻涌,眼前一黑,整个人踉跄着跌落在地,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与血沫。
“呆子!”
夜姬眼见李惊玄鲜血飞溅,那一抹刺眼的红色瞬间刺痛了她的双眼,让她心脏骤停。
她心神瞬间大乱,防守的节奏出现了一丝致命的停滞,手中的短刃也微微下垂,露出了破绽。
赵玄一身经百战,战斗经验何等老辣,这等转瞬即逝的绝佳机会,他岂会轻易放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快意,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与残忍:
“死妖女,着急什么?这就送你去地府见你那短命情郎,让你们做一对亡命鸳鸯,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长剑光芒大盛,金色的剑意凝练到了极致,剑身微微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之声。
贯日·惊鸿!
这一剑快如闪电,势如破竹,瞬间洞穿了夜姬那早已破碎不堪的防御,精准无比地刺入她的左肩,狠狠刺出一个狰狞的血洞,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她肩头的红裙。
“啊!”
夜姬痛呼一声,身形踉跄着向后跌退数步,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滴落,带着钻心的疼痛。
她咬紧牙关,贝齿几乎要将下唇咬出血来,想要稳住身形,却发现左臂早已失去了力气,连握短刃的力道都快没有了,短刃在手中微微晃动。
紧接着,赵玄一根本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再次逼近,手中长剑高高举起,带着雷霆万钧之力,当头劈下,势要将她直接斩成两半,断绝她所有生机。
夜姬只得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咬牙举起手中的“冥夜”短刃,勉强一挡。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火星四溅,夜姬只觉一股霸道无比的巨力顺着短刃传来,手臂瞬间发麻,气血翻涌,短刃险些脱手而出,整个人被震得气血紊乱。
紧接着“砰”地一声闷响,夜姬被赵玄一那伪仙境高阶的恐怖力道震得倒飞出去,重重跌落在地。
她顾不得身上传来的剧烈疼痛,眼中满是绝望与对李惊玄的担忧,挣扎着想要站起向李惊玄所在的方向去。
“无玄!”
苏念真正在与正阳子激战,听得夜姬的痛呼,又瞥见李惊玄重伤倒地、生死不明的模样,素来清冷平静的芳心瞬间一乱,手中“霜落”剑的剑势微微一缓,防守之间便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正阳子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他早已蓄势待发,岂能错过这等良机?
他老脸上浮现出一片狰狞的笑容,眼中满是阴狠,大喝道:
“贱人!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全尸!否则定让你受尽烈火焚身之刑!”
话音未落,他手掌猛地拍出,滔天烈焰瞬间席卷而出,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变形。
九阳·焚天!
这一掌势大力沉,结结实实地印在苏念真的胸口,硬生生震碎了她体表的护体冰霜,烈焰瞬间蔓延到她的衣衫之上。
“噗!”
苏念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大量朱红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震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那一刻,她甚至顾不得擦拭嘴角的鲜血,也顾不得身上燃烧的火焰与剧烈的疼痛,目光依旧死死锁在那道倒在血泊中的黑色身影上,眼中满是凄然与担忧,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苏念真!”
北羽正在与剥皮书生缠斗,见李惊玄与夜姬接连被打倒在地,再看见苏念真被重创倒飞,重重摔落在地,生怕她再遭追击。
顿时怒火攻心,双目赤红如血,如同一头彻底发狂的母狮,周身的巫蛮之力疯狂涌动,气息变得愈发狂暴。
“老贼,我跟你拼了!”
她咆哮一声,声音震得周围地面微微震颤,竟然下意识地想要放弃防守,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护住苏念真,哪怕付出一些代价也在所不惜。
“嘿嘿,蛮女,分心可是战斗中的大忌哦!”
剥皮书生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笑意,阴恻恻地开口,同时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贪婪的光芒,死死盯着北羽那坚不可摧的肉身,语气中带着变态的渴望:
“你的这身好皮囊,光滑紧致,坚不可摧,我定要将它剥下来,做成最完美的藏品!”
他抓住北羽分神的刹那,身形如鬼魅般欺身而上,手中折扇看似普通,边缘却瞬间露出森寒的寒光,那是隐藏的利刃,朝着北羽的大腿狠狠划去。
‘阴蚀·剥皮!’
这一击阴损至极,刀刃之上还附带着诡异的阴毒灵力,终于划破了北羽那坚不可摧的巫蛮霸体,在她粗壮的大腿上拉开一道长长的豁口,皮肉翻卷,鲜血淋漓,阴森的毒素瞬间顺着伤口蔓延开来,化作黑色的纹路在肌肤下游走。
“唔!”
北羽痛得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一个踉跄,单膝重重跪倒在地上,地面被压得微微龟裂。
她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却因毒素侵袭与剧痛,一时难以起身。
灵月悬浮在半空,怀中紧抱着阙冥琴,眼见队友们接连受创,北羽被重创跪地、情况危急。
心中焦急万分,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她指尖疯狂拨动琴弦,琴音急促而尖锐,
‘魔吟·乱识!’
试图扰乱众人的神智,阻拦敌方对队友的追击,为众人争取一线喘息与逃生的生机。
然而,她这一分神,自身的防守便出现了巨大的漏洞,彻底暴露了毫无防备的后背空门,给了潜伏在侧的对手可乘之机。
“抓住你了,小鸟!”
天刑者早已在一旁伺机而动,见状瞬间化作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灵月的身后,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语气中满是残忍与兴奋:
“给我折翼吧!让你再也无法飞翔!”
他手中那柄重达千斤的刑杖,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向灵月的后背,那股沉重的威势让空气都发出沉闷的轰鸣。
灵月凭借着敏锐的直觉仓促闪避,勉强避开了要害,刑杖只是擦着她的翅膀砸落,击碎了几片带着紫黑色魔焰的羽毛,羽毛飘落间,魔焰也随之熄灭。
但紧随其后的一掌,却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她的后背上,避无可避。
‘罪狱·断魂!’
“砰!”
这一掌蕴含着霸道无比的灵力与诡异的神魂攻击,重重拍在灵月的背心要害,瞬间震碎了她的护体灵力。
“啊——!”
灵月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背后双翼上燃烧的紫黑色魔焰瞬间黯淡熄灭,羽毛纷纷脱落,整个人被从半空直直拍落在地,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她张口狂吐一口鲜血,鲜血染红了身前的衣衫,连阙冥琴都脱手跌落一旁,琴身撞击地面,发出一声低沉而悲凉的哀鸣,仿佛在为她的遭遇叹息。
她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剧烈起伏,想要挣扎着起身,却发现全身骨头仿佛都被震散了一般,四肢无力,稍微一动便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眼中满是绝望与无助。
至此、除了妖魂还在抵抗,五人皆被打倒在地,情势变得危急无比!
正阳子、赵玄一、步杀生、剥皮书生四人悬空而立,满脸阴毒地看着下方如同待宰羔羊般的五人,他们并不想立即杀死对方,而是想将李惊玄等人抓住,慢慢折磨,方能泄恨。
五人正缓缓逼近,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嗜血的渴望与残忍。
“桀桀桀!”
天刑者发出一阵阴冷而刺耳的狞笑,笑声里满是变态的愉悦,他一步步朝着灵月逼近。
脚下的步伐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上,眼中满是变态的兴奋:
“魔女,别挣扎了,你逃不掉的!我现在就来亲手折断你那漂亮的双翼,把你变成一只没毛的鸡,让你活在这痛苦之中!到时记得叫大声一点,老子最喜欢听你这种入魂的叫声了!”
说完,他纵身一跃,身形凌空而出,伸出双手,化掌为爪,指尖闪烁着森寒的光芒,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朝着倒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灵月双翼,狠狠抓了下去,势要将那对翅膀生生撕下。
李惊玄五人尽数负伤,灵力与魂力皆已濒临枯竭,底牌尽出,再也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真正陷入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命危机之中。
绝望的阴影,如同浓稠的黑雾般笼罩在五人头顶,从未如此清晰,如此逼近,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完了!”
李惊玄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缓缓逼近的四大强敌,感受着体内逐渐流失的魂力,心中一片冰凉,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实力不足,恨自己无法保护身边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陷入绝境。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五人性命危在旦夕的紧急关头!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在天地间爆发,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整个荒野都剧烈震颤,地面龟裂,碎石簌簌滚落,空气中的气流都变得狂暴起来。
一道模糊的身影如同流星赶月般从遥远的天边激射而来,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带着蛮横无比、不可阻挡的威势,一下就狠狠撞在了那本就满是裂痕、摇摇欲坠的‘九天困龙阵’光幕之上!
“咔嚓嚓!”
那足以困住伪仙境强者、历经九尊者联手催动的‘九天困龙阵’,在这势大力沉的一撞之下,竟然瞬间崩碎瓦解,金色的光幕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四散开来,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噗噗噗!”
负责维持法阵运转的九尊者,瞬间遭受了法阵崩碎带来的恐怖反噬之力,齐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反噬之力震得倒飞了出去。
在半空中连吐数口鲜血,身体如同下饺子般一个个重重摔落在地,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而来人的速度快得让人咋舌,甚至比声音传播的速度还要快上几分!
后发先至!
就在天刑者的双爪即将触碰到灵月双翼的那一刹那,一道挺拔的身影凭空出现在灵月身前,如同天降神兵,挡在了她的身前。
他面无表情,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是轻飘飘地抬起双掌,看似随意地迎上了天刑者那势大力沉的一击。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击,却蕴含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力量。
“什么?!”
天刑者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浑身气血瞬间逆流,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如同被巨锤击中的破布娃娃一般,被震得倒飞了数十丈。
他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抛物线,连吐了数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重重砸在远处的山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山壁崩塌,碎石将他掩埋,不知死活。
尘埃落定、风渐渐平息。
那个身影站在灵月面前,纹丝不动,衣袂飘飘,宛如谪仙降临,与周遭的惨烈战场格格不入。
第46章 交集的羁绊
就在灵月即将被天刑者那双沾满血腥与污垢的魔爪扭断双翼、受尽折辱之际。
一道挺拔身影如神兵天降,后发先至,仅以一记轻描淡写的一掌,便将此前不可一世、凶焰滔天的天刑者狠狠轰飞出去,生死不知。
尘埃渐渐落定,来者身着一袭月白长衫,身姿挺拔,气质温润文雅,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不是旁人,正是此前在太虚道宫别院温泉中,因见到灵月曼妙身姿而当场流鼻血的那位!
被灵月暗自视作“傻小子”的太虚道宫——忘虚天人,序言!
半空中,正阳子、赵玄一等人见状,无不大吃一惊,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阴狠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待他们定睛看清眼前救下灵月的序言相貌时,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甚至生出一股荒诞至极的错觉,不约而同地在心底狂呼:
“这绝不可能!”
因为在他们的灵识感知中,这名叫序言的少年身上,压根就没有半点灵力波动,气息平和得就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从未修炼过的凡人书生,连最基础的炼气境修为都未曾显露。
正阳子压根不信邪,当即再次释放出强横无匹的神识,一遍又一遍地仔细扫视着序言的周身,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气息。
然而,数次探查的结果依旧一模一样,眼前这少年体内空空荡荡,丹田处毫无灵力汇聚的迹象,始终没能发觉出任何灵力波动的痕迹。
剥皮书生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里透出难以掩饰的颤抖:
“这小鬼与那‘窃道之魔’李惊玄一般,身无半分灵力波动?”
他目光死死盯住那道看似孱弱的身影,喃喃如呓语:
“可就是这么一个毫无修为的少年!竟一掌将伪仙境中阶、素来以力量着称的天刑者——像拍苍蝇般打飞了出去?”
他呼吸急促,瞳孔收缩:
“连九尊者联手所布的‘九天困龙阵’都被他一撞即碎!”
“这简直悖逆常理!”
灵月倒在冰冷的地上,周身剧痛如割。她艰难地抬起眼,目光穿过血与尘的间隙——
那张挡在她身前的脸,有点印象,但又陌生。
她瞳孔倏然收缩,美眸圆睁,眼底翻涌起一片茫然的骇浪。
是他?
那个在太虚道宫别院温泉中,看她看得痴怔、甚至淌下鼻血的那位傻子?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九死一生的绝杀之局中?
更令她心神震荡的是——这人此刻周身毫无涌动的灵力气息,竟能将那天刑者拍飞!
灵月唇瓣微颤,一丝混着痛楚与惊愕的念头划过心头:
“这傻子强横至此——先前,竟是我小觑了他。”
然而,此刻绝非叙旧寒暄之时,危机尚未完全解除。
李惊玄趴在不远处的血泊中,虽然也对序言的突然出现感到无比震惊,心中充满了疑惑。
但他压根就没心思去深究来者到底是何方神圣,有着怎样的来历与目的。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破碎的法阵碎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该死的‘九天困龙阵’已经彻底破碎,这是他们唯一的逃生机会!
李惊玄强忍着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传来的撕裂般剧痛,牙关紧咬,体内残存的魂力再次疯狂爆发,周身黑色光晕骤然亮起。
‘葬天领域’!
一层透明的光幕瞬间在他周身升起,周围的空间泛起剧烈的涟漪,一道狭长的虚空裂缝缓缓撕开。
他大手一挥,毫不犹豫地将不远处的夜姬、苏念真、灵月和北羽四人尽数卷入领域之中。
甚至来不及多想,顺手将那个挡在灵月身前、尚未反应过来的序言,也一并拉进了虚空裂缝之内。
“休走!”
正阳子反应过来后,怒喝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滔天的怒火与不甘,当即就要挥掌出手阻拦。
但虚空裂缝闭合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六道身影随着裂缝的闭合,彻底消失在原地,连一丝衣角都没能抓住。
原地只留下了还没从极度震惊中完全反应过来的正阳子众人,几人面面相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弥漫着浓郁的戾气与挫败感。
他们精心谋划、布下的必杀之局,动用了诸多高手,本以为能将李惊玄等人一网打尽、斩草除根,却没想到竟然再次让这群瓮中之鳖在绝境中成功逃脱,这让他们如何能忍?
数十里外,一处古木参天、遮天蔽日的茂密原始森林中。
“砰砰砰!”
一道狭长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六道身影略显狼狈地从虚空中接连掉落,重重摔在铺满厚厚的落叶与腐殖质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嘶……”
李惊玄倒吸一口凉气,背上的伤口因为刚才强行催动魂力、撕裂空间的剧烈动作再次崩裂,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染红了身下的落叶。
但他根本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势,甚至连爬带滚地挣脱落叶的牵绊,急切地冲向不远处同样摔倒在地、气息微弱的夜姬。
“夜儿!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要害?”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夜姬,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易碎的珍宝,声音因极致的担忧而微微颤抖,眼底满是心疼与自责,恨自己没能更好地保护她。
夜姬脸色苍白如纸,毫无半分血色,左肩上那个狰狞的血洞依旧在不断渗血,一袭鲜艳的红裙早已被大片鲜血浸透,变得暗沉发黑,触目惊心。
她虚弱地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挤出一丝苍白的笑容,声音细弱蚊蝇,却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呆子,我死不了,只是皮肉伤,没伤到要害。”
李惊玄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许,他赶紧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玉瓶,倒出一枚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疗伤丹药,小心翼翼地喂夜姬服下。
另一边,序言落地后,也顾不上拍掉身上的尘土,第一时间转身冲向了灵月,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关心与心疼,脚步都带着几分急切。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灵月那对原本绚丽夺目、如今却魔焰黯淡的双翼上,又看了看她嘴角未干的血迹,心中一阵抽痛,连忙伸出手,想要扶起灵月:
“灵月姑娘,你怎么样啦?伤得重不重?我这里有太虚道宫最好的疗伤圣药,药效比普通丹药好上十倍,你快服下试试!”
灵月虽然身受重伤,浑身无力,但骨子里的骄傲与倔强依旧未减。
她见这“傻小子”不由分说地凑过来,眼神复杂至极,既有对他出手相救的感激,也有几分因过往尴尬场景而生出的羞恼,尤其是一想到那天在温泉里被他撞见的画面,耳根便不由自主地发烫。
她美眸一瞪,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冰冷,抬手狠狠拍开序言的手:
“别碰我!我自己能起来!”
序言被她拒绝后,也不恼,只是讪讪地收回手,垂在身侧,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低着头,脸上露出一丝委屈的神色,但目光依旧紧紧落在灵月身上,满是关切,默默站在一旁,不敢再轻易上前打扰。
此时,夜姬服下疗伤丹药后,体内的药力渐渐开始发挥作用,稍微恢复了一些气力,脸色也好看了些许。
她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身旁的众人,心中清楚,此地绝非久留之地。
现如今,虽然多了一个来路不明但实力强横的序言相助,但眼前的当务之急,是彻底摆脱正阳子等人的追兵,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休整。
她挣扎着站起身,依靠在李惊玄身上,对着他语气急切地说道:
“呆子,你还能走吗?正阳子那群疯狗肯定会顺着空间波动的痕迹追过来,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这里,找个隐蔽的地方暂时藏身疗伤!”
李惊玄用力点了点头,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与尘土,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能走!”
说完,他直接扶着夜姬,小心翼翼地迈步前行;
北羽则主动走上前,背起伤势较重、行动不便的苏念真;
灵月咬着牙,凭借着残存的力气勉强跟上队伍;
序言见状,也默默地跟在队伍最后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时刻提防着可能出现的追兵,主动承担起了断后的责任。
六道身影在残阳的余晖映照下,身影被拉得很长,他们脚步匆匆,急速穿行于茂密的密林之中,一路向着更深处的山脉腹地逃窜,不敢有丝毫停留。
足足奔袭了一个时辰,直到天色完全黑透,夜幕彻底笼罩了整片山林,四周只剩下虫鸣兽吼之声,他们才终于在一处极为隐秘的山谷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地势险要,四周怪石嶙峋,陡峭的岩壁环绕,入口隐蔽至极,不易被人察觉,而且山谷深处还有一条地下暗河缓缓流过,河水潺潺,正好可以掩盖他们的气息,隔绝追兵的探查。
“就在这暂时落脚吧。”
夜姬环视一圈山谷四周的环境,仔细探查确认暂时安全后,终于松了一口劲,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整个人脱力般软倒在李惊玄怀里,气息依旧有些紊乱。
众人在山谷深处的一处干燥岩洞中安顿下来。
李惊玄先是在岩洞四周布下几个简单却实用的警戒阵法,以防追兵突然来袭,随后,大家便各自找地方坐下,开始处理身上的伤势,岩洞内一时间只剩下疗伤丹药的药香与众人压抑的痛哼声。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个一直安静坐在角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文雅少年——序言。
他既没有主动帮别人疗伤,也没有多言,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时不时飘向灵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
李惊玄一边小心翼翼地给夜姬清理伤口、更换包扎的布条,一边抬眼看向序言,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与审视,语气平和地问道:
“这位道友,不知如何称呼?为何会出现在那种绝地,还出手救了我们?”
虽然对方出手救了灵月,也间接救了他们所有人,算是他们的恩人,但李惊玄深知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尤其是对方那身明明毫无灵力波动,却能轻易轰飞伪仙境强者的强横实力,实在太过诡异,由不得他不防。
序言倒是十分实在,面对众人投来的审视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语气诚恳,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
“在下序言,乃是太虚道宫之人。”
他说着,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正在闭目疗伤的灵月,眼神瞬间变得柔和而深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随后缓缓开口,将自己出现在那里的原因,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序言的声音温润如玉,如同山间清泉般缓缓流淌,将那个关于“一见钟情”的故事,细细讲述给众人听。
自从在太虚道宫温泉中惊鸿一瞥,见到灵月那绝美的身姿与独特的气质后,这位平日里只爱书画、不问世事、隐居于太虚道宫别院中的老祖,便彻底沦陷了。
他日思夜想,茶饭不思,脑海里无时无刻不浮现着那个有着紫黑色双翼、眼神勾人、气质冷艳的女子身影,哪怕只是片刻,也无法平静。
后来,太虚道宫处理完山腰那场大战的后续事宜后,一众高层在议事大殿中复盘战况、汇总情报。
本从不理会宗门事务、对俗事毫无兴趣的他,为了能得知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子的信息,破天荒地第一次主动参加了宗门议事。
正如他所愿,他从宗门的情报汇总中得知,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女子,正是魔族圣女灵月,而且此刻正被天道阁牵头的联盟势力全力追杀,处境凶险万分。
“得知灵月姑娘身陷险境,随时可能丧命,我实在放心不下,心中满是担忧。”
序言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的红晕,语气中满是真挚:
“所以我便私自离开了宗门,没有告知任何人,一路循着你们的踪迹追了过来。在前些时候,我通过宗门的特殊传讯渠道,得知了你们的大致行踪与所处的危险境地,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幸好赶上了,没有来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在来的路上,我恰好撞见了清风宗知白那一伙人,正与万丹药斋的一队强者在山林中火拼,双方打得不可开交,死伤惨重。我虽然不知道他们火拼的具体缘由,但也猜到知白他们的目标大概率是要来对付你们。我心中急切担忧灵月姑娘的安危,便没有理会他们的争斗,绕道全速赶来这里。”
“幸好赶上了,没有让灵月姑娘出事。”序言再次看向灵月,眼中满是庆幸与后怕,语气无比真挚。
李惊玄听完序言的讲述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中一阵后怕,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原来如此!”
他终于恍然大悟,之前心中的疑惑也瞬间解开——为何知白那一路人马,当初没能及时赶来增援正阳子,参与那场围杀。
原来,他们当初本是为了摆脱清风宗知白等人的追击,才慌不择路,仓促间撞入了正阳子早已布下的埋伏圈,陷入了绝境。
若非万丹药斋的人恰在此时出现,与清风宗知白等人遭遇并展开激战,将其死死拖住,让他们无暇分身,恐怕他们当时面临的局面,会更加凶险百倍。
“倘若当时知白那伙人也及时赶到了战场,再加上正阳子一伙人!”
李惊玄心头一凛,不敢再往下细想,那等绝境,当真是十死无生,就算是神仙来了,恐怕也难以将他们从必死之局中救出。
“看来,这次又是万丹药斋无意中帮了我们一把,算是欠了他们一个人情。”
苏念真靠在岩壁上,缓缓睁开双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心中满是庆幸。
夜姬斜靠着李惊玄,让他方便处理自己的伤口,听完序言的讲述后,结合此前的种种细节,才终于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也理清了其中的来龙去脉。
她也终于知道,当初在太虚道宫,灵月为何引开太一圣地的人后,迟迟未能归队,耽误了既定的计划,原来是跑去人家的温泉里泡澡放松了。
她虽然表面上只是冷哼了一声,神色依旧冰冷,没有当场大发雷霆,斥责灵月的鲁莽与失职,但心中早已将灵月骂了个狗血淋头。
“果然!这死魔女就是没脑子!一点也没按我的策划走!在那种生死攸关、分秒必争的危急情况下,她居然还有闲情逸致跑去人家的温泉里泡澡?这心得有多大啊!”
夜姬越想越气,暗自咬牙切齿:
“若不是这序言有些痴傻,性格又古怪,没有第一时间将灵月的行踪告诉那个护孙狂魔苏枫,否则别说计划泡汤了,我们能不能活着走出太虚道宫都是个问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骂完灵月,夜姬的目光又像刀子一样,凌厉地扫向了正缩在一旁,大口啃着干粮的北羽,眼中的怒意更甚。
“还有这个死蛮女也一样!简直就是头蠢猪投胎!之前让她去轻薄苏暮雪,制造混乱引开注意力,结果事情办完后,也没按计划立刻撤离现场,反而为了几口吃的,躲到人家的膳堂里偷吃!若是当时被天道阁的人发现,顺藤摸瓜找到我们的藏身之处,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所有人都要被她连累送死!这一队人里,除了呆子还算靠谱,怎么全是这种猪队友!”
北羽正一边大口啃着手里的干粮,补充着消耗的体力,一边偷偷用余光打量着不远处的李惊玄,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好奇与羞涩。
她听完序言那番关于“一见钟情”的深情告白后,心中其实是有些不屑和好笑的,暗自腹诽:
“这个序言看着斯斯文文、一副书生模样,怎么跟个傻子一样?只不过是在温泉里见了灵月那魔女一面,连话都没说一句,就让他茶饭不思、魂牵梦萦,甚至不顾自身安危,私自离开宗门追到这种凶险之地来?这世间真有这种看一眼就定终身的一见钟情吗?这也太儿戏了吧?简直不可理喻!”
她心中满是不解,觉得这种男女感情纯属无稽之谈,太过荒唐。
但想着想着,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不远处,正在专心致志为夜姬换药的李惊玄脸上,再也无法移开。
岩洞中央的篝火跳跃燃烧,橘黄色的火光映照下,李惊玄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与专注。
他眉头微微蹙起,眼神认真,动作轻柔细致,仿佛在对待一件世间罕见的稀世珍宝,生怕一不小心就弄疼了夜姬。
北羽看着这张脸,心脏忽然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脸颊莫名有些发烫,一股陌生的酥酥麻麻的感觉,悄然从心底蔓延开来。
“这李惊玄!长得倒是真好看,比族里那些五大三粗、只懂打打杀杀的蛮汉顺眼多了,也温柔多了。”
她脑海中忽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之前在天道阁的那个夜晚,为了掩盖身份,躲避追兵的搜查,她情急之下,主动将初吻给了李惊玄的画面。
那一刻的触感,温热、柔软,带着一丝令人心慌意乱的电流,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至今依旧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记忆深处,无法抹去。
“当时我也没对他动情呀!只是为了演戏,为了骗过那些追兵而已,根本不是真心的。”
北羽在心里拼命自我辩解着,试图掩盖心底那股陌生的情愫,但一想到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她的脸却越来越红,像是熟透了的苹果,芳心如小鹿乱撞般狂跳不止,甚至连大腿上那道被剥皮书生划出的深可见骨、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都暂时忘了疼痛。
她不由自主地呆呆看着李惊玄的嘴唇,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脑海中一片混乱,只剩下那个温热的吻与眼前这张俊美的脸庞。
就在这时,夜姬那带着审视与怒意的冰冷目光,如利剑般狠狠刺了过来,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北羽心中一慌,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吓得浑身一僵,赶紧慌乱地将目光从李惊玄脸上移开,深深地低下了头,假装在专心对付手里的干粮,不敢再抬头看任何人,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糟糕!这妖女的眼神怎么这么毒?不会是看出我在想什么了吧?她要是知道我对李惊玄有想法,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北羽心中忐忑不安,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冷汗,但那股异样的、酥酥麻麻的感觉,却并未随着她的慌乱而消失,反而像一颗悄然落下的种子,在她心头悄然生根发芽,渐渐蔓延开来。
洞口处,苏念真抱着双膝坐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目光穿过岩洞的黑暗,望向远处已经完全暗下来的树林,眼神悠远而复杂。
微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情人之间的低语,温柔而缠绵,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清晰。
序言刚才那番为了灵月,不顾一切、只身赴险的肺腑之言,虽然听起来有些傻气,甚至有些荒唐,但却深深触动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让她心中泛起了阵阵涟漪。
“这序言!倒是个难得的痴情之人,重情重义,为了见心中所爱之人一面,甘愿长途跋涉,甚至不惜以身犯险,这份勇气与执着,实属难得。”
苏念真心中微微一叹,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眼神也渐渐变得柔和:
“他为了灵月,甘愿孤身闯入险境,这般情状,倒与我有几分相似。”
她侧过脸,目光落在李惊玄的背影上,眼神渐渐变得温柔缱绻,却又凝起一片温然而坚定的光芒,带着不容置疑的执着。
“当初,我不也是为了无玄,背弃了自幼生长的天道阁,违逆了正阳子,甚至、动摇了自己素来持守的道心么?”
她轻轻闭了闭眼,复又缓缓睁开,眸光清亮如洗,带着几分释然与坚定:
“从那一日做出选择起,我便已没有退路可言。可那又如何?”
“只要能与他并肩——纵是刀山火海,纵与举世为敌,只要他在身侧,我便觉得心安。”
“余生光阴,从来只与他一人有关。”
岩洞中央,序言并没有察觉到周围几位姑娘那复杂各异的心思,也没有留意到众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氛围。
他像个勤劳的小蜜蜂,手脚麻利地起身,从山林中找来了许多干枯的木柴,添到篝火中,将篝火烧得更旺了一些,橘黄色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岩洞,驱散了黑暗与寒冷。
随后,他又像变戏法一样,从腰间的空间戒指中取出了一大堆精致的食物——油光发亮的烧鸡、外皮酥脆的烤鸭、鲜嫩多汁的灵果、香甜软糯的糕点,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大家都饿坏了吧?一路奔逃肯定消耗了不少体力,快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这些都是我从太虚道宫带出来的,味道还不错,而且都蕴含淡淡的灵气,有助于恢复体力。”
序言热情地招呼着众人,语气真诚而友善。
随后挑了一个最大最肥美的烤鸭腿,小心翼翼地走到灵月面前,双手捧着递了过去,脸上带着讨好又有些羞涩的笑容,语气温柔:
“灵月姑娘,你快吃这个!这个鸭腿最嫩了,肉质鲜美,还能补身子,对你的伤势恢复也有好处。”
灵月正心烦意乱,心中被各种情绪充斥着,既有对序言的感激,也有对他当众提及温泉之事的羞恼。
此刻看到序言递过来的鸭腿,又看了看他那张带着傻笑的憨厚脸庞,心中那股无名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一把夺过鸭腿,恼怒地瞪了序言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是猪吗?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惦记着吃的!”
虽然嘴上怒骂着,但她还是张嘴狠狠咬了一口,仿佛那鸭腿就是序言。
灵月心中乱绪翻涌,又羞又恼,暗自腹诽:
“这序言!真是个十足的傻子!你来便来了,出手救了我,我心中自然感激,说清缘由便是,何必非要将温泉里撞见我沐浴的事情,那等私密羞耻的情景也当众抖落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她指尖微微收紧,用力攥着手中的鸭腿,只觉耳根发烫,脸颊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窘迫不已。
“如今倒好,这件事全被那死妖女听去了。她本就处处看我不顺眼,处处寻我的不是,这下更是抓住了我的把柄,日后还不知要拿这事讥讽刁难我到几时!真是越想越气!”
她一边大口嚼着鸭肉,发泄着心中的烦躁,一边又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正一脸满足地看着她吃东西的序言,心中又生出了几分异样的感觉,复杂难明。
“这个人!虽然傻了点,做事也不懂分寸,但对我倒是一见倾心,一片赤诚,也是真心实意地对我好,没有半点虚假与算计。”
作为魔族圣女,她自幼便身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环境中,见过太多为了利益、权力或是美色而刻意接近她的男人。
那些人的眼中,要么是贪婪,要么是算计,要么是敬畏,从未有过这般纯粹、不带任何杂质的爱慕与关心。
这让她那颗一直被算计与防备包裹的心,也难免有些触动,泛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涟漪。
“可是!奈何我早就心有所属,心中只有无玄一人!”
灵月心中暗自叹息,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正在细心照料夜姬的李惊玄,眼底满是深情与执着。
“无玄才是我认定的人,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伴侣。你这样不顾一切地对我好,虽然让我有些感动,但也让我很困扰!若是让无玄误会了我和你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以后他还怎么会接纳我?还怎么会对我动心?你这个傻子,真是给我添乱!”
灵月此时的心情极其矛盾,如同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作为一个女人,她对序言这种热烈而纯粹的爱慕之情,其实是极为受用的,那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与自豪感;
但作为李惊玄的爱慕者,她又无比恼怒序言的出现,生怕他会成为自己与李惊玄感情发展上的绊脚石,影响自己在李惊玄心中的形象。
篝火在静静地燃烧着,橘黄色的火光跳跃闪烁,照亮了岩洞中的每一张脸庞,却照不透这几颗年轻而复杂的心,也驱散不了众人心中的纷乱思绪。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心事,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秘密和渴望。
在这充满危机与杀戮的逃亡之路上,这一夜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沉重。
夜色已深,除了负责守夜的李惊玄,其余五人带着各自纷乱的心事,靠着岩壁沉沉睡去。
梦里,或许有他们各自想要的答案。
第47章 未遂的亲密
第二天一早,晨光微露,熹微的光线透过山谷的缝隙洒落进来,驱散了夜的寒凉。
众人在林间清脆的鸟鸣声中陆续醒来,经过一夜的休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精神面貌也比昨日好了不少,身上的疲惫感消散了大半。
他们各自取了些序言昨晚剩下的精致糕点,再加上他今早新从空间戒指里拿出来的灵果与肉干,简单填充了肚子后。
便围坐在已经熄灭的火堆旁,开始认真商讨起后续的行动计划,气氛严肃而凝重。
李惊玄的目光始终落在夜姬肩头上,那处伤口虽然已经仔细包扎过,但白色的布条下方仍隐隐渗出血迹,看得他心中一阵暗痛,忍不住开口,语气中满是关切:
“夜儿,你的伤没事吧?要不要我们在这多待两天,等你伤好些了咱们再动身。正阳子他们就算追过来,这山谷地形隐蔽,一时半会也未必能找到这里。”
夜姬闻言,白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娇嗔与无奈,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你就一呆子!在这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正阳子那群疯狗鼻子灵得很,这世上就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等会吃完东西,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不能有片刻停留!”
李惊玄见她态度坚决,知道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勉强,只能温顺地点了点头,语气顺从:
“都听你的。不过,这回我们要去南疆的意图,怕是已经被正阳子等人彻底看穿了。他们肯定会在去南疆的必经之路布下重重埋伏,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咱们要不要绕道走?”
夜姬一边抬手整理着有些凌乱的红裙裙摆,指尖灵巧地将褶皱抚平,一边冷静地分析道:
“当然要先绕开!现在硬去南疆的方向,和主动去送死没什么区别。我们先反其道而行,往西边绕路,找个真正安全的地方,比如那种荒无人烟、鲜有人至的绝地,彻底避上几天,把身上的伤都养好再说。我就不信他们能未卜先知,一直守在前方的路线上!”
苏念真也缓缓点了点头,顺势接口道:
“没错。昨天他们就在这条必经之路上设下了‘九天困龙阵’,摆明了是要将我们赶尽杀绝,不留任何余地。现在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必须再次隐匿行踪,绝不能再贸然前行。”
灵月与北羽两人,都清楚眼下的局势,更不想在这个时候触怒态度强硬的夜姬,免得自讨没趣,便都乖乖地闭上了嘴,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众人的商议。
只有序言,自始至终都没听进去大家在谈论什么,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灵月身上。
眼神痴迷而专注,仿佛这个世界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连手中的早饭都忘了咀嚼,就那样静静捧着,目光追随着灵月的身影,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夜姬眼尾余光扫过那道痴立的身影,心中念头飞转起来;
序言——太虚道宫老祖,实力强横,一掌能拍飞伪仙境中阶的天刑者。可惜脑子一根筋,全系在灵月身上,算不上聪明。
带着他,势必引人注目,更会招来“太虚道宫与妖魔勾结”的非议,麻烦无穷。
可是——
她目光掠过身旁几人——个个都带伤,战力已损。正阳子杀心已决,追兵必如附骨之疽。
眼下,活命比避嫌更为要紧。
此人战力骇人,危急时甚至能充作肉盾,挡下致命一击。
夜姬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暂且留着,待渡过此劫——再寻机甩掉也不迟!
想到这里,夜姬站起身来,抬手拍了拍手,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随后一锤定音道:
“好了,准备出发!去找安全地。昨天他们的联盟与太虚道宫的盟友发生了多起混战,局势正乱。我就不信他们还有那么多余力,能把整个苍岚域的路都封锁了!”
众人见她已然做出决定,便不再多言,纷纷起身收拾简单的行装,将疗伤丹药与干粮贴身收好,随后收敛气息,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六人一路小心翼翼地前行,刻意绕开了原本前往南疆的路线,朝着西边进发,一边赶路,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寻找着合适的藏身之处,不敢有丝毫大意。
残阳西下,绚烂的晚霞将大地染成一片金黄,远处的山峦被镀上了一层金边,景色壮丽却又带着几分萧瑟。
经过一整天的艰难跋涉,六人早已疲惫不堪,身上的伤口也因长时间赶路隐隐作痛。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们终于在一处极为偏僻、几乎感受不到半点灵气波动的荒山野岭中,找到了一个极为隐蔽的大溶洞。
这里地处绝地边缘,山势险峻,草木荒芜,平时连野兽都很少光顾,更别提修士的踪迹了,隐蔽性极佳。
“就是这里了,暂时安全。”
夜姬率先走进溶洞,扫视一圈后开口说道。
众人在溶洞深处安顿下来,这里干燥通风,地面平坦,角落里还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倒也是个不错的养伤之地。
转眼间,七天时间已然过去。
在这七天里,大家深居简出,从不轻易走出溶洞,一门心思全力疗伤。
虽然身上的伤势还没完全复原,未能恢复巅峰战力,但也已无大碍,至少不再影响正常行动和基础战斗了。
傍晚时分,一轮皎洁的明月刚刚挂上枝头,清冷的月光透过溶洞入口洒进来,与洞内的篝火交相辉映,映照得整个溶洞一片温馨。
众人围坐在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旁。
一边烤着序言猎杀回来的野味,肉质在火焰的烘烤下滋滋作响,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一边随意地谈论着九域中的各种奇闻异事,以此来打发这枯燥无聊的隐居时光,气氛难得的轻松融洽。
夜姬看了一眼篝火中快要燃尽的木柴,火焰渐渐微弱下来,她忽然站起身来说道:
“柴火不够了,我出去捡些回来,免得等会儿天黑透了着凉。”
说完,她在转身的瞬间,极其隐秘地对李惊玄使了个眼色,那眼神中带着一丝只有两人才能读懂的深意,还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暧昧与期待,快速而隐晦,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随后,她便如同一只轻盈的红色蝴蝶,身姿曼妙地翩然飞出了洞口,消失在夜色之中。
溶洞内,众人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异样,依旧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刚才的话题,欢声笑语不断,气氛依旧融洽。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夜姬依旧没有回来。
李惊玄频频看向洞口的方向,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夜儿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这荒郊野岭的,到处都是未知的危险,别遇到什么麻烦才好。我去看看,顺便帮她搭把手捡些柴火!”
说完,他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不再犹豫,大步踏出了洞口,朝着夜姬离开的方向追去。
原本看似平静祥和的氛围,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打破,一股看不见的暗流在溶洞内悄然涌动,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一直心不在焉、心思全在李惊玄身上的灵月,眼睁睁看着李惊玄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顿时心急如焚,如坐针毡,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指尖泛白。
作为负责破坏夜姬承欢的使者,她太清楚那两人要做什么了!
那个死妖女临走前那个眼神,分明就是那个意思!这是要趁着大家都在这里,把李惊玄叫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生米煮成熟饭”,彻底坐实两人的关系!
“不行!绝对不行!”
灵月心中警铃大作:“若是真让他们成了事,那以后还有我什么事?我的心思岂不是彻底落空了?”
她猛地想要起身追出去,找个借口破坏这桩“好事”。
然而,就在她刚要动身的一刹那,衣袖忽然被人拉住了。
“灵月姑娘,这溶洞湿气重,这是我特意为你用灵力烘烤干的暖玉,你拿着暖暖手,别着凉了。”
序言一脸痴迷地挡在她身前,手里捧着一块温热细腻的暖玉,眼神真挚得让人无法拒绝。
灵月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心中狂吼:“我有修为护体,怕什么湿气!你这傻子是故意的吧?”
她刚想发作推开他,另一侧的北羽却又不知趣地凑了上来。
北羽一脸天真烂漫的模样,伸手拉住灵月的另一只胳膊,眼神中满是疑惑地问道:
“灵月,刚才你说的那个关于‘双头蛇’的奇闻,到底是真是假呀?这世上怎么会有长着两个脑袋,还会互相吵架的蛇呢?那它们平时行动的时候,听谁的指挥呀?”
灵月被这一左一右夹击,急得额头冒汗,心中怒骂不止:
“这两个蠢货!平时看着还行,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当了搅屎棍!序言你是猪油蒙了心吗?还有北羽这死丫头,平时怕妖女怕得要死,现在不去缠她,缠着我做什么!你们这是在帮那死妖女与无玄往床上送啊!还是说你们都是那妖女派来的卧底吧?”
她几次想甩手冲出去,都被两人那“真诚”且“无辜”的纠缠死死拖住,根本脱不开身。
只能眼露绝望地看向那空荡荡的洞口,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洞口对面的角落。
苏念真依旧保持着那个清冷的坐姿,仿佛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冰雕。
但实际上,她那双清澈的眸子却将灵月的焦急、序言的痴缠、北羽的天真以及刚才李惊玄离开时的神情尽收眼底。
她看着空荡荡的洞口,听着洞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心中瞬间权衡了利弊。
“往日里,那妖女想与无玄承欢,都有灵月这个‘恶人’冲在前面破坏,甚至不惜撕破脸皮。我只需在一旁静观其变,既保全了在无玄心中那个不争不抢、清冷孤傲的形象,又能坐收渔利,维持这微妙的平衡。”
“可今日!”
“灵月已经被困住了。若是没人去阻止,以那妖女的手段和无玄那耳根子软的性子,只怕今晚真的要发生点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了。”
想到这,苏念真心中一紧。
她虽然清冷孤傲,但对李惊玄的占有欲并不比夜姬少,她绝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看来,这次只能我亲自出马了。”
苏念真微微皱眉,瞥了一眼被序言那个痴情种和北羽那个天然呆死死缠住、显然已经无法脱身的灵月。
“这灵月今日算是废了,指望不上了。若我也坐视不管,以那妖女的手段和心机,再加上今夜这天时地利人和,她必定要将那生米煮成熟饭,彻底坐实名分。到时候,我便真的再无机会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无玄变成她一人的禁脔。”
想到这,苏念真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白裙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罢了。为了自己与无玄日后能开花结果,今日这拆散鸳鸯、令人讨厌下作的恶人,便由我来做一次吧。”
说罢,她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面无表情地向洞口走去。
正拉着灵月问东问西、不肯松手的北羽,见苏念真也一言不发地起身走出了溶洞,心中更是迷惑不解,眼神中满是茫然。
她一边继续紧紧拉着灵月的袖子,不让她趁机溜走,一边好奇地看着苏念真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中暗自犯起了嘀咕:
“怎么一个个都出去了?妖女去捡柴火,李惊玄也跟着去帮忙捡柴火,现在连素来清冷的苏念真都出去了?这柴火有这么难捡吗?还是外面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北羽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那无心的一拉,竟然差点成全了夜姬的一世情缘,更不知道自己此刻这副懵懂无知、全然不知事态严重性的样子,在灵月眼里,简直比直接捅上她一刀还要可恨一万倍,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灵月看着苏念真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既有终于有人出手阻止的如释重负与庆幸,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清楚,苏念真此举,并非为了帮她,而是为了她自己心中对无玄的执念,可即便如此,也算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半山腰处,一块被参天古树环绕、地势平坦开阔的巨大岩石之上。
月色如水,温柔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岩石上留下斑驳的银光,微风拂过,树叶轻轻摇曳,光影变幻,给这静谧的夜色增添了几分旖旎与暧昧的气息。
夜姬一把将刚刚赶到的李惊玄拉得跌坐在岩石上,两人紧紧挨着彼此,身体亲密接触,彼此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衫传递过来,清晰可感。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令她魂牵梦绕、多次与她出生入死的男子,脸颊泛起淡淡的绯红,美眸中饱含春水,眼神勾人,语气带着几分娇嗔与委屈:
“呆子,你怎么这么久才出来?让人家好等啊,我都在这数了三遍星星了。”
李惊玄鼻尖盈着她身上那股特有的淡香,似月下幽兰,又混着草木清气,丝丝缕缕,沁入心脾。
目光不经意落下——她衣襟微敞处,那双饱满的玉峰,弧度如玉山挺秀;再对上那双眸子,月华流转其间,宛若深潭映星,波光潋滟,直要摄人心魂。
他呼吸一窒,心头蓦地疾跳起来,竟不敢再看,仓促移开了视线。
他红着脸,眼神有些闪躲,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辩解道:
“夜儿,洞里大家都在呢,我若是出来得太早,岂不是会让人起疑吗?我也得找个合适的借口,才能顺理成章地出来啊。”
夜姬心中狂喜不已,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满是得意与期待。
她早就策划好了今晚这一出大戏,特意在洞里设计那个叫序言的傻小子,让他去缠住那个最碍事的灵月。
此刻四周空无一人,只有清风明月作伴,静谧而浪漫,简直是天赐良机,再也没有人能前来打扰他们了。
夜姬心中暗暗盘算:“灵月那死魔女肯定被序言死死绊住了,根本脱不开身;北羽那个傻丫头什么都不懂,只会添乱;苏念真又是个死要面子的,素来标榜清冷孤傲,肯定不屑于做这种破坏别人好事的事情。这次终于没人能打断我们了!呆子,今晚过后,你便是我真正的男人!”
两人都不再说话,岩石上陷入了沉默,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暧昧的气息浓郁得化不开,紧紧包裹着彼此。
李惊玄看着夜姬那娇艳欲滴、微微嘟起的红唇,心中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情感,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再也无法抑制。
这无数天的生死与共,无数天的相濡以沫,他对眼前这个女子的爱意,早已深入骨髓,刻进了心底。
他清楚自己心中对夜姬的感情,也明白夜姬的心意,只是一直碍于众人在场,从未有过如此亲密的机会。
他不再犹豫,缓缓低下头,朝着那抹诱人的红色缓缓靠近,眼中满是深情与珍视,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肌肤,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
夜姬也顺势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与期待,嘴角勾起一抹甜蜜的笑容,主动微微仰起头,迎合着他的靠近。
她满心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将这屡次被打断的柔情,彻底续上;将两人的关系,彻底升华。
哪怕明天天塌下来,哪怕以后要面对再多的危险与阻碍,也要先把这名分坐实了,让呆子彻底属于自己!
两唇相距不过毫厘,彼此灼热的鼻息已然交融在一起,暧昧的氛围达到了顶点,只需再往前一步,便能完成这跨越生死的亲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无玄,你在哪里?要不要帮忙?”
一道清冷、平淡,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的声音,在两人不远处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极致的暧昧与宁静。
“柴火是不是捡得太多了,拿不动了?我看你们去了许久都没回来,便过来看看。”
这声音如同冰水浇在滚烫的烙铁上,瞬间让那浓郁的旖旎气氛化为乌有,消散得无影无踪。
来人正是苏念真!
李惊玄浑身一激灵,如同触电般慌乱地弹开身子,动作急切,差点从光滑的岩石上滚下去。
他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并没有凌乱的衣领,脸颊红得快要滴血,眼神躲闪,不敢去看夜姬,也不敢去看苏念真那方向,无奈且尴尬地应道:
“没!没多少柴火!不用过来帮忙!我们马上就捡好了,你先回去!”
苏念真却仿佛完全没听出他话语中的拒绝之意,脚步声越来越近,语气依旧平静,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心说道:
“我既然已经出来了,也不差这几步路。你在哪?我这就过来帮你拿一些,也好快点回去。”
李惊玄心中无奈至极,却又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站起身来,迎着苏念真的方向走了过去,想要阻止她继续靠近。
此时的夜姬也猛地睁开了双眼,眼中的柔情与期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她也快速地从岩石上站了起来,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她那一双原本满含春意的美眸,此刻怒火喷涌,死死地盯着从树林阴影中走出来的那道白衣身影,眼神凌厉得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一般。
苏念真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神色淡然,仿佛真的只是单纯出来帮忙捡柴火的,对刚才那一幕毫不知情,脸上没有丝毫异样。
夜姬心中的欲火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浇灭,化为滔天怒火,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眼前这个破坏自己好事的女人撕碎。
她死死盯着苏念真,心中恨意滔天,咬牙切齿地暗道:
“怎么会是她?!灵月那个废物被缠住了,按理说没人能再来打扰我们才对!苏念真这煞星平日里不是最爱装清高、装圣洁,标榜自己不食人间烟火吗?怎么今日也学那些市井泼妇的行径,跑来听墙角、坏人好事!简直是虚伪至极!”
她虽然恨极了苏念真,却也瞬间明白过来,苏念真这是看穿了自己的计谋。
宁愿自毁那个清冷孤傲、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也要亲自下场来当这个恶人,阻止自己与李惊玄确定关系!
“好!好得很!苏念真你这煞星,你真够狠的!为了破坏我的好事,竟然连自己最看重的名声都不顾了!”
夜姬在心中咬牙切齿,粉拳紧握,锋利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传来阵阵刺痛,却丝毫感觉不到,只是一味地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可她也清楚,这种事情本只属于两个人私下里的暧昧之举,一旦被当众戳破,若是自己当场发火,也不可能再与呆子继续温情下去,反而倒落人口实,还会在呆子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得不偿失。
她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将心中的怒火强行压制下去,在心中将苏念真千刀万剐了一百遍,以此来泄愤。
而苏念真迎着夜姬那仿佛要杀人的目光,面色依旧淡然如水,没有丝毫畏惧,甚至还微微颔首,对着夜姬示意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神色平静得仿佛眼前的怒火滔天与自己毫无关系。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中,此刻正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与无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愧疚。
“无玄,你莫怪我。若我不来,你今夜便真的成了妖族的赘婿,与那妖女彻底绑定在一起了。到时候木已成舟,一切都无法挽回,我该如何自处?以后我又该怎么办?”
苏念真在心中默默低语,眼神中满是挣扎与坚定。
三人站在月光下,各怀心思,彼此沉默不语,气氛尴尬到了极点,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形的火药味,随时都可能爆发冲突。
李惊玄夹在中间,左看看一脸寒霜、气息冰冷的苏念真,右看看满脸怒容、眼神喷火的夜姬,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的冷汗比之前面对正阳子等强敌时还要多,心中暗暗叫苦不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柴火捡得差不多了,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免得洞里的大家担心。”
他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弱弱地提议道,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哼!”
夜姬冷哼一声,声音中满是怒火与不甘,她抬起脚,一脚狠狠踢开脚边的一根枯枝,枯枝应声飞起,随后她转身就走,步伐急促,连看都没看苏念真一眼,显然是气得不轻。
苏念真也不在意夜姬的态度,依旧神色淡然,默默弯腰捡起那根被夜姬踢飞的枯枝,与之前夜姬已经捡好的一捆干柴,一起抱在了怀里。
随后跟在夜姬身后,朝着溶洞的方向走去,步伐平稳,没有丝毫波澜。
只留下李惊玄一人,怀里也抱着一捆干柴,站在原地,在微凉的夜风中凌乱不已,心中暗自哀嚎:
“这以后的日子!怕是更难过了啊!夹在三个女人中间,简直比闯刀山火海还要难!”
第48章 无言之怒
清晨、溶洞内。
火已温,人心却冷。
天色微亮,溶洞口透进一线淡白的晨光,驱散了洞内的昏暗,却无法驱散那股微妙而压抑的沉寂。
篝火早已重新生起,只是火势不旺,像是被人刻意压着,只有几缕青烟袅袅升起。
锅中热汤翻滚,散发着淡淡的肉香,但在场的人却似乎都没有什么食欲。
昨夜的事,没有人提,可没有人忘。
李惊玄最先坐到火堆旁,面上强装镇定,拿起木勺有条不紊地为众人盛汤。
他的动作依旧沉稳,可当木勺舀起热汤、递向苏念真的碗时,指尖却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溅出几滴温热的汤汁落在青石地面上,转瞬便被凉意吞噬。
他的目光偶尔会下意识掠过不远处的夜姬,却又像被烈火灼烧般迅速移开,连他自己都分不清,那眼神深处翻涌的是对夜姬的歉意、未能如愿的愧疚,还是那差毫厘便圆满的遗憾。
夜姬随后缓步来到火堆旁坐下,一袭红裙如烈火燃在清冷的溶洞中,姿态看似从容慵懒,晨起的发丝微松,几缕碎发贴在颈侧,添了几分不经意的妩媚。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早已结了一层厚厚的寒冰,冷得刺骨。
昨夜那一步,真的只差一点点就成了,差一点点就能将她与李惊玄的关系彻底敲定。
打断她的不是灵月那个向来横冲直撞、没脑子的魔女,而是她最不愿正面交锋、也最忌惮的苏念真,那个一向清冷自持的女人,竟硬生生在她最关键的时刻,刺出了致命一刀。
那一刀,不仅斩断了月光下的旖旎情愫,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这场关于李惊玄的争夺,苏念真也彻底卸下了清冷的伪装,公然以“恶人”的姿态入局了。
夜姬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怒意。
她抬手接过李惊玄递来的汤碗,指尖在触到他手背的瞬间,刻意微微用力,指甲似有若无地划过他的肌肤,那力度不算重,却带着几分隐秘的惩罚意味。
李惊玄浑身一僵,如同被惊雷劈中,坐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细微的痛感顺着手臂蔓延至心底,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苏念真正在另一侧静静坐下,依旧是那身不染纤尘的素白长裙,神情淡然得如同月下寒梅。
仿佛昨夜不过是寻常起身,去洞外散了散步、看了看风景,半点没有介入他人私情的自觉。
她端起面前的汤碗,指尖捏着碗沿轻轻吹了吹热气,声音清冷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对着众人说道:
“汤好了,趁热喝吧,凉了伤胃。”
语气平和无波,仿佛昨夜那打破暧昧氛围的人从不是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越是这样,越让夜姬心底的怒火更盛。
灵月这时才磨磨蹭蹭地走到火堆旁坐下,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心思翻涌到天亮。
她的目光在夜姬与李惊玄之间快速扫过一瞬,便匆匆移开,可仅凭那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便已然猜透了七八分。
她在心底暗自松了口气,还好,昨夜那事终究还是没成。
可当她的目光落到苏念真那张波澜不惊的侧脸上时,一股复杂又尖锐的敌意,悄无声息地从心底爬了上来。
拦下那一步的,不是她灵月,而是苏念真。
这个平日里总端着一副清冷孤高、仿佛不染尘埃模样的女人——动起手来,竟比她这个向来直来直往的魔女还要干脆,还要狠。
灵月垂下眼,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搅过。
一面是庆幸,昨夜……那妖女终究没成,名分未定,她就还有机会——还能继续往李惊玄心里挤,还能一点一点,占住更多位置。
可另一面,一种隐隐的不安,也随着呼吸漫了上来。
这潭“修罗场”般的浑水里,悄无声息地,又多了一个人,一个实力不弱、心思难测,而且已经开始不再掩饰的——劲敌。
而她自己的位置,似乎正一点点滑向最被动的角落,连阻拦的机会都被人捷足先登。
北羽是最后坐下的,精神头倒是十足,脸上还带着几分没心没肺的轻松,完全没察觉到洞内凝滞的气氛。
她大大咧咧地把手中的灵麦干粮掰开,递了一半给身旁的序言,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序言,昨晚你说的那无忧丹的丹方,回头有空再跟我细讲讲,我好多地方都没听懂。”
序言被这般主动搭话,顿时受宠若惊,连连点头,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眼神里满是被认可的喜悦:
“好的好的,北羽姑娘想听,我随时都可以讲,每一味药材的配比和火候把控都跟你说清楚。”
他显然还沉浸在“被需要”的喜悦里,完全没察觉自己、昨夜被夜姬当成了缠住灵月的棋子,更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成了那场情感博弈里,最懵懂的配角。
灵月看着这一幕,指尖微微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肉里,连指节都泛了白。
她心中有气,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默默地舀起一勺热汤送入口中,滚烫的汤汁滑过喉咙,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与烦躁。
早餐就在这样诡异的安静中开始,洞内只有偶尔响起的吞咽声、木柴燃烧的细微爆裂声,还有汤碗碰撞青石地面的轻响,每一丝声音都被无限放大,衬得周遭愈发沉寂。
忽然,夜姬放下手中的汤碗,瓷碗与青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瞬间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寂。
她抬眼望着洞顶垂落的钟乳石,语气像是随口一提,漫不经心却带着锋刃:
“昨晚的月色,倒是真不错,清辉遍地,难得有这般静谧的景致。可惜,有些煞风景的东西太多了,扰了兴致。”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瞬,连火堆燃烧的声音都仿佛弱了几分。
李惊玄喝汤的动作猛地一滞,汤汁险些呛入喉中,他慌忙抬手掩了掩口鼻,随即强作镇定地应了一声:
“嗯,是挺亮的。”
话语干巴巴的,全然没了平日的利落。
苏念真抬眸,平静地看了夜姬一眼,神情依旧波澜不惊,淡淡接话:
“夜里山风重,外头待久了容易受寒。若是着了凉伤了身子,反而误了前往南疆的行程。”
话语里满是合理的关心,姿态正当得无可挑剔,却精准无比地踩在昨夜那个关键的时间节点上。
夜姬唇角微扬,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可笑意却半点没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她直视着苏念真,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多谢你这煞星关心。本宫身子骨硬朗得很,这点山风,还吹不倒我。”
她话说得从容不迫,心底却在冷笑。
装什么清冷高洁,昨晚那躲在暗处听墙角、故意坏人事的手段,可不比市井泼妇高明多少。
一直沉默的灵月此时忽而低下头,抿了一口汤,随即抬起眼,似是无意般轻声插话,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
“昨夜序言跟我说了好些丹道上的玄妙,我听得入神,一时竟忘了时辰,连窗外的月色都错过了,倒是可惜。”
这话是谁都明白,她在向夜姬递话。你那点想趁人不备敲定名分的小心思,我早就看穿了。
昨夜不是我不去拦你,是被人绊住了手脚,你以后少在我面前耍这些弯弯绕绕的手腕。
夜姬目光轻飘飘掠过灵月脸上,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话语里却藏着细密的针,字字带刺:
“难为你了,竟能听得这般入迷。”
她语气微顿,笑意未减,眼底的嘲讽却更浓,“只是怎么就没顺道——把脑子也听开窍些?”
话中未尽之意再明显不过,恍若一句冷淡的敲打。
你除了在这种儿女情长的事上当搅屎棍,旁的正经事,倒真是个不中用的蠢货。
灵月指尖一顿,握着汤匙的力道加重,下唇被牙齿咬得微微泛白。
她有心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闷头喝着碗里的汤,将所有不甘与怒意都压在心底。
北羽听得一头雾水,左看看面色冷淡的夜姬,右看看沉默不语的灵月,又瞧瞧神色平静的苏念真,只觉得气氛古怪到了极点。
众人说话都阴阳怪气的,话里有话,可她偏偏猜不透其中的玄机。
她抓了抓头发,转头看向李惊玄,随口问道:
“对了,无玄,你昨晚出去找妖女,没遇到什么事吧?怎么去了那么久才回来。”
这一问来得猝不及防,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巨石,瞬间将所有潜藏的暗流都往台面上狠狠推了一寸。
洞内的气氛瞬间紧绷,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了李惊玄身上,有探究、有审视、有幽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李惊玄微微一怔,只觉得浑身如芒在背,仿佛被无数道目光刺穿。
他强作镇定地摇了摇头,语气有些不自然地解释:
“没事,就是这附近的柴火都比较潮湿,不太好找,多走了些路才凑够。”
夜姬看着他那副窘迫无措的样子,眸光微微一柔,心底的怒火消散了几分,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与幽怨。
她清楚李惊玄的为难,可那份屡次被打断柔情的遗憾与愤怒,终究难以轻易抹去。
苏念真垂眸饮汤,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会给出这样的答案,没有再多问一个字,却也没有移开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灵月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骤然一凛,忽然意识到——这场围绕着李惊玄的修罗场,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从昨夜苏念真主动出手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只是她一个人费尽心机地阻拦妖女,也不再只是妖女一个人在暗中算计着如何敲定名分。
那个原本清冷孤傲、视颜面如性命的苏念真,已经顾不得那些虚无的体面,正式入局参战敲定名分的战役,而且一出手就是绝杀,精准地打断了妖女的所有计划,保不准她也早想与无玄坐实那名分。
早餐就在这种看似和缓、实则暗流汹涌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没有人翻脸,没有人把话挑破,彼此都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可每个人都清楚,昨夜那未能坐实的名分,非但没有平息纷争,反而让这场情感博弈,真正踏入了刀光剑影的深水区。
众人默默收拾好碗盏与行装,起身离开了溶洞。
夜姬率先迈步走出洞口,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干练与霸气,红裙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早上那番针锋相对从未发生过。她回头看向身后几人,语气坚定:
“走吧,继续往南。”
六道身影同时纵身跃起,化作数道流光穿梭在山林上空,继续他们前往南疆的逃亡之路。
李惊玄主动走在最前面探路,神识扩散开来警惕着周遭动静,可后背却始终觉得有几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连脚步都有些僵硬。
他心中暗暗叫苦,只盼着能早点抵达南疆,早点摆脱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临近中午时分,烈日高悬,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山林间弥漫着草木的清香与淡淡的水汽。
六人正小心翼翼地御空经过一处幽静山谷的上空,山谷两侧崖壁陡峭,林木茂密,遮天蔽日,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
走在最前面的李惊玄,心中那种莫名的不安感愈发强烈,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前方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他立刻停下身形,转头对着身后几人低声提醒:
“大家小心,这附近的地形有些复杂,地势险峻,极易设伏,都集中精神戒备。”
话音未落,一阵密集的破空声便骤然响起。
“嗖嗖嗖!”
前方的密林之中,毫无征兆地跃出一群气息恐怖的身影,黑衣黑袍,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意,瞬间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李惊玄定睛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是太一圣地的人!”他失声低呼。
他记得清清楚楚,之前在客栈中用窃火之眼窥视那道神识搜索时,曾见过为首的这几位老者,后来在太虚道宫外也曾参与对自己拉网式的围剿。
没想到这帮人竟然能一路追到这里,而且人数远超之前,看样子是倾巢而出了。
六人见状,立刻便想转身逃窜,。
但是、那五位老者比他们的速度还快上许多,瞬间散开阵型,从五个方位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五位身穿古朴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每一人身上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如同五座巍峨的大山,,彻底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他们正是太一圣地常年闭死关不出、极少过问宗门事务的五位太上长老——怀玉、苍极、玄裳、横舟、镇岳。
每一位都是伪仙境大圆满的恐怖存在,战力滔天,这等阵容,比之前正阳子带领的那伙人还要可怕,显然是势必要将他们斩尽杀绝。
在前方的元白子一脸阴沉,目光死死锁定在夜姬身上,眼底满是怨毒与杀意,来到怀玉旁边。
他抬手指向人群中的夜姬,咬牙切齿地说道:“师叔!那就是天妖帝女夜姬!就是这个妖女带人潜入宗门,放火烧了大殿,毁了我宗根基,让我太一圣地颜面扫地,沦为九域笑柄!”
怀玉上人向前踏出一步,老脸上皱纹深如沟壑,青筋虬结。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住夜姬,目光中翻涌的怨毒几乎凝为实质。
“妖女!幸好你还没逃回妖族老巢。”
他声音嘶哑如破风箱,一字一句都像从齿缝间碾磨而出:“若真让你躲进那乌龟壳里,再想揪你出来可就难了。”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夜姬:
“今日,我定要你死无全尸、剥下你这身皮,做成灯笼,日夜灼烧——”
话音顿住,眼中血丝密布:
“以祭我宗,两代宗主之前在宗门、被你族人所杀的——在天之灵!”
最后四字,嘶哑如裂帛,带着滔天的恨意砸落。
话音刚落下,杀意如潮,汹涌弥漫。
苍极也随之开口,声音如夜枭嘶鸣,刺耳中浸满残忍的笑意:
“正是!岂能让她死得这般痛快!还有火烧宗门之仇,须得叫她慢慢偿还。”
他枯瘦的手指凌空一划,似在勾勒酷刑:“先废修为,再断四肢,然后带回去,受尽万刑——”
“总要让她尝够,何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面对这十死无生的绝境,夜姬却连眉梢都未动一下。
红裙在肃杀的风中猎猎飞扬,她凤眸之中怒火如焚,冷冷环视周遭这群道貌岸然的老者,嘴角勾起一抹淬冰的讥诮:
“杀你们宗主?那是他们自己技不如人,狂妄找死,怨不得谁。”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刮过每个人耳膜:
“倒是你们这群常年缩在宗门鼠洞中的老鼠、平日不敢露头,今日倒凑成一窝出来逞凶了。”
夜姬忽然笑了,那笑容艳烈如血,却浸满杀意:
“好——既然来了,便都别走了。”
“今日,我就送你们一程——去和那两位短命宗主团聚。”
“黄泉路上,也好一家整整齐齐。”
夜姬话虽说的狠,但知道在这等强者面前,硬拼不是办法,她转头与身边的李惊玄对视了一眼。
战场之上,无需多言,仅仅是眼神交汇的刹那,李惊玄便读懂了夜姬眸中的深意——那是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看懂的撤退信号,眼下局势悬殊,硬拼必死无疑,唯有先设法突围脱身。
“动手!”
李惊玄不再迟疑,周身魂力瞬间汹涌爆发,手中葬天古剑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鸣响,一股玄奥莫测的空间波动以他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
‘葬天领域!’
一层透明的光幕瞬间在众人周身升起,周遭空间泛起剧烈的涟漪,一道狭窄的虚空裂缝悄然浮现,正要将众人卷入其中撕裂空间逃离。
“想走?问过我没有!”
怀玉上人早已将注意力死死锁定在李惊玄身上,见状立刻冷喝一声,枯瘦如柴的手指猛地一弹,指尖凝聚起一缕璀璨的金色灵力,化作一道锐利至极的指风,如同无形的利箭,精准无比地射向那尚未成型的空间节点。
‘破空指!’
“啪!”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透明光幕瞬间崩碎,空间波动紊乱消散,再次硬生生打断了李惊玄空间秘术的施展。
“糟了!这伪仙境大圆满强者,果然厉害!”
李惊玄脸色一白,体内魂力因施法被打断而剧烈反噬,他踉跄着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迹,气息也变得紊乱起来。
与此同时,太一圣地的围杀如精密咬合的齿轮般瞬间发动,五道恐怖的攻势同时袭来,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封死了众人所有闪避的空间。
苍极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色残影直扑夜姬,双掌裹挟着风雷之声拍下,掌风凌厉,仿佛要将空气都撕裂;
玄裳长袖挥舞,两道粗壮的白色灵力巨蟒凭空出现,张着血盆大口卷向苏念真,势要将她绞杀成肉泥;
横舟怒吼一声,全身肌肉暴涨,原本瘦弱的身躯变得魁梧挺拔,一拳带着开山裂石的磅礴巨力砸向北羽,拳风呼啸,令人胆寒;
镇岳则狞笑着挥起如蒲扇般的大手,掌心凝聚起厚重的土黄色灵力,带着排山倒海的掌风,狠狠拍向看似最为柔弱、毫无防备的灵月。
“去死吧,魔女!”
镇岳口中发出残忍的咆哮,掌风愈发迅猛,眼看就要落在灵月身上。
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绝杀,每一招都直指要害,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然而,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唯独那个一身布衣、周身毫无半点灵力波动的序言,被所有人当成了空气般彻底无视。
在这些伪仙境大圆满的强者眼中,这不过是个误入战场的凡人蝼蚁,根本不值得浪费半分精力关注,随手一道余波就能将其震死。
可就在镇岳那足以碎石裂金的一掌即将触及灵月发梢的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那个被所有人视为“蝼蚁”的序言,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爆发,没有气势磅礴的威压扩散,甚至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没有,只有快到极致的残影,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厉——那是沉寂多年的杀意,骤然苏醒的寒芒。
身形一晃,竟不可思议地后发先至,如鬼魅般掠到灵月身侧。手向后轻轻一带,将她护到身后,自己已横在了她与那道杀机之间。
动作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面对镇岳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一掌,序言只是平平无奇地伸出了那只看似单薄无力的手掌,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那样直直地迎了上去。
“找死!”
镇岳见这凡人竟敢不知死活地挡路,眼中满是轻蔑与残忍。
他掌势不仅没收,反而再度加重了几分力道,誓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连同身后的灵月,也一起拍成肉泥,让他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轰——!!!”
双掌交击的刹那,并未出现血肉崩碎的景象,反而迸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能。
如同两枚天外陨星于半空悍然对撞!
狂暴的冲击波轰然炸开,化作肉眼可见的气浪怒涛,向四周疯狂席卷。地面碎石激射,草木尽折,一个巨大的气旋涡流在原地骤然成型。
太一圣地随行弟子中,凡化神境以下者,被这骇人余波迎面一撞,当即双目翻白,七窍渗血,如断线木偶般从半空直坠而下,昏死在地。
“什么?!”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以力量着称、号称太一圣地大力神的镇岳,竟然如同被巨力击中的布娃娃般,直直向下倒飞出去十数丈之远。
他双脚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直到重重撞在一棵千年古树上才勉强止住身形,古树剧烈摇晃,枝叶簌簌掉落。
镇岳捂着胸口,嘴角溢出大量鲜血,满脸都是见了鬼般的不可置信,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茫然,显然没明白自己为何会被一个“凡人”击退。
而那个被视作凡人的序言,仅仅只是向后倒退了三步,便稳稳止住了身形。
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仿佛刚才那一掌,只是推开了一只挡路的蝼蚁,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怎么可能?!”
元白子和灵药婆婆等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们反复释放出强横的神识,一遍又一遍地仔细扫视着序言的周身,可探查的结果依旧不变,这少年身上依旧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经脉之中也无任何能量流转,看上去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他们哪里知道,站在他们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凡人少年,而是一位半步虚无境的绝世强者——太虚道宫的忘虚天人!
但这还没完!
序言不给太一圣地众人任何反应和思考的时间,脚下猛地凌空一踏,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瞬间欺近那个刚刚打断李惊玄施法的怀玉上人。
他身法快到极致,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便来到怀玉上人面前,毫不犹豫地一拳轰出。
怀玉上人大惊失色,刚才镇岳被击退的一幕还历历在目,心中早已没了轻视,只剩下惊骇。
仓促之间,他只得拼尽全力运转体内灵力,双掌叠加推出,试图抵挡这看似普通、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一拳。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怀玉上人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瞬间击溃了他体内的灵力防御。
他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十数丈,重重摔落在地,气血翻涌,脸色惨白如纸,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这惊世骇俗的两掌,瞬间撕碎了太一圣地原本密不透风的封锁网,打乱了他们精心策划的围杀节奏,也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极致的震惊之中。
“好机会!”
李惊玄眼中精光爆射,紧紧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突围时机。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体内的魂力与潜藏的力量、瞬间尽数宣泄而出,周身透明色光幕再次升起,虚空裂缝以极快的速度撕裂开来。
‘葬天领域!’
透明光幕一起,李惊玄毫不犹豫地将夜姬、苏念真、灵月、北羽,以及那位深藏不露的序言、一同拉入虚空裂缝之中。
“拦住他们!”
元白子反应过来,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想要上前阻拦,却早已来不及。
透明光幕迅速消散,虚空裂缝轰然闭合,六道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元白子与太一圣地的一众强者站在狼藉的战场之上。
望着空荡荡的半空,面面相觑,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他们的脸上,有错失目标的愤怒,有计划落空的不甘,更有深深的恐惧与疑惑。那个看似毫无修为、如同凡人般的少年,到底是谁?
第49章 绝命之机
数十里外,一处古木参天、浓荫蔽日的茂密山林中,原本平静的空间忽然泛起剧烈的涟漪,如同被巨石搅动的湖水般翻滚不息。
下一秒,李惊玄等人的身影狼狈地从虚空中跌落出来,落地时脚步踉跄,接连后退了三四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之色,衣衫也有些凌乱。
刚一站稳,夜姬胸中怒火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粗壮的树干上!
“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整棵树簌簌颤抖,枯叶如雨纷落。
她美眸圆睁,眼底煞气翻涌,齿间迸出冷冽的字句:
“这群老东西,竟还不死心!”
“明明已甩开一截,竟还能在前头设伏,简直如跗骨之蛆,阴魂不散!”
最后四字,几乎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带着滔天的厌烦与杀意。
李惊玄亦是眉头深锁,抬手抹去唇边血迹,沉声道:
“他们已铁了心,要在这条通往南疆的路上将我们截杀,此路,不能再走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速加快:
“必须立刻改道,绕开他们的封锁——趁包围未合,尽快脱身!”
苏念真、灵月与北羽三女虽神色疲惫,气息未匀,却都明白眼下形势已刻不容缓。彼此对视一眼,纷纷颔首赞同李惊玄的提议,眼中警惕未褪。
一直沉默立于侧旁、静观四周动静的序言,此时上前一步。他神色恳切,语气沉稳:
“如今这苍岚域之内,四处皆敌。无论往何处去,恐怕都难逃围追堵截。”
他看向众人,继续道:
“不如!你们都随我回太虚道宫暂避。宫中有护宗大阵守护,更有诸多强者坐镇,足以护各位周全。”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属于宗门老祖的笃定:
“纵使他们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轻易闯我太虚道宫山门。”
夜姬正愁怒火无处可泄,闻言当即冷冷横了他一眼:
“你这痴情种,眼里除了那魔女,还装得下什么?”
她语带讥诮,字字如针:
“太虚道宫如今还是什么清净地么?苍岚域动荡,早成了漩涡中心。我们几个——哪个不是被各方势力通缉的要犯?去了你宗门,不是给你们招来杀祸,便是被你们自己人给抓了去,从而要胁我妖族——”
她唇角一勾,笑意冰凉:
“届时瓮中捉鳖,倒省了追兵一番功夫。”
她语气微微一顿,压下心中的怒火与焦躁,当机立断地对众人说道:
“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换条路线走,避开所有大路和必经之路,专走那些人迹罕至的险地!这样或许还能避开他们的围剿!”
说完,她不敢再有片刻停留,率先化作一道红影,朝着山林深处掠去,同时不忘回头叮嘱众人加快速度。
其余五人紧随其后,再次踏上了危机四伏的逃亡之路。
三天后。
六人一路小心翼翼地潜行,避开了数波巡逻的追兵,不敢有丝毫大意,终于有惊无险地踏出了宁州地界。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调转方向,朝着南疆方向再进发的关键时刻。
前方的虚空中忽然传来一股令人心悸的神识波动,冰冷而凌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不好!是静心宫的强者!”
李惊玄脸色骤变,心中咯噔一下,瞬间认出了这股气息的来源,语气中满是警惕与焦急。
他快速释放窥视神通扫过前方,果然察觉到数道强横的气息正在快速逼近,正是静心宫特有的清冷气息,而且人数不在少数,显然是早有埋伏。
六人根本不敢与静心宫的强者硬拼,眼下他们早已是惊弓之鸟,若是交手,再招引来大批强者,只会必死无疑。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焦急,只得立刻调转方向,再次亡命奔逃。
静心宫的强者在身后紧追不舍,双方在茂密的山林间展开了一场生死时速的追逐,破空声与枝叶断裂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刺耳。
逃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六人拼尽全力,才勉强甩掉了身后紧追的静心宫众人,得以短暂喘息。
可还没等他们缓过劲来,前方又有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香气中夹杂着霸道的灵力波动,令人心头一紧。
“药农谷!”
六人瞬间认出了这股气息,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心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
这简直是前有狼后有虎,刚摆脱一群追兵,又遇上另一波强敌,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众人不敢耽搁,只得再次改变方向,朝着另一侧的山林狂奔而去,只想尽快避开药农谷的人。
夜姬全力飞遁,气息已有些不稳,胸中怒火却越烧越旺:
“这群该死的癞皮狗!当真阴魂不散!”
她咬牙低叱,声音散在风里:
“究竟有完没完?他们到底派了多少人来围剿我们?非要将我们赶尽杀绝才甘心么!”
李惊玄气息渐促,抬手抹去额间冷汗,沉声道:
“夜儿,南疆怕是回不去了。”
他目光扫过前方层叠山影,语气凝重:
“他们已布下天罗地网,专等我们撞进去。眼下不如——暂弃南疆,不论方向,只寻敌踪稀薄处走。”
他略作停顿,决然道:
“先往其他州域暂避,待风头过去,再谋后路。”
夜姬心中不甘翻涌——她本一心要回南疆,那是眼下唯一可暂避追杀的退路。可形势比人强,前路已如铁壁。
她咬了咬牙,终是压下那份执念,声音里透出几分被迫的决断:
“也罢!总好过如无头苍蝇般被他们一路驱赶,若再这般逃下去,迟早落入天罗地网。”
她眸光一凛:
“到时,才是真的十死无生。”
六人不再犹豫,再次强行改变方向,试图从各大宗门布下的包围圈缝隙中穿插出去,寻找一线生机。
然而,老天仿佛故意在跟他们开玩笑,根本不给他们任何逃生的机会。
刚没走多远,身后便再次传来了熟悉的破空声,伴随着一道阴恻恻的冷笑,令人毛骨悚然。
“跑啊!我看你们还能跑多远!这次我看你们往哪里逃!”
那个阴恻恻的声音,正是无花谷谷主紫叶!
在她身旁,还有那个一直对北羽恨之入骨的水瑶,也是一脸冷笑,眼神中满是怨毒,两人带着数名无花谷强者,紧追不舍,速度极快。
六人早已筋疲力尽,面对身后的追兵,却只能咬着牙,拼了命地往前逃,不敢有丝毫停留。
不知不觉间,在追兵的逼迫下,他们竟然被逼进了一处看似平静的小树林中。
这片树林寂静无声,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就在他们刚刚踏入树林的瞬间——
“嗡——!!!”
毫无征兆地,四周地面与虚空同时迸发出夺目金光!
九条栩栩如生的金龙虚影破空而出,龙吟威严浩荡,盘踞于天穹之上,彼此交织缠绕,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灿金光幕——
轰!
光幕垂落,如天笼骤合,将六人所处的区域、整片天地彻底封锁。
又是那个熟悉的、令人绝望的法阵!
“九天困龙阵!!!”
李惊玄抬头望向那道熟悉的金色光幕,瞳孔骤缩,胸中怒意轰然炸开!
他目眦欲裂,朝着虚空厉声嘶吼:
“辰墨老贼——!”
“你这卑鄙无耻之徒,三番两次以此阵困我,坏我生路!”
怒极之下,他字字如刀,掷地有声:
“待我破阵而出,定将你——碎尸万段,以泄此恨!”
辰墨的身影自虚空中缓缓浮现,立于光幕之外,居高临下地望向阵中六人。
他脸上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缓缓开口:
“李惊玄,你若早些束手就擒,安安分分赴死!我等又何须这般日夜奔波,专程前来围你?”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
“这般挣扎,又是何苦。”
他话音刚落,光幕之内的虚空中忽然闪过几道空间波动,几道熟悉的身影瞬间现身,正是之前多次追杀他们的敌人。
天道阁阁主正阳子、独眼赵玄一,以及那七名令人闻风丧胆、手段狠辣的邪修,再次出现在了六人面前,眼神中满是杀意与贪婪。
正阳子负手立于光幕之内,居高临下,目光如霜刃般扫过阵中六人。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语气里浸满胜券在握的得意:
“李惊玄,妖女,前几次侥幸逃脱,算你们命大。”
“这一次,本座已联同各宗布下天罗地网——”
他声音陡然转厉,如金铁交击:
“便算你们真长出翅膀,也休想再飞出此地半步!”
六人绝望无比地相互对视一眼,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悲凉与绝望,心中都涌起一股无力感。
这一次,真的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拼了!”
李惊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他知道,如今已经没有退路可言,唯有死战到底,或许还能为身边的人争取一线生机。
他毫不犹豫地祭出手中的“葬天”古剑,剑身之上黑炎熊熊燃烧,散发着毁灭般的气息,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夜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绝望,再次划破掌心,鲜血喷涌而出,口中默念晦涩的咒语;
一尊巨大的妖魂伴随着凄厉的咆哮声从虚空中显现,身躯庞大无比,散发着滔天的妖气,威慑力十足。
北羽怒吼一声,周身灵力疯狂涌动,身躯瞬间暴涨数倍,皮肤呈现出古铜色,肌肉虬结。
直接进入了“巫蛮·魉体”的最强战斗状态,眼中闪烁着狂暴的杀意,仿佛一头失控的巨兽。
灵月背后的双翼一振,紫黑色的魔焰滔天而起,映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按在阙冥琴弦上,指尖凝聚着浓郁的灵力,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苏念真也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霜落”长剑,剑身出鞘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周围的空气都凝结成了细小的冰粒,她眼神冰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就连一直看起来文质彬彬、温和儒雅的序言。
也紧紧握住了双拳,指节泛白,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周身虽然依旧没有明显的灵力波动,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但他六人都不清楚,真正的危局,现在才刚刚展开。
“嗖嗖嗖!”
紧接着,无花谷的紫叶和水瑶等强者也已赶到,纷纷落在光幕之内,加入了包围圈,眼神冰冷地盯着阵中的六人,杀意腾腾。
水瑶的目光如淬毒的冰棱,死死钉在阵中北羽身上。
她齿间磨出低哑的恨声:
“蛮女,上次让你侥幸走脱,这次——”
她一字一顿,眼中杀意如沸:
“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雪羞辱之耻!”
北羽看着她那副疯癫的样子,心中满是无语,眼下局势危急,她根本没时间跟水瑶废话,只能怒视着她,缓缓举起了巨大的拳头,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情况还在持续恶化,根本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天空也传来了密集的破空声,气势磅礴,杀意冲天。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太一圣地的元白子,正和怀玉、苍极等五位太上长老快速赶来,他们个个面色阴沉,眼神中满是怒火。
这是一个真正的死局!
天道阁、无花谷、太一圣地,三大宗门联手。
这么多伪仙境强者联手包围下,想要突围逃跑?那根本只剩下幻想,连一丝一毫的可能都没有!
怀玉满是怨恨地瞪了序言一眼,一步踏前,周身威压如渊似岳,轰然弥漫。
他目光如两柄淬寒的刀,死死地转盯在阵中那袭红影之上,声音嘶哑如地府阴风:
“妖女,上次让你侥幸逃脱,今日——”
“我看你还能往何处逃!”
他枯瘦的手掌缓缓抬起,杀意凝如实质:
“便用你的命,祭我太一圣地两代宗主,与众多同门——在天之灵!”
夜姬压根就没理会他的叫嚣,怀玉的威胁在她看来,不过是临死前的狂吠。
她缓缓转头,深深地看了身边的李惊玄一眼,眼神复杂无比。
那一眼,包含着决绝、浓烈的爱意,以及深深的不舍,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李惊玄瞬间读懂了她眼神中的含义,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夜儿!不要!”
他心中怒吼,眼里满是痛苦与绝望。
他清楚地知道,夜儿这是又准备要施展那种有损寿元、甚至可能付出生命代价的禁术了!
上一次,夜儿已经施展过一次禁术,修为大损,寿元也缩减了不少,这一次若是再施展,后果不堪设想!
他暗骂自己无能,修为不够,实力不强,没能保护好自己心爱的女人,竟然又把她逼到了这一步,逼得她不得不再次用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然而,战场的局势瞬息万变,容不得他们有任何喘息和煽情的机会。
怀玉与苍极那是何等老辣的人物?
他们浸淫修行界数百年,经验无比丰富,瞬间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夜姬体内那股开始涌动的、令人心悸的血气与妖气。
那是禁术发动的前兆,他们怎么可能允许夜姬成功施展禁术?
“不好!这妖女又要施展禁术!”
怀玉眼中杀机毕露,厉声喝道,语气中满是焦急与忌惮,
“决不能让她得逞!大家一起动手,先杀了这妖女!”
话音未落,怀玉与苍极两人已如离弦之箭般直接暴起,速度快得如同瞬移一般,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两道强横的身影,直扑夜姬而去,誓要在她施展禁术之前,将她斩杀当场!
苍极更是手中多了一柄赤红色的长剑,剑身之上燃烧着熊熊烈焰,散发着毁灭般的气息。
剑尖直指夜姬的眉心,带着必杀的寒芒,速度快到了极致。
李惊玄怒吼一声,眼中布满了血丝,他拼着魂力透支的风险,强行催动体内的魂力。
身形瞬间横移,挡在了夜姬身前,手中的“葬天”古剑狠狠斩出,黑炎如墨龙咆哮般席卷而出,硬生生拦下了杀气腾腾、直取夜姬性命的苍极。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天地,火星四溅,强大的冲击力瞬间扩散开来。
李惊玄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大口鲜血,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连退数丈,虎口被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更加猛烈的攻击还在后面。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连锁反应瞬间爆发,各大宗门的强者纷纷出手,朝着六人发动了致命一击。
太一圣地的其他三位太上长老——玄裳、横舟、镇岳,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一般,看准时机。
同时向着刚刚避开第一波杀招、立足未稳的夜姬发难,三道强横的攻击同时袭来,封死了夜姬所有的退路,他们不单要阻止夜姬施展禁术,更想一击杀死她。
“滚开!”
苏念真眼神一冷,素手轻扬,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助。
“冰封·绝路!”
她手中的“霜落”剑光暴涨,漫天寒霜瞬间凝聚成型,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冰墙。
挡在了夜姬身前,强行将玄裳那如灵蛇般卷来的长袖截下,冰屑飞溅,寒气刺骨。
灵月也不甘示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指尖在阙冥琴上急速弹奏起来,琴声急促而凌厉,带着浓郁的魔气。
“魔引·心裂!”
一道道实质般的黑色音波从琴弦上扩散开来,化作一道坚固的屏障。
勉强拦住了横舟那足以开山裂石的重拳,音波与拳劲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巨响。
北羽则是一声暴喝,将“巫蛮·魉体”催动到极致,周身肌肉再次暴涨。
她用那庞大如小山般的身躯,硬生生顶上了镇岳那如山岳般压来的巨掌,想要为夜姬挡住这致命一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北羽被强大的掌力震得单膝跪地,膝盖下的地面寸寸龟裂,碎石飞溅。
她死死咬着牙,嘴角溢出鲜血,却依旧一步不退,用自己的身躯,为同伴筑起一道坚实的防线。
与此同时,元白子与灵药婆婆率领着众多太一圣地的强者,如潮水般都涌向夜姬。
试图用人海战术将其淹没,不给她任何施展禁术的机会。
“吼!”
妖魂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咆,巨大的虚化身躯横亘在夜姬身前,手中的“冥夜”巨刃狂舞不止,化作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风。
将这一波汹涌的人潮死死挡在外面,妖魂的身躯也在密集的攻击下,变得有些虚幻。
此时的夜姬,压根就没法施展出禁术,只得四处闪避攻击,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然而,敌人的攻势远不止于此,这是一场毫无底线、不计代价的围杀,各大宗门的强者轮番上阵,根本不给六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正阳子狞笑一声,眼神中满是残忍:“叛徒苏念真!今日我便将你擒回去受罚!”
他抓住苏念真分心救人的瞬间,毫不犹豫地一掌拍出,招式狠辣至极。
“九阳焚天!”
滔天烈焰瞬间卷起,如同一条火龙般,直扑正被玄裳牵制、无法脱身的苏念真,瞬间将她的身影吞没在火海之中,烈焰灼烧着空气,发出滋滋的声响。
赵玄一阴测测地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趁乱如同毒蛇般扑向此时孤立无援、正四处闪避的夜姬。
手中的长剑带着必杀的寒芒,直取夜姬的脖颈要害,速度快得令人防不胜防。
北羽刚接下镇岳的致命一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水瑶与剥皮书生早已看准这个时机,从两侧同时杀到,两人配合默契得令人绝望,根本不给北羽任何喘息的机会。
“柔水缠丝!”
“阴蚀·剥皮手!”
两道阴毒无比的攻击同时袭向她的后背与软肋,招式狠辣,一旦命中,必定身受重伤。
李惊玄这边的处境更是险象环生,随时都可能丧命。
蓝梦、紫竹与步杀生三人联手杀至,三人气息连贯,配合默契,三道强横的杀招同时袭来,封锁了李惊玄所有的闪避空间。
“梦碎无痕!”
“血煞·断头斩!”
三种截然不同的杀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绝杀之网,瞬间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逼得他只能硬抗,根本没有闪避的余地。
而天刑者、黑鸦等五名邪修,刚要趁机冲向防御相对薄弱的灵月。
序言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横空杀出,挡在了灵月身前。
虽然他凭借着那半步虚无境的恐怖修为,强行拦下了这五名邪修的合围,为灵月化解了危机,但灵月依旧被天刑者那恐怖的攻击余波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溢出鲜血,气息也变得更加微弱。
这一连串的攻击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爆发,快得令人眼花缭乱,根本不给六人任何喘息、调整的机会。
仅仅一个照面的功夫。
面对多倍于己、且配合默契的强敌围攻,李惊玄六人便陷入了绝对的劣势,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瞬间,六人便伤痕累累,鲜血染红了各自的衣衫,每个人的气息都在急速衰弱,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多,局势已经危在旦夕,随时都可能有人丧命!
绝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淹没了每个人的心头。
“难道!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李惊玄看着身边浴血奋战、伤痕累累的夜儿与伙伴们,心中充满了无力感与愧疚,他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没能保护好身边的人,让大家陷入了这样的绝境。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从包围圈的外围传来,声音震耳欲聋,连带着整个大地都在剧烈颤抖,仿佛要崩塌一般。
原本坚不可摧的“九天困龙阵”,在这一刻竟然被人从外部强行撞破!
金色的光幕瞬间崩碎,九条金龙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随后便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虚空中,不复存在。
负责维持法阵运转的九尊者,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便被法阵崩碎产生的恐怖反噬之力震得口吐鲜血,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地上。
紧接着,数十道强横无比的气息如神兵天降般,蛮横地冲入了混乱的战场之中。
气势磅礴,杀意沸腾,瞬间便压制住了在场所有围剿者的气息。
为首一人,身穿紫金道袍,须发皆白,面容威严,。
如同九天神只降临,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正是太虚道宫宫主——苏枫!
在他身后,跟着太虚道宫的七位伪仙境大圆满太上长老:宋无、徐可、丁轩、周萱、程临风、史烨、王在然!
每一位都是修为深不可测的绝世强者,这样的阵容,简直豪华到了极点。
除了太虚道宫的强者之外,还有他们的盟友云律天府、苍南古阁、万丹药斋等各大势力的数十名强者,个个气势汹汹,杀意腾腾。
苏枫一声怒吼,声音响彻整个战场:“怀玉!正阳子!你们这群卑鄙小人,之前不单带人杀上我太虚道宫,今天还敢围杀我宗忘虚老祖!今日我让你们都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苏枫手中的长剑便爆发出万丈金光,剑身之上灵力涌动,他身形一晃,瞬间便出现在正阳子面前。
一剑劈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接找上了正阳子,两人瞬间便战在了一起。
其余的太虚道宫太上长老与盟友势力的强者,也早如虎入羊群般,瞬间冲入敌阵,与正阳子带来的邪修以及太一圣地、和无花谷的人战在了一块,喊杀声、金铁交鸣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针对李惊玄六人的必杀之局,瞬间演变成了一场顶级宗门之间的大混战,各方势力相互厮杀。
各种神通术法漫天乱飞,强大的冲击力将周围的树木、岩石炸得粉碎,地面上布满了深深的沟壑,整个战场如同人间地狱一般。
“好机会!”
李惊玄眼中精光骤然一绽。
虽不知太虚道宫的人为何来得这般及时——可眼下,步杀生等人的攻势被他们拦下,自己这边压力骤减。
他心里很清楚。
这是……唯一的生机。
他不再犹豫,强忍着身上的剧痛,榨干体内最后一丝魂力。
‘葬天领域’!
透明的光幕再次升起,空间裂缝被强行撕裂开来。
“走!”
李惊玄大手一挥,黑光一卷,直接将身边的夜姬、苏念真、灵月以及北羽四人强行拉进了虚空裂缝之中。
光幕一闪,五人瞬间消失在混乱的战场中央。
而站在不远处的序言,正一拳轰退天刑者,回头却发现灵月等人已经随着空间裂缝消失了,根本没带上自己。
他愣在原地,看着那缓缓闭合的空间裂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伤心——
“灵月姑娘!你们为何不带上我?”
但他很快便收敛了情绪。
此时此刻,他的太虚道宫弟子正在浴血奋战,他作为老祖,虽然不管事,但也绝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罢了!先解决了眼前这帮杂碎再说!等杀退了敌人,再去找灵月姑娘他们!”
序言眼神一冷,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半步虚无境的恐怖威压瞬间扩散开来,震慑全场。
他转身再次冲入了战团,每一拳挥出,都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有一名强敌惨叫着倒飞出去,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第50章 万兽山脉
而数十里外,一处荒无人烟的茂密山林中。
“砰砰砰!”
空间一阵剧烈扭曲,五道身影如同破布袋一般从虚空中跌落出来,重重摔在满是枯叶和碎石的山林之间。
“噗!”
李惊玄刚一落地,便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伤势,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
夜姬、苏念真、灵月和北羽也好不到哪里去,个个衣衫褴褛,血迹斑斑,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五人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甚至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们知道,暂时活下来了。
五人躺在地上歇息了片刻后,服下了一些丹药,纷纷挣扎着站起身来。
李惊玄刚站起身,便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单膝跪地,喉间腥甜翻涌,一股滚烫的热血直冲口腔,猛地吐了一口的鲜血。
“呆子!”
夜姬几乎是踉跄着扑了上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李惊玄,美眸中满是掩饰不住的焦急与心疼,指尖紧紧攥着他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李惊玄摆了摆手,强撑着一股劲站直身体,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却依旧沉稳地说道:
“我没事,没伤到要害,只是连续透支魂力,再加上施展空间秘术,体内损耗太大了,再休息一下就好,大家都没事吧?”
苏念真、灵月、北羽三人互相搀扶着起身,各自低头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势。
虽然个个衣衫褴褛,尘灰与血污浸透襟袖,狼狈不堪,身上更遍布深浅伤口,有几处甚至深可见骨——
但好在性命皆在,四肢俱全,未损根本。
北羽揉了揉大腿上那道被剥皮书生划伤的深口子,伤口皮肉外翻,一碰就钻心的疼。
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皱眉说道:“我也是些皮外伤,没伤到筋骨,忍忍就过去了。但李惊玄!你是怎么搞的?怎么带少了一个人?序言那家伙呢?”
北羽之前在藏身的山洞中,与序言相处得还算融洽,那个看似木讷却心思单纯的“太虚道宫老祖”,给她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所以此刻清点人数,她第一时间就发现少了序言,忍不住开口追问,语气中满是真切的关心。
夜姬一边从怀中掏出伤药,简单给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涂抹,一边没好气地抬眼瞪了北羽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是我让呆子没带他的。蛮女,你再多嘴多管闲事,信不信下次我直接让呆子连你也别带,把你丢在追兵堆里自生自灭?”
北羽闻言,吓得缩了缩脖子,脸上的关切瞬间僵住,哪里还敢再出声辩解,只能悻悻地低下头,在心里默默替序言祈祷,希望他能在战场上平安无事。
苏念真微微蹙眉,看向夜姬的目光里含着一丝隐忧。她喘着粗气,但语气却清晰:
“可我们若就此丢下他,会不会反倒害了他?”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他之前屡次援手,此次更是为护我们才陷于重围。若我们转身便走,未免太过薄情。”
灵月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模样,甚至悄悄松了一口气,嘴角还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她巴不得那个像牛皮糖一样黏着自己的序言赶紧消失,免得一直纠缠不休,耽误她亲近李惊玄、追求李惊玄的大计。
夜姬涂抹伤药的手微微一顿,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如落玉:
“你没见他宗门的人,已到战场了么?”
她未抬眼,只继续手上的动作:
“太虚道宫宫主苏枫,亲率七位伪仙境大圆满长老,并宗门众多强者驰援而至。他身为忘虚老祖,辈分至高,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此刻,谁还能动他分毫?”
她稍作停顿,抬眼扫过众人,眸色转深:
“若我们再将他带在身边——以他那般高的辈分、那般敏感的身份,正阳子那只老狐狸,岂会放过这般绝佳的由头?”
她声音沉了半分,字字如钉:
“届时,‘太虚道宫与妖魔勾结’的流言必将四起,整个宗门都会因他一人,陷入千夫所指、八方围剿的境地。”
“那才是真的——进退皆危。”
夜姬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一丝刀锋般的决绝:
“更何况——太虚道宫那些守旧的老骨头,本就视我们妖魔如邪恶祸害。若见自家老祖竟与我们这群‘邪恶麻烦’同行!”
她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他们只会认定,是我们诱拐胁迫,玷污了宗门清誉。”
“到那时,”她声音沉落,如铁坠寒潭,“太虚道宫必会调转枪头,对我们——不死不休。”
夜姬抬起眼,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话音落下,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真到了那一步,我们便是举世皆敌,再无半分立锥之地,最终只会落得个被群起而攻之、死无全尸的下场。”
灵月连忙上前一步,顺着话头接口,语气轻快里带着几分刻意的附和:
“就是就是!妖女说得在理——他宗门来了那么多顶尖强者,他自己又是半步虚无境,修为比咱们都高出一大截,哪轮得到我们瞎操心?”
她眨了眨眼,声音压低了点,却足够让每个人听清:
“咱们眼下!还是先顾好自己再说吧。”
夜姬怒瞪了灵月一眼,眼神中满是厌恶。
虽说这魔女这次站在了自己这边,说出的话也合情合理,但她打心底里反感灵月那副刻意讨好、又处处觊觎李惊玄的模样,只觉得无比刺眼。
“别废话了!”
夜姬语气恢复了冷厉,“这里离之前的战场不远,很容易引来追兵。赶紧处理一下伤势,处理好后赶紧走!”
众人不再言语,专心处理伤势,片刻后!
“走!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夜姬一声令下,五人不敢再有片刻逗留。
甚至有些伤口都来不及细致处理,只能简单用布条包扎了一下,便互相搀扶着,咬紧牙关,拼命向着山林深处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整片山林都染成了暗红色,拉长了五人疲惫的身影。
五人在茂密的丛林中艰难跋涉了一个下午,一路上披荆斩棘,体力和灵力都已经消耗到了极限,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脚步也越来越沉重。
来到一处相对平坦的山林空地时。
李惊玄再也支撑不住,停下脚步,扶着身边的一棵大树,大口喘着粗气道:
“大家休息一下吧,再这么硬撑着走下去,身体非要垮掉不可。”
然而,还没等他们来得及坐下喘息片刻。
“吼——!!!”
突然,从后方极远处的密林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凶兽吼叫声。
声音雄浑霸道,蕴含着滔天的凶威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与暴怒,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落下,地面都微微颤抖起来。
李惊玄等人脸色瞬间大变,心中暗惊不已,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惧之色。
“这兽声蕴含的威压太过恐怖!”李惊玄脸色凝重,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凶威隔着遥远的距离,都让自己体内的魂力为之紊乱。
夜姬的脸色也极为难看,眉头紧紧皱起,沉声道:
“听声音判断,这头凶兽离我们已经不远了。此时我们五人都身受重伤,灵力枯竭,战力十不存一,若是真的遇上这种级别的凶兽,恐怕真的要性命不保,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该死!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连畜生都敢欺负我们!”
北羽气得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可身上的伤势让她连站都有些不稳,更别说与凶兽抗衡了。
无奈之下,五人只得再次强忍着身上的伤痛与极度的疲惫。
咬牙站起身,不敢有丝毫停留,再次急速向前方逃窜,只想尽快避开那凶兽的领地,寻找一线生机。
又艰难地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开始降临,月亮开始挂上了枝头。
四周的树木变得稀疏起来,前方隐隐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山谷入口,山谷内黑黢黢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危险。
五人进入山谷,想寻找一处安全的藏身之地,却猛地停下了脚步,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满是惊骇之色,连呼吸都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只见山谷中央的空地上,正发生着一场惨烈至极的对峙,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对峙的一方,是一头高达丈许的庞然巨兽——万兽山脉中罕见的万年凶兽,雷纹虎!
它浑身覆盖紫金雷纹,鳞甲在昏光下泛着冰冷光泽,形貌狰狞。
此刻却已遍体鳞伤,数道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如溪淌落,将身下土地浸成暗红。四肢微微发颤,显然已至强弩之末。
可它依然勉力支撑着巍峨身躯,傲然挺立。
双目赤红如血,死死锁住对面修士,喉间不断滚出低沉咆哮。
滋滋雷光仍萦绕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威——纵是重伤濒死,这头万年凶兽的眼中,依旧燃烧着睥睨众生的不屈凶焰。
而对峙的另一方,是一群同样狼狈的人类修士——
足足十三人!
其中七人气息沉浑如渊,威压赫然是伪仙境大圆满;余下六人亦达伪仙境中阶,放在平时,皆是足以震慑一方的高手。
可此刻,这十三人亦是伤痕累累。衣衫破碎,血污混着尘土沾满全身,有人断臂倚着同伴,有人以剑撑地,胸口剧烈起伏,喘息粗重如风箱。
显然,之前与那头万年雷纹虎的恶战,惨烈至极。
两败俱伤。
李惊玄五人见此景象,都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找个地方隐蔽起来,生怕被双方发现,卷入这场无妄之灾中。
而那十三名修士,也敏锐地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猛地转过头来。当他们看到突然出现的李惊玄等人时,也是大吃一惊,脸上露出了错愕的神情,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其他人。
双方隔着数十丈的距离,瞬间陷入了死寂般的对峙,空气仿佛被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夜姬的目光如电,迅速扫过那些修士的服饰,心中瞬间一沉。
统一的青色剑袍,衣摆处绣着一柄栩栩如生的长剑纹路,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周身萦绕着凌厉的剑气,气质冷冽,一看便知是剑道宗门的修士。
“万剑山庄的人!”
夜姬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凝重,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万剑山庄向来与天道阁、太一圣地同流合污已成盟友,也是围剿他们的势力之一,如今在这里遇上,无疑是雪上加霜。
随后,她的目光缓缓凝住,落在一名面容阴鸷的老者身上。
那人身形挺拔,脸上自额至颌斜贯一道狰狞刀疤,如蜈蚣盘踞,平添几分戾气。
而他周身散发的气息,竟比从前更加强横——赫然已从伪仙境初阶,突破至伪仙境中阶!
夜姬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刻骨铭心的仇恨瞬间涌上心头,周身的灵力都忍不住翻涌起来。
那是她极恨之人——当初就是他和那个古迦老头激战,劈开了那客栈,硬生生打断了自己与呆子好事、‘万剑山庄’的铁心剑客——秦烈!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夜姬死死盯着秦烈,眼中迸发出滔天的杀意,咬牙切齿地怒骂道:
“原来是你这狗贼!没想到你竟然还没死,还突破了修为!真是老天不开眼!”
几乎是同时,秦烈也认出了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女人,那张阴鸷的脸上肌肉抽搐,脱口而出:
“原来是你这死妖女!真是冤家路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李惊玄这时也注意到了秦烈,心中更是惊骇万分。
他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之前的情报——
夜儿曾收过宛玉掌柜的传讯:万剑山庄一队强者,已秘密潜入万兽山脉。
万没想到!自己等人只顾着躲避身后追兵,慌不择路之下,竟一头扎进了这山脉深处。
更未料到,会在此地——迎面撞进秦烈等人的怀里!
这简直是自投罗网。
李惊玄猜测的一点没错。
这些人正是万剑山庄此次秘密行动的精英队伍。
那七名气息深沉、虽然重伤却依旧威压恐怖的伪仙境大圆满老者,正是万剑山庄一直隐世不出的七大太上长老——许程、刘名、范一阳、彦清、罗小琳、周语、朱三光!
这七人平日里都闭关不出,极少过问宗门事务,此刻却齐齐出动,围攻一头凶兽,可见图谋甚大。
为首的是太上长老许程,面容枯瘦,须发尽白,却依旧目蕴精光。
他胸前一道爪痕深可见骨,血迹斑斑,气息虽有些虚浮,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剑,死死钉在夜姬等人身上,透着久居高位的威压与狠厉。
他语气冰冷如淬寒铁:
“原来是你这妖女。”
“正阳子正满天下通缉你们这群祸害,未料竟躲到了此处。”
他嘴角扯出一丝森然的笑:
“今日倒好,自己送上门来。杀了你们,既为联盟除害,又可独领一份厚赏——”
“当真是一举两得。”
夜姬虽重伤在身,灵力几近枯竭,又被十三名强敌环伺,气势却未弱半分。
她缓缓站直身子,拭去唇角血渍,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老贼,话可别说得太满。”
她目光如刃,扫过对面一张张苍白带伤的脸:
“瞧瞧你们这副模样——个个半死不活,灵力也耗得七七八八,倒像是离死更近些。”
她唇边笑意转冷,字字如钉:“这万兽山脉,怕是要成你们的葬身之地。”
许程被夜姬气得不轻,但也知自己一方确实如她所说,他还没答话。
秦烈向前一步踏出,左手紧攥长剑,剑尖寒光凛冽,直指着李惊玄。
他眼中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怨毒与杀意,齿缝间迸出嘶哑的字句:
“窃贼,在烬渊域中,你强行盗取魂兽——炎焰天蟒!”
“今日,我便要你连本带利,血债血偿!”
他剑身微颤,杀机如潮:
“我定将你碎尸万段,抽魂炼魄,让你尝尽,何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惊玄心中虽沉,却知此刻绝不能泄了气势。他强提一口气,挺直脊背,面色虽白,声音却斩钉截铁:
“抢了又如何?是你技不如人,守不住宝物,怪得了谁?”
他目光扫过秦烈周身伤痕,嗤笑一声:
“就凭你现在这副站都站不稳的模样,也配喊打喊杀?不如先找面镜子照照!”
“看看自己还剩几分力气叫嚣!”
秦烈脸色瞬间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怒极反笑:
“好!好一副伶牙俐齿!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重伤之犬、灵力枯竭的废物,今天还怎么逃!”
他剑锋一振,杀意暴涨:“杀你们、易如屠狗!”
苏念真此时向前一步,与李惊玄并肩而立。手中霜落剑虽因灵力枯竭而微微发颤,剑身却依旧萦绕着刺骨寒气,剑意清冽如故。
她冷冷扫向秦烈,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逃?为何要逃?”
她目光如冰刃,缓缓划过对面十三道狼狈身影:
“秦烈,你且睁大眼看看,你们十三名所谓‘顶尖强者’,围攻一头凶兽,却落得这般遍体鳞伤、气息奄奄的模样。”
她语气陡然转厉:“就凭这副德行,也配在此叫嚣?”
“简直、可笑至极。”
苏念真的这番话,精准地戳到了万剑山庄众人的痛处。
他们十三名顶尖强者,其中不乏伪仙境大圆满的太上长老,围攻这头万年雷纹虎,原本以为十拿九稳,轻松就能将其拿下。
谁知这雷纹虎极为凶悍,不仅防御力惊人,攻击力更是霸道无比。
尤其是临死前的反扑,更是异常凶猛,硬生生与他们拼了个两败俱伤,让他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双方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剑拔弩张,空气中的杀意几乎要凝聚成实质。
仿佛下一刻就会爆发一场惨烈的血战,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
灵月与北羽站在后方,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她们两人伤势虽不致命,灵力却所剩无几,此刻面对如此多的强敌,根本就没有足够多的反抗之力。
但两人也清楚,以现在自己等人的伤势和状态,若想离开逃命、肯定是逃不了的,只会被对方追上,死得更惨。
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之色,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做好了拼死一战、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准备。
夜姬凤眸微眯,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对面那群气息紊乱的万剑山庄强者,心中念头飞转。
“七个伪仙境大圆满,六个伪仙境中阶,若在平日,这般阵容足以让我们五人死上十次。”
她眼底寒光一闪。
“可如今,他们个个身负重伤,灵力枯竭,站都未必站得稳。”
夜姬唇角无声勾起。
“局面,未必如他们所想的那般笃定。”
夜姬看得很清楚,对面这些万剑山庄修士,早已是强弩之末。
许程等七位太上长老气息浮乱,胸口起伏如风箱,灵力消耗殆尽,每人身上更带着足以致命的伤势,此刻能发挥出的战力,恐怕不足巅峰时一成。
余下那六名伪仙境中阶修士,情形更糟。有人倚剑勉强站立,有人甚至需同伴搀扶,显然已近力竭。
“而我们……”
她目光扫过身侧四人,个个伤痕累累,灵力见底。
“可我还藏着一张底牌。”
夜姬眼底掠过一丝决绝的寒芒,“只要能震慑住他们一瞬,或许、就能搏出一线生机。”
想罢,夜姬不再犹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
她一咬牙,手中的冥夜短刃再次划破掌心,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她苍白的手掌。
“嗡!”
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妖气冲天而起,瞬间弥漫了整个山谷,周遭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那尊巨大无比的妖魂,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咆哮,再次从虚空中显现出来。
虽然因为夜姬灵力不足,妖魂的身形比之前淡薄了许多,气息也弱了不少。
但那一双猩红的眼,依旧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意,死死盯着万剑山庄的众人,透着一股毁灭般的气息。
万剑山庄的那些修士,一见夜姬伤成这样,竟然还能召唤出如此恐怖的妖魂。
心中顿时大惊失色,脸上露出了惊惧之色,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忌惮。
许程脸色骤沉,心中暗骂:“这妖女,当真难缠!”
“那妖魂气息诡谲凶戾,似不知疲、不畏死,战力更是强横得骇人。”
他目光扫过己方众人——虽人数占优,却个个伤重力竭;而对面那五名小辈虽也重伤,可加上这头妖魂?
“若强行开战,只怕真要落得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这代价,太大了。”
他齿关紧咬,眼底阴晴不定。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旁边那头还在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依旧凶狠的万年雷纹虎:
“这畜生虽然已经重伤垂死,气息微弱,但它毕竟是万年凶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依旧有着极为强横的攻击力,尚有反扑之力。“
“若是我们与这妖女及其妖魂开战,再打得两败俱伤之际,这畜生肯定会趁机偷袭我们。“
“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陷入两难之地,我们这群残兵败将,弄不好真的要全部团灭在此,一个都活不出去!”
“为了一头雷纹虎与这几人,搭上万剑山庄七位太上长老的性命,还有六名精英的性命?这笔买卖,无论怎么算都亏大了,根本得不偿失!”
许程心中翻涌着强烈的不甘。
为了这头雷纹虎,他们已鏖战了一天一夜,折损数名弟子,人人带伤,才终于将其逼至濒死绝境。
眼看宗门任务即将完成,却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撞见了这群正被联盟追杀的“祸害”!
简直如搅屎棍一般,硬生生搅乱了全局。
许程脸色铁青,牙关紧咬。
难道这一日的血战、弟子的牺牲,就要这般付诸东流?
许程与其他几位太上长老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与不甘,瞬间便达成了共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今日众人状态不佳,伤势过重,不宜与对方死磕,否则只会得不偿失。
不如暂且退去,养精蓄锐,日后再找机会报仇雪恨。
许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与不甘,对着夜姬怒声骂道:
“妖女!算你命大!今日老夫还有要事在身,暂且放你们一马,不与你们计较!你给我们等着,日后我们万剑山庄,必将你碎尸万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付出惨痛的代价!”
说完,他大手一挥,果断下令:
“撤!我们走!”
万剑山庄的众人虽然心中极为不甘,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夜姬等人碎尸万段,但也知道眼下的局势对自己一方极为不利,只能听从许程的命令。
秦烈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李惊玄,那眼神充满了怨毒与杀意,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窃贼!你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下次再让我遇上你,我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放下一句凶狠的狠话后,十三道身影不再停留,互相搀扶着,迅速向后退去,眨眼间便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之中,只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破空声。
山谷中,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雷纹虎低沉的咆哮声和五人沉重的呼吸声。
夜姬五人见万剑山庄的人真的转身离开了,一直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松了下来,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之色。
“呼!”
五人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纷纷瘫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湿透了破旧的衣背,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但他们都清楚,危机并没有完全解除,更大的危险,或许还在后面。
夜姬的眼神依旧保持着警惕,没有丝毫放松,她死死盯着山谷中央那头还在艰难喘息的万年凶兽——雷纹虎。
这头庞然大物虽然重伤垂死,气息微弱,但它毕竟是存活了万年的凶兽,凶性难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依旧有着致命的威胁。
此刻,那头雷纹虎那双赤红的兽瞳,正幽幽地盯着这五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低吼,周身的雷光虽然微弱,却依旧在滋滋作响。
显然对他们充满了敌意,随时都可能发动攻击。
第51章 困兽之斗
山谷中,阴风呜咽穿梭,卷着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地面上,雷纹虎的金色血液与修士的暗红血迹交织相融,浸透了身下的泥土与碎石,透着一股惨烈的死寂。
李惊玄见万剑山庄众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丛林深处,强忍着体内魂力透支的眩晕感,眼中骤然亮起一抹幽蓝微光,窃火之眼神通应声开启。
无形的视线如细密的触角,向四周山林飞速蔓延探查,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藏匿伏兵的角落——灌木丛、古木后、岩石缝隙,尽数被他的神念笼罩。
他仔细探查了方圆十数里的范围,确认那些人是真的彻底撤离,既无残留气息,也未留下任何隐匿的眼线与伏兵,这才松了口气。
“呼!”
李惊玄长舒一口气,眉心幽光缓缓敛去,收回窃火之眼,转头看向身旁的夜姬,沉声道:
“夜儿,他们真的走了,没有在附近埋伏。看来这群老狐狸也是怕被这凶兽临死反扑,不想跟我们拼个你死我活,才主动退去的。”
夜姬冷哼一声,苍白的脸颊上闪过一丝狠厉之色,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冥夜短刃的刃身,语气中满是不甘与怨怼:
“算他们识相。要不然,我就算拼个重伤濒死,也要先将那个秦烈给杀了。当初他坏我与你的好事那笔账,我可一直记着呢。”
她话虽说得狠绝,心中却自有掂量。此刻他们五人皆是强弩之末,灵力耗竭,伤势沉重,即便对方也是残兵败将,真要拼死一战,自己一方必然要付出惨痛代价。
万剑山庄众人的退让,看似是妥协,实则也给了双方一线生机,算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听到李惊玄确认追兵已远,一直沉默隐忍的北羽,情绪再也压制不住。
她猛地转头,那双因疲惫而略显黯淡的眼眸,此刻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亮得吓人。视线死死锁定在前方不远处,正低头舔舐胸腹伤口的万年雷纹虎身上,一瞬不移。
虽说这头凶兽已是重伤濒死,紫金色的华丽皮毛被血污与焦痕覆盖,大半身躯都浸泡在血泊中,但残存的雷光仍在它破碎的虎纹间游走窜动,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透着令人心悸的威慑力。
即便身陷绝境,万年凶兽特有的恐怖威压,依旧让周围的空气隐隐震颤,无形之中压迫着众人的心神。
可北羽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咧嘴露出一抹野性的笑容,眼底翻涌着猎人撞见极品猎物的极致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她攥紧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周身巫纹隐隐闪烁,已然按捺不住动手的冲动。
“妖女。”
她转头看向夜姬,语气少有的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眼神格外坚定,
“让你的妖魂别把它弄死了。我要活的,只打到它不能反抗就行。”
夜姬闻言,抬眼深深看了北羽一眼。
这一眼没有半分迟疑,只有全然的了然。她忽然想起族中长辈曾提及的蛮荒古族秘辛——古族巫术修炼特殊,不祭灵力,不祭神魂,唯独偏爱活兽之血为引。
唯有血没凝、灵没散的献祭,才能最大化激发巫术的威力。
这头万年雷纹虎的精血,对北羽而言无疑是天赐的至宝。
“知道了。”
夜姬简短应下,没有多余追问。
在这生死与共的队伍里,队友的实力便是众人的底气,增强北羽的战力,等同于为整个队伍增添存活几率。
随即,她抬眼扫过李惊玄三人,清声下达指令:
“大家注意,别下死手。目标是压制,打翻它,废了它的行动能力,让它彻底失去反抗之力即可。”
指令清晰明确,瞬间将战斗核心从“击杀”转变为难度更高的“生擒压制”。
这不仅需要精准掌控力道,更要配合默契,避免在缠斗中误下杀手。
李惊玄、苏念真、灵月闻言,虽各有心思,却都清楚这头雷纹虎对北羽的重要性。
李惊玄点头颔首,握紧葬天古剑调整气息;苏念真收敛周身寒气,剑势稍缓;灵月也停下了指尖微动的阙冥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三人毫无异议,默契地调整攻势,收起了原本准备施展的一击必杀狠招。
五人连同那白雾蒸腾、手持冥夜巨刃的妖魂,立刻呈扇形阵列,缓缓向那头还在苟延残喘的雷纹虎逼近。
脚步放得极轻,气息刻意收敛,如同围猎的猎手,一步步压缩着困兽的活动空间。
那头雷纹虎虽已伤痕累累,紫金色皮毛上布满焦黑剑痕与撕裂伤口,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便会断气。
但作为万年凶兽的尊严不容践踏,它猛地抬起硕大的头颅,琥珀色的竖瞳中凶性未减,反而因绝境的压迫更显暴戾与疯狂,周身毛发尽数炸开,透着一股鱼死网破的决绝。
它低伏身躯,喉咙里发出“隆隆”的威慑低吼,如同滚雷在地面缓缓掠过。
周身残余的雷光突然变得狂暴起来,“噼啪”作响的电流缠绕周身,强大的威压再度攀升,让众人皮肤泛起刺痛感,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
夜姬抬手一挥,五人瞬间四散开来,各占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与那虚化矗立的巨大妖魂形成完美合围圈,将雷纹虎的所有逃窜路线彻底封死。
雷纹虎似乎也察觉到了致命危机,那双赤红的兽瞳中,清晰倒映着渐渐逼近的五人一魂,对方眼中不加掩饰的捕猎意图,让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
“吼!”
它强撑着支离破碎的伤躯,发出一声带着悲壮与疯狂的低吼。
体内残存的本命雷源被强行催动,刺目的雷霆自破裂的鳞纹中轰然炸开,瞬间笼罩周身。
“滋滋滋!”
恐怖的电流顺着地面飞速蔓延,所过之处,岩石瞬间被炸成齑粉,尘土飞扬。
雷纹虎忍着胸腹伤口撕裂的剧痛,锋利的利爪狠狠拍向地面,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庞大的身躯竟试图再次直立而起,做最后的殊死反扑。
可下一瞬——
妖魂那虚无缥缈的身影骤然凝实,手中虚化放大的冥夜短刃裹挟着滚滚白雾,自上而下横空斩落。
“砰!”
这一击势大力沉,白雾翻涌间如同泰山压顶,硬生生将雷纹虎爆发的雷霆压制回去大半。
电流在白雾的包裹下急速衰减,发出阵阵不甘的“滋滋”声,最终消散于无形。
与此同时,李惊玄身形一晃,体内残存魂力化作数道虚影,以极其刁钻的角度从侧面切入。
手中葬天古剑燃起熊熊黑炎,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精准斩向雷纹虎后腿发力的筋脉,断绝了它最后的爆发与逃窜路线。
“给我趴下!”
苏念真轻叱一声,手中霜落剑快速舞动,极致的寒气瞬间凝聚,化作无形的冰链,死死封锁住雷纹虎的四肢关节。
原本狂暴的雷息在极寒之力的侵蚀下,竟出现了明显的迟滞与冻结,动作瞬间僵硬了几分。
“嗡!”
灵月也不甘示弱,指尖在阙冥琴弦上急速拨动,琴音如刀似剑,化作无形的魔音贯耳,直刺雷纹虎早已濒临崩溃的心神。
那低频音波不断冲击着它的意识,使其反应出现致命的迟缓,眼中的凶光也黯淡了一瞬。
而真正给予重击的,是蓄势待发的北羽。
她怒吼一声,全身巫纹暴涨,幽黑色的巫力缠绕周身,整个人如同化作一头人形暴龙,猛地踏前一步,地面都被她踩得微微震颤。
“给我躺下!”
她那包裹着幽暗巫力的重拳,裹挟着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道,精准砸在雷纹虎最脆弱的虎首侧颈之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山谷中回荡,雷纹虎那硕大的头颅被砸得猛地向一侧偏去,半边身躯都被这一拳的力道带得离地而起,口中喷出一大口金色血液,溅落在地面上,浸染出一片刺眼的血痕。
“吼——!!!”
然而,这头万年凶兽虽已濒死,骨子里的尊严与凶性却在绝境中被彻底点燃。
它琥珀色的竖瞳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口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中裹挟着浓重的腥风与细微电弧,如同实质般向四周扩散。
震得周围古木枝叶簌簌作响,甚至连空气都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垂死的挣扎,往往最为疯狂致命。
它完全不顾胸前那道深可见骨、几乎能看到内脏跳动的恐怖伤口,也不顾身上数十道冰痕与剑伤正在喷涌鲜血,只想在覆灭前拉上敌人同归于尽。
它将体内所有残存妖力,混合着那颗即将破碎的本命雷源,在周身轰然引爆。
“噼啪——轰!!!”
刺目的银白雷光以它为中心,如同炸裂的超新星,猛地向外膨胀开来。
无数道扭曲的闪电银蛇狂乱抽打着空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焦黑碳化,岩石被击得粉碎,整个山谷都被这股狂暴的雷霆之力笼罩。
“咔嚓!”
苏念真精心构筑的‘霜域·无生’冰环,在这蛮横至极的雷霆之力下,瞬间被炸得粉碎。
漫天冰晶在高温雷霆中化为蒸腾的白汽,蕴含的极寒道韵被强行驱散,消散得无影无踪。
几乎在雷光炸裂的同一瞬,雷纹虎那庞大的身躯,竟以一种完全不符合重伤状态的迅猛速度,猛地人立而起。
它仅剩的完好右前肢巨爪,裹挟着残余雷光与撕裂空间的凄厉风声,化作五道交错的银灰色弧光,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气势,狠狠抓向正面压制它的李惊玄与妖魂。
这一抓快如闪电,狠辣刁钻,不仅封死了李惊玄左右闪避的空间,更隐隐笼罩了妖魂雾气身躯的下盘,显然是想一举重创这两个最大的威胁。
李惊玄瞳孔微缩,心中警兆大作。
他本已催动魂力,化出无数剑影缠绕虎足,想要进一步限制其行动,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绝命反扑,已然来不及变招。
电光火石之间,他只得强行中断部分魂力输出,身形向后急仰,做出一个极其夸张的铁板桥动作,同时将葬天古剑横于身前,以剑身为盾,试图格挡这致命一击。
“嗤啦——!”
刺耳的撕裂声令人牙酸,即便凭借葬天古剑险险架住了最致命的爪击,但那凌厉无匹的爪风余波,仍如实质刀刃般,瞬间将他左侧衣袖撕扯成无数碎片,如同蝴蝶般漫天飞舞。
手臂上更是被无形劲气划出几道深深的血痕,鲜血渗出,带来火辣辣的剧痛。
“哼!”
李惊玄闷哼一声,借着爪击的反作用力快速后退数步,稳住身形。
虽受了皮肉伤,但好在并未伤及筋骨,只是体内魂力再次剧烈波动,脸色愈发苍白。
妖魂的反应比李惊玄更快,手中雾刃瞬间横拍而出,试图以力破巧硬接这一爪。
可雷纹虎这一击凝聚了毕生最后的精气神,威力远超想象,竟硬生生将虚幻的雾刃拍得微微一顿,妖魂周身雾气翻涌不定,险些溃散消散。
雷纹虎一击未果,并未停歇。
它趁势扭身,那条粗壮如钢鞭的虎尾,裹挟着呼啸的风雷之声,如同一条紫色雷龙,出其不意地横扫向侧翼,目标直指正以琴音干扰其神魂的灵月。
灵月正全神贯注地催动阙冥琴,施展魔引·心裂的低频变奏,无形的音波枷锁不断冲击雷纹虎的意识,丝毫没有料到这头垂死凶兽还能爆发出如此迅猛、覆盖范围极广的攻击。
“不好!”
虎尾来得太快太猛,裹挟的狂暴风压让她呼吸一滞,几乎窒息。
灵月只得强行中断部分音律,纤足一点地面,怀抱阙冥琴,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后急掠,拼尽全力避开这横扫千军的一击。
“嗡——!”
音律中断的反噬与虎尾扫过的狂暴气劲同时袭来,灵月虽凭借灵活身法避开了直接抽击,身形却被猛烈气浪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怀中阙冥琴发出几声杂乱颤音,如同哀鸣般低沉。
“唔!”
她闷哼一声,秀眉紧蹙,气血被震得剧烈翻腾,胸口发闷,俏脸瞬间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气息也紊乱了几分。
苏念真正在重新凝聚寒气,见状美眸一冷,立刻剑锋一转,放弃了大范围冻结术,转而施展杀招。
“风霜·断魂!”
这一次,她的剑气不再追求范围控制,而是凝聚成数十道锐利无比的冰锥,如暴雨般疾射向雷纹虎那暴露出的、血肉模糊的腰腹伤口。
她意图逼其回防,为灵月争取喘息之机。
“孽畜!休得猖狂!”
苏念真冷声呵斥,指尖不断催动灵力,冰锥的速度与威力再增几分。
夜姬也是心中一紧,眼中寒光闪烁,立刻施展秘术应对。
“夜罗幽绫!”
红色长绫如灵蛇出洞,不再尝试缠绕关节,而是猛地绷直,化作两支漆黑标枪,带着穿透一切的锋锐之力,直刺雷纹虎仅剩的弱点——双眼。
攻其必救,逼它放弃追击。
北羽见状怒吼一声,全身肌肉紧绷,巫力暴涨,本想冲上去硬撼这头疯虎,却被李惊玄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
此刻贸然上前,非但无法压制凶兽,反而可能打乱合围节奏,给这头困兽创造突破口,甚至被其临死反扑重创。
雷纹虎这一轮爆发,如同回光返照般凶猛无匹,险些就撕开了众人的压制圈。
李惊玄衣袖破碎带伤,苏念真冰环被破,灵月遭反噬气息紊乱,五人一魂那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网,出现了刹那的松动与紊乱。
但也仅仅是刹那。
这五人,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哪一个不是历经无数生死搏杀的杀手?
即便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们依旧临危不乱,快速调整状态,重新稳住阵脚。
李惊玄忍痛稳住身形,葬天古剑上的黑炎愈发炽盛,剑势再起,无数黑炎剑影围绕雷纹虎周身盘旋;
苏念真的冰锥已然近身,寒气刺骨,直逼伤口要害;
夜姬的幽绫转瞬即至,距离雷纹虎双眼仅有数寸;
妖魂的雾刃重新凝聚,再度扬起,威势丝毫不减;
灵月虽脸色发白,却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指尖重新按上琴弦,眼神冰冷如刀,魔音再起,杀机比之前更浓。
这头万年凶兽的垂死反扑,如同最后的绚丽烟花,即便猛烈,也注定无法持久,更无法改变它油尽灯枯、被众人牢牢锁死的绝境。
它的气息在这一次爆发后,不可避免地再度急速衰落,周身雷光迅速黯淡大半,变得断断续续,再也没有之前的狂暴威势。
五人一魂配合默契,攻防有序,始终牢牢掌控着战斗节奏。
他们如同经验最丰富的老猎手,不再急于进攻,而是以牵制消耗为主,不断削弱雷纹虎最后的力气,限制它的每一次挣扎,一点点磨灭它的凶性与生机。
终于,在一次完美合击之下——
妖魂的雾刃狠狠拍散其最后的护体雷光,李惊玄的黑炎剑影趁隙死死缠住其后腿,苏念真的寒冰同时冻住其前爪与关节,夜姬的幽绫缠住它的脖颈限制抬头,灵月的魔音则彻底扰乱它的意识。
“轰——!!!”
一声巨响震彻山谷,雷纹虎那巨大的虎躯重重砸落在地,溅起漫天尘土与碎石。
周身雷光紊乱四散,再也无法凝聚,它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起身之力,只能趴在地上,发出微弱而无力的哀鸣,眼中的凶光彻底褪去,只剩下浓浓的绝望。
万年凶兽,终于被生生压制,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就是现在!”
夜姬低喝一声,及时收回所有攻势,防止误杀。
北羽眼中瞬间闪烁起狂热的光芒,没有任何犹豫,翻手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口半人高的黝黑大锅。
铁锅材质特殊,表面刻有细密的巫纹,散发着古朴厚重的气息,显然是早已备好。她“咚”的一声,将大锅重重摆在雷纹虎的脖颈之下,精准对准伤口位置。
“好了。”
北羽抬头对夜姬点头,声音中带着难掩的激动。
夜姬已然明白她的用意,缓步走到雷纹虎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头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沦为阶下囚的凶兽,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手中冥夜短刃轻轻一翻,锋芒冷冽,泛着森寒的光泽。
没有多余的动作,夜姬手腕微沉,短刃精准刺入。
“噗嗤!”
一刃贯穿虎喉,精准刺破其血脉。
“嗤——!”
滚烫的金色兽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带着浓郁的雷霆气息与磅礴的生命之力,顺着刀刃边缘流淌而下。
北羽双臂稳稳托着大黑锅,将这仍带着雷霆余温、泛着紫金色泽的精血尽数接住,一滴都不肯浪费。
血液渐渐灌满锅底,锅内巫纹被精血激活,泛起淡淡的幽光,与雷纹虎血液中的雷光交织缠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整个山谷的空气都随之震颤。
当最后一滴兽血流尽,雷纹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雷光彻底熄灭,生机彻底断绝。
万年雷纹虎,彻底陨落。
北羽低头看着锅中翻滚着雷光的兽血,呼吸变得粗重急促,眼中兴奋与狂热交织,如同得到了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将大锅抱在怀中,周身巫纹隐隐呼应着血液中的微弱能量。
夜姬收刃而立,轻轻甩去刃上残留的血迹,目光落在那逐渐冷却的虎尸上,心中却无比清醒。
这不是结束,而是北羽蛮荒巫祭的开始,也是他们在万兽山脉中,新一轮危机的开端。
第52章 古族祭祀
夜色,在冷月清辉的照耀下,沉沉地浸染了整个山谷。风似乎也屏住了呼吸,凝固在这片被月光牢牢锁住的寂静里。
空气中只剩下血腥味、与雷纹虎残留的雷霆气息在悄然弥漫,压抑得让人呼吸都变得沉重。
北羽双手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盛满雷纹虎心头热血的古朴大黑锅,原本带着几分狂野的神色,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然与庄重。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虔诚,仿佛此刻她并非身处危机四伏的万兽山脉,也不是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搏杀,而是站在蛮荒古族最神圣的祭坛之上,正举行着传承千年的绝密仪式。
她没有丝毫迟疑,反手屈指成刃,毫不犹豫地狠狠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锋利的指刃轻易割裂皮肉,殷红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掌纹缓缓滴落。
“滴答!滴答!”
清脆的滴落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每一滴鲜血都精准坠入那口早已备好的、盛满雷纹虎紫金色血液的黝黑大锅之中。
温热的人血与滚烫的兽血在锅中相遇,没有瞬间交融,反而在锅底缓缓盘旋、试探,最终才渐渐消融在一起,汇成一种诡异的暗紫色液体。
就在两股血液彻底相融的刹那,原本平静无波的大锅中,竟突然发出一声低沉而诡异的“咕嘟”声。
像是有什么沉睡在血水深处的古老意志,被这独特的人兽血祭仪式唤醒,开始在锅底缓缓躁动。
北羽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抬手舀起一瓢混合后的暗紫色鲜血,手臂一挥,猛然泼洒在雷纹虎那庞大而残破的尸身之上。
“嗤——!”
刺耳的声响过后,暗紫色的兽血顺着虎躯那特有的紫金雷纹脉络快速流淌。
神奇的一幕骤然发生——那些原本已经黯淡无光、甚至因伤势断裂的雷纹,在接触到这混合了人血的兽血后。
竟如同被重新点燃的导火索,微微亮起诡异的紫红光芒,顺着纹路缓缓游走,将整具虎尸映照得忽明忽暗。
紧接着,北羽双手深深浸入锅中,蘸满浓稠的暗紫色鲜血,随后左右分开,各自在自己两侧脸颊上狠狠一抹。
两道粗犷的血痕自颧骨延伸至下颌,宛如野兽征战时的战纹,给她那原本俏丽明艳的面容,增添了几分蛮荒野性的狰狞与霸气。
下一刻,北羽双膝重重跪地,稳稳跪在雷纹虎的尸体之前。
她脊背挺直如枪,没有丝毫弯曲,额头缓缓低垂,几乎触碰到冰冷的地面,口中开始缓缓吟唱起古老而晦涩的咒语,声音低沉而沙哑,穿透寂静的夜色。
“血归血,骨归骨。巫行于脉,魂伏于皮。以我之躯,为你之巢……”
那咒语的音节古怪而拗口,带着一种完全不属于一般语言的独特节奏与韵律。
每一个字都像是荒原上回荡的远古兽吼,又像是雷云翻滚前的沉闷低鸣,透着一股来自远古蛮荒的苍凉与霸道,仿佛在与天地间某种神秘的力量对话。
随着咒语的持续吟唱,山谷中的异变骤然发生。
“嗡嗡嗡!”
空气开始微微震颤,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弥漫开来,围绕着雷纹虎的尸身缓缓旋转。
只见那具庞大的虎尸上,原本坚硬如铁、泛着紫金光泽的毛皮,最先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皮毛的边缘开始化作一缕缕黑色的烟雾,随风缓缓升腾,随后是皮下的血肉、筋膜,一层层从骨骼上剥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抽离本体,化作漫天黑雾飘散起来。
这些黑雾升腾而起后,在空中盘旋缭绕片刻,渐渐凝聚成一头巴掌大小的迷你雷纹虎虚影,虎目圆睁,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随后便调转方向,尽数朝着北羽光洁的额头快速汇聚而去。
“那是?”
李惊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满是震惊,紧紧盯着那团汇聚而来的黑雾。
只见那团黑雾在北羽的额前缓缓凝形,雷纹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狰狞锋利的獠牙、遍布全身的紫金色雷纹、霸气凛然的虎目,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仿佛缩小版的万年雷纹虎。
最终,这团黑雾彻底凝实,化作一枚巴掌大小、栩栩如生的雷纹虎纹印,带着淡淡的雷霆威压,生生烙印在北羽额头的正中央,纹路间还残留着细微的电流跳跃。
不过短短数息时间,原本庞大如小山般的雷纹虎尸身,血肉、皮毛已尽数消散在空气中,只剩下一具森然惨白的巨大骨骼架子,静静伏在地面上。
骨骼表面的雷纹也已黯淡无光,仿佛经历了几千年的岁月风化,毫无生气。
而北羽额头上的那枚雷纹虎纹印,却仿佛活了过来一般。
虎目微微转动,身上的雷纹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蠕动,散发着摄人心魄的雷霆气息,与她的气息渐渐融为一体。
片刻后,那枚纹印蠕动了起来,缓缓沉入她的皮肤之中,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光洁如初的额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李惊玄等人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只剩下心中的震撼在疯狂翻涌。
李惊玄回过神来,半晌才喃喃开口,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就是蛮荒古族的巫术祭祀?竟然是直接掠夺兽类的血肉精华,化为巫纹烙印在自己身上?这种手段,也太霸道了!”
苏念真面色微微发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显然也被这诡异的祭祀场景惊得不轻:
“我明白了!“
“之前在太虚道宫外,那蛮荒四祭司之所以能从身体各处的图腾中唤出骨刺、毒雾甚至其它攻击手段,多半便是源于这种将兽魂兽肉炼化入体的秘术!”
说到最后,她声音轻了下去,却字字清晰:
“他们是把凶兽的力量,硬生生变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灵月心头也是一震,看向北羽的目光里,不由自主地添了几分敬畏。
“怪不得!”她喃喃自语。
“蛮荒古族的人身上,总是刻满了各种图腾纹路。原来是!每成功祭祀一头强大兽类,就能多一道巫纹。”
她像是想通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这等于是在自己体内!多封印了一头凶兽。力量,自然也随之强横一分。”
灵月轻轻吸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
“这种修炼法子,简直是在夺天地造化,逆天而行啊。”
夜姬目光幽深,紧紧落在北羽的额间纹路上,心中原先的疑云渐渐散开。
“族中长者!常提起蛮荒古族的‘祭灵’之术,”她低声自语,像是在整理思绪,“说它神秘莫测,有违常理。”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却更清晰:
“原来,这便是‘纳兽入体’。”
“将凶兽的皮肉精血尽数炼化,凝成专属纹印,封入己身,以此强行掠夺、继承该兽的天赋神通。”
她的视线转向不远处雷光未散的虎尸,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雷纹虎是万年雷系凶兽,一身雷霆之力深不可测。北羽若能融合成功——”
夜姬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复杂的慨叹:
“不止力量大增,更能直接驾驭雷霆,到时她的战力,怕是会暴涨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
然而,这场诡异的祭祀异变,并未就此结束。
就在雷纹虎纹印彻底隐入北羽皮肤后的下一秒,她原本平静光滑的肌肤表面,忽然剧烈鼓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苏醒。
“咕咚!”
沉闷的响动从北羽体内传出,仿佛有一头活物,在她的皮肤之下苏醒,并开始快速游走。
那凸起的轮廓时而化作锋利的虎爪,时而化作蜿蜒的脊骨,沿着她的锁骨、肩胛、脊背快速移动,轨迹诡异,仿佛随时都要冲破皮肤的束缚,破体而出。
“呃!”
北羽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如纸,毫无一丝血色,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细密冷汗,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她死死咬住下唇,牙齿深陷唇肉,甚至咬出了鲜血,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却硬是一声不吭。
整个身体因极致的剧痛而剧烈颤抖,双腿在地面上微微蜷缩,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伤口,鲜血与冷汗交织在一起。
那是雷纹虎残存的凶性与意志,在被强行炼化后,不甘就此消亡,正在她的体内疯狂反扑!
皮肤下的“东西”游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狂暴,宛如一头被强行镇压的凶兽,在她的经脉与血肉中疯狂冲撞、撕咬,试图撕裂她的经脉,吞噬她的意识。
李惊玄等人站在一旁,只觉头皮发麻。
光是看着北羽痛苦的模样,都觉得一阵阵揪心的疼,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仿佛能透过空气传递到他们身上。
“北羽!”
李惊玄再也按捺不住,忍不住喊了一声,脚步一动,便想要上前帮忙,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
夜姬反应极快,一把拉住李惊玄的手臂。
“别过去。”
她声音压得很低,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这是她必须自己过的关,外人帮不了。”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北羽颤抖的身影,一字一句道:
“那是兽魂反噬。现在,只能靠她自己的意志,强行镇压下去。”
李惊玄能感觉到夜姬抓着他的手很用力,指尖甚至有些发白。
“挺过去,便是脱胎换骨,彻底融合雷纹虎的力量。”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挺不过去,就会被兽魂夺舍,意识消散。”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慢:
“到时,就只剩下一具被兽性驱使的躯壳,再也不是她了。”
此时的北羽,正站在生与死的悬崖边缘,每一秒都在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与煎熬。
她感觉自己的体内仿佛有一团熊熊烈火在疯狂燃烧,灼烧着她的经脉与血肉;又像是有一万把锋利的刀子,在同时切割她的骨骼与灵魂。
那头雷纹虎的意志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咆哮、嘶吼:“我要撕碎你!把我的身体还给我!你这个窃贼!”
“闭嘴!”
北羽在心中怒吼,那股蛮荒女子骨子里的倔强与坚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她咬紧牙关,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疯狂运转蛮荒巫族的秘传心法,调动体内所有的灵力,如同潮水般涌向那股暴乱的兽魂力量,强行镇压、炼化。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在煎熬中缓缓流逝,每一刻对北羽来说,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片刻之后!
终于——
北羽的身体猛然一震,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随后又缓缓放松下来。
一股蛮横而原始、夹杂着丝丝雷霆之威的恐怖气息,自她体内轰然扩散开来,如同一头沉睡了万古的巨兽猛然苏醒,席卷了整个山谷。
这股气息虽然强大得令人心惊,却诡异地没有引动半分天地异象。
天空中没有乌云汇聚,四周也没有灵气旋涡生成,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泛起,仿佛这股力量被天地所排斥,又仿佛自成一界,与天地规则隔绝开来。
气息在山谷中翻涌激荡了数息后,便迅速内敛,如同潮水般回归北羽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她周身淡淡的雷霆余韵。
当北羽再次缓缓睁开双眼时,瞳孔深处隐隐有一道紫金色的雷光一闪而逝,随后便恢复平静,但那眼神中,却多了几分与雷纹虎相似的霸气与锐利。
她的修为,赫然已从之前的化神境高阶,一举踏入化神境大圆满!
距离令人仰望的伪仙境,只差那临门一脚了!
“嘶!”
李惊玄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就突破了?”他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也太快了!”他喃喃着,眼中满是困惑,“我们修士想要突破一个小境界,哪个不是闭关数月、苦修数年?她这倒好——”
他的目光落回北羽身上,话里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感叹:
“一场祭祀下来,就直接跨过了大境界的门槛?”
他摇了摇头,低声吐出六个字:“简直不可思议。”
苏念真再一次僵在了原地。
她清冷平静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可思议,甚至有一丝近乎茫然的震动。
“蛮荒古族之人突破境界!”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竟然!没有引发半点天地异象?”
没有雷劫,没有灵气灌体,甚至——
“连修士突破必过的心魔考验、都没有?”
她望着北羽周身渐稳的气息,仿佛在确认什么极不真实的事。
“这一切,都发生得如此突然。”她最后低语道,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简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灵月凝视着北羽的身影,心中震动,久久难以平复。
“不借灵兽之力,不炼魂兽之魂!”她低声自语,话里透着一股近乎本能的敬畏,“只凭这些没有灵力、没有魂力可言的凶兽血肉精华,就能强行冲破修为桎梏?”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更低了些:
“这蛮荒一族的修炼体系当真霸道。”
“简直像在赤裸裸地掠夺!”
她顿了顿,像是找不到更贴切的形容,低语道:“完全打破了我们认知里的所有常理。”
夜姬冷冷斜睨了一眼苏念真,将她脸上的震惊尽收眼底。
她唇角无声地勾了勾,心中那声冷笑,到底没有压住。
“瞧见了吧?”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片落在静水上:
“你们人族修士突破个境界,又是闭关苦修,又是渡劫受罚,还得被天打雷劈,弄得死去活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从苏念真脸上淡淡扫过:
“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夜姬转开视线,望向远处,话里带着一丝近乎漠然的凉意:
“这就是差距,天生的鸿沟。”
“逾越不了。”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转回北羽身上。
心中又是一阵感叹:“这蛮女的肉身,当真是强悍得离谱。”
她声音很低,像在说给自己听:
“破境破得像喝水一样,连天地规则都懒得理会她,连半点异象都不愿降下。”
夜姬轻轻呼出一口气,话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份底蕴,这副体魄!”她停了片刻,才低声补充道:
“真是让人又羡慕,又忌惮。”
此时的北羽,只觉浑身畅快淋漓,体内血脉奔涌不息,仿佛有滚滚雷霆在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中低鸣震颤,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蛮横的威压。
之前战斗的疲惫与祭祀的痛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步步走向那具只剩下森森白骨的雷纹虎尸体,眼中再次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她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那条粗壮的虎尾根部,双臂肌肉贲张,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一扯。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响起,北羽竟凭借肉身之力,将那条长达数米、坚硬如铁的虎骨尾巴生生拔了下来!虎骨尾巴入手沉重,表面光滑,残留着淡淡的雷霆气息。
随后,她再次舀起锅中剩余的暗紫色混合鲜血,手臂一挥,猛然泼洒在那条惨白的雷纹虎骨尾之上。
“哗啦!”
鲜血瞬间将整根虎骨尾彻底染红,顺着骨骼的缝隙缓缓渗入,原本惨白的骨骼,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紫红色光晕。
而后,北羽将虎骨尾横置于那口空了大半的血锅之上,再次双膝跪地,额头低垂,口中再度吟唱起那古老而晦涩的咒语。
这一次的咒语声,比之前更加高亢、急促,充满了坚定的意志。
“魂不散,骨为兵。以巫之念,续你之命……!”
随着咒语声响起,锅中剩余的暗紫色鲜血,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
竟然缓缓升腾而起,化作无数细小的血丝,如同有生命的蝼蚁一般,沿着虎骨尾的每一道缝隙,快速渗入骨骼纹理之中,将整根骨骼彻底浸润。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足足半个时辰后,锅中那剩下的混合鲜血,竟然被这条虎骨尾吸收得一滴不剩!
虎骨尾表面的气息越来越浓郁,骨骼上原本黯淡的雷纹,再次亮起,闪烁着细微的电流,散发着越来越强的雷霆威压。
北羽双臂微张,小心翼翼地将虎骨尾托举过头,重新跪地,仰望漆黑的苍穹,口中的咒语声愈发高亢急促。
仿佛在与天地间的神秘力量共鸣,声音穿透夜色,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嗡嗡嗡……”
北羽体内那道刚刚融合成功的雷纹虎巫纹,再次躁动起来,额头处隐隐有紫金色光芒闪烁。
忽然,两缕漆黑如墨的烟雾自她双眼中逸散而出,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径直没入雷纹虎骨尾的前端,消失不见。
“吱吱吱……”
细微的声响过后,一道全新的、散发着幽黑色光芒的巫纹,在那惨白的虎骨尾表面缓缓浮现,纹路与北羽额头上消失的雷纹虎纹印如出一辙,只是更加纤细凝练。
这道巫纹在骨骼表面缓缓蠕动了数息后,最终彻底凝固,与虎骨尾融为一体。
咒语声戛然而止。
北羽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随后猛地睁开,眼中光芒四射。
她满脸兴奋地站起身,单手握住虎骨尾根部,感受着骨尾上传来的亲切与依赖,脸上露出了憨厚而狂野的笑容。
“嘿嘿,以后就叫你‘惊雷’吧!”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虎骨尾,语气中满是喜爱,仿佛在与老友对话。
话音刚落,她手臂一挥,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惊雷骨鞭。
空气中顿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雷爆声,细小的紫金色电流在骨鞭表面跳跃,带着刺耳的风声,威力惊人。
“有了这玩意儿,下次再遇到那个叫水瑶的疯女人,我一定要把她的屁股抽开花!”
北羽扬了扬手中的惊雷骨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语气中满是自信与霸气,显然对这柄新炼制的巫骨虎尾极为满意。
李惊玄看着那柄威力无穷的惊雷骨鞭,再次失声道,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语气中满是震撼:
“雷纹虎的尾巴!竟然被炼成了兵器?还是一柄自带雷霆之力的骨骼鞭?而且这威力,简直恐怖如斯!这也太离谱了吧!”
夜姬看到这一幕,却是狠狠瞪了北羽一眼,心中暗骂:“这个败家丫头!既然能炼出这么好用的骨兵,之前我给她的那柄重锤不喜欢用,还给我就是了,何必随手丢了?白白浪费了一件好兵器!”
她撇了撇嘴,心中却也有些懊恼与自责:
“看来是我之前考虑不周了。蛮荒古族世代以骨器为兵,崇尚自然与野性,惯用轻便灵活的兵器。我却硬生生塞给她一柄沉重笨拙的重锤,确实是不懂她们的习俗与喜好,难怪她用着不顺手,一直弃之不用。”
苏念真此刻的心情,却比夜姬沉重得多。
她目光复杂地盯着北羽手中的惊雷骨鞭,眼神中满是凝重与警惕。
这绝不仅仅是一件普通的兵器。
刚才那一击,她看得清清楚楚。
北羽根本没有刻意用力,出手时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更重要的是——那一瞬间,她没有感知到半分灵力,亦没有巫力的波动。
可雷霆,却偏偏爆发了。
并非人为催动。
完全像是那骨鞭自己在动。
雷霆之力从骨鞭内部苏醒,自行凝聚,又自行释放,仿佛早已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主动发起了攻击。
这个念头,让苏念真心底微微一寒。
蛮荒古族!
他们竟然能够赋予死去的骨骼重新唤醒神魂,使其保留生前的部分意识与战斗本能。
那不只是兵器,更像是一种仍在“活着”的存在。
骨鞭随心而动,与北羽的心意隐隐相合,宛如活物一般,自主判断敌我,自主选择出手的时机。
这一切,已经超出了她对兵器的认知。
在她眼中,那惊雷骨鞭已不再只是死物。
那更像是雷纹虎的重生。
只不过,它不再以血肉之躯存在。
而是被禁锢、压缩、塑造成了一件兵器的形态。
诡异!也可怕得令人心悸。
苏念真猜得不错。
这正是蛮荒古族最为神秘、也最为核心的传承之一——巫骨之祀。
此祭祀之术,可将强大兽类的骨骼重新唤醒残存的神魂,使其具备原生凶兽的部分意识与战斗本能,如活物一般随心而动,与主人心意相通,出手即带着凶兽生前的天赋神通。
但这门秘术的施展条件极为苛刻,有一个绝对无法逾越的前提——必须在兽类尚未断气、生机未绝、心头热血最为滚烫之时。
取其精血为引,以自身之血为媒,方能唤醒骨骼中的神魂,炼制出真正的巫骨兵器。
若兽类已然死透,生机断绝,即便强行施展巫骨之祀,炼制出来的也只是一件没有灵魂、死气沉沉的普通骨器罢了,威力与真正的巫骨兵器天差地别,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也正因此,北羽才会如此兴奋,甚至不惜在众目睽睽之下,举行这场血腥而诡异的祭祀仪式。
万年凶兽本就罕见,更何况是重伤濒死却未断气、精血充沛的极品材料,这种机缘可遇不可求,错过了这一次,或许这辈子都再难遇到第二次!
第53章 围剿再临
北羽手持‘惊雷’骨鞭,感受着其中那股源自雷纹虎、与自身血脉相连的雷霆之力,脸上露出了憨厚而满足的笑容。
李惊玄等人见状,也纷纷松了口气,由衷为她感到高兴。
在这危机四伏、步步杀机的逃亡路上,队友的战力每提升一分,众人的生存希望便多一分,谁也不敢懈怠半分。
几人趁此机会,在寂静的山谷中稍作休整,各自运转功法调息,修复着之前战斗留下的伤势,补充消耗的灵力与魂力,无人敢有片刻放松。
李惊玄靠在一棵古树上,目光远眺着远处连绵起伏、云雾缭绕的万兽山脉,面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转头看向众人,语气沉稳地说道:
“如今万剑山庄的人,虽然被我们暂时吓退,但他们本就是为了雷纹虎而来,况且之前结下的仇怨极深,对夜儿和我更是恨之入骨。“
“等他们养好伤势、恢复战力,肯定会循着踪迹再次来找我们麻烦。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做出决断,商议好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苏念真微微颔首,接口说道:“没错。正阳子联盟与太虚道宫的大战虽然打得激烈,但谁也不敢保证这场战事会持续多久。“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继续说道:
“若是正阳子,或是太一圣地的人从战场上脱身,循着线索追到这里来,那我们就真的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到时候恐怕插翅难逃了!”
灵月与北羽也纷纷点头附和,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前路茫茫,四处都是追兵,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夜姬的目光投向万兽山脉更深处。那里云雾翻涌,古木参天,一股原始、荒莽的气息扑面而来,隐约还能感到大地传来的、属于凶兽的沉闷嘶吼与震动。
她沉默了片刻,将纷乱的思绪压回心底,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现在出去,等于送死。”
她环视周身带伤的同伴,语气清晰而直接:“我们个个带伤,战力十不存一。莫说正阳子那几批顶尖强者,就是万剑山庄这一批人养好了伤再来,凭他们的人数和修为,我们也难以抗衡。”
她的视线再次落回那片深邃的山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如今唯一的生路,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往深处走。”
“借这山脉本身的险恶地势,还有里面那些盘踞的强大凶兽作为屏障,”她一字一句道,“我们或许!还能争到一丝喘息之机。”
“先找个地方养好伤,恢复实力。之后的路再作打算。”
夜姬话音刚落下。
“好!就听夜儿的!”
李惊玄率先表态,其余几人也没有异议,都清楚这是当前最可行的选择。
众人议定,心知此地绝不可久留。
万剑山庄的人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谁也不敢耽搁分毫。
迅速清理了现场可能遗留的痕迹后,一行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便极有默契地转身,朝着万兽山脉更深、更幽暗的腹地掠去。
他们循着兽径与雾霭的缝隙,身影很快没入参天古木与嶙峋怪石之间,消失在那片原始而危险的蛮荒深处,去寻找一线暂时的喘息之机。
时间如流水般悄然流逝,转眼之间,三天已过。
万兽山脉深处,一处被藤蔓与古木遮掩的天然溶洞内。
空气湿润,带着地底特有的阴凉。洞内灵气虽稀薄,却格外精纯。经过整整三日静心调养,五人的伤势已然好了大半,耗损的灵力与魂力也恢复了六七成。
清晨,微光终于艰难地穿透洞口层层缠绕的藤蔓缝隙,斜斜地洒落进来。
阴暗的溶洞地面上,被投下一片片摇曳的、斑驳的光影。那光里带着稀薄的暖意,悄然驱散着洞中沉积的寒凉。
五人在篝火旁围坐,跃动的火焰将他们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众人再次聚首,商议去路,气氛沉凝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灵月纤细的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一根柴火,几点火星随之溅起,又迅速黯去。
她抬起头,火光在她忧心忡忡的脸上跳跃:“正阳子这回是铁了心要我们的命!他必会不惜代价,布下天罗地网。”
“通往南疆的各条要道,恐怕早已伏兵重重,就等我们一头撞进去。”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焦虑,“我们得好好想想,除了南疆,还能去哪儿,才能暂时避开这些索命的耳目?”
苏念真秀眉紧蹙,脸上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愁云。
“难。”她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里满是无力感。
“天道阁联盟的势力太大了。几大域各处都有他们的眼线和人手。我们无论逃到哪里,恐怕都难逃他们的耳目。”
她抬起眼,火光在眸中映出忧虑的倒影:“一旦轻易露面,行踪必定泄露,只会引来更多的追兵。”
她顿了顿,最终得出的结论沉重而无奈:“眼下看来去哪里,都不安全。”
北羽也是满脸忧色,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额头——那里,雷纹虎的巫纹已隐入皮肤之下,却仍能感到一股灼热的力量在隐隐搏动。
“还不止那些人呢。”
她语气急切,带着一种紧绷的焦虑,“我族里那四位老祖宗,肯定也在满世界找我,他们现在恨不得立刻将我抓回去。”
她手掌握紧,指节微微发白:“要是被他们逮到,我这身皮怕是保不住,带回族中更是必死无疑!”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咱们的行踪,真的不能再暴露了。”
李惊玄也同样陷入了沉思,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地面。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他快速转动的眼眸。
片刻后,他忽地抬起眼,眸中似有光亮闪过。
“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豁然开朗的兴奋,“不去他们眼皮底下躲,而是找个他们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
他看向众人,缓缓说出那个名字:“幽魂域。”
“去找冥鬼族。”他解释道,思路越来越清晰:
“那些人向来忌惮他们的诡异秘术与险恶环境,未必敢轻易率众闯入。就算他敢,在冥鬼族的地盘上,他也得收敛几分,不敢太过放肆。”
“那里,或许是我们眼下,最有机会的喘息之地。”
夜姬却是缓缓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清晰的无奈。
“这条路,恐怕也走不通。”她目光扫过众人:
“之前我收到天枢传讯,他已见过鬼叟。那位冥鬼族的鬼王少主至今还未还魂,他们族内如今恐怕正乱作一团,派系倾轧不休。”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语气转沉:“此时我们过去,即便寻到鬼叟,他自身难保,也未必做得了主接纳我们。到头来,怕是白跑一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何况,”她目光锐利了几分,“冥鬼族并不是他鬼叟说了算。族中势力盘根错节,心思各异。若他们为了向正阳子示好,将我们视为入侵者拿下,甚至当作投名状献出去!”
她没再说下去,但未尽之意谁都明白——那便是自投罗网。
“眼下情势,容不得我们冒险。”
夜姬最终语气坚决地做了决断,“依我看,还是回南疆更稳妥。那里毕竟是我族的根基所在。只要我们能谨慎行事,避开追捕,顺利回到族地——”
她抬起眼,眸中闪过一抹凛然的光:“便有底气,不惧怕任何势力的威胁。”
众人陷入一阵沉默,各自思索着夜姬的提议,都清楚眼下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最为可行,除此之外,再无更好的选择。
然而,正当众人还在低声商议何去何从,为前路担忧之际——
“嗡!”
数道强横无比的神识,如同无形的风暴,毫无征兆地从洞外横扫而入,带着冰冷的杀意与压迫感,瞬间锁定了溶洞内五人的位置,没有丝毫遗漏!
“不好!被发现了!”
李惊玄脸色骤然大变,心中警兆大作,失声喊了一声,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立刻起身,想要带着众人迅速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溶洞入口处的巨大岩石,被一股恐怖至极的剑气瞬间轰碎,碎石漫天飞溅,烟尘弥漫。
十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烟尘中冲了进来,身形迅捷,气息凌厉,瞬间便将五人紧紧包围在中央,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断绝了所有逃生之路。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万剑山庄之前围剿雷纹虎的那些人!
那七位伪仙境大圆满的太上长老——许程、刘名、范一阳、彦清、罗小琳、周语、朱三光。
此刻虽然身上还带着之前战斗留下的伤痕,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周身散发的气息,却比之前更加凌厉恐怖,显然这三天时间里,他们也未曾懈怠,不仅修复了伤势,甚至还略有精进。
而在他们身后,秦烈等六名伪仙境中阶强者,也是一脸狞笑地看着被包围的五人,眼中满是猫戏老鼠般的快意,仿佛已经看到了五人落入绝境、任人宰割的下场。
许程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冰冷地扫过李惊玄等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语气带着十足的轻蔑说道:
“跑啊!怎么不跑了?之前不是跑得挺欢实吗?真以为躲进这乌龟壳一样的溶洞里,我们就找不到你们了?未免太过天真了!”
李惊玄心头骤然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几乎在第一时间便做出了判断——打不过!绝对打不过!
对方足足有七名伪仙境大圆满强者,还有六名伪仙境中阶强者,阵容鼎盛,而己方众人都还带着伤,战力远未完全恢复,双方实力差距悬殊,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撤!”
念头刚起,李惊玄已毫不犹豫地催动体内残存的所有魂力,不再有丝毫保留。
“葬天领域!”
一道透明的光幕在他身周迅速展开,覆盖了整个小队,空间泛起剧烈的涟漪,虚空隐隐出现撕裂的迹象,他准备强行催动空间秘术,带着众人进行空间挪移,尽快逃离这里。
可就在光幕方才成形、空间秘术即将发动的一瞬——
“哼!又想逃?”
许程冷笑出声,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讥讽与笃定,显然早已料到李惊玄会用这一招逃生。
他语气冰冷地说道:“还想借用这空间秘术逃走?未免太过小瞧老夫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还透着一种早已看穿一切的从容。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长剑已然出鞘,动作快如闪电,根本不给李惊玄任何反应的时间。
“嗡——!”
一股凌厉到极致的剑意骤然爆发!
它撕开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无视了距离,瞬间便抵至那层将合未合的光幕之前。
——正是‘葬天领域’将闭未闭、空间秘术将发未发的,那最脆弱、最短暂的一隙!
许程的长剑,便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刺向李惊玄立身之处,直指那空间节点最核心、也最致命的一点!
“不好!”
李惊玄瞳孔骤缩,那股致命的剑意让他头皮发麻,汗毛倒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施展出了保命身法。
“诡影虚像!”
他的身形在原地瞬间炸散,化作数道难辨真假的虚影,朝着不同方向逃窜,而他的真身则借着虚影的掩护,险之又险地瞬移出数尺距离,避开了这致命一剑。
“嗤!”
那一剑擦着他的一道魂影掠过,却仍带起一股令人心悸的锋芒,瞬间割裂了他的衣衫,还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李惊玄心中猛地一震,暗自惊道:“好强的剑意!有这的实力,难怪他敢如此嚣张!”
然而,那一剑虽未真正命中他的身体,却直接斩在了空间秘术的“根源”之上,精准破坏了秘术的运转。
“啪!”
‘葬天领域’的透明光幕剧烈震荡起来,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随后便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崩散成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空间秘术,被硬生生打断!
许程见李惊玄竟以那般诡异身法险险避过一剑,鼻间溢出一声冷哼。
他手中长剑轻轻一振,剑锋嗡鸣,眼中寒光却比剑光更冷。
“果然有些门道。”
他声音不高,话里听不出是真赞许,还是更深的讥讽,“难怪能屡次从各路强者手中,滑不溜手地逃掉。”
他向前踏出半步,周身杀意陡然凝实:
“不过今日,你的运数,到此为止。”
最后几个字,如冰锥掷地:
“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话音未落,他已再度挥剑追击,剑光如织,铺天盖地般朝着李惊玄笼罩而去,不给对方任何喘息和再次施展秘术的机会。
“铛铛铛!”
剑光如影随形,紧咬不放,密集的碰撞声瞬间响起。
李惊玄被迫边挡边退,手中‘葬天’古剑舞成一团密不透风的黑色光罩,将周身护得严严实实。他体内魂力疯狂运转,同时心念电转,无数脱身的策略在脑中飞速推演、又被一一否决。
许程那强悍的剑意,一直追着李惊玄。
无论他如何变向闪避,如何以‘万法逆向’的秘术去干扰、扭曲那道剑意的轨迹——那股凌厉的杀机都如影随形,始终死死锁定在他咽喉、心口等要害之处。
它不给李惊玄任何喘息之机,更不给他再次完整施展空间秘术所需的,哪怕一瞬的安稳。
他如同被钉死在了这片狭小的战圈之内,进退维谷。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战场,也瞬间爆发了激烈的厮杀。
夜姬在感知到李惊玄的空间秘术被生生打断的瞬间,心中一紧,瞬间便做出了最坏的打算,清楚今日想要顺利脱身,恐怕只能拼尽全力死战了。
“看来只能拼命了!”
她反手握紧手中的‘冥夜’短刃,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割向自己那刚刚愈合不久的手心,想要以自身精血为引,召唤出妖魂参战,唯有如此,才有一线生机。
精血将落未落,妖魂尚未召唤而出的瞬间——
“妖女休想!”
一道冷厉的喝声骤然炸响,带着十足的杀意,瞬间传遍整个溶洞。
刘名早已从正阳子等盟友口中,得知夜姬那诡异妖魂的恐怖之处,哪里敢给她丝毫召唤的间隙?
他身形如电,凌空而起,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刺目白虹,带着毁灭般的威势,直刺夜姬心口——速度快得只余残影!
剑光未至,怒喝已如惊雷炸响:
“妖女!不滚回你的南疆老巢安分守己,还敢在外兴风作浪——真当这天下无人能治你?!”
“今日,老夫便替天行道,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剑未至,那股森寒刺骨的杀意,已提前封锁了夜姬所有的退路,让她避无可避,只能硬接这一击。
夜姬心中一凛,清楚自己根本无法硬接这伪仙境大圆满强者的全力一击,一旦被击中,必定当场陨落。
她身形向后疾退的同时,手中红色长袖骤然翻卷,施展出自己的得意秘术。
“夜绫·冥刃!”
六道红色的夜罗幽绫如夜色般缠绕而出,化作层层叠叠的红云,如同坚固的盾牌,强行牵制刘名的剑势,试图阻挡对方的进攻。
而那柄‘冥夜’短刃,则悄然没入红云投下的阴影之中,角度刁钻至极地刺向刘名的肋下,想要以攻代守,逼退对方。
夜姬冷笑开口,语气依旧带着几分讥讽与不屑:
“老贼,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可你们万剑山庄的人,若不是仗着人多势众,用车轮战消耗围攻我们,谁治谁——还真不好说!别在这里装什么正道人士,你们的嘴脸,比谁都丑陋!”
“破!”
刘名冷喝一声,手中长剑猛地一抖,体内灵力全力爆发,凌厉的剑气瞬间炸开,瞬间便破开了层层红绫的纠缠。
虽然被夜姬的诡异攻势逼得步伐一滞,错过了最佳的击杀时机,但他的脸色却更加阴沉,眼中的杀意也愈发浓烈。
“妖女!巧舌如簧!不管你之前有多狡猾,有多能逃,今天——你们都必须死!一个也跑不掉!”
话音落下,两人瞬间贴身厮杀在一起,凌厉的剑气与诡异的红绫交织缠绕,杀机翻涌,每一招每一式都朝着对方的要害攻去,招招致命,根本没有丝毫留手。
而在夜姬试图召唤妖魂的那一刻——
苏念真、灵月、北羽三人,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也清楚妖魂对这场战局的重要性,一旦妖魂成功召唤,众人或许还有抵挡一阵子之力,甚至有机会突围。
“帮妖女争取一下时间!”
三人心有灵犀,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决断,齐齐身形一动,想要出手拦下刘名,为夜姬争取那至关重要的一息召唤时间。
可下一瞬,三道早已蓄势待发的身影,已然强行切入战局,将她们的计划彻底粉碎,断绝了她们支援夜姬的可能。
“想救人?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范一阳太上长老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苏念真面前,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目光阴沉地盯着苏念真手中的‘霜落’剑,面对剑身上缠绕的极致极寒之气,明显心生忌惮,不敢有丝毫大意。
虽然他修为高深,远超苏念真,但‘霜落’剑的诡异极寒之力,他始终不敢与这柄诡异的长剑正面硬碰,只能凭借精妙绝伦的身法与绵密如雨的剑势,不断压制苏念真,步步紧逼,让她自顾不暇,根本无法分心去支援夜姬。
彦清则如附骨之疽,直扑灵月。
他眼中贪婪之光毫不掩饰:“小丫头,这对翅膀倒是灵性十足,留下吧!老夫正好缺件像样的饰物!”
话音未落,攻势已如疾风暴雨。他剑剑狠辣,招招不离灵月背后那 “炎焰天蟒”双翼,显然志在必得。
灵月只得全力展开双翼,将速度催至极限,在空中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流光,勉力周旋。
攻少守多,在剑锋间生死游走,能堪堪自保已是极限,哪还有余力驰援?
而北羽这边,却是另一番激烈的景象。
“蛮女受死!”
罗小琳太上长老虽然是女子,身形纤细,但其剑法却刚猛霸道,丝毫不逊于男子,她手持长剑,正面迎上了气息凶悍的北羽,没有丝毫畏惧。
北羽刚突破到化神境大圆满,修为大增,又有‘惊雷’骨鞭加持,战力飙升。
此刻她直接进入‘巫蛮·魉体’状态,身躯化作小巨人,肌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巫纹,气势凶悍如荒兽临世,威慑力十足。
“老太婆,你太狂了!居然敢拦我,吃我一鞭!”
她怒吼一声,声音震得溶洞顶部的碎石簌簌掉落,手中‘惊雷’骨鞭带着狂暴的雷霆之力,狠狠抽向罗小琳,空气都被抽得发出刺耳的爆鸣。
啪!
雷光炸裂,耀眼的紫金色雷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溶洞,骨鞭与长剑狠狠撞击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罗小琳只觉一股狂暴的怪力顺着长剑传来,虎口剧震,手臂发麻,整个人竟被这股巨力硬生生震退数十米,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她心中暗自惊道:“什么?!这丫头明明只是化神境大圆满,竟能将自己震飞,她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北羽见硬拼一击将对方震退,得势不饶人,眼中闪过一丝狂野的战意,手中‘惊雷’骨鞭如狂龙乱舞,每一鞭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力,周围的岩石、古木,只要被骨鞭扫中,瞬间便会被抽得粉碎,碎石四溅。
“再敢拦我,看我不抽死你!”
然而,罗小琳毕竟是伪仙境大圆满强者,修为远超北羽,战斗经验也异常丰富。
短暂的惊讶过后,知道不能与这蛮女硬拼力量,她迅速稳住阵脚,收敛心神,凭借着深厚的修为与精妙的剑法缠斗,全程压制着北羽的攻势,不让她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可即便如此,罗小琳也因为忌惮‘惊雷’骨鞭上的诡异雷霆之力,不敢再轻易与之正面碰撞,始终找不到破防的机会,只能被迫与这个皮糙肉厚、力量惊人的蛮女正面消耗,心中暗自焦急。
几处战场同时展开激烈绞杀,剑气纵横,雷光闪烁,红绫飞舞,琴音暗藏,每一处都杀机四伏,险象环生——无人能抽身,无人能支援。
每个人都陷入了苦战,只能拼尽全力自保,根本没有任何突围的可能。
而夜姬的妖魂召唤,李惊玄的空间逃生,全都被死死卡在了那个“将成未成”的致命节点上,再也没有任何机会施展。
绝望,如冰冷的潮水般,在李惊玄的心头飞速蔓延,吞噬着他最后的希望。
他看着陷入苦战的队友,感受着周身越来越浓郁的杀意,心中再次生出了无力感。
难道今日?我们真的要陨落在这万兽山脉深处,死在这万剑山庄的围剿之下吗?
第54章 久别重逢
在这万兽山脉森林深处,灵力与魂力的碰撞声此起彼伏,剑光与骨鞭的残影交织,将周围的参天古木尽数绞成了齑粉。
一直徘徊在战圈外围,未曾出手的周语、朱三光,以及秦烈等六名伪仙境中阶强者,神色愈发阴沉难看,眉宇间的不耐与杀意越来越浓。
他们原本以为,七位伪仙境大圆满太上长老出手,对付李惊玄这五个带伤的小辈,必然是碾压式的战局,片刻间便能将几人拿下。
可眼前战局,却让他们瞳孔微缩。
那五人竟在五位太上长老的围攻下,支撑了如此之久!非但未溃,甚至还能在绝境中寻隙反击,靠着惊人的默契与韧性死死咬住。
“这五个小畜生!果然如传闻中一般难缠!”
周语眉头拧紧,指节无意识地扣紧了剑柄,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烦躁。本以为是一场手到擒来的剿杀,竟硬生生拖成了消耗战。
朱三光在一旁重重哼了一声,满脸横肉随着呼吸抖动,眼中杀机几乎凝为实质:“再难缠,今日也是必死!都不过是强弩之末,看他们还能撑到几时?”
他顿了顿,阴鸷的目光扫过战团,最终钉在苏念真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
“记住,除了苏念真——要留活口,带回天道阁复命——其余四人,格杀勿论!”
他声音陡然转厉,如金铁交击:“若再让这几只老鼠从眼皮底下溜走,我万剑山庄,还有何颜面立足九域?!”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暴喝如雷:
“迟则生变!所有人——动手!速战速决!”
话音刚落,铮铮铮——
一连串清脆而凌厉的利刃出鞘之声响彻林间,刺破了战场的喧嚣。周语、朱三光以及身后六名伪仙境中阶强者齐齐拔剑。
体内的灵力全力爆发,数股恐怖的威压瞬间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座沉重无比的大山,狠狠压向本就岌岌可危的五人小队,让几人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该死!”
李惊玄用眼角余光瞥见外围的强敌已然蠢蠢欲动,即将加入战局,心中顿时焦急万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可此刻他被许程的凌厉剑意死死缠住,每一招都只能勉强格挡,根本没有丝毫脱身的余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危机逼近。
他心中清楚,一旦这八人加入战局,己方五人必将陷入十面埋伏的绝境,双方实力差距将变得更加悬殊,到时候绝无任何生还之理!
“难道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绝望的念头如同藤蔓般,在李惊玄的心头迅速蔓延,让他的心神不由得一阵恍惚。
正当这股绝望彻底笼罩五人,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之际,异变陡生!
“嗷呜——!!!”
一阵凄厉而狂暴的狼嚎声,从不远处的密林深处骤然炸响,声音震得树叶簌簌掉落,紧接着,整片大地开始剧烈震颤起来,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逼近。
“不好!是赤瞳黑狼群!”
秦烈面色陡然一变,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失声惊呼出声,语气中满是惊骇,“这里的打斗动静太大,引来了山中的凶兽!”
话音未落,幽暗的树林中便窜出十几道漆黑的闪电,速度快得不可思议——那是一群足有磨盘大小、身形矫健、双目赤红如血的千年赤瞳黑狼。
它们的皮毛坚硬如铁,獠牙锋利无比,周身散发着狂暴的凶煞之气。
这群凶兽嗅到了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被战场之上剧烈的灵力波动彻底激怒,已然失去了理智,不分敌我,毫无差别地朝着在场的所有人猛扑了上来!
原本僵持的战局,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李惊玄正欲施展‘诡影虚像’身法,避开许程那致命的一剑,一头体型尤为壮硕的赤瞳黑狼却从斜刺里猛地杀出。
锋利的利爪挥动间,带着撕裂金石的恐怖力道,直取他毫无防备的后心,速度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前有冰冷剑锋,后有致命狼爪,进退两难,避无可避!
李惊玄大惊失色,生死关头,他来不及多想,唯有行险一搏。
他强行扭转僵硬的身躯,体内残存的魂力瞬间逆流,施展出了保命的招术。
“万法逆向!”
一股诡异的能量波动以他为中心瞬间荡开,那是能够逆转局部规则的神秘力量,无形之中改变了周围的空间轨迹。
嗤!
赤瞳黑狼那原本必中的利爪轨迹,被这股诡异力量硬生生偏转了三寸,却仍是擦着他的后背狠狠划过,锋利的爪尖轻易撕裂了他的衣衫与护体魂罩。
“嗯哼!”
李惊玄闷哼一声,后背瞬间被撕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地面上,剧烈的疼痛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让他险些晕厥过去。
借着这股剧痛带来的冲击力,他顺势向前猛扑,狼狈至极地在地面上滚出数丈距离,堪堪避开了许程那紧随其后的夺命一剑,捡回了一条性命。
而那头赤瞳黑狼见一击未中,凶性愈发暴涨,落地后四肢猛蹬地面,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黑影,张开血盆大口,咆哮着扑向了近在咫尺的许程,显然将他当成了新的猎物。
“孽畜找死!”
许程勃然大怒,眼看着即将斩杀李惊玄,却被一头凶兽打断,心中的怒火可想而知。
他不得不放弃追击,回剑自救,凌厉的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狠狠斩在赤瞳黑狼的头颅之上。
虽将那黑狼劈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他整个人也被黑狼那股蛮横的撞击力震退数十丈,原本势不可挡的攻势瞬间瓦解,再也无法形成压制。
不仅仅是许程,其余万剑山庄的强者也都被这群疯狼死死缠住,一时间林间怒骂连连,剑气乱飞,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混乱到了极点。
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对于陷入绝境的李惊玄五人来说,无疑是唯一的生机!
夜姬反应极快,在一头黑狼扑向自己的瞬间,抬脚狠狠踹在狼的腹部,将其踹飞出去,湛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她对着其余四人厉声大喊一声:
“就是现在!分头撤退!往山脉更深处走!”
语罢,她不再有丝毫犹豫,率先身化一道红影,向着万兽山脉更深处那片常年被浓雾笼罩的诡异雾区遁去,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李惊玄、苏念真、灵月、北羽四人闻言,也各自施展出最强杀招,强行迫退眼前的对手,借着这混乱不堪的局势,紧随夜姬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之中。
“该死!别管这些畜生,全力追击!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许程一剑斩飞身前的狼首,看着那几道迅速远去、即将消失在视野中的背影,气得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厉声怒吼道:
“死妖女!你们逃不了的!今日就算把这万兽山脉翻过来,老夫也要将你们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万剑山庄的众人纷纷奋力震退身边的狼群,顾不得清理身上的伤口,满脸杀气地衔尾急追,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誓要将李惊玄五人彻底斩杀。
丛林深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也越来越低。
李惊玄五人慌不择路,只顾着拼命逃窜,一头扎进了这片被厚重浓雾笼罩的诡异森林之中。
这里的古树盘根错节,粗壮的枝干交织成网,藤蔓如巨大的蟒蛇般缠绕在树干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能见度不足数尺,周围寂静得可怕,只剩下几人急促的呼吸声与脚步声。
五人亡命奔逃,不敢有丝毫停歇,耳边唯有呼呼的风声,以及身后隐约传来的万剑山庄众人的怒喝与狼嚎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逃离追兵的掌控。
如此亡命奔跑了一柱香的时间后,森林中的浓雾变得浓稠如浆,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吸入肺腑之中,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视线受阻严重,周围更是寂静得可怕,连一丝虫鸣鸟叫都听不到,仿佛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绝境。
李惊玄一手捂着背后流血不止的伤口,脚步踉跄地奔行着,伤口的剧痛让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了冷汗。
他猛然回头,想要确认队友是否都在身后,可这一看,心头顿时咯噔一下,一股寒意瞬间涌上心头。
身后空空如也,什么人都没有。
原本紧紧跟在身侧的苏念真、灵月、北羽,甚至连最先逃窜的夜姬,都不知何时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四下茫茫,唯有这一片死寂的白雾,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孤独与恐惧瞬间包裹了他。
“夜儿?苏念真?灵月?北羽?”
李惊玄压低声音呼唤着众人的名字,声音沙哑而急切,可他的呼唤声却如泥牛入海,瞬间被厚重的浓雾吞噬,连三丈远都传不出去,更别说得到回应了。
刚才只顾着亡命奔逃,一心想要摆脱追兵,竟然没发现队友在混乱中全部跑散了!
他心中充满了自责与焦急,若是队友单独遇到追兵,后果不堪设想。
李惊玄立刻想要施展自己的本命神通‘窃火之眼’,搜索众人的踪迹,可让他惊讶的是,在这里,他的窥视神通竟然完全失效了!
四周仿佛有一股无形的神秘力量,隔绝了一切感官探查,视距仅仅只有一米左右,哪怕是‘窃火之眼’,也无法穿透这厚重的浓雾,看清周围的景象。
“这片区域好生古怪!连窃火之眼都无法窥视,这要如何寻找夜儿她们?”
李惊玄冷汗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面上,瞬间便被潮湿的泥土吸收。
李惊玄停下脚步,在原地静立了片刻。
他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头那点因未知而生的寒意强压下去。
“连‘窃火之眼’都看不透的雾?”他低声自语,思路却已转向另一面,“未必是坏事。”
他又扭转身体,望向身后那片翻涌的苍白。
“这雾能阻我的眼,自然也能隔断他人的神识。”
他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万剑山庄的人就算追进来,想在这雾中锁定我们,恐怕也难如登天。”
这诡异的浓雾,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单纯的险阻。
它成了一道模糊敌我、混淆方位的——天然屏障。
无奈之下,李惊玄只能强行按捺下心头的焦急与自责,开始摸索着在浓雾中前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再次遇到危险,也期盼着能尽快遇到队友。
这迷雾森林的能见度实在太低,只有一米左右,周围的环境又极为复杂,古树与藤蔓交错,稍不留意便会撞到树干,或者被藤蔓绊倒,每走一步都需要格外谨慎。
“不行,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下去,无异于大海捞针,根本不可能找到她们,反而可能浪费更多时间,甚至遇到追兵。”
李惊玄心中焦躁不安,眉头紧紧皱起,必须想办法尽快确定方位,找到队友。
思索片刻后,李惊玄提气纵身,想要跃上身旁的树冠顶端,借助高处的视角查看方位,或许能找到队友的踪迹,也能判断追兵的位置。
然而,他的身形刚掠起数丈,还未冲出那层厚重的浓雾,一股强横无比的神识波动便从头顶上方横扫而过,带着冰冷的杀意与压迫感,显然是万剑山庄的伪仙境强者追了进来,在半空搜索。
李惊玄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收敛全身的气息,如同壁虎般紧紧贴在树干之上,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微弱,生怕被对方发现自己的踪迹。
上方,隐约传来许程那阴冷得如同毒蛇吐信的声音:
“这雾,果然有古怪,神识都探不进去。”
话音微顿,随即变得斩钉截铁:“但那几个小畜生,必定就藏在下面这片区域——跑不远!”
“传令,散开来搜索!用灵力震荡山林,惊动所有蛰伏的凶兽!将他们给逼出来!”
他命令便如冰锥般砸落,声音里透出一股残忍的笃定:
“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藏到几时!”
李惊玄心中一沉,不敢再贸然跃出迷雾,他明白,这诡异的浓雾虽然阻碍了视野与神识探查,但只要不暴露在迷雾之外,暂时还是安全的。
一旦现身,必然会被上方的追兵发现,到时候再想脱身,就难如登天了。
他屏住呼吸,等到头顶的神识波动彻底消失后,才悄然滑落地面,继续在浓雾中摸索前行,脚步放得更轻,气息收敛得更紧。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浓雾丝毫没有散去的迹象,反而越来越浓稠。
李惊玄在这片迷雾森林中转了半天,除了几只被惊扰后惊慌逃窜的小兽,一个人影也没找着,心中的焦虑越来越强烈,伤口的疼痛感也愈发剧烈,让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长时间的高度紧张与奔波,再加上背后那深可见骨的狼爪伤势,让他感到阵阵眩晕,浑身乏力,几乎快要支撑不住。
更糟糕的是,这粉白色的迷雾似乎带着某种致幻的毒瘴,吸入越多,越让人的神志逐渐模糊,思维变得迟钝起来。
每吸入一口带着甜腻气息的雾气,肺腑间便会升起一股莫名的燥热,脑袋昏昏沉沉的,如同灌了铅水一般,沉重得抬不起来,眼皮也越来越打架,只想立刻找个地方躺下休息。
“这瘴气难道有毒?竟然能让人如此昏沉,还能乱人心神!”李惊玄心中暗惊,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他靠在一棵大树的根部,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前的景物开始出现重影,耳边也响起了虚幻的轰鸣声,神志在清醒与模糊之间不断徘徊。
“不能倒下,绝对不能倒下!我还要找夜儿她们,我必须找到她们!”
李惊玄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强行支撑着濒临崩溃的意志,从储物戒中摸索出一枚疗伤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药力瞬间扩散开来,缓解了些许伤势与疲惫,随后他又撕下一块干净的衣摆,简单地包扎了一下背后的伤口,尽可能地止血。
伤口的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眼神也恢复了些许清明。
李惊玄强行支撑着虚弱的身体,再次站起身,踉跄着向前走了数米。
但那股源自血液深处的燥热感却愈演愈烈,仿佛有一团烈火在体内燃烧,原本就魂力透支殆尽的他,终于再也无法坚持走下去,只得再次停了下来。
他心中暗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恢复一下魂力与体力,否则就算遇到队友,也无法保护她们,反而会成为累赘。”
他在一棵粗壮的古树下缓缓坐定,刚一坐下,强烈的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席卷了他的全身,让他再也无法抵挡,竟不知不觉地靠在树根上,昏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几个时辰。
李惊玄悠悠转醒,醒来的瞬间,只觉浑身滚烫,仿佛置身于熊熊燃烧的火炉之中,燥热难耐。
心中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心头抓挠,躁动不安,神志依旧有些模糊,脑海中乱糟糟的,全是碎片化的幻觉。
他瞬间便反应过来,这是迷雾中的瘴气在作祟,这瘴气不仅能让人昏沉,还能乱人心神。
“必须找到她们,尽快离开这片迷雾森林!”
李惊玄咬了咬牙,用牙齿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感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再次尝试着跃上身旁的树梢,想要查看方位,寻找队友的踪迹,也想确认追兵是否还在附近。
可他刚爬到树干一半,头顶上方再次传来一道强横的神识扫视。
紧接着便是一声饱含灵力的暴喝,震得整个树干都在微微颤抖:“滚出来!藏头露尾的鼠辈,别以为躲在迷雾里就找不到你们了!赶紧出来受死!”
音波如雷,震得树叶簌簌落下,也震得李惊玄气血翻涌,喉咙一阵发甜,险些喷出鲜血。
他吓了一跳,赶紧放弃攀爬,猛地缩回地面,再次屏住呼吸,收敛气息,躲到了大树粗壮的树干后面,不敢有丝毫动静。
紧接着,四周的丛林传来一阵剧烈的骚乱,那是被灵力震荡惊扰到的凶兽在四处乱窜,发出各种惊恐的嘶吼声。
几头体型庞大的野猪哼哼着从他身边狂奔而过,险些将他撞飞,幸好他反应及时,迅速躲闪,才避免了再次受伤。
李惊玄狼狈地闪避着逃窜的凶兽,心中怒火中烧,咬牙暗骂道:
“该死的万剑山庄!竟然想用这等卑劣的手段,驱赶山中的凶兽来逼迫我们现身!”
他很清楚,万剑山庄的人必然已经传讯求援,甚至可能已经召集了更多的人手,正在逐步缩小包围圈。
若是再找不到其他队友,无法尽快离开这片迷雾森林,他们几人唯有死路一条,再也没有任何逃生的机会。
“夜儿,苏念真,灵月,北羽,你们到底在哪?”
李惊玄咬着牙,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在浓雾中艰难前行,双目赤红,眼中布满了血丝,心中的焦虑与担忧几乎要将他压垮。
那股源自体内的燥热感越来越强,仿佛烈火烹油一般,烧得他理智逐渐丧失。
脑海中甚至开始出现各种诡异的幻觉,眼前的迷雾似乎幻化成了无数妖娆的身影,在他眼前不断晃动,诱惑着他迷失其中。
他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地坐在一截断裂的木头上,剧烈地喘着粗气,汗水早已湿透了全身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难受至极。
“这浓雾太重了,连呼吸都困难,视线又这么差,该怎么找她们啊?”
李惊玄心中充满了绝望,声音沙哑地喃喃自语,眼中的光芒也渐渐黯淡下去。
就在这时,前方的迷雾深处,隐约晃动着一道纤细的人影。
那人影步履蹒跚,跌跌撞撞地在浓雾中摸索前行,似乎也和他一样,在四处乱撞,寻找着什么,身影看起来格外无助。
李惊玄心头猛地一跳,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那道纤细的人影,心脏狂跳不止,心中充满了期待与忐忑。
“有人!难道是夜儿?还是其他人?”
他心中狂喜,顾不得身上的伤势与疲惫,也顾不得隐藏气息,强撑着身体,朝着那道人影冲了过去。
“谁?!”
那人影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与喘息声,瞬间变得警惕起来,猛然回身,声音中带着几分警惕与慌乱,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
一阵微风吹过,吹散了两人之间的一小片浓雾,露出了彼此的面容。
一张倾国倾城的绝美面容,映入了李惊玄的眼帘。
肌肤胜雪,吹弹可破,眉眼如画,长长的睫毛上沾满了雾气凝结的水珠,那双平日里清冷高傲、如同蓝宝石般的湛蓝眸子,此刻却布满了水雾,带着几分迷离与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容颜依旧绝美,却多了几分脆弱,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不是别人,正是他心心念念、无比牵挂的夜姬!
“夜儿!”
李惊玄只觉喉咙发干,眼眶一热,一声呼唤脱口而出,声音沙哑却饱含深情。
“终于找着你了!”
紧接着,他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激动与思念,快步冲向前,一把将那虚弱的身影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子里,再也不分开。
夜姬感受到那个熟悉的怀抱,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熟悉温度与气息,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所有的警惕与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怔怔地愣了一下,随即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双手紧紧回抱住李惊玄的腰,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膛,呼吸急促而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喃喃道:“我也是,终于找着你了!”
两人不过分开了短短大半天的时间,可在这危机四伏、生死未卜的万兽山脉绝境之中,却仿佛经历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恐惧与不安,都在担忧着彼此的安危。
此刻久别重逢,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积压已久的思念与眷恋,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上心头,淹没了彼此的理智。
夜姬身上特有的少女幽香,萦绕在李惊玄的鼻尖,那柔软温热的娇躯紧贴在他的怀里,听着她急促而起伏的喘息声,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
李惊玄只觉一股莫名的火焰从腹部窜起,瞬间烧遍全身,让他口干舌燥,原本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性,在这一刻被彻底焚烧殆尽。
夜姬此时缩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那狂乱而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独有的阳刚气息,那气息让她感到无比安心,也让她浑身发烫,呼吸变得愈发急促,脸颊滚烫得如同火烧一般。
她微微抬起头,那双平日里傲气凌人、不染尘埃的眸子,此刻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满是迷离的春意,红唇微张,吐气如兰,发出细碎而诱人的喘息声。
那种极力压抑的、带着颤抖的喘息声,在这寂静的迷雾森林之中,在李惊玄的耳中听来,比这世间任何优美的琴音都要动听,都要诱人,让他彻底迷失了心智。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的温度陡然升高,仿佛连周围的浓雾都变得灼热起来。这一眼,饱含着无限的柔情蜜意,也饱含着绝境之中的相互慰藉,彻底击碎了两人仅存的克制与理智。
李惊玄猛地低下头,狠狠吻上了那两片温软柔嫩而带着颤抖的红唇,带着压抑已久的思念与渴望,带着绝境之中的疯狂与决绝。
“唔!”
夜姬一声嘤咛,声音娇柔动人,非但没有丝毫反抗,反而抬起双手,紧紧搂住了李惊玄的脖子,更加热烈、生涩地回应着他的索取,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情感,都融入这个吻之中。
此刻,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
只有那如同烈火般燃烧的情欲,只有那绝境之中相互依偎的温暖,只有那积压已久的深情与眷恋。
衣衫摩擦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迷雾中响起,两具滚烫的身躯越贴越紧,四手不停地在对方身上游动探索着,感受着彼此的温度与心跳,宣泄着心中的渴望与情感。
李惊玄所有的理智防线、所有的心神克制,都在这土崩瓦解,荡然无存。
怀中的娇躯滚烫如火,那急促温热的娇喘声、那细腻柔滑的肌肤触感、那发丝间传来的淡淡气息,无一不在刺激着他最原始的本能,让他再也无法克制心中的冲动。
“夜儿!”
他低喃着,声音沙哑而滚烫,双目赤红如血,眼中只剩下浓郁的欲望与占有欲。
手指颤抖着,带着难以言喻的急切,缓缓解着怀中人的衣襟。
片刻!衣衫尽褪,散落一地
一片如羊脂白玉般细腻光洁的肌肤、瞬间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在朦胧雾气的笼罩下,更添了几分致命的诱惑。
在如此氛围中,两人仿佛都想通过这种最原始、最炽热的方式,来宣泄心中深藏的爱意。
空气中弥漫着情欲与瘴气交织的诡异气息。
两具赤裸的身躯,紧紧纠缠依偎,呼吸交织,体温相融。
那是将要彻底融为一体的前奏,坐实那早已在心中认定的名分。
将彼此的生命,紧紧绑定在一起。
第55章 柔情续上
万兽山脉深处,迷雾重重,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将闯入其中的猎物死死困住。
那粉白色的瘴气愈发浓郁,带着一股甜腻入骨的诡异香气,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此刻,李惊玄与夜姬两具赤裸的身躯,,所有的理智与防线都在这股香气侵蚀下土崩瓦解。
两人将要彻底融为一体!
轰隆隆!
就在那临门一脚的关键时刻,森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声势骇人。
那是成百上千头野兽受惊后的奔腾之声,宛如千军万马过境,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紧接着,一股狂风裹挟着腥臭与泥土气息,呼啸而过。
这股狂风不仅吹断了枯枝,更硬生生将那弥漫在林间、那能乱人心智的粉白色浓雾吹散了大半!
凉风灌体,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李惊玄浑身一激灵,脑海中那股燥热与迷离瞬间退去大半,意识如潮水般回归。
他猛地睁开双眼,视线终于清晰。
然而,映入眼帘的那张脸,却让他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那张脸并不是他心心念念、魂牵梦绕的夜姬。
那是一张带着几分清纯、此刻却满脸羞红的绝美脸庞。那双眼睛也不是湛蓝如海,而是带着几分茫然的深褐色。
那是——北羽!
“怎么是你?!” 李惊玄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北羽显然也是刚刚清醒过来,她呆呆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李惊玄,再看看两人此刻赤身裸体、肌肤相亲的荒唐模样,那张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俏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中满是羞愤与不知所措。
“你?我!”
北羽张了张嘴,却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只记得自己也在迷雾中寻找大家,然后遇到了李惊玄,然后不知怎么就意乱情迷,把他当成了某种寄托,甚至……!
羞耻感如潮水般将两人淹没。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大眼瞪小眼,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然而,老天爷似乎并不打算给他们尴尬的时间。
轰隆隆!
兽潮并未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就在两人还没来得及分开反应之时,几头体型巨大的铁皮犀牛从侧面密林中发狂般冲出,根本无视前方障碍,低头猛撞而来。
嘭!
李惊玄只觉侧腰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被撞飞出去,狠狠砸入十几丈外的灌木丛中。
“啊!”
北羽也是一声惊呼,慌乱中抓起地上的骨鞭,就地一滚,狼狈避开那如坦克般冲撞而过的犀牛群。
紧接着,又是数十只赤瞳黑狼、斑斓猛虎从四面八方乱窜而出,场面瞬间混乱至极。
李惊玄被撞得七荤八素,顾不得身上剧痛与赤裸的尴尬,连滚带爬地躲避着那些发了疯的野兽。
等他终于在一棵巨树后稳住身形,大口喘息着回头望去时,哪里还有北羽的影子?
兽潮冲散了一切,刚才那羞耻的一幕仿佛只是一个荒诞的梦境。
“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李惊玄靠在树干上,心脏狂跳不止,额头冷汗直冒。
他拼命地想要说服自己:“不可能!我怎么可能把北羽当成夜儿?我怎么可能对北羽做那种事?这绝对是那迷雾产生的幻境!”
“对!一定是万剑山庄设下的高阶幻阵,目的是为了乱我心智!”
可是……!
当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光溜溜的身体,以及皮肤上沾染的泥土草屑时,那个“幻觉”的解释瞬间变得苍白无力。
更要命的是,鼻尖萦绕的那股淡淡幽香——那是独属于北羽身上的草木清香,与夜姬那冷艳的幽香截然不同。
那味道如此真切,时刻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更不是幻觉,而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实!
他,李惊玄,就在刚才,差点就和北羽发生了关系!
“完了!”
李惊玄只觉头皮发麻,手忙脚乱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套备用青衫,胡乱往身上套。
“这事绝不能让夜儿知道!也不能让苏念真知道!该死!这要是传出去,我还要不要活了!”
他边穿衣服边在心中哀嚎,脸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天色渐暗,一轮清冷残月高悬天际,透过稀疏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森林中恢复了些许宁静,但那份压抑的危机感却并未散去。
李惊玄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怎样,先找到其他人要紧。北羽那边,只能以后再解释了。”
他苦笑一声,不敢再多想,提着‘葬天’古剑,再次在这片诡异森林中摸索前行。
然而,这片森林的诡异远超他想象。
那粉白色迷雾虽被吹散大半,但残留的瘴气依旧浓郁。
李惊玄刚走出没多远,脑海中便再次一阵恍惚。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周围的树木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
下一瞬,场景骤然变换,眼前的恐怖景象消失不见。
李惊玄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青阳宗后山,那个熟悉的月照泉边。
泉水清澈见底,月光洒落水面,波光粼粼。
而在那泉水中央,一道绝美背影正背对着他沐浴。那如瀑长发披散在雪白肌肤上,水珠滑落,晶莹剔透。
那是——苏念真!
那个曾在月下与他表白、清冷如仙的圣女。
苏念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中带着一丝羞涩与期待,红唇轻启:“无玄,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很久了!”
“苏念真?!”
李惊玄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想要上前,脚步已经抬起。但就在这时,昨晚的荒唐与刚才的警觉瞬间涌上心头,他猛地停住脚步,狠狠咬破舌尖。
剧烈的疼痛传来,瞬间驱散了脑中的迷醉,眼前的美好画面如镜面般破碎开来,消散无踪。
哗啦!
月照泉消失了,苏念真的身影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从旁边灌木丛中猛然窜出、双眼冒着幽幽绿光的赤瞳黑狼,正对着他露出锋利的獠牙,散发着嗜血的凶光!
“该死!果然是幻境!”
李惊玄大吃一惊,冷汗瞬间浸透衣衫。若非刚才及时醒悟,恐怕将要被这畜生咬断喉咙!
那黑狼显然也没料到猎物会突然清醒,动作微微一滞,随即凶性大发,后腿一蹬,如离弦之箭般扑杀而来。
“孽畜找死!”
李惊玄眼中寒芒一闪,不敢有丝毫大意,身形迅速向侧面急闪,避开了黑狼的正面扑击。
但这黑狼显然并非凡品,乃是受这迷雾长期浸染变异的凶兽,速度快得惊人。
唰!
李惊玄刚避开正面扑击,那黑狼竟在半空中强行扭腰,狼尾如铁鞭横扫。
嘭!
李惊玄举剑格挡,只觉一股巨力涌来,整个人被震退数米,后背重重撞在一棵古树之上。
“噗!”
一口逆血喷出,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这畜生竟如此凶猛?”
李惊玄心中惊骇,这黑狼实力虽不如那万剑山庄长老,但这股蛮力却也不容小觑。
嗷呜!
黑狼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落地的瞬间便再次弹起,獠牙森森,带着浓烈的血腥味,直取他的咽喉要害,势要将他一击必杀。
李惊玄心念一动,本能地催动自己最擅长的空间秘术。“虚空瞬移!” 他想要与它置换位置,避开这致命一击。
然而 ——
嗡!
空间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便如死水般沉寂。
没有任何反应!
李惊玄瞳孔骤缩:“空间被封锁了?!”
这里的迷雾瘴气竟能干扰空间法则,让他的瞬移失效!
这一迟滞,便是致命破绽。
黑狼利爪已至眼前。
铛!
李惊玄只来得及横剑一挡,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再次将他掀飞,这一次他没能完全卸力。
嗤啦!
黑狼那锋利如刀的爪子擦着剑身滑过,狠狠抓在他后背之上。
皮肉撕裂声响起。
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出现,鲜血如注。
“啊!”
李惊玄惨叫一声,借着痛感刺激,拼了命地向前狂奔。
这时候根本顾不上形象,只有一个念头——逃!
身后黑狼紧追不舍,那腥臭的喘息声就在耳边回荡。
就在李惊玄感到绝望之际——
“那群孽畜在那边!给我搜!”
头顶上方,再次传来万剑山庄强者的怒喝。紧接着,是一股充满灵力的音波咆哮,如雷霆滚滚。
轰隆隆!
音波震荡下,原本安静下来的森林再次炸锅。无数野兽被惊扰,四散奔逃。
几头野猪和鹿群从侧面冲出,正好截断了那赤瞳黑狼的追击路线。黑狼不得不转身应对这些乱窜的野兽,发出一阵愤怒咆哮。
李惊玄哪里敢停,趁此机会,咬着牙拼命狂奔。
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再无动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他才敢放慢脚步。
此时的他,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狼狈到了极点。
“这里简直就是地狱!”
李惊玄靠在一棵大树下,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空间秘术失效,神识受阻,还有这无处不在的幻境与凶兽!”
他心中一阵后怕,同时也愈发担忧起来。
“夜儿、念真、灵月、还有北羽,你们都在哪?是否也遭遇了这样的危险?”
“连我都如此狼狈,她们若是遇到这种凶兽,或是陷入更复杂的幻境,怕是会受伤,甚至有生命危险!”
李惊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慌与焦躁,恨不得立刻找到所有人,确认她们的安全。
“不行!必须尽快找到她们!”
他强撑着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想要继续寻找。
可是,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
失血过多加上那迷雾毒素的侵蚀,让他视线模糊,天旋地转。
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幻象——北羽赤裸的身体与羞红的脸、苏念真沐浴的背影、夜姬冷艳的眼神——如同走马灯般不断闪现。
“呼!呼!”
李惊玄呼吸急促,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或许是太累了,先休息一下!”
他喃喃自语,终于支撑不住,顺着树干滑坐下来。
意识逐渐模糊,黑暗袭来。
在这危机四伏的万兽山脉深处,,就这样带着满身伤痕与无尽担忧,昏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万兽山脉的迷雾依旧浓稠如墨,阳光艰难地穿透层层枝叶,洒下斑驳而惨白的光点。
李惊玄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缓缓醒来。
他并未感到丝毫休息后的神清气爽,反倒觉得全身燥热难耐,仿佛有一团火在五脏六腑间熊熊燃烧。那种感觉,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高烧,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酸软无力。
“奇怪?”
李惊玄扶着粗糙的树皮艰难站起,眉头紧锁,心中暗惊:“昨晚明明已经休息了一夜,怎么现在反而感觉更加不适?这种头晕目眩、气血翻涌的症状,绝非普通的疲劳所致。”
他乃是修士,体魄强健远超凡人,寻常病痛早已绝缘。此刻这种反常的生理反应,让他瞬间警觉起来。
“难道?”
他回想起昨天那荒唐的一幕,想起自己将北羽错认成夜儿时的那种意乱情迷,心中猛地一跳:
“难道是这森林中的迷雾本身就有问题?是这瘴气在作祟,让我神智不清?从而将北羽错认成夜儿?”
为了验证心中猜想,李惊玄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脑中眩晕,脚下猛地发力。
嗖!
身形如一道利箭拔地而起,瞬间冲破了那层厚重的粉白迷雾,悬停在半空之中。
呼——
凛冽的山风扑面而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寒意与清新。
那一瞬间,李惊玄只觉脑中一阵清明,那股一直萦绕不去的燥热感竟真的消退了几分。
“果然!”
他心中一震,贪婪地大口呼吸着这难得的新鲜空气,暗道:“这迷雾不仅能阻隔神识,更蕴含着极强的致幻能力!绝不能再吸入了!”
然而,就在他闭目享受这片刻的清醒与安宁之时 ——
嗡!
一道凌厉至极的剑芒毫无征兆地从侧方虚空斩出,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杀意与压迫感,速度快如闪电,瞬间逼近面门,避无可避!
“找死!” 一声冰冷刺骨的喝骂随之炸响,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许程!
这位万剑山庄的太上长老,竟然一直守在迷雾上方,如同耐心的猎手般等待着猎物露头,此刻终于抓住了机会,发动了致命一击!
李惊玄汗毛倒竖,头皮发麻,多年生死搏杀积累的本能让他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铛!“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耀眼夺目。
“葬天” 古剑几乎是下意识地横挡在身前,堪堪挡住了这致命一剑。
一股磅礴的巨力顺着剑身汹涌而来,李惊玄只觉虎口发麻,手臂一阵酸痛,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数十丈,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伤势再次加重。
还未等他稳住身形,调整气息。
许程已如附骨之蛆般再次逼近,手中长剑化作漫天密集的光影,剑招狠辣刁钻,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与反击的机会。
“小贼!这次看你往哪跑!”
剑光如瀑,杀意凛然,封锁了所有的退路,誓要将李惊玄彻底斩杀。
李惊玄大骇,体内魂力疯狂运转。
“万法逆向!”
古剑在空中画出一道诡异弧线,一股逆乱之力强行将对方刺向心脏的一剑带偏了三寸。
嗤啦!
即便如此,那锋锐剑气依旧划破了他的衣衫,在他肩头留下一道血痕。
不能硬拼!
李惊玄借力后撤,同时催动身法——‘诡影虚像’!
身形瞬间化作数道残影,向四周散开,试图混淆视听,拉开距离。
然而,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四周天空又有几道强横气息正在急速逼近。
是其他几位太上长老!
包围圈正在合拢!
“该死!”
李惊玄心中暗骂,哪里还敢在空中停留。上空虽然空气清新,却是绝地,一旦被围住必死无疑。
下面那迷雾森林虽然诡异有毒,却成了唯一的掩体。
没有任何犹豫,他身形一折,头朝下向着那茫茫迷雾俯冲而去。
“想走?做梦!”
许程见状大怒,手中长剑高举,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斩!”
一道长达百丈的恐怖剑气凌空斩下,试图在他遁入迷雾前将其截杀。
李惊玄咬紧牙关,此时避无可避,只能硬抗。
“破!”
他低吼一声,回身一剑劈出,一道凝练的黑色剑气呼啸而出,迎向那百丈剑气。
嘭!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空中剧烈碰撞,炸开一团耀眼夺目的光波,能量余波四下扩散,将周围的空气都震得扭曲起来。
李惊玄借助这股巨大的反震之力,如同陨石般加速坠入迷雾之中,虽然胸口气血翻涌,嘴角溢血,但也成功摆脱了追击。
“该死!”
许程站在迷雾上方,看着那再次消失的身影,气得脸色铁青,却也不敢贸然冲进这诡异瘴气之中,只能愤怒地挥剑斩碎几棵巨树泄愤。
再次回到迷雾森林。
那股甜腻而令人窒息的气息瞬间包裹全身。
李惊玄不敢停留,忍着内伤与眩晕,拔腿就跑。
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确认身后再无追兵,他才在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古树下停了下来,背靠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脑海中那股被压下去的幻觉再次如潮水般涌来,眼前景物开始出现重影,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人的低语。
“这该死的万剑山庄!”
李惊玄心中咒骂,“逼得我不得不在这毒雾中求生!再这样下去,不用他们动手,这迷雾就能把我弄疯!”
他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用魂力压制体内那股躁动。
“必须尽快找到夜儿她们,然后离开这片鬼地方。”
稍作休息,恢复了些许力气后,李惊玄强打精神,再次踏上了寻人之旅,在迷雾中艰难地摸索前行。
大约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前方的迷雾中,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轻盈而谨慎,不似凶兽的奔腾,倒像是人的脚步声。
有人!
李惊玄立刻警觉起来,屏住呼吸,悄然靠近。透过那层层薄雾,他隐约看到一道曼妙身影正小心翼翼地探路前行。
那身形高挑婀娜,一袭红裙在雾中若隐若现,透着一股熟悉的冷艳气质。
那是?
李惊玄心脏猛地一跳,狂喜涌上心头。
“夜儿?!”
他忍住冲上去的冲动,生怕又是幻觉或者是像昨晚那样认错了人,便站在原地,试探性地轻唤了一声。
“夜儿?”
前方那身影听到声音,娇躯明显一颤,猛地回过身来。
迷雾微微散开。
一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映入眼帘。
眉如远山,眸似秋水,眼角那一颗泪痣更是平添了几分妩媚。
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原本带着几分警惕与冷冽,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瞬间化作了无尽的惊喜与柔情。
真的是她!是他的夜儿!
夜姬呆呆地看着那个满身狼狈、却让她魂牵梦绕的男人,红唇轻启,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与嗔怪:
“呆子!”
这一声“呆子”,宛如天籁,瞬间击碎了李惊玄心中所有的顾虑与防备。
再也不会认错了。
这就是他的夜儿!
“夜儿!”
李惊玄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冲上前去,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我以为!我以为你出事了!”
夜姬也没有丝毫矜持,反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贪婪地嗅着他身上那混合着血腥与阳刚的气息。
“呆子,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两人紧紧相拥,在这危机四伏的迷雾森林中,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所有的危险、伤痛与疲惫都在这一刻被这深情的拥抱所治愈。
分开仅仅一天,却如同隔了千年万年那般漫长。
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那种心心相印的默契,让两人的心都在剧烈颤抖,紧紧相依。
许久之后,李惊玄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怀抱,双手捧起夜姬那张令他沉醉的脸庞。
他仔细地端详着她。
看着她那双湛蓝美眸中秋水横波,看着她眼角那颗勾魂夺魄的泪痣,看着她那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闻着她身上特有的幽香,身体感受着怀中那具柔软温热的娇躯。
此刻的夜姬,褪去了平日里身为天妖帝女的霸道与冷傲,只剩下一个陷入爱河的小女人的柔媚与深情。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炽热而滚烫,随着距离的拉近,彼此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全身开始发烫。
那股被压抑许久的情欲,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再也无法抑制。
“夜儿!”
李惊玄声音沙哑而深情,喉咙干涩,眼中只剩下对眼前人的无尽爱意与占有欲。
夜姬脸上布满了娇羞的红晕,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娇喘微微,带着无尽的柔情与期待,呢喃回应:
“呆子!”
再也不需要任何语言,所有的情意与渴望都蕴含在这深情的对视之中。
李惊玄低下头,目光落在她微启的唇上。一丝气息如兰幽微,含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娇羞,却又诱人深入。
她呼吸渐促,饱满的胸脯随之轻轻起伏,像藏着一片只有月光知晓的潮汐——那颤动并非慌乱,倒像身体在回应某种隐秘的召唤,漾开一种令人屏息的美。
他心底一软,随即涌上一阵克制不住的温柔与渴望。抬手,掌心轻贴她颊边,如同触碰易逝的晨露,而后吻上了那两片早已湿润嫣红的唇。
“嗯!”
夜姬的唇被他完整地封住,一声娇吟自喉间轻轻挣出,细碎而绵软,宛若风过时枝头不慎跌落的杏花,还未触地,已散了形状。
他手臂收紧,将她用力拥入怀中。夜姬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呼吸也随之急促起来——两座柔软的峰峦随着喘息起伏不止,连身子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隔着层薄薄的衣料,李惊玄清晰感受到怀中躯体的温软与鲜活。
那轻颤着的胸脯细腻如最上等的绸缎,温润似玉,每一次细微起伏都像在无声撩拨他已难以平复的心弦。
而她喉间断续溢出的呜咽,那样细弱、酥软,直直撞入他耳中,激起一阵战栗般的酥麻,从耳根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恍若有什么在血脉深处悄然点燃。
两副身躯紧密相贴,双唇交缠。
在这漫长又短暂的深吻里,时间仿佛悄然静止,万物皆褪为模糊的背景,唯独彼此交融的体温与擂鼓般的心跳,成为这寂静中唯一鲜活的声响。
这一次,没有北羽的乌龙,没有兽潮的打扰,没有幻境的干扰,更没有追兵的威胁。
只有两颗炽热的心,两个相爱的人,在这绝境之中疯狂燃烧。
他们想要将之前屡次被打断的遗憾,统统都给弥补回来,想要将这份从深谷中相识,这一路走来的坎坷情缘、彻底系上死结。
吻到情深处,两人再也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管什么环境和追兵了。
两人相拥着顺势倒在这森林深处厚厚的、柔软的草地上,身下的落叶与草丛仿佛成了最舒适的温床。
衣衫全解,春光乍泄。
在这充满危险的森林中,他们竟抛却了一切顾虑与束缚,只想在这一刻,真正拥有彼此,彻底融为一体,坐实那份迟来已久的名分,将彼此刻进自己的生命里。
“呆子!”
夜姬动情地呼唤着,胸膛随着呼吸起伏,似乎在诉说内心的渴望与忐忑,透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羞涩。
眼中满是献身的决绝与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心甘情愿地将自己彻底托付给他。
“夜儿!”
李惊玄柔情地回应着,声音充满了珍视与承诺。
他看着身下那饱满的玉峰轻轻颤动,像被无形的情绪牵引,带着细微的颤抖与期待。
他轻轻俯下,将她温柔地压在身下,准备迎接属于他们的最美时刻。
第56章 幻破梦醒
万兽山脉深处,迷雾重重,暧昧的氛围在李惊玄与怀中佳人之间流淌到了极致。
两具身躯紧紧纠缠,衣衫尽褪,那是即将冲破最后防线、坐实名分的关键一瞬。
“呆子”
那一声娇媚入骨的呼唤,如同世间最烈的情毒,彻底击碎了李惊玄仅存的理智。
“夜儿!“
他喘息着,正要不管不顾地将在身下的夜姬,进行下一步动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
咔嚓!
一股恐怖至极的极寒灵力骤然袭来,如同从九幽地狱吹来的寒风,瞬间席卷了这片草地。
将周围的古树、花草、连同那弥漫的粉色迷雾,在刹那间被冻结成晶莹剔透的冰雕。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李惊玄与怀中女子,更是首当其冲。
那股寒意透骨而入,如同无数冰针钻进毛孔,连同他们滚烫的血液与沸腾的情欲,都在这一瞬间被强行 “冷却”,冻结成冰。
两人保持着那暧昧羞耻的拥抱姿势,身体被层层寒冰包裹,直接被冻成了一座栩栩如生、姿态难堪的冰雕。
“嘶 ——!”
刺骨的寒意瞬间让李惊玄那混沌的大脑清醒过来,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他大惊失色,生死关头,体内魂力本能地疯狂运转,顺着经脉涌向全身。
“破!”
轰!
磅礴的魂力骤然爆发,那层坚硬的冰壳应声炸裂,化作无数冰屑纷飞四溅。
李惊玄从冰封中脱困而出,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心有余悸地看着四周被冰封的景象,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
此时借着这股彻底的清醒,他下意识地低头,担忧地看向了身下那个、刚刚还在与自己温存、准备共赴云雨的 “夜儿”。
然而,这一看,却让他如遭雷击,一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猛地袭来,险些再次栽倒。
眼前这张脸,虽然依旧满面潮红、眼神迷离,带着未褪的情欲,但那五官轮廓,那眉眼间的妩媚风情,哪里是与他出生入死多时、早已私定终身的夜儿?
那人是 —— 灵月!
那个一直处处与夜儿作对、屡次破坏自己与她好事的魔族圣女!
“这!这怎么可能?!”
李惊玄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
明明刚才他看到的是夜姬那张冷艳绝美的脸,明明听到的是那声熟悉的“呆子”,怎么转眼间,怀里的人就变成了灵月?
这到底是幻境未散,还是自己在做梦?
灵月此时也是刚刚从冰封中回过神来,脸颊依旧绯红一片,呼吸带着急促的娇喘。
她并未第一时间推开李惊玄,反而依旧痴痴地看着他,眼神中既有未褪的羞涩与未尽的情意,更有满满的遗憾与不甘,仿佛在惋惜这场被打断的温存。
两人就这样赤身裸体、一上一下地僵持着,姿势暧昧到了极点,场面也尴尬到了极点,竟忘了刚才被寒冰封成雕像的致命危险,也忘了此刻身处危机四伏的万兽山脉。
正在这时。
“嗖!”
迷雾散开,一道身影从浓雾中窜出,手中长剑带着凌厉的剑气、向着李惊玄所在的位置袭来。
“什么人?”
李惊玄本能地刚想要起身反击。
但他很快便看清了来人——那是一身白衣、清冷如雪的苏念真!
苏念真见眼前之人正是与自己走散许久的李惊玄,心中一喜,急忙强行收住了长剑。
“无玄!终于找到你了!”
她脸上露出真切的喜悦,刚想上前再说些什么,可下一瞬,她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眼中的喜悦瞬间被震惊与难以置信取代。
随着视线缓缓下移,她看到了那极其辣眼睛的一幕 —— 李惊玄正赤身裸体地压在一个女子身上,两人肌肤紧密相贴,姿势暧昧至极,显然正在做那不可描述之事。
而那个被压在身下、同样赤裸的女子,不是夜姬,竟是灵月!
“啊!”
苏念真惊叫了一声,如同受惊的小鹿般猛地后退一步,赶紧扭转脸去,背对着两人,胸口剧烈起伏,脸颊涨得通红,心中一片混乱,又羞又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痛。
原来,苏念真一路挥剑,本来是想用寒冰灵力开路并留下记号,一方面是为了探查是否有凶兽埋伏,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方便失散的队友寻找。
就在刚才,她感应到前方有影子晃动,并未多想,下意识地一剑封路,想要逼出可能存在的敌人或野兽,便挥出一剑,没想到将李惊玄与灵月封成了冰雕。
苏念真这一声清脆的惊叫,彻底打破了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李惊玄浑身一颤,终于从那种呆滞与震惊的状态中惊醒过来。
他手忙脚乱地从灵月身上爬起来,慌乱中抓起地上散落的衣服,胡乱地往身上套,动作急促而狼狈,整个人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该死!该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在心中疯狂咒骂自己,“怎么又认错人了?之前把北羽当成夜儿,现在又把灵月当成夜儿!我这是中了什么邪术?”
他怎么也想不通,明明那种熟悉的感觉那么真实,甚至连呼唤的语气都一模一样,怎么会接二连三地出现这样的乌龙。
灵月在李惊玄起身之后,虽然心中万般不愿,满心都是被打断好事的憋屈,但也知道此刻已经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她动作迅速地穿好衣裙,抬手整理好凌乱的发丝,原本那迷离羞涩的神情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沉与毫不掩饰的怒火,眼神中满是戾气。
她死死盯着背对着这边的苏念真,那眼神阴毒得仿佛要吃人,恨不得将这个坏了自己好事的女人碎尸万段。
“这个该死的煞星!”
灵月心中暗骂,银牙咬得咯咯作响,“妖女叫她煞星果然没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就差最后一步,就差那一哆嗦,我就能把无玄彻底拿下,坐实名分!到时候就算那个妖女来了也没办法,木已成舟!”
那种即将得手却被强行打断的憋屈感,让灵月此刻恨不得,当场一掌拍死苏念真。
此时,二人都已穿戴整齐,但空气中的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李惊玄站在原地,头埋得极低,双手无措地捏着衣角,手指都有些发白,根本不敢抬头去看苏念真的背影,更不敢去对视灵月那怨毒的目光。
那种被当场撞破的羞耻感,以及接连认错人的愧疚感,让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无地自容。
“怎么解释?这能怎么解释?说我认错人了?说我中了幻术?这种话听起来如此荒谬,说出来鬼才会信!”
他心中满是绝望,只觉得这件事已经彻底无法挽回,无论如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念真此时心如刀绞,背后传来的呼吸声如同针扎般刺着她的心。
她缓缓转过身来,双目含泪,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随时都可能滑落。
那双平日里清冷如冰的眸子中,此刻充满了不解、失望与深深的绝望,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李惊玄,目光复杂。
“无玄。”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还夹杂着一丝压抑的哭腔,“为何?为何你会与灵月在这里,偷偷做这种事?”
这一句轻柔的质问,虽然没有丝毫怒意,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惊玄的心口,让他瞬间脸色苍白,如遭重击。
李惊玄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那股愧疚与羞耻感将自己淹没。
苏念真看着他那躲闪的眼神、苍白的脸色,以及一言不发的模样,心中更是悲凉不已。
如果此刻在他身下的人是夜姬,她或许还会心酸,会难过,但绝不会如此绝望。
因为她之前在涧底与李惊玄神魂交融时,早已清楚地知道,夜姬在李惊玄心中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那是与他历经生死、心意相通的情意。
这一路上,她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爱意,不敢在夜姬面前流露太多,就是怕惹恼那妖女,会让李惊玄为难。
可是,为什么是灵月?为什么是那个?他一直表现得毫不在意的魔族圣女?
“无玄,枉我对你一片痴心,枉那妖女为了你,几次三番舍命相救,出生入死,你!你怎可如此轻浮?难道!难道我们都看错了人?”
苏念真越想越痛,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与失望。
她猛地转头,目光如利剑般刺向一旁的灵月,心中怒火熊熊燃烧。
是你!
她在心中疯狂嘶吼着。
是你这死魔女用卑鄙无耻的手段勾引无玄!你一直觊觎无玄,见他心中只有妖女与我,便想趁两人独处时的机会,用身体色诱上位,让他对你负责!
你这不知廉耻的贱人,心思歹毒至极!
她在心中疯狂地为李惊玄开脱,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灵月身上。
只有这样,她才能稍微缓解那种爱意崩塌、信任破碎的痛苦。
灵月非但没有丝毫羞愧之意,反而心中冷笑不已,脸上露出一抹挑衅的神色,毫不示弱地回瞪着苏念真,眼神中满是讥讽与不屑。
“哼!你不也一直对无玄心存爱慕,想与他生米做成熟饭吗?现在倒在这里装什么清高纯洁?”
灵月心中虽然这么想,但嘴上却并未说破,只是用那种赤裸裸的挑衅眼神看着苏念真,仿佛在说:
“我就是想与无玄做那事,你能拿我怎样? “
两女怒目相对,眼神在空中碰撞出无形的火花,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弥漫开来。
中间夹着一个羞愧难当、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李惊玄,场面一度陷入修罗场般的死寂,连周围的风声都仿佛静止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
沙沙沙。
苏念真刚才走来的方向,迷雾翻涌得愈发剧烈,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浓雾中走了出来,正是夜姬与北羽!
原来,苏念真一路用寒冰开路留下的清晰记号,正好给后面追寻的夜姬指明了方向,让她少走了许多弯路。
而夜姬在途中又撞到了神情恍惚、四处乱撞的北羽,见她孤身一人、神色慌张,便顺手将她带上,一同循着记号寻来。
夜姬一走出迷雾,一眼便看到了完好无损的李惊玄站在那里,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眼中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根本没有注意到场中那诡异压抑的气氛。
“呆子!”
她娇唤一声,脚步轻快地冲上前去,一把搂住了李惊玄的脖子,整个人如同树袋熊般挂在他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娇嗔与浓浓的思念,
“你跑到哪里去了?为何不跟紧我?害得人家担心死了,一路都在找你!”
这一声真正的、带着熟悉温度与情意的 “呆子”,听在李惊玄耳中,简直是五味杂陈,心中如同打翻了调料瓶,酸甜苦辣咸一应俱全。
有失而复得的高兴,有接连认错人的心虚,还有被当场苏念真撞破的惭愧,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僵硬地任由夜姬抱着,身体紧绷,双手垂在身侧,根本不敢回应,更不敢去看一旁苏念真和灵月的表情。
而跟在夜姬身后不远处的北羽,此时一见到李惊玄,那张俏丽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整个人呆立在原地,手足无措,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与李惊玄对视,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显然,她还沉浸在昨天那个荒唐的 “误会” 之中,无法自拔,一见到当事人,那种羞耻感便再次汹涌而来,让她恨不得立刻转身逃走。
李惊玄看着这这一堆的“债主”——
怒目而视的苏念真、
阴阳怪气的灵月、
满脸羞红的北羽、
还有毫不知情、满心欢喜抱着自己的夜儿!
他只觉头皮发麻,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这!这叫什么事啊!”
李惊玄心中哀嚎,“我不单把北羽认错了,连灵月也认错了,差点就一锅端了!这要是让夜儿知道,我怕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片刻后,夜姬终于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她松开抱着李惊玄的手臂,疑惑地看了一圈在场的众人。
苏念真双目含泪,死死盯着灵月;灵月满脸不爽,回瞪着苏念真;北羽红着脸低着头当鸵鸟;而李惊玄则是一脸便秘般的表情,低头看着脚尖。
“你们!都怎么了?”
夜姬微微蹙眉,目光在苏念真与灵月之间游移,“你们俩怎么像斗鸡一样?谁惹你们了?”
苏念真和灵月同时冷哼一声,别过头去,谁也不肯说话。
夜姬见状,冷笑一声,双手抱胸,怒骂道:“哟,都成哑巴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见大家虽然神色古怪,但身上除了些许擦伤外并无大碍,心中悬着的大石这才放下。
“行了,别摆着个死人脸。既然你们还能这么有精神地互相瞪眼,说明都没受伤。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了,只要没中这迷雾的毒就好!”
此言一出。
原本各怀心思的李惊玄、北羽和苏念真三人,身躯同时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
“这迷雾有毒?!”
三人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夜姬,脸上满是错愕与震惊,异口同声地惊问出来。
夜姬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三人竟然对此一无所知,随即解释道:
“倒也不能说是毒,确切地说,这是一种‘迷幻雾’。在我南疆族地的一些深山古林中,也有类似的瘴气存在。我族人修炼幻术时,常常会借用这种迷雾来增强幻境的真实感与迷惑性。”
她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翻涌的粉白雾气,继续说道:
“这迷雾若是长时间吸入,便会潜移默化地侵蚀人的神智,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产生幻觉。它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并非凭空捏造假象,而是会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执念与心魔,让你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说到这里,夜姬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在李惊玄和苏念真身上扫过,随后猛地转头,眼神变得凌厉起来,直指一旁低着头的灵月。
“死魔女!”
夜姬怒喝一声,“你一直跟她们在一起,怎么没早告诉她们这是迷幻雾?别跟我装傻说你不知道!之前呆子去你魔族‘雷音垣’试炼山挑战时,隔壁那座山上就终年缭绕着这种迷雾!我还曾听我族长辈提过,你们魔族修习音律之道时,也会借助这种迷雾来磨练心境!你会认不出来?!”
灵月身躯微微一颤,根本不敢抬头看夜姬,更不敢去看李惊玄那探究的目光。她眼珠乱转,心虚地小声辩解道:
“我!我也是刚遇见他们不久。这迷雾虽然看着眼熟,但我也不敢确定是不是真的与我族那种完全一样,我真的分辨不出来嘛!”
“哼!”
夜姬冷哼一声,满脸讥讽,“分辨不出来?就是借口!我看你根本就是蠢!这么明显的特征都看不出来,魔族选你当圣女,果然是眼瞎,选了个十足的蠢货!”
谁知,这番毫不留情的讥讽与辱骂,听在灵月耳中,却如闻仙乐。
她心中狂喜,暗暗松了一口气:“对!这妖女骂得好!说我蠢,我就是蠢!只要能让我摆脱‘故意欺骗’的嫌疑,哪怕骂我是猪我也认了!”
灵月很清楚,如果让李惊玄知道她其实早就认出了这迷雾致幻,却故意将错就错,甚至还刻意模仿夜姬的口吻来诱骗他,那李惊玄对她的印象绝对会跌入谷底,甚至彻底厌恶她。
而在另一边,李惊玄听到夜姬这番解释,心中也是恍然大悟。
“果然如此!”
他心中那一团乱麻般的疑惑终于解开,
“难怪我会接连产生幻觉,先是将北羽错认成夜儿,后来又将灵月错认!原来都是这该死的迷幻雾在作祟!它勾起了我对夜儿的思念,放大了我的执念,所以才会出现那种以假乱真的幻象。”
不过,虽然理智上接受了这个解释,但李惊玄心中仍有一丝疑虑未消。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灵月,眉头微蹙:
“认错北羽倒也罢了,那是幻觉所致。可灵月!她为何会那么巧,在我唤她‘夜儿’时,也回应我‘呆子’?这可是夜儿对我独有的昵称。难道?她也深受迷雾影响,神智错乱到了这种地步?”
李惊玄沉思片刻,看着灵月那副被夜姬骂得唯唯诺诺、仿佛真的很蠢的样子,心中的怀疑又动摇了几分。
“罢了,既然是幻觉惹的祸,那就当是一场噩梦吧。”李惊玄只能在心中如此安慰自己。
灵月此时虽然低着头,但一直在偷偷观察李惊玄的神色。见他眉头舒展,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呼!好险。”
灵月心中暗道,“这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真相!就算以后无玄问起我为何唤他‘呆子’,我就一口咬定是迷雾致幻,让我不知不觉模仿了妖女的口吻!我就装傻充愣到底!反正!反正他也绝不可能好意思深究,毕竟刚才占便宜的人可是他!”
想到刚才那种肌肤相亲的触感、以及他双手触摸全身、所带来的酥麻感,灵月脸上又是一阵发烫,心中既羞涩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从而陷入了无限遐想之中。
事实上,灵月作为魔族圣女,从小在魔气森森的环境中长大,对于各种瘴气毒雾的抗性远超常人。
她确实早就认出了这迷雾有致幻效果,也确实能够凭借魔族心法保持着清醒。
刚才一开始遇到李惊玄时,她并没有想过要冒充。
但当李惊玄神情恍惚地唤她“夜儿”,并抱住她时,那一瞬间,她心中那股长期被压抑、想要占有这个男人的欲望突然爆发了。
“既然你把我当成妖女,那我就做一回‘她’又何妨?”
那一刻的灵机一动,让她选择了将错就错。
其实,任谁也没有想到,这迷雾不仅仅是致幻那么简单。
就连见多识广的夜姬,也只说对了一半。
这里的迷雾,虽然与南疆和魔族的迷雾相似,但更为霸道。它不仅是“迷幻雾”,更是万兽山脉独有的“迷欢雾”!
这片山谷名为“欢乐谷”,乃是众多灵兽繁衍生息的圣地。这迷欢雾便是天地为了促进兽类繁殖而生的催情瘴气。
一旦吸入这种雾气,除了产生幻觉外,更会极大地催化生物体内的情欲,无限放大对异性的渴望。
所以,即便灵月心智再怎么坚定,在那种环境下被李惊玄一抱一亲,体内的情火也被瞬间点燃,这才彻底失控,忘了身处险境,甚至忘了自己的身份,只想与眼前这个男人融为一体。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北羽身上。
此时的北羽,正满脸通红地躲在苏念真身后,心里如同有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原来是这样!”
北羽听了夜姬的解释,心中那股羞耻感稍微减轻了一些,“怪不得我当时被他抱住后,非但没有反抗,反而觉得浑身酥软,心里竟然还挺渴望他抱得更紧一些,原来都是这该死的雾气害的!”
她偷偷瞄了一眼李惊玄那挺拔的背影,又迅速收回目光,只觉得心跳如擂鼓,脸颊烫得惊人。
虽然知道了根本原因,但是、如果自己不对他产生那种心动的感觉,怎会任他紧抱着,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寻迷幻雾吗?
她心中不停地在问:“不会是自己在与他相处的这些日子里,早就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了他吧?要不然自己怎会如此不知羞耻,被一男人紧抱着、还回应着他的动作?”
想到李惊玄之前不但亲吻自己、更是双手将自己身上的每个部位,都细细丈量了一遍!
北羽脸上绯红再起,随着内心的波动,身上的肌肤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呼吸渐急了起来,胸前那柔软的两座玉峰在颤抖起伏着,如同跳动的音符,在空气中谱写着无声的情歌。
而苏念真,此时也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握剑柄的手终于松开了几分。
“原来无玄并未变心,也并未真的对那死魔女动情。”
苏念真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他只是中了这迷幻雾的道,在幻觉中错将那死魔女当成了妖女。我就知道,无玄不是那种朝三暮四之人。”
然而,当她的目光再次扫过灵月时,眼中的寒意却并未消退,反而更甚。
“哼!这个心机深沉的魔女!”
苏念真心中暗骂,“就算无玄是受了迷惑,但这魔女肯定早就知道无玄认错了人!她非但不说破,不拒绝,反而顺水推舟,分明就是居心叵测!她早就觊觎无玄,想趁着这种机会生米煮成熟饭,好以此来要挟无玄负责!简直无耻至极!以后我必须更加防备她!”
虽然误会看似解开,但五个人的小队中,那股微妙而尴尬的气氛却依然挥之不去。
夜姬并不知道刚才发生的那些荒唐事,也不知道这些“好队友”们各怀鬼胎。她见众人都沉默不语,还以为大家是被这迷幻雾吓到了。
“行了,别发呆了。”
夜姬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默,“万剑山庄那群老贼还在上空盘旋,此地不宜久留。这迷幻雾虽然能帮我们遮掩行踪,但吸多、待久了怕是大家都会变成疯子。跟我走,我能绕出去!”
说完,她很自然地牵起李惊玄的手,率先向着迷雾深处的一个方向走去。
李惊玄感受到手掌传来的温热触感,心中稍安,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女。
苏念真面若寒霜,灵月眼神躲闪,北羽满脸通红。
这一眼,让他再次感到头皮发麻。
“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身边这三位,个个都与我有过尴尬的纠葛,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气氛怕是永远也回不到以前了。”
他在心中哀叹一声,只能硬着头皮,紧紧握着夜姬的手,跟上她的步伐,向着未知的前路走去。
在夜姬的带领下,众人在这迷雾森林中七拐八绕,避开了好几处兽群聚集地。
一路上,大家各怀心事,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在林间回荡。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
随着日头逐渐升高,那浓稠的粉白色迷雾终于开始变得稀薄起来。
前方,隐约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峡谷轮廓。
“应该就快走出这迷雾了!。”夜姬低声说道。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终于,在正午时分,阳光彻底穿透了薄雾,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走出那片诡异的迷欢林,来到了一处幽深开阔的谷底。
这里虽然依旧处于万兽山脉深处,但空气清新,再无那股甜腻的致幻气息。四周怪石嶙峋,一条清澈的溪流在谷底蜿蜒流淌。
“呼!终于出来了。”
李惊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那种时刻被情欲和幻觉折磨的感觉,简直比面对万剑山庄的围杀还要可怕。
然而,还没等他们来得及庆幸,五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第57章 凶兽避让
众人终于走出了那片诡异的迷雾区域,来到了一处开阔的谷底。
可刚一踏入这片平坦地带,每个人的脚步都下意识地顿住了,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眉头拧成一团,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惶恐,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的景象。
只见前方不远处,正盘踞着一只体型庞大的万年三首毒蛇。
它浑身覆盖着漆黑如墨的鳞片,在细碎的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幽光,每一片鳞片都透着凶兽的暴戾之气。
三颗狰狞的蛇首高高昂起,脖颈微微绷紧,六只阴冷的竖瞳死死锁着五人,里面翻涌着化不开的暴虐与阴冷,口中不断吞吐着紫红色的蛇信,一股令人窒息的强横威压,如同潮水般朝着五人席卷而来。
李惊玄暗骂一声:“真是倒霉透顶了!刚脱离迷雾,又进蛇穴!这万兽山脉果然处处是坑!”
他攥紧了手中的“葬天”古剑,指节泛白,脸色难看至极,眼神里满是懊恼与无奈,脚步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盯着那三首毒蛇。
“嘶——!!!”
刺耳的蛇鸣如同刮骨钢锉,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刹那,那庞大的三首毒蛇便动了!
粗壮的蛇躯猛然绷直,坚硬的鳞甲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如同拉满的巨弓骤然释放。
三颗硕大狰狞的蛇首在同一瞬间裂开巨口,外露的毒牙闪烁着幽蓝寒光,带着足以令人眩晕的浓烈腥风,如同三道黑色闪电,分别噬向李惊玄、夜姬、灵月三人!
“散!”
李惊玄的厉喝短促而清晰。无需更多交流,五人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身形骤然爆开,各自向不同方向疾退!
“轰隆!”
三颗蛇首狠狠咬空,巨大的冲击力将地面砸出一个浅坑,碎石泥土四溅。蛇身游动,带起一片腥风。
反击,在蛇躯落地的瞬间便已开始!
夜姬的身影几乎贴着地面折返,如同一道红色幻影,‘冥夜’短刃在她掌心旋转,带着一点凝聚至极的幽光,精准无比地刺向蛇身七寸要害。
‘夜刃·无声’!
“铛!!”
一声沉闷如击重革的巨响!预想中刃锋没入血肉的感觉并未传来,短刃仿佛刺在了无比坚韧的金属之上,震得夜姬手腕发麻。
蛇躯只是微微一晃,那漆黑如铁的鳞甲上,竟连一丝白痕都未留下!
几乎在同一刹那!
灵月背后魔焰双翼猛然怒张,翼上玄奥魔纹光芒大放,无数拳头大小、色泽暗紫的魔焰火球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劈头盖脸地轰击在蛇躯中段!
“轰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声响起,火光与魔气翻涌,将那片区域笼罩。然而火光散去,蛇身上仅仅多了一片焦黑的痕迹,鳞甲依旧完整,防御力堪称恐怖!
“吃我一鞭!”
北羽的怒吼震耳欲聋,新得的‘惊雷’骨鞭在她巨力挥动下,化作一道缠绕着刺目银白雷光的狂蟒,撕裂空气,带着噼啪炸响,狠狠抽向最左侧那颗正欲再次扑击的蛇首!
“噼啪——轰!”
雷霆炸裂!刺目的电光将那蛇首完全吞没。
可雷光散去,那颗蛇首只是被巨力打得偏向一边,晃了晃脑袋,竖瞳中非但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一丝被激怒的凶光,甚至挑衅般地朝北羽喷出一口墨绿色毒雾!
几乎是在北羽发动攻击的同时,李惊玄也没有闲着。
他的‘葬天’古剑已然挥至!剑身上魂力奔涌,一道凝练的毁灭性剑气斜斩而下,目标直取中间那颗蛇首的眼睛!
“嗤——!”
剑气斩在蛇首眼眶上方的鳞甲,爆开一簇火星。
蛇首被斩得向下一沉,可待剑气消散,那坚硬的鳞片上,只留下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白痕。
电光石火之间,夜姬、灵月、北羽、李惊玄四人的攻击,前后衔接得极为紧密,彼此之间配合默契到了极点,每一击都倾尽了全力,朝着三首毒蛇的要害攻去。
那三首毒蛇,竟连躲闪的意思都没有!
它硬生生用身躯接下了夜姬的锋锐突刺、灵月的魔焰轰炸、北羽的雷霆重鞭、李惊玄的魂力剑斩!
蛇躯只是被冲击力震得微微后仰,随即再次绷紧,三颗蛇首高昂,嘶鸣声中杀意不降反升,仿佛刚才的攻击只是挠痒!
直到——
苏念真出手,她一步踏前,周身并无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只是手中‘霜落’长剑平平挥出。
剑锋过处,空气发出细微的、仿佛玻璃凝结般的“咔咔”声,一道肉眼可见的、泛着湛蓝光泽的寒冰剑气,悄无声息地凌空斩向最右侧那颗蛇首。
剑气所过,地面瞬间爬满白霜,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细小的冰晶飘落,一股直透骨髓、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寒,骤然笼罩战场!
就在那道冰寒剑气锁定的瞬间——
最右侧那颗原本凶焰滔天的蛇首,竖瞳骤然收缩成了危险的针尖状!一种近乎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取代了之前的冷漠与凶戾!
它没有再用坚不可摧的鳞甲去硬接,甚至连犹豫都没有,蛇首猛地向旁一偏,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向后急缩!
“咔嚓!”
寒冰剑气擦着它颈侧的鳞甲掠过。剑气并未直接命中,但被擦过的鳞甲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冒着森森寒气的冰壳!并且那冰霜还在试图向周围蔓延!
“嘶——!!!”
三首毒蛇发出一声与先前截然不同、带着痛楚与惊惧的尖利嘶鸣!
庞大的蛇躯如同触电般,整体向后猛地一弹,瞬间滑退出十数米远,重新盘踞起来,警惕地昂起三颗头颅。
但这一次,六只竖瞳不再平等地扫视五人。
中间和左侧的蛇首依旧凶戾,而右侧那颗被寒气擦过的蛇首,以及它旁边的头颅,此刻都死死地、带着毫不掩饰的忌惮与一丝畏惧,锁定了持剑而立的苏念真!
那目光,仿佛在看天敌!
夜姬是何等机敏之人,瞬间捕捉到这细微却至关重要的变化!
“众人的攻击它皆不闪不避,唯独这煞星出剑时,它竟本能畏惧退缩!”
她心念电转,虽不明根本缘由,但战机稍纵即逝!
“煞星!”
夜姬立刻高喊道,“这长虫怕你的寒冰之气!继续攻它,别让它缓过劲来!”
苏念真闻言,虽心中也满是疑惑,她的寒冰功法虽强,但也不至于让这皮糙肉厚、不畏雷霆与魔焰的万年凶兽惧怕至此,但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霜落’长剑再次扬起,这一次,剑身湛蓝光芒大盛,更胜先前!
“寒极·无返!”
剑势起,并非斩击,而是剑尖向前一点!
一股精纯、凛冽的极寒之气,如同无形的寒潮巨浪,朝着盘踞的三首毒蛇汹涌扑去!
所过之处,空气中凝结的冰晶瞬间增多,化为漫天细雪飘洒,地面冻结的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厚、蔓延!
“嘶嘶——!!”
那三首毒蛇见状,仿佛见到了世间最可怕的事物。
三颗头颅同时向后一缩,发出一串惊恐交加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再无半点凶焰,忙不迭地再次向后疾退数十米,盘踞的姿态都变成了防御性的收缩,眼中已满是惊惧。
李惊玄见状,心中压力稍减,却更添疑惑,忙问夜姬:
“夜儿,这是何故?我这‘葬天’古剑融合魂力都难伤其分毫,苏念真的寒冰剑气似乎也未曾直接重创它,为何它如此畏惧?莫非她的功法,天生克制此类毒物?”
夜姬目光紧锁着那畏缩不前的巨蛇,缓缓摇头回道:
“我也不知根源。但万物相生相克,或许这蛇属极阳或极阴之体,而煞星的她所修的寒冰功法,恰好是其致命克星,触及了其本源弱点也未可知。眼下原因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她见那三首毒蛇虽惊惧后退,却仍在远处徘徊,不肯彻底离去,显然贼心不死。
眼中闪过一丝急色,便再次转头对着苏念真说道:
“煞星,你再冲向前去追击它,加大攻击力度,一定要将它彻底赶出这片谷底,免得夜长梦多。”
苏念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面对万年凶兽的天然紧张,将寒冰灵力催动到极致。
她清叱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白衣惊鸿,主动朝着巨蛇疾掠而去,手中‘霜落’长剑直刺,凛冽的寒气在前方开路,空气都被冻结出白色的轨迹!
“嘶——!!!”
那三首毒蛇眼见这“天敌”不仅不罢休,反而主动杀来,最后一点凶性也被无边的恐惧压倒。
它再不敢停留,三颗头颅同时扭转向后,粗壮的蛇躯猛地一弹,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仓皇无比地窜入后方密林深处,几个扭动便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地狼藉、蔓延的冰霜,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腥气与刺骨寒意。
显然是被苏念真彻底吓破了胆!
危机,竟以这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暂时解除了。
“呼!”
灵月见苏念真成功赶走了那万年三首毒蛇,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轻轻拍着自己的胸口,脸色渐渐恢复了红润,眼神里满是庆幸与后怕。
“太好了!那蛇居然怕煞星的寒冰气息,不然咱们今天不死也得重伤!这运气也没谁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落下身形,并收起了双翼,双腿还有些微微发软,显然刚才的一战,让她耗费了不少灵力,也受了不小的惊吓。
然而,灵月的话音刚落,北羽便忽然开口接口,语气十分肯定,没有丝毫犹豫,打破了这份短暂的轻松。
“我看它不是害怕这寒冰气息,而是怕苏念真体内那祭灵!”
“什么?!”
李惊玄与夜姬两人惊呼出声,脸上露出满脸的震惊之色,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异口同声地问道:
“她体内有祭灵?这怎么可能?”
灵月也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对着北羽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地问道:
“北羽,你是不是傻呀!那煞星她是人族修士,又不是你那种蛮荒古族之人,怎么可能会你们古族的祭祀之术?更不可能体内有祭灵这种东西。”
夜姬听着灵月一口一个“煞星”,学着自己给苏念真起的外号,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心中浮起一丝淡淡的疑惑。
灵月与苏念真!从前关系虽谈不上多亲密,却也绝算不上差。何时竟变得这般针锋相对了?
之前在迷雾山谷中,两人便曾怒目相视。
莫非?在那之后,还发生过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龃龉?
苏念真闻言,眉头微微一蹙。
“这死魔女竟学起那妖女的腔调,也一口一个“煞星”地唤自己。”
她心中冷冷嗤道:“学得再像,你也终究不是她,绝不可能得到无玄的心!”
恼怒归恼怒,可灵月的话,却又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她心里某个一直在回避的角落。
她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茫然,眼中掠过片刻的困惑。
那困惑很轻,却实实在在。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她脑海中猛地闪过几幕画面——先前围猎那头凶戾无比的万年雷纹虎时,它似乎对自己的攻势格外忌惮。
当时她只当是那凶兽一时疏忽,并未深想。之后遭遇的千年赤瞳黑狼亦是如此,明明她离得最近,是最易被攻击的目标,可那黑狼却偏要绕开她,转而扑向实力强悍的范一阳。
那时,苏念真只道是自己运气不错,险险躲过袭击,未曾深思背后缘由。
如今听北羽这样一点,她心中倏然生出一丝清明:或许那并非侥幸,而是另有缘故。
北羽的话,未必是空穴来风。
想到此处,苏念真眼中的迷茫愈发深了,她缓缓转过头,望向北羽,声音里带着困惑与不解:
“北羽,那死魔女说得有理,我并非蛮荒古族之人,更不曾修习你们古族的祭祀之术,体内怎会有‘祭灵’这等存在?你是否感知有误?”
灵月听得苏念真回敬自己一声“死魔女”,心头那股邪火“噌”地又窜了上来。
忘恩负义的贱人! 她在心底狠狠啐了一口。当初可是我劝动无玄,一起去天道阁将你捞出来的!如今倒好,救出个白眼狼,竟学那妖女一般唤我!
李惊玄听着这“煞星”与“死魔女”你来我往,心头一阵发紧。
他怎会不明白?这剑拔弩张的根由,正是自己与灵月在迷雾中那场赤裸的相对。自那以后,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便急转直下。
他心中忐忑,更怕这突如其来的敌意会引起夜儿的疑心。若被她知晓自己曾与灵月衣物尽去、坦诚相对,还险些生米煮成熟饭,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深想。
他忍不住心虚地,极快地偷瞥了夜姬一眼。
见她似乎并未在意灵月与苏念真之间的火药味,目光仍落在北羽身上,像是在等她对苏念真那番话的解释。
李惊玄暗自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回半分。
北羽并不注意到灵月与苏念真称谓上的改变,她抬手挠了挠后脑,神情憨厚而坦然:
“具体缘由,我也说不上来。但那种气息——我绝不会认错。那是唯有我蛮荒古族祭祀之术才能散发出的独特气息。”
她语气微顿,目光渐渐沉静下来,像是陷入某种回忆后,接着说道:
“之前你在深谷中昏迷疗伤时,周身自动迸发出的那些冰丝,便缠绕着这般气息,清晰无比,绝无可能出错。”
说到这,北羽沉默了片刻,忽然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随即抬起头,继续对着众人缓缓说道:
“那三首毒蛇怕的,绝对不是你的寒冰之气,那种程度的寒冰,还不足以让一只万年凶兽如此畏惧。”
北羽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肯定:
“十有八九,它是畏惧你体内的祭灵。你们也都看过我祭祀那只雷纹虎,那雷纹虎化成了巫纹在我体内,那就是祭灵。而你体内那只蕴含着如此强大的本源气息,等级极高,不是寻常凶兽能够抗衡的。”
她的目光再次转向苏念真,声音变得沉静而笃定,一字一句地说道:
“对于这些依靠血脉本能生存的凶兽、又或者其它兽类而言,那种本源气息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是刻在骨子里的畏惧,所以它才会本能地避开你,不敢对你发动任何攻击。”
苏念真一听北羽的话,心中顿时狠狠一震,眼中的迷茫渐渐被惊讶所取代。
她也一直很疑惑,自己灵海中那团毛绒绒的、始终看不清真面目的冰丝到底是什么东西,无论自己怎么探查,都无法看清它的模样,也无法感知到它的气息,只能隐约感觉到它的存在。
想到这里,苏念真连忙转头对着李惊玄,眼中带着几分急切和期待地说道:
“要不,无玄你进我灵海来看看?你的神魂力量比我们都强,感知也更敏锐,也许你能看清我灵海中那团毛绒绒的冰丝是什么东西,说不定那真的就是北羽所说的祭灵。”
所有人都清楚,进入他人的灵海,是一件极其私密且危险的事情。
这意味着绝对的信任,也意味着将自己的身家性命、神魂安危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对方,一旦对方心怀不轨,自己将毫无反抗之力,神魂甚至可能被直接吞噬。
李惊玄闻言,脸上掠过一丝迟疑。
他心中自然也对那冰丝充满好奇,但他更清楚——夜儿是否会允许自己进入她素来不喜的苏念真的灵海?
这个念头让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沉眸凝神,陷入短暂的静默。
果然,一道冰冷而斩钉截铁的声音骤然响起,瞬间划破了四周的沉寂。
“不行!”
夜姬脸色一寒,身形如电,倏然挡在李惊玄身前,宛若一只护食的灵猫,眸光锐利地钉在苏念真脸上。
她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警惕:
“绝无可能!让我的呆子进你灵海?你想得未免太美了。”
她语速不快,字字却冷得像冰,“神魂交融是何等亲密之事,有了第一次,就难保没有第二次,我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夜姬话音稍顿,眼底忽而掠过一丝狡黠的光,她语气稍缓,却仍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得意:
“不过嘛!我倒可以勉为其难,亲自进你灵海走一遭,替你找出那冰丝的来历,瞧瞧它究竟是不是祭灵。”
她轻轻扬起下颌,像是施予某种恩惠般,继续说道:“毕竟同为女子,我来探查总归方便些,也没什么不便之处——这点‘辛苦’,我还是担得起的。”
苏念真冷冷扫了夜姬一眼,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与讽意:
“不必了。你这番‘好意’,我可担待不起。”
她语调平静,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此机会,在我灵海里动什么手脚、你的‘帮忙’,我可信不过。”
“你!”
夜姬被苏念真的话气得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恨不得立刻上前与苏念真争执一番。
李惊玄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心中暗自苦闷,这两人怎么多说一句话就能生出火花来?
灵月见二人僵持不下,心知再争执也无济于事,反而徒耗时间,更可能引来四周潜伏的凶兽。她当即上前一步,轻轻摆手劝道:
“好了,都少说两句!现在哪是追究冰丝来历的时候?此处已是万兽山脉腹地,危机四伏,杀机暗藏,谁也不知下一刻会遭遇什么。”
她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转为凝重:“当务之急,是立刻离开此地。若是等万剑山庄的强者追至,我们再想走就难了——到那时,才是真的进退两难。”
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肃。
灵月所说确是实情:万剑山庄之人仍在身后紧追不舍,而方才与三首毒蛇一番恶战,虽说众人损耗不大,但也散发出了战斗的气息。此刻若被许程等强者知晓了行踪追上来,无异于砧上鱼肉,唯有任人宰割。
于是,五人不再多言,压下心中的疑惑和争执,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恢复了一下自身的气息,便再次启程,继续向着万兽山脉的深处前行,脚步匆匆,不敢有丝毫停留。
接下来的路程中,一路小心翼翼地前行,不敢有丝毫大意,沿途虽然也遇到了不少各种各样的凶兽,每一只都异常凶悍,散发着强横的气息。
但只要苏念真将体内的寒冰剑气稍微施展出来一丝,释放出些许极寒之气,那些原本凶悍无比的凶兽,就像是遇到了自己的天敌一般,纷纷吓得四散而逃,避之不及。
甚至有些低阶的凶兽,直接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仿佛苏念真就是这片万兽山脉的王,天生便拥有压制所有凶兽的力量。
这诡异而反常的一幕,让李惊玄、夜姬、灵月和北羽四人更加确信了北羽之前的推测。
心中也更加好奇苏念真体内,到底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那东西绝对不简单。
残阳渐渐西下,金色的余晖洒落在万兽山脉的每一个角落,将整个万兽山脉都染成了一片血红之色,显得格外壮丽,却也带着几分萧瑟与危险。
几人一路奔波,终于在一处隐蔽的悬崖下方,找到了一处干燥通风、地势险要且易守难攻的山洞。
这个山洞周围树木丛生,隐蔽性极强,是一个绝佳的临时落脚点。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李惊玄开口说道,随后便快速在山洞门口布下了一个简易的警戒阵法,以防夜间有凶兽或者万剑山庄的人前来偷袭。
阵法布置完毕后,李惊玄率先走入山洞,其余四人也紧随其后,准备好好休息一番,恢复自身消耗的体力,应对接下来的未知危险。
第58章 活祭的祭灵
万兽山脉深处,一处天然形成的隐蔽溶洞内。
洞外寒风呼啸,卷着山林的枯叶拍打在岩壁上,远处的兽吼声此起彼伏,透着凶兽的暴戾。
洞内,一堆篝火正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忽明忽暗,映照在五张疲惫而凝重的脸庞上,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对于苏念真灵海中那团神秘冰丝的来历,众人争论不休,各执一词,没有丝毫头绪,洞内的气氛一度陷入僵局,连篝火燃烧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北羽盘腿坐在火堆旁,姿态随意,手中抓着一块烤得焦黄流油的兽肉,油星子顺着指尖滴落。她一边大口啃咬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对着苏念真说道:
“要不,你让我进入你灵海中看看?我是古族之人,虽然不如我老族长见多识广,但也算是祭祀过雷纹虎的。是否真的有我族祭灵过的兽类存在,我一看便知。”
她说话时,嘴角还沾着兽肉的油渍,眼神真诚,没有半分杂念,显然是真心想帮苏念真查明真相。
苏念真闻言,秀眉微蹙,眉宇间掠过一丝迟疑,目光下意识地望向身旁的李惊玄,眼中藏着不易察觉的期盼。
她心中其实最希望让李惊玄来查探,毕竟两人有过神魂交融的经历,她对李惊玄最为信任,也愿意将自己最私密的灵海、交付给他查看。
然而,当她看到一旁夜姬那像护食母兽一样警惕的眼神,以及那只已经悄然按在李惊玄腰间软肉上、随时准备着攻击的手,心中轻轻叹了口气,那份期盼瞬间被压了下去。
“看来想让无玄进去是不可能的了,妖女这关就过不去。”
苏念真心中暗想:“自己也确实极想知道灵海中那团冰丝究竟是什么,既然不能让无玄来,那北羽或许是最好的人选。毕竟她是古族之人,且心思单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让她进去,我倒也能安心几分。”
想罢,她微微点头,清冷的声音在洞内缓缓响起,没有半分拖沓:“好,那便麻烦你了。”
说完,她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开始极力收敛起自身那霸道凛冽的寒冰灵力气息,主动为北羽的神魂进入,敞开了一条平缓的通道。
“准备好了吗?那我进去了!”
北羽见状,也不含糊,随手将啃剩的兽肉骨头扔在一旁,抬手用布胡乱擦了擦油腻的双手,指尖微微凝聚起一丝淡淡的魂光,便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按在了苏念真光洁的眉心处。
嗡!
一道微弱却清晰的魂光,顺着北羽的指尖缓缓流淌而出,如同一条细小的溪流,北羽的神魂收敛了所有气息,小心翼翼地探入苏念真的灵海之中,生怕惊扰到灵海中的那团神秘冰丝。
然而——
就在北羽神魂刚一触碰到那灵海边缘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平静如死水、一片澄澈的灵海深处,那团一直沉睡、如同白色毛线球般的神秘冰丝,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刺激,骤然苏醒过来!
轰!
一股恐怖至极、带着无尽苍凉与霸道的极寒意志,瞬间从那冰丝团中爆发出来,如同沉睡万古的巨兽苏醒,席卷了整个灵海。
它根本不受苏念真的控制,就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被蝼蚁惊扰,心中的暴戾瞬间被点燃,直接张开无形的“血盆大口”,带着毁天灭地的寒气,反噬向那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
“啊——!好冷!”
北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里满是极致的痛苦与恐惧。
她的神魂如同被万年玄冰狠狠冻结,每一寸魂体都在承受着刺骨的寒意,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那灵海中的具体景象,便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冰寒之力狠狠弹了出来。
噗!
北羽猛地收回放在苏念真眉心上的手指,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击中般,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岩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纷纷下意识地站起身,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倒在地上的北羽,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只见此时的北羽,全身上下瞬间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霜,眉毛、头发上都挂满了晶莹的冰渣,连呼出的气息都化作了白色的雾气,整个人冻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
“这么恐怖?!”
灵月瞪大了眼睛,樱桃小嘴张成得大大的,心中暗惊:“这煞星体内的冰丝究竟是什么鬼东西?连北羽这种皮糙肉厚的蛮体、都能瞬间冻成冰棍?简直太吓人了!”
李惊玄和夜姬也是面面相觑,眼中满是诧异与好奇,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苏念真灵海中的东西,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强大、还要神秘。
足足过了好一盏茶的功夫,北羽才在篝火的烘烤下缓缓缓过劲来,身上的白霜渐渐融化成水珠,顺着衣角滴落,但她依旧冻得瑟瑟发抖,不住地缩着脖子、搓着双手。
李惊玄见她恢复了些许力气,连忙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关切,问道:“北羽,怎么样?看清楚了吗?苏念真灵海中是不是你族的祭灵?”
苏念真等人也都齐刷刷地看向北羽,眼神里满是探究与期盼,每个人都迫切想知道那团神秘冰丝的真相。
北羽苦着一张脸,双手用力搓着冻僵的指尖,指尖已经泛出青紫色,她带着几分余悸与惊恐,语气委屈地说道:
“看个鬼啊!她那灵海里的寒冰灵力简直强得离谱,冷得能冻碎神魂,而且那东西凶得很!”
“我压根还没来得及看清它长什么样,刚靠近就被它直接反噬出来了!差点没把我神魂给冻碎了,现在想起来都还浑身发冷!”
她顿了顿,缓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笃定,语气坚定:“不过,虽然没看清本体,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之前咱们被我族中那四个老祖宗困住时,她身上涌出的冰丝,绝对是经过祭灵的物体!”
“那种气息,那种能吞噬巫术能量的霸道,错不了!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物种,竟连那四位老祖宗的巫术能量都能硬吸,而且吸得那么轻松!”
苏念真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沉思,缓缓开口道:“确实如此。那时我被那些藤蔓困住,并没有主动驱动它,它是自己感应到了威胁,自动施展出来的。”
“就像刚才你进我灵海一样,它完全不受我的控制,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会主动攻击闯入者、抵御危险。”
李惊玄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自己的下巴,眉头微微皱起,突然抬头看向苏念真,问道:“那四位祭司身上都有繁复的巫纹,若是蛮荒古族的祭灵,肯定也会有相应的巫纹显现。苏念真,你身体上有没有巫纹?”
话刚出口,李惊玄便瞬间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心中暗自懊恼。
“该死!又多嘴了!当着夜儿的面,问人家女孩子这种私密的问题,问她身体上有没有巫纹,这不是找死吗?夜儿肯定又要生气了!”
果然,下一秒,他便觉腰间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夜姬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已经狠狠拧住了他腰间的软肉,还微微用力转了半圈。
那双湛蓝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眼底却寒光闪烁,显然是动了真怒。
苏念真脸上也是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脸颊发烫,眼神瞬间变得局促起来,连忙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尴尬又私密的问题。
灵月见状,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抢先开口道:“对啊!就连北羽之前祭灵那头雷纹虎,身上都会浮现出淡淡的巫纹。你那灵海中若是真的有祭灵,身上肯定也会有巫纹的!”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辱意味,故意起哄道:“要不!脱光你的衣裳来,让我们检查检查?这样一看便知真假了!”
苏念真恼怒无比地瞪着灵月,她当然知道这死魔女成心想羞辱自己,刚想讥讽她。
“那可不一定。”
北羽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打断了灵月的起哄,她站起身,身上的寒意渐渐散去,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苏念真身体上就算没有显性巫纹,那灵海中的物体也极有可能是祭灵。”
“估计她体内的这种祭灵之术,并非我之前祭祀那雷纹虎所用之术,而是我族中早已失传的——‘巫灵血祭’秘术!”
“巫灵血祭?”
众人一愣,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李惊玄、夜姬、苏念真和灵月四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眼中满是茫然与好奇,纷纷看向北羽,等待着她的解释。
北羽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异常凝重,语气也低沉了几分,缓缓开口道:“据族中古籍记载,这‘巫灵血祭’秘术与我之前祭祀最大的不同在于——它是一种更高级、更神秘、也更危险的祭祀仪式,叫做——活祭!”
“什么是活祭?”
苏念真扭转头,看着北羽,脸上对灵月的恼怒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疑惑,她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迫切想知道这个‘活祭’的含义。
其余三人也都齐刷刷地看向北羽,眼神里的好奇更甚,显然对这个从未听过的‘活祭’秘术充满了探究。
北羽挠了挠那头本就乱糟糟的头发,脸上露出几分窘迫。
她眼神飘了飘,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这个嘛!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了。”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些:“之前在老族长的祭司里,我只是随手翻了翻那本落灰的古书,刚好看到‘巫灵血祭’这段。当时旁边摆着供品,我光顾着看吃的了!”
她越说声音越低,带着点心虚:
“书上的内容,就没太留心。只记得这么一星半点了。”
“切——!”
众人齐齐翻了个白眼,脸上写满了失望,语气中也带着几分无奈,显然是对北羽的话颇为不满——说了半天,还是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北羽见大家一脸鄙视和失望,顿时有些急了,连忙摆了摆手,补充道:“不过!我之前倒是听老族长提起过一嘴,这活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那被祭祀的物体,必须是自愿接受祭祀的!”
“只有心甘情愿献祭自身灵魂与力量,才能完成活祭,并不需要巫纹来镇压和束缚!”
“呵!”
夜姬冷笑一声,终于忍不住开口讥讽道,语气中满是不屑与嘲讽:“你这蛮女,除了吃,读书也不用功,连编谎话都如此漏洞百出,真当我们都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吗?”
北羽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一脸委屈,眼眶微微泛红,语气急切地辩解道:“我没骗你们!我说得都是真的!老族长就是这么说的,我怎么敢编造老族长的话!”
灵月在一旁煽风点火,嘴角挂着看热闹的笑容,对着北羽说道:“就是!那妖女就爱装懂,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北羽你别理她,我看你说得挺有道理的!”
“闭嘴!”
夜姬冷哼一声,怒目瞪着灵月,眼神里满是怒火,语气冰冷刺骨:“你这死魔女除了蠢,还会什么?正事一点不干,拱火倒是挺在行!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也配在这里插嘴?”
灵月闻言也是大怒,刚想发作,但看见李惊玄黑着脸,只得强行忍下。
夜姬见她不再作声,这才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北羽身上,语气平静了几分,却条理清晰地反驳道:“蛮女说活祭需要被祭祀者自愿接受祭祀。那雷纹虎被祭祀前有多凶悍,大家都亲眼所见了吧?”
“万剑山庄那么多强者,也没能将它击杀,只与它拼了个两败俱伤,最后,咱们捡了个便宜,才把它打得半死不活,强行抽取它的鲜血后,你才祭祀成功的!”
“别的不说,这世间哪有凶兽会自愿接受被宰杀、被封印在别人体内,成为别人的力量?你当它是温顺的宠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她停顿了一下,伸手指了指身旁的苏念真,语气越发坚定:“煞星体内那东西若是真的祭灵,能让万年三首毒蛇都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绝对比那雷纹虎强出百倍不止!你觉得这种级别的恐怖存在,会自愿接受一个蛮族之人的祭祀?简直是天方夜谭!”
李惊玄略一思索,也觉得夜姬说得更有道理,轻轻点了点头,附和道:“夜儿所言极是。兽类本就凶残高傲,越是强大的凶兽,越是桀骜不驯,不可能轻易臣服于人,更别说是献祭自身的灵魂与力量了。”
“苏念真灵海中的冰丝,或许真的另有来历,并非北羽所说的祭灵。”
苏念真与灵月虽然没有出声,但心中也大都认同夜姬的观点,轻轻点了点头。毕竟,要让一头绝世强悍的兽类,心甘情愿地献祭自身,成为别人体内的力量,这听起来确实太匪夷所思,根本不可能实现。
但北羽却倔脾气上来了,丝毫没有被夜姬的话说服。她对着夜姬,依旧梗着脖子,下巴微微扬起,语气异常坚定地说道:“你说的都对,但我还是敢肯定地说——她体内的物体,就是我族中‘巫灵血祭’秘术活祭的祭灵!”
她深吸一口气,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整理着自己那并不灵光的思绪,沉默了片刻后,才认真地说道:
“你们听我分析。我祭祀的雷纹虎,是用它将死时的鲜血与怨气来祭炼的,所以它充满戾气,不受控制,需要巫纹来镇压和控制,才能为我所用。”
“但她体内的物种,是用活体来祭祀的,保留了完整的灵智和自主意识!正因为如此,它之前才会主动、有意识地去吸取我族四位老祖的巫术能量,来壮大它自己!”
“加之它压根就没受苏念真所控制,会主动感应危险、主动反击,这一点更加证明了它拥有独立的自主意识,和我祭祀的那只没有灵智的雷纹虎,完全不一样!”
北羽越说越顺,思路也渐渐清晰起来,语气也越发坚定:“再看我身上。那雷纹虎的巫纹我能控制,是因为它已经被抹去了灵智,成了没有意识的死物,只能被动听从我的指令。”
“而我从老族长那里继承的‘蛮荒巫体’,上面布满了无数巫纹,每一个巫纹都代表着一种兽类的能力。但我除了能勉强使用‘巫蛮·魉体’这个技能外,其他的巫纹我压根也没法控制,甚至都感应不到它们的存在!”
“如果那些巫纹里的兽魂都如苏念真体内那只祭灵,都有意识,哪怕只是一丝微弱的意识,凭借老族长这具巫体恐怖的积累,我虽不能说无敌!但就凭万剑山庄那个许程?我一根手指头都能碾死他!”
“这恰恰说明了,我身上的这些巫纹,都是死祭,祭炼的都是没有灵智的兽魂,不会主动攻击,也不会自主成长。而苏念真那个祭灵,是活的,有自己的意识,能自主行动!更能自行壮大自己!”
这一番话下来,有理有据,逻辑严密,完全颠覆了众人之前的想法。夜姬等人听完,一时间竟无法反驳,纷纷陷入了沉思,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复杂起来。
她们都曾与古族四大祭司交过手,深知那些巫纹的诡异与强大,也清楚北羽身上的巫纹确实如她所说,大多无法控制。北羽所说的情况,确实与她们所见所闻相吻合,没有丝毫说谎。
北羽见众人沉默不语,知道她们已经被自己说服了大半,再次肯定地总结道:“所以我敢断定,苏念真体内的绝对是祭灵!而且是极为高级的活祭!”
“至于究竟是何种兽类,又是被何方神圣封印在她体内的,这一点我就真的不知道了,毕竟我对族里的古籍了解得太少了。”
她最后补充道:“至于那兽类怎样自愿接受献祭自身,这点我虽不太清楚,但可以推测,或许是我族的秘术‘巫灵血祭’,可以用巫术迷幻住那兽类,就像之前那片迷雾一样,能让人陷入幻境,迷失主观意识与判断。”
说完,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在那片迷雾中,与李惊玄赤裸相拥,激情亲吻、身体还差点与他融为一体的荒唐事,脸上瞬间一阵绯红,眼神也变得羞涩起来,情不自禁地偷偷瞄了一眼李惊玄,又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李惊玄听北羽提到迷雾致幻,也瞬间想起了在那片诡异迷雾中,自己与北羽、灵月发生的那些荒唐不堪的事情,心中一阵慌乱与不安,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再看任何人,耳根都红透了。
灵月听到‘那片迷雾’四字时,也是满脸通红,眼神中闪过一丝柔情,偷偷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李惊玄后,目光瞬间变得冰冷,怒目盯向苏念真,眼中满是怨毒与恨意——显然,她恨极了苏念真,恨苏念真打断了她与李惊玄在迷雾中承欢的好事。
苏念真也不甘示弱,怒视着灵月,北羽的那句“迷雾致幻”,又勾起了她心中的酸痛与委屈。
她也怒极了灵月,恨灵月竟借着迷雾致幻,与自己心爱的无玄,做了她之前想做、却又没能做成的羞涩之事。
夜姬听完北羽最后补充的那番话,并没有留意众人的神色各异,而是陷入了思索当中:“蛮女说得有些道理,如果这秘术‘巫灵血祭’真的能施展强大的幻术,说不定真有可能将强悍的兽类迷幻,让它失去自主意识,从而心甘情愿地接受献祭。”
“就像自己千月家的幻术一样,再强悍的对手,只要陷入幻境,也会任人摆布,也并非不可能。”
她的目光落在跃动的篝火上,思绪却飘得更远:“若那煞星灵海中的东西真是祭灵,那它散发出的气息,为何会让我觉得隐约熟悉,甚至、还有点莫名的亲切?”
这念头一起,便如藤蔓般缠绕上来。
她不由得抬起眼,极快地、不动声色地瞥了苏念真一下:
“这煞星,我向来是厌极了她。可自她体内出现那神秘冰丝后,我对她的感觉,就总有些说不清的异样。”
“难道?是因为她灵海里的祭灵,与我有什么关联?”
“还是说——将那祭灵封入她体内的人,或者祭祀那兽类的人、与我有关?”
“不然,实在解释不通。”
篝火依旧在跳动着,噼啪作响,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洞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每个人心中都各有心思,经历过迷雾乌龙事件后,几人的关系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微妙而危险,一丝不经意的触碰,都可能引发新的危机。
沉默了片刻后!
苏念真缓缓收回了怒视灵月的目光与心中的怨念,火光映照在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却写满了对灵海中那神秘冰丝的迷茫与困惑,眉宇间满是愁绪。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微微颤抖,心中充满了疑惑:
“自己从小在天道阁长大,极少离开过天道阁的范围,更从未接触过蛮荒古族的人或事,也不记得自己有过什么奇遇。这神秘而强大的祭灵,到底是什么时候?又是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灵海之中?”
“难道!这一切,都与自己神秘的身世有关?”
李惊玄也从那羞愧与慌乱中缓缓回神过来,他看着苏念真迷茫而忧愁的样子,心中微微一软,生出了几分怜惜之意。
当下也不想再深究那神秘冰丝的来历,反而放缓了语气,轻声安慰道:
“罢了,不管它是怎么来的,至少现在看来,它是友非敌。既然它能让那些凶兽主动避让,对我们在这万兽山脉深处的生存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保障。”
“这也算是我们目前所处的困境中,不幸中的万幸了。”
众人闻言,都缓缓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他们都清楚,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肯定无法弄清楚那冰丝的真正来历,与其纠结于此,不如接受这个事实——至少,这团神秘的冰丝,能在危机四伏的万兽山脉中,为他们多增添一份保命的底牌。
在这危机四伏、四处逃亡的路上,能多一份保命的底牌,总是好的。
夜深了。
洞外的风声渐渐平息,山林也陷入了沉寂,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兽吼,划破夜空的宁静,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五人商议好轮流守夜,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与疑问,在篝火旁渐渐沉沉睡去。洞内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守夜人警惕的目光,守护着这片刻的安宁。
第59章 讨个公道
第二天一早,晨曦微露,淡淡的金光穿透山林的缝隙,洒落在布满晨露的枝叶上。
五人便收拾好行装,将篝火熄灭,清理干净山洞内的痕迹,小心翼翼地离开了那处隐蔽的山洞,继续踏上逃亡之路。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往南疆的方向走。
因为经过之前的教训和夜姬的细致分析,他们心中都清楚,南疆的必经之路上,肯定已经埋伏了无数天道阁和各大宗门的强者,布下了天罗地网,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一旦踏入,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往西走,去幽魂域!”
这是李惊玄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后,提出的提议。
虽然之前夜姬也曾担忧过,幽魂域作为冥鬼族的领地,也未必安全,但眼下其他方向都已是死路,唯有这处由冥鬼族掌控的死亡之地,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半月后。
幽魂域,一座名为“枉死镇”的边陲小镇。
小镇的氛围诡异而阴森,街道两旁挂满了白色的灯笼,灯笼随风摇曳,散发着淡淡的幽光,阴风阵阵,卷着地上的枯叶四处飘散。
街上行人稀少,且个个面色苍白,形如鬼魅,周身都萦绕着一丝淡淡的死气。
四女一男、头戴黑色纱帽遮掩面容的五人,悄然出现在街头。
他们的装扮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立刻引起了众多路人的驻足细看,一道道阴冷、探究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
这五人,正是乔装打扮后的李惊玄与夜姬一行。他们刻意收敛了自身的气息,想要低调穿过这座小镇,继续深入幽魂域。
李惊玄透过纱帽的缝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见街上行人时不时用阴冷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等人,眼神里满是探究与警惕,心中不禁有些不安,小声对着身边的夜姬问道:
“夜儿,这些冥鬼族的人为何这样看着咱们?莫非他们认出了咱们的身份?”
夜姬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低声答道:“或许吧!但这不重要!”
她顿了顿,那一双美眸透过黑纱,警惕地向四周细细打量了一圈,接着说道:
“重要的是,咱们一进到这幽魂域,足足半天了,竟然连一个人族修士的影子都没见过!这太不正常了!”
她皱了皱眉,眉宇间掠过一丝凝重,缓缓分析道:
“就算是妖族的幻月域和魔族的魔音域,虽然是异族领地,但也常年聚集了不少人族的商队和散修,用来互通有无。可在这枉死镇,别说修士了,连个普通的人族凡人都没有!”
苏念真也轻轻点了点头,插口说道,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疑惑:
“对呀!之前咱们还没进这幽魂域的时候,那一路上遇到的人族修士可还挺多的,有商队,也有独行的散修。难不成这冥鬼族的人突然发了疯,将这些闯入领地的人族修士都赶走了,又或者是全都秘密杀了?”
灵月闻言,立刻摇了摇头,语气很是肯定:
“这不太可能。”
她回忆着师尊从前的话:“师尊曾说过,冥鬼族虽行事诡秘,性情也多阴沉,与妖、魔、蛮荒古族相比,他们对人族确实更为戒备,但……”
她顿了顿,强调道:“那也多是针对与之有宿怨的个别宗门。并非不分青红皂白,敌视整个人族。”
“况且,他们也需要与人族通商,换取一些此地没有的资源和物产。把事情做绝,对他们并无好处。”
“所以,将所有人族修士驱逐或杀戮,并不像冥鬼族一贯的行事风格。”
李惊玄也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灵月说得在理。若冥鬼族当真丧心病狂,屠戮了所有闯入的人族修士,那便不再是寻常冲突,而是足以引爆两族血战的导火索。”
他神色凝重,继续分析道:“九域之中,人族势大,宗门林立。其他地域的人族势力绝不会坐视不管,定会以此为借口,联合起来大举讨伐。到那时、便是真正的灭族之祸。我想,冥鬼族再如何行事诡异,也绝不敢冒此天下之大不韪,主动将自己推向这般绝境。”
几人一边小心翼翼地前行,一边小声讨论着,语气中都带着几分疑惑,试图分析出其中的缘由,却始终没有头绪。
一直没说话的北羽,忽然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肚子,脸上露出了几分急切,大大咧咧地说道:“管他什么原因呢!反正自从咱们转向这边走后,就再也没遇到追杀和埋伏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街头不远处的一家酒馆,鼻尖微微动了动,语气中带着几分馋意:“至于这里为何没人族修士,咱们去前面那家酒馆吃个饭,随便找个小二问问不就清楚了嘛!”
原来,她老早就闻到了前面酒馆飘出来的浓郁酒肉香气,肚子里的馋虫早就造反了,一路上都在强忍着,此刻再也忍不住了。
夜姬隔着面纱狠狠瞪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但也没反对:“也好,连续赶路半个月,大家都累了。先吃顿热乎饭,打探一下消息,再作打算!”
于是,五人不再犹豫,加快脚步,径直走进了街道前方不远处的一家酒馆。
这家酒馆的招牌已经有些陈旧,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写着“黄泉客栈”四个大字,与这枉死镇的氛围相得益彰,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
酒馆中生意冷清,大厅里只有零星几个冥鬼族的食客,围坐在桌子旁,低声交谈着,语气阴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与死气,混杂在一起,令人不适。
五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尽量低调,随后点了些这家酒馆的特色酒菜,便静静等待着,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在等待上菜的间隙,李惊玄塞了几块灵石给店小二,随便与他闲聊了几句。
这一问,他们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这枉死镇为何没有人族修士的缘由。
原来,这冥鬼族正逢千年一遇的大事——冥主大选!
也就是选拔新一任的冥鬼族之主,掌控整个幽魂域,这盛会正好定在下个月举行。
早在三个月前,冥鬼族的几位大能,为了确保大选期间的安全与稳定,避免有人趁机捣乱,便下达了“封域令”,勒令在其领地内的所有人族修士,必须在一个月内全部离开,否则一律杀无赦,绝不姑息!
所以,这里的人族修士为了保命,便都如同潮水般纷纷退去,逃离了冥鬼族的领地,这才造成了如今这般“无人区”的诡异景象,连一个人族的影子都看不到。
最后,那店小二一边美滋滋地数着手中的灵石,一边满脸抱怨地说道:“哎,这‘封域令’一出,我这酒馆这几个月都亏死了!以前还有不少人族商队来光顾,现在都没几个人来吃饭了,连本钱都快收不回来了!”
临走前,他还特意好心地嘱咐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善意的提醒:“几位客官,看你们这打扮也不像是本地人。吃完赶紧离开这冥鬼族的区域吧!若是给那些巡察使撞见了,不管你们是不是人族,只要形迹可疑,搞不好就会被当场格杀,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五人闻言,心中一凛,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连忙对着店小二道谢,将他的嘱咐记在了心里。
这对李惊玄等人来说,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好消息是,天道联盟的追兵,肯定不敢轻易闯入冥鬼族的领地,他们暂时安全了;坏消息是,他们自己也成了冥鬼族“封域令”下的“非法入侵者”,随时都可能遭到巡察使的追杀。
这顿饭吃得有些匆忙,五人不敢多做停留,生怕夜长梦多,被巡察使发现。
他们抓紧时间吃完东西,补充了体力后,便匆匆结了账,快步离开了酒馆,准备穿过枉死镇,继续向西前行,深入幽魂域腹地,寻找更安全的容身之所。
但,有些事情,往往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他们刚一走出小镇,脚下刚踏入荒野边缘,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的时候。
“站住!”
一声阴冷的厉喝骤然响起,带着浓浓的杀意与威严,瞬间打破了荒野的寂静。
“嗖嗖嗖!”
紧接着,十数道浑身散发着浓郁死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的树林中窜出,瞬间便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这些人,身着统一的黑色服饰,面容苍白,周身死气缭绕,正是冥鬼族负责巡查领地、执行“封域令”的巡察使!
为首一人,是个身材高挑、面色惨白如纸的中年男子。他周身死气缠绕,赫然有着化神境中阶的修为。
他阴恻恻地盯着李惊玄等人,目光在他们身上缓缓扫过,语气冰冷刺骨地说道:“几位藏头露尾的鼠辈,看来你们是没把我冥鬼族的‘封域令’放在眼里啊?之前没收到告示?还是嫌命长?竟敢还在这幽魂域逗留!”
李惊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暗道不好,眼下这种情况,若是强行冲突,对他们极为不利,正想开口解释几句,编造一个借口,试图蒙混过关,来暂时避开这场麻烦。
然而,就在这时,身旁的夜姬却突然浑身一颤,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狂暴起来,一股滔天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瞬间爆发出来。
因为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了这行人中的其中一个独臂男子身上!
那人身材粗壮,左手持着一支巨大的判官笔,判官笔上萦绕着淡淡的死气,面容猥琐而阴狠,正是之前被李惊玄砍断了一只右臂后,侥幸从他手下逃脱、有着化神境初阶修为的赏金猎人——“幽冥双怪”中的老大,游离!
而那个被夜姬亲手所杀、曾用追魂索重创她、差点让她陨落的弟弟游合,正是此人的亲弟弟!
旧恨,如同潮水般瞬间涌上心头,冲刷着夜姬的理智。
夜姬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当初这两兄弟联手调戏自己、用阴毒手段重伤自己、逼得自己狼狈逃窜的场景,心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几乎要将她吞噬。
“是你!”
夜姬一把扯下头上的纱帽,狠狠掷在地上!
纱帽滚落尘土,露出了纱下那张足以倾国倾城的容颜。只是此刻,那张脸上没有半分暖色,唯有冰雪般的杀意。
她目光如淬毒的冰锥,死死钉在游离身上,齿关紧咬,咯咯作响。
“淫贼!”两个字从她齿缝间挤出,浸满了刻骨的恨,“你居然,还没有死。”
她忽地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眼中寒光暴涨:
“太好了!真是老天开眼。”
话音未落,杀意已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今日,我便亲手送你下去——见你那短命的弟弟!”
“让你们兄弟、好好团聚。”
游离乍一见夜姬的真容,脸色一开始也是吓得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恐惧与忌惮。
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这里可是幽魂域,是他的地盘!
是冥鬼族的领地,身边还有化神境中阶的巡察使首领撑腰,他根本不用害怕这个妖女!
他脸上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惨厉而狰狞的笑容,眼神中满是怨毒与杀意,指着夜姬大声怒骂道:
“妖女!原来是你!哈哈哈哈!太好了!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我弟弟的仇,今天终于能报了!”
说完,他立刻转身对着为首的那名巡察使首领跪下,大声喊道:“首领!这女人便是杀了我弟弟游合的凶手!更是那个在九域被通缉的妖女!请首领出手,帮我报仇,将这妖女碎尸万段,以扬我冥鬼族之威!”
李惊玄等人见夜姬已然将纱帽扔了,知道她是动了真怒,想杀了那游离泄愤。一场恶战肯定是在所难免了。
“既然躲不过,那就战吧!”
众人也不再隐藏,纷纷将那碍事的纱帽扯下扔掉,露出了本来的面容,齐刷刷地亮出了兵刃,灵力运转,准备应战。
那为首的巡察使首领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从怀中掏出一枚传讯玉简,狠狠捏碎。
“啪!”
一道幽光冲天而起。
随后,他才阴森森地说道:“哦?原来是最近在苍岚域闹得天翻地覆的妖族千月后裔——夜姬!”
他上下打量着夜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胆子倒是不小啊,杀了我冥鬼族的人,还敢大摇大摆地闯入我族腹地?真当我冥鬼族无人吗?”
“桀桀桀!”
他发出一阵难听至极的怪笑,笑声阴冷,令人毛骨悚然,随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怒色,厉声问道:
“妖女,你当真要在我冥鬼族族地动手撒野,挑衅我冥鬼族的威严?”
夜姬冷哼一声,手中的“冥夜”短刃寒光吞吐,杀气腾腾:
“那个游离之前追杀我,重伤于我,差点害死我!我只想跟他讨个公道,这是我跟他的私人恩怨,与你们冥鬼族无关!”
她眼神冰冷地扫过周围的巡察使,语气狂妄而霸道:“识相的就给我滚开,不要多管闲事,否则,连你们也一起杀!”
“狂妄!”
为首的巡察使首领勃然大怒,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一挥手,对着身后十数名部下厉声喝道:
“给我拿下!将这几个公然违抗‘封域令’、还敢在我族地撒野的狂徒——”
他眼中寒光一闪,吐出最后四个字:
“死活不论!”
“杀——!”
十数名冥鬼族强者齐声暴喝,声浪震天。
霎时间,阴风怒号,各种诡谲狠辣的鬼术、技能,如潮水般铺天盖地,朝着夜姬等人席卷而去!
李惊玄手持“葬天”古剑,周身魂力暴涨,黑色剑气凌空爆发,直斩袭来的冥鬼族修士;
苏念真周身寒气弥漫,冰霜漫天飞舞,一道道寒冰剑气精准射出,冻结袭来的鬼术;
灵月取出古琴,指尖拨动琴弦,琴音摄魂,干扰着冥鬼族修士的心神;
北羽挥动“惊雷”骨鞭,雷光炸裂,狠狠抽向身边的敌人。
五人瞬间与那些巡察使乱战在了一块,兵刃碰撞的脆响、鬼术爆发的轰鸣、修士的喝骂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荒野,杀气弥漫四方。
而夜姬,根本没管其他人的战斗,她的目标只有一个——游离!
她心中的恨意,只能靠杀死游离来平息。
“拿命来!”
她娇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穿过混乱的人群,速度快到极致,衣袍猎猎作响,手中的“冥夜”短刃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极致的杀意,直刺游离的眉心要害。
“泣影·破念息!”
一道蕴含着极致杀意与阴寒之力的暗芒,从短刃上爆发而出。
游离大骇,脸色瞬间惨白,他深知这妖女的厉害,也深知这一击的恐怖,哪里敢硬接。
他赶紧狼狈地向后一避,身体踉跄,手中的判官笔拼命格挡,试图挡住这致命的一击。
“铛!”
两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接连响起,短刃与判官笔狠狠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爆发开来。
游离只觉得手臂发麻,虎口剧痛,判官笔差点脱手飞出,接连向后退了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夜姬则趁机上前,步步紧逼,不给游离任何喘息的机会。
两人瞬间便再次战在了一块,短刃与判官笔不断碰撞,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身影交错,快得让人看不清。
但游离本就断了一臂,实力大打折扣,行动也不如以往灵活,再加上心中对夜姬的恐惧,气势上已然落了下风,哪里是含恨出手、全力以赴的夜姬的对手?
仅仅数息之间。
手持判官笔的游离,便被夜姬逼得节节败退,险象环生,身上已经出现了好几道伤口,每一道伤口都深可见骨,鲜血直流,染红了他的衣衫。
夜姬手中的短刃在她掌中翻飞,刃影如夜幕落下,密不透风。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得近乎残酷,直指游离的要害,不给他任何喘息和反击的机会。
“噗噗噗!”
几声闷响接连响起,游离身上早已伤痕累累,又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他判官笔上的灵光也变得暗淡无光,步伐凌乱,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脸上满是痛苦与恐惧,已然是强弩之末。
夜姬美眸中寒光一闪,脸上掠过一抹冰冷刺骨的冷笑。
“淫贼!去死吧!”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浸透杀意,
“这便是你当初追杀不休、重伤于我的代价。”
她手中“冥夜”短刃轻轻一转,刃身骤然亮起一抹幽暗到极致、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死寂寒芒。
“现在,我便送你下去——见你那短命的弟弟。”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动。
快!
快得超越了游离的反应,甚至超越了目光捕捉的极限!
那抹死光,已如索命的冥蝶!
“夜刃·无声!”
这一击无声无息,却带着必杀的信念,凝聚了夜姬所有的恨意与灵力,刃尖划破空气,直取游离咽喉,不给他任何生还的可能。
游离瞳孔骤缩,满脸绝望,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他看着那在自己眼中不断放大的刃尖,身体僵硬,已是避无可避,只能缓缓闭上双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就在夜姬的短刃即将刺入游离咽喉的瞬间!
“嗡!”
周围的空间,突然出现一阵诡异的波动,空气扭曲,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泛起一圈圈淡淡的涟漪。
一道漆黑的身影,仿佛直接从虚空中剥离出来一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游离身前,挡在了他的面前,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夜姬只觉虎口一阵发麻,一股强横至极的力量,从短刃上传来,她那必杀的一击,竟被人夹住,再也无法寸进分毫,手臂被震得微微颤抖。
夜姬心中一惊,连忙稳住身形,抬头定睛一看,试图看清这道突然出现的身影的模样。
只见那人影如鬼魂般飘忽不定,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看不清面容,但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实力深不可测。
那人只是缓缓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冥夜”短刃的锋芒,淡淡地说道:
“千月帝女,在我幽魂域杀人,是不是太不给我冥鬼族的面子了?”
那黑袍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深邃如渊的黑色眼眸,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如同死水一般,声音沙哑而淡漠地说道:
“这打狗,还得看主人。”
第60章 冥主线索
那黑袍人轻描淡写地拦下夜姬对游离的必杀一击后,并未趁机追击,也未流露出半分杀意,只是缓缓背负双手,周身的威严愈发浓烈,厉声喝止道:
“都给我停手!”
这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穿透了兵刃碰撞的脆响与修士的喝骂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正在围攻李惊玄等人的冥鬼族巡察使们闻言,身上的杀气瞬间收敛,再也不敢有半分迟疑,纷纷停下手来,低着头,恭恭敬敬地退到了那黑袍人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显然对他极为敬畏。
李惊玄等人见状,也瞬间意识到,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袍人,绝非等闲之辈,定是个硬茬子。
他们不再主动攻击,汇聚到夜姬身旁,呈戒备姿态,目光紧紧锁定着那个神秘的黑袍人,眼神中满是警惕与探究,不敢有半分松懈。
夜姬握着“冥夜”短刃的手微微收紧,虎口的麻意尚未散去,她抬眸冷冷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底的杀意未减,却多了几分凝重——能轻描淡写拦下她必杀一击的人,修为绝对远超于她。
黑袍人缓缓抬起手,掀开了头上的兜帽,一张约莫百多岁左右的脸庞,缓缓显露在众人眼前。
那张脸的肤色,是一种令人极度不安、近乎诡异的“惨白”,仿佛常年深埋地下、不见一丝阳光,又像是早已失温尸身,没有半分血色,也没有半分神情波动,看得人心里发紧。
他的五官轮廓分明,却透着一股阴冷之气,周身萦绕的死气比在场所有巡察使加起来还要浓郁,修为赫然是伪仙境初阶!
夜姬毫无惧色,手中的“冥夜”短刃直指不远处的游离,语气冰冷刺骨,没有半分退让:
“你是谁?为何要救那淫贼?”
黑袍人扯了扯嘴角,声音像是两块干枯的骨头在相互摩擦,沙哑又阴森:“在下,冥鬼族巡司、拾骨者!”
他顿了顿,那双没有半分眼白、漆黑如深渊的瞳孔,死死锁定着夜姬,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千月帝女,大驾光临我冥鬼族族地,想来不是专程来这荒野之中杀人的吧?”
“我当然不是来这杀人的。”
夜姬冷哼一声,凤眸中杀意翻涌,眉梢紧蹙,语气中满是怨毒与不耐,
“但这个叫游离的淫贼,之前在外面不仅言语轻薄、调戏本宫,更曾联手他那短命的弟弟,用阴毒手段重创于我,险些害我性命!”
她抬手指着游离,指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眼神凌厉如刀:
“今天,正好在这里遇上了,也算他倒霉。既然,你看起来是他的主人,那你来说说看,这笔账该怎么算?”
拾骨者闻言,那张面无表情的惨白脸庞上,依旧看不出丝毫喜怒,既没有因夜姬的质问而恼怒,也没有因游离的过错行为而愧疚,只是依旧用那沙哑阴冷的语气,缓缓说道:
“原来如此,是我这只狗不长眼,得罪了千月帝女,还敢重创于你,这确实是他的不对。”
他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看似诚恳的歉意:“既如此,那我就先替他赔你一个不是!”
说完,他竟然真的微微躬身,向夜姬作了一揖,姿态算不上卑微,却也算是实打实的赔礼。
这一举动,不仅让李惊玄等人都愣住了,就连一旁的冥鬼族巡察使们,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谁也没想到,高傲的巡司大人,竟然会向一个异族女子躬身赔礼。
然而,就在他刚做完这个赔礼动作的瞬间,神色骤变,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狂暴起来,没有丝毫预兆,猛地抬手,对着游离的方向凌空一抓!
“啊!首领饶命!首领饶命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从游离口中爆发出来。
原本躲在拾骨者身后、以为自己得救的游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身体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被一股强横的力量直接吸到了拾骨者面前,四肢胡乱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那股无形的束缚,脸上满是恐惧与绝望。
“办事不力,还到处惹是生非,竟敢得罪了妖族千月帝女,坏了我们两族的交情!”
拾骨者冷喝一声,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他反手一掌,掌心凝聚着淡淡的黑气,狠狠地印在了游离的胸口之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游离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
他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被震飞出去数十丈,半空中接连喷出几口鲜血,血沫里还夹杂着细碎的内脏碎片,最终重重砸在地上,身体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显然是当场昏死了过去。
嘶——!
在场众人,无论是李惊玄一行,还是冥鬼族的巡察使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一掌看似随意,没有刻意蓄力,实则狠辣至极,力道精准,直接震伤了游离的内脏,废了他半条命!
拾骨者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蝼蚁,微不足道。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一块雪白的方巾,轻轻擦了擦自己的手掌,仿佛沾染了什么污秽之物。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对着身后两名巡察使,语气冰冷地吩咐道:“带回去,关入‘死牢’,之后我再慢慢罚他,让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是!巡司大人!”
两名巡察使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快步上前,如同抬死尸一般,抬着那昏死过去的游离双腿,匆匆带走,不敢再停留片刻。
做完这一切,拾骨者这才再次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了夜姬的身上,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阴冷平淡:
“千月帝女,那人我自会处置,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绝不会轻饶。”
他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与劝说:
“还望您大人有大量,看在咱们两族祖辈还有几分交情的份上,莫要再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追究下去了。毕竟!这里是我冥鬼族的族地,若是真的闹大了,惊动了族中的长辈,对谁都没有好处,您说是吧?”
夜姬冷哼一声,凤眸中的杀意渐渐收敛了几分,心中虽还有些不甘心,却也分得清轻重。
她岂能看不出来,那拾骨者看似是在严惩游离,实则是在保了他一命——刚才那一掌虽然看似极为沉重狠辣,却刻意避开了要害,没有伤及游离的根本,只要好好地修养上一段时日,便能完全恢复过来。
但她也很清楚,这里毕竟是人家冥鬼族的地盘,今天若是真的在这里彻底撕破脸皮,她们五人不单未能占到一丝便宜,甚至还有可能令两族交恶。
如今拾骨者已经给足了自己面子,也给了台阶下,自己确实不能再不知好歹地继续追究下去,否则只会得不偿失。
她缓缓收起手中的“冥夜”短刃,周身的杀气彻底收敛,语气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妥协:
“好!今天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先暂且放过他一马。”
她话锋一转,眼神凌厉地扫过游离被抬走的方向,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警告:“但若今后出了这冥鬼族的族地,再让我碰见他,我可保证不了,还能忍得住不杀他!”
拾骨者那张惨白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表情,像是覆着一层薄霜的面具,连眼波都不曾晃动一下,一字一顿地缓缓说道:
“多谢千月帝女体谅!只要不在我冥鬼族族地之内开杀戒,令我这巡察使难做。”
“至于此后你们之间的恩怨,那是你们的私事,与我无关,我自然、也不想过问。”
最后那五个字,放得很轻,他顿了顿后,话锋陡然一转,漆黑的瞳孔紧紧盯着夜姬,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缓缓问道:
“不知千月帝女此行来我冥鬼族族地,所为何事而来?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冥鬼族愿尽地主之谊,尽力相助。”
夜姬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避讳,也没有丝毫隐瞒,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来这,只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躲避天道阁和各大宗门的追杀,二是为了来找你们冥鬼族结盟!”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仅是拾骨者微微愣了一下,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就连站在夜姬身后的苏念真,都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神色中满是鄙夷与无奈。
一旁的灵月,更是气得牙根发痒,面上不显,心里却早已骂开了花:“这个死妖女!平日里算计我的时候,比狐狸还精三分,怎么今日竟蠢成这样?”
“结盟这等机密大事,岂是能随口说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听的?”
“人家什么底细,是敌是友,肚子里揣着几分成算,咱们一概不知——她倒好,一口气把底牌全亮出去了!”
“若这拾骨者转头就把咱们卖给天道阁,当作向正阳子邀功的筹码……”
灵月越想越气,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这死妖女,当真是愚蠢至极!”
拾骨者的诧异也只是转瞬即逝,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用沙哑的语气缓缓说道:
“原来如此,千月帝女竟是为了结盟大事而来。”
他微微躬身,作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中带着几分恭敬,却也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既是结盟这般大事,并非我一个巡司能够做主。那便由我亲自带你去见我族中长者,由他们与你商议此事,如何?”
说完,他便侧身站立,做出了引路的姿态,等着夜姬动身前行。
夜姬却淡淡一笑,摇了摇头,语气委婉却坚定地拒绝:“多谢巡司好意,我可不敢劳烦你巡司大驾亲自引路。”
她顿了顿,语气舒缓了几分,脸上露出了一丝看似随意的神色:
“再说了,我们初来乍到,对这幽魂域的风土人情、人情世故颇为好奇,也想四处浏览一番,领略一下这里的独特风味,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不知巡司能否通融一下,容我们在这先闲逛几日,再去拜访贵族长者?”
拾骨者深深看了夜姬一眼,漆黑的瞳孔仿佛能看穿人心一般,似乎瞬间便看穿了她的心思。
但他并未点破,也没有强求,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缓缓说道:
“既如此,那便随千月帝女的心意便是。千月帝女大可在幽魂域内随意闲游,只要不怪我招呼不周便是。”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块漆黑如墨的令牌,那令牌散发着淡淡的阴气。
拾骨者抬手就将令牌递向夜姬,继续说道:“为了方便千月帝女闲游,不让下面的人随意打扰,这块‘巡司令’你拿着。”
“有了这块令牌,在这幽魂域内,无论是城镇还是荒野,无论是巡察使还是普通族人,都不敢随意为难你们,也能让你们省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通行无阻。”
夜姬也不客气,伸手便接下阴气萦绕的令牌,在手中掂了掂,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谢意:
“如此,便多谢巡司了!待我等游历一番,熟悉了环境后,自会主动前往拜访贵族长者,商议结盟之事,绝不耽误。”
夜姬微微颔首,最后语气平淡地道了一声:
“告辞!”
拾骨者也抱了抱拳,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又再深深看了一眼李惊玄等人,眼神复杂难辨。
随后,他转身带领着手下,身形渐渐融入茫茫夜色之中,很快便没了踪影。
待拾骨者等人彻底走远,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李惊玄这才走上前一步,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解,对着夜姬问道:
“夜儿,为何咱们不跟着他一起去见冥鬼族的高层?让他带着我们去,不是更省心、更省事吗?而且还能少走很多弯路,早日商议好结盟之事,也能早日彻底摆脱天道阁的追杀。”
夜姬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又有几分无奈: “呆子!你之前没听那个客栈的店小二说吗?这冥鬼族千年一选的冥主之位,就在下个月举行!”
她皱了皱眉,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这种关键时刻,冥鬼族内部必定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相互角逐,争斗不休,局势复杂得很。我们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对冥鬼族的各方势力也不了解,贸然跟着他去见族中长者,万一被卷入他们的内部争斗,成为他们相互算计的棋子,岂不是自寻麻烦?”
“我们必须先在外面打探清楚局势,摸清冥主大选的具体情况,弄清楚冥鬼族各方势力的立场,知道哪些人可以拉拢,哪些人需要防备,这样再去见他族的首领,才能掌握主动权,不至于陷入被动,也能让结盟之事更加顺利。”
苏念真也上前一步,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同,插口说道:
“对,妖女说得有理。跟着他去见高层,虽然看似省事,但也不可不防他到底是出于什么用意。”
她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万一他是冥鬼族内部某一方势力,想利用我们的身份,来对付其他势力,把我们当成枪使,那我们可就麻烦大了。咱们还是小心谨慎一些为好,先摸清情况,再作打算,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灵月早就不满夜姬将此行的目的、毫无保留地告诉了那拾骨者,见状,立刻抓住机会,语气里满是讽刺,瞪着她说道:
“哟,听起来倒是头头是道,挺有道理的。不过妖女,你平时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哪去了?”
她双手抱胸,语气里的讥讽更甚:“你就不应该直接告诉他咱们来这的目的!现在好了,人家知道我们要结盟,肯定会预先设下圈套,等着咱们去钻呢!这就是你所谓的聪明?我看你是笨到家了!”
夜姬冷冷地瞪了灵月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的讥讽:“你当人家都像你这样蠢?我们被天道阁追杀得满天下跑,这么大的动静,整个修灵界几乎都知道,冥鬼族怎么可能不清楚?”
她嗤笑一声,继续说道:“我若是故意隐瞒,不说实话,反而显得心里有鬼,更容易引起他们的怀疑,到时候麻烦只会更大!”
灵月被夜姬怼得哑口无言,脸颊涨得通红,气得直跺脚,却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
夜姬却依旧不肯放过她,继续对着她冷嘲热讽,语气中满是不屑:
“再说了,这是冥鬼族的地盘,人家拾骨者至少还知道,我妖族与冥鬼族祖辈有交情,懂得给我面子,就算游离得罪了我,也会做出样子,给我赔礼道歉。”
她话锋一转,眼神中带着浓浓的讥讽,扫过灵月:“不像你那个魔族,明知道我妖族与你魔族祖辈也有交情,但你的那些魔族的族人,为了一只还不是他们的魂兽,就敢公然围攻我,丝毫情面都不留。单论这点气度,人家冥鬼族,可比你们魔族强太多了!”
“你!”灵月被怼得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却依旧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在心里暗自咒骂夜姬牙尖嘴利,心思歹毒。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李惊玄一阵头大,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两人,打圆场道:“好了好了!都别吵了!夜儿,咱们下一步该怎么走?总不能一直在大街上站着吧?这里人多眼杂,万一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就不好了。”
夜姬怒瞪了李惊玄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嗔怪,娇嗔道:“就你多事!非要在这时候插嘴,帮着这个死魔女说话!”
她心中虽然暗怪李惊玄不分青红皂白,帮着灵月解围,却也知道,此时确实不是斗嘴的时候,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拾骨者给她的感觉极为危险,看似和善,实则深不可测,而且这冥主大选之事,更是重中之重,关乎着结盟的成败。
如果不先了解清楚冥主大选的具体情况,不摸清冥鬼族内部的势力分布,这结盟之事,恐怕难如登天,甚至可能会把他们五人都搭进去,得不偿失。
想罢,夜姬收敛了心中的情绪,语气重新变得严肃起来,缓缓说道:
“现如今,咱们在这幽魂域,算是暂时摆脱了那天道阁联盟的追兵,谅他们也不敢轻易闯进来。”
她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坚定:“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先弄清这冥主大选的具体情况,摸清冥鬼族内部的势力分布,然后再作打算!”
说完,她小手一挥,语气干脆利落:“走!去大城市!小镇上消息闭塞,只有去幽魂域的核心大城市,才能打探到更详细、更准确的消息,才能更快摸清冥主大选的底细!”
“好!”
李惊玄、苏念真和北羽三人齐声应道,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灵月虽然依旧有些不服气,心中还有些恼怒,却也知道夜姬说得有道理,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默默跟了上去,依旧是那副不甘不愿的模样。
五人再次启程,朝着幽魂域的核心区域进发。
凭借着拾骨者给的那块‘巡司令’令牌,一路上果然畅通无阻,无论是沿途的巡察使,还是关卡的守卫,见了令牌都纷纷放行,省去了不少盘查和麻烦。
天黑时分,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座宏伟的巨城之下——酆都城。
这座巨城的城墙高耸入云,直插天际,通体由漆黑的黑曜石砌成,表面光滑如镜,散发着森森的寒气,远远望去,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令人心生敬畏。
城内鬼火点点,闪烁不定,映照着街道两旁的建筑,虽透着几分阴森诡异,却比他们之前经过的那个死气沉沉的小镇热闹了许多,往来的行人络绎不绝,大多是身着黑衣的冥鬼族人。
这里,是幽魂域的核心城市之一。
几人对视一眼,随后走进城中,找了一间看起来颇为豪华的大客栈,开了房间便住了下来。
第61章 断魂谷
酆都城,一间临街的客栈,夜色深沉。
李惊玄五人在一楼大堂用完晚饭后,并未急着回房,而是试图向周围那些面色苍白、气息阴冷的鬼修打听关于“冥主大选”的消息。
然而,无论夜姬如何旁敲侧击,或以利诱之,所有鬼修在听到“冥主”二字时,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色骤然剧变。
他们要么讳莫如深地低下头,闷头吃饭不肯再多说一个字,要么干脆面露惊恐,猛地起身,就慌慌张张地逃离了客栈,仿佛那两个字是什么洪水猛兽。
整个大堂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而压抑,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暗中操控,死死封锁了所有关于冥主大选的消息来源。
夜姬很快便反应过来,美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意,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愠怒:
“哼!这必定是那拾骨者使的坏!”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更冷:“他身为冥鬼族巡司,肯定早就通过传讯手段,警告了这附近所有的鬼修,甚至彻底封锁了消息渠道,就是不想让我们接触到冥主大选的核心机密。”
“这老狐狸,倒是精明得很,防我们跟防贼一样,一点机会都不给。”
夜姬皱着眉头,缓缓地说着。
灵月撇了撇嘴,双手抱胸,一脸的不屑,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我看他就是心里有鬼,怕我们摸清底细,坏了他们那一伙的好事。”
眼看打探无果,再耗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五人只能无奈地对视一眼,起身回到李惊玄的房间,反手关上门,围坐在一起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房间内烛火摇曳,跳动的火光映照在几人略显疲惫的脸上,将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李惊玄坐在桌边,提起茶壶给夜姬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几分期盼地问道:
“夜儿,你族与那冥鬼族祖辈交情不浅,难道族中典籍就没有记载过关于这‘冥主’之事?哪怕是一鳞半爪的碎片也好。”
夜姬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叹息:
“我族虽与冥鬼族祖辈有些交情,但那都是几千年前的老皇历了,早已时过境迁。”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再加上冥鬼族向来封闭排外,行踪诡秘,不与外界过多往来,族中关于他们的记载本就极少。特别是到了我母后这一辈,更是极少与其他族群有交集,所以对于这冥鬼族内部的具体架构和权力更迭,我们所知甚少。”
苏念真闻言,转头看向一旁的灵月,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地问道:“魔女,你魔族也与冥鬼族有些渊源,难道你族中人就没跟你提起过相关的信息?”
灵月蹙着眉头,仔细回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师尊、倒是曾跟我随口提过这冥鬼族。”
她声音轻了些,像是在翻找记忆里零碎的片段:
“她说冥鬼族内部并非一个流派,而是分作三个流派。她与其中的‘鬼王派’,似乎有些交情。”
“至于另外两个流派,”
她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师尊只交代过一句话——‘如无必要,切勿深交’。”
“至于这‘冥主’大选!”
她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师尊更是提也没提过,或许在她看来,这只是冥鬼族的家务事,与我魔族无关,没必要特意告知我吧。”
一直在一旁低头啃着水果的北羽,此时也抬起头,嘴里还塞着果肉,含糊不清地插口:“对对对!我也听我老族长说过一嘴。”
他咽掉嘴里的果肉,语速飞快地补充:
“这冥鬼族除了那个‘鬼王派’还可以勉强结交一下,其余两个流派都极为邪恶阴毒,手段狠辣,最好离得远远的,别沾上关系。至于那两派究竟怎么个邪恶法,我就不知道了。”
李惊玄听完三人的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缓缓分析:
“如此说来,这冥鬼族内部势力错综复杂,分为三个流派,而且彼此之间似乎并不和睦,甚至可能互相敌视。”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沉了沉,回忆起之前遇到的那个拾骨者,继续分析道:
“之前那个拾骨者,还有他手下的那些巡察使,肤色惨白如纸,周身缭绕着浓郁的死气,跟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鬼叟,完全是两个路子。”
“那个鬼叟虽然身材骨瘦如柴,气息阴冷,但肤色也只是冷调的苍白,像陈年的宣纸,又像久不见光的冷瓷,看着虽然阴森,却还算像个人样。”
李惊玄皱着眉,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可那个拾骨者,浑身没有一丝生气,简直就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活死人,恐怖又吓人。单从这皮肤和周身气息就能看得出来,他们明显属于不同的流派!”
夜姬美眸一亮,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连忙接口道:“呆子,你分析得不错!”
她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鬼叟之前还曾出手帮咱们对付过游离那两兄弟淫贼,说明他和拾骨者那一派肯定不对付,甚至积怨已深。咱们现在处境微妙,千万别卷入他们派系的纠葛中去,免得引火烧身!”
夜姬站起身抬眼看向众人,美眸中闪过一丝果决,语气掷地有声::
“既然在这酆都城里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咱们也不必再浪费时间。明天一早,咱们就直接去冥鬼族的核心禁地——断魂谷!”
“直接去拜访冥鬼族的首领,顺便找鬼叟问个清楚!我就不信,到了那个份上,他们还能把我们拒之门外,还能继续封锁住消息!”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赞同。
与其在这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浪费时间和精力,不如直捣黄龙,主动出击,或许还能有一线转机,早日商议好结盟之事。
商议已定,几人便各自起身,回房休息,养精蓄锐,准备迎接明天未知的挑战。
而在这座酆都城的另一角,一处隐蔽的地下密室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密室之内烛火昏暗,阴气森森,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死气与腐朽之气。
墙壁上镶嵌着几块幽蓝色的鬼火晶石,散发着淡淡的冷光,将整个密室映照得一片诡异。
拾骨者正端坐在一张由纯白白骨雕成的座椅上,腰背挺直,神色阴鸷地听着下属的汇报,指尖轻轻摩挲着骨椅光滑的扶手。
“回禀巡司大人,那千月帝女一行人,今天在城中四处打探关于冥主大选的消息,甚至不惜重金利诱,想要从其他鬼修口中套取线索。”
一名黑袍巡察使双膝跪地,脑袋低垂,语气恭敬地汇报道,连抬头看拾骨者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不过幸好大人早有禁令,严令所有鬼修不得提及冥主大选之事,所以他们至今一无所获,没能打探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拾骨者听完汇报,那张惨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笑容里满是算计。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骨椅扶手,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在寂静无声的密室中显得格外渗人,也格外刺耳。
“哼,果然不出我所料。”
拾骨者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和愠怒:
“这妖女嘴上说着是来避祸结盟,实际上,心里打的却是冥主之位的主意!这妖族的手,伸得倒是够长,竟然也想插手我冥鬼族的家务事,简直是痴心妄想!”
那名跪在地上的巡察使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地问道:
“巡司大人,那个千月帝女、看来不仅仅是为了避追杀而来,她是真的冲着咱这冥主大选来的,不然也不会这般四处打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对咱们的大计可是个不小的变数,说不定会坏了大人和主子的好事。要不,咱们找个合适的理由,请她们离开酆都城,赶她们出冥鬼族的地界?”
“请她们离开?”
拾骨者斜睨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和不耐,冷哼道:
“哪有那么容易?让她自行离开固然是好,但你也不看看她的身份——她是妖族帝女,代表的是整个妖族!”
他语气加重,带着几分凝重:
“她若是铁了心要赖在这里,一口咬定是为了结盟而来,别说我没这个资格赶她走,就算是咱们主子,也不方便直接撕破脸皮,公然赶人!”
拾骨者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忌惮:
“毕竟现在正值冥主大选的关键时期,局势本就复杂多变。若是因为这点小事得罪了妖族,把她们推向其他派系那边,反而会坏了主子的大事,得不偿失!”
说到此处,他眼中怒火翻腾,周身的阴气骤然变得浓郁起来,怒火几乎要从齿缝里迸出火星,语气也变得格外狰狞。
“最可恨的是游离那条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死狗!”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碾出这句话,每个字都带着浓烈的恨意,
“偏偏招惹到了那个千月帝女,平白给了她一个发难的借口!”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要压下胸中那股翻涌的躁郁和怒火,可指尖依旧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若她当真以此为由,公然站到竞选冥主的另一派那边——凭她背后整个妖族的势力,还有刚与魔族结盟的影响力,后果不堪设想!”
他话音顿住,没有再说下去,可那双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的担忧和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份未尽之意,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密室中两人的心头。
两人都清楚,一旦千月帝女真的倒向另一派,这冥主之争的天平,恐怕就要彻底倾斜,他们这一派,将会陷入极为不利的境地。
“真是该死!”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嘶哑着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里带着浓烈的挫败感和刺骨的杀意,周身的阴气也变得愈发阴冷。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依旧在骨椅扶手上敲击着,似乎在权衡利弊,思索对策。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的冷静,沉声吩咐道:
“你派人暗中继续盯着他们,记住,一定要离远些,隐蔽好行踪,千万别让她发现了!”
拾骨者语气凝重,反复叮嘱:“这千月帝女精明得很,心思缜密,观察力也极强。若是让她察觉我们在暗中监视,必定会心生警惕,到时候事情就会变得更加复杂,更难掌控!”
“是,属下遵命!”
跪在地上的巡察使连忙恭敬地应道。
拾骨者微微颔首,继续说道:“我得马上赶回断魂谷,向主子汇报此事,请主子定夺,早做准备,不能让这妖女坏了咱们的大计!”
说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漆黑的黑烟,瞬间冲出密室,消失在昏暗的夜色之中,只留下密室中那盏摇曳的烛火,和跪在地上的巡察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夜色尚未完全褪去。
李惊玄几人早早便起了身,用完早餐后,结清了房钱,便离开了客栈,朝着冥鬼族的核心重地——断魂谷,径直而去。
他们一路疾驰,经过数日的长途跋涉,穿过一片片荒凉萧瑟的坟冢,踏过一片片阴森茂密的黑林,来到了一处令人窒息的绝地之前。
断魂谷。
这并不是一处常规意义上的“山谷”,而更像是一条被上古圣灵一剑斩断、被封印、被献祭的“阴间脊柱”。
谷口两侧,漆黑如墨的悬崖峭壁如同两颗巨大的獠牙合拢,只留下一线天光。阴冷的谷风从那缝隙中倒灌而出,发出凄厉的呼啸声,仿佛万千冤魂在哭嚎。
从上空俯瞰,整条山谷就像是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横亘在大地之上,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死寂气息。
谷壁并非岩石,而是由无数巨大的黑骨、诡异的鬼纹岩以及凝固了千年的魂雾堆砌而成。谷底常年不见阳光,更看不见地面,只有灰白色的魂潮如雾似河,缓慢而沉重地流动着,不知通向何方。
这便是冥鬼族的祖地,也是他们最为神圣、最为隐秘的禁地。
正当李惊玄等人站在谷口,被眼前这震撼而恐怖的景象所震慑,犹豫着该如何进入谷中,如何拜访冥鬼族首领时——
呼——!
一阵刺骨的阴风突然卷过,卷起地上的骸骨与枯叶,呼啸而过。
拾骨者的身影如同幽灵一般,凭空出现在几人身前,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黑气,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仿佛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千月帝女,一路上辛苦了?”
拾骨者依旧是一副阴森森的表情,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神色,语气平淡,听不出是真心问候,还是刻意试探。
夜姬淡淡看了他一眼,美眸中没有丝毫波澜,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清冷。
拾骨者也不在意她的冷淡,侧身一步,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语气依旧恭敬:
“请随我来吧!族中长者早已恭候您大驾多时,就等您前来商议大事。”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率先带路,领着李惊玄等人,缓缓穿过那阴森恐怖的谷口,沿着陡峭的石阶,一路向上,不一会,便来到了一处位于绝壁之上的巨大洞穴前。
这洞穴洞口宽阔,黑漆漆的,如同巨兽张开的巨口,周身散发着浓郁的阴气,让人不寒而栗。
洞穴内部空间极其宽阔,四周的岩壁上,镶嵌着无数幽蓝色的鬼火晶石,晶石散发着淡淡的蓝光,将整个大殿映照得一片惨绿,氛围诡异而压抑。
这里,便是冥鬼族的议事大殿,是冥鬼族高层商议大事、决断族中事务的地方。
拾骨者侧身示意几人坐下,随后恭敬地退到一旁,垂首站立,不再说话,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从大殿的深处传来。
咚、咚、咚。
每一步都踩得极为沉重,仿佛脚下踩的不是地面,而是众人的心跳,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逼近,让几人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指尖暗暗凝了灵力。
随后,一个身形高挑、年约四百多岁的老者,缓缓从大殿深处走了出来。
他步伐沉稳,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令人不敢直视。
此人身穿一袭灰黑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诡异的纹路,周身萦绕着极为浓烈且腐朽的死亡气息,修为波动清晰地扩散开来——赫然已达伪仙境中阶!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心惊的地方。
最让人感到恐惧、感到不适的是他的肤色——那是一种毫无生机的死灰色,像是已经风干了千年的尸体,僵硬而冰冷,与拾骨者那种惨白截然不同,更显腐朽,更令人作呕,也更令人恐惧。
拾骨者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双膝微微弯曲,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转身,对着夜姬等人介绍道:
“千月帝女,这位便是我族‘魃派’五煞之一,大名鼎鼎的黑白双煞之中的——黑煞,骨未烬大人!”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恭敬,一字一顿地说道:
“千月帝女,您此次前来想要商议的事情,无论是结盟,还是其他事宜,都可直接与骨大人商议!他是我们这一派的话事人之一,有权决断族中相关事务。”
介绍完后,拾骨者便识趣地转身,缓缓退出了议事大厅,同时将大厅厚重的石门,缓缓关上。
“砰”的一声轻响,石门闭合,将大厅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大殿内,气氛瞬间变得愈发压抑,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只剩下几人细微的呼吸声,和骨未烬沉重的脚步声。
黑煞骨未烬缓缓走到主位上坐下,腰背挺直,那双阴森森的眼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没有一丝光亮,细细地打量着夜姬等人,目光锐利,仿佛要将几人的心思彻底看穿。
李惊玄看着坐在主位上的骨未烬,心中也不禁有些发毛,指尖微微收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骨未烬身上的气息,比拾骨者还要阴冷、还要恐怖,那股腐朽的尸气,几乎要扑面而来。
只见黑煞骨未烬的眼眶周围,带着浓重的黑色阴影,仿佛是画了浓重的烟熏妆一般,更添了几分诡异。
眼球全黑,没有一丝眼白,瞳孔在暗处会微微扩散,在光线下却急剧收缩成一个针尖大小的点,就像是某些夜行性的冷血动物。
他的表情极其僵硬,仿佛那张脸皮是贴上去的一样,显得极为恐怖。
骨未烬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夜姬那张绝美的脸上,嘴角那僵硬的肌肉微微牵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挤出一丝友善的笑容,但这笑容出现在那张死灰色的脸上,反倒显得更加诡异森然,让人不寒而栗。
苏念真、灵月和北羽三人虽然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修士,但此时面对这样一尊活生生的“僵尸王”,也不禁吓得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唯有夜姬,依旧面色平静,神色清冷,没有丝毫惧色。
她那双湛蓝色的美眸,毫不畏惧地与骨未烬的目光对视,神色从容不迫,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
“这冥鬼族的‘魃派’,果然诡异至极。这骨未烬的身材样貌、气息波动,都与那个鬼叟截然不同。”
夜姬微微皱了皱眉,心中继续思索:
“鬼叟虽然阴森,周身萦绕的是鬼修特有的阴气,可这骨未烬身上,却是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尸气,腐朽而冰冷。难道这就是他们流派之间,修炼功法的差异?一个主修鬼道,凝练阴气;一个主修尸道,炼化尸气?”
就在这时,骨未烬终于开口了,打破了大厅内的寂静。
“千月帝女,光临我族祖地,老朽有失远迎,招待不周,还望帝女莫要责怪!”
这声音沙哑、阴冷,带着一种奇怪的金属摩擦声,晦涩难听,在空旷寂静的大厅内缓缓回荡,如同鬼哭狼嚎一般。
让人听之头皮发麻,灵魂都在跟着颤栗,浑身发冷。
第62章 逐客
断魂谷,冥鬼族议事大殿。
阴冷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这里仿佛是生者的禁地,每一块岩石、每一寸空气都透着死亡的味道。
夜姬面对着那身形高挑、却宛如从棺材里爬出来、周身萦绕着浓烈尸气的黑煞骨未烬,脸上丝毫没有半分畏惧之色,神色淡然,气度从容。
她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得体,语气客气而得体,不卑不亢地说道:“前辈言重了。我未经通报便贸然闯入贵族族地,实属无奈之举,是我失礼在先才对!”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骨未烬那双毫无眼白的死黑眼眸,语气变得坚定了几分,缓缓说道:
“其实我此次无礼闯入,全因受人追杀,走投无路之下,才想着暂借贵族宝地避祸,顺便也代表我妖族,与贵族商谈结盟共抗外敌之事!”
骨未烬那张僵硬的死灰色脸上,嘴角的肌肉微微扯动了一下,似乎是想挤出一丝笑容。
可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僵硬的弧度配上死灰的肤色,更添了几分诡异森然。
“帝女之事,老朽早有耳闻。”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刺耳,带着奇怪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妖魔两族联手荡平青阳宗,狂扫太一圣地,这等惊天动地的义举,让我族上下都极为佩服!颇有当年咱们几族先祖并肩作战、对抗人族的风采!”
说到这里,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大殿顶部那漆黑如墨的洞顶,眼神微微涣散,似乎在追忆数千年前的往昔岁月,周身的阴气也柔和了几分。
“如今妖魔两族势大,我冥鬼族本应效仿先祖,与两族结盟,一同抗击那些伪善的人族宗门。只不过……”
他话锋陡然一转,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再次落在夜姬身上,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缓缓说道:
“帝女看重我们,诚邀我族加入,这本是我族的荣幸。但这时机却是实在不巧啊!”
骨未烬做出一副极为为难的样子,僵硬的脸上挤出几分苦涩,轻轻叹了口气:
“帝女一路走来,想必也听说了。我族每逢千年便会有一次冥主大选,如今正值这关键时期,新任冥主尚未选出,族内事务繁杂,人心浮动,派系纷争也愈发激烈。”
他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这种关乎全族命运的结盟大事,无论哪个流派,现在都说了不算,也做不了主。所以这结盟之事,恐怕要有负帝女的一番好意了!”
夜姬闻言,脸上并未表现出半分失望之色,反而淡然一笑,神色依旧从容:
“选冥主之事,我这一路走来确实略有所闻,也知晓这是贵族千年一度的大事,关乎全族兴衰。既然如此,这结盟之事,倒是我唐突了,未能体谅前辈的难处。”
她话锋一转,目光中带着几分试探,轻声问道:
“只是不知这冥主大选,何时才能选出新任冥主?我也好代表我妖族,届时亲自向新任冥主道贺,再与他商谈结盟之事,也不算迟。”
骨未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飞快地瞥了夜姬一眼,随即缓缓答道:
“多谢帝女谅解,帝女这般通情达理,实乃我两族之幸。这冥主大选还有些时日,已然定在下个月举行,届时定会昭告全族,宴请各族宾客。”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疏离感愈发明显,目光里也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逐客之意,只是依旧装作客气的模样:
“老朽本想请帝女在此多留几日,观赏我族冥主大选的盛况,领略我冥鬼族的风土人情,尽尽地主之谊。奈何如今大选临近,族内确实是烦务缠身,乱成了一锅粥,连老朽都分身乏术。”
骨未烬语气故作恳切,实则字字都在赶人:“老朽怕招待不周,怠慢了帝女,反倒让人觉得我冥鬼族不知礼数,辜负了两族先祖的交情。”
“不如这样!”
他向前微微倾身,图穷匕见,直接下达了逐客令,语气却依旧装作客气:
“不如帝女先行离去?当然了,为了帝女的安全,我族定会派出强者,一路护送帝女平安返回南疆,绝不会让那些追杀之人伤到您分毫。”
“等我族选出新任冥主,定当由冥主亲自带队前往南疆,登门拜访,与贵族共商结盟大计。您意下如何?”
骨未烬说完,抬眼看向夜姬,等待着她的答复。
李惊玄站在一旁,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暗自冷笑,指尖微微攥紧。
这黑煞老鬼,话说得倒是漂亮,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摆明了要赶他们走!什么派人护送,不过是想派人监视他们,确保他们彻底离开冥鬼族地界,不插手冥主大选罢了,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难道这冥主大选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连让人旁观都不敢?”
李惊玄心中暗自思忖,目光隐晦地扫过骨未烬那张僵硬的脸,心中的疑虑愈发深重。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夜姬竟然没有反驳,也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反而顺着他的话,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说道:
“前辈说得对。这冥主大选乃是贵族千年一度的盛事,关乎全族命运,前辈身为‘魃派’领袖,肯定有诸多要务缠身,日夜操劳。”
她轻轻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我若继续赖在这里,不仅会打扰前辈处理公务,恐怕真的会给贵族添乱,也会让其他流派的人误会,以为我妖族有意干涉贵族内政,反倒得不偿失,辜负了前辈的一番好意。”
夜姬缓缓站起身,伸出手,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笑容温婉:
“既然这样,我也不便再叨扰前辈了。那我等就先告辞了,待贵族冥主大选结束,我再前来拜访!”
话音落下,她竟真的转身,朝着议事大殿的大门方向走去,神色淡然,仿佛真的打算就此离开,放弃打探冥主大选的底细,放弃与冥鬼族结盟的想法。
灵月站在一旁,见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微微张着,满脸的不可置信,心中更是怒火中烧,暗自咒骂不已:
“死妖女!真是笨到家了!被这老鬼几句话就给忽悠瘸了?”
灵月心中气得发狂,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么好的机会,好不容易才进入断魂谷,见到了冥鬼族的核心人物,竟然就这么轻易放弃?真是气死我了!”
她心中满是不甘与鄙夷,恨不得立刻上前拉住夜姬,质问她到底在想什么,可碍于骨未烬在场,又不敢贸然发作,只能死死咬着牙,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一脸不情愿地跟着站起身。
苏念真虽然也跟着起身,神色平静,但她太过了解夜姬的为人。
这个妖女心思缜密,谋略极深,向来是走一步看三步,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结盟之事,更不可能被人几句话就打发走。
她这么做,定有深意,想必是在暗中盘算着什么。
苏念真心中了然,默默跟在夜姬身后,没有多言。
北羽却是一脸高兴,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喜色。
她本来就看着骨未烬那张死尸脸觉得瘆得慌,而且这议事大殿里阴气森森,连个像样的水果都没有,早就想离开了,只是一直没好意思开口。
骨未烬显然也没想到夜姬会这么痛快就答应离开,脸上的僵硬笑容微微一滞,整个人都愣了一下,那双死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就走了?”他心中暗自发懵,思绪有些混乱:
“这千月帝女,与传闻中不太一样啊?传闻她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狡猾多变,极其难缠,不然也不可能在天道阁和各大宗门的围剿下,还能活蹦乱跳,带着人四处逃窜。”
“怎么今天这么好说话,三言两语就被我劝走了?”
虽然心中的疑虑未消,依旧觉得此事有些蹊跷,担心夜姬有什么阴谋诡计,但见她终于肯走,不再纠缠,骨未烬还是暗自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他连忙也跟着起身,快步上前相送,生怕夜姬反悔改变主意。
脸上那僵硬的笑容,都比之前真诚了几分,语气也客气了不少:
“帝女果然通情达理,老朽在此谢过帝女体谅。老朽这就派人送帝女一程,确保帝女一路平安。”
然而,就在夜姬等人的脚步即将踏出大殿大门,指尖快要触碰到冰冷的石门那一刻——
“哎呀!”
夜姬突然停下脚步,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一副懊恼不已的神情,语气中满是自责:
“瞧我这记性!光顾着和前辈谈话,差点忘了一件天大的事!”
骨未烬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让他浑身的阴气都凝滞了几分。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帝女还有何事?莫非是有什么东西落在大殿里了?”
夜姬缓缓转过身,脸上换上了一副歉意的表情,语气诚恳:“前辈说笑了,并非是东西落在这儿了。”
她顿了顿,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煞有介事地继续说道:
“之前我妖魔盟军在去扫荡太一圣地的路上,曾有幸遇见了贵族的鬼叟前辈。当时我族中长者就曾向他道谢,感谢他之前曾出手救过我一命,这份恩情,我妖族一直记在心里。”
夜姬微微蹙眉,装作回忆的样子:“只是当时军情紧急,长者们又行色匆匆,身上也没带什么拿得出手的谢礼,只能暂且作罢,心中一直颇为愧疚。”
她抬眼看向骨未烬,语气愈发真挚,继续编造着说辞:
“这次我出来前,族中长者特意从宝库中挑选了几样珍稀宝物,托我一定要亲手带给鬼叟前辈。他千叮万嘱,说此次来冥鬼族,除了谈结盟之事,更要务必将这份心意亲手交到他手中,好好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不能怠慢了恩人!”
夜姬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一脸自责:
“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和前辈谈结盟的大事,竟然把恩人的事给忘了!这要是让我族长者知道,怕是要责罚我不懂知恩图报,辜负了他的嘱托了!”
说完,她向前微微倾身,眼神真挚地看着骨未烬,语气带着恳求:
“前辈,我知道您公务繁忙,日理万机,不敢多做叨扰,耽误您的时间。”
她放缓了语气,继续恳求道:“只请您派一个人带我去见见鬼叟前辈,我把礼物送到,当面给他道个谢,绝不耽误您分毫时间、也绝不给贵族添乱!前辈,您看如何?”
骨未烬万万没想到,夜姬会冷不防来这么一手,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僵硬的肌肉紧紧绷着,死灰色的脸上泛起一丝铁青,心中早已是万马奔腾,怒火中烧。
“这妖女,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心中暗自咒骂,恨不得立刻出手将夜姬赶出去,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夜姬这个理由找得实在是太正当了、太无懈可击了。报恩!送礼!这是人之常情,更是两族交好的见证,任谁都说不出半句反对的话。
若是他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拒绝,传出去不仅会显得冥鬼族小气吝啬,更会寒了妖族的心,甚至可能被解读为故意阻挠两族友好,破坏先祖定下的交情。
这个锅,他背不起,他们魃派也不敢背!
毕竟现在正值冥主大选的关键时期,他不能有丝毫疏忽,更不能因为这件小事,得罪妖族,也不能给其他流派留下任何把柄。
“好!好!”
骨未烬咬着牙,硬生生压下心中的怒火和不悦,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僵硬地说道:
“帝女知恩图报,重情重义,实在是令人钦佩。既然如此,老朽这就让人带您去见鬼叟前辈,绝不敢耽误帝女报恩。”
他心中虽然极不情愿让夜姬去接触鬼叟——毕竟鬼叟所属的派系,本就与他们魃派不和,可夜姬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若是拒绝,反而显得他居心不良,心怀鬼胎。
无奈之下,骨未烬只得压下心中的不悦,对着大殿门外的方向,猛地一挥手,语气冰冷。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响起,大殿门外角落的阴影处,凭空浮现出一名身着黑衣的冥鬼族弟子。
骨未烬冷着脸,眼神阴鸷地盯着那名弟子,沉声吩咐道:
“你,带千月帝女一行人去见鬼叟!记住,沿途务必小心伺候,切不可怠慢了帝女,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仔细你的皮!”
那名弟子被骨未烬那阴冷刺骨的目光盯着,浑身一哆嗦,吓得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是!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
随后,他便转过身,对着夜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帝女大人,请随我来。”
夜姬微微颔首,带着李惊玄、苏念真、灵月和北羽四人,跟着那名黑衣弟子,缓缓走出了议事大殿,朝着断魂谷深处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浓郁的迷雾之中。
骨未烬依旧站在大殿门口,阴恻恻地注视着夜姬等人远去的背影,那双死黑的眼眸中,翻涌着浓烈的怒火和杀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拾骨者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在他身后浮现,垂首站立,低声问道:
“大人,这千月帝女,真的是为了冥主大选而来?”
骨未烬头也不回,依旧死死盯着夜姬等人消失的方向,声音沙哑而冰冷:
“怕什么,就来什么!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沉默了片刻,周身的阴气愈发浓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千月帝女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绝非偶然。而且她一开口就要见鬼叟,心思昭然若揭。”
骨未烬语气凝重,字字诛心:
“以妖族与鬼叟那一派的交情,她极有可能就是冲着冥主大选来的,想助鬼叟那一派上位,借着结盟的名义,插手我冥鬼族的内部事务!”
“这妖女心思缜密,手段了得,绝非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担忧,
“若是她真的铁了心要帮鬼叟那一派,借助妖族的势力扶持他们,那对我们的计划来说,绝对是个巨大的变数,甚至可能让我们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对着拾骨者厉声命令道:
“传令下去!多派些好手,暗中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寸步不离!一旦发现她有什么异动,或者试图插手冥主大选,试图勾结鬼叟那一派——哼!”
骨未烬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语气中的狠厉和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拾骨者心领神会,连忙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安排,定不会让她有任何可乘之机,定会将她的一举一动,及时汇报给大人!”
另一边,夜姬等人跟在那名黑衣弟子身后,一路前行。
在那名黑衣弟子的带领下,他们穿过了重重浓郁的迷雾,踏过了崎岖陡峭的山坡,终于来到了一处位于深谷断崖之上的巨大洞穴外。
这里的地势极为险要,四周怪石嶙峋,锋利如刀,仿佛随时都会坠落。
一阵凄厉的谷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碎石和枯草,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无数冤魂在耳边哭嚎,令人毛骨悚然,浑身发冷。
那名黑衣弟子站在洞穴外,停下脚步,对着漆黑幽深的洞穴内部,高声喊道:“鬼叟!有人特意前来拜访您!”
喊完之后,他也不敢多留,仿佛这洞穴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他连忙转过身,对着夜姬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急切:“帝女大人,您要找的鬼叟就在里面。小的还有公务在身,不便在此久留,就先告退了。”
夜姬轻轻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去吧,不耽误你的事。”
那名黑衣弟子如蒙大赦,如释重负,连忙躬身行礼,随后转身,逃也似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黑衣弟子走后,李惊玄等人缓缓悬浮在半空中,并未贸然登上那狭窄的断崖平台,而是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洞穴内依旧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动静。
不一会儿,从那漆黑幽深的大洞穴内,终于传来了一阵略带惊讶的阴冷声音,沙哑却有力,在山谷中回荡:
“嘿!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族中竟然还有人记得这个地方?还会有人来找我这糟老头子?”
随着声音落下,一道消瘦的身影缓缓从洞穴的黑暗中浮现,身形飘忽不定,如同鬼魅一般。
不一会儿,那道身影便凭空出现在洞穴外的大平台之上,稳稳站立。
此人身形枯槁如干柴,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气。
他的肤色呈现出一种冷调的苍白,不同于拾骨者的惨白,也不同于骨未烬的死灰,透着一股鬼修特有的阴冷。
他的脸颊深陷,颧骨高耸,下颌线条锋利如刀刻一般,显得格外凌厉。
尤其是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睛,深邃而锐利,如同鹰隼一般,仿佛能洞穿人心,看透世间所有的虚伪和算计。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曾出手帮助过夜姬和李惊玄的——鬼叟!
鬼叟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缓缓扫过悬在半空中的李惊玄等人。
当他的目光落在李惊玄和夜姬身上时,他先是一怔,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那张常年阴沉、毫无表情的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真诚的喜色。
“哈哈哈!”
鬼叟那张常年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难得的笑容,随即朗声大笑起来。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久违的豪迈和喜悦,在空旷的山谷中久久回荡:
“千月帝女!李小友!好久不见!”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紧紧盯着两人,语气中满是惊喜和意外:
“没想到你们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你们会特意来找我这糟老头子!真是太意外了!”
第63章 冥鬼秘史
李惊玄一见鬼叟,脸上顿时露出了激动的神色,语气中满是欣喜:
“前辈,见到您太好了!我们这次可是专程来找您的!”
夜姬却冷哼一声,双手抱在胸前,肩头微微绷紧,故作不满地撇了撇嘴,语气还带着几分抱怨说道:
“想见你这老家伙一面,可真不容易!还要跟那个阴阳怪气的骨未烬废半天话,拐弯抹角打太极,差点就被他找借口赶出去了。”
她抬眼扫了扫四周呼啸的谷风,眉头轻蹙:“怎么?你就打算让我们在这风口上吹冷风,连杯热茶都没有?”
鬼叟淡然一笑,那张枯瘦的脸上,笑容虽然有些僵硬,眼角的皱纹却因笑意而舒展,透着几分真诚与歉意。
“哈哈哈!是老夫疏忽了!”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语气中满是自责,“看我一高兴,都忘了招待贵客!快请进!咱们有话慢慢说!”
他侧身一步,做出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语气恭敬,连忙引着众人,走进了那个漆黑幽深、透着阴冷气息的大洞穴内。
断崖上的大洞穴中,阴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如同实质般萦绕在周身,吸入一口都觉得浑身发冷。
黑色的阴气在洞穴内如游龙般肆意游荡,穿梭在岩壁缝隙之间;无数幽绿色的鬼火飘忽不定,忽明忽暗,将洞穴内映照得一片诡异阴森,连影子都变得扭曲可怖。
洞穴内壁上,刻满了各种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符文表面散发着淡淡的黑芒,纹路古老而晦涩,仿佛承载着千年的秘密,更添了几分古老与神秘的气息,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鬼叟走在最前方,领着众人穿过一条狭长曲折的甬道,甬道两侧的鬼火愈发密集,最终来到了洞穴深处的一座议事大殿之中。
大殿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耸的主位,那主位赫然是由无数惨白的兽骨交错堆砌而成,造型狰狞而威严!
白骨层层缠绕,相互咬合,形成一张巨大而狰狞的座椅,椅背上镶嵌着几颗拳头大小的幽绿鬼眼石,石面上流转着诡异的光泽,在昏暗中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气息,压迫感十足。
这,正是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鬼王宝座!
宝座下方的左右两侧,各整齐摆放着十数张用黑岩雕刻而成的椅子,岩石表面光滑冰冷,泛着淡淡的寒气。
洞内烛火摇曳通明,跳动的火光却丝毫无法驱散这份阴冷,依旧给人一种刺骨的冰凉感。
众人在大殿宝座下方右侧的黑岩椅子上依次落座,刚一坐下,便感受到一股寒意顺着衣料渗入体内。
夜姬也不客套,刚一坐下便直言不讳,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坐在左侧椅子上的鬼叟,开门见山地问道:
“老家伙,我刚从黑煞骨未烬那过来。”
她语气锐利,带着几分探究:“那老鬼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让我离开,甚至不惜以护送为名,想把我们彻底送走,断了我们打探消息的可能。看来他极想掩盖这冥主大选的事,生怕我们插手其中。”
夜姬顿了顿,眉头微蹙:“但我族中关于你族这冥主大选的记录,却是一片空白。你可得老实跟我们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冥主大选,究竟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猫腻?”
鬼叟见夜姬问得如此直接,没有丝毫拐弯抹角,先是怔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无奈地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唉,帝女果然聪慧过人,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关键。”
鬼叟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不再有丝毫笑意,缓缓道出了冥鬼族那尘封已久、不为人知的隐秘:
“此事说来话长,牵扯甚广,甚至关乎我冥鬼族各流派的存亡。”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在这空旷寂静的大殿中缓缓回荡,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沧桑,将众人的思绪,一同拉回了那个遥远的年代。
“帝女有所不知,我冥鬼族的后裔,与九域其他种族截然不同。”
鬼叟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我们天生皆为‘未还魂之身’,也就是世人俗称的‘游魂’,无依无靠,漂泊不定。”
“唯有通过特定的仪式,成功完成还魂,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实体,才能真正成长、修行,甚至繁衍后代,在这九域之中生存于世。”
“而正是因为这还魂方式的不同,理念相悖,最终分化出了我冥鬼族——魅、魈、魃!这三大流派,彼此制衡,纷争不断。”
说到这里,鬼叟缓缓抬起手,竖起一根枯瘦如柴、布满皱纹的手指,眼神凝重,缓缓说道:
“其一,为‘魅’。魅派选择借人族的身体与神魂为载体,通过平等契约的方式,完成还魂仪式。人族私下里,都称魅派为‘魂使’。”
“此法最为正统,也最符合我冥鬼族先祖的意愿,但同时也最为苛刻,风险极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它要求必须有一位人族修士,心甘情愿地献出自己的身体和神魂,与我们冥鬼族之魂进行共生,相辅相成。”
“而在还魂的过程中,那人族修士需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灵魂撕裂之痛与肉体折磨,那种痛苦,足以让无数修士崩溃,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一旦人族修士承受不住这份痛苦,借体之人的神魂崩散,那么正在还魂的魅族之魂,也会随之受到重创,变回初生时的虚弱形态,甚至直接消散于天地之间。”
“当然,风险虽大,收益也极为丰厚。若是还魂成功,那人族修士本身的实力也会暴涨,突破瓶颈,同时还能获得部分冥鬼族的血脉印记与天赋神通,而冥鬼族之魂则可以存活成长,可以说是真正的双赢之举。”
“但即便如此,愿意冒死尝试这种契约的人族,依旧寥寥无几,毕竟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落寞,“若是连续三次还魂失败,魅族之魂便会彻底烟消云散,再无转世之机。正因如此,魅派虽然血统纯正,强者辈出,实力极强,但人丁始终稀少,如今更是日渐式微,濒临衰落。”
说到这里,鬼叟微微垂眸,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与惋惜,周身的气息也变得低沉了几分。
李惊玄等人端坐一旁,听得十分入神,眼神中满是诧异。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冥鬼族的生存法则,竟然如此复杂,如此残酷,每一步都伴随着生死考验。
鬼叟沉默了片刻,调整了一下气息,随即抬起头,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继续说道:
“其二,为‘魈’。魈派不借人之身,不占人神魂,只借人族体内的阳气,来完成还魂,重塑属于自己的肉身。人族多称其为‘阎罗’。”
“此法虽同样要求不低,对人族的阳气纯度有一定要求,但远比魅派的方式温和,没有性命之忧。”
他缓缓解释道:“只需人族修士借出一部分灵力中蕴含的阳气即可,无需付出神魂与肉体的代价。”
“对人族而言,阳气虽有损耗,但并非不可逆转,只需通过后续的修行、服用丹药,便能慢慢补回,并无性命之忧。但与之相对的,借阳气之人,并不能获得冥鬼族的血脉印记和天赋能力,实力提升也十分有限,远不如魅派。”
“所以,通常情况下,魈派之人会与人族做交易,以珍稀宝物、灵石,或是冥鬼族的秘术,来交换人族的阳气。”
“因双方都无伤亡风险,对于很多急需修炼资源的散修来说,这不仅无害,反而是一桩划算的买卖,各取所需。”
“也正因为如此,魈派的还魂成功率,远高于魅派,族中人数也相对较多,而且一直保持着中立态度,不参与魅派与魃派的纷争,独善其身。”
说到这里,鬼叟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厌恶与鄙夷,他缓缓竖起第三根手指,一字一顿地说道:
“其三,便是如今最为嚣张、最为阴邪的‘魃’派!也就是骨未烬那一派!”
“魃派为了追求力量和族群数量,不择手段,选择了最为简单,也最为阴邪、最为亵渎生死的方式——他们借用人族尸体中残存的阴气与死气,来完成还魂,强行占据尸身,将其炼化为己用,供自己驱使。”
“人族,都称之为‘尸煞’!此法几乎没有任何门槛,无需契约,无需交易,更无需征得任何人同意,残暴至极。”
“只要尸体尚未化为枯骨,无论生前是强是弱,是修士还是凡人,皆可施行还魂之术。甚至为了追求更强的尸气,提升自身修为,他们不惜残杀生灵,制造新鲜尸体,双手沾满了鲜血,罪恶滔天!”
“而且通过这种方式还魂,他们可以通过不断吸收天地间的阴气和死气,来快速增强自身修为,进境极快,短时间内便能培养出大量强者,势力扩张迅猛。”
“但此法极端亵渎生死伦理,违背了冥鬼族先祖的初衷,是被明令禁止的邪术!不仅九域其他族群对此深恶痛绝,欲除之而后快,就连我们魅派和魈派,也视其为异端,认为他们已经彻底堕落,变成了只知杀戮、毫无底线的邪祟,不配称之为冥鬼族!”
李惊玄听到这里,心中豁然开朗,脸上露出了然之色,低声喃喃道:
“原来如此!难怪那骨未烬身上,总带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死气,肤色也如同死尸一般,僵硬冰冷,与你们全然不同。原来他们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冥鬼族,而是一群占据了尸体的怪物!”
灵月也忍不住在一旁插嘴,眉头紧紧皱起,一脸嫌弃地撇了撇嘴,语气中满是厌恶:
“对!那些家伙看着就让人不舒服,阴森森、冷冰冰的,浑身透着一股尸臭味,不像前辈您,虽然看着瘦了点,脸色苍白了些,但至少还有个人样,身上也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鬼叟闻言,无奈地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一时之间,竟不知道灵月这番话,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
夜姬白了灵月一眼,眼神示意她别胡乱打岔,打断鬼叟的话。
随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鬼叟身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锐利,冷声问道:
“老家伙,这些关于三大流派的事情,我都听明白了。但这跟冥主大选,到底有什么关系?骨未烬为何如此忌惮我们的到来,不惜编造理由赶我们走?”
鬼叟轻轻叹了口气,苦笑道:
“帝女莫急,此事若不从头说清,讲明白三大流派的恩怨纠葛,你们是断然听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也不会懂骨未烬的忌惮所在。”
他顿了顿,继续讲起了冥鬼族那段尘封已久的秘史:
“最初,我冥鬼族只有魅与魈两派,虽然两派的还魂方式不同,理念相悖,但彼此之间,并无太深的恩怨,也能相安无事,各自修行,互不干涉。”
“后来,不知从何时起,族中出现了一些急功近利之徒,为了走捷径,快速获得力量,开始尝试借尸还魂这种阴邪之术,这才衍生出了第三个流派——魃派。”
“当年的冥主,乃是魅派出身,实力强横,深明大义,认为借尸还魂之法有违族规,更近邪祟,会让冥鬼族走向堕落,更有可能招引到人族的厌恶与讨伐,于是便明令禁止这种邪术,并大力打压魃派,清理族中的异端,不让这种邪术蔓延开来。”
“那一代冥主,实力深不可测,压得魃派抬不起头来,不敢有丝毫异动,只能潜伏起来,暗中发展势力,隐忍待发。”
“可惜,好景不长。”鬼叟语气中满是惋惜,
“随着魅派因还魂条件过于苛刻,一次次还魂失败,族中人丁凋零,势力日渐衰退,再也没有了当年的辉煌。再加上上一任冥主意外陨落,冥主之位久悬不决,群龙无首。”
“而魈派又过于偏向中立,不愿插手两派纷争,只想独善其身,所以,再无人能有效压制魃派的势力。”
“而魃派的借尸还魂之法,实在过于容易,甚至可以通过发动战争、大肆杀戮,来快速扩充族群实力,培养强者。”鬼叟语气沉重,缓了一缓,继续说道:
“他们的流派人数,迅速膨胀,势力也越来越强,最终形成了如今三派并立,甚至魃派隐隐一家独大、掌控族中话语权的局面!”
鬼叟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缓缓回荡在大殿之中,将众人一同带回了那段、充满纷争与杀戮的冥鬼族秘史之中。
他带着一股深深的无奈与沧桑,继续缓缓道出:
“也正因曾被魅派残酷打压,魃派心中始终忌惮魅派再次执掌冥主之位,从而再次封禁他们赖以生存的邪术。于是,他们联合了立场不坚定的魈派,提出了一项新的族规——每一千年,冥鬼族必须举行一次冥主大选。表面上是为了公平竞争,实则目的只有一个:绝不能让魅派,又或者是突然倒戈的魈派坐上冥主之位,从而禁止他们吸取阴气还魂、增强自身的邪法。”
鬼叟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眼神中满是不屑:
“然而,事情并未如魃派所愿那般顺利。因为他们不知道,或者说,他们刻意忽略了一点——冥鬼族真正的权柄,并不在冥主这个名号,也不在于族群的实力,而在一物之上——那就是冥主令!”
“冥主令存于上古不灭的冥火深渊之中,那里温度恐怖,足以焚毁一切神魂。唯有通过最正统、最纯粹的魅派还魂方式之人,才能凭借其特殊的体质与灵魂强度,穿越冥火带,取回此令。魈派与魃派,皆无法承受那冥火侵蚀,进去便是魂飞魄散!”
“没有冥主令控制冥火,哪怕被推选为冥主,也不过是个空名。其余流派根本不会听令,冥主除了发动内斗,别无他法。”
说到这里,鬼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无奈,有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而那冥火,又偏偏关乎三派存亡。凡是完成还魂之人,无论属于哪一派,体内都会残留‘邪恶之灵’。这种邪灵会不断侵蚀宿主的神魂,需要借助冥火定期焚除,方能续命。”
“此邪灵,对魅派而言,几乎无伤,因为他们还魂最为正统;对魈派威胁不小,却尚不致命,顶多修为停滞;可对魃派来说,却是生死大患!因为他们借尸还魂本就邪恶,邪灵反噬最重。若不能定期借冥火净化,魃派之人将日日承受万蚁噬心之痛,生不如死,最终神魂溃散,彻底消亡!”
李惊玄听得暗暗心惊,后背泛起一丝凉意。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冥鬼族内部的制衡关系,竟然如此微妙。
鬼叟继续说道:“所以,讽刺的是,魃派虽然势力极强,人多势众,并一手操控冥主大选,竭力排斥魅派与魈派;却又不得不依赖魅派之人,持冥主令掌控冥火,为他们续命。也正因此,在真正牵涉冥火的事务上,哪怕冥主出自魃派或魈派,他们也往往不得不听从魅派的意见,不敢做得太绝。”
“久而久之,这冥主之位也就变成了摆设,慢慢地大家也就懒得选了。之前的数万年来,这冥主的名号,也就逐渐被世人所遗忘。外界只知冥鬼族有‘鬼王’,也就是魅派的话事人,可以号令全族。这也就是现如今被九域各族所熟知的鬼王派”
说到这里,鬼叟缓缓收声,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殿中一时陷入了寂静无声的状态,只剩下四周墙壁上那些幽绿色的冥火,在静静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低鸣声,打破了这份死寂,更添了几分诡异与阴森。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夜姬与灵月,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也是为何你们两族的祖辈,只愿与我们鬼王派往来,而对那阴毒的魃派敬而远之的原因所在。”
灵月此时也恍然大悟,心中暗道:“难怪师尊千叮咛万嘱咐,除了鬼王派,对其他两派让我尽量不要有往来,甚至要远离。原来原因在此!那些魃派的人,根本就是一群随时可能发疯的邪祟!”
苏念真心中则是骇然不已:“看来,这魃派之人果然够邪恶、够疯狂。其余两派听起来倒没有那么恐怖,甚至还有些令人同情。只是不知为何?之前他们妖魔鬼怪四族联盟、与人族大战时,魅派和魈派也会参与?按理来说,这两派还魂甚至还需要求助于人族,怎么会与其余三族结盟,跟整个人族撕破脸?”
她心中虽然充满了疑惑,但也知道,此时并非追问之时,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问,继续静静倾听。
夜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难怪骨未烬对我的到来,充满了警惕,甚至不惜编造理由想赶我走。原来他是怕我帮这魅派之人选上冥主!从而再次禁止他们借尸还魂,甚至断了他们的生路!但这冥主不是上万年都不选了吗?怎么现在又突然开始选了?难道魃派已经找到了对抗冥火的方法?”
北羽也忍不住插口道,挠了挠头,不解地说道:“难怪老族长说除了鬼王派,另两派很邪恶。但这魈派听起来也不邪恶呀!只是借点阳气,又不要命,反倒是三派中最为和善的!”
鬼叟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对北羽说道:“多谢姑娘能美言。其实!老夫原本就是那魈派之人!”
“什么?!”
李惊玄脱口而出,语气中满是诧异与不解:“你之前不是说,你是鬼王一派的人吗?还自称是鬼王的忠仆,一生只追随鬼王,听候鬼王差遣?怎么又变成了魈派之人?难道你一直都在骗我们?”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与疑惑,眼神紧紧盯着鬼叟,等待着他的解释。
鬼叟摆了摆手,解释道:“李小友莫急。我本是魈派出身,但我这一派之前太过中立,甚至有些软弱,对于魃派令人发指的恶行视而不见。老夫看不惯他们的所作所为,后来便愤而脱离了魈派,转而追随上一任鬼王,只听他一人之令,希望能借助鬼王的力量拨乱反正。”
他叹了口气:“不过再怎么样,我也是魈派之人。这点从我当初选择还魂方式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没法改变了!我的灵魂深处,永远烙印着魈派的印记。”
夜姬淡然说道:“不管你是出身哪派,只要不作恶,行得正坐得端,那就是朋友!英雄不问出处。”
她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充满疑惑地问道:
“既然这冥火需要冥主令才能控制,而冥主令又只有魅派能取。那魃派势力既然已经大到可以一手遮天,为何不直接抢了这冥主令去?或者干脆杀了所有魅派之人,逼问出取令的方法?从而将命运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个问题一出,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鬼叟那张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与无奈,眼神也变得黯然无光。他沉默了片刻,刚想开口回答夜姬提出的这个尖锐问题。
“啊——!!!”
突然,一声凄厉至极、充满了无尽痛苦的女人惨叫声,毫无征兆地在这大殿深处的密室之中响起!
那声音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仿佛能刺穿人的灵魂,让人听得毛骨悚然,浑身发冷。
李惊玄猛地一惊,浑身一颤,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苍白,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与愧疚。
他这才猛然想起来,之前灵月的师尊曾传讯给灵月,特意告知过他们一件事——叶倩,那个曾与他有过一段纠葛的青阳宗师姐,心甘情愿地跟着鬼叟,来到了这断魂谷,愿意借出自己的身体与神魂,给鬼叟那个所谓的“少主”,完成还魂仪式!
“这惨叫的女声?该不会真是叶倩吧?!”
李惊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与愧疚,心脏紧紧揪在一起,疼得厉害。他刚想开口问鬼叟,询问叶倩的情况。
就在这时——
“呼——!”
大殿内原本明亮摇曳的烛火,瞬间毫无征兆地全部熄灭!没有一丝预兆,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掐灭一般。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摇晃起来,仿佛发生了强烈的地震一般,桌椅板凳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随时都可能崩塌。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从大殿深处的密室中汹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空间。
众人稳住自己的身形,心中充满了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片刻后,摇晃渐渐停止,大殿重新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地震,只是一场幻觉。
“噗!噗!噗!”
那些刚才被熄灭掉的烛火,竟然又自动亮了起来,没有任何人操控。只是这一次,烛火的颜色,不再是之前温暖的橘黄色,而是变成了诡异的幽绿色,散发着阴冷的光芒,将整个大殿映照得一片诡异可怖。
借着这诡异的幽绿色光芒,李惊玄等人惊讶地发现,原本坐在椅子上的鬼叟,此刻竟然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座椅。
他正对着大殿中央、那个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此刻却空无一人的鬼王宝座,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极为恭敬的大礼,姿态虔诚到了极点。
此时的鬼叟面露狂喜之色,那张苍老的脸上,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角渗出了浑浊的泪水。
他的声音,颤抖而高亢,充满了无尽的喜悦与虔诚,朗声喊道:
“鬼叟,恭迎我少主、还魂归来!”
第64章 还魂归来
鬼叟双膝跪地,对着那空荡荡的鬼王宝座,声音颤抖而虔诚,高声呼喊道:“鬼叟,恭迎我少主、还魂归来!!!”
那呼喊声充满了崇敬与狂喜,在空旷阴森的大殿中久久回荡,与殿内幽绿鬼火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更添了几分诡异与庄严。
李惊玄、夜姬、苏念真、灵月、北羽五人面面相觑,脸上皆露出诧异之色。
他们下意识地一同转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由无数惨白兽骨堆砌而成的狰狞王座。
王座之上,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白骨反射着幽绿的鬼火,透着死一般的寂静,连一丝气息都没有。
这景象,与鬼叟那激动万分、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到刺眼的对比。
众人心中皆生出一丝疑惑,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难道是这老头太过激动,心神失守,出现了幻觉?要不就是思念少主过甚,竟错把空无一人的王座,当成了少主归来的模样?
灵月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指尖轻轻捻着衣袖,心中暗自嘀咕:“这老头该不会是老糊涂了吧?王座上空空如也,哪来的什么少主?”
就在众人疑虑丛生,暗自揣测之际,忽然——
“嗡——”
一声低沉而绵长的嗡鸣,悄然在大殿中响起,轻却有力,穿透了鬼火的噼啪声。
原本弥漫在殿内、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阴气,骤然一滞,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强大力量强行冻结,不再游荡,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透着一股莫名的敬畏。
紧接着,那由无数惨白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正上方,虚空忽然微微扭曲,一道细微的黑色裂隙缓缓裂开,如同一张紧闭了千百年的眼睛,正缓缓睁开,透着幽暗的气息。
“波”
一声极轻的脆响,几乎细不可闻,却精准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一团只有拳头大小、呈现出幽绿色的诡异鬼焰,自那虚空裂隙中缓缓飘出,悄然燃起,没有剧烈的爆裂,也没有刺耳的声响,安静得如同沉睡的魂灵。
那鬼焰静静悬浮在王座正上方,火焰微弱,却异常稳定,就像是一朵来自冥河最深处、盛开在彼岸的莲火,散发着古老、尊贵,又带着刺骨寒意的心悸气息,悄无声息地弥漫在整个大殿之中,所过之处,阴气愈发温顺。
下一瞬——
那团幽绿色的鬼焰猛地向内塌陷,火焰开始快速扭曲、拉伸,形态不断变化,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着,每一寸火焰都在凝聚、塑形。
竟在李惊玄等人的众目睽睽之下,缓缓凝聚、成型,化作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随着火焰的跳动,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李惊玄瞪大了眼睛,瞳孔微微收缩,看着鬼王宝座上那逐渐清晰的人形,竟看得呆住了,浑身微微一僵,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几分,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鬼叟寄予厚望、承载着魅派复兴希望的冥鬼族魅派少主,竟然会是这般模样——与他想象中阴森恐怖、形如鬼魅的冥鬼族强者,截然不同,甚至透着几分灵秀之气。
夜姬也收起了脸上的淡然,柳眉微蹙,眼中带着几分疑虑,目光细细打量着那人形轮廓,周身的气息也微微收敛。
她同样没有想到,在这阴森恐怖、以死气为生的冥鬼族中,竟能诞生出如此灵秀的存在,与之前她所见的那些形如尸鬼、浑身散发着死气的冥鬼族人,有着天壤之别。
她指尖轻轻拉了一下衣袖,心中暗思:“听鬼叟所言,这魅派还魂,需借人族之身、融人族之魂。敢情是提取了人族血肉的精华优点,再结合了冥鬼一族独特的灵魂特质,相互融合,才最终凝聚成这样的人形出来!”
片刻后,幽绿色的鬼焰渐渐散去,化作点点微光,如同星子般消散在空气中,不留一丝痕迹。
一个约莫九岁、身穿精致黑衣的女童,悄然无声地坐在了那巨大的白骨王座之上,身姿纤小,身形只及王座扶手的高度,与那狰狞威严的王座,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竟冲淡了几分大殿的阴森。
她身量不高,不过四尺有余,双足悬空,穿着一双小巧玲珑的黑色绣鞋,鞋面上绣着细密的冥纹,纹路清晰,透着幽冥之气。
脚尖轻轻点着座椅下方森白的骨边,一晃一晃的,带着几分孩童特有的天真与俏皮,与这阴森诡谲的大殿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和谐。
她的肤色白得细腻,不是凡俗女子那种带着血色的白皙,而是一种冷透如玉的“玉石白”,仿佛是常年未见天光的极品羊脂玉,温润细腻,不显丝毫病弱,反而带着一种幽冥之地特有的清润光泽。
四周幽绿的鬼火映在她的脸上,映不出半分血色,却清晰地勾勒出她那柔和而完美的轮廓,每一处线条,都精致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瑕疵。
她的五官精致得近乎不真实,像是上天精心雕琢的瓷娃娃。
眉细而淡,如雾中轻痕,若隐若现,末端微微下垂,添了几分娇憨;鼻梁纤直小巧,端正秀气,鼻尖圆润,透着几分灵动;唇色极浅,却自带一点冷粉,如同初春沾着露水的樱花花瓣,娇嫩动人,轻轻抿着时,更显乖巧。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大眼睛。
瞳色是极浅的灰青绿,澄澈透亮,如同雨后初晴的天空,映照在幽静的古潭之上,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仿佛能看透人心。
可瞳仁深处,却隐隐流转着幽焰般的暗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仿佛藏着无尽的星辰与不为人知的秘密。
眼尾略圆,睫羽细密纤长,轻轻眨动时,如同蝶翼轻颤,灵动又可爱,眼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更显眉眼精致。
她看人时,眼神中并无半分凶戾之气,纯净得如同刚出生的婴孩,懵懂又好奇,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天然的摄魂之感——只需与她对视一眼,人的魂魄,便会不受控制地被她吸引,自觉地向她靠近,再难挣脱半分。
她一头极浅的银金色长发,被精心梳成了双侧高马尾,利落又娇俏,衬得那张精致的小脸愈发小巧可爱。
那发色在幽绿的鬼火映照下,几乎泛出冷白的光泽,每一根发丝都顺直柔软,如同月光凝结而成的丝线,一直垂落至腰间,随着殿内微弱的气流轻轻飘动。
发根处,以鲜红如血的细绳缠绕固定,红绳色泽艳丽,与银金色的长发、冷白色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格外刺眼。
红绳之间,各悬挂着一枚只有指甲大小的招魂铃。
铃铛通体乌黑,材质非金非玉,触手冰凉,边缘刻满了细密到肉眼难辨的古老冥纹,散发着淡淡的阴气。
当她好奇地微微歪了一下小脑袋,澄澈的眸子扫过殿内众人,细细打量着这些陌生的身影时——
“叮。”
一声极轻的铃响,清脆悦耳,却带着某种至高无上的法则之力,悄然在大殿中回荡,压过了鬼火的噼啪声。
整个大殿内,原本还在地面上游荡、盘踞的阴气,竟然在这一瞬间,齐齐俯伏下来,紧紧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如同忠心耿耿的臣子,朝见至高无上的君王,温顺无比,像万千魂魄,都在响应这一声铃响,俯首称臣。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巨大的鬼王宝座之上,身姿纤小,神情淡然,没有丝毫怯意,也没有刻意彰显威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在好奇地打量着这里,眼神干净又纯粹。
背后那几颗鬼眼石散发出的幽光,映照在她的身上,将她那纤小玲珑的身影,勾勒出一道既神圣又森然的轮廓,威严与可爱交织,让人心中既生敬畏,又忍不住生出几分怜爱,竟忘了她是冥鬼族的魅派少主。
苏念真望着那个坐在王座上的小女孩,心中也不由自主地轻叹了一声,眼神中满是感慨,指尖轻轻抚过衣袖上的纹路。
“这冥鬼族三派,无论是气质还是样貌,真是天差地别。”
她暗自思忖,目光掠过女童,神色愈发复杂,
“魃派气息阴冷刺骨,肤色灰败如尸,浑身透着死气与戾气,面目狰狞,让人一眼望去便心生畏惧,连气息都带着腐朽之感;魈派则形销骨立,枯瘦如柴,宛如披着人皮的骨架,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气,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死寂。”
“唯独这魅派!”
苏念真心中一动,目光重新落回女童身上,满是赞叹,
“眼前这个小丫头,除了肤色稍显苍白、透着一种玉质的莹润通透感,少了些人族少女该有的红润血气之外,容貌身形,竟与人族少女没有丝毫差别,甚至比绝大多数人族少女,更为精致灵秀,惹人怜爱,让人根本无法将她与阴森恐怖的冥鬼族联系在一起。”
灵月看着鬼王宝座上那个长得让人心软、乖巧又安静的女童,眼中满是喜爱,眼睛都舍不得挪开半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女童的修为,竟然已是化神境初阶,这般年纪,便有如此修为,实在令人惊叹,心中也多了几分佩服。
原本心中那点对冥鬼族的防备,在见到这女童的那一刻,竟也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满心的好奇与喜爱。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心中暗暗嘀咕:
“这么可爱的小丫头,竟然是魅派少主,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比起骨未烬那个老怪物,这小丫头顺眼太多了,也长得太好看了。”
而北羽,她本来在这阴森潮湿的洞穴中,就一直感觉很不自在,总觉得这里阴气森森,死气弥漫,与她习惯的之地格格不入,让她这活生生的人,浑身都透着一股寒意,连呼吸都觉得不畅快。
若不是碍于夜姬等人的情面,顾及众人正在商议结盟的大事,关乎几人性命,她早已拂袖而去,不愿多待片刻。
但当这个女童出现的那一刻,她所有的不适与烦躁,瞬间烟消云散,像是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抚平。
整个人都被那副可爱乖巧的样貌给吸引住了,目光紧紧锁在女童身上,挪不开半分,连周围阴气带来的寒意,都淡了许多。
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如同瓷娃娃般精致可爱、眉眼弯弯的小女孩,竟然是令人闻风丧胆、避之不及的冥鬼族之人,还生得如此招人喜爱,让人忍不住想上前亲近。
北羽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恨不得立刻走上前,将这个乖巧可爱的小丫头,抱在怀里,好好疼爱一番。
大殿内,白骨狰狞,鬼火摇曳,阴气缭绕,依旧透着诡异与阴森,可因为这个女童的出现,竟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李惊玄几人,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王座上的女童,神色各异,有惊讶,有好奇,有喜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没人想轻易开口,生怕惊扰了这个如同精灵般的小丫头。
而鬼王座上的女童,只是轻轻晃着悬空的双腿,脚尖依旧时不时点一下身下的白骨,神情安静淡然。
那双澄澈透亮的大眼睛,好奇地在李惊玄五人身上扫了一遍,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眼神懵懂,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粹与好奇,连目光都透着几分柔软。
片刻后,她缓缓抬了一下头,小巧的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投向殿下还跪地的鬼叟,神色依旧淡然,却多了几分与生俱来的威严。
发根处,鲜红细绳缠绕着的招魂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声,清脆悦耳。
她的唇角,极浅地弯起一点弧度,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可爱又灵动,瞬间冲淡了周身的清冷之气,让那张精致的小脸,愈发惹人怜爱。
“这些都是什么人?”
她开口问道,声音清清淡淡,软糯又空灵,却带着某种奇异的魅力,温柔动听,让人心头莫名一酥,浑身的寒意,都被这声音驱散了几分。
话语在空旷的大殿内,缓缓回荡,泛起层层幽音。
那些匍匐在地面上的阴气,随着她的音节起伏,轻轻涌动,像是在应和她的话语,温顺无比,连鬼火的跳动,都变得平缓了许多。
鬼叟闻言,连忙站起、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声音谦卑:“禀少主,这几位是——”
他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指,依次点过李惊玄等人,缓缓介绍道:“这位是千月帝女,夜姬”
“这位是李惊玄,窃火者传承人。”
“另外三位,分别是苏念真、魔族圣女灵月大人,以及北羽。”
他顿了顿,微微低头,又补充了一句:
“他们几人,遭天道阁等几个人族宗门追杀,借道我幽魂域,此次前来,一是为了避祸,二是想与我冥鬼族商议结盟之事。”
女童静静听着,没有插话,浅灰青绿的眸子,在每个人身上,都多停留了一瞬,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当听到“李惊玄”三个字时,她的目光微微一凝,瞳孔微微收缩,瞳仁深处的幽光,悄然闪烁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快速恢复如常。
鬼叟介绍完毕,缓缓侧身,转向夜姬,语气依旧恭敬地开口介绍道:“千月帝女,这位就是我族魅派少主——魅蝶。”
夜姬闻言,缓缓收回了对魅蝶的凝视,美眸转向鬼叟,脸上勾起一抹淡淡的戏谑笑容,眼神中带着几分试探,开口问道:
“老家伙,说了这么多,我只想问清楚,你们这冥鬼族,现在究竟谁说了算?总不会是眼前这小鬼说了算吧?”
小鬼。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从夜姬口中说出,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殿内的气氛,瞬间微妙一滞,原本温顺匍匐的阴气,也微微躁动了一下,仿佛感受到了魅蝶少主的不悦。
鬼叟脸色微微一变,心中一紧,刚想开口辩解,缓和气氛,鬼王座上的魅蝶,却先一步皱起了眉头。
她鼓了鼓双腮,小嘴微微嘟起,脸颊因为不悦,泛起一丝淡淡的粉晕,显然对“小鬼”这两个字,颇为不满。
那份不悦,落在她稚嫩可爱的脸上,竟显出几分诡谲的可爱与危险交织之感——既有孩童的娇憨,又有冥鬼族少主的威严,让人不敢轻易招惹。
她微微张开小嘴,刚要开口,反驳夜姬的称呼——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从大殿地下涌来,震得整个大殿都剧烈摇晃起来。
石壁嗡嗡作响,碎石簌簌落下,掉在地面上,发出“噼啪”的声响,仿佛整个洞穴,都要崩塌一般。
紧接着,一声凄厉而悠长的女人惨叫声,穿透石壁,撕破了大殿的幽暗与寂静,从大殿深处中传来,尖锐刺耳,让人听之头皮发麻,浑身发僵。
“啊!”
鬼叟听到这声惨叫,眼中骤然亮起浓郁的喜色,脸上的担忧瞬间消散不见,几乎顾不得礼数,也顾不得殿内微妙的气氛,语气中满是激动与欣慰:
“太好了!叶倩那小丫头,终于魂魄归身,挺过来了!”
李惊玄心头猛地一震,浑身微微一颤,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此前,他心中一直挂念着叶倩的安危——叶倩师姐,本是心甘情愿借身体助魅蝶完成还魂仪式,如今魅蝶已然成功现身,还魂归来,却迟迟不见叶倩的踪影,他心中早已隐隐不安,生怕她为了这场还魂仪式,付出了性命的代价。
此刻听鬼叟这般言语,他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只要叶倩师姐无恙,比什么都重要。
然而,那声凄厉的惨叫中,分明夹杂着压抑已久的恨意与深入骨髓的痛楚,凄厉而绝望,远非单纯的魂归之喜,反而更像是承受着无尽的折磨,让人听着,心中莫名一紧。
洞穴深处的一间密室内。
幽暗的鬼火,静静燃烧,跳动的火光,映照出一名盘膝而坐的赤裸少女。
少女的身影,在鬼火的映照下,若隐若现,透着几分诡异。
密室狭小而阴森,阴气比大殿内更为浓郁,几乎化不开,缠绕在少女周身,久久不散。
少女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没有丝毫血色,额角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她清秀的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浓郁的冥气,自密室四面八方涌来,缠绕着她的身躯,如丝如雾,缓缓渗入她的体内,滋养着她的神魂与肉身,修复着还魂仪式带来的损伤。
她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高耸的玉峰,也随之轻轻晃动。
气息忽强忽弱,极不稳定,像是正在与体内某种狂暴的力量搏斗,正承受搏斗时带来的无尽痛苦。
在幽暗鬼火的掩映下,她光洁的身躯,泛着淡淡的莹润光泽,整个曲线若隐若现,柔美而曼妙,带着一种梦幻般的朦胧美,却又透着几分诡异的阴森。
忽然,她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
她的右瞳,依旧是原本的深褐色,澄澈而沉稳,带着几分人族少女的温柔与坚定;
可左瞳之中,却骤然燃起一缕青绿色的火焰,幽幽跳动,诡异而阴森,散发着淡淡的冥气。
那一缕青绿色的焰火,像是某种隐藏在她体内的冥界印记,彻底觉醒,带着刺骨的寒意,悄然弥漫开来。
几乎在同时,她光洁无瑕的身躯,左半身自脚踝起,一直延伸至颈侧,骤然浮现出繁复而诡异的冥纹。
那冥纹如毒蛇般蜿蜒缠绕,线条细密而诡异,在她的肌肤上,缓缓蠕动,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如活物一般,散发着浓郁的冥鬼族气息,与她光洁无瑕的右半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少女缓缓从地面上站起,身姿婀娜多姿,宛若夜色中翩翩起舞的幽蝶,轻盈得几乎没有触碰地面,脚步虚浮。
她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左半身,看着那些蠕动的冥纹,左眼之中的青焰,剧烈跳动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恨意。
她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那原本清秀柔和的气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撕去,露出底下凛冽刺骨的寒意。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如淬毒的刀锋,直直刺向密室的黑暗深处。
仿佛那双眼睛真能穿透重重幽暗,看见藏在尽头的那个人。
“赵玄一老贼”
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从九幽之下传来,浸透了无尽的恨与杀意:
“你杀我师尊玄水仙子。”
她停顿了一瞬,唇角却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弧度。
“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话音落下,密室四角的鬼火骤然一颤,随即猛地窜高!幽绿色的光芒如潮水般蔓延,眨眼间充斥了整个密室。
可那火焰越是高涨,空气却愈发冰冷,冷得像要凝结成霜。
她左半身上的那些青绿色的冥纹,仿佛被她心中翻涌的滔天恨意所唤醒,骤然间光芒大盛!
那光刺眼如电,在幽暗的密室中亮得惊人,而后又如潮水般迅速退去,悄然隐入她苍白的皮肤之下,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左瞳中那簇诡异的青绿色焰火,也渐渐收敛了锋芒,火光摇曳着、暗淡着,最终消散于无形。
瞳孔深处,只余下一丝极淡的、仿佛灼烧过的痕迹,幽幽地、静静地燃烧着。
证明着刚才的异象,并非幻觉。
此少女,不是别人——
正是自愿借出身体与神魂、给鬼王少主还魂的叶倩!
第65章 求助
幽暗密室,烛火惨绿。
石壁之上,经年累月的阴煞之气凝结成霜,倒挂如剑,闪烁着幽冷寒光。
叶倩孤身伫立于一方寒玉石台前,借着微弱磷光,凝视着自己赤裸的身体。
原本白皙纤细的左半身肌肤下,繁复蠕动的冥纹如同无数条细小青蛇在血管中穿梭游走,每一次蠕动都带来细微的刺痛,提醒着她身上发生的变化。
那是名为“魅蝶”的鬼王少主借身体还魂后所残留的魂印,也是冥鬼族魅派血脉觉醒的印记。
回想起鬼叟带她到这里后,那团名为“魅蝶”的女童魂火钻入眉心灵海的瞬间,叶倩不禁浑身战栗。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撕裂剧痛,简直非笔墨所能形容。
仿佛有一把锈钝的锯子,在一点点锯开她的神魂,又将另一具陌生的灵魂硬生生塞了进来。血液沸腾,却非炙热,而是透着一股冻结骨髓的极寒。
每一寸经脉都在被冥火锻造、重塑,如同被投入熔炉反复锤炼的精铁。
痛!
那是足以将灵魂撕裂成千万碎片的剧痛。
两股截然不同的意志在识海中疯狂绞杀,冥火顺着经脉倒灌,如同滚烫的铁水浇铸进血管。
每一寸骨骼都在崩裂重组,每一滴鲜血都在被阴气同化,那种从本源深处被彻底改变的恐惧,比疼痛本身更令人绝望。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叶扁舟,在狂暴的幽冥死海中沉浮,无数次想要放弃,想要就此沉沦于永恒的黑暗。
但每当意识即将溃散之际,那幅画面便会如惊雷般在脑海炸响——青阳宗广场中,师尊玄水仙子被刺穿的身体,鲜血浸透了青石地面;赵玄一那张伪善而狰狞的笑脸,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如同俯视一只蝼蚁。
“我要报仇!我不能死!”
这股执念化作了最后一道防线,竟奇迹般地承载住了魅蝶那庞大古老的魂力。
在无数次濒临崩溃的边缘,是仇恨将她拉了回来,是复仇的渴望让她咬牙挺过了那些非人的折磨。
叶倩收回思绪,不愿再沉湎于那场噩梦般的回忆。
“呃!”
她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吟,抬手抚上左脸,指尖沿着脸颊一路向下,滑过锁骨、胸口、大腿。
左半身肌肤上,繁复晦涩的青绿色冥纹正缓慢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光,而右半身则一如既往,洁白无瑕。
这就是借身还魂后的模样——半人半鬼。
若是放在以前,她定会惊恐欲绝,恨不得将这块皮肉剜去。
可现在——
叶倩缓缓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浩瀚如海、阴冷霸道的磅礴魂力。
那股力量在经脉中奔涌咆哮,如同被囚禁千年终于释放的凶兽,随时准备撕裂一切阻碍。
这股力量,比她之前的元婴期不知强大了多少倍,举手投足间仿佛能撕裂虚空。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此刻的自己,已非昨日那个任人宰割的蝼蚁。
“赵、玄、一!”
她低声呢喃,眼中恨意滔天。
那个高高在上的青阳宗宗主,那个为了所谓大道视人命如草芥的伪君子。
只要能复仇,只要能拥有斩杀仇敌的力量,变成怪物又何妨?
莫说是半人半鬼,便是化身修罗恶鬼,永坠无间地狱,她也心甘情愿!
“这就是力量的感觉。”
叶倩深吸一口气,阴寒冥气入肺,那种经脉被狂暴魂力填满的充实感,竟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舒坦。
仿佛这些日子的屈辱与隐忍,终于有了偿还的希望。
她缓缓收敛魂力,左半身上的冥纹逐渐隐去,恢复了洁白无瑕的胴体。
那繁复的纹路如同退潮般消失在皮肤之下,只留下若有若无的青色暗影,证明着它们的存在。
接着转过身,目光落在角落里那枚沾染了尘埃的空间戒指上。那是她仅存的旧物,是她与过去唯一的联系。
指尖轻勾,戒指飞入掌心,神念探入,取出一套粉蓝色的衣裙穿上。
这是当年在青阳宗时,师尊玄水仙子亲手为她缝制的生辰贺礼。针脚细密,布料柔软,每一处都透着师尊的用心。
此时穿在身上,竟让她找回了一丝生而为人的实感,仿佛师尊的手仍轻抚着她的肩头。
整理好衣襟,叶倩眼神逐渐变得冷漠而坚定。
她抬手将散落的青丝拢至耳后,抬步走向那条通往外界的幽深石阶。石阶蜿蜒向上,两侧石壁上鬼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一个在光明与黑暗间徘徊的幽魂。
洞府,议事大殿。
气氛透着一股诡异的压抑。
鬼叟佝偻着身子坐在主位下首,那张如同枯树皮般的老脸上挂着一丝欣慰笑意,正沙哑着声音向众人讲述叶倩借身还魂之事。
他的语调缓慢,仿佛在诉说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灵月听罢,紧绷的香肩终于放松下来,柔声道:
“先前接到师尊传讯,言及叶倩需借出肉身神魂助鬼王少主还魂,我这心里便一直七上八下。此事危险重重,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如今听闻她安然无恙,总算是放下了心头大石。”
她说着,抬手轻抚胸口,长舒一口气,那份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一旁,苏念真亦是微微颔首,清冷面容上浮现几分愧色,低声道:
“不错,她人没事便好。我虽未直接害她,但终究因我之故,令她卷入这场漩涡,心中实难安宁。”
她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那份愧疚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底,每一次提及都会隐隐作痛。
话音未落,一声极不和谐的冷哼骤然响起。
“哈!愧疚?”
夜姬斜倚在石椅之上,修长双腿交叠,姿态慵懒而高傲。
她凤眸微眯,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苏念真脸庞,讥诮道:
“我早就说过,你就是个天生的煞星。事情只要沾上你,就没一件能办好的!去哪儿都给身边人带来灾难!”
她语调轻佻,每个字却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苏念真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苏念真面色一白,想要反驳,却觉喉头哽咽,那些辩解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夜姬说的虽是气话,却句句戳中她心中最深的愧疚——师尊玄水仙子的死,确实多少都与她有点干系。
夜姬却不依不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弧度,继续补刀:
“更可恨的是,你这扫把星不但祸害了人家师尊,还害得我的呆子也在那鬼地方死过一回!若非我家呆子福大命大,早就被你这所谓的‘天道圣女’克死千百回了!你这‘天道圣女’的名头,我改成‘天道灾星’更贴切些!”
这番话可谓毒辣至极!
显然,夜姬还在恼怒当日苏念真与李惊玄潜进青阳宗独处的事,此刻借题发挥,将青阳宗旧账翻出来,把所有黑锅一股脑扣在苏念真头上。
那份醋意与恼怒交织在一起,化作最锋利的言辞,一刀刀剜向苏念真的心。
北羽本来还想问清楚这叶倩究竟是怎么回事,听完夜姬这一说,立刻嗅出这是李惊玄她们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三角情债,哪里还敢出声?
只得紧紧闭了嘴,生怕那无妄之火烧到自己的身上。
李惊玄坐在一旁,只觉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
苏念真原本对叶倩的遭遇满心愧疚,此刻也被夜姬这咄咄逼人的态度激出了火气,她抬起头,刚要开口回怼——
就在此时,侧方一条阴暗走道中,传来轻微脚步声。
“嗒、嗒、嗒——”
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在空旷的走道中回荡,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袭粉蓝衣裙的叶倩缓缓走出阴影。
幽绿的鬼火映照在她身上,将那张清秀的面孔照得若隐若现。
她一出现在大殿,见到众多熟识面孔,脚步微微一顿,那双瞳孔越过众人,径直落在李惊玄身上。
原本冷漠死寂的眼神,在触及那个熟悉面容的瞬间,竟泛起如水般温柔的涟漪。
那份柔软与她周身的阴冷气息形成鲜明对比,仿佛冰封的湖面下,仍有春水在流淌。
“师弟!”
叶倩轻启朱唇,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依恋,柔声道:“你怎么知道今日我还魂成功?莫不是!特意来看望我的吧?”
她说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有重逢的喜悦,有被牵挂的温暖,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如同一个害怕被拒绝的孩子。
李惊玄闻声转头,待看清来人,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光芒。
眼前的叶倩虽比之前清瘦了不少,面色也苍白得近乎透明,但在他眼中,这个命途多舛的女子,借身给鬼王少主还魂,终于挺过来了!
那些担忧、那些牵挂,在这一刻尽数化作释然的喜悦。
“师姐!”
李惊玄猛地站起,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没事真的太好了!之前听鬼叟前辈说你要借身让人还魂,那是何等凶险之事,我一直悬着心,生怕出什么意外!如今见你安然无恙,我……”
他言语真挚,关切之情溢于言表,甚至忘了斟酌措辞,只将心中所想一股脑倒了出来。
然而,话音刚落,大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数十度。
一道犹如实质的冰冷目光,如同利剑般刺在李惊玄后背。
李惊玄身躯一僵,脖颈后寒毛根根竖起。
即便不回头,他也知道这目光来自何人——那感觉太过熟悉,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恼怒,几乎要在他背上戳出两个窟窿。
夜姬正死死盯着他,手握拳头被捏得咯吱作响,指节泛白。
那眼神分明在说:“好啊,当着我的面,竟对别的女人这般嘘寒问暖?你是皮痒了?”
“该死!”
李惊玄心中哀嚎一声,暗骂自己糊涂。
方才太过激动,竟忘了身边还坐着夜姬!这个醋坛子打翻的后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下完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叶倩却根本不在意旁人的反应,见李惊玄如此关心自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那些在密室中遭受的非人折磨,那些濒临崩溃的绝望时刻,仿佛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有人牵挂,有人惦念,便是这世上最温暖的事。
“师弟有心了!”
叶倩垂下眼帘,嘴角含羞带怯,脸颊上浮现一抹极淡的红晕,在那苍白的面色上显得格外明显。
“咳咳!”
灵月眼见局势不对,连忙轻咳两声打断这微妙氛围。
她看向叶倩,美眸中闪过一丝惊诧,迅速转移话题:
“叶倩,见你无恙我也就放心了。只是你这修为……竟是从之前的元婴境直接突破到了伪仙境高阶?这速度也太夸张了吧!”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方才众人只顾着关注情感纠葛,此刻细细感应,才发现叶倩体内散发出的气息竟是深不可测,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股威压阴冷而霸道,如同深潭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内里却汹涌澎湃。
北羽也瞪大双眼惊呼:“什么?!从元婴境直接跳到伪仙境高阶?这也太变态了吧!简直没天理啊!”
她眼中满是艳羡,那张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要知道,修为越是到后期,突破便越是艰难。
从元婴到伪仙,正常修炼至少需要数百年苦功,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越这道门槛。而叶倩竟在一次还魂中直接跨越,这如何不让人震惊?
北羽猛地扭头看向鬼叟,急切地说道:
“前辈!你们族里还有没有要还魂的大能?我也自愿借出身体!只要能让我突破到伪仙境,多痛苦我也承受得住!”
她双眼放光,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修为暴涨后的风光。
鬼叟闻言一愣,嘴角抽搐,那张枯树皮般的脸上满是无奈,正欲解释——
“嗤——”
一声满含鄙夷的冷笑再次响起。
夜姬眼角余光瞥向北羽,阴阳怪气道:
“蛮女,你想变强也不用这般作践自己。若真想变强,不如直接让你那四位蛮荒老祖宗把你抓回去,把你这身蛮皮扒了,指不定重新投胎后,修为能比现在高点儿。”
她语调轻佻,眼中满是戏谑,那份刻薄劲儿毫不掩饰。
“你!”
北羽被噎得满脸通红,怒目圆睁:“妖女,你嘴巴放干净点!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至于这般挖苦人吗?”
“随口一说?本宫看你是蠢得无可救药。”夜姬冷冷回怼,凤眸微眯,
“你以为还魂是儿戏?那是九死一生的事,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就你这点脑子,怕是进去就出不来了。”
眼看战火从苏念真烧到北羽,李惊玄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他很清楚,夜姬这哪里是在骂北羽,分明是因为刚才自己对叶倩太过热情,这股邪火没处发,便逮谁咬谁,逮谁怼谁。
若是再不制止,恐怕情况会更糟,到时候整个大殿都要被她掀翻天。
“好了好了!”
李惊玄硬着头皮转身面向夜姬,赔笑道:
“夜儿,如今身处险境,还是先办正事要紧。咱们还是先了解清楚这里的情况,商议对策吧。至于其他的,咱们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他说着,连连作揖,一脸讨好求饶的模样,眼神中满是恳切。
夜姬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见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那口恶气稍微顺了一些。
她也知道轻重缓急,如今身在幽魂域,四周强敌环伺,确实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
“哼,这次就饶了你。”
夜姬心中冷哼一声,接着整理了一下衣袖,恢复了那天妖帝女的高傲姿态。
她转过身,双目如电,直视鬼叟,神色一肃,单刀直入:
“你跟我说了这么多冥鬼族秘辛,关于我妖魔两族与你冥鬼族结盟之事,是不是非得等到选出冥主之后,才可以正式商谈?”
苏念真、灵月、北羽三女虽然觉得夜姬性格霸道乖张,但此刻见她终于将话题拉回正轨,也不敢再出言顶撞,纷纷将目光投向鬼叟,等待下文。
毕竟,能否拉拢冥鬼族,关系到她们能否在这追杀中存活下去,甚至反攻天道阁联盟。
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容不得半点意气用事。
鬼叟一双浑浊老眼中透出深深的忧虑,那张宛如枯树皮般的老脸皱成一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
“千月帝女,这结盟之事,恐怕……难以谈成!”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皆是一沉。
李惊玄闻言,心头猛地一跳,上前一步不解问道:
“前辈,此话怎讲?既然冥主大选在即,若能选出一位英明之主,统合冥鬼三派,再与妖魔两族联手,对抗天道阁那帮伪君子,岂非双赢?为何选出后反倒谈不成了?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他眉头紧锁,目光紧紧盯着鬼叟,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鬼叟摇了摇头,那枯瘦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众人心头,让人心神不宁。
“正如老朽方才所言,”鬼叟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无奈与苦涩:
“我冥鬼族虽说有三派,如今魅派式微,仅剩少主一人;魈派实力虽强,但怕仍不是魃派对手。此次冥主大选,乃是实力为尊,谁的拳头大,谁就能坐上那个位置。”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深深忌惮,声音压得极低:
“魃派那几个老怪物早已布局多年,尤其是那无面阴煞——守空冢,他才是真正的魃派首领,一身尸煞之气已臻化境,实力更是深不可测,现如今还在闭关不出。这冥主之位,十有八九会被魃派夺去。”
说到此处,鬼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那张枯树皮般的脸上皱纹更深了几分。
“为何?”灵月柳眉微蹙,忍不住插话道:
“冥鬼族素来被所谓正道排斥,那天道阁既然号称正道领袖,势必容不下冥鬼族。魃派既然当了冥主,掌了幽魂域大权,不更应该联合我们,共抗强敌吗?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难道不懂?”
她满脸不解,双手一摊,刚想再次开口,问清楚魃派为何不顾大局?
“哼。”一声冷笑突兀响起,打断了灵月的疑问。
苏念真端坐于一旁,斜睨了灵月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弧度:
“魔女,你还真是无脑。身为魔族圣女,竟连这点利益纠葛都看不透?真是白瞎了你在魔族的身份。”
她语调平静,却字字如刀,毫不留情。
灵月闻言大怒,双眼瞬间燃起两团火焰,霍然站起:“煞星!你说谁无脑?你想要表达什么意思?有话直说,少在那阴阳怪气!”
她胸膛剧烈起伏,高耸的玉峰随着呼吸上下颤动,显然被气得不轻。
苏念真却是不急不缓,甚至端起石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这才冷冷道:
“之前鬼叟前辈不是说得清清楚楚?魃派一脉,乃是借尸还魂,最喜吞噬人族强者尸身与阴气。对他们而言,这乱世便是最好的盛宴,死的人越多,他们越高兴。”
她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森然:
“若是与妖魔同盟结盟,他们便要正面对抗天道阁联盟,势必损兵折将,死伤无数。但若是不结盟呢?坐山观虎斗,看着我们与天道阁联盟死战,死的人越多越好,强者的尸体越多越好!待双方两败俱伤,他们正好出来打扫战场,吸取大量强者阴气,壮大自身。”
苏念真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灵月那张涨红的俏脸,再恶补了一刀:
“不结盟,才是魃派利益最大化的选择。这种一本万利的浅显道理,换做是你,你或许会傻乎乎地去结盟当炮灰,但人家魃派那些老狐狸,可没你这么蠢!”
“你——”
灵月被这一通抢白噎得呼吸一滞,高耸的玉峰剧烈起伏,手指着苏念真,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本想反驳,可脑中飞速运转,推演局势,竟悲哀地发现苏念真所言非虚,句句在理。
她虽性子直爽火爆,却并非愚笨之人。方才不过是一时心急,只想着多一个盟友多一份力量,却忘了人心鬼蜮,各有算盘。
如今被苏念真这般赤裸裸地点破,脑中迷雾瞬间散去,那份恼怒也渐渐被理智取代。
事实上确实如此。
若魃派真与妖魔两派结盟,固然能杀更多人族强者,但也要承担巨大风险。
若是大战一起,魃派精锐尽出,死伤无数,实力必然削弱。
届时,一直被压制的魅派与魈派若是趁机坐大,甚至联合起来反噬,魃派岂非得不偿失?
反之,若保持中立,甚至暗中推波助澜,让外界打得血流成河。他们只需躲在阴暗角落,如食腐秃鹫般吞噬战死者的残魂尸骨,便能无风险地壮大实力。这才是最符合魃派利益的算盘。
想通此节,灵月虽知苏念真所言非虚,但被当众骂作“无脑”,这口气让她如何能咽得下?
她紧咬银牙,不再出声辩驳,只是一双美眸依旧死死瞪着苏念真,那眼神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而苏念真也不甘示弱,冷眼回视,两人之间仿佛有电光在噼啪作响。
大殿内,气氛再度变得诡异而压抑,那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浓得几乎化不开。
李惊玄见两人针锋相对,只觉后背冷汗涔涔,衣襟都湿透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苏念真今日对灵月的攻击格外强,远超平日里的冷淡疏离。
而灵月平日里虽也不喜苏念真,却很少这般一点就着,像点着了的炮仗似的。
这两女之间那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早已超出了平时对立的范畴,更像是,有深仇大恨的宿敌。
“该死!”
李惊玄心中暗暗叫苦,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自然知道症结所在——那日在万兽山脉迷幻雾中,他与灵月两人衣衫尽褪、赤诚相见,那香艳而荒唐的一幕,恰好被苏念真撞个正着。
苏念真虽然嘴上不说,但那一幕对这位喜欢自己的女人冲击力太大,如同一根刺深深扎进心里。
此刻她对灵月的针对,分明是那日羞恼情绪的延续,是压抑许久的醋意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而灵月显然也是因那件事,心中也有气,反应才会如此激烈。
“这事可千万别再让夜儿知道了!”
李惊玄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夜姬,心中祈祷漫天神佛保佑。
若是让这个醋坛子知道自己在迷幻雾里,不单看过灵月和北羽赤裸的身子,还差点发生了关系——哪怕只是中毒后的意外,以她的性子,恐怕这幽魂域还没出去,自己就要先被一刀捅个透心凉。
“造孽啊!”
他心中哀嚎不已,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更知道此刻自己绝对不能开口,一旦帮腔,无论帮谁都会引火烧身,甚至极有可能让夜儿察觉到那段不可告人的“赤裸相对”。
为了保住小命,他只能装作在认真思考鬼叟的话,做个缩头乌龟。
一旁的北羽抱着手臂,目光在苏念真、灵月和李惊玄三人身上来回打转,眼中满是探究。
她虽心思单纯,但野兽般的直觉最为敏锐,对气氛的变化极为敏感。
之前这两人的关系虽不算十分好,但也勉强维持着表面和平,怎的突然就变成了生死冤家?
“这事有古怪,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俩变成了这样?”
北羽暗自嘀咕,视线最终落在李惊玄那张忽青忽白、满是心虚的脸上,心中暗道:
“肯定又是这李惊玄惹的祸。这家伙看着不错,惹祸的本事倒是不小。”
她脑中灵光一闪,隐约猜到了什么。
那日从迷幻雾出去后,苏念真看灵月的眼神就怪怪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如今看来,这两人关系恶化,肯定是从那时候开始!
“迷幻雾……”
北羽想到这,脸上一红,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些画面——自己也是在那片迷雾中,与李惊玄激情亲吻,衣衫散落一地……。
她连忙甩甩头,将那些羞人的画面甩出脑海,耳根却烧得通红。
此时,叶倩静静地站在一旁,神情有些茫然。
她刚还魂归来,对这几人之间错综复杂的情感纠葛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觉得眼前这一幕比她经历的任何战斗都要凶险。
至于鬼叟与魅蝶,更是看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几个人的关系,比冥鬼族的内斗还要复杂难懂。
鬼叟眼中满是疑惑;魅蝶坐在王座上,小脸上写满了好奇。
“够了。”
夜姬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再次见两人针锋相对,凤眸中闪过一丝不耐,心中虽也极想知道这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眼下身处危境,并非探究的好时机。
她凤眸含煞,冷冷扫过还在对峙的苏念真与灵月,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宫没闲工夫看你们在这儿争吵!要想吵,滚出去吵完再进来!谁再多说一句,别怪我不客气!”
此言一出,苏念真与灵月虽仍有不甘,在这情景下,却也不敢公然违逆夜姬的话,都闭了嘴。
她们知道夜姬说到做到,这个时候若是再闹下去,只会让所有人难堪。
见场面镇住,夜姬这才转过了头,目光凌厉地刺向鬼叟,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与审视道:
“老家伙,我之前问你,魃派为何不直接抢了冥主令,将命运掌握自己手中,你还没有回答我?可别告诉我、他们没这个实力、又或者是没那份心思。”
她双手抱胸,狭长的凤眸微眯,在等着鬼叟的回答。
鬼叟闻言,在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苦涩地说道:
“千月帝女有所不知,魃派那些老鬼做梦都想抢这冥主令。但问题在于,就算他们抢到了,也只是一块废铁,毫无用处。”
“废铁?”夜姬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不错。”
鬼叟深吸一口气,神色骤然凝重起来,浑浊的老眼中透出庄重与肃穆:
“冥主令乃是我族圣物,其中封印着幽魂域的本源力量,是整个冥鬼族存在的根基。这股力量霸道至极,绝非寻常血脉所能驾驭。若想操控冥主令,驾驭冥火,必须身具觉醒后的——‘冥纹’。”
他顿了顿,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自己干瘪的胸口:
“这冥纹,是还魂方式的选择所决定的,是我魅派血脉真正觉醒的标志。它不仅仅是印记,更是还魂之后,幽冥本源所赋予我魅派统御冥鬼一族的权柄!”
他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那份骄傲与悲凉交织在一起,让在场众人都不禁动容。
“换言之,”
他抬起一根手指,声音掷地有声,“除了魅派之人,其余两派,就算修为通天,哪怕将冥主令握在手中,也只是一块无用的废铁!”
“他们根本无法释放出那力量,更遑论去控制冥火,驾驭幽魂域的本源。”
鬼叟收回目光,语气中透出一丝深沉的骄傲与悲凉:
“这便是魅派一脉独有的血脉天赋。也只有拥有此天赋者,方能觉醒冥纹,进而真正掌控冥主令,成为冥鬼一族真正的冥主。”
众人闻言,皆是一震,心中豁然开朗。
难怪!
难怪魅派虽然式微至此,甚至需要寄生人族才能存活,却依然没有被魃派和魈派彻底灭绝。
原来这把“钥匙”,始终握在魅派手中。若无魅派,冥主令便是废铁,幽魂域便失了主人,整个冥鬼族都将陷入混乱。
“哦?”
夜姬眉梢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深思,“原来如此。怪不得那些老怪物不敢动你们,原来是投鼠忌器。”
“不错。”鬼叟继续解释道:
“魃派那些老怪物,空有一身修为,却无法在肉身上拥有控制冥主令的冥纹。就算强行夺取了冥主令,也无法控制冥火,反而可能被反噬,魂飞魄散。这也是为何我魅派衰落至此,却依然能苟延残喘至今的原因——若是魅派死绝了,冥主令便成了废铁,整个幽魂域也将失去秩序,彻底崩塌,说不定就此灭族。”
说到此处,鬼叟神色变得极为郑重。他缓缓站起身,佝偻的身躯努力挺直,竟是对着夜姬和李惊玄等人深深一拜,长揖到底。
“各位!”
鬼叟声音颤抖,带着恳求与期盼:“老夫斗胆有一事相求!既然魃派当选对我等皆无益处,那何不联手搏一把?老夫恳请千月帝女,以及诸位道友,助我家少主魅蝶一臂之力,帮她夺得这冥主之位!”
他保持着长揖的姿势,一动不动,那份恳切与期盼,透过那颤抖的声音,直击每个人心底。
此言一出,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李惊玄、苏念真、灵月、北羽几人面面相觑,皆是满脸震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让他们几个外族人,去插手冥鬼族内部最高权力的争夺?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且面对的敌人,是在这幽魂域经营无数年的恐怖势力——魃派。
那些老怪物活了多久,实力有多强,他们一无所知。
这其中的凶险,绝不亚于面对天道联盟的追杀,甚至更加凶险百倍。这是深入虎穴,与虎谋皮!
夜姬并未立刻答应,她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狭长凤眸微眯,眼中光芒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计算得失。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稚嫩却冰冷至极的声音,突兀地在大殿内响起。
“我拒绝。”
那声音清脆如铃,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
众人愕然抬头,看向那鬼王座上的魅蝶。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鬼叟,那双浅灰青绿的大眼睛中没有丝毫波动,语气冷淡至极,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鬼叟,不必费心了。我不会当这冥主的。”
这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大殿内众人再次愕然,目光齐齐落在那小小的身影上,不知她为何拒绝这送到眼前的机会。
第66章 冥火
魅派议事大殿内,气氛因魅蝶那稚嫩的一句“我不当”而骤然凝固。
魅蝶此时正坐在鬼王座上,精雕玉琢的小脸蛋上满是桀骜不驯。
那双青绿眸子却透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幽冷与沧桑,仿佛历经了漫长岁月的沉淀。
若非亲见鬼叟唤她为少主,谁能相信这便是冥鬼族魅派的最后血裔?
“我不会当这冥主的。”
魅蝶声音清脆,在阴森的石殿内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晃荡着悬空的小腿,姿态随意散漫,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小事。
“呵。”
夜姬斜倚石座,闻言冷哼一声,打破了死寂。
她并未看那女童,只将目光投向鬼叟,修长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那双狭长的凤眸中闪烁着看透世事的寒光——自幼生在妖族帝皇家,她见惯了尔虞我诈、权力倾轧,早在鬼叟提及“唯有身负冥纹者方可掌控冥主令、御使幽冥本源火”之时,她便已洞悉这所谓“冥主大选”背后的血腥真相。
那哪里是大选,分明是一场针对鬼王血脉的围猎。
“小鬼。”
夜姬盯了鬼叟片刻后,终于扭转头,视线如刀锋般刮过魅蝶那稚嫩脸庞,语气森寒:
“你以为这是在过家家?那老家伙是在救你。你当冥主,尚有一线活路;若是不当,或是此刻便想置身事外,你必死无疑。”
她的话语毫不留情,直戳要害。
鬼叟闻言,浑浊老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心中暗叹:
“这千月家的丫头,虽行事张狂,心思却玲珑剔透,未等老朽点破,便已将局势看得这般透彻。”
一旁性子直爽火爆的北羽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她看着那个粉嫩可爱、只有九岁大小的魅蝶,母性瞬间泛滥。当即“啪”地一声,将手拍在石椅扶手上,怒目圆睁,也不顾夜姬那如刀般的眼神,大声嚷道:
“什么?必死无疑?谁敢杀这么可爱的小妹妹!我北羽第一个不放过她!管它什么魃派魈派,敢动这小丫头,先问问我手中的‘惊雷’答不答应!”
她说着,还扬了扬拳头,一副护犊心切的模样。
苏念真眉头微蹙,看向北羽,淡淡地说道:“北羽,你就莫要打岔,听那妖女把话说完。”
她虽不喜阴谋诡计,但这一路上的逃亡,历经艰辛,对此间凶险亦有几分敏锐直觉。
魃派既然势大,却迟迟无法真正统领冥鬼族,必然受限于某种规则,而这规则的关键,显然就在这女童身上。
夜姬瞥了一眼咋咋呼呼的北羽,又冷冷扫过假作冷静的苏念真,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弧度,正欲开口讥讽几句——
“夜儿!”
李惊玄忽地出声。
他深知夜姬脾性,若任由这几女争执下去,正事怕是又要被抛诸脑后。
他目光诚挚地看向夜姬:“鬼叟前辈曾于危难之际救过我们,若非前辈援手,我们恐怕早已折在那些赏金猎人手中。如今前辈有难,咱们就帮帮他吧。”
他虽未明言,但也已猜出这背后的凶险图谋。魃派欲夺权,却缺了那把“钥匙”,而魅蝶,便是那把活着的钥匙。
然而,李惊玄话音未落,一道柔媚入骨的声音却抢先响起。
“无玄——”
灵月软糯的声音拖得绵长,那双桃花眼水波流转,分明是对着李惊玄说话,眼角余光却带着明晃晃的挑衅,一下一下往夜姬那边瞟。
她唇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拉长的娇嗔:
“咱们帮小蝶妹妹不就行了?何必事事都要看那妖女的脸色?听她的号令?”
说到“妖女”二字,她故意咬得重了些。
“管她答不答应呢,我们随心所欲多好,想救人便救,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她说着,还冲李惊玄眨了眨眼,那模样要多妩媚就有多妩媚。
此言一出,大殿内温度骤降。
李惊玄身躯一僵,心中哀嚎不止:“我的姑奶奶!你能不能别出声再刺激夜儿了?你这哪里是在帮我,分明是嫌我命太长,想要直接送我上路啊!”
果不其然!
他立刻感觉到身旁夜姬的身上,散发出的一股犹如实质的杀意,那是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气息。
“无玄?叫得挺亲热啊。”
夜姬咬牙切齿,脸色阴沉如水,握着拳头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挺拔的玉峰剧烈起伏,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撕烂灵月那张令人生厌的嘴脸。
但她终究是妖族帝女,分得清轻重缓急。
“呼——”
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怒火,夜姬看都不看灵月一眼,只将目光死死锁定鬼叟,语气冰冷且理智:
“老家伙,少在这里装可怜。就算本宫有心想帮她,凭我们现在这几块料,自身都难保,如同丧家之犬般被天道阁联盟追杀,也无从帮起!更别说帮她坐上那万众瞩目的冥主之位了!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话语刻薄,却句句在理。如今她们五人已是泥菩萨过江,哪有余力卷入冥鬼族的内斗?
鬼叟闻言,知晓夜姬虽嘴毒,但已有松动之意,连忙拱手道:
“帝女言重了。如今局势,这幽魂域内唯有您身份特殊,能破此局。老朽并不奢求您立刻助少主夺位,您可以先行带她离开此地!”
“只要少主离了这幽魂域,那魃派便如无头苍蝇,这冥主之位,日后徐徐图之亦不迟!”他长揖到底,言辞恳切。
“带她走?”苏念真略一沉吟,微微颔首,竟是难得地附和了一句:
“妖女,此计虽险,倒也不失为一个法子。只要我们带这小丫头离开,那魃派之人想杀她夺取血脉,亦或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都成了空谈。找不到人,他们的大选便是笑话。”
她分析得冷静客观,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
灵月见苏念真竟也开口劝夜姬,讨好她,心中那股无名火更是蹭蹭直冒。
凭什么这两人一唱一和?她刚想张口再讥讽苏念真几句,比如“假仁假义”之类——
“我不走!”
那一直沉默的女童魅蝶,突兀地开口,声音虽稚嫩,却透着一股执拗的冷意:
“我可不想离开这儿。”
众人愕然,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个小小的身影。
李惊玄眼见灵月又要张嘴,生怕她再火上浇油,从而引爆夜姬这个火药桶,赶紧抢先一步柔声劝道:
“小蝶妹妹,你听我说。这冥主大选近几千年来从未开启,为何偏偏此时重启?我想,定是那魃派找到了取出‘冥主令’的方法,又或者找到了控制冥火的手段!”
他顿了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夜姬,见她面色虽冷但并未发作,这才壮着胆子继续分析:
“鬼叟前辈之前说过,只有身具冥纹的魅派之人才能控制冥主令。魃派搞这么大阵仗,目的只有两个:要么,他们找到了替代之法,那你这个唯一的魅派正统就成了他们的心腹大患,必须除之而后快;要么,他们根本没想让你掌权,而是想抓住你,用秘术将你炼制成只听命令的傀儡,借你的手去操控冥主令!”
李惊玄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森森寒意:
“无论是哪个原因,结局只有两个:死,或者生不如死。这两样,难道是你想要的吗?”
他目光诚挚地看着魅蝶,希望能说服这个倔强的小丫头。
“啊?这么狠毒?”北羽听到此处,恍然大悟般猛拍大腿:
“原来如此!这些玩尸体的家伙心肠这般歹毒!小蝶妹妹,你可千万不能犯傻,一定要跟我们走,不然留在这里,真的会被那些僵尸抓去炼成玩偶的!”
她说着,脸上满是心疼,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魅蝶抱走。
鬼叟见李惊玄等人并未因自家少主的任性而恼怒,反倒苦口婆心相劝,心中感激涕零。
他连忙转向魅蝶,苍老声音中带着几分哀求:
“少主啊!那魃派狼子野心,重启冥主大选之阴谋已是昭然若揭。您乃我鬼王一脉最后希望,万不可意气用事!先行离开,留得青山在,方可保住性命,徐图复兴啊!”
他佝偻的身躯深深弯下,那份恳切与担忧,让人动容。
一直静立一旁的叶倩,此刻也走上前去。
她虽刚获新生,但毕竟曾与魅蝶神魂交融,那份感同身受的痛楚尚在,她柔声道:
“小蝶,师弟说得对。先行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莫要让鬼叟前辈的一番苦心付诸东流。”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劝慰。
魅蝶微微低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那双小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却仍旧没有松口。她抿着嘴唇,倔强得如同一块顽石。
夜姬冷眼旁观,见众人皆是一副古道热肠的模样,心中却是暗自苦笑。
这事,极为难办。
若是不帮,这小丫头结局注定凄惨,魅派覆灭,鬼王绝嗣——这倒也罢了。
可一旦魃派掌权,定不会与自已结盟,到时妖魔与天道阁联盟大战,他们坐收渔利,妖魔两族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可若是帮——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肩头,那是旧伤未愈的征兆。
如今她们五人小队,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天道阁、太一圣地、万剑山庄,哪一个不是庞然大物?
若还带上这么一个麻烦,卷入冥鬼族的内乱,那无疑是捅了马蜂窝。不单要面对整个冥鬼族魃派的追杀,甚至可能引发两族外交危机。
鬼叟一直密切关注着夜姬神色,见她眉宇间露出一抹为难与迟疑,人老成精的他瞬间便猜到了症结所在。
“千月帝女,我知道你所担心的问题。”
鬼叟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死寂,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睿智与恳切:
“您放心,只要您带走我家少主,老朽立刻便去游说魈派首领。只要老朽以此事相陈,他们定能助我家少主坐上这冥主之位。至于那魃派……”
鬼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们本就是后来因战乱尸横遍野而变异出的尸煞,若非魅派衰落,其实力根本不足以服众!只要您帮我家少主夺回冥主令,号令一出,冥火压制之下,他们便是再狂,也得听我家少主之命!”
他言辞凿凿,仿佛已看到胜利的曙光。
右侧客座之上,夜姬斜靠在石椅,听着鬼叟那番“说服魈派、压制魃派”的豪言壮语,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弧度,冷冷道:
“老家伙,你说得轻巧。如今我妖魔两族正与天道盟那帮伪君子死磕,本指望拉拢你冥鬼族共抗强敌,若是真卷入你们这烂摊子般的内斗中,只怕非但没捞着盟友,反倒平白树了个死敌!”
她顿了顿,凤眸微眯,视线越过了鬼叟,落在主位那个晃荡着小短腿的女童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与不信任:
“更何况,这小鬼才多大点儿?就算本宫尽全族之力帮她夺位,也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她才能真正掌权。再说了,就这小身板,能不能坐得稳这满是刺的冥主之位还是两说!”
“你说谁小?”
魅蝶闻言大怒,那张原本冷漠的小脸上瞬间涨红,小手猛地拍在骨座扶手上,指着夜姬娇喝道:
“你才小!你才是小妖女!”
她气得浑身发抖,那双青绿眸子中燃起两团怒火,若非魂体初愈尚且虚弱,恐怕早已冲下去与夜姬拼命。
夜姬也不恼,只当没听见,依旧盯着鬼叟,神情倨傲。
鬼叟连忙打圆场,满脸苦涩地解释道:
“帝女息怒,您有所不知。我家少主虽然外表稚嫩,实则早已度过了二十七载春秋。她这一脉乃是特殊体质,名为‘九转还魂身’。从出生起,每隔十年便是一劫,若在第九年未能寻得合适的还魂之人,便会时光倒流,重新变回一岁婴儿,记忆虽在,修为尽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如今少主正好在第三个十年之期,寻到了叶倩姑娘还魂成功!虽说外貌仍是九岁女童,但心智阅历,已然度过了三个九年!”
“噗嗤——”
一直竖着耳朵听的北羽忍不住笑出了声,瞪大眼睛看着主座上的魅蝶,乐不可支道:
“二十七岁?那岂不是成了小姐姐吗?不过怎么看,还是个奶凶奶凶的九岁小妹妹嘛!哈哈哈!”她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
灵月也忍不住掩唇轻笑,眼中满是揶揄,插话道:“就算是度过了三个九年,那也不过是个长不大的老妖怪罢了。九岁的身子,二十七岁的心智,说出去,怕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她语气轻佻,故意调侃道:“九岁就是九岁,还想充大辈当姐姐?也不看看自己这小身板,谁会认你这个‘小老姐’啊。”
“你们!”
魅蝶气得浑身发抖,小脸憋得通红,死死瞪着灵月与北羽,眼中杀意翻涌,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坐在那里生闷气。那双小手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夜姬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这两个惟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嘴角抽了抽,心中暗骂:“这两个蠢货,在谈正事打什么岔?”
她收回目光,重新转向鬼叟,神色一肃,沉声说道:
“行了,老家伙,别废话了。本宫才不管她是九岁还是九百岁,也不管她是什么九转还魂身,本宫只想知道,到底怎样才能帮她坐稳这冥主之位?”
她双手抱胸,狭长凤眸中闪烁着审视的光芒:“别给我画大饼,说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说点实际的,能立刻见效的法子!”
鬼叟闻言精神一振,连忙正色道:“帝女问得好!其实这冥主之位的关键,便在那枚冥主令上。只要拿到冥主令,并让我家少主以自身冥纹与之结合,便能彻底掌控其中的幽冥本源。”
“届时,令牌认主,就算魃派那些老怪物再怎么抢夺,只要少主不死,他们便无法解除冥纹认主的限制,拿到手也是废铁一块!”
“哦?”苏念真眉梢微挑,随即缓缓开口:
“那就省事多了。既然如此,我们直接潜入存放令牌之地,趁其不备,偷了冥主令,让这小丫头与它结合,完成认主,不就成了?”
她顿了顿后,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以我们几人的实力,只要计划周密,不陷入重围,偷个东西,应当不难。”
鬼叟却是一脸苦笑,连连摆手,语气中尽是无奈:
“苏圣女有所不知,若是这般简单,老朽何必舍着脸面,苦苦求助于诸位?那冥主令虽是死物,却被供奉在幽魂域最危险的禁地——冥火深渊之中。”
“想要取令,必须先穿过深渊那片恐怖的‘冥火带’。我家少主虽然身为魅派正统,身负冥纹,可她刚刚还魂成功,修为尚浅,魂力也未能完全恢复。”
他叹了口气,满脸担忧,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力感:“只怕还未走到令牌前,便已被冥火焚烧殆尽,魂飞魄散了!”
“我去!”
一直站在鬼叟身旁的叶倩突然开口,她上前一步,目光坚定地说道:“鬼叟前辈,我身上也有冥纹,而且我现在修为已至伪仙境,魂力也很充沛。”
她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仿佛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要不我去穿过那冥火带,将令牌取回来,给小蝶结合不就成了!”
“不行!”
魅蝶冷冷打断,声音虽稚嫩、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别老是加个‘小’字,我比你大,要叫姐姐!”
她瞪了叶倩一眼,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叶倩那隐隐散发着、强大气息的身体,补充道:“你只有半边身子觉醒了冥纹,也有了魂力,修为虽然比之前暴涨了许多。”
“但你体内仍然以灵力为主。你去,只是送死!”她语气笃定,不带丝毫犹豫。
“送死?”夜姬怔了怔,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不解地问道,“修为高反而是送死?有灵力就不能渡过那冥火带?这是什么道理?冥火难道还分敌我,专烧有灵力之人?”
她见过无数种火焰,却从未听说过这样的火焰——修为越高,反而越危险,这简直不合常理。
鬼叟叹了口气,解释道:“帝女有所不知。那冥火乃是天地至阴至寒之物,与天地灵气乃是死敌。一旦感应到灵力,冥火便会如附骨之疽般疯狂燃烧,灵力越高,火势越旺!”
“只怕人还没走到一半,就被烧得连灰都不剩了!”他神色凝重,语气中透着深深的忌惮。
灵月闻言咂舌:“那岂不是要没修为的凡人进去才行?可凡人肉体凡胎,进去不也是个死?”
她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也不是。”鬼叟笑了笑,解释说:
“凡人肉体凡胎,若是没修为,恐怕连外围普通的阴火都扛不住,进去也是瞬间成灰。想要进那冥火带,必须满足两个苛刻条件:第一,体内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第二,必须拥有极其强大的魂力,能以纯粹的魂力化作护体魂罩,隔绝冥火侵蚀。”
说到这里,鬼叟看了一眼鬼王座上的魅蝶,继续说道:
“我少主一脉,之所以选择这种特殊的还魂方式,就是因为还魂重塑真身之后,体内只有纯粹的魂力,而无半点灵力。所以这千万年来,也只有魅派嫡系之人,才能安全进入那片禁地。”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又藏着几分无奈。
“哈!”夜姬听到这里,竟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古怪和得意。
她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一旁一直没吭声的李惊玄,笑道:“我当是怎么个难法,原来是这样。”
她眼中闪烁着促狭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调侃道:“老家伙,你这冥火带该不会是专为我家呆子设计的吧?”
李惊玄正听得入神,闻言也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这一路走来,因为这具无法储存灵力的废体,他不知受了多少白眼与嘲讽,若非那神秘的“窃火者”传承与强横魂力支撑,只怕早已是个死人。
没曾想,到了这幽魂域绝境,这原本最大的缺陷,竟成了破局的关键!
李惊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中嘀咕道:“这副让人头疼了二十几年的‘漏灵之体’,除了当个废柴,关键时刻还是有些好处的嘛!”
鬼叟听完夜姬的话,那双浑浊老眼猛地爆发出两道精光,死死盯着李惊玄,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他之前便对李惊玄有些疑惑——这年轻人明明看起来毫无修为波动,却能在一众强者追杀下活蹦乱跳,甚至还能施展那诡异的空间秘术。
“李小友!”
鬼叟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真的体内没有半点灵力?一点都没有?”
他瞪大眼睛,满是期待地等着李惊玄的回答。
李惊玄站起身,坦然迎上众人目光,点了点头,正色道:“前辈,晚辈确实天生废体,无法储存一丝一毫的灵力。这一身本事,全靠魂力支撑。”
他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语气坚定继续说道:“看来这取冥主令的任务,只有我去最为合适了!”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瞬间寂静。
主位上的魅蝶,那双原本冷漠的大眼睛此刻瞪得滚圆,呆呆地看着下方那个面容清秀的男子。
她虽表面镇定,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修灵界浩瀚无垠,没有灵力的人多如牛毛,皆是些蝼蚁凡人。”
魅蝶那双青绿眸子好奇地打量着李惊玄,心中暗自惊叹:“但这没有灵力却修成如此恐怖魂力之人,除了我冥鬼族魅派,我还从未听说过有这种怪胎存在!”
之前在与叶倩神魂交融之时,她共享着叶倩的记忆碎片。
在那些碎片中,这个男人的身影占据了绝大部分篇幅——他是叶倩生命中,除了那个惨死的师尊玄水仙子外,唯一的温暖与光亮,更是叶倩深埋心底、至死不渝的心上人。
“原来就是他么?”
魅蝶心中喃喃自语,对这个名为李惊玄的男子,竟生出了几分莫名的亲切与好奇。
她看着他那张清秀的面容,那双澄澈的眼眸,心中竟隐隐有些悸动——这便是叶倩念念不忘的人么?
而此时,站在鬼叟身后的叶倩,听到李惊玄主动请缨要去闯那九死一生的冥火带,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冥火的可怕——那是连灵魂都能焚烧殆尽的恐怖存在,是真正的炼狱之火。
“师弟!”叶倩眼中满是担忧与焦急,颤声道:
“不可!那可是冥火带啊!你真的能渡过?万一有个闪失……!”
她上前一步,那双美眸中满是恳求与不安:“要不还是让我先去试一下!我不怕死!若我不行,你再来也不迟!”
那份真情流露,那份毫不掩饰的担忧与牵挂,清晰地写在脸上,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然而,这份真挚的担忧,落在夜姬眼中,却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夜姬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庞瞬间冷了下来,比那万年玄冰还要冻人。她死死盯着叶倩,那眼神恨不得将她剁下来喂狗。
“哼——”
一声冷哼,如惊雷炸响。
夜姬心中怒火翻涌:“好啊!真是一群不知廉耻的狐狸精!一个、两个都盯着我的呆子不放!真当本宫是摆设吗?!”
她凤眸含煞,周身散发出凛冽寒意,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大殿内,醋海翻波,杀气隐现。
第67章 谋定
大殿内,气氛诡异而焦灼。
“哼!”
夜姬终于忍不住,冷哼一声,那声音如冰珠坠地,清脆却刺骨。
她目光凌厉地盯着叶倩,语气森然:
“叶倩是吧?收起你那多余的关心。我家呆子的能耐,本宫比谁都清楚。这点小事还轮不到你来瞎操心,更不需要你这半吊子去逞什么英雄。”
她的话语毫不留情,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叶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敌意弄得一怔,刚想要反驳,却见李惊玄正一脸苦笑地冲她摇头,只好讪讪闭嘴,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抹失落。
她虽与李惊玄有同门之谊,更有暗藏的情愫,但面对这位气场全开的天妖帝女,终究还是有些底气不足。那双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一旁的鬼叟见状,老脸上的褶子都快皱成一团菊花了。
他活了这把岁数,哪能看不出这场面上的暗流涌动?这哪里是商议大事,分明是修罗场预演啊!若再不转移话题,只怕这联盟还没结成,内部就要先打起来了。
“咳咳!”
鬼叟连忙重重咳嗽两声,打破这尴尬氛围。
他赶紧上前一步,打着哈哈插嘴道:“叶倩丫头啊,你看我这老头子也是糊涂,光顾着说冥主大选的事,竟忘了之前给你的承诺了!”
说着,鬼叟转过身,对着王座上的魅蝶恭敬一礼,语气诚恳:
“少主,之前老朽曾许诺,若叶倩姑娘肯借身助您还魂,我族虽暂时无法举全族之力助她复仇,但必有厚报。如今她既已是半个魅派之人,不如就让她去我魅派祖地,寻一份大机缘如何?”
他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期待。
鬼王座之上,魅蝶正百无聊赖地晃着小腿,闻言瞥了一眼叶倩,淡淡道:
“既然你曾与我共生过,也算是有缘。现在又是半个魅派之人,去祖地领一份机缘也是应得的。至于能不能得到大造化,全看你自身命数。”
说罢,魅蝶抬起稚嫩的小手,掌心光芒一闪,凭空多出一块灰白色的枯骨。
那枯骨虽看似普通,细看之下却密布着繁复晦涩的冥纹,散发着古老沧桑的气息,仿佛承载着千百年的岁月沉淀。
“拿着。”
小手一挥,那块枯骨缓缓飘向叶倩。
叶倩一脸茫然地接过,正欲开口询问这是何物,又该如何去那所谓的祖地——
突然!
“嗡——”
她掌心中的枯骨猛地绽放出耀眼幽蓝焰火,那上面的冥纹仿佛活了过来,瞬间蔓延至她全身,如同无数条细小的蓝色火蛇在她肌肤上穿梭游走。
叶倩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便化作一团幽光,凭空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连一丝气息都未留下。
“啊?!”
灵月惊呼一声,美眸圆睁,担忧道:“她怎地一下子就不见了?没事吧?”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四处张望。
“无妨。”鬼叟摆了摆手,安抚道:
“那是通往我魅派祖地‘万魅归冢’的传送骨符,只有身具冥纹者方可使用。她只是去寻机缘了,诸位不必担心。”
他对自家祖地信心满满,语气笃定地续道:“等她再出来时,想必已寻得大机缘。”
见叶倩离开,这场修罗场暂时平息。
苏念真微微松了口气。她虽然也不喜叶倩那种看李惊玄痴迷的眼神,但相比之下,还是正事要紧。
她转头看向夜姬,难得地放低了姿态,柔声道:
“妖女,你也看到了。这小丫头处境确实堪忧,若是真让魃派那帮尸煞当了冥主,他们不仅不会与我们结盟,反而可能为了吞噬阴魂而坐视我们与天道盟两败俱伤。如今局势危急,天道阁联盟步步紧逼,咱们急需强援。”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依我看,不如咱们就帮这鬼妹一把。虽说危险重重,但若真的拿到冥主令,或许真有可能逆转局势。只要冥主令在手,就能控制冥火,压制魃派,届时冥鬼族便能成为我们对抗天道阁联盟的一大助力!这对我们而言,多了一份胜算,也多了一份保险!”
最后,苏念真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
“我知道此事干系重大,只有你能做主。无论你作出什么决定,这一次我都全听你的!”
她直视夜姬,眼神清澈而真诚,没有丝毫作伪。
夜姬闻言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着苏念真,心中暗道:
“这煞星今日倒是转性了?比起那死魔女只知道阴阳怪气地怼自己,这煞星确实是有点脑子的,知道这种关乎两族未来的决断,只有本宫才有资格拍板。”
“哼,算你识相。”
这种被“死对头”认可并依赖的感觉,让夜姬心中那口恶气稍稍顺了一些。她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但她并未立刻答应,而是陷入了两难的沉思。
如今这局势,就像是在走钢丝。
一边是天道阁联盟的围追堵截,一边是冥鬼族内部的权力旋涡。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帮魅派,就意味着彻底得罪魃派。那魃派行事狠辣,若真撕破脸,只怕会遭到不死不休的追杀。若是不帮,这结盟之事彻底泡汤,妖魔同盟将在与天道阁联盟的大战中孤立无援,迟早会被他们耗死。更何况,那蛮荒古族那边,因为北羽这蛮女的缘故,这关系也是一团乱麻!如没办法证明蛮女杀老族长之嫌的清白,这结盟之事可能性不大!”
夜姬只觉头痛欲裂。
这每一步都是赌,而且赌注极大,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不仅自己这几条小命要搭进去,更可能引发妖族与冥鬼族的全面战争,届时更是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就在她犹豫不决之时,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柔荑。
夜姬娇躯一震,侧身看去。
只见李惊玄正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眸子清澈如水,没有丝毫的催促与逼迫,只有全然的信任与支持。
他并未说话,但那掌心传来的温度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哪怕是错的,我也陪你一起扛,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
那一瞬间,夜姬心中所有的焦虑与不安仿佛都被抚平了。
“呆子!”
她心中一暖,反手紧紧回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鬼叟人老成精,自然看出了夜姬的顾虑。
他连忙趁热打铁,再次上前一步,郑重承诺道:
“帝女!老朽知道这是一个极难的抉择。但我可以用项上人头担保,只要您肯出手相助,老朽必能说服魈派首领全力支持少主做冥主!届时两派联手,定能与您妖魔两族结成铁盟,共抗天道阁联盟!”
他深吸一口气,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决然的光芒,抛出了最后的底牌:
“虽说此举会激怒魃派,招致追杀。但只要你们拿走冥主令,带着少主暂时避其锋芒,躲过这阵风头,老朽与魈派会从中斡旋,尽力拖延。而且魃派那些家伙修炼邪法,体内积聚大量‘邪恶之灵’,每隔一段时间必须依靠幽冥本源火净化,否则必遭反噬!”
鬼叟眼中精光爆射,声音激昂:
“只要冥主令在少主手中,他们迟早会求着少主回来!届时,不费一兵一卒,冥鬼族三派必将重新一统,唯少主马首是瞻!到了那时,无论是为了报恩还是为了利益,冥鬼族都会成为妖魔同盟最坚实的后盾,对抗天道阁联盟的赢面将大大增加!”
这番话,条理清晰,利弊分明,确实极具诱惑力。
夜姬目光闪烁,心中权衡利弊,脸色变幻不定。
最好的结局——带着魅蝶逃回南疆,届时无论哪个势力也不敢硬闯进来。只须等到魃派遭“邪恶之灵”反噬时,再利用冥主令控制冥火之能,号令冥鬼族。有了冥鬼族的加入,妖魔同盟便不再是孤军奋战,反攻天道阁联盟指日可待。
最坏的结局——还没逃出幽魂域就被魃派抓住,或者逃出去后被天道阁联盟截杀,全军覆没,魂飞魄散。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惊玄,那双清澈的眼眸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又扫过苏念真、灵月、北羽三人那充满期待的眼神,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压在她肩上。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鬼王座上那个一脸傲娇、正百无聊赖地晃着腿、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魅蝶身上。
那小丫头晃荡着小短腿,甚至还打了个哈欠,像是浑然不知自己正处在风口浪尖。
“这该死的小鬼!都火烧眉毛了还这般悠闲!”
夜姬心中暗骂,恨不得冲上去给她屁股来两脚。
要不是为了结盟,为了摆脱当前的困局,为了妖魔同盟的未来,她才懒得管这破事,更懒得管这小鬼的死活。
怒归怒,她也知道,眼前只有让这个小鬼当上冥主,才是破局的关键。
这是唯一的出路,也是最好的选择。
“呼……”
夜姬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所有的不满与顾虑统统压下。她把心一横,凤眸中爆发出决然的光芒,那光芒锐利如刀。
“好!”
夜姬声音铿锵有力,在大殿内回荡:
“老家伙,本宫就信你这一回!这忙,本宫帮了!但这小鬼必须听我的安排!若是她敢耍什么花招,别怪本宫翻脸不认人!”
她语气严厉,不容置疑。
鬼叟闻言,顿时喜出望外,激动得浑身颤抖,连连作揖:
“多谢帝女!多谢帝女!老朽代魅派历代先祖,叩谢帝女大恩!”
他佝偻的身躯深深弯下,那份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别急着谢。”
夜姬摆手打断他,语气严厉地说道:
“本宫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负责去取冥主令并带这小鬼离开。但你必须让魈派的人在后面给我顶住!务必拦住魃派那帮疯狗,给我们争取逃离幽魂域的时间。若是让我们腹背受敌,别怪本宫翻脸不认人,先拿你这把老骨头祭旗!”
她凤眸含煞,周身散发出凛冽气势。
“是是是!老朽明白!”
鬼叟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此事包在老朽身上!哪怕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让魃派越雷池一步!老朽虽修为不高,但说服人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既如此!”
夜姬目光如电,环视众人,沉声道:
“那便没什么好犹豫的了。事不宜迟,立刻商量行动计划!今晚就动手,去取那冥主令!”
众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开始七嘴八舌地商量具体的行动计划。
而就在这大殿紧锣密鼓地谋划之时。
另一边的魅派祖地,却是另一番景象。
祖地内空间一阵扭曲,一道粉蓝色的身影凭空跌落。
叶倩踉跄着站稳身形,还没来得及观察四周,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便扑面而来,直透骨髓。
她孤身伫立于一片幽暗空间之中,脚下触感虚浮,仿佛踩在云端。
四周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阴冷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点点幽光闪烁,如同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前方不远处,一块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洗礼的巨大黑岩上,刻着五个龙飞凤舞、透着森森鬼气的大字——万魅归冢洞。
这五个字,每一个都仿佛是用无数亡魂哀嚎凝聚而成,笔画间隐隐有鬼影浮动。
仅仅是一眼望去,便让人神魂震颤,生出一股顶礼膜拜的冲动,仿佛面对的是幽冥之主。
“万魅归冢……这就是魅派的祖地?”
叶倩喃喃自语,心中虽有疑惑,却也并未太过慌乱。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鬼叟说这是机缘,那便进去看看。
她迈步向前,这才发现此地并非想象中那般广阔无垠,反而更像是一条深邃狭长的甬道,蜿蜒向前,看不到尽头。
洞壁呈弧形向内收拢,岩质漆黑如墨,上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隐约可见古老的符文若隐若现,仿佛在诉说着久远的往事。
这一路行来,仿佛是行走在一具太古巨兽早已枯朽的胸腔之内,压抑而沉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头顶上方,无数灰白色的魂丝垂落下来,宛如一张静止在时光中的巨大蛛网,将整个洞穴笼罩得密不透风。
每一根魂丝都散发着淡淡的微光,那是无数魅派先祖残存的一缕执念,在这片幽暗空间里静静漂浮了千百年。
脚下并非泥土,而是一层厚厚的、仿佛积雪般的尘埃。
那是沉积了千年的“魂尘”——魅派先祖们消散后留下的最后痕迹。
每一步落下,都没有丝毫声响,仿佛连声音都被这诡异的静谧所吞噬,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叶倩缓缓前行,目光所及之处,心神愈发震撼。
这洞穴极深,两侧岩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自然生出一个石台,如同天然的供奉之龛。
每一个石台上,都安放着一具骸骨。
这些骸骨并非如常人般森白枯朽,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晶莹质感,仿佛是以魂体形态凝固在此,虽死犹生,依然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他们大多盘膝而坐,神态安详,仿佛仍在默默守望着这片魅派最后的净土,等待着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而在这些先祖骸骨身侧,或是插着,或是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兵刃。
骨刃、魂针、蝶形短刃、无锋长刀……
每一件兵器都静静地悬立在那里,没有璀璨夺目的宝光,只有内敛深沉的冷冥之气,如同沉睡的凶兽。
刃身上,古老的冥纹若隐若现,仿佛在诉说着曾经伴随主人征战幽冥的辉煌过往。
它们不是冷冰冰的陪葬品,而是拥有灵性的“魂器”,在漫长岁月中静静等待着下一位能够唤醒它们的继承者。
叶倩一路走过,虽对这些兵器颇为心动,但并未停留。
不知为何,心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指引着她,让她不断向深处走去,走向那未知的黑暗。
终于,她来到了洞穴的最深处。
这里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石台,比之前所见都要巨大,占据了整个空间。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石台上并无任何骸骨,空荡荡的,唯有正中央插着两柄交叉而立的长刀,以及旁边静静躺着的两副古朴刀鞘。
那两柄刀静静矗立,一左一右,交叉成十字,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就在叶倩靠近石台的一瞬间——
“嗡——”
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震颤声骤然响起。
那两柄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长刀,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刀身剧烈颤抖起来,发出渴望般的低鸣,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惊醒。
叶倩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目光紧紧锁定了那两柄长刀。
左边那柄,刀长约三尺六寸,刃长三尺。
刀身修长而不失厚重,弧度极微,透着一股凌厉杀伐之气,仿佛一刀下去便能劈开天地。
刀脊轻灵,刃口薄如蝉翼,泛着令人胆寒的冷光。整柄刀通体呈现出一种灰白偏青的诡异色泽,宛如被幽冥鬼火反复淬炼过的万年骨铁,坚硬而冰冷。
刀面之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冥纹自刀根蜿蜒而上,直至刀尖,纹路如蝶翼展开,绚烂而致命。刃身周围,不断地缭绕着一层淡淡的白色阴森之气,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
而右边那柄,略短一些,刀长三尺整,刃长二尺七寸。
相比左刀,它显得更为纤细轻盈,刀身较窄,弧度同样微乎其微。刀脊并不厚重,反而透着一股灵动之意,仿佛随时会化作蝴蝶翩然飞去。
但这并不代表它脆弱,相反,那刀刃上密布的黑色冥纹比左刀还要深邃几分,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看久了竟让人心生寒意。
刀柄同样是原生骨质打磨而成,无任何缠带与护手,柄尾自然收束,好似某种凶兽骨节的延伸,握在手中定然冰凉刺骨。
这柄刀周围,不断地缠绕着的是淡淡的黑色死寂之气,如同从地狱深渊中溢出的气息。
一白一黑,双刀并立,宛如阴阳两极,相生相克,又如同日月同辉,交相呼应。
“为何……我会对这两柄刀产生感应?”
叶倩心中疑惑更甚。
她自幼修习剑道,对长剑情有独钟。
可此刻,面对这两柄陌生的长刀,她体内血液竟莫名沸腾起来,心跳加速,仿佛那是她失散多年的肢体,是她生命中缺失的那一部分。
“试一试。”
鬼使神差般,叶倩走上前去,伸出右手,握住了那柄缠绕着黑色寒气的短刃长刀。
入手温润如玉,那骨质刀柄仿佛天生便是为了契合她的手掌而生,不冷不热,刚刚好。
然而,当她气沉丹田,试图将其拔出时——
纹丝不动。
“嗯?”
叶倩微微一怔。
这刀插入石台并不算深,以她如今伪仙境高阶的修为,别说是拔刀,便是将这石台拍碎也是易如反掌。怎么会拔不出来?
她不信邪,深吸一口气,体内浩瀚灵力运转至右臂,手臂上青筋暴起,再次用力一拔!
依旧纹丝不动。
那柄刀仿佛与整座石台、甚至整个洞穴连为一体,任凭她如何发力,都如蚍蜉撼树,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
叶倩心中有些气馁,松开手,退后两步,仔细打量着这两柄刀。
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机关?还是需要什么特殊的法诀?
她在石台周围转了一圈,仔细摸索每一寸石面,却并没有发现机关之类的物体,只得作罢。
她离开了这个石台,继续在洞穴深处仔细搜寻了一番,并试图找到出入口,想离开这里。
然而,找了一遍后,这万魅归冢洞像是一个封闭的死地,没有任何出入口,甚至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四周的石壁浑然一体,仿佛是从一整块巨石中挖出来的。
“怎么回事?难道要把我困死在这里?”
叶倩心中暗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再次回到之前那双刀的石台前,仔细观察。
这一路走来,见过无数魂体和魂器,全都是静默无声的,除了这两柄刀在她靠近时产生异动外,其余皆是死物,毫无反应。
“莫非……出路就在这两柄刀上?”
这个念头一出,便如野草般疯长,再也压不下去。
叶倩再次上前,这次她双手齐出,死死握住那柄缠绕着黑色死寂之气长刀的刀柄,甚至调动了体内魅蝶赋予的冥纹之力,左半身的冥纹显现隐隐发光,拼尽全力向上一拔!
“起!”
一声低喝回荡在洞穴中,震得石壁嗡嗡作响。
然而,结果依旧令人绝望——那刀就像长在石头里一样,根本拔不出来,仿佛扎根于此。
叶倩颓然松手,有些气馁地喘着粗气:
“这也太欺负人了。明明修为大涨,却连把破刀都拔不出来。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她目光一转,落在旁边那柄缠绕着白色阴森之气的长刀上。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伸出右手随意握住刀柄,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地一拔——
“锵——”
一声清脆悦耳的刀鸣骤然响起,如同龙吟凤鸣,在洞穴中久久回荡!
叶倩只觉手中一轻,那柄看似沉重无比的长刀竟然应声而出!
由于用力过猛,她整个人猝不及防向后跌去,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险些摔倒在地。
“这……?”
叶倩惊愕地看着手中缠绕着白色阴森之气的长刀,满脸不可思议。
这把刀怎么这么轻?轻得仿佛没有重量。而且为何拔出来得如此轻松?简直就像是……在等她一样。
她再次看向石台,那柄缠绕着黑色死寂之气长刀依旧静静插在那里,纹丝不动,仿佛在嘲笑她的无力。
“奇怪,为何这把能拔,那把却不能?”
叶倩不信邪,将手中白气长刀轻轻放下,再次上前去拔那柄黑气长刀。
这一次,她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甚至连脸都涨红了,青筋暴起,那黑刀依旧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难道……”
叶倩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自己身体现在的特殊状况——左半身被冥纹覆盖,拥有魅蝶赋予的纯正冥鬼之力,阴冷而强大;而右半身虽然也被强化,但更多保留了人族的特质,温热而灵动。
“这刀还分左右?!”
这个念头一出,叶倩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出左手,缓缓握住了那柄黑气长刀的骨柄。
就在她的左手刚刚触碰到那骨质刀柄的一瞬间——
“轰!”
异变陡生!
她左半身那原本隐没在肌肤之下的青色冥纹,再次骤然亮起刺目幽光,仿佛得到了某种回应般疯狂蠕动起来,如同无数条青色小蛇在她皮肤下穿梭。
紧接着,那柄黑气长刀刀身上的冥纹也随之亮起,一明一暗,如呼吸般律动,与她的冥纹遥相呼应。
根本无需用力,叶倩只是轻轻一提——
“锵——”
又是一声清越刀鸣,那柄让叶倩束手无策的黑气长刀,竟如听话的孩子般,温顺地滑出了石台,落入她左手之中。
刀身入手微沉,却恰到好处,仿佛天生就该在她手中。
“原来如此!”
叶倩大喜过望,随即捡起之前放下的另一把,接着看了一下左手的黑气长刀,又再看了一下右手的白气长刀,眼中满是欣喜。
双刀在手,一黑一白,一阴一阳,寒气交织,一股前所未有的契合感涌上心头。
那并非是兵器与主人的契合,更像是灵魂的补全,仿佛她生来就该握着这两柄刀。
然而,还没等她高兴太久,手中双刀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刀身上的冥纹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疯狂游走、交织,如同两条巨龙在刀身上盘旋。
“怎么回事?!”
叶倩大惊失色,想要松手却发现双刀仿佛黏在了手上,怎么也甩不掉。
紧接着,两股极其恐怖的气息从刀身中喷涌而出,那股威压之强,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只见一黑一白两缕犹如实质的青烟,分别从两柄长刀中钻出,在空中盘旋交织,最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冲向叶倩的眉心!
“啊——”
叶倩只觉灵海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两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疼得她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那一黑一白两道青烟并未消散,而是在她浩瀚的灵海之中迅速凝聚、幻化,最终变成了两道模糊不清却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残像。
那两道残像手持双刀,身形虚幻飘渺,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仿佛幽冥之主降世。
她们并未说话,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叶倩的灵海之上,然后双刀起舞,演练起一套玄奥莫测的刀法。
刀光如电,寒气逼人,每一刀劈出,都仿佛能斩断虚空。
叶倩强忍着剧痛,死死盯着那两道残像。她知道,这是双刀前主人留下的传承,是千载难逢的大机缘!
她咬紧牙关,双目圆睁,将那每一刀、每一式,都深深烙印在脑海之中。
第68章 冥火深渊
万魅归冢洞内,死寂被一股无形的波动打破。
叶倩盘膝坐于那冰冷的石台之上,双目紧闭,神色痛苦而又扭曲。
细密的汗珠从她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而在她的灵海深处,正上演着一场惊世骇俗的传承。
那一黑一白两道自刀身中涌出的青烟残像,此刻已然化作了两个虚幻的身影,在她的意识空间中翩翩起舞。
那不是普通的舞蹈,而是杀人的刀舞。
白衣虚影手持“断魄”长刀,身法轻灵飘逸,衣袂翻飞间如同幽冥中绽放的昙花。
每一刀挥出都带着刺骨寒霜,刀锋过处,虚空凝结出细密的冰晶,仿佛能冻结人的灵魂。
黑衣虚影则手握“绝魂”短刃,招式诡谲狠辣,身形如鬼魅般闪烁不定。
每一击都直指要害,刀光过处,生机尽数吞噬,只留下死寂的虚无。
双影交错,刀光如织。一白一黑,一刚一柔,一明一暗,宛如阴阳两极在演绎着天地至理。
叶倩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这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撕裂,又在撕裂后被强行重组。
那种痛苦深入骨髓,却又带着某种玄妙的快意。
那一招一式,并非简单的动作,而是蕴含着无上刀道真意的精神烙印,正一点一滴地刻入她的神魂深处,如同烙铁在灵魂上留下永恒的印记。
“归冥、煞极……”
她在心中默念着这两柄刀的名字,渐渐沉浸其中,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冥纹奥义,随着双影的演练,竟如涓涓细流般汇入她的识海,让她对这两柄魂器有了更深层次的领悟。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两道虚幻的身影终于渐渐淡去,动作越来越慢,直至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叶倩猛地睁开双眼,异色瞳孔中精芒爆射,一股凛冽无匹的刀意自她体内迸发而出,瞬间席卷整个石洞。
那股刀意凌厉如霜,所过之处,石壁上竟凝结出细细的冰纹。
“呼——”
她长吐一口浊气,只觉全身脱力,大口喘息着,汗水已浸透那身粉蓝衣裙,将那曼妙的身姿勾勒出诱人的弧线。
呼吸间带动着丰盈的玉峰轻轻起伏,宛如轻波荡漾;翘起的臀峰带着几分不羁与慵懒,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慵懒魅惑。
低头看去,手中双刀依旧冰冷沉重,但此刻握在手中,却如同身体的一部分般契合。
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刀身传入手臂,再涌入心间,让她生出一种可以斩断一切的错觉。
“原来这双刀竟如此强悍!”
叶倩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与狂喜。
她并未多做停留,迅速拿起旁边石台上的古朴刀鞘,将“归冥”与“煞极”还鞘。
双刀入鞘的瞬间,发出一声满足的轻鸣,仿佛在诉说着终于等到主人的喜悦。
就在双刀入鞘的瞬间,石台上方虚空震颤,一道漆黑裂缝凭空出现,强大的吸力瞬间将她卷入其中。
虚空波动,叶倩身影踉跄落地。
再睁眼时,熟悉的景物映入眼帘——幽绿的鬼火,阴森的殿柱,还有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她已回到了那座议事大殿之中。
“叶倩?!”
灵月一直盯着那处虚空,见叶倩身影重新浮现,连忙迎了上去,美眸中满是关切:
“你这是去哪了?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就回来了?”
她上下打量着叶倩,眼中满是好奇。
叶倩晃了晃手中双刀,难掩兴奋地说道:“我去了魅派祖地,拿了两把刀!”
她将双刀微微抬起,让众人看清那古朴的刀鞘。
“哦?”
一直沉默不语的鬼叟闻言,浑浊老眼猛地睁大,死死盯着叶倩手中那两柄看似不起眼的骨刀,脸上竟露出了极为罕见的震惊之色。
那张枯树皮般的老脸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丫头,这两把刀,可是我魅派那位传说中的上古大能——‘双生魂魄·魅不归’的随身兵刃啊!”
鬼叟声音颤抖,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魅不归乃是我族历史上最神秘的一位大能。古籍中关于她的记载极少,只言她天生双魂魄,实力通天彻地,却性格孤僻,独来独往。据说她并未坐化于万魅归冢洞,只是某一日这两柄兵刃突然出现在祖地,而她本人却不知所踪,成了千古谜团。”
说到此处,鬼叟看向叶倩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有震惊,有感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没想到,这两柄沉寂了无数岁月的魂器,竟然认你为主。看来,这便是冥冥之中的注定,你与我家少主之前神魂共生,或许正是为了今日这份机缘。”
苏念真、灵月、北羽三人听罢,皆是为叶倩感到高兴。
多一件神兵,便多一分自保之力,在这乱世之中,这是再好不过的消息。
尤其是灵月,更是拉着叶倩的手左看右看,赞叹不已,那双桃花眼中满是艳羡。
在这等强敌追捕的险境中,多一份实力便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叶倩变强,对她们整个小队来说都是好事。
然而,大殿之内并非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喜悦之中。
高坐在鬼王座上的魅蝶,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那双冷漠的大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对叶倩得到的惊天机缘似乎毫无波澜,只是百无聊赖地晃着小腿,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而另一边,夜姬更是眉头紧锁,根本没心情关注什么神兵利器。
她独自一人坐在石椅上,目光呆看着大殿那幽暗的深处,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忧色。那绝美的脸庞上,写满了焦虑与不安。
“呆子……”
她心中默念,修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透着她内心的焦灼。
原来,就在叶倩进入魅派祖地接受传承的这段时间里,众人已商议完毕。
最终决定由身具特殊体质、毫无灵力却魂力强大的李惊玄孤身潜入冥火深渊,去偷取那枚关乎冥鬼族未来的冥主令。
虽然鬼叟已经将冥火深渊的地图、布防情况,以及冥主令的具体位置、形状特征都详细告知,甚至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按计划行事便万无一失。
但夜姬心中那股强烈的不安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那是女人的直觉,更是对爱人安危的本能担忧。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鬼叟人老成精,自然看出了夜姬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便知她心中所忧。
他走到夜姬身旁,低声安慰道:
“帝女,您就请放宽心吧。李小友乃是有大气运之人,定能逢凶化吉,顺利取回冥主令。此时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还是按计划行事吧。”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老朽这就动身前往魈派洞府,去见那善恶两位阎罗。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说服他们出手拖住魃派那帮疯狗,为诸位争取时间!”
夜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恢复了那天妖帝女的冷静与果断。
她点了点头,缓缓起身,沉声道:
“好,你去吧!记住你的承诺,别让我们腹背受敌。”
“老朽定不辱命!”鬼叟郑重一拜,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大殿之中。
“我们也走!”
夜姬转身看向苏念真、灵月、北羽以及刚回来的叶倩,最后目光落在主位上的魅蝶身上,冷冷道:
“小鬼,跟上。别想着耍什么花样。”
魅蝶撇了撇嘴,虽不情愿,还是乖乖跳下鬼王座,跟在众人身后。那小短腿迈得飞快,倒也没有拖慢队伍。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隐藏在断魂谷深处的魅派——鬼王洞府,向着预定的接应地点潜行而去。
与此同时,断魂谷尽头,冥火深渊边缘。
一道如鬼魅般的黑影正贴着嶙峋怪石,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一队又一队巡逻的冥鬼族卫兵。
正是李惊玄。
凭借着窥视神通的能力,以及鬼叟提供的详细地图,他这一路可谓是无惊无险。那些巡逻的卫兵虽然警惕,却始终未能发现他的踪迹。
终于,在穿过最后一道防线后,那传说中的冥火深渊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一道横贯在天地之间的巨大裂缝,仿佛是远古巨神用巨斧将大地硬生生劈开,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伤口。
裂缝之中,并非黑暗,而是翻滚着无穷无尽的幽蓝冥火。
这些冥火如同有生命一般,在那深渊巨口中咆哮、翻腾,汇聚成一条宽达数百丈的火焰河流,一直延伸向地底深处。那深处幽暗难测,仿佛是通往真正冥界地狱的入口。
李惊玄站在距离火带数十丈开外的一块巨石后,仅仅是远远望去,便感觉神魂传来一阵阵剧烈的刺痛。
这冥火的霸道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那不仅仅是高温灼烧肉体的痛苦,更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侵蚀。
即便尚未接触,仅仅是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火毒气息,便让他感觉自己的神识边缘仿佛被无数把细小的刀刃在来回刮削,出现了一道道细碎的裂痕。
“这冥火如此诡异,不仅焚烧肉身,更专克魂魄。难怪这里根本不需要设防,除了魅派那种特殊体质,谁敢轻易靠近?”
李惊玄暗暗心惊,额头上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并没有急着下去,而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这个鬼地方,任何一丝慌乱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呼——”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闭上双眼,心神沉入灵海。
在那浩瀚无垠的灵海深处,那枚神秘莫测的“黄泉之印”依旧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古老沧桑的气息。
它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正有节奏地“呼吸”着,周身缭绕的黑色烟雾随着它的律动而缓缓旋转、跳动,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神秘力量。
而在灵海的另外两端,那“妖月咒印”与“魔魂契印”,则如同忠诚的卫士般,与那朵三色魂火一起,呈掎角之势半包围着“黄泉之印”,形成了一种微妙而稳固的平衡。
这就是他的底气所在。
这具被世人视为废物的“漏灵之体”,虽然无法储存半点灵力,却因祸得福,容纳了这魂火传承。
那些曾经嘲笑他废物的人,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这具废体竟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拼了!”
李惊玄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芒爆射。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疯狂运转体内那磅礴如海的魂力。
“轰!”
灵海之中,魂力骤然翻涌,如同海啸般咆哮。那朵三色魂火瞬间升腾而起,释放出璀璨光芒,将整个灵海照得通明。
一股股精纯至极的魂力如流水般自他体内涌出,在他周身缓缓凝结、汇聚。
片刻之后,一层半透明的、散发着淡淡三色光晕的魂力护罩,便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内。
这是纯粹由魂力构筑而成的结界,也是他抵御冥火侵蚀的唯一屏障。
“希望能顶得住!”
李惊玄低声呢喃一句,周身魂力激荡,凝成一道半透明的三色护罩,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内。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纵身一跃,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道恐怖的火带巨口。
魂罩刚成形,李惊玄跃到那巨口前方,火带便有了反应。原本平缓流动的冥火忽然扭曲,火舌向他方向探出,像嗅到了活物的气息。
火焰触及魂罩的一瞬——
“滋啦——”
刺痛瞬间爆开。
他还未踏进巨口深处,魂罩表层已被那霸道至极的冥火烧得起皱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点吞噬。
那不仅仅是肉体被灼烧的痛楚,更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撕裂感,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试图将他的神魂从这具肉体中硬生生剥离出来。
“好霸道的冥火!”
李惊玄咬了咬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强忍着脑海中翻江倒海般的剧痛,缓步踏入。
刚进入巨口深处没多远,魂罩便剧烈震荡起来。
四周的冥火如同发了疯的野兽,贴着护罩疯狂流淌、挤压。
火焰不是往外冲,而是往内压,那感觉就像整片火带都在挤压他的神魂,试图把他彻底吞噬,化作虚无。
越向里面走,地势便越向下倾斜,冥火的威压也就越强。
片刻后,李惊玄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体内那原本浩瀚如海的魂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灵海之中,那朵原本璀璨夺目的三色魂火,像是被一只无形巨口强行抽取着能量,光芒迅速黯淡下来,摇曳不定。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变轻,仿佛魂体正被一层层削薄,一点点剥离。
再往里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后,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咔嚓——”
一声细微却刺耳的脆响在耳边炸开。魂罩之上,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纹,如同被利刃划过的丝绸。
那裂纹自左肩位置迅速蔓延而下,如同破碎的瓷器,转眼间便布满了整个魂罩。
冥火无孔不入,火舌立刻顺着那道缝隙探入,如同毒蛇钻入猎物的体内。
“轰!”
那一瞬,李惊玄只觉眼前一黑,耳中嗡鸣炸响,仿佛有千万只黄蜂同时振翅。
某种属于他的“自我感”被烧去一角,那种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就像是自己的某一部分被生生挖掉,永远消失。剧痛让他差点昏死过去。
但他知道,这时若是昏迷,必死无疑。他只能咬紧牙关,继续以残存的魂力硬抗,哪怕每一秒都是煎熬。
此时,他身上的衣袍开始崩解。
布料并没有燃烧起明火,只是在接触到那一缕探入的冥火瞬间,像被时间瞬间抽干了所有生机,化成细碎飞灰,飘散在空中,不留一丝痕迹。
从肩到腰,一寸寸消失。他的皮肤暴露在冥火之中,虽然肉体并未受到实质性的烧伤,但那种仿佛置身于炼狱般的灼痛,却全部集中在神魂之中,疼得他几乎要发狂。
李惊玄心中暗惊:“这冥火太厉害了!幸亏自己魂力不弱,又有三色魂火护体,不然早就化成灰了!”
饶是如此,魂罩也被压缩到了极致,紧紧贴在他的皮肤表面,几乎成了第二层皮肤。
他已经不再是被火包围,而是像被塞进了一具由火焰铸成的棺材里,四周全是燃烧的炼狱。
冥火沿着魂罩反复冲击,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灵海剧烈震荡一次,像是随时都会崩溃。那种震荡如同有人用巨锤一次次敲击他的灵魂,让他痛不欲生。
灵海深处,那朵三色魂火开始紊乱,疯狂摇曳,好像随时都会熄灭。火焰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
李惊玄感觉自己正在被剥离,不是死亡,而是被一点点磨灭存在——这种感觉比死亡更可怕。
“魂力消耗太快,若再拖延数息,魂罩必碎!”
生死关头,李惊玄猛地咬破舌尖,借那一瞬剧痛带来的清醒稳住即将涣散的意识。舌尖传来腥甜,却也让他从混沌中挣脱出来。
他不再试图将魂力分散外放形成大范围护罩,而是将三色魂火强行压缩成一体,凝成一层更加厚重、更加内敛的护层,紧紧贴附在体表。这是最后的底牌,也是最后的希望。
“只能拼了!”
他继续缓步前进,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越往里走,灵海之中那朵三色魂火摇曳得便越厉害,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他不敢停下,只能咬牙坚持。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他来到了一处相对宽阔的地带。
这里的冥火颜色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之前的幽蓝色,而是变成了更加诡异、深邃的幽绿色。
那种绿色,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与冰冷,像是汇聚了世间所有的绝望。
李惊玄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早已湿透了后背,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李惊玄心中暗呼侥幸:“终于来到了鬼叟所说的冥火带中心位置!距离那冥主令应该还有一半的路程!再挺挺,应该可以过去的!”
想罢,他正要再向前迈步——
就在这时——
在他的脚底深渊更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波动。
那不是普通的火浪翻涌,而是一道深沉、古老、好像来自远古洪荒的幽冥火息。那股气息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这股气息并没有那种狂暴的破坏力,却透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威压,仿佛面对的是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之火。
“什么东西?!”
李惊玄大惊失色,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心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那股幽冥火息便直接穿透了他那层层防御的魂罩,视若无物般钻入了他的体内,直冲灵海而去!所有的防御在它面前形同虚设。
“不好!”
李惊玄心中骇然,赶紧调动全身魂力,试图将这股不速之客驱离出灵海。
但那幽冥火息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灵活无比地避开了他的拦截,直接缠绕在了灵海中央那朵摇摇欲坠的三色魂火之上。
“轰!”
那朵三色魂火仿佛受到了某种极大的刺激,猛然爆发出熊熊烈焰,瞬间膨胀了数倍!火焰冲天而起,几乎要撑破灵海。
“啊——!!!”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李惊玄只觉得自己的灵海仿佛被人生生撕裂开来,又灌入了滚烫的岩浆。那种痛苦无法用言语形容,比之前的冥火灼魂还要强烈百倍、千倍!
他痛得失声大叫,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上,抱着脑袋疯狂翻滚起来,惨叫声连连,凄厉无比。他的身体在地上抽搐,口鼻中甚至渗出血丝。
片刻后,那股幽冥火息并未如他预料般摧毁他的灵海,反而开始缓缓融入那朵三色魂火之中,与之融为了一体,如同水滴汇入大海。
随着融合的进行,那股撕裂般的剧痛开始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坦感,如干涸已久的河床终于迎来了甘霖,又像是漂泊的游子终于回到了家乡。
李惊玄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他仰面朝天,望着上方翻滚的冥火,只觉劫后余生。
良久,他才缓缓回过神来,赶紧内视起自己的灵海。
这一看,却让他目瞪口呆。
只见灵海之中,那三枚代表着不同力量的魂印——“黄泉之印”、“妖月咒印”、“魔魂契印”——依然静静地悬浮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丝毫变化。它们如同亘古不变的星辰。
但那朵原本只有金、紫、蓝三色的魂火,此刻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它变成了四色魂火!
原本的三色之中,多了一抹深邃而神秘的幽绿色。那抹绿色如同翡翠般晶莹剔透,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幽冥气息,仿佛来自九幽之下。
整朵魂火的体积比之前大了足足一圈,燃烧得更加旺盛、稳定,散发出的魂力波动也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不止。那火焰跳动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玄妙。
“这是怎么回事?”
李惊玄惊魂未定,满脸茫然:“自己的三色魂火变成了四色魂火?难不成再次觉醒了?还是说吸收了这冥火本源?”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幽冥火息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何会主动融入自己的魂火之中?是无意,还是有意?
“管它呢!夜儿等人还在外面等着我!”
李惊玄摇了摇头,将心中的疑惑暂时压下。
感受到体内那澎湃汹涌、比进来之前强大了许多的魂力,他心中涌起一股豪气。那魂力在经脉中奔涌,如同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因祸得福!现如今魂力大涨,这冥火带又有何惧?”
说完,他重新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心神,再次向着深渊深处进发。
这一次,感觉截然不同。
那冥火带自从变成幽绿色后,虽然依旧让他觉得炙热无比,但那种针对神魂的刺痛感却减轻了许多,如同烈日照在身上,虽有暖意,却不再灼人。
仿佛那新融入的幽绿色魂火,成了他最好的护身符,让周围的冥火对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攻击。甚至有些火舌掠过他身边时,还会轻轻蹭一下,如同乖巧的宠物。
越往里走,地势便越往下沉。
李惊玄一路疾行,再无阻碍。
走了许久,前方视野再次发生变化。
终于,他来到了这冥火带的尽头。
只见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平坦无比的黑石大平台。这平台光滑如镜,上面竟然没有一丝冥火燃烧,像是一片被遗忘的净土,与周围熊熊燃烧的冥火形成鲜明对比。
而在大平台的中央,耸立着一座古朴沧桑的祭台。
祭台由黑色的巨石砌成,上面刻满了古老的冥纹,隐隐散发着幽光。
祭台上有一把刀鞘,刀鞘之上的凌空中,静静悬浮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骨刃。
那骨刃通体惨白,长约三尺,刃身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冥纹,那些纹路如同血管般蔓延,透着诡异的美感。
骨刃周围,缭绕着淡淡的幽绿色冥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那便是——冥主令!
第69章 冥主令
冥火深渊尽头,幽绿色的冥火在四周翻滚咆哮,却始终不敢越过那片黑石大平台半步,仿佛那是一片被诸神遗忘的禁地。
李惊玄站在这片绝对的静谧之地,眼前是一座古老沧桑的祭台。
祭台由整块黑石雕琢而成,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隐约可见古老的冥纹若隐若现。祭台之上,一把造型奇特的骨刃静静悬浮,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
他快步来到祭台前,目光先是扫过祭台上一把古朴的骨质刀鞘——那刀鞘通体灰白,表面同样密布着细密的冥纹,与骨刃本为一体。
随即抬头,视线被那把悬浮在空中的骨刃牢牢吸引。
刃长约两尺出头,最宽处不过两指。
没有任何人为雕琢的痕迹,这柄骨刃,像是直接从某具来自远古洪荒的巨大神只脊骨中、生生折断而来。
它自然生成,未加任何修饰,甚至还能看到断裂处的粗糙与狰狞,仿佛在诉说着那一瞬间的惨烈与决绝。
刃身略呈弧形,线条并不流畅,却带着一种生死断裂后的冷硬与决绝,像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强行扯离了躯体,至今仍残留着那一瞬的力道与方向。
骨刃通体呈现出一种灰白偏暗的骨质色泽,表面并不光滑如镜,而是保留着细微的骨孔与天然纹理,如同刚从冥土深处挖掘出的死骨,散发着岁月沉淀的腐朽与沧桑。
刃背隆起,一节一节,骨节分明,正如脊柱原本的形态,每一节都透着坚不可摧的力量感;而那真正的刃口,却薄如蝉翼,锐利得令人不敢直视,它并非是为了切割血肉而生,而是专为割裂灵魂、斩断因果而存在。
握手之处,没有护手,没有缠带,没有任何多余的包覆。
那仅仅是一段自然收束的骨柄,骨质向内微微凹陷,恰好贴合掌心的纹路,像是早已在无数岁月前便为某一只特定的手预留的位置,只待有缘人的到来。
整柄骨刃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黑色的冥纹。
这些冥纹并非后天刻画上去的,而是自骨内深处自然渗出,如墨入骨,深浅不一,蜿蜒交错。
冥纹的形态古老而诡异,既像是冥鬼族特有的灵印,又好似阴间法则自然留下的裂痕,沿着刃身、骨节、刃口一路蔓延,几乎覆盖了每一寸骨质。
这虽是一把兵器,但若非亲眼所见,更像是一段被允许握在手中的——阴间脊柱残骸。
李惊玄心中恍然:“鬼叟说过,这冥主令并非金铁所铸,而是一把源自冥界初开时的脊柱骨刃,看来这就是了!”
没错,眼前这把骨刃,正是传说中的断脊骨刃“噬无”,亦是统御冥鬼族的至高信物——冥主令。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要去握住那骨刃的柄部。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
“嗡——”
异变突生!
刃身上的黑色冥纹仿佛活了过来,如无数条细小的黑蛇疯狂蠕动起来,在骨刃表面游走穿梭。
紧接着,整把骨刃剧烈颤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声,那声音直刺灵魂,让人心神震颤。
“不好!”
李惊玄暗喊一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从那蠕动的冥纹之中,毫无征兆地激射出一道耀眼的幽绿光芒!
这光芒速度之快,犹如电光火石,根本不给李惊玄任何闪避的机会。
他甚至来不及后退半步,那光芒已至眼前。
“咻!”
幽绿光芒如入无人之境,直接没入李惊玄的眉心,钻入了他的灵海之中。
整个过程快得仿佛只是幻觉,但那随之而来的剧痛却是真实无比。
“啊——!!!”
一股要将灵魂撕裂的剧痛瞬间袭来,李惊玄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黑石平台上。
他的身体在地上抽搐,口中发出压抑的痛呼,双目圆睁,瞳孔中隐约有幽绿光芒闪烁。
那道幽绿光芒一进入灵海,便立刻引爆了原本相对平静的局面。
灵海深处,一直占据中央区域、被视为李惊玄最大底牌的“黄泉之印”,此刻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挑衅。
它周围缭绕的那些如同幽灵生物般的黑色烟雾能量,瞬间沸腾起来,化作无数狰狞的触手,疯狂地扑向那道刚闯进来的幽绿光芒,试图将其吞噬、同化。
然而,那幽绿光芒并非善茬。
面对“黄泉之印”的围剿,它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光芒大盛,从那光芒核心处爆发出一股纯粹、霸道的幽冥能量,毫不示弱地反击了回去。
幽绿光芒与黑色烟雾在灵海中激烈碰撞,激起层层能量涟漪。
与此同时,一直潜伏在灵海另外两端的“妖月咒印”与“魔魂契印”,也感应到了某种契机或召唤。
“妖月咒印”那银白色的光芒骤然暴涨,如月华倾泻,清冷而高洁;“魔魂契印”那紫色的光芒亦是冲天而起,魔气森森,霸道而妖异。
三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妖族的银白、魔族的幽紫、冥鬼族的幽绿——竟然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
它们同时发力,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洪流,狠狠地撞向了“黄泉之印”那黑色烟雾能量!
“轰隆隆——”
李惊玄的灵海瞬间变成了战场,四股恐怖的能量在其中疯狂对撞、厮杀。
每一次碰撞都激起滔天巨浪,震荡着他的整个灵海。
那种痛苦,比之前的冥火灼魂还要强烈百倍!
李惊玄只觉得自己的灵海,像是被人生生撕裂成了无数碎片,然后又被扔进绞肉机里反复碾压。
他的意识在剧痛中变得模糊,却又被更剧烈的疼痛强行拉回清醒。
他痛得浑身痉挛,倒在地上抱着脑袋疯狂翻滚,凄厉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平台上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他的指甲深深嵌入头皮,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如同坠入地狱的厉鬼。
“啊!停下!快给我停下!!!”
他拼命想要调动魂力去压制这几股暴走的能量,但在这种级别的对抗面前,他那点魂力根本就是杯水车薪,瞬间便被冲散,如同螳臂当车。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犹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灵海中的四股能量,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那撕心裂肺的剧痛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隐隐的刺痛和疲惫。
李惊玄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早已被冷汗湿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无力。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
良久,他才勉强恢复了一丝力气,挣扎着盘膝坐起,第一时间内视起自己的灵海来。
这一看,让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此时的灵海,与之前已然大不相同。
原本占据灵海中央区域、如同霸主般存在的“黄泉之印”,此刻竟然被逼到了灵海的一个角落里。
它孤零零地悬浮在那里,周围的黑色烟雾能量明显黯淡了许多,显然在刚才的激斗中受了重创,正蜷缩在那里,再无往日的嚣张气焰。
而在灵海的中央区域,取而代之的是三枚呈品字形排列的魂印:
左侧,是散发着银白色光芒、清冷高洁的“妖月咒印”;右侧,是散发着幽紫色光芒、妖异霸道的“魔魂契印”;而在它们中间偏下的位置,则是刚才闯进来的那个不速之客——散发着幽绿色光芒、透着一股阴冷死寂气息的神秘物体。
这三枚魂印呈半扇状,紧紧围着中央那朵已经变成四色的魂火,占据了原本属于“黄泉之印”的地盘,形成了一个全新的、更加稳固的能量格局。
它们如同忠诚的卫士,守护着那朵四色魂火。
李惊玄骇然无比,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从刚才几股能量的冲击来看,‘黄泉之印’的黑色烟雾能量,明显是与另外三股能量发生了激斗。而且看结果,黑色烟雾能量似乎不敌,被那三者联手逼退到了角落里!”
“它们为何会激斗?难道?这三族魂印与那‘黄泉之印’是天敌?还是说,这‘黄泉之印’并非我所想的那样简单,而是某种极为古老且恐怖的存在,连妖、魔、冥三族都视其为异类?”
他苦思良久,依旧百思不得其解,这些上古秘辛,以他现在的见识根本无法参透。
那“黄泉之印”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何会引得三族魂印联手排斥?
他摇了摇头,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个新来的幽绿光芒物体上。
他想要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会从冥主令中钻出来,又为何会主动进入自己的灵海。
他凝视着那枚印记,试图用魂力去触碰、去解析。
片刻之后。
一股晦涩而古老的信息流顺着魂力传入他的识海。
那是一种极其独特的灵魂波动,带着冥鬼族特有的阴冷与森然,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低语。
“冥鬼灵印!”
李惊玄猛地睁开双眼,脱口而出。
原来这枚印记的名字叫做“冥鬼灵印”!它是冥鬼族至高无上的灵魂印记!
李惊玄盘膝而坐,眉头紧锁,神识沉入灵海,仔细审视着那个新出现的“不速之客”。
方才那场持续不过片刻的能量暴动,却让他走完了一趟生死轮回。
灵魂被生生撕裂,又在剧痛中重组——那种痛楚深入骨髓,他这辈子,绝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他更没想到,那枚从冥主令中钻出的“冥鬼灵印”,竟会如此彻底地改变灵海的格局。
三枚印记,此时静静地悬浮着。
李惊玄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思绪纷乱如麻:“从妖族得来‘妖月咒印’,从魔族得来‘魔魂契印’!”
“如今,在这冥火深渊之中,又从冥主令那里,得到了这‘冥鬼灵印’!”
不知不觉间,他的思绪再次绕回到那个挥之不去的问题上——这些魂印,为何偏偏都选择钻入他的灵海?
“这‘冥鬼灵印’是从冥主令中闪现出来的。听鬼叟所言,唯有魅派中拥有冥纹之人,才有资格掌控冥主令。而我与魅派毫无血脉交集,甚至还是个人族!”
“它为何会主动进入我的灵海?”
李惊玄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个、又一个可能,他想起了夜姬曾提出的那个大胆猜测。
“难道真如夜儿所说,这些魂印,多半是上古大能陨落后残留的记忆体,或是某种传承烙印?它们看中的,并非血脉,而是某种更为本质的东西!”
“比如、魂力?”
这个念头如电光石火,瞬间点亮了思绪的暗角。
李惊玄只觉胸口一阵发热,心跳也快了半拍。
若果真如此,那自己这具被世人嘲笑了二十多年的“废体”,岂不是成了这世间独一无二的——魂印容器?
那些曾经鄙夷他、嘲讽他、将他踩在脚下的人,怕是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吧。
他再次闭上双眼,将神识沉入灵海,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枚新来的“冥鬼灵印”,希望能从中找出更多与之有关的信息。
然而,无论他怎样用魂力去试探、去触碰,甚至是尝试像驱动灵力那样去驱动它,结果都如同石沉大海。
那枚幽绿色的魂印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对他的一切动作都毫无反应,就像之前的“妖月咒印”和“魔魂契印”一样高冷。
它们虽然寄居在他的灵海中,却如高高在上的君王,并不屑于理会他这个宿主。
李惊玄不死心,又转头去试探另外两枚魂印,结果依然是一样。
它们并不完全听从他的指挥,更像是在借宿——或者说,是在等待什么。
“唉,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李惊玄有些气馁地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转向被挤到灵海角落里那个“黄泉之印”,相比于另外三枚的高冷,这枚最早跟随他的魂印似乎更具“活力”,或者说、更具侵略性。
他试探性地将一缕魂力延伸过去,想要再次探查一下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底细。毕竟,这是最早进入他体内的魂印,也是最神秘的一个。
然而——
“滋啦!”
就在他的魂力刚一接触到那层缭绕在“黄泉之印”周围的黑色烟雾时,异变突生!
那些原本安静的黑色烟雾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沸腾起来,化作无数张狰狞的小口,疯狂地扑向那缕魂力,将其团团包裹、撕咬吞噬。
“什么?!”
李惊玄大惊失色。
他只觉眼前一黑,神识陷入了一片无尽的漆黑虚空之中,那虚空中没有光,没有声,只有永恒的黑暗与死寂。
而在那虚空深处,“黄泉之印”核心那团灰黑色的焰火正在欢快地跳动着,贪婪地吞噬着他探查过去的那缕魂力,甚至顺着魂力连接,试图反向抽取他的本源魂力!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只贪得无厌的寄生虫附体,正在疯狂吸血。每一次抽取,都带走他一部分生命本源。
“该死!给我滚开!”
李惊玄心中警铃大作,当机立断,猛地切断了那缕魂力的连接。那种被强行抽取的感觉,让他浑身发寒。
“嗡——”
就在他切断连接的瞬间,那些并未吃饱的黑色烟雾显然不肯就此罢休。
它们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声,竟然脱离了“黄泉之印”的束缚,化作一道黑色洪流,径直冲向灵海中央那朵最为诱人的四色魂火!
那是李惊玄魂力的本源所在,一旦被吞噬,后果不堪设想。轻则修为大跌,重则魂飞魄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锵!锵!锵!”
一直呈品字形守护在四色魂火周围的“妖月咒印”、“魔魂契印”和新来的“冥鬼灵印”,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冒犯。
它们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银白、幽紫、幽绿三色交织,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光幕能量,狠狠撞向那股黑色洪流!
“轰!”
两股能量在灵海中再次对撞,激起滔天巨浪。
“啊——”
李惊玄只觉脑海中像是被千万根钢针同时扎入,痛得他闷哼一声,差点再次晕厥过去。
好在,这一次的对撞并没有持续太久。
那股黑色烟雾显然不是三枚魂印联手的对手,刚一接触便溃不成军,发出一声类似野兽受伤般的哀鸣,狼狈地缩回了“黄泉之印”周围,再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呼!好险!”
李惊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着灵海中的这一幕。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这三枚魂印,似乎与自己那朵四色魂火相处得不错,甚至在主动保护它。而它们都在排斥那枚‘黄泉之印’!这又是为何?”
他再次陷入了沉思。
虽然还是没找到确切的答案,但有一点他现在可以肯定了:那枚“黄泉之印”本身似乎并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问题主要出在那些黑色烟雾能量上!是那些黑色烟雾在作祟!
“自从上次在青阳宗那座诡异的‘天命祭台’法阵中,强行被动吸收了那些黑色烟雾能量后,这‘黄泉之印’就开始变得不受控制,与其他魂印相互排斥,甚至还想反噬我的魂火!”
李惊玄眉头紧锁,心中隐隐有些担忧。若是在以后对敌的关键时刻,灵海中这几股能量再发生这种内讧,自己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过!”
他看了一眼灵海角落里那团明显被压制住的黑色烟雾,心中稍安:
“夜儿说得没错,这黑色烟雾就是个祸害,迟早得找个法子把它排泄出去。但眼下多了一个‘冥鬼灵印’,三打一,这黑色烟雾被死死压制,以后对敌时,自己倒也不必太过顾忌它突然反水来抢魂火了。”
想通了这一点,李惊玄不再纠结。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依旧悬浮在祭台上的冥主令骨刃上。
“糟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心中焦急起来:“自己在这耽搁了不少时间,夜儿她们肯定在外面急坏了!得赶紧取了这冥主令离开!”
想罢,他不再迟疑,迅速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祭台前。
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柄冰冷刺骨的冥主令骨刃。
“啪!”
就在骨刃入手的瞬间,原本静静躺在祭台上的那把古朴骨质刀鞘,竟像是受到了召唤,自动飞起,“咔嚓”一声将骨刃收入鞘中,严丝合缝。刀鞘与骨刃完美贴合,像是从未分离过。
紧接着——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爆发。
整个黑石平台剧烈震颤起来,如同发生了十级地震。
脚下的祭台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向下塌陷,碎石纷纷坠落,露出了下方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那深渊中传出呜呜的风声,像有无数亡魂在哭泣。
“什么情况?!”
李惊玄大惊失色,反应极快,脚下一蹬,整个人向后跃出数十丈远。
只见那祭台下陷的速度越来越快,眨眼间便彻底没入了地底,连同那个深渊一起消失不见。
原先祭台所在的位置,地面重新合拢,变成了一块平整光滑的黑石板,仿佛那祭台从未存在过一般,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李惊玄心中暗想:“原来这黑石大平台还有这样的机关!想来是只有真正取走了这冥主令,机关才会启动,将祭台回收,又或者是完成了某种传承仪式,它才自行隐去的!”
但他很快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糟了!”
他脸色一变:“刚才那声巨震动静这么大,简直就像是在昭告天下有人偷了冥主令!外面那些冥鬼族巡逻队除非是聋子,否则肯定已经察觉到了!这下麻烦了!”
“此地不宜久留!”
想到这,李惊玄不敢再有丝毫耽搁,将那把已经归鞘的冥主令骨刃往腰间一别,沿着来时的路转身狂奔。他的速度快如闪电,生怕晚一步便被追上。
回去的路异常顺利。
那些原本狂暴无比、稍有不慎便能将人烧成飞灰的冥火,此刻在感应到李惊玄,又或者说是他腰间冥主令的气息后,竟然变得温顺无比。
它们如同恭迎君王般自动向两旁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甚至连温度都仿佛降低了不少。那些冥火轻轻摇曳,如同在向他行礼致意。
李惊玄一路疾驰,没过多久便冲出了冥火深渊的范围。
抬头一看,此时天色已然大亮。
幽魂域那永远昏暗的天空透着一股压抑的铅灰色,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下来。
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生物的嘶吼声,给这片死寂的大地增添了几分诡异。
他赶紧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套备用的黑色衣衫穿上,遮住了赤裸的身躯。
整理好仪容后,正准备离开此地去与夜儿等人汇合——
突然!
“唰!唰!唰!”
数道破空声响起。
九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呈扇形拦住了他的去路。
第70章 困在原地
幽魂域那永远昏暗压抑的天空下,李惊玄刚刚整理好衣衫,正欲施展空间秘术遁走,却被突如其来的九道身影截住了去路。
为首者,正是冥鬼族魃派巨擘、五煞之一的“黑煞”骨未烬。
他身披一袭漆黑如墨的尸煞长袍,周身缭绕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那股气味浓烈得仿佛能将活人的生机生生腐蚀殆尽。
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双目更是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透着令人心悸的死寂与冰冷。
在他身旁,则是之前曾接待过他与夜姬的冥鬼族巡司——拾骨者,以及之前负责巡逻冥火深渊外围的七人精锐小队。
“糟了!”
李惊玄心中一沉,没有任何废话,体内那澎湃的四色魂火瞬间爆发,直接施展出压箱底的空间秘术。
“嗡——”
一股无形的空间波动,紧接着一道透明的光幕瞬间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如水波般向四周扩散。
“葬天领域”!
他试图利用这短暂的空间秘术,直接撕裂虚空逃离此地,只要遁入虚空,便是天高任鸟飞。
然而——
“哼。”
一声冷哼,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震得他神魂颤动。
“在本座面前玩弄空间?你这是想去哪呀?”
骨未烬那双死寂的眸子微微转动,并未见他有何大动作,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那只如枯骨般的手指,对着李惊玄身前刚刚升起的透明光幕凌空一点。
“啵!”
一声轻响。
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空间光幕,竟然如同脆弱的肥皂泡一般,瞬间崩碎开来,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李惊玄大惊失色,身形不由自主地一滞,胸口如遭重击。
但他并未放弃,脚下魂力爆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向一侧纵身跃去,试图强行突围。
“还不死心?”
骨未烬的声音阴森如鬼魅,带着几分戏谑。
下一瞬,李惊玄只觉眼前一花,一股令人窒息的尸煞之气扑面而来,那气息浓烈得几乎要将他冻结。
定睛一看,那个原本还在十丈开外的黑袍身影,竟不知何时已如附骨之疽般拦在了他的面前,距离不过三尺。
“李惊玄,千月帝女去哪了?”
骨未烬负手而立,那双枯井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惊玄,语气森然如刀:
“我待你们如贵宾,不仅不追究你们擅闯我族族地之罪,还以礼相待。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好意的吗?居然还潜入冥火深渊,偷走我族圣物?”
他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那七名巡逻队员更是齐齐上前一步,形成合围之势。
李惊玄只觉头皮发麻,心虚无比。
他强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讪讪道:“前辈误会了!晚辈这真的是误入此地!这不刚想离开,就被前辈拦住了嘛!嘿嘿,这不是怕引起误会嘛!”
他说着,还赔笑了两声,试图蒙混过关。
“哦?误入此地?”
骨未烬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李惊玄腰间那柄造型奇特、散发着幽绿冥火气息的骨刃之上。
“那你腰间这冥主令,也是它自己误打误撞,跑到你腰带上去的?”
李惊玄闻言一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言以对。
这借口确实太烂了,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更何况是这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如同被人扇了一巴掌。
骨未烬也不再废话,转头看向身旁的拾骨者,冷冷命令道:
“你,立刻带人去魅派那座洞府,将千月帝女等人‘请’到这里来!让她来看看,这小子窃取我族圣物,该如何处置!”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严。
“是!”
拾骨者领命,阴鸷的目光扫了李惊玄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随即大手一挥,带着身后那七名精锐巡逻队员化作几道黑烟,向着魅派洞府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眼消失在昏暗的天际。
看着拾骨者等人离去的背影,李惊玄心中暗暗叫苦,更是忍不住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该死!都怪自己之前在那冥火深渊里耽搁太久了!更没想到那冥主令一离开祭台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简直就是给这帮家伙报信!若是那拾骨者去到魅派洞府发现夜儿她们早已人去洞空,肯定会立刻发出全族警报进行追捕。到那时,不仅自己走不了,夜儿她们也会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想到此,他知道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趁现在摆脱骨未烬,否则等拾骨者回来,一切就都晚了。
“拼了!”
李惊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趁着骨未烬分神下令的瞬间,他再次将魂力催动到极致,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快如闪电般向着侧方的一处岩壁缝隙掠去,想要借此摆脱纠缠。
那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刺耳的破空声。
然而,实力的差距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李惊玄。”
那个阴森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就在他耳边低语,带着冰冷的嘲弄:
“我虽听闻你那空间秘术诡异无比,连众多强者都在你手上吃过亏。但想要从我骨未烬手中逃脱,你这点微末道行,怕是还差了点火候!”
话音未落,那道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黑袍身影,再次凭空出现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
骨未烬那双漆黑的瞳孔中,骤然闪过一道凌厉至极的精光,他缓缓伸出那只一直藏在袖中的枯瘦手掌。
只见掌心之中,握着一根造型诡异的腿骨。
这根腿骨通体漆黑,却缭绕着浓郁的尸煞阴气,那股气息浓烈得像是能将人的灵魂腐蚀。
其中一头焦黑如炭,仿佛被某种恐怖火焰焚烧过,留下焦黑的痕迹;另一头像是火焰还没烧完,露出惨白如玉的原始骨骼,透着森森寒意。
骨骸不知是人骨还是兽骨,散发着古老而诡异的气息,令人心生恐惧。
“现在,放下冥主令。”
骨未烬手持枯骨,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然后带着千月帝女自行离开我冥鬼族领地。看在我族与千月帝女祖辈曾有几分交情的份上,这次就当做是她的无心之失,本座可以做主,既往不咎。”
说到这里,他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原本的死寂瞬间化作滔天杀意,那股杀意如同实质,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但若是你说个‘不’字,还妄想插手我族冥主大选之事,那就休怪我族不念旧情!后果自负!”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李惊玄并未立刻回答。
他在心中飞快盘算着。
夜儿肯定已经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计策,带着魅蝶和众人从魅派洞府的那条隐秘通道离开了断魂谷。只要自己能在这里摆脱骨未烬的纠缠,就能逃到外面与夜儿会合。
至于这冥主令——那是魅蝶唯一的救命稻草,更是两族结盟的关键,绝不能交!
“只要离开了这幽魂域的地盘,那天高海阔,就算再多一批追杀之人,也就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倒也没什么可怕的!”
想到这,李惊玄心中大定,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
“锵——”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山谷。
他猛地拔出背后的“葬天”古剑,不再隐藏实力。体内那经过四色魂火淬炼后的磅礴魂力,如江河决堤般疯狂注入剑身之中。
只见原本漆黑如墨的古剑之上,瞬间燃起了一层绚丽而恐怖的四色魂火——金、紫、蓝、绿交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与威压。
那火焰跳动间,周围的空气都扭曲变形。
李惊玄手持燃火古剑,剑尖直指骨未烬,朗声道:
“前辈,晚辈只是暂时借用一下冥主令,并不想插手贵族大选,您信也好,不信也罢,晚辈也没办法。”
“但我现在确实有急事要走,改日定当登门谢罪!还望前辈,勿要拦我!”
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带着几分倔强与不屈。
骨未烬看着李惊玄手中那柄缭绕着四色魂火的古剑,原本死寂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光芒一闪而逝,却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这小子,竟然能将魂火依附于剑身之上?而且这魂火的气息,竟如此精纯,远超寻常人族强者?看来传闻非虚,这‘窃道之魔’果然有些门道。得小心应对了,别阴沟里翻船。”
心中虽这般想,但他面上依旧是一副冷漠高傲的模样,那份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哼。”
骨未烬冷笑一声,手中枯骨微微抬起:“看来,你是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啊。也罢,既然好言相劝你听不懂,那本座只好打到你听懂为止!”
“轰——”
话音刚落,一股恐怖至极的尸煞之气从他体内爆发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百丈。
那股威压如同实质般的山岳,重重地压在李惊玄身上,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喉咙。
“好强的威压!”
李惊玄心中暗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这骨未烬不愧是冥鬼族五煞之一,这阴寒之气竟能冻结灵魂!若是换做之前的我,恐怕连剑都拔不出来!”
但他并未退缩,反而战意更浓。
“疾风追魂!”
李惊玄低喝一声,脚下空间涟漪荡漾,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快得如同瞬移。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骨未烬身侧,手中“葬天”古剑裹挟着熊熊燃烧的四色魂火,如同一颗拖着绚丽尾焰的陨石,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骨未烬的咽喉要害!
这一剑,快若惊雷,势如破竹!
然而,面对这雷霆一击,骨未烬却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手中那根看似脆弱不堪的枯骨,轻描淡写地向上一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那声音之尖锐,震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恐怖冲击波以两人交手点为中心,疯狂向四周扩散开来。
周围的巨石瞬间被碾成齑粉,地面更是寸寸龟裂,烟尘漫天,像是被陨石撞击过一般。
“噗!”
李惊玄只觉虎口剧震,整条手臂瞬间麻木,手中“葬天”古剑差点脱手飞出。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顺着剑身传来,狠狠撞击在他的胸口,如同被一座大山正面砸中。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后方的岩壁之上,砸出一个深达数尺的人形凹坑。碎石纷落,烟尘弥漫。
“哇!”
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衣襟,触目惊心。
“这骨未烬?太可怕了!”
李惊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满是骇然,大口喘着粗气:
“现如今的自己,在冥火深渊得到了冥火之息的加持后,魂力已然大涨,这一剑更是全力施为,结果!竟然只是将他击退了十数米?反倒是自己被震飞吐血?”
“若是换做之前,只怕这一下不死也得重伤!”
而不远处的骨未烬,身形也被那一剑的反震之力震退了十数米,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稳住身形,地面上留下两条触目惊心的痕迹。
他虽然依旧面无表情,负手而立,但内心深处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窃道之魔’李惊玄,果然如传闻般诡异!”
骨未烬心中暗惊,目光变得凝重起来,再不敢有丝毫轻视:
“他明明全身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纯粹依靠魂力驾驭剑招,竟然能逼退我?要知道,自己刚才那看似随意的一击,实则蕴含了我七成的尸煞之力!就算是人族那些伪仙境高阶的老怪,硬接这一击也得断几根骨头。”
“而这小子,仅仅只是吐了一口血?这肉身强度,这魂力韧性,简直是个怪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那双死寂的眸子冷冷地盯着李惊玄,杀意愈发浓烈。
“小子,看来本座还是小看了你。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李惊玄背靠着坚硬的岩壁,艰难地从那个被自己撞出的人形凹坑中挣扎出来,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如同火烧般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处。
他抬起手,指尖微颤,缓缓抹去嘴角渗出的血迹。
那双原本清澈而坚定的眸子,此刻已完全被骇然与不甘所占据。他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负手而立、神情冷漠如霜的身影——骨未烬。
李惊玄的眼神,彻底变了。
想逃,逃不掉。
硬拼,拼不过。
这两个念头如同两座无法逾越的巨山,在他脑海中反复交织,沉沉地压下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方才那一记全力碰撞,已经让他清醒地认识到——
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想要与这具强横到离谱的尸煞正面角力。
无异于蚍蜉撼树。
找死。
“呼——”
李惊玄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中翻涌的绝望与恐惧狠狠压下。
越是绝境,越要冷静。
既然硬碰硬不是对手,那就只能智取。
空间秘术,是我眼下唯一的依仗!
心念电转之间,体内魂力如被点燃的薪柴,疯狂涌动起来。灵海深处,那四色魂火骤然腾起,熊熊燃烧,照亮了整个灵海空间。
“遁影无痕!”
低喝声未落,他的身形骤然模糊,如同投入水中的倒影被搅乱。
原地留下的一道残影栩栩如生,足以惑人心神——而他的真身,已如幽灵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骨未烬左侧三丈之外。
悄无声息,无迹可寻。
“死!”
眼中寒芒乍现,手中“葬天”古剑横斩而出!
一道漆黑如墨的剑气划破虚空,剑身之内,四色魂火隐隐流转,如幽暗深渊中燃烧的冥火。剑气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细微的撕裂声,悄无声息地削向骨未烬肋下要害——
这一剑,快!准!狠!
他从未奢望能击杀骨未烬——那不现实。
他要的,只是逼退对方一步,哪怕只是一步,那便是他逃离这片死亡之地的、一线生机。
然而——
剑锋尚未触及衣角,那尊仿佛已凝固成雕塑的身影,却骤然动了。
骨未烬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加速闪避。他只是极随意地向右侧横移了一步。
一步而已。
不多不少,恰好避开了剑气最凌厉的锋芒。仿佛早在这场生死相搏开始之前,他就已预见了李惊玄会出现在那个方位,挥出那一剑——
一切,都像是早已排演好的戏剧。
“铛——”
一声轻响,短促而沉闷。
骨未烬甚至没有动用多少力量,只是抬起手中那截枯骨,随手一挥。
那道足以斩金裂石的残余剑气,便如纸糊般被震得粉碎,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于无形。
而他那张惨白僵硬、毫无表情的脸,此刻正正对着李惊玄刚刚闪避后的新位置。
那双死寂的眸子深处,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洞悉——
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直抵灵魂。
“这?怎么可能?!”
李惊玄瞳孔微缩,心中大骇。
他不信邪,魂力再催,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虚空瞬易!”
这一次,他不再是单纯的闪避,而是动用了更为高级的空间秘术。只见他身形一晃,竟然与十丈开外的一块重逾千斤的巨石瞬间交换了位置!
他的身影出现在了巨石原本所在之处,而那块巨石则凭空出现在了他刚才的位置,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近在咫尺的骨未烬!
这一招出其不意,换作旁人定会措手不及。
“雕虫小技。”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骨未烬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块巨石一眼。他只是微微抬起手中的枯骨,如同拍苍蝇般轻轻一拨。
“砰!”
一声巨响。
那块巨石如同皮球般被直接拍飞出去,狠狠砸入远处的密林之中,撞断了一大片参天古树,烟尘四起,木屑纷飞,惊起无数栖息其中的兽类。
而就在巨石飞出的瞬间,骨未烬的身影已如同鬼魅般再次横移,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下一刻,他又一次如同附骨之疽般,正面拦在了李惊玄面前!
那一对全黑的瞳孔,居高临下地盯着气喘吁吁的李惊玄,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嘲弄:
“就这点道行还想反抗?还想继续下去吗?”
“咕噜!”
李惊玄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额头冷汗涔涔而下,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那是魂力急速透支的征兆。
“我就不信了!”
他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退路了。
“诡影虚像!”
随着一声暴喝,三道与李惊玄一模一样的身影同时出现。这三道身影无论是气息、动作还是神态都真假难辨,分别从左、右、中三个方向疾射而出,手中长剑寒光闪烁,同时袭向骨未烬!
这是他的压箱底杀招,意图混淆视听,趁乱突围!
然而——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骨未烬根本连分辨真假的意图都没有。
他手中的枯骨猛然横扫而出!
这一扫,并非扫向任何一道人影,而是扫向了三道人影之间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区域!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李惊玄的真身,竟恰好从那个看似安全的方位被硬生生地逼了出来!
“哇!”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满脸惊骇欲绝,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原本打算借着那三道分身掩护,利用视觉盲区从侧翼掠过骨未烬直接遁走。
却万万没想到,这具看似僵硬的尸煞,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战斗直觉,提前预判了他的所有意图!
那枯骨横扫的落点,精准地封死了他唯一的突围路线!仿佛在他出手之前,骨未烬就已经看到了结局。
“遁影无痕!”
李惊玄不甘心,再次发动秘术。他的身影在枯骨触及的瞬间消失,出现在更远处的岩石后方,大口喘息。
但还没等他喘上一口气,一张惨白僵硬的大脸已经再次出现在他面前,距离不过三丈。
那对全黑的瞳孔,依旧平静地盯着他,像在看一只在掌心中挣扎的蝼蚁,带着高高在上的漠然。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李惊玄彻底慌了。他的心跳如擂鼓,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开始疯狂地尝试向各个方向突围。
每一次都发动空间秘术,每一次都出现在不同的方位——
向东!
骨未烬正面拦下,一掌逼退,掌风如刀。
向西!
骨未烬如影随形,一脚踢回,力道如山。
向南!
那根枯骨早已等在那里,封锁去路,寒光闪烁。
向北!
那张惨白的脸再次浮现,带着讥讽的笑意,冰冷刺骨。
无论他如何变换方位,无论他施展何种诡异的空间秘术,骨未烬永远比他快一步!永远正正地拦在他面前!
那根缭绕着黑色煞气的枯骨,如同在空气中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牢笼,将李惊玄死死困在其中,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呼!呼!”
又一次突进被无情拦下后,李惊玄踉跄后退,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仿佛随时都会炸开。
握剑的手已在微微颤抖,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剑身滴落,染红了脚下的地面,触目惊心。
魂力的剧烈消耗让他脸色苍白如纸,甚至连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世界在晃动。
而对面的骨未烬,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像是从头到尾都未曾动过半步,气定神闲。
那两点幽绿的鬼火静静盯着他,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宣判命运般的冷酷:
“逃不掉的。”
紧接着,他又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你那空间秘术,在我眼中,太慢了。”
虽然嘴上这般自负,但骨未烬心中其实也是满是惊骇,那份惊骇甚至比李惊玄更甚。
“这小子的身法确实是诡异无比!若非我冥鬼族本就以身法诡谲闻名于世,再加上我这具尸煞之躯对空间波动极为敏感,还真没办法将他拦下!”
“难怪传闻说他能在众多强者的围杀中数次脱逃,果然有些真本事。若是换作旁人,只怕早就被他逃之夭夭了。”
此时,李惊玄心头一片冰凉。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具尸煞,根本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强者”。它的身法与感知,已经诡异到了超越普通空间秘术的层次!
他引以为傲的闪避与位移,在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面前,如同孩童戏耍般可笑!
跑不掉。
打不过。
躲不开。
绝望的阴影,如同这幽魂域永远散不去的迷雾一般,又一次如此清晰地笼罩在李惊玄心头,将他紧紧包裹,让他喘不过气来。
就在李惊玄感到万念俱灰之时——
“唰!”
一道黑影从远处疾驰而来,落地化为人形。正是之前领命离去的拾骨者。
他快步走到骨未烬身旁,躬身行礼,脸色有些难看地汇报道:
“大人!属下带人去了魅派洞府,发现那里空无一人!不仅千月帝女不见了踪影,就连那魅派的小丫头,像是还魂成功了,此刻也不见了踪迹!整个洞府空空如也!”
说到这里,拾骨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属下已令巡逻队发出全族最高级别警报!让人开始封锁所有出口,并派出小队全力追踪那小丫头、与千月帝女等人的踪迹!只要她们还在幽魂域,就插翅难飞!”
“该死!拾骨者这么快便回来啦!”李惊玄闻言,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他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第71章 冥鬼秘术
冥火深渊外围,那压抑的铅灰色天幕下,气氛瞬间凝固如铁。
拾骨者带来的消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骨未烬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
“大人,魅派洞府空无一人!不仅千月帝女不见了踪影,就连那魅派的小丫头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骨未烬心头。
他那张原本惨白僵硬的脸变得更加可怖,像是刚从坟墓中爬出来的恶尸,青筋在额角隐隐跳动。
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精光频现,翻涌起了滔天杀意,周围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好,很好。”
骨未烬阴森地盯着李惊玄,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刺耳无比:
“看来,你们是早有预谋,专门来扰乱我族冥主大选!不单偷走我族圣物,还要拐跑魅族那小丫头,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顿了顿,身上那袭漆黑如墨的尸煞长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周身尸气再次暴涨几分,如同实质般向四周扩散。
那尸气所过之处,地面的杂草瞬间枯萎,化作焦黑的粉末。
“既然如此,本座也不用再顾及什么情面留手了!今日,你必须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骨未烬手中那根缭绕着黑色煞气的枯骨猛地向前一送,速度快如闪电。
“幽骨夺魂!”
随着一声低喝,枯骨之上瞬间爆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波动,那股波动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所过之处,地面都结出了薄薄的冰霜。
一阵夹杂着无数冤魂哀嚎的阴风凭空刮起,风中隐约可见扭曲的鬼脸,张开血盆大口,化作一只巨大的骷髅鬼手,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扑李惊玄面门而来!
“不好!”
李惊玄大惊失色,只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灵魂都要快被冻结。他不敢硬接,脚下魂力疯狂涌动,四色魂火在足底炸开。
“遁影无痕!”
他身形一晃,瞬间向右侧横移数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那骷髅鬼手擦着他的衣角掠过,轰在身后的巨石上,将那块数丈高的巨石炸得粉碎。
然而,就在他刚想喘口气,准备寻找反击机会时——
唰!
眼前一花。那个原本还在十丈开外的骨未烬,竟如同幽灵般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距离不过咫尺!那张惨白的脸几乎要贴到他脸上,阴森森地冷哼道:
“还想跑?”
“什么?!”李惊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几乎停跳。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那根枯骨已经狠狠印在了他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李惊玄体表那层刚刚凝聚起来的护身魂罩,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瞬间崩碎,化作点点光芒消散。
一股恐怖巨力透体而入,直接震得他五脏六腑移位,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哇!”
李惊玄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泥土翻飞,碎石四溅。
“这个骨未烬的身法,怎么越来越快了?竟然比我的瞬移秘术还要快上几分!这究竟是什么身法?简直闻所未闻!”
李惊玄心中大骇,顾不得身上的剧痛,强撑着站起身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只觉胸口如同火烧,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处。
他知道,若是不能看破这诡异身法,自己今日必死无疑。这已经不是实力的差距,而是境界的碾压。
“拼了!”
他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退路。
“道纹解析!”
随着一声心中默念,李惊玄双目之中陡然亮起两团幽幽火光,那是他压箱底的底牌之一。
这是他的一项逆天神通,能够看穿世间万物功法中能量流动的“纹路”,从而找到其破绽与弱点。
果然!
在他的视野中,骨未烬那漆黑的身躯瞬间变得透明起来,体内那股如同黑色河流般流动的诡异尸煞灵力清晰可见,每一道脉络都纤毫毕现。
“看到了!只要能看清你能量流动的轨迹,我就不信找不出你这身法的弱点!”李惊玄心中暗喜,精神为之一振。
然而——
还没等这个念头完全落下,异变突生!
骨未烬体内那原本清晰可见的能量流动纹路,竟毫无征兆地瞬间消失不见!就像是被某种更高级的力量强行抹去了一般,彻底从他的感知中蒸发,无影无踪。
“这怎么可能?!”
李惊玄瞳孔剧震,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惧。
紧接着——
唰!
骨未烬的身影再次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无声无息,宛如真正的鬼魅。那股阴冷的气息已经贴到了他的后颈。
“骨影怨念!”
枯骨一挥,一道强悍无匹的阴煞气息如同实质般的利刃,带着刺骨的寒意,狠狠斩向他的后背!
“该死!”
李惊玄大骇之下,根本来不及转身。他只能凭借本能,疯狂催动魂力。
“诡影虚像!”
他身形一分为三,化作数道虚像向不同方向疾射而出,想要借此迷惑对手避开这一击。
但那枯骨仿佛长了眼睛一般,也瞬间化作数道残影,精准无比地追击每一道虚像,如同附骨之疽。
“砰!砰!砰!”
数道虚像被枯骨全数击碎,化作点点光芒消散。
李惊玄的真身无奈之下,只能狼狈地再次向后跃出数丈,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但他身形还没站稳,那根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枯骨便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身后,狠狠横扫而来!
“噗!”
李惊玄再次被扫飞出去,人在空中狂喷一口鲜血,血雾在空中散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绝望,如同坠入无底深渊。
“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骨未烬的能量流动纹路,明明自己刚才看得清清楚楚,为何会突然消失不见?
这简直违背了修行的常理!
就像是当初在窥视蛮荒古族四大祭司的巫纹阵一样,自己的“道纹解析”也是看不出来。
难道?这能量还能自己隐藏起来不成?
李惊玄当然想不明白。
冥鬼族的“幽行术”,与妖族的“幻术”、魔族的“魂音”、蛮荒古族强化身体的“巫术”,并称为世间四大至高秘法。
乃是各族安身立命的根本传承,根本不是人族修士所能企及、所能理解的范畴。
那是刻在血脉中的天赋,是无数岁月沉淀的结晶。
而此时骨未烬所施展的,仅仅是他魃派独有的“潜影术”,在冥鬼族真正的幽行术体系中,只能算是入门级的低阶技法,如同沧海一粟。
若是换做真正的幽行术大成者,恐怕李惊玄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到便已魂飞魄散,死得不明不白。
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让此刻的李惊玄陷入绝境,如同笼中困兽。
“这可怎么办?他总是突然出现,令我逃无可逃?”
在他还在空中倒飞、身形尚未落地之时,骨未烬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竟然又一次提前出现在了他飞出去的路线上,仿佛在等着他自投罗网,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骨未烬那双死寂的眸子里,满是猫戏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
手中枯骨再次横扫,带起凄厉的破空声!
“铛!”
李惊玄勉强举起“葬天”古剑格挡,剑身上爆出一串火花,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虎口剧震,古剑差点脱手。
那股力量再次将他狠狠砸落在地,砸出一个浅坑。
他现在想要还手,却连对方的人影都摸不着。
在那诡异莫测的身法面前,他只能全程被动挨打,完全被打懵了,毫无还手之力。
片刻之后。
李惊玄已是全身浴血,衣衫破烂不堪,露出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鲜血顺着衣角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拄着“葬天”古剑,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惊恐地看着不远处那个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从未动过的骨未烬,心中满是绝望。
“千月帝女去哪里了?还有那魅派的小丫头又在哪?”
骨未烬虽然脸上依旧是那副死人般的冷漠表情,但内心深处其实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那份震惊甚至比李惊玄更甚。
“这小子!简直是个怪物!”
骨未烬心中暗惊,那双死寂的眸子微微闪烁:
“在我如此密集的全力攻击下,他竟然仅凭本能感应便挡下了这么多必杀招?而且硬抗了我这么多下蕴含尸煞之气的重击,居然还能支撑着不倒地?这肉身强度与魂力韧性,简直匪夷所思!若是换做其他人族修士,恐怕早就成了一滩肉泥,魂飞魄散了!”
一旁观战的拾骨者更是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惊骇欲绝。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深知自家大人的实力有多恐怖,那可是能随手捏死化神境强者的存在啊!而这个没有半点灵力的人族小子,竟然单靠魂力能撑到现在,居然还能说话、还能站着?
“这小子?这肉身强度真的是人族吗?”拾骨者心中喃喃,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咳咳!”
李惊玄艰难地挣扎了一下,依靠着古剑的支撑,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的双腿在发抖,像是随时都会再次倒下。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那血混合着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喘着粗气,声音虽然虚弱却依旧坚定:
“我不知道她们在哪!我来这只是为了我个人的私事,想借这冥主令一用。至于其他的、无可奉告!”
他的眼神依旧倔强,没有丝毫屈服。
“哼!还敢嘴硬?”
骨未烬森然地盯着李惊玄,眼中杀意更浓,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看你还能硬抗到几时?既然不肯说,那便带着秘密下地狱去吧!”
说完,他的身影再次凭空消失在了原地,如同从未存在过。
“又来了!”
李惊玄大骇,连忙四处张望,想要找出对方攻击的方向。
他的目光疯狂扫视四周,神识全力展开,却什么也捕捉不到。
然而四周空荡荡的一片,除了呼啸的阴风,什么也没有。只有那风声如同鬼哭,在耳边回荡。
绝望的情绪瞬间笼罩心头,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该死!在这种绝对的速度与诡异身法面前,我的‘葬天领域’根本来不及施展!想要逃走,除非我也能像他一样,突然消失!”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仿佛是回应他的绝望——
“嗡——”
灵海之中,那枚刚刚得到、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冥鬼灵印”,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一股幽绿色的光芒骤然大涨,瞬间照亮了整个灵海,如同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明灯。那光芒古老而神秘,带着岁月沉淀的气息。
紧接着,一股诡异无比、带着浓郁冥鬼族气息的魂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了那朵位于灵海中央的四色魂火之中!
刹那间,那朵魂火仿佛被点燃了新的生机,幽绿色的光芒瞬间压过了金、紫、蓝三色,占据了主导地位,熊熊燃烧。
整朵魂火如同获得了新生,跳动着前所未有的韵律。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唰!”
骨未烬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再次出现在了李惊玄身前不足半尺之处,那张惨白的脸近在咫尺。
他手中那根缭绕着恐怖尸煞之气的枯骨,带着必杀的决心,如毒龙出洞般直刺李惊玄面门!那枯骨之上,甚至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鬼脸,张牙舞爪。
“给我躺下!”
骨未烬口中发出一声阴森至极的低吼,眼中满是残忍与冷酷,仿佛已经看到了李惊玄血溅当场的画面。
这一击,他没有丝毫留手,势要将这个屡次让他感到棘手的人族小子彻底废掉!那枯骨上凝聚的力量,足以开山裂石。
眼看着那根枯骨就要狠狠印在李惊玄的脸上,甚至已经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冰冷的杀意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肤——
“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惊玄的身体竟像是突然化作了一团虚无缥缈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消失不见了!
不是瞬移,不是闪避,而是彻彻底底的消失,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存在过。
“轰!!!”
一声巨响震彻山谷。
骨未烬那势大力沉的一击狠狠砸在了空地上,瞬间将坚硬的岩石地面击出了一个深达数丈、直径十余米的大坑。
碎石飞溅,烟尘四起,如同陨石撞击。
坑底,只有被震碎的岩石粉末,以及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
然而,坑底空无一人。
“嗯?!”
骨未烬一怔,死死盯着眼前那个空荡荡的大坑,原本惨白僵硬的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甚至连那双死寂的眸子里都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体僵在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观战的拾骨者更是惊骇欲绝,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刚才虽然没看清具体过程,但也隐约感觉到了一股极其熟悉却又陌生的诡异波动,那波动让他这个冥鬼族强者都感到心悸。
他身形一晃,瞬间落在那个大坑边上,凝视着坑底那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幽冥气息,失声问道:
“大人!这怎么可能?!这人族小子怎么会施展魈派的——‘鬼隐术’?!”
他的声音中满是惊惧,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骨未烬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收回枯骨,面色变得极为难看,仿佛吞了一只死苍蝇般恶心,又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闭上双眼,仔细感应着四周残留的气息波动,眉头紧锁,神识如潮水般扫过每一寸空间。片刻后猛地睁开双眼,沉声道:
“不!这不是魈派那种只能隐藏身形的‘鬼隐术’!”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那是震惊与贪婪交织的颤抖:
“这股气息,更像是只有魅派血脉才能觉醒的至高身法——‘幽行术’!能够真正融入幽冥,在虚实之间自由转换,让人根本无法捕捉!”
然而话音刚落,他又立刻摇了摇头,自我否定道:
“也不对,就算是幽行术,也绝不可能做到如此彻底的消失,连一丝空间波动都没有留下。这应该是……那个!”
骨未烬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与贪婪,那贪婪几乎要溢出眼眶:
“这应该就是我族失传已久、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的无上秘法——‘幽魂冥行’!能够在阳间与冥界之间自由穿梭,化身幽魂,无影无踪,真正达到‘视之不见,听之不闻’的至高境界!”
“什么?!”
拾骨者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几乎要刺破耳膜:
“‘幽魂冥行’?!那可是我族上古传说中的至高神通啊!连魅派数代冥主都未必能掌握的禁术?这怎么可能?这人族小子从哪里学来这失传已久的秘法?难道他是魅派上古中哪个老怪物的转世不成?”
他的脸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
骨未烬呆呆地看着那个巨坑,眉头紧锁成了川字,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
“估计,这小子是从那冥主令上偷学来的!也只有我族历代相传、被视为圣物的冥主令中,才有可能记载着这种至高秘法。那是历代先祖留下的传承。”
说到这里,骨未烬顿了顿,接着自言自语般喃喃道:
“可是,我族上数万年来,哪怕是魅派首领天天守着那冥主令,也没人能参透其中的奥妙,更别说学会这秘法了。”
“这人族小子,究竟是怎样做到的?仅仅只是接触了不久,便能参透传承并掌握秘术?这简直就是妖孽!”
“妖孽”这二字在他心中回荡,挥之不去。
拾骨者此时也回过神来,脸色变得狰狞恐怖,眼中杀意暴涨:
“大人!这人族小子竟然偷学了我族至高秘术,绝不能容他活着离开!属下这就调集全族精锐,布下天罗地网,一定要杀了他!将他碎尸万段!”
“不!”
骨未烬却摆了摆手,制止了他的冲动。他眼中那抹贪婪之色愈发浓烈,几乎要凝成实质,冷冷道:
“暂时先以生擒为主!这小子既然能参透冥主令的传承,那他身上必然有着我们无法想象的秘密!只要抓住他,通过搜魂之术,或许我们就能得到完整的‘幽魂冥行’秘法,甚至解开冥主令的所有秘密!到时,整个冥鬼族都将臣服于我们!”
他停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无比,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辉煌的未来:
“此事事关重大,远非我们所能决断。我看还得立刻上报,请‘守空冢’大人做定夺——究竟是杀,还是擒!”
听到“守空冢”这个名字,拾骨者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敬畏,那是发自灵魂的恐惧。他连连点头,恭敬道:
“是!属下明白!一切听从大人安排!”
骨未烬微微颔首,随即转头对着拾骨者冷冷命令道:
“你现在的任务,是立刻传讯给我魃派所有暗桩与眼线,不惜一切代价找出那小子与千月帝女一行人的行踪!哪怕翻遍整个幽魂域,也要把他们找出来!另外,还要密切留意魈派那边的动向,防止他们坏事!”
“是!”
拾骨者恭敬应了一声,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有些难看地汇报道:
“大人,刚才属下太急,还有一件事忘了向您汇报。那个一直在魅派洞府侍奉的老东西——鬼叟,据线人回报,他在昨晚就已经偷偷离开,回到了魈派的洞府!据说他还秘密面见了魈派的善、恶两位阎罗!”
“哼!”
骨未烬闻言冷哼一声,眼中寒芒闪烁,那寒意足以冻结灵魂:
“果然不出我所料!看来这冥主之位,不仅仅是我魃派与魈派之争那么简单了。那个魅派仅剩的小丫头片子,竟然也妄想染指这冥主宝座!她的背后有这妖族撑腰,若是鬼叟那老东西、真能说动那两个老顽固与她联合,这事情确实变得有些棘手了。”
他冷冷扫了一眼拾骨者,语气森然: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先找出刚才那小子与千月帝女一行人!只要抓住了他们,魅派那个小丫头就没了依靠,翻不起什么大浪。至于魈派那边,让我来处理!”
“遵命!”
拾骨者躬身行礼,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烟,迅速离开了这片冥火深渊外围。
说完,骨未烬也不再停留,身形化作另一道黑烟,消失在天际。只留下那个巨大的深坑,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诡异幽冥气息,在阴风中缓缓飘散。
第72章 内讧
灰暗。
无边无际的灰暗。
李惊玄感觉自己仿佛脱离了肉身的束缚,化作了一缕轻飘飘的残魂,飘荡在那个巨坑地底下的一片混沌空间之中。
周围并不是泥土岩石,而是一种流动的、冰冷的幽冥之气。
这股气息如同暗流般缓缓涌动,无声无息,却蕴含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力量。
这对于生者来说或许是致命的剧毒,但对于此刻的他而言,却如同水之于鱼,亲切而自然,仿佛回到了生命最初的源头。
透过头顶那层厚厚的岩层,他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敏锐到连他自己都感到震惊。
他不仅能清晰地“看”到、地面上骨未烬与拾骨者两人体内流动的磅礴能量——甚至连他们之间的对话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每一个字都如同在耳边低语。
“自己灵海中的那枚‘冥鬼灵印’,竟有如此诡异的能力!能随着念想让人肉身化魂,隐入这地底下的冥界缝隙之中!”
李惊玄心中暗惊,同时也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那份喜悦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腔。
若非这突如其来的能力,他此刻恐怕早已死在骨未烬的枯骨之下。
他稳住心神,若有所思地回忆起自己体内另外三枚魂印的能力:
那枚最神秘莫测的“黄泉之印”,虽然常常失控,如同一个不听话的顽童,但却能让他模糊地预感到短暂未来的生死危机,数次救夜儿于危难之际,是他最深的秘密;
妖族的“妖月咒印”,赋予了他超乎常人的视觉与感知,能远距离隔空窥视,洞察秋毫,如同在黑夜中点亮了一盏明灯;
魔族的“魔魂契印”,则让他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能隔空窃听,捕捉到极为细微的风吹草动。
“而如今,这枚新得到的‘冥鬼灵印’!”
李惊玄心中默念,眼中闪过思索之色,“听那骨未烬所言,这秘术名为‘幽魂冥行’,可以在地底冥界中自由穿梭,无影无踪,是冥鬼族失传已久的神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状态——没有实质的躯体,只有一团模糊不清的幽绿色光影,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风中,又像是夜空中闪烁的鬼火。
“这便是灵魂出窍的样子吗?可是我的肉身去哪了?难道也随之转化为了这种魂态?”
李惊玄心中疑虑再起,如同水面泛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但这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个危险之地。
“究竟怎样才能在这地底下移动?”
他心念刚起,那团代表着他的残魂便随着周围流动的幽冥之气轻轻一荡,瞬间向前飘出了数十丈远,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且没有引起丝毫的空间波动,仿佛本就是这幽冥之气的一部分。
“原来如此!只要意念一动,便能随心所欲!”
李惊玄心中大喜,那喜悦几乎要将他淹没:“这能力简直是为逃跑量身定做的!有了它,地面上那些所谓的强者就算再厉害,也休想抓到我!打不过,我还躲不过吗?”
想罢,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
“夜儿她们肯定在会合地点等急了。若是因为担心我而跑回来找我,正好撞上那骨未烬或者拾骨者,那就麻烦大了!”
想到这,李惊玄立刻集中精神,用意念操控着这缕残魂,在地底那片灰暗的冥界缝隙中急速穿梭起来,向着断魂谷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所过之处,幽冥之气自动分开,又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不留一丝痕迹。
断魂谷外围,一处隐蔽的山谷密林之中。
晨曦微露,透过茂密的树叶洒下斑驳光影,在地面上绘出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
鸟鸣声偶尔响起,又很快消失在寂静中。
夜姬、苏念真、灵月、北羽,以及昨晚被她们带出来的魅蝶和叶倩,一行人正隐藏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方,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
昨晚,她们按照魅蝶的指引,通过魅派洞府内那条不为人知的秘道,有惊无险地逃离了断魂谷的核心区域,来到了这处预定的会合地点。
此时,已是日上三竿,太阳虽高悬,却照不进这幽魂域的阴霾。
夜姬那一向冷艳高傲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难以掩饰的焦虑与不安。
她那双凤眸紧紧盯着断魂谷深处、冥火深渊所在的方向。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冥夜”短刃,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苏念真、灵月和叶倩同样也是满脸愁容,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虑。
尤其是叶倩,她刚借身给魅蝶还魂归来不久,深受她体内的魂焰灼魂之痛,更清楚那冥火比魅蝶的魂焰可怕太多了——那是一个连灵魂都能焚烧殆尽的火焰。
此刻她心急如焚,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频频地看向冥火深渊所在的方向,每一次眺望都带着深深的担忧。
唯独北羽与魅蝶这两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似乎对李惊玄的安危并不怎么上心,仿佛这一切都与她们无关。
此时,北羽正蹲在地上,双手托腮,一脸痴迷地盯着坐在石头上晃荡着小短腿的魅蝶看。
她觉得这小丫头生得粉雕玉琢,实在是太可爱了,简直就像是一个精致的瓷娃娃,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抱一抱。
“小蝶妹妹!”
北羽忍不住凑了过去,笑嘻嘻地伸出罪恶之手,想要捏捏魅蝶那粉嫩的小脸蛋:“你长得真是太可爱了!来,给姐姐抱抱好不好?”
她说着,手指已经快要触碰到魅蝶的脸颊。
“啪!”
魅蝶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开她的手,小脸上满是嫌弃与恼怒,那双大眼睛瞪得滚圆,娇声骂道:
“谁是你妹妹?少跟我套近乎!给我滚远点!”
她说着,还往旁边挪了挪,与北羽拉开距离,同时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哎呀,别这么凶嘛?”
北羽也不生气,依旧死皮赖脸地凑上去,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让姐姐抱抱又不会少块肉!你看你这小脸蛋,多嫩啊!”
她说着又要伸手。
“够了!”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喝骤然响起,如同惊雷炸响。
夜姬猛地转过头,那双含煞的凤眸死死盯着、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她咬牙切齿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思在这胡闹?!再敢发出半点声音,休怪本宫不客气,把你们扔出去喂尸煞!”
她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旁负责警戒的叶倩虽然没有回头,但听到夜姬的怒喝,肩膀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正常,只是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
北羽见夜姬真的动了真火,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她讪讪地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大石头下坐下,假装四处看风景,眼神躲闪,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但谁也没听清。
魅蝶也冷哼一声,不服气地回瞪了夜姬一眼,但也知道此时不是吵架的时候,便转过头去不再理会,只是小嘴还撅得老高,几乎能挂上一个油瓶。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衣角,显示着内心的不服气。
苏念真见夜姬情绪越来越烦躁,心中轻叹一声,那叹息中带着无奈,也带着理解。
她走上前去,在夜姬身边站定,低声劝慰道:
“妖女,别太担心了。无玄命硬得很,又有空间秘术傍身,他福大命大,肯定不会有事的。”
这番话,与其说是在安慰夜姬,倒不如说是在安慰她自己。
她说着,目光也不由自主地看向远方,眼中满是担忧,贝齿轻轻咬着下唇。
夜姬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继续看向远处,下颌绷得紧紧的。
但她的手,却悄悄从短刃上移开,垂在身侧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
“嘘!”
一直负责警戒的叶倩忽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同时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她压低声音道:“有人来了!收敛气息!”
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张。
众人心中一凛,连忙屏气凝神,将自身的气息波动降到最低,身体紧紧贴在岩石和树干的阴影之中,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夜姬的反应最快,几乎在叶倩出声的瞬间,她已经将自己缩进了岩石的凹陷处,同时一只手按在“冥夜”短刃上,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苏念真则拉着还有些懵懂的北羽,躲到了一棵大树后。
灵月也不敢怠慢,迅速躲到另一块岩石后,屏住呼吸。
叶倩则一把拉过魅蝶,将她护在身后,魅蝶虽然平时傲气,此刻却也乖巧地没有出声。
不一会儿,七道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黑影从远处低空掠过,正好经过她们头顶上空。
那是冥鬼族的巡逻队。
为首之人气息最为强大,赫然是伪仙境初阶的强者,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死气。
其余六人也都在化神境以上,一个个面色冷峻,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其中一人一边飞行,一边有些疑惑地问道:“队长,咱们为何要大老远的亲自去‘灵都’?不是已经给那边的巡司使传讯了吗?这种跑腿的活儿,随便派个鬼卒去不就行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不解和抱怨,显然对这次的任务颇有微词。
为首那名队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沉声道:“闭嘴!这事事关重大,乃是骨未烬大人亲自下达的死命令!必须要我们亲自将‘追魂令’送至,以此来监督那边那些平日里阳奉阴违的巡司使!若是出了差错,咱们都得掉脑袋!”
他的声音冰冷如刀,不容置疑,说到“掉脑袋”三个字时,语气尤其重。
另一人好奇地追问道:“究竟是什么事这么严重?竟然要动用‘追魂令’?”
旁边一人立刻插嘴道:“这个我知道!听说是那个人族的‘窃道之魔’李惊玄,竟然胆大包天盗走了我族的圣物冥主令,而且已经逃出了冥火深渊!现如今,‘黑煞’骨未烬大人正在紧急召集另外三煞,说是要布下天罗地网,找出他与那妖族千月帝女一行人的下落!”
说到这里,那人语气中带着畏惧,声音都有些颤抖:“这不才让我们亲自将令牌送至‘灵都’吗?那里可是通往南疆的必经之路,只要封锁了那里,他们就插翅难飞!骨未烬大人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多嘴!”
为首队长厉声呵斥道:“少管其他的闲事!都给我加快速度!若是误了大事让那帮人跑了,小心你们的小命不保!”
说罢,七道身影骤然加速,化作几道流光,迅速消失在了天际。
岩石后,夜姬等人屏息凝神,一动不动。
直到确认那七人的气息彻底远去,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她们才敢从藏身处走出来。
夜姬最先站起身,她的动作很轻,但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她望向那七人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既有庆幸,也有忧虑。
“四煞齐聚,布下天罗地网,封锁灵都!”
这些关键词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在她心上,她的手不自觉地又按上了“冥夜”短刃。
苏念真也走了出来,她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她走到夜姬身边,低声道:“魃派都知道我们的计划啦!但好在确认无玄已经逃出来了。”
灵月倒是有些激动地说道:“听刚才那些人所言,无玄已经成功拿到了冥主令!真是太好了!只要有了冥主令,咱们就有了和冥鬼族结盟的希望了!”
她说着,脸上绽放出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好什么好?”
魅蝶那稚嫩却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给众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她从那块大石头上跳下来,双手抱胸,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讥讽:
“拿到了冥主令又如何?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幽魂域还是两说。你们没听见吗?那骨未烬已经召集了另外三煞!四煞齐聚,再加上魃派全部精英的追杀。就算你们再强,面对这等情况,怕也是必死无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那眼神冷得不像一个孩子:“更何况,灵都?那地方我比你们熟。那里是魃派的地盘,只要封锁了那里,想要从那借道去南疆,怕是比登天还难。”
她说得平淡无比,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又仿佛这一切都与她这个“当事人”毫无关系。
“你!”
夜姬闻言,积压已久的怒火瞬间爆发,猛地跨前一步,指着魅蝶的鼻子怒骂道:
“小鬼!你还有脸说风凉话?要死的人是你!本宫真是瞎了眼才会答应帮你!当初就不该卷入你们这破烂族群的争斗中!”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高耸的玉峰随着呼吸上下颤动:
“还有那个该死的鬼叟!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说,一定会说服魈派那两个老东西,拦截住魃派对我们的追杀吗?现在倒好!不仅没拦住,反而让我们又陷入了被魃派全部精英追杀的绝境!真是个老骗子!”
她带着浓浓的怒意,说到激动处,她甚至一掌拍在旁边的一块小石头上,那石头应声碎裂,化作齑粉。
苏念真见状,连忙上前,劝说道:“妖女,莫要怒了。事已至此,埋怨也没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怎么破局,而不是在这里互相指责。”
她的声音温柔而理性,,生怕夜姬一怒之下真的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北羽也忍不住插嘴道:“对啊!那魃派太可恶了,连这么可爱的小妹妹都不放过!咱们不怕他!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她说着,还挥了挥拳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拼?拿什么拼?”
夜姬冷哼一声,目光讥讽地扫过北羽:
“你当然不怕,因为你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可我怕呀!本宫来这幽魂域是为了找盟友共抗天道阁联盟的。如今倒好,盟友没找着,反倒是找了个只会拖后腿的小鬼,还顺带得罪了整个恐怖的尸煞群体!这笔买卖,简直是亏到死了!”
她的声音尖刻,毫不留情。说到“拖后腿的小鬼”时,她还特意看了魅蝶一眼,眼中满是讥讽。
“你这小妖女?!”
魅蝶听夜姬又是一口一个“小鬼”、“拖后腿”的,心中那股傲气也被彻底激了起来,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
她从石头上跳下来,仰着小脸怒视着夜姬,那双大眼睛中满是怒火:
“小妖女!你若是怕了就赶紧滚!我可没求着让你救我!没有你们,我也一样能活下去!”
她说着,还往前跨了一步,毫不示弱地与夜姬对视。
那双眼睛中,除了怒火,还有一丝倔强和骄傲。
“你这小鬼!还敢顶嘴!”
夜姬咬牙切齿,刚想再怒骂魅蝶一顿——
灵月见状,心中却是一喜。她早就看夜姬不顺眼了,巴不得看她吃瘪,此刻见机会难得,立马阴阳怪气地帮腔道:
“对啊!妖女,你若是怕死就赶紧滚蛋!没了你在这指手画脚,我们说不定还能更顺利些!反正你除了发脾气也没什么用!整天就知道颐指气使?”
一旁的叶倩听到灵月这话,眉头微微皱起,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下事情要闹大了。
果然,这一下算是彻底捅了马蜂窝。
夜姬怒极反笑,那笑容冷艳得让人心寒:
“好!好的很!既然你们一个个都这么有骨气,这可是你们亲口说的!本宫现在就走,可不算违背了我之前作出的承诺!”
她停了一下,目光如刀般刮过灵月和魅蝶,声音冰冷彻骨:
“魔女,你这头蠢猪和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就慢慢在这等死吧!本宫和我的呆子,可不想为了你们这些自大的蠢货丢了性命!”
说完,夜姬竟真的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冥火深渊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的速度快如闪电,衣袂翻飞间,转瞬便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几片被劲风卷起的落叶。
“哎?!”
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没想到夜姬竟然真的如此绝情地走了,走得如此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苏念真看着夜姬远去的背影,先是一愣,随即气得直跺脚。
她猛地转头,对着还一脸得意的灵月怒骂道:
“妖女说得一点都没错!你就是一头彻头彻尾的蠢猪!这种时候搞内讧,你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吗?!”
她的声音中满是愤怒与失望,说完也不等灵月反应,身形一晃,直接朝着夜姬追了过去。
北羽也站起身来,恨铁不成钢地对着灵月说道:
“灵月!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那妖女就算再霸道,再嘴毒,那也是咱们小队的队长!你也不该在这时候得罪了她!还说出这等话来激怒她!”
她的声音中难得地带着几分认真。
说完,她又转头对着魅蝶说道:
“还有你!小蝶妹妹,你也不该这样对那妖女!再怎么说,她也是为了救你才陷入如此险境的!赶紧的,跟着我追上她!不然你可真的要被魃派那帮变态抓住,做成可怕的玩偶了!”
说完,她示意叶倩赶紧劝劝魅蝶,然后自己也纵身一跃,追了过去。
叶倩叹了口气,看了灵月一眼,无奈道:
“灵月,别闹脾气了。咱们还是赶紧追上去吧!那妖女虽然嘴毒霸道,但脑子确实好使。而且李师弟还在那边,我们不能丢下他不管。别为了逞口舌之快,真的把大家害死了!”
她的声音中满是疲惫与无奈。
说完,她也不管魅蝶愿不愿意,上前一把拉住魅蝶的小手,直接带着她也追了过去。
魅蝶被叶倩拉着,小脸上满是不情愿,但也没有挣扎,只是她的小嘴还撅得老高,嘴里嘀咕着:“我才不需要她救呢!”。
原地只剩下灵月一人。
她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孤零零的身影,心中一阵委屈与恼怒翻涌而上。
“哼!一个个都向着那个妖女!我说什么了?我不过是帮腔说了两句实话而已!凭什么全怪我?”
她狠狠一跺脚,脚下的地面都被她跺出一个浅坑。
接着怒骂了一声:
“死妖女!你给我等着!以后再找机会,本圣女定要一雪今日之耻!”
说完,她虽然心中百般不情愿,但也知道不能真的落单,只能咬牙切齿地施展身法,朝着众人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一场内讧,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再次悄然滋生、蔓延了开来,如同无形的毒蛇,在暗处缓缓游走。
第73章 会合
灰暗、寂静,却又充满流动的生机。
这是李惊玄化身残魂在地底“幽魂冥行”时的唯一感受。
周围不再是坚硬的岩石与泥土,而是一片片由幽冥之气构成的灰暗海洋,那气息如同活物般缓缓涌动,无声无息。
他就像是一条游鱼,在这片海洋中自由穿梭,毫无阻碍,每一次游动都带动周围的幽冥之气轻轻荡漾。
“这就是冥鬼族的至高秘法‘幽魂冥行’吗?果然诡异至极!”
李惊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惊喜,那喜悦如同地下暗泉,汩汩地从心底升起。
肉身化魂,竟能在地底如此自如地游走!
他感受着四周土壤如水般从魂体之躯两侧滑过,速度快得惊人,更妙的是——生机与气息,被完全隐匿。
他眼中光芒愈发明亮,思绪也随之活络起来:
“有了这秘术,以后再遇到那些不可力敌的强者,打不过,至少还能逃。”
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更深的念头浮上心头:
“甚至、还能借此潜伏、刺杀。”
黑暗中,他无声地笑了笑,身形不停,急速朝着与夜姬约定的会合点掠去。
所过之处,幽冥之气自动分开,又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不留一丝痕迹。
沿途,他凭借着超强的魂力感知,清晰地发现了几波正在地面上搜寻的冥鬼族巡逻队。
那些平日里感知敏锐的鬼卒,此刻却对他这个就在脚下穿行的“幽魂”毫无察觉,甚至连一丝怀疑都没有,依旧自顾自地四处搜寻。
这让李惊玄对未来面对魃派全族追杀的信心大增,原本悬着的心也放下不少。
然而,当他游离出了断魂谷核心区域,越过了几座险峻的山峰后,那种如鱼得水的畅快感开始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深深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灵海深处,那朵四色魂火仍在燃烧,可消耗的速度却快得惊人。火苗剧烈跳动,光芒比先前黯淡了许多。
李惊玄察觉到魂力的飞速流失,眉头微微皱起:“这秘法好用是真,诡异也是真。”
“可这魂力消耗,简直是个无底洞!”
他心中迅速估算了一下,暗自咋舌:“比我维持‘葬天领域’还要恐怖数倍!”
“看来!以后只能当作保命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动用。”
李惊玄心中暗暗警醒,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感应了一下四周,确认地面上暂时没有威胁后,意念一动,那缕残魂猛地向上一冲。
“呼——”
随着一声轻微的风声,李惊玄的身影从地底跃出,稳稳落在了一片茂密的树林之中。
刚一接触到地面空气,那缕残魂便迅速凝实,眨眼间便恢复了他原本的肉身模样,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立刻低头检查全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除了魂力消耗巨大导致有些虚弱外,身体并未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损伤。
甚至因为刚才那番特殊的“冥行”,体内的经脉似乎也被那地底的幽冥之气洗涤了一遍,变得更加坚韧,隐隐透着淡淡的光泽。
“原来如此,这秘术只是单纯损耗魂力,并没有其他副作用。若是下次战斗时配合空间秘术使用,虚实转换,恐怕能让我这战力再上一个台阶!”
想罢,李惊玄不再耽搁,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枚恢复魂力的丹药吞下,那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随即展开身法,化成一道流光,再次向着预定的会合点疾速进发。
不一会儿,他便来到了断魂谷的边界地带。
就在这时——
“唰!”
一股熟悉而强大的气息迎面而来,速度极快,如同离弦之箭。
李惊玄心中一凛,赶紧停下身形,收敛气息躲在一棵古树之后。片刻后,一道红色的倩影如惊鸿般掠过树梢,衣袂翻飞,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夜姬!
“夜儿?!”
李惊玄大喜过望,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但随即他又有些疑惑:“她怎么一个人返回来了?不是说好在前面的山谷会合吗?”
此时他也顾不得想太多,直接从树后现身,拦在了夜姬前方不远处。
正在疾驰中的夜姬见前方突然有人拦路,本能地手中“冥夜”短刃出鞘,浑身灵气暴涨,那双凤眸中闪过凌厉的寒光。
待看清那个一脸傻笑、衣衫褴褛的身影竟是自己的呆子时,她那紧绷的娇躯瞬间一软,原本冷若冰霜的脸上绽放出无法掩饰的喜色,如同冰雪消融。
“呆子——”
夜姬惊呼出声,整个人直接扑了上去,双臂紧紧环住李惊玄的脖颈,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生怕下一秒他就会从眼前消失。
她的手臂收得那样紧,紧到几乎要让李惊玄喘不过气来。
李惊玄顺势揽住她纤细柔韧的腰肢,感受着怀中人微微颤抖的娇躯,鼻尖萦绕着那缕熟悉的发香。他低下头,声音轻柔如晚风拂过湖面:
“夜儿,你怎么一个人就过来了?”
“不是说好了在前面会合地点等我么?这里太危险了。”
他话音里满是化不开的关切。
夜姬将脸深深埋进他宽阔温暖的胸膛,嗅着那混着血腥气与独属于他的气息,眼眶微微泛红。
“呆子!”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颤抖,像一只受惊后终于找到依靠的小兽。
“我放心不下。我怕你有危险,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高傲冷艳、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天妖帝女么?
李惊玄心头一热,眼眶也有些发酸。他轻轻拍着她的香肩,声音柔得几乎要化开:“夜儿,我这不是没事吗?”
“只是路上遇到了那个可恶的骨未烬,跟他打了一场,这才耽搁了些时候。”
他低下头,看着她埋在自己胸口的发顶,唇边漾开一抹温柔的笑:“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我知道——”
夜姬的声音从他胸口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哭腔,手臂却搂得更紧,怎么也不肯松开。
“我都偷听到那些路过巡逻队的人说了!”
那份担忧,此刻全化作颤抖的声音,藏也藏不住,溢得满满的。
就在两人深情相拥,温存之际——
“咳咳。”
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轻咳声在不远处响起,打破了这份温馨。
苏念真不知何时也已赶到。她立在几丈之外,静静望着那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
李惊玄揽着夜姬的腰,夜姬埋在他怀里——那副旁若无人的亲密模样,刺得她眼睛发酸。
心里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涩、失落、难言的苦,一股脑儿涌上来。
可她不敢表露。
更不敢在这种时候,再去刺激那个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的妖女。
她深吸一口气,将喉间那点哽咽生生压了回去。脸上扯出一抹极淡的、勉强的笑,尽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妖女——”
她顿了顿,不失分寸地开口说道:“咱们还等着你这大队长策划逃跑路线呢。你跑这么快,叫我们怎么跟得上?”
声音是平静的,语调也如常。可那眼底深处的一抹落寞,却怎么藏,也藏不住。
夜姬依旧搂着李惊玄的脖子,连头都没回一下,更别说看苏念真一眼。她仿佛根本没听见那声音,只顾着沉浸在这一刻难得的温存里,全然不理会身后还有个人站着。
李惊玄心里却“咯噔”一下,像是被浇了盆冷水。
他听到苏念真的声音,再看看眼前独自跑回来的夜姬,又想起其他人一个不见踪影——哪里还不明白?
“肯定是我不在的时候,这几个女人又吵起来了!”
“而且!八成是有人把夜儿惹怒了,气得她一个人跑出来找我!”
李惊玄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都大了一圈:“这几个姑奶奶、真是一个都不让人省心!”
“我才离开不过一夜,怎么又开始“斗”起来了?”
“以后这日子、还能过吗?”
他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开口缓和一下气氛,顺便安抚安抚怀里这个明显还在气头上的妖女——
可话已到嘴边,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唰!唰!唰!
又是几道破风声响起。
北羽、叶倩拉着一脸不情愿的魅蝶,以及最后面脸色阴沉的灵月,也相继赶到了现场。
一看到这副场景,众人神色各异,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夜姬终于松开了李惊玄,但依旧紧紧牵着他的手,那架势仿佛在宣示主权。她冷哼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惊玄身上,语气生硬地说道:
“呆子,把那破冥主令还给那个自负的小鬼!咱们不管她族中争权夺利这破事了!谁爱管谁管去!”
她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李惊玄闻言一愣,随即苦笑。看来矛盾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啊,这可不是一般的拌嘴。
但他并未反驳,而是顺从地将腰间那把散发着幽绿光芒的骨刃冥主令取下,递给了魅蝶。
魅蝶刚接过冥主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意外,又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还没等她说话,夜姬便伸手一拉李惊玄,转身就要离开:“走!这烂摊子咱们不伺候了!让他们自己去跟魃派玩命去!”
她的步伐决绝,没有丝毫犹豫。
“哎哎哎!别走啊!”
北羽见状急了,连忙上前一步拦住去路,赔笑道:
“妖女,哦不,队长!咱们这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可不能扔下咱们不管啊!之前那是误会,误会!”
她张开双臂,挡住了去路。
“误会?”
夜姬猛地瞪着她,凤眸含煞,指着北羽的鼻子骂道:
“刚才你们一个个不是很有骨气吗?不是说没了本宫一样能行吗?现在怎么又成误会了?本宫可不敢当你们的队长,你们爱干嘛干嘛去,别跟着我俩就行!晦气!”
她的声音如同冰刀,刺得北羽连连后退。
叶倩见夜姬是真的动了真火要走,心中也是大急。她连忙上前一步,诚恳地说道:
“妖女,刚才确实是我们不对,我不该纵容她们胡闹。我向你道歉!你是队长,我们都听你的!”
她的态度诚恳,眼中满是歉意。
李惊玄见状,心头一紧——他知道,绝不能再让夜姬这样发飙下去了,否则这支本就岌岌可危的队伍,怕是真的要当场散伙。
他适时地捏了捏夜姬的手心,力道轻柔却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他侧过脸,声音温润如春风,却字字落在要害:
“夜儿,消消气。”
他顿了顿,见她没有甩开手,才继续往下说:
“如今这冥主令虽然已经拿到手,但那个骨未烬,已经知道咱们插手冥主大选了。”
他语气沉了几分,透着无奈:“就算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管,把令牌还给魅蝶,一走了之——你觉得魃派会放过咱们吗?”
“他们已经把咱们当成死敌了。这梁子已经结下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柔和地看着她:“这次咱们是亏大了,我也认。可既然亏了,总不能就这么干瞪眼认栽吧?”
“得想办法止损啊。”
他字字句句都站在她的角度,没有帮任何人说话,更没有“胳膊肘往外拐”的意思。
他知道,这个时候若是替别人开脱半句,只会再次点燃她这个火药桶。
只有顺着她的意,强调“咱们吃亏了”、“是被逼的”,才能让她有台阶可下。
让她能顺顺当当,从这怒火上走下来。
苏念真立刻心领神会,赶紧接上话头:
“对对对!李惊玄说得没错!”
她可不敢在这个时候、在夜姬气头上,再亲昵地唤那声“无玄”——那无异于火上浇油。
“如今这档子事咱们已经插手了,若是半途而废,不仅之前的努力全白费,还得面对魃派无穷无尽的追杀。”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不继续做下去,不帮这小丫头夺回冥主之位——那咱们就真的亏得血本无归了!”
夜姬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无论现在管还是不管,魃派都不会善罢甘休。
更何况,李惊玄已经为了这块破令牌拼了一次命。若是现在扔了,那他岂不是白辛苦了一场,还彻底得罪了那魃派?
再说,若能真的帮魅蝶那小鬼上位,顺势拉拢魈派结盟,对妖族而言,也是一桩天大的好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怒意。
再抬眼时,眸光冷得能结冰,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那目光如有实质,让所有人都不由得心头一紧。
“好。”
一个字,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夜姬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宫丑话说在前头——”
“这是最后一次。”
“你们哪个不愿意跟着我的,又或者再敢对本宫的命令阴奉阳违的——”
她顿了顿,眸光愈发凌厉:“现在,立刻,滚蛋。”
“本宫绝不阻拦。”
话音落下,那双杀气腾腾的眸子特意在魅蝶和灵月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直刺人心。
魅蝶站在一旁,暗暗咬紧了下唇。
她身为魅派少主,心气一向极高,何时受过这等冷眼?可她也清楚——眼下离开这几人,自己就是魃派砧板上的一块肉,任人宰割。
与这群人相处时日虽短,她也看明白了:这妖女霸道至极,这支小队,就是她说了算。
心中纵然极度不爽夜姬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但为了活命……
魅蝶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垂下眼帘,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沉默,就是她的默认。
灵月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她知道这妖女这次是真怒了,哪里还敢再招惹半分?她低着头,盯着地上那几只爬来爬去的蚂蚁,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奇观。
脸涨得通红,却硬是一声不敢吭。
北羽倒是反应快,连忙举起手来,一脸诚恳地表态:
“妖女,放心吧!我们都听你的!”
她说着,还认认真真地做了个发誓的手势:“你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夜姬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这才稍稍解了几分气。
她收回目光,扫视众人,语气依旧冷硬:“既然没人要走,那就都给本宫听好了!”
“从今往后,一切行动,听我指挥。谁再敢多嘴,休怪我不客气!”
她一字一顿,不容置疑地说完,转头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魅蝶,语气依旧不善:
“小鬼,这冥主令既然拿到手了,你赶紧让它认主。认完了,咱们立刻离开这鬼地方。”
魅蝶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她心里极恼夜姬张口闭口“小鬼”——这称呼,她听着就窝火。可恼归恼,她又不敢发作。谁让人家现在是老大呢?
她只得压下那口气,冷冷开口:
“在这里不行。”
她的声音虽稚嫩,语气却透着冷静与理智:“融合冥纹需要绝对安静,而且过程繁琐,耗费时日。这里离冥火深渊太近,不安全。”
李惊玄点了点头,接过话头:“夜儿,她说得对。这地方虽然偏僻,但毕竟还在断魂谷内,离魃派的大本营太近。若是他们追上来,咱们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说道:“先远离断魂谷,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
众人纷纷点头,这话在理。
夜姬也不拖泥带水,当即下令:
“好,这就走。”
她看向李惊玄,语气干脆利落:“呆子,你前面探路,注意避开巡逻队。我们几个在后面跟着。”
一行人再次启程。
李惊玄在前方探路,凭借着过人的感知,一次次精准地绕开巡逻队的视线;夜姬断后,眸光时刻扫视着来路,警惕着任何可能尾随的动静;其余人护在中间,紧紧跟随。一行人朝着远离断魂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大半日后,夕阳西斜,将整片幽魂域染成一片浓烈的血色。那血色的余晖洒在嶙峋的怪石上,光与影交错间,更添几分诡异与凄冷。
李惊玄终于停下脚步,带着众人来到一处隐蔽的悬崖底部。
这里三面环山,山壁陡峭如削,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供进出。周围乱石嶙峋,迷雾缭绕,将那唯一的入口也遮掩得若有若无,是个天然的藏身之所。
他环顾四周,点了点头:“夜儿,这里够隐蔽。”
“我看就在这儿歇脚吧,顺便让魅蝶融合冥纹。”
“我先在周围布下隐息法阵,防止被人追踪。”说完,他便想在这里要动手布阵。
“不可!”
魅蝶突然开口阻止道,声音急促:“你不能布阵!更不能用人族的阵法!”
李惊玄一怔,疑惑地问道:“为何?若是不布阵,岂不是更容易被发现?”
他的眉头皱起,满是不解。
魅蝶神色凝重地解释道:“你不了解我们冥鬼族。我们对人族的气息极为敏感,尤其是阵法波动。”
“若是你布下人族法阵,在那帮巡司使眼中,就像是在黑夜里点了一盏灯笼,隔着几十里都能闻到人味儿!那是找死!”
她的声音虽稚嫩,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李惊玄皱了皱眉:“那怎么办?要不你来布阵?你是冥鬼族,布下的阵法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魅蝶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无奈:“我要融合冥纹,这本就是个极其耗费心神与魂力的过程,而且需要不少时间。”
“以我现在的状态,根本分不出余力去布置能遮掩你们这么多人的大型法阵。”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众人,神情认真、语气更沉了些:“若强行布阵,融合时出了岔子‘,咱们都得完蛋。”
“那怎么办?”
苏念真忍不住开口,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难道就这么干等着?那岂不是更容易被他们发现?我们这么多人的气息聚在一起,简直就像个活靶子!”
魅蝶看了她一眼,冷静地分析道:“肯定要布阵,但不是我来布,我估计,咱们来的路上,魃派的人已经通过秘法追寻到你们的气息了。”
“说不定,正沿着咱们留下的痕迹,一路追过来呢。”
她停了一下,伸出小手指了指夜姬,努了努嘴道:
“只有那妖女的幻术,或者是妖族的幻阵,利用自然之力掩盖气息,才能迷惑魃派的搜魂之术!其他的都不行。”
夜姬闻言,眉梢微挑,有些意外地看了魅蝶一眼,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算你这小鬼还有点见识。”
“既然如此,那也没别的办法了。你赶紧融合冥纹,别浪费时间。本宫这就去返回我们来的路上,布下连环幻阵,把那些尾巴给切断!”
说完,她对着李惊玄柔声道:
“呆子,看好她们,别让她们再惹事。我去去便回!”
话音刚落,那一袭红衣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迷雾之中,速度快得惊人。
李惊玄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一暖,眼中满是柔情。
随即转头对着魅蝶说道:“小蝶,夜儿去布阵了。你赶紧开始吧,我们在这为你护法,绝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你!”
魅蝶皱了一下眉,显然对这几个人在她的名字前加个“小”字极为不爽。但她也知道轻重缓急,不再多言。
她走到悬崖下一块平整的大青石上,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
那小小的身影端坐在大石上,竟透出几分庄严。
随后,她将那把代表着冥鬼族至高权力的骨刃“冥主令”横放在膝头,准备开始那至关重要的认主仪式。
周围众人自动散开,各守一方,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为她护法。
第74章 融合冥纹
清晨的幽魂域,迷雾未散,寒意透骨。
悬崖之下,魅蝶盘膝坐于那块巨大的青石之上,神情肃穆。
她将那柄象征着冥鬼族至高权力的骨刃“噬无”缓缓拔出刀鞘,露出其下缭绕着幽绿冥火的狰狞刃身。
那刃身一出鞘,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空气中也弥漫开一股古老而阴冷的气息。
“嘶——”
她毫不犹豫地将纤细的手指放入口中用力一咬,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在苍白的手指上显得格外刺目。
随后,她将指尖悬于骨刃之上,任由鲜血滴落。
“嗤!”
鲜血触及冥火的一瞬,发出一声轻响,瞬间被那幽绿色的火焰吞噬殆尽,化作一缕红烟钻入骨刃深处。
“嗡——”
骨刃剧烈震颤,刃身上的黑色冥纹仿佛受到了鲜血的滋养,陡然亮起刺目的幽光,开始如活物般疯狂蠕动,沿着刃身蜿蜒游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魅蝶将那冥主令悬浮在自己面前不远处,双手随即交叉垂在大腿上,掌心相对。
她那稚嫩的唇瓣飞快开合,口中念诵着一段晦涩难懂、源自远古洪荒的古老咒语。
“幽冥之主,万鬼听令……魂归来兮,魄守其形……”
随着咒语声起,她全身的皮肤下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青色冥纹。
这些冥纹从她的脚底升起,如同藤蔓破土而出,沿着小腿、腰腹一路向上蔓延,直至爬满她那修长的脖颈,甚至延伸到了脸颊两侧。
那些青绿色的纹路如同活过来的藤蔓,开始疯狂地蠕动起来,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仿佛她体内封印着某种古老的力量正在苏醒。
而悬浮在她面前的冥主令,也开始剧烈震颤,仿佛在与她体内的冥纹产生某种神秘的共鸣,两者之间的频率逐渐同步。
两者之间的冥火互相交织,渐渐融为一体,化作一个巨大的幽绿色火茧,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幽绿色的焰火越来越盛,将周围数丈之内都映照得如同幽冥深处。
远远望去,魅蝶宛如一尊正在觉醒的冥界神女,神圣而诡异。
李惊玄盘膝坐在不远处,虽然正在调息恢复魂力,但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魅蝶半分。
他那双因为“窃火之眼”而显得格外深邃的眸子,正紧紧盯着魅蝶的每一个动作,试图从她的操作中,找出那个莫名钻入自己灵海的“冥鬼灵印”的驱使方法。
那枚魂印如同一道深不见底的谜题,盘踞在他心底,挥之不去,越想解开,越是困惑。
可耳畔回荡的魅蝶那一段段咒语,拗口得仿佛来自另一个纪元,音节古老而扭曲,根本无从辨识。那些繁复的手印更是天书一般,看得他眼花缭乱,毫无头绪。
李惊玄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头大如斗。
“唉——”
他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我终究是人族。这毕竟是异族的秘语传承,听不懂,也是常理。”
他自我安慰似的想着,心里的那股不甘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也罢。误打误撞之间,能学会那‘幽魂冥行’,在地底下自如穿行,已经是天大的意外之喜了。”
“至于其他的妙用?”
“或许,真的因为种族之限,人族根本无法触碰吧。”
想到这里,他缓缓收回目光,眉头却不由自主地又拧了起来,心中泛起一丝犹豫:
“还有那个‘冥鬼灵印’的事,等这小丫头融合完冥纹后,要不要告诉她?”
“自己灵海中那东西、是从她族中的冥主令里跑出来的?”
他眉头拧紧,思绪纷乱:
“若是说了,她会不会以为我偷了她们一族的传承?可若是不说,这东西赖在我灵海里,也不是个事啊!”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思来想去,最终还是下了决心:
“也罢。这‘冥鬼灵印’既然与冥主令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终究是她族中的圣物传承。”
“等她融合完冥纹,还是找个机会告诉她吧。”
“这种关乎她族内传承之事,不该瞒着她。”
想通了这一节,他便不再纠结,收敛心神,缓缓闭上眼。
体内魂力运转,开始专心调息,补回之前施展“幽魂冥行”时损耗的那庞大魂力。
灵海之中,四色魂火缓缓跳动,一点点恢复着光芒。
苏念真、灵月、北羽等人,分散站在不远处的岩石旁,各自守着一个方向,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严严实实地为魅蝶护法。
她们神色凝重,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炷香后。
一道红色的倩影从翻涌的迷雾中悄无声息地掠出,正是外出布阵归来的夜姬。
她脚步轻盈,没有惊扰正在调息的李惊玄,只轻轻走到一旁,静静立住。
那一双美眸里,此刻却满是化不开的忧虑。
她盯着不远处仍在融合冥纹的魅蝶,心中五味杂陈,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混在一起,说不清是涩还是苦。
“为了这小鬼,妖族这次算是彻底与冥鬼族的魃派结下了死仇。”
“眼下,他们必定已倾巢而出,在整个幽魂域布下天罗地网,一寸一寸地搜捕我们的踪迹。”
夜姬的眉头拧得更紧:“原本计划回南疆最近的路——经过‘灵都’的路线,现在看来是绝对走不通了,那里肯定已经被重兵把守,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夜姬收回目光,转头望向李惊玄。
他那张清秀的脸庞上,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却依旧透着几分坚毅。
她的眸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温柔,随即又被更浓的忧虑覆盖。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在心中默默盘算起接下来的逃亡路线。
“眼前的形势,比当初在外面被天道阁联盟追捕时,还要复杂,也更加不利。”
“这里毕竟是冥鬼族的地盘。天时、地利、人和,我们一样不占。”
“虽说我布下了连环幻阵,暂时掩盖了气息,可这帮冥鬼族尸鬼天生就对人族气息极其敏锐。尤其是那个骨未烬……!”
夜姬咬了咬下唇,指尖不自觉地嵌入掌心。
“找到我们,只是早晚的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李惊玄,胸口微微起伏。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押在鬼叟那老家伙身上了。”
“希望他能尽快说服魈派那两个老顽固出手,帮我们拦住那群发疯的尸鬼。”
“否则……!”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凝重:
“仅凭我们这几个人,想要带着这个还没长成的小鬼冥主逃出幽魂域,简直是——难如登天。”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焦虑狠狠压下。目光再次投向迷雾深处,如临大敌般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追兵。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一分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转眼间,三天过去了。
第三天的清晨,晨雾依旧浓重,尚未散尽。
李惊玄睁开双眼,看向还在青石上融合冥纹的魅蝶。
此时的魅蝶,状态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她周身缭绕的幽绿色冥火比之前浓郁了数倍,将她整个人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茧,那火焰跳动间,像是有着自己的生命。
那悬浮在她面前的那把冥主令,刃身上的冥火更是燃烧得如同一团绿色的太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一直守在一旁的夜姬,此时却是眉头紧锁,脸色越来越难看,如同乌云密布。
她那敏锐的感知力告诉她,一股危险的气息正在急速逼近,那气息冰冷而邪恶。
“不对劲!”
夜姬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如同蚂蚁噬心。
就在李惊玄见她神情不对,刚想上前安慰她几句时——
“嗡——”
夜姬突然全身一震,随即脸色大变,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低声骂道:“该死!”
她一把拉过李惊玄,语气急促地说道:“呆子,这下糟了!有人闯进了我的幻阵!而且人数不少,气息不弱!”
“怕是不久后,魃派那些尸鬼精英就会顺着你人族的气息往这边搜索而来!”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其中的紧张,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紧紧攥着李惊玄的手臂。
“这可如何是好?”李惊玄闻言神色也是一变,看了一眼还在融合关键时刻的魅蝶,焦急说道:
“这魅蝶还没融合完冥纹,若是现在强行打断,不仅前功尽弃,她恐怕还会遭受反噬,轻则修为大损,重则魂飞魄散!”
“管不了那么多了!”
夜姬当机立断,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那是危急时刻特有的冷静与决断:“你赶紧去通知那几个女人过来!我有重要安排!”
“好!”
李惊玄不敢耽搁,身形一晃,便前去通知苏念真、灵月等人。
不过片刻,众人便已齐聚在夜姬面前。
一道道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各异,却都绷得紧紧的。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夜姬扫视众人,没有半句废话,开口便是刀锋般的干脆:
“长话短说。”
“有人触动了我的幻阵。估计是魃派的追兵。”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凝:“他们肯定是循着人族的气息,追到这边来的。”
“我们现在,必须马上转移!”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转向李惊玄。
那一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舍与决绝——快得几乎看不清,却如同刀锋划过心头。
“呆子。”
她唤他,声音低了下去,却依旧清晰:
“你,与煞星,还有叶倩——你们三个人族一队。”
“我与魔女、蛮女,还有那小鬼,都不是人族。他们追踪不到我们。”
李惊玄听到这,心头一沉,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咱们必须分开走。”夜姬盯着他,一字一句说道:“你负责、吸引追兵的注意力。”
“若是我们所有人聚在一块儿走,目标太大。且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他们轻易追踪到人族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把最残酷的真相摊开在众人面前:
“到时候,咱们谁也跑不掉。”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皆是一震,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
李惊玄闻言,心头猛地一紧,那股酸楚几乎要冲破胸膛。
可他死死压住了,他知道,这是眼下最理智的选择——没有之一。
他点了点头,声音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
“好。”
“我都听你的。”短短几个字,却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抬眼看向夜姬,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然问道:
“那我们在哪里会合?”
夜姬沉思片刻,手指在泥地轻轻划过,一道淡淡的路线图随之浮现。
“你往咱们之前来时的路走,”
她指尖顺着那条线往前延伸,“尽量制造动静,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走到差不多的时候——”
“你再绕路折返。”
“而我带着这小鬼、魔女,还有那个蛮女,尽量往魈派的地盘走。”
她手指一转,最终指尖划向地图,并在那标上了一个标记——
“鬼城。”
“鬼城?”李惊玄眉头微皱,这名字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对。”夜姬收回手,语气沉稳地解释道,“那里是魈派的核心地盘,也是去往万兽山脉最近的路。”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如果能逃到那里,就算魃派的追兵再追来,之前鬼叟不是去游说他们的首领了么?若他游说成功,魈派的人或许会出手帮我们顶上一顶。”
“再不济——”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咱们也可以直接冲进万兽山脉,借那里的高阶凶兽,甩掉追兵。”
条理清晰,步步为营。显然,这谋略在她心里已经盘算了许久。
“好!就这么办!”
李惊玄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答应下来:“我这就去先行引开闯进幻阵的那些人,帮你们争取点时间!”
他的声音坚定,不容置疑。
夜姬看着他那张坚毅的脸庞,心中一阵绞痛,如同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知道,这一去,李惊玄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那是拿命在给她们铺路啊。
那些追兵!可不是什么善茬。
她声音微微发颤,却竭力让每个字都清晰:
“呆子,记住——”
“你按之前的路走。那个方向,多半是魃派的地盘。你得尽量挑离魈派近些的边缘地带走。”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叮嘱:
“这样,既能让他们以为你要去投靠魈派,又不会起疑我们是分开走的。”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像是要把这一刻的模样刻进心里:
“还有!”
“你们三个,千万不要聚在一起。要分散开来——”
“别让他们察觉,我们人数不齐。”
每一句话,都浸透了深深的关切与担忧。
“明白!”李惊玄重重点头,声音沉稳而笃定:
“我会引他们来追,也会藏住咱们的人数——不会让他们看出,咱们其实分成了两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夜姬脸上,眸子里满是掩不住的担忧:
“反倒是你这边,得千万小心些。”
“带着魅蝶这个‘大麻烦’……”
“千万不要,再露出任何踪迹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与忧虑。
“嗯……”
夜姬轻轻应了一声,眼眶瞬间红了,鼻头一阵发酸,那晶莹的泪光在眼眶中打转。
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再也顾不得众人在场,上前一步一把紧紧搂住李惊玄,将头埋在他宽阔的胸膛里,声音颤抖地呢喃道:
“呆子!你可不能死在我前面!不然我绝对不原谅你!做鬼都不放过你!”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如同孩子般无助。
李惊玄心中也是一阵酸痛,暗骂自己无能:“都怪自己没能力,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还要让她冒此等危险!”
他轻轻拍着夜姬那微微颤抖的香肩,强装坚强,柔声安抚道:
“夜儿,你放心。我命大着呢!更何况我还有空间秘术可以逃跑,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我肯定安全到达鬼城与你团聚。倒是你,千万别丢下我了!”
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温存永远镌刻在心底,刻进灵魂深处。
一旁的苏念真见此情景,心中一阵酸痛,如同被尖刀刺穿。但她知道,夜姬在李惊玄心中的地位是何等重要,那是一份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替代的感情。
她强忍着心中的痛苦,扭过头去看着魅蝶,假装在关心融合进度,实则是在掩饰眼角的湿润,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脆弱。
灵月也是心中五味杂陈,酸涩无比。但此时此刻,她也不敢去打扰这对即将面临生离死别的恋人,只能默默地低下头,盯着脚下的泥土。
北羽与叶倩看着这一幕,神情也极为复杂,最后都将目光投向了正在融合冥纹的魅蝶,心中祈祷这一切能快点结束,祈祷所有人都能平安。
片刻后。
夜姬猛地抬起头,张嘴在李惊玄的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两排清晰的牙印,那牙印渗出血丝。
她对着他恶狠狠地呢喃道:“记住这个痛!你如不安全来鬼城与我会合!”
“我绝不轻饶你!”
说完,她狠心一把推开了李惊玄,猛地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两行清泪再也不争气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李惊玄看着她那颤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眼角也忍不住湿润了,那泪光在晨光中闪烁。
他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自己会心软改变主意,不愿离开她。
“我们走!”
他低喝一声,声音中带着决绝,如同壮士断腕。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便化成一道流光,义无反顾地向着幻阵被触动的方向疾驰而去,消失在迷雾中。
苏念真与叶倩对视一眼,也立刻转身,紧紧跟随着他的身影,也消失在了迷雾之中。
山林中,风声呼啸,如同呜咽。
李惊玄带着两女一路疾行,脚下生风。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凭借着超强的感知力,李惊玄发现了前方有一支七人组成的冥鬼族小队正在搜索前进。
那七道身影在迷雾中若隐若现,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他立刻停下脚步,转头对着刚追上来的苏念真和叶倩说道:
“前方有人!听气息不弱。你们俩先行一步,绕开他们!我去吸引他们的注意!”
“好!你要小心些!”苏念真看着他,眼中满是关切,那目光如同春水般温柔:
“若是不可力敌就赶紧跑!我会在前方留下记号的!”
说完,她也不拖泥带水,拉着叶倩直接朝着侧方疾速掠去,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乱石之后。
然而,两人在离开时那极其轻微的灵力波动,还是被前方、那支七人小队中为首的拾骨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猛地转头,眼中闪过幽光。
“那边有人!追!”
拾骨者眼中寒光一闪,立刻带着六名手下调转方向,向着苏念真两人逃离的方向全速追来。
七道身影如同猎犬般疾驰,速度快得惊人。
李惊玄见状,心中冷笑一声:“想追她们?先过我这关!”
他不再隐藏身形,直接化作一道残影,如陨石般从天而降,轰然拦在了那七人的必经之路上。他的身影如同一座山岳,稳稳挡在路中央。
“什么人?!”
拾骨者一惊,急忙停下脚步。
待看清拦路之人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李惊玄时,脸上顿时露出了狂喜与狰狞之色,那笑容如同恶鬼。
“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拾骨者毫不犹豫,一把捏碎了手中的传讯玉简,发出了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
玉简破碎的瞬间,一道光芒冲天而起,消失在云层中。
随后,他拔出腰间那把散发着阴森寒气的短刀,指着李惊玄厉声喝道:
“窃贼!受死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手中短刀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刺李惊玄咽喉,速度快得惊人。
“杀!”
另外六名精锐队员也齐声怒吼,纷纷祭出兵器,从四面八方围攻而上,配合默契,封死了李惊玄所有的退路。
面对七人的围攻,李惊玄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中带着不屑与嘲弄。
“想杀我?凭你们也配?!”
“虚空瞬易!”
随着一声低喝,李惊玄的身影在原地凭空消失,如同从未存在过。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了包围圈之外的半空中,居高临下俯视着七人。
“锵——”
“葬天”古剑出鞘,剑鸣如龙吟,响彻山谷。
李惊玄手腕一抖,漫天剑影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杀意。
“断念破道!”
一剑斩出,剑气纵横,精准无比地挡下了拾骨者那追击而来的致命一刀。
“铛!”
火花四溅,气浪翻滚,震得周围碎石飞溅。
李惊玄与拾骨者各自都被震退了十数米。
李惊玄稳住身形后,他知道,想要打败拾骨者带领的这支小队,绝无可能。
但凭借自己那诡异莫测的空间秘术,想要从这七人围攻中脱身,还是有一些把握的。
可眼下,他的目的从来不是逃跑。
而是——
拖延时间。
他必须把这些人死死钉在这里,一步也不能让他们离开。
这样才能给苏念真和叶倩争取到足够的逃跑时机,才能将追兵的全部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这边来——
从而让夜姬那边,继续隐匿踪迹,带着魅蝶安全转移。
“来吧!”
李惊玄仰天长啸,声震四野,滚滚音浪在山谷间回荡:
“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大能耐,杀不杀得了我!”
话音未落,他已持剑迎上,剑锋寒光凛冽,直指七鬼!
“狂妄的人族小子!”
拾骨者怒极反笑,那张惨白的脸上浮现一抹阴森森的戾气:
“今天,就先送你上路——再慢慢把那些丫头抓回来!”
他话音一落,枯骨般的手腕一抖,那柄惨白的骨刃已化作一道寒芒,迎面劈下!
李惊玄不退反进。
一人一剑,独斗七鬼!
霎时间,双方战作一团。剑气纵横,幽绿色的鬼气翻涌如潮,与金色的剑芒激烈碰撞,激起层层气浪。
周围的树木被拦腰斩断,碎石纷飞,烟尘弥漫。
杀声震天。
第75章 逃亡之路
幽魂域,断魂谷外围的密林之中。
激烈的金铁交鸣声打破了这片死寂,在山谷间回荡不休。
李惊玄一人一剑,如同在刀尖上起舞,正与以拾骨者为首的七名魃派精英激烈缠斗。剑光与骨刃交织,碰撞出刺目的火花。
拾骨者是伪仙境初阶的强者,且有六名化神境中后期的手下配合,布下了天罗地网般的围杀阵势,七人配合默契,攻守有度,全程压制住李惊玄。
李惊玄虽拥有诡异空间秘术、且魂力已经大涨,面对冥鬼族同样以身法着称的巡逻队精英,他还是处于绝对的下风中。
双方如几团光影,在追逐不休。
“咻!”
李惊玄身形如鬼魅般一闪,“虚空瞬易”发动,瞬间避开了左侧袭来的三把阴毒骨刃,同时出现在一名魃派队员身后,快得如同瞬移。
“滚!”
他低喝一声,“葬天”古剑带着四色魂火横扫而出,剑身上金、紫、蓝、绿四色光芒流转,想将那名企图偷袭的队员震飞出去。
但旁边拾骨者与另一人,骨刃从左右两侧向他刺来。
李惊玄无奈只得放弃进攻那名魃派队员,急忙闪避,饶是如此,胸口还是被拾骨者划出了一道焦黑的伤痕。
虽然李惊玄在人数上处于绝对劣势,更是被逼得不断闪避,甚至偶尔还会因为对方的合击而显得极为危险,身上更是多处被割伤,鲜血直流。
但拾骨者等人想要拿下他,又或者想杀死他,却也是极为不易。
每当包围圈即将合拢绝杀他之时,李惊玄总能利用空间秘术,从那个最不可能的角度钻出去,滑不留手,让对手徒呼奈何。
激战了约莫一刻钟。
李惊玄估摸着时间,心中暗道:“此时苏念真和叶倩两人肯定已经逃远了,没必要再跟这帮家伙纠缠下去,若是引来那个老怪物骨未烬,那就真的麻烦了。”
念及此处,他眼中精芒一闪,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
“分身化影!”
随着一声暴喝,李惊玄身形一晃,瞬间化作三道真假难辨的残影,分别向着三个方向疾射而出,每一道都栩栩如生,难分真伪。
“想跑?给我拦住他!”
拾骨者大怒,立刻指挥手下分头拦截,六道身影如猎犬般扑向那三道残影。
然而,那三道残影在接触到攻击的瞬间,竟然同时破碎消散,化作点点光芒。
“假的?!”
就在拾骨者愣神的刹那,李惊玄的真身毫无征兆地从他头顶上方浮现,如同苍鹰扑兔。
“命断无祭!”
一剑刺出,这一剑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纯粹到了极致的杀意与魂力。
剑尖之上,那一抹幽绿色的冥火仿佛来自地狱的凝视,让拾骨者心头猛地一颤。
“铛!”
拾骨者仓促举刀格挡,却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虎口剧震,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退数十丈,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尘土飞扬。
李惊玄也被震得倒飞了出去。
他趁倒飞之势,身形快速一转,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冲入了密林深处,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空中淡淡的残影。
“该死的小子!”
拾骨者稳住了身形后,看着空荡荡的密林,气得暴跳如雷,破口大骂:“李惊玄!你这个只会像老鼠一样四处逃窜的小贼!有种别跑呀!”
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却无人应答。
“给我追!”
他一边怒骂,一边带着手下疯狂追了过去,七道身影如狼似虎地扑入密林。
李惊玄根本不理会身后的辱骂声,只是拼了命地向前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树枝在身侧掠过。
凭借着对地形的利用和空间秘术的辅助,双方在密林中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
李惊玄时而瞬移,时而折返,时而借助地形隐匿身形。
约莫追逐了一炷香的时间,李惊玄终于在一处地形复杂的乱石林中,彻底摆脱了拾骨者等人的追踪。
他来到一隐秘的树林中,赶紧处理了一下自己的伤口,接着盘膝调息补充起刚损耗掉的魂力来。
大约一柱香后,他再次感觉到了拾骨者等人的气息,赶紧起身,再不敢停歇,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按着苏念真留下的隐秘记号,急速跟了过去。
李惊玄一路疾驰,不敢有丝毫懈怠,魂力在经脉中奔腾,脚步如飞。
大约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灵力波动,那波动如同潮水般涌来,激烈而混乱。
李惊玄心中咯噔一下:“不好!难道是苏念真与叶倩被其他追兵缠住了?”
他立刻收敛气息,将自身波动降到最低,小心翼翼地向前方潜行过去。
果然,在翻过一个小山坡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平坦的山谷。
此时,苏念真与叶倩正背靠背站在一起,被十多名身穿魃派服饰的黑衣人团团围住,形势岌岌可危,如同困兽。
苏念真手中的“霜落”长剑寒气逼人,每一剑挥出都带起漫天冰霜,试图迟滞敌人的进攻,地面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而叶倩则手持那对从魅派祖地得来的“绝魂”与“断魄”双刀,一黑一白两道刀光如同死亡旋风般护住周身,刀锋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
但对方人数众多,且配合默契,攻守有度,两人身上已经多处挂彩,鲜血浸透了衣衫,显然支撑不了太久。
“虚空瞬易”
李惊玄不再隐藏,身形一闪,凭空出现在一名正准备偷袭苏念真后背的魃派修士身后。
那人正高举骨刃,眼看就要得手。
“滚!”
一声低喝,“葬天”古剑带着四色魂火横扫而出。
那名高手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一剑划伤,惨叫着向侧急退而去,后背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
“什么人?!”
周围的魃派修士大惊失色,纷纷转头看向这不速之客。
“无玄!”
“师弟!”
苏念真与叶倩见李惊玄赶到,皆是大喜过望,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李惊玄一击得手,长剑横扫,手中攻势不停,逼退周围几人,大声喝道:
“你们俩赶紧先行离开!不要再被缠住了!这里交给我!”
说完,他不等两女回答,手中古剑猛地刺出,剑气如虹。
与两女合力,那剑气所过之处,数名黑衣人被迫闪避,硬生生地在密不透风的人墙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走!”
苏念真和叶倩对视一眼,虽然心中担忧,但也知道此时不是矫情的时候。
两人趁机身形暴起,顺着那个缺口突围而去,快如流星。
“想跑?没那么容易!”
两名化神境大圆满的魃派修士见状,怒喝一声,就要追击。他们身形刚动,便化作两道黑影扑向两女。
“你们的对手是我!”
李惊玄冷笑一声,身形一晃,利用“虚空瞬易”强行横移到了两人面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找死!我们就成全你!”魃派修士怒骂不已,眼中杀意暴涨。
双方瞬间展开了激烈的混战。刀光剑影,魂力激荡,周围的地面都被震出无数裂纹。
李惊玄以一敌众,凭借着诡异的空间秘法和霸道的四色魂火,硬是将这十多名魃派高手死死拖在了原地。
他的身影忽左忽右,忽前忽后,让对手捉摸不透。
但面对人数众多,修为不弱且身法也极为诡异的魃派修士,他依然处在绝对的危险中。
激战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李惊玄身上也增添了不少新伤,衣衫破碎,血迹斑斑。
但他并未在意,眼中只有对手的动作。
估摸着苏念真两人已经逃得足够远了,安全暂时无虞,他心中稍定。
“差不多了,该撤了!”他心念一动。
“虚空瞬易”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包围圈中,让那些正准备合围的魃派修士扑了个空。
下一刻,他便出现在百丈之外的一棵大树顶端,俯瞰着下方茫然四顾的追兵。
刚想再发动一次瞬移彻底逃离——
“呼——”
一股强悍无比、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阴寒之气,突然毫无征兆地从他正前方袭来!
这股气息来得太快、太猛,如同山崩海啸,且锁定了他的所有退路,让他根本避无可避!
“不好!”
李惊玄瞳孔剧烈收缩,生死关头,只能将手中的“葬天”古剑横在胸前,调动全身魂力硬接这一击。
四色魂火在身前瞬间形成了一道屏障。
“砰!”
一声巨响,如平地惊雷,震得人耳膜生疼。
李惊玄只觉像是被一座大山正面撞上,那力量摧枯拉朽,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了出去,足足飞出了十数丈远。
“哇!”
人在空中,他便狂喷了一口鲜血,血雾在空中散开。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剧痛袭来。
“噗通!”
重重摔落在地,砸出一个大坑,尘土飞扬。
李惊玄挣扎着爬起来,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从虚空中缓缓走出的身影。
只见来人身披漆黑尸煞长袍,面容惨白僵硬,双目如死井,透着令人心悸的死寂。
手中握着一根缭绕着黑色煞气的枯骨,那枯骨上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哀嚎。
正是——“黑煞”骨未烬!
李惊玄心中骇然:“这个老怪物怎么来得这么快?!而且他是怎么预判到我会出现在这个位置的?”
骨未烬并未说话,那双死寂的眸子冷冷地看着李惊玄,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眼中没有丝毫情感。
他手中枯骨再次向前一送,并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却带着一股令人绝望的阴寒气息,直取李惊玄的咽喉。那枯骨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出冰霜。
这一击,比刚才那一击还强,还快!
李惊玄知道自己此时的状态根本无法硬接这一招,接了必死无疑!他的魂力已经消耗大半,身上多处受伤。
“只能用那个了!”
“幽魂冥行!”
心念刚起,灵海之中那枚一直沉寂的“冥鬼灵印”仿佛感应到了宿主的危机,剧烈颤动了几下,释放出一股奇异的波动,幽绿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灵海。
紧接着——
“啵!”
就像是水泡破裂的声音。
李惊玄的肉身在枯骨即将触及的一刹那,竟然诡异地化作了一团虚无的空气,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存在过。
“轰!”
骨未烬那势在必得的一击,竟然击了个空,狠狠刺在了空地上,将地面刺出一个深达数尺的深坑,碎石飞溅。
“该死!”
骨未烬一怔,随即嘴角剧烈抽搐了几下,那张死尸脸变得极其难看,扭曲得恐怖无比。
他死死盯着李惊玄消失的地方,愤怒地咆哮道:
“又是这该死的‘幽魂冥行’秘法!小贼!等本座抓到你,我定然将你手筋、脚筋一根根都挑断!把你炼成永世不得超生的尸奴!”
他的怒吼在山谷中回荡,惊起无数栖息的野兽。
此时的李惊玄,早已化成了一缕肉眼难辨的残魂,钻入了地底深处的冥界缝隙之中。
对于骨未烬的怒骂,他压根就没听见,也没工夫去听。
他拼命地在幽冥之气中穿梭,向着苏念真离去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幽冥之气如同水流般从他身侧滑过,带着他飞速前行。
“好险!多亏了这‘冥鬼灵印’,不然刚才遇到这老怪物,真的是必死无疑了。”
李惊玄心中暗自庆幸,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一路狂奔,直到感觉已经彻底远离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危险感,才敢重新找个安全的地方钻出地面。
“呼!呼!”
一回到地面,李惊玄便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此时的他,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狼狈到了极点,如同刚从修罗场爬出来的伤兵。
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便再次沿着苏念真留下的记号,跌跌撞撞地追了过去。每一步都牵动着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整个幽魂域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在一处隐蔽的密林之中,李惊玄终于追上了苏念真与叶倩。
此时的两女正焦急地望着来路,脸上写满了担忧,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一见到那个踉跄走来的熟悉身影,苏念真心中一喜,但紧接着看到他那满身的伤痕和虚浮的步伐,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无玄!”
苏念真快步冲上前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李惊玄,声音颤抖地问道:“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快让我看看!”
她的声音中满是心疼与担忧。
叶倩也赶紧上前,两人一左一右地扶着李惊玄,在一块平整的大青石上坐下。她们的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他。
李惊玄喘着粗气,看着两人,有些生气地说道:“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停留?不是让你们赶紧走吗?那个黑煞骨未烬已经追上来了!若是被他追上,你们谁都逃不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担忧。
苏念真一边熟练地从储物戒中取出疗伤丹药和绷带,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他身上的伤口,一边柔声说道:“我看都跑了这么远了,应该暂时安全了。再加上我实在有些放心不下你,所以才想着在这里等等你。”
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眼中满是关切。
叶倩也在一旁帮忙,递水递药,眼中满是关切:“是啊师弟,我们真的很担心你。怕你一个人摆脱不了那些人。”
李惊玄看着两人那真挚的眼神,心中的怒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感动,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但他深知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不能有丝毫松懈。
他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凝重地说道:“我有空间秘术,逃跑没问题。但那个黑煞骨未烬实在是太恐怖了,若是你们被他缠住,我想从他手中带走你们俩,可没那么容易!”
他顿了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如今,那黑煞骨未烬已经现身,这说明我们的行踪彻底暴露了。还有另外三煞,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追来。一个黑煞我们都不是对手,若是再多来几个,恐怕真的是凶多吉少!”
说到这里,李惊玄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夜姬她们所在的方向,喃喃道:“希望其他三煞也都追到这边来了,不然夜儿那边就危险了!”
叶倩一边给他包扎伤口,一边安慰道:“放心吧师弟。咱们这一路闹出这么大动静,行踪全露,那妖女那边肯定会相对安全很多。她那么聪明,又有幻术傍身,不会有事的。”
李惊玄叹了口气:“希望如此吧。”
此时,伤口处理得差不多了。
李惊玄有些着急地推开两女的手,催促道:“行了!这些都是皮外伤,不要紧!我这‘无垢之体’恢复能力很强,只要稍微调息一下就好。你们俩别再磨蹭了,赶紧走!若是等那黑煞追上来,我自己一个人反而容易脱身,带着你们反而是累赘!”
苏念真听着他那虽然嫌弃但实则关心的话语,心中一暖,如同被阳光照耀。
但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坚持帮他把最后的伤口包扎好,这才站起身来。
“好,我们听你的。”
苏念真看着李惊玄,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坚定:“那我俩先行一步,在前面探路。你自己一定要小心些!别硬撑!”
李惊玄点头如捣蒜:“我知道!快走快走!”
苏念真与叶倩对视一眼,最后深深看了李惊玄一眼,便不再犹豫,转身施展身法,向着密林深处急速掠去。两女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李惊玄心中那块大石终于稍微放下了一些。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夜姬所在的方向,目光变得深邃而温柔,心中默默祈祷:“夜儿,你那边一定要平安无事啊,等我引开这些疯狗,就去鬼城找你。”
他想了片刻后,强忍着身体的疲惫与疼痛,盘膝坐下,开始抓紧时间调息恢复魂力。灵海之中,四色魂火缓缓跳动。
与此同时。
在距离此地数百里外的另一处隐蔽山谷崖底中。
夜姬同样站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目光穿过层层迷雾,望着李惊玄离开的方向出神。那迷雾浓得化不开,如同她心中的忧虑。
“这呆子都离开大半天了,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传回来,也不知他是否安好?有没有受伤?”
她心中满是担忧,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猜想——他会不会被围住?会不会受伤?会不会……她不敢再想下去。
胡思乱想了一阵后,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他。
就在这时——
“噼里啪啦!”
一阵细微却清脆的骨骼爆鸣声从身后传来,如同竹节爆裂。
夜姬猛地回头看去。只见盘膝坐在青石上的魅蝶,此刻身上正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她身体表面的那些青色冥纹蠕动得越来越快,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在皮肤下游走。周围缭绕的幽绿色冥火也越烧越旺,将她整个人映照得如同鬼魅,火焰跳动间发出轻微的呼啸声。
更诡异的是,魅蝶的身形竟然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竟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了一截,原本稚嫩的小脸也逐渐褪去青涩,显露出一丝少女的绝美轮廓,五官越发精致,相貌体形竟直接成长到了十二、三岁的模样来,修为也随之突破到了化神境中阶。
夜姬心中暗想:“这个小鬼,都融合这么久了还没搞定!若不是我家呆子拼了命去引走那些追兵,我们怕是早就凶多吉少了。”
她转头再次看向李惊玄的方向,眼眶微红,低声呢喃道:“呆子,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你要是敢死,我就……”
她没说完,因为不敢说下去。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未亮。晨雾如纱,笼罩着整个幽魂域。
正在闭目调息的李惊玄,敏锐地察觉到不远处有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息正在急速靠近。那气息阴冷而邪恶,正是魃派独有的尸煞之气。
“来得好快!”
他知道,这是魃派的搜索队追上来了。
李惊玄没有丝毫犹豫,连忙起身,顾不得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直接展开身法,沿着苏念真留下的记号,再次开启了惊心动魄的逃亡之路。
风声在耳边呼啸,景物在身侧飞退。
这一逃,便是大半日。
中午时分。太阳高悬,却照不透这幽魂域的阴霾。
李惊玄气喘吁吁地来到了一处宽阔的山谷之中。刚一进入谷口,眼前的景象便让他睚眦欲裂,心跳几乎停止。
只见前方那平坦宽广的谷底中央,苏念真与叶倩两人再次被缠住了,正背靠背被九名身穿魃派服饰的强者团团围住,如同被困的野兽。
此刻双方正激战正酣。刀光剑影,魂力激荡,山谷中回荡着兵刃交击的脆响。
苏念真和叶倩虽然实力不俗,但她们面对的可是七名化神境中、高阶的魃派巡逻精英,以及两名达到了伪仙境初阶的强悍巡司!
两女身上早已鲜血淋漓,衣衫破碎,气息紊乱,脚步虚浮,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情况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倒下!
第76章 白煞
山谷之中,杀气纵横,如同实质。
苏念真与叶倩已被逼至绝境。
九名魃派化神境巡逻精英、与两名伪仙境初阶的巡司,如同十一条恶狼,死死咬住不放,每一次攻击都直指要害,配合默契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两女牢牢困在中央。
苏念真手中的“霜落”剑已不复先前的凛冽寒芒,剑身黯淡,像是耗尽灵力的残兵。
她左臂衣袖被一道阴煞之气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顺着伤口涌出,染红了半边衣袖,又沿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整个人已是强弩之末。
叶倩虽然修为大涨,双刀凌厉如风,刀法诡异莫测,每一刀都带着若有若无的幽冥气息,可在众修士的联手压制之下,依然难以招架。
她的嘴角已溢出鲜血,衣襟上血迹斑斑,红得刺眼。
若非那套魅派传承的双刀功法诡异至极,刀光流转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下致命一击,让她勉力支撑——
恐怕此刻,她早已陨落当场。
一名为首伪仙境初阶的巡司边攻击,边阴森森地说道:“小丫头,在我们手下还能支撑这么久,已经算是不错了!”
言罢,他长刀横切,从一侧砍向叶倩,阴冷惨白的脸上,现出一丝残酷的杀意:“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那长刀如流光,砍向避无可避的叶倩。
“该死!”
李惊玄怒吼一声,双目赤红如血,胸腔中怒火燃烧,他没有丝毫多想,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虚空瞬易!”
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如同水面泛起的涟漪。
他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毫无征兆地瞬移到一名手持长刀、从侧翼袭击叶倩的伪仙境巡司面前。
“断念破道”!
“葬天”古剑带着凛冽的四色魂火,金、紫、蓝、绿四色光芒交织,如毒龙出洞,直刺那巡司的咽喉。
这一剑快若流星,势若奔雷。
那名巡司大吃一惊,瞳孔骤然收缩,反应却也不慢。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为魃派的精锐战力,他对于危险的感知极其敏锐,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来的本能。
在剑尖即将触及咽喉的瞬间,他的身形也是突然诡异地模糊消失,施展出了魃派的“潜影术”,整个人化作了一团雾汽,如同融入了空气之中,惊险地避开了李惊玄这必杀的突然一击,也化解了叶倩的危机。
“哼!想避?没那么容易!”
李惊玄冷哼一声,一击不中,并不气馁。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精光。
“疾风追魂!”
他手腕一抖,古剑瞬间化作一道耀眼的闪电,剑身上四色魂火熊熊燃烧,如影随形般再次刺向那名巡司的眉心。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尖锐的啸声。
“铛!”
那巡司仓促间提刀一挡,两兵相交,火花四溅,照亮了周围昏暗的空间。
巨大的反震之力爆发,两人各自被震退了十数米,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李惊玄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尚未等身形完全稳住,他便再次暴喝一声:
“分身化影!”
只见他身形一晃,瞬间化作三道真假难辨的虚影,每一道都栩栩如生,气息逼真,分别扑向另外几名正在围攻苏念真和叶倩的魃派强者。
而他的真身,则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另一名伪仙境巡司身后,一剑横扫,剑锋带着凌厉的杀意,逼得对方不得不回身自救,仓促间狼狈向一侧退去。
“快走!我拖住他们!”
李惊玄一边疯狂挥剑,剑光如织,一边对着苏念真和叶倩大喊,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在他与两女联手的这一连串、如狂风暴雨般的突袭之下,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如同铁桶上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些魃派巡逻队员,被李惊玄这神出鬼没的空间秘术,打得有些措手不及,出现了短暂的慌乱与走神,攻击节奏顿时乱了。
苏念真与叶倩都是久经沙场的强者,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来的战斗本能告诉她们,机不可失。
“走!”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决绝,没有丝毫犹豫。
她们身形暴起,如同脱困的飞鸟,顺着那个缺口直接突围而出,速度快如闪电。
她们都知道,李惊玄拥有诡异的空间秘术,即便打不过,想要逃跑也没人拦得住。若是她们留在这里,反而会成为他的累赘,让他投鼠忌器。先行离开,才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该死!拦住她们!”
另一名巡司见状,怒吼一声,声震山谷。他刚想带人去追苏念真两人,身形刚动——
“想追?问过我了吗?”
李惊玄怒喝一声,他再次施展空间秘术,“唰”的一声出现在他前方,如同凭空出现的幽灵,将他拦下。
“给我留下!”
古剑一横,四色魂火化作一道熊熊燃烧的火墙,火焰跳跃着,封锁了那巡司的去路。
余下众人见状,也只好先放弃追击,纷纷调转枪头,怒吼着攻向了李惊玄。
刀剑齐举,杀意如潮。
“这小子太狂了,先杀了他!”
九人齐声怒喝,气势如虹。
面对九人的围攻,李惊玄面不改色,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与决绝。
“虚空瞬易!”
他心念一动,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让那些攻来的兵刃全部落空。
下一刻,他已瞬移出了包围圈,出现在十丈开外的一块巨石之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众人。
“该死!这小子就是那个李惊玄!”
一名巡司气急败坏地大骂,眼中满是恼羞成怒的恨意:“他的空间秘术太诡异了,滑不溜手,想抓住他——难如登天!”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另外几个同伴:“你们几个,别管他了!跟我去追那两个丫头!”
“只要抓住那两个女的,这小子自然会乖乖束手就擒!”
说完,他便不再攻击李惊玄,身形一晃,带着几名手下向着苏念真逃走的方向疾驰而去。几道黑影如箭离弦。
“想得美!”
李惊玄哪里肯让他去追苏念真两人。他眼中寒光一闪,魂力再次沸腾。
“虚空瞬易!”
空间再次波动,如同水波荡漾。李惊玄如同瞬移般再次出现在那名巡司面前,稳稳挡住了他的去路。
“想追击她们,先问问我手中的剑,看它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葬天”古剑已然化作一道流光,剑身之上四色魂火熊熊燃烧,直刺那巡司的面门。
那巡司一惊,连忙向后一退,狼狈地避开这一击,同时怒骂道:“你这该死的窃贼!真当我怕你嘛!给我滚开!”
他恼怒之极,刚想上前,再次施展杀招将李惊玄逼退,好去追击那两个女人!
就在这时——
“呼——”
一股强悍到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毫无征兆地降临在这片山谷之中。
那寒意仿佛能冻结灵魂,整个山谷的温度骤降数十度,冷得骨髓生疼。
紧接着,一团模糊的白色雾汽从虚空中急速飘来,眨眼间便出现在李惊玄面前,不足三尺之处!
然后,那雾气瞬间凝聚成实体。
速度快得匪夷所思,仿佛她本就在那里。
她周身散发的气息,竟让周围的空气都瞬间凝结成冰霜。地面上,一层薄薄的白霜以她为中心,迅速蔓延开来。
“小子,口气不小啊——”
那道阴森森的声音刚落,一只惨白如纸的手掌便已轻飘飘地拍向李惊玄面门。
那掌风看似缓慢,如同情人的抚摸。可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一股诡异而强悍的阴煞之力瞬间弥漫开来,仿佛整片空间都被这一掌所封锁、凝固。
“什么?!”
李惊玄瞳孔骤然收缩,惊骇欲绝!
这一掌所蕴含的威压,如山岳压顶,让人几欲窒息。而那股力量笼罩之下,他的四肢竟仿佛被无形枷锁禁锢,连闪避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
太快了!
快得超出了他反应的极限!
“虚空瞬易!”
生死一线之间,他本能地催动空间秘术,身形瞬间虚化,周围空间泛起层层涟漪。
然而,这一次,他还是慢了半步。
在那股如山岳般压下的恐怖威势面前,纵是号称逆天的空间秘术,也显得苍白无力。他的身形变化,在那掌影之下,竟如同蜗牛般迟缓。
他拼尽全力偏转了身体,堪堪避开了面门要害。
可那还未完全虚化的胸膛,还是被那只看似柔弱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拍中!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牛皮大鼓上,震得人心头发颤。
李惊玄只觉胸口如遭雷击,护体魂罩瞬间崩碎,化作点点流光四散飞溅!
整个人如同破布娃娃一般,被那一掌生生拍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滚着,连吐数口鲜血,血雾喷洒,如雨洒落。
下一瞬——
“轰!”
他重重砸在地上,尘土碎石冲天而起,地面生生被砸出一个深坑!
“咳咳——!”
李惊玄强忍着胸口那撕裂般的剧痛,喉间腥甜翻涌,几乎要再次呕出血来。
他咬紧牙关,挣扎着单膝跪地,用“葬天”古剑死死撑住身体,才勉强没有彻底倒下。
手臂在剧烈颤抖,虎口已然崩裂,鲜血顺着剑身缓缓滑落,一滴一滴渗入尘土。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道缓缓走近的身影。
眼中,满是惊骇。
只见来人身穿一袭如雪白衣,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那衣袍之下裹着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千年寒冰。
她一头白发披散而下,如霜似雪,在风中微微飘拂。
可她的肤色,比那身白衣还要惨白几分——白得毫无血色,白得没有一丝生机,如同一具刚从坟墓中爬出的尸身,静静立在微风之中。
她的年龄,模糊得让人无从判断。
说她年轻,她肌肤光滑,如同妙龄少女;说她苍老,她周身又萦绕着一股历经无尽岁月的古老气息,仿佛已活了数百年。
她身上散发出的修为气息,竟只是伪仙境中阶!
更为诡异的是,她的双臂上各缠着一条红菱长绸,那红色艳得刺眼,如同刚从血池中捞起,红得触目惊心。
那两条红菱并非死物——它们在空气中微微飘动,像是自有生命,每一次起伏都能让人感觉到,有真正的血液在其中缓缓流淌。
空气里,弥漫开一缕淡淡的血腥味。
而她那双瞳孔,更是让人不敢直视。
血红色的眸子,亮得像两颗红宝石,可那红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死亡气息,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咯咯咯——”
那女子见李惊玄中了她一掌后竟还能动弹,竟娇声笑了起来。
笑声清脆悦耳,如同银铃,可听在耳中,却让人毛骨悚然,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的索命梵音。
她笑得花枝乱颤,胸前那圆润高耸的峰峦随之起伏,白发在风中飘动。
可与此同时,她身上那股恐怖的阴煞之气却越发浓郁,如同实质般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像是要凝固。
她那血红色的瞳仁里,却满是戏谑与残忍,如同猫儿俯视着爪下的老鼠,带着几分玩味地开口:
“小子,你还真如那黑老鬼所说——比我冥鬼族还要诡异。”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阴冷:
“中了本座一掌还能动弹,这肉身、倒真是结实得很。”
话音刚落,在场那十几名魃派巡逻队,连同那两名伪仙境的巡司,齐齐停下动作,躬身行礼。
动作整齐划一,恭敬无比。
“见过白煞大人!”
声音里,满是敬畏。
来人正是——
冥鬼族魃派五煞之一,与“黑煞”骨未烬齐名的——
“白煞”血未凉。
血未凉随意地挥了挥手,那两条缠在臂上的红菱长绸随之轻轻舞动,宛如两条择人而噬的鲜红毒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
“行了,别在这儿跟本座废话。”
她语气漫不经心,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可那双血瞳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李惊玄。
“这小子,留给我来对付。”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像是蛇信轻轻舔过,贪婪与好奇交织其中。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
她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还不快去把那些小丫头给我抓回来!”
“若是真让她们跑了……”
她没说完,可那未尽之意,已足够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是!”
那两名巡司与七名队员如蒙大赦,齐声应诺。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数道黑烟,向着苏念真逃离的方向疾掠而去。
“不好!”
李惊玄大急,心如火烧!
他心中清楚:若是苏念真与叶倩再被这帮人缠住,没有自己从旁策应,她们必死无疑!
“给我停下!”
他顾不得胸口撕裂般的剧痛,强行提起一口魂力,身形一动,便欲施展空间秘术去拦截那些人!
然而——
他的心念刚一动,那血未凉便像是拥有读心之术,早已洞悉了他的意图。
唰——!
一道白影闪过,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你这是想去哪儿呀?”
一道戏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轻柔,却致命。
李惊玄只觉眼前一花——
血未凉竟已再次凭空出现在他身前不远处,如同她本就一直站在那里。
那速度快得匪夷所思,甚至连空间都未泛起一丝涟漪。
她娇声笑了起来,血瞳中满是玩味:
“小子,都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思去关心别的女人?”
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真是个情种,有趣。”
那声音比厉鬼哭嚎还要瘆人,轻飘飘地钻进耳朵,却让李惊玄脊背生寒。
他看着眼前这张笑靥如花的脸——明明是张绝美的面容,却透着说不出的阴森恐怖,像是从黄泉路上开出的彼岸花。
他瞳孔骤然收缩,满眼惊骇。
心里清楚得很:
想要在这个恐怖女人的眼皮底下去拦截那些人——
已是绝无可能。
实力的差距太大,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呵呵,小子!”
那道阴森的声音突兀地在李惊玄身后响起,就贴着他的耳边,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气吹向他的脖颈,如同毒蛇吐信,让人头皮发麻。
“你这样盯着我看……是在想什么呢?”
“什么?!”
李惊玄大骇,猛地转身——
只见刚才还在数丈之外的血未凉,此刻竟然就站在他身后!
距离不过咫尺!那张惨白的脸,几乎要贴到他后脑上!
而她移动的过程,竟快得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甚至连一丝空间波动都未曾产生!
“这也是幽行术?还是别的什么秘法?”
李惊玄急速转身,双眼刚对上她那血红的瞳孔——
全身猛地一僵!
脑海瞬间一片空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定住,身体僵硬如石,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
血未凉看着他惊恐万状的表情,嘴角缓缓勾起。
那双血瞳中,满是玩味与餍足,她很享受这种猫戏老鼠的快感。
血未凉的嘴角缓缓上扬,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她抬起手,伸出一根惨白的手指,轻轻划过李惊玄的脸颊——指尖冰凉如铁,带着刺骨的寒意,如同死神的触摸。
那双血瞳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小子!”
她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你是从哪里习得我族秘法的?乖乖说出来!”
她顿了顿,指尖顺着他的下颌缓缓滑下,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将到手的藏品:
“指不定本座一高兴,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把你炼制成我最得意的尸傀!”她笑得愈发灿烂,声音却愈发阴冷:
“那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听到这话,李惊玄才猛然回过神来。
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用那股刺痛强行压下翻涌的恐惧,逼迫自己尽快冷静。
眼前这个女人,实力太过恐怖,自己绝不是对手。
他心里清楚得很。
如果自己真的不顾一切施展“幽魂冥行”,遁入地底冥界缝隙。
这血未凉就算速度再快,也不可能追得进去。
可他不能这么做!
一旦自己消失,这女人找不到目标,必定会转头去追杀苏念真和叶倩!
凭她的实力与速度,追上那两人——简直如同老鹰捉小鸡,易如反掌。
“绝不能让她追上去!”
李惊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是赴死的觉悟。
“想知道?”
他死死盯着那张惨白的脸,牙缝里迸出冰冷的字句:
“下地狱去问吧!”
话音未落,他手中古剑猛地向前一挑,剑锋带着凛冽杀意,直刺对方咽喉!
同时身形借力向后疾速倒退,想要拉开哪怕一丝距离。
“哼。”
血未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只是微微一侧身,轻描淡写地避开了这一剑,如同闲庭信步,那夺命的剑锋只是拂面的微风。
“小子!”
她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嘲讽:“你不乖乖受缚,居然还敢对本座出手?”
那双血瞳中,杀意骤然凝实:
“既然你想死!”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再次凭空消失!
如同从未存在过。
下一刻——
她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李惊玄身后!
“幽血现形!”
随着一声低喝,她双臂上那两条艳如鲜血的红菱长绸仿佛骤然活了过来,如同沉睡千年的凶兽被猛然唤醒!
霎时间,红菱狂舞!
它们如两条择人而噬的灵蛇,带着令人窒息的杀意,快如闪电般向着李惊玄缠绕而去!
红菱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烈得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如同置身尸山血海,每一口呼吸都像在饮血!
“不好!”
李惊玄大惊,身形骤然凌空而起!
他在空中一个翻滚,头下脚上,手中“葬天”古剑带着四色魂火的璀璨光芒,全力刺向血未凉的天灵盖。
这一剑,汇聚了他全身的力量!
然而——
面对这雷霆一击,血未凉仅仅是站在原地,微微仰起头,看着空中扑来的李惊玄。
她脸上依旧挂着那抹阴森的笑容,仿佛在看一只扑火的飞蛾。
就在剑尖即将刺穿她眉心的那一瞬。
“砰!”
一股巨力毫无征兆地击中李惊玄的胸膛!
是她的红菱!
不知何时,那绸带竟已绕过古剑的防御,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胸前,狠狠一击!
快得让人根本无法反应。
“哇——!”
李惊玄再次被击飞向半空,口中鲜血狂喷,血雾在空中炸开,如雨洒落。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心中大骇,念头如电光石火:“这红菱绸带,竟如此神出鬼没?完全没有感应到它的轨迹!”
念头还未落下——
血未凉的身影已再次出现在他身前的半空中!
比瞬移还快!
她右手一伸,臂上那条红菱绸带骤然激射而出,瞬间暴涨数十丈,如同一条血色长河铺天盖地向着李惊玄席卷而来!
“虚空瞬易!”
李惊玄疯狂运转魂力,强行稳住被震飞的身形,手中古剑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幕,挡下这雷霆一击!
剑光如织,火花四溅!
同时他身形一晃,想要利用瞬移拉开距离。
但血未凉的速度,简直快到了违背常理!
无论李惊玄瞬移到哪里。
她总能如影随形般出现在他身后,或身侧,随手一掌将他逼退!仿佛他的一切动作,每一步、每一个念头,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山谷中化作流光,忽左忽右,突隐突现!空气中不断爆发出震耳的碰撞闷响,如同惊雷炸裂!
片刻后。
血未凉似乎玩腻了。
“哼!”
她冷哼一声,阴森森地说道:“小子,本座没空陪你在这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给我躺下吧!”
话音刚落,她双手猛地一震。
“血缚潜行!”
只见她手臂上的两根红菱绸带竟然自行脱离,如同鲜血泼洒般飞出,在空中留下两道血色的轨迹。
一离开她的手臂,这两条绸带竟然瞬间消失在了空气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融入了虚空。
“消失了?!”
李惊玄大惊失色,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让他头皮发麻。
他不敢大意,手中古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光将自己全身护住,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
然而——
“嗖!嗖!”
那两条红菱绸带竟然毫无征兆地从他贴身的空气中钻了出来!它们就像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一样,凭空出现,让人根本无从防御!
“什么?!”
李惊玄只觉全身一紧。那两条绸带如同有生命的蟒蛇,瞬间将他的身体死死缠绕住,从肩膀一直缠到脚踝。
速度之快,让他连挥剑斩断的机会都没有!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捆住。
眨眼间,他整个人除了脖子以上,都被那艳红色的绸带捆成了粽子,包得严严实实,连动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如同被蜘蛛网困住的飞虫。
“给我下去!”
血未凉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右手猛地向下一拍,掌风呼啸。
“砰!”
一股巨力传来,如同山岳压顶。
李惊玄整个人如同陨石般从半空中坠落,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漫天尘土,砸出一个深坑。
“噗!”
他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感觉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他试图挣扎,但那红菱绸带越勒越紧,不仅束缚了肉身,甚至连体内的魂力都被一股诡异的血煞之气封锁住了。
“动弹不得!”
绝望的情绪瞬间笼罩李惊玄心头,如同一片阴云。
血未凉轻飘飘地落在他身前,衣袂飘飘,那双血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只蝼蚁。
她缓缓伸出右手,化作利爪状,对着李惊玄的咽喉凌空一吸。
“嗖!”
李惊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被她一把死死捏住了咽喉,提在半空中。双脚离地,无力地乱蹬。
“咳咳!”
强烈的窒息感传来,李惊玄脸色涨红,青筋暴起,双脚在空中无力地乱蹬,却挣不脱那只如同铁钳般的手。
血未凉看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戏谑与残忍的光芒,阴森地说道:
“小子,狂呀?怎么不狂啦?”
她再次凑近了些李惊玄的脸庞,那张阴森惨白的脸贴在他的鼻尖上,他甚至能看清她脸上那细密的毛孔,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
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他嘴角上的血迹,那舌头冰冷而湿滑。
“嗯!味道不错!”
她咂了咂嘴,那表情陶醉而诡异。
然后盯着李惊玄,那双血瞳仿佛能吞噬灵魂,阴森地说道:
“现在?你还能逃吗?”
李惊玄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恐怖脸庞,盯着那双仿佛能吞噬灵魂的血瞳,心中一片灰暗,如同坠入无底深渊。
“这下、真的完蛋了!”
第77章 冥息
山谷之中,杀意如潮。
血未凉右手死死攥住李惊玄的咽喉,将他如同提一只小鸡般悬在半空。
那张惨白阴森的脸几乎贴到他的鼻尖,一双血红色的瞳孔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如同两轮血月,悬挂在深渊之上。
“小子!”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字一句钻进耳朵: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她顿了顿,血瞳中寒芒更盛:
“你究竟是从哪儿偷学到我族至高秘法‘幽魂冥行’的?”
“说出来——”
她微微凑近了些,惨白的脸上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或许本座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李惊玄全身被那两条诡异的红菱绸带死死束缚,除了脑袋,再也动弹不得。
那绸带不仅坚韧得如同千年寒铁,更透着一股诡异的血煞之气,封死了他的经脉,压住了他的魂力——他拼尽全力挣扎,却纹丝不动,如同一只被铁索捆住的囚徒。
强烈的窒息感让他脸色涨成紫红,额角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
可那双眼睛里,倔强与不屈非但未减分毫,反而燃烧得愈发炽烈。
“我呸!”
他艰难地抬起眼皮,死死盯着那张凑在眼前的惨白脸庞。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声音沙哑如破锣,却字字如钉:
“什么秘法?听都没听过!”
他顿了顿,喉间挤出几声破碎的笑:
“你要杀便杀,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他盯着那双血瞳,一字一顿:
“我李惊玄要是皱一下眉头——”
“就不是男人!”
“找死!”
血未凉面色骤然一沉,眼中杀意暴涨,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猛然喷发!
既然这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先废了他一身修为,再慢慢搜魂也不迟!
“给我碎!”
随着一声低喝,她捏着李惊玄咽喉的右手中,猛然爆发出一股恐怖至极的尸煞之气!
那气息阴冷刺骨,如同从九幽地狱涌出的寒潮,化作千万根无形的钢针,顺着李惊玄的喉咙疯狂钻入他的体内!
血未凉要摧毁他的经脉!要碾碎他的灵海!要将他一身修为,彻底废掉!
然而——
就在这股足以让寻常化神境修士瞬间毙命的尸煞之气刚刚侵入李惊玄体内的瞬间,异变突生!
“嗡——!!!”
李惊玄灵海深处,那枚一直沉寂如死物的“冥鬼灵印”,仿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与刺激!
猛然间,光芒暴涨!
一股强横至极的波动轰然炸开,那幽绿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灵海,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点燃了一盏不灭的明灯!
紧接着——
一股诡异无比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灵海中央那朵四色魂火之中!
“轰!”
那朵四色魂火仿佛被浇了一桶滚烫的热油,瞬间暴涨数倍!
尤其是其中那一抹幽绿色的冥火,更是变得浓郁如实质,火焰跳动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高温,仿佛能焚尽一切!
这股带着冥火深渊本源气息的幽冥火息,顺着魂力的流转,以惊人的速度涌遍李惊玄全身经脉!
所过之处——
那些疯狂侵入的尸煞之气,如同冰雪遇上骄阳,瞬间消融殆尽!
下一刻——
“呼——!”
李惊玄的身体表面,毫无征兆地窜出熊熊燃烧的四色魂火!
那火焰并没有烧毁他的衣物与血肉,反而像是给他披上了一层绚丽而恐怖的火焰铠甲,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恍若战神临世!
尤其是那一抹幽绿色的冥火!
在触碰到血未凉右手的瞬间,仿佛遇到了不死不休的天敌,疯狂地反扑过去!
“滋啦——!”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山谷,惊起无数栖息的冥兽,扑棱棱飞向半空!
血未凉只觉右手掌心传来一股钻心的剧痛——那种痛,仿佛灵魂都被点燃,直直烧进骨髓深处!
她大惊失色,低头一看!
只见自己的右手,竟被那幽绿色的火焰死死包裹!
原本坚不可摧的尸煞之气,在这火焰面前竟如同冰雪遇上骄阳,迅速消融!
而那火焰、竟如同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
“冥火?!”
血未凉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惊恐之色。
“这是?冥火深渊的本源冥火?!”
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种火焰,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人族小子身上?!
哪里还敢继续捏着李惊玄?
她如同触电般,猛地将手中的李惊玄向着地面狠狠扔去,如同扔掉一块烧红的烙铁!
同时,她用力一甩右手,拼命甩动那缠在掌心的幽绿火焰!又连连拍出数掌,想要将那顽固的火苗彻底扑灭!
“砰——!”
李惊玄重重砸在地上,身体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一直滑退了十数米才堪堪停下!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可血未凉并未上前追击。
她正疯狂地调动全身灵力,拼命灌入右手,想要扑灭那附着在掌心的幽绿火焰!
灵力与火焰在她掌心激烈交锋,发出“滋滋滋”的刺耳声响,如同烧红的烙铁投入冰水!
“该死!给我灭!”
她又狂甩了数下手臂,连连拍出数掌,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终于将那顽固的冥火彻底熄灭!
此时——
她原本惨白如玉的右手掌心,已被烧得焦黑一片!
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弥漫开来——那是尸煞之躯被冥火灼伤后特有的痕迹。这种伤,不止疼在肉体,更痛在灵魂深处,如同烧红的烙铁在魂魄上狠狠烙印,难以消除,无法愈合。
“呼!呼!”
血未凉死死盯着自己那只焦黑的手掌,大口喘着粗气。
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深深的忌惮——
那目光复杂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惊骇、愤怒、耻辱,交织翻涌!
她猛地抬起头!
那双血瞳死死盯着远处的李惊玄,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碎尸万段!
“这人族小子身上,怎会有冥火深渊的本源冥火护体?”
血未凉死死盯着远处的李惊玄,心中惊疑不定,脑海中无数个念头疯狂闪过。她不由自主地呢喃出声,那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此时的李惊玄,也从地上翻身爬起。
他惊讶地发现——
原本死死束缚住自己的那两条红菱绸带,竟然在刚才那阵冥火爆发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得救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惊骇地看了一眼对面的血未凉,又低头看向自己!
只见在他身体周围,随着每一次呼吸,那四色魂火如同忠诚的卫士般缭绕其中!
除了最显眼的幽绿色冥火之外,金、紫、蓝三色魂火也一隐一现,交替闪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与威压!
四色火焰交织缠绕,美得惊心动魄——
却又透着致命的危险。
“原来如此!”
李惊玄心中瞬间明了,如同醍醐灌顶:
“这血未凉之所以突然放开我——是因为她怕我身上这突然现出的冥火!”
“这冥火专克尸煞邪祟!”
“刚才肯定是她的尸煞之气入体,刺激了‘冥鬼灵印’,导致它自动护主,将冥火深渊的本源力量激发了出来!”
想通了这一点,李惊玄心中大定,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
有了这层护身符——
他面对这个恐怖的女人,至少不再是毫无还手之力。
至少,有了自保的可能。
“小子!”
血未凉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那声音如同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
“你成功激怒了我!”
她顿了顿,血瞳中杀意翻涌如潮:
“原本还想留你一命慢慢拷问——现在看来,没那个必要了!”
“我要把你抽魂炼魄,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话音未落——
她双掌化爪,在身前交叉一抓!十指如同十柄利刃,闪着森冷的寒光!
“血隐噬心!”
随着一声厉喝,她那两条不知何时又重新出现的红菱绸带,再次如毒蛇出洞般从手臂中滑出!
它们在空气中留下两道血色的残影,转瞬即逝!
只是这一次,它们刚一离开手臂,便诡异地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仿佛遁入了虚空,融入了无形!
“又来这一招!”
李惊玄心中骇然,后背冷汗涔涔!
他刚才吃过这招的大亏——那红菱绸带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决不能坐以待毙!”
他怒喝一声,不再有任何保留!
体内魂力如江河决堤般疯狂流转,在经脉中奔腾咆哮!
身体周围缭绕的四色魂火瞬间暴涨!
尤其是那幽绿色的冥火,更是燃得如同一团绿色的小太阳,光芒刺目,灼灼逼人!
“虚空瞬易!”
他脚下一踏,身形一晃,便要向着一侧瞬移逃开,想要拉开距离!
然而——
就在他的身形即将消失在虚空中的那一刹那!
那两条消失的红菱绸带,竟如同附骨之疽般,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前的虚空中现形!
它们如同两条潜伏已久的毒蛇,终于露出了獠牙!
“轰——!”
这一次,绸带上夹带着一股阴冷而强悍的灵力波动!
如同两条血色狂龙,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撞向李惊玄!
“滋啦——!”
绸带与李惊玄护体的冥火狠狠相撞,发出一阵刺耳的腐蚀声,如同烧红的烙铁猛然投入冰水!
那原本熊熊燃烧的四色冥火,竟被这股恐怖的灵力硬生生压得黯淡下去!
光芒骤减!
“噗——!”
紧接着、一股巨力透过那层被压制的护体火焰,如同山岳压顶,狠狠击中李惊玄的胸膛!
“哇——!”
李惊玄再次被震飞出去!
人在半空,便连吐数口鲜血,血雾在空中炸开,如雨洒落!
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碎了!
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吞没,让他当场昏厥!
“好恐怖的灵力!”
李惊玄心中骇然!
若不是这冥火之息抵消了绸带中蕴含的大部分尸煞灵力,自己只怕这一击就要毙命,或者彻底动弹不得!
念头还未断——
他眼角余光便瞥见一道白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倒飞出去的轨迹线上!
那是血未凉!
她那张惨白阴森的脸庞上,挂着残忍的笑容!
一只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直取李惊玄的心脏!
那利爪上泛着幽冷的寒光,足以洞穿金石!
“给我死!”
“做梦!”
李惊玄强忍着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响,仿佛随时都要散架!
手中“葬天”古剑横在胸前,拼尽全力一挡!
“铛——!”
“砰——!”
一声金铁交鸣之后,李惊玄整个人如同陨石般重重砸落在地!
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尘土碎石冲天而起!
坑底的岩石,都被砸得粉碎!
“咳咳!”
他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起身,便感觉到那两条阴魂不散的红菱绸带再次如毒蛇般袭到了身前,速度之快,根本不容他喘息。
“逃!”
来不及细想,李惊玄心念一动。
“幽魂冥行!”
随着灵海中“冥鬼灵印”的震颤,他的肉身瞬间化作一团虚无的烟雾,钻入了地底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轰隆!”
几乎是在他消失的同时,血未凉的攻击狠狠轰在了他刚才落地的位置,将那个原本就不小的大坑瞬间轰成了深不见底的巨坑,碎石飞溅,尘土漫天,如同陨石撞击。
“嗖!”
血未凉轻飘飘地落在巨坑边缘,衣袂翻飞,看着空空如也的坑底,气得浑身发抖,怒骂道:
“该死的小子!又是‘幽魂冥行’这一招!有种你别出来!我看你能躲在地底坚持多久!”
她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却无人应答。
地底深处,一片灰暗的冥界缝隙中。
李惊玄化作一缕残魂,听到头顶上传来的怒骂声,只觉心胆俱寒,灵魂都在颤抖。
“这个血未凉太恐怖了!那红菱绸带更是诡异无比,防不胜防!比那个黑煞骨未烬还要难缠百倍!若是被她抓住,绝对没有好下场!”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拼命地在地底游动,如同一条受惊的鱼,向着远离这片区域的方向疾驰而去。幽冥之气在他身侧滑过,带着他飞速前行。
许久之后。
在一处偏僻茂密的树林之中,李惊玄小心翼翼地探查了一番,神识扫过周围每一寸空间,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后,才敢从地底钻出来。
“呼!呼!”
一回到地面,他便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此时的他,不仅身体遭受重创,魂力更是消耗得见底,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
“不行!这血未凉肯定不会这么容易放过我!她有特殊的追踪手段!我必须赶紧恢复魂力,否则再遇到她必死无疑!”
李惊玄从怀中掏出一瓶珍贵的恢复魂力的丹药,倒出几颗吞下,那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
然后强忍着伤痛,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引导药力在体内流转。
同时,他对已经逃远的苏念真与叶倩两人的担忧也越来越深,如同潮水般涌来:“希望她们已经逃得够远了,千万别再被追上。”
一炷香后。
李惊玄还在全神贯注地调息恢复,魂力正在一点点恢复。
突然!
“唰——!”
一道凌厉至极、带着刺骨阴寒的灵力波动,毫无征兆地从他正前方的虚空中探出!
直抓他的面门!
那速度快如闪电,根本不容反应!
“什么?!”
李惊玄大惊失色,瞳孔剧烈收缩!
本能的战斗直觉让他瞬间做出了反应——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来的本能,早已刻入骨髓!
“虚空瞬易!”
他不顾魂力尚未完全恢复,强行发动空间秘术!
身形向后暴退,快得惊人!
“嗤啦——!”
虽然他反应极快!
但那道攻击实在是太突然、太快了,如同凭空出现!
他虽然堪堪避开了面门要害,胸膛却被那只利爪狠狠抓中!
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触目惊心,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整个衣襟!
“啊——!”
李惊玄痛呼一声,踉跄后退,惊恐万分地盯着前方,那个缓缓从虚空中走出的白色身影!
那人正是血未凉!
他心中涌起无尽的疑虑与绝望,如同坠入无底深渊:
“这怎么可能?!”
“我明明已经逃出了这么远——而且是在地底穿行!”
“她究竟是用什么方法,这么快就找到了我?”
“难道……她也能看穿地底?”
血未凉看着惊慌失措的李惊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她抬起手,轻轻舔舐了一下指尖上沾染的鲜血——那是李惊玄的血。
那动作优雅,却致命。
仿佛在品尝什么绝顶美味。
“哟——!”
血未凉阴森森地开口,声音里满是戏谑:
“这都能避开要害?反应还不错嘛。”
她顿了顿,那双血瞳中闪烁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光芒:
“小子,别白费力气了。”
“你中了我的‘血隐噬心’——血液里早就留下了我的气息标记。”
她抬起那只沾血的手,轻轻晃了晃:
“无论你逃到哪里,哪怕是躲到地狱里去,本座也能凭着这股血腥味找到你。”
“你逃不掉的。”
“原来如此!”李惊玄心中一沉,如同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
血未凉继续开口,声音幽幽如同催命符:
“小子!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她向前迈了一步,血瞳死死盯着他:“乖乖说出那‘幽魂冥行’秘术,你是怎么学会的?”
“还有你体内为何有那冥火?”
“说出来,本座或许还能给你个痛快。”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不然……哼哼。”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李惊玄死死盯着她,眼中怒火燃烧,如同要将她焚尽!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想知道?做梦!”
“我偏不告诉你!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敬酒不吃吃罚酒!”血未凉冷哼一声,眼中杀机毕露,如同实质般刺向李惊玄!
“既然如此!”
她向前迈出一步,周身气息骤然暴涨!
“那我就先擒下你,让你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的痛苦!”
“到时候,说与不说,可就由不得你了!”
话音未落!
她全身气息瞬间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一股恐怖的威压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双血瞳中红光大盛,如同两轮血月悬于深渊之上,光芒刺目,摄人心魄!
“尸傀血噬!”
随着一声低喝,!
一团诡异无比的白色雾气从她体内汹涌而出!
那雾气阴冷刺骨,在空中迅速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它张开大口,发出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挣脱了锁链——
向着李惊玄猛扑而来!
李惊玄心头一凛,刚想再次施展“幽魂冥行”逃遁!
但这一次,血未凉显然早有防备!
那团白雾速度快得惊人,瞬间便将他笼罩在内,如同天罗地网,避无可避!
“滋滋滋——!”
李惊玄只觉身上的四色冥火,在这白雾的侵蚀下竟然迅速熄灭!如同被水浇灭的蜡烛,光芒一点一点黯淡,最终彻底消失!
紧接着!
那白雾化作一张狰狞的人脸!张开血盆大口,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脖颈之上!
“啊——!”
颈部传来一阵剧痛!动脉被咬破,鲜血喷涌而出!
李惊玄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血液,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那团白雾疯狂吸走!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抽干了生命,一点一点被掏空!
他大骇之下,拼命想要运转体内残存的魂力,震开这团诡异的白雾,但随着血液的流失,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身体越来越无力,四肢如同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
而那团原本惨白的雾气,在吸食了李惊玄的鲜血之后——竟开始慢慢变得殷红起来!
轮廓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人形!
那是一个由鲜血凝聚而成的怪物,五官模糊却狰狞,四肢渐显,仿佛正在从虚无中诞生!
“呵呵呵……哈哈哈哈!”
血未凉见状,兴奋无比地娇笑起来!
随着呼吸的节奏,胸前高耸的两座山峦,起伏如同波涛翻滚,像是在回应内心的悸动!
那笑声更是癫狂刺耳,在山谷中久久回荡,如同夜枭啼鸣:
“小子!还想挣扎?”
“在本座这具即将大成的‘尸傀’面前——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乖乖成为它的养料吧!”
她一边笑着,一边缓步走向李惊玄。
眼中满是得逞的快意,如同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完美艺术品。
李惊玄此时心中骇然到了极点。
他知道魃派最怕冥火,拼命想要将灵海中那朵四色魂火中的冥火引动出来,在自身燃烧。
但那冥火刚一出现,虽然化掉了一些白雾,但很快就被周围源源不断涌来的更多白雾所吞噬、取代。
在这具专门针对血肉与灵魂的尸傀面前,虚弱的冥火竟然有些力不从心,如同星星之火,面对滔天巨浪,转瞬即灭!
血未凉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奄奄一息的李惊玄。
她冷冷开口:
“可惜啊!你空有一身宝山,却不会用。”
“这冥火若是换做那个魅派的小丫头来施展,本座或许还真没办法。”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但在你手里……哼。”
“暴殄天物。”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团正在吸血的尸傀,动作轻柔如同抚摸心爱的情人。
那尸傀微微颤动,似在回应。
她阴森森地继续道:
“放心,我可舍不得让你这么快就死。”
“那‘幽魂冥行’秘术的秘密,还有冥主令的下落!我还没知道呢!”
她俯下身,惨白的脸凑近李惊玄:
“等你被吸到没有力气反抗时,本座再慢慢炮制你!”
“让你尝遍世间酷刑。”
此时的李惊玄,失血速度极快,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脑袋已经开始迷糊,意识渐渐陷入黑暗,如同坠入无底深渊。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
“嗡——”
李惊玄灵海深处,那个一直被另外三枚魂印联手逼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黄泉之印”,突然有了动静!
它周围缭绕的那些黑色烟雾能量,仿佛嗅到了什么绝世美味,竟然趁着李惊玄意识迷糊、灵海防御松懈之际,顺着他的血液逆流而上!
那速度快如闪电。
“呼——”
那些黑色烟雾直接透过伤口,反向包裹住了那团正在贪婪吸血的尸傀白雾!
原本还在疯狂吞噬李惊玄鲜血的尸傀白雾,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那声音凄厉刺耳。
紧接着,它竟然毫无反抗之力,瞬间被那些黑色烟雾能量一口吞噬,吸了个干干净净!
连渣都没剩下!
“什么?!”
正准备伸手去抓李惊玄的血未凉,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如同被雷劈中。紧接着,她像是疯了一样,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怒吼:
“啊——!!!”
“我的尸傀!我的尸傀!?!”
“小贼!你竟敢把我费尽心血、炼制了百数年才成形的尸傀给毁了!”
她的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滔天恨意。
“我要杀了你!我要将你炼成最低贱的尸傀!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极度的愤怒让血未凉彻底失去了理智。
她右手化作利爪,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猛地向前一抓,直取眼前这个该死的人族小子的咽喉!
这一爪所蕴含的灵力,足以洞穿金石。
就在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李惊玄肌肤的一瞬间——
“啊——!!!”
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李惊玄,突然仰天发出一声长啸!那声音如同龙吟,响彻云霄。
“轰隆隆——!!!”
一股恐怖至极的魂力波动从他体内爆发开来!
只见他全身上下,毫无征兆地、窜起冲天而起的四色魂火!
这火焰非常旺盛、而且还极其霸道,直冲云霄!
“砰!”
血未凉那只抓向他咽喉的手爪,瞬间被这股恐怖的魂火力量震开。
紧接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冲击波狠狠轰在了她的胸口。
“噗!”
血未凉如遭雷击,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了出去。
在空中连吐了数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一直飞出了数十丈远,才重重摔在地上,砸断了好几棵大树,又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原来,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李惊玄灵海中那枚“黄泉之印”缭绕的黑色烟雾,在吞噬了血未凉那具大补的尸傀白雾后,瞬间壮大了数倍!
它不再甘心蛰伏,而是气势汹汹地向着中央那朵四色魂火笼罩过去,企图反客为主,夺取控制权。
而一直守护魂火的另外三枚魂印见状,自然不肯罢休。
它们光芒大涨,自主地释放出全部能量来对抗黑色烟雾的反扑。四股力量再次交锋。
四股恐怖的能量在李惊玄的灵海中再次发生剧烈碰撞!那碰撞激烈无比,如同开天辟地。
这一次的冲击波,不仅没有摧毁李惊玄的灵海,反而阴差阳错地将那朵四色魂火“炸”得更旺、更大!
魂力也在这一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然后爆发了出来!
这才有了刚才震飞血未凉的那一幕。
“咳咳……”
远处,血未凉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披头散发,满脸血污,衣衫破碎,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方才那掌控全局的从容?
那双本就恐怖的血瞳,此刻更是布满了血丝,狰狞骇人。
可在那震惊与怨恨的目光深处——
更多的,竟然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贪婪!
她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正抱着头、满脸痛苦、全身缭绕着恐怖魂火的李惊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无数个念头疯狂闪过:
“这人族小贼!”
“身上不单有冥火深渊的本源冥火,居然还能将魂火修炼到如此地步?”
“甚至能将魂火具象化,缭绕全身?!”
她呼吸一滞,瞳孔剧烈收缩:
“难道……他也是从那冥主令中,学到了传说中魅派的‘冥息’?!”
“还是说……?”
一个更疯狂的念头浮上心头:
“他已经与那魅派的小丫头进行了某种禁忌的融合,共享了身体与神魂?!”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前那两座高耸的玉峰、随之轻轻起伏,如微风吹过湖面,漾开层层涟漪——
那节奏优雅,甚至透着几分致命的迷人。
可配上那张惨白如尸的精美脸庞……
便只剩诡异,与刺骨的寒意。
血未凉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眼眶!
“若是能得到他身上的秘密……!”
她死死盯着李惊玄,如同盯着一个无价之宝,目光灼灼,几乎要将人生吞活剥:
“哪怕毁了尸傀——”
“也值了!”
第78章 无力
李惊玄的灵海深处,四股能量的缠斗只持续了短短片刻!
却如同经历了一场毁天灭地的浩劫!
最终,那枚“黄泉之印”周围缭绕的黑色烟雾能量,在三枚魂印的联手围剿下,彻底败北!
“嘶——!”
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那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凄厉刺耳!
随即,它灰溜溜地退缩至灵海的一个偏僻角落里,再也不敢靠近中央那朵四色魂火半步!
只能蜷缩在阴暗处,瑟瑟发抖。
此时,那些缭绕在灵海中的黑色灵魂虚影烟雾里,多了一团格外刺目的白色烟雾!
那团白雾,竟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它正环绕着“黄泉之印”核心那团灰黑色的火焰,不停地旋转、跳动!
每一次旋转,都散发出一股阴冷而诡异的气息!
如同被囚禁的灵魂,在绝望中挣扎!
那正是血未凉费尽心血、耗费数百年才勉强炼制成形的——尸傀!
却被“黄泉之印”的黑色灵魂虚影烟雾一口吞掉!
然而此刻,李惊玄哪有时间去细想灵海中那些魂印的微妙变化?
生死关头,每一息,都弥足珍贵!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如同风箱般呼哧作响!
那一双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数十丈开外、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血未凉!
眼中,满是警惕与决绝!
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缭绕在他全身的四色魂火便如同一件绚丽的火焰铠甲般跳动闪烁!
金、紫、蓝、绿——四色交织,美得惊心动魄!
尤其是那幽绿色的冥火,散发着令尸煞最为忌惮的气息,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它的威严!
李惊玄心中暗想:
“此时自己灵海中的那朵四色魂火,之前受到了四枚魂印的能量冲击,暂时被激发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这才有了如今这魂火具象化、缭绕全身的强悍形态。”
“若是现在不趁机脱逃,等会儿这股爆发力消退,魂火回复到原来大小,只怕面对这个恐怖的女人,如同待宰羔羊,仍是难逃一死。”
想到这,他心念一动,刚想再次施展“幽魂冥行”遁入地底逃离。
但转念再一想:
“若现在逃,凭借这股爆发力肯定没问题!”
“但这血未凉既然能在我有冥火护体的情况下还能伤我,且拥有特殊的追踪手段,等我魂力消退后,她再次追上来,我岂不是更加危险?”
“不如趁此时魂力正盛、状态巅峰,先将这血未凉击退!甚至重创她!让她不敢再追!”
“拼了!”
李惊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目光如同困兽犹斗的孤狼。
此时的血未凉,也是披头散发,满脸血污,衣衫破碎,狼狈不堪!
那双血瞳中,既有震惊与贪婪,更多的,是对李惊玄身上那层冥火的深深忌惮!
她盯着李惊玄,如同盯着一块烫手的山芋——想吃,却又怕被烫伤。
两人隔空怒视片刻,仿佛达成了某种不死不休的默契。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杀意。
“杀——!”
几乎是同时!
两人身形暴起,如同两道流星,狠狠撞向对方!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空中划过,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血未凉右手化爪,五指如勾,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狠狠一爪抓出。
那利爪上泛着幽冷的寒光,足以洞穿金石。
“噬爪血溅!”
随着一声厉喝,她手臂上那两条刚刚重新生长出来的红菱绸带瞬间离臂而隐,化作无形的杀机,遁入了虚空中。
李惊玄不甘示弱,手中古剑直刺而出。
“葬道灭魂!”
剑尖之上,那一抹缭绕着四色魂火的恐怖魂力,与血未凉右爪所蕴含的阴毒尸煞灵力轰然对撞!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碰撞在一起,激起滔天气浪。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恐怖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疯狂扩散开来,将周围方圆数十丈内的参天古树瞬间震成了齑粉,木屑纷飞。
地面更是寸寸龟裂,如同蜘蛛网般蔓延,裂痕深达数尺。
两人更是各自被这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震退了十数丈,在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
李惊玄双脚在地面划出深痕,身形刚刚停稳,还没来得及喘息!
“嗖!嗖!”
那两条消失的红菱绸带突然在他身前的虚空中毫无征兆地现形,如同两条狰狞的血蛇,张开獠牙向着他的胸膛狠狠扑来!
速度快得惊人,根本不容反应。
“滋啦——”
绸带与李惊玄全身缭绕的四色魂火刚一接触,便发出一阵刺耳的烧灼声,如同烧红的烙铁投入冷水。
那无坚不摧的冥火瞬间将绸带的前端燃化了一截,化为灰烬。
但这红菱绸带显然也是某种极为高阶的邪物,余下的半截竟然穿透了魂火的防御,重重击中了李惊玄的胸膛!
“砰!”
“噗!”
李惊玄再次被震退了十数丈,仰天狂喷几口鲜血,血雾在空中散开。
低头一看,胸膛上赫然被击穿了两个血洞,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衣襟。
“该死的红菱绸带!竟然如此诡异难测!连我的魂火护体都能穿透!”
李惊玄忍着剧痛,心中暗骂,额头上冷汗涔涔。
那两截断裂的绸带在一击得手后,竟又飞回血未凉身边,重新缭绕在她的手臂上。
只是明显短了一截,光泽也黯淡了不少,如同受了重伤的毒蛇,奄奄一息。
血未凉看着自己手臂上那被冥火烧毁了两截的本命“血傀”,脸色更是难看无比!
心疼得简直在滴血!
那张惨白的脸扭曲得如同恶鬼,狰狞可怖!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瞪着李惊玄,咬牙切齿,那声音如同从牙缝里生生碾出来的:
“该死的人族小贼!竟敢烧了本座的两截‘血傀’!”
她浑身颤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这可是本座用万人心头血祭炼而成的至宝!”
“每一寸——都是用无数条人命堆出来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恶毒,更加疯狂:
“好!好得很啊!”
她死死盯着李惊玄,血瞳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今日我不将你抽筋扒皮、吸干精血,再炼成尸傀,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我血未凉,誓不罢休!”
李惊玄虽然身受重伤,气势上却丝毫不输。
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冷冷盯着对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想将我炼成尸傀?”
他顿了顿,嗤笑一声:“怕你这个老虔婆——没那个能耐!”
“等会儿我将你余下半截绸带也烧个干净,看你还能拿什么嚣张!”
“到时候——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话虽说得硬气,可他看着那红菱绸带,心中其实早已有些发毛。
后背,冷汗涔涔,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后怕暗想:
“这个该死的绸带……真的太诡异了!”
“刚才若非冥火抵消了大部分灵力,只怕我的胸膛已经被彻底贯穿,心脏都要被打爆!那时、就真的完了!”
“啊——!!!”
血未凉闻言,彻底被激怒了!
她像个疯子一样,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叫,那声音刺破云霄,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紧接着、她的身形突然凭空消失!如同融入了空气之中,无影无踪!
“又来!”
李惊玄大骇,心中暗叫不妙,头皮一阵发麻:
“该死!这身法比我的空间秘法还要诡异,完全没有预兆,这该如何看透?!”
心念刚起——
他双眼之中的“窃火之眼”陡然运转到极致,瞳孔深处,飘溢出一抹幽幽的四色魂火!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看到了!”
在这一瞬间,李惊玄终于看清了血未凉的身形!
此时的她,身体竟然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态,仿佛融入了空气之中,若隐若现。
速度更是快到了匪夷所思,已然如鬼魅般逼近了他的左侧肩膀!
“不好!”
李惊玄大惊,身体本能地想要向右闪避,肌肉瞬间绷紧。
但——
还是迟了半步!
“噗嗤!”
血未凉那双惨白如骨的双手一把死死按住了他的双肩,那力道如同铁钳,让他动弹不得。
紧接着,她张开那张小嘴,狠狠一口咬在了李惊玄的后脖颈上!
“啊!!!”
李惊玄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他拼尽全力猛地一挣,肌肉贲张,终于摆脱了血未凉的钳制。
但代价是惨痛的。
“嘶啦——”
血未凉硬生生地从他肩膀上,撕下了一块血淋淋的肉!
那撕扯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她手中抓着那块还冒着热气的血肉,血珠顺着指缝滴落。
伸出猩红的舌头,贪婪地舔舐着上面的鲜血,那动作缓慢而细致,仿佛在品味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那双血红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逃到不远处的李惊玄。
脸上,露出了令人作呕的享受表情。
“美味!”
她阴森森地开口,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呼唤,幽幽地飘进李惊玄耳中:
“真是太美味啦!”
“小贼,你的血比任何人的都要香甜!”
她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迹,那动作缓慢而细致,如同在回味无穷的余韵。
“等我吸干你的血、再把你炼成尸傀!”
她顿了顿,血瞳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那种滋味,一定更美妙!”
“到时候,我要日日夜夜,品尝你的鲜血!”
说完,她随手扔掉那块血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那动作优雅、却致命。
李惊玄捂着鲜血淋漓的肩膀,看着血未凉那副变态模样,心中早已是肝胆俱裂,恐惧如同潮水般涌来。
“该死!这个白煞简直就是个疯子!实力更是强悍无比!”
“刚才虽然看清了她的‘潜影’状态,但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完全闪避!”
他大口喘息着,脑海中飞速思索对策,每一个念头都如电光火石。
“自己现在逃,凭借‘幽魂冥行’固然没问题。”
“但这血未凉显然已经盯死我了,而且现在是我魂力最鼎盛的时候,若是这时候都不能将她击退打怕,日后等我魂力衰退,她再追上来,我怕是十死无生,必死无疑!”
想到这,李惊玄压下心中的恐惧,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是一种赴死的觉悟。
“既然逃不掉,那就拼了!”
“今天,我就跟她拼个鱼死网破!就算打不死她,也要耗尽她的灵力,让她短时间内无法再追击!给夜儿她们争取时间!”
念头刚定。
血未凉再次变成了那种诡异的透明形态,化作一道流光向着他一爪击来。
那速度快如闪电,根本不容喘息。
“来得好!”
李惊玄心中一紧,但这次有了准备。
他手中的“葬天”古剑带着熊熊燃烧的魂火,毫不犹豫地一剑刺向那个透明身影的必经之路!
这一剑,他赌上了全部。
“什么?!”
处于透明状态下的血未凉心中猛然一惊,瞳孔骤然收缩!
“这小子——”
“竟然真的能看破我魃派引以为傲的‘潜影术’状态?!”
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还能预判我的攻击路线?!”
“这怎么可能?!”
“铛!”
剑尖之上缭绕的魂火与血未凉利爪上的尸煞灵力再次狠狠相撞,火花四溅。
两人再次被震退十数米,地面被踏出深深的脚印。
血未凉死死盯着李惊玄那双飘溢着四色魂火的眼眸,心中又惊又怒:
“这小贼瞳孔中那缕幽绿色的焰火——”
“正是冥火深渊中,专门焚除我族体内‘邪恶之灵’的本源冥火!”
她咬紧牙关,恨恨地暗骂:“难怪他能看清我‘潜影术’的状态!”
“这冥火……”
她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简直就是我们的克星!天敌!”
李惊玄见自己不仅能看清血未凉的形态,还能与之硬撼,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心中燃起希望。
但随即,他的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原来,刚才那一击硬碰之后,他敏锐地发现自己灵海中那朵四色魂火的光芒正在逐渐减弱,如同风中残烛。
那种因爆发而带来的充盈感正在消退,魂力如同潮水般退去。
这是魂火即将回到之前正常大小状态的警示!
“该死!这魂火要是回到原来的水平,我怕是又要被这白煞单方面碾压!必须趁着魂力还没完全消退之前,赶紧消耗她!哪怕是两败俱伤也在所不惜!”
想罢,李惊玄不再被动防守。
“杀!”
他身形纵起,主动扑向血未凉,如同飞蛾扑火。手中“葬天”古剑化作一道夺命流光,直刺她的咽喉要害。
“绝命苍穹!”
剑身之上依附的四色魂火骤然暴起——如同复活的火龙,仰天长啸!
金、紫、蓝、绿,四色火焰光芒大盛!
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速度更是快到了极致!
这一剑,就是赌上了性命,也要来拼个——两败俱伤!
“哼!”
血未凉冷哼一声,心中满是不屑:“看清我形态又如何?”
“难不成你一个没有灵力的废物,身法速度还能快过本座不成?”
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痴人说梦!”
她身形诡异地一扭,如同鬼魅般飘移,急忙闪避开李惊玄这一记必杀之剑!
同时开口骂道:
“小贼!”
“你就算再诡异,今天也难逃被我吸干血的命运!”
她眼中杀意暴涨:
“给我死来!”
她一边骂,一边如附骨之疽般贴近李惊玄,一爪狠狠抓向他的后背心!
此时,因心疼那两条珍贵的“血傀”绸带,她竟不敢再轻易动用,生怕真被李惊玄的冥火烧个干净!
只能凭借肉身与尸煞之气,硬撼!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如同两团流光,在这片狼藉的山谷中,再次激战在一起!
“砰!砰!砰!”
两人激战所过之处,参天古树尽断,木屑纷飞!
巨石崩碎,碎石四溅!
地面如同被犁过一般,沟壑纵横,满目疮痍!
激战约莫一炷香后。
血未凉虽始终占据着绝对的上风,凭借着深厚的修为和诡异的身法,死死压着李惊玄打!
可她也是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累!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该死!”
她在心中狂骂:“这小贼简直是个打不死的小强!”
“面对本座如此狂暴的攻击,竟然能硬抗到现在?!”
她死死盯着李惊玄那伤痕累累却始终不倒的身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肉身到底是什么做的?!”
“比那些炼体的蛮荒古族——还要变态!”
她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灵力,也消耗巨大。
而李惊玄此时更是凄惨无比,他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鲜血染透了衣衫,整个人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
魂力也如同流水般消散得极快,灵海中的四色魂火已经黯淡了大半,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可他仍然咬牙硬撑着,眼中的战意丝毫未减,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我有‘无垢之体’,恢复力极快!”
他在心中默念,如同给自己打气:
“虽然打不过你,但我也得耗尽你的体力与灵力!”
“让你之后,不敢再轻易追上来!”
他抱着这种以伤换伤、消耗血未凉灵力的打法,与她死死缠斗!
每一次碰撞,都在赌命!
再打了片刻后——
李惊玄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魂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那种燃烧生命般的爆发状态,即将彻底结束!
灵海深处,那朵四色魂火已经缩回了原本的大小,光芒微弱,摇曳不定!
“是时候离开了!”
他心中警铃大作:
“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心念电转间,他拼尽全力一剑荡开血未凉的攻击!借着那股反震之力,身形向后暴退,快如流星!
刚想施展那诡异的“幽魂冥行”遁入地底逃离。
“哪里走!”
就在这时,他身前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透明状态下的身影,速度极快,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那身影如同凭空出现,防不胜防。
李惊玄瞳孔一缩,借着残存的冥火看清了来人。
那一袭漆黑尸煞长袍,那张惨白僵硬、毫无表情的脸庞,还有手中那根缭绕着黑色煞气的枯骨!
正是——“黑煞”骨未烬!
“不妙!”
李惊玄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一声完了。
他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他的“幽魂冥行”还没能完全施展开来,身体刚刚开始虚化之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重锤击鼓。
他的胸膛结结实实地中了骨未烬那根枯骨的全力一击!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刺耳。
李惊玄只觉胸骨瞬间碎裂,剧痛如潮水般袭来。一股恐怖的尸煞之气冲入体内,肆虐破坏,所过之处经脉尽断。
“噗!”
他整个人如同破布袋般被击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尘土飞扬。
全身缭绕着的那层四色魂火护罩瞬间消散不见,如同破碎的玻璃,露出了下面鲜血淋漓的残破身躯。
李惊玄躺在坑底,大口吐着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再也无力起身。
他的眼神涣散,呼吸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咳咳……”
“黑老鬼!”
血未凉见状,气得直跳脚!她指着骨未烬,怒骂道:
“你这老不死的!下手那么重干什么?这小贼可是我的尸傀!”
“你要是把他整死了,我要你赔我一具更好的!”
她顿了顿,又想起那被烧毁的两截绸带,更是怒火中烧:
“还要赔我的‘血傀’!”
“不然——我跟你没完!”
骨未烬缓缓收回枯骨,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哼!”
他哼了一声,冷冷开口:
“这小子太过诡异,手段层出不穷,若不打得他彻底动弹不得——”
“只怕一眨眼,人就逃了!”
他盯着血未凉,一字一句:
“到时候,你上哪去炼制他?你真还想让他跑第二次吗?”
“你——能拦得住?”
“哼!”
血未凉冷哼一声,虽然知道他说得有理,但还是不依不饶地说道:
“反正这小子是我的了!”
“你别跟我抢!谁敢跟我抢我就跟谁拼命!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说完,她不再理会骨未烬,转过身,缓步走向坑底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李惊玄。
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很慢,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与贪婪。
那目光,如同饿狼看到了猎物。
骨未烬看着她的背影,冷冷开口:
“本座不跟你抢。”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低沉:“不过……‘守空冢’大人有令——这小子身怀我族秘术,留着是个大祸害。”
“还是迟早将他铲除为好,以免夜长梦多,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说了也没用!”
血未凉头也不回,语气中满是怨毒与疯狂:
“这小贼毁了我费尽心血炼制的尸傀,还烧了我半截本命‘血傀’!此仇不报,我心难安!”
“我不把他吸干血,再一点点炼成尸傀,折磨他永生永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血未凉誓不罢休!”
“现在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说话间,她已经来到了李惊玄身前。
李惊玄躺在地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在晃动。
他想要挣扎着爬起来,哪怕只是动动手指,但身体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生机。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如同恶魔般的女人走到自己面前。
血未凉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掌,化作利爪,凌空一抓。
“嗖!”
李惊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她抓着胸前的衣襟提了起来,悬在半空。
双脚离地,无力地晃荡着。
血未凉将那张阴森恐怖的脸凑近,张开那张小嘴,露出两颗尖锐的贝齿,对着李惊玄颈部那还在跳动的大动脉,狠狠咬了下去!
那尖锐的牙齿刺破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都结束了……!”
李惊玄绝望地闭上了双眼,脑海中闪过夜儿那张绝美的脸庞,闪过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第79章 阴阳无常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山谷。
血未凉右手提着如死狗一般的李惊玄,那张绝美却阴森的脸庞贴到了他的脖颈上,冰冷的呼吸拂过他的肌肤。
她张开小嘴,露出两颗尖锐的贝齿,对着李惊玄颈部的大动脉,狠狠咬了下去,想吸干他的每一滴鲜血!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要结束了吗?”
李惊玄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夜儿的笑颜,还有那一句句未说出口的话。
他仿佛看到了夜儿那双含泪的眼眸,听到了她在耳边轻唤“呆子”的声音。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回应了。
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疼痛,每一根骨头都仿佛碎裂成了齑粉。
“夜儿……对不起!我未能履行与你的约定!”
他在心中默默念着,闭上了眼睛。
就在血未凉那冰冷的双唇触碰到李惊玄脖颈肌肤,那两颗尖牙刺破表皮带来的刺痛的一刹那——
“咻!”
一道漆黑如墨的锁链,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声,毫无征兆地从侧方虚空中激射而出,直取血未凉的后脑要害!
这锁链速度极快,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开来,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黑痕。
“什么人?!”
血未凉大惊失色,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她本能地感觉到一股致命的威胁,那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不得不放弃即将到嘴的美味,身体猛地向侧暴闪,同时随手将手中的李惊玄像扔垃圾一样狠狠扔了出去。
“砰!”
李惊玄重重摔在十数米外的地上,背部砸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温热的血液溅在冰冷的石面上。
身体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纷飞,划破了他的衣衫和皮肤。
剧痛让他差点昏死过去,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扣进泥土里,硬是撑着一丝清醒。
“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咳嗽都带出殷红的血沫。但他依然努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
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骨未烬见状,眼中寒芒一闪,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爆发出摄人的杀意。
他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那条锁链的必经之路上,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手中那根缭绕着黑色煞气的枯骨猛地挥出,想要将这偷袭血未凉的锁链击飞。
然而,就在枯骨即将击中锁链的瞬间,虚空中再次泛起一阵涟漪,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
一把造型诡异、散发着幽幽寒光的断魄勾凭空出现,精准无比地挡下了骨未烬这一击。
“轰隆——!!!”
两股恐怖至极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九天惊雷在耳边炸开。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海啸般向四周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周围的岩石树木瞬间被震成齑粉,地面龟裂如蛛网,一道道深深的裂缝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躺在地上的李惊玄更是被这股气浪卷起,如同一片落叶般又被抛飞出去十数丈远,狠狠撞在一块巨石上,背部与岩石亲密接触的瞬间,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
“噗——”
他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血液染红了胸前的衣襟,眼前金星乱冒,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但他死死咬着牙,双手抓着身下的碎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硬是没有让自己晕过去。
烟尘散去,两道身影凭空浮现,拦在了血未凉与骨未烬面前。
左侧那人,乃是一名女子。
她肤色是那种冷调的惨白,透着一股毫无生机的死寂,如同月光下的寒冰,又似千年不化的积雪。
身形高挑偏瘦,一袭黑色薄纱轻覆其身,薄纱质地轻盈,随风飘动,若隐若现地、勾勒出胸前玉峰诱人的弧度,宛如夜空中那抹似隐若现的月牙,既神秘又危险。
她的身姿婀娜多姿,双脚离地三寸,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的幽魂,裙摆随风轻轻飘动,带起那高开叉的裙边,露出那丰盈动人的臀峰轮廓,每一次摆动都带着致命的魅惑。
此女手持一条漆黑如墨、散发着勾魂夺魄气息的锁魂链,那锁链上隐约有幽光流转,仿佛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仔细聆听,似乎能听到阵阵凄厉的哭声。
一双美眸正冷冷地盯着血未凉,眼角微微上挑,嘴角挂着一抹讥讽的笑意,如同猫戏老鼠般玩味。
而右侧那人,则是一名身穿黑袍的男子。
他的肤色同样是那种病态的冷白,脸型瘦削如刀削斧凿,颧骨与下颌线条锋利如刻,仿佛每一笔都是用刀精心雕刻而成。
眼窝微微凹陷,使得那一双深邃的眼眸显得格外锐利,像是能看穿人的灵魂。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压迫感。
他手持一把造型狰狞的断魄勾,那勾刃上泛着幽幽寒光,隐约能看到寒光中流转的符文。
此刻正与手持枯骨的骨未烬对峙着,周身散发着不弱于对方的伪仙境中阶恐怖气息,气定神闲,仿佛刚才的出手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消遣。
这两人,正是冥鬼族魈派赫赫有名的顶尖强者——“阴阳无常”!
女为阴无常——索魂。
男为阳无常——断魄。
“索魂!断魄!”
血未凉看着眼前这两个老对头,气得浑身发抖,原本精美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
她指着索魂,手指都在颤抖,怒骂道:“索魂!你这个贱货!非要插手本座的事吗?这人族小贼可是我的猎物!”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满是愤怒与不甘,在这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索魂闻言,轻轻掩唇一笑,那笑声清冷而动听,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凉意,如同冬夜的寒风吹过脖颈。
她微微侧头,眼角余光瞥着血未凉,满是轻蔑。
“哟,血未凉,这话可就不对了。”
她晃了晃手中的锁魂链,发出哗啦啦的脆响,那声音如同索命梵音,每一声都敲击在人的心脏上。
她冷笑着,朱唇轻启:
“你说我插手你的事?那你倒是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里是谁的地盘?你已经越界闯入了我魈派的领地!在本座的地盘上撒野,还敢说本座插手?真是笑话!你要撒野,回你的魃派去!那里没人管你!”
“你……!”
血未凉气结,胸口剧烈起伏着,刚想反驳,却猛地一愣。
她环顾四周,眉头紧紧皱起,这才发现、这里确实是属于魈派管辖的区域。
她刚才追杀李惊玄太过投入,满脑子都是抓住这个让她颜面尽失的小贼,竟然不知不觉间真的越界了!
“该死!”
她在心中暗骂一声,银牙紧咬,却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另一边,骨未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权衡之色。
他缓缓收起手中的枯骨,那缭绕的黑色煞气也随之收敛,对着断魄微微拱手道:
“断魄,索魂说得没错。我们确实是无意中闯入了贵派的地盘。”
他顿了一下,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几分强硬,继续说道:“此事是我们不对,本座在这里给二位赔个不是。”
“但那人族小贼偷了我派的东西,我们是一路追捕至此,属于公务,并非有意挑衅贵派。只要二位行个方便,让我们带走这人族小贼,我们立刻离开,绝不逗留!”
他说着,眼神瞥向远处瘫倒在巨石旁的李惊玄,那眼神如同看着一件必须收回的物品。
断魄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把玩着手中的断魄勾,那勾刃在指尖翻转,寒光闪烁,他的眼神玩味地看着骨未烬:
“好说,好说。黑煞既然这么说了,那你赶紧带着白煞离开我魈派领地,我就当这事是个误会,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道。”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指着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李惊玄说道:
“想带走他?”
他接着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坚决起来:
“黑煞,这可不太行啊。”
“实话告诉你吧,这小子是我魈派鬼叟那小鬼的朋友,鬼叟特意请求,让我们务必保他周全。你也知道,我这人重同门情谊,既然答应了他,自然得办到,所以你不能带走他!”
他的语气虽然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笑话?!”
血未凉闻言,再也忍不住了。
她双眼赤红,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那血光几乎要从眼眶中喷涌而出。
她怒吼道,声音震得周围的碎石都在颤抖:
“鬼叟那个吃里扒外的小东西!不是已经投入到了魅派去了吗?什么时候又回到你魈派了!”
“他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让你们出手?”
她死死盯着断魄,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你少在这里找可笑的借口,分明是想抢我的猎物,这才是你们的目的吧!”
她顿了顿,咬牙切齿地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断魄,你别给脸不要脸!”
“今日我一定要带走他!谁敢拦我,我就杀谁!”
“别说是你们阴阳无常的面子,就是你们派的阎罗亲自来,我也要带走他!”
“杀谁?”
索魂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分,地面上甚至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寒霜,白得刺眼!
她的双眸变得冰冷如刀,死死盯着血未凉:
“只怕你白煞——”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冰锥钉入骨髓:
“还没那实力!”
“你——!”
血未凉怒瞪着索魂,胸口剧烈起伏,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她咬牙切齿,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生生碾出来的:
“索魂!你以为我真不敢动手吗?!”
“别以为这里是你们地盘,我就怕了你!”
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杀意暴涨:
“大不了——鱼死网破!”
“我血未凉纵横这么多年——还没怕过谁!”
断魄冷哼一声,手中的断魄勾散发着幽幽寒光,他在手中转了个圈,勾刃直直指向血未凉:
“白煞,话别说得太满了。”
他顿了顿,眼中寒芒闪烁:“如果你们确定要强行带走他——”
“那就不用等到什么冥主大选日了,咱们现在,就在这里分出个胜负来!”
他手中勾刃一转,寒光更盛:“正好领教领教,你们魃派的高招!”
“看看你白煞这些年来有没有长进——”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了起来,空气仿佛凝固,四人之间的气场相互碰撞,激荡起阵阵无形的涟漪。
周围的碎石在这压力下竟然开始自行漂浮起来,又重重落下。
此时,索魂不再说话,拖着那条长长的锁魂链,锁链在地上拖行,发出“哗啦啦”的脆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击在心脏上。
她扭着如水蛇般的细腰,黑纱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掀起,露出一抹冷调白皙修长的美腿。
那步伐优雅却致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她看都没看血未凉一眼,径直缓步走向李惊玄。
眼神始终盯着远处那个狼狈的身影,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边走、边冷冷开口:
“白煞——”
“你口气倒是挺狂的,但人嘛……”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却是越活越回去了。”
“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
“没半点自知之明!”
她走到了李惊玄的身前,停了下来。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中满是轻蔑,就像在看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臭虫。
紧接着,她满是不屑地开口:“收拾我脚下这么一个毫无灵力的蝼蚁——都费了这么大的劲?”
“还得依靠两个人联手?才将他打倒在地?”
她盯着血未凉,一字一句,如同刀子剜过去:“真是够丢人现眼的。”
“就这点本事——也敢在我面前叫嚣?”
随即,她转过头,对着血未凉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那笑容里,满是轻佻与挑衅。
她继续开口,语气漫不经心:
“说实话——就你这水平,和现在的状态?”
她上下打量着血未凉,如同在看一个笑话:“还真不值得本座出手。”
“你看看你,气息不稳,灵力紊乱!”
“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吧?”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愈发刺眼:
“当然啦!如果你非要自不量力找死,本座也不介意陪你玩玩。”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实力、什么叫差距!”
她盯着血未凉,一字一句,如同刀子剜进肉里:
“让你明白——你白煞就是一无能的废物!”
“收拾个人族蝼蚁都没办法,丢尽我冥鬼族的脸。”
“索魂!我要杀了你!!!”
被如此羞辱,血未凉气得七窍生烟,彻底暴走了!
她发出一声厉啸,那声音尖锐刺耳,震得四周的树木都在颤抖,落叶纷纷!
周身血气翻涌,那血气几乎凝成实质,化作一条条血蛇,在她周身盘旋游走!
她双眼赤红,就要冲上去——拼命!
“白煞!冷静!”
骨未烬见状大惊,瞳孔骤缩,赶紧上前死死拉住她的手臂,五指深深嵌入她的肉里。
他低声喝道,声音急促而低沉:
“别冲动!这是他们的地盘!我们现在未必能讨得了好!”
“你看索魂那样子,分明是故意激怒你!大局为重!别忘了我们的使命!冥主大选在即,我们不能在这里损耗实力!”
他的声音急促,额头上青筋暴起,手上的力道加大,死死拽住血未凉。
血未凉被他拽着,拼命挣扎,但最终还是渐渐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但那双眼中的恨意却如同实质,死死盯着索魂,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索魂见血未凉被拦住,也没再理会她。
她转过头,再次将目光投向脚下的李惊玄。
那双深邃的美眸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浓浓的鄙视与嫌弃,如同看一只挡路的蚂蚁。
她微微蹙眉,似乎多看李惊玄一眼都让她觉得恶心。
“喂,蝼蚁。”
索魂用脚尖踢了踢李惊玄的手,那动作轻蔑无比,仿佛在踢一只死狗。
她冷冷地说道,声音中没有一丝温度:
“算你命大。鬼叟那小子费尽口舌说服了我派的两位阎罗大人,让我们勉为其难来照看你们这群废物一下。”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冰冷,带着不耐烦:
“你还能不能动?能动就自己爬起来滚!别在这里碍眼!”
“如不能动……哼,本座就用这锁魂链拖着你走!到时候是死是活,可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李惊玄躺在地上,胸骨碎裂带来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一把刀子,刀刀见血,肺叶仿佛被撕裂。
但他此刻的头脑却异常清醒。
自从阴阳无常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关注着这四人的一举一动。
心中虽然感激这索魂在关键时刻出手救下了自己。
但这女人那高高在上的姿态、那充满了嫌弃与鄙视的眼神、还有那一声声刺耳的“蝼蚁”,却像是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自尊心上,留下无法磨灭的伤痕。
“蝼蚁吗……?”
李惊玄心中苦涩无比,如同吞了黄连。
这一路走来,他受尽了白眼与嘲讽。从青阳宗的废物弟子,到如今的亡命天涯。
似乎除了夜儿她们几个真心待他,其余所有人——无论是天道阁那些伪君子,还是眼前这些冥鬼族的强者,都从未正眼瞧过他一眼,视他如草芥,如可以随意碾死的虫子。
“我暗恨自己实力不够啊!”
李惊玄心中在滴血:“若我有足够的力量,何至于让心爱的夜儿陪我受尽苦难、历尽险境?”
“何至于让苏念真和叶倩、被追杀得四处乱逃?”
“而我……却只能像条死狗一样躺在这里,靠别人施舍才能活命!还任人羞辱,却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他苦笑了一下,嘴角扯动,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剧痛。
脑海中浮现出很久之前,刚被天道阁追杀时、那番豪言壮语的“窃天宣言”。
现在想起来,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那是多么的可笑与无知,如同井底之蛙的狂言。
眼前这些人,随随便便出来一个,都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自己。
更别说他们背后还有更恐怖的“守空冢”、“阎罗”那些老怪物的存在。
在这强者如云的九域,自己一无势力、二无人脉,身份更是卑微如尘埃。
别人视自己为蝼蚁,似乎?也没什么错。
毕竟,弱肉强食,这是九域亘古不变的法则,只有强者,才有资格拥有尊严,才有资格掌控自己的命运。
而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弱者,一个任人宰割的弱者。
“可是……我不甘心啊!”
李惊玄咬紧牙关,牙齿几乎要咬碎。
眼中闪过一丝倔强与疯狂,那光芒如同暗夜中的星火,微弱却顽强,仿佛在狂风暴雨中依然坚持燃烧的烛火。
“我李惊玄就算是蝼蚁,也是一只带毒的蝼蚁!”
“只要我不死,终有一天——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不敢如此轻视我!”
“我要站在这九域的巅峰,让所有俯视过我的人,都不敢再轻视我!”
“我要亲手守护好我心爱的人,再也不让她们受一点伤害!”
这种屈辱感,比身体上的伤痛还要让他难以忍受,如同万箭穿心,疼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但这份屈辱,也化作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他的心中悄然滋生——那是对力量的渴望,是对命运的反抗,是不死的决心。
身体上的伤痛会愈合,但这种屈辱,会永远刻在灵魂深处。
“呃……”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那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
他双手撑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扣进泥土里,拼尽全力想要强行站起身来。
哪怕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撕裂,每动一下都痛彻心扉。
但他也要自己站着走!
绝不让身前这女人像拖死狗一样拖着走!
“啊——!”
他低吼着,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一点一点,他撑起了上半身,双臂颤抖得如同风中的枯枝。
然后他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
“哟?”
索魂见李惊玄眼神中满是倔强,挣扎着想要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随即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骨头倒是挺硬,可惜能力太弱!废物就是废物!”
“再硬的骨头,没有实力支撑,也不过是块硬一点的垃圾罢了。”
她不再看李惊玄,转头盯着不远处的血未凉,眼神中满是轻蔑。
手中的锁魂链轻轻抖动,发出“哗啦啦”的脆响,那意思傻子都看得出来——你要是没意见,我可就直接用锁链捆住他,拖走了。
你要是有意见——不服气我带走他、就尽管来试试!
这一幕,彻底刺激了血未凉。
她看着索魂那轻蔑的姿态,心中的愤怒与不甘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再也无法压制。
“贱货!”
她双眼通红,如同两轮血月,里面布满了血丝,厉声尖叫道::
“我再说最后一遍!那小贼是我的尸傀!谁来了也没用!今天我一定要带走他!就算是阎罗亲至,我也要带走他!”
说完,她猛地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力量,血气冲天,那血气化作滔天巨浪,强行挣脱了骨未烬的拉扯。
骨未烬猝不及防,被她挣脱,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眼中满是惊愕与无奈。
“嗖!”
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她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索魂,带走李惊玄!
下一刻,她直接出现在了索魂的身后,如同凭空出现。
“去死吧!”
她厉喝一声,双臂中那只剩半截的红菱绸带如毒蛇般直射而出,缠向索魂的脖颈。
同时右手化爪,五指如钩,指尖泛起血光,带着撕裂空间的锋芒,狠狠抓向索魂的后心!
这一击,她用尽了全力,没有丝毫保留,务求一击必杀。
“哼!不知死活!”
索魂冷哼一声,似乎早有预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中满是杀意。
仿佛血未凉的偷袭,在她眼中,不过是小儿科。
她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语气中满是不屑:“白煞,我之前说过,你现在还没那个实力跟我动手!”
“既然你非要找虐,那本座就成全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差距!”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也凭空消失不见,如同融入了虚空,没有任何预兆。
再出现时,她已经鬼魅般来到了血未凉的身后,速度快得让人无法反应,仿佛她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缚魂——!”
她轻喝一声,手中的锁魂链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如同一条黑色的蛟龙,灵活无比地左右摇摆,荡开了血未凉的那两条绸带。
紧接着,锁链如灵蛇出洞,直接缠向血未凉的四肢百骸,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砰!砰!砰!”
两女瞬间激战在一起,身影交错,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只能看到一黑一白两道光芒在疯狂碰撞。
黑纱与血光交织,锁链与绸带碰撞,每一次交手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周围的空气都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地面上留下无数深深的沟壑和坑洞。
另一边。
骨未烬见状,眉头紧锁成了川字,额头上青筋跳动,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该死!这个女人疯起来!全然不顾后果!”
他心中暗骂,但也知道此时已无退路。
既然已经撕破脸皮,那就只能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万一魈派的援军赶到,他们就更难脱身了。
“只要抓住了那小子,离开这里,一切都好说了!”
念及此处,骨未烬眼中寒芒一闪,身形一晃,突然消失在原地,如同鬼魅,没有任何声息。
下一刻,他凭空出现在了躺在地上的李惊玄身旁,速度快得惊人。
他俯下身,伸出枯瘦如骨的右手,五指如勾,指甲漆黑,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直接抓向李惊玄的衣领。
“只要抓住这小子,自己与白煞就可以立刻撤退,索魂和断魄也不敢真的追到魃派领地去。”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李惊玄衣角的瞬间——
“黑煞!”
一道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震得他耳膜生疼:“你当我是死的吗?!”
“锵!”
话音刚起,断魄的身影便如同瞬移般凭空出现在了骨未烬的右侧,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无法反应,如同他一直就在那里等候。
手中那把散发着幽幽寒光的断魄勾,寒光闪烁间,毫不留情地划向骨未烬伸出的那只手腕!
这一勾若是抓实,必是断腕之祸,甚至可能直接切断他的整条手臂!
“若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抓走了人,我这‘阳无常’的面子往哪搁?!”
断魄冷笑一声,眼中杀意凛然。
骨未烬大惊,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感受到那勾刃上蕴含的恐怖杀意,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抓人的手如果不停下,下一刻就会和身体分家!
他哪里还敢继续抓李惊玄?
他被迫放弃目标,身形急向左侧飘移数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断腕一击。
衣角被勾刃划过,裂开一道口子,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的锋芒贴着皮肤掠过。
“好!好!好!”
骨未烬也被断魄满含杀意的这一击所激怒。
他站定身形后,怒极反笑,那笑声中满是杀意与不甘,眼中的杀意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几乎要将断魄吞噬,黑色的煞气从他周身喷涌而出:
“既然你们非要阻拦,那就如你们所愿!”
“不用等到冥主大选了!今天便在这里,做个了断吧!让我看看你阳无常这些年长进了多少!”
“正合我意!”
断魄冷笑一声,身形如影随形般追击了过去,手中断魄勾划出死亡的轨迹,直取要害,狠辣无比。
骨未烬手持枯骨,周身黑色煞气暴涨,枯骨挥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迎向断魄的断魄勾。
“轰!”
两股恐怖的力量再次碰撞,激起的冲击波将周围的一切都夷为平地,地面层层龟裂,碎石如同炮弹般四散飞溅。
那些巨大的岩石在他们面前如同豆腐一般脆弱,被余波一扫便化为齑粉。
两人瞬间激战在一起!
第80章 煞常之战
山谷之中,冥风呼啸,碎石如雨。
血未凉与索魂两女之间的战斗已然进入了白热化。
血未凉虽然被李惊玄毁去了辛辛苦苦炼制的尸傀,又被冥火烧毁了两截本命“血傀”绸带,实力大损。
但她毕竟是魃派赫赫有名的“白煞”,哪怕是困兽之斗,亦是凶狠无比。
只见她双手挥舞,虽然那两条红菱绸带只剩下了半截,但在她手中却仿佛拥有了灵性,如两条择人而噬的灵蛇,在虚空中突隐突现,刁钻无比地攻向索魂的周身要害。
突袭时都带着破空尖啸,绸带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道道涟漪。
“咻!咻!咻!”
绸带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密集如暴雨打梨花。
而索魂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却显得游刃有余。
她那张冷艳的脸庞上,始终挂着一抹轻蔑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看一只拼命挣扎的蝼蚁。
手中那条漆黑如墨的锁魂链仿佛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如蛟龙出海,刚猛霸道地荡开绸带,反攻向血未凉的破绽,逼得对方不得不回防。
两人的身影就像两只穿梭在阴阳两界的精灵,时而消失在原地,时而又在另一个角落凭空出现,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现身时、凌厉的攻势如潮,消失后、致命的悬念犹存。
血未凉额头渗出汗珠,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她咬牙强撑,眼中满是不甘:“索魂这贱货,若非我被那小贼消耗了太多实力,岂容你如此嚣张!”
索魂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冷笑一声,手中锁链攻势更急:“白煞,现在知道什么叫差距了?晚了!”
而在另一头,骨未烬与断魄的战斗同样惊心动魄。
骨未烬手中那根缭绕着浓郁黑烟的枯骨,此刻像是变成了一个连接幽冥的通道。
枯骨表面的黑色煞气如同活物般蠕动,发出“嘶嘶”的怪响。
随着他口中念念有词,那咒语声低沉而急促,如同来自九幽的低语。
一道模糊不清、尚未完全凝聚成人形的黑色烟雾状尸傀从枯骨中飘出。
这尸傀虽然没有五官,但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与怨气,那臭味浓得几乎化不开。
它发出一阵阵凄厉的鬼啸,张牙舞爪地扑向断魄,扑击时都带着滔天怨念。
“哼!雕虫小技!”
断魄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手中那把散发着幽幽寒光的断魄勾猛地一挥,勾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召鬼术——鬼魂!”
随着一声低喝,一道同样模糊不清、但却散发着幽蓝色冷光的烟雾状鬼魂凭空浮现。
这鬼魂比骨未烬召唤出的尸傀相差不远,它一出现便发出低沉的咆哮,手中凭空凝聚出一柄虚幻长刀,刀身幽蓝,散发着刺骨寒意。
“杀!”
断魄轻喝一声,那幽冥鬼魂瞬间冲出,手持虚幻长刀,与那黑色尸傀瞬间缠斗在了一起。
两团烟雾状的存在疯狂撕咬、碰撞时都爆发出阵阵凄厉的嘶鸣,周围的温度都随之忽冷忽热。
而骨未烬本人与断魄本人,则如同两道闪电般在半空中疯狂对撞。
骨未烬身形飘忽,移动时都会留下数道残影,让人无法捉摸他的真实位置。
他双手连挥,一道道黑色煞气化作利箭射向断魄。
断魄却丝毫不惧,手中断魄勾舞得密不透风,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同时身形急转,勾刃直取骨未烬咽喉。
两人的身法同样诡异莫测,双方能量对碰都引发巨大的灵力风暴,天空中的云层都被震散。
“轰隆隆——!!!”
山谷中,四人的战斗产生的恐怖冲击波,如同末日降临,一波接一波地向着四周扩散。
周围那原本茂密的参天古树,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震成了齑粉。
无数碎石更是如同炮弹般乱飞,将地面砸得千疮百孔,留下密密麻麻的坑洞。
李惊玄躺在地上,被这恐怖的战斗波及,身体再次被气浪掀起,重重摔落,背部砸在尖锐的石块上,痛得他几乎窒息。
但他依然死死咬着牙,双手撑地,指甲深深扣进泥土里,一点一点地,终于,再坐了起来。
全身颤抖得如同风中的枯草,身体都像是承受着千钧重压,五脏六腑都在抗议,但他强忍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场因他而起的混战,看着那四道纵横交错的身影,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感激,屈辱,不甘,渴望变强的决心,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今日之恩,我李惊玄记下了。”
他在心中默默说道,目光扫过索魂和断魄的身影,将他们的面容深深烙印在记忆里。
“今日之辱,我李惊玄也记下了。”
他的目光又扫过血未凉和骨未烬,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却倔强的光芒,如同暗夜中的两点星火。
“终有一日……”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握住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来。
那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滴在地上,绽放出朵朵血花,如同他心中燃烧的怒火。
天空中,四道身影依旧在激烈交锋。碰撞之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索魂的锁魂链与血未凉的残破绸带纠缠不休,断魄的断魄勾与骨未烬的枯骨激烈碰撞。
这场战斗,短时间内,怕是难以分出胜负了。
而李惊玄,这个被所有人视为蝼蚁的人族青年,就这样坐着,仰望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强者,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那火焰虽小,却无比顽强,仿佛在诉说着——蝼蚁虽小,亦有咬死巨象的一天。
此时!坐在地上、魂力几乎耗尽的李惊玄,正如同狂风中的一片落叶,被四散的能量余波吹得东倒西歪,冲击之下摇摇欲坠。
他艰难地抬着头,看着眼前这如同幽魂乱舞般的景象,心中虽憋屈、但依然惊骇无比,胸口传来的剧痛提醒着他,这一切都不是梦。
“这些冥鬼族之人,修为虽然只是伪仙境中阶,但展现出来的战斗力,竟然比人族‘万剑山庄’、那些伪仙境大圆满的剑修还要强上不少!这就是种族之间身体素质、与天赋神通的差距吗?”
尤其是看到骨未烬召唤出的黑色烟雾尸傀与断魄召唤出的幽蓝色鬼魂时,李惊玄更是感到一阵心悸,那寒意从脊椎直冲后脑。
“这两团烟雾虽然还没炼成完整的人类形态,但它们在碰撞时散发出的能量波动,竟然丝毫不亚于化神境巅峰强者的全力一击!甚至还要更强几分!”
他仔细观察着,发现那黑色尸傀扑击时带着腐蚀性的煞气,而那幽冥鬼魂挥刀时则蕴含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而且它们的身法也如同主人一样诡异,突然消失,又突然涌现,让人防不胜防!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李惊玄心中暗暗比较:“这些烟雾状尸鬼的气息虽然都不弱,但若论纯粹的破坏力与灵智,比起夜儿召唤出的那些上古妖魂,还是相差太远了。”
他想到夜儿召唤妖魂时的场景,那些上古妖魂一出,天地变色,气势滔天,远非眼前这些烟雾状的存在可比。
“除了身法诡异些,压根就没法与夜儿的妖魂相比!夜儿的妖魂若是降临,恐怕一招就能将这些烟雾震散。”
他顿了顿,转念又想:“不过这冥鬼族的身法,真的太匪夷所思了。那个词语‘神出鬼没’,‘神出’我倒是没怎么见着,但这‘鬼没’……我是真的亲身经历过无数次了,简直是噩梦!每次以为自己躲开了,下一秒他们就出现在身后。”
正当李惊玄胡思乱想之际——
“轰!”
骨未烬与断魄在半空中狠狠对轰了一掌。两人双掌相交的瞬间,狂暴的灵力如火山喷发般宣泄而出,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一股恐怖至极的冲击波再次席卷而来,如同海啸般横扫一切,正好波及到了李惊玄所在的位置。
“噗!”
李惊玄只觉胸口如遭重锤,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了,整个人再次被震飞出数十丈开外,重重摔在地上,又狂吐了几口鲜血。温热的血液溅在冰冷的石面上,触目惊心。
“该死!”
李惊玄心中暗骂,眼前阵阵发黑:“刚积聚了那么一丁点魂力,又被这该死的冲击波给震散了!难道我今天真的就是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吗?”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无奈全身骨骼碎裂,经脉受损严重,根本使不出半点力气,四肢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再也没法坐起来。
只能无奈地躺在地上,远远地看着那四鬼、二魂的混战,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的目光转向血未凉与索魂那一边的战场,心中越发恐惧,冷汗浸透了后背。
“这血未凉真的太强悍了!与我斗了那么久,又被我毁了尸傀、烧了本命法宝,灵力消耗了那么多,此时虽然明显落入下风,被索魂处处压制,但依旧凶狠无比,招招夺命!”
他看到血未凉虽然被索魂逼得连连后退,但那双眼中依然燃烧着疯狂的战意,出手之间,锋芒依旧不容小觑。
“那索魂虽然占据上风,但想要彻底击败这个疯婆子,似乎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血未凉就像是一头受伤的母狼,越是受伤,越是疯狂。”
“这血未凉的实力如此恐怖,我现在还没死,真的只能说是祖坟冒青烟了!”
正当他准备转头再看看骨未烬那边的情况时——
“轰隆隆!”
远处的一片茂密山林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能量碰撞声,那声音如同惊雷滚滚,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无数树木被击飞到半空,尘土飞扬,显然那边也有规模不小的战斗正在进行。隐约间还能听到喊杀声和惨叫声。
李惊玄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妙,瞳孔微微收缩。
“这方向,怎么感觉正快速向着我这边移动过来?听这动静,人数还不少!”
果然,不一会儿。
一群身穿黑袍、肤色惨白、面容诡异森然的魃派巡司,正与一群身形瘦削如枯骨、却手持各式古怪法器的魈派修士,边战边向这处山谷移动。
两派人马正杀得难解难分,天空中地面上到处都是激战的身影,法宝横飞,术法乱舞。
李惊玄定睛一看,竟然在人群中发现了那个令他咬牙切齿的拾骨者,以及之前曾围攻过他的那几个魃派巡司!
“完了!”
李惊玄心中暗暗绝望,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现在动弹不得,连动根手指都费劲,那两派人的混战若是再移过来,都不用别人特意来杀我,光是那些乱飞的冲击余波,也能把我给碾成肉泥!”
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当他感到万念俱灰之际——
在两派激战的人群中,两道熟悉的身影突然映入他的眼帘。
苏念真手持“霜落”长剑,剑身寒气逼人,挥剑之间,带起漫天的冰霜。
叶倩手握“归冥”、“煞极”双刀,刀气纵横,双刀挥舞间杀气凛然。
两女虽然身上带伤,衣衫染血,但气势如虹,正与数名魈派修士联手,逼得拾骨者等人连连后撤。
“苏念真?叶倩?她们怎么回来了?”
李惊玄心中既是感动又是焦急,眼眶微微发热。他明明让她们先走的,怎么又跑回来了?这不是送死吗?
此时,正在激战中的苏念真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
她目光一扫,那双清冷的眸子快速扫过战场,很快便注意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形孤零零地躺在远处的一块高地上,生死不知。
凝神细看,那破烂的黑衫,那熟悉的轮廓,那让她魂牵梦绕的身影……
“无玄?!”
苏念真芳心猛地一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怎么伤成这样?不会遭遇了不测吧?不,不会的,他一定还活着!”
她顾不得多想,手中长剑猛地一挥,一道冰蓝色的剑气呼啸而出,瞬间逼退面前的对手。
她身形一晃,不顾一切地向着李惊玄疾速掠来。
“师弟!”
叶倩此时也发现了李惊玄,那双美眸中闪过一丝焦急与心疼,同样逼退对手后,紧紧跟着苏念真冲了过来。
正在与索魂激战的血未凉,虽然处于下风,被索魂的锁魂链逼得左支右绌,但她的神识一直锁定着战场的一举一动。
尤其是对李惊玄这个让她恨之入骨的“猎物”,更是时刻关注着。
此时见两名人族女子不顾一切地向着李惊玄冲去,她哪里还不知道那是李惊玄的同伴?
那焦急的神态,那不顾一切的样子,分明是想要救人!
“想救走他?做梦!”
血未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血色的瞳孔中满是怨毒,她怒喝一声:
“索魂!你这小贱货!本座没空跟你在这浪费时间!给我滚开!”
说完,她全身灵力爆发,拼着硬接索魂一记鞭腿,一爪狠狠逼退索魂,身形一隐,就要向着李惊玄的方向瞬移过去抓人。
“哼!想跑?”
索魂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白煞,本座早就说过,对付现在的你,我压根就没认真过!”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话音刚起,她的身影也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
血未凉刚刚在半空中现出身形,正准备伸手去抓李惊玄。
“啪!”
一道漆黑的鞭影凭空出现,狠狠抽向她身前的虚空,封死了她的去路。
“什么?!”
血未凉大惊,不得不放弃抓人,手臂中仅剩的红菱绸带激射而出,勉强挡下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砰!”
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血未凉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了十数米,落地后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你——!”
血未凉气得浑身发抖,那双血色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索魂的身影紧随其后浮现,手中的锁魂链如影随形,再次如同毒蛇般甩向血未凉的面门。
她口中满是轻蔑地说道:“对着本座,还有心思去想其他?看来不将你那张脸撕烂,再把你屁股抽开花,你是不会死心的!”
“啊——!!!”
如此羞辱,血未凉被彻底激怒了,像发了疯一样。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那声音尖锐刺耳,震得四周的碎石都在跳动。
双眼瞬间变得血红一片,那血色几乎要滴出来。
“索魂!你这小贱货!既然你想找死,那我就先杀了你!再去抓那小贼!”
说完,她竟然做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动作——
她猛地低下头,一口狠狠咬在了自己的左手臂上!那牙齿深深嵌入肉里,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苍白的肌肤流淌下来。
但她并没有止血,反而像是在品尝美味一般!
“咕咚!咕咚!”
她一边躲避着索魂的追击,身形飘忽不定,一边大口大口地吸吮着自己手臂流出的鲜血!
每喝一口,她身上的气息就暴涨一分,那血光也越发浓郁。
“这?!”
索魂见状,额头渗出一层细汗,脸色大变,那双美眸中闪过一丝震惊与忌惮,暗骂道:
“该死!白煞这疯婆子,真的疯了!居然连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禁忌看家秘术、都施展出来了!这是要拼命啊!”
她收起了之前的轻蔑,神情变得无比严肃起来,手中的锁魂链攻势也变得更加凌厉,想要在血未凉完成秘术前将其打断。
但血未凉的身法变得更加诡异,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
趁着这边两人拼命的空档,苏念真终于冲到了李惊玄身边。
她一把扶起李惊玄,双手颤抖着将他揽入怀中。
看着他那惨白的脸色和满身的血迹,那破碎的衣衫下露出的道道伤痕,心痛地问道,声音都在发颤:
“无玄!你怎么样了?伤到哪里了?你可别吓我!”
李惊玄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虚弱地说道:
“我没事,只是耗尽了魂力,骨头断了几根,死不了。”
“你们怎么也来到这了?不是让你们走吗?这里太危险了!”
他的语气中虽带着责备,但更多的却是关切。
此时,叶倩也赶到了,见他这副惨状,心中也是一阵剧痛,眼眶微微泛红。
她蹲下身,快速检查着他的伤势,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苏念真一边从怀中取出疗伤丹药,小心翼翼地喂他服下一边快速解释道:
“我俩在前面逃,但被拾骨者那些阴魂不散的家伙追上了。他们人太多,我们根本甩不掉。”
“就在我们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大批魈派的修士与他们打了起来。我们想着与其逃跑,不如帮魈派一把,说不定还能以此为契机脱身。于是就与他们边打边撤,没想到竟然一路打到了这里!”
叶倩神色焦急地插口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地方太危险了!那四个怪物随便一个都能要了我们的命!”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战场上突然传来的一阵令人心悸的异动所打断。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惧。
众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战场中央,正在与索魂激战的血未凉,此时不再闪避,她猛地抬起头,停止了吸吮手臂上的鲜血。
她的嘴唇被鲜血染得通红,脸上满是狰狞。
“啊——!!!”
她仰天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长啸,那声音尖锐刺耳,震得地动山摇,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鬼哭嚎。
天空中的云层都被这声浪震散。
“噬血灵身——启!”
随着这声怒吼,她那一双原本就恐怖的血瞳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如同两轮血色的太阳。
紧接着,她全身那惨白的肌肤、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令人作呕的血红色,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
更诡异的是,她的身体竟然开始融化、变形,像是被高温灼烧的蜡烛。
四肢渐渐融入躯干,整个人形开始模糊,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团、如同粘稠血液般的恐怖液体!
那液体在空中蠕动着,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腥臭。
“不好!”
李惊玄大惊失色,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感觉到了一股危机感,那危机感强烈到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下一秒,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呼——”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这团血体中爆发出来,如同无形的漩涡,笼罩了整个山谷。
在这股吸力的作用下,山谷中所有正在流血的伤口——无论是魃派的、魈派的,无论伤口大小,竟然都不由自主地涌出更多的鲜血!
这些鲜血飞出伤口后,并没有滴落在地,而是化作一缕缕血红色的雾气,轻盈却诡异,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一般,疯狂地飘向血未凉所化的那团血液体中。
随着吸收的血雾越来越多,那团血体就像是充了气一样,开始迅速膨胀、变大,气息也变得越来越恐怖。
眨眼间,便化作了一个高达数丈、完全由鲜血凝聚而成的恐怖巨人!
那巨人有头有脸,五官依稀可辨,正是血未凉的模样,只是放大了无数倍。
“啊!我的血!我的血止不住了!”
“白煞大人!别吸我的血啊!我是您的手下啊!”
正在激斗中的双方修士,无论是敌是友,凡是身上有伤口的,此刻全都惊恐地大叫起来,声音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那些修为较差的修士,伤口中的鲜血更是如同喷泉般涌出,根本止都止不住,无论他们用什么方法止血都无济于事。
正在与断魄激战的骨未烬见状,脸色大变,那张本就惨白的脸变得更加难看。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心中暗骂:“该死!白煞这女人若疯起来,真的是全然不顾后果!连自己人都杀!这样下去,我们魃派的人都要被她吸干了!”
他边战,边对着一边正处于恐慌中的魃派众人大声喊道:
“蠢货!都给我远离这战场!不然白煞疯起来,才不管你是自己人还是敌人,统统都会被她吸干变成干尸!”
“快跑啊!还愣着干什么!”
断魄也是神色凝重,眉头紧锁,大喊一声:“魈派所属!立刻后撤!远离那个疯女人!她现在已经六亲不认了!快撤!”
一时间,原本混战的双方瞬间作鸟兽散,拼命向着远处逃去,再也顾不上厮杀。
天空中地上到处都是仓皇逃窜的身影,乱成一团。
此时,血未凉化身的血色巨人变得更加高大、更加恐怖,已经高达五六丈,如同一座移动的血山。
她挥舞着巨大的血色手臂,每挥动一下都带起漫天血雾,一边疯狂地追着索魂,全程压制着她猛打,一边充满怨毒的咆哮,声音如同惊雷滚滚:
“小贱货!我让你拦我!看我不撕碎你这贱骨头!把你的血也吸干!让你也变成干尸!”
索魂虽然也早有准备,召出了一道也还没成人形的幽蓝色烟雾状鬼魂、与手中的锁魂链配合,那鬼魂在她周身盘旋,帮她挡下不少攻击,同时不停闪避着血未凉那狂暴的攻击。
但面对这完全暴走的血未凉,她虽全力应对,仍然被逼得左闪右避,险象环生。
她口中却依然不甘示弱地回骂道:
“疯女人!变大了又怎样?你还是不配本座认真起来!”
虽然她骂得轻松,但实际上,她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心中暗自叫苦:
“血未凉这恐怖的血体,如被她再吸多点血,估计更加可怕!得想办法速战速决,不能让她继续吸收下去!”
另一边。
李惊玄看着这如同末日般的一幕,只觉自己身上的伤口也开始传来阵阵剧痛,鲜血不受控制地涌出化作血雾飘向血未凉。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随着血液流逝,身体越来越虚弱,眼前阵阵发黑。
他心中大骇,强忍着眩晕感,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苏念真和叶倩焦急地说道:
“快!咱们快走!这血未凉太恐怖了!这根本不是我们能抗衡的力量!再不走我们都要被吸干!”
苏念真与叶倩此时也感觉到自己伤口中的鲜血正在流失,身体越来越虚弱,双腿发软,脸色苍白如纸。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哪还敢多做停留?
“走!”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李惊玄的手臂,将他整个人架了起来。
随后,三人拼尽全力,趁着战场混乱、血未凉被索魂牵制住的机会,无暇顾及他们的空档,跌跌撞撞地向着远离战场的方向逃去。
身后,血未凉的咆哮声震天动地,索魂的冷笑声时隐时现,还有那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昏暗的山林之中,身后留下斑驳的血迹。
第81章 追杀不停
夜幕低垂,幽魂域那终年不散的阴霾在夜色中更显压抑。
李惊玄在苏念真与叶倩两女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远离了那个充斥着恐怖血腥与能量风暴的山谷。
身后那惊天动地的战斗声虽然渐渐远去,但那种濒临死亡的压迫感却始终萦绕在三人心头。
三人身上皆是伤痕累累,尤其是李惊玄,胸骨碎裂,魂力枯竭,几乎全靠一口气吊着,若不是有‘无垢之体’,他怕是早就一命归西。
约莫走了一柱香的时间,天色已然彻底暗了下来。
“呼!呼!”
三人都已经累得筋疲力尽。
特别是李惊玄,失血过多加上魂力耗尽,整个人几乎是全靠意志力在支撑,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要大喘一口气。
“不行了!必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苏念真喘着粗气说道,她扶着李惊玄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她环顾四周,见前方有一片隐秘的树林,喘着气再次开口:
“无玄的伤势太重了,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她抬手指了指那片树林,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和无奈:“就去那里吧。再走下去,没等追兵杀来,我们自己先累死了。”
“先处理一下伤口,调息一晚再走——至少让他缓过这口气。“
“好!”
李惊玄此时意识都有些模糊,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三人赶紧钻进了那片隐秘的树林,两女将他扶到一颗大树下靠坐好后。
苏念真和叶倩手脚麻利地、布下了一个简易的隐匿阵法后。
两女顾不上自己的疲惫,立刻忙碌起来。
叶倩在一旁警戒,同时草草处理着自己身上的刀伤。
苏念真则取出珍藏的疗伤丹药,喂李惊玄服下,又小心翼翼地撕开他的衣襟,为他处理胸前那两处触目惊心的贯穿伤。
接着,又一处一处清理他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
尤其是后颈处被血未凉咬掉的那块肉,血肉模糊,看起来格外骇人。
苏念真一边小心翼翼地上药,一边心疼得眼眶泛红,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敢放慢。
待处理完李惊玄的伤势,两人才各自简单包扎了一下自己的伤口。
随后,三人在树林中背靠背坐下,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调息恢复。
这一夜出奇的平静——没有追兵,没有野兽,仿佛整个世界都把他们遗忘了。
又或许是因为那场两派大战太过惨烈,双方都自顾不暇,才让他们得到了这难得的片刻喘息。
第二天一早,天色未亮,树林中弥漫着浓重的晨雾。
经过一整晚的调息,李惊玄的身体在“无垢之体”的强大恢复力下,虽然骨骼尚未完全愈合,但已能行动自如。
只是魂力恢复得极为缓慢——仅仅恢复了一成左右,那朵四色魂火依旧黯淡无光,在灵海中微弱地跳动着。
“不能再停留了。”
李惊玄睁开眼,目光凝重地看向两人:
“那血未凉是个疯子,骨未烬更是老奸巨猾。他们绝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必须马上走!”
苏念真和叶倩也没有异议,两人迅速收拾行装,趁着夜色未褪,继续赶路。
经过昨天的激战,李惊玄彻底认清了一个事实——魃派势大,正面硬刚绝无生路。
他果断改变路线,不再往容易暴露的开阔地带走,而是一头扎进了魈派的地盘。
他心里清楚,魃派与魈派素来不和,尤其是经历了昨天那一战,双方的梁子结得更深。
那魃派之人就算再嚣张,只要进入魈派的领地,哪怕得不到庇护,至少他们也会有所顾忌,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大规模追杀。
行至半途。
苏念真看着周围逐渐变化的植被与阴气走向,眉头微蹙:“无玄,进入魈派地盘是安全了些,可我们与妖女约定的会合地点——鬼城的方向却越来越偏了。你打算从哪里折返,去与她们会合?”
叶倩也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是呀师弟!若是为了避开追兵一直沿着魈派领地深处走,等到再折返时,路程怕是要多出一倍不止,很容易再次陷入魃派的包围圈,这恐怕不太现实。”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鬼城那边若是等不到我们,妖女她们会不会……”
李惊玄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我知道。”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远方,缓缓说道:“但我决定,不去鬼城与她们会合了!”
“什么?!”两女皆是一惊。
李惊玄没有理会她们的惊讶,继续说道:“我现在就传讯给夜儿,让她们不要等我们,直接穿过万兽山脉,返回南疆!”
“为什么?”
苏念真不解地问道:“你是怕那些追兵追上来连累她们?但经过昨天他们与魈派的火拼,应该也是元气大伤,不会那么快追得上咱们吧?”
叶倩也附和道:“是呀!咱们现在已经摆脱了他们的视线,只要小心一些,再折向鬼城,魃派未必能追踪得到我们。”
“毕竟这里是魈派的地盘,他们的眼线也没那么灵通。”
“你们不懂。”
李惊玄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曾被血未凉伤过,神情凝重地解释:
“你们说得都有道理,如果是平时,我也不会做出这种决定。但问题是——我身上有那血未凉留下的‘血印’!”
“血印?!”两女脸色大变。
“没错。”李惊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继续解释道:
“那是一种极为诡异的追踪血液秘术。无论我逃到哪里,哪怕是躲到地底,那个疯女人都能很快追踪到我的位置。”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我用‘幽魂冥行’逃了那么远,却依然被她轻易找到的原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暂时我还没有想到去除这血印的方法。”
“若是我们再去鬼城与夜儿会合,这无疑是带着一群强敌去围剿她们!到时候不仅我们跑不掉,还要搭上夜儿和魅蝶她们的性命!”
说到这里,他神情有些忧伤地看向夜姬所在的方向,眼中满是不舍与眷恋。
“所以,你们俩也走吧。”
李惊玄看着两女,认真地说道:“你们身上没有血印,只要小心些,完全可以避开追踪。”
“你们去与夜儿她们会合,一起先回南疆!”
“而我……我独自一人引开白煞那些追兵,这样大家才有一线生机。”
“不行!”
苏念真想都没想,断然拒绝,语气斩钉截铁:
“绝对不行!你昨天差点就死了!魂力还没恢复,身体又是重伤,我们怎么可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去送死?”
叶倩也是连连摇头,紧紧攥着手中的双刀,目光坚定:
“师弟,我们是一起出来的,就要一起回去!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一起!我们绝不会丢下你不管!”
“你们!”
李惊玄心中一阵感动,却还是坚持道:
“昨天我是被那黑煞偷袭了,不然凭我的空间秘术,我肯定逃得了!你们跟着我,反而目标更大,更危险!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苏念真身上,眼中满是担忧:
“虽说他们追踪人族气息不难,但那也需要时间。只要你们走得够快,等他们循着气息追到我这儿时,你们早就和夜儿会合,远走高飞了。”
“血未凉恨我入骨,她的目标始终是我,绝不会放过我。只要我不与你们同行,你们就是安全的。”
“而我——只要我这条命还在,就能一直吊着他们,为你们争取时间。”
说到这里,他的神情染上一抹忧伤,目光投向夜姬所在的方向,低声喃喃:“所以……你们两个去会合,才更稳妥。”
“别说了。”
苏念真迎上他那决绝的目光,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话。
她心里明白,李惊玄这么做,是为了保全大家。可道理归道理,让她眼睁睁抛下自己所爱之人独自逃生——她做不到。
深吸一口气,她的语气前所未有地坚定:“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走。鬼城去不成,那咱们就换条路!”
她抬手指向远处连绵的群山,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道:
“咱们沿着魈派势力的边缘,一路向西走!等出了幽魂域,直接取道万兽山脉的西侧进去!”
“进入山脉后,再沿着东侧一路北上,从后面追上妖女她们——虽然这条路绕得更远些,也更凶险,但能最大程度避开魃派主力的围堵!”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向李惊玄:
“你先传讯给妖女,把情况说清楚,让她们别等我们,直接回南疆!”
“咱们三个一起走!进了万兽山脉,就算那白煞追来,那里凶兽遍布,她再强也未必能奈何得了我们!”
叶倩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这法子可行!妖女她们从万兽山脉东侧穿回苍岚域,咱们就从西侧一路向东推进。”
“虽然绕远了,路也更难走,但那边地形复杂、凶兽遍布,正好可以借着这些天然的屏障甩开魃派的追杀——说不定还能用那些凶兽对付他们!”
李惊玄看着两人坚定无比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是徒劳。心中一时百感交集,既为她们的执着所动,又难免担忧。
“唉……也只能这样了。”
他轻叹一声,终于妥协:“好,就按你们说的办。不过我得先传讯给夜儿,把情况说清楚,免得她在鬼城那边白等。”
说罢,他取出传讯玉简,将当前的情形简明扼要地录入其中,抬手一扬,消息化作流光飞遁而出。
随后,三人不再迟疑,当即动身,沿着魈派地盘的边缘地带,朝着万兽山脉西侧疾行而去。
半个月后。
他们一路昼伏夜出,小心翼翼,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穿过了大半个魈派领地。
这一日,三人来到一座位于魈派边境的小城。
连日奔波,疲惫早已写在脸上,再加上李惊玄的伤势需要静养调理,三人便寻了一处不起眼的客栈,低调地住了进去。
夜深人静。
李惊玄躺在床上,身体虽已疲惫不堪,神识却仍留着一丝警惕,不敢全然放松。
突然!
一阵阴冷到骨子里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房内!
“不好——”
李惊玄心中大骇,猛然睁眼,身体本能地弹身而起。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拔剑,一只惨白如骨的手掌已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直朝他面门抓来!
“滚开!”
李惊玄怒喝一声,来不及多想,只得运起残存的魂力,举掌迎击上去。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恐怖的冲击波、瞬间将整个客栈房间撕得粉碎,无数碎石木屑、如暴雨般朝四周激射而出。
李惊玄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接连撞穿了两道墙壁,最后重重砸落在外面的街道上,尘土飞扬。
那道白色身影如鬼魅般紧随其后,穿过废墟,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已然追至近前。
“咳咳……”
李惊玄顾不上周身剧痛,翻身撑起身体,借着清冷的月光定睛看去——
一道白色身影已如鬼魅般飘至身前数米之外,正死死盯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瞳孔里,满是怨毒与杀意。
正是——“白煞”血未凉!
“小贼!”
血未凉冷笑一声,缓缓舔了舔嘴唇,声音阴冷得如同从地狱深处吹出的寒风:“你以为一直躲在魈派的地盘上,本座就不敢动你了?当真是天真得可笑!”
“刷——!”
“刷——!”
两道身影疾掠而至,正是苏念真与叶倩。
她们一左一右护在李惊玄身旁,神色凝重,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那道白色身影,不敢有丝毫松懈。
李惊玄拔出“葬天”古剑,横在身前,压低声音对苏念真道:
“别管我!你带叶倩先走,我来拖住她——快!”
话音未落——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幽幽传来,仿佛贴着耳根响起。
只见街道四周的空间骤然扭曲,几道身影凭空显现——
骨未烬负手而立,身后紧跟着拾骨者,以及另外两名伪仙境的巡司。
眨眼之间,已将三人团团围困在正中。
骨未烬冷冷地盯着李惊玄,眼中满是讥诮之色:
“李惊玄,你这只小老鼠倒是挺能跑。不过——游戏该结束了。”
他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再次逼问道:“千月帝女和魅派那个小丫头呢?说出来,本座或许还能给你个痛快。否则……”
“废话真多!”
李惊玄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惧,眼底掠过一抹决绝的疯狂:
“要动手就动手,想从我嘴里套话?做梦!”
“找死!”
血未凉早已按捺不住,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小心!”
李惊玄暗叫一声不好,体内魂力急速运转,正欲施展瞬移抽身后退——
可血未凉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话音未落,那道白色身影已如鬼魅般逼至眼前,一掌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尸煞之气,直朝他面门狠狠拍下!
“拼了!”
退无可退,李惊玄咬紧牙关,只能运起全身残存的魂力,硬着头皮一掌迎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
“杀!”
苏念真娇喝一声,长剑化作一点寒芒,直刺血未凉咽喉要害。
叶倩亦双刀齐出,刀光如旋风般横扫向血未凉的腰侧。
三人配合默契,攻势几乎同时递出,誓要将这白煞当场截杀!
“哼,不自量力!”
骨未烬的身影骤然闪现,手中枯骨信手一挥,轻而易举便将苏念真的长剑挡下。
拾骨者与另外两名巡司亦同时出手,联手架住叶倩横扫而来的双刀。
“轰!轰!轰!”
数声巨响几乎同时炸裂开来。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之下,李惊玄、苏念真与叶倩三人根本无力抗衡,瞬间被震飞出数十丈远。
恐怖的冲击波横扫而过,街道两旁的商铺顷刻间化为废墟,烟尘漫天弥漫。
“噗!噗!噗!”
三口鲜血接连喷洒在半空,李惊玄、苏念真与叶倩如同断线风筝般重重砸落在地,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结束了。”
血未凉冷笑一声,身形再次暴掠而起。
骨未烬、拾骨者与两名巡司紧随其后,瞬移般出现在三人倒飞而出的轨迹之上。
杀意凝成实质,直逼咽喉——
“去死吧!”
眼看下一瞬就要血溅当场,三人命丧黄泉——
“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漆黑的锁链与一柄幽寒的断魄勾凭空显现,精准无比地横插入场,硬生生截下了这必杀一击!
两股恐怖的力量轰然对撞,更加狂暴的能量冲击波瞬间炸裂开来,将周边的废墟残骸彻底震成漫天齑粉。
李惊玄三人虽未直接命中,却仍被余波扫中,再次被震飞出十数丈远,重重砸落在地。
烟尘渐渐散去。
四道身影横亘在血未凉等人面前,拦住去路。
为首二人,正是阴阳无常——索魂与断魄。身后紧跟着一众魈派强者,气势汹汹。
“白煞!你这个废物!”
索魂手持漆黑锁链,看着狼狈不堪的血未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之前不是挺狂的吗?怎么这一路上,跟条丧家犬似的四处逃窜?”
断魄亦冷笑着望向骨未烬,毫不留情地骂道:
“黑煞!你们这几只臭尸虫,这段日子在我魈派地盘上窜来窜去,跟苍蝇一样招人烦。今天有种就别再跑,咱们单挑!”
原来,那日李惊玄三人逃走后,双方在山谷中又激战了许久。最后骨未烬见正主已然脱身,便强行拉住几欲发狂的血未凉,下令撤退。
血未凉虽对索魂恨之入骨,但也清楚在人家地盘上久战无益,一旦引来更多魈派强者,局面只会更难收拾。于是只得暂退,撤出魈派势力范围。
然而她对李惊玄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养好伤、恢复灵力后,她便与骨未烬再次借助“血印”的追踪之术,重新锁定了李惊玄的行踪。
他们深知李惊玄一直躲在魈派地界内活动,不敢大张旗鼓地带人潜入——唯恐被魈派察觉,引发两派全面冲突。
因此此番行动只带了拾骨者与另外两名精锐巡司,暗中潜入,进行抓捕。
哪知,他们刚潜入魈派地界不久,就被阴阳无常遍布全域的眼线发现了踪迹。
索魂与断魄当即率人一路追杀而来。
偏偏血未凉因李惊玄毁了她苦心炼制的尸傀,早已恨意滔天,说什么也不肯就此撤离魈派地盘,执意要先抓到李惊玄。
骨未烬无奈,只得陪着这个疯女人一边追踪李惊玄,一边疲于应对阴阳无常的围追堵截——这才有了今晚这场混乱的对峙。
“索魂!你这个贱人!”
血未凉怒不可遏,厉声喝道:“追了一路还阴魂不散,真当我怕你不成!”
索魂冷哼一声,满脸讥诮:“不怕?那你就别跟只老鼠似的四处乱窜啊!”
话音未落,她手臂一挥,冷冷下令:
“杀!”
刹那间,双方再度激战在一起,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血未凉与索魂针锋相对,再次缠斗成一团;骨未烬与断魄亦战得难解难分;拾骨者与另两名巡司,则与魈派一众强者混战厮杀,喊杀声震天。
而李惊玄三人,早已趁着这混乱的间隙,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来,迅速聚拢到一处。
“快走!”
李惊玄死死盯着眼前厮杀成一团的战局,压低声音急促道:
“这是最后的机会——等他们分出胜负,或者两败俱伤后想起咱们,那就真的走不掉了!”
他咬紧牙关,不顾体内伤势,强行透支残存的魂力,施展出大范围的空间转移秘术——
“葬天领域——开!”
“嗡——”
一道透明的光幕骤然展开,将三人笼罩其中。
下一刻,三人的身影凭空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置身于城外一处幽深的密林之中。
“噗——”
刚一落地,李惊玄便是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虚脱得摇摇欲坠,险些栽倒。
“惊玄!”苏念真和叶倩大惊失色,连忙一左一右扶住他。
三人不敢耽搁,迅速服下疗伤丹药,就地调息片刻,勉强稳住伤势后,便强撑着起身。
“走!”
李惊玄咬紧牙关,低喝一声。
三人相互搀扶,趁着夜色未散,踉跄着朝万兽山脉西侧深处疾行而去。
走了一整夜,天色微明时——
他们终于踏出了魈派的地界。
此刻三人早已疲惫不堪,全靠一口气死死撑着,才没有倒下。
随后,不敢有丝毫过多的逗留,向着万兽山脉西侧的方向疾速逃去。
李惊玄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阴森幽暗的山林,沉声道:
“现在已经出了魈派的地界,算是暂时脱离了阴阳无常的保护范围。”
“一旦没了魈派的牵制,黑白双煞很快就会追上来——到那时没有援手,咱们必死无疑!”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前方,语气不容置疑:
“所以,再累也不能停!必须往深山里钻,直到进入万兽山脉腹地!只有那里,才是咱们的生路!”
苏念真明白他说的是实情,却无法认同他继续强撑赶路的决定:
“惊玄,先调息一炷香吧!”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与坚持:
“你现在的状态根本走不远——磨刀不误砍柴工,先把这口气缓过来再说!”
李惊玄本想再争,可对上她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终究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依言停下。
三人强忍着伤痛与疲惫,在密林中寻了一处隐蔽之地,匆匆调息了一炷香的工夫。
片刻后,不敢再有丝毫耽搁,他们再次起身,相互搀扶着,朝万兽山脉西侧方向疾速逃去。
第82章 冰丝失控
李惊玄、苏念真与叶倩三人,在幽暗无边的密林中穿行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们昼伏夜出,时刻警惕着身后可能出现的追兵,精神与肉体都紧绷到了极限。
终于,在第三天的黄昏时分,他们彻底远离了幽魂域的势力范围,一头扎进了万兽山脉西侧——这片人迹罕至、充满原始野性的苍茫腹地。
四周的空气陡然一变。
那股令人窒息的阴煞死气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古木参天、藤蔓交织的原始森林特有的气息。
腐叶的潮湿与凶兽残留下的淡淡腥味混杂在一起,弥漫在林间,透着一种别样的压抑与生机。
“呼——”
李惊玄靠在一棵粗大的古树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望着四周那苍莽原始的野性山林,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稍稍松缓下来。
他转头看向身旁同样疲惫不堪的两女,抬手指着远处层叠起伏的山影,声音里透出几分难得的轻松:
“现在咱们已经离开了幽魂域,真正踏进了万兽山脉的腹地。”
“那里地形错综复杂,凶兽横行,气息杂乱不堪。就算血未凉还凭留在我身上的血印追踪,在那片原始山林里,也不可能那么快就找过来。”
说完,嘴角勾起一抹安心的弧度,抬眼看了看的天色,语气放缓:
“这几天大家都绷得太狠了,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今晚咱们先找个隐蔽的地方,好好休息一晚,恢复一下状态。”
苏念真抬手拭去额角的汗珠,微微颔首:
“正是,此地凶兽气息驳杂,反倒成了咱们天然的掩护。就算他们真追上来,也不必太惧——在这山里动手,一旦惊动那些盘踞一方的凶兽霸主,胜负还指不定落在谁手里。”
叶倩一边警惕地扫视四周,一边接过话头:
“没错!这万兽山脉深处,藏着不少万年道行的凶兽巨擘。就算那黑白双煞再横,真要撞上那等存在,怕是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三人商量妥当,便打起精神继续深入山林,一边赶路,一边留意着适合歇脚过夜的地方。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察觉到——
就在三人刚刚经过的一处阴影中,一双泛着幽幽绿光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随即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黑影动作轻盈至极,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即便是感知敏锐如李惊玄,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也未能察觉这道远远吊在身后的诡异存在。
它像一个耐心的猎人,正静静等待着猎物最松懈的那一刻。
三人继续向前,四处搜寻可以栖身的洞穴或隐蔽之处。
谁知越往前走,地势越是险峻,道路也越发难行。
脚下尽是湿滑的苔藓与密布的荆棘,每一步都要耗费不少体力。他们不敢跃上半空飞行——那样目标太大,极易被追兵或空中盘旋的凶兽发现。
此刻,天色已然沉沉地压了下来,森林中的光线愈发幽暗,四周虫鸣渐起,兽吼声也隐隐传来,此起彼伏。
李惊玄抬头望了一眼几近吞噬殆尽的最后一抹天光,眉头微蹙,心中隐隐升起几分焦灼。
他侧身对两女低声道:“前面的路越来越难走,看这地势,像是通往绝壁的方向。不如咱们改道往侧边绕一绕,争取在天黑前找个能落脚的地方——不然夜里在这万兽山脉里,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苏念真环顾四周愈发阴森的密林,点了点头:“说得是。要是天黑前寻不着山洞,在林中露宿太冒险了,万一惊动兽群,那麻烦可就大了。”
三人当即折转方向,朝侧翼的一处山谷行去。
不多时,便踏入一座名为“灵峰谷”的山坳。谷中虽未见天然洞穴,却有一方地势平坦开阔的大青石平台,背倚陡峭绝壁,视野尚可,勉强算是个能栖身的地方。
此时,最后一缕天光已被夜色吞尽,半轮冷月悄然爬上树梢,清辉冷冷地洒落下来。再摸黑往前寻去,只怕越发凶险。
“就这儿吧。”
李惊玄从怀中取出几枚灵石,指尖灵光微闪,在青石平台四周迅速布下一道隐匿气息与防御的小型法阵。
阵纹如水波般荡开,随即隐入夜色之中。
“好了,今晚就在这儿凑合一晚。”
做完这些,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几乎虚脱,倚着青石缓缓坐下。
三人各自寻了个稍显舒坦的姿势,靠坐在平整的石面上。
疲惫如潮水般汹涌袭来,眼皮沉沉地垂了下去——不多时,便都陷入了沉睡。
夜色渐深,一轮半月高悬天际,洒下满地清冷的银辉。
万兽山脉的夜晚并不宁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兽吼,在山谷间回荡,更添了几分阴森可怖的气息。
就在李惊玄三人沉沉入睡之际,那道一路尾随而来的黑影,也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法阵外围。
借着清冷的月光,那道尾随已久的黑影终于现出真容——
这是一只体型庞大、足有三米多高的黑色豹类灵兽。
它通体漆黑,皮毛在月光下竟不反射一丝光泽,仿佛能吞噬周围所有的光线。
四肢粗壮有力,爪尖锋利如刀,一双幽绿色的眼眸里,透着残忍与狡诈的光芒。
这是一只极为罕见的——万年幽影灵豹!
它潜伏在阴影中观察了许久,确认三人已然沉睡后,后腿猛地一蹬地面——
“吼!”
随着一声低沉的咆哮,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猛然扑向李惊玄布下的法阵。
“咔嚓!”
那简易的防御法阵在它恐怖的冲击力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支离破碎。
法阵崩碎的刹那,李惊玄、苏念真与叶倩三人猛然惊醒。
“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那万年幽影灵豹已冲到离法阵边缘最近的苏念真面前——
“吼!”
它张开血盆大口,一股腥臭之气扑面而来,两排匕首般锋利的獠牙直朝苏念真的头颅咬下!
同时,一双粗壮的前爪死死按住她的双肩,将她牢牢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苏念真——!”
李惊玄和叶倩看得心胆俱裂,想要出手救援,却已来不及了。
苏念真更是惊骇万分。
她拼命挣扎,想要挣脱幽影灵豹的压制,但那灵豹体内蕴藏的灵力极为深厚,力量大得惊人,将她死死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她眼睁睁看着那尖锐的獠牙在瞳孔中不断放大,绝望地阖上了双眸,准备迎接死亡的降临。
“嗤——”
就在那万年幽影灵豹的尖牙刚刚刺穿苏念真颈部娇嫩肌肤的一瞬间——
异变陡生!
“嗡——!!!”
千钧一发之际,苏念真体内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股极其恐怖、冰冷至极的能量波动!
无数细若发丝、却散发着极致寒意的神秘冰丝,如同暴雨梨花针般从她体内凭空涌出!
“嗷呜——!!!”
那只正准备大快朵颐的万年幽影灵豹,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些神秘冰丝瞬间刺穿了它坚韧无比的皮毛,钻入体内。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极寒之气轰然爆发!
“咔咔咔——”
仅仅眨眼之间,那只体型庞大的万年幽影灵豹,连同它那凝固在脸上的惊恐表情,被瞬间冻结成一座栩栩如生的巨大冰雕!
“轰——”
不仅如此,那股极寒的冲击波以苏念真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草木山石瞬间覆满寒霜,仿佛时间都被冻结。
“不好!快退!”
李惊玄与叶倩反应极快,见势不妙,立刻纵身向后跃去。
但那冲击波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比他们的身法还要快上数倍!
“咔嚓!咔嚓!”
两人刚跃出数十米,便被那股恐怖的寒气追上。
瞬间,他们也被冻结成两座姿态各异的冰雕,定格在地上,保持着逃跑的姿势。
那冲击波继续向外扩散,短短数息之间,方圆百米之内的一切——花草树木、岩石泥土,甚至藏在暗处的虫蚁,尽数被冻结。
整座青石平台化作一片死寂的冰雪世界,万籁俱寂,唯有寒风低吟。
被冻在冰块中的李惊玄,只觉一股直透灵魂的寒意席卷而来,连思维都仿佛要被冻结凝固。
他拼命调动体内魂力,试图震开这层坚冰——但那冰层似乎蕴含着某种诡异的禁制,将他的魂力死死压制,根本无法冲破分毫。
另一边的叶倩同样如此,满脸惊恐地凝固在冰中,动弹不得。
而作为这一切源头的苏念真,此时虽然没有被冻住,但她的处境却更加诡异。
她依旧被那只已经变成冰雕的幽影灵豹压在身下。
虽然灵豹已死,但那重量依然让她动弹不得。
她试图调动灵力震开这具尸体,却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根本不听指挥!
那些从她体内涌出的神秘冰丝,此刻正像是有生命的触手一般,扎根在幽影灵豹的体内,如同一根根贪婪的吸管,疯狂地吞噬着这只万年灵兽体内那庞大的灵力精华!
“该死,灵力怎么不受控制了?!”
苏念真望着那些肆意舞动的冰丝,心中满是惊骇与不解。
更让她绝望的是——除了正在吸食灵豹的那些冰丝之外,还有大量游离在外的神秘冰丝,竟如同灵蛇般在地面上蜿蜒游动,朝着不远处李惊玄与叶倩那两座“冰雕”悄然逼近!
李惊玄与叶倩看着那些诡异冰丝越来越近,心中大急:
“不!别过来!”
直觉告诉他们,一旦被这些冰丝钻入体内,绝对必死无疑!
“停下!快停下啊!”
苏念真急得眼眶泛红,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她拼命想要控制这些冰丝,可这些东西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根本不受她的半点掌控。
“吱吱吱……”
就在那些冰丝即将触碰到李惊玄与叶倩身体的千钧一发之际——
那只万年幽影灵豹体内的庞大灵力,终于被吸食殆尽,彻底化作一具毫无生机的冰雕尸体。
随着灵力源头的消失,那些原本扎入灵豹体内的冰丝瞬间缩回苏念真体内。
而那些正游向李惊玄二人的冰丝,动作也随之一顿,僵在原地。
苏念真只觉体内骤然一松,原本被压制的灵力瞬间恢复了掌控——非但如此,此刻她体内的灵力比之前充盈了数倍,隐隐有种要撑爆经脉的膨胀感。
“滚开!”
她来不及多想,猛地一脚踢开压在身上的幽影灵豹尸体,翻身站起。
抬眼一看——那些游离的冰丝仍在朝李惊玄与叶倩涌去。
情急之下,她灵机一动:“既然控制不了你们,那我就引开你们!”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纵身朝远离李惊玄二人的方向跃去。
果然,随着她本体的远离,那些失去目标的冰丝仿佛瞬间失去了动力,纷纷停顿下来。
紧接着,它们化作一缕缕纯净的寒气,如乳燕归巢般朝着苏念真的方向飘去,最终尽数钻回她的体内。
“咔嚓!咔嚓!”
就在那些冰丝尽数回归苏念真体内的瞬间,原本困住李惊玄和叶倩的那层坚不可摧的寒冰禁制,仿佛骤然失去了力量源泉,表面瞬间布满裂纹。
两人抓住时机,猛地发力一震——
“砰!”
冰层炸裂,二人终于脱困而出。
“呼!呼!”
虽然挣脱了冰封,但两人依旧被冻得脸色发青,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连牙齿都在“咯咯”作响。
“快走!这里不能再待了!”
李惊玄顾不上浑身冰冷,一把拉起叶倩,踉跄着远离了这片恐怖的冰封之地。
那股直透骨髓的寒意仍萦绕不散,让他们心有余悸,生怕那些诡异的冰丝再次缠上自己。
苏念真见状,连忙追了上来,满脸愧疚与后怕:
“对不起!惊玄,叶倩……我真的控制不了那些冰丝!差一点就害死你们了!”
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叶倩一边使劲搓着手臂取暖,一边惊魂未定地望着苏念真,问道:
“苏念真,你体内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能量?那些冰丝到底是什么东西?也太诡异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后怕:
“不仅能瞬间秒杀万年灵兽,还能把我们的魂力灵力全都压制住!差点也将我俩就吸成干尸了!”
叶倩之前一直在魅派洞府中,以自身躯体助魅蝶还魂,并未亲眼见识过苏念真在万兽山脉深涧谷底苏醒时的状态。
因此,对此刻她体内涌出的这些神秘冰丝,全然不知情。
但李惊玄心中却明镜一般。
他顾不上身上那股尚未散尽的寒意,神色凝重地看向苏念真,语气里透出几分急切:
“苏念真,你快内视灵海——看看那东西有没有什么变化?”
他稍稍一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沉了几分:
“之前在太虚道宫外,咱们被蛮荒古族四祭司的巫纹束缚时,那神秘冰丝虽然也释放寒气把我们冻住,可那时它只是被动地吸取巫纹中的能量,并没有主动冲着我们来。但方才——它分明是想连我们一起‘吞’进去!”
苏念真闻言一怔,脑海中闪过方才那一幕,心头不由得涌上一阵后怕。
“是啊!之前它只是吸掉那些巫纹能量,可刚才却是真真切切地朝你们去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喃喃低语了一句,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那团沉睡在灵海中的神秘存在。
她轻轻点了点头,低低“嗯”了一声,随即盘膝坐定,阖上双眸,凝神静气——神识缓缓沉入灵海深处。
而李惊玄则趁此机会,对着一脸茫然的叶倩,低声简单地解释起苏念真体内那些神秘冰丝的来历,以及此前几次“暴走”的经历。
片刻后,苏念真的神识沉入灵海。
只见那浩瀚的灵海中央,那团神秘而毛茸茸的白色冰丝依旧静静悬浮着。
从外表看,它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只是体积比之前大了一圈,想来是刚才吸收了那只万年幽影灵豹大量灵力的缘故。此刻,它正散发着柔和而冰冷的微光。
而在冰丝团旁边不远处,那道神秘发光物体也依旧静静地悬浮着,没有任何变化,周身萦绕着幽邃而神秘的气息。
整个灵海风平浪静,几乎与平时别无二致。
唯一不同的是——此刻她的灵海内灵力充盈到了极点,甚至隐隐有些溢出的迹象。那是方才那只万年幽影灵豹的灵力,被冰丝转化之后,反哺给了她。
“这、似乎可以突破境界了?”苏念真心中一动。
她收回神识,睁开双眼,迎上李惊玄与叶倩关切的目光,将灵海内的情况如实说了一遍。
说完,苏念真的脸颊忽然泛起一抹绯红,眼神有些躲闪,带着几分羞怯,低声说道:
“无玄!要不,你进我灵海看看?或许你能发现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什么?!”
一旁的叶倩闻言大吃一惊,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苏念真:
“苏念真,你疯了吗?!我师弟为人虽然信得过,可让外人进入灵海可是大忌!稍有不慎就是神魂受损,严重的话甚至会变成白痴!你就不怕出意外?”
她哪里知道,苏念真与李惊玄早在深涧谷底,就已经有过一次“神魂交融”的经历。
那时,两人深情拥吻,灵魂深处的颤栗与交融如电流般席卷全身——那种美妙到令人沉沦的感觉,至今仍让苏念真每每想起,便心跳加速,浑身酥麻。
如今她主动提出这个请求,一方面确实是希望李惊玄能帮忙探查灵海中的隐患;
可另一方面,在心底深处,她真的好想……再体验一次那种令人沉沦的感觉。
李惊玄见她露出这般神态,自然明白了她的心意,脸上也是一红,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他轻咳一声,正色道:
“叶师姐说得对,此事确实有风险。更何况,我现在的魂力消耗严重,还没恢复过来。若此时强行进入你的灵海,万一引起那团冰丝的反噬,我恐怕压制不住。”
他望向苏念真,目光柔和了几分:
“过些时日吧。等我们彻底安全了,我的魂力也恢复到巅峰状态,到时候我再帮你好好检查一下。”
苏念真闻言,心中虽掠过一丝失落,却也明白他说的在理。
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好,那就等你魂力恢复了再说吧。”
语气看似淡然,可那双美眸中隐隐流露出的期待,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此时,危机暂时解除。
李惊玄赶紧转移话题,抬眼望向远处那具被吸成干尸的幽影灵豹,面露疑惑:
“奇怪?这万兽山脉虽然凶兽众多,却极少听说有‘灵兽’与‘魂兽’出没。这只万年幽影灵豹明显是高阶灵兽,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苏念真闻言也是一愣,同样满是不解:
“是啊!灵兽与魂兽在九域各处都有踪迹,唯独这万兽山脉,鲜有人提及见过它们。这只豹子出现得实在太蹊跷了。”
叶倩虽然也是一头雾水,却懒得在这些想不明白的事上打转。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向苏念真:“不管这幽影灵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既然送上门来了,那就是你的造化。你现在灵力充盈得都快溢出来了,正好卡在突破的关口——不如趁热打铁,把修为冲上去?多一分实力,咱们也多一分活下去的把握。”
李惊玄先是点了点头,随即神情一正,接过了话头:
“突破是肯定的,但绝不能在这儿!”
“刚才那动静太大了,那股极寒气息扩散出去,只怕方圆百里的凶兽都能察觉到,说不定连那些追兵也会被惊动,循着气息摸过来。”
他目光缓缓地扫过四周幽暗的密林,随即看向苏念真,语气低沉而凝重:
“咱们得赶紧换个地方,找个更隐蔽、更安全的地方让你突破。”
苏念真与叶倩对视一眼,纷纷点头,认同他的判断。
三人不再逗留,趁着月色尚未褪去,迅速离开那片狼藉的青石平台,继续向着万兽山脉东侧深处前行,同时留心寻觅一处足够隐蔽、适合突破的安全之地。
第83章 疑虑丛生
第八十三章 疑虑丛生
晨曦初露,金色的阳光穿透了万兽山脉西侧那终年不散的迷雾,洒在连绵起伏的山峦之上。
李惊玄、苏念真与叶倩三人,经过了一整个晚上的搜寻,在这危机四伏的万兽山脉腹地,却始终未能找到一个真正让他们感到安全、适合突破的隐蔽之地。
直到天色微明,他们才在一处被四面高耸入云的绝壁环绕、谷底常年被浓雾笼罩的幽深山谷中停下了脚步。
“就这里吧。”
李惊玄环顾四周,那双因为‘窃火之眼’而显得格外深邃的眸子,如同最敏锐的鹰隼,仔细扫过谷底的每一寸角落。
在确认暂时没有高阶凶兽盘踞的痕迹后,他才微微松了口气,转头对两女说道:
“这里地形隐蔽,灵气也比外面充裕一些,适合苏念真在此安心突破。我和叶师姐为你护法,顺便调息恢复之前的伤势。”
苏念真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状态——体内灵力已经满溢到了极限,若是再不突破那层壁垒,恐怕真的会有爆体之危。
更何况,在这强敌环伺的绝境中,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她默默走到谷底中央一块被岁月打磨得平滑如镜的大青石上,拂去石面的落叶,盘膝坐下。
深吸一口气,调整心神,随后,她开始调动体内那如同江河般奔涌的灵力加速流转,向着那层坚固的伪仙境中阶壁垒发起一次又一次的冲击。
时间在静谧中悄然流逝。
第一天,谷内灵气开始躁动,以苏念真为中心,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灵力漩涡,疯狂地涌入她体内。
那漩涡越来越大,搅动了谷底的浓雾,如同一个巨大的漏斗。
第二天,苏念真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得极其不稳定,时而冰寒刺骨,让周围的石壁都凝结出薄霜;时而炽热如火,将靠近她的草木瞬间烤焦。
显然,她已到了突破的关键时刻,体内两股力量正在激烈交锋。
终于,在第三天的清晨。
“轰——!!!”
一股强横无匹的气息从苏念真体内如同火山喷发般爆发开来,瞬间冲破了那层桎梏。
伪仙境高阶的威压如同风暴般席卷整个山谷,将周围的浓雾都吹散了不少,露出久违的晴朗天空。
“成了!”
一直守在谷口、神经紧绷的李惊玄和叶倩对视一眼,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然而——
就在苏念真突破的一瞬间,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那黑压压的云层仿佛要直接压塌山峰,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云层之中,隐隐有紫色的雷电在游走咆哮,如同一条条蓄势待发的雷龙。
“雷劫?!”
李惊玄抬头望天,眉头瞬间紧锁。那云层中传来的威压,让他这个旁观者都感到心悸。
这雷劫的威势,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轰隆!”
第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电如同天罚之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劈而下,目标直指青石上的苏念真。
苏念真并未惊慌。
她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凌厉。手中‘霜落’长剑一挥,一道冰蓝色的剑气逆流而上,携带着刺骨的寒意,硬生生与那道雷电撞在一起。
“轰!”
剑气与雷电同时炸裂,化作漫天光点。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山谷中雷声轰鸣,震耳欲聋。
一道道雷电接连劈落,宛若苍天震怒,电光撕裂浓雾,将整座山谷照得忽明忽暗,天地间弥漫着一片诡异的紫芒。
苏念真盘坐于青石之上,身形纹丝不动。她体内那股神秘莫测的冰丝灵力悄然流转,硬生生扛下一道又一道恐怖的雷劫。
每一次雷击落下,都让她痛彻骨髓,银牙紧咬,娇躯微颤。但雷光消散之后,总有一股奇异的力量随之涌入体内——那股力量仿佛带着天地初开的生机,重塑着她的血肉,淬炼着她的经脉。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气息正在一次次的雷击之中,变得愈发凝练、愈发强大。
不远处,李惊玄凝视着那漫天雷光中咬牙坚持的身影,心中却莫名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触,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惑。
“奇怪?”
他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之前在万兽山脉,看北羽那蛮女突破修为境界时,简直轻松得像吃饭喝水一样。周围连风都不曾多起一丝,更别提引来这般惊天动地的雷劫了。她就像是在完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目光仍落在那被紫电缠绕的身影上:
“为何我们人族修士突破,却要闹出如此大的动静?不仅要经历心魔劫的考验,还要承受这九死一生的天雷炼身,这其中的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些。”
李惊玄脑海中思绪飞转,无数念头如流星般接连划过。
“难道、真的是因为我们人族先天肉身孱弱,远不如妖族、蛮族那般生来体魄强横,所以才需要借助这天地雷劫,强行淬炼躯体、锤炼筋骨?从而才能容纳进阶后那更为庞大、狂暴的灵力,避免爆体而亡?”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李惊玄心中猛然一震——仿佛一道闪电划破了长久以来笼罩在心头的迷雾,照亮了某个一直被忽略的角落。
“如果雷劫的本质,是为了弥补人族先天肉身不足,是为了防止进阶后灵力失控,那我之前对所谓‘天道’的理解,难道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怔怔地立在原地,目光渐渐变得游离,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雷光与山石,望向了某个遥不可及的所在。
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奔腾至那个被整个修灵界奉为至高真理的“天道”之上。
“之前,从那神秘的‘天道星图’中,我几乎已经确认了‘天道寄生论’的全部真相——天道视众生为刍狗,甚至视修士为养料。但这背后,究竟是一场针对众生的惊天阴谋?还是说、有一股隐晦而恐怖的力量,在刻意误导我们、改变我们对修行的认知,让我们一步步走上一条错误的道路?”
一念及此,李惊玄的后背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透,一股彻骨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深渊边缘,脚下是无尽的黑暗,深不见底。
他继续回忆着这一路逃亡以来,与各族强者交手的每一个细节。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心头原本弥漫的迷雾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愈发幽深。
“夜儿的妖族寿元被限制,只有短短五百年。可其他种族——魔族、冥鬼族、蛮荒古族,却都没有这种束缚。甚至人族的修士,活过千年者现如今也大有人在。这是为何?难道仅仅因为妖族天生强大,所以被天道降下惩罚?”
他顿了顿,眉头拧得更紧,思绪继续发散:
“还有那天道阁,一直极力推荐、甚至可以说是诱导修士使用‘避劫台’。他们宣称这是天道赐予人族的恩物,可以用来规避突破时的雷劫,保护修士平安。”
“可既然雷劫是为了淬炼肉身、防止进阶后灵力失控爆体而亡,是修行路上必经的锤炼,为何要避?避开了雷劫,肉身未经打磨,如何承载更高境界的庞大能量?那岂不是等于自断前程,自掘坟墓?”
“这就好比婴儿学步,必须经历摔倒,骨骼才能强健。若怕他摔跤,就一直把他绑在摇篮里,那他永远也学不会奔跑。甚至将来稍微大一点的风浪,就能让他夭折!”
“天道阁、这是在扼杀人族的未来吗?”
李惊玄越想越觉得可怕,越想越觉得这背后隐藏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他的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指尖微微颤抖。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
背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纵着这一切,操纵着整个修灵界的认知与命运,让所有人都在既定的轨道上盲目前行。
“所谓的‘天道印记’,又是怎么回事?它与我在青阳宗见到的那座诡异的‘天命祭台’究竟有何联系?”
“‘天道印记’,它真的是天道的恩赐,还是某种标记?或者是圈养的烙印?为何?之前自己所悟的‘天道寄生’技能,可以暂时寄居在人族那‘印记’之上,甚至可以操控他们?”
“但之前与冥鬼族修士战斗时,自己也试过施展这技能,却压根就无法操控他们,这是为何?”
“还有那个传说中能逆转乾坤的‘九天归元大阵’,又为何要建成九座‘天命祭台’才可以完成?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所谓的‘真天道’在维持秩序,还是某个窃据了天道权柄的‘假天道’在收割众生?”
李惊玄疑虑丛生,脑海中思绪纷乱如麻,如同打翻了一团乱麻。他感觉自己触及了一个惊天秘密的边缘,却又无法看清全貌。
但他心中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是:
“这一切,绝对与那个高高在上、自诩为正道领袖的天道阁脱不了干系!甚至、他们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又或者是执行者!”
就在李惊玄陷入深深的沉思,脸色阴晴不定、变幻莫测之时——
不远处的青石上,雷云早已散去,阳光重新温柔地洒下,驱散了谷中的阴霾。
苏念真早已成功渡过了雷劫,一身之前被雷电劈得焦黑的衣物已换成了崭新的白裙。
她虽然脸色略显苍白,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虚弱,但一双美眸却亮得惊人,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她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并没有打扰沉思中的李惊玄。
只是痴痴地看着他那张眉头紧锁、专注思考的侧脸,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与爱意,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永远镌刻在心底。
而在另一边,叶倩也同样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她的目光也紧紧锁在李惊玄的侧脸,那眼神中的痴迷与眷恋,丝毫不比苏念真少半分,甚至多了几分历经生死后的炽热。
李惊玄浑然不觉自己正被两道火热的目光注视着。
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反复推敲着刚才那些惊世骇俗的念头。
他越想越觉得这背后的水太深。
以他现在的眼界、阅历和信息,根本不足以窥探全貌,甚至连皮毛都摸不到。但那些疑问就像是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寝食难安,如鲠在喉。
他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心中暗道:
“罢了!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实力不够,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还是先不管这些了!等与夜儿会合后,再将这些疑虑和猜测全部说与她听,让她来分析。她身为妖族帝女,思维敏捷,又见多识广,或许传承记忆中有关于这些上古秘辛的记载。说不定能帮我找出其中的关键!”
想到夜姬,他心中又是一阵担忧,如同被无形的手揪紧:
“也不知道夜儿她们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顺利穿过万兽山脉?魅蝶那个小丫头有没有成功融合冥主令?还有、她们会不会被魃派的人追踪到?”
想到这,他下意识地转头,想看看苏念真突破的情况。
这一转头,他整个人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只见苏念真竟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身旁不远处,距离不过数尺。
正用那种痴痴的、仿佛能把人融化、能将灵魂都吸进去的眼神,毫不掩饰地看着自己。
那目光太过炽热,太过专注。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李惊玄老脸瞬间涨红,如同火烧。
那种被人“偷窥”还被当场抓包的尴尬,让他有些手足无措,心跳都漏了一拍。他赶紧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咳咳!那个、你突破了?感觉如何?身体有没有大碍?”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眼神躲闪。
“嗯。”
苏念真轻轻应了一声,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软糯得让人心颤。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仿佛根本没听见他在问什么。
她依旧没有收回目光,还是那样痴痴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柔情蜜意,仿佛这天地间、这万物中,只剩下了这一个人。
李惊玄脸更红了,耳根都在发烫,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目光给活活烧着了。他赶紧转身,想要寻找叶倩的身影来缓解这尴尬到窒息的气氛。
“叶师姐呢?怎么不见……”
话音未落,他再次僵住了,如同被雷劈中。
因为他发现,叶倩不知何时也站在了他的另一侧,同样是用那种痴情、甚至带着一丝狂热的眼神,呆呆地看着他。
那眼神中除了爱意,还有一种历经磨难后的失而复得。
此时,李惊玄才知道自己之前太专注想那‘天道’的事,神游天外,竟然一点也没察觉到周围的情况,连两个人靠近都没有发现。
左右夹击!
无处可逃!
“这……”
李惊玄只觉头皮发麻,从头顶麻到脚底。
心中哀嚎:“这两个女人,怎么都这样看着我?我脸上又没长花!身上又没多块肉!”
他慌忙避开叶倩那火热的眼神,又躲开苏念真那温柔的目光,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再与她们对视。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尴尬与慌乱,故作镇定地说道:
“咳咳!刚才的雷劫动静太大了,简直是惊天动地。这万兽山脉深处,肯定有很多强大的存在被惊动了。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此地不宜久留,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快走快走!”
“嗯。”
“好。”
两女这才如梦初醒般,有些恋恋不舍地收回了那痴情的目光,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虽然有些不舍这难得的宁静时光,心中甚至有些埋怨他破坏气氛,但她们也知道轻重缓急,知道此刻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于是,三人迅速收拾好行装,再次踏上了向东侧万兽山脉深处进发的逃亡之路。
时光飞逝,如同流水。
转眼间,七天过去了。
清晨,天色还未完全亮起,整个万兽山脉还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如同轻纱般的晨雾之中。
林间静谧,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在一处位于万兽山脉腹地的茂密树林中,李惊玄三人昨晚因为赶路太过疲惫,此时还未完全睡醒,正靠在高大的树干上小憩。
几人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睡得很沉。
突然!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凶兽咆哮声,从不远处的深林中骤然传来!
那声音之大,震得树叶簌簌落下。伴随着剧烈的灵力波动和树木断裂的轰鸣声,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三人瞬间被惊醒,如同惊弓之鸟般弹了起来,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他们手握兵器,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神凌厉。
“什么情况?有高阶凶兽发狂了?”苏念真低声问道,手中的‘霜落’已经出鞘三分。
李惊玄眉头微皱,心中涌起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那预感如同乌云压顶。他没有说话,而是立刻催动双眼之中的‘窃火之眼’。
“嗡——”
两道幽幽的火光在他瞳孔深处亮起,如同两盏幽灯。视线瞬间穿透了层层迷雾、重重树木的阻隔,隔空窥视向数里之外的战场。
这一看,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嘶——”
只见在那片被战斗余波摧毁得一片狼藉、树木倒伏、地面焦黑的深林中,几道熟悉得让他做噩梦的身影,正在与一只体型庞大如小山般的双头魔猿激烈缠斗!
那是身穿黑白煞袍的“黑白双煞”——骨未烬与血未凉!
还有那个阴魂不散、如同跗骨之蛆的拾骨者,以及另外两名伪仙境的魃派巡司!
此时的血未凉,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衣衫破损,披头散发,但出手依旧狠辣无比,招招致命。
而骨未烬正操控着一具尸傀,与其他三人一起,围攻那只发狂的双头魔猿。
李惊玄心中暗骂,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该死的双煞!都过去这么多天了,还阴魂不散地追过来!而且竟然真的追到了这里!若不是被这只不开眼的双头魔猿绊住,怕是现在我们已经被包围住了,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不敢再看,立刻收回目光,转头对着苏念真与叶倩急促地低声说道:
“快走!那黑白双煞追过来了!就在几里外!快!趁他们还没脱身!”
“什么?!”
两女脸色大变,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
三人不敢再有丝毫的迟疑与逗留,立刻施展身法,如同丧家之犬般,向着东侧方向疾速狂奔而去。
这一逃,便是整整一天。
三人慌不择路,在万兽山脉这片危机四伏的原始森林中疯狂穿梭,不敢有片刻停歇。
虽然这一路上,他们也遇到过不少领地意识极强的凶兽拦路。
但神奇的是,只要苏念真拔出‘霜落’长剑,体内那股源自神秘冰丝的寒冰气息稍稍外泄——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双眼血红、正准备扑上来撕碎他们的凶兽,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
它们眼中露出深深的恐惧,发出一声声呜咽,纷纷夹着尾巴、掉头就跑,避让开来,再也不敢攻击三人。
那种感觉,苏念真就像是这万兽山脉中的无冕之王,所过之处,万兽臣服,百兽辟易。
天色渐暗,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山峦之后。
三人终于摆脱了身后的追踪感,那股如芒在背的危机暂时消失了。他们在万兽山脉的一处隐蔽溶洞中停了下来。
洞内,篝火跳动,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三人疲惫不堪、满是风尘的脸庞。
叶倩此时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一边烤着火,一边充满惊讶地问道:
“苏念真,那些凶兽为何如此怕你?难道你身上有什么它们害怕的东西?这也太神奇了!”
李惊玄在一旁添着木柴,闻言纠正道:
“不是怕她,而是怕她灵海中那团神秘冰丝!那东西的气息,似乎对这些凶兽有着天然的血脉压制,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苏念真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答道:
“这个、我是真的也不太明白。之前北羽那个蛮女倒是提起过,说我灵海中那团东西,像是某种极高级别的上古兽类,被她族中的巫术强行封印进我体内的。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她也说不明白。”
见苏念真再次陷入对自身未知的忧虑之中,眉头紧锁,李惊玄停下手中添柴的动作,柔声安慰道:
“你别多想了。管它是兽类也好,巫术封印也罢。至少目前来看,那冰丝确实是无害的,甚至可以说它是你的守护神。它已经保护过你很多次了,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他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庆幸:
“有了它,咱们才能在这万兽山脉中畅行无阻,避开那些恐怖凶兽的袭击。这点至关重要!否则、我们别说被黑白双煞杀死了,光是这一路上的兽潮,就足够把我们撕碎一百回了!”
叶倩也一边啃着干粮,一边点头附和道:
“就是!师弟说得对!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老天爷还是眷顾我们的。”
苏念真闻言,虽然心中稍安,但眼底的忧虑却并未完全消散,如同水面下的暗流。她满怀歉意地看着两人,低声说道:
“话虽如此,但它压根就不受我控制。就像上次那样,万一它再次失控,伤到了你们怎么办?”
李惊玄叹了口气,劝说道:
“那些都过去了,别想太多了。现在咱们最主要的问题,是如何彻底摆脱这阴魂不散的黑白双煞!”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虽然伤口已经愈合,皮肉长好,但那种被锁定的感觉却始终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我体内有那个疯女人留下的血印,这东西融在我的血液里,如同附骨之疽。我试过很多种方法,都无法去除。这样下去,我们去到哪,她都能追踪到哪。”
说到这里,李惊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要不、你们俩先走吧?跟着我就是个活靶子,会连累你们。我来引开她们,你们去和夜儿会合!我一个人反而更容易脱身。”
“绝对不行!”
苏念真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得如同磐石,断然拒绝道:
“这种话你以后不要再说了!我们是一个团队,绝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同誓言般掷地有声。
叶倩也是紧紧握住刀柄,重重点头,眼中满是坚决。
李惊玄看着两女那不容置疑的态度,无奈地苦笑一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也更加沉重。
“好吧、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只能跟他们比速度了!”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赶紧休息!今晚轮流守夜。明天天一亮就出发,争取早日穿过万兽山脉,进入苍岚域!只要到了苍岚域,就有机会摆脱他们!”
“好!”
两女点头表示赞同。
随后,三人便在溶洞中和衣而卧,抓紧时间休息。
篝火渐渐熄灭,只余下一堆暗红的炭火,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第84章 重逢
二个月后。
苍岚域边界,白城。
这座通体由白耀石砌成的宏伟城池,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横亘在苍岚域与冥泉域的交界处。
苏念真看着李惊玄那张满是倦意的脸庞,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一路疾行,几乎没怎么合眼,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无玄,要不要进白城补充点物资?咱们的丹药和补给都快见底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声音轻柔却透着几分犹豫:
“而且过了这城,前面就是荒凉的冥泉域,到时候不知道还得走多久才能遇到下一处城镇。”
显然,苏念真也在心中反复掂量着此行的利弊。
李惊玄眉头紧锁,眼中忧色沉沉。
“我看还是别进城了。”
他缓缓摇头,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不安,声音压得很低:
“咱们刚出万兽山脉时,还能看到夜儿留下的暗记。可这一路走来,记号断断续续,到了后来几乎完全消失。沿途还有不少激烈的战斗痕迹——她们显然遇上了大麻烦。但自从进入这白城地界后,就再也找不到她留下的任何标记了。这说明……”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声音有些发涩,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说明她们可能根本没机会进城,或者……”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也不敢再往下想。
那种不祥的预感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夜姬那张绝美的面容——她含笑时的眼眸,她嗔怪时轻咬嘴唇的模样……
他猛地甩了甩头,生生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会的、夜儿那么聪明,一定不会有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继续分析道:
“况且,城里天道阁联盟的耳目众多。咱们若是贸然进去,不仅打探不到消息,反而容易暴露行踪,到时候被瓮中捉鳖,就真的插翅难逃了。”
叶倩也有些担忧,但深知物资紧缺是摆在眼前的难题,犹豫片刻后轻声道:“要不?咱们稍微乔装一下,只进到城中外围打探打探?说不定能听到些风声。”
她的眼中满是关切——既忧心夜姬她们的安危,也心疼李惊玄此刻强撑着的煎熬。
李惊玄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目光决绝:“不行,风险太大了。现在的我们,经不起任何意外。”
他转过身,不再望向那座城,语气缓缓沉下来:
“不进了。与其在城里浪费时间冒险,不如抓紧赶路,沿着她们可能撤退的路线一路找过去。夜儿很聪明,一定会想办法给我们留下线索。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些线索。”
苏念真见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知他此刻心中必定是万分焦灼,挂念着夜姬的安危。她心底虽泛起一丝隐隐的酸涩,却也明白他的心情,默默将那点情绪压了下去。
她开口时,声音平静如常,听不出半分异样:
“那好,咱们就赶紧走吧。沿着大路边缘一路搜寻,看看沿途有没有她们留下的蛛丝马迹——只要她们经过,总会留下些线索。”
三人意见一致后,不再多言,绕过白城,沿着荒野小道继续疾速赶路。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荒原之中,只留下身后那座城池的轮廓,在晨色中渐行渐远。
一炷香后。
三人来到一处名为“落魂谷”的山谷前。
谷口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如同被巨斧劈开一般,高耸入云。
谷中幽深昏暗,隐隐有雾气弥漫,给人一种不祥的预感。
还未靠近,山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灵力碰撞轰鸣声,声浪在两侧陡峭的岩壁间层层回荡,震耳欲聋,如同闷雷滚滚。
其中隐约还夹杂着女子的怒喝声与兵器交击的脆响,那声音急促而激烈。
“有人在战斗!”
李惊玄、苏念真与叶倩三人几乎同时刹住脚步,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他们迅速运转敛息术,将自身气息压制到几近虚无,与周围荒芜的山石枯藤融为一体。三人身形低伏,如狸猫般轻灵,借着谷口外侧的乱石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前潜行。
越是靠近谷口,那股战斗的气息便愈发浓烈——狂乱的灵压在空气中翻涌不休,如同实质般一波波冲击着他们的感知。
三人贴着岩壁,缓缓探出目光向谷内望去。
只见山谷中央,妖气、魔焰与灵力交织成一片混乱不堪的战场。各色光芒激烈碰撞,炸裂的气浪层层叠荡,将四周的碎石枯木掀得四散飞溅。
就在看清战局的一瞬间,李惊玄的瞳孔猛然收缩,心头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瞬间崩断——情绪如火山般喷涌而出!
那在战阵之中纵横捭阖、苦苦支撑的四道倩影,正是他心心念念、担忧了无数个日夜的夜姬,以及灵月、北羽、魅蝶四女!
李惊玄只觉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可这丝温热还未散去,怒意便如烈火般席卷全身——
围攻四女之人,竟不是魃派的追兵,而是一路追杀自己的老熟人:静心宫宫主蓝梦、药农谷谷主寒竹,以及十数名来自各大宗门的伪仙境强者!
“是他们、天道联盟的走狗!”
李惊玄咬牙切齿,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杀意如实质般在眼中燃烧。他死死盯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恨不能立刻冲上前去,将他们碎尸万段。
战场中央。
夜姬召唤出的巨大妖魂——那尊足有三丈高的虚影,正狂暴无比地横冲直撞。
虚影身形模糊,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远古威压。它手中的雾刃每一次挥斩,都带起一阵腥风血雨,逼得围攻它的六名伪仙境强者不得不仓皇后撤,联手抵御。
然而,妖魂虽猛,也仅仅只能牵制住这六人——它无暇顾及夜姬本体的困境。
而夜姬本人,此时更是陷入了极度危险的苦战之中。
她以一敌二,迎战静心宫宫主蓝梦与另一名使双锤的强者,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蓝梦的长剑诡异莫测,剑光总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阴毒刁钻。她的身法飘忽不定,时而掠至夜姬左侧,倏忽又绕到右侧,每一剑都直取要害。
夜姬拼死催动“夜罗幽绫”护住周身,那绫带虽灵动非凡,但在蓝梦绵密的剑势绞杀下,已多处破损,布满裂痕。
而那使双锤的强者,则走的是势大力沉的路子。每一锤砸下,都带着呼啸的风声,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夜姬每一次格挡,都被震得气血翻涌,虎口发麻,身形连连后退。
她那一身红裙本就如火般艳丽,此刻却被鲜血染成暗沉的褐红色,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她的气息明显紊乱,呼吸急促,额上冷汗涔涔,已是强弩之末,随时可能倒下。
方才若不是妖魂及时回援一爪,逼退那使锤强者,蓝梦那一剑只怕已经刺穿了她的后心。
另一侧。
灵月怀抱阙冥琴,十指翻飞如蝶,急速拨动着琴弦。魔音纵横,化作无数锋锐的音刃切割虚空,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她被两名擅长近身搏杀的强者死死缠住,只能被迫游斗。
背后的炎焰之翼不断拍打出炽烈的魔焰,支撑着她在战场上空急速闪避,如同一只燃烧着火焰的精灵。
然而,每一次她想要拉开距离,奏出完整的杀伐之曲,都会被其中一名速度极快的强者硬生生打断。她只能且战且退,处境愈发被动。
此刻,她那张俏脸早已煞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北羽那边的战况最为惨烈。
这位蛮荒少司命已将“巫蛮·魉体”催动至极致,身形暴涨至两米多高,古铜色的肌肤上巫纹疯狂闪烁,如同活物般蠕动,整个人宛如一尊降临凡尘的女战神。
她手中的“惊雷”骨鞭狂舞如龙,雷光炸裂,每一鞭落下都在地上轰出深坑,声势骇人。
但她的对手,赫然是那个看似斯文、实则阴狠至极的药农谷谷主——寒竹!
此时的他,气息比之前强了许多,修为已然突破至了伪仙境高阶!
寒竹手中长剑剑光森寒,步法诡异如鬼魅,每一剑都精准刺向北羽发力的关节与破绽,角度刁钻无比。
虽然一时无法破开北羽那强悍的肉身防御,但那绵密阴柔的剑气却能透过肌肤震伤内脏。
北羽被震得气血翻涌,怒吼连连,却根本摆脱不了寒竹与另一强者合力的纠缠,完全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挨打,狼狈不堪。
至于魅蝶。
这个刚融合完冥纹不久、身形已长至十二三岁模样的少女,此刻正与两名同样以速度见长的伪仙境中阶强者苦苦周旋。
她的‘幽行术’诡异莫测,身形时而闪现、时而消失,令敌人捉摸不定;她还能借助冥主令牌释放出幽蓝色的幽冥火,逼得对方不敢过分紧逼。
然而,毕竟修为差距摆在那里,再加上战斗经验尚浅,她只能凭借身法勉力支撑,处处被动。
此刻她身上已多处负伤,小脸惨白如纸。左肩一道剑伤深可见骨,鲜血顺着胳膊不住滴落。但她死死咬住牙关,一声不吭,眼中满是倔强。
每当那两名强者逼近,她便咬牙催动幽行术瞬移开来,再回手甩出一团幽冥火阻敌,丝毫不敢停下。
四女各自以一敌二,在连番围攻之下步步后退,包围圈越缩越小,如同被群狼围困的羔羊。稍有不慎,便可能被重创甚至陨落——形势已岌岌可危。
这一幕幕惨烈的景象落入李惊玄眼中,他胸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直冲天灵盖。热血上涌,双眼顷刻间赤红如血。
“找死!”
他再也压不住心中翻涌的杀意,猛然踏出藏身之地,右手已反手握住背后的“葬天”古剑。
“动手!”
话音未落,葬天古剑已然出鞘——
“锵——”
剑鸣低沉,如龙吟乍起,震彻整座山谷。
四色魂火在剑尖瞬间凝聚——金、紫、蓝、绿四道焰火交织翻涌,如同四条怒龙缠绕在一起,汇聚成一道凌厉到极致的四色锋芒。
剑身周围的空间因这股力量而微微扭曲,发出低沉的嗡嗡震颤。
李惊玄身影骤然掠出。
下一瞬,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疾风,剑势直指战圈中央那个最嚣张的身影——正欲偷袭夜姬的蓝梦。
‘疾风追魂!’
剑光如破空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向正准备一剑捅向夜姬后背的蓝梦。
蓝梦正手持长剑,满脸狰狞地刺向夜姬空门大开的后背,眼看就要得手。忽然心头一寒,一股凌厉至极的杀意从侧后方骤然袭来,让她头皮发麻,寒毛倒竖。
她猛然转身,刚看清那道绚丽的四色剑光,瞳孔便骤然收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
“李惊玄?!”
话音未落,那道剑光已逼至身前——快得让她根本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防御。
“噗——”
她拼尽全力向侧方急闪,虽避开了要害,但那锋利的剑气仍狠狠割伤了她的肩膀。鲜血飞溅,染红了半边衣衫。
“啊——!”
蓝梦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剑气的冲击力带得踉跄后退,险些栽倒在地。
她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惊恐。
与此同时,另一侧战圈也在同一刻被撕开。
苏念真已然出手。
她的身影几乎与李惊玄同时掠出,如同一道白色的幻影,无声无息,却快得惊人。
虽然没有李惊玄那般狂暴的气势,她的剑却更加致命。
长剑“霜落”出鞘的一瞬,四周空气仿佛骤然降温——一层细密的霜气沿着剑锋迅速扩散,连时间都仿佛被冻结。
所过之处,地面上凝结出薄薄的冰霜。
寒竹正以长剑死死压制北羽,灵力尚未及收回,忽然感到一股刺骨寒意直逼后心——那股冷意直透骨髓,不是寻常的寒冷,而是仿佛要冻结灵魂的彻骨之寒!
她猛然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苏念真的剑锋已至。
‘霜落·断脉!’
一剑刺出,霜气如冰河倒卷,剑光直指寒竹经脉要害。这一剑若是刺中,足以废掉她半身修为!
寒竹脸色骤变,仓促间急忙撤回长剑回身防御——动作慌乱,已失从容。
“铛——”
一声脆响,两剑相交!
寒竹虽勉强挡下这致命一击,但那道寒霜剑气却透过剑身瞬间蔓延而来,恐怖的寒意直接侵入她的护体灵力,顺着经脉直冲肺腑——所过之处,血液都仿佛要冻结凝固。
“嘶……”
寒竹倒吸一口凉气,眉毛与发丝上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的嘴唇冻得发紫,全身僵硬,动作明显迟缓下来。惊骇之下,她不得不抽身后退,疯狂催动灵力驱散体内的寒意,拼命拉开距离。
而就在两处战局同时被撕裂的瞬间——
第三道身影已如鬼魅般悄然杀入战场。
叶倩的速度更快,也更加隐蔽。
她几乎贴着地面掠入战圈,如同一条潜伏在草丛中伺机而动的毒蛇。
右手白刀“煞极”早已出鞘,刀锋之上缠绕着森白色的阴煞之气——那股气息冰冷阴森,仿佛是从幽冥之地生生拖出,裹挟着死亡的气息。
刀身周围隐隐传来鬼哭之声,摄人心魄。
魅蝶此刻正被那名以速度见长的伪仙境中阶强者追杀,身形连连闪避,已是避无可避。
那强者一掌拍出,掌风呼啸,直取魅蝶天灵盖!
魅蝶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她已经没有力气再闪避了!
就在那强者狞笑着出掌的一瞬,一道森白刀光从侧后方骤然斩落!
那刀光来得毫无征兆,如同凭空出现!
叶倩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没有怒吼,没有杀意外泄,只有这一刀——干净利落,快如闪电!
‘煞刃·碎影!’
白色阴煞如鬼火爆散,刀光直劈那名伪仙境强者背脊,刀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
那强者心头猛然一惊,一股死亡的威胁直冲脑门。
他仓促回身格挡,灵力与阴煞刀气在半空轰然相撞——
“轰——!”
冲击波瞬间炸裂,如同飓风过境。周围数十丈内的古树在这一瞬全部炸成齑粉,木屑纷飞;碎石如暴雨般四散激射,砸得地面千疮百孔。
那名伪仙境强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刀震飞出去,在半空中狂喷几口鲜血,血雾弥漫。
他重重摔落在地,砸出一个深坑,半天爬不起来。
这一突如其来的暴起突袭,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来得毫无征兆,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原本稳操胜券、正专心压制各自对手的蓝梦、寒竹与那些伪仙境强者,瞬间陷入被三方反杀的致命危机之中——阵脚大乱,狼狈不堪!
“李惊玄?!苏念真?!”
蓝梦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惊怒交加地吼道,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三个人竟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杀出来!
夜姬也在此刻看清了来人。
当那个手持古剑、如天神下凡般挡在自己身前的熟悉身影映入眼帘时,她原本冷冽如刀的目光,竟在瞬间湿润了起来。
那道身影——她朝思暮想,担忧了无数个日夜。
所有的委屈、担忧、思念在这一刻决堤而出,如洪水般汹涌。
她鼻头一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轻轻呢喃出声:
“呆子……”
那一声呼唤里,有惊喜,有委屈,有后怕,还有深深刻入骨髓的眷恋。
然而,就在夜姬这一走神的瞬间——
那个原本被夜姬压制的使双锤的强者见状,眼中凶光一闪,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狞笑一声,手中双锤猛地一挥,带着呼啸的风声和千钧之力,狠狠砸向夜姬毫无防备的后背!这一锤若是砸实,足以将她砸成肉泥。
“小心!”
正准备追击蓝梦的李惊玄时刻都留意着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夜姬这边。见此情形,他大怒,双目圆睁,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找死!”
‘虚空瞬易!’
空间波动一闪,如同水波荡漾。
李惊玄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直接与夜姬对调了位置!
“铛!”
他反手一剑,精准无比地挡下了那致命的双锤。剑身与双锤相撞,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紧接着,他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手腕一翻,剑锋顺势上撩,快如闪电。
‘命断无祭!’
这一剑,快若闪电,直削向对方的咽喉。剑锋之上,四色魂火熊熊燃烧,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那强者大惊失色,瞳孔剧烈收缩,急忙向后仰倒闪避,身体弯成弓形。但他还是低估了李惊玄这一招的后势与速度。
“噗!”
虽然避开了要害,但那锋利的剑气还是狠狠划过他的胸膛!剑气撕裂了他的护身软甲,在他胸口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皮肉翻卷,鲜血狂喷!
“啊——!!!”
他惨叫着向后跌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血流如注,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这一连串变故,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蓝梦见状,脸色骤变,惨白如纸。自李惊玄三人现身之后,局势瞬间逆转,战况已对己方极为不利,胜算全无。
更让她心悸的是,这三人的状态似乎比之前更强——尤其是那个李惊玄,给她一种更加危险的感觉,那股压迫感直逼心魂。
“诸位道友!”
蓝梦虽心有不甘,咬牙切齿,却也知大势已去,再战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情势不利,快撤!”
她厉喝一声,捂着伤口,率先向谷口方向疾窜而去,狼狈不堪。
寒竹与其他强者见状,哪里还敢恋战?纷纷虚晃一招,仓皇而逃。
十数道身影如同丧家之犬,转眼间便消失在谷口尽头。
战场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李惊玄、夜姬等七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以及灵力激荡后的残余波动。
此时,危机解除。
夜姬再也忍不住心中压抑已久的情感。
她收起手中的“冥夜”短刃,身形一晃,疾速冲到李惊玄面前,一把紧紧抱住了他。
“呆子!”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深深埋在李惊玄宽阔温暖的胸膛里,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悄然落下,滚烫的泪水浸透了衣衫,烫在他的心上。
“你这个呆子!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夜姬一边抽泣着,一边用粉拳捶打着他的胸口,嗔怪道:“你再失信于我,我绝不轻饶你……”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如同撒娇的孩子,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那双美眸红肿着,却依然那么明亮,那么动人。
李惊玄感受着怀中佳人那微微颤抖的身躯和滚烫的泪水,心中一阵酸痛与愧疚。
这些天来,他何尝不是日夜担忧她的安危?
他也紧紧搂着夜姬那纤细柔软的腰肢,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清香。
第85章 残噬二煞
战火初歇,山谷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李惊玄紧紧搂着夜姬那纤细柔韧的腰肢,感受着怀中佳人的微微颤抖与深深依恋,心中既愧疚又柔软。
二人分别将近三月,这期间各自在生死边缘挣扎了无数回。如今再度相拥,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仿佛不是数十日,而是三个世代那么漫长。
他低下头,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吻,声音低柔而郑重:
“对不起,夜儿。是我失信了,没能按约定去鬼城与你会合,让你受苦了。以后再也不会丢下你——哪怕是天塌下来,我们也要一起扛。”
夜姬听着他深情的告白,眼角的泪水愈发止不住。她抬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哽咽着嗔道:“你这呆子、你要是敢再丢下我,我就……!”
话未说完,已被他更紧地拥入怀中。
就在两人互诉衷肠之际,不远处,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血战的几女也缓缓聚拢过来。
苏念真与灵月之间依旧隔着那道无形的冰墙,神情冷淡,仿佛彼此从不曾相识。但除此之外,其余人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那是经历过生死之后,还能重逢的庆幸。
就连平日里总是一副小大人模样、冷若冰霜的魅蝶,此刻小脸上的紧绷也微微松弛了些。虽仍强装冷酷,但内心深处,却因这支小队的重聚而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安心与欢喜。
然而,当几女简短地交换了几个眼神、互相问候几句之后,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场中央。
看着李惊玄与夜姬旁若无人、深情相拥的模样,这一刻,几女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各怀心思。
苏念真那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酸痛与黯然。
她对李惊玄的爱意早已深入骨髓,甚至不惜为他背叛天道阁,哪怕明知是飞蛾扑火,也从未后悔。
但她心里也清楚——在李惊玄的眼中、心中,似乎永远都只有那个红衣如火的天妖帝女。
灵月抱着阙冥琴,轻咬红唇。
这位魔族圣女向来敢爱敢恨,对李惊玄的感情亦是炽热而奔放。此刻望着那相拥的身影,她心中除了酸涩,更多的是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她不愿轻易认输。
叶倩的眼神同样复杂到了极点。
她对李惊玄的感情,从最初的同门之谊,到后来的感激与依赖,再到如今那份难以言说的爱慕,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根深蒂固。
可她生性温婉内敛,不善表露,只能将这份情意深深埋藏,独自承受。
三女默默咽下心中的苦涩,化作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而北羽和魅蝶,面对此情此景,则显得有些局促与尴尬。
北羽向来是个直性子,最看不得这种腻腻歪歪的场面。可此刻,她也难得地安静了下来,没有出声打破。
她觉得气氛有些怪异,心里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酸涩——对李惊玄那点朦朦胧胧的好感,在这一刻变得有些不是滋味。
魅蝶则是一脸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不知廉耻!”
可那双漆黑的大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内心深处,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悄然涌起。
她偏过头去,在心中暗暗嘀咕了一句:
“都怪叶倩……之前借她的身体还魂,她的情绪影响了我!”
然而,还没等大家从重逢的喜悦、和复杂的情绪中完全回过神来叙叙旧——
“轰!”
一股极其恐怖、阴冷至极的威压突然毫无征兆地降临,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谷!
“好感人的一幕啊!真是让人忍不住想要落泪呢。”
一道阴恻恻、沙哑中带着残忍笑意的声音,如同夜枭夜啼般从天而降,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可惜啊!这么感人的画面,马上就要变成一对亡命鸳鸯的绝唱了!”
“什么人?!”
李惊玄心中猛然一凛,警觉顿生。他轻轻松开搂着夜姬的手臂,将她护在身后,抬眼望向声音传来的半空。
只见虚空一阵扭曲,五道身影缓缓浮现。
这五人皆笼罩在漆黑如墨的宽大长袍之中,露出的肤色是那种令人不安、毫无生机的“惨白”。
他们周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阴气,如同坟头寒霜,死气沉沉地缠绕不去。
那一双双死寂的眼眸,正居高临下、诡异森然地盯着李惊玄等人。
夜姬一看到这五人,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怒火中烧地指着上方骂道:“残噬二煞!你们这两条恶心的尸虫!还不死心吗?!从鬼城一路像狗皮膏药一样追到了这里,真当本宫怕了你们不成?!”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冥鬼族魃派五煞之中的另外两位巨头——“残煞”与“噬煞”!
站在左侧,手拿一把巨大到夸张、刃口沾满干涸血肉的碎骨巨斧的,是“残煞”——身断架!
站在右侧,手持一把造型狰狞、散发着幽绿色死气的巨大死亡镰刀的,是“噬煞”——体半埋!
这两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皆是达到了恐怖的伪仙境中阶,身上散发出的戾气,甚至比黑白双煞还要凶戾几分!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另外三名黑袍人,则是魃派的精锐巡司,同样是伪仙境初阶的强者!
原来,当日夜姬、灵月和北羽与李惊玄三人分开后,一直在原地,花了不少时间、等魅蝶彻底融合好冥主令的冥纹后,才悄然向着鬼城方向疾速而去。
这一路上,夜姬凭借着高超的隐匿手段和幻阵,再加上没有了李惊玄等人身上那浓郁的人族气息吸引,倒是没露出半点踪迹,成功避开了魃派的数次大搜捕。
当她们有惊无险地刚进入鬼城地界时,夜姬便收到了李惊玄发来的传讯,得知了他无法前来会合的传讯。
虽然夜姬心中极度担忧李惊玄的处境,恨不得立刻掉头回去找他,但理智告诉她,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魅蝶这个冥主令的掌控者。
于是她强忍着担忧,决定先按原计划穿越万兽山脉,直接回南疆。
可是,就在她们刚离开鬼城之时,却不慎被残噬二煞带领的一支精锐巡逻队发现并包围!
双方一言不合,刚想开战时。
鬼叟及时带着魈派的“生死判官”等一众高手赶到,与残噬二煞的巡逻队发生了激烈的火拼。
鬼叟让夜姬等人先行离开,由他们来对付这残噬二煞等人。
于是,夜姬便趁着双方火拼的混乱,带着其余三女,一路风餐露宿,从万兽山脉的东侧,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走出了那片危机四伏的原始森林,踏入了苍岚域的地界。
本想着进入苍岚域后,便可以直接向着南疆的方向疾驰。
但夜姬敏锐地发现,残噬二煞竟然如同附骨之疽般,再次追踪了过来!
她心知肚明,肯定猜到了自己必然会选择逃回南疆的意图,所以延着最快到达南疆的这条路线上、追踪了过来。
为了避开魃派残噬二煞的巡逻队,夜姬不得不选择绕路,走一些偏僻险恶的地带。
但这一绕路,却倒了血霉。她们竟然一头撞上了、正在四处搜寻自己与李惊玄下落的天道阁联盟——凌天殿殿主天涯等人!
夜姬四人无奈,只能边战边退。
但因为与天涯等人的激战,导致她彻底泄露了行踪。
这一下,不仅引来了天道阁联盟其他势力的疯狂追剿,更是让一直在追踪的残噬二煞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迅速聚拢了过来。
她们四人这一路上,可以说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边应付天道阁联盟的围剿,边躲避残噬二煞的追踪。
好不容易杀出重围,刚准备离开苍岚域地界,又倒霉地遭遇上了药农谷谷主寒竹和静心宫宫主蓝梦等人的联手伏击。
避无可避之下,只得再次陷入苦战,直到李惊玄三人及时赶到,才解了围。
然而,刚赶走群狼,又迎来了猛虎。
此刻,半空中的“残煞”身断架扛着那把巨大的碎骨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夜姬,阴恻恻地嘲弄道:
“千月帝女,你若真不怕我们,这一路上怎么像只受惊的小老鼠一样,四处抱头鼠窜?”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戏谑之色:
“啧啧啧!堂堂天妖帝女,被人追得像丧家之犬,这要是传出去,怕是有损你妖族千月家的颜面啊!本座若是你,早就拔剑自刎、以谢天下了,哈哈哈!”
夜姬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恼怒无比。
她指着身断架破口大骂道:“残煞臭虫!你别给脸不要脸!本宫一再避让你们,只是因为现在没有必要与你魃派全面开战!你们若是如此不知好歹,真当本宫是泥捏的不成?!”
‘噬煞’体半埋也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死亡镰刀,阴森森地对着夜姬戏谑道:
“哟!难怪底气变足了,原来是身边多了个小情郎撑腰啊!果然胆子大了不少。可惜啊……”
他那双死鱼眼上下打量了李惊玄一番,不屑道:“你那小情郎不仅是个没有半点灵力的废物,看起来还是个短命种!就这种货色,也敢英雄救美?等会儿本座就用这把镰刀割下他的脑袋,将他埋在土里做花肥!”
身断架也哈哈大笑着答腔道:“对对对!这只小老鼠能从黑白双煞手中逃脱出来,只是运气好。但不好好躲在老鼠洞里发抖,反而跑出来送死,真是嫌命太长了!我俩可没黑白双煞那么心慈手软、喜欢玩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一会我先用这把斧头将他从头到脚劈成两截!看看他的人族骨头有多硬!”
“啊——!!!”
听着这两人一口一个“短命种”、一口一个“劈成两截”地诅咒自己的呆子,夜姬彻底暴怒了。
她仰天大吼了一声,如同被激怒的母狮,那声音中充满了无法遏制的愤怒与杀意。
“是嘛?你们这两个只配生活在阴沟里的臭尸虫!居然敢当着本宫的面咒我夫君!”
夜姬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今天!本宫要你们为刚才的话,付出惨痛的代价!”
话音未落,一股极其狂暴、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从她体内爆发开来!
只见从她身体四周,竟开始不受控制地飘逸出一丝丝淡淡的血色气雾。这是天妖帝血、血脉燃烧、即将施展天妖一族禁忌幻术的前兆!
身断架见夜姬全身气息突变,血雾从身体涌出,眉头顿时一皱,心中暗道:
“不好!这疯妖女要拼命了!”
他之前虽然嘴上极为狂妄,但人却不傻,心中对妖族的至高幻术还是颇为忌惮的。
尤其是这种燃烧血脉施展的禁术,一旦陷入其中,哪怕是他这种伪仙境中阶的强者,也会迷失心智,任人宰割。
“不能让她施展出来!”
身断架当机立断,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施展出他魃派的看家本领——‘潜影术’。
“嗖!”
他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在原地瞬间化作一团虚无的透明状,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和神识感知之中。
下一刻,他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夜姬的身前,手中巨大的碎骨斧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想要赶在她施展幻术前将其劈碎!
然而——
一直站在夜姬身旁的李惊玄,自从知道这五人是魃派五煞之二后,便深知这两人肯定不比黑白双煞弱,甚至在正面杀伤力上还要更强。
所以,他早就在暗中疯狂调动体内的魂力,全力施展起‘窃火之眼’,死死防备着这残噬二煞的一举一动。
此时,他的双眼眼眶中飘逸出绚丽的四色魂火。
尤其是那缕幽绿色的冥火,更是猛然旺盛了少许,散发着洞察一切的幽光。
在这双神眼的注视下,周围的空间在他眼中变得层次分明。
“想偷袭?!”
就在身断架消失的瞬间,李惊玄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清晰地看到,残煞身断架的身体虽然化作了近乎透明的虚无状态,甚至连气息都收敛到了极致,但在那幽绿色的冥火映照下,他那高速移动时留下的微弱能量轨迹,却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一般清晰可见!
此时,那透明的虚影正挥动着那把巨大的碎骨斧,向着毫无防备的夜姬侧颈狠狠劈来!
“夜儿!小心!”
李惊玄见那透明轮廓正举着巨斧向着夜姬狠狠劈去,心中大骇。
他毫不犹豫地猛然伸手,一把揽住夜姬的纤腰,将她用力拉向自己身旁,同时焦急地大喊道:
“夜儿,不要再施展禁术!交给我!”
说话的同时,李惊玄一边眼神一冷,手腕一翻。
“绝命苍穹!”
手中那把缭绕着狂暴四色魂火的‘葬天’古剑,如同毒蛇吐信一般,精准无比地向着残煞那透明虚影突击过来的路线,全力刺了出去!
“什么?!”
正处于‘潜影术’状态下的身断架,看到李惊玄这一剑刺来的角度和时机,心中猛地一惊。
“这小子!怎么可能?!”
他本以为自己处于‘潜影’状态,对方绝对无法察觉。
可万万没有料到,这个在他眼中不过是个凭借诡异身法逃命的“人族小老鼠”,竟然能看破自己这连同阶强者都难以察觉的隐身状态!
甚至还能如此精准地捕捉到自己攻击的必经轨迹!
“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身断架心中疑虑大生,但生性狂暴的他,对自己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有着绝对的自信。
面对李惊玄这仓促间的一剑,竟然不闪不避,甚至没有改变任何招式。
“区区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废物,就算看破了又如何?看老子一斧头连人带剑把你劈成碎渣!”
他怒吼一声,硬是将手中那重逾千钧的巨大碎骨斧,狠狠迎上了李惊玄刺来的古剑!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谷中炸开,如同晴天霹雳!
剑尖与斧刃在半空中狠狠碰撞。四色魂火与惨白的尸煞之气轰然交织,爆发出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噗!”
李惊玄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
整个人如遭雷击,握剑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胸口一闷,仰天狂吐了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了出去。
而那股对撞产生的恐怖冲击波,更是如海啸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苏念真、灵月、叶倩等几女见状,纷纷花容失色,不得不运起灵力向后急避。
“呆子!”
而被李惊玄一把拉开在身旁的夜姬,眼见自己心爱的呆子为了保护自己被震得吐血倒飞,顿时目眦欲裂,心痛如绞。
她不顾一切地施展身法疾速向前,在李惊玄即将砸落地面之前,一把紧紧搂住了他那倒飞中的身躯。
两人在巨大的惯性下,足足在半空中滑退了数十米,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烟尘渐渐散退。
让人震惊的是,那个硬接了李惊玄一剑的身断架,此刻竟然纹丝不动地站在李惊玄之前所在的位置上,保持着劈砍的姿势!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身断架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发麻的双手,心中暗自震惊:“这个人族小老鼠,明明弱得像只蚂蚁,竟然能硬接老子这足有八成力道的一斧?而且、没将他全身骨头震碎,只是让他吐了口血,倒退了数十米?这小子的肉身是用九天玄铁打的吗?!”
不仅是他,一旁的“噬煞”体半埋,见残煞那足以劈开一座小山的狂暴一斧,竟然没能将李惊玄的手臂当场震碎,甚至连剑都没能击飞,也是微微一怔。
他自然是比谁都清楚残煞那一击的威力有多么恐怖,就算是伪仙境大圆满的人族强者,也不敢轻易正面硬接。
“呵呵、有点意思。”
体半埋上前一步,那双死鱼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他对着远处被夜姬扶着的李惊玄冷声说道:
“小老鼠,看来你果然是有那么一点能耐,肉身倒是够硬。难怪你能在那黑白双煞手中三番五次地逃脱!确实是个难缠的角色!”
他顿了一下,手中那把巨大的死亡镰刀轻轻一挥,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惨绿色的轨迹,阴森森地说道:
“不过、你今天遇上的可是本座!你的好运到头了,你的贱命、也就到此结束了!”
说完,他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极为阴冷诡异的气息。
“潜影术!”
体半埋的身体瞬间化作了一团透明的水波,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和感知里。
“不好!”李惊玄心中警铃大作。
下一刻,一道无形却致命的杀机,悄无声息地向着李惊玄的脖颈划来!那是体半埋手中的死亡镰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兽吼声骤然响起!
夜姬之前召唤出来护体的那尊三丈高的上古妖魂,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危机,突然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般跃上前去,死死挡在了李惊玄和夜姬的身前!
妖魂手中那把由妖气凝聚而成的巨大‘冥夜’短刃,狠狠刺向了前方的虚空。
“铛——!!!”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爆响!
妖魂的雾刃,精准无比地挡下了体半埋那隐形状态下必杀的死亡镰刀!
这一次的冲击波,比刚才残煞那一击还要恐怖数倍!
狂暴的能量如飓风般扩散开来,将周围方圆百丈内的所有树木瞬间碾成了齑粉,无数碎石如暗器般激飞出去,打在两侧的岩壁上“啪啪”作响。
在这恐怖的对撞下,那尊强悍的上古妖魂虚影猛地一阵剧烈闪烁,光芒黯淡了许多。
但那个隐身偷袭的体半埋,竟然也被这股巨大的力量震得从隐身状态中跌落出来,整个人倒退了十数米才稳住身形!
“该死!”
体半埋稳住身形,看着那尊虽然虚弱但依然凶悍的妖魂,暗骂一声:
“这该死的妖魂!不单能看清我透明化的潜影状态,力量还如此强悍!这妖女不愧为妖族帝皇家的嫡系后裔,连召唤出的妖魂战力都如此恐怖!”
李惊玄被夜姬扶着,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
他迅速扫视了一眼目前的战场局势,大脑飞速运转;
此时自己这一方虽然人多,苏念真、叶倩、灵月、北羽和魅蝶加上我一共七人,整体实力并不弱,但大部分都带着伤。
除了夜姬的妖魂能抗衡,其他人面对这两个伪仙境中阶的老怪物,还是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真要不顾一切地硬拼起来,虽然未必会输!但也不一定能赢!
更重要的是!
怕在这里爆发长时间的大战,会引来天道阁联盟那些像疯狗一样的追兵!更怕那阴魂不散的黑白双煞的追捕小队,若是顺着动静再追上来,被两方势力夹击……
那就真的是十死无生了!
想到此,李惊玄当机立断,绝不能恋战!
“夜儿,不能跟他们硬拼!我们撤!”
李惊玄强忍着伤痛,猛地站直身体,体内仅存的魂力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
‘葬天领域’!
“嗡——”
一道透明的空间光幕瞬间将己方七人全部笼罩在内。
他想要借空间秘术,带着所有人逃离此地!
然而——
残噬二煞这种级别的强者,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哼!遇上我残煞,还想逃?没门!”
身断架冷哼一声,一双凶目中满是暴虐。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手中碎骨巨斧砍向李惊玄!
几乎在同一时间。
“留下吧!给我当花肥!”
体半埋也再次施展‘潜影术’隐去身形,挥舞着死亡镰刀也攻向李惊玄。
不仅如此,跟随他们而来的那三位伪仙境初阶的巡司,竟然同时施展出‘潜影术’!
“唰唰唰!”
三人的身形同时消失在空气中。
五名伪仙境强者,同时进入隐形状态,从五个不同的方向,带着毁灭一切的杀机,疯狂攻向李惊玄,誓要阻止他施展空间秘术逃跑!
第86章 杀机四伏
山谷之中,杀机四伏。
残噬二煞与三位巡司的身体同时消失,空气中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涟漪。
夜姬心中大急,那一双美眸四下扫视,却完全捕捉不到敌人的踪迹。她暗骂道:“该死!这冥鬼族的身法果然诡异至极,竟然连我的感知都能瞒过,全都隐起身来了!”
不仅是她,苏念真、灵月、北羽和叶倩四女也是心惊肉跳。这魃派的‘潜影术’实在是太过逆天,肉眼看不见,神识扫不到,这让她们如何防御?
“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夜姬召唤出的那尊上古妖魂怒吼一声,庞大的虚影急跃而出。再次挥出手中的巨大雾刃‘冥夜’,狠狠劈向李惊玄正前方的虚空。
“铛!”
一声巨响,虚空震荡,。
妖魂精准地拦下了正准备偷袭的残煞身断架,与他那把巨大的碎骨斧狠狠撞在了一起。
身断架被震退十数米,心中恼怒无比,刚欲再上前攻击李惊玄,但妖魂顺势追击了上去,两者再次战成了一团。
但妖魂毕竟只有一个,只能牵制住残煞一人,李惊玄的危机并未解除。
他通过‘窃火之眼’清晰地看到,除了被拦下的身断架外,其余四人——“噬煞”体半埋和三名巡司,正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如四道无形的利箭般急速向他射来!
“该死!”
李惊玄额头青筋暴起,心中焦急万分:“我现在正在全力施展‘葬天领域’,空间光幕尚未完全闭合,这个过程绝对不能中断!一旦中断,不仅前功尽弃,甚至会遭到空间之力的反噬!”
眼看那四道无形的杀机疾速向着自己而来——
“哼!”
一声稚嫩却充满威严的冷哼声突然响起。
一直被众人保护在中间的魅蝶,此时缓缓走了出来。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布满了寒霜,看着四周那空荡荡的虚空,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在我面前也敢玩这种不入流的隐身术?真当我是摆设吗!”
话音刚落。
魅蝶那双浅灰青绿色的异色瞳孔中,骤然亮起刺目的幽光。
她抬起右手,手中那柄缭绕着幽绿色冥火、象征着冥鬼族至高权力的断脊骨刃‘噬无’,向着前方的虚空猛地一划!
“冥火识形!”
随着这一声娇喝。
“呼——”
一团燃烧着幽绿色光芒的纯正冥火,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自虚空中凭空现出,随风在半空中凌空飘舞着,散发出一圈圈诡异的波纹。
在这幽绿色冥火之息的诡异波纹扩散开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利用‘潜影术’将身形完全隐藏在虚空中的残噬二煞与三位巡司,就像是被泼了显影药水的隐形人,身上那层借以隐身的阴影法则瞬间被冥火的本源之力驱散,他们那惨白的身体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什么?!”
半空中接连响起几声惊呼。
残噬二煞与那三位巡司原本完美隐匿的透明身体,在这幽绿色的冥火照耀和灼烧下,如同被泼了显影药水一般,瞬间暴露无遗!
“就是现在!”
夜姬与苏念真战斗经验何等丰富,见到敌人显现出身形,两女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电般同时暴起,一左一右攻向了最具威胁、也快到李惊玄身前的“噬煞”体半埋。
‘寒极·无返!‘
‘夜刃·无声!‘
冰寒的剑气与诡异的短刃瞬间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体半埋死死罩住。
体半埋在两人的夹击下,只得暂时无奈地被逼退了数十米。
双方瞬间激战了在一起。
与此同时。
灵月怀抱阙冥琴,手指拨动琴弦;北羽挥舞着‘惊雷’骨鞭,雷光闪烁;叶倩则手持白刀,煞气冲天。
三女各自锁定了一名刚刚现形、也已经接近李惊玄的伪仙境巡司,悍不畏死地迎了上去,拦下了他们想要攻击李惊玄的想法。
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捉对厮杀。
战场局势瞬间发生了逆转。
体半埋见自己魃派引以为傲的‘潜影术’竟然被魅蝶如此轻易地破除,气得暴跳如雷,
暗骂了一声:
“该死!”
他手中那把巨大的死亡镰刀疯狂挥舞,一边抵挡住夜姬与苏念真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边转头对着魅蝶怒吼道:
“魅派的死剩种!竟然敢坏老子好事!我先解决了你!”
体半埋体内煞气骤然爆发,手中巨大的死亡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漆黑如墨的圆月弧光,口中暴喝一声:
“给我滚开!”
话音未落,他眼中凶光暴涨,一股恐怖的灵力自体内猛然炸开!
那柄死亡镰刀横扫而出,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威势,硬生生将纠缠不休的夜姬与苏念真逼退数丈!
紧接着,他身形如鬼魅般骤然折转,越过两女的防线,化作一道惨绿色的流光,直朝魅蝶疾冲而去。那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小心!”
夜姬和苏念真见状,惊呼失声,想要回援却已经来不及了。
魅蝶虽然掌握了冥主令,但毕竟刚刚融合不久,修为也只有化神境中阶,面对伪仙境中阶强者的含怒一击,根本无力抵抗。
眼看着那把散发着浓郁死气的巨大镰刀已经当头劈下,魅蝶避无可避。
“嗤!”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切割声响起。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体半埋的死亡镰刀如切豆腐般,瞬间将魅蝶娇小的身体斩成了数段!
“小蝶——!!!”
正在与巡司激战的北羽见状,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魅蝶已经香消玉殒之时——
异变陡生!
那被砍成数段的魅蝶残躯,并没有流出一滴鲜血,反而突然化作了一团团幽蓝色的焰火,瞬间消失在了空气中!
“这是……冥形?!”
体半埋心头一凛,立时明白自己中了圈套,脸色愈发阴森可怖。
他那敏锐的战斗直觉瞬间做出反应——手中死亡镰刀去势未减,顺势一个回旋,朝着左侧空无一人的虚空再次劈斩而下!
“嗡——!”
就在镰刀斩落的刹那,魅蝶的身影刚刚在那里浮现而出!
她以魅派传承的“冥形”化作焰火遁逃,又借诡异身法“幽行术”堪堪避过致命一击,却万万没料到体半埋的反应与攻击速度快至如此地步。
身形方一浮现,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闪避,那柄裹挟着恐怖死亡气息的镰刀已当头斩落!
“糟了!”
魅蝶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死亡寒意,眼中掠过一抹绝望,心头暗叹:“这体半埋实在太强了——我小命休矣!”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悬于一线的极致瞬间——
“嗡——!!!”
李惊玄全力催动的空间秘术“葬天领域”,终于在这一刻完成了闭合!
一道散发着深邃光芒的透明光幕,如倒扣的巨碗般将整片战场笼罩其中。
“给我收!”
李惊玄怒喝一声,猛地挥手一引。
“哗啦——”
虚空中陡然裂开一道巨大的黑色缝隙,一股无法抗拒的空间拉扯之力轰然爆发,瞬间将魅蝶、夜姬、苏念真、灵月、北羽和叶倩六女,连同李惊玄自己,全部卷入那道幽深的虚空裂缝之中!
下一刻,空间裂缝骤然合拢,几人的身影凭空消失,无影无踪。
“轰——!”
体半埋的死亡镰刀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斩落,却只劈中一片残影,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长达百丈的恐怖裂痕,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而那尊正与身断架缠斗的上古妖魂,也随着夜姬的离去,在一阵扭曲中轰然消散,化作虚无。
整个山谷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战场上,只剩下残噬二煞与三名巡司——五名魃派强者面面相觑,呆立原地。
“啊——!!!”
“残煞”身断架望着空荡荡的四周,气得暴跳如雷。
他手中那柄巨大的碎骨斧疯狂劈砍着周围的岩壁,震得整座山谷摇摇欲坠,碎石滚滚而下。他双目赤红,破口大骂:
“小老鼠!你这只该死的人族小老鼠——又让他用这种卑鄙的手段逃了!”
他死死盯着李惊玄消失的那片虚空,咬牙切齿,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
“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我身断架一定要找到你们,将你们砍成数段!方消我心头之恨!”
相比之下,“噬煞”体半埋则显得冷静得多。
他面色阴沉如水,收起死亡镰刀,缓步走到李惊玄等人消失的位置。
他蹲下身子,那双死鱼眼死死盯着半空中尚未完全平息的空间波纹,伸出惨白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感应了片刻。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手指遥遥指向东方的某个方向,语气森寒如冰:
“不用骂了。那小子的空间秘术虽然诡异,但带着这么多人一同传送,痕迹根本无法彻底抹除。看这空间波纹的走向,应该是往那个方向去了——那边就是冥泉域。”
他顿了顿,冷然下令:
“追!”
话音未落,五人同时化作五道黑烟,朝着冥泉域的方向疾追而去。
数十里外。
一处隐蔽的山谷中,虚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嗡——!”
李惊玄等七人如同下饺子般从裂缝中跌落出来,滚作一团。
刚一落地,李惊玄便是一口鲜血喷出,脸色苍白如纸。强行带着六人施展大范围空间转移,对他而言仍是极大的损耗。
“呆子!”夜姬连忙将他扶住,眼中满是心疼。
其余几女也是惊魂未定,尤其是死里逃生的魅蝶,此刻小脸煞白,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李惊玄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他强撑着站起身来,神情凝重地扫视众人:“大家都没事吧?赶紧简单处理一下伤口,服下疗伤灵药!那残噬二煞都是老狐狸,空间波动的痕迹肯定瞒不过他们。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众人皆知形势危急,无人多言。
各自迅速处理伤势、吞下丹药后,便在夜姬的带领下辨认了一下方向,随即向着冥泉域深处疾速遁去。
经过大半日疾速奔逃,一行人终于彻底跨过边界,踏入了冥泉域的地界。
冥泉域,顾名思义,这片地域常年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死气与阴雾之中,地下暗流纵横,冥泉涌动,环境远比苍岚域荒凉恶劣。
但也正因如此,此处的气息极为驳杂,反而成了天然的掩护。
此刻,天色已然彻底暗了下来,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唯有无边的阴冷与寂静弥漫。
众人在接连的高强度战斗与奔波之下,早已筋疲力尽,脚步愈发沉重,呼吸也粗重起来。
李惊玄停下脚步,环顾四周阴雾弥漫的环境,转向夜姬轻声道:“夜儿,逃了这么远,大家都快撑不住了。要不先找个地方歇一歇,恢复点体力?”
夜姬扫过众人疲惫的面容,正要点头应允——
一旁的灵月却抢先开口:“我看还是咬咬牙再坚持一段吧!那残噬二煞的实力你们都见识过了,太恐怖了!说不定他们就在咱们身后不远处循着气味追上来。现在停下,无异于等死。”
魅蝶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她毕竟刚融合冥纹不久,身体还只是个“小女孩”的底子,经不起这般高强度奔逃。
她扶着一棵枯树,气喘吁吁地反驳道:“我是真跑不动了——必须休息一下!”
她顿了顿,努力平复着呼吸,继续道:“就算那残噬二煞速度再快又如何?这里可不是幽魂域!这是冥泉域,空气中各族气息驳杂不堪。他们在冥鬼族那套追踪人族气息的手段,在这里大打折扣。想在这么大范围内准确锁定咱们的气息,也得耗费大量时间!咱们就歇一炷香的功夫,死不了人!”
听到两人各执一词,苏念真、叶倩和北羽等人纷纷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投向夜姬——这位小队的核心,正等着她拿主意。
夜姬目光如炬,迅速扫视了一圈四周的地形,又看了看面色惨白、身形都有些摇晃的李惊玄,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她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小鬼说得有道理。以咱们现在的状态,就算强撑着赶路,也快不到哪儿去。万一中途遇到突发状况,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磨刀不误砍柴工——就在这儿先休息恢复一下。一炷香后,不管恢复多少,立刻出发。”
说完,她转身走到李惊玄身旁,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呆子,你刚才施展空间秘术消耗最大,别管我们了,抓紧时间调息。”
李惊玄虚弱地应了一声“好”,随即就地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开始调息。
夜姬拍板之后,众人再无异议,各自寻了个隐蔽的角落,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开始默默恢复体力与灵力。
李惊玄一行人在短暂休息一炷香后便再度启程,又疾行了一整夜。
此刻,天色将亮未亮之际,正是黎明前最深沉、最黑暗的时刻。
他们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
谷中长满了浓密的黑色针叶林,树影重重,正好遮掩行踪。
李惊玄抬眼望了望天色,转向几女低声道:“大家都走了一整晚,再硬撑下去,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不如趁天色未亮,在这儿再休整片刻,顺便辨认一下接下来的路线。”
夜姬点头,简洁应道:“好。大家抓紧时间。”
几人随即隐入树林深处,寻了个隐蔽处再次席地而坐,默默调息。
晨阳初升,金色的阳光尚未穿透冥泉域终年不散的阴霾。晨雾在林间弥漫,视线受阻,四周寂静得只剩下细微的风声。
正在闭目调息的李惊玄,突然眉头一皱。
他敏锐的神识捕捉到——有数道强大的气息,正从不远处笔直地朝他们所在的这片树林高速逼近!
“有情况!”
李惊玄猛然睁眼,心中警铃大作。
他不敢大意,立刻催动体内魂力,施展“窃火之眼”的隔空窥视神通。目光穿透层层晨雾,向着来人的方向窥探而去。
这一看,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竟然是她们!”
只见数里之外的半空中,无花谷谷主紫叶手持紫藤拐杖,面色冷峻;她身侧,是腰佩长剑、眼神冰冷的水瑶。两人身后,还跟着十数名身穿无花谷服饰、气息皆是伪仙境的强者!
这群人杀气腾腾,正直直朝他们所在的位置疾速飞来!
“该死!天道联盟的这群疯狗怎么也追到冥泉域来了?!”
李惊玄心中暗骂,立刻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前有狼,后有虎,他们现在的处境简直糟糕透顶!
“快醒醒!都起来!”
李惊玄迅速收回目光,压低声音焦急地唤醒仍在调息中的几女。
“怎么了?”夜姬第一时间睁开眼睛,停止调息。
李惊玄面色凝重,沉声道:“无花谷的人追上来了!紫叶亲自带队,全是伪仙境强者——离我们已不到十里!”
“什么?!”众女闻言,皆是脸色骤变。
“别愣着了!快走!”夜姬当机立断,率先起身。
几人顾不得身体尚未恢复的疲惫,立刻收敛气息,如同惊弓之鸟般,疾速撤离了那片树林。
约莫逃离了一炷香的时间。
一行人慌不择路,闯入一处名为“绝念谷”的开阔山谷之中。谷地宽大平坦,四周寂静得有些异常。
几人刚踏入谷口,正准备迅速穿行而过——
突然!
“嗡——!!!”
四周虚空猛然震荡起来。
九道刺目的金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谷底四周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那九道光柱在半空中迅速交织、融合,眨眼间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半球形结界,将李惊玄等七人死死困在中央!
结界之上,九条金色的虚幻巨龙游走咆哮,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封印之力。
“这是……九天困龙阵?!”
望着那道熟悉到几乎刻进骨子里的金色光幕,李惊玄目眦欲裂,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他仰天怒吼,声音中满是恨意:
“辰墨!你这个阴险狠毒的老贼!竟然又在这儿设伏!屡次用这破‘九天困龙阵’来困我——你有完没完!”
话音未落——
“哈哈哈!李惊玄,看来你还认得老夫的阵法。”
一道充满讥讽与得意的苍老笑声在山谷上空回荡开来。
紧接着,在法阵边缘的各个阵眼方位,一道道身影缓缓浮现。
正东方,负手而立的正是天道阁尊者——辰墨。
而他周围的其他方位,则站着被夜姬以天妖幻术“冥夜月杀”削去整条左臂、此刻以炎火凝聚假肢的“炎尊者”炎离;以及同样被削去右臂、眼神阴毒如蛇的“冰尊者”冷霜。
这两人此刻死死盯着阵中的夜姬,眼中满是刻骨铭心的仇恨与怨毒。
除此之外,天道阁原本的九大尊者,此刻竟悉数到场,分列九方,牢牢掌控着这座杀阵。
辰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困在阵中的李惊玄等人,抚须冷笑,语气中满是讥诮:
“李惊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怪只怪你自己无能,像只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竟又一头扎进老夫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这一次,哪怕你插上翅膀,也休想再逃脱!”
话音未落——
“嗡——!”
绝念谷上方的虚空骤然剧烈震荡,涟漪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紧接着,一排恐怖得令人绝望的身影,如同神明降世般,齐刷刷地从虚空中踏步而出。
他们在半空中一字排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惊玄等人。
为首一人,身披紫金道袍,面容威严,不怒自威——正是天道阁阁主,正阳子!
而在他身侧站着的,无一不是九域中凶名赫赫、臭名昭着的顶尖散修强者:黑鸦、血修罗、绝心女、绝毒君、剥皮书生、天刑者,以及号称杀人不见血的步杀生。
然而,最让叶倩心头怨恨的,是在这群凶人最边缘的位置,站着一个她无比熟悉却又觉得无比陌生的身影。
那人只剩一只右眼,左脸横亘着五道狰狞的伤疤,眼神中透着无尽的疯狂与怨毒,此刻死死瞪着夜姬。
正是那早已覆灭的青阳宗、前任宗主——赵玄一!
李惊玄望着眼前这群如同附骨之疽般屡次追杀自己等人的伪君子与恶徒,心中又惊又怒。
然而,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些人身上的气息,全都变了!
他们变得比之前更强了!修为硬生生拔高了一个大境界!
正阳子、步杀生,以及赵玄一三人,竟然已踏入令人仰望的伪仙境大圆满之境!
距离那传说中的虚无境,也只有一步之遥!
其余的黑鸦等六名散修巨头,也全都迈入了伪仙境高阶!
这还不止。
就连维持阵法的九名天道阁尊者中,也有八人打破了瓶颈,从之前的化神境大圆满,齐齐晋升至伪仙境初阶!
而那个阴险狡诈的老贼辰墨,更是突破到了伪仙境中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惊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就算他们再有机缘,也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集体像坐火箭一样突破境界!除非……”
李惊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天道星图的秘密,以及那诡异的‘天命祭台’。
“难道?他们又献祭了什么?或者说?天道阁在这场追杀中,动用了某种足以逆天改命的禁忌底牌?!”
冥泉域边缘地带、“绝念谷”中,杀意如潮!
十八名伪仙境以上的强者,外加一座封天锁地的‘九天困龙阵’!
对于李惊玄等人来说、这是一个必死之局!
第87章 再次交手
绝念谷中,杀气如实质般冻结了空气。
二十几名伪仙境以上的超级强者,将李惊玄七人死死困在这座‘九天困龙阵’中。
夜姬看着这些犹如附骨之疽、屡次追杀自己等人的正道伪君子和邪修恶人,美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她懒得废话,直接割破手心,将精血滴在‘冥夜’上。鲜血触及刀身的瞬间,那漆黑如墨的短刃上、咒纹骤然绽放出妖异的幽光。
“吼——!”
一尊三丈多高、散发着远古苍茫气息的上古妖魂虚影,瞬间在她身后凝聚而成。
夜姬手持“冥夜”短刃,锋刃直指天道阁人群边缘的赵玄一,嘴角噙着一抹极度讥讽的冷笑:
“赵玄一老狗!你这命倒是硬得很!上次本宫没能取了你的狗命,只刺瞎了你那只左眼。这次——本宫定要将你那只右眼也一并刺穿,让你这辈子都做个瞎子!看你日后还怎么像条疯狗一样追着我们咬!”
赵玄一闻言,那张狰狞可怖的脸瞬间扭曲变形。仅剩的右眼死死瞪着夜姬,阴毒如蛇;左脸那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在愤怒的牵扯下愈发显得狰狞骇人。
“妖女!”
赵玄一咬牙切齿,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满是怨毒:
“没有下次了!这一次,老夫要将你剥皮拆骨,抽出你的神魂,放在丹火上日夜炙烤,方解我心头之恨!”
夜姬冷哼一声,正要再补上几句毒舌,狠狠刺激那老贼一番——
就在这时,叶倩默默走到夜姬身边。
她那双美眸死死盯着赵玄一,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妖女,你之前已将这老贼的左眼刺瞎,算是出了一口恶气。现在——能否将他留给我?我师尊的账,今日我要亲自跟他算清楚!”
夜姬转头看了看叶倩那决然的神情,又扫过她腰间那两把刀,微微点头:
“好!既然你执意如此,这老狗就交给你了。别让他死得太痛快!”
叶倩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直面赵玄一:
“赵老贼!我师尊玄水仙子的血海深仇,今日便来清算!”
赵玄一望着眼前这个曾经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弟子,如今竟敢指着自己的鼻子叫嚣,不由得怒极反笑:
“呵呵呵!老夫当是谁,原来是你这欺宗灭祖的逆徒!”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恶毒残忍,语气满是讥讽:
“你师尊?那个背叛宗门的贱人?不怕告诉你,当初是老夫亲手将她的心脏捣碎的!她这种贱骨头,老夫还是太仁慈了些,让她死得太快了!我应该——”
“闭嘴!”
不待他将那番恶毒话语说完,叶倩便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喝,声震四野。
“老贼!拿命来!”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右手猛然拔出腰间那柄缠绕着森白阴煞之气的长刀“煞极”,刀光凛冽,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朝赵玄一的头颅狠狠劈下!
“哼!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赵玄一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也罢!既然你这逆徒急着去阴曹地府见你那死鬼师尊,老夫便先成全你——再去杀那妖女!”
话音一落,“呛”的一声长剑出鞘,剑身上伪仙境大圆满的恐怖灵力激荡翻涌,迎着叶倩的刀光直刺而去。
“铛——!”
刀剑相交,金铁交鸣震彻山谷,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叶倩虽只是伪仙境高阶,但她融合了魅派少主的部分神魂,又得上古神兵双刀传承,此刻含怒出手,刀势凌厉无匹,竟隐隐有着与赵玄一分庭抗礼之势!
另一边。
苏念真望着叶倩已与赵玄一拼命厮杀,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她只是默默拔出腰间的“霜落”长剑——
“嗡——”
一股极寒的霜气瞬间弥漫开来,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她没有言语,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剑锋直指立于最高处的正阳子!
“孽障!”
正阳子看着昔日天道阁最引以为傲的圣女,如今竟敢对自己拔剑相向,不由怒喝出声:
“你不仅背叛宗门,竟还敢屡次对本座动手!看来这些时日在外,修为倒是精进了不少!等本座将你擒回宗门,废去修为,再慢慢炮制你!”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猛地一挥,伪仙境大圆满的无上威压轰然爆发,迎上苏念真那冰寒刺骨的一剑。
“轰——!”
冰霜与金光剧烈碰撞,剑气激荡,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李惊玄见苏念真与叶倩已然出手,当即转向夜姬,低声叮嘱道:
“夜儿,速战速决!别恋战——拖得久了,万一再引来其他追兵,麻烦就大了!”
夜姬重重点头:“好,我知道。你也要小心!别管那些散修,先想办法破开那九个老东西维持的法阵,否则我们谁都出不去!”
“明白!”
李惊玄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残存的魂力疯狂涌动,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葬天”古剑——
“嗡——”
古剑之上,四色魂火熊熊燃起,剑身震颤,发出低沉的龙吟。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正东方维持“九天困龙阵”阵眼的“冰尊者”冷霜。
“就先拿你这断臂老狗开刀!”
李惊玄脚下一踏,“虚空瞬易”骤然发动,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直逼冷霜而去,欲图一击必杀!
就在李惊玄身形消失的刹那——
“唰!”
一道极快的身影骤然在他现身的必经之路上凭空浮现。
一把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的长刀,带着撕裂虚空的锐啸,直接封死了他突进的路线!
“小子,你的对手是我!”
出手之人,正是号称杀人不见血的刺客——步杀生!
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透着一股如毒蛇般阴冷的杀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小贼,上次像只老鼠一样逃窜?这次绝不能再让你跑了——准备受死吧!”
话音未落,步杀生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手中长刀如狂风骤雨般,从四面八方疯狂攻向李惊玄周身要害。
李惊玄无奈,只得停下破阵的脚步,挥动“葬天”古剑,与这名伪仙境大圆满的强者战作一团。
此时的战场,已彻底化作一座血肉横飞的巨大绞肉机。
夜姬见李惊玄被步杀生死死缠住,眼神骤然一冷。
她玉手一挥,身后那道巨大的上古妖魂立刻领命——
“去!轰开那个破阵!”
“吼——!”
妖魂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如同移动的战争堡垒,疾速朝法阵边缘冲去,试图凭借蛮力硬生生撕裂这座“九天困龙阵”。
“想破阵?问过我们没有!”
绝毒君手持一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绿色毒瘴的“万毒幡”,与手提一把通体赤红、正滴着鲜血的修罗血刀的血修罗,同时纵身跃出,一左一右拦在妖魂前方。
“轰——!”
妖魂的雾刃与修罗血刀狠狠相撞,激起一圈狂暴的气浪;与此同时,绝毒君的毒瘴如跗骨之蛆般缠绕上妖魂的虚影,腐蚀之力滋滋作响。
双方瞬间爆发激烈肉搏,战作一团。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
“小魔女!上次让你侥幸被人救走,这次老子定要亲手折了你那对碍眼的翅膀!到时记得叫大声点!那样才销魂!”
天刑者发出一声狰狞的咆哮,身形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般激射而出。他手中那柄沉重无比的巨大刑杖,带着泰山压顶之势,快如闪电地直取灵月的面门。
“就凭你这蠢货?”
灵月美眸中闪过一丝讥诮与恼怒。她背后那对燃烧着黑色魔焰的羽翼猛地一振,整个人如同一只轻盈的黑色蝴蝶,瞬间冲上半空。
“呼——!”
双翼在半空中猛然拍合,数团炽烈的黑色魔焰如流星雨般砸向下方追击而来的天刑者。
与此同时,她纤纤玉指拨动怀中的七弦古琴“阙冥琴”——
“铮!铮!铮!”
数道凄厉的魔音撕裂空气,化作肉眼可见的半月形气刃,铺天盖地斩向天刑者。
“砰砰砰!”
天刑者挥舞刑杖,将魔焰与气刃一一击碎,火花四溅。但前冲的势头也被硬生生阻住。
两人一上一下,你追我赶,在半空中展开激烈的远距离对轰。
与此同时。
剥皮书生也在天刑者出手的瞬间动了。
他手中那把看似风雅、实则暗藏杀机的精钢折扇“唰”地一声展开,身形如鬼魅般飘向北羽。
他一边挥扇刺向北羽要害,一边用那种令人作呕的变态语气缓缓说道:
“蛮女,看来这些日子你又变强了!啧啧,瞧瞧这身古铜色的蛮皮,上面还有巫纹闪烁,比之前更加坚韧、更加完美了!快——快点让我把它完整地剥下来,做成我最得意的收藏品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恶心透顶的死变态!”
北羽听得胃里一阵翻涌,怒火冲天而起:
“恶贼!我看你是皮痒了找抽!今天我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惊雷”骨鞭猛地甩出——
“啪!”
一声清脆炸响,骨鞭在半空中化作一条紫色的雷龙,雷光“滋滋”作响,电流疯狂涌动,带着狂暴无匹的力量,狠狠抽向剥皮书生的脸颊!
剥皮书生脸色一变,不敢硬接这一鞭,急忙闪身躲避。雷光擦身而过,在他身后炸开一团焦黑的痕迹。
双方瞬间战作一团,雷光与扇影交织,激烈碰撞。
此时,正道联盟那边,只剩下黑鸦与绝心女尚未出手。
黑鸦一身黑羽缭绕,浑身死气沉沉,那双如秃鹫般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夜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妖女,今天就由老夫来送你上路!”
说罢,他刚欲拔出背后的黑羽巨镰——
“等等!”
绝心女却忽然伸手拦住了他。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挂着毒蛇般阴冷的笑容,眼神中满是嫉妒与怨毒,死死盯着夜姬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对黑鸦说道:
“黑鸦,那个妖女是我的!你去对付她旁边那个小丫头片子就行了。”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残忍而变态:
“那小丫头虽然长得精致,但那双灰青绿的异色瞳孔看起来怪渗人的,哪有那妖女的眼睛好看?我可不要。”
她舔了舔嘴唇,目光中透出病态的兴奋:
“我要亲手挖出那妖族帝女那双如宝石般湛蓝的眼球,把它们做成标本——那该有多美呀!”
听到这番令人毛骨悚然的言论,夜姬只是冷冷地瞥了绝心女一眼,目光如同在看一个死人,甚至连一句废话都懒得回应。
但一直站在夜姬身后的魅蝶却忍不住了。
她虽然身形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却好歹是魅派少主,骨子里的高傲从未改变,脾气更是大得很。
她抬起手,指着绝心女,恼怒地骂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口出狂言!真是不知死活!”
“小丫头片子,嘴巴倒是挺利索。”
黑鸦闻言,冷冷一笑,将那把比他个头还高的黑羽巨镰扛上肩头,目光阴森地俯视着魅蝶,语气森然:
“小丫头,要怪就怪你命不好,非要跟着这群垃圾混在一起。今天老夫就发发善心,给你个痛快!下辈子投胎记得擦亮眼睛,远离这些招惹是非的垃圾!”
话音刚落——
“唰!”
黑鸦身形暴起,快如一道黑色闪电。他手中那把巨大的黑羽巨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死亡弧线,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朝魅蝶纤细的脖颈狠狠挥去!
这一击又快又狠,显然是想一刀将魅蝶枭首!
然而。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魅蝶竟然不躲不闪,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那黑羽巨镰砍向自己的脑袋。
“吓傻了吗?真是无趣。”黑鸦心中冷笑。
“嗤!”
黑羽巨镰毫无阻碍地划过了魅蝶的脖颈,瞬间将她的脑袋砍断!
但——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魅蝶被砍断的脖颈处并没有喷出哪怕一滴鲜血!
只见她的脑袋和那具无头尸体,竟然在同一时间“嘭”的一声,化作了一团团幽绿色的鬼火,在半空中静静燃烧着。
“什么?!”
黑鸦大吃一惊,双眼圆睁,一股极其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心头。
“残影?幻术?”
就在他意识到不对劲的瞬间——
“唰!”
魅蝶那娇小的身影,竟然如同真正的幽灵一般,在他身后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
她手中那柄缭绕着冥火的断脊骨刃‘噬无’,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如同死神的亲吻般,直接割向了黑鸦防守最薄弱的后颈!
“给我死!”
黑鸦毕竟是身经百战的伪仙境高阶强者,生死关头,他爆发出了惊人的反应速度。
他来不及转身,双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一只受惊的乌鸦般,向前疾冲而出!
“嗤啦!”
虽然他反应极快,但魅蝶这一击蓄谋已久,而且魅派的‘幽行术’实在是太过诡异。
‘噬无’骨刃虽然未能如愿将他的脑袋割下,但那锋利的刃口依然在他后颈到肩膀的位置,划开了一道长达尺许、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啊!!!”
黑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黑羽。
他向前冲出数十丈后猛地转身,捂着后颈的伤口,看着不远处手持骨刃、冷冷看着他的魅蝶,惊怒交加地咆哮道:
“你这该死的小丫头!你到底用的是什么妖法?!我收回刚才的话!我今天一定要抓住你,让你受尽世间最残酷的折磨再死!”
说完,他彻底收起了之前的轻视之心,身上的灵力轰然爆发,如同疯魔般再次挥舞着巨镰攻向了魅蝶。
而魅蝶深知自己的修为只有化神境中阶,硬碰硬绝对不是这个老怪物的对手。
她压根就没想过与他正面硬刚,而是凭借着诡异的‘幽行术’,在战场上如同一只幽灵蝴蝶般忽隐忽现,与黑鸦展开了惊险万分的游斗,将他死死拖住。
而在黑鸦刚对魅蝶出手的那一瞬间——
早已按捺不住的绝心女,也如同毒蛇般出洞了。
她双手各持一柄淬满剧毒的“断情刺”,身形在半空中拉出一连串残影,带着一阵令人作呕的香风,直刺向夜姬那张绝美的脸庞!
“妖女!你的眼睛是我的了!”
“就凭你这丑八怪?”
夜姬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与轻蔑。
“夜绫·冥刃!”
随着她一声娇喝,身上那一袭红衣瞬间化作六根如有生命般的“夜罗幽绫”。
这些衣带在半空中疯狂飞舞,交织成一张红色的大网,瞬间缠向绝心女的双手与咽喉。
而夜姬本人则身形一晃,借着衣带的掩护,如同一道红色闪电欺身而上。
她手中那把漆黑如墨的“冥夜”短刃,在阴影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悄无声息地割向绝心女的咽喉。
“什么?!”
绝心女原本以为夜姬在连番追杀下早已是强弩之末,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一出手依然如此凌厉狠辣。
她大吃一惊,手中“断情刺”疯狂挥舞。
伴随着一连串密集的暗芒闪烁,绝心女好不容易挑开了缠绕而来的衣带,但夜姬那柄致命的短刃,已逼至咽喉前不足半寸之处!
“不好!”
绝心女惊出一身冷汗,慌忙纵身向后疾退。
但夜姬岂会给她喘息之机?
“想跑?”
夜姬冷笑一声,身形如影随形般顺势追击而上,双方瞬间陷入激烈的近身肉搏。
片刻交锋之后——
尽管绝心女身为伪仙境高阶,夜姬却很快占据了绝对上风,将她压制得只能疲于招架,节节后退。
绝心女在夜姬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连连后退,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疑虑和不甘。
“这怎么可能?!”
她一边拼命抵挡,一边在心中暗骂:“这妖女的境界修为明明没有突破,之前,赵玄一跟她交手时还可以占尽上风,甚至差点把她杀了!我现在跟之前的赵玄一是一样的修为境界,为何我竟然会被她完全压制住?难道她之前隐藏了实力?还是说这妖族血脉的战斗力真的如此变态?!”
绝心女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
而夜姬则是越打越顺手。她见完全压制住了绝心女,自然是得势不饶人。
“夜痕·绝命!”
夜姬再次娇喝一声。那六根红色的‘夜罗幽绫’如同六条诡异的红蛇,从死角钻出,再次死死缠向绝心女的咽喉和四肢。
同时,她手中的‘冥夜’短刃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刺绝心女的左胸心口!
“不!”
绝心女大骇,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她拼命扭动身躯,一边向后闪退,一边用‘断情刺’疯狂格挡那些缠绕而来的衣带。
“嗤啦!”
虽然她勉强避开了心脏要害,但夜姬那凌厉的一刀还是狠狠地划过了她的右臂。顿时,鲜血如注,染红了她的衣袖。
夜姬一边步步紧逼地追击她,绝美的脸庞上满是嘲弄,那张毒舌更是没有闲着,疯狂输出:
“哟!你刚才不是还大言不惭地说要挖我双眼吗?怎么?你自己的眼睛是瞎了,还是长在头顶上了?我这么慢的动作,你竟然都不闪避开来呀?看看,这都流血了呢!啧啧,真可怜。”
绝心女被刺伤,又听到这番讥讽,气得浑身发抖,却因为要全力防守而无法还口。
夜姬见状,攻势更是一波接一波,如同狂潮般连绵不绝。同时,她的毒舌也在不断挑战着绝心女的理智底线。
“哟!你怎么像只小老鼠一样,四处瞎乱窜起来啦?刚才那股嚣张劲儿去哪了?你这样跑来跑去的,怎么能把本宫的眼睛做成标本啊?本宫都替你着急!真是笑死人了!”
绝心女恼怒无比,简直要被气炸了肺。但无奈夜姬的攻势太过凌厉,身法更是快得不可思议。她每一次想要反击,都会被夜姬以更猛烈的攻击打断,只能咬紧牙关,全力应付着那一刀快过一刀的‘冥夜’。
“唰!”
不一会儿,夜姬抓住绝心女一个防守的空档,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再次出现在她身后。
“嗤!”
短刃轻轻一挥,在绝心女那光洁的后背上再次割开了一道长长的血口。
“啊——!”绝心女痛呼一声,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夜姬看着她那副狼狈模样,口中戏谑道,声音里满是嘲弄:
“哎呀呀,又流血了呢。本宫看你这两只眼睛,真是拿来当摆设的吧?本宫刚才那一刀已经慢得不能再慢了,你怎么还是躲不开呀?要不——本宫大发慈悲,待会儿出刀再慢一点?好让你看清楚,自己是怎么被活剐的?”
“噗——!”
绝心女听到这番杀人诛心的羞辱,气怒攻心,竟直接喷出一口鲜血,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这极度的愤怒让她本就凌乱的防守露出了更多破绽,瞬间陷入更加被动挨打的死局之中。
就在夜姬这边大显神威,完全压制住绝心女的同时。
另一边的战场上,局势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夜姬召唤出的那尊上古妖魂,被绝毒君和血修罗两人联手拦下后,不仅没有落入下风,反而被激发了凶性,变得更加狂暴!
它那庞大的身躯无视了绝毒君的毒瘴,挥舞着巨大的雾刃,如同疯魔般疯狂劈砍。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逼得绝毒君和血修罗两人连连倒退,叫苦不迭。
不过短短片刻的交手,两名伪仙境高阶的强者身上竟然已经多出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显得狼狈不堪!
一直在东方阵眼位置,全力维持‘九天困龙阵’运转的辰墨,那双阴沉的老眼一直紧紧盯着战场上的每一个变化。
当他看到绝毒君和血修罗两人竟然被妖魂逼得险象环生、岌岌可危时,眉头不由得紧紧皱了起来。
“该死的妖女!召唤出这等恐怖的妖魂,像是比上次召唤出的还厉害!”
辰墨心中暗骂一句,知道不能再让那妖魂这样肆虐下去了,否则一旦绝毒君两人落败,那妖魂回过头来冲击阵法,后果不堪设想。
他当机立断,转头对着正与他一起分列八方、维持法阵的其中几名天道阁尊者大喝道:
“五位师弟立刻撤出阵眼!去联手压制住那个该死的妖魂!不要再让那妖魂放肆了!”
五名尊者闻言一愣,其中一人担忧道:“师兄,我们撤出五人,那这‘九天困龙阵’的威力……”
“无妨!”
辰墨自信满满地打断道:“这李惊玄等人都已经被困死,翻不出什么浪花!这里留给我,再加上炎离、冷霜和等四人,足以维持法阵运转!你们速去援手!”
“是!”
五名尊者不敢怠慢,立刻齐声应诺。
“唰——”
五道身影瞬间从阵眼位置抽身而出,化作五道各色流光,如同五支利箭般疾速冲向了正在发狂的妖魂。
“受死吧!孽畜!”
随着五名伪仙境初阶尊者的加入,原本占据绝对优势的上古妖魂,瞬间陷入了七名强者的疯狂围攻之中。
虽然它依旧凶悍无比,但在七人联手布下的严密攻防网下,它也只能疲于应对,暂时被死死地拖在了原地。
第88章 变数
冥泉域,绝念谷中。
激战如火如荼,恐怖的灵力波动让整个山谷都在颤抖。
刀光剑影交织,杀声震天,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李惊玄一边与步杀生这名绝顶刺客周旋,一边通过‘窃火之眼’统揽全局。
当他看到夜姬召唤出的上古妖魂,竟然被那五名放弃了维持法阵,赶来支援的天道阁尊者连同绝毒君、血修罗七人死死缠住,根本无法再去冲击阵法边缘时,心中不由得大急。
“不能再拖下去了!这‘九天困龙阵’必须破掉,否则我们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
李惊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在上面打不开局面,那就从下面走!”
面对步杀生再次如毒蛇般砍来的长刀,他这一次竟然不闪不避。
“幽魂冥行!”
就在刀尖即将砍穿他胸膛的一瞬间,李惊玄的心念猛地一动。
“啵!”
一声极其轻微的水泡破裂声响起。
步杀生只觉眼前一花,那个大活人竟然毫无征兆地、极其诡异地化作了一团虚无,直接潜入了坚硬的岩石地底之中!
“这……”
步杀生手中长刀一刀劈下,“轰”的一声巨响,狂暴的刀气只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深达数丈的恐怖刀痕,斩了个空,巨大的惯性让他向前踉跄了一步。他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惊骇的神色。
“人呢?!消失得太诡异了!连一丝空间波动都没有!这绝对不是他的空间秘术!这究竟是什么邪法?!”
就在步杀生四下寻找李惊玄踪迹的时候。
此时的李惊玄,已经化作一缕残魂,在地底的冥界缝隙中疾速穿梭。他的目标非常明确——直指正在东方阵眼位置,全力维持‘九天困龙阵’的天道阁辰墨!
“老贼,受死!”
李惊玄在地下潜行到了辰墨脚下不足一丈远的地方,猛然间解除‘幽魂冥行’的状态,整个人如同破土而出的利剑,从地底一跃而出!
“断念破道!”
‘葬天’古剑化作一道绚丽的四色流光,带着一往无前的必杀之势,直刺辰墨的面门。
“什么?!”
辰墨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阵法,哪里料到敌人会从自己脚底下钻出来?感受到那股足以致命的凌厉剑气,他大骇之下,连维持阵法的印诀都顾不上了,拼了老命地向旁边急避。
然而,李惊玄这蓄势已久的一剑实在太快了!
“嗤啦——!”
辰墨虽惊险万分地避开了眉心要害,但那锋利的剑气还是狠狠划过他的左脸颊。
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瞬间裂开,鲜血如注般喷涌而出,将他半边脸染得通红。
“啊——!”
辰墨痛呼一声,心胆俱寒。
他连连后退,拼命拉开距离,望着眼前如神似魔的李惊玄,后背冷汗直冒:
“这李惊玄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若不是老夫反应够快,刚才那一剑已经把我脑袋洞穿了!”
惊魂未定之下,他生怕李惊玄乘势追击,再次向后飞退,彻底脱离了阵眼位置。
李惊玄见辰墨躲开了这致命一击,暗骂一句:“算你这老乌龟命大!”
他并没有去追击辰墨,而是瞬间调转剑锋,将所有魂力灌注于剑身,向着失去了主阵之人、光芒变得有些黯淡的‘九天困龙阵’阵眼枢纽狠狠刺了过去!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在李惊玄这全力一击之下,原本坚不可摧的‘九天困龙阵’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砰”的一声,彻底炸碎开来!
漫天金色的阵法碎片如玻璃般洒落。
“噗!噗!噗!”
还在其他阵眼苦苦支撑的炎离、冷霜以及另一位木尊者,在法阵被强行击碎的瞬间,遭到了极其强烈的反噬。
三人同时倒飞出数十米远,重重摔在地上,各自狂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
“阵破了!”
李惊玄心中一喜,只要没有这破阵封锁空间,他随时可以带着大家用空间秘术逃离。
然而,还没等他喘口气——
“小子!拿命来!”
反应过来的步杀生已经如影随形般杀了过来。他那柄长刀化作漫天刀影,将李惊玄重新笼罩在内。
李惊玄无奈,只能挥剑格挡,再次与他战在了一块。
而另一边,辰墨在稳住身形、胡乱往脸上抹了一把止血药粉后,摸着自己那被毁容的脸颊, 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以及阵法被破的耻辱,他那张老脸扭曲得如同恶鬼,直气得七窍生烟,恼怒无比地咆哮道
“李惊玄!老夫要将你碎尸万段!”
说完,便也祭出法宝,加入到了围攻李惊玄的战团中。
与步杀生一左一右,对李惊玄形成了夹击之势。
另一处战场,天刑者与灵月的对决,堪称全场最诡异的一幕。
半空中,天刑者挥舞着巨大的刑杖,拼命追逐着灵月的身影。
然而,这场追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灵月背后那对“炎焰之翼”舒展开来,漆黑的魔焰在翼尖跳跃燃烧。这对魔翼赋予她的速度与灵活性,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她根本不与天刑者正面交锋,而是全程放风筝般游走攻击,将“敌进我退,敌退我进”的战术发挥得淋漓尽致。
天刑者则像一头笨拙的狗熊,只能死死追在她身后,企图拉近距离,用他那势大力沉的刑杖给予致命一击。
可每一次,当他即将触碰到那道身影时,灵月总是轻巧地一个转折,便从他的指尖滑走,留下一串银铃般的讥笑。
“呼——”
灵月双翼猛地一拍,两团炽热的黑色魔焰如流星般砸向天刑者的面门。与此同时,她玉指轻拨,抚动怀中的“阙冥琴”。
“铮——”
一道刺耳的魔音化作无形的利刃,撕裂空气,狠狠斩在天刑者的护体灵力上。
“轰!砰!”
天刑者虽挡下了这一击,却被震得身形猛地一滞,狼狈不堪地后退数步。衣角被魔焰擦过,冒出缕缕青烟,险些烧着。
“该死的小魔女!”
他气得哇哇大叫,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却又无可奈何。
可他心中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郁闷与困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一边挥舞刑杖驱散扑面而来的魔焰,一边在心中疯狂咆哮:“上次交手时,这丫头的修为明明跟现在一样,也是化神境大圆满——那时老子还没突破,都能全程压着她打,打得她毫无还手之力!现如今老子都突破到伪仙境高阶了,怎么反倒……”
他一棍挥空,差点闪了老腰。
“怎么反倒一直追在她屁股后面挨打?!”
天刑者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诡异的局面究竟从何而来。
不单他想不明白,就连灵月自己,此刻也是一头雾水。
她一边轻松地戏耍着天刑者,一边在心中暗自纳闷:“奇怪……”
她回想起上次与天刑者的交手。那时她同样是化神境大圆满,却被天刑者打得抱头鼠窜,险些被折断双翼。若不是序言那个痴情种突然杀出来救场,她恐怕早已香消玉殒。
“那时候,他是伪仙境中阶,我也是化神境大圆满——我被他压着打。”
她玉指轻拨琴弦,又是一道魔音斩出,逼得天刑者狼狈闪避。
“如今,他突破到了伪仙境高阶,比我高出了整整一个大境界——按理说,我应该是被碾压的那个才对……”
可事实呢?
她全程压制着他,让他连自己的衣角都摸不到。
“这到底是为什么?”
灵月百思不得其解,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身影——
无玄。
万兽山脉,迷雾深处……
她想起那一日,两人在迷雾中的种种……
“难道?是因为和他身体结合,双修后……修为质变?”
灵月的脸颊猛地一烫,琴弦差点拨错了音。
她连忙甩甩头,将那些羞人的画面强行压下去,可心里那个念头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那时,与他还没成事呢……只是……又亲又……”
想到这里,她的脸更红了。
但这并不妨碍她下手越来越狠。
“铮——”
又是一道凌厉的魔音斩出,这次直取天刑者的咽喉。
天刑者狼狈躲过,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你这小魔女!打就打,脸红什么?!”
灵月啐了一口,双翼一振,又是一轮猛攻。
管他为什么!反正——
打得过就行!
而北羽这边,战况竟与灵月那边出奇地相似。
此刻的北羽,甚至都还没有施展那极为消耗体力的“蛮荒巫体”变身,仅仅是以常态对敌。
可她手中的那条骨鞭,却已足够让对手头痛欲裂。
这条名为“惊雷”的骨鞭,乃是用万年雷纹虎的尾巴,融入她的精血后祭祀炼制而成的绝世骨兵。此刻在她手中,那骨鞭灵活得犹如活物,仿佛雷纹虎重生一般,竟能随着她的心念自动寻找敌人的破绽,发起凌厉的攻击!
“啪!啪!”
鞭影如电,雷光闪烁。
那手持折扇、身法原本灵活无比的剥皮书生,此刻在这狂风骤雨般且附带着强悍雷电麻痹效果的骨鞭攻击下,狼狈得如同一只被猫追赶的老鼠。
他身上的儒衫已被抽出数道裂口,白皙的皮肤上留下焦黑的鞭痕,头发散乱,再无半点方才的从容与倨傲。
可他心中,更多的不是愤怒,而是震惊与不解。
“该死!”
剥皮书生一边狼狈躲闪,一边在心中疯狂咆哮:“上次与她交手时,虽然也很难刺破她那身变态的蛮皮,但自己凭借身法和技巧,明明占尽绝对上风的!”
他脑海中闪过上次交手的画面——那时他尚未突破,却能将北羽玩弄于股掌之间。
“现如今,自己已突破至伪仙境高阶,比这蛮女高出了整整一个大境界!怎么反而……”
又是一鞭抽来,他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却被鞭梢附带的雷电之力擦过肩膀,半边身子一阵酥麻。
“怎么反而被她压着打?!”
他真的想不通。
“这蛮女只不过比上次提升了区区一个小境界而已,为何突然变得如此难缠?难道就因为手中多了那条诡异的破鞭子?!”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条如灵蛇般在空中游走的骨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憋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北羽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眼见剥皮书生被自己逼得压根近不了身,更不敢用那把破扇子硬碰自己的骨鞭——只能像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地躲闪,北羽心中大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死狗!你刚才不是很狂吗?”
她一边痛骂,手中的骨鞭更是挥舞得密不透风,鞭影如电网般笼罩着剥皮书生的每一个闪避空间。
“不是还要剥我的皮吗?怎么现在不叫唤了?别逃呀!”
“啪!”
又是一鞭抽在剥皮书生脚边,炸起一蓬尘土。
“快点过来,让本姑娘把你的皮抽开花了!看你这个死变态,还能嚣张起来不?”
这番话,配上那噼啪作响的雷鞭,直打得剥皮书生脸皮一阵青一阵白,却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咬牙苦撑,一边狼狈闪避,一边在心中疯狂咒骂。
可北羽才不管他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这鞭子,抽得真的痛快!
然而,这种局部的小优局面并没有维持太久。
刚才被法阵破碎反噬、震飞倒地的三位天道阁尊者,在地上缓了片刻后,终于挣扎着站起了身。
其中,“冰尊者”冷霜擦了一把嘴角溢出的鲜血,眼神阴冷地扫视了战场一圈。
她狠狠瞪了一眼正在与辰墨两人激战的李惊玄,随后,她的目光锁定了不远处正压着绝心女猛打的夜姬!
看着那个红衣如火的绝美身影,冷霜眼中那压抑已久的怨毒瞬间爆发。
“死妖女!当初在斗兽场,你用那诡异的妖术断我一臂,毁我道基!”
她摸了摸自己由冰霜灵力而凝聚成的右臂,咬牙切齿地暗骂一声:“今天,我定要让你双倍、十倍地偿还!我要把你削成人棍!”
说完,他纵身而出,手中仅剩的左手握着一把散发着极寒之气的长剑,如同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毫不犹豫地加入了绝心女的战团,与她形成了合击之势!
“受死吧!妖女!”
夜姬原本凭借着凌厉的攻势和精妙的身法,正稳稳压着绝心女打。
冷霜这伪仙境初阶的强者突然加入战团,而且两人一冰一毒,配合得颇为默契。
夜姬瞬间感到压力大增。
以一敌二,她的处境立刻变得有些不妙起来,原本行云流水的攻势也不得不转为防守。
与此同时。
“炎尊者”炎离也调整好了状态。他扫了一下整个战场,迅速评估了一下局势。
他发现天刑者被灵月放风筝放得很惨,当即冷哼一声,纵身一跃,向着半空中的灵月追击了过去。
“魔女,受死!”
炎离怒喝一声,纵身化作一道火光,速度极快。他与天刑者一前一后,对灵月形成了夹击之势。
灵月本来凭借速度和远程攻击轻松应对天刑者,但炎离这个玩火的高手加入后,情况瞬间变得有些棘手起来。她失去了之前的从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虽然炎离和天刑者两人想要在短时间内击败她还不可能做到,但三人你追我赶,如三道流光在半空中不断碰撞、追逐,灵月的灵力也在急剧消耗。
而另一名尊者,则毫不犹豫地纵身扑向了北羽。
“书生莫慌!老夫来也!”
尊者手中握着一根碧绿色的藤杖,挥舞间漫天藤蔓如毒蛇般缠向北羽的骨鞭。
此时,被抽得灰头土脸的剥皮书生才终于缓了口气。他眼神阴狠地看了北羽一眼,与尊者两人一左一右,开始夹击北羽。
北羽虽然依旧勇猛,骨鞭挥舞得虎虎生风,但面对两名伪仙境强者的夹攻,她也渐渐失去了之前的从容,战斗变得艰辛了起来。
两人深知蛮族肉身强横,力大无穷,都不敢去硬接北羽的正面一击。他们就像两只狡猾的豺狼,全程与她进行着消耗战的游斗,试图拖垮她的体力。
另一边。
叶倩与赵玄一的生死对决,也已进入白热化阶段。
她虽得魅派大能“双生魂魄·魅不归”的传承,继承了黑刀“归冥”与白刀“煞极”这两柄上古神兵,修为更是一举跃升至伪仙境高阶——但有一个致命的短板,正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实战经验,太少了。
相比于活了上百年、在血雨腥风中摸爬滚打的老狐狸赵玄一,叶倩的招式虽精妙绝伦,但在生死搏杀的临场变通上,终究显得稚嫩。更何况,她的修为本就比对方低了一个大境界。随着战斗的持续,她的身影正一点点被压制,渐渐落入下风。
赵玄一手持长剑,剑势如虹,越使越快。那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银色大网,铺天盖地向叶倩罩下。
叶倩连连后退,手中白刀“煞极”左支右绌,只剩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然而赵玄一并不满足于剑上的压制。
他一边狂风骤雨般猛攻,一边用言语狠狠刺向她的心口:“叛徒!也不知你走了什么狗屎运,修为竟能暴涨至此——可惜啊,废物终究是废物!骨子里流的还是低贱的血!跟你那个死鬼师尊一样,都是不堪一击的无能之辈!”
话音轻蔑,从容不迫。
可他的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这叛徒……当初在青阳宗,不过是个连我一招都接不下的蝼蚁!如今才过去不到一年,竟然成长到如此恐怖的地步?!”
他目光死死盯着叶倩手中那柄诡异的白刀,心中惊疑不定:“这把刀能释放如此精纯的阴煞之气,定然不是凡物。老夫已全力以赴,鏖战至此,竟只占得一点上风?!”
一念及此,赵玄一眼中杀机暴涨。
“此女断不可留!今日若不能将其斩杀于此,假以时日,必成心腹大患!”
剑光更盛,杀意更浓。
叶倩紧咬银牙,苦苦抵挡着赵玄一那如水银泻地般的攻势。刀光剑影交错间,她的呼吸渐渐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老贼太强了……”
她心中焦急地盘算着:“光靠白刀‘煞极’,虽然灵力消耗极小,可以久战,但威力终究有限——根本不足以打破僵局,更遑论击败那个老狐狸!”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腰间。
那里,静静悬着一把从未出鞘的黑刀。
刀身漆黑如墨,隐隐有诡异的黑气萦绕其上,仿佛沉睡着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归冥”。
“要不要动用它?”
叶倩心中剧烈挣扎。
她知道这把刀的代价——催动“归冥”,需要燃烧庞大的魂力。以她如今的状态,恐怕支撑不了几招。若是不能在短时间内一击必杀,等到魂力耗尽,她将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剑光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叶倩在赵玄一的猛烈攻势中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可她的眼神,却愈发清冷而坚定。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一个只属于她的、一击必杀的契机。
而苏念真与正阳子的战斗,同样不容乐观。
虽然苏念真体内的神秘冰丝赋予了她极其恐怖的极寒灵力,每一次挥剑都能冻结水汽化成冰粒,让正阳子感到极为忌惮,不敢轻易与之硬碰硬。
但正阳子毕竟是天道阁阁主,战斗经验何等老道?而且他的修为高达伪仙境大圆满,比苏念真足足高出了一个大境界!
他凭借着深厚的修为和精妙的身法,全程稳稳地占据着上风,将苏念真压制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
正阳子挥剑如虹,剑光吞吐间,目光却始终笼罩着整个战局。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战场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那四道身影在围攻中腾挪闪转——妖族的帝女、魔族的少女、蛮族的女子,还有那个身法诡谲的冥鬼族小丫头。
他心中暗自惊诧:“面对修为大涨的盟友们,这四人居然能撑这么久?”
一念及此,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师尊昔日的告诫,后背竟隐隐泛起凉意。
“果然如师尊所言——”他的目光掠过那四道激战中的身影,瞳孔微缩,“四族之人,绝不可让其聚在一起战斗!”
此刻,那四个女子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正在战场上飘荡、交织、融合。正阳子凝神感知,心头剧震——那气息交汇之处,竟隐隐形成某种奇妙的共鸣,彼此增幅着各自的能力!
他想起方才天刑者独战那魔女时的情景。那天刑者已然突破至伪仙境高阶,按理说应当碾压对方才对——可结果呢?反被那魔女耍得团团转,处处受制。
“不对!”正阳子心中暗忖,“之前天刑者尚未突破时,明明能轻松压制她,若不是有人出手相救,她早就毙命。为何他修为大涨后,反而战之不下?”
他手中剑势不停,思绪却如潮水翻涌。目光再次扫过那四道身影,终于看清了端倪——那天妖帝女周身缭绕的气息中,竟隐隐蕴含着其他三人的气息波动!
“这四族之人,当真不能让其结成联盟!”正阳子眸光愈发阴沉,“聚在一起战斗时,她们的气息竟能相互滋养、彼此加持。幸亏——”
他暗自庆幸:“这几个丫头的修为尚浅,若是再进一步,今日这一战,恐怕就真要棘手了!”
此时,战局已逐渐明朗。
正阳子环顾四周,眼见己方强者在各个战圈中步步紧逼,渐渐占据绝对优势,心中悬着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大局已定!”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掠过远处正与李惊玄缠斗的两道身影:“只要辰墨和步杀生能死死拖住李惊玄,不让他施展那诡异的空间秘术逃脱——今天,这群人插翅难飞!”
心念电转间,他手中长剑陡然爆发出璀璨光芒,攻势骤然凌厉,剑光如狂风暴雨般向苏念真倾泻而下。
看着在剑雨中苦苦支撑的身影,正阳子忽地朗声喝道:
“逆徒!到了现在,你还不死心吗?”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你们这群乌合之众已是强弩之末,垂死挣扎罢了!念在你我师徒一场,本座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现在放下武器,放弃抵抗,乖乖随我回宗门认错!本座可以法外开恩,饶你不死!”
话音一顿,他的语气陡然变得阴森可怖:“否则——你也看到了,你们已全面陷入劣势!只需再拖延片刻,你们所有人都会被无情斩杀,身死道消!到那时,本座可不会再对你有一丝一毫的仁慈!”
他挥舞着手中的剑,剑光凛冽,杀意滔天。
苏念真虽在正阳子的猛攻下险象环生,也知己方正一步步落入下风,形势岌岌可危,但那清冷的眼眸中却没有半分退缩与畏惧。
她挥动手中“霜落”,剑身泛起凛冽寒光,奋力抵挡着扑面而来的剑影,冷冷回怼:
“伪君子!少在这里假惺惺装慈悲!”
她的声音清脆如冰裂,字字如刀:“你指挥布置的那些‘天命祭台’,残害了多少无辜修士的性命?你们视天下苍生如圈养的猪羊,肆意宰割——你就是一个披着人皮、邪恶至极的人渣!垃圾!你这种人,根本不配提‘仁慈’二字!”
“你找死!”
正阳子面色骤然狰狞,那张原本道貌岸然的脸庞瞬间扭曲得如同厉鬼。
他眼中满是怨毒之色,厉声狂吼:“好!好!好!既然你这孽障如此冥顽不灵、不知悔改——等会本座擒住你,定要亲手废了你的修为,挑断你的手脚筋,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好好尝尝什么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
话音未落,他再无任何保留。
伪仙境大圆满的修为轰然爆发,磅礴的威压如巨浪滔天,手中长剑化作漫天剑影,如潮水般向苏念真席卷而去,瞬间将她淹没在剑光的汪洋之中。
苏念真只得咬紧牙关,苦苦支撑,小心应对着每一次致命的攻击。
战场的另一端,魅蝶与黑鸦的对决,呈现出一种别样的诡异。
作为冥鬼族魅派的少主,魅蝶将“幽行术”施展到了极致。
她的身形如同一只无形的幽灵蝴蝶,在虚空中飘忽穿梭,忽左忽右,时隐时现。
黑鸦手中的巨镰劈斩横扫,每一次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却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沾不到。
然而,身法再诡异,也难以弥补境界的天堑。
魅蝶的修为终究太低了。这种高强度的秘术施展,对她的体力和神魂都是巨大的消耗。
此刻,她已是攻少避多,小脸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气喘吁吁,香汗淋漓。
她咬牙强撑,却难掩力竭之态。
而黑鸦这边,也是憋屈得几欲吐血。
他活了一大把年纪,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像今日这般,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耍得团团转,还是头一遭。
虽然魅蝶现在几乎不怎么主动进攻了,但黑鸦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必须时刻提着十二分的精神——因为这小丫头的“幽行术”实在太过诡异,肉眼不可见,神识也扫不到,他只能凭借多年血战中磨砺出的战斗本能,以及对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的预判,才能堪堪躲避。
“呼哧!呼哧!”
黑鸦喘着粗气,手中巨镰疯狂劈砍着空气,气急败坏地骂道:“你这该死的小鬼!有种别躲!像个缩头乌龟一样窜来窜去,算什么本事?!等会老夫抓住你,定要先砍了你这双乱跑的腿!”
话音未落,空气中飘来一道稚嫩却满是讥讽的声音:
“老东西!就凭你这蠢货?”
那声音忽左忽右,忽远忽近,飘忽不定:“连本姑娘的影子你都摸不着,还有脸在这儿大言不惭?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话虽说得强硬,可魅蝶心中,早已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该死!这老东西灵力太深厚了,根本耗不过他!”
她一边惊险地躲开黑鸦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一边在心中飞速盘算:“而且看现在的局势,咱们这一方已经全面落入下风了,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要不要……趁现在先走?”
她很清楚,以她掌握的逃生秘术,只要她想走,在场没有一个人能拦得住她。
可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不远处。
那里,李惊玄正被辰墨和步杀生死死缠住,险象环生;夜姬浑身浴血,却仍在咬牙死战;苏念真被正阳子的剑光淹没;叶倩在赵玄一的猛攻下苦苦支撑……
魅蝶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若是我现在走了……”
她咬了咬嘴唇,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忍:“李惊玄、那个嚣张的妖女、还有那个冷冰冰的苏念真、她们肯定会更危险,绝对会被这群人围殴致死!”
她脑海中闪过这些日子的一幕幕——虽然那些人总是一口加一个“小”字叫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和轻慢,可真正到了生死关头,却没有一个人抛弃过她。
“罢了!”
魅蝶狠狠咬了咬银牙,将逃跑的念头强行按了下去。
“虽然本座极讨厌那个一口一个‘小鬼’叫我的妖女——但她们再怎么说,也是为了帮我夺取冥主令,才落到今天这般被追杀的境地!”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死就死呗!反正本少主绝不能做那种临阵脱逃、忘恩负义的小人!”
话音落处,她强打起精神,身形再次融入虚空,如同一只执拗的幽灵蝴蝶,继续与黑鸦周旋起来。
哪怕力竭,哪怕魂飞魄散——她也绝不会独自逃命。
然而,个人的意志终究无法改变整体实力的悬殊。
战场上,随着时间的推移,李惊玄一方的人数劣势和修为劣势越来越明显,已经全面陷入了被动挨打的苦战之中,形势岌岌可危!
第89章 情痴再现
绝念谷中,李惊玄几人与正阳子一方仍在激战。
虽然李惊玄暂时破开了‘九天困龙阵’,但由于双方人数和整体修为上的悬殊,他们一方依旧处于极其不利的局面,只能各自为战,苦苦支撑。
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的体力与灵力都在急剧消耗,心中都开始焦虑了起来。
半空中,灵月的处境已到了生死一线的边缘。
天刑者与炎离两位伪仙境强者,正联手追杀于她。
灵月背后那对“炎焰之翼”依旧舒展,紫黑的魔焰在翼尖跳跃,竭力保持着那令人望尘莫及的速度。她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一击,魔翼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如同黑色闪电般穿梭腾挪。
但伤痕,已经不可避免地落在了身上。
肩头一道焦黑的灼痕,是炎离的火掌擦过留下的;后背衣衫破裂,露出三道浅浅的血痕,那是天刑者刑杖带起的劲风撕裂的。
伤口不深,却足以让她的速度慢下来。
原本如同黑色闪电般的身影,此刻已经明显迟缓了许多。喘息声渐渐粗重,额角的汗水被高空的烈风吹散,又迅速渗出。每一次振翼,都仿佛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这小魔女不行了!”
天刑者敏锐地捕捉到了灵月的变化,眼中凶光大盛,大喝一声:“炎离,包抄她!”
炎离心领神会,眼中精光一闪。
他没有盲目追击,而是凭借着多年血战磨砺出的战斗经验,以及对火系灵力流动的敏锐感知,在心中飞速预判着灵月下一步的闪避方向——
炎离的目光死死锁定灵月那双微微颤抖的魔翼,忽然瞳孔一缩。
“那里!”
他身形猛地加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如同提前知晓猎物逃跑路线的猎手,骤然拦在了灵月的前方!
“受死吧!小魔女!”
炎离脸上浮现出狰狞的冷笑,右手早已凝聚起狂暴的火焰灵力,那炽热的掌风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一掌,狠狠拍向灵月那避无可避的胸口!
而与此同时——
身后,天刑者如附骨之疽般追至。
“砸碎你!”
天刑者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咆哮,手中那把沉重的巨大刑杖高高扬起,带着泰山压顶之势,向着灵月那对娇弱的魔翼和后背横扫而来!
前有烈焰焚心,后有重杖碎骨。
上下左右,尽被封死,避无可避。
“该死!被包围了!”
灵月心中猛地一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很清楚,以自己此刻的速度,根本躲不开这两道致命的攻击。电光石火间,她只能一咬牙,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灵力,护住心脉——
拼了!
准备硬生生受炎离这一掌,拼着重伤,也要借力冲出包围圈!
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攸关的危急时刻。
“嗖——”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撕裂了空间的束缚,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骤然出现在灵月身旁!
那身影挺拔如松,白衣猎猎,挡在了她与死亡之间。
“谁敢伤她?!”
一声低沉而愤怒的冷喝,如同九天惊雷,在战场上空炸响!
来人左手一抬,看似轻描淡写地一掌迎向炎离那狂暴的烈焰之掌;同时右手握拳,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向天刑者横扫而来的沉重刑杖!
“两仪封界!”
拳掌齐出,一气呵成。
“轰!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同时在半空中炸开!狂暴的冲击波如同飓风般席卷四周,空气都被震得扭曲变形!
“啊——!”
炎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只觉一股浩瀚如海、纯粹至极的道家灵力顺着手臂狂涌而入,摧枯拉朽般击溃了他的火焰灵力。那灵力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之力,霸道而无情。
他整个人如同被陨石撞击一般,笔直地坠向地面——
“轰!”
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尘土飞扬。炎离倒在坑中,狂吐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他那只灵力凝聚的假肢上,崩裂出无数细密的裂纹,几乎要当场溃散。
而后方的天刑者,同样不好受。
他那重逾千钧的刑杖砸在那看似平平无奇的拳头上,竟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震得他虎口剧痛,刑杖差点脱手飞出!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顺着刑杖狂涌而来,如同被一座大山迎面撞上——
“噗!”
天刑者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向半空,狼狈得如同断线的风筝。他在空中连翻了十几个跟头,倒飞出数十米外,才堪堪稳住身形,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冲击波荡漾开来,狂暴的风刃席卷四周,将方圆百丈内的空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一招。
仅仅一招。
同时逼退并击伤两名伪仙境强者!
战场上,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让正战斗中的所有人为之一滞,都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所震撼,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无论是正阳子一方,还是李惊玄等人,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将震惊的目光投向半空中那道突然杀出的白色身影——
白衣如雪,猎猎作响。
他就那样静静地立在半空,痴痴地看着惊魂未定的灵月,气势如虹,宛如神只降世。
灵月原本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紧闭的双眼甚至已经感受到炎离那一掌扑面而来的炽热。
可下一刻——那股灼热消失了
她猛地睁开眼,转头看向来人。
那张清俊儒雅的面容,那双满含担忧与痴情的眼睛……
“傻子?!”
灵月脱口而出,声音中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她大口喘着粗气,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眼中却闪烁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光芒。
“怎么是你?!你怎么来这了?”
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几分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与感动。
来人,非是旁人。
正是太虚道宫那位初见灵月时便失态流鼻血、对她用情至深的老祖——忘虚天人,序言。
此刻的序言,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气质清俊出尘,眉宇间却满是焦急与心疼。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震惊、愤怒甚至带着浓烈杀意的目光,甚至没有多看那些被他击退的敌人一眼。
他的眼中,只有眼前这个女子。
这个让他魂牵梦萦、此刻却伤痕累累的女子。
他用一种近乎温柔的目光,细细打量着灵月。
看到她肩头的焦黑伤痕,看到她后背衣衫破裂处露出的血痕,看到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和额角的汗水——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灵月姑娘……”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强压着心中的痛楚,语气急切而温柔: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关切。
不等灵月回答,他便紧接着解释道:
“我找你们很久了……”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之前一直没有你们的下落。直到最近,我截取到宗内与盟友的传讯,得知这边有你们的踪迹——便日夜兼程,一路赶来。”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灵月身上,眼中的心疼更浓了几分。
“还好……”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还好,还不算太晚。”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缓缓扫向下方的战场。
那里,正阳子等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不远处的北羽,正挥舞着骨鞭与剥皮书生缠斗。当那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一招逼退两大强敌时,她先是一愣,随即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序言?!”
她那张因激战而紧绷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北羽与序言在一起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对这个看起来有些木讷、但为了爱情可以奋不顾身、为了朋友可以不顾一切的“痴情种”印象极好。
此刻见他不但安然无恙,更是一来便大发神威,解了灵月的生死危局,北羽心中满是欢喜。
她手中骨鞭猛地一甩,“啪”的一声逼退剥皮书生,随即仰头对着半空中的序言大声嚷嚷起来:
“序言!你这家伙!”
声音中带着几分抱怨,几分欣喜,还有几分真切的担忧:“怎么现在才来找我们?!之前那场混战,我们无奈被逼得逃走,我还一直担心你一个人在那边会不会受伤、会不会被你们宗门责罚呢!”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那爽朗的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嚣,直直传入序言耳中。
序言闻言,心中猛地涌起一股暖流。
那股暖意,从心口蔓延开来,驱散了这些日子以来缠绕着他的阴霾与孤寂。
他想起那场混战之后的情景——
李惊玄施展空间秘术带着众人逃离时,并未能连他一起带走。他一个人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灵月的身影消失在扭曲的空间中,那一刻,他的心仿佛被掏空了一般。
战役结束后,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太虚道宫。
那些日子,他伤心难过了很久,不是因为自己被丢下,而是因为太过想念灵月。
那种相思之苦,如同毒蛇般日夜啃噬着他的心。在宗门里,他连三天都没待够,便借故离开,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四处寻找灵月等人的踪迹。
他从未想过,在他寻找着灵月的时候,竟也有人——在担心着他。
此刻听着北羽那爽朗而真诚的话语,序言那张清俊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腼腆的笑意。
他看向下方的北羽,眼中满是感激与温暖,隔空回道:
“北羽姑娘,谢谢你的关心。我……”
话未说完——
一道饱含着新仇旧恨的怒骂声,如同惊雷般粗暴地打断了他。
“混账东西!又是你这小子!”
天刑者稳住倒飞的身形,一把擦去嘴角的鲜血,看向序言的眼神简直要喷出火来。
他认出了这张脸。
“上次,就是你这王八蛋横插一脚,打伤老子,救走了那魔女!”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都带着滔天的恨意。
“今天——新仇旧恨,老子一并跟你算清!纳命来!”
话音未落,天刑者浑身灵力轰然爆发,狂暴的气息席卷四方。他挥舞着那柄巨大的刑杖,如同发疯的蛮牛般,再次朝着序言猛冲而来!
而与此同时——
下方深坑中,炎离也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浑身是血,衣衫破碎,那只灵力凝聚的假肢上裂纹密布,几欲溃散。可他眼中燃烧的怒火,却比身上的伤痛更加炽烈。
他强忍着剧痛,咬牙切齿地从另一侧腾空而起,与天刑者形成夹击之势。
“小子!你死定了!”
两人一左一右,气势汹汹,誓要将序言碎尸万段。
序言的目光扫过这两个来势汹汹的敌人,脸上的温柔与腼腆瞬间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高高在上的淡漠,与仿佛俯瞰蝼蚁般的冰冷。
“聒噪。”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随即,手中凭空出现一柄古朴的长剑——剑身清亮如水,剑光流转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序言没有丝毫废话,身形一动,白衣如雪,迎着两人的夹击,直冲而上!
剑光乍起,杀意如潮。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如惊雷炸响,三道身影在半空中激烈碰撞,杀意如潮水般席卷四方。
序言以一敌二,手中那柄古朴长剑清亮如水,剑光流转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他的修为已臻半步虚无境,比天刑者和炎离的修为高出太多——此刻全力施为,剑势如虹,不仅丝毫不落下风,反而将两人压制得死死的!
天刑者手中的巨大刑杖每一次砸下,都被序言轻描淡写地一剑荡开,震得他虎口发麻,连连后退。炎离那狂暴的火焰掌法,更是连序言的衣角都沾不到,每每靠近便被凌厉的剑光逼退,狼狈不堪。
“该死!这小子怎么这么强?!”
天刑者心中又惊又怒,上次交手时他便领教过序言灵力修为的厉害,却没想到今日再见,对方的剑法竟比那时更加可怕。
而炎离更是憋屈得几欲吐血——他本就身上负伤,那只灵力凝聚的假肢几近崩溃,此刻在序言的猛攻下,只能咬牙苦撑,险象环生。
战场上,因为序言的突然加入,激战再起。
但局势,却在悄然间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灵月此时终于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她振翅飞到半空中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胸脯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额角滑落,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她顾不上这些。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那道正为了自己,以一敌二、浴血奋战的身影。
序言。
他剑势如虹,白衣如雪,在两名伪仙境强者的夹击下从容不迫,甚至还时不时回头看向她这边,眼中满是关切与担忧。
灵月那双妩媚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但她很快便收敛了心神。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灵月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光芒。她背后的“炎焰之翼”猛地舒展开来,紫黑的魔焰在翼尖跳跃燃烧,整个人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战场。
芊芊玉指,按上了怀中的“阙冥琴”。
下一刻——
“铮铮铮!”
一连串高亢激昂、穿透力极强的魔音化作一道道无形的波纹,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开始疯狂地援助起自己的队友来。
由于她的魂音增援,且这种音波攻击无视物理防御,专门针对神魂,让天道阁联盟的众人防不胜防。
战况,再次发生了逆转!
原本全面落入下风的李惊玄一方,渐渐找回了节奏,双方慢慢回到了不分上下的胶着状态。
“躺下吧!”
正阳子眼中寒芒爆闪,手中紫金长剑裹挟着凛冽杀意,直取苏念真心口。这一剑他蓄势已久,抓住了苏念真一个微小的破绽,剑势如虹,避无可避!
眼看这一剑便要重创苏念真——
“嗡!”
一道尖锐的琴音骤然刺入正阳子的脑海!
那声音如同无形的细针,狠狠扎入他的神魂深处。正阳子只觉脑海中猛地一阵刺痛,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停顿。
就是这一瞬!
苏念真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如鬼魅般侧移,堪堪擦着剑锋掠过。那必杀的一剑,贴着她的衣衫划过,只斩下一缕青丝。
而她手中的“霜落”,已经反手刺出!
“嗤——”
剑锋划破道袍,在正阳子肋下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冰寒之气瞬间侵入体内,冻得他半边身子一僵。
“该死的魔音!”
正阳子逼退苏念真,低头看向肋下的伤口,气得咬牙切齿。
他强压怒火,眼观六路,迅速扫视整个战场——
不远处,绝毒君、血修罗,以及五位尊者,七人联手围攻那道妖魂虚影,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那妖魂虚影变得十分黯淡,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溃。
正阳子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当即大喝:
“绝毒君、血修罗!”
两人闻声回头。
“那妖魂已经是强弩之末,交给五尊者就够了!”正阳子抬手指向半空中那道振翅飞舞的身影,厉声道,“你们两人立刻抽身,去对付那个在半空中捣乱的魔女!别让她再弹那破琴了!快去!”
“是!阁主!”
血修罗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嘴角勾起狰狞的冷笑。
他早就看那个在天上飞来飞去、放暗箭的魔女不顺眼了。一个区区化神境的小丫头,也敢在战场上如此嚣张?
“交给我了!”
血修罗身形一闪,毫不犹豫地脱离围攻妖魂的战圈。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如同嗜血的蝙蝠般,向着半空中的灵月疾速追去!
绝毒君见状也想抽身,可他手中万毒幡的毒瘴正死死缠着妖魂,一旦撤走,那妖魂虚影便能脱困而出。他咬了咬牙,只能作罢,继续与五位尊者联手压制妖魂。
“哼!一个小丫头片子——”
血修罗心中冷笑,区区化神境大圆满,以自己伪仙境高阶的实力,拿下这种货色,还不是手到擒来?
但他错了,大错特错。
灵月回头瞥了一眼追来的血修罗,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的笑意。
“就你一个?”
她背后的“炎焰之翼”猛地一振,漆黑的魔焰在翼尖炸开——
“嗖!”
整个人如同黑色闪电,瞬间拉开了与血修罗的距离!
血修罗瞳孔猛地一缩!
这速度——
怎么可能?!
他全力催动身法,化作血光疯狂追击,可无论他怎么追,灵月始终与他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仿佛在故意逗弄他一般。
“来呀,恶狗,快点追上来呀!”
灵月回头,冲他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随即,她一边在半空中轻松地应付着血修罗的追击,一边芊芊玉指拨动“阙冥琴”——
“铮!”
又是一道魂音,精准地斩向下方的战场!
下方,正与叶倩激战的赵玄一,被这道突如其来的魂音刺中神魂,身形猛地一滞。叶倩抓住机会,一刀在他肩上留下一道血痕。
“铮!铮铮!”
灵月手指不停,琴音如潮水般倾泻而下。每一道魂音,都精准地落在最需要的地方——
苏念真那边,正阳子再次被魂音干扰,错失进攻良机;
魅蝶那边,黑鸦被魂音刺得抱头惨叫,险些被魅蝶的骨刃‘噬无’穿心;
北羽那边,剥皮书生被魂音扰得心神不宁,骨鞭趁机抽得他皮开肉绽。
天道阁联盟的众人,在她这种无视物理防御、防不胜防的魂音骚扰下,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优势荡然无存。
局势,再次逆转。
天道阁一方,又慢慢落入了下风。
“该死!”
血修罗追得满头大汗,却连灵月的衣角都摸不到。他气得在心中疯狂咆哮:“这小魔女是泥鳅变的吗?!怎么这么快!”
正阳子等人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都在心里破口大骂起这个魔女来,恨不得冲上去亲手把她那把破琴砸个稀巴烂。
可问题是——
现在大家都被各自的对手死死缠住,根本分不出人手去增援血修罗。
而单靠血修罗一人……
众人看着半空中那道如同戏耍般轻松飞行的身影,再看看追得气喘吁吁却毫无进展的血修罗,心中同时涌起一个念头:
这血修罗,根本就跟不上她的速度啊!
半空中,灵月又是一道魂音斩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遛狗?不,这叫——戏猴。
“断念破道!”
李惊玄一剑逼退如附骨之疽般纠缠不休的辰墨,剑势未尽,身形还未来得及调整——
“死!”
一道阴冷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骤然在他身后响起。
步杀生的长刀无声无息,直刺李惊玄后心!
这一刀来得太快、太狠、太准!显然是蓄谋已久,就等着李惊玄出剑后力竭的瞬间,给予致命一击!
刀锋未至,那股凛冽的杀意已经刺得李惊玄后背生寒。
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道尖锐的琴音,如同天外惊雷,骤然划破长空!
灵月!
她悬浮在半空中,背后的“炎焰之翼”熊熊燃烧,芊芊玉指拨动琴弦,一道魂音精准无误地斩向步杀生的神魂!
步杀生只觉脑海中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钢针狠狠刺入,剧痛瞬间炸开!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涣散了一瞬,手中的长刀也随之一滞——
就是这一瞬!
李惊玄眼中精光爆闪,体内的空间之力轰然涌动!
“虚空瞬易!”
他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如同凭空蒸发!
步杀生猛地回过神来,瞳孔骤缩——人呢?!
下一刻,李惊玄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
“嗤——”
剑光乍起!
李惊玄手中的古剑裹挟着凌厉的杀意,反手一剑狠狠削向步杀生的脖颈!
这一剑又快又狠!
步杀生大惊失色,浑身汗毛倒竖!他想要躲避,可这一剑来得实在太快,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冰冷的剑锋,越来越近——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旁的辰墨拼尽全力挥出一道灵力护盾,狠狠撞向李惊玄的剑锋!
“铛!”
剑锋擦着护盾偏了半分,贴着步杀生的脖颈划过!
“嗤——”
即便如此,剑锋依旧在步杀生的肩膀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步杀生踉跄后退,捂着肩膀,脸色惨白如纸。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差点将自己枭首的伤口,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只差一点点,他此刻已经是一具无头尸体。
“该死!”
步杀生心中又惊又怒,目光狠狠扫向半空中那道振翅的身影。
“这死魔女的魂音,实在是太过诡异!”
他在心中疯狂咒骂:“明明刚才我便可一刀重创甚至击杀李惊玄!这破声音一响,现在反倒被他逼得险象环生!这样下去、只要我露出哪怕一丝破绽,说不定真会被他这锋利的古剑所杀!”
而此刻的李惊玄,虽然在灵月的帮助下占了些许上风,将两人逼得狼狈不堪,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之色。
他一边挥剑攻击,一边用余光快速扫视着整个战场——
苏念真那边,虽然暂时稳住了阵脚,但正阳子的攻势依旧凌厉;
叶倩那边,赵玄一虽然被灵月的魂音干扰,但底蕴深厚,短时间内难以击溃;
魅蝶那边,小丫头脸色惨白,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北羽那边,虽然鞭影如雷,但气息也明显开始紊乱;
而夜儿……他心中猛地一紧,她的气息,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不行!”
李惊玄一剑荡开步杀生的长刀,心中焦虑如焚。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大脑飞速运转,迅速分析着战局——
“虽然灵月现在的援助极为高效,但这绝非长久之计。她的灵力和神魂消耗巨大,不可能一直这样高强度地弹奏下去。一旦她力竭……”
他的目光扫过天道阁联盟的众人。
“而且——如果对方的援兵赶到,又或者,他们再分出哪怕一个人去拦截灵月,打断了她的援助……”
他不敢再想下去。
这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衡,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随时可能被撕得粉碎!
到时候,他们这一方,依旧是死路一条!
“必须想办法、带所有人安全离开!”李惊玄的思绪如电光石火般飞速转动。
“想要同时带走所有人,唯一的办法就是我施展大范围的空间秘术——‘葬天领域’!”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的眉头便紧紧皱起。
“可是……”
他看向眼前这两个如同狗皮膏药般死死缠着自己的老狐狸——步杀生,刀法阴狠,如同毒蛇;辰墨,剑势绵密,如同蛛网。
两人配合默契,显然是铁了心要缠住他,不给他任何施展大范围空间秘术的机会!
“只要我稍有异动,他们绝对会拼死打断!”
李惊玄心中清楚,以这两人的战斗经验和狠辣手段,绝不可能给他从容施展“葬天领域”的机会。
“如果我只用‘幽魂冥行’,我自己一个人脱身倒是容易。可是、我怎么可能丢下夜儿、苏念真她们独自逃命?绝对不行!但如果带不了她们,我又该如何是好?!”
李惊玄越想越急,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一边全力应对着两人的夹击,一边在绝境中苦苦寻觅着那一丝破局的希望!
而在另一边。
夜姬正以一敌二,对战着绝心女与“冰尊者”冷霜。
之前在被这两人夹击时,她一时不慎被伤到了多处,虽然不致命,但也极大地影响了她的动作。
好在,自从序言那个“痴情种”突然出现,替灵月拦下了两名强敌后,灵月腾出手来的魂音援助,犹如雪中送炭。
每一次绝心女或者冷霜想要发难,都会被突如其来的魔音扰乱心神。
这让夜姬面对两人的夹击时,压力大减,甚至还隐隐占了些上风,将两人逼得有些手忙脚乱。
但夜姬身为天妖帝女,战斗素养何等之高。她并没有因为暂时的优势而沾沾自喜。
她很清楚,这只是饮鸩止渴。
更何况,她心中最大的阴影,还不是眼前的这些天道阁联盟的伪君子。
“残噬二煞!”
夜姬一边挥舞着‘夜罗幽绫’抵挡着冷霜的冰剑,一边在心中担忧地暗想:
“那两个老怪物可是追踪的好手!如果我们在这里被拖得太久,一旦他们循着踪迹追了上来,与这群人汇合起来,那我们今天真的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想到这里,夜姬那双冰冷的蓝眸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李惊玄所在的方向。
当她看到李惊玄被辰墨和步杀生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时,心中更是一紧。
“呆子!”
她心中暗想:“我们唯一脱困的希望就在呆子身上。此时他被两人死死缠住,想要施展那耗时颇长的大范围空间秘术,就必需有人去帮他挡下那两人才行!”
可是,谁能去?
夜姬快速扫视了一下其他队友的战况,心中更是升起一股无力感与不安。
“虽然在灵月的援助下,我方各处战圈暂时无忧,甚至还占了点上风。但大家都被各自的对手死死咬住,无论是苏念真、叶倩还是北羽,想要彻底摆脱对手直接去援助呆子,根本不现实!”
她也在一边应付着敌人的攻击,一边不停地在大脑中疯狂推演着各种脱身计策,却发现似乎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了!
此时,战场上唯一有可能打破僵局的,似乎只有刚刚加入的序言。
序言此时正面对着炎离与天刑者的疯狂夹击。
他心中对那个天刑者可谓是恨之入骨。
上次、就是这个粗鄙的莽汉将他心爱的灵月打得重伤吐血,还差点将她的双翼折断,若不是他突然出现相救,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序言出手可谓是毫无保留!
他手中长剑化作漫天飞影,道家灵气如同长江大河般连绵不绝。他的攻击招招致命,几乎九成以上的杀招都倾泻在了天刑者的身上!
哪怕旁边的炎离拼尽全力、不顾自身安危地疯狂援助,但面对处于暴怒状态、且修为高达半步虚无境的序言,天刑者依旧被打得惨叫连连。
“噗嗤!”
剑光闪烁,天刑者身上又多了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狂飙。有几下凌厉的灵力更是擦着他的要害而过,差点要了他的老命!
天刑者被吓得肝胆俱裂,只能拼命防守,哪里还有还手之力。
但序言虽然看似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实则内心清醒得很。
他知道,此时此刻,杀了这个天刑者虽然能解一时之气,但并不是什么好时机。现在最重要、最紧迫的事情,是脱困!
他非常清楚,在这十死无生的绝境中,要想让所有人安然无恙地脱困,唯一的办法,就是依靠李惊玄那神出鬼没的空间秘术!
同时,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李惊玄此时被两人死死缠住、压根就没法施展秘术的困境。
“必须去帮他!”
序言眼中精芒一闪。
“’四象化极‘!”
他猛地爆发出一股恐怖的灵力风暴,一剑挥出!
这一剑,剑气纵横百丈,带着不可匹敌的威势,硬生生地将死缠烂打的炎离与天刑者同时逼退了数十丈远!
趁着两人立足未稳的空档。
“嗖!”
序言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直接舍弃了两人,转身向着李惊玄所在的方向疾速跃去!
“李兄弟!我来助你!”
只要他能赶到,替李惊玄挡下辰墨和步杀生哪怕几个呼吸的时间,李惊玄就能完成空间秘术的施展!
然而,就在序言即将靠近李惊玄之时。
“想去救人?做梦!”
一直在半空中被灵月当狗一样溜、正憋了一肚子火的血修罗,眼角余光瞥见了这一幕。
因为他追击灵月的位置,恰好离李惊玄比较近,他立刻看穿了序言的意图。
“给我留下吧!”
血修罗大喝一声,竟然直接放弃了追击滑溜的灵月,身形猛地向下一沉。
他手中那把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的修罗血刀,带着一道长达十数丈的恐怖血色刀芒,狠狠向着正在半空中掠过的序言当头砍去!
“滚开!”
序言大急,为了赶时间,他并未停下脚步,只是在半空中仓促挥剑格挡。
“轰!”
血色刀芒与剑气相撞。
序言虽然实力强于血修罗,但仓促应战之下,还是被这一刀巨大的力量阻挡了前进的势头,身形在半空中微微停顿了一下。
也就是这短短的一瞬间停顿。
“哪里走!
“小子!拿命来!”
被逼退的炎离与天刑者已经如疯狗般再次追了上来,一左一右,再次将序言死死缠住!
双方瞬间再次激战了起来!
而血修罗在成功拦击了序言一下后,见炎离两人已经接手,他也不敢多做停留,狞笑一声,身形再次拔高,继续去追击半空中的灵月。
“该死!”
序言看着近在咫尺却无法靠近的李惊玄,气得直咬牙,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再次陷入苦战。
而其他几女,如苏念真、叶倩等人,虽然也都在灵月的魂音援助下占了点上风,但她们的对手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的老狐狸?
她们都很清楚,想要脱困,必需让李惊玄有机会施展出空间秘术才行。
奈何,她们现在都被各自的对手死死缠住,根本不足以彻底摆脱对手,更别说直接抽身去援助李惊玄了!
战局,再次陷入了令人绝望的死循环僵局!
正当李惊玄一边苦战,一边因为无法施展空间秘术而焦虑无比,又想不出任何破局办法之时。
最坏、最让人绝望的情况、终于还是出现了。
“嗖嗖嗖嗖!”
绝念谷上方的天空中,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了十数道尖锐的破空之声。
紧接着,十数道散发着强大气息的身影,如同乌云压顶般,突兀地降临在了战场的边缘!
李惊玄在激战中用余光瞥见了这些新出现的人影,当他看清来人的服饰和面容时,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一种深深的绝望感、开始在他心中蔓延开来。
第90章 逆转
绝念谷上空,风云突变。
十数道强大的气息如同乌云压顶,骤然降临!那磅礴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战场,让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来人,正是无花谷谷主——紫叶。
在她身侧,站着一名身材窈窕、面容娇艳的女子——水瑶,无花谷天骄中的翘楚弟子,也是曾与北羽有过一段恩怨纠葛之人。
而在她们身后,还跟着四名气息深沉的伪仙境强者,以及七名化神境大圆满的精锐弟子。
整整十三人!
这股力量的突然加入,足以彻底改写战局!
水瑶微微挺胸,高耸的玉峰微颤、随着心跳律动,隐隐带出一丝抚媚的节奏。
那双美眸在战场上飞速扫过,瞬间便锁定了正在挥舞骨鞭、与剥皮书生和天道阁尊者激战的北羽。
看到那道身影的刹那,水瑶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怨毒。
就是她!
就是这个蛮女,让青梅竹马的宁子白移情别恋,让自己在世人面前颜面尽失!
更可恨的是,这个蛮女得到了宁子白的心之后,竟然又无情地将他抛弃——这让水瑶觉得自己输给了一个根本不珍惜这份感情的女人,耻辱感更深了一层!
今日,终于等到了报仇的机会!
“蛮女!”
水瑶厉声娇喝,声音中满是压抑许久的恨意:“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话音未落,她身形如电般掠出!
手中佩剑“秋水”出鞘,剑身清亮如水,却裹挟着森寒的杀意。她竟然丝毫不顾及什么武德,直接从北羽的视线死角,狠狠刺向她毫无防备的后背!
这一剑,又快又狠,角度刁钻至极!
此时的北羽,刚刚一鞭逼退那名天道阁尊者,旧力已去,新力未生,正是防御最薄弱的时刻。
就在这一瞬间——
背后,一道凌厉的杀气如同毒蛇般骤然袭来!
水瑶的长剑,已近在咫尺!
“不好!”
北羽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她想要躲闪,可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这一剑来得太阴毒、太突然,完全抓住了她力竭的瞬间!
来不及了!
剑锋距离她的后心,已不足一尺!
千钧一发之际——
“虎爪巫现!”
北羽背后那古铜色的肌肤上,原本静静流淌的幽暗巫纹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炽烈如电,瞬间照亮了周围的空气!
这是她之前在万兽山脉吸收万年雷纹虎精血后,融入体内的完整兽体巫纹——此刻,在生死关头,她直接施展出来!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
那巫纹在北羽的后背上虚化出一只巨大的雷纹虎爪虚影,虎爪上雷光缠绕,狰狞无比,硬生生地挡在了水瑶的剑锋之前!
水瑶只觉一股狂暴的反震之力袭来,手中的“秋水”差点脱手飞出!
“什么?!”
她惊愕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凭空出现的雷纹虎爪——这蛮女,竟然还有这种保命手段?!
“砰!”
虽然挡下了致命一击,但水瑶那蕴含了伪仙境初阶灵力的剑气,还是震得北羽气血翻涌,五脏六腑都在剧烈震颤!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飞出去,踉跄了数步,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噗——”
北羽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脚下的地面。
但她没有倒下。
她猛地稳住身形,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巨眼之中,燃起了熊熊的狂野战意——那是被彻底激怒的猛兽,即将爆发的前兆!
“水瑶——”
北羽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
“你这个只知道背后偷袭的贱人!”
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滔天的怒火!
“巫蛮·魉体!”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北羽的身躯竟在瞬息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修长玲珑的身形猛然拔高、暴涨,化作一尊身高丈许、肌肉虬结的女巨人!
那白皙的肌肤变成了充满原始力量感的古铜色,一道道幽暗神秘的巫纹如同活物般在体表流转、蠕动,散发出蛮荒古族独有的霸道与凶悍气息。
这一刻的北羽,不再是那个略显憨直的蛮女——
而是一头彻底觉醒的人形凶兽!
她那双巨眼死死盯着水瑶,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开口便是一阵暴喝:
“难怪宁子白那个小白脸会甩了你!”
这声音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周围空气都在颤抖。
“就你这种蛇蝎心肠、只会背后捅刀子的毒妇,谁敢要?!”
北羽越说越怒,手中那条“惊雷”骨鞭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发出刺耳的“滋滋”电流声,雷光“劈啪”作响,在鞭身缠绕跳跃!
“今天——”
她猛地扬起骨鞭,浑身肌肉贲张,巫纹疯狂流转!
“看我不将你屁股抽开花!”
话音未落,骨鞭已然挥出!
那鞭影在半空中骤然炸开,化作一条狂暴的紫雷狂龙,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息,狠狠抽向水瑶!
鞭未至,雷先到!
那刺目的雷光照亮了水瑶惨白的脸,那狂暴的电流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刺鼻!
水瑶被北羽那句“宁子白甩了你”戳中了最痛的伤疤,气得脸色铁青,嘴唇都在颤抖。
“死蛮女!”
她尖声大叫,声音中满是怨毒与疯狂:“我要杀了你!”
然而——
当那道紫雷狂龙真正扑面而来时,水瑶所有的怨毒与疯狂,瞬间被恐惧取代!
那骨鞭上散发出的毁灭气息,让她浑身汗毛倒竖,神魂都在颤栗!
挡不住!
绝对挡不住!
水瑶吓得花容失色,哪还敢硬接?她急忙施展空间秘术,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狼狈不堪地瞬移到了数丈之外!
“轰!”
骨鞭擦着她的残影掠过,狠狠抽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地面被抽出一道深深的裂痕,碎石飞溅,雷光四射!
那余波扩散开来,即便水瑶已经瞬移逃离,那擦身而过的雷电还是电得她半边身子发麻,头发都根根竖起!
水瑶捂着酥麻的肩膀,心头狂跳不止,望向北羽的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恐。
“这个死蛮女……怎么变得如此恐怖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尊如同远古凶兽般的身影。
“这简直就是一头人形凶兽!”
而此刻,被北羽晾在一旁的尊者和剥皮书生对视一眼,立刻抓住机会!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向前夹击而来!
尊者手中木杖挥动,化作漫天藤蔓缠向北羽的双腿;剥皮书生折扇翻转,数道风刃斩向北羽的后背!
然而——
北羽此刻已经完全进入了狂暴状态!
她压根就没有理会这两人的攻击!
“滚开!”
她暴喝一声,任由那些藤蔓缠上自己的双腿,任由那些风刃斩在自己的后背!
“砰!砰!”
藤蔓被她一步踏碎!风刃斩在她那坚若精钢的巫体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破开!
北羽的眼中,只有一个人——水瑶!
“贱人!往哪跑!”
她怒吼着,手中的骨鞭如同雨点般疯狂抽了过去!每一鞭都裹挟着狂暴的雷光,每一鞭都带着滔天的恨意!
水瑶被逼得狼狈不堪,只能不停地施展空间秘术四处闪避。她瞬移到左,骨鞭抽向左;她瞬移到右,骨鞭追向右;她瞬移到半空,骨鞭如同长了眼睛般直追而上!
一时间,三人战作一团——
不,准确来说,是北羽以一敌三,却将八成的攻击都倾泻在了水瑶一人身上!
尊者和剥皮书生的攻击,打在她身上如同挠痒痒;而水瑶,却在那狂风骤雨般的鞭影中左支右绌,狼狈得如同一只被猫追赶的老鼠!
“死蛮女!你以为发疯,我就会怕了你吗?!”
水瑶尖叫着,又一次狼狈地瞬移躲开一鞭。她的衣衫已经被雷电烧出好几个焦黑的破洞,头发散乱,再无半点之前的风姿绰约。
北羽咧嘴一笑,那笑容在古铜色的脸上显得狰狞无比:
“疯?”
她一鞭抽向水瑶的脸!
“今天就疯给你看!贱人、你不是不怕吗?有种就别躲呀?”
而在水瑶出手偷袭北羽的同时,无花谷谷主紫叶也动了。
这位看起来慈眉善目、实则心狠手辣的老妪,那双浑浊的老眼只是微微一扫,便瞬间洞察了战场的关键所在——
那道白衣如雪、以一敌二却稳占上风的身影,正是这一方最大的变数!
“哼!”
紫叶老妪冷哼一声,二话不说,直接挥舞着手中的紫藤拐杖,身形如同一只干瘪的蝙蝠,纵身加入了战团!
她这一加入,天刑者和炎离顿时精神大振!
“谷主来得正好!”
天刑者狂笑一声,手中巨大的刑杖裹挟着狂暴的灵力,狠狠砸向序言!
炎离也从另一侧夹击而来,一掌拍出,烈焰滔天!
而紫叶老妪的紫藤拐杖,更是直取序言面门——拐杖顶端喷吐出一股紫黑色的剧毒瘴气,腥臭扑鼻,显然沾之即死!
三人合力,围剿序言!
“小子!”
紫叶老妪的声音阴恻恻的,如同夜枭啼鸣:“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投!”
她手中的拐杖毒气翻涌,直刺序言咽喉。
“受死吧!”
序言正凭借着高超的剑术压制着炎离和天刑者,同时分出一丝心神,留意着半空中那道振翅的身影——灵月。
她正在被血修罗追击,处境危险,他必须尽快抽身去救!
然而——
紫叶老妪这一加入,瞬间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恶风扑面,毒气来袭!
序言只得被迫放弃进攻,回剑防守!
“铛!”
长剑与紫藤拐杖猛然相击,火花四溅!
序言只觉一股阴寒的毒力顺着剑身狂涌而来,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那毒力阴损无比,竟然还想顺着经脉侵入体内!
他体内真气一转,瞬间将那股毒力逼出体外,可就在这时——
“死吧!”
炎离与天刑者怎会放过这等大好机会?
两人一左一右,如同疯狗般再次扑了上来!
天刑者的刑杖砸向他的头颅,炎离的火掌拍向他的后心!
序言眼中寒芒一闪,身形如风般骤然闪避——
“呼!”
刑杖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嗤!”
火掌贴着他的衣袍划过,烧掉了一片衣角!
序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两道致命攻击,身形在半空中连转数圈,堪堪稳住。
然而——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紫叶老妪的拐杖便如影随形般再次拦在了他面前!
那根紫藤拐杖,仿佛长了眼睛一般,死死封住了他想要去支援灵月的所有路线!
“小畜生,想去救那个小魔女?”
紫叶老妪阴森一笑,眼中满是嘲弄。
“做梦!”
话音未落,天刑者和炎离再次从两侧夹击而来!
序言被迫再次应战,剑光如虹,与三人缠斗在一起。
然而——
以一敌二,他稳占上风;以一敌三,却是另一番光景。
有了这位伪仙境高阶的紫叶老妪加入,原本游刃有余的序言,瞬间陷入了被三名伪仙境强者围攻的绝境!
天刑者势大力沉,正面硬撼;炎离速度极快,游走偷袭;紫叶老妪阴损毒辣,招招致命——三人配合默契,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根本不给序言任何喘息的机会!
序言的剑法虽然精妙,修为虽然高出一筹,但在三人的疯狂围攻下,也只能勉强防守,险象环生!
“该死!”
序言一剑荡开天刑者的刑杖,同时侧身避开炎离的火掌,却被紫叶老妪的拐杖擦过肩头,衣袍瞬间被毒气腐蚀出一片焦黑!
他身形踉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目光急切地扫向半空中那道振翅的身影——灵月!
她还在被血修罗追击,虽然暂时无碍,但一旦自己这边落败,她必定危在旦夕!
“必须撑住!”
序言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手中长剑,剑光大盛!
哪怕以一敌三,哪怕身陷绝境——他也绝不会倒下!
因为——灵月还在战斗。
不仅是序言那边陷入了绝境。
随紫叶一同前来的另外四名伪仙境强者,也没有丝毫闲着。
他们迅速分散开来,分别加入了对李惊玄、夜姬、苏念真、叶倩的对战阵型中,对他们形成了更加严密的围剿之势!
四名伪仙境强者的加入,瞬间让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局势,雪上加霜!
而这还不算完——
那七名化神境大圆满的精锐弟子,也迅速分散开来,有针对性地投入了各个战圈!
三名加入了追击灵月的阵型,两名加入了围攻魅蝶的阵型,最后两名则去协助镇压那尊上古妖魂。
随着紫叶这股生力军的加入,战场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原本在序言的爆发和灵月的魂音支援下,勉强维持住的胶着局面,立刻如同雪崩般崩溃!
李惊玄一方,由占了点上风立马逆转为绝对的下风,情势变得危险到了极点!
半空中,局势骤变。
原本还能凭借速度与魂音从容支援队友的灵月,瞬间陷入了绝境。
血修罗,加上新加入的三名化神境大圆满强者——
一共四人,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对她形成了天罗地网般的包抄!
前有拦路,后有追兵,左有夹击,右有堵截!
灵月悬浮半空,背后那对“炎焰之翼”疯狂振动,漆黑的魔焰在翼尖跳跃,却无论如何也冲不破这四人的包围圈。
“该死!”
她暗骂一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原本从容的脸色,此刻已经变得凝重无比。
而身后——血修罗抓住机会,身形如电,已逼近她的后背!
“魔女!”
他狞笑一声,眼中满是嗜血的光芒:“看你往哪跑!”
话音未落,手中那把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的修罗血刀猛地一挥——
一道十丈长的血色刀芒,裹挟着刺鼻的血腥之气,直接斩向灵月的后背!
与此同时,前方那名化神境强者也挥剑刺来,剑光如虹,直取她的心口!
左右两侧,另外两人同样出手,一左一右封死了她所有的闪避空间!
刀芒、剑光、掌风——
四道攻击,从四个方向同时袭来!
腹背受敌!避无可避!
灵月瞳孔骤缩,生死一线间,她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拼了!”
她猛地一咬银牙,背后双翼疯狂振动,非但没有后退躲避,反而向着正前方那名拦截的化神境强者猛冲过去!
“找死!”
那名强者见状,眼中闪过一抹不屑,手中长剑狠狠斩下!
剑锋直取灵月咽喉!
然而——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她的瞬间,灵月的指尖在“阙冥琴”上疯狂拨动!
“铮铮铮!”
一连串刺耳的琴音骤然炸响!
数道锋利的魔音气刃从琴弦上激射而出,如同无形的利刃,狠狠斩向那名强者的面门!
那名强者大惊失色,连忙挥剑格挡!
“铛铛铛!”
气刃与剑锋相击,火花四溅!
而就在他格挡的瞬间,灵月背后的双翼猛地一拍——
“呼!”
一团紫色的魔焰从翼尖喷涌而出,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狠狠砸向他的胸口!
“啊!”
那名强者猝不及防,被魔焰轰了个正着,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
包围圈,终于被撕开一道口子!
灵月眼中精光一闪,双翼猛振,就要从那道缺口冲出去!
可是——
就在她冲出包围圈的瞬间,另外两名强者的攻击,还是落在了她的身上!
“嗤啦!”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响起!
灵月只觉后背一凉,紧接着,一股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一道刀芒,狠狠斩在她的腰侧!
一道剑光,深深划过她的肩头!
两道深可见骨的血口,瞬间撕裂了她纤细的身体!
鲜血狂涌而出,染红了她紫色的衣裙,在天空中洒下一片血雾!
“唔——”
灵月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剧痛让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背后的双翼也随之一滞,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但她没有停下。
她死死咬着牙,强忍着剧痛,拼命振动双翼,从那道缺口冲了出去!
鲜血,一路洒落。
接下来的战斗,变得更加残酷。
灵月如同一只被群鹰围猎的孤燕,在四人的联手绞杀下,只能不停地狼狈躲闪。
她飞向东,血修罗便追向东;她飞向西,另外三人便包抄向西。
那四人配合默契,如同一张天罗地网,死死将她困在中央。
她再也没有半点还手之力,更别提去支援队友了。
“呼——呼——”
灵月大口喘着粗气,背后的双翼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鲜血从伤口不断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襟,染红了她的双翼,染红了她飞过的每一寸天空。
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开始恍惚。
可她依旧在躲、依旧在拼死挣扎。
因为她知道——一旦她倒下,自己的队友,就真的完了。
“不能……不能倒下……”她咬着牙,喃喃自语。
眼前,却越来越黑。
不远处,序言一剑荡开天刑者的刑杖,余光扫过半空——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灵月!
她浑身浴血,紫色的衣裙已被染成暗红,背后的“炎焰之翼”颤抖着,速度越来越慢。四个敌人如同群鹰围猎,从四面八方疯狂绞杀,她只能狼狈躲闪,险象环生!
而她腰侧和肩头那两道深可见骨的血口,正不断涌出鲜血,洒落长空!
序言瞳孔骤缩,一股无法遏制的狂怒如火山般从心底轰然爆发!
“灵月——!”
他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怒吼!
“给我滚开!”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柄古朴长剑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半步虚无境的恐怖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一道长达数十丈的匹练剑气,如同银河倒悬,横扫而出!
“轰——!”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正死死缠着他的炎离与天刑者脸色大变,拼命运转灵力抵挡,却依旧被这股恐怖的剑气直接逼退数十米!两人踉跄后退,差点从半空中跌落!
序言根本顾不上追击,身形一转,就要冲天而起——
去救灵月!
然而——
就在他即将腾空的瞬间,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小子,还想救人?”
“受死吧!”
紫叶那根看似枯朽的紫藤拐杖,此刻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紫黑色毒雾,无声无息地向着序言的面门袭来!
这一击来得太突然、太阴毒!
序言大惊失色,被迫生生止住冲势,挥剑格挡!
“砰!”
拐杖与长剑猛然相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股狂暴的力量轰然炸开,序言只觉手臂发麻,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十几米!
而紫叶老妪同样不好受,也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连退数步,拐杖差点脱手!
但她那张干瘪的脸上,却露出阴森的笑容——
因为,她的目的达到了。
就这短短片刻的耽搁——
被逼退的炎离与天刑者已经缓过劲来!
“小子!往哪跑!”
天刑者怒吼一声,巨大的刑杖裹挟着狂暴的灵力,再次如同疯狗般扑了上来!
炎离也从另一侧夹击而来,一掌拍出,烈焰滔天!
序言被迫再次应战,身形如风般闪避开来。
“滚开!”
他一剑逼退炎离,转身又要冲向灵月——
“呼!”
紫叶的拐杖如影随形,再次精准地拦在了他的去路上!
那紫黑色的毒雾喷涌而出,逼得序言不得不再次挥剑格挡!
“砰!”
又是一次硬撼!
序言再次被震退!
而天刑者和炎离,再次扑了上来!
每一次,序言想要强行突破包围圈去支援灵月,都会被紫叶那诡异莫测的拐杖精准地拦下!
那老妪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意图,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死死封住他所有的去路!
序言纵然有半步虚无境的修为,此刻也感到力不从心。
紫叶乃是伪仙境高阶强者,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她从不与序言正面硬拼,而是利用拐杖的诡异和毒雾的阴损,游走牵制,专门打断他的突破意图。
而炎离和天刑者这两个伪仙境强者,则如同两条疯狗,从旁疯狂撕咬,根本不给序言任何喘息的机会!
三人配合默契,攻势如潮——
序言,彻底陷入了下风!
“该死!该死!该死!”
序言心中疯狂咆哮,剑光如虹,拼命抵挡着三人的围攻。他的目光,却始终无法从那半空中浴血的身影上移开。
灵月……
她还在被追杀!她的速度越来越慢!她的伤口还在流血。
“灵月——!”
序言嘶吼着,拼命想要冲出去。
可每一次,都被紫叶的拐杖狠狠拦下。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道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在半空中险象环生,一步步走向绝境。
愤怒!绝望!疯狂!
三种情绪在他心中疯狂交织,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啊啊啊啊——!”
序言仰天长啸,声震九霄!可那啸声中,满是无力与悲愤。
失去了灵月的魂音支援,战场的天平彻底倾斜。
最先遭殃的,便是修为最低的魅蝶。
她本就在黑鸦的追杀下捉襟见肘,全靠冥鬼族魅派那诡异绝伦的“幽行术”勉强支撑。每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黑鸦的巨镰,都要消耗大量的魂力与体力。
而此刻——又多了两名化神境大圆满的强者!
两人一左一右,对她进行夹击封堵!配合黑鸦那如影随形的追击,三人的攻势如同天罗地网,将魅蝶的活动空间瞬间压缩到了极致!
“死吧!小鬼!”
黑鸦狞笑着,眼中满是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他手中那柄黑羽巨镰猛地一挥,化作一道黑色的死亡光幕,横扫而出!
那镰刀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呜咽,仿佛在为魅蝶奏响挽歌!
前有镰刀封死去路,左右有剑锋逼命而来——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魅蝶咬紧牙关,那张惨白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幽行术!”
她的身体在巨镰临身的瞬间,凭空消失!那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了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下一刻——
她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黑鸦的背后!
手中那柄断脊骨刃“噬无”,裹挟着一抹幽绿色的冥火,无声无息地刺向黑鸦防守最薄弱的后颈!
“给我死!”
魅蝶眼中寒芒爆闪,这一击凝聚了她最后的力气,誓要一击必杀!
然而——
就在骨刃即将刺入黑鸦后颈的瞬间,那两名早有准备的化神境强者已经反应过来!
“小丫头,找死!”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袭来!手中长剑寒光闪烁,直指魅蝶的两侧肋下!
剑锋未至,那凛冽的杀意已经刺得她皮肤生疼!
魅蝶心中大骇!
她瞬间明白——如果她执意杀黑鸦,这一刀确实能要了黑鸦的命,但自己的两侧肋下,也必定会被这两柄长剑贯穿!
以命换命?
不行!她的命,比这个老东西值钱多了!
千钧一发之际,魅蝶只得强行收回已经刺出的骨刃,同时疯狂催动体内残存的那一丝魂力——
“幽行术!”
她的身影再次凭空消失!
“嗤!”
即便如此,那两柄长剑依旧擦着她的衣衫划过,在她腰侧留下两道浅浅的血痕!
魅蝶踉跄着出现在数丈之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呼哧……呼哧……”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小脸惨白如纸,额角的汗水如同雨下。连续高强度的施展秘术,让她的体力与魂力都已经接近了极限。
双腿、开始发软,视线、开始模糊,速度,终于还是慢了下来。
“小鬼,跑不动了吧?”
黑鸦转过身来,看着那摇摇欲坠的小小身影,眼中满是戏谑与残忍。
他猛地一挥巨镰——
“嗤!”
那黑色的锋芒,如同毒蛇般扫过魅蝶的肩头!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撕裂了她单薄的肩膀!鲜血狂涌而出,染红了她破碎的衣衫!
“啊——!”
魅蝶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踉跄后退,差点栽倒在地。她捂着肩膀,那张小脸上满是痛苦,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
黑鸦将巨镰放到嘴边,伸出舌头,缓缓舔去镰刀上沾染的鲜血。
那猩红的液体,在他舌尖蔓延开来。
他眯起眼,露出一个享受而残忍的笑容。
“啧啧啧……”他砸了咂嘴,看着眼前那个摇摇欲坠的小丫头,嘲讽道:
“小鬼,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一字一句,满是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我看你这破身法,还能施展几次?”
他抬起巨镰,指向魅蝶。
“等你的体力耗尽——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他再次猛扑而上!
巨镰横扫,杀意滔天!
而那两名化神境强者,也同时从两侧夹击而来!
三人再次形成合围之势,如同三头恶狼,疯狂撕咬着那头已经奄奄一息的小鹿。
魅蝶捂着肩头的伤口,眼中闪过一抹绝望。
她知道自己已经跑不动了。
可她还是咬着牙,消耗着体内所剩不多的魂力,施展那已经快要无法催动的幽行术——
躲!拼尽全力地躲!
还在死死地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因为——她想要活着离开这里。
此时,另一边的战况,叶倩的处境也已经到了生死一线的边缘。
原本对付一个老奸巨猾的赵玄一,她就已经落入下风,只能苦苦支撑。那老贼的剑法阴毒刁钻,每一剑都直指她的要害,逼得她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而现在——
又加入了一名生力军!
无花谷的伪仙境初阶强者,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手持一柄细长的软剑,如同毒蛇般游走在战圈边缘,专挑叶倩防守薄弱处下手!
两人一左一右,一明一暗,配合默契,攻势如潮!
叶倩的防线,瞬间崩溃!
她彻底失去了还手之力,只能凭借着手中白刀“煞极”的锋锐,在刀光剑影中狼狈闪避,拼命躲开那些致命的攻击。
一刀架开赵玄一的长剑,侧身避开那中年男子的软剑——
“嗤!”
赵玄一的剑锋擦着她的肋下划过,衣衫破裂,留下一道血痕!
“唰!”
那中年男子的软剑如同毒蛇吐信,刺向她的后腰!
叶倩拼尽全力扭转身形,险之又险地避开,却被剑尖在腰侧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
然而——
赵玄一是何等的阴毒与老辣?
他如同一条经验丰富的毒蛇,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叶倩的每一个动作,总能精准地捕捉到她闪避时露出的破绽!
“唰唰唰!”
长剑闪烁间,剑光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叶倩的身上,瞬间又多出了几道血淋淋的伤口!
肩头、手臂、肋下、腰侧——
每一道伤口都不致命,却都在疯狂地消耗着她的体力与鲜血!
那套粉蓝色的衣裙,已经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鲜血,顺着衣角滴落,在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妖艳的血花。
赵玄一看着眼前那个浑身浴血、苦苦挣扎的叶倩,眼中满是扭曲的快意。
他放缓了攻势,故意给叶倩一丝喘息的机会——不是为了仁慈,而是为了享受猎物垂死挣扎的快感。
“叛徒……”
他缓缓开口,声音阴恻恻的,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的诅咒。
“你那死鬼师尊,被我一剑击穿心脏而死。”
赵玄一脸上浮现出变态的笑容,一字一句,如同毒针般刺向叶倩的心口。
“她死得太痛快了,真是便宜了她。”
“你——!”
叶倩眼中怒火熊熊,手中“煞极”猛地挥出,却被那中年男子一剑挡住。
赵玄一疾步上前,用剑尖刺向叶倩的肩膀,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怨毒与疯狂。
“但你……!老夫改变主意了,不会让你死得太快。”
他笑了,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语气轻柔得如同情人的呢喃,说出的却是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老夫要用这把剑,将你身上的肉——”
剑尖急速划过,在叶倩的锁骨下方留下一道血痕。
叶倩急忙疾退开来,但步伐踉跄。
赵玄一欣赏着她那惨白的脸和颤抖的身体,笑得无比满足。
“一寸一寸、一块一块地割下来,让你亲眼看着自己变成一具白骨。”
赵玄一的话音未落——
那中年男子再次挥剑而上,软剑如同毒蛇般刺向叶倩的后心!
赵玄一也同时再次出手,长剑再次直取她的胸口!
剑光如网,杀意如潮!
叶倩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在那密集的刀光剑影中拼命挣扎。
她的身上,伤口越来越多,挥刀的速度越来越慢,意识也开始模糊。
但她死死咬着牙,眼神中满是不屈。
另一边,苏念真的战斗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她刚刚惊险万分地避开了正阳子那势大力沉的一剑,,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
那名新加入战团的无花谷伪仙境初阶强者便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破绽。
“去死吧!”
那人狞笑一声,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匹练,带着凌厉的杀机,狠狠割向苏念真那修长白皙的咽喉!
“不好!”
苏念真瞳孔骤缩,想要闪避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那不断放大的森寒刀锋,她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就此结束了吗……”
她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不甘与绝望,闭上了眼睛,暗叹一声。
“铛!”
就在这必死之局中,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突然响起。
苏念真惊讶地睁开眼,却发现挡下那致命一刀的,竟然不是别人,而是正阳子!
正阳子用手中长剑架开了那名无花谷强者的长刀,脸色阴沉地对着他喝道:“道友!下手注意点分寸!这逆徒本座留着还有大用,我要活捉她带回宗门!别给我弄死了!”
那名无花谷强者闻言,应了声“好”。
苏念真躲过这致命一击后,心中却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她太了解正阳子这个伪君子了,她知道对方所谓的“活捉”,绝对比直接杀了她还要残忍百倍,那是想让她受尽无尽的折磨!
“想活捉我?”
苏念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冷笑道:“做梦!我苏念真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让你这伪君子如愿!”
说罢,她竟然直接放弃了所有的防守,将体内剩余的极寒灵力全部注入‘霜落’长剑之中,完全采用了一种以命换命的惨烈打法,疯狂地向着正阳子和那名无花谷强者发起进攻!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一时间竟然逼得正阳子二人连连后退,不敢轻撄其锋。
“贱徒!”
正阳子冷哼一声,眼中满是轻蔑:“你以为用这种泼妇般的打法,就可以避免被擒了吗?天真!”
他转头对着那名无花谷强者说道:“道友,不必与她硬拼!只需防住四周,封死她的退路,不让她跑了就行!她这种透支生命的状态维持不了太久,等她灵力耗尽,自然是手到擒来!”
两人达成默契,便不再施展杀招,而是像两只耐心的猎豹,围着苏念真不断游斗,利用身法和技巧一点点消耗着她的体力与灵力。
战局中最惨烈的,莫过于夜姬。
此时的她,那一袭原本鲜艳如火的红裙,此刻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变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她正被绝心女、“冰尊者”冷霜,以及一名新加入的无花谷伪仙境初阶强者,三大高手围在中间,逼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咬紧牙关,在方寸之间拼命躲避着三人的致命攻击。
“哈哈哈!”
绝心女看着狼狈不堪的夜姬,心中那股扭曲的嫉妒终于得到了满足,得意地讥讽道:
“妖女!你刚才不是很嚣张吗?怎么现在不说话了?像条死狗一样喘气?”
她眼神阴毒地盯着夜姬那双湛蓝色的美眸,语气愈发残忍:
“别挣扎了,乖乖站着别动,让我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做成标本!看在这双漂亮眼睛的份上,或许我可以大发慈悲,让你死得痛快些!”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断情刺”如同毒蛇般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出,在夜姬原本就已受伤的后背上,又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嗯!”夜姬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
“道友,可不能让她死得那么痛快!”
冷霜在一旁恶毒地接腔道,她那双独眼中满是复仇的快意:“这妖女断我一臂,我要她受尽千刀万剐之苦,后悔来到这世上!”
说完,她手中冰剑一抖,化作一道冰冷刺骨的寒芒。
夜姬虽然拼命扭动身体想要避开,但还是慢了半寸。那冰冷的长剑直接无情地刺穿了她那修长白皙的右腿!
“噗嗤——!”
鲜血飞溅,夜姬身形一晃,踉跄着单膝跪倒在地,绝美的脸庞因剧痛而微微扭曲。
冷霜缓缓拔出冰剑,看着夜姬腿上汩汩涌出的鲜血,狞笑连连:
“妖女,这滋味如何?你放心,我可不想让你死得那么快——咱们就这样,一剑一剑,慢慢来!”
这一下重创,让夜姬的身形更加迟缓,活动范围被彻底锁死。
她只能咬牙死死坚持着,手中‘冥夜’短刃拼命挥舞,但面对三人的围攻,处境变得比之前更加危险万分,随时可能陨落!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
那尊被召唤出来的巨大妖魂,情况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被绝毒君、五名天道阁尊者,以及两名新加入的无花谷化神境大圆满强者,整整八名强者的围攻。
这妖魂虽然不知疼痛,但在这种毁灭性的打击下,它那原本凝实庞大的身躯,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虚影变得黯淡无比,仿佛风一吹就会彻底消散。
李惊玄的战况也好不到哪去,甚至可以说是最绝望的一个。
他刚才在混战中,一个不慎,被步杀生那如毒蛇般的长刀在胸前砍出了一道尺许长的恐怖伤口。
李惊玄闷哼一声,强忍着剧痛,脚下连点,想要急退拉开距离。
然而,还没等他退开。
“受死!”
那名新加入的无花谷伪仙境初阶强者,如同幽灵般从他的左侧死角袭来,手中长剑如毒龙出洞,瞬间刺穿了他的左手臂!
“啊!”
李惊玄痛呼出声,左手顿时无力地垂了下去。
面对三人的围剿,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虚空瞬易!”
他强忍着伤痛,咬牙施展空间秘术,想要故技重施,与正前方的辰墨强制交换位置,借此脱身。
但是——
由于之前破阵和连番激战,他的魂力消耗实在太过巨大。
“嗡——”
空间仅仅只是扭曲了一下!
“不好!”李惊玄心中咯噔一下。
这一次施展空间秘术,竟然出现了致命的迟滞!
“想跑?”
辰墨可是老狐狸,一眼就看穿了李惊玄的意图。他不但没有被交换位置,反而趁着李惊玄秘术施展失败、身形僵直的瞬间,手中长剑一挥。
“嗤!”
锋利的剑芒在李惊玄的后背上割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深可见骨!
“咳咳……”
李惊玄连遭重创,口中鲜血狂喷,身形踉跄着跌退。但他不敢有丝毫停歇,只能拼命地挥舞着古剑,左躲右闪。
但步杀生、辰墨和那名无花谷强者,如同三只闻到了血腥味的恶狼,如影随形地死死咬住他不放,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没办法了!”
李惊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疯狂,只得再次催动灵海中那枚‘冥鬼灵印’。
“幽魂冥行!”
他的身体在一阵诡异的波动中,瞬间化作一团虚无的烟雾,直接隐入坚硬的地下岩石之中,暂避锋芒。
三人见李惊玄突然再次凭空消失,都是一愣。
步杀生握着长刀,眼神阴冷地扫视着四周,冷冷地嘲讽道:“李惊玄!你这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就像只只会打洞的老鼠一样,只会躲藏?有种出来堂堂正正地受死!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辰墨则是眉头紧锁,神识全开,仔细搜寻着四周,却依然一无所获,甚至连一丝最微弱的空间波动和气息都察觉不到。
他心中不禁掀起了惊涛骇浪:“这该死的窃贼!到底是从哪偷学到了这等诡异至极的身法?竟然比他那令人头疼的空间秘术还要变态!居然连一点痕迹与气息也没有,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辰墨深知,此人天赋近妖,手段层出不穷,若是今日不除,放虎归山,将来必成天道阁的头号大敌!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被逼入绝境的夜姬,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
“这李惊玄窃贼此时龟缩不出,分明就是个贪生怕死的无胆鼠辈!咱们在这守着也是白费功夫!”
辰墨冷冷地说道:“步兄,咱们先别管他这只缩头乌龟了!去!先去将那妖女杀了!我就不信,杀了他心爱的女人,这小子还能躲得住!”
步杀生闻言,眼中血光一闪,残忍地附和道:“好主意!咱们就先去把她宰了!”
说罢,两人便欲转身,向着夜姬的方向杀去。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化作残魂躲在地底下的李惊玄,一直通过特殊的感知留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此时听闻两人竟然要转移目标去杀夜姬,李惊玄哪里还能隐藏得住?
“老狗!你敢!”
李惊玄瞬间目眦欲裂,心中怒火如火山喷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隐藏身形和危险?瞬间从地底跃出!
“去死吧!”
他手中‘葬天’古剑光芒大盛,带着一往无前的狂暴杀意,如同出海的蛟龙,直刺辰墨的后心!
辰墨正准备去杀夜姬,忽感背后恶风不善,大吃一惊。他赶紧一个懒驴打滚,极其狼狈地向旁边纵身急退。
李惊玄一击不中,剑势却毫不迟滞,如同疯虎般继续追击了过去。
“铛!”
步杀生反应极快,长刀一横,硬生生挡住了李惊玄这疯狂的一剑。
而与此同时,一直在一旁伺机而动的那名无花谷强者,再次如幽灵般从李惊玄身后袭来。
“噗嗤!”
长剑无情地在李惊玄本就鲜血淋漓的后背上,再次划出了一道十字形的恐怖血痕!
而辰墨此时也稳住了身形,恼羞成怒地挥舞着长剑,与步杀生一前一后,再次向着李惊玄刺来。
“诡影虚像!”
李惊玄无奈至极,制造出两道逼真的虚像,惊险万分地避开了这两道致命的杀招。
他此刻心中也是叫苦不迭。他可不敢再施展‘幽魂冥行’隐入地底了。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一躲,这三个无耻的家伙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转头去杀夜姬!
他只能硬扛!
三人如同附骨之疽,死死追着李惊玄打。
李惊玄浑身浴血,摇摇欲坠,只能凭借着残存的本能和空间秘术,在三人的围剿中如走钢丝般拼命躲避,每一次都惊险无比,随时都有殒命的危险。
“撑不住了……”
李惊玄感觉自己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失血过多让他的身体冷得像冰块一样。
他看了一眼同样陷入绝境、浑身是血的夜姬、苏念真等人,心中涌起一股无法形容的绝望与悲凉。
“难道……今天我们所有人,真的都要死在这绝念谷中了吗?”
他不甘心!他不服!
然而!
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之际。
“轰隆隆——!!!”
绝念谷上空那原本就因为激战而扭曲的空间,突然再次剧烈震荡起来!
伴随着一阵令人心悸的破空声,十数道散发着浓烈杀意的气息,如同十多颗陨石般,从天而降,狠狠砸落在了战场的边缘!
李惊玄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那些新出现的人影。
当他看清那些人的服饰和面容时……
他那颗原本就沉入谷底的心,彻底跌入了九幽深渊。
“完了!这次、是真的必死无疑了!”
第91章 魂印之力
绝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绝念谷上空,又一批强大的气息轰然降临。
那磅礴的威压如同实质,笼罩了整个战场,让原本就已岌岌可危的李惊玄等人,彻底坠入了深渊。
来人,正是此前在苍岚域围剿夜姬等人、后被李惊玄、苏念真和叶倩及时赶到联手击退的——
静心宫宫主,蓝梦!
药农谷谷主,寒竹!
而在她们身后,还跟着足足十二名伪仙境初阶的顶尖强者!
整整十四人!
每一道气息,都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俯瞰着下方那些已是强弩之末的身影。
对于李惊玄等人来说,这些突然降临的身影,无异于宣告了死刑的判决书。
“李惊玄!”
蓝梦那张原本端庄秀丽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刻骨的怨毒。她一双美目死死盯着下方那个浑身浴血、却仍在苦苦支撑的男子,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妖女!”
她的目光扫过不远处奄奄一息的夜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今日——”
她一字一顿,声音如同寒冰炸裂。
“看你们往哪跑!”
寒竹站在她身侧,那张苍老的脸上同样满是恨意。
他与蓝梦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李惊玄三人之前坏他们好事的刻骨仇恨——
如果不是李惊玄、苏念真和叶倩突然杀出,那日在苍岚域,他们早已将夜姬、北羽、灵月和魅蝶四人一网打尽!
今日,终于等到了报仇的机会!
没有丝毫的废话,没有片刻的停顿。
“杀!”
蓝梦厉喝一声,整个人如同发狂的凶禽,骤然俯冲而下!手中那柄细长的软剑,裹挟着滔天的杀意,直取李惊玄的咽喉!
“纳命来!”
寒竹也同时出手,手中那柄碧绿的竹杖挥动间,身形如闪电,冲向李惊玄!
而他们带来的那十二名伪仙境初阶的强者,也如同接到了死命令一般,瞬间分散开来,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饿狼,扑向了本就岌岌可危的战场各处——
六名静心宫的剑修强者。
其中两人化作两道刺目的剑光,直取正被绝心女等人围攻、已是强弩之末的夜姬!
另外两人身形一闪,施展精妙绝伦的身法,腾空而起,加入了半空中对灵月的追击与封堵!
最后两人则毫不犹豫地扑向了正处于狂暴状态、以一敌三的北羽!
另外六名药农谷的毒修强者。
两人身形如鬼魅般掠向序言——他正以一敌三,与紫叶、天刑者、炎离苦苦缠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两人则祭出漫天毒瘴,那紫黑色的毒雾铺天盖地,杀向了正与赵玄一苦战、浑身是血的叶倩!
最后两人——
一人化作一道毒龙般的残影,直扑苏念真!
另一人则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盯上了正在施展“幽行术”躲避黑鸦追杀、已是强弩之末的魅蝶!
十二道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展开行动!
如同十二把淬毒的尖刀,同时刺向那十二个已经摇摇欲坠的身影!
李惊玄在激战的间隙,用余光瞄见了这令人绝望的一幕。
“完了……”
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这些伪仙境强者一加入,本来就处于绝对下风的我们,肯定连闪避的机会都没有,立马就会被这群疯狗撕成碎片!”
就在他这极其短暂的一分神之际。
“嗤!”
一道凌厉的剑光,如同毒蛇出洞,骤然刺来!
辰墨!那个一直在一旁如毒蛇般伺机而动的老狐狸,终于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机会!
他手中长剑快如闪电,角度刁钻至极,直取李惊玄肋下那道已经破裂的衣衫!
李惊玄瞳孔骤缩,拼尽全力侧身闪避——
“嗤啦!”
剑锋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在原本的伤口旁边,又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鲜血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
“呃——!”
李惊玄闷哼一声,身形不由自主地一滞。
然而、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死吧!”
一道阴冷到极点的声音,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骤然在他身后响起!
步杀生也从不放过任何破绽!
他那柄细长的杀手刀,诡异地从李惊玄的视线死角划过,无声无息,却裹挟着致命的杀机!
李惊玄根本来不及反应!
“嘶啦!”
刀锋狠狠划过他的右大腿,在那上面拉出了一条长长的血口!
那伤口深可见骨,差点直接切断他的大腿!
“啊——!”
李惊玄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整个人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原本就因为魂力枯竭而变得迟缓的动作,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他强忍着肋下和大腿传来的剧痛,用余光快速扫过整个战场——
夜姬的方向。
她原本一人面对绝心女、冷霜以及一名无花谷伪仙境初阶强者,那三道身影如同三条毒蛇,从不同角度疯狂撕咬,逼得她左支右绌,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就已经险象环生、岌岌可危。
此刻,静心宫的那两名剑修强者,正化作两道凌厉的剑光,疾速向她的战圈逼近!
李惊玄瞳孔骤缩——以夜姬目前重伤濒危的状态,如果那两人再赶到加入围攻……
她可能连一刻钟都挨不住!不,可能连半刻钟都撑不住!
她会被那四道剑光,活生生乱剑分尸!
而苏念真的方向。
她正被伪仙境大圆满的正阳子和一名无花谷强者死死压制。那两人配合默契,根本不与她硬拼,只是利用身法和技巧,一点点消耗她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
苏念真只能凭借着那不要命的惨烈打法,勉强支撑,逼得两人不敢过分紧逼。
可她的呼吸已经越来越急促,手中的“霜落”越来越重,那疯狂挥出的剑,也越来越慢。
而此刻、药农谷的那名毒修强者,正化作一道毒龙般的残影,直扑她的战圈!
李惊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一旦那毒修加入……
以苏念真现在的状态,她根本无力抵挡那防不胜防的剧毒!必将被毒雾腐蚀!
其他人的方向同样是不容乐观,甚至可以说是陷入了死局。
“噗嗤!”
就在李惊玄心神震荡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剑光再次袭来!
那名一直在李惊玄身后游走的无花谷强者,抓住他分神的破绽,手中长剑如同毒蛇吐信,狠狠刺向他的左臂!
李惊玄拼尽全力侧身闪避——
“嗤啦!”
剑锋擦着他的手臂划过,在那上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袖,顺着指尖滴落在地。
“啊——!!!”
李惊玄双目赤红,宛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发出一声震天怒吼:“我跟你们拼了!!!”
他拼尽全力挥剑横扫,却被步杀生轻巧地闪过。
“死到临头还敢说大话?”
步杀生一边挥舞着长刀步步紧逼,一边用那种极其残忍变态的语气讥讽道,
“等我将你的四肢一点点砍下来,做成人彘,看你还敢不敢这么狂!”
辰墨也是一脸冷酷,手中长剑剑气纵横:“李惊玄,别再做无谓的反抗了!”
说话间,辰墨手腕猛地一抖,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森寒的剑芒,快如闪电,直取李惊玄胸口!
李惊玄拼尽全力想要躲闪,可那双腿已经不听使唤,那身体已经慢如蜗牛——
“嗤啦!”
剑锋狠狠划过他的胸膛,在那上面留下了一道长达尺许的血痕!皮肉翻卷,鲜血狂涌!那伤口深可见骨,几乎能看到里面森森的白骨!
“啊——!”
李惊玄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整个人剧烈颤抖!
辰墨手中长剑追击不停,冷冷说道:“只要你放弃抵抗、乖乖受死,老夫可以做主给你个痛快,也省得为了追捕你这只臭虫,四处奔波劳碌!”
李惊玄虽极力躲避,但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步杀生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再次悄然贴近!他那柄细长的杀手刀,无声无息地刺出,角度刁钻至极,直取李惊玄的小腿!
李惊玄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嗤!”
刀锋狠狠刺入他的小腿,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血洞!鲜血如同泉涌般喷溅而出,瞬间染红了他脚下的土地!那血洞贯穿了他的小腿肌肉,几乎能透过伤口看到另一侧的光线!
“啊——!!!”
李惊玄发出一声惨烈至极的痛叫,那声音中满是无法忍受的剧痛与绝望。
他终于支撑不住了,双腿一软——
“砰!”
整个人重重地半跪在地!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撑着手中的“葬天”古剑,剑尖深深插入地面,这才勉强没有让自己彻底倒下。
可他的身体,已经在剧烈颤抖。
鲜血,从他全身上下数十道伤口中汩汩流出。
而就在李惊玄强行撑住不倒地的时刻——
蓝梦和寒竹,这两位恨极了李惊玄的大能,已经如同死神般降临!
“李惊玄!去死吧!”
蓝梦手中那柄散发着耀眼蓝光的长剑,裹挟着滔天的杀意,带着一击必杀的决心,直刺李惊玄的咽喉!
剑锋未至,那凛冽的剑意便刺得他皮肤生疼!
“坏我好事!拿命来填!”
寒竹也是怒喝一声,手中长剑如同毒龙出海,狠辣无比地刺向李惊玄的头颅!剑尖吞吐着森寒的剑芒,誓要一击贯穿他的头颅!
而那名一直在背后偷袭的无花谷伪仙境初阶强者,也毫不犹豫地举起长剑,狠狠刺向李惊玄防守最薄弱的后背心!
三道杀招!
来自三个不同的方向!
每一剑都蕴含着伪仙境强者的恐怖灵力,每一剑都足以取人性命!
这三道致命一击,只要有任何一剑命中——
李惊玄都将必死无疑,神仙难救!
“呆子——!!!”
远处,被绝心女、冷霜和数名强者围攻的夜姬,用眼角余光看到了这一幕。
那一瞬间,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裂!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声音中满是绝望、恐惧与疯狂!
“不——!!!”
她甚至不顾身上正在被数道剑光围攻,拼尽全力想要冲过去救他!
“嗤嗤嗤!”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数道剑光狠狠落在她身上!
肩头、后背、腰侧——又是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狂涌!
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疯了一般向前冲!
“滚开!都给我滚开!”
她挥舞着手中的‘冥夜’,疯狂地劈砍着挡在身前的敌人,眼中只有那个半跪在地、浑身浴血的身影!
然而——
绝心女怎会让她如愿?
“妖女!想救你的情郎?”
绝心女狞笑着,手中“断情刺”如同毒蛇般缠了上来,死死封住她所有的去路!
“做梦!”
冷霜和另外几名强者也同时出手,剑光如网,将她牢牢困在原地!
夜姬拼命挣扎,拼命冲撞,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冲破这死亡的包围圈——
可她冲不出去。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三道夺命的剑光,距离那个她最爱的人,越来越近。
“不……”
她的泪水夺眶而出,混着脸上的鲜血一起滑落。
“不——!!!”
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在绝念谷上空久久回荡。
就在众人都以为李惊玄必被那三道剑光穿透的一瞬间——
“啊————!!!”
半跪在地上的李惊玄,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因失血过多而黯淡的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疯狂与决绝!眼眶几乎瞪裂,鲜血顺着眼角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那声音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凶兽,充满了滔天的不甘与愤怒!
紧接着——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到极点的能量,如同被压抑了千万年的活火山,猛然从他身体深处轰然爆发!
“轰——!!!”
这股能量狂暴至极,竟然直接在李惊玄的体表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能量风暴!
那风暴以他为中心,疯狂旋转,肆虐咆哮,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刺耳的尖啸!
而此刻——
蓝梦、寒竹以及那名无花谷强者的必杀一剑,已经攻到他身前不足半尺!
那三柄长剑的剑尖,甚至已经触碰到了李惊玄的肌肤——
只差毫厘,便可贯穿他的咽喉、头颅和后心!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
那股恐怖的能量风暴,如同被激怒的远古凶兽,狠狠撞击在三人的胸口!
“什么?!”
“这怎么可能——!”
“不好——!”
三人大骇,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他们想要抽剑防守,想要运功抵挡,想要施展身法逃离——
可是,来不及了!
那股巨力,沛然莫御,仿佛来自远古洪荒,根本不容他们有丝毫反抗!
“砰——!!!”
三道身影,如同被一座无形的万丈巨山正面撞上,同时倒飞而出!
“噗!”
蓝梦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那鲜血中夹杂着细碎的内脏碎片,在阳光下触目惊心!
寒竹同样如遭雷击,整个人在半空中弓成一只虾米,鲜血从口中、甚至从鼻中狂涌而出!
那名无花谷强者更是惨烈,他离李惊玄最近,承受的冲击也最为直接——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远远抛飞,胸口凹陷下一大块,鲜血在空中洒下一片血雾!
三人几乎同时重重砸落在地!
“轰!轰!轰!”
地面被砸出三个深深的巨坑,尘土飞扬!
而他们手中的长剑,早已脱手飞出,插在数十丈外的地面上,剑身还在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哀鸣!
但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紧接着,李惊玄的身体仿佛化作一个无底黑洞,疯狂地向外喷涌出一团散发着诡异、强悍气息的四色魂火!
那火焰呈现出金、紫、蓝、绿四种颜色,璀璨夺目,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
它们如同有了生命一般,迅速缭绕而上,将李惊玄的整个身体死死包裹其中——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团炫丽的火焰!
四色魂火在他身上跳跃燃烧,却丝毫伤不到他自己,反而与他融为一体,仿佛他就是火焰本身!
李惊玄沐浴在四色魂火之中,缓缓站起身来。
他原本半跪的身躯,一寸一寸挺直,如同浴火重生的神灵。
那双眼中,四色火焰跳跃燃烧,飘逸出一缕淡淡的焰苗!
他再次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呀——!!!”
那声音沙哑、狂暴,不似人声,更像是远古凶兽挣脱枷锁后的怒吼!
伴随着这声咆哮,一股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呈环形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碎石飞溅,空气都被震得扭曲变形!
距离李惊玄最近的步杀生和辰墨,首当其冲!
两人原本还想着趁李惊玄重伤之机上前补刀,却万万没想到,这个刚才还半跪在地、奄奄一息的人,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什么?!”
步杀生瞳孔骤缩,那股冲击波已经扑面而来!
他大惊失色,想要闪避——
来不及了!
“砰——!”
毁灭性的冲击波狠狠轰在他仓促撑起的护体灵力光罩上,竟然摧枯拉朽般将灵罩一击而碎!
紧接着,那股巨力结结实实撞在他胸口!
“噗——!”
步杀生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倒飞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飞出数十丈远,重重摔在地上!
“轰!”
地面被他砸出一个大坑,尘土飞扬!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一口鲜血再次喷出,瘫软在地,连爬都爬不起来!
辰墨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反应比步杀生快上半拍,在冲击波袭来的瞬间拼尽全力向后退去——
可那冲击波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他的想象!
“砰!”
他的护体灵光同样被一击而碎,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块巨石上!
“轰隆!”
巨石轰然碎裂,辰墨从碎石中滚落,大口大口吐着鲜血,脸色惨白如纸,胸前的衣襟被鲜血染红!
这股冲击波的威力,实在太过恐怖!
所过之处,飞沙走石,狂风呼啸!地面被生生刮去一层,碎石如同子弹般四散激射!
就连绝念谷中那些坚硬的千年玄武岩,也被这狂暴的力量剥去了一层皮,表面留下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整个战场,仿佛迎来了世界末日!
正在激战的众人——无论是天道盟的伪仙境强者,还是夜姬、苏念真等人——哪还顾得上攻击对手?
他们纷纷脸色大变,惊恐万状地放弃手中的攻势,拼命运转体内灵力,祭出最强的护体灵光!
一道道灵力护罩疯狂撑起,五颜六色的光芒在战场各处闪烁,死死抵抗这股席卷全场的毁灭风暴!
“砰砰砰砰——!”
冲击波狠狠撞击在那些护罩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修为稍弱者,直接被震得倒飞而出!
修为深厚者,也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犁出深深的沟壑!
整个战场,一片狼藉。
当这股肆虐的冲击波终于过去。
一件令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的诡异事情,发生了。
在这一瞬间——
战场上所有人的神魂之中,竟然都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一幕极其惨烈、极其真实的幻象图像!
那画面清晰得可怕,仿佛将他们的灵魂硬生生拖入了另一个世界!
那是一处不知存在于哪个纪元的远古战场!
天空是血红色的,如同被无尽的鲜血浸透,浓稠得化不开。大地上铺满了残破的兵刃和堆积如山的尸体,一眼望不到边际!
战场上,战鼓声“隆隆”作响,震彻云霄,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人的心脏上;喊杀声冲天而起,那声音中充满了疯狂与绝望,仿佛要将苍穹撕裂!
到处都是尸体——
有背生双翼的魂兽,巨大的翅膀折断在血泊中;有体型庞大的妖兽,如山般的身躯上布满狰狞的伤口;有浑身散发着死气的冥鬼,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最后的幽火;也有御剑飞行的上古修士,残缺的尸体上还插着碎裂的飞剑……
尸山血海,绵延万里!
血流成河,汇聚成一片汪洋血海,那猩红的颜色刺得人眼睛生疼!
更可怕的是——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竟然仿佛能透过幻象,直接钻进人的鼻腔!浓烈得让人胃里翻涌,几欲呕吐!
这宛如地狱般的惨烈景象,让在场的所有强者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恐惧!
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本能恐惧,是生命对死亡最原始的敬畏!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有人双手都在微微颤抖、有人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乱动。
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片刻之后,这诡异的幻象才渐渐从众人的神魂中消散。
所有人如梦初醒般恢复到了现实。
他们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然后——
他们不约而同地,带着极度惊骇的目光,齐刷刷地看着站在战场中央的李惊玄。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四色魂火依旧在跳跃燃烧。
那双眼中,四色火焰熊熊燃烧,仿佛还残留着那远古战场的惨烈与疯狂。
他就那样站着,如同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神灵。
所有人看着他,心中同时涌起一个念头——这个李惊玄!到底是什么来头?竟幻像出上古战场来?
此时的李惊玄,形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身体周围缭绕的那团熊熊燃烧的四色魂火,竟然变得越发诡异。
在那四色魂火之中,隐隐缠绕着一层层繁复、隐晦、难懂的古老符纹!
这些符纹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又如同星辰般不停地在火焰中围绕着李惊玄旋转。
每一道符纹都古朴苍劲,仿佛来自远古洪荒,透着说不出的神秘与威严。
李惊玄低头,看向自己身边缭绕的这些符纹。
他清晰地看到——
那最上层在火焰中旋转的,是一道道湛蓝色的符纹。
它们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性,仿佛随时都会挣脱束缚,择人而噬——那是妖族的‘咒纹’!
中间那层旋转的,是紫黑色的符纹。
它们散发着霸道、嗜血的气息,每一道纹路都仿佛在诉说着杀戮与毁灭——那是魔族的‘契纹’!
而最底下那层紧贴着地面旋转的,是幽绿色的符纹。
它们透着一股冰冷死寂的死亡气息,仿佛来自冥府深处,让人看上一眼便不寒而栗——那是冥鬼族的‘冥纹’!
三种符纹,层层叠叠,却又互不干扰,在李惊玄周身的四色魂火中缓缓旋转,交织成一幅诡异而又壮观的画面。
感受着体内那如同汪洋大海般澎湃汹涌的魂力,李惊玄只觉全身上下说不出来的畅快。
那之前因为重伤和魂力枯竭带来的虚弱感,早已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自信。
仿佛举手投足间,便可翻江倒海,毁天灭地。
李惊玄感受着体内那澎湃汹涌的力量,心中却是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好险!真是九死一生!”
他在心中惊呼道:“幸亏在最后关头,灵海中的‘妖月咒印’、‘魔魂契印’和‘冥鬼灵印’这三枚魂印,及时联手压制住了那 ‘黄泉之印’周围缭绕的黑色烟雾能量!”
他想到刚才的凶险,后背依旧阵阵发凉。
“不然,根本不用这些伪君子动手,那恐怖的黑色烟雾就会把我这残存的四色魂火彻底反噬干净,让我当场爆体而亡!”
原来,就在刚才那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
李惊玄眼见静心宫和药农谷的大批伪仙境强者冲向自己的队友,他知道——一旦这些生力军加入战团,夜姬、苏念真等人绝对十死无生!
那一刻,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可就在这极度绝望和不甘的刺激下,他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之前在冥鬼族与白煞血未凉那一战中的惊险经历。
那是他唯一一次成功激发体内魂印力量的经验!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决定——
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主动放开了灵海的防御,甚至不惜消耗自己仅存的那一丝四色魂火,去主动引诱灵海角落里缭绕在‘黄泉之印’周边、那些极其危险的黑色烟雾能量,出来吞噬自己的魂火!
这无异于饮鸩止渴!与虎谋皮!
可他没有选择。
那黑色烟雾一感受到四色魂火的“诱惑”,立刻如同饿狼般疯狂扑了上来!
就在这致命威胁降临的瞬间——
李惊玄灵海中另外三枚上古魂印,妖、魔、冥,瞬间被激发出护主本能与领地意识!
它们怎容外敌在自己地盘上撒野?
三枚魂印不甘示弱,立刻爆发出全部的能量,与那黑色烟雾展开了激烈的争夺与镇压!
轰——!
四股恐怖的上古能量在李惊玄的灵海中发生剧烈的碰撞与融合!
那狂暴的冲击力,更是直接将他那原本快要熄灭的四色魂火,像浇了油的火堆一样,瞬间点燃、壮大了数倍不止!
甚至,那股力量太过霸道,直接将那三族魂印的本源符纹都给具象化,硬生生逼出了体外!
李惊玄感受着此刻体内澎湃的力量,心中暗叹道:
“这三枚魂印蕴含的能量,实在是太霸道、太恐怖了!”
他握了握拳,那股力量仿佛要将虚空都捏碎。
“比之前对战白煞血未凉时无意间激发出来的那一丝力量,还要强横得多!”
他抬头,看向那些被震退的敌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也不枉费我刚才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用最后的一丝四色魂火去引诱那些黑色烟雾,来了一场豪赌!”
他眼中闪过一抹疯狂后的庆幸。
此刻,战场上鸦雀无声。
被震飞的五名强者——绝顶刺客步杀生、天道阁大长老辰墨、静心宫宫主蓝梦、药农谷谷主寒竹,以及那名无花谷的伪仙境初阶强者——此刻都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们衣衫破碎,满身尘土,嘴角还挂着触目惊心的血迹。
可他们连擦都顾不上擦。
只是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死死盯着李惊玄。
那眼神中,满是极度惊骇与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
步杀生喃喃自语,声音都在颤抖。他活了这么久,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一幕。
“他一个全身是伤、快要死的人……”
辰墨捂着胸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眼中也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他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活了许久的老狐狸?哪一个不是见多识广、历经风浪?
他们见过有人用灵力化为护体光罩,见过有人用法宝护住周身,甚至见过有人用秘术强行提升修为。
可他们从没见过——
有人能直接用纯粹的灵魂之火,化为护罩!
更没见过,那魂火之中,竟然还夹杂着诡异的符纹,如同星辰般缓缓旋转!
那根本不是他们认知范围内的力量!
“这李惊玄……”
蓝梦的声音微微发颤,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这个巨大的疑问,如同梦魇般在他们五人的心中挥之不去。
他们看着那个被四色魂火包裹的身影,看着他周身流转的诡异符纹,看着他眼中那熊熊燃烧的火焰——
一股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绪,悄然在心底滋生。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未知力量的敬畏与战栗。
片刻后,天道阁阁主正阳子首先反应了过来。
他看着李惊玄此时那如神似灵的状态,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心中暗骂道:
“该死!这个该死的窃贼!又一次让他搞出这种诡异的变数!”
他紧紧握拳,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这小子身上的秘密太多了,每一次将他逼入绝境,他都能爆发出更强的力量!”
正阳子目光闪烁,迅速权衡着利弊。
李惊玄此刻的状态,他完全看不懂。
那四色魂火,还有那三道诡异的符纹,那股连五名伪仙境强者都能震飞的力量……
“不行!”
正阳子眼中凶光一闪,迅速做出判断。
“再这样下去,恐怕有变!”
他扫了一眼不远处的苏念真——那个逆徒此刻正呆呆地看着李惊玄,完全被那诡异的景象吸引了全部心神。
正阳子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体内灵力悄然运转,整个人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毒蛇。
“看来,我还是得先下手为强!”
“趁着这小子还没完全掌控这股力量,还没彻底暴走之前——”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苏念真的后背,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赶紧将苏念真这逆徒擒住,作为人质!来逼迫他就范!”
“免得跟上一次一样,又被这小子施展什么诡异手段,把人给救走!”
显然,一向谨慎狠毒的正阳子,对李惊玄此时这种未知而诡异的状态极为忌惮。
他没有选择正面硬撼,而是选择了最稳妥、也最卑鄙的方法——挟持人质要胁!
想罢!
正阳子体内伪仙境大圆满的恐怖灵力瞬间运转到极致!
他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闪电,瞬间越过数百丈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还在呆呆看着李惊玄发愣的苏念真身后!
那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只留下一道残影!
“逆徒!”
正阳子一声冷喝,右手成爪,带着封锁空间的庞大吸力,毫不留情地抓向苏念真的后颈要害!
那爪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压缩得发出刺耳的尖啸!
直到正阳子的手爪即将触碰到自己的后背,感受到那股刺骨的杀机与灵力威压时——
苏念真才猛然惊醒!
“不好!”
她花容失色,心中一片冰凉!想要施展身法逃离——
但,已经晚了!
她本来就灵力损耗太多,加之身负多伤,还毫无防备!
最主要的是,刚才被李惊玄爆发的异象吸引了全部心神,根本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逼近!
此刻想要反应,已经来不及了!
正阳子的手,已然如同铁钳般,触碰到了她那单薄的后背衣衫。
那冰凉的触感,顺着后背传来,让苏念真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第92章 魔音之威
绝念谷中,狂暴的冲击波刚刚散去,那令人心悸的远古战场幻象也才从众人脑海中褪色。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中,心神未定。
而就在这一瞬间——
正阳子那布满杀机的手爪,已然如铁钳般抓到了苏念真的后背衣襟!
只要再进半寸,那伪仙境大圆满的恐怖灵力便会瞬间封锁苏念真的气海,阻止她的灵力运转,让她彻底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受擒吧!逆徒!”
正阳子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苏念真被自己死死制住的画面。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声高亢激昂、穿金裂石的琴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在正阳子的脑海最深处炸响!
这并非普通的音波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本源的无上魔音!
正阳子只觉神魂猛地一阵剧烈刺痛,仿佛被人用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灵魂深处!那痛楚来得太快、太突然,根本容不得他有半点防备!
他那原本快如闪电、势在必得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肉眼难辨的停顿与僵直。
高手过招,这短短的半个呼吸,便是生与死的距离!
“好机会!”
苏念真何等敏锐!
在感受到背后杀机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借着正阳子这一丝僵直的空档,她毫不犹豫地将体内残存的极寒灵力全数爆发!
“唰!”
她身形猛地向前一冲,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惊险万分地摆脱了正阳子那即将落下的擒拿!
那冰凉的指尖,堪堪擦着她的后颈划过,只差毫厘!
紧接着——
苏念真在地上一个轻巧的转身,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停顿,反手就是一剑!
冰封·绝路!
手中“霜落”长剑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极寒之气,极其狠辣地反手刺向正阳子的心窝!
这一剑,又快又狠!
这一剑,凝聚了她所有的愤怒与杀意!
“逆徒找死!”
正阳子毕竟是伪仙境大圆满的顶尖强者,神魂底蕴深厚无比。他瞬间便从魔音的震慑中恢复过来,眼中寒芒爆闪!
他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侧——
“嗤!”
那冰蓝色的剑锋擦着他的胸口划过,只刺破了一层衣袍,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苏念真的绝地反击,被他轻松避开!
可正阳子的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着再次与自己拉开距离、持剑而立的苏念真,气得脸色铁青,额头青筋都在突突直跳。
“这该死的魔女!”
他在心中疯狂咆哮,目光狠狠扫向半空中那道振翅的身影。
“又是她坏我好事!”
正阳子咬牙切齿,恨不得将灵月碎尸万段!
可此刻,他没有时间去追杀那个魔女。
因为——
苏念真已经重新站稳了身形,手中“霜落”剑光流转,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决绝与杀意。
正阳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手持长剑,带着无尽的杀意,再次如跗骨之蛆般追杀向苏念真。
而就在这时——
那名之前被李惊玄爆发出的四色魂火冲击波逼停的无花谷伪仙境初阶强者,也终于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
“别让她跑了!”
他怒喝一声,眼中凶光闪烁,手中长刀一挥,身形一闪便加入了战圈!
不仅如此——
还有之前冲向苏念真,后被李惊玄那惊天动地的动静被迫停下来的那名药农谷强者,此时也已经调整好状态,如同一道毒龙般赶到了现场!
三名伪仙境强者!
正阳子居中,无花谷强者在左,药农谷强者在右——三人呈品字形,死死将苏念真合围在中央!
强大的灵力威压从三个方向同时碾压而来,交织在一起,苏念真只觉周围的空间如同变成了铁板一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凶光毕露。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犹豫,同时再次出手!
正阳子长剑直取咽喉,剑光如虹!
无花谷强者长刀横扫腰侧,刀气森寒!
药农谷强者一掌拍向后心,掌风带毒!
三道攻击,从三个方向同时袭来,封死了苏念真所有的退路!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完了……”
苏念真脸色惨白如纸,体内灵力已近枯竭,逃无可逃,挡无可挡。
她看着那三道越来越近的致命攻击,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深深的绝望。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然而、就在这三人的攻击即将同时落下的瞬间!
“铮!铮!铮!”
灵月的琴音,如同狂风暴雨般再次在战场上空炸响!
而且这一次,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覆盖了整个战场!
那紫色的音波不再是线性的攻击,而是如同水波般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一圈又一圈,一波又一波,席卷全场!
那琴音穿透力极强,无视任何物理防御,直接作用于神魂本源!
“该死的魔音,又来?!”
正阳子三人动作同时一怔!
他们只觉耳膜一阵刺痛,神魂再次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和停滞!那正在施展的攻击,也随之一滞!
那灵力运转,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
但足够了!
“就是现在!”
苏念真眼中精光爆闪!
她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将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催动到了极致!
“霜狱·绝逃!”
手中“霜落”剑光爆闪,那冰蓝色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她拼尽全力,一剑斩向三人的合围中最薄弱的那一点。
“嗤——!”
硬生生在三人的合围中撕开了一道微小的裂缝!
紧接着,她身形一闪,如同穿花蝴蝶般从那道裂缝中滑了出去!
“唰!”
她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数丈之外,脱离了那致命的包围圈!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汗水如同雨下。
可她还活着,她又一次,从鬼门关前逃了回来。
而正阳子三人,此刻已经从恍惚中恢复过来。
他们看着再次逃脱的苏念真,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该死!”
正阳子咬牙切齿,狠狠瞪了一眼半空中那道振翅的身影。
又是她!又是这个魔女!可此刻,他已经顾不上愤怒。
因为,苏念真虽然暂时逃脱,但她已经油尽灯枯,撑不了多久了。
“追!”
正阳子一声冷喝,三人再次身形闪动,如同三头饿狼,再次扑向那已经摇摇欲坠的猎物。
灵月这两声威力惊人的琴音,不仅救了苏念真一命,更是如同晨钟暮鼓一般,将战场上所有还沉浸在李惊玄那恐怖四色魂火和远古战场幻境震惊中的人,全部拉回了残酷的现实之中。
激战,再次爆发!
“杀!”
“别发呆了!动手!”
随着一声声怒吼,绝念谷中那短暂的宁静被彻底打破!刀光剑影交错,灵力激荡四射,喊杀声震天响起,战场上再次沸腾了起来!
半空中。
血修罗看着再次坏了正阳子好事的灵月,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血光。
“魔女!你找死!”
他咬牙切齿,那张狰狞的脸上满是杀意。手中那把散发着浓郁血光和腥气的修罗血刀猛地一挥,刀身上血光大盛,带着无尽的杀意,再次冲向了灵月!
而与此同时——
三名化神境大圆满的无花谷强者,以及后来那两名静心宫的伪仙境初阶强者,也同时注意到了灵月!
他们看着那道在半空中振翅的身影,看着她手中那把不断拨动的“阙冥琴”,眼中闪过同样的杀机。
这个魔女,是战场上最大的变数和威胁!
她的魂音攻击,无视物理防御,专门针对神魂,防不胜防!
她一次次坏他们的好事,一次次救走他们的猎物!不除掉她,这场仗永远别想赢!
“先解决那个弹琴的魔女!”
五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共识,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废话——同时出手!
三名化神境大圆满强者身形一闪,如同三道颜色各异的流星,从不同的方向冲天而起!
两名静心宫伪仙境初阶强者剑光一闪,剑芒吞吐数丈,也同时腾空!
他们配合着血修罗,六人从六个不同的方向,如同六头饿狼,从四面八方疯狂扑向灵月!
“小魔女!”
“纳命来!”
血修罗一马当先,血色刀芒长达十丈,横扫而出!
两名静心宫强者剑光如虹,两道凌厉的剑气一左一右,直取灵月双翼!
三名化神境强者则从下方包抄,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六大强者!
其中还有三名伪仙境!
这等阵容,足以让任何化神境修士绝望!
但当他们逼近灵月时,却惊骇地发现,此刻的灵月,已经不再是刚才那个被他们追得狼狈逃窜、气息虚弱的魔女了!
她悬浮在半空中,一头青丝无风自动,在身后肆意飞扬。那双原本妩媚的紫色眼眸中,此刻正闪烁着妖异而冰冷的光芒,如同两团燃烧的紫焰!
最让人震惊的是——
此时的她,从脖子以下,那白皙如玉的肌肤上,竟然布满了正在疯狂蠕动的紫黑色符纹!
那些符纹密密麻麻,交织缠绕,如同活物般在她身上蔓延、游走,散发着极其纯粹、极其霸道的远古魔气!
那气息……
与李惊玄身体周围缭绕的四色魂火中,那代表着魔族契纹的符纹,竟然一模一样!
不仅如此——
她背后那对宽大的“炎焰之翼”上,原本漆黑的魔焰此刻暴涨了数倍不止,颜色也变成了深邃到极致的紫黑色!那紫黑色的魔焰在她双翼跳跃燃烧,灼烧得周围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发出“噼啪”的声响!
而她怀中紧紧抱着的“阙冥琴”上,那些原本古朴的符纹,此刻也如同活物般在琴身上疯狂蠕动!每一道符纹都闪烁着妖异的紫光,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
灵月本人,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召唤——那是来自李惊玄体内那被彻底激活的魔族“契印”的共鸣!
那共鸣跨越虚空,穿透一切阻碍,直接作用于她的灵魂深处!
她只觉一股庞大到难以形容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体内!那股力量霸道、纯粹、充满魔性,瞬间将她之前因为连续施法而导致的虚弱状态一扫而空!
整个人重新焕发出了巅峰状态,更是直接超越了她那化神境大圆满的修为!
灵月缓缓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眸中,此刻正飘逸出妖异而夺目的紫芒。
她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女魔王气息,那气息之强,让那六名正扑向她的强者,同时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还想围剿我?”
灵月看着那六名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强者,嘴角勾起一抹充满魔性与不屑的冷笑。
“真当我还像之前一样,任你们拿捏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六人耳边炸响。
灵月脸色一沉,玉手抬起,纤纤玉指猛地一拔琴弦。
“铮——轰!!!”
这不是单音,而是一组极其复杂的魔族杀伐之音!
音波炸裂!
一道肉眼可见的紫黑色音波如同海啸一般,以灵月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席卷而出!那音波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震颤,虚空都在哀鸣!
“唔!”
“啊!”
血修罗等六人首当其冲!
他们只觉一股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神魂之上,那剧痛来得太快太猛,根本容不得他们有半点防备!六人神魂俱是一震,眼前发黑,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滞,原本凌厉的攻势瞬间土崩瓦解!
灵月眼中寒芒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背后那双紫黑色的魔翼猛地一振——
“呼!呼!呼!”
数道磨盘大小的紫色魔焰,裹挟着恐怖的高温和腐蚀之力,如同流星般精准地轰向了陷入僵直的那五人!
那魔焰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尖啸!
五人惊骇欲绝,哪还顾得上追击?连忙拼命运转灵力,手忙脚乱地抵挡那扑面而来的恐怖魔焰!
“轰!轰!轰!”
魔焰炸裂,紫光四溅!
趁着五人被魔焰缠住的空隙,灵月背后双翼再次一振,身形如电,如同一只紫色的暗夜精灵,轻松地从包围圈的缝隙中冲了出去!
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冲出包围圈后,灵月并没有选择独自逃跑。
而是,悬停在更高的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战场。
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妖异而冰冷的光芒。
下一刻——
她双手十指如同幻影般在琴弦上狂舞!
“铮铮铮!”
急促、高亢、充满杀伐之气的魔音连绵不绝地响起!那琴音如同狂风暴雨,如同惊雷炸响,席卷整个战场!
她将这股经过强化的魔音之力,化作无数道无形的利刃和护盾,精准地投放到下方的每一个战圈——全力支援起苦战中的队友来!
“轰!砰!轰!”
血修罗等人虽然各自施展手段,惊险地挡下了那几道恐怖的魔焰,但心中也是大惊失色,甚至有些后怕。
血修罗握着微微发抖的血刀,看着高空中的灵月,暗骂道:
“该死的小魔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突然间变强了这么多?!”
“之前她那魔音虽然诡异,但也只能集中精神攻击单一个人,而且威力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怎么现在……她的琴音竟然能进行如此大范围、高强度的群攻了?!而且连我这伪仙境高阶的神魂都能震慑住!这还怎么打?”
他心中虽然震惊,但也非常清楚若是放任这魔女在空中乱弹琴,自己的盟友迟早会被耗死。
“别让她弹了!大家一起上,撕了她!”
他怒喝一声,与其余五名强者重整旗鼓,再次化作流光追击过去。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遭遇到了和刚才一模一样的憋屈境遇!
这六大强者,此时却只得像六只笨拙的苍蝇,只能死死跟在灵月后面吃灰。
因为灵月在魔族‘契印’的共鸣下,不仅魔音威力大增,连背后双翼的速度也得到了质的飞跃。
灵月凭借着魔翼那近乎瞬移的恐怖速度,在半空中灵活地穿梭。手指拨动间,‘阙冥琴’弹出的一道道群攻魔音,不仅能精准地打断他们的攻击节奏,还能让他们的神魂时时刻刻处于刺痛之中。
偶尔她还会回头赏他们几团威力巨大的紫黑魔焰。
六人空有一身强大的修为,却压根就摸不到灵月的衣角,更别提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了。
只能在半空中被当成狗一样溜,气得哇哇大叫却又无可奈何。
另一处战圈。
局势同样因为灵月那恐怖的群攻魔音支援,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两名药农谷的伪仙境初阶强者,如同两条阴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加入了围攻序言的战圈。
他们与紫叶老妪、天刑者、炎离汇合——
五人瞬间形成死局般的包围圈,将序言死死困在中央!
序言虽是太虚道宫老祖,修为已达半步虚无境,但此刻同时面对五名同级别强者的围攻,也是险象环生,左支右绌。
“唰!”
他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青芒,惊险地刚避开二名药农谷强者的联手攻击。
“受死!”
炎离那带着狂暴火焰的一掌便已悄无声息地袭到面门。
序言眼神一凝,急忙横起长剑,“铛”的一声将炎离的攻击挡开。
但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砸碎你!”
天刑者那沉重如山的刑杖,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再次从左侧死角狠辣袭来!
序言无奈,只能强行扭转身体,侧身再避开这致命一击。
然而——
“小子!这回看你往哪躲!”
紫叶老妪那阴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她那根雕刻着奇异花纹的紫藤拐杖,如同毒蛇出洞,带着浓郁的毒气,精准无比地向着序言毫无防备的后脑死穴狠狠点来!
这一击,时机、角度拿捏得妙到毫巅。
序言此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被完全锁死,他已经来不及避了!
“要死在这里了吗……”
序言心中闪过一丝不甘,他还没来得及向灵月表明心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序言命悬一线之际!
“铮——!”
灵月那高亢激昂的魔音,如同穿透云层的阳光,适时地在战场上空响起!
音波如水纹般荡漾开来,精准地覆盖了围攻序言的这片区域。
紫叶老妪、天刑者、炎离以及那两名药农谷强者,只觉识海深处传来一阵仿佛要撕裂灵魂的尖锐刺痛。
五人的动作在同一时间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和僵硬!
“好机会!”
序言反应极快,在这生死存亡的瞬间,他眼中精芒暴闪,身形强行扭转,如同泥鳅般从五人的攻击缝隙中滑了出去,惊险地跃出了重围!
不仅如此,在脱困的瞬间。
‘道转乾坤’!
他借着前冲的势头,反手便是一剑向后盲刺而出!
“还给你!”
一道青色的凛冽剑气,如同匹练般划破虚空,竟然反客为主,精准地刺向了刚才差点要了他命的紫叶老妪!
“嗤!”
紫叶老妪刚刚从魔音的震慑中清醒过来,根本来不及完全躲闪。虽然避开了要害,但那凌厉的剑气还是在她那干瘪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啊!”
紫叶老妪痛呼一声,身形连退数步。
她捂着流血的肩膀,气得浑身发抖,抬头对着远处的灵月破口大骂,声音中满是恶毒的怨恨:
“死魔女!你竟敢坏老身好事!等会我收拾完这太虚道宫的臭小子,我定要亲自将你那双弹琴的手一寸寸地砍下来!把你的骨头敲碎!让你再也无法弹琴!”
而一旁的天刑者,此时更是惊骇得无以复加。
他那双牛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瞪着半空中的灵月。
他曾和灵月两次交手,虽然也知道她那无视物理防御的魔音防不胜防,极为头疼。但据他所知,这魔女的魔音一次只能集中精神针对一个人进行精神攻击。
“可是、刚才这是怎么回事?!”
天刑者心中暗自骇然,“从刚才我们五个人同时被震慑的反应来看,这显然是毫无差别的大规模神魂群体攻击!而且威力甚至比之前单体攻击还要强!她一个化神期大圆满的魔女,哪来这么恐怖的魂力支撑这种级别的群攻?!这简直不符合常理!”
战场另一端。
北羽那边的形势,与序言可谓是同病相怜,甚至更加凶险。
这位蛮荒少司命,此时面对着一名天道阁尊者、剥皮书生,以及那个对她恨之入骨的水瑶三人的围攻。
虽然她凭借着‘巫蛮?魉体’那变态到极点的肉身防御,硬抗了无数次攻击,没有受什么致命伤。
但在这三名强者的不断消耗下,她的灵力和体力也消耗了七七八八,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就在这时,那两名奉命赶来的静心宫伪仙境初阶强者也加入了战团!
五对一!
北羽的压力瞬间倍增,她更是感到吃力无比,每一次挥动骨鞭都显得有些沉重。
“嗤!嗤!”
剥皮书生那诡异的折扇刀片和天道阁尊者的长剑,如同毒蛇般抓住了北羽动作迟缓的破绽,相继刺中了她膝盖和手肘的关节处。
虽然没能砍断骨头,但也让北羽痛得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踉跄。
而一直在一旁寻找机会的水瑶,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狂喜。
“去死吧!蛮女!”
她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寒光,趁着北羽身形不稳,直接从背后狠狠刺向了北羽的后心!
“铛!”
长剑刺在北羽那布满巫纹的后背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虽然北羽那强悍的蛮荒肉身加上巫纹的保护,并没有让这长剑刺穿心脏,但那伪仙境强者全力一击的灵力冲击,却如同一柄大锤狠狠砸在她的后背上。
“噗!”
北羽被震得气血翻涌,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前扑倒。
“趁现在!杀了她!”
那两名静心宫的强者见状,眼中杀机一闪。两人同时出手,一左一右,两把散发着凌厉光芒的长剑,如同毒牙般交叉斩向北羽的脖颈。
“滚开!”
北羽怒吼一声,拼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在地上一个翻滚,手中‘惊雷’骨鞭猛地向上方挥出,“铛铛”两声,勉强挡下了两人的致命一击。
然而,剥皮书生那如幽灵般的身影再次出现。
“嘿嘿,这块皮不错,我要了!”
他折扇一挥,锋利的刀片再次无情地刺中了北羽的大腿,鲜血淋漓。
而水瑶更是如同一只疯狂的毒蝎,她见北羽半跪在地上,手中长剑如毒蛇吐信,竟然直接刺向了北羽那双充满野性的巨大眼球!
“死蛮女!我要让你变成瞎子!”水瑶恶毒地尖叫着。
这一下若是刺实了,北羽不仅会双目失明,剑气还会直接贯穿她的大脑,当场毙命!
北羽此时灵力几近枯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着那冰冷的剑尖在瞳孔中不断放大,已经避无可避。
“不好!”
北羽心中一沉。
就在这千钧一发、北羽避无可避的生死瞬间!
“铮——!!!”
灵月那仿佛能穿透一切的魔音,带着无尽的愤怒,再次在绝念谷上空炸响!
这股针对神魂的音波攻击,如同风暴般席卷了围攻北羽的这五名强者。
“唔!”
水瑶、剥皮书生、天道阁尊者以及两名静心宫强者,只觉识海如遭雷击,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动作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停顿了一下。
“吼!”
北羽何等剽悍,在这必死的绝境中,她硬是凭着蛮族那坚韧的意志,强行压榨出一丝灵力,如同一头发怒的母豹,猛地向后跃出了五人的包围圈!
在跃出的同时,她眼中凶光一闪。
“贱人!敢刺我的眼睛?吃我一鞭!”
她腰部猛地一发力,在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扭转。手中那条闪烁着蓝色电芒的‘惊雷’骨鞭,在灵力的灌注下,如同一条愤怒的雷龙。
借着下落的惯性和恐怖的肉身力量,北羽顺势一鞭,狠狠地反抽了下去!
这一鞭,不偏不倚。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皮肉炸裂声在战场上响起。
骨鞭带着恐怖的雷电之力,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水瑶那浑圆挺翘的臀部上!
“啊——!!!”
水瑶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仿佛杀猪般的惨叫声。
她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巨力直接抽得如同一颗被击飞的棒球,在空中手舞足蹈地飞出了几十米远。
也幸亏北羽经过连番血战,体内的灵力已经消耗得太多,这一鞭的威力大打折扣。不然以蛮荒一族那恐怖的爆发力,这一鞭绝对能将水瑶那娇弱的身躯直接打断成两截!
但饶是如此,水瑶那原本丰满挺翘的臀部,此刻也是皮开肉烂,鲜血淋漓,连骨头都隐约可见。
那火辣辣的剧痛和难以言喻的屈辱,让她痛得疯狂地大骂起来,声音尖锐得如同厉鬼:
“死蛮女!你这个贱人!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撕成碎片喂狗!”
北羽手握骨鞭,稳稳地落在地上。
她喘着粗气,看着水瑶那副狼狈至极的模样,心中畅快无比,冷然讥讽道:
“就凭你这背后伤人的贱货?你还不够格!”
北羽深吸了一口气,恶狠狠地说道:“等我喘口气,一会儿我再一鞭子抽烂你那张喷粪的嘴!看你还能不能再说大话!”
说完,她强撑着站起来,手中‘惊雷’骨鞭再次挥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雷电防御网,“啪啪啪”几声,将试图再次攻上来的剥皮书生等余下四人的攻击尽数挡下。
剥皮书生看了看水瑶那皮开肉绽、惨不忍睹的屁股,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胆俱寒。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心中暗道:“我的个乖乖!这蛮女简直是个怪物!灵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这一鞭的威力竟然还这么大!这要是抽在我的身上,我的骨头还不散架了?”
“不行!我得小心些!千万不能再中了那魔女的诡异魔音,要是再像刚才那样一愣神,让这蛮女也给我来这么一下,老子这风流倜傥的皮囊可就毁了!”
他收起了之前的轻视,攻击变得越发谨慎猥琐起来。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
夜姬那里的战况,却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极其诡异的景象。
随着李惊玄体内四色魂火的爆发和三枚魂印的觉醒,仿佛产生了某种跨越空间的血脉共鸣。
此刻的夜姬,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她那原本白皙如玉的脖子以下,竟然不知何时布满了正在疯狂蠕动的、散发着神秘气息的湛蓝色符纹!
这些符纹与李惊玄四色魂火中最上层的那层妖族咒纹如出一辙,透着一股古老而高贵的威压。
她那一头原本如瀑布般的黑色青丝,此刻已然变成了如雪般的银白色。
那飘逸的银发在风中飞舞,发丝之间,竟然缭绕着如幽灵般、仿佛拥有自己灵性和生命的淡淡白雾。
这些白雾在发丝间雀跃舞动着,显得诡异而美丽。
她那双原本就深邃迷人的眸子,此刻那湛蓝色的眼眸中,仿佛藏着一片浩瀚无际、深邃不可测的星空。
只要看上一眼,就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更让人心悸的是。
原本缠绕在她腰间的六根 ‘夜罗幽绫’衣带,此刻竟然在那种神秘力量的催化下,化成了六条吐着猩红蛇信的赤红小蛇!
这六条赤红小蛇盘绕在她的腰间,发出“嘶嘶”的声响,那倒竖的瞳孔中闪烁着冰冷残忍的杀意,仿佛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而她手中那把锋利无比的短刃‘冥夜’,此刻也像是被赋予了灵魂一般。它不需要夜姬用手握着,而是自动悬空漂浮在她的身侧。
那暗黑色的刃身之上,那些古老的符纹也在疯狂蠕动,并不断地飘逸出淡淡的、带着死亡气息的白雾。
夜姬的双手微微下垂,十指修长。
但她的指甲,却发生了异变。
那十根指甲,变得又长又锋利,闪烁着的寒芒,其形状竟然变得如她身侧的短刃‘冥夜’一模一样!
那锋利的指甲上,同样有着微小的符纹在缓缓蠕动着。
此刻的夜姬,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让人灵魂战栗、心悸不已的恐怖气息。
她不再像是一个陷入绝境的逃亡者,而更像是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来的——天妖女帝!
而在夜姬身周围不远处。
原本正在疯狂围攻她的绝心女、冷霜尊者、一名无花谷强者以及刚刚赶来的两名静心宫强者。
这五名强者,此刻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死死地包围住了她。
但是,这五人看着夜姬此刻那如同神灵般诡异的模样,感受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足以碾压一切的恐怖血脉威压,一个个面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
他们紧紧握着手中的兵器,却谁也不敢上前一步,谁也不敢做那个先动手攻击她的出头鸟!
因为他们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谁先动手,谁就会在瞬间被撕成碎片!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夜姬。
她那双仿佛蕴含着星空的湛蓝色眼眸,压根就没有看周围这五个如临大敌的伪仙境强者一眼。
她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微微扬起下巴,透过这五人包围圈的缝隙,将目光投向了极远处的战场另一端。
那个方向,是她的呆子所在位置。
第93章 魅变
绝念谷内,杀声震天,血气冲霄。
战场另一端,黑鸦手持巨大的黑羽巨镰,身侧跟着两名无花谷强者及一名药农谷强者。
四大伪仙境大能呈合围之势,本该以雷霆万钧之势将中央的猎物绞杀。
此刻却皆如遭雷击,身躯僵硬,死死盯着包围圈中央。
那里,魅蝶一动不动地呆立原地,那双灰绿色的双眸仿佛穿透了重重虚空,遥遥凝视着远处的李惊玄。
“呼——”
没有灵力波动。
只有一股直刺神魂深处的阴寒,如同来自幽冥的叹息,骤然在战场上空弥漫开来。
一缕幽绿色的冥火,自魅蝶脚下凭空燃起。
那火势迎风暴涨,快得不可思议——眨眼之间,便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焰,将她那十二三岁女童、娇小纤细的身躯彻底吞没!
幽绿色的火光疯狂跳跃,舔舐着周围的空气,灼烧得虚空都在扭曲!
火焰之中,魅蝶的轮廓已经彻底消失,连人形都已被焚烧殆尽,只余下一团熊熊燃烧、扭曲虚空的幽绿焰火。
那火焰之中,隐约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正在苏醒——
“退!这火有古怪!”
黑鸦心头狂跳,属于伪仙境高阶的本能直觉正在疯狂示警!
那股从幽绿焰火中散发出的死寂气息,正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
那气息之强,让他这个身经百战的强者,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二话不说,身形猛地后撤数丈,手中巨镰横在身前,做出防御姿态。额头上,冷汗瞬间渗出。
另外三名伪仙境强者也同时察觉到不对——
那股气息,太诡异了!
那不是灵力,不是魂力,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死亡气息!
三人脸色大变,纷纷向后跃开,与那团幽绿焰火拉开距离。
四双眼睛,惊疑不定地盯着那团还在疯狂燃烧的诡异冥火。
火焰之中,气息还在攀升,那股气息,已经超出了他们理解的范畴!
四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与恐惧。
那团幽绿的焰火中,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苏醒。
突然,冥火剧烈翻滚!那冲天而起的幽绿焰火如同沸腾的巨浪,疯狂翻涌、扭曲、咆哮!
焰火簇拥之间——
一截修长玉臂自火中缓缓探出!
那手臂肤色冷白如寒玉,光滑得不见一丝瑕疵,线条流畅完美得如同上苍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五指纤长,骨节分明,指尖泛着幽绿色的暗光,仿佛涂抹了来自幽冥的蔻丹。
紧接着、笔直双腿,自焰火中迈出!
盈盈纤腰,在火光中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精致下颌微微扬起,伴随着焰火的跳跃,一寸寸显露在众人眼前!
一幅诡异的画面出现了——骨架伴随焰火跳跃,以肉眼可见之势缓缓拉长、重塑!
那原本属于十二三岁女童的稚嫩身形,在幽绿冥火的灼烧下,如同褪去伪装的蚕蛹,寸寸崩解,又寸寸重生!
脸上的婴儿肥被火焰焚毁!眉眼间的青涩被死气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艳绝伦、仿佛来自幽冥深处的绝世容颜!
火焰渐收。
一具玲珑浮凸、曲线傲人的成熟娇躯,在幽绿色的焰火中若隐若现。
每一处起伏,皆恰到好处,每一道弧线,皆令人窒息。
那肌肤冷白如霜,那眉眼冷冽如刀,那气质冰冷如千年寒冰——却又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宛如幽冥造物主最引以为傲的杰作。
黑鸦四人瞪大了眼睛,喉咙发干。
他们活了上百年,见过无数美人,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惊艳的一幕。
“这怎么可能?!”
黑鸦喃喃自语,握着巨镰的手,竟在微微颤抖。
呼——
微风拂过,幽绿色的火焰缓缓内敛,如同退潮的海水,丝丝缕缕融入那具刚刚重塑的躯体之中。
焰火散尽。
一名约莫二十六七岁、风韵成熟至极的美艳女子,静静立于原地。
她肤色冷白如极地寒玉,透着不见天日的幽寒,却又光滑得不见一丝瑕疵。
银金色的长发向后高高束起,发根处紧紧缠绕着一根猩红刺眼的红绳,那红色浓烈得仿佛刚从鲜血中浸染而出。
两枚黑色的招魂铃悬于红绳发间,随着微风的拂过轻轻晃动,发出“叮铃”的清脆声响——那铃声直击神魂,让人听之便觉心神动荡,仿佛灵魂都要被勾出体外。
白皙修长的脖颈之下,极其繁复的幽绿色冥纹如活物般缓缓蠕动。
它们沿着锁骨蜿蜒而下,没入衣衫遮挡的神秘地带,又若隐若现地从袖口、领口探出头来,透着致命的诱惑。
身形修长,比例完美得如同上天精雕细琢的杰作。
双腿笔直紧致,线条干净利落,却又透着惊人的爆发力,仿佛随时都能蹬地而起,化作一道收割性命的幽光;
腰身纤细,盈盈一握,却充满柔韧的力量,向上自然托起成熟柔润的惹火曲线,那起伏的弧度惊心动魄,让人看上一眼便血脉偾张。
一袭纯黑劲装贴身而落,那饱满挺拔的双峰,在黑色衣料的包裹下、勾勒出浑圆的轮廓,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宛如暗夜中的春波荡漾,散发出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的致命魅力。
只需一眼、视线便如坠深渊,再难移开分毫。
这就是冥鬼族魅派一脉独有、自然散发的——魅惑之息!
那不是刻意的引诱,不是媚术的卖弄,而是源自血脉深处、与生俱来的本能!
是刻在骨子里、融在灵魂中的致命吸引力!
魅蝶全身周围,依旧有淡淡的幽绿冥火环绕其身,如同忠诚的护卫,又如同宣告身份的徽章。
此刻,她展露出的修为境界虽只是化神境高阶——但那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幽冥威压,比她表面修为不知恐怖了多少倍!
那威压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四周的空气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黑鸦四人喉咙猛地滚动,“咕咚”一声咽下一口唾沫。
他们自诩见多识广、心坚如铁,可此刻,他们只觉面红耳热、心跳如鼓!
双眼直勾勾盯着那具曼妙娇躯,竟硬生生忘了——眼前这绝代尤物,便是方才被他们围剿的那个诡异小鬼!
明知她极度危险,是一朵能轻易索命的幽冥食人花!
但她浑身散发出的那股浑然天成的魅惑气息,却如同附骨之疽般钻入四人的五官,钻进他们的骨髓,撩拨着他们心底最深处的欲望!
黑鸦握着巨镰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该死……”
他在心中暗骂一声,拼命想要移开视线,可那双眼,却仿佛被钉住了一般,根本不受控制!
另外三人,同样如此,四双眼睛,死死盯着那道曼妙的身影。
而魅蝶,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一名无花谷强者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眼神迷离涣散,嘴里喃喃道:“好……美……”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那道曼妙的身影,脸上浮现出痴迷的神色,整个人如同被勾走了魂魄。
“醒醒!”
黑鸦一声低喝,音波夹带着雄浑灵力,如同惊雷般震入那强者耳中!
那人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人当头泼下一盆冰水,瞬间从迷离中惊醒过来!他踉跄后退两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脸色煞白如纸。
他刚才、竟然不知不觉间就被魅惑了?!
以他伪仙境的修为,心志之坚远超常人,竟然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就被那女人勾去了神魂?!
“别被她的魅惑之术迷惑!”
黑鸦一咬舌头沉声道,握着巨镰的手上青筋暴起,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他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刚才也是在强撑着心神。
“这女人现在比刚才那小丫头的形态,危险太多了!”
另外两名强者也同时惊醒,纷纷运转灵力护住心神。
然而,魅蝶却根本未看这四个蠢货一眼。
那双深邃的灰绿色美眸中,此刻满是惊疑不定。她的视线越过黑鸦四人,死死锁定远处战场的核心——那个浑身缭绕着四色魂火的李惊玄。
他就站在那里,周身金色、紫色、蓝色、绿色的魂火熊熊燃烧,三种古老的符纹如同星辰般围绕他缓缓旋转。
而那绿色的符纹,正是冥鬼族至高无上的冥纹!
“这小子……”
魅蝶香唇紧抿,细长的柳眉微微蹙起,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感受着体内那股莫名涌动的共鸣。
那种感觉,就像是血脉深处的某种印记被唤醒,正在不受控制地回应着远方的召唤。
那召唤来自李惊玄周身缭绕的那团绿色魂火。
“他周身缠绕的魂火中,为何会有我冥鬼族至高冥纹?”
她抬起手,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里,原本平静的幽绿色纹路此刻正微微发亮,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跳动。
那跳动的频率,与远处李惊玄身上绿色魂火的跳动频率,一模一样。
“甚至……”
魅蝶的瞳孔微微收缩。
“连我体内的本源之力,都在与他产生共鸣?”
她猛地握紧拳头,掌心纹路随之隐去。
可那股共鸣,却依旧在持续,如同跨越虚空的脉搏,一下一下,敲击在她灵魂深处。
她目光一转,扫向正与血修罗等人浴血激战的灵月。
半空中,紫黑色的魔焰缭绕着双翼!
灵月悬浮在那片紫黑色火海中央,背后双翼疯狂振动,指尖连拨怀中的“阙冥琴”。
每一声琴音炸响,都爆发出直入神魂的恐怖魔音,那音波在虚空中留下肉眼可见的紫黑色涟漪,一圈一圈荡漾开来!
血修罗三人在这连绵不绝的魔音冲击下,身形不由自主地凝滞,原本凌厉的攻势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只能咬牙硬撑,狼狈不堪!
“那小魔女的魔音……”
魅蝶凝视着那道浴血奋战的身影,灰绿色的美眸中闪过一抹惊异。
“比之前精炼了数倍不止。”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灵月此刻的魂音中蕴含的那股纯粹魔意,比之前强了整整一个档次。
那不仅仅是修为的提升,更是对魂道本源理解的飞跃!
“难道……”
魅蝶心中疑云更甚。
“她也是受了那小子身上符印的影响?”
片刻沉思后,魅蝶将那双灰绿色的双眸投向夜姬所在的方向。
只看了那一眼,魅蝶心底便抑制不住地生出一股寒意。
夜姬银发飘飘,白雾缭绕。
六条赤红小蛇盘绕在纤细腰间,吞吐着猩红的信子。湛蓝色的古老符纹覆盖全身,在肌肤上缓缓流转。
那股视众生为刍狗、暴虐至极的威压, 令整片战场上的气压,都为之改变!
夜姬周身环绕的妖气,已经凝成实质,化作淡淡的银白色光晕,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小妖女……”
魅蝶凝视着夜姬,口中极轻地呢喃:
“不愧是天妖帝后裔。”
她甚至能感受到,夜姬体内那股沉睡在血脉深处的恐怖力量,正在一点点苏醒。
那股源自远古血脉深处的威压,让她都感到心悸。
“这便是妖族千月帝皇家之人的最终形态么?”
“好恐怖的气息!难怪她如此霸道嚣张,也难怪……”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回想起幽魂域的权力倾轧,恍然大悟:
“难怪鬼叟那老谋深算的家伙,能凭三寸不烂之舌,说服魈派那两个阎罗老油条,甚至不惜与魃派公然撕破脸,也要全力支持我上位做这冥主。”
魅蝶凝视着夜姬,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那两个老油条,必定是早就知道了这天妖千月家的恐怖底蕴,更忌惮她背后整个妖皇族的滔天势力!”
她深吸一口气,饱满的胸膛随之微微起伏。那动作自然而然,却散发出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魅惑之息。
黑鸦四人见状,又开始心跳加速,手足无措起来!
魅蝶看了片刻夜姬后,再次将目光转回李惊玄身上,盯着那团幽绿色的冥火与周身流转的古老符纹,心中暗暗嘀咕: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去了一趟冥火深渊盗取冥主令,莫非撞到了什么惊天机缘?”
她凝视着那四色魂火中属于冥鬼族的幽绿火焰,眉头紧锁。
“否则怎会拥有四色魂火与我族冥纹?”
目光一转,她又看向半空中魔焰滔天的灵月,看向银发飘飘、妖气冲天的夜姬,心中疑云更甚。
“那小妖女此时的觉醒姿态,必定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她能清楚地感知到,夜姬和灵月体内的那股突然暴涨的力量,绝非偶然。
“妖族、魔族,再加上我冥鬼族,都与他有所关联。”
魅蝶再次将视线落回李惊玄身上,细细打量着远处那个被四色魂火包裹的李惊玄。
他站在那里,周身符纹流转,魂火燃烧,宛如一尊从远古走来的神只。
“此人……”
魅蝶喃喃自语,心中竟生出一丝莫名异样的好感,那感觉来得突然,来得毫无防备,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连忙暗啐了一口,强行压下心中那股悸动:
“我呸!”
她深吸一口气,脸颊却微微有些发烫。
“是那该死的叶倩之前借身给我还魂,留下一丝对他的执念!”
“本少主才不会对这个、处处留情的小子有那样的感觉!”
她抿着香唇,给自己找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就在魅蝶心念电转之际,绝念谷另一处战场,已至生死悬于一线之境!
一名无花谷强者手持精钢软剑,刁钻狠辣地刺向叶倩咽喉!
剑锋未至,那森寒的杀意已刺得她皮肤生疼。
叶倩瞳孔骤缩,体内残存的灵力强提一线,身形如风般侧转。
“嗤!”
剑锋擦着她的脖颈掠过,只差毫厘!
她险之又险地避开锋芒,脚下踉跄两步,还未等她喘息过来。
危机再现!
先前被李惊玄那恐怖冲击波震退的两名药农谷强者,此刻已缓过神来!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杀机暴涨!
他们一左一右,犹如两只苍鹰扑食,挟着滚滚毒瘴,呈包抄之势朝叶倩疯狂夹击而来!
左边那人双掌泛起紫黑之色,毒气弥漫,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右边那人手中长剑缠绕着惨绿色的雾气,剑未至,那股腥风已扑面而来,让人闻之作呕!
叶倩眼神一凛,右手猛地握紧白刀“煞极”!
那森白色的阴煞之气轰然暴涨,在刀身上凝聚成实质般的锋芒!
反手就是一刀,狠狠劈向左侧那名药农谷强者。
“砰!”
刀掌相交,毒气与阴煞之气疯狂碰撞!
那人被一刀逼退数步,手掌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寒霜!
然而,右侧之敌的攻势,已至面门!
那狂暴的掌风压得她呼吸凝滞,那惨绿色的雾气钻入口鼻,让她头脑一阵晕眩,眼前发黑!
她刚劈出一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绝无可能再行招架!
千钧一发之际!
“铮——!!!”
灵月那高亢激昂的魔音,如同穿透云层的惊雷,再次在战场上空炸响!
那音波化作无形的利刃,精准地斩向围攻叶倩的四名强者!
四人只觉神魂深处传来一阵尖锐刺痛,动作不由自主地微微迟缓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叶倩眼中精光爆闪,脚尖猛地点地。
“唰!”
她身形暴退三丈,堪堪避开那致命的一掌!
她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整个人摇摇欲坠。
然而,她面对的,并非寻常修士。
而是伪仙境大圆满、老奸巨猾的赵玄一!
他只是被魔音迟缓了一下,瞬间便反应过来!
“孽障,死!”
赵玄一那张狰狞的老脸扭曲变形,仅剩的那只独眼中,满是疯狂到极点的杀意!
他早已等候多时,就等叶倩力竭退避的这一刻!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骤然化作一道刺目的极光,自斜刺里疯狂杀出!
这一剑快得惊人,剑身撕裂空气,直刺叶倩后心!
叶倩反应已是极快,生死一线的危机让她的感知提升到极致!
她硬生生扭转腰身,拼尽全力侧移——
“嗤!”
那剑锋堪堪擦着她的心脏掠过,避开了穿胸之劫!
但是,赵玄一的剑气何等锋锐?
“嗤啦——!”
一声裂帛般的轻响,叶倩右臂被划出一条深可见骨的血口,皮肉翻卷,鲜血狂飙!
“呃——!”
叶倩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剧痛让她的身体都在颤抖!
但这还没完!
最先被她避开的那名无花谷强者,此刻再出现在她身后!
这老家伙不知何时绕到了她退避的路线上,早已在守株待兔,就等着她自投罗网!
那双干枯的手掌,狠狠一掌拍在叶倩的后背心!
“砰——!”
一声闷响,骨裂声清晰可闻!
叶倩后背的衣衫瞬间炸裂,一个深深的掌印凹陷下去,几乎嵌入她的脊骨!
“噗——!”
她整个人宛如断线的风筝,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鲜血在空中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弧线!
她整个人横飞了出去,
“轰!”
重重砸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尘土飞扬中,她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后背那个恐怖的掌印触目惊心,鲜血从身下缓缓渗出,染红了身下的碎石。
赵玄一、无花谷强者以及两名药农谷强者,杀机毕露,身形齐动,欲上前将她彻底了结。
四人的杀意凝成实质,从四个方向朝叶倩围拢过去。
就在这时,琴音再起!
“铮——!”
‘阙冥琴’的魔音如泣如诉,带着惑乱心智的极强穿透力,如同无形的波浪,瞬间横扫整个战圈!
那音波直入神魂!
赵玄一四人身形不由自主地顿了一息,神魂出现短暂的恍惚与凝滞,让他们原本凌厉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这一息!
叶倩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她长发凌乱,沾满了尘土和血污,嘴角还挂着一缕触目惊心的血丝。
右臂上的伤口血流如注,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后背的掌伤更是让她每吸一口气,都像被刀割一般疼。
但她没有倒下。
叶倩抬起没有拿刀的左手,狠狠擦去嘴角不断溢出的腥甜鲜血,擦得满手是血,。
眼神冰冷而疯狂,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孤狼,眼中燃烧着最后一丝不屈的火焰。
她没有看另外三人,只是如同恶狼般死死盯着赵玄一。
那双眼睛里的仇恨,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老贼!”
叶倩嗓音沙哑,如同撕裂的布帛,带着刻入骨髓的恨意。
“今日——”
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定要为我师尊,报仇雪恨!”
魔音余波散去。
赵玄一四人随即从恍惚中清醒过来,身形一晃,再次封死叶倩所有退路。
赵玄一仅剩的那只独眼闪烁着冰冷寒光,脸上那五道纵横交错的剑疤,此刻如同毒蚣般缓缓蠕动,狰狞可怖。
他看着如困兽犹斗的叶倩,嘴角扯出一抹极其残忍的讥讽冷笑:
“就凭你?”
他向前迈了一步,长剑斜指地面,剑尖上的鲜血一滴滴落下,在地上绽开一朵朵妖艳的血花。
“先前我两人对付你,便已绰绰有余。”
他打量着叶倩凄惨的模样,脸上满是狠毒与快意。
“现如今又多了两位伪仙境道友压阵。”
“你这贱婢,不过是瓮中之鳖!”
他吐出一口浊气,长剑再次抬起,指向叶倩的咽喉,眼中闪过一抹恼怒。
“若非那魔女三番五次以魔音扰乱战局。”
“你这叛徒,早被老夫剁成肉泥了!”
叶倩死死盯着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极其诡异的冷笑。
那笑容,让赵玄一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是吗?”
她轻声反问,语气竟平静得出奇,平静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那是之前……”
“现在,可不好说!”
话音落下!
叶倩缓缓抬起满是鲜血的左手,极其坚定地,握住了腰间那把自获得传承以来、极少拔出过的黑刀刀柄——“归冥”!
刀柄入手冰凉。
那一瞬间,叶倩感觉整条左臂仿佛探入了万年冰窖之中,刺骨的寒意直冲骨髓,冻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但那寒意中,又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涌动,在呼唤。
那力量古老、霸道、阴冷,仿佛来自幽冥深处,正等待着她的回应。
赵玄一眉头微皱,刚欲再出言讥讽几句。
但是,当叶倩左手握住黑刀“归冥”刀柄的刹那,周边的温度,陡然降至冰点。
那种冷,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直刺灵魂的阴寒!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从幽冥深处探出,轻轻抚过每个人的脊背!
“嗡——”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响起,如同来自九幽的叹息。
叶倩左侧脖颈往下,所有裸露在残破衣物外的冷白肌肤上,竟如爬山虎般疯狂蔓延出极其繁复、古老的幽绿色符纹!
那符纹密密麻麻,交织缠绕,宛如活物般在她肌肤下疯狂蠕动,交织成诡异莫测的图案!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叶倩原本清澈的左瞳,瞬间转为诡异的青绿色!
一缕幽绿色的冥火,自她左眼瞳孔中摇曳生姿,飘逸而出!
紧接着、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死寂气息,自她单薄的身躯内轰然爆发!
那气息如同沉睡万年的凶兽骤然苏醒,瞬间横扫而出,将她先前因受创而虚弱不堪的状态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
赵玄一那只独眼猛地凸起,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犹如见鬼般,失声惊骇怒吼:
“这逆徒身上、怎会有这诡异的符纹?!”
那符纹,那冥火,那死寂气息——分明是冥鬼族独有的标志!
一个叛出师门的人族叛徒,身上怎会同时拥有冥鬼族的诡异力量?!
极度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极度的杀意!
赵玄一厉声嘶吼,声音都因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众位道友!赶紧动手,随我杀了她!”
话音未落——
赵玄一已是身剑合一,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凌厉匹练,当先刺向叶倩咽喉!
这一剑他已拼尽全力,誓要将叶倩一剑毙命,以绝后患!
其余三名伪仙境强者也同时察觉到不对!
那股气息,太诡异了!
他们杀招尽出!狂暴的灵力自三个方向同时爆发,狠狠封死叶倩周身所有要害!
剑光!刀芒!毒掌!四道杀招,从四个方向同时袭来!
四重绝杀,必死之局!
便在此时——
叶倩左手猛然发力!
“铮——!!!”
一声极其刺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哀鸣,骤然炸响!
黑刀“归冥”,已然出鞘!
刀刃拔出的瞬间,密密麻麻的黑色冥纹布满刀身,如同血管般疯狂蠕动、跳动!
无尽的黑色死寂之气,自刀身上如井喷般疯狂缠绕而起,在虚空中凝成一条条狰狞的黑色蛟龙!
而她右手那把白刀“煞极”,在“归冥”出鞘的刹那,仿佛受到血脉深处的召唤!
两刀刀身上的冥纹彼此共鸣呼应,跳动着相同的频率!
“煞极”刃身上缠绕的森白色阴煞之气,轰然暴涨数倍不止!那阴煞与黑刀的死亡之气交织缠绕,在叶倩周身形成一片黑白交织的诡异领域!
叶倩眼底,那缕幽绿色的冥火猛然一跳!
“唰——!”
在四大伪仙境绝杀落下的前一瞬——
叶倩的身影,竟如同被狂风吹散的青烟,瞬间化作虚无的空气,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轰隆——!!!”
赵玄一四人的恐怖攻击尽数落空,狠狠砸在地面!
那狂暴的灵力轰然炸裂,在地上炸出一个数十丈宽的巨大坑洞,乱石崩云,尘土冲天!
“人呢?!”
无花谷强者大惊失色,四处张望,却哪里还有叶倩的影子?
只有那黑白两色的诡异雾气,在原地缓缓飘散,如同她留下的冷笑。
“不妙!退!”
赵玄一头皮发麻,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心底狂涌而起,直冲天灵盖!
他二话不说,便欲抽身暴退!
但是,已经有点迟了。
一道清冷中透着无尽死寂的嗓音,并非从这片天地发出,而是像自深不见底的冥界,直接在四人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非生非死——”
“非人非鬼。”
那声音空灵、飘渺,却又冰冷得让人灵魂冻结。
“形无·两世皆绝!”
话音刚落的刹那——
赵玄一四人眼前景象,瞬间崩塌!
绝对的黑暗,如同巨大的远古凶兽之口,瞬间将四名伪仙境强者彻底吞没!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
甚至……连自身灵力的感知,都在这一刻被无情剥夺!
四人如同坠入永夜深渊,被困在生与死的夹缝之中!
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第94章 魅魂
深邃,死寂。
没有一丝光亮,没有半点声音。
赵玄一四人陡然坠入这片绝对黑暗之中,仿佛被天地彻底褫夺了六识——看不见、听不着、嗅不到、触不及,甚至连自身的存在都变得模糊不清。
“怎么回事?!”
赵玄一额头青筋暴突,立刻疯狂催动神识向四周扫视。可往日里能洞穿山岳、覆盖方圆百里的强大神识,此刻竟如泥牛入海,撞在一层层黏稠的虚无壁障上,半点反馈也无!
那壁障柔软而坚韧,仿佛活物的内脏,将他的神识一点点吞噬殆尽!
“神识完全失效!”
一名无花谷强者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在这片诡异的黑暗空间里,连他自己说话的声音都显得极其遥远沉闷,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
“这难道是夜姬那妖女的幻术?!”
赵玄一心胆俱裂,嘶哑的嗓音在黑暗中甚至连回音都无法激起。那声音刚出口,就被无尽的死寂吞噬,如同从未存在过。
恐惧,如同毒蛇般狠狠攥紧他的心脏!
身为伪仙境大圆满的顶尖强者,他已经许久未曾体会过这种身为蝼蚁般待宰的无力感!
“小心!”
赵玄一发出一声怒吼,那吼声中满是恐惧与疯狂!
其余三名伪仙境强者同样骇破了胆!他们几乎凭借本能,疯狂榨干气海内所有灵力,在身体周围幻化成一层又一层的灵力护罩!
灵罩光芒接连亮起,却只能照亮他们自己惊恐扭曲的面容,根本无法刺破周围那浓稠如墨的黑暗!
就在护罩成型的刹那——
毫无预兆!
四人只觉脊背骤然窜起一股让人灵魂结冰的森寒煞气!
那煞气来得太快、太突然、太阴毒,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紧接着,无数道悄无声息却锐利至极的阴冷气流,从四面八方如同无形利刃般绞杀而来!
没有破空声!没有灵力波动!甚至没有杀意的预警!
眼前只有无尽漆黑,神识更是彻底瞎盲!
四人根本无从判断攻击的轨迹,只能犹如陷入绝境的困兽,疯狂挥舞手中极品兵刃,将周身灵力催动到极致,试图格挡那看不见的夺命杀机!
“叮!”“铛!”“砰——!”
一阵密集到令人牙酸的兵刃撞击声与护罩碎裂声,轰然炸响!
火星在黑暗中短暂迸发,照亮了四人惊恐扭曲的面容,又瞬间被周围汹涌的死气吞噬殆尽!
紧接着,便是连串凄厉的惨叫!
“啊——!!!”
那惨叫声在黑暗中回荡,却无法传出分毫,只能在他们自己的耳边炸响,如同地狱深处的哀嚎!
片刻后,黑暗如同退潮般向两侧缓缓剥离,视野逐渐恢复如常。
赵玄一剧烈喘息着,双手虎口震得崩裂流血,黏稠的血液顺着指缝滴落。他死死盯住前方不远处那道诡异的身影,仅剩的独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叶倩静立于虚空之中,左右双手分握黑白双刀。
右手白刀“煞极”缭绕着阴冷的惨白雾气,那雾气翻涌不息,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冻结;左手黑刀“归冥”则不断向外逸散着吞噬一切生机的漆黑死气,刀身周围的光线都被扭曲吞噬,形成一圈诡异的暗晕。
更令人心惊的是她的身躯——
左半边皮肤爬满幽绿色的冥纹,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左眼瞳孔中燃烧着青绿色的冥火,那火焰跳跃摇曳,仿佛能焚尽灵魂;右眼则呈现深褐色的死寂,如同干涸的枯井,看不到丝毫生机。
两股截然不同、本该相互排斥的极端力量,竟在她体内诡异达到平衡,交织缠绕,爆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她就那样静静立在那里,如同从幽冥深处走来的死神使者。
叶倩满含杀意地冷冷注视着赵玄一四人,面无表情,心中却暗自咬牙:
“该死的老贼……”
她的目光扫过四人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他们的反应速度实在太快,灵力底蕴更是浑厚得离谱!”
她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刚才那一轮空间绞杀,居然没能将他们当场剁成肉块!”
此时的赵玄一与另外三名伪仙境强者,模样凄惨无比。
四人身上原本华贵的法袍早已化作烂布条,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
全身上下遍布十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有的伤口甚至能看到里面森白的骨茬暴露在外!
那些伤口触目惊心,有的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侧,有的横贯整个胸膛,鲜血狂涌,皮肉翻卷。
更诡异的是——每一道伤口处都萦绕着丝丝缕缕的漆黑死气,如同附骨之疽般盘踞在血肉之中,疯狂阻止着伤口的愈合!
赵玄一痛得眼角直抽,额头的青筋都在突突跳动。他死死盯着叶倩,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骇浪:
“刚才那瞬间……”
他回想起刚才的恐怖经历,后背冷汗涔涔而下。
“分明是被强行拽入了这小辈的必杀领域之中!”
他见识过无数奇功异法,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招式!
“幸亏这逆徒如今修为境界还不够高,无法发挥这领域的十成威力!”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后怕。
“若她境界再突破一境,刚才那一瞬,我们四人已成一堆碎肉了!”
另外三名伪仙境强者同样面无血色,惊骇欲绝。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谁能想到,一个曾经在他们眼中不过是随手可捏死的蝼蚁,如今竟掌握着如此诡异霸道的力量!
恐惧过后,便是恼羞成怒的疯狂杀意。
“刚才她那一击,消耗了不少体力,别给她喘息之机!”
赵玄一强压下心头如潮水般涌动的恐惧,厉声嘶吼,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我们去拖死她!”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陡然爆发出刺目金芒,整个人化作一道惊虹,率先直刺叶倩眉心!
另外三人不顾身上血流如注的伤势,同时祭出最强杀招!
剑芒!刀光!毒掌!
从三个方位,彻底封死叶倩所有退路!
四道攻击,快若闪电!
剑芒瞬息即至,那锋利的剑尖眼看就要刺破叶倩苍白如纸的肌肤——
“唰!”
叶倩的身躯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竟凭空消失在原地!
赵玄一势在必得的一剑直接刺在空气中,狂暴的剑气轰然砸在空处,引得周围空间一阵剧烈扭曲!
其余三人的绝杀一击,也尽数落空!
“上面!”
一名强者惊恐抬头,失声惊呼!
叶倩那冰冷如死神般的声音,从头顶虚空悠悠降下:
“‘逆返·命数裁断’。”
话音未落,叶倩的身形已呈头下脚上之势,如同陨星倒坠,悍然俯冲而下!
右手白刀“煞极”化作一道撕裂阴阳的凄厉白芒,刀尖裹挟着冻结灵魂的极寒阴气,直插赵玄一天灵盖!
这一击快若奔雷,狠辣至极!
赵玄一瞳孔骤缩,避无可避!
他只能狂吼一声,双臂高举,将手中长剑横架于头顶!
“轰——!!!”
刀剑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
狂暴的灵力冲击波混合着森寒煞气,呈环形向外疯狂扩散,直接将周遭地面犁出深达数丈的巨坑,碎石崩飞,尘土冲天!
一击不中,叶倩毫不恋战!
她身形借着反震之力,再次如同鬼魅般模糊消失,遁入虚空!
还未等赵玄一缓过一口气——
虚空中幽光一闪!
左手黑刀“归冥”已然挥出,一道半月形的幽黯黑芒如幽灵般诡异切出,直取赵玄一咽喉!
那黑芒无声无息,却带着吞噬一切生机的恐怖气息!
“滚开!”
赵玄一怒目圆睁,生死危机之下爆发出伪仙境大圆满的深厚底蕴!
他手中长剑反手一撩,璀璨剑芒狠狠斩在那道黑芒之上!
“嗤啦”一声轻响——黑芒竟被剑气瞬间切成两段!
赵玄一心中刚生出一丝喜意,瞳孔却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被切断的黑芒,不仅没有如同寻常灵力般溃散消失,反而像是吸收了剑气中的动能,一分为二,速度暴增一倍!
两道快、狠的黑芒,以更加刁钻诡异的角度,继续向着他咽喉与心脏绞杀而来!
“什么?!”
赵玄一脸色剧变。
“这是什么招数,竟还能自主分身攻击?!”
他根本来不及躲避!
旁边三名伪仙境强者见状,同时怒喝出手!
刀芒、剑气、掌风,齐齐轰击在那两道黑芒之上,试图将其彻底碾碎!
这时,噩梦才刚刚开始!
那些攻击斩中黑芒的瞬间——黑芒再次分裂!
二变四!四变八!八变十六!
眨眼之间,两道黑芒竟分裂成数十上百道细如发丝、却凌厉无匹的黑色光刃!
这些黑色光刃密密麻麻,如同炸开的蜂群,又宛如一场铺天盖地的死亡箭雨!
速度快到不可思议!角度刁钻到无法捉摸!
彻底封锁了四人所在的整片空间!
劈头盖脸,席卷而下!
四人眼中,只剩下那铺天盖地的黑芒!
“噗噗噗噗——!”
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入肉声,密集如雨点般响起!
四人根本闪避不及,只能绝望地再次撑起灵力护罩!灵罩的光芒疯狂闪烁,一层又一层,拼命护住周身要害!
但是,那黑芒的锐利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它们如同热刀切黄油般,一层层剥开他们的防御!
“咔嚓!”
护罩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那密密麻麻的黑色光刃,疯狂切割着他们最后的屏障!
护罩最终勉强挡下了致命穿透——那些黑芒没能刺穿他们的心脏、咽喉等要害。
但那黑芒携带的死寂之气,依然狠狠刮碎了他们的体表!四人身体瞬间被割出无数道细密纵横的伤口!
每一寸肌肤都在流血!鲜血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染红了他们破碎的衣衫,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若非他们修为高深,灵罩足够坚韧——这一波黑芒箭雨,早就将他们的身体穿成了无数个透明窟窿!
此时,叶倩的身形再次从虚无中浮现。她冷冷注视着那些浑身浴血的身影,心中却暗骂一声:
“该死的老贼!”
她握刀的手微微收紧,眼中闪过一抹不甘。
“这样都杀你不死!”
话音未落!她左右双刀再次交错齐砍!
白刀“煞极”劈出的森寒阴气,冻结他们的动作!黑刀“归冥”斩出的死寂之气,吞噬他们的生机!
黑白刀芒交织成一片死亡罗网,将四人死死压制!
双刀交替,连绵不绝!
四人面对叶倩这神出鬼没的身法,以及那根本无法用常理揣度的诡异刀法,被打得狼狈不堪!
刚刚挡下一刀,另一刀已从死角袭来!刚刚避开正面,身后又有黑芒突现!
他们的身上,伤口越来越多!连连败退!
但他们毕竟是成名已久的老怪物!
凭借极其浑厚的修为底蕴,以及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四人死死守住周身要害,咬牙硬撑!
赵玄一一边狼狈闪避,一边疯狂思索对策!
另外三人则拼命运转灵力,用一次又一次的格挡,消耗着叶倩的攻击!
战局,陷入焦灼。
虽然他们暂时处于被动挨打的下风——但叶倩想要在短时间内取走他们的性命,也绝非易事!
这是一场,耐力的较量。
战场另一端。
自从叶倩拔出黑刀“归冥”、开启那诡异领域的刹那,魅蝶便敏锐地感应到了那股熟悉且剧烈的魂力波动。
她微微侧头,一双飘逸着一缕幽绿冥火的美眸、扫向叶倩所在的方位,绝美的脸庞上闪过一丝不悦,秀眉紧紧蹙起。
在心底,她毫不客气地暗骂:
“叶倩这小丫头片子,简直就是头没脑子的蠢猪!”
她盯着远处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恼火。
“明明自身根基是以灵力为主修,魂力本就少得可怜,现在居然敢强行拔出那把邪门黑刀!”
她是魅派少主,自然也深知那把黑刀的恐怖。
“那玩意儿一旦出鞘,很明显要海量消耗持刀者的神魂之力!”
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担忧。
“就她那点可怜的魂力底蕴,等会儿一旦被那四个老匹夫耗尽——”
她冷哼一声。
“你就乖乖等死吧!”
嘴上骂得刻薄狠毒,但眼底深处,却不经意滑过一抹隐忧。
毕竟,她曾借用叶倩的肉身还魂,两人神魂交融、生死与共过一段时日。
那种深层的灵魂羁绊,让她潜意识里依然将这个倔强的丫头视作自己的所有物,绝不容许别人将其抹杀。
“得速战速决。”
魅蝶收回目光,眼神变得冷冽。
“然后、过去帮那个小蠢货收拾残局。”
她反手一把抽出挂在细腰间的那把断脊骨刃——“噬无”,也就是冥主令。
整柄骨刃,像是从某具巨大神只的脊骨中直接折断而来,浑然天成,刃身略呈弧形,透着古朴苍凉的气息。
骨刃出鞘的瞬间,一股阴寒至极的幽绿冥火,便犹如毒蛇般顺着刃身攀爬缭绕!
那火焰跳跃燃烧,将周围的虚空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魅蝶单手持刃,缓缓抬起,冷冷扫视了一圈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四名大敌——黑鸦、一名药农谷伪仙境强者、以及两名无花谷化神境大圆满长老。
此时,这四名强者,目光贪婪且痴迷地在魅蝶那傲人至极、曲线惊魂的身躯上游走,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着,发出“咕咚”的吞咽声。
褪去那层十二三岁女童的稚嫩外皮后,魅蝶此刻展现出的,是二十七岁女子最极致、最成熟的巅峰状态。
银金色的长发向后高高束起,发根处紧系着一根猩红刺眼的红绳,两枚布满细小冥纹的黑色招魂铃,悬于红绳发间,随着她轻微的呼吸微微晃动。
肌肤呈现出一种冷玉般的白,白得不见一丝血色,却又透着惊心动魄的魅惑。
幽绿色的冥纹如同妖异的藤蔓般,勾勒着她极度傲人、令人血脉贲张的惹火身段。
它们沿着锁骨蜿蜒而下,顺着腰侧攀爬而上,最终隐没在衣衫遮挡的神秘地带,若隐若现,引人遐想。
她就那样随意站立在那里,什么也不做,便是一尊能勾起所有雄性生灵心底最原始欲望的绝代尤物。
见这四人竟敢用这种黏腻痴迷的眼神亵渎自己——
魅蝶的眼神瞬间降至冰点!那双燃烧着幽绿冥火的美眸中,浓烈的杀机在胸腔内轰然炸开!
“看够了吗?”
她红唇微启,吐出冰冷的音节,每一个字都如同从九幽深处传来。
“一群不知死活的杂碎。”
话音未落——
‘魅鬼幽魂’!
魅蝶悬于红绳银金色发间的黑色招魂铃,上面细小的冥纹骤然一亮!
“叮铃——!”
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那声音直刺神魂,让四人同时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紧接着,周围阴风突起!幽绿色的雾气凭空涌现,将她的身形彻底笼罩!
随后——
她高挑丰满的身躯,瞬间化作一团散碎的幽绿焰火,凭空消失在原地!
那火焰炸裂开来,又在瞬间被阴风吹散,消散得无影无踪。
黑鸦等四人原本还沉浸在眼前这绝代尤物带来的视觉冲击中,突然失去目标,这才如梦初醒般浑身打了个激灵!
“不好!警惕!”
黑鸦头皮一炸,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立刻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同时疯狂祭出灵力护罩,一层又一层,拼命护住周身!
另外三人也同时反应过来,脸色剧变,拼命运转灵力!
他们太清楚这女人、那神出鬼没的身法有多么恐怖!
果然,众人护罩刚刚撑起!
一道裹挟着极寒死气的幽绿残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贴上了一名无花谷强者的背后!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角度更是刁钻到无法捉摸!
骨刃“噬无”上冥火暴涨,那刀刃没有丝毫凝滞,宛如切豆腐般瞬间穿透了那名化神境大圆满强者的灵罩!
冰冷的骨刃,眼看就要残忍割向他的后脑勺!
“不好!”
那无花谷强者感觉后颈肌肤已被死气冻结,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吓得魂飞天外,拼尽全力猛然向前窜去,试图以极其狼狈的姿态,避开这必杀一击!
而离他最近的另一名无花谷长老与药农谷强者见状,睚眦欲裂!
他们纷纷调转兵刃,疯狂扑上前,想要联手挡下魅蝶这致命一击,从而救下自己的伙伴!
但是,就在两人刚迈出脚步的瞬间!
“叮呤——!”
虚空中传出一声清脆的铃声!
紧接着——
“咯咯咯……”
一阵虚无空灵、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笑声,在两人脚底板突兀响起!
那笑声飘忽不定,仿佛来自幽冥深处,又仿佛就在他们耳边!
两名强者只觉双脚脚踝突然一凉!
就像是被地狱深处探出的冰冷鬼爪,死死攥住了脚踝!
那股庞大得不可抗拒的拖拽力,直接将正在高速前冲的两人拽得失去平衡!
“啊——!”
两人惊叫着,狠狠向前扑倒,差点摔个狗吃屎!
“有鬼呀!”
两人心胆俱裂,脱口惊叫了一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断了他们救援的节奏!
而就在此时,前方那名被魅蝶攻击、试图逃遁的无花谷强者,只觉脖颈一凉。
没有任何声响。
骨刃“噬无”如同一道凄美的幽绿月牙,从他脖颈处一闪而过。
那速度快得,连血都来不及溅出。
“噗嗤——!”
一腔滚烫猩红的鲜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
那颗头颅,双眼圆睁,满是惊恐,甚至还保留着临死前那一刻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便已经骨碌碌滚落到泥泞的血泊之中。
“咕咚……咕咚……”
头颅在血泊中滚了两圈,终于停下,那双瞪大的眼睛,死死盯着无头尸体的方向。
而无头尸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向前踉跄了几步——
“砰!”
轰然倒地,鲜血,从脖颈断口处汩汩流出,染红了周围的土地。
直到此刻,黑鸦挥舞着那柄巨大、散发着浓烈杀意的黑羽巨镰,才堪堪杀到魅蝶原本站立的位置。
“小鬼!休要行凶!”
黑鸦双目赤红,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无头尸体,又惊又怒地咆哮!
那张狰狞的脸上,青筋暴突,杀意滔天!
然而、魅蝶的身形却如同青烟般再次溃散,消散得无影无踪。
虚空中,只留下她带着浓浓嘲讽的娇媚冷音:
“哦?”
那声音飘忽不定,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你拦得住我吗?”
话音未落,空间再度泛起一丝肉眼难以察觉的涟漪!
魅蝶宛如瞬移般,直接出现在了另一名刚刚稳住身形的无花谷强者背后!
那柄悄无声息的断脊骨刃“噬无”!无视任何灵力护罩的恐怖穿透力!幽绿色的骨刃犹如死神镰刀,再次无情切向第二名无花谷强者的脖颈!
那名无花谷强者此刻刚刚稳住下盘,只觉后颈一凉,一股死寂之气已经刺得他皮肤生疼!
他吓得目眦欲裂,双腿猛地发力,想要不顾一切向前跃去!
可是,历史惊人相似!
虚空中,“叮呤”声再次响起!
“咯咯咯……”
那虚无缥缈的鬼笑声,再次在他脚下响起!
无花谷强者只觉双脚脚踝再次传来那股冰冷刺骨的握力!
这一次,这股力量比刚才更加狂暴,更加凶悍!
它直接将他整个人猛地向下一扯!
“扑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竟硬生生被这股诡异的力量拽得双膝狠狠砸地!膝盖骨重重磕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
“咔嚓!”
那膝盖骨,怕是已经碎了!
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让他差点昏死过去!
幸亏他反应极快,双手猛撑地面,才不至于整个脸都砸进泥里!
但他此刻已经吓得心胆俱裂,冷汗如瀑布般狂涌而出,瞬间浸透了全身!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在心中疯狂嘶吼,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
“明明神识扫过去,脚下什么都没有!”
“眼睛也看不到任何异样!为什么会被抓住?!”
他拼命想要跃起身,想要再次避开那如影随形追击的骨刃。
但已经迟了!那骨刃,已然贴在他后颈上了!
此时,黑鸦的怒吼声震动整个山谷!
他手中那柄黑羽巨镰化作一道狂暴的黑色飓风,不再去救人,而是采用围魏救赵的阴毒战术!
那巨镰带着开山裂石之威,直接拦腰斩向魅蝶那不堪一握的纤细水蛇腰!
他要逼魅蝶回防!
若她执意杀人,那这黑羽巨镰就能将她当场腰斩!
但是、黑鸦低估了这冥鬼族少主的狠辣。
魅蝶对那足以劈山断岳的黑羽巨镰,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眼中幽绿冥火暴涨,手腕猛地一抖!
“咔嚓!”
骨刃“噬无”干脆利落地切断了第二名无花谷强者的后颈骨!
那清脆的骨裂声,在战场上格外刺耳!
第二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又如暴雨般洒落!
那无头尸体还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僵直片刻后,轰然前扑,砸在血泊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
“轰!”
黑鸦的黑羽巨镰,狠狠劈中了魅蝶的纤腰!那狂暴的力量,足以将一座小山拦腰斩断!
然而,想象中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未出现。
巨镰劈过之处,魅蝶绝美的身躯竟然瞬间崩解,化作一团巨大的幽绿冥火!
那火焰炸裂开来,四散飞溅,巨镰仅仅只是斩断了一团虚无的火焰!
“什么?!”
黑鸦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
而那一团炸裂的火焰,在数丈之外重新凝聚——再次化作那婀娜多姿的身影。
魅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身上毫发无损,手持骨刃站在那里,冷冷注视着黑鸦。
黑鸦看着地上两具无头尸体,握着巨镰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心中惊骇到了极点:
“不过片刻功夫……”
他扫了一眼那两具还在涌血的尸体,喉咙发干。
“在四人合围之下,竟如杀鸡屠狗般连斩两名化神境大圆满!”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道悠然立在血泊旁的身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女人完成蜕变后,比之前女童状态简直危险了十倍不止!”
脑海中,退意刚一生出!
魅蝶再次原地消失!
黑鸦大惊,刚欲向后跃开,猛然察觉自己的护体灵罩竟发出一声细微的、不堪重负的“波”声!
灵罩,被穿透了!紧接着,后颈处传来一片足以冻结血液的森冷阴寒!那寒意,直透骨髓!
“不好!”
黑鸦亡魂皆冒,死亡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他根本来不及回头,狂吼一声,双脚猛蹬地面,就要纵身跃上高空逃命!
只要飞起来,只要拉开距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他双脚刚刚离地不足一米的瞬间!
“叮呤”声响过后。
“咯咯咯……”那催命般的鬼笑声,在他脚下骤然响起!两只冰冷无形的鬼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脚踝!
那力量庞大得不可抗拒,冰冷得让人灵魂冻结!
半空中的黑鸦,就像是一只被绳索套住脖子的大雁,身形硬生生被定格在半空,再也无法向上拔高分毫!
“什么?!”
他低头看去,脚下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可那股攥住他的力量,却真实得可怕!
就在这时,魅蝶手持断脊骨刃“噬无”,犹如附骨之疽般追击而至!
幽绿色的刀锋急速挥向黑鸦的后颈,想要割下他的头颅!
那刀锋未至,死气已至!
黑鸦感觉到后颈一片阴寒,那寒意正疯狂侵蚀着他的肌肤、他的血肉、他的骨髓!
他面如死灰,拼命运转全身灵力,想要挣脱那抓住自己脚踝的东西——挣不脱!
那股力量如同生根般扎在他脚踝上,纹丝不动!
“该死!”
他在心中绝望地暗骂。
“这是什么鬼东西,竟然挣不脱!”
“这下我命休矣!”
他眼睁睁看着那幽绿的刀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生死存亡之际,他只能猛地一低头,试图避过这断头一刀!
千钧一发之际,那名药农谷强者终于赶到!
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手中兵刃狠狠砸在骨刃“噬无”的刀侧!
“锵——!”火星四溅!
这拼死一击,终究让骨刃“噬无”的斩击轨迹偏离了寸许!
“嗤啦!”
骨刃贴着黑鸦的头皮削过!
虽然没能砍下他的脑袋,但那锋利的倒刺与恐怖的死气,直接顺着他后颈,将他后脑勺一大片头皮、连同头发硬生生削飞了出去!
那一片头皮,带着一大撮头发,在空中翻滚着,落入血泊之中!
鲜血瞬间狂涌而出,染红了他整个后背!
“啊——!!!”
黑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中满是无法忍受的剧痛与恐惧!
他借着这股力道,狼狈翻滚落地。
“砰!”
重重砸在地上,又连滚数圈,才堪堪停下!
他捂着血肉模糊的后脑勺,又惊又怒,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鲜血,从指缝间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全身!
魅蝶见必杀一击竟被那药农谷强者强行打偏,让可恶的黑鸦逃过一劫,绝美的眼眸中煞气狂涌,心中怒火彻底被点燃!
她猛地转头,幽绿色的双瞳死死盯住那名药农谷强者,红唇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厉声骂道:
“既然你这么急着想死——”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经炸作一团冥火,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便先成全你!”
那冰冷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如同来自幽冥的宣判。
药农谷强者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他根本顾不上喘息,向后疯狂闪避,同时挥舞手中兵刃,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那刀刃舞成了一团光幕,生怕那道幽绿的影子,下一秒就出现在自己身后!
其实,他并不知道,真正可怕的,不仅仅是魅蝶那神出鬼没的身法。
还有那一直隐匿在暗处的存在。
那不断阻挠他们行动的诡异力量,正是魅蝶所在魅派的核心秘术之一——
魅魂!
这是魅蝶战斗一开始,便召唤出来的、隐匿于虚空的特殊存在。
它受魅蝶系在发间的招魂铃所控制,无形无质,潜伏于阴影与虚无之中,根本无法用肉眼或神识捕捉!
它专司束缚与牵制,配合魅蝶那几乎无解的“幽行术”空间瞬移,简直就是防不胜防的绝杀配合!
一个正面突袭,一个暗中牵制。这等组合,足以让任何敌人陷入绝望!
面对魅蝶那神出鬼没的“幽行术”,再加上防不胜防的魅魂——黑鸦与那名药农谷强者,此刻再无半点伪仙境大能的风范!
两人身形一刻也不敢停歇,只能像没头苍蝇般疯狂游走!上蹿下跳,狼狈不堪!
手中兵刃更是不敢有丝毫停顿,胡乱挥舞,生怕稍微慢上半拍,那幽绿的骨刃就会从某个死角刺穿他们的咽喉!
但他们毕竟是货真价实的伪仙境强者,灵力底蕴深厚。
虽然被打得狼狈不堪,虽然身上不断添伤,但凭借着深厚的修为和丰富的战斗经验,两人死死守住周身要害,拼命周旋。
魅蝶想要在短时间内彻底解决掉这两人,也绝非易事。
战场,陷入了极其惨烈的消耗战。
魅蝶如同戏耍老鼠的猫,凭借极致速度与诡异手段,将两人死死压着打。
她忽隐而现!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幽绿的刀光!每一次消失,都留下那催命的“咯咯”鬼笑声!
黑鸦两人身上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多!一道道伤口纵横交错,鲜血染红了衣衫,染红了地面!
两人气喘如牛,满头大汗,眼神中满是惊惧与绝望!
狼狈到了极点!可他们不敢停,不能停!因为一旦停下——那幽绿的刀锋,就会收割他们的性命!
而在绝念谷的另一个战场,一幅恐怖的画面正在上演。
夜姬召唤出的那尊巨大上古妖魂虚影,原本在绝毒君、天道阁五大尊者以及两名无花谷化神境大圆满强者的疯狂围攻下,已经开始剧烈闪烁,虚影变得越来越暗淡,仿佛随时都会崩塌消散。
那七人联手围攻,攻势如潮,打得妖魂左支右绌,节节败退!
绝毒君的万毒幡不断喷吐毒瘴,腐蚀着妖魂的躯体!
五大尊者的剑芒刀光连绵不绝,两名无花谷强者从旁策应,猛烈攻击着它。
妖魂的光芒,越来越弱。
但是!战局,却在不经意间发生了惊天逆转。
自从夜姬的气息变强后,竟直接影响到了妖魂。
这尊上古妖魂虚影,不仅停止了溃散——反而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凝实了起来!
它变得比刚召唤出来时,还要强悍!
此时,绝毒君正被妖魂一爪子拍得倒飞出去数十丈,狠狠撞碎了一块巨大的青石!
“轰隆!”
巨石崩裂,碎石纷飞!
绝毒君灰头土脸地从碎石堆里爬起来,呕出一大口黑血,其中还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他抬头看向那越发恐怖的妖魂,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恐惧,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该死的孽障!”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刚才明明都快要被打散了,这怎么突然间又诈尸了?!”
他亲眼看着那妖魂从濒临崩溃,到重新凝实,再到此刻狂暴无比的整个过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而且越打越强!这还怎么打?!”
其他几名伪仙境尊者和化神境强者,也是满脸骇然。
他们一个个气喘如牛,满头大汗,衣衫都被汗水浸透。
为了对抗这尊妖魂,他们已经耗费了大量灵力,此刻更是累得几乎虚脱,灵力濒临枯竭。
而眼前的妖魂,却越来越强,越来越恐怖!
那股如同大山般压迫感十足的威压,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们望着那尊巨大的身影,眼中只剩下深深的绝望。
“这该死的妖魂太强,真没法打了。”
而在战场的另一头,气氛却诡异地凝滞着。
夜姬静静地悬浮于半空。
满头银发在狂风中肆意飞舞,发丝间缭绕着幽灵般的白雾,那些雾气如同有了生命,在她周身雀跃舞动着,仿佛在为它们主人的新生而欢呼!
那一双宛如蕴含着整片星空的深邃蓝眸,看着李惊玄所在的位置。
六条通体赤红、吞吐着猩红蛇信的小蛇,正盘绕在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上,不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它们昂起三角形的蛇头,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绝心女、冷霜、一名无花谷伪仙境初阶强者,以及两名静心宫伪仙境初阶强者——足足五名强者,呈半包围之势,将夜姬团团围住。
然而诡异的是,这五人谁也没有率先动手。
他们握着兵刃的手,都在微微出汗。
夜姬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纯粹毁灭的气息,如同十万大山般压在他们心头,压得他们连呼吸都感到无比艰难。
大家都知道,谁敢在这个时候率先触怒这尊妖帝,下场绝对是被瞬间撕成碎片。
然而,夜姬似乎根本没有将周围这五名伪仙境强者放在眼里。
她的视线,一直牢牢锁定在远处。
那里——
李惊玄全身四色魂火缭绕,手持“葬天”古剑,已经与步杀生、辰墨、蓝梦、寒竹以及另一名无花谷伪仙境强者,激战在了一块。
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在五名强者的围攻下,依然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死死撑在那里。
看着那个身影,夜姬那冰冷如星空的蓝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与决绝。
她红唇微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了一句:
“呆子……”
那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却带着刻入骨髓的温柔。
“等本宫收拾了这群恶狗,便来帮你。”
随后,她收回了凝望李惊玄的视线。
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上,已经彻底覆上了一层万古不化的冰霜。
她缓缓转动雪白修长的脖颈,冰冷且充满实质化杀意的眼神,犹如无形的刀锋般,一寸寸从围困自己的绝心女、冷霜等五人脸上扫过。
而盘绕在她腰间的六条赤红小蛇,也同时感受到了主人心中滔天的杀意——
它们猛然直起身子,发出刺耳的嘶鸣!
“嘶——!!!”
那嘶鸣声尖锐刺耳,直刺神魂!
绝心女和冷霜等人只觉后背瞬间犹如被万年玄冰贴住,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直冲脑门!
第95章 爆发
夜姬满含杀意的冰冷眼神,犹如凝为实质的万载玄冰,缓缓扫过绝心女、冷霜等五人的面庞。
那一瞬,绝心女与冷霜只觉后脊骤然窜起一股极寒阴气,直冲天灵盖!
那寒意,让她们的灵魂都在颤抖!
夜姬身上那股源自妖帝血脉、睥睨天下的恐怖威压,犹如十万大山当头砸落,压得五人神魂震颤,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夜姬绝美的容颜覆满寒霜,冷哼一声,根本不屑再说半句废话。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夜姬双手十指猛然张开——那十根骨爪,就是缩小版的“冥夜”短刃!每一根都闪烁着幽蓝色的寒光,锋利的骨爪上散发着足以撕裂虚空的恐怖锐气!
“老虔婆,受死!”
夜姬冰冷地吐出一句,身形骤然在原地拉出一道长长的银色残影!
‘葬吟·断情刃’!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瞬间撕裂虚空,锋利双爪直取冷霜咽喉要害!
她心中对这天道阁女尊者早已恨之入骨。
正是这冷霜,与其他八名天道阁尊者联手,施展那该死的“九天困龙阵”,屡次将她与李惊玄逼入绝境!
今日无论如何,必先手撕了这贱人,以绝后患!
“狂妄妖女!”
绝心女等人压下心中的恐惧,见夜姬暴起发难,深知唇亡齿寒之理,齐齐怒喝出声!
她们各自祭出看家法宝,同时杀向夜姬!
剑光!刺影!掌风!
从四个方向疯狂袭来!
夜姬那双星空蓝眸连看都未看这四人一眼,前冲之势丝毫不减!
盘绕在她盈盈一握纤腰上的那六条赤红小蛇,仿佛嗅到血腥味的远古凶兽,体型骤然暴涨伸长!
原本纤细的蛇身,瞬间膨胀成碗口粗细!
六道赤红血影犹如狂魔乱舞,分别张开淬满极致妖毒的狰狞獠牙,以雷霆万钧之势,疯狂反扑向那两名静心宫与一名无花谷伪仙境强者!
“嘶——!!!”
六张血盆大口同时张开,那刺耳的嘶鸣声震得三人耳膜生疼!
三人脸色剧变,哪还顾得上支援冷霜?只能拼命挥舞兵刃,迎战这六条突如其来的妖蛇!
与此同时——
跟在夜姬身侧的那柄“冥夜”短刃,骤然飞出!
短刃握把处,盘旋着一团犹如小精灵般诡异的白雾。
那白雾拖着长长的雾气尾巴,仿佛拥有独立的神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直接驾驭着“冥夜”短刃,化作一道幽光,主动迎向绝心女!
“什么鬼东西?!”
绝心女心头大骇,手中断情刺疯狂舞动!
‘绝情封影’!
漫天刺影化作密不透风的光幕,企图强行挡下这诡异的一击!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击声炸响!
火星四溅!
绝心女凭借浑厚的修为,勉强将“冥夜”短刃的正面突刺挡下!
可还没等她松一口气——
那“冥夜”短刃竟犹如活物般,在被弹开的瞬间,刀身不可思议地一个诡异旋转,借着反震之力,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极其阴毒地抹向绝心女的后脖颈!
“该死!”
绝心女惊出一身冷汗,拼命扭转身形,堪堪避开这一击!
她彻底被这把邪门的兵刃缠住,被迫陷入了手忙脚乱的防御之中,再也无法分心支援冷霜。
而另一边。
冷霜眼见夜姬携带着滔天杀意狂飙突进,心中顿时亡魂皆冒!
“这妖女,在这种觉醒状态下,竟恐怖如斯!”
那扑面而来的杀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生死关头,冷霜爆发出全部潜能。
她尖啸一声,手中长剑光芒大盛,横斩而出,试图挡下夜姬那必杀双爪!
“轰——!!!”
利爪与剑锋轰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
狂暴的冲击波四散激荡!
冷霜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怪力顺着剑身狂涌而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飞溅!
她整个人被震得凌空倒退数十米,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在虚空中洒下一片血雾!
“老虔婆,哪里逃?!”
夜姬一击震飞冷霜,眼中杀意更甚!
她哪肯放过这绝佳机会?
银发狂舞间,身形犹如附骨之疽般如影随形,欺身而上,对冷霜展开不死不休的疯狂追杀!
此时,那三名无花谷与静心宫强者猝不及防下被赤红小蛇逼退半步,稳住身形后立刻重整旗鼓!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从三个方向死死咬住夜姬背后的破绽,再次发起猛攻!
三件法宝带着凌厉杀意,眼看即将轰中夜姬毫无防备的后背!
“嘶嘶!”
那六条赤红小蛇再次诡异变长,犹如六条坚不可摧的赤红钢鞭,精准无比地抽打在三件法宝之上!
“砰!砰!砰!”
三声爆响,火星四溅!
那六条蛇身硬生生将三人的致命攻击尽数挡下,纹丝不动!
借着小蛇的掩护,夜姬已然杀至冷霜面前!
冷霜刚刚稳住倒飞的身形,还没来得及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抬眼便看到——夜姬那张冷酷到极点的绝美脸庞,几乎快要贴到了自己鼻尖上!
冷霜心底涌起无边恐惧:
“该死的妖女,好快的速度!”
生死关头,她一咬舌尖,强提体内残存的灵力,手中长剑挽出无数剑花,企图拼死挡下这一波攻势!
但是——
夜姬的身法实在太过诡谲!
她直接无视那漫天剑影,身形一个模糊,凭空闪现至冷霜背后!
‘无界·血灭礼’!
十根闪烁着幽蓝寒光的指爪,没有丝毫怜悯,狠狠抓向冷霜毫无防备的后背!
“嗤啦——!”
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骤然响起!
锋利无匹的利爪,犹如切豆腐般撕裂冷霜的护体灵罩,毫无怜悯地抓进她后背的血肉之中,狠狠向下一划!
“啊——!!!”
冷霜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声音中满是无法忍受的剧痛与恐惧!
她的后背,瞬间被犁出五道深可见骨、长达尺许的恐怖血痕!
皮肉外翻,鲜血狂飙!甚至能清晰看见里面森森的白骨!
剧痛让她的五官彻底扭曲,整张脸都变了形!
她不顾一切地燃烧体内精血,犹如疯魔般向前疯狂逃窜,试图拉开与这尊死神的距离!
夜姬眼中闪过一丝嗜血残忍,刚欲动身追击,彻底结果这老虔婆的性命。
突然,背后劲风呼啸!
那三名无花谷与静心宫强者,终于突破了小蛇的纠缠,携带着狂暴的灵力攻势,再次杀到了夜姬身后!
三件法宝,裹挟着滔天杀意,直取夜姬后心!
夜姬心头火起,冷哼一声怒骂:
“全给我滚开!”
她头也不回,冷声喝道:
“等会再收拾你们这些恶狗!”
话音未落!
腰间再次重现出六条赤红小蛇!它们齐齐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化作数道红色闪电,疯狂撕咬向冲在最前面那名无花谷强者!
与此同时,夜姬猛然转身,左右双爪交叉挥出,硬生生扛下两名静心宫强者的联手一击!
“轰隆——!”
狂暴的气浪炸开,冲击波四散激荡!
两名静心宫强者如遭雷击,被那股恐怖妖力震得倒飞而出,口中狂喷鲜血!
同一时间!那名无花谷强者挥舞长剑,惊险万分地挡下两条小蛇的致命毒牙,却对另外四条防不胜防!
四条小蛇犹如四根钢锥,狠狠扎入他胸膛!
“嘶啦——!”
一声爆响,四条小蛇硬生生从他胸口扯下四块拳头大小的血肉!
“啊!我的肉!”
那无花谷强者痛得五官扭曲,鲜血淋漓,捂住胸口惨叫着疯狂倒退,眼中满是无边的恐惧!
而另一边。
绝心女此刻正被那把邪门透顶的“冥夜”短刃,逼得险象环生。
她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扭转腰身,用断情刺勉强架住“冥夜”短刃的偷袭——谁知那短刃竟顺着断情刺的刃身急速攀爬而上,直逼她握剑的右手!
那诡异的姿态,如同活物!
绝心女大骇:“这是什么邪门兵刃?!”
她慌忙撒手缩臂,却终究慢了半拍。
“嗤——!”
“冥夜”短刃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割开她右臂的衣袍,留下一道深邃见骨的血槽!
鲜血狂涌!
那白雾小精灵发出一阵欢快的跳跃,操控着短刃死死缠住绝心女,根本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这位伪仙境强者,竟被一把通灵的短刃彻底牵制,陷入苦战,再无暇分身支援冷霜!
夜姬击退拦阻的三人后,身形再没有丝毫停顿。
她犹如一头盯住猎物的孤狼,再次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向着那还在疯狂逃窜的冷霜追击而去!
“死母狗!”
夜姬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催命符,在冷霜耳畔炸响。
“快死去!”
冷霜被逼入绝境,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
她猛地顿住身形,不顾后背撕裂般的剧痛,强行调动所有灵力,转身便是一记两败俱伤的杀招!
“寒霜裂影!”
手中长剑爆发出刺目的寒芒,试图逼退这尊杀神!
夜姬的星空蓝眸中闪过一丝讥诮。
她身形不可思议地侧转,堪堪避开那凌厉的锋芒,反手一爪,重重拍在剑锋侧面!
“铛——!”
巨力激荡!
夜姬顺势欺身而进,又是一记毒辣的利爪,直取冷霜左肩!
冷霜急忙回剑封挡——虽勉强挡下这致命一击,但整条手臂已被震得彻底麻木,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她脚步踉跄,连连后退!
夜姬的攻势犹如狂风骤雨,丝毫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身形再次贴近,利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再度挥出!
此时,那三名刚刚被击退的无花谷与静心宫强者,强忍着伤痛,再次结阵支援而来!
夜姬勃然大怒,杀气凝结成实质!
她怒极反笑:
“好!好的很!”
那笑声冰冷刺骨,让人不寒而栗。
“既然你们赶着投胎——本宫先成全你们!”
话音未落,体内灵力沸腾!
‘夜蛇·噬影’!
六条赤红小蛇瞬间分化出数道暗影蛇躯,铺天盖地咬向两侧的静心宫强者!
那蛇影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两名强者拼死挥舞法宝,虽斩碎一二道蛇影,却终究无法尽数防御——双双被毒牙咬中!
“啊——!”
两人惨叫着,负伤暴退,身上留下数个狰狞的伤口!
夜姬趁此空档,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那名无花谷强者面前!
她毫无花哨的一爪,轰在其胸膛之上!
“砰——!”
骨裂声起!
那名无花谷强者狂喷鲜血,胸口凹陷下一大块,整个人如同炮弹般被震飞数百丈远!
“轰!”
他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夜姬在这片战场大发神威,以一己之力压制五大伪仙境强者!
在夜姬那狂风暴雨般诡异攻击下,冷霜等人身上伤势越来越重。
而在绝念谷另一处核心战场,激战的惨烈程度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步杀生——这位伪仙境大圆满的刀修强者,联同蓝梦、寒竹两名伪仙境高阶,辰墨这名伪仙境中阶,以及一名无花谷伪仙境初阶强者——
足足五位伪仙境大能,正对李惊玄展开天罗地网般的绝杀围剿!
此刻的李惊玄,模样堪称可怖。
他周身缭绕着熊熊燃烧的四色魂火。那魂火呈现出一种诡异而绚烂的色彩——金色的璀璨、紫色的妖异、蓝色的幽冷、绿色的死寂,四种颜色交织缠绕,在他体表跳跃翻腾!
火焰深处,妖、魔、冥鬼三族的神秘符纹,正在疯狂旋转!
那符纹仿佛有了生命,吞吐着远古的气息,每一道纹路都在闪烁着刺目的光芒,散发出一种足以让天地变色的禁忌威压!
那股威压,直击灵魂深处!
让人看上一眼,便觉神魂都在战栗!
而李惊玄被这四色魂火与三族符纹缭绕在中央,手持“葬天”古剑,面对着五名伪仙境强者的围攻——
“给我死!”
步杀生怒喝一声,手中阔口大刀裹挟着足以斩断山岳的恐怖刀意,自李惊玄背后横斩而下!
那刀锋未至,狂暴的刀气已经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李惊玄只觉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脊背汗毛根根倒竖!
千钧一发之际,他没有丝毫犹豫,身躯以一种极其强横的姿态,强行向左侧猛地一拧!
“唰——!”
那漆黑的刀锋几乎是贴着他后背的脊骨削过,狂暴的刀气瞬间撕裂了他后背的衣衫,露出里面古铜色的肌肤!
刀锋过处,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杀意擦着皮肤掠过!
然而,还没等李惊玄站稳脚跟——
药农谷的寒竹长老已然出现在他正面!
他手中一柄长剑,剑尖吞吐着凌厉的剑芒,直刺李惊玄眉心!
那剑锋快如闪电,狠辣至极!
“滚!”
李惊玄双目赤红,口中发出一声宛如野兽般的低吼!
他手中那柄漆黑如墨的“葬天”古剑,猛然向上一撩!
“轰——!!!”
剑锋相交的瞬间,李惊玄剑上附着的四色魂火,犹如火山般轰然爆开!
四色火焰同时炸裂,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恐怖能量!
那爆炸力直接将寒竹连人带剑震得向后暴退数十步!
他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喉咙一甜,差点喷出一口鲜血!
但围攻远未结束!
寒竹刚被震退——
静心宫的蓝梦已然从右侧死角诡异逼近!
她手中那柄薄如蝉翼的软剑,犹如一道防不胜防的银色闪电,悄无声息地抹向李惊玄的腰肋要害!
这一剑来得太过阴毒,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
李惊玄此时旧力刚去,新力未生,面对这极其阴毒的一击——
他左手食指与中指猛然并拢,不顾一切地精准点在刺来的软剑剑脊之上!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蓝梦只觉剑身上传来一股狂暴的震荡之力,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那软剑的攻势顿时被强行偏开,擦着李惊玄的腰间掠过,只差毫厘!
就在这极其短暂的交锋空档——
天道阁大长老辰墨,已然犹如陨石坠落般,从李惊玄正上方的半空中俯冲而下!
他手中长剑裹挟着凌厉的剑芒,直刺李惊玄天灵盖!
与此同时——
那名无花谷伪仙境初阶强者,也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从正面再次发起了狂暴的攻击!
前后夹击!上下封锁!
在这极其狭小的空间内,五名伪仙境强者配合得天衣无缝,瞬间交织成了一张十死无生的死亡大网!
五道攻击,从五个方向同时袭来,将李惊玄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面对这等绝境,李惊玄眼中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烧起了一种疯狂到极致的暴戾!
“想杀我?”
他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一字一顿,声音如同从九幽深处传来:
“你们还不配!”
话音未落——
李惊玄脚下猛地一踏地面!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坚硬的地面岩石瞬间龟裂出大片蜘蛛网般的裂纹,碎石飞溅!
他双手紧握“葬天”古剑,剑身横举过头顶,不躲不闪,竟是要以极其强横的姿态,硬接辰墨那泰山压顶般的狂暴一击!
同时,他身躯借着脚下反冲之力,以一个极其微小、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惊险至极地避开了正面那名无花谷强者的绝杀一击!
那剑锋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只差毫厘!
他在五道足以毁灭山岳的恐怖攻击缝隙中,如履薄冰般强行穿梭!
“轰——!!!”
“葬天”古剑与辰墨的长剑狠狠撞击在一起!
一圈肉眼可见的恐怖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
那冲击波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李惊玄只觉双臂一沉,仿佛被一座万丈大山砸中!脚下地面再次塌陷数尺,碎石崩飞!
但他硬生生抗住了这一击!眼中,疯狂更甚!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步杀生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身影,再次逼近!
他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手中漆黑长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诡异的弧线,再次向着李惊玄的腰腹横斩而来!
与此同时,被震退的寒竹与蓝梦,也同时稳住身形,调转剑锋,再次从两侧夹击而至!
五道致命攻击,几乎在同一瞬息,再次彻底封死了李惊玄所有的躲闪空间!
李惊玄怒发冲冠,一头黑发在狂风中肆意飞扬!
他猛然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狂吼:
“幽魂冥行——!”
那吼声中,满是疯狂与决绝!
下一秒,李惊玄整个人,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直接没入了脚下坚硬的地面之中!
消失得无影无踪!
“轰——!!!”
五道毁天灭地的攻击,几乎同时轰击在李惊玄刚才站立的位置!
狂暴的灵力瞬间将那片区域彻底绞成了碎片!
地面炸裂,碎石崩飞,尘土冲天!
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大陨石坑,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步杀生等人动作猛然一滞,五人身形悬停在巨坑边缘,目光如电般迅速扫视四周,神识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试图锁定李惊玄气息。
“不对!”
蓝梦眉头紧蹙,那张风韵犹存脸上满是惊骇与不解,她低声惊呼道:“这绝对不是什么空间瞬移秘术!空间秘术发动时必然会有空间波动,可刚才我连一丝空间涟漪都没有感觉到!”
话音未落,寒竹已然气急败坏地怒骂出声:
“该死!这小子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这到底是什么邪门手段?!”
就在这五名伪仙境大能警惕四顾、惊疑不定瞬间!
没有任何空间波动与灵力预警。
李惊玄那犹如修罗般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那名修为最弱无花谷伪仙境初阶强者背后,缓缓浮现而出!
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手中那柄漆黑如墨的“葬天”古剑,剑尖直指那名无花谷强者的后心要害!
“死!”
李惊玄心中暴喝,眼中杀意暴涨!
“葬天”古剑携带着四色魂火,化作一道凄厉的火龙,直刺而出!
剑锋未至,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已经先一步笼罩了那名无花谷强者!
那名无花谷强者正全神贯注地用神识扫视前方,根本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站在了自己背后。
当他感觉到背后传来那股刺骨的寒意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甚至连撑起灵力护罩都来不及!
那剑锋,距离他的后心,已不足三尺!
就在这千钧一发、剑锋即将刺穿他心脏的刹那。
“休想!”
散修巨头步杀生,展现出了他作为伪仙境大圆满强者恐怖的直觉与反应速度!
他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猛然转过身!
身形犹如瞬移般,挡在了那名无花谷强者的身前!
手中那柄长刀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横向斩向李惊玄刺来的“葬天”古剑!
“轰——!!!”
刀剑再次正面碰撞!
狂暴的灵力风暴混合着四色魂火,向着四周疯狂席卷!
步杀生发出一声闷哼,他只觉一股恐怖的怪力顺着刀身狂涌而入!
他那强悍无匹的伪仙境大圆满肉身,竟被这股力量震得连连倒退了十数步!
每退一步,脚下坚硬的岩石便会被踩得粉碎,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砰!砰!砰!”
一连串爆响,步杀生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握刀的右手竟在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住前方的李惊玄,眼中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惊骇!
在心底疯狂咆哮:
“这小子……”
“在这种诡异状态下,竟然强到了这种匪夷所思的程度?!”
李惊玄见这必杀一击竟被步杀生强行挡下,眼中寒芒一闪!
他刚欲借势追击,彻底结果那名无花谷强者的性命。
“嗖!嗖!”
两道凌厉的破空声已然逼近!
蓝梦与寒竹,这两名伪仙境高阶强者,反应也是极快!
在李惊玄身形显露的瞬间,两人已然犹如两道流光般从两侧杀到!
蓝梦长剑化作漫天的银色剑影,如同天罗地网,封锁了李惊玄所有突进的路线!
寒竹则单掌拍出,一道碧绿的掌影带着浓烈的药毒之气,狠狠拍向李惊玄的胸腹!
那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李惊玄不得不放弃追杀,身形向后一撤,试图避开这夹击之势!
可他脚步刚刚退后半步。
“受死!”
天道阁大长老辰墨那压迫感十足的怒吼声,再次从头顶传来!
他犹如一只捕食的苍鹰,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恐怖的剑气,带着劈山断岳的威势,自上而下,狠狠劈向李惊玄的头顶!
李惊玄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燃烧着四色火焰的眼眸中,满是疯狂与暴戾!
单手举起“葬天”古剑,以一个极其托大的单手持剑姿势,硬生生迎向了那道恐怖的剑气!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声中,剑锋与剑气轰然相撞,狂暴的能量四散激荡!
辰墨只觉自己这一剑,仿佛劈在了一座不可撼动的神山上!
那反震之力,恐怖到了极点!
“什么?!”
他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股狂暴的反震之力已经瞬间席卷全身!
“咔嚓!”
他的虎口直接炸裂,鲜血狂飙!整个人被震得犹如断线的风筝般,向着高空倒飞而出!
“噗——!”
他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在空中洒下一片血雾!
而李惊玄的身形,仅仅只是微微往下一沉,脚下地面再次塌陷数尺!
他的气息,虽然略显粗重,胸口剧烈起伏——但那双眼眸中的战意,却越发疯狂!
犹如一头被激怒的远古凶兽,正在缓缓苏醒!
下一瞬——
被震退的步杀生,以及蓝梦、寒竹、那名无花谷强者,再次犹如跗骨之蛆般,从四个方向疯狂围拢上来!
攻势未至,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然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李惊玄的全身!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眼中怒意彻底引爆!
“你们,真以为吃定我了?!”
他猛然仰天,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吼——!!!”
那吼声中,满是疯狂、暴戾与滔天的杀意!
伴随着这声咆哮,李惊玄周身原本已经稍微暗淡的四色魂火,犹如被泼了滚油般,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四色火焰疯狂升腾,在那熊熊燃烧的四色魂火深处——妖、魔、冥鬼、三族的神秘符纹。
在这一刻同时亮起,爆发出刺目的光晕!
那符纹仿佛活了过来,吞吐着远古的气息,跳动着禁忌的频率!
下一瞬,一股夹杂着四色魂火、蕴含着三种截然不同极道力量的恐怖冲击波,以李惊玄为中心,犹如一场毁灭性的风暴,向着四周无差别地猛然横扫而出!
“轰——!!!”
那冲击波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虚空都在震颤!
这股冲击波速度太快,威力太猛!
正欲逼近的步杀生等人,只觉神魂深处猛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那四色魂火中蕴含的灵魂攻击,直接穿透了他们肉身防御的灵罩,狠狠撞击在他们的识海之上!
“啊——!”
五人眼前骤然浮现出尸山血海、修罗地狱的恐怖幻象!
那幻象太过真实,太过惨烈,仿佛他们此刻就站在那片远古战场之上,四周全是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流淌成河的鲜血!
他们的意识,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刹那的停滞!
就在这一刹那的停滞间,那蕴含着毁灭力量的魂火冲击波,已然犹如海啸般席卷而至!
“砰——!!!”
一连串沉闷的爆响,轰然炸开!
五人的护身灵罩,在这狂暴的冲击波面前,犹如纸糊般接连破碎!
“咔嚓!”
灵罩碎裂的声音,密集如雨!
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撞击在他们身上!
五人齐齐发出一声闷哼,被这股冲击波震得同时向后倒飞出数十米远!
“噗——!”
鲜血狂喷,在空中洒下一片血雾!
他们身上的衣袍,被四色魂火瞬间灼烧出大片焦黑,冒着缕缕青烟!
体内的气血剧烈翻滚,灵力运转出现了一阵极其危险的紊乱!仿佛随时都会走火入魔!
其中,那名修为最弱的无花谷伪仙境初阶强者,首当其冲,承受了最重的冲击!
他在半空中连连喷出数大口鲜血,那鲜血中夹杂着内脏的碎块!
他的身形,犹如断翅的鸟儿般,踉跄着落地。
“砰!”
重重砸在地上,又连滚数圈!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显然已经受到了极其严重的内伤!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恐惧!
而另外四人,虽然勉强稳住身形,却也个个狼狈不堪,气息紊乱!
他们望着远处那道被四色魂火包裹的身影,眼中满是惊骇与忌惮!
这个李惊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李惊玄双目犹如鹰隼般死死锁定着这名重伤的无花谷强者!
他身上那股杀机,在这一刻浓烈到了极致!
“就是现在!”
李惊玄心中暴喝,脚下猛地一踏地面。
“砰!”
地面轰然炸裂,碎石崩飞!
他的身形瞬间拉出一道长长的火色残影,犹如一头出闸的远古凶兽,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直扑那名无花谷强者而去!
“‘葬道灭魂’。”
李惊玄口中冰冷地吐出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如同从九幽深处传来,带着无尽的杀意与死寂!
手中“葬天”古剑,化作一道极其内敛、却蕴含着极致毁灭气息的黑色剑芒!
更可怕的是,这一剑,仿佛锁定了周遭的空间,彻底封死了那名无花谷强者所有可能的退路!
那名无花谷强者刚勉强稳住身形,抬眼便看到那夺命的黑色剑芒已然近在咫尺!
他瞳孔瞬间放大到极限,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连跳动都变得艰难!
恐惧!绝望!
他的脑海中,此刻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退!拼命退!
他几乎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疯狂向后暴退,试图拉开那致命的距离!
与此同时,被震退的步杀生等人,也终于强行压下了身体的不适!
当他们看到李惊玄犹如杀神般、冲向那名重伤的无花谷强者时,四人脸色齐齐大变!
“竖子敢尔——!”
步杀生怒发冲冠,一头黑发在狂风中肆意飞扬!
他身形猛然在半空中生生拔高,手中那柄长刀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巨大刀芒!
那刀芒长达数十丈,带着开天辟地的威势,以极其狂暴的姿态,试图从侧方拦截李惊玄这必杀一剑!
蓝梦、寒竹、辰墨三人,也是疯狂压榨体内残存的灵力,根本顾不上自身伤势!
他们身形化作三道流光,从三个方向急速支援,想要再次将李惊玄拦截下来!
然而,李惊玄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
因为,他那诡异的——“窃火之眼”,早已在那一瞬间,清晰地预见到了短暂未来!
那双燃烧着四色火焰的眼眸深处,仿佛倒映着接下来数息之内即将发生的一切。
就在步杀生的刀芒即将斩中李惊玄的瞬间——
就在那名无花谷强者自以为稍微拉开了一点安全距离、心中刚生出一丝庆幸的瞬间——
李惊玄的身形,骤然一虚!
“不好——!”
步杀生的瞳孔剧烈收缩成针尖大小,心中猛地往下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那一刀,斩空了!那残影,缓缓消散!
下一瞬——
没有任何征兆!李惊玄竟突兀地出现在了那名无花谷强者疯狂后退的正前方!
他就那样凭空出现,如同一直站在那里等待!
那名无花谷强者的身形刚落,双脚还未站稳,便惊骇欲绝地发现——李惊玄那张冰冷的脸庞,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自己面前!
那双燃烧着四色火焰的眼眸,正死死盯着他,如同在看一具尸体!
“他怎么会知道我要退向这里?!”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成为了他此生最后的思绪。
“噗嗤——!”
没有丝毫停顿,没有半点犹豫。
漆黑如墨的“葬天”古剑,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犹如刺穿一张薄纸般,轻而易举地从那名无花谷强者的胸膛刺入!
剑锋,直接贯穿了他那还在跳动的心脏!剑刃透背而出,带起一蓬凄厉的血雨!
那鲜血在虚空中炸开,洒落一地!
那名无花谷强者的身躯瞬间僵硬,双眼死死外凸,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的眼中,满是对死亡的恐惧,对命运的不甘!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咽喉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漏气声,伴随着血沫从嘴角涌出。
他眼中的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熄灭。
李惊玄的眼神冷酷如冰,没有一丝波澜。
他手腕猛地一转——
“轰!”
狂暴的剑气在那人体内轰然炸开,彻底绞碎了他所有的生机!
随后,李惊玄抽出长剑。
那名无花谷强者的尸体,犹如一滩烂泥般,重重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砰!”
沉闷的倒地声响起。
鲜血,从他胸口那个贯穿的血洞中汩汩流出,染红了周围的土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步杀生等人刚刚扑杀而至,便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惨剧在自己眼前上演!
四人的身形,不由自主地齐齐一滞!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愤怒!震惊!耻辱!各种情绪在他们心中翻涌!
在他们足足五名顶级强者的天罗地网围杀之下——李惊玄,竟然还能强行破局!
还能从容不迫地,当着他们的面,斩杀了一名伪仙境强者!
这不仅是打脸!更是对他们实力最彻底的蔑视!
“李惊玄——!”
步杀生咬牙切齿,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而李惊玄,只是缓缓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们。
那眼神,仿佛在说——
下一个,是谁?
第96章 情势再变
血水与碎肉在狂风中飞溅,那名无花谷伪仙境初阶强者圆睁着惊恐的双目,轰然倒在血泊之中,彻底沦为一具冰冷的尸骸。
短暂死寂,紧接着,是冲天暴怒!
“小畜生!我要你碎尸万段!”
散修巨头步杀生眼睁睁看着猎物在自己四人眼皮子底下被强势反杀,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瞬间涨成紫红色。
奇耻大辱化作滔天怒火,直冲脑门。
他狂吼一声,毫不犹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洒在漆黑长刀之上。刀身嗡鸣震颤,煞气暴涨十倍,刺目的血光几乎要将天穹撕裂!
“小贼太狂妄了!”
静心宫蓝梦手中长剑爆发出刺目血光,伪仙境高阶的恐怖气场彻底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长发在狂风中肆意飞扬。
“今日若不将你抽筋拔骨,我等有何颜面立足九域!”
“他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
天道阁大长老辰墨双目赤红,那无花谷强者的死状极大刺激了他的神经,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绝不能让他再有丝毫喘息之机!”
药农谷寒竹同样面沉如水,体内伪仙境高阶的灵力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倾泻而出,周身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四道身影,四股杀意,如同四头被彻底激怒的远古凶兽,同时暴起!
四大强者,再次向着李惊玄疯狂碾压合围!
攻势,骤然攀升至一个极其恐怖的层级!
步杀生的刀,势大力沉,每一击都裹挟着开山裂石之威!
蓝梦的剑,诡异刁钻,专挑李惊玄防守薄弱处下手!
辰墨的剑,凌厉霸道,正面硬撼,不给李惊玄丝毫喘息之机!
寒竹的掌,阴毒狠辣,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毒雾腐蚀得滋滋作响!
四道攻击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大网,将李惊玄死死困在中央!
李惊玄顿觉压力倍增。
周身那四色魂火,在四大强者狂暴的绞杀下剧烈摇晃,仿佛狂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他紧咬牙关,眼神犹如孤狼般凶狠,透着不屈与疯狂!
手中“葬天”古剑化作一团黑色的旋风,整个人在四人交织出的死亡大网中不断极限游走!
激战,在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大地上,再度全面引爆!
与此同时,绝念谷的一处高空之上,另一场别开生面的追逐战同样惊心动魄。
灵月背生一对遮天蔽日的紫黑魔焰双翼,犹如暗夜中起舞的精灵,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优雅却又致命的轨迹。
在她身后,血修罗等足足六名散修巨头与宗门大能正咬牙切齿地穷追不舍,一个个面红耳赤,气得青筋暴起。
然而,无论这六人如何疯狂催动身法、释放漫天法宝轰击,却始终连灵月的衣角都沾不到半分。
灵月那双魔焰双翼,不仅赋予了她冠绝全场的速度,更拥有着不可思议的灵活性,将身后那群追兵耍得团团转。
更让追击者感到绝望的是,灵月那犹如天籁却又防不胜防的魔音群控。
她怀抱“阙冥琴”,玉指轻拨琴弦,一道道紫黑色的音波涟漪便无视了空间距离与物理防御,直接无差别地轰击在敌人的神魂之上。
“铮——”
琴音骤起,血修罗正欲施展血遁之法拉近距离,脑海中却突然犹如被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中,眼前猛地一黑,体内灵力瞬间陷入暴走。
“该死——!”血修罗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抬头看着那道悠然自得的身影,气得几乎咬碎满口钢牙。
其余五人也是被这阴阳怪气却又致命的魔音折磨得苦不堪言。每一次琴音响起,他们的神魂便如遭雷击,身形不由自主地凝滞,原本凌厉的攻势瞬间瓦解。
灵月居高临下,那双泛着妖异紫芒的眼眸俯瞰着整个战场,将李惊玄的浴血狂战、夜姬的绝世妖威、以及魅蝶那诡异莫测的暗杀尽收眼底。
看到这三人虽然深陷重围、战况惨烈,但凭借着各自爆种的极端底牌,目前不仅稳住了阵脚,甚至隐隐占据了主动权,她心中略宽,暗暗松了口气。
灵月一振双翼,紫黑色的魔焰轰然炸开,瞬间将扑上来的血修罗等人逼退数丈,讥讽道:
“就这怂样,也想困住我?”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群狼狈不堪的追兵,娇艳欲滴的红唇勾起一抹邪魅的冷笑。
“等会我再收拾你们这群疯狗!”
话音落下,她眼波流转,迅速评估战场局势后,果断作出了战术调整。
既然那三人暂时不需要自己操心,她立刻将“阙冥琴”的音波支援重心,全部倾斜向了正在苦战的叶倩、苏念真以及序言这三方战场。
此时!叶倩正与赵玄一等四名大能进行着凶险万分的拉锯战。
她每一次催动黑白双刀,都在严重透支着本就不充裕的魂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赵玄一四人刚刚围住叶倩,准备发动新一轮猛攻时。
“铮——!”
一道勾魂夺魄的魔音骤然在他们脑海中炸响!
四人只觉神魂深处传来一阵尖锐刺痛,身形猛然一僵,原本凌厉的攻势瞬间瓦解。
叶倩眼中青绿色的冥火骤然一亮!
她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破绽?黑白双刀犹如死神的镰刀,在虚空中划出两道凄厉的弧光!
“嗤啦!”
赵玄一胸口瞬间被犁出两道深可见骨的十字血痕,皮肉翻卷,鲜血狂涌!
“啊——!”
赵玄一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而叶倩左半身的幽绿冥纹疯狂蠕动,手中“归冥”黑刀爆发出浓郁的死寂之气——她身形再次隐入黑暗,脱离包围,如同附骨之疽般从背后对赵玄一展开了疯狂的追击!
另一边。
苏念真手持“霜落”长剑,正以化神境高阶的修为,苦苦对抗着正阳子与两名伪仙境强者的夹击。
正阳子的剑势如同狂风暴雨,那两名强者从旁策应,三人的攻势配合得天衣无缝,将苏念真逼得险象环生,节节后退!
就在她剑势逐渐被压制、几乎要撑不住之际!
“铮——!”
灵月的魔音犹如一柄无形的利剑,突兀地刺入了三人的脑海!
正阳子三人动作同时一滞,出现极其微小的迟滞!
苏念真眼中精光爆闪,岂会放过这等战机?
“霜落”剑芒暴涨,极致寒霜剑气瞬间爆发!
“嗤!”
一剑割伤其中一人的肩膀,将其逼退数十丈!
她硬生生扭转了颓势,重新稳住了阵脚!
而另一边,手持长剑的序言,在得到灵月那精准无比的魔音辅助后,原本就超凡脱俗的剑法更是变得飘渺无踪,难以捉摸。
他的剑时而如清风拂柳,时而如雷霆万钧,在五名强者的围攻中游刃有余。
紫叶老妪的毒杖、天刑者的巨杖、炎离的火掌,以及两名药农谷强者的毒功,在他那神出鬼没的剑光下纷纷落空,被打得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在灵月这等极其恐怖的全局群控辅助下,叶倩、苏念真、序言三人虽面对强敌、险象环生,却再无生命危险,甚至开始逐步反压!
整个绝念谷战场的局势,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之势,向着李惊玄一方全面倾斜!
然而,就在这胜利天平即将彻底倒向的那一刻。
“轰隆——!!!”
绝念谷上空,十数股霸道凌厉的气息,轰然降临!
狂风骤歇,空间剧烈扭曲。
战场边缘,凌天殿殿主天涯脚踏虚空,傲然而立。
在他身后,足足十五道散发着伪仙境恐怖威压的身影,一字排开,冷冷俯视着前方惨烈的厮杀。
这股极其恐怖的生力军降临,瞬间让整个战场的气氛降至冰点!
正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将冷霜逼入绝境的夜姬,猛然抬起头。
那双深邃如星空的蓝眸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凝重与狂怒。
“该死!”
夜姬在心底暗骂一声,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彻底覆满万古冰霜。
“等一下这群杂碎若是加入战局,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优势必将瞬间荡然无存。”
“甚至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死局!”
她咬了咬牙,目光如毒蛇吐信,死死锁住前方仍在苟延残喘的冷霜。
这老虔婆三番五次布下杀阵,意图困杀她与李惊玄,夜姬早就在生死簿上,为她画下了无数个红叉。
“必须赶在他们出手之前……”
夜姬眼底杀意骤然暴涨。
“宰了这条老母狗!”
夜姬不再有丝毫保留,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啸,满头银发如瀑布倒卷,直冲苍穹!
体内那股源自帝皇的纯粹血脉力量,此刻如同火山喷发般彻底解封!恐怖的威压以夜姬为中心,疯狂向四周席卷碾压!
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绝心女、冷霜等人,顿觉这股气息化作一只无形巨手,死死扼住咽喉。心脏剧烈抽搐,连呼吸都变得艰涩无比!
“这该死的妖女!”
冷霜吓得肝胆俱裂,浑身汗毛倒竖,一种直面死亡的巨大恐惧彻底吞噬了她的理智。
“她怎么可能还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夜姬根本不给她任何思考的时间。
‘夜绫百蛇祭’!
夜姬双臂猛然一振,那盘绕在她纤腰间、如同赤红长鞭般的六条小蛇,猛然炸裂开来!
“砰——!”
六条小蛇化作漫天腥红的血雾,铺天盖地!
紧接着,那血雾中竟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嘶鸣声。
“嘶嘶嘶——!”
数百条通体赤红、生满倒刺的诡异毒蛇,犹如一场极其恐怖的猩红暴雨,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向着绝心女、冷霜以及两名静心宫强者绞杀而去!
每一条小蛇都蕴含着足以洞穿伪仙境灵罩的恐怖妖力,蛇身在空中翻腾扭曲,獠牙森森!
两名静心宫强者首当其冲!
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瞬间被数十条毒蛇缠住!
“啊——!”
凄厉的惨叫声中,他们的护体灵光寸寸碎裂,大片血肉被毒蛇硬生生撕扯而下,露出里面森森的白骨!
而夜姬的本体,则犹如一道撕裂虚空的幽蓝闪电,双手十指化作锋利无匹的骨爪,直取冷霜面门!
冷霜刚刚挥舞长剑绞碎了十几条扑面而来的小蛇,猛然惊觉。
夜姬已然犹如鬼魅般贴到了自己身前!
那十根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骨爪,在她瞳孔中急剧放大!
“不——!”
冷霜发出绝望的尖叫,身形强行向后疯狂仰倒,试图避开这必杀一击!
夜姬如影随形,速度比她更快!
一爪挥空,另一爪已然如毒蛇吐信般再次抓下!
就在冷霜即将命丧当场的千钧一发之际。
刚刚用“断情刺”震开那把自主攻击的“冥夜”短刃的绝心女,见冷霜陷入死地,知道若冷霜一死,自己也独木难支。
她咬破舌尖,强提灵力,不顾一切地纵身扑来!
“妖女休狂!”
绝心女手中“断情刺”化作一道凄厉的乌光,极其精准地刺向夜姬抓向冷霜脑袋的致命一爪!
“砰——!”
骨爪与断情刺狠狠撞击在一起,火星四溅!
狂暴的反震之力虽然让夜姬的爪势微微一偏,但夜姬此时爆发出来的灵力,实在太过恐怖!
“噗嗤——!”
这一爪虽然没能抓碎冷霜的脑袋,但那五根锋利的骨爪,却犹如五把剃骨钢刀,狠狠划过了冷霜那张一直引以为傲、保养得极好的脸庞!
从左边额头,一直撕裂到右侧下巴!
五道深可见骨、皮肉外翻的恐怖血槽瞬间出现!鲜血混合着破碎的皮肉,犹如喷泉般狂飙而出!
冷霜的半边脸颊,甚至露出了里面森森的白骨!
“啊——!!我的脸!”
冷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
她双手死死捂住那张彻底被毁容的烂脸,鲜血顺着指缝狂涌,整个人如同疯魔般向后暴退,痛得在半空中浑身剧烈抽搐!
夜姬见这必杀一击竟被绝心女破坏,仅仅只是毁了那老母狗的容貌,那双深邃的蓝眸中,杀意瞬间沸腾到了极点!
“贱人!”
夜姬猛然转身,银发狂舞,如同看死人般死死盯住绝心女。
“你这老虔婆既然这么爱管闲事!”
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如同从九幽深渊传来。
“那便替她去死吧!”
话音未落,夜姬双手骨爪交叉,化作一道足以撕裂苍穹的幽蓝十字爪痕,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狂暴扑向绝心女!
绝心女骇得倒吸一口凉气,手中“断情刺”拼死横挡!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绝心女只觉双臂骨骼仿佛要断裂一般,整个人被这股恐怖怪力震得口吐鲜血,向后倒飞而出!
就在她倒飞在半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致命瞬间!
那把之前被她震飞后、犹如幽灵般的极品凶兵“冥夜”短刃,再次爆发出刺目的黑芒!
它犹如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划破虚空,以一种极其阴毒的角度,自下而上,直接刺向了绝心女的面门!
绝心女听到破空声,瞳孔骤缩,急忙强行扭动脖颈试图躲闪。
但,终究还是慢了半寸。
“噗嗤——!”
“冥夜”短刃那锋利无匹的刀尖,犹如切豆腐般,极其残忍地直接刺中了绝心女的左眼!
鲜血混合着晶莹的眼球浆液,瞬间飞溅而出!
“啊——!!!”
绝心女发出一声比冷霜还要凄惨百倍的惨叫!
剧烈疼痛让她几乎昏厥,她捂着那只剩下血肉模糊空洞的左眼,在半空中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顷刻之间,两名高高在上的伪仙境女强者——一毁容,一瞎眼!
战况,极其惨烈!
而在绝心女凄厉惨叫响彻云霄的同时,距离此地不远的另一处核心战场,那尊庞大的上古妖魂方向,也同样传来了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原来,由于夜姬的气息疯狂攀升,仿佛触动了某种极其玄奥的远古契约。
那尊被夜姬召唤而出的太古妖魂,此刻犹如得到了极其恐怖的力量反哺。它那原本虚幻庞大的身躯,瞬间变得凝实无比!
“吼——!!!”
妖魂仰天发出一声足以震碎万里云层的太古咆哮!
那股纯粹毁灭的妖威,如同实质般横扫而出,让围攻它的绝毒君以及天道阁七名大能心胆俱裂,神魂都在颤抖!
原本这七人就已经被妖魂打得全身是伤、灵力枯竭,此刻妖魂突然爆强,局势瞬间化作单方面的屠杀!
天道阁一名尊者,刚刚听到远处冷霜凄厉的惨叫,心神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恍惚。
就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
妖魂那犹如小山般巨大的黑色利爪,已然带着劈碎空间的威势,当头拍下!
那名尊者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整个人连同身上的道袍,被这狂暴的一爪直接拍成了一滩夹杂着碎骨的肉泥!鲜血犹如涂鸦般溅满了方圆数丈的地面,触目惊心!
“师弟!!”
其余四名天道阁尊者见同门被拍成肉泥,目眦欲裂,悲痛与恐惧交织在一起,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迟滞。
在伪仙境巅峰的对决中,这一丝迟滞,便是死亡的深渊。
妖魂那恐怖的杀戮本能已然彻底爆发!
它那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了极其不相符的恐怖速度!
手中巨大的虚化版“冥夜”横扫而过,利爪再抓,撕裂虚空!
“噗嗤!”
“咔嚓!”
“砰!”
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与骨骼爆碎声,密集地响起!
短短三个呼吸之间!
那四名天道阁尊者,竟被这发狂的太古妖魂,如同撕扯破布娃娃般,全部撕成了碎片!
残肢断臂伴随着腥风血雨,从半空中凄厉坠落,洒满了整片战场!
一直在外围游斗的绝毒君,此刻早已吓得三魂去了七魄。
这哪是战斗?这分明是一面倒的屠宰场!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转身就想燃烧精血逃遁,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可是,妖魂那冰冷的目光,早已将他死死锁定。
一道残影犹如闪电般掠过!
“啊——!”
绝毒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那疯狂逃跑双腿中的右腿,竟被妖魂的利爪、犹如切萝卜般齐根斩断!
毒血狂喷如柱!
他失去平衡,重重砸落在地,捂着断腿哀嚎翻滚,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在妖魂大发神威的连锁反应下,另一处原本处于胶着状态的战场,也发生了戏剧性的突变。
北羽身上布满狂野的巫蛮图腾,肌肉虬结,散发着洪荒巨兽般恐怖的压迫感。
与她对战的那名天道阁尊者,本就被她那大开大合、完全不防守的狂暴打法压制得喘不过气来,只能狼狈招架,节节后退。
当那名尊者听到妖魂那边传来同门连续惨死的动静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心中猛地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悲凉与恐惧!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刹那!
半空中,灵月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铮——!”
一道犹如锥子般的紫黑魔音,极其精准地刺入了那名尊者的识海!
那名尊者只觉脑袋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瞬间一黑,耳中嗡鸣炸响,灵力运转彻底中断,整个人僵在原地!
“给我死!”
北羽抓住了机会,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野咆哮!
她那粗壮有力的双臂猛然抡起手中的“惊雷”骨鞭,全身肌肉在那一瞬间贲张到极致!
那根散发着恐怖雷霆之力的骨鞭,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紫色弧光,犹如一条咆哮的雷龙,撕裂虚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抽打在那名尊者的头颅之上!
“啪叽!”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爆裂声响!
犹如熟透的西瓜被铁锤砸中,那名伪仙境尊者的大好头颅,在这蕴含着蛮荒巨力的一鞭之下,瞬间爆碎成一团夹杂着红白之物的血雾!
无头的尸体抽搐了两下,僵直片刻,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短短数十息之间,天道阁联盟一方,再次折损了足足六名伪仙境大能!
加上被废掉一眼的绝心女、被毁容的冷霜,以及被斩断一腿、哀嚎翻滚的绝毒君——这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然而,敌方那足足十五名伪仙境生力军,终于在此刻降临战场!
“放肆妖孽!敢屠戮我联盟大能!”
凌天殿殿主天涯看到下方尸横遍野的惨状,怒目圆睁,一声暴喝犹如九天神雷在战场上炸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他没有任何废话,大手一挥,迅速切分战场!
十名凌天殿伪仙境强者,犹如十道流光,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合击阵法,轰然镇压向那头正在疯狂肆虐的太古妖魂!
阵法之力层层叠加,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幕,将妖魂死死困在中央,强行遏制住了它屠杀的步伐。
两名伪仙境高阶强者身形一闪,直接加入了步杀生等人的阵营,从外围将李惊玄的去路彻底封死,与步杀生、蓝梦、寒竹、辰墨汇合,六人形成合围之势。
而天涯本人,则带着剩下三名伪仙境强者,化作四道惊虹,极其霸道地拦截在了夜姬身前,强行将重伤毁容的冷霜与瞎眼的绝心女救下,挡在身后。
“轰轰轰——!”
狂暴的灵力碰撞再次掀起滔天的气浪,冲击波四散激荡!
原本已经一边倒的局势,因为这十五名生力军的加入,瞬间被强行拉平,甚至隐隐再次呈现出反压之势!
处于战场最核心的李惊玄,此刻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刚才,天道阁五名尊者接连惨死,辰墨悲痛欲绝,心境出现了极其严重的破绽。
李惊玄本已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葬天”古剑已经锁定了辰墨的咽喉,正欲一剑毙命!
却被步杀生、蓝梦、寒竹三人拼死拦下!
而现在,凌天殿两名伪仙境强者强势加入!
六人重新站位,刀剑齐出,灵力沸腾,犹如六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将李惊玄彻底困死在中央!
李惊玄只能将已经递出的剑锋强行收回,四色魂火在周身轰然爆燃,招架着六名强者如海啸般连绵不绝的攻击!
“该死!”
李惊玄在心底发出愤怒的咆哮。
眼看己方已经彻底掌控了局面,甚至开始收割敌方性命,却没曾想凌天殿这群杂碎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横插一杠!
更让他感到浑身发冷的是,他敏锐地察觉到,一直缭绕在周身、赋予他恐怖战力的四色魂火,竟然开始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摇曳与黯淡。
悬浮在灵海深处的妖、魔、冥三枚神秘符纹,光芒正在逐渐减弱。
这股借来的极致力量,终究无法持久!
“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
李惊玄一边在刀光剑影中艰难躲闪,一边心急如焚地暗自盘算。
“一旦这三枚魂印的力量彻底散去,我被打回原形!”
他咬了咬牙。
“面对这群伪仙境的老怪物,我们所有人绝对会十死无生,无一生还!”
他的眼神如刀般扫视四周,试图在这完美的包围圈中寻找那一线生机。
“必须立刻想办法撕开一道口子脱身!”
可是,老天似乎偏要将他往绝路上逼,就在李惊玄绞尽脑汁思索脱身之策时。
“嗡——!!”
绝念谷上空,再次传来一阵极其剧烈、令人灵魂颤栗的空间震荡!
数十道气息恐怖到极点的身影,缓缓从虚空中降临。
那股威压,如同天塌一般,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李惊玄在激战中极其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扫过天空。
他不认识这些人脸。
但是,当他看清其中十几人身上穿着那极其华贵、绣着紫金雷纹的服饰时——李惊玄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心脏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沉闷地跳了一下!
浑身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冰凉!
那服饰,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那正是之前在青阳宗覆灭之战中,与赵玄一联手、曾杀死自己一次的那个天牧老贼——他所穿的服饰,与这些人一模一样!
“‘紫霄神宫’?!”
李惊玄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
而在紫霄神宫两侧,那数十道同样散发着伪仙境恐怖威压的身影,看其服饰与徽记,分明都是天道阁联盟中各宗门的顶尖强者!
一股深深的窒息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将李惊玄彻底淹没。
他紧握“葬天”古剑的双手,因极度的愤怒与不甘而骨节泛白、青筋暴起。
四色魂火在眼底疯狂跳跃,映照出那张因绝望而逐渐狰狞的面庞。
“天道阁联盟、紫霄神宫……”
李惊玄咬碎了一口钢牙,喉咙里发出犹如困兽般的沙哑嘶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原本以为,只要撑过这绝念谷的围杀,就能带着众女逃出生天。
可现在,对方竟然出动了足以推平一个大域的恐怖阵容,就为了将他们这几只逃亡的蝼蚁彻底碾死!
这是真正的绝地!
没有任何生还可能的天罗地网!
李惊玄又惊又怒,心中焦灼如焚,那颗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连跳动都变得艰难!
第97章 乱局
绝念谷中,杀声震天。
李惊玄身陷步杀生等强者的围剿之中,周身缭绕的四色魂火在狂暴灵力的碾压下剧烈摇曳,犹如狂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灵海中那围绕着四色魂火的妖、魔、冥三枚魂印,光芒正在极其危险地衰减——这股借来的霸道力量,已经逼近极限。
天道阁联盟中,紫霄神宫等其他势力的数十位强者,还未加入战团。
但老天似乎觉得这场死局还不够惨烈。
“嗡——!”
虚空再次发生剧烈扭曲。
清风宗宗主知白一袭青色道袍猎猎作响,带着十数位气息如渊、活了上千年的宗门底蕴老怪物,踏破虚空,降临到了这片修罗地狱!
各方顶级势力云集,绝念谷上空的威压已经浓烈到了足以将寻常修士瞬间压垮的恐怖程度。
李惊玄刚硬抗了步杀生、辰墨、蓝梦和寒竹的全力一击,被震退数十丈,虎口崩裂,鲜血顺着“葬天”古剑的剑柄吧嗒吧嗒滴落。
“别再让这小子有喘息之机!”
步杀生见己方众多盟友降临,心中大喜,眼中寒光暴涨。他低喝一声,率先出手,长刀再度追击劈下!
蓝梦与寒竹分从两侧夹击,剑光与掌势同时压来,辰墨则自上方再度封锁退路。
李惊玄偷瞄了一眼还在察看战况的紫霄神宫、清风宗等天道阁联盟强者,眼底深处翻涌着无尽的绝望与疯狂。
他很清楚——这已经不是围杀,而是屠戮。
一旦这些人彻底锁定他们几人,他们连挣扎的机会都不会有。
可是,局势却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其戏剧性、甚至可以说是不可理喻的惊天大逆转!
那数十名刚刚降临、足以瞬间将李惊玄等人碾成齑粉的天道阁联盟生力军,察看完李惊玄所在战团的战况后,为首之人相互对视一眼,正要加入战团,欲将李惊玄等人碾成肉泥!
“轰隆隆——!!!”
这不是雷鸣,而是成千上万道神通术法、无数尊庞大战争法器同时轰击所产生的毁灭音爆!
这股毁天灭地的战火,从绝念谷外围连绵不绝的山脉中滚滚传来。
大地震颤,群山摇晃,虚空寸寸崩裂,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疯狂推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那巨大的动静,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恐怖速度,犹如决堤的九幽冥河,疯狂朝着绝念谷的核心战场倒灌蔓延而来!
刚欲对李惊玄等人出手的天道阁联盟生力军,停止了所有动作,齐刷刷转头,死死盯住绝念谷的外围方向。
转眼间——
一幅足以载入修仙界史册的、极其震撼的浩大画卷,在所有人极其惊骇的目光中,硬生生撞入了绝念谷这片巨大的盆地!
那是另外一片规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绝世大混战!
天道阁联盟中万剑山庄、太一圣地等顶级势力的残部,此刻正如同丧家之犬般,披头散发,浑身浴血,被另一股极其恐怖的洪流逼得边战边退,极其狼狈地倒退进了绝念谷之中。
而正在疯狂追杀他们的那股洪流,赫然是——太虚道宫同盟主力!
原来,天道阁联盟发现了李惊玄与夜姬的踪迹后,便向联盟所有势力发出了传讯,于是众多势力纷纷赶来围剿。
而太虚道宫同盟同样也得到了消息——天道阁联盟正在向绝念谷方向聚集。他们以为这些势力又要大规模抓捕人族修士炼制“天命祭台”傀儡,于是第一时间传讯给同盟所有势力,火速集结。
天道阁联盟麾下的万剑山庄、太一圣地等诸多附属势力,在赶来途中,竟在谷外遭遇了太虚道宫同盟的主力。
太虚道宫同盟对天道阁联盟抓捕修士炼制傀儡之事,早已深恶痛绝,双方形如水火。
一碰面,根本无需废话,直接就是你死我活,发起了狂风骤雨般的毁灭性激战!
绝念谷之中,两大超级同盟的全面战争已然彻底打响!
云律天府的大能手持各式法宝,浩然正气化作漫天金科玉律,狠狠砸向万剑山庄的强者;苍南古阁的强者手持古器,每一击都逼得太一圣地的人连连倒退;万丹药斋的强者更是疯狂,漫天惨绿色的毒云犹如流星雨般砸向天道阁联盟麾下的诸多附属势力。
刚欲对李惊玄等人出手的天道阁联盟紫霄神宫、清风宗等其他势力强者,见到自己联盟的势力被太虚道宫同盟杀得溃逃,哪里还顾得上围杀李惊玄?他们直接转身,向着太虚道宫同盟杀了过去。
足足上百名伪仙境大能,成千上万名化神境精锐,在这绝念谷的上空与地面,瞬间如同两股狂暴的逆流,极其惨烈地碰撞在了一起!
“杀——!!!”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瞬间淹没了绝念谷原本的一切声音。
残肢断臂伴随着极其刺眼的法宝灵光,在半空中犹如雨点般簌簌坠落。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让原本正在围剿李惊玄的步杀生、天道阁尊者辰墨等人,彻底懵了。
“太虚道宫同盟怎么会打到这里?”
步杀生脸色惨白如纸,看着漫天砸落的恐怖术法,心中掀起滔天骇浪。
面对太虚联盟那排山倒海般的致命威胁!
“别再管这几个小畜生了!”
正阳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他知道,有灵月那魔女的魔音在,想要在短时间内杀死李惊玄等人,恐怕难以如愿。
但面对太虚道宫同盟这股足以推平一切的恐怖洪流,若是他们这几个顶尖战力还在被李惊玄这几只蝼蚁牵制,整个天道阁联盟的阵营必然会被瞬间凿穿,面临全军覆没的下场!
“撤!”
步杀生等人虽然对李惊玄恨之入骨,但在这种席卷两大联盟的惊世大混战面前,只能被迫搁置。
他们极其不甘地死死瞪了李惊玄一眼,随后毫不犹豫地抽身后退,化作一道道流光,咆哮着迎向了太虚道宫同盟的大能,悍然冲入了那片更加宏大、更加混乱的两大阵营火拼之中!
霎时间,绝念谷化作了真正意义上的修罗炼狱!
天道阁联盟与太虚道宫同盟,双方加起来足足数十个顶尖宗门势力、数以万计的高阶修士,在这方圆不过数百里的绝命谷底,展开了毫无保留的极致乱战!
漫天都是飞舞的剑光,遍地皆是神通轰碎的深坑。强者陨落的异象此起彼伏,鲜血瞬间汇聚成一条条湍急的赤红河流。
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大变,硬生生将李惊玄等人从那十死无生的绞肉机中拉了出来。
“呼——呼——”
李惊玄拄着“葬天”古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那原本缭绕周身的四色魂火,此刻已经极其暗淡,只剩下微弱的光芒在体表跳动,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浑身上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渗着血珠,将他破碎的衣衫染成暗红。
但这绝处逢生的变故,让他眼中重新燃起了求生的烈焰。
他强压下体内几欲暴走的伤势,手中古剑挥舞出片片黑色的剑花,将几个试图浑水摸鱼靠近的敌对游兵瞬间斩杀。
一边在刀光剑影中艰难躲闪,一边极其狼狈地向着绝念谷的边缘地带退避。
李惊玄抬起头,极其震撼地看着天空中那动辄毁天灭地的伪仙境强者群战,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极度震骇。
“好恐怖的底蕴……好多伪仙境大圆满强者啊!”
震骇过后,李惊玄心底涌起一丝庆幸与后怕,暗自捏了把冷汗:
“幸亏太虚道宫同盟的人来得及时,硬生生冲散了包围圈!若再晚半柱香时间,单凭那凌天殿天涯与清风宗知白等人联手施压,我们几人此刻恐怕真已被天道阁联盟的强者,彻底剁成肉酱了!”
就在李惊玄刚刚退到一块巨大青石后方,准备稍微喘口气时。
伴随着一阵极其狂暴的妖风,夜姬那婀娜绝美的身姿,在巨大太古妖魂的掩护下,极其野蛮地撞碎沿途几块巨岩,迅速落到了李惊玄身边。
“呆子,你没事吧?”
夜姬一落地,那双原本冰冷无情的星空蓝眸,瞬间化作了一汪春水,满是化不开的关切与焦急。
此时的夜姬,虽然依旧保持着那摄人心魄的绝世妖态,银发狂舞,但她那原本火红的长裙上,此刻已经沾满了斑驳刺目的血迹。
雪白的肌肤上多出了数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那六条盘绕在腰间的赤红小蛇,也耷拉着脑袋,没了之前的凶悍。
“夜儿,我没事。”
李惊玄看着夜姬这副模样,心脏猛地一抽,满眼心疼。
他极其温柔地伸手扶住夜姬盈盈一握的纤腰,轻声答道。
“我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倒是你,全身是伤、没受重伤吧?”
说完,李惊玄根本不顾周围炮火连天,直接上前,极其仔细地察看夜姬肩头与后背的伤势。
他从储物戒中摸出最极品的疗伤药膏,动作极其轻柔地一点点涂抹在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上。
夜姬感受到李惊玄指尖传来的温度,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惊心动魄的柔情,极其顺从地靠在李惊玄怀里,任由他施为。
就在这极其惨烈的战场边缘,两人周身却仿佛形成了一个极其温馨的绝对领域。
然而,这种极其微妙的气氛,很快就被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轻咳打断。
“咳咳。”
魅蝶犹如一团幽绿的鬼火,悄无声息地在两人身侧凝聚成型。
褪去女童外皮后的魅蝶,此刻展现出的是二十七岁女子最极致的成熟巅峰状态。
银金双色的长发及踝,冷白的肌肤上勾勒着幽绿色的冥纹,身材极其傲人。
只是此刻她也颇为狼狈,绝美的脸庞上沾染着几滴黑血,显然刚才混战中的死斗极其凶险。
她看着李惊玄心疼无比地帮夜姬处理伤口的模样,心底莫名生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烦躁,幽绿双瞳中闪过一丝极其不爽。
她抱起双臂,将那极其壮观的双峰挤压出惊人的弧度,冷冷开口道:
“我们赶紧离开这儿吧!这儿太危险了。两大联盟杀红了眼,随时可能把我们卷进去绞碎。”
夜姬正享受着自家呆子的温柔,被这“小鬼”强行打断,顿时柳眉倒竖,那双深邃的蓝眸瞬间降至冰点。
她极其不善地白了魅蝶一眼,毫不客气地回怼道:
“那是自然,还用你这小鬼废话?等魔女与蛮女她们几个摆脱过来,我们立刻就走!”
魅蝶见夜姬仍然称自己为“小鬼”,心中极为恼怒,但知道此时不能再起争执,便嘟着嘴,看向其他队友的方向。
夜姬伸手挽住李惊玄的胳膊,将其往自己怀里紧了紧,心中满是庆幸与柔情。
李惊玄双眼扫向战场深处。
此时,在远处混乱的战场中,苏念真那极致的寒霜剑气、灵月紫黑色的魔焰、北羽丈许高的古铜色巨人身躯,以及叶倩那半身死寂、手挥黑白双刀的身影,正在极其艰难地破开重重阻碍,慢慢边战边向着他们三人所在的方向靠拢。
李惊玄见此状况,握紧“葬天”古剑,目光变得极其冷厉果断:
“走!我们杀过去帮她们几人撕开防线,汇合后立刻撤离这片是非之地!”
夜姬松开了挽住李惊玄的胳膊,眼中闪烁着杀意,点了一下头说:“好!”
魅蝶也收起了不爽的心绪,手中断脊骨刃“噬无”亮起幽光。
三人刚想转身,再往这片修罗场的边缘杀个回马枪。
异变,极其极其突兀地降临!
周围原本极其狂暴的天地灵力,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极其污秽的死气彻底冻结。
气温骤降,地面上瞬间凝结出一层惨白的冰霜。
“桀桀桀桀……”
一阵犹如无数指甲疯狂抓挠棺木般令人毛骨悚然的刺耳怪笑,毫无征兆地在三人身前的虚空中炸响。
紧接着,周遭温度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断崖式暴跌!
空气中原本浓郁的血腥味,瞬间被一股令人作呕、历经万载岁月发酵的浓烈尸臭味彻底掩盖!
前路的虚空剧烈扭曲,五道散发着滔天死寂尸气的诡异身影,犹如从十八层地狱爬出的恶鬼,凭空浮现,死死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来人,赫然正是冥魂域冥鬼族魃派四煞——骨未烬、血未凉、身断架、体半埋!
以及那魃派巡司——拾骨者!
这五个老鬼刚一现身,那股源自极寒尸煞的恐怖威压,便令周遭空间凝结出层层灰白的尸霜。
魃派四煞中唯一的女性,血未凉,那张极其惨白、毫无血色犹如死尸般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极其怨毒的狰狞。
她一眼便锁定了李惊玄,一双血红的眼中爆射出实质化的恨意,声音犹如指甲刮擦玻璃般刺耳:
“小子!在幽魂域,你毁了本座炼制的尸傀,烧断了本座的红绫!今天,本座定要将你抽筋剥皮,活活炼成尸傀,让你永不超生!”
话还没说完,血未凉便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啸。她双手十指猛然暴涨,化作十根长达半尺、闪烁着极其浓郁尸毒黑芒的鬼爪,整个身躯犹如一头发狂的母夜叉,带着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风,直接向着李惊玄急扑过来!
李惊玄眼神极其冰冷,手中“葬天”古剑刚想扬起斩出。
一道红影却比他更快!也更为狂暴!
“你这散发着恶臭的尸虫,算什么东西,也敢咒骂我家呆子?!”
夜姬彻底被激怒了!堂堂天妖帝女,怎能容忍一个散发着恶臭的女鬼,竟敢当面辱骂、并袭击自己心爱的呆子?
她发出一声极其霸道的娇叱,银发狂舞,身形化作一道极其凌厉的幽蓝闪电,后发先至。
直接化指为爪,“葬吟·断情刃”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极其蛮横地迎向了血未凉的鬼爪!
“铛——!!!”
妖爪与鬼爪在半空狠狠轰击在一起!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残暴的力量轰然炸裂,气浪将周围的碎石震得四处激射!
两人身形交错,瞬间化作两团残影,在虚空中展开了最为原始、最为血腥的近身搏杀!
与此同时!
骨未烬那张犹如骷髅般枯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极其僵硬地转动脖颈,眉头一皱,枯瘦的右手猛然抬起。
手中那根造型极其诡异、一头被火烧得焦黑、另一头惨白的枯骨,带着一股极其腐朽的死气,犹如毒蛇出洞,随之一刺,极其阴毒地攻向了李惊玄!
“你们这些尸虫!没完没了的,真当我们好捏吗?!”
李惊玄毫不退让,眼中疯狂之色大盛。四色魂火瞬间附着在“葬天”古剑之上,怒劈而出!
“铛——!”
古剑与枯骨狠狠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剑光骨影交织成一片死亡的大网。
而在另一侧。
身断架正用一种极其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魅蝶手中那把断脊骨刃“噬无”——冥主令。
“嘿嘿嘿……”
身断架的喉咙里发出极其渗人的骨骼摩擦声,极其阴森地开口道:
“小鬼头,你这魅派余孽,竟敢偷了族中的冥主令!现在,乖乖把它给我,本座大发慈悲让你死个痛快!否则……”
面对身断架的威胁,魅蝶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极度轻蔑。她微微扬起高傲的下巴,不屑地冷笑一声,幽绿双瞳中满是浓烈的讥讽:
“这冥主令,自古以来就是我魅派的传承之物!就凭你们魃派这低贱血脉的尸虫,怕是没那能耐控制得了它!”
“小鬼找死!!!”
身断架极其轻易地被魅蝶那句“尸虫”彻底激怒。
他发出一声极其狂暴的怒吼,那巨大的身躯猛然跃起,双手高高举起一把极其巨大、夸张到极点的碎骨巨斧,带着开天辟地的威势,狠狠挥向了魅蝶那娇柔的头颅!
“哼!不知死活!”
魅蝶冷哼一声,不闪不避,身躯化作一团幽绿的火星瞬间消失,下一秒已出现在身断架的头顶。
骨刃“噬无”划出一道致命的绿芒,直取其后颈!
两人瞬间化作一绿一灰两道流光,在这方寸之地展开了惊心动魄的生死角逐。
就在身断架对魅蝶出手的时候。
那尊被夜姬召唤而出的巨大妖魂,见主人被血未凉攻击,本能地发出一声极其狂暴的嘶吼,刚想挪动那犹如小山般的身躯前去支援。
“孽障,你的对手是我们!”
伴随着一声暴喝,体半埋陡然拦在了妖魂身前。
他手中倒提着一把造型狰狞、散发着幽绿色死气的巨大死亡镰刀。
没有任何花哨,体半埋抡起镰刀,带起一道长达数十丈的惨绿刀气,朝着妖魂那粗壮的腿骨狠狠砍去!
而一直沉默不语、浑身包裹在破烂黑袍中的巡司拾骨者,也犹如幽灵般自妖魂背后浮现。
他双手猛然甩出,漫天惨白的骨刺犹如暴雨般激射而出,封死了妖魂所有退路!
面对这两大堪比伪仙境高阶强者的夹击,妖魂没有丝毫退避。
它那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猛地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粗壮的手臂在虚空中猛然一握,一把由纯粹妖力凝聚而成的“冥夜”短刃虚影,赫然成型!
妖魂双手握住那巨大的虚影刀柄,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以一种最为蛮横、最为原始的姿态,迎着体半埋与拾骨者的攻击,狠狠怒劈而下!
“轰隆——!!!”
刀锋与镰刀、骨刺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一圈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犹如海啸般向着四周疯狂席卷。方圆百丈内的岩石瞬间化作齑粉,漫天尘土飞扬。
在这股毁天灭地的纯粹力量面前,体半埋与拾骨者只觉双臂骨骼仿佛要碎裂一般。他们那足以硬抗伪仙境大圆满强者一击的护体灵罩,在妖魂狂暴的妖力面前犹如纸糊般脆弱。
两人闷哼一声,身形完全不受控制地被这股反震之力硬生生轰退了数十丈,双脚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这该死的孽障,力量竟然强悍到了这种地步!”
体半埋狼狈地稳住身形,那张犹如死尸般惨白的脸上,此刻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那尊如神魔般屹立的太古妖魂,眼中满是忌惮。
“是我大意了!”
说完,他深吸一口死气,双手十指犹如穿花蝴蝶般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晦涩难懂,仿佛在吟唱某种古老的诅咒。
下一瞬——
“?”的一声,一团漆黑如墨、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浓稠烟雾,从地底喷涌而出。
这团烟雾在半空中迅速翻滚凝聚,眨眼间便化作了一道尚未完全呈现人形、但散发着极其恐怖怨气的黑色烟雾状冤魂。那冤魂在半空中扭曲挣扎,发出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凄厉尖啸。
“去!”
体半埋伸手一指。
那黑色冤魂立刻与重新稳住阵脚的拾骨者一起,化作一黑一白两道流光,再次与那尊庞大如山的太古妖魂,极其惨烈地厮杀在了一起!
镰刀、骨刺、影刃,在这片狭小的空间内疯狂交织,碰撞声震耳欲聋。
夜姬与血未凉那边的战场——
血未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扭曲的怨毒。
她在幽魂域辛辛苦苦祭炼了百数年的极品尸傀被李惊玄吸进了灵海中,那两条由无数少女精血炼制而成的本命红绫血傀,又被李惊玄的四色魂火烧断了半截。
她对李惊玄的恨意,倾尽五湖四海之水也难以洗刷!
但此刻,她却被眼前这个银发蓝眸、浑身散发着妖异气息的女人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越雷池一步去击杀那个小子。
血未凉气得七窍生烟,血红色的死鱼眼中爆射出实质化的杀机,嘶哑着嗓子怒骂道:
“小妖女,既然你想死,本座便先成全了你,再去将那个小子抽筋剥皮!”
话音刚落,一直缭绕在她双臂上那两条犹如活物般的半截红绫,突然如同受到惊吓的毒蛇般,猛地离开她的双臂,“嗖”的一声,瞬间没入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血未凉的身躯也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她的身体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仿佛融化在了这漫天的死气之中——她施展了魃派引以为傲的“潜影术”,彻底凭空消失!
夜姬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勾起一抹极度不屑的冷笑。
“哦?要认真了吗?”
夜姬蓝眸中闪过一丝嘲弄:“传闻冥鬼族的身法诡异无比,神出鬼没。这‘鬼没’二字,想必就是来源于此吧?”
她话音刚落,覆盖着冰霜的脸上杀机一闪,发出一声冷哼。
没有丝毫犹豫,夜姬双手十指那锋利如“冥夜”短刃缩小版般的幽蓝骨爪,犹如十把切割虚空的利刃,没有任何试探,直接朝着左侧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猛然交叉抓去!
‘葬吟·断情刃’!
“铛!”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铁交击声,突兀地在虚空中炸响!
火花四溅中,血未凉那原本完全透明的身形,竟被这狂暴的一爪硬生生从虚空中逼得显现出来!
两人这一记硬拼,都没有留手。
狂暴的力量对冲之下,夜姬与血未凉各自被震得倒退了十数丈,双脚在地面上踩出一个个深坑。
血未凉稳住身形,那双血红色的死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失声尖叫道:“不可能!我的潜影术已经将气息完全收敛!你怎么可能看得见我?”
夜姬冷冷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可笑的小丑。
她看了看手指骨爪上、残留的一丝阴寒之气,讥讽道:
“将身体透明化而已,看来是传闻高估了你们冥鬼族的身法。就你这老尸虫,那一身腐烂发臭的尸体味,隔着十里地本宫都能闻得清清楚楚——杀你,还用得着用眼睛看吗?”
被夜姬如此毫不留情地当面羞辱,血未凉的肺都要气炸了。
身为堂堂魃派五煞之一,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她怒不可遏,面容彻底扭曲如恶鬼:
“贱人!妖女!等会我要拔了你的舌头,让你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血未凉怒不可遏地咆哮。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两截之前隐入虚空的透明化红绫,犹如两条无形无影的毒蛇,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夜姬的身后。
红绫带着冻结灵魂的极寒死气,以一个极其阴毒的角度,闪电般缠向了夜姬那雪白修长的脖颈!
夜姬背对着那致命的杀机,却仿佛未卜先知般,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那双深邃的蓝眸中,依然满是嘲弄地盯着前方的血未凉。
就在那阴寒的红绫即将触及夜姬肌肤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直悬浮在虚空中的极品凶兵“冥夜”短刃,发出一声清脆的刀鸣。
刀身爆发出刺目的幽暗黑芒,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瞬移般出现在夜姬的脑后。
“嗤啦!”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劈砍。
“冥夜”短刃瞬间将那两条、试图绞杀夜姬的红绫血傀劈得倒飞而出!红绫上附着的死气、也被短刃的锋芒瞬间绞碎,发出一阵犹如灵魂撕裂般的尖锐悲鸣。
血未凉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红绫血傀,竟然被那柄看似不起眼的短刃自主攻击击退,心中顿时掀起滔天骇浪,眼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眼前这小妖女,不愧是妖帝的血脉后裔!不单召唤出的太古妖魂强横无匹,甚至就连她这把随身兵刃,竟然都诞生了独立的灵魂意识,而且威力竟然丝毫不比本座祭炼百数年的血傀差!”
血未凉的脸色愈发阴沉,宛如万载寒冰。
她意识到,今天遇到了一个真正的硬茬,任何轻敌都可能导致自己陨落在此。
她不再抱有任何试探和戏耍的心思。
“吼!”
血未凉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体内那一身尸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十指上的漆黑鬼爪再次暴涨数寸,宛如十把极其锋利的匕首。
她身形骤然前压,犹如一头下山猛虎,带着漫天令人窒息的浓烈尸气,从正面极其狂暴地扑向夜姬!
夜姬的星空蓝眸冰冷如万古玄冰,面对这拼死一搏的尸煞,她不退反进!
“找死!”
夜姬娇喝一声,体内灵力如火山喷发。
“葬吟·断情刃”!
十指利爪撕裂空间,直抓血未凉周身死穴要害!
两人瞬间在半空中再次狠狠碰撞在一起。
爪影交错,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目的火花与震耳欲聋的气爆声。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力量、速度与狠辣的贴身肉搏,凶险到了极点!
而在另一侧,血未凉那被击退的红绫血傀,仿佛受到了主人的召唤,再次化作两道血色流光,与夜姬那柄拥有自主意识的“冥夜”短刃,极其激烈地缠斗在了一起。
刀光血影,在虚空中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
第98章 局势恶化
绝念谷的苍穹早已被撕裂得千疮百孔,天地间充斥着刺目的灵光与震耳欲聋的厮杀声。
两大超级联盟的旷世大混战,将这片土地彻底化作了血肉磨盘。
就在李惊玄、夜姬、魅蝶以及上古妖魂,被冥魂域魃派四煞和巡司拾骨者死死拖住,陷入惨烈死斗之际。
另一边,苏念真、灵月、叶倩与北羽四女,正凭借着灵月那强悍的魔音群控辅助,艰难地从乱战漩涡的边缘挣脱出来。
四女浑身浴血,气息皆有些虚浮,但眼神中却透着焦灼。
她们遥望着李惊玄等人被尸气与冥火笼罩的战场,强提一口气,向着那个方向极速驰援。
而在不远处的一处半空战场,一袭白衣、手持三尺青锋的太虚道宫天人序言,正施展着精妙剑法,将几名天道阁联盟势力的强者逼得节节败退。
他那清冷如仙的眼眸,在乱军中敏锐地捕捉到了灵月等人脱离险境、向李惊玄靠拢的身影。
序言那颗修持了二十余载的道心,此刻却被那道背后生着紫黑魔翼的妖娆倩影填得满满当当。
“她安全了。”
他在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本能地想要持剑护在她身前,与她们一同杀出这片死地。
然而,就在他刚欲转身的刹那——下方主战场上凄厉的惨叫刺入耳膜,犹如重锤般狠狠砸在了他的心头,前倾的身躯骤然僵住。
他循声望去,只见数名紫霄神宫的弟子被万剑山庄的剑修洞穿胸膛,鲜血飞溅,一具具年轻的身躯颓然倒地。
那些曾唤他一声“老祖”的宗门后辈,正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残肢断臂触目惊心。
序言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虽生性淡泊,极不喜参与宗门那些琐事,但他终究是在那座神宫中长大的。
他的恩师、故友,皆在那里。
他享受着宗门的供奉,体内流淌着紫霄一脉的传承之血,这一身修为,亦是宗门师尊赠与的。
“我身为紫霄神宫老祖,斩断了凡尘俗念,却斩不断这血脉与宗门的传承羁绊。”
序言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我怎能为了一己私情、为了一个女子,眼睁睁看着宗门弟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屠戮殆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追随灵月而去的冲动,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突,指骨攥得咔咔作响。
他深深望向灵月远去的方向,眼底掠过一抹化不开的眷恋与决绝,暗自咬牙低语:
“灵月姑娘,你这般聪慧,定能保护好自己。等我杀退了这些人渣,保住宗门血脉,再去寻你!”
话音落下,序言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绝世神剑。
他霍然转身,化作一道璀璨至极的忘情剑光,犹如虎入羊群般,义无反顾地反向杀入了那片绞杀紫霄神宫弟子的血肉泥潭之中!
与此同时。
苏念真、灵月、叶倩以及北羽四女,刚刚撤出那最混乱的战场中心,踏足绝念谷边缘一片稍显平坦的碎石地。
“快!李惊玄那边快撑不住了!”
灵月一边快速收拢紫黑色的魔翼恢复体力,一边焦急地催促道。
然而,四女刚向前掠出不足十丈,前方的虚空突然犹如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
“嗡——”
伴随着一股极其古老、苍茫、犹如洪荒猛兽苏醒般的恐怖威压,四道犹如铁塔般魁梧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犹如四座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死死拦住了四女的去路!
这四人皆是赤裸着上半身,肌肉虬结犹如精铁浇筑。古铜色的肌肤上,密密麻麻地纹满了散发着微光的古老图腾。他们白发披散如钢针,眼神深邃且冰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原始、粗犷的狂野气息。
北羽看到这四人的瞬间,原本因为狂暴化而丈许高的古铜色女巨人身躯,竟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那双充血的眼眸中,瞬间涌现出浓浓的绝望与难以置信。
这四人,赫然正是她一路亡命天涯、拼死躲避的蛮荒古族四大姓氏大祭司——东嵬骨魇、南胤绝尘和西蛊噬心以及北魇破天!
看清拦路者面容的那一刻,苏念真、灵月与北羽的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手脚冰凉,一股深不见底的绝望感瞬间攥紧了心脏。
“该死!这四位老祖,怎么又追过来了!”
北羽看着这四尊老祖宗,心头顿时沉入谷底,一片冰凉的绝望感蔓延全身。
唯独叶倩不曾与这四人交过手。
她虽能清晰感知到对方身上那足以碾碎灵魂的恐怖气息,但此刻她满脑子都是远处正被骨未烬死死压制、险象环生的李惊玄。
“让开!我没闲功夫与你们在这瞎扯!”
叶倩心急如焚,发出一声冰冷的娇喝。
话音未落,她半张身体上的幽绿冥纹骤然大亮,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残影。
手中黑刀“归冥”与白刀“煞极”交叉挥出,两道犹如实质般的黑白死寂刀芒,携带着撕裂虚空的力量,直接朝着挡在最前方的南胤绝尘当头劈下!
她妄图以此雷霆一击逼退对方,强行撕开一条血路。
南胤绝尘负手而立,满头白发迎风狂舞。
见这丫头年纪轻轻脾气却不小,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冷笑,冷哼一声:
“小丫头片子,好大的火气!希望你的手底下的真功夫,能和你的脾气一样大!”
话音刚起,南胤绝尘根本不闪不避。他那魁梧如山的身躯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骤然前冲,直接迎上了那两道骇人的刀芒!
没有动用任何法宝,南胤绝尘仅仅是抬起那犹如磨盘般大小的古铜色右拳,拳锋之上古老图腾爆发出刺目的黄芒,毫无花哨地一拳狂轰而出!
“轰隆!!!”
拳锋与双刀刀芒在半空狠狠相撞,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
一股极其蛮横、纯粹到极致的恐怖肉身力量,犹如决堤的洪水般顺着黑白双刀狂涌入叶倩体内!
“噗!”
叶倩只觉双臂骨骼仿佛要碎裂一般,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犹如断线的风筝般,被这一拳直接震得向后倒飞出数十丈远!
南胤绝尘缓缓收回拳头,古铜色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冷酷的嘲弄,冷冷说道:
“果然又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老夫今日便将你连同我族那死丫头一起生擒了!”
话音未落,骇人听闻的一幕发生了。
南胤绝尘那魁梧的身躯竟凭空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其真身竟后发先至,以一种超越了常理的恐怖速度,直接跨越了数十丈的空间,稳稳地站在了叶倩倒飞轨迹的正后方——犹如一尊张开血盆大口的凶兽,静静等着叶倩自己撞入怀中!
身在半空的叶倩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的剧痛,余光瞥见这一幕,顿觉亡魂皆冒!
“怎么可能?!这老怪物明明散发出来的灵力波动只在伪仙境中阶左右,可他这肉身爆发出的恐怖速度与力量,竟然比之前围攻我的赵玄一那三个强者还要变态!”
眼看自己犹如投怀送抱般即将撞上那致命的铁拳,叶倩在生死关头潜力爆发。
她心念电转,左半身那繁复诡异的幽绿冥纹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幽光。
‘幽行术’!
千钧一发之际,叶倩的身形犹如被硬生生抹去一般,瞬间在半空中彻底消失。
南胤绝尘本已蓄势待发,准备一拳废掉叶倩的战力,见猎物突然在眼皮子底下诡异消失,那花白的眼眉不由得微微一挑,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哦?连灵力波动都彻底隐匿了,居然是冥鬼族最高深的空间身法?这倒是让老夫有些意外了!”
惊讶归惊讶,南胤绝尘却并未有丝毫慌乱。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古铜色肌肤上那些繁复的巫纹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但在我蛮荒巫纹的感知下,任何空间隐匿,都是徒劳!”
南胤绝尘身形一晃,竟也悄无声息地在原地消失。
下一秒。
距离刚才位置百丈外的一处虚空中,叶倩刚刚气喘吁吁地现出身形。
还未等她松口气,一股足以将她血液冻结的恐怖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南胤绝尘那犹如铁塔般的身躯,竟犹如鬼魅般悄然无息地出现在了她身后不足半丈之处!
“抓到你了,小老鼠。”
阴森的声音在耳畔炸响。
叶倩大骇,头皮发麻,毫不犹豫再次疯狂催动冥纹,施展幽行术急速横移躲闪。
然而无论她如何神出鬼没地变换方位,南胤绝尘凭借着古老巫纹那种近乎作弊般的锁定能力,总能犹如附骨之蛆般,精准无比地出现在她身后。
两人展开了一场令人窒息的高速追逐战。
就在叶倩被南胤绝尘一拳震飞的同一时间。
苏念真、灵月与北羽三女深知这四大祭司的恐怖,绝不可能力敌。
三女极有默契地瞬间分散开来,化作三道流光,试图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绕过剩余的三名老祖,前去支援陷入死局的李惊玄。
然而,她们低估了蛮荒古族大祭司的手段。
西蛊氏老祖西蛊噬心,身形犹如一缕诡异的青烟,速度比苏念真还要快上三分。
他后发先至,瞬间拦在了苏念真面前。
干枯犹如鹰爪般的右手带着一抹腥甜的剧毒气息,毫不留情地一掌拍向苏念真面门。
苏念真避无可避,只能被迫顿住身形,手中“霜落”长剑寒芒暴涨,与他死死战在了一块。
东嵬氏老祖东嵬骨魇,则是发出一声犹如夜枭般的怪笑,身形化作一道灰光,死死咬住了试图从空中突围的灵月,将其彻底牵制。
而拦下北羽的,正是她北魇氏的亲老祖宗——北魇破天!
北羽被迫停下狂奔的脚步。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自己敬重、如今却犹如仇寇般拦在自己面前的老人,本就暴躁的脾气彻底被点燃。
“死老头!你们就会趁人之危!”
北羽红着眼睛,挥舞着手中巨大的“惊雷”骨鞭,对着北魇破天破口大骂:
“亏我之前还对你们这些大祭司十分尊敬,原来竟是这么无耻!如此不要脸皮地围攻我们几个晚辈,有损我蛮荒古族的声誉!”
北魇破天听到这大逆不道的辱骂,原本就阴沉的老脸瞬间铁青,浑身巫纹剧烈闪烁,怒不可遏地指着北羽大骂:
“你这死丫头!不单杀了老族长,还敢辱骂同姓长辈,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北魇破天越说越气,花白的胡须都在颤抖:“居然还有脸跟老夫提族中声誉?!我北魇氏列祖列宗的脸,早就被你这死丫头丢尽了!”
面对这莫须有的指控,北羽气得浑身发抖,犹如一头发怒的母狮般厉声咆哮道:
“我都说了一万遍了!我没杀老族长!你们这些老眼昏花的老顽固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北魇破天目光冰冷,根本不为所动,冷冷说道:
“你若没杀,就立刻束手就擒,随我回族中去!在先祖祭坛前,接受族中长者审问。若是清白,自然还你公道!”
“放屁!”
北羽毫不留情地破口大骂,“你就是个冥顽不灵的老顽固!你们整个祭司都已经认定是我干的。我若跟你回去,怕是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便已经被祭天定罪了!落到你们手里,我还能活吗?”
北魇破天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不屑:
“怎么?你以为你像丧家之犬一样,在外面四处躲藏,就能苟延残喘活下去了?今日不管生死,老夫都要带你回去!”
北羽闻言,不仅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猛地一挥手中那根散发着风雷之声的“惊雷”骨鞭。
“啪!”
一声脆响在半空炸裂。
北羽咬牙切齿地说道:“起码,比跟你回族中受审,像条狗一样被砍头活得久些!”
北魇破天目光死死盯着北羽手中那根骨鞭,怒极反笑,声音震得周围碎石簌簌落下:
“冥顽不灵!你以为祭炼了一条骨鞭,就有底气能再次从老夫手里逃脱吗?真是幼稚得可笑!”
北羽双目赤红,不愿再废话,狂暴的巫蛮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骨鞭之中。
“老糊涂,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给我让开!不然可别怪我不念旧情,对你不客气了!”
北魇破天面对这足以抽碎山岳的一鞭,仅仅是缓缓伸出了一根枯瘦的手指。古铜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他屈指一弹。
“铛!”
一声犹如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那蕴含着北羽十成狂暴力量的“惊雷”骨鞭,竟被北魇破天这一根手指硬生生弹得偏离了轨迹,甚至震得北羽双手虎口发麻!
“哦?”
北魇破天收回手指,感受着骨鞭上传来的反震之力,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惊讶,随后冷冷嘲弄道:
“哦!祭灵了一头凶兽,身上多了一道巫纹,便觉得有能力敢再次跟我动手了?不知天高地厚!”
“死老头,都是你逼我动手的!赶紧给我滚开!”
北羽彻底陷入狂暴,双眸散发出野兽般的凶光。
“惊雷”骨鞭化作漫天雷影,如狂风骤雨般再次笼罩过去。
北魇破天一步不退,直接迎着漫天鞭影大步走上,双掌齐出,硬撼雷霆,冷哼声响彻战场:
“看来,今日若不亲手将你这逆女打得筋断骨折、不能动弹,你是永远不会醒悟了!”
两人瞬间在这片绝念谷边缘激战在了一起。狂暴的肉身碰撞声犹如闷雷般接连炸响。
与此同时,另一侧战场,苏念真再次与西蛊氏老祖西蛊噬心交手,战况比之前更加惨烈。
虽然苏念真如今修为已经突破至伪仙境高阶,但之前在与正阳子等一众强者拼死搏杀时,不仅消耗了大量灵力,神魂也疲惫不堪。
此刻对上这修为深不可测、比正阳子等强者还要强悍数分的西蛊噬心,她瞬间便落入了绝对的下风,被打得狼狈不已。
西蛊噬心身法犹如鬼魅,干枯的双掌每次拍出,都带着能够腐蚀灵力护罩的碧绿毒雾。
苏念真只能将“霜落”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凭借极致的寒霜剑气苦苦抵挡,同时气急败坏地怒骂道:
“你们这些古族的家伙,全都是不可理喻的老顽固!北羽都说了她没杀老族长,你们为何还要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追捕她?!”
西蛊噬心一掌轻描淡写地拍在苏念真剑脊之上,那股阴柔的毒劲震得苏念真连退五步。
他那张犹如老树皮般的脸庞上没有丝毫波澜,淡然且高傲地说道:
“小丫头片子,我蛮荒古族的家务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族修士在这里指手画脚!”
他顿了顿,那双犹如毒蛇般阴冷浑浊的眼眸中,突然爆发出两道极其狂热的光芒,死死盯着苏念真,声音变得急促而低沉:
“与其操心别人的死活,你倒是先管好你自己!告诉我,你之前在我那巫纹大阵中爆发时,体内涌现出的那恐怖冰丝,究竟是从何而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苏念真心中一惊。
她体内那神秘的冰丝,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摸清来历,只知其霸道无比。这老怪物怎么会对其如此感兴趣?
苏念真一边拼死抵挡那犹如潮水般的毒掌攻势,一边冷声大骂:
“你这老疯狗,连是非对错都分不清楚,我为何要告诉你!”
西蛊噬心被骂作“老疯狗”,眼中瞬间杀机毕露。他冷哼一声,声音森寒彻骨: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嘴硬,那就别怪老夫下手狠毒,直接擒住你、搜魂便是了!”
话音未落,西蛊噬心的攻势陡然凌厉了数倍。
碧绿毒雾化作漫天毒蟒,疯狂撕咬向苏念真的防御剑圈。每一次碰撞,都让苏念真体内的灵力加速流失。
显然,这老怪物极其渴望弄清楚苏念真体内那恐怖冰丝,是否与他族中失传的上古秘术有关联。
苏念真陷入了真正的绝境,惊险万分,随时都有可能被毒掌重创。
而在上方的半空战场,灵月的处境同样糟糕透顶。
她此时虽然仍维持着紫黑魔纹的觉醒状态,但之前先是与血修罗等数名强者、高强度激战,后来又为了扭转战局,不顾代价地长时间大范围释放魔音支援队友。
此刻的她,不仅体内灵力、魂力透支严重,气息也虚浮不定。
对上这底蕴深不可测、肉身强悍无匹的东嵬骨魇,灵月被对方那纯粹暴力的攻势压着打,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下风。
她只能凭借着魔焰双翼残存的速度,在半空中犹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躲避着那足以碎裂山岳的拳风。
一边逃命,灵月那张绝美脸庞上满是怒火,那张毒嘴也一刻没闲着,阴阳怪气地乱骂道:
“呸!亏你们这几个老东西还自称什么前辈高人!不仅不明白事理,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人,还舔着个老脸在这里以大欺小!真是活了几百年把脸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太不要脸啦!”
东嵬骨魇犹如戏耍老鼠的猫一般,不紧不慢地追击着灵月,随意一拳轰碎灵月拍出的魔焰,边压制着她,边淡然回应道:
“牙尖嘴利。那是你们这些小辈目无尊长,口出狂言!老夫今日不过是代你族长辈,稍加管教一下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罢了。”
灵月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致命拳罡,被罡风刮得脸颊生疼,气得破口大骂:
“呸!死老头,你少在那装得冠冕堂皇!你只不过是看我们灵力耗尽,趁人之危做这下作之事,别把趁火打劫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东嵬骨魇闻言,不仅不怒,反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极尽讥讽地嘲弄道:
“成王败寇,这就是修灵界的规矩。既然你这魔女不知死活,选择了帮我族那死丫头,站到了我蛮荒古族的对立面,便是我族死敌!难道对付死敌,老夫还要等你们一个个打坐恢复好灵力,甚至等你们逃跑后,再正大光明地与空气动手不成?简直可笑至极!”
灵月被这老家伙的逻辑气得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一时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叶倩被南胤绝尘逼入绝境的惊呼声。
灵月一咬银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不顾自身安危,背后魔焰双翼猛地一拍!
“轰!”
数团压缩到极致的紫黑魔焰犹如陨石般,不顾一切地向着紧追不舍的东嵬骨魇狂轰而去!
趁着东嵬骨魇挥拳砸碎魔焰的这十分之一秒空档,灵月强忍着神魂的撕裂剧痛,白皙的手指犹如幻影般在怀中“阙冥琴”的琴弦上疯狂拨弄。
“铮——!”
一道极其尖锐、甚至带上了几分凄厉的紫黑魔音,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刃,直接跨越空间,狠狠刺向了下方正准备给叶倩致命一击的南胤绝尘!
南胤绝尘猝不及防下,神魂被这股魔音刺中,身形不可抑制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停滞。
就是这致命的一瞬,叶倩终于抓住了机会,施展幽行术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爆头的一拳,暂时解了这致命的危机。
然而,灵月这一分心支援,却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东嵬骨魇在击碎那几团魔焰后,那双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寒光。他敏锐地抓住了灵月拨动琴弦后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致命破绽。
“敢在老夫面前分心?找死!”
东嵬骨魇身形犹如瞬移般出现在灵月正上方,那古铜色的巨大手掌犹如五指大山般,携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狠狠拍在了灵月那毫无防备的后背之上!
“砰!!!”
令人心悸的骨裂声响起。
“噗——!”
灵月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惨叫,仰天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她那娇艳的脸庞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犹如被击落的飞鸟般,拖着长长的血线,被这一掌直接从半空重重地拍落——
“轰!”
她狠狠砸在下方的碎石地面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烟尘四起,碎石飞溅。
灵月强忍着五脏六腑犹如火烧般的剧痛,吐出一口血沫。
她死死咬着牙,拼命压榨体内最后一丝潜能,猛地一振那已然有些残破黯淡的紫黑双翼,再次化作一道流光贴地逃窜开来。
但受了如此重创,她的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
东嵬骨魇犹如索命无常般再次不紧不慢地逼近,灵月的处境已然陷入了真正的必死绝境!
叶倩虽然被灵月拼死支援了一下,暂时避开了南胤绝尘那捏碎头颅的一击,但依然处于绝对的实力碾压之中。
她看着半身染血的灵月,又看着被逼入绝境的苏念真和北羽,心头升起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无力:
“这四个老怪物,怎么会强到这种变态地步?!”
而此时,紧追不舍的南胤绝尘看着叶倩再次施展诡异身法逃遁,眼中杀意与赞叹交织:
“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这丫头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竟然能将肉身与那种冥鬼族身法结合到这种地步,这种年纪便有此等战力和诡异身法,实在难得。族中那死丫头能与你们结为好友,眼光倒是不错。”
他话锋一转,语气森寒入骨:“可惜,走了歪路,跟错了人!”
南胤绝尘心中虽赞叹有加,但身为大祭司的冷酷让他手下的攻击绝没有半分含糊,每一拳都直奔叶倩的死穴!
一时间,苏念真、灵月、叶倩与北羽四女,面对这突如其来、实力呈现压倒性碾压的蛮荒古族四大祭司,所有底牌几乎耗尽。
她们彻底陷入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对危险与绝望之中。
第99章 生死一线
冥泉域,绝念谷。
苍天泣血,大地崩裂。
两大联盟上百名伪仙境大能掀起的毁灭风暴,已将这片谷地化作连通幽冥的阿鼻地狱。
然而,在这片主战场的边缘死角,李惊玄一方与冥鬼族魃派四煞的血战,其惨烈程度竟丝毫不亚于那毁天灭地的超级绞肉机。
狂暴气浪夹杂着刺鼻血腥味,将周遭百丈内的虚空壁垒切割得支离破碎。
身断架手中紧握一柄几乎与他等高的碎骨巨斧,斧面缠绕着浓郁至极的黑紫色尸煞死气,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空间不堪重负的刺耳哀鸣。
“给老子碎!”
身断架狂吼如雷,巨斧携带着开天辟地之势,狠狠劈向前方那道曼妙惹火的倩影。
斧刃未至,恐怖的风压已将地面生生犁出一道长达数十丈、深不见底的沟壑,沿途乱石瞬间化作齑粉。
魅蝶银牙紧咬,那张蜕变后二十七岁成熟绝美的容颜上,已满是细密的香汗。
面对这足以将山岳劈成两半的狂暴一击,她不敢有丝毫硬抗之心,眼眸中幽绿光芒骤然大盛。
‘幽行术’!
千钧一发之际,魅蝶的娇躯犹如一抹不具实体的幽魂,在斧刃堪堪擦过鼻尖的刹那,硬生生融入了虚空阴影之中。
“轰隆——!”
巨斧斩空,狠狠劈中地面。地动山摇间,狂暴的反震巨力将方圆十丈内的岩层尽数掀飞。
数十丈外,一缕幽绿冥火摇曳,魅蝶丰满傲人的身姿重新凝聚。
她剧烈喘息着,饱满的胸膛上下起伏,手中紧握的冥主令“噬无”骨刃表面,幽绿色的冥纹已然显得有些明灭不定。
此前与人族强者连番大混战,早已严重透支了她的魂力。
若在全盛时期,这身断架不过是个只会使用蛮力的蠢货,她有一百种方法将其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此刻,她却只能被迫采取这等屈辱的游斗之法。
“小鬼!”
身断架一击落空,气得哇哇暴叫,双目赤红如血,手中巨斧指着魅蝶怒骂,
“你魅派难道就只剩下一只如老鼠般四处乱窜的废物吗?除了躲,你还会什么!”
魅蝶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迹,冷笑出声,那双勾魂夺魄的魅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讥讽:
“一群只配生活在烂泥里食腐的低贱尸虫,也敢在本少主面前狂吠?我等方才与人族顶尖大能血拼,状态已是十不存一。你们这几条趁人之危的臭虫,连我一片衣角都摸不到,竟还有脸在此叫嚣?”
她故意拖长尾音,语气中透出刺骨的寒意:
“冥鬼族有你们这群只会捡漏的魃派废物,当真是族群大不幸!”
此言一出,字字诛心,直接戳中了魃派自古以来借尸还魂、被魅派处处压制的痛处。
“贱人狂妄!”
身断架怒极反笑,胸膛剧烈起伏,浑身尸煞死气如火山般轰然爆发,
“等你落入老子手里,老子定要将你四肢斩断,做成人彘,让你好好见识见识我魃派的手段!”
话音未落,身断架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浓稠的黑血喷在“碎骨”巨斧之上。
“尸鬼·唤煞!”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惨叫,一团黑雾在半空中剧烈蠕动,眨眼间竟凝聚成一道连五官都未曾成形的漆黑烟雾状冤魂。
这冤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与怨毒,刚一现身,便与身断架呈掎角之势,张牙舞爪地扑向魅蝶。
魅蝶见状,眼中不仅没有惧色,反而发出一声嗤笑:
“就这等连身体都没能凝聚成形的残次品尸傀,也敢召唤出来丢人现眼?当真让人笑掉大牙!”
嘴上虽讥讽得痛快,魅蝶心中却是暗暗叫苦:
“该死!魂力损耗太过严重。之前单是应付这头不长脑子的老鬼便已极为勉强,如今又多了一头怨气冲天的半成品尸傀。绝不能被它缠住,否则一旦身形迟滞,必死无疑!”
心念电转间,魅蝶脚尖轻点虚空,化作一道幽绿残影,再次施展“幽行术”,在这夹击的死局中犹如刀尖起舞,惊险万分地规避着一波又一波的致命扑杀。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半空中,上古妖魂虚影正发出一阵阵撕裂苍穹的远古咆哮,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抗住了体半埋与巡司拾骨者两大强者的疯狂围剿。
体半埋手中死亡镰刀招招不离妖魂要害,刀锋所过之处,虚空都被撕裂出道道裂痕;
而巡司拾骨者手中那根骨刺,更是如毒蛇般神出鬼没,专挑妖魂防御薄弱之处下手。
妖魂虽力量恐怖,但终究只是没有实体的残魂。
在两大强者与两具强悍尸傀的不断消耗下,那庞大的虚影已开始泛起阵阵涟漪,显得越发虚幻,仿佛随时都会崩碎消散。
而在战场的核心地带,夜姬与血未凉的激战,已然进入最原始、最血腥的白热化肉搏阶段。
此时的夜姬,正处于彻底的血脉觉醒态。
三千银发如瀑布般在风中狂舞,周身缭绕着冰冷刺骨的白色雾气。
那双宛如蕴含着浩瀚星空的深蓝眼眸中,涌动着令人胆寒的极致杀机。
六条通体赤红、鳞片翕张的小蛇盘踞在她盈盈一握的细腰之上,蛇吐信子,发出嘶嘶锐鸣。
血未凉的身形却如鬼魅般扭曲不定。
她的漫天红绫血傀与夜姬那柄有灵智的“冥夜”短刃正在不远处缠斗。
而她自己则双爪如钩,枯瘦如柴的十指淬满剧毒尸气,招招狠辣,直取夜姬咽喉、心脏等致命要害。
“这小妖女明明只是化神境大圆满的修为,肉身与这股诡异妖力怎会强横到如此地步?”
血未凉堪堪避开夜姬利爪的刁钻一击,身形爆退数十丈,心中翻起滔天骇浪。
她明显感觉到,眼前这银发妖女的体力、早已在之前的大混战中剧烈消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但那股仿佛要将一切撕碎的疯狂战意,竟压得她这个伪仙境强者都隐隐感到窒息。
“血影诡杀!”
血未凉眼中凶光大盛,身形瞬间化作一抹透明的涟漪,直接融入周遭狂暴的血雾阴影之中。
下一瞬,毫无征兆地,她竟直接出现在夜姬背后三尺之处!
十根锋利如刀的漆黑指甲撕裂空气,带着令人作呕的尸毒,狠狠抓向夜姬的后心!
“夜蛇缠心!”
夜姬甚至连头都未回,冰冷的声音已从唇齿间吐出。
盘踞在她腰间的六条赤红小蛇骤然暴起,化作六道赤红的闪电,迎着那致命鬼爪直扑而去。
血未凉本欲一爪掏出夜姬心脏,却在目光触及那六条小蛇竖瞳的刹那,脑海中轰然一声巨响——神魂瞬间被拉入一片尸山血海的恐怖幻境之中,眼前仿佛出现了无数远古巨蛇,正在将其撕咬吞噬。
“不好!是幻术!”
血未凉大骇,伪仙境强大的意志强行撕裂幻境,惊出一身冷汗。
她的动作硬生生在半空停滞,脚尖猛点虚空,身形犹如断线风筝般向后急退。
“该死的小妖女!这几条畜生竟也能直接引动神魂幻觉!”
血未凉咬牙切齿地暗骂。
就在她身形暴退的瞬间,夜姬已然转身。
银发甩动间,她的身形犹如跨越了空间的桎梏,直接欺身而上。
白皙如玉却透着森寒杀意的利爪,毫不留情地直插血未凉心窝!
血未凉见退无可退,索性不再躲避。她身形诡异一侧,避开要害,反手一爪狠狠扣向夜姬肩膀。
夜姬却不闪不避,双爪迎头便劈,力道之猛,直如山岳倾压。
血未凉脸色骤变,她方才领教过这对骨爪的恐怖,心知硬接必吃大亏,当下也顾不得攻势,猛地收招侧身,狼狈地翻滚闪避。
“轰——!”
骨爪劈空,砸在下方岩地上,顿时碎石飞溅,炸出一个丈许深坑。
夜姬一击不中,身形丝毫不停,双爪如狂风暴雨般连环劈下,招招狠辣,式式夺命。
血未凉咬牙左躲右闪,时而侧身,时而伏地,活像一只被老鹰追逐的野兔,狼狈至极,连反击的余地都没有。
“怎么不狂了?方才那股张狂劲儿哪去了?如今只会像条野狗般四处乱窜?”
夜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讽,双爪骤然加速,再次扑杀而下。
“小妖女!你真当老娘怕你不成!”
血未凉彻底被激怒,浑身血煞之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她竟不闪不避,双手化作两道漆黑的爪影,迎着夜姬的双爪硬撼而上!
“轰——!!!”
四爪相交,爆发出穿金裂石的巨响。一圈肉眼可见的恐怖气浪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将下方坚硬的岩层生生削去三尺。
狂暴的力量反噬下,两人皆是闷哼一声,各自被震得倒飞出十数丈远。
夜姬脚掌在虚空连踩数步,踩出一连串气爆声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胸脯急促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虎口处已然崩裂出丝丝血迹。
刚才那一记硬拼,让她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更加捉襟见肘。但她那双星空蓝眸中的杀意,却比寒冰还要冷冽十倍。
“你这浑身散发着恶臭的尸虫。胆敢咒骂我家呆子!”
她死死盯着对面的血未凉,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与狠绝:
“今日,本宫定要你付出惨痛代价!”
“桀桀桀……”
血未凉稳住身形,发出夜枭般难听的怪笑,
“代价?“
“你那自身难保的短命情郎,很快就会死在黑老鬼手里!你放心,老娘迟早会将他的尸体挖出来,炼成老娘脚下最下贱的舔趾尸傀!”
“尸虫!”
夜姬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被暴戾取代,一字一顿,杀机盈野,
“我先要你下地狱!”
话音落下,夜姬身形一晃,拖拽着长长白色雾影,再次不顾一切地冲杀而上。
“找死!”
血未凉毫不示弱,迎面扑杀。
眼看两人又要展开惨烈肉搏,夜姬唇角突然掀起一抹冰冷弧度。
‘蛇影割魂’!
原本盘踞在夜姬腰间、刚刚现身震慑的六条赤红小蛇,竟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脱离了她的身体,瞬间隐入那支离破碎的虚空之中。
此时,两人身形已至近前,四爪即将再次轰然相撞。
血未凉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猛地疯狂预警,头皮一阵发麻,暗呼一声:“不好!”
轰!
气浪再次炸开。两人各自被震退十数丈。
然而,就在血未凉身形倒飞、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她倒飞轨迹的虚空中,六道赤红的闪电凭空杀出!
那六条消失的小蛇直接撕裂空间,张开布满剧毒獠牙的蛇口,狠狠咬向血未凉周身要害。
此时血未凉体内气血翻滚如沸,根本无法再次施展潜影术躲避。
生死关头,她只能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强行收回双手,护住头颈要害。
“噗嗤!噗嗤!”
利齿刺破皮肉的沉闷声响起。
两条小蛇狠狠咬穿了血未凉的小臂,另外几条则在她肩膀和腰腹留下了深可见骨的血洞。那诡异的妖毒瞬间顺着血液疯狂蔓延。
血未凉痛得五官扭曲,双手猛地爆发尸气将小蛇震退,凄厉大骂:
“小妖女!你竟敢使诈?用这等畜生暗箭伤人!”
夜姬在远处稳住身形,大口喘息着。汗水混杂着银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显示着刚才那一套连招对她负荷极大。
她冷眼看着血未凉手臂上流出的黑血,又看了看不知何时已重新瞬移回自己腰间的六条小蛇,语气中满是讥讽:
“我使诈?不知是哪几只令人作呕的臭虫,眼见我们在与那些老狗血拼受伤,才敢现身出来恶心人?”
血未凉看着自己手臂上深可见骨的牙印,再看向夜姬那副高高在上的嘲弄姿态,气得浑身发抖:
“小妖女!等会老娘捏碎你的四肢,定要将你腰间这几条畜生一寸寸剁成肉泥!”
话毕,血未凉身形再次转为半透明状,周身尸气燃烧。
这一次,她的速度比之前暴增了将近一倍,犹如一抹无形的死神镰刀,直取夜姬项上人头。
“是吗?只怕你没那个命来取!”
夜姬双眸中蔚蓝光芒暴涨,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我方才说过,要你付出代价。你真当本宫,是在与你这死人说笑吗!”
伴随着一声穿裂云霄的尖锐长啸,夜姬的身影竟在血未凉扑杀而至的前一瞬,凭空消失了!
血未凉志在必得的一击狠狠抓在残影之上,十指洞穿空气。
“人呢?!”
血未凉心头警铃大作,猛然转身,骇然发现夜姬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百丈的高空之上。
夜姬居高临下,宛如审判众生的神明。
‘夜蛇皇临’!
盘踞在夜姬腿间腰际的六条小蛇瞬间融合,爆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刺目赤芒。
一条体长超过百丈、通体燃烧着业火的赤红巨蛇虚影盘踞天穹。
那巨大的竖瞳死死锁定下方的血未凉,巨蛇张开足以吞噬山岳的血盆大口,带着毁灭天地的威压,轰然俯冲撕咬而下!
空间在巨蛇的碾压下层层崩塌,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密集脆响。
血未凉眼珠骇得凸出,死亡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冤魂血界!”
她毫不犹豫地压榨全部潜能,双手疯狂结印,向着地面狠狠一按。
轰隆隆!
地底深处无数被祭炼的远古冤魂破土而出,凄厉哀嚎着交织在一起,眨眼间便在她身前筑起一道厚达十丈、坚不可摧的暗红色血墙。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那气势磅礴、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赤红巨蛇,在撞上血墙的瞬间,竟没有爆发出任何力量碰撞。
巨蛇犹如一道虚幻的光影,直接穿透了层层叠加的冤魂血墙,甚至直接穿透了血未凉的身体!
没有疼痛。没有冲击。
血未凉身形僵在原地,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没有实体?这是……那小妖女的幻术?!根本就没有什么巨蛇!”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炸开,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气已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你猜对了。”
冰冷犹如死神般的耳语,在血未凉耳畔幽幽响起。
“可惜,已经晚了。“
夜姬的身影,借着那惊天巨蛇幻术的掩护,已然如鬼魅般贴近了血未凉身前不足一尺之处。
血未凉大骇之下,双脚猛蹬地面,身形暴退十数米。
然而她刚退,眼前虚空一阵扭曲,竟又有六条小蛇幻影当面扑咬而来。
血未凉条件反射般猛然转身欲再躲避,却惊恐地发现,夜姬的真身早已等在了她转身的死角!
‘泣颜·沧月杀’!
夜姬右手五指并拢如刀,锋利的指甲闪烁着湛蓝寒芒,狠狠抓向血未凉的面门!
血未凉已退无可退,只能拼命仰头。
嗤啦——!!!
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骤然响起。
夜姬的五指如同五把锋利的手术刀,狠狠犁过血未凉的脸颊。
鲜血如喷泉般飙射而出,五道深可见骨、甚至能看清面部白骨的狰狞血痕,瞬间横贯了血未凉整张脸庞!
“啊——!!!”
血未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她捂着脸庞,踉跄着倒退数十步,粘稠的鲜血顺着指缝疯狂涌出,滴落在地。
她颤抖着放下双手,看着满手刺目的殷红——那张原本虽然惨白如尸、却也算五官精致的脸庞,此刻皮肉外翻,彻底化作了厉鬼般的恐怖模样。
她,被彻底毁容了!
“小妖女!你这个死贱人!”
血未凉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夜姬,声音因为极度怨毒而嘶哑变调,
“刚才那些全都是幻象?你在阴我?!”
夜姬站在原地,身躯因为过度透支而微微摇晃,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中却满是残忍的戏谑:
“对!本宫就阴你,又如何?刚才算你命大,反应快了半寸,这样都没能抓碎你的脑袋。”
“我要杀了你!我要将你碎尸万段!”血未凉彻底陷入疯狂。
失去理智的她,眼中杀意凝结成实质的红光,如同一头发狂的母狼,再次不顾一切地朝着夜姬扑杀而上。
两人再度绞杀在一起,鲜血不断飞溅,将周遭地面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然而,就在夜姬拼尽全力重创血未凉的同时,另一处核心战场上,李惊玄的处境已然恶化到了十死无生的深渊。
面对骨未烬那连绵不绝、如附骨之疽般的疯狂猛攻,李惊玄周身缭绕的四色魂火已然暗淡到了随时可能熄灭的边缘。
骨未烬修为的深厚底蕴在此刻展露无遗——他手中那条不知是人骨还是兽骨的焦黑枯骨。
在其浑厚灵力灌注之下,每一次点出都威势骇人,漫天黑色残影笼罩虚空,直指李惊玄心脏、眉心等死穴,招招夺命。
李惊玄双手紧握“葬天”古剑,剑身震荡,发出一声声不甘的剑鸣。他死死咬着牙,拼命挥剑格挡。
“铛!”
剑骨相交,火星四溅。
每一次碰撞,李惊玄都感觉像有一座大山迎面撞来,握剑的虎口早已被震得血肉模糊,双臂肌肉更是撕裂般剧痛。
他身形被逼得步步后退,双脚在坚硬的岩层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数次想要催动“虚空瞬易”拉开距离,亦或是强行施展“葬道灭魂”反击,但骨未烬的攻势实在太快、太密,那枯骨交织成的死亡囚笼,将他所有反击的路线死死封锁。
“该死……”
李惊玄心头滴血,冷汗湿透了脊背。
他清晰地感知到,灵海深处那团支撑他战斗的四色魂火,体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更让他绝望的是,原本悬浮在灵海上方、为他源源不断提供力量的妖、魔、冥三族符印,光芒已然暗淡到了极点。
而那枚蛰伏在最深处的“黄泉之印”,在察觉到宿主力量枯竭后,不仅没有提供帮助,反而开始释放出一股反噬的灾厄气息,试图吞噬他仅存的魂火。
“不好!借来的魂力要耗尽了!”
李惊玄瞳孔骤缩。
就在这一瞬间,缭绕在他体表那绚烂狂暴的四色魂火,犹如被狂风吹灭的烛火,“噗”的一声,彻底熄灭!
狂暴的力量潮水般从他体内褪去,巨大的空虚感瞬间席卷全身。
李惊玄挥剑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迟滞。
强者过招,生死只在毫厘之间。
骨未烬那双隐没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窝中,骤然爆射出两团兴奋至极的幽绿鬼火。
“桀桀桀!小畜生,你的死期到了!”
骨未烬的速度猛然暴增一倍,手中枯骨法杖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黑色闪电,以摧枯拉朽之势,生生挑开了“葬天”古剑的防御。
李惊玄空门大开,眼睁睁看着那散发着浓烈死亡气息的杖尖,在瞳孔中无限放大。
避无可避!
“噗嗤——!”
枯骨法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李惊玄胸前的护体魂罩,正中其胸口!
“轰——!”
一声巨响,狂暴无匹的尸煞死气如决堤洪水般顺着杖尖疯狂涌入李惊玄体内。
伴随着几根肋骨断裂的清脆声响,李惊玄仰天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整个人如同一枚被重型床弩射出的石弹,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直接击飞出去!
“砰——!”
他重重砸落在数十丈外的坚硬岩石上。巨大的冲击力将地面砸出一个深达丈许的深坑。
“葬天”古剑脱手飞出,斜插在不远处的废墟中,发出悲凉的颤音。
深坑底部,李惊玄满身是血,双目紧闭,生机气息犹如风中残烛,骤然衰落到了极点,生死不明。
正在与血未凉近身搏杀的夜姬,耳膜瞬间捕捉到了那熟悉声音发出的惨叫。
她猛地转过头,视线穿透重重血雾——
当看到李惊玄如破布麻袋般被击飞、浑身染血砸入深坑的画面时,夜姬那双冰冷嗜血的星空蓝眸,瞬间骤缩至针尖大小。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呆子——!!!”
一声凄厉绝望、撕心裂肺的呼唤从夜姬喉咙里传出。
在那一瞬间的失神与惊痛中,她强悍无匹的防守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一直被压制打压、满脸鲜血如恶鬼般的血未凉,眼中爆发出极度残忍的光芒。
“去死吧妖女!”
血未凉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瞬息破绽,右臂鬼爪携带着排山倒海的伪仙境之力横扫而出,狠狠拍在了夜姬毫无防备的后背之上!
“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令人头皮发麻。
“噗——!”
夜姬娇躯剧烈一颤,口中狂喷出一口殷红鲜血。
那缠绕在周身的白色雾气瞬间崩碎,盘踞在腰际的六条小蛇也发出一声哀鸣,化作光点消散。
她整个人犹如一只折翼的银色蝴蝶,被这股狂暴巨力震得离地而起,在半空中失控地连续翻滚,随后重重摔落在距离深坑不远的泥泞血泊中。
落地的一瞬,夜姬挣扎着想要抬起手伸向李惊玄的方向,但那股阴寒霸道的尸气已然侵入心脉。
她眼前一黑,气息骤断,直接昏死过去。
看着瘫软在地的夜姬,血未凉伸手摸了一把脸上外翻的皮肉,剧痛让她彻底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癫狂。
“妖女,给我死!”
她身形如野兽般纵跃而起,十根锋利漆黑的鬼爪高高扬起,直向着夜姬那颗满是银发的绝美头颅扑去——她要过去当场抓碎这妖女的脑袋,吸干她的脑髓!
就在她身形刚向着夜姬方向跃出之时——
一只干枯如柴的手掌,犹如凭空出现一般,稳稳探出,一把攥住了血未凉的手腕。
那股阴柔却不可抗拒的巨力,硬生生将她停在了半空中。
出手的,竟是骨未烬。
骨未烬眉头紧锁,深深的眼窝中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沉声喝道:“白煞,住手!不要杀了她!”
血未凉被拦住,那张狰狞的血脸上满是疯狂与不解。
她怒视着骨未烬,浑身杀意不减反增:
“黑老鬼!你干什么!你没看到这贱人把我的脸弄成了什么样吗?松手!”
骨未烬不仅没松手,反而将她向后猛地一拽,语气压抑而低沉:
“她是天妖帝女!我们杀那小子与魅派的小丫头,抢回冥主令也就罢了,若是在此众目睽睽之下杀了妖族帝女,就会面临整个妖族不死不休的灭族之战?!”
“那又如何?!”
血未凉听到这话,那双满是怨毒的眼眸怒视着骨未烬,眼底的杀意没有丝毫减退。
“什么妖族帝女!什么灭族之战!”
她伸手死死捂住自己那张彻底毁容、血肉模糊的脸庞,神情在一瞬间扭曲到了极点。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容貌被毁的怨毒足以摧毁一切理智。
“我压根就没怕过!”
血未凉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浑身尸气如火山般轰然引爆,强横的力量竟一把震开了骨未烬的阻拦。
“毁我容貌,管她是妖族帝女还是九天玄女!”
血未凉猛然转头,血眼死死锁定不远处昏死过去的夜姬。
身形犹如扑食的饿狼,再度狂跃而出。
那漆黑鬼爪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厉啸,笔直抓向夜姬的头颅!
“今日——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拦我杀她!!!”
第100章 强援
血未凉那漆黑淬毒的鬼爪,带着撕裂虚空的凄厉尖啸,距离夜姬绝美的头颅仅剩不足三寸!
“嗡——”
虚空中突然荡漾起一股极其古老、仿佛跨越万古星河的神秘力量波动。
一道苍老却透着无尽威严的声音,如同从九天之上垂落,又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星月宿光!”
话音未落,那原本因重伤陷入深度昏迷的夜姬,娇躯猛地一颤。
紧接着,她全身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银发,竟在刹那间爆发出犹如恒星炸裂般刺目到极点的银蓝色光芒!
这股光芒并非普通的灵力,而是蕴含着某种极其古老且霸道法则之力的恐怖气息。
光芒瞬间在夜姬体表凝聚成一道犹如实质的星辰灵罩,将她整个人死死护在其中。
“轰——!!!”
血未凉那志在必得、足以抓碎精铁的致命鬼爪,狠狠轰击在这层星辰灵罩之上。
没有意料中的血肉横飞,也没有头骨碎裂的惨状——相反,在接触的瞬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反震之力顺着血未凉的手臂狂涌而入!
那股力量极为强悍!
“啊——!”
血未凉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惨叫,整个人犹如被一柄无形的九天巨锤正面轰中。
她那惨白的尸身像断了线的风筝般被狠狠震飞出去,人在半空中便狂吐出几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色尸血,如同烂泥般重重摔落在数十丈外。
不远处的骨未烬看到这一幕,深陷的眼窝骤然紧缩,心头剧震,忍不住破口暗骂一声:
“该死!”
活了数百年的老鬼,骨未烬的见识何等毒辣。
他虽然不知道刚才是何人暗中出手,但他非常清楚,这种级别的护体秘术,绝对是妖族皇室极其核心的底蕴手段!
“此事已然彻底无法善了,与妖族结下不死不休的死仇了!”
骨未烬在心底狂吼,眼底闪过一抹极其狠辣的决绝。
既然梁子已经结死,那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必须赶在那暗中出手的强者真身降临之前,彻底结果夜姬的性命,绝不能留下这个拥有妖帝血脉的恐怖祸害!
念及此处,骨未烬浑身尸气轰然爆发,身形化作一道灰黑色的闪电,急速向夜姬倒地的方向纵跃而去。
他手中那根一头黑一头白的诡异枯骨高高举起,杖尖汇聚着浓烈到极点的黑色死气,直接对准了夜姬的脑袋。
然而,当骨未烬那致命的身形距离夜姬尚不足一丈时——
“嗡——!”
虚空中,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如惊雷般炸响:
“吉签·逢凶化吉!”
伴随着这声沉喝,夜姬身前一丈外的虚空陡然裂开。
一道虚化成古老木卦签形状、却挟带着毁天灭地般强横灵力的恐怖攻击,犹如跨越了空间距离,直接自虚空中而出,狠狠袭向半空中的骨未烬!
骨未烬大骇,亡魂皆冒!
这道灵力攻击速度太快、力量太强,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动作。
生死关头,他只能狂吼一声,拼尽全力将手中枯骨法杖横在胸前,企图硬挡这致命一击。
“轰——!!!”
两股极其庞大的灵力在半空中毫无花哨地正面碰撞,爆发出陨石撞击般的惊天巨响。狂暴的气浪将周围数十丈内的坚硬岩石全部碾成齑粉。
骨未烬只觉双臂一阵剧痛,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狂飙。
他竟被这股恐怖的灵力硬生生震退十数丈,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条深深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
就在骨未烬被震退的瞬间,夜姬身前一丈外的虚空中,空间再次扭曲。
一道手持卜算龟甲、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者身影,犹如瞬移般凭空浮现!
老者看似苍老,但一双眼眸中却闪烁着星辰般深邃且凌厉的杀机。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震退的骨未烬,声音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与森寒:
“魃派的尸煞!好大的狗胆!胆敢暗算谋杀我家大人!”
来人,正是妖族底蕴中最神秘莫测的存在——七星伴月中的七星家臣之一,算卦老先生,天玑星!
他心痛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夜姬,通过血咒秘术,感应出夜姬虽受伤极重,但没有生命危险。
天玑星慢慢扭转过头,满脸杀意,那双幽绿的眼瞳怒瞪着骨未烬,冷冷说道:
“今日,我家大人这笔血债,之后,我妖族定要让你整个魃派用命来还!”
话音刚落,根本不给骨未烬任何喘息狡辩的机会。
他那看似佝偻的身形竟如闪电般骤然暴起,枯瘦的手掌猛然拍出,直袭骨未烬的面门!
“下签·灾厄临头!”
随着天玑星口中吐出冰冷的真言,虚空中猛然爆发出刺目的灵光。
一道犹如实质、挟带着令人绝望的灾厄法则与恐怖灵力的木卦签形状攻击,如泰山压顶般朝骨未烬的脑袋急速轰下!
骨未烬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毁灭气息,暗自惊骇:“这就是妖族千月家中的七星家臣吗?果然如传闻一样,强悍无比!”
但他口中,却发出一声野兽般不甘示弱的怒喝:
“老东西休狂!”
他拼命压榨体内灵力,手中枯骨法杖爆发出万丈黑光,如一头出海黑龙般向上猛然一递,企图硬撼那从天而降的灵力木签。
“轰——!!!”
又是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两股力量再次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团。
骨未烬发出一声凄厉的闷哼,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整个人再次被那股霸道无匹的灾厄之力震退十数丈,口中溢出一丝黑色的尸血。
天玑星身形只是微微晃了一下,便没有丝毫停顿,如附骨之疽般如影随形,再次化作一道流光追击上去。
两大绝顶强者瞬间在这片虚空中展开了毁天灭地的激烈厮杀。
不远处,那刚刚被“星月宿光”震飞、狂吐鲜血的血未凉,强忍着五脏六腑移位般的剧痛,犹如疯狗般从地上爬起。
那张被毁容的烂脸上满是扭曲的疯狂与怨毒,她再次纵身跃起,企图趁天玑星被缠住之际,前去强杀昏迷的夜姬,以报毁容之仇。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
稍早之前,体半埋和巡司拾骨者两人一直被夜姬召唤出的上古妖魂死死拖住,苦不堪言。
就在夜姬身受重伤昏死过去的那一刻,那尊原本顶天立地、犹如魔神般的上古妖魂也失去了力量源泉,在一阵不甘的怒吼声中随之消散于虚无。
此时,体半埋和拾骨者见骨未烬被天玑星拦住,又见血未凉纵身再次杀向夜姬。
两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残忍的杀机。
他们身形同时暴起,犹如两只巨大的黑色蝙蝠,极其默契地齐齐跃向了远处深坑中那个生死不知的李惊玄,想要趁他病要他命,将这个屡次坏他们好事的小子彻底抹杀,以防有变。
然而,就在血未凉、体半埋和拾骨者三人身形刚起的那极其短暂的一瞬——
“嗡嗡嗡!”
夜姬身前的虚空中,空间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剧烈扭曲起来。
伴随着三股足以令天地变色、苍生战栗的恐怖妖皇威压,三道伟岸且散发着滔天妖气的身影,犹如三尊真正的远古神灵般,毫无征兆地突然降临,精准地截断了三人的前路!
一人探出森然妖爪,直取血未凉咽喉!血未凉闪避不及,只得硬着头皮举掌相迎。
“轰——!”
掌爪相撞,血未凉闷哼一声,被震退十数丈,脚下地面寸寸龟裂,胸口气血翻涌如沸。
与此同时,第二人巨大的拳头携万钧之势轰向体半埋。
体半埋冷哼一声,手中狰狞的死亡镰刀猛然递出,刀拳相接,爆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砰!”
体半埋虎口剧震,整个人被那股霸道无匹的力道震退数丈,握住镰刀的手不停颤抖,心中暗骇:
“什么人竟有如此霸道的力道?”
而第三人则一掌拍向拾骨者面门,掌风未至,阴寒之气已刺骨袭来。
拾骨者避无可避,咬牙举掌硬扛。
“啪!”
双掌对撼的瞬间,拾骨者只觉一股阴狠狂暴的灵力如毒蛇般自掌心钻入,骨骼寸寸碎裂之声清晰可闻。
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被摧枯拉朽地震飞数十丈,半空中狂喷一口血雨,落地后仍余势不减,身体继续向后滑去,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长达数丈的深壑。
拾骨者勉强稳住身形,五脏六腑如翻江倒海,他抬起头,心胆俱裂地望向那三道如神灵般的身影——
击退三人的,正是妖族三大妖皇:血月皇·血月天残、地妖皇·离魂,以及幽月皇·幽月无情!
幽月无情一袭暗黑色衣袍猎猎作响,那张俊美妖异的脸庞上,此刻布满令人胆寒的森冷杀机。
他无视了其余几人,径直来到昏死过去的夜姬身前,蹲下身子,探手查探她的伤势。
触手之处,脉象微弱却未断绝,他紧绷的神色微微松动,眼中闪过一抹心痛与恼怒交织的复杂神色。
片刻后,他缓缓站起身,暗吁了一口气,低声道:“幸亏、我天妖皇族的人,命都够硬。”
话落,他猛然转身,那双如幽月般深邃的眼眸,死死锁定了刚刚从地上爬起的血未凉,声音阴森得仿佛能冻结灵魂:
“就是你们这几只令人作呕的尸虫,打伤我族帝女?”
——话音未落。
幽月无情的身形甚至没有产生任何残影,便已如瞬移般直接跨越空间,突兀地出现在血未凉身前!
“死!”
五指化作锋利无匹的幽暗妖爪,携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妖力,直朝血未凉胸膛狠狠抓下!
血未凉大骇,浑身汗毛倒竖。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避动作,只能惊恐尖叫一声,拼尽全力将双掌交叉横在胸前。
“轰——咔嚓!”
巨响伴随着极其清脆的破裂声骤然炸开。
血未凉那引以为傲的伪仙境灵力防御罩,在妖皇的含怒一击面前犹如纸糊,瞬间崩碎!
她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虎口震裂,鲜血飞溅,整个人狂喷着黑色尸血,如断线风筝般被摧枯拉朽地轰飞出去。
幽月无情冷哼一声,如死神般再次化作流光追击而上。
另一边,同一时间里,地妖皇·离魂那如铁塔般魁梧、散发着厚重如山气息的身躯,直接一个纵身,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巨峰般,轰然落在体半埋身前!
离魂那张粗犷的脸庞上满是狂傲与残忍,怒喝道:
“食腐尸虫,也敢动我族帝女?拿命来!”
话音未落,巨掌便已拍出,掌心汇聚着恐怖的灵力,如一座大山般朝体半埋当头压下!
体半埋大惊失色,面对这避无可避的妖皇一击,只能咬牙怒吼,祭出全身力气,将手中那柄巨大的死亡镰刀举过头顶,硬撼而上。
“轰隆!!!”
大地崩裂,气浪翻滚。
体半埋只觉体内气血疯狂翻涌,被这股恐怖的地妖之力震得连连倒退,每退一步,脚下都踏出一个深坑。
然而,离魂根本没有多看体半埋一眼,口中却对着远处的拾骨者怒骂道:“不知死活的臭虫——之前追杀我妖族高贵的帝女,那么有精神,怎么我地妖皇来了,就开始躺地装起死来啦?”
话刚一出口,他那魁梧的身躯便爆发出与其体形全然不符的恐怖速度,如一头发狂的上古暴熊,裹挟着碾压一切的威势,竟径直朝不远处刚挣扎坐起的拾骨者碾压而去!
“起来——别装死了!”
狞笑声中,离魂的巨掌已如泰山压顶般拍下!
体半埋见状,心知以拾骨者此刻的状态,绝无可能接下这一击。他顾不得体内翻涌的气血,当即施展潜影术,身形化作一道黑影,瞬间拦在拾骨者面前,挥动巨镰迎了上去。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离魂的巨掌重重拍在镰刃之上,体半埋虎口震裂,却咬牙死撑,半步不退。
身后,拾骨者也趁此间隙强压伤势,猛然起身,与体半埋并肩而立,两人联手,与地妖皇激战在一起。
另一位妖皇,血月天残,一袭刺目的猩红血袍猎猎作响。
他那双绿色眼眸扫过全场,瞬间锁定了正与魅蝶激战的身断架。
此时,魅蝶那绝美的身影在半空中如穿花蝴蝶般施展“幽行术”,惊险万分地躲避着身断架的巨斧与那只黑色冤魂尸傀的围追堵截。
血月天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森然开口:
“小丫头,你且退下,去照看我族帝女。这只令人作呕的臭虫,就交给本皇来收拾。”
话音未落,他已然化作一道猩红的血色闪电,横空切入战场——全然不等魅蝶反应,便稳稳拦在身断架身前。
“给本皇滚开!”
血月天残眼神睥睨,右手猛然探出,化作一只足有数丈大小、滴落着猩红血水的恐怖血爪,直朝身断架那丑陋的头颅狠狠抓去!
“我倒要看看,你这只躲在地沟里的臭虫,到底有几条命,敢追杀我族帝女一路!”
身断架感受着那只血爪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那血道灵力浓郁得足以将他召唤出的那具冤魂尸傀生生震散——顿时大惊失色。
“好恐怖的血杀之气!”
他哪里敢有丝毫托大去硬接?怪叫一声,拼命挥舞巨斧勉强格开血爪的锋芒,极其狼狈地向后翻滚避了开去。
“哼!追杀我族帝女的狠劲哪去啦?“
血月天残狂笑一声,身形炸开,化作一片翻涌的血海,朝着身断架席卷而去!
此时,终于得到喘息之机的魅蝶,剧烈喘着粗气,胸前傲人的沟壑剧烈地起伏着。
她平复了一下体内激荡的魂力,立刻施展身法,瞬间来到倒地昏迷的夜姬身旁。
魅蝶刚弯下腰,伸出葱白玉指想要探查夜姬体内那糟糕透顶的伤势——
“轰!”
突然!她身侧的虚空中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纤细却蕴含着恐怖妖力的手掌,如毒蛇出洞般带着极其凌厉的破空声,直朝魅蝶的后心狠狠拍来!
“哪里来的冥鬼族小鬼——敢对我家大人动手?给我去死!”
愤怒的女声与掌风同时炸响!
魅蝶大惊失色,浑身汗毛倒竖!
这一击来得太快、太突兀,而且出手之人的这击极为强横!
千钧一发之际,魅蝶拼尽全力催动仅存的幽绿冥火,施展“幽行术”,身形瞬间化作一团火星,凭空消散——堪堪避开了这致命的一掌。
下一瞬,魅蝶在数丈外踉跄现出身形,惊怒交加地抬眼望去。
只见夜姬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火辣的身影——那是一名面容妩媚却杀气腾腾的绝美妖族女子,身材极其火爆,一双狐眸正冷冷地扫视着魅蝶,周身妖力翻涌如潮。
来人,正是妖族千月家臣十三将中彪悍的天狐将!
天狐见自己含怒的一击竟然被对方用极其诡异的空间身法避开,顿时柳眉倒竖,刚欲催动妖力再次追击上去将其格杀——
魅蝶吓得花容失色,赶紧连连摆手,大声解释:
“停停停!自己人!我是自己人!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察看一下她的伤势严不严重!”
天狐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那双狐媚眼中充满了浓浓的警惕与狐疑。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魅蝶那身冷白肌肤上极其显眼的幽绿冥纹,又快速扫了一眼周围战场上那些被三大妖皇压制得节节败退的魃派尸修——
确认对方确实不是敌人后,天狐这才冷哼一声,收敛了周身翻涌的杀意,但语气依旧冰冷霸道:
“不管你是什么人,我家大人由我亲自照看,用不着你插手!”
说完,天狐便不再理会魅蝶,焦急而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开始探查起夜姬那因重伤而紊乱不堪的气息与伤势。
魅蝶被这母狐狸傲慢的态度气得暗暗磨牙,但人在屋檐下,加上自己冥鬼族的身份确实容易引起误会,她只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随后,魅蝶转过身,几个闪烁间便来到那被砸出深坑的碎石堆旁,落于生死不知的李惊玄身前。
她看着李惊玄那如破布袋般凄惨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随即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催动幽绿冥火,探查并护住李惊玄那微弱的心脉。
这三大妖皇、一星一将五位妖族强者,为何会如此巧合、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这片绝命谷底?
难道真的是天玑星神机妙算,通过算卦未卜先知?
原来,自从夜姬逃出万兽山脉那一刻起,她的行踪便被三大妖皇早早派出去打探下落的精英探子所察觉。
探子在确认身份后,根本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动用最高级别的秘法,将消息十万火急地传回了妖族皇庭。
三大妖皇收到传讯后,震惊之余,立刻聚集在一起,焦急地商量着如何不惜一切代价接回帝女。
而就在这关键时刻,身为七星家臣中精通卜算天机的天玑星,通过命盘推演,隐约感觉到三妖皇大殿似有极其重大的事情将要发生。
他心生不安,便主动前去寻找三妖皇询问情况。
无巧不成书,天狐将因为长久没有自家大人的消息,心中太过担忧其安危,也正巧前去寻找天玑星,想求这位老神仙给大人算上一卦,看看吉凶。
哪知她刚到天玑星的住处,便见他神色匆匆地向着三妖皇的驻地赶去。天狐将心中起疑,便跟了上去。
天玑星刚接近三妖皇那守卫森严的妖皇大殿,便听到了里面三妖皇因意见不合而大声争吵的声音。
他顾不得礼数,直接推门而入——
从三妖皇口中,天玑星才骇然得知,自家那位尊贵的大人,不仅正在被整个人族联盟的无数顶尖强者疯狂追杀,更令人揪心的是,就连冥魂域中最阴毒残忍的冥鬼族魃派也参与了对大人的追杀!
天玑星活了无数岁月,他深知冥鬼族那些鬼修的身法极其诡异,手段防不胜防。自家大人虽有幻术保命护身,但在那种十死无生的绝境下,稍有不慎便可能身死道消!
他顾不上什么繁文缛节,当即连招呼也不打,便离开了妖皇大殿,立刻催动血咒感应,循着冥冥中与千月家血脉的羁绊,找准了夜姬所在的大致方向,风驰电掣地追寻出去。
天狐将也是心急如焚,二话不说立刻跟了上去。
三大妖皇见天玑星急匆匆离去,深知七星家臣一脉世代都与千月家血脉签订过极其古老的血咒契约——天玑星凭借这种血脉羁绊,绝对能最准确地感知并找出帝女的下落。
他们同样担忧这妖族仅存的千月家血脉的安危,于是交代下人,上报给天枢星后,也毫不犹豫地紧紧追着天玑星的步伐,一路狂飙突进。
天玑星凭借着血咒感应,如汪洋中的指南针,很快便找准了方向,一路疾行。
就在他即将赶到绝念谷外围的那一刻,他通过血咒契约,极其清晰地感应到夜姬的生命体征正处于断崖式坠落,已然悬于一线,随时可能香消玉殒!
天玑星骇得亡魂皆冒,在距离战场尚有百里之遥时,他毫不犹豫地燃烧自身本命寿元,强行隔空施展出了、这门只有七星家臣与千月家皇室血脉、才能共鸣的禁忌血咒大法——“星月宿光”!
这才在血未凉那致命鬼爪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如神迹般跨越空间,硬生生救了夜姬一命。
而天狐将因修为略逊于天玑星,且三大妖皇实力更强,故未能与他们同时抵达。
她循着天玑星留下的气息一路追赶,待她赶到时,天玑星已与骨未烬激战正酣,三大妖皇也已各自对上敌手。
天狐将一眼便看到魅蝶正伸手探向昏迷的夜姬,她不知魅蝶是友非敌,护主心切之下,这才含怒出手。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苏念真、灵月、叶倩以及北羽四女所在的战局,同样是极其危险,甚至令人感到绝望窒息。
之前,李惊玄被骨未烬重创击飞时发出的那声凄厉惨叫,自然也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正在苦战的苏念真耳中。
那时的苏念真,正被西蛊噬心那连绵不绝的毒掌逼得狼狈不堪,险象环生。
当她听到李惊玄那熟悉且绝望的惨叫后,她那颗原本如万年寒冰般冰冷的心,竟不可抑制地狠狠揪痛了一下。
她忍不住在激战中极速偷瞄向李惊玄坠落的方向。
当她看到李惊玄此刻竟然浑身是血地倒在深坑中,一动不动、生死不知时,苏念真的芳心瞬间大乱!
“无玄……”苏念真红唇微颤,心神剧震。
就在这极其致命的分神瞬间,西蛊噬心那老辣的眼光敏锐地抓住了破绽。
“敢在老夫面前看男人?找死!”
西蛊噬心干枯的手掌化作一团碧绿的毒雾,狠狠突破了苏念真的剑网防御,一掌结结实实地拍中了她的胸口!
“噗——!”
苏念真如遭万钧重击,狂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股阴毒的西蛊之毒瞬间侵入她的经脉,她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而出,重重砸倒在地。
她那张原本绝美清冷的脸庞,瞬间蒙上一层骇人的灰绿色死气。
她趴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终究抵不过毒性的蔓延,无力地软倒下去,不知死活。
至此,这片边缘战场上便只剩下了灵月、北羽和叶倩三女。
三女亲眼目睹李惊玄生死不知,夜姬被打飞,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如今连苏念真也相继倒地不起。
一种唇亡齿寒的极致绝望感瞬间笼罩心头,三女的心神彻底大乱,手中的招式也变得散乱不堪,且战且退,已然乱了阵脚。
而另外三位蛮荒大祭司——东嵬骨魇、南胤绝尘、北魇破天,见对方已经方寸大乱,正欲趁热打铁,将这三个冥顽不灵的小丫头彻底打倒生擒之际——
突然,远处虚空中妖族三大妖皇与天玑星等绝顶强者的强势降临,以及随之爆发出的惊天动地的灵力碰撞,如一阵狂风般席卷了整个战场。
那三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妖皇威压,即使隔着极远的距离,依然如同三座大山般狠狠压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这等惊天动地的变故,令几位蛮荒大祭司面色骤变。
“妖皇?!而且还是三个!”北魇破天瞳孔剧烈收缩,手中的动作不由自主地一滞。
东嵬骨魇猛地转头望向远处那三道如魔神般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咬了咬牙,对着身旁的南胤绝尘和北魇破天沉声喝道:
“妖族三大妖皇竟然亲自来了!此地不宜久留,避免与他们起冲突——赶紧全力出手拿下这三个丫头,我们立刻撤退,免得夜长梦多,多生变故!”
话音未落,东嵬骨魇全身气势陡然一沉。
他全身古铜色的肌肤上,所有古老的图腾瞬间飞快地蠕动起来!
他的身形甚至超越了空间的限制,如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正在且战且退的灵月背后!
“小魔女,结束了!”
东嵬骨魇冷酷地宣判着,那只蕴含着摧枯拉朽恐怖蛮荒之力的手掌,毫不留情地对着灵月那纤弱的后背狠狠拍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南胤绝尘那魁梧如山的身躯也瞬息而至,如钢铁浇筑般的巨爪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极其精准地抓向了叶倩的肩膀,直接封死了她的所有退路!
北魇破天则化作一道黑影,直扑北羽而去!
三女同时陷入绝境,眼看再也无法闪避的这一击——
“咯咯咯……”
虚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空灵、诡异,却又带着几分玩味与戏谑的娇笑声。
这笑声竟能直接穿透人的灵魂,带着某种极其恐怖的魔力。
东嵬骨魇眉头猛地一皱,落下的手掌在半空中竟不可抑制地顿了顿。
他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极其凝重地吐出几个字:
“好强横的魔音!”
随着魔音入耳,东嵬骨魇身上那些原本飞快蠕动的图腾,竟然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蠕动的速度骤然一缓。
他的身形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极其微小,却极其致命的一丝迟缓!
不仅仅是他,另一侧正准备生擒叶倩的南胤绝尘,以及扑向北羽的北魇破天,同样受到了这股恐怖魔音的干扰,动作都出现了同样的停滞。
就是这千钧一发、仅仅不到十分之一秒的短暂瞬间——
灵月、叶倩、北羽三女皆是身经百战之人,瞬间抓住了这极其宝贵的一线生机。
灵月魔翼猛挥,叶倩冥纹大亮、幽行术全开,北羽剑诀爆燃、身形暴退——三女如三条滑溜至极的泥鳅,险之又险,擦着那恐怖的掌风与爪影,堪堪避开了这必中的一击!
三女在数十丈外气喘吁吁地现出身形,心有余悸地望向虚空。
此时,虚空中再次传来一道极其清冷而高傲,而且还带着一丝淡淡讥讽的冷酷声音,如一柄无形的利剑斩断了周遭的喧嚣:
“呵呵!几个老蛮牛,不在你们那鸟都不拉屎的蛮荒之地里避世,怎么?如今倒有闲情雅致跑出来,干起这种合伙欺负小辈的下作勾当来啦?”
第101章 族群之战
绝念谷边缘。
绝地逢生的三女皆是粗重地喘息着,眼中还残留着方才的惊悸。
伴随着那声娇媚入骨却又透着森寒杀意的笑声落下——那笑声中蕴含的魔音,正是先前打断三位大祭司致命一击的源头——三女上方的虚空犹如被一双无形巨手生生撕裂。
轰!
四道散发着滔天魔气的身影,犹如四根定海神针,稳稳踏空而出,落于灵月等人身前。
那肆无忌惮、狂傲至极的魔道威压,犹如实质化的黑色潮水,瞬间将四位蛮荒大祭司那令人窒息的蛮荒气场狠狠逼退!
四人并肩而立,怒视着前方的古族四大祭司。
为首之人,乃是一名风情万种到了极致的绝美女子。
她一袭半透明的黑纱长裙犹如流云般贴合在身上,将那惊心动魄、熟透了的傲人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裙摆之上,暗金色的古老魔纹随着夜风缓缓流转,仿佛具有生命一般。
她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股能轻易勾走世间男子魂魄的致命诱惑。
然而,那嫣红如血的唇瓣微抿时,却又透出一股视众生如蝼蚁的凛冽寒意。
此女,正是魔族当代最具权势的人物,前代魔族圣女,亦是灵月的授业恩师——情魔!
先前那直接作用于神魂、硬生生打断东嵬骨魇与南胤绝尘等必杀一击的魔音,以及那道充满讥讽的冷笑,皆是出自她口。
站在情魔身侧的,是另一名身着极其暴露的绝色女子。
她一袭近乎透明的粉色纱裙,薄如蝉翼,堪堪遮住胸前与腰下的关键部位,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裸露在外。
赤着一双欺霜赛雪的玉足,脚踝上系着一串精巧的银铃。微风拂过,银铃发出极其勾人的“叮当”声,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催情粉雾。
此女,正是魔族手握实权的长老之一——梦魔。
在两女左右两侧,则站着两名气势截然不同的强者。
左边一人,身形高挑清瘦,身披一袭宽大的灰色长袍,整个人仿佛随时会融化在风中一般飘忽不定。
他眼神极其锐利,犹如九天之上的苍鹰——正是以身法速度冠绝魔族的实权长老,风魔。
右边一人,身材极其高大魁梧。他赤裸着岩石般坚硬的胸膛,满头烈焰般的红发根根倒竖,浑身上下散发着极其狂暴、甚至隐隐扭曲空间的火属性魔气。
此人,便是脾气最为火爆的魔族另一实权长老——赤魔。
灵月死里逃生,抬头一看那熟悉的绝美黑纱身影,刚才那股拼死不退的倔强瞬间瓦解。
她那张狐媚脸庞上满是委屈,眼眶一红,犹如受了欺负的小女孩般,带着哭腔娇喊了一声:
“师尊!”
情魔看着自己这宝贝徒弟,此刻竟被打得浑身是伤,气息萎靡,衣裙破损不堪,那双媚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森然杀机。
但面对灵月时,情魔的眼神却化作一泓春水,语气极其宠溺而温柔地说道:
“没事了,有为师在。你们先退到妖族帝女那边汇合,赶紧把伤势处理一下。这几头蛮牛,就交给我们这些老骨头了!”
灵月用力地点了点头,极其乖巧地应了声:“是!”
随后,她转身给叶倩使了个眼色。
叶倩心领神会,两女相互搀扶着,施展身法,向着远方夜姬与妖族强者汇聚的方向撤离。
而一旁的北羽,看着挡在身前的魔族前辈,心中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来到刚才被西蛊噬心毒掌拍中、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的苏念真身前。
北羽那巨大的古铜色身躯微微下蹲,一把将苏念真小心翼翼地背在宽阔的后背上,刚想拔腿就走——
“站住!”
北魇破天见状,勃然大怒。他苦苦追寻了这么久的“叛徒”,眼看就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这让他如何能忍?
“别人可以走,但你这欺师灭祖的死丫头,今日插翅难飞!必须留下跟我回族中受审!”
北魇破天厉声咆哮着,浑身巫纹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猛地一踏地面,纵身向前,毫不犹豫地拦在了北羽的身前。
他右拳紧握,那股足以轰碎山岳的狂暴巫蛮之力瞬间凝聚,刚想不顾一切地对北羽出手——
“咯咯咯……”
突然,一阵极其勾魂夺魄的香风扑面而来。
这香风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却能让人气血翻涌的极致魅惑气息。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银铃声,梦魔那抹惹火至极的粉色倩影,犹如风中摇曳的柳枝般袅袅而至。
她身姿极其轻盈地一个旋转,便不可思议地横身切入北魇破天与北羽之间。
梦魔那双桃花眼水汪汪地看着北魇破天,红唇微启,吐气如兰,声音妩媚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哟,这位蛮牛大祭司,你都一把年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这火气怎么还这么大呀?对一个小姑娘家喊打喊杀的,也不怕闪了你那把老骨头?”
这娇滴滴的语调落在北魇破天耳中,却比世间最恶毒的咒骂还要刺耳。
他身为高高在上的蛮荒大祭司,何曾受过这等魔女的轻薄调戏?
“滚开!”
北魇破天大怒,一记裹挟着狂暴蛮荒巨力的铁拳毫不留情地轰出,怒骂道,
“这是我蛮荒古族清理门户的内部之事!与你魔族何干!再不滚,连你一块砸成肉泥!”
面对这足以轰碎虚空的一拳,梦魔却丝毫不慌。
她娇笑一声,那柔若无骨的水蛇腰极其诡异地向后一折,身形犹如一片粉色的花瓣般,险之又险地贴着那恐怖的拳罡极速避开。
与此同时,她那犹如羊脂玉般白皙的纤纤玉手在半空中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挥。
“呼——”
一股浓郁无比的诡异粉色雾气,化作一片粉云,顺着拳风倒卷向北魇破天。
这看似轻飘飘的一掌,实则蕴含了魔族最阴毒的“软骨散魂香”,一旦吸入半口,莫说是伪仙境,就算是半步虚无境的大能,也会瞬间浑身酥软,任人宰割。
北魇破天感受到那粉雾中蕴含的极其阴毒且诡异的力量,脸色微微一变。但他身为蛮荒大祭司,肉身之强悍早已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冷哼一声,赤裸的古铜色上身那些繁复的巫纹、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黄芒。
“给我散!”
北魇破天双臂肌肉猛然虬结,双拳在胸前极其狂暴地一振!
“轰!”
一股极其纯粹、刚猛到极致的肉身血气犹如风暴般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那股能够腐蚀骨血的诡异粉雾,在接触到这股狂暴血气的瞬间,竟犹如烈日下的残雪般,被硬生生地震得四散溃退,根本无法近他周身三尺之内!
“雕虫小技,也敢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北魇破天冷冷地嘲讽道。
梦魔见自己引以为傲的粉雾竟然被对方仅凭肉身血气就强行震开,那双桃花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极其凝重的讶异。
“老蛮牛,倒还有几分蛮力。不过,姑奶奶今天陪你好好玩玩!”
梦魔娇笑一声,不再使用大范围毒雾。
她玉足轻点虚空,脚踝上的银铃发出急促的声响,化作无数道粉色残影,与北魇破天那犹如狂风骤雨般的铁拳凶险地缠斗在一起。
就在梦魔成功拦住并牵制下北魇破天的那极其短暂的空档!
北羽敏锐地抓住了机会。
她根本不敢有丝毫停留,咬紧牙关,背着昏迷的苏念真,拔腿狂奔,犹如一阵狂风般朝着前方灵月和叶倩的背影狂奔而去。
其余几位大祭司——东嵬骨魇、南胤绝尘、西蛊噬心,见北羽这个“罪魁祸首”竟然想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顿时勃然大怒!
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出一声怒吼,身形同时纵跃而起,化作三道颜色各异的恐怖长虹,想要越过魔族众人,强行拦住北羽的去路。
然而,剩下的那三名魔族强者,岂会让他们如愿?
“嗖!嗖!嗖!”
风魔、赤魔以及情魔三人,犹如三道坚固的叹息之墙,瞬间精准地分别挡在了三大祭司的必经之路上!
身披灰色长袍的风魔,身形犹如一缕没有任何重量的清风。他极其轻盈地飘落在了以速度和爆发力见长的南胤绝尘面前。
风魔微微抬起下巴,那双犹如苍鹰般锐利的眼眸、死死锁定着对方,语气冰冷而桀骜地说道:
“久闻蛮荒古族的巫术结合图腾之力,爆发出的速度世间无双。老朽风魔不才,今日倒是极想领教一下,究竟是你这蛮子的腿快,还是老朽的风快!”
南胤绝尘被强行拦住去路,那双花白的眼眉猛地一挑。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瘦弱,却散发着极其危险风属性灵力波动的老者,冷声道:
“既然你这老骨头活腻了主动送上门来,那老夫便如你所愿!送你归西!”
话音未落,南胤绝尘脚下坚硬的岩层轰然炸碎,整个人犹如一枚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十数丈空间。
古铜色的大手犹如蒲扇般,带着撕裂空间的刺耳音爆,当头拍向风魔。
面对这雷霆一击,风魔的面容依旧古井无波。
就在那巨掌即将拍中他面门的刹那,他整个人竟犹如一缕青烟般,诡异地在原地消散。
“残影?”南胤绝尘心头微惊。
下一瞬,风魔已如鬼魅般绕至南胤绝尘后背死角,干枯如鹰爪的右手五指成钩,狠辣至极地直插南胤绝尘后心要害!
然而南胤绝尘反应亦是快到了极致。
他看也不看,身躯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出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借着腰部力量,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爪。
“好快!”两人心中同时升起一丝忌惮。
没有多余的废话,一灰一铜两道身影瞬间在半空中化作两团模糊的残暴龙卷风。
这两位分别代表着魔族与蛮荒古族速度极致的伪仙境强者,在呼吸间便交手数百招,展开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巅峰较量。
而在另一边。
满头红发根根倒竖的赤魔,极其狂傲地直接拦在了西蛊噬心的身前。
赤魔看着西蛊噬心那干瘪犹如老树皮般的身躯,极其放肆地仰天大笑起来。
他指着西蛊噬心,神情狂傲而讥讽地嘲弄道:
“哈哈哈!你这浑身冒着毒气的老蛮牛!刚才我看你追着人家的小丫头打得起劲得很啊?怎么?你们这群所谓的古族大祭司,难道就只敢挑那些受了重伤、灵力耗尽的小丫头片子痛下杀手吗?!真是把老一辈强者的脸都丢尽了!”
西蛊噬心生性极其阴冷孤傲,何时受过这等指着鼻子的辱骂?
他那双浑浊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极其森寒的杀机,怒极反笑,声音犹如毒蛇吐信,冷冷说道:
“魔族的杂碎!太狂妄,可是要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的!”
话音未落,西蛊噬心干枯的双掌猛然探出。
一股极其腥膻、甚至能让空气都瞬间腐蚀发黑的碧绿毒风,随着他那诡异的掌法,犹如铺天盖地的毒蟒般,直接朝着赤魔的面门疯狂席卷而来!
面对这等足以让寻常伪仙境大能退避三舍的恐怖毒掌,赤魔却是夷然不惧,极其张狂地大笑道:
“说得对!但是今日,还指不定是谁要为狂妄付出代价呢!”
说话间,赤魔浑身的火属性魔气轰然爆发。
那双犹如蒲扇般巨大的手掌上,瞬间缭绕起极其狂暴、温度高得足以融化精铁的暗红色魔炎!
“给老子破!”
赤魔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极其狂暴地直接将缭绕着炎火的双掌,犹如两座喷发的火山般,硬生生地迎着那漫天毒风轰击了上去!
“轰——!!!”
烈火与剧毒在半空中极其惨烈地碰撞。恐怖的爆炸产生了一团巨大的红绿相间的烟雾。
在那股极其狂暴的反震之力下,双方各自被震得倒退了十数丈远。
赤魔抖了抖手掌上残余的毒气,西蛊噬心则拍灭了袖口沾染的一丝魔炎。
两人在稳住身形后,皆是极其默契地冷哼了一声:
“哼!也不过如此!”
下一秒,两道身影再次毫无保留地迎向了对方,展开了极其狂暴的硬碰硬激战。
而在这片被分割成四个战团的边缘战场最核心处。
前魔族圣女情魔,一袭黑纱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双犹如深渊般深邃的媚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被自己拦下、脸色阴沉如水的东嵬骨魇。
东嵬骨魇看着挡在身前的情魔,那古铜色的脸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声音极其平淡,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淡淡开口道:
“老夫常听外界传闻,魔族上一任圣女情魔,虽然行事乖张,但却是个极其通情达理、为人颇为仗义之辈。然而,今日你却带着魔族一众魔君,不分青红皂白地强行拦住我等,甚至不惜与我整个蛮荒古族撕破脸,只为阻止我族抓捕一个欺师灭祖的逆徒!这等行径,似乎与外界的传闻大相径庭啊!”
情魔闻言,极其不屑地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红唇勾起一抹极其嘲弄的娇笑,毫不客气地回怼道:
“行了,大祭司!大家都是数百年的狐狸,你少在老娘面前玩什么聊斋!少在这儿阴阳怪气地给老娘扣什么大帽子!”
情魔收起笑容,眼神瞬间变得极其犀利,盯着东嵬骨魇继续说道:
“我接到了我那徒儿发回族中的绝密传讯,大概知道你们这群老顽固在发什么疯!怎么?那北羽丫头背上了谋杀你们老族长的罪名?”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充满了极其浓烈的鄙夷与嘲讽,继续大声说道:
“你们这群老家伙,一个个都活了数百年了,难道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连这么一个极其简单、漏洞百出的逻辑都想不明白?!就你们族中那个叫北羽的蛮女丫头,就凭她那点三脚猫的粗浅功夫和那耿直得一根筋的脑子,她能有那等缜密的心思和逆天的能力,去神不知鬼不觉地毒害死你们那位深不可测的老族长?!这种荒天下之大谬的鬼话,说出来连三岁小孩都不信!你们居然还以此为借口,满世界地追杀她?!”
东嵬骨魇被情魔这番毫不留情的辛辣抢白,怼得脸色微微一僵。
虽然他心底也曾在某个深夜产生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疑虑,但身受族令,他必须维护族令行事。
他那双眼眸瞬间变得极其冰冷,语气平淡却强硬地说道:
“我蛮荒古族的内务,还不需要你一个外域魔族中人来操心置喙!这是我族底线,请你立刻让开,别在这里胡搅蛮缠,妨碍我追捕罪大恶极的逆徒!”
情魔见这老家伙竟然如此油盐不进,简直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顿时也被彻底激怒了。
柳眉倒竖,指着东嵬骨魇破口大骂:
“老娘骂你是一头蠢钝如猪的蛮牛,还真是一点都没骂错!你简直顽固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情魔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极其霸气地说道:
“你说得对,老娘向来为人仗义!今日,你们族中那个丫头的命,老娘保定了!我以魔族前任圣女的身份,用项上人头替她作担保!还望你看在我的薄面上,今日退去,留她一条生路,给她一个查明真相、自证清白的机会!如何?!”
这番话,已经算是情魔在极其克制的情况下,给出的最大让步与台阶了。
然而,东嵬骨魇却毫不领情。
他听闻情魔竟然要不惜一切代价为一个罪徒作保,眼中瞬间燃起一抹极其暴戾的怒火,厉声喝道:
“情魔!你难道真的非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丫头,强行插手我族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内务吗?!你若再不退开,可就别怪老夫对你不客气了!”
情魔见这蛮族大祭司竟然如此冥顽不灵,毫无沟通的可能,心中的怒火犹如火山般爆发了,极其恼怒而霸气地厉声大骂道:
“老蛮牛!老娘是怕你们这群蠢货被人当枪使,错杀了无辜之人,好心好意才站出来帮那丫头做担保!”
她越说越气,眼神犹如两柄极其锋利的魔刀,死死盯着东嵬骨魇,极其护短地咆哮道:
“再说了!你们这几头不知死活的蛮牛,刚才趁人之危,仗着境界压制,将我那徒儿打得浑身是血、险些丧命!这笔血债老娘还没来得及跟你们仔细清算呢!你倒好,不仅不感恩戴德,反而非要在这里逼老娘动手?!”
情魔浑身黑纱狂舞,极其恐怖的魔气轰然爆发,震得周遭虚空纷纷碎裂。
犹如一尊被激怒的绝世女魔神,指着东嵬骨魇极其霸气地宣战:
“你真当我魔族是泥捏的,好欺负不成?!”
东嵬骨魇感受到情魔身上那股极其恐怖的灵力威压,脸色终于变得极其凝重起来。
他缓缓举起那双古铜色的铁掌,浑身图腾犹如鲜血般沸腾,冷冷地说道: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咱们就只能手底下见真章了!”
情魔也极其不屑地冷笑一声,双手十指犹如莲花般绽放,凝聚出极其恐怖的灵力:
“好得很!老娘正想领教一下,你这蛮牛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就在这两大绝顶强者剑拔弩张,气势攀升到极其危险的顶点,刚想要轰然爆发生死大战的千钧一发之际——
“唰!”
一道剑气极其凌厉、恐怖的身影,犹如撕裂苍穹的流星,极速从远处主战场的核心区域强行突围而出。
来人带着一身刺目的鲜血与极其狂暴的杀机,瞬间降落在情魔与东嵬骨魇两人不远处!
刚刚站定,便用手中那柄沾满敌血的三尺青锋遥遥指向情魔,极其愤怒地破口大骂道:
“情魔!你这下贱的魔女!当年你害死了我师兄,那笔血海深仇,我太虚道宫还没跟你算清!现如今,你教出来的好徒儿,那个叫灵月的小魔女,又如你当年一般,跑来祸害我宗门老祖!”
“今日在这绝念谷,新仇旧恨,咱们就来彻彻底底地清算一下!我要让你这魔女血债血偿!”
情魔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原本狂傲的脸色骤然一变,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与慌乱。
“该死……怎么苏枫这疯狗,也在这绝念谷中?他不是应该坐镇太虚道宫的吗!”情魔心头一沉。
来人,正是刚刚率领太虚道宫同盟大军杀入绝念谷、此前还在与天道阁正阳子等人血拼的太虚道宫现任宫主——苏枫!
东嵬骨魇见苏枫突然犹如一尊杀神般降临,一开口便极其愤怒地指责情魔,显然这两人之间有着极深的宗门血仇。
他心中暗自冷笑一声:“天助我也!既然有人来找这魔女寻仇,老夫正好趁机脱身!”
他根本不想参与这些人族与魔族之间的陈年恩怨,当即果断地收敛气息,刚想转身绕过情魔,前去追捕已经逃出一段距离的北羽——
然而,苏枫的动作却比他更快、更疯狂!
“唰!”
苏枫在喝骂完情魔之后,身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璀璨的剑气残影,瞬间改变目标,犹如瞬移般强势地拦在了刚刚转过身的东嵬骨魇面前!
苏枫那双原本仙风道骨的眼眸中,此刻布满了恐怖的血丝,手中长剑直指东嵬骨魇的鼻尖,同样破口大骂道:
“还有你这个不知死活的死蛮牛!之前,就是你们几个老匹夫出手,在我太虚道宫中,助你族中那淫贼古迦强行逃脱!今日,既然你这老蛮牛也在这里,本座便顺便将那笔旧账,也一并给你彻底清算了!”
东嵬骨魇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通怒骂,脸色极为难看。
但他堂堂蛮荒大祭司,岂能受此等屈辱?他顿时大怒,咆哮反驳道:
“苏枫!你休要在这里像条疯狗一样乱喷粪水!古迦行事光明磊落,他绝不是你口中污蔑的那种无耻淫贼!”
另一边,被苏枫一口叫破当年伤疤的情魔,脸色已是铁青一片。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对着苏枫极其不解、甚至带着几分恼怒地大声质问道:
“苏枫!你这老东西是不是今天出门没吃药?当年的事,是我和你师兄那一辈人的恩怨!是非曲直,我们心中有数。但这些陈年旧账,关我徒儿灵月什么事!你凭什么将这脏水泼在月儿身上?她何曾祸害过你太虚道宫的人!”
苏枫闻言,不仅没有丝毫收敛,反而仿佛被戳到了最痛的逆鳞。
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笑声中满是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他死死盯着情魔,眼中的恨意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冷冷的声音犹如从九幽地狱中传出:
“不关她的事?哈哈哈……你这老魔女还有脸问!”
“你们魔族的这群下贱魔女,是不是天生就下贱到了骨子里!为何你们世世代代的魔族圣女,别的男人不勾引,却偏偏要死死盯着我太虚道宫的清修男人不放!”
第102章 因果
苏枫这极其愤怒的一声质问,犹如一把极其锋利的剔骨尖刀,瞬间狠狠划开遮掩在太虚道宫与魔族之间那沉重压抑的岁月迷雾!
原来,这其中错综复杂、甚至不死不休的恩怨情仇,竟事关魔族历代圣女与太虚道宫数代绝顶天骄之间,一段段令人扼腕叹息、甚至让整个宗门险些断绝传承的禁忌爱恨!
事件起因,还要追溯到数月之前那场大混战。李惊玄施展空间秘术带走几女,唯独没带上序言。
序言在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混战后,无奈只得随宗门弟子返回太虚道宫。
然而,那位向来心如止水的年轻老祖,自回归后便犹如丢了魂魄。
他日思夜想,脑海中全都是灵月那张宜嗔宜喜、妩媚倾城的脸庞。
情难自禁之下,序言在那间孤寂清冷的别院中,铺开宣纸,提笔蘸墨。
他将之前那幅仅仅只画了灵月绝美曼妙身躯、却刻意留白未画面容与背后双翼的画作,极其认真、极其深情地一笔笔补全了。
画作完成之日,序言对着那画中之人痴痴地看着,压抑不住心中思念的狂潮,便只身一人悄然离开宗门,再次踏上寻找灵月的茫茫路途。
而就在序言离开不久,现任宫主苏枫也因那场大混战心生诸多疑虑。
他迫切想要问清楚,序言老祖为何会跟李惊玄、夜姬等一众人混在一块?
于是,苏枫便遣派宗门女天骄画烟,亲自去请序言过来问话。
哪知,画烟满怀敬仰与爱慕,踏入序言居住的别院时,早已人去楼空。
画烟在序言那张古朴画桌上,一眼便见到了那幅完成的画作。
起初,当那幅画作尚未画出容貌时,画烟曾偶然瞥见。她满心欢喜地误以为序言老祖心中在意自己,是在为她作肖像画。
可此时此刻,当她看清画卷上那名女子彻底补全的容貌后,整个人犹如五雷轰顶!
画中女子,拥有一双勾魂摄魄的妖异紫眸,背后更舒展着一对遮天蔽日的紫黑魔焰双翼!
那张倾国倾城的狐媚脸庞,分明就是传闻中魔族现任圣女——灵月!
画烟心酸不已,眼泪犹如断线珍珠般吧嗒吧嗒滴落在书案上。
她强忍着心碎剧痛,小心翼翼卷起那幅画轴,失魂落魄地带到苏枫面前,禀报说序言老祖已经不在宗门,只留下一幅画作,并将那幅画卷呈交于苏枫面前。
苏枫展开画卷,一眼便看到画中人背后那极其刺眼的双翼,以及那双标志性的紫眸!
“魔族圣女?!”
苏枫瞳孔骤然收缩,一股直冲天灵盖的狂暴怒火瞬间点燃!
由此,他瞬间联想起序言自幼长在太虚道宫,多年来极少离开宗门半步,如今却频频破例,甚至不惜卷入天下大乱,肯定是因为彻底迷恋上了画中这个叫灵月的魔族圣女!
这幅画,犹如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苏枫心底最深处、也是太虚道宫历代高层最为痛心疾首的血泪记忆!
太虚道宫与魔族圣女之间,仿佛存在着某种极其恶毒的宿命诅咒!
想当年,苏枫的师兄,乃是整个太虚道宫万年难遇的绝世剑道奇才!天赋之高,甚至远超如今的苏枫。
本应被当做太虚道宫未来扛鼎宗主,倾尽资源培养。
哪知,造化弄人。
他那位惊才绝艳的师兄,在一次外出游历时,偏偏遇见了当时正值芳华、艳冠天下的魔族前任圣女——情魔!
两人一见钟情,瞬间坠入那万劫不复的情网,爱得死去活来、轰轰烈烈。
此事败露后,当时太虚道宫的宗主雷霆震怒!种族不同,堂堂道宫未来继承人怎能与魔女苟合?
宗主强行拆散两人,并下达铁令,让他师兄在极寒雪峰中闭门思过,逼他斩断情丝。
然而,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那位师兄在极寒雪峰闭关练功时,因心中太过思念情魔,执念成魔,最终导致灵气逆流、走火入魔。
一代绝世天骄,就这样七窍流血,凄惨陨落在冰冷雪峰之中!
但这并非孤例!这简直是太虚道宫挥之不去的梦魇!
序言的师尊——太真圣人,当年同样也是惊世之才,九岁便是半步虚无境!
可他,却不可救药地爱上了情魔的老祖——也是魔族圣女!
那场苦恋,导致太真圣人道心蒙尘,直至将全身修为输入序言体内、寿元耗尽坐化的那一天,也未能堪破情关,遗憾地倒在距离虚无境,仅有半步之遥的门槛上!
还有苏枫的大师伯,同样是一代杰出的绝顶天骄,竟也因为爱上了情魔的师尊,最终落得个走火入魔、经脉尽断的悲惨下场!
魔族圣女这一脉,简直就是专门来收割太虚道宫、历代绝世天骄性命的活阎王!
她们犹如一株株极其绝美、却又致命的罂粟花,将太虚道宫一代代栋梁之才彻底榨干、毁灭!
如今,看着画卷上灵月那邪魅的紫眸,再联想到序言数次反常离宗,与李惊玄和夜姬等人混在一块。
苏枫哪里还不明白?
这位平日里万事不上心、辈分高得吓人的老祖,定然是又中了当代魔族圣女的桃花煞!
苏枫气得急火攻心,当场捏碎了掌教玉座的扶手。
但序言辈分极高,仅凭他一块掌教令牌根本压不住。
万般无奈之下,苏枫只能跑去通报正在后山禁地闭死关、数百年来极少理会俗事的太祖——也就是序言的师兄,请他老人家亲自定夺。
太祖闻听此等噩耗,气得差点当场岔气。
自己那位一向清心寡欲、犹如谪仙般的小师弟,竟又重蹈了宗门历代祖师的覆辙,爱上了让整个太虚道宫受尽屈辱的魔族圣女!
太祖当即降下法旨手令,命苏枫必须将序言立刻带回宗门,彻底断绝与魔族圣女的一切往来!
苏枫怀揣太祖手令,刚巧正要下山寻序言之时,他收到了太虚同盟内线的紧急传讯,得知天道阁联盟麾下大批势力正疯狂集结,欲要围剿李惊玄与夜姬。
苏枫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既然灵月和李惊玄在一块,自己那位痴情老祖肯定也会跟过去!
于是,他毫不犹豫率领太虚道宫强者下山,沿途陆续收到同盟的传讯,地标直指冥泉域,所以他全速前去驰援。
刚一赶到绝念谷外围十万里疆域,太虚道宫与同盟便一头撞上了天道阁联盟势力——万剑山庄、太一圣地等诸多宗门。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大超级联盟瞬间杀作一团!
苏枫率领强者犹如一柄绝世利剑,硬生生从外围一路摧枯拉朽,浴血杀进了这绝念谷最核心腹地,从而引发了之前那场波及数十个宗门的史诗级大混战。
其实,自蛮荒古族四大祭司、刚一现身绝念谷时,苏枫便已在乱军中敏锐地盯上了他们。
苏枫心中对这四大祭司,同样憋着一股极其狂暴的怒火!
之前,他极其疼爱的嫡系曾孙女,在十九岁生辰宴会当晚,竟被那个蛮荒古族的古迦、玷污了清白后逃脱!
苏枫曾率领宗门强者与太一圣地等闯入宗会之人交战时,那古迦再次现身,眼看就要将其千刀万剐之际,却遭遇了蛮荒古族四大祭司强行阻挠,最终让那淫贼逃之夭夭!
所以,苏枫恨极了东嵬骨魇这几头老蛮牛!
他早就想冲过去,为自己的曾孙女向四大祭司讨个公道。
但考虑到大局,必须先对抗天道阁联盟主力,他硬生生咬碎了牙关,强忍了下来。
哪曾想——
情魔竟然在这个极其要命的节骨眼上,堂而皇之地现身了!
苏枫一看到情魔那张风情万种、甚至与当年毫无二致的绝美脸庞,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亲师兄在雪峰中七窍流血的凄惨模样!
一想起自己宗门历代绝世天骄,全都被这魔族圣女一脉勾了魂去,毁了根基,从而导致太虚道宫青黄不接,底蕴衰落,生生将“天下第一宗门”的宝座让给了天道阁——这份憋屈,他如何能忘?
这些刻骨铭心的旧怨,再加上如今灵月这小魔女,又极其下贱地、勾引了序言老祖的新仇!
新仇旧恨犹如火山喷发般彻底交织在一起!
苏枫再也压抑不住心头那股足以焚天灭地的狂暴杀机。
他毫不犹豫、极其强横地一剑劈退了与自己对战的敌手,直接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流光,极其疯狂地冲了过来,誓要跟情魔与蛮族大祭司彻底算清这些烂账!
回到当下,战场核心。
情魔一袭黑纱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她听到苏枫犹如发疯般怒骂魔族圣女总是和太虚道宫男人纠缠不清的质问,那张向来魅惑众生的俏脸上,竟罕见地飞起一抹极其不自然的红晕。
她心中自然清楚,自己的师尊,还有更上一代太祖圣女,以及她自己本人,确实都与那太虚道宫的绝世天骄,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恨纠葛。
但那也仅仅只是止步于自己这一代啊!
如今见这苏枫犹如一条护食的疯狗,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怨,硬生生扣在自己宝贝徒儿灵月的头上。
情魔心中那股护短脾气瞬间爆发,极其恼怒地指着苏枫破口大骂道:
“苏枫!你这满嘴喷粪的疯狗,疯够了没有!”
情魔柳眉倒竖,指着苏枫的鼻子毫不客气地对骂回去:
“我师尊与太祖同你宗门那些老黄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你这老东西怎么还死咬着不放,还要不要点老脸了!”
她胸膛剧烈起伏,声音中带着一丝难掩的哀伤与暴戾:
“再者!当年我与你师兄,那是两情相悦、情投意合!他惨死雪峰上,老娘心中的悲痛比你少半分吗?若不是你们这群顽固不化的老牛鼻子,非要让他在雪峰思过崖上强行断情,他怎会走火入魔!老娘还没打上太虚道宫找你们这群杀人凶手算账,你倒好,竟敢连带着我那无辜徒儿灵月,也硬扯到这桩旧怨里来!简直欺人太甚!”
苏枫听到情魔竟然将师兄之死怪罪于宗门,更是怒不可遏、目眦欲裂,手中三尺青锋剑芒疯狂暴涨,指着情魔厉声回骂道:
“旧怨?!情魔,你当真不要脸之极!居然敢在此睁眼说瞎话?!你徒儿那个不要脸的小魔女,现如今极其下贱地勾引我宗序言老祖!让他堂堂太虚天人,为了她几次三番陷入十死无生的极度危险之中!这难道也是你口中轻描淡写所说的旧怨?!”
情魔闻言,整个人犹如被天雷击中,猛地一怔。
随即她仿佛听到了全天下最荒谬的笑话,勃然大怒,指着苏枫鼻子大骂:
“苏枫!你这疯狗休要在这里含血喷人,满嘴喷粪!你宗那个叫序言的老祖,就算没活一万年,少说也活了上千年!妥妥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怪物!我家月儿正值青春年少、风华绝代,她就是瞎了眼,也不会看上你们宗门那种枯木般的老怪物?!”
情魔顿了一下,脸色瞬间阴沉如水,浑身暗金色魔气犹如沸腾汪洋般席卷开来,声音冷如万载寒冰:
“苏枫,我今日看在昔日与你师兄的情分上,暂且忍你三分。但你若再敢满嘴喷粪,将我月儿扯进咱们这代人的旧怨中来,休怪老娘今日将你这牛鼻子拔了祭天!”
“老魔女!”
苏枫冷哼一声,剑指情魔,眼神中充满了极度鄙夷与仇恨,毫不退让地怒怼道:
“你少在这里装什么清高!你教出来那小魔女,跟你当年一模一样,全都是一路货色!只会极其下贱地卖弄风骚勾引男人!我宗序言老祖虽然辈分极高,但他天资卓绝,真实年纪与你那小魔女根本相差无几!他只是不谙世事!若真是一个活了千年的人精,还能着了小魔女那等下三滥的魅惑手段?还能为了她神魂颠倒、几次险些把命搭进去?!”
情魔闻言,那张绝美脸庞上极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呆滞与茫然。
她心中犹如掀起了滔天骇浪,暗自咬牙切齿地痛骂起灵月来:
“你这死丫头!老娘当初将如何俘获爱人的心倾囊相授,是让你去死死拿捏住那个拥有无上潜质的李惊玄!怎么你这死丫头出门没几天,现在就极其不争气地移情别恋了?!就算是移情别恋,这天下那么多青年才俊,你去招惹哪家不好?竟偏偏又去招惹到了太虚道宫男人头上?!而且那人竟然还是苏枫这老疯狗的老祖?!”
情魔暗骂到这,脑海中不可抑制地回想起了、当年她和苏枫师兄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的甜蜜往事。
情魔那张艳绝人寰的脸庞难得地浮现出一抹尴尬与红晕,忍不住低声呢喃:
“这……岂不是乱了辈分吗?!”
就在情魔因为这极其错乱的辈分与惊天大瓜、而陷入短暂沉思、风中凌乱之际——
一直被晾在一旁的东嵬氏——东嵬骨魇,极其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战机!
他见苏枫像疯子一样死咬着情魔大骂,而情魔竟然真的陷入了往事回忆中失神。
此时不去捉拿北羽那个无法无天、胆大包天的死丫头,更待何时?!
东嵬骨魇眼中精光暴闪,根本不发一言。
他极其果断地将古铜色身躯瞬间化作一道模糊残影,犹如一头极其狡猾的猎豹,极其迅猛地一下绕过了正陷入往事思绪中的情魔,身形如电,正想急速撕裂虚空去追捕逃逸的北羽。
然而,苏枫神经何等敏锐?!
“唰!”
苏枫身形同样极其恐怖地一晃,犹如瞬移般直接极其强势地横切拦截在了东嵬骨魇面前!
手中三尺青锋化作一道极其璀璨夺目的太虚剑罡,毫不留情地直刺东嵬骨魇咽喉要害,口中更是极其狂暴地大骂道:
“老蛮牛想走?!跟你包庇淫贼古迦的那笔血债,还没彻底算完!”
东嵬骨魇被迫顿住身形,侧身一拳轰碎迎面而来的剑气,怒骂道:
“苏枫!你这乱咬人的疯狗!老夫说过,古迦绝非那等下作之人!”
他刚想再次催动蛮荒图腾之力,强行拔高身形从上方跃起离开。
就在此时!
情魔终于从那极其杂乱的往事思绪中,彻底清醒过来。
她见东嵬骨魇,竟然想趁她走神溜走去杀北羽,顿时大怒!
身形犹如一道黑色闪电,情魔再次极其强势地拦在了东嵬骨魇身前。
白皙如玉的纤纤玉手汇聚着极其恐怖的暗金魔力,毫无保留地一掌狠狠拍向东嵬骨魇胸膛,口中极其气急败坏地骂道:
“死蛮牛!你怎么就如此冥顽不灵、固执己见?!老娘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就不能卖老娘一个面子,先饶那丫头一命查清真相吗?!”
东嵬骨魇被两大伪仙境顶级高手前后夹击,憋屈到了极点。他极其狂躁地双臂交叉,硬生生扛下情魔那一掌,借力向后倒滑出数丈。
但还未等他稳住身形,苏枫那犹如跗骨之蛆般的凌厉长剑又极其狠毒地刺到了面前!
“滚开!”
东嵬骨魇彻底暴走怒吼!
古铜色拳头上爆发出极其璀璨的图腾血光,毫无花哨一拳狠狠砸偏了苏枫刺来的长剑。
他犹如一头发疯的雄狮般,指着情魔与苏枫极其暴怒地大骂道:
“你们两个疯子再不给老夫让开!老夫今日可就真要大开杀戒动手了!”
他那句充满浓烈威胁的话语甚至还没完全说完——
情魔那张绝美脸庞上瞬间笼罩上一层极其恐怖的寒霜。
她没有任何犹豫,极其霸道地反手又是一记威力更大的魔焰巨掌狠狠拍了过来,口中极其狂傲地回应道:
“那就动手吧!难不成老娘、还会怕你这头没脑子的死蛮牛不成?!”
说完,情魔黑纱飞舞,刚想极其迅猛地追击过去。
可还未等她击中目标——
“唰!”
一道极其冰冷的剑光极其突兀地从侧方斜刺里杀出,直取情魔雪白脖颈!
苏枫双目赤红,长剑犹如毒蛇吐信,口中极其疯狂地大骂道:
“老魔女!先拿你的命来祭奠我师兄!”
霎时间!
这片战场中,瞬间爆发出一场混乱的三角大混战!
一会儿是情魔极其狂暴地挥舞魔焰攻击东嵬骨魇,阻止他追捕;一会儿是东嵬骨魇为了突围,犹如发疯般挥舞图腾铁拳狂砸苏枫;一会儿是苏枫为了报仇雪恨,长剑犹如狂风骤雨般刺向情魔!
紧接着,局势又极其诡异地变成了东嵬骨魇和苏枫极其默契地联手,同时攻击碍事的情魔;而下一秒,情魔又极其凶悍地硬顶着东嵬骨魇的攻击,反手一掌将苏枫逼退!
三大强者混战已起,魔气、剑罡、图腾血光交织倾轧!
而另一处战场——绝念谷腹地,两大联盟交战的最核心区域。
漫天剑雨与术法光芒中,一袭白衫染血的序言,正凭借着半步虚无境的惊天修为,于天道阁联盟数名伪仙境强者的包围中苦战。
早些时候,他亲眼目睹灵月四女陷入四大祭司的绝杀重围,心急如焚,几欲不顾一切地想前去救援。
可随即,他又看到李惊玄被打飞倒地,夜姬也在不久后倒在血泊之中。
那一刻,他几乎以为李惊玄与夜姬必死无疑。
好在,妖族三大皇者犹如天神降临,随后魔族四大强者也横空出世,以雷霆万钧之势稳住了局面。
此时远远望见灵月与北羽等人彻底脱离了危险,序言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穿透重重血雾,却诧异地看到,太虚道宫掌教苏枫竟如发狂般、与救下灵月的魔族强者、以及蛮荒大祭司东嵬骨魇疯狂厮杀在了一起。
“掌教这发什么疯?他为何要主动去挑衅灵月姑娘的族人长辈?”
序言眉头紧锁,手中长剑应付着敌人的围攻。
他根本不知,苏枫此刻的疯狂,有一小部分原因,正是帮他这个“痴情种”断绝情根。
就在这绝念谷中,人、妖、魔、冥鬼、蛮荒古族多方势力激烈血战!
血光交织倾轧,打得惨烈无比,方圆千丈内虚空犹如沸腾开水般、不断碎裂坍塌——乱世已降临!
而在遥远的苍岚域边界交接处的万兽山脉腹地——灵峰谷。
此刻也不太平静!
这里常年被极其浓重的瘴气与终年不散的迷雾笼罩。
幽暗静谧的原始丛林深处,阳光被参天巨木的树冠彻底遮蔽。
阴冷潮湿的腐叶堆上,静静躺着一具兽骨——万年幽影灵豹的残骸。
这具早已被啃食得只剩森森白骨的残骸周围,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五道诡异至极的修长黑影。
这几道影子,身形轮廓介于人类与野兽之间,散发着一股源自远古洪荒、最原始也最令人胆寒的狂野气息。
其中一道黑影,身躯如人类般挺拔,脸庞虽是人脸,但嘴角却夸张地向两耳裂开,两根惨白的犬齿翻出唇外。
头顶竖着一对灰黑色的狼耳,一双修长的手掌上,生着十根弯曲如钩、锋利至极的黑色指甲。
身后,一条粗壮的灰狼尾巴低低垂落。
这是一名狼人。
他蹲下身子,用锐利的指甲轻轻划过幽影灵豹那寸寸断裂的颈骨,喉咙里发出低沉沙哑的嗓音,对着身旁另一道影子说道:
“骨骼断裂处覆盖着一层极致的寒霜法则,连骨髓都被彻底冻毙。这等手段……这只万年幽影灵豹,真的是被传说中的‘兽王’亲手杀死的?”
站在他身旁的,是一名身躯比他魁梧两圈的虎人。
此人脸庞宽阔硬朗,皮肤表面天然生长着黑黄相间的狂野虎纹,额头正中央,隐隐浮现出一个威严的“王”字纹路。
他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中透着压迫感,双手厚实犹如磨盘,指节粗大,短促的指甲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虎人鼻翼抽动,嗅了嗅空气中残存的微弱气息,瓮声瓮气地答道:
“不清楚。时间隔得太久,气息已经很淡了。这等事关全族命运的大事,只有等那位尊上亲自过来勘验,才能定夺。”
话音刚落,林间腐叶无风自动。
一道略显佝偻、却散发着令人想要顶礼膜拜之威压的苍老身影,拄着一根骨杖,不急不缓地从阴影中走出。
这是一名身形极为端正、五官犹如刀刻斧凿般立体的人形老妇人。
她满头银发盘在脑后,额头正中央,赫然生着一根流转着七彩光晕的独角。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密布着犹如熔岩流淌般的淡金色神秘纹路。
那双沧桑的眼眸平静如一泓秋水,却在开阖间透着不可侵犯的上位者威严——麒麟老妇人!
见老妇人现身,狼人、虎人以及身后的几道影子,立刻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深深垂下头颅,向这位在兽人族中地位极其尊崇的尊上,致以最高敬意。
麒麟老妇人微微点头,步履稳健地来到幽影灵豹的骨架前。
她缓缓俯下身子,伸出那布满淡金色纹路的手指,轻轻触碰在冻结的骨髓断口处。
嗡——!
接触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寒霜之力顺着指尖传导而来。
麒麟老妇人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眸骤然一缩,随后爆射出两团犹如烈日般璀璨的精光!
“吼——老天开眼!”
老妇人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穿透云霄、震动整片山脉的狂放咆哮。
那声音中夹杂着无尽的狂喜与狂热:
“终不负我兽人族数万年的苦苦寻觅!这股本源法则……绝对错不了!是我族失踪无尽岁月、至高无上的‘兽王’再现世间!”
她激动得浑身颤抖,握着骨杖的手指骨节发白。
猛然转过头,死死盯着身后一名面容惨白、双耳犹如精灵般尖长、双臂展开连着一层半透明暗红色薄膜肉翼的蝙蝠人,厉声喝道:
“蝙蝠!立刻动用你那一脉的天赋神通,沟通这片山脉中所有的蝠类眼线!给老身查清楚!数月之前,究竟是什么人,在这灵峰谷内击杀了这头幽影灵豹!”
“遵命,尊上!”
蝙蝠人不敢怠慢,双足猛地一蹬地面,背后暗红色薄膜肉翼轰然展开。
他腾空跃起数丈,仰起头,喉咙剧烈震动,发出一阵人类耳朵根本无法捕捉的超声波尖啸。
啸声如涟漪般扩散至整片万兽山脉。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林间树冠一阵簌簌作响。
一只通体漆黑的寻常蝙蝠犹如离弦之箭般飞落而下,稳稳停在蝙蝠人的掌心,张开小嘴“叽叽”叫个不停。
蝙蝠人闭目倾听片刻,随后猛地睁开双眼,脸色变得极其古怪,从半空中落下,对着麒麟老妇人躬身禀报:
“尊上……山中眼线回报。击杀这头幽影灵豹的……并非我兽人族同类,甚至不是任何化形凶兽。而是一个年仅二十出头、名叫苏念真的人族少女!”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兽人皆是满脸错愕。
站在最边缘的,是一名拥有着标准人脸,但鼻梁高挺微弯、犹如鹰喙般锐利的男子。
他那双鹰眼极其锐利,几乎从不眨动,死死盯着猎物。
背后生着一对极其宽大的真实褐色羽翼,手臂外侧覆盖着坚硬的翎羽,手指末端犹如铁钩般锐利。
鹰人眉头紧锁,极其不解地出声质问:
“人族少女?蝙蝠,你确定你没有查错?一个卑劣脆弱的人族,怎么可能是我族至高无上的兽王!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蝙蝠人还未及开口辩解——
“哈哈哈哈哈!”
麒麟老妇人却犹如陷入了某种疯魔状态,仰天爆发出一阵狂热至极的狂笑。
那笑声震得周围古木纷纷落叶。
“错不了!是人族就对了!”
麒麟老妇人眼中燃烧着信仰的狂炎,骨杖重重拄在地上,砸出蛛网般的裂纹,声音高亢而郑重:
“那个名叫苏念真的人族少女,当然不是兽王本尊!杀死这头幽影灵豹的,是寄宿潜伏在那少女体内的兽王!”
老妇人环视四周惊愕的手下,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这股冻结一切、甚至能吞噬灵力的极寒冰丝之力……除了我族那独一无二的兽王,放眼九天十地,没有任何种族、任何人能够施展得出来!”
众人闻言,心头犹如掀起惊涛骇浪。
“传老身口令!”
麒麟老妇人猛地举起手中骨杖,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庄严肃穆与狂热,宛如在宣读一道神谕:
“不惜一切代价!给老身把这个叫苏念真的人族少女找出来!并找出她所有的信息!”
“遵命!”
狼人、虎人、蝙蝠人、鹰人齐齐怒吼应诺。
话音未落,四道身躯已然化作四道狂暴的残影,携带着惊天动地的使命,瞬间消失在幽暗的丛林深处。
原地,只剩下那形单影只的麒麟老妇人。
她抬头望向苍穹上那被厚重瘴气遮蔽的残阳,淡金色的纹路在昏暗中熠熠生辉。
她缓缓张开双臂,犹如拥抱整个天地,仰天发出歇斯底里的呐喊:
“苏念真!兽王——”
“我伟大的兽人族,终于要重现九域了!!!”
苍茫天地间,只剩下这声狂热的呐喊在群山中久久回荡。
(第五卷 乱世之始·全卷终)
第1章 启程
绝念谷那场震惊九域、毁天灭地的大混战,已然落幕足足一月有余。
幻月域,妖族隐秘据点深处。
群山环抱的幽谷,层峦叠嶂将外界一切窥探的目光尽数隔绝。
一栋简陋的木屋孤零零立于浓密古树的荫蔽之下。
木屋内,光线昏暗。
床榻之上,苏念真长睫微颤,缓缓睁开双眸,大脑深处一片混沌空白,恍如隔世。
她转动干涩的眼球,打量着四周陌生的木质横梁与粗糙墙壁,这才惊觉自己竟安然躺于柔软的卧榻之上。
脑海深处,记忆骤然炸裂——
绝念谷漫天血雨倾泻,魃派四煞疯狂的狞笑——一切尽皆化作修罗炼狱。
而更为令她窒息恐惧的画面,是李惊玄胸口遭骨未烬枯骨击飞、四色魂火彻底熄灭的惨烈身姿,以及夜姬遭受血未凉重创、喋血坠落的绝望瞬间!
“无玄……”她心底猛然一沉,无尽的惶恐涌遍全身,急忙双手强撑床榻,欲要起身下地。
然而刚一发力,体内原本潜伏沉寂的西蛊噬心毒仿佛受到刺激,心脉处猛然传来犹如万蚁噬咬般的剧烈刺痛。
绝念谷激战留下的狰狞创口瞬间撕裂开来。
她痛得五官扭曲,倒吸一口冷气,再也无法忍受,痛苦哀叫出声,重重跌回床榻。
“吱呀——”
房门被人猛地推开,木轴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李惊玄身披粗糙布衣,快步冲入屋内。
他面容憔悴至极,眼窝深陷,下巴生满青色的胡茬。
昔日“窃火者”那股傲视苍穹、不可一世的锋芒锐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历经生死劫难后的沉重与沧桑。
见苏念真已然苏醒,李惊玄黯淡的眼眸中终于迸射出一抹狂喜的光芒。
他三步并作两步抢到床前,双手微微颤抖,想要触碰她,却又生怕弄疼她,声音沙哑且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你醒过来了!真的太好了!”
即便满心欢喜,苏念真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他眉宇间那抹怎么也化不开的深重愁容与颓丧。
见是李惊玄完好无损地立于床前,苏念真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
死劫余生,无尽的委屈与后怕瞬间决堤。
她顾不得心脉撕裂的剧痛,张开双臂,一把紧紧搂抱住李惊玄的腰身,将脸颊死死埋入他胸膛,带着凄楚的哭腔颤声说道:
“无玄,之前见你倒地不起,满身鲜血,我真怕你……”
后面的话语太过残酷,她喉咙哽咽,再也无法吐出半个字。
泪水滚烫,瞬间浸湿了李惊玄胸前的粗布衣衫。
李惊玄身躯微僵,随后抬起粗糙的手掌,动作极尽轻柔地拍打着她单薄的后背。
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化不开的浓烈悲痛,却强撑着扯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低声宽慰:
“没事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吗?”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之前更害怕的是你。你硬扛西蛊噬心之毒,整整昏迷了一个月!我每日守在这里,看着你的生机一点点流逝,我以为……现在好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李惊玄不再多言,如同抱住世间最后一块浮木般,任由她死死搂抱着。
两人的体温在这冰冷幽谷的木屋中相互传递、依偎。
抽泣良久,苏念真终于平复了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缓缓松开搂抱的双手,抬起梨花带雨的绝美面庞,目光满含焦急与关切,连声询问道:
“那妖女呢?她伤势如何?北羽她们都没事吧?我们现在究竟身处何地?”
听闻“妖女”二字,李惊玄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面部的肌肉不可遏制地微微抽搐,双手在衣袖中死死攥成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掌心血肉。
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沉重得令人窒息——随后声音沙哑地说道:
“她……没事。其他人也都安全无恙。我们现在身处幻月域,这里是妖族的秘密暗哨点。”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没有看向苏念真的眼睛。
苏念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也捕捉到了他声音深处那一丝强行压抑的颤抖。但她并未追问,只是破涕为笑,绝美的眼眸中绽放出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光彩:
“那太好了!大家都没事!那她们人都去哪了?怎么我感知不到半点气息?偌大的山谷,仿佛只剩你我二人?”
此言一出,李惊玄的脸庞瞬间浮现出极度痛苦的神色。
那是一种被剥夺一切、无能为力至极的挫败感。
他猛然转过头去,避开苏念真清澈的目光,胸膛剧烈起伏,拼命稳定着濒临崩溃的情绪,声音冷硬得令人发指:
“她们……都不在这儿了。去了她们该去的地方。”
苏念真何等聪慧。
众人同历生死,若皆安然无恙,怎会独留他二人孤零零在此?
她敏锐地察觉到李惊玄话语中的刻意隐瞒,更从他极度痛苦、自卑甚至带着一丝屈辱的神情中,看出这事绝非表面那么简单——而且,绝对与夜姬有关。
但见李惊玄紧咬牙关、痛不欲生的模样,她知晓此刻若是追问到底,无异于在对方鲜血淋漓的伤口上狂撒粗盐。
她强行压下心底惊涛骇浪般的疑虑,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李惊玄闻言,双眼茫然地盯着木屋角落结网的灰蜘蛛,脸上顿时被一片浓重的迷茫与苦涩覆盖。
是啊,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浩瀚九域,天地茫茫,究竟还有哪一寸土地,能容得下他们两个举世皆敌的亡命之徒?正阳子与天道盟满世界通缉,魃派死敌不死不休,还有妖族对自己……
他深吸一口深山冷气,将心头那股令人窒息的迷茫与屈辱死死压回腹中,重新转头看向苏念真,目光转为极致的柔和:
“现在暂时别想那么多。你当务之急是先把伤养好。绝念谷那一战,你伤及心脉本源,实在太重了。”
他顿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伸手帮她掖好被角,继续说道:
“等你伤好了……我们再从长计议。你这一躺便是一个月,肚子肯定饿极了吧?你在此稍歇,我去给你弄点温热的吃食过来。”
言罢,李惊玄匆匆转身,推开木门,大步跨入夜色之中。
仿佛只要在这屋里多待一秒,他那伪装出来的坚强便会彻底分崩离析。
苏念真靠在床头,目光透过半掩的木门,死死盯着那个原本挺拔如剑、如今却佝偻如败犬般的萧瑟背影,心脏狠狠抽痛。
她虽刚刚清醒,对外界局势一无所知,但女人的直觉尖锐无比。
她从李惊玄那片刻的沉默、那躲避的目光、那颤抖的声音中,已然笃定——那素来毒舌傲娇、视李惊玄为夫君的妖女夜姬,绝不会轻易地抛下他。
这其中,必然发生了某种、让李惊玄感到极度屈辱与无奈的变故。
时光荏苒,岁月如刀。
两个月时间,在这与世隔绝的妖族幽谷中悄然流逝。
秋风扫落叶,谷内古树一片枯黄。
这两个月里,苏念真并未刻意修炼,但她惊骇地发现,体内那股极其恐怖的极寒冰丝力量、不仅轻易镇压了西蛊噬心毒,更以一种极其霸道蛮横的姿态,将她破损的心脉乃至受损的神魂尽数修复。
短短数十日,她伤势竟已然彻底痊愈,甚至隐隐感觉修为瓶颈有所松动。
而在这段漫长枯燥的养伤岁月里,每隔十日,便会有妖族下等杂役前来谷中送辟谷丹与生活物资。
那些杂役从不与她多说一句话,只是将东西放在门口便匆匆离去。
但他们离去时那肆无忌惮的嘲弄与轻蔑眼神,以及偶尔飘来的只言片语,却让苏念真隐约拼凑出了一些真相;
关于绝念谷战后,为何这里只剩下自己与李惊玄两人。还有,如今他活得犹如一具行尸走肉,并非因为绝念谷那一战的重创,而是因为——
但她始终没有开口去问。
因为她明白,刀剑砍出来的伤,在皮肉上;而有些话一旦问出口,伤就在骨头里了。
时间流逝!
转眼又是几天过去,这一日入夜。
山谷寒风呼啸,冷月如霜。
木屋内火炉摇曳,两人相对而坐,默默吃过晚饭。气氛压抑得令人发狂。
苏念真放下碗筷,目光平静却透着一股决绝,死死盯住低头不语的李惊玄,清冷的嗓音在屋内骤然响起:
“无玄,我现在身体已经彻底痊愈。我们……明天就离开这里吧。”
李惊玄夹菜的手猛然一抖,木筷险些掉落。他身躯僵硬,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与惶恐。
其实早在半月前,他便察觉苏念真伤势已无大碍。但他一直在自欺欺人,逃避现实。他发现自己现如今,真的没地方可去。
离开这里,外面便是无尽深渊。
更重要的是——
他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苏念真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木窗。刺骨的寒风灌入屋内,吹拂起她鬓角的青丝。
她转过身,背对冷月,身姿傲然,淡淡说道:
“去哪都行!哪怕是刀山火海,哪怕是万丈深渊!反正,我绝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她顿了一下,一双美眸痴痴看着眼前那张写满颓废、被命运折磨得遍体鳞伤的脸庞。
昔日绝念谷中那个引爆魂火、以一人之力硬抗数位伪仙境强者的傲世身影,与眼前这个畏首畏尾的男人重叠在一起,让她心脏一阵抽痛。
“无玄。”
苏念真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丝直击灵魂的质问:
“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之前,你不是发誓要将这不公的天道给彻底掀翻吗?你不是说要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伪善者全部踩在脚下吗?现在,你伤好了,我也好了,咱们就去继续做这事!”
听到这番话,李惊玄犹如被针扎了一般,霍然起身,苦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充满了自嘲与颓丧。
他转过身,背对着苏念真,声音干涩地说道:
“掀翻天道?呵呵……之前是我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太无知,太狂妄了!这九域中强者如云,大能遍地。咱们在绝念谷才侥幸死里逃生过一回,若非各方绝顶势力乱战,我们早就化作飞灰了。”
他猛地转回身,双手按在桌面上,骨节发白,情绪激动地低吼道:
“别说去掀翻天道,只怕咱们现在一离开这幻月域,一露面、暴露出气息后,那正阳子、步杀生等天道阁的老狗马上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围剿!我们是必死无疑!”
面对李惊玄歇斯底里的崩溃咆哮,苏念真没有丝毫退缩。
她缓步走到木桌前,双手撑住桌面,身躯微微前倾,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挂着视死如归的无畏与冰冷:
“死?那不就是死嘛!放眼万古,谁人又能够做到真正不死?”
她伸出白皙的手掌,一把紧紧攥住李惊玄那冰冷粗糙的大手,深情且决绝地看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
“无玄!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这两个月来,那些杂役的闲言碎语,我听了不少。我知道她不在你身边,你心中此刻痛如刀绞,失去了动力,颓丧不振!”
苏念真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
“我也知道你不想离开这里,是因为……因为你还想离她近一些——哪怕只是同一个域,哪怕隔着重山万水,你也觉得安心。但是,有些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既然在这妖族地界,咱们不受待见……那我们走!”
她松开了李惊玄的手,转身再次看向窗外那被重重黑影笼罩的远方群山。沉默了片刻,她回过头,眼中已无半分泪意,只剩斩断一切枷锁的决绝:
“外界就算再危险、再残酷,也有你我想要追寻的道!哪怕最后落得个身死道消、神魂俱灭的下场……我苏念真,也无怨无悔!”
这番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狠狠撞击在李惊玄那颗早已千疮百孔、麻木沉沦的心脏之上。
他呆呆地看着窗前那道孤傲且绝美的背影。
体内那久未动静的血液,似乎因这句话而重新开始缓慢沸腾。
他知道,自从离开青阳宗后,这一路被追杀、受尽白眼,不管情势多恶劣,自己也从未害怕过,也从未放弃过自己那可笑、无知的“窃天宣言”——那是因为,他身边始终有一个女人,无条件地支持着他,从未离弃过他,处处爱护着他。
脑海中闪过夜姬那张霸道娇艳的脸庞,与她相处时的点点滴滴,一幕幕画面犹如走马灯般疯狂闪烁!
夜儿绝不允许我这般模样、苟活下去。
李惊玄缓缓站起身来,心中苦涩,却又渐渐清明:
对。我答应过她的,要帮她找出族中五百年寿元大限的法阵总枢纽。这件事,我必须要为她做到。
他的脊背一点点挺直,眼底深处那熄灭已久的火焰,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坚韧的火光。
良久,他闭上双眼,心底呢喃:夜儿,对不起……
片刻后,李惊玄缓步走到苏念真身后,与她并肩而立,望向漆黑的夜空,望向了南疆千月峰的方向。
他从牙缝中强行挤出字句:
“好。那我们明天一早,便离开这幻月域。”
半月之后。
苍云域,边缘地带。
历经半月长途跋涉与隐匿潜行,李惊玄与苏念真跨越界域屏障,终于踏入苍云域地界。
沿途所见,皆是风声鹤唳。
天道盟的通缉令几乎贴满了每一座城池。更令他们心惊的是,这苍云域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血腥与肃杀。
沿途经过的几个村落,皆是十室九空,偶有活人,也是面如死灰、行尸走肉般的凡人,对一切询问都摇头不语,仿佛被吓破了胆。
此时,两人头戴斗笠,遮掩容貌,步入一座名为“落霞”的小城。
城内街道萧条,行人行色匆匆,神情仓皇。店铺大多紧闭,只有寥寥几家还在营业,掌柜和伙计也都是心不在焉,时不时向街道尽头张望,仿佛随时准备逃命。
两人随意找了一家偏僻客栈走入。只见客栈大堂内生意极为冷清,空无一桌食客。掌柜正趴在破旧柜台上打着瞌睡,眉头紧锁,似乎在梦中都感到恐惧。
李惊玄走到柜台前,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木板,沉声说道:
“掌柜的,我们要住店。”
掌柜被惊醒,浑身一哆嗦。当他抬起头,睡眼惺忪地打量了一下眼前戴着斗笠的两人,尤其是感受到苏念真虽然极力收敛但依旧不经意间散发出的那一丝清冷超凡气息时,脸色瞬间大变。
他如同见了鬼一般,从柜台后猛地站起,压低声音,惊恐地摆手说道:
“两位客官,千万莫要在此逗留!赶紧走!莫要在苍云域多作停留,赶紧离开这里吧!”
苏念真秀眉微蹙,斗笠下传出清冷的声音,不解地问道:
“为何?开门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
掌柜左右张望了一下空荡荡的街道,如同防贼般凑近,声音颤抖且恐惧地说道:
“两位是刚从山里出来的吧?你们难道没听说过吗?这苍云域的‘紫霄神宫’,上个月和众多其他域的很多宗门,与那当世第一宗门‘天道阁’,正式结为天道盟。就在他那宗门中,布置好了一座‘天命祭台’!”
“天命祭台?!”
斗笠下,李惊玄与苏念真双双色变。
掌柜咽了一口唾沫,继续惊恐地说道:
“是啊!自从祭台落成,紫霄神宫便疯了!他们放出话来,但凡是苍云域内化神境以上的人族散修或小门派修士,全部要投靠天道盟。可谁都知道,这哪是什么投靠啊——那些被带走的修士,没有一个再露过面!传闻说是被活生生炼成了傀儡,用来祭祀阵法!”
他看了一眼苏念真,声音压得更低:
“姑娘你气息不凡,绝非凡俗,若是让紫霄神宫的巡逻队撞见,不管你是谁、来自哪里,只要不是天道盟的人,一律抓走!快走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苏念真眉头紧锁,沉声问道:
“紫霄神宫如此肆无忌惮,难道就没有其他势力制衡他们吗?”
掌柜苦笑一声,压低声音道:
“制衡?倒也不是没有。听说以太虚道宫为首的好些宗门,组成了一个叫‘仁盟’的势力,明面上是说要维护九域正道、对抗天道盟的暴行——可暗地里,谁不知道那仁盟背后站着的是妖、魔两族!”
他四下张望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不屑与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
“据传闻,那太虚道宫的老祖与魔族圣女早就结成了亲家!如今这仁盟,说白了就是妖魔的走狗同盟!天道盟要拿修士炼祭台,仁盟就打着‘护道’的旗号四处挖墙脚——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念真闻言,眉头紧皱,心中疑虑:
“太虚道宫?那不是……序言那情痴所在的宗门吗?这才多久?难道他真的与魔族那该死的魔女灵月成亲了?这灵月不一直对无玄有那种心思吗?怎么就与序言成亲啦?”
她下意识看向李惊玄,却发现斗笠下的他沉默不语,只是微微攥紧了拳头。
掌柜见二人不说话,以为他们不信,又急切地补充道:
“两位可别不当回事!现如今这九域,已经彻底乱成一锅粥了——天道盟要抓人炼祭台,仁盟就说要‘保护散修’拉人入伙,两边天天在各大域大打出手。你们若是散修,无论碰上哪边,都只有两个下场:要么被逼着站队,要么……”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不再说下去。
李惊玄听完后,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一股极度愤怒与杀意在胸膛内翻涌:
该死的天道阁联盟!正阳子这老狗动作竟然如此之快!绝念谷一役才过去几个月,竟然又在苍云域布置了一座新祭台!他们这是要抽干九域所有底蕴吗?
他顿了一下,心中又生出疑虑:
“这太虚道宫等诸多势力结成的仁盟,怎么就成了妖、魔两族的走狗了?估计是正阳子那老贼故意如此,扰乱世人对他们布置祭台的邪恶认知,从而中伤太虚道宫!”
苏念真同样暗自心惊:
“这正阳子老贼,之前在青阳宗与太一圣地布置祭台被毁。如今难道又找齐了祭台所需的天材地宝,这么快就布置好了?”
李惊玄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沉声问道:
“那这苍云域,如今是天道盟的地盘?”
掌柜连连点头:
“正是!所以两位快走吧!紫霄神宫的巡逻队时不时地都在巡查,专抓落单的散修——不管你是哪边的,只要不是天道盟的人,抓走后,就没人活着回来过!”
李惊玄与苏念真对视一眼,不再多问,丢下一块下品灵石,转身大步离开客栈。
两人不敢在此地再作任何逗留,一前一后,顺着冷清的街道,迅速向小城北门行去。
刚踏出城门不足百丈,前方原本平静的虚空突然剧烈扭曲沸腾起来。
“嗡——”
一股无形且极其庞大的空间封锁之力轰然降临。
李惊玄眼神猛地一凝,反手一把将苏念真拉至身后,浑身肌肉瞬间紧绷,体内魂力开始缓慢运转。
“唰——!”
六道身披紫金长袍的身影,凭空从扭曲空间中踏出,呈半包围之势,死死拦住了两人去路。六人衣袍上,皆绣着紫霄神宫独特的雷云标志。
其中一名站位最前、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贯穿至下巴的中年男子,周身赫然涌动着伪仙境初阶的灵力波动。
刀疤男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在两人身上,神识如同利刃般在两人周围扫荡。
他上前一步,脚下地面无声无息地龟裂出蜘蛛网般的裂纹,下巴微扬,带着一股生杀予夺的高傲,厉声喝问:
“鬼鬼祟祟!把斗笠摘下来!你俩是哪个势力的?报上名来!”
李惊玄缓缓抬起头,透过斗笠边缘的黑纱,冰冷的目光锁定眼前这六名拦截者,正欲开口答话。
身旁,苏念真却抢先一步跨出。她反手按住李惊玄的手臂,微微扬起雪白的下巴,斗笠下一双美眸透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冷冽杀机,冷冷反问道:
“你们,又是哪个势力的?”
第2章 无路
苍云域,落霞城外。
“你们,又是哪个势力的?”
苏念真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冷得仿佛能将周遭的空气冻结。
刀疤男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极度扭曲的怒意,狞笑道:
“好大的狗胆!竟敢反问起我们来了!竖起耳朵听好了,我们乃是天道盟麾下,紫霄神宫门人!奉命在此擒拿逆党!”
“哦。”
苏念真微微扬起雪白的下巴,语调愈发森寒刺骨,杀意如同实质般从她体内喷薄而出:
“原来是天道盟的走狗。我且问你,最近你们在这苍云域,抓了多少无辜修士去填那什么狗屁祭台?”
刀疤男被这股突然爆发的冰冷杀意逼得眉头一皱,心中暗自惊疑,怒道:
“狂妄的贱婢!你还没说你俩究竟是什么人?敢管天道盟的闲事,嫌命长了吗?”
“我俩?”
苏念真冷哼一声,一股肉眼可见的冰霜涟漪以她为圆心轰然炸开:
“我俩是送你们下地狱之人!”
话音未落,只听“铮”的一声高亢清冽的剑鸣响彻云霄——
长剑“霜落”悍然出鞘!
这一剑,凝聚了苏念真自绝念谷醒来后所有的压抑、愤怒与无力。剑光犹如一挂倒悬的冰川,携带着斩断尘世的极致寒意,瞬间撕裂了刀疤男引以为傲的伪仙境威压,直刺他的眉心!
刀疤男大惊失色,完全没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女子,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一击——这修为境界可比自己高出太多了。
他只觉浑身血液都要被那股剑气冻结,生死危机之下,狂吼一声,体内雷属性灵力疯狂涌动,身形硬生生向右侧扭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急速暴退。
“嗤——”
剑锋擦着他左肩掠过,护体灵罩如同纸糊般被轻易切开。
一条血淋淋的臂膀冲天而起,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涌——因为伤口在瞬间便被极致的冰寒彻底封冻。
“啊——!”
刀疤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断臂暴退数十丈,眼神中满是惊骇。
若非他反应快上分毫,这一剑足以将其神魂连同头颅一同切开!
“结阵!给老子宰了她!”刀疤男面目狰狞,疯狂嘶吼。
其余五名紫霄神宫的化神境巅峰强者如梦初醒,纷纷拔出腰间兵刃。
刃光闪烁间,从五个刁钻的死角同时杀向苏念真与李惊玄。
“滚!”
李惊玄双目圆睁,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嗜血的狠戾。
他猛地拔出“葬天”古剑,剑身上四色魂火缭绕,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战斗本能恐怖至极。
漆黑的重剑带起一阵狂暴的焰风,李惊玄不退反进,迎着左侧三名化神境强者的合击悍然斩下。
剑锋与兵刃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火星四溅中,他硬是凭借强悍的肉身与纯粹的剑技,死死挡下了三人的必杀一击,将他们逼退十数丈。
他身形再次掠出,化作残影,避开当头劈来的两刀一剑,反手一剑削向左侧敌人的咽喉。
那人急退,剑锋擦着喉结掠过,割出一道浅浅的血线,惊出一身冷汗。
三人围攻,李惊玄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
他魂力浑厚,剑招凌厉,每一击都带着四色魂火的余焰,逼得三人只能防守,无法进攻。
另一边,苏念真宛如冰雪之灵,手中“霜落”化作漫天的冰雪剑影,将另外两名围攻者死死压制。剑气纵横间,逼得两人险象环生。
就在此时,退到远处的那断臂刀疤男死死盯着李惊玄手中那柄漆黑无锋的重剑,又看向苏念真那冰寒彻骨的剑法与容貌轮廓。
脑海中瞬间划过天道阁最高级别通缉令上的两幅画像。
他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一股疑惑与恐惧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那柄古剑!还有这冰寒剑气!”
刀疤男指着两人,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
“那男的是‘窃道之魔’李惊玄!女的是天道阁弃徒苏念真!他俩怎会在此出现?这苏念真,正阳子阁主可是下令要抓活的!”
尖叫声中,刀疤男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散发着刺目光芒的传讯玉简,便欲将其捏碎。
“不好!”
苏念真大急。
她深知一旦让这刀疤男将消息传出,引来天道盟的大能前来围剿,等待他们的将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死!”
苏念真银牙紧咬,拼着硬逼退身侧两人的一记雷霆刀芒,强行调转剑锋。
寒判·生灭!
一道压缩到极致的极寒剑芒,化作肉眼难辨的银色细线,带着洞穿虚空的恐怖锐气,直取刀疤男咽喉。
然而那两名与她缠斗的紫霄神宫修士见状,犹如发狂般拼死阻挡。
两人齐齐暴喝,手中雷刃交叠,化作一面雷霆巨盾,硬生生挡在刀疤男身前。
“轰!”
冰雪剑芒狠狠撞击在雷霆巨盾之上,爆发出恐怖的能量风暴。
两名修士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双臂骨折,但终究还是为刀疤男争取到了这致命的一息时间。
“晚了!你们这对狗男女,等死吧!”
刀疤男面目狰狞,手指发力,就要捏碎玉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老狗,你想给谁传讯?”
一道宛如从九幽地狱深处飘出的冰冷声音,骤然在刀疤男的神魂深处炸响。
李惊玄的“葬天”古剑剑身猛然一震,一抹黯淡却透着无尽毁灭气息的四色魂火,犹如鬼魅般在剑锋上跳跃而出。
天道寄生!
那一丝缭绕着四色魂火的魂力,化作无形无相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透过激荡的空气,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直接刺入那五名正在围攻两人的紫霄神宫修士眉心,狠狠扎进他们体内的“天道印记”之中!
“呃……”
五名化神境巅峰修士的动作瞬间僵硬,双眼瞬间失去焦距,眼白翻起。
强行操控!
李惊玄猛地睁眼,瞳孔中四色光华一闪而逝。
刀疤男整个人愣在原地,眼中浮现出茫然之色,像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
那茫然只持续了一瞬——他是伪仙境强者,神魂强大,李惊玄的“天道寄生”无法完全操控他,只能造成短暂的愣神。
但这一瞬,足够了。
当他恢复清明的瞬间,惊恐地发现,五名手下此刻竟如同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般,齐齐转身,手中兵刃毫不留情地朝着自己周身要害劈砍而来。
“你们疯了?!干什么!”
刀疤男大惊失色,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诡异的一幕。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五柄雷刃同时贯穿了身躯。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五名被操控的修士犹如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绞杀。
刀疤男甚至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昔日同僚乱刃分尸,化作一地碎肉。那枚传讯玉简也随之掉落血泊之中,未被捏碎。
危机解除的瞬间,李惊玄与苏念真身经百战,岂会放过这等绝佳的战机?
就在五人击杀刀疤男的瞬间,两人身形犹如鬼魅般同时掠出!
苏念真的“霜落”长剑化作一道横斩天地的白光,瞬间掠过三人的咽喉。
三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断颈处鲜血瞬间被极寒剑气冻结成冰柱。
李惊玄手中的“葬天”带着一团四色余火,直接洞穿剩余两人的心脏,狂暴的魂力瞬间将其神魂彻底绞碎!
电光火石间,六名天道盟强者,全军覆没!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味。
苏念真快步走到李惊玄身边,说道:“无玄,咱们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等等。”
李惊玄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咱们暂时还不能走。”
“把这些人的尸体烧了。”
他声音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狠厉:“别让人从尸体查出是咱们干的。否则,之后的路,恐怕又要面对正阳子老贼等人的围剿。”
苏念真恍然,连忙点头表示认同。两人合力将六具尸体焚烧殆尽,不留下任何痕迹。
确认再无遗漏后,两人才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幕深沉,如同一块巨大的黑布死死捂住这片天地。
苍云域深处,一处隐蔽极深的天然山洞内。
一堆篝火静静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驱散了洞内些许的阴冷与潮湿。
火光微弱,将洞壁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显得扭曲而孤寂。
苏念真换上了一袭干净的白衣,坐在火堆旁,双手抱膝,静静看着对面的李惊玄。
李惊玄自进入山洞后,便一言不发。
他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目光毫无焦距地盯着跳跃的火焰,神情沉静,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空茫与死寂。
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庞,此刻只剩下历经沧桑后的麻木。
苏念真看着他,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痛。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她知道,李惊玄此刻看似在看火,实则心绪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他在想夜姬。
苏念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苦涩,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拨弄了一下篝火,轻声说道:
“无玄,咱们今天杀了那些人,也算是为了那些被抓的无辜修士讨回了一个公道。”
李惊玄没有回头,依旧盯着火焰,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
苏念真咬了咬下唇,继续说道:
“如今九域大乱,分成几大势力,只有咱们势单力薄。不如就做个独行侠,专门扰乱天道盟抓修士的计策,你看这样好不好?”
她试图用这种方式,给李惊玄找一个活下去、战斗下去的目标——让他不再沉浸于茫然与痛苦之中。
然而,李惊玄依旧没有收回目光。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心不在焉地答了一个字:
“好。”
这一个“好”字,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分量。
苏念真看着眼前这个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男人,心中悲痛难以复加。
“他究竟还是爱那个妖女多些。”
苏念真在心中惨然苦笑。
“没了那妖女在他身边,他的人虽坐在这里,心却早就随着她去了。而我,就算站在他面前,终究也只是个结伴同行的透明人。”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闭上双眼,不再说话,痴痴地看着他那张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侧脸。
山洞内彻底陷入死寂。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只有燃烧的篝火发出微弱的声响。
山洞外的夜色,漆黑一片,犹如浓墨,没有半点星光,看不到一丝希望与前路。
时光犹如指间沙,冷酷地流逝。
一个月时间,眨眼即过。
苍云域掀起了一场悄无声息却极其致命的腥风血雨。
这一个月里,整个苍云域的天道盟修士风声鹤唳。
两个如同幽灵般的神秘修士,频频在夜色中出手——他们手段极其冷酷狠辣,专挑天道盟押送囚犯的队伍或是落单的巡逻队下手。剑光所过之处,天道盟修士身首异处,皆是一击毙命。随后,成百上千即将被送往“天命祭台”的化神境散修被斩断枷锁,四散逃生。
这两人行踪诡秘,从不留活口,从不暴露真容,只留下满地无头的尸体与一地灰烬。
天道盟高层因此震怒到了极点,下达死命令,调集了数名伪仙境强者降临苍云域,布下天罗地网,誓要将这两个胆敢挑衅天道盟威严的“老鼠”揪出来碎尸万段。
李惊玄与苏念真得知消息后,深知行踪已然暴露、风险剧增,便果断停止了一切猎杀行动。
两人悄然退入一处极其偏僻的荒山枯洞之中,布下数重隐匿阵法,彻底收敛气息,暂避锋芒。
夜色沉沉,如同铅块般压在心头。洞外风声呜咽,犹如厉鬼夜哭。
洞内,一堆篝火再次静静燃烧。火光微弱地跳跃,将两人相对而坐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李惊玄坐在火堆旁,手中握着一根枯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灰烬。
他目光依旧落在火焰之上,神情沉静如水,但那股空茫与死寂,却比一个月前更加深重。
这一个月无休止的杀戮,没有让他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反而让他整个人犹如一柄生锈却依旧沾满干涸血迹的铁剑,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麻木。
苏念真坐在对面,隔着火光,静静看着他。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且认真地看过他了。
不是因为不想看,而是因为——看得越久,心脏便如同被刀割般越疼。那个曾经眼中有星星的少年,已经被这残酷的世道彻底揉碎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率先打破了这份压抑到极致的沉默:
“他们动用真正的强者了。”
李惊玄“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如水,没有一丝意外,也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外界的生死危机与他毫无干系。
苏念真缓缓说道:“这也说明了我们这段时间做的事,已经彻底触碰到了天道盟的底线,让他们感到痛了。”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洞外那漆黑如墨的夜色,眼神中闪过一丝疲惫:
“接下来,这苍云域……恐怕已经待不下去了。这天罗地网一旦收拢,我们插翅难逃。”
李惊玄没有说话。火光在他犹如深渊般的眼眸中跳动,却映不出半点生机。
苏念真看着他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在想什么?”
李惊玄手中拨弄枯枝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一瞬,才用那种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沙哑嗓音,淡淡说道:
“在想……还能杀多少。”
苏念真闻言,心脏猛地一颤,犹如被重锤击中。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不是那种因为时间流逝而产生的生疏,而是——他正在不可逆转地异化。他越来越像一个只剩下“杀戮”与“复仇”执念的行尸走肉。
他活着,仅仅是为了能在死前多挥出几剑。
她低下头,低声说道:“再这样下去,不知进退,我们迟早会被他们围剿死。”
李惊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其难看、甚至带着几分残忍的弧度。他轻轻一笑:“那也挺好。死之前,再多拉几个垫背的。”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落入苏念真耳中,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令人骨髓发寒。
苏念真怔了许久。忽然,她极其无力地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充满了凄凉与心碎。
她看着他,声音微微颤抖:“你现在,真连自己的命都不在意了吗?”
李惊玄没有回答。
他依旧低着头,看着那堆火。像是在透过火焰看远方某个人,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只是一具空壳。
苏念真看着他,眼眶逐渐泛红。
眼底深处积压许久的委屈、不甘与痛苦一点点涌起,又被她死死咬着牙,一点点强行压下。
她知道。
他不是不在意命。
他只是——心中有比自己性命更在意的人。为了那人,他可以化身修罗,可以与全世界为敌,可以毫不犹豫地去赴死。
而那人,从来都不是她苏念真。
这个念头如同一把钝刀,慢腾腾地割着她的心。不致命,却疼得让人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也很可悲。
从青阳宗到这山洞,从仇人到爱人的转变,她为了在他身边,背弃了自己长大的宗门,为了他丢弃了自己的尊严,陪他逃亡寻“道”。
她以为时间够长,陪伴够久,他总能回头看她一眼。可原来,他的心,是一开始就定死在了那妖女的身上。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挤不进去。
她轻轻往后一靠,背靠着冰冷刺骨的石壁,仰起头,看着漆黑粗糙的洞顶。
那洞顶什么也没有,黑漆漆一片,像极了她现在看不到任何光亮的未来。
眼角一滴泪水无声滑落,沿着脸颊缓缓淌下,滴落在膝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她没有去擦,只是怔怔地望着那片虚无。
过了良久。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从骨头缝里、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疲惫。
她这一路,好像从背叛天道阁起就在逃——逃追杀,逃宿命,逃那些她永远也够不到的东西。
可逃来逃去,终究还是孤零零一个人。
她闭上眼睛,声音带着一丝低低的、仿佛梦呓般的叹息:
“这天地这么大……九大界域广袤无垠。可现在想想,我们一路逃亡,竟连一个能安稳落脚、不被追杀的地方都没有。”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天道盟满世界通缉要杀我们;冥鬼族魃派视你为死敌;甚至连妖族……。”
苏念真说到这,深吸了口气:“走到哪,都像是多余之人。 “
听到这句话,李惊玄握着枯枝的手微微一僵。
这一次,他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毫无生气的眸子看了她一眼。
苏念真却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闭着眼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这苍天:
“你说……我们这样的人,能找到一处安宁地吗?”
山洞中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连李惊玄也没有再接话。
他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因为他无法反驳——她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血淋淋的事实。
苏念真缓缓低下头,重新睁开双眼看向他。
那清冷眼眸中的水雾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温柔与执着。
“无玄。”她轻声唤道。
李惊玄看着她,眼神复杂。
苏念真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若有一天……你真的走到了你想去的地方,你会停下来吗?”
李惊玄目光猛地一凝,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一股极致的哀伤与自卑如海啸般将他吞没。
“我想去的地方?那个地方能容得下我吗?那个地方——有她在吗?”
他在心中疯狂嘶吼自嘲。
这个问题,犹如一柄尖刀,直刺他最软弱的痛处。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无法回答。
良久之后,他才颓然低下头,声音低不可闻:“不知道。”
苏念真看着他痛苦的神情,心中了然,点了点头。
这个绝望的答案,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犹如冰雪初融,却温柔到了极致。
“那……在你走到那之前,在你彻底倒下之前……”苏念真凝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可否让我,一直陪你走下去。”
李惊玄如遭雷击,浑身一震。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苏念真。
他张了张嘴,想要拒绝,想要说自己不配,想要说跟着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可最终,看着苏念真那坚决如铁的目光,他喉结滚动,什么都没说出口。
苏念真却已经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火堆。语气瞬间恢复了以往的清冷与绝对理性: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是得先活下来。死人,是走不到终点的。”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果断而冷静:“既然天道盟的强者已然出来搜寻,此地便彻底成了死局。我们绝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随意出手挑衅。必须立刻收敛行踪,换个方向走,避开他们的锋芒。”
李惊玄看着她火光下的侧脸,深吸一口气,这一次没有反驳,只是重重点了点头,吐出三个字:
“你安排。”
苏念真轻声应了一句:“好。”
两人之间,再次恢复了那种沉默。
可只有苏念真自己知道——这一路走来,她走得越来越孤独,越来越难受。
她心中此刻更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害怕某一天清晨醒来,便就此失去她心中所爱;更害怕他彻底沦为一具没有灵魂的杀戮躯壳。”
火光依旧摇曳,时明时暗。
洞外夜色无边,冷风呼啸。
天地辽阔浩荡,却仿佛真的没有他们两人半寸归处。
第3章 恨与怨
苍云域。
晨曦微露。
冷风撕裂荒野的晨雾。李惊玄与苏念真在一处隐蔽山洞中盘膝调息一夜,次日清晨便抹除一切痕迹,迎着破晓的寒霜,踏上前往苍岚域的路。
两人一路收敛气息,犹如幽灵般穿梭于荒山野岭。
行了大约半日,前方地势逐渐平缓,一座颇具规模的小镇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接连一个月高强度的疯狂杀戮与逃亡,两人皆是风尘仆仆。
见小镇内炊烟袅袅,叫卖声隐隐传来,苏念真提议入镇稍作休整。
两人头戴斗笠,将那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尽数压制,挑了镇头一家不起眼的酒楼,点了些粗茶淡饭,默默进食。
饭毕,两人并肩踏出酒楼大门。
就在踏出门槛的那一瞬间——
长街之上,三道身披长袍、浑身散发着惊人灵力波动的身影,正迎面走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街边的喧嚣声犹如被无形利刃瞬间切断。
李惊玄身躯猛然一顿,斗笠下那双犹如深渊般漆黑的眼眸骤然收缩,凌厉的目光犹如实质般刺穿虚空。
苏念真同样停下脚步,周身的温度以极其恐怖的速度疯狂下降,街面的青石板瞬间凝结出一层刺目的白霜。
对面三人察觉到异样,同时停下脚步,抬头望来。
双方隔着不足十丈的距离,皆是愣了一下。
李惊玄看清三人面容的瞬间,胸腔内压抑数月的狂暴杀意犹如火山般轰然爆发!
四色魂火在他眼底疯狂跳跃,浑厚至极的魂力毫无保留地透体而出,将周遭数丈内的空气挤压得发出凄厉的气爆声。
那三人正是——天道阁九尊者中仅剩下的那三位:辰墨、炎离,以及冷霜!
“辰墨老狗!”
李惊玄一把扯下斗笠,露出那张棱角分明、杀气腾腾的脸庞,怒极反笑,指着对面三人破口大骂:
“绝念谷一战,你们天道阁九尊者中只剩下你这三只丧家之犬,竟还敢如附骨之疽般追来!看来今天不把你们杀光、挫骨扬灰,是不行了!”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辰墨闻言,阴鸷的目光死死锁定李惊玄。他缓缓抬起右手,摸了一下左半边脸颊。
那里赫然横贯着一道深可见骨、犹如蜈蚣般扭曲狰狞的长疤——正是绝念谷大混战中,被李惊玄手中“葬天”古剑一剑劈出的耻辱印记!
辰墨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怨毒的光芒,冷冷说道:
“我当是谁有这般胆子,连屠我天道盟数支巡逻队。原来最近这段时间,在这苍云域兴风作浪、装神弄鬼之人,就是你们这对狗男女!”
站在辰墨身侧的冷霜,此刻模样极其凄惨。
她右臂齐肩而断,袖管空空荡荡地在寒风中飘摇。
原本还算风韵犹存的面庞,右半边脸颊却犹如被烈火灼烧过,五道狰狞的疤痕显得无比可怖,形同厉鬼。
冷霜死死盯着李惊玄,仅剩的左手下意识摸了一下那张丑陋不堪的脸颊,胸中恨意滔天。
她五官扭曲,歇斯底里地对着李惊玄尖声怒骂:
“小杂种!你那个下贱的死妖女夜姬在哪里?!那妖女之前用幻阵砍了我右臂,绝念谷中又毁了我容貌!今日抓到你,我要将你扒皮抽筋,更要找到那死妖女,要她死无全尸、神魂俱灭!”
“夜姬”二字,犹如一柄生锈的铁锥,狠狠刺入李惊玄的心脏!
李惊玄神情骤然一暗,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其浓烈的酸痛与孤寂。
失去夜姬后那种无处发泄的绝望,瞬间化作摧毁一切的暴虐杀机!
“老虔婆……你找死!”
李惊玄的声音犹如从九幽地狱深处飘出,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身旁,苏念真见李惊玄被触及逆鳞,心头同样一痛。
她毫不犹豫地拔出“霜落”长剑,剑尖直指冷霜,语气冰冷至极、充满讥讽:
“冷霜老狗,对付你这种废物,何须那妖女再亲自动手?今天我便将你那狗腿一并打断,让你这辈子只能像条蛆虫般在地上爬,再也不能来追杀我俩!”
一直未曾开口的炎离听闻此言,周身瞬间爆发出滔天的赤红烈焰。
他须发皆张,指着苏念真破口大骂:
“孽畜!你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自幼在天道阁长大,受阁主悉心栽培,竟敢如此辱骂对待宗门长辈!今天我炎离就亲手挑了你脚筋,废你修为,像拖死狗一样把你带回宗门受审!”
苏念真绝美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波动,只是眼神越发冷厉,犹如看死人般盯着炎离,冷冷回骂:
“在天道阁长大,受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洗脑,是我苏念真这辈子最大的污点!今日,我便用这把剑,洗清这污点!”
苏念真的话音刚刚落下,一旁的李惊玄已然按捺不住心中的暴虐!
“锵——!”
一声震天的剑鸣撕裂长空!“葬天”古剑豁然出鞘!
李惊玄根本不费半句口舌,浑身魂力如渊如海般彻底爆发!
四色魂火顺着手臂疯狂涌入剑身,令漆黑的古剑爆发出刺目绚烂的光华。
他脚下青石板轰然炸成齑粉,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
“疾风追魂!”
李惊玄心中怒吼。古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玄奥而致命的轨迹,携带着斩灭一切灵魂的恐怖威势,直刺冷霜眉心!
他怒极了这老虔婆,竟敢用那种恶毒的言语咒骂他心中最珍视的夜儿!
冷霜与辰墨大惊失色,两人显然没料到李惊玄不仅伤势痊愈,这出剑的速度与力量竟比绝念谷时更加狂暴骇人!
“一起上!”
辰墨怒喝一声。
两人齐齐拔剑,浑厚无比的灵力透体而出。
两把剑交叉于身前,化作一道极其坚固的灵力罡罩,死死迎上那柄携带着四色魂火的古剑!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整座小镇!
狂暴的冲击波以三人为中心,犹如海啸般向四周疯狂席卷!
街道两旁的酒楼、商铺,瞬间在四色魂火与紫金灵力的碰撞下坍塌,化作漫天的飞尘!
地面被硬生生刮去一层,露出底下褐色的泥土。
双方兵刃相交,僵持仅一瞬!
“轰!”
三人皆被那股极其恐怖的反震之力震得向后倒滑数十米,在地面上犁出三条深深的沟壑。
李惊玄站定身形,胸膛微微起伏,握剑的右手虎口一阵发麻。
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其骇人的震惊之色。
“怎么可能?”
李惊玄心头大骇。
绝念谷一战,距今满打满算不过四个多月!
当时辰墨不过是伪仙境中阶,冷霜也只是伪仙境初阶!
可刚才那一记硬拼,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两人体内那股如渊似海的恐怖灵力波动——
辰墨,竟已突破到了伪仙境高阶!冷霜,也跨入了伪仙境中阶!
“他们难道有什么逆天灵药灌顶?不然就算天赋再妖孽,也绝不可能在短短四个月内跨越这种大境界的壁垒!”
李惊玄的眉头死死拧紧。
辰墨稳住身形后,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他抬头瞥见李惊玄脸上那抹尚未褪去的震惊,嘴角缓缓勾起一道残忍而得意的冷笑:
“小杂种,很意外吧?”
“不止你们两个孽障机缘巧合之下修为大涨。我们,也绝不会永远停在原地!”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满是倨傲:“我天道阁底蕴之深厚,岂是你这等蝼蚁能够揣测?”
李惊玄眼中寒芒一闪,神色迅速恢复成那副冷酷嗜血的模样,嘴角微掀,露出一抹讥讽:“底蕴再深又如何?”
他目光从辰墨身上缓缓扫向冷霜,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修为强行突破了,就能不用死了吗?”
辰墨眼角一抽,与冷霜对视一眼。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杀意如实质般暴涨。
辰墨咬紧牙关,一字一句从齿缝中迸出:“小杂种,今天我就要为我那陨落的六位师弟——向你讨回这笔血债!”
李惊玄闻言,眼神骤然转厉,非但不怒,反而仰头狂笑一声。笑声戛然而止,他脸上只剩下赤裸裸的恨意与讥诮:
“那六个老狗?”
他缓缓握紧“葬天”,指节咔咔作响,声音如淬了毒的刀刃:“你们九条恶狗屡次用那‘九天困龙阵’困住我与夜儿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
“六条老狗的死——那是他们自找的!死有余辜!”
他目光如电,在辰墨与冷霜脸上来回扫过,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今日,你们这些漏网之鱼,也别想活着离开!”
辰墨与冷霜不再多言,体内灵力如沸腾的开水般疯狂燃烧。
二人长剑齐鸣,身形化作两道凌厉流光,一左一右朝李惊玄夹击而去!
李惊玄大喝一声,四色魂火自周身轰然涌现,瞬间凝聚成一套坚不可摧的魂铠。
他手中紧握“葬天”,不退反进,宛如一尊踏碎九幽的魔神,悍然迎向两人!
而另一边战场,苏念真在李惊玄与辰墨动手的那一刻,也已然与炎离绞杀在一起!
漫天的极寒冰霜与滔天的赤红烈焰在半空中疯狂碰撞倾轧,发出“嗤嗤”的刺耳水汽蒸发声。
整条长街被切割成诡异的两半:一半被冻结成幽蓝的冰川,一半被熔化为赤红的岩浆!
一记剧烈的碰撞后,苏念真轻盈的身躯向后飘落。
她握着“霜落”长剑的玉手微微一紧,绝美的眼眸中同样泛起了惊涛骇浪。她这才惊骇地察觉,这炎离竟然也已经踏入了伪仙境中阶!
“绝不可能!”
苏念真心中暗惊。
她自幼在天道阁长大,对阁内的核心功法了如指掌。
天道阁的功法讲究循序渐进、顺应天道,绝没有这等邪门、能让三名尊者在四个月内集体连跳数级的快捷方法!
“他们难道是遇到了什么上古大机缘?”
苏念真心中寒意直冒。
然而,比苏念真更加惊骇——甚至可以说是惊恐的,是炎离!
炎离浑身烈焰被压制得极其黯淡。
他气喘吁吁,老眼圆睁,死死盯着对面犹如广寒仙子般冰冷绝情的苏念真。
他本以为自己跨入伪仙境中阶,至少能与这个叛宗逆女一争高下。
可一交手他才绝望地发现,苏念真体内那股极寒灵力,简直恐怖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那股极寒之力极其霸道蛮横,不仅死死压制了他苦修多年的炎阳真火,更是连空气中极其微小的水汽都能瞬间冻结成锋利的冰晶,疯狂切割他的护体灵罩!
“这孽畜体内究竟潜伏着什么怪物?!灵力竟恐怖至此!难怪连阁主亲自出手,想要拿下她都极其困难!”
炎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冰与火的较量中,高下立判,炎离完全处于绝对的劣势。
苏念真的剑法极其凌厉刁钻,每一剑皆直指要害,逼得这名伪仙境中阶的尊者左支右绌、狼狈不堪,身上已然多出了数道深可见骨的冰封剑痕!
目光转向另一侧的主战场。
李惊玄虽然面对两名伪仙境强者的夹击,却犹如一头狂暴的雄狮,死死压制着辰墨与冷霜!
他体内魂力生生不息,“葬天”古剑重逾万钧,每一击砸下,皆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
四色魂火更是极其诡异毒辣,不仅能焚烧肉身,更会顺着剑身交击之处,疯狂渗透进两人的神魂之中,进行灼烧与撕裂!
“砰!”
李惊玄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剑脊犹如铁锤般狠狠砸在冷霜的剑刃之上。
冷霜惨叫一声,虎口彻底炸裂,手中长剑差点脱手飞出,整个人犹如断线风筝般砸进废墟之中,口中鲜血狂喷。
辰墨趁机一剑劈向李惊玄的后背,却被李惊玄极其敏锐地侧身避开。
李惊玄反手一记剑柄狠狠砸在辰墨胸膛上,辰墨闷哼一声,胸骨碎裂,踉跄暴退。
李惊玄以一敌二,依旧力压两人,逼得辰墨与冷霜险象环生、节节败退!
然而,苏念真在一剑将炎离逼退数十丈后,眼角余光扫过李惊玄那极其狂暴、压根就不想逃离的背影,心中却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与焦急。
她极其冷静,深知自己一方虽然占据绝对优势,但这三人毕竟是货真价实的伪仙境中高阶强者!他们底蕴深厚,保命法宝层出不穷。
想要像之前秒杀那些化神境喽啰一样,在极短时间内快速了结这三人的性命,根本是痴人说梦!
更致命的是,这里刚刚爆发出如此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定然已经引起了周遭天道盟眼线的注意!
若再在这里继续死缠烂打、拖延下去,一旦天道盟其余大能降临,到那时想走,怕是插翅难逃!
苏念真脚尖轻点虚空,犹如一只白色的蝴蝶般极其灵动地跃到李惊玄身边。
手中“霜落”翻转,替他挡下冷霜那极其怨毒的一记偷袭后,急切地喊道:
“无玄!别恋战!他们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咱们快走!”
但此刻的李惊玄双眼猩红如血,整个人犹如陷入某种极其狂热的杀戮执念之中。
脑海中全是对天道阁的新仇旧恨,以及冷霜那句极其刺耳的“死妖女”!他胸腔内那股失去夜姬后被压抑到极点的邪火彻底点燃,哪肯就此罢手离开?
“走?!今天这三只老狗必须死!”
李惊玄怒吼一声,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气势再次暴涨,抡起古剑不管不顾地再次朝着辰墨疯狂猛攻而去。
此时,炎离终于得到喘息之机,强压下体内乱窜的极寒剑气,咬牙切齿地再次扑来,与苏念真死死纠缠在一起。
冷霜与辰墨见李惊玄不退,眼中皆闪过一抹极其阴险狡诈的光芒,两人再次组成合击剑阵,死死缠住李惊玄。
苏念真见李惊玄此时竟如此不理智,心急如焚。
她太了解他了——知道他是因为眼前这三人曾经多次将他和夜姬逼入绝境,而冷霜那极其恶毒的言语,更是死死戳中了他内心最痛的软肋。若不亲手将这三人斩首示众,他心中那股戾气根本无法平息。
“既然你非要杀,那就速战速决!”
苏念真美眸中闪过一抹狠辣的决绝。
“霜落”长剑瞬间光芒大作,剑气化作漫天的极寒冰龙,以极其狂暴的姿态彻底压制住炎离,试图尽快解决这个老家伙,从而强行带李惊玄远离此地。
然而,辰墨三人此时也彻底陷入癫狂。
他们对李惊玄与苏念真同样恨之入骨。
三人心知肚明自己绝非这两人的对手,因此极其默契地改变了战术——全程以拖字诀为主!放弃一切杀伤性招式,将所有灵力全部转化为极致的防御灵罩。
任凭李惊玄与苏念真的攻击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三人即便被打得吐血连连、身上布满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却犹如三块极其难啃的臭石头,死死咬住两人不放!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整条长街彻底沦为废墟,周遭数百栋房屋在两人狂暴的攻击下化作平地。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苏念真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香汗,胸口微微起伏。
她眼见辰墨三人虽然伤痕累累、气息萎靡,但那股死缠烂打的疯狗劲头却丝毫不减,心中的危机感已然攀升到了极点。
她猛地一剑荡开炎离,转头朝着李惊玄的方向,用尽全力的厉声大喊:
“无玄!不能再拖了!该撤了!援兵必定已在路上,现在绝不是取他们狗命的时候!”
这一声暴喝,犹如一盆冰水,终于浇灭了李惊玄心头那股焚天的怒火。
李惊玄浑身一震,那双赤红的眼眸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终于意识到,此刻确实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滚开!!!”
李惊玄极其狂躁地怒吼一声,体内的四色魂火毫无保留地彻底引爆!
“轰!”
一股浩瀚、充满毁灭性的魂力风暴以他为中心炸开。
“葬天”古剑横扫而出,带起一道凌厉的剑气,硬生生将辰墨与冷霜震飞。
两人狂喷鲜血,犹如破麻袋般被震飞出百米开外,重重砸入废墟的深处。
李惊玄收剑倒退,来到苏念真的身边。
他死死盯着废墟中挣扎的辰墨,眼神冷酷如冰,怒骂道:
“辰墨老狗!今天算你们命大,暂且饶你狗命!下次再敢如苍蝇般跟上来,我定将你的神魂抽出,点天灯熬油!”
放下一句极其冷酷的狠话后,李惊玄没有任何犹豫。
“葬天领域!”
“嗡——”
伴随着一阵极其强烈的空间波动,一道散发着混沌气息的透明光幕从两人脚下地面骤然升起,犹如一个倒扣的半圆,迅速向上合拢。
只要光幕闭合,他们便能借助这空间秘术,瞬间遁出百里之外,逃出生天。
辰墨三人眼睁睁地看着光幕升起,目眦欲裂,却也知道根本无力阻挡,只能发出不甘的怒吼。
眼看那透明光幕的顶端只剩下最后不到半尺的缝隙,即将彻底闭合——
就在这极其关键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极其突兀地降临。
原本嘈杂暴乱的虚空中,突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道极其轻柔、却又清晰无比的女子声音。
那声音仿佛不是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越过了空间的阻碍,在李惊玄与苏念真的耳畔轻轻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慵懒与随意。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这八个字,轻若鸿毛,却犹如言出法随的神谕。
话音未落。
“咔嚓——砰!”
那即将闭合、坚不可摧的“葬天领域”透明光幕,竟然在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下,犹如脆弱的琉璃般寸寸龟裂,最终轰然爆碎,化为漫天光点彻底消散!
“唔!”
空间秘术被极其蛮横的外力强行打断,阵法反噬之力瞬间倒灌入体。
李惊玄犹如遭受雷击,脸色惨白如纸,身躯猛地一晃,“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刺目的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无玄!”
苏念真大惊失色,身形一闪,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清冷的声音中透着极其罕见的恐慌,急声问道:
“你怎样?伤得重不重?”
李惊玄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剧痛,用手背极其粗暴地擦去嘴角刺目的血迹,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地凝重,低声说道:
“没事,只是强行施功被打断,受了点反噬。”
他的话音还没来得及落下——
忽然,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李惊玄与苏念真心头猛然一凛,几乎是本能地同时抬起头,循着那股压迫感的源头望去。
就在距离他们身前不足十丈的半空中,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不知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站立着一道绝美修长的身影!
两人的瞳孔,在同一瞬间剧烈收缩。
那女子仿佛亘古以来便站在那里,没有引起丝毫的空间波动,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未曾带起。
她身披一袭绣着神秘星辰纹路的暗紫色长裙,绝世容颜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冷漠,正居高临下,用一种看待掌中玩物般的眼神,冷冷注视着他们俩。
而真正让李惊玄与苏念真感到绝望的,不是这女子诡异的出场方式。
而是从她那看似柔弱的身躯内,正缓缓散发出来的、如同实质般的灵力威压!
那股威压,没有伪仙境的狂暴与张扬,却深邃得犹如无底深渊,沉重得犹如十万大山压顶!
在这股威压之下,周遭残破的街道连灰尘都被死死压在地面,无法扬起分毫。
李惊玄与苏念真只觉胸口犹如被巨石狠狠砸中,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体内流转的魂力更是犹如被冻结一般,运转得极其滞涩。
“破!”
两人死咬牙关,强行提升体内一丝力量,勉力扛住这股几近让人跪伏的恐怖威压,死死盯向半空中那名紫裙女子。
当他们通过神识,极其艰难地辨认出那女子身上、所散发出的灵力气息层次时——
一股从灵魂深处蔓延而出的寒意,瞬间直透两人的心窝。
那气息,绝非伪仙境大圆满所能拥有!
那是超越了凡尘极限,真正触碰到了大道法则边缘的恐怖存在!
两人脑海中,几乎同时炸开一个、令他们绝望的认知——传说中的虚无境。
这女子、竟然是虚无境一星强者!
第4章 劝降
长街废墟之上,残垣断壁间还残留着方才激战的余温。
苏念真冰封的霜痕尚未消融,李惊玄剑气犁出的沟壑纵横交错——这片土地犹如被天劫犁过一遍,满目疮痍。
然而此刻,当那抹紫色身影出现在半空中的一刹那,狂暴的气流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骤然凝固。
一切躁动都被镇压了,空气变得黏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水银。
李惊玄瞳孔骤缩——这种感觉他曾经经历过。
当初在魔族的魔宫时,面对魔主那道跨界而来的魔念时,便是这等令人绝望的窒息感。
来人全身气机内敛至极,返璞归真,与天地大道融为一体。
仅仅是气息外泄的威压,便比伪仙境大圆满强了不知多少倍。
那才是真正的仙凡之别。
苏念真握紧“霜落”长剑,指节泛白。
她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却如同泥牛入海,被那股无形的力量轻易碾碎。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半空中便蒸发殆尽。
两人死死咬着牙,拼尽全力抵抗着从头顶降临的恐怖威压。
“虚无境!”
李惊玄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低沉而沙哑。
苏念真没有开口,但她眼底的震惊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受到来人给她这般绝望的压迫感。这已经不是“强者”二字能够形容的了——这是天堑。
就在两人苦苦支撑之际,不远处原本已经身受重创、气息萎靡的辰墨与炎离,见到半空中那道紫裙身影,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两人顾不得身上的伤势,挣扎着起身,俯首躬身,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敬畏:
“见过师叔!”
而那右臂尽失且容貌被毁的冷霜,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她那张丑陋如厉鬼的脸庞上,挤出一抹扭曲的狂喜与委屈,抬头对着半空中那女子尊敬地喊道:
“师尊!”
此言一出,李惊玄与苏念真皆是浑身一震。
来人,竟然是冷霜的师尊——无霜!
半空中,无霜微微抬手,示意三人无需多礼。
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尘埃。
随后,她那双仿佛看穿了岁月沧桑的清冷眼眸缓缓低垂,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下方严阵以待的两人。
李惊玄强忍着那威压所带来的不适,目光冷厉如刀地迎向无霜的视线。
当他看清对方的容貌时,心中不由得一震——这无霜的面相,看起来竟比她的徒弟冷霜还要年轻貌美。
肌肤如凝脂,眉目如远山,一袭紫裙在风中轻扬,整个人宛如从画中走出的仙子。
若非那双眼眸中沉淀着千年的沧桑与漠然,谁也不会想到,这是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
返老还童?还是虚无境突破后的容颜永驻?
李惊玄心中暗忖,难怪那些老怪物一个个都想往更高的境界爬——长生不老,本就是这世上最大的诱惑。
而站在一旁的苏念真,内心的震动丝毫不亚于李惊玄。
她自幼在天道阁长大,被尊为天道圣女。
虽然从未见过眼前这名紫裙女子,甚至不知道天道阁中竟然还有这等恐怖的存在,但她曾翻阅过宗门的名谱。
从刚才冷霜那一声“师尊”中,她瞬间将眼前之人与宗谱上那个名字对上了号——无霜。
苏念真瞳孔微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可是年过千岁的老古董,是如今天道阁阁主正阳子都要尊称一声师辈的恐怖人物,也是天道阁中的几位天尊之一。
震惊之余,苏念真的眼底深处涌起一股强烈的恼怒与寒意。
她在天道阁生活了二十多年,正阳子等一众长者,甚至是曾经的师兄凌阳子,都不曾跟她透露过半句——宗门禁地之中,竟然还有这些活了千年的祖辈存在。
原来,我从一开始,就被他们当做一颗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苏念真自嘲地握紧了手中的“霜落”长剑,心中凄凉无比。
他们从未真正接纳过我,我只是一个被养大的工具罢了。
她想起正阳子曾经看她的眼神——那里面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和利用,像是主人审视一件精心打造的兵器是否还足够锋利。
他们压根就没当我是天道阁真正的核心门人,竟一直都在防范我。
否则,怎么会连这等关乎宗门最高底蕴的信息,都对我隐瞒得如此彻底?
就在苏念真暗自恼怒之时,冷霜指着李惊玄与苏念真,眼中满是怨毒,声音嘶哑地向无霜禀报:
“师尊!那穿黑衣的小畜生,就是屡次坏我天道阁大计的‘窃道之魔’李惊玄!而旁边那小贱人,就是正阳子师兄从小收养的逆徒——苏念真!”
无霜闻言,只是平淡地点了下头,那绝美的容颜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仿佛听到的不过是两个无足轻重的名字。
她目光在苏念真身上停留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空灵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哦。这小丫头根骨倒是出众,相貌也是少有的绝色。只可惜,眼光差了些,走错了一条万劫不复的死道。”
她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你与你的二位师兄先行退下疗伤吧。这里,让为师来处理。”
“是!师尊!”
冷霜虽然恨不得立刻将李惊玄碎尸万段,但在无霜面前,她不敢有半点忤逆。
她低下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与辰墨、炎离三人互相搀扶着,退到了数十丈外的废墟边缘,开始吞服丹药,处理身上惨烈的伤势。
待三人退下,无霜再次将清冷如水的目光投向李惊玄。
“李惊玄。”
无霜朱唇轻启,声音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淡淡的赞赏,
“你区区一个被天地遗弃的‘漏灵之体’,竟然能修至如此惊世骇俗的战力。甚至能与那妖族帝女联手,将这原本平静的九域搅动得天翻地覆。这份毅力与手段,确实让人叹服。”
她语气微微一缓,话锋骤转:“可惜,你终究是人族。而人族与妖族,自古以来便是不死不休的死敌。你与妖女纠缠不清,便是背叛了你的血脉。”
听到这番说辞,李惊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讥讽的弧度。
“老妖怪,少在我面前装这副清高的嘴脸!”
李惊玄猛地踏前一步,用手中“葬天”古剑直指无霜,毫不留情地怒骂道,
“你们天道阁为了那狗屁‘天命祭台’,四处抓捕修士,将无数活生生的人炼成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这种丧心病狂的事,其他几族可没你们做得这般绝!你们,才是这九域最大的毒瘤!”
面对李惊玄的辱骂,无霜那张绝美的脸上依旧淡然如水,没有丝毫怒意,仿佛在看一个幼稚的孩童。
“炼制傀儡之事,不过是达成大道的一种极端手段罢了。归根结底,无非都是在杀人。”
无霜声音平静得令人发指,“其他几族为了争夺资源与地盘,难道没杀过我人族?你李惊玄一路走来,手中这柄古剑,难道也没染过人的鲜血?”
苏念真听不下去这种强盗逻辑,声音冰冷地反驳:
“我们杀的,都是阻拦我们活路、双手沾满血腥的该死之人!你休要将我们与你这些为了私欲、将人当做祭品畜生的畜生相提并论!”
无霜微微转头,将深邃的目光看向苏念真:
“小丫头,你还是太天真了。谁是该死之人?谁又是不该死之人?这些评判,都不过是你们站在自己立场的片面之词。自古以来,大道无情。胜者站在云端制定规则,败者只能像蝼蚁一样听从,或者死。”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李惊玄,眼神中多了一丝穿透力的拷问:
“你俩如今满腔热血,觉得与妖、魔为伍一起反抗是仁义。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妖族的实力真的强到没有任何种族能抗衡的地步,一统九域。你们还天真地认为,他们不会将人族视为随意宰割的刍狗吗?他们,还会将你们两个异族,视为可以平起平坐的朋友吗?”
李惊玄双目微红,毫不退让:“如果他们真的强到无人能抗衡,他们也绝对不会与你们这种伪善畜生一样丧心病狂地乱杀无辜!”
无霜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看透世事的嘲弄:“你还是太年轻了。自古以来,各族之间的血海深仇早已深入骨髓。又有谁能真正说得清,哪族之人全是无辜的?哪族之人又全是该死的?”
她细细地打量着李惊玄那张写满倔强与痛苦的脸庞,又看了看苏念真坚定的眼神,不疾不徐地说道:
“不过,这九域的种族都还没强到无人能抗衡这种极端程度。所以,你方才说的那些‘妖族不会乱杀无辜’的话,都还言之过早。”
说到这里,无霜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宛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两人神魂之上。
“以后的事暂且不说。就说现在。”
无霜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李惊玄:“你俩与那妖女、魔族圣女以及其他族群之人,在绝念谷生死羁绊,出生入死地经历了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混战。可谓是过命的交情了。”
她顿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了一股致命的蛊惑与撕裂感:“可为何如今只有你们两个人,犹如丧家之犬般出现在这苍岚域的边缘?”
此言一出,李惊玄的心脏猛地一阵剧烈绞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他脸色瞬间惨白,握剑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苏念真也是一愣,原本准备好的反驳之词瞬间卡在喉咙里。
无霜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毫不留情地撕开了李惊玄心底最深的那道伤疤。
“因为,你们是人族。”
无霜的声音虽然不大,却犹如雷霆般在两人耳边炸响,
“这便已经说明了一点——那妖族皇室、魔族大能、冥鬼族以及蛮荒古族的最高决策者,骨子里都在防着你们两个异族!”
她顿了一下,眼神如利剑般直刺李惊玄的双眼,字字诛心:
“你与那天妖帝女是生死相依的情人,这不假。但她背后的妖族皇室可不会认可你区区一个人族小子。所以,当利益冲突时,他们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你,防备着你们两个随时可能成为变数的异族!”
李惊玄听到这番话,心中痛楚难当,几乎无法呼吸。
那尘封了数月的屈辱记忆,如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
他忆起了自己在幻月域妖族秘密据点山谷的木屋中,拖着残破的身躯醒来时的情景。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山谷中的木屋简陋而幽暗,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像催命的梵唱。
他躺在榻上,浑身缠满了渗血的绷带,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五脏六腑移位的剧痛。
天枢星就站在榻前。
那位妖族七星之首,平日里总是笑容和煦,像邻家的慈祥长者。
可那天,他的笑容消失了。
“李小友。”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你的为人,老夫看在眼里。你为了护我族帝女,连命都不要的血性,老夫也佩服。”
“但——你是人族。”
这四个字,像四根铁钉,狠狠楔入李惊玄的心脏。
他想反驳,想说夜儿不会在意这些,想说他和妖族的交情是拿命换来的。可天枢星接下来的话,让他哑口无言。
“如今我妖族与你人族的大战在即。为了妖族的万古基业,我族绝不希望在未来残酷的族战爆发时,你这个人族的存在,扰乱我族帝女的战略决策,从而令我整个妖族陷入极其危险的被动之中……”
天枢顿了一下,平静地凝视着李惊玄,继续说道:
“我们依然当你是并肩作战过的朋友,所以破例让你与那人族女娃在这隐蔽山谷养伤,并派人保护好你们,不让其他人找你寻仇。”
“但,仅此而已。”
李惊玄知道,天枢星所说的不是请求,而是通知。
他当时满是悲痛,也明白了——在那些活了千年的老怪物眼中,他和夜姬的爱情,不过是两个孩子的任性。
而种族之间那道横亘万古的深渊,不是任何感情能够填平的。
天枢星的警告声,与眼前无霜这番诛心之论,在意念上如出一辙,都直指那冰冷而无法跨越的种族之间的现实戒备。
李惊玄此时双手微微颤抖,心中虽有万般不甘与愤怒,但亦感到深重的无奈与绝望。
他与夜姬相爱,这份感情毋庸置疑,甚至可以托付生死。
可在那些只看重种族利益的老怪物眼中,这份感情就是最可笑的弱点。
种族之间那道幽深、横亘了万古的沟壑,远不是两个年轻人的爱情就能轻易跨越的。
站在一旁的苏念真,见李惊玄此刻神情痛苦颓丧,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心中顿时了然。
她知道,无霜那番恶毒的话,精准地击中了他最致命的软肋。
其实,苏念真冰雪聪明,她当然也早就猜测出,当初绝念谷大混战后,为何一众队友中、只有自己与李惊玄被安置在那妖族秘密据点养伤。
这明显说明,妖族核心人物极不希望那高贵的妖族帝女、与人族有任何感情羁绊。
想到这里,苏念真的心也感到一阵悲凉。
这不是个人的恩怨,这是残酷而无法改变的种族之间的根本问题。
如今的情势,自己两人,在这个波谲云诡的九域,真的像两叶孤舟,被所有族群排斥。
无霜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眼底深处的那一丝动摇与痛苦。
“怎么样?现实很残酷,对吧?”
无霜语气忽然柔和下来,像一汪春水漫过冰面,带着一丝上位者的施舍:
“我天道阁与你俩之间的事,虽然闹得很难看。但今天,我无霜可以做一次主——你俩只要放下手中的剑,放弃成见,不再与我们天道盟为敌。我可以做主,将之前所有的恩怨,一笔勾销。”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些死去的九尊者、那些被屠戮的修士,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手抹去的误会。
话音刚落,远处正在疗伤的冷霜闻言脸色剧变。
她急急开口喊道:“师尊!不可啊!我九尊者为了围剿这小畜生,如今只剩下我等三人!徒儿的右臂、容貌,还有师兄炎离的手臂,都与这李惊玄有脱不开的血海深仇!怎么可能就这样……”
冷霜的话还没说完,无霜猛地转身,那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寒刺骨,冷厉地扫了她一眼。
冷霜浑身一颤,犹如坠入冰窟。
她极其畏惧地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只余下眼底一抹不甘的阴翳。
瞪退了冷霜后,无霜再次转过身,将看似宽容的目光投向苏念真,语气诱惑:
“至于你,苏念真。你本就聪慧,天赋异禀。你也可以重回宗门。只要你点头,宗门依旧视你为宗门的圣女。至于你的感情私事,你喜欢李惊玄也好,喜欢凌阳子也罢,都随你自己的心意去选择。宗门绝不再干涉。你看,这样可好?”
苏念真听完这番诱人的条件,眼神却没有丝毫波动。
她冷酷地冷哼了一声,手中“霜落”长剑猛然一震,发出清脆的剑鸣,声音决绝:
“老妖怪,你少费唇舌了!其他族群如何看待我俩、防备我俩,那是他们的事,我苏念真根本不在意!但我与你们天道阁的道,截然不同!少在我面前再说这些虚伪的废话!”
无霜听到这般干脆的拒绝,原本温和的脸色微微一变,闪过一抹危险的寒芒。
她没有再理会苏念真,而是将那深邃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李惊玄身上,声音微沉:
“李惊玄,这小丫头不识抬举。你呢?你又是如何选择?是继续当这天下皆敌的丧家之犬,还是选一条平坦的生路?”
李惊玄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充满痛苦与迷茫的赤红眼眸,此刻已彻底恢复了冷酷与疯狂的战意。
他侧头看向苏念真,苏念真也正看向他。
四目相对,没有言语,却仿佛已经交换了千言万语。
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妥协的滋味,比死更难受。
李惊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他一贯的、带着几分疯狂的笑意。
苏念真轻轻点头,眸光如霜,却异常坚定。
然后,他们同时转过头,看向半空中那位高高在上的虚无境强者。
答案,已经不言自明。
李惊玄冷眼看着高高在上的无霜,胸膛挺得笔直,断然吐出几个字:
“苏念真说得很清楚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想让我李惊玄向你们这群恶心的伪君子低头?做梦!”
无霜看着眼前这两个倔强而不识时务的年轻人,眼底最后一丝耐心终于被彻底消耗殆尽。
她轻叹了一声,淡然说道:“你们做出这种愚蠢的选择,真的想过后果没有?妖、魔几族都不可能与你们同心,防你们如防贼。这九域虽大,但从今往后,你们将真正面临举世皆敌的绝境,再也无处容身。”
李惊玄双手死死握住“葬天”古剑,体内狂暴的魂力再次开始疯狂攀升。
他仰天发出一声桀骜的狂笑,冷冷回道:
“那又如何!就算我俩在这九域四处亡命天涯,就算最后被千刀万剐、神魂俱灭!我李惊玄,也绝不与你们这种将活人当祭品的畜生同流合污!去做那些丧尽天良之事!”
“好。有骨气。”
无霜脸色瞬间布满寒霜。
“轰——!”
一股磅礴的威压,犹如九天星河倒灌,从她体内狂暴地扩散开来,瞬间锁死了方圆十里内的每一寸空间!
空气凝固,大地震颤,废墟上的碎石在这股威压下纷纷化为齑粉。
无霜冷酷地看着下方犹如蝼蚁般挣扎的两人,声音犹如死神宣判:
“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只怕,你们再也没有那个命,去四处亡命天涯了。今日,我便清理了你们两个碍眼的异端!”
话音未落,她抬起了右手。
第5章 硬撼
虚无境的威压犹如实质的铅块,死死镇压着方圆十里的虚空。
空气停滞,连微风也无法吹拂。
地面的青石板承受不住此等重压,发出一阵连绵不绝的龟裂脆响,化作无数细碎粉末。
李惊玄与苏念真对视一眼,彼此眸中唯有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既入绝境,坐以待毙绝非两人本性。
无霜既已动了杀机,今日唯有死战!
“杀!”
两声怒喝同时炸响。
两人身形骤然暴起,强行顶着那股足以碾碎骨骼的恐怖威压,抢先出手!
两道凌厉至极的剑光,一左一右,如同两道划破长空的狂暴闪电,撕裂粘稠的气流,直刺半空中无霜的心口与咽喉!
这一击,两人皆毫无保留!
苏念真满头青丝狂舞,绝美的脸庞上满是冰冷。
“霜落”长剑爆发出刺目的银芒,剑身上附着着她体内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本源。
剑锋未至,沿途的空间便已被霸道的寒气冻结出丝丝白色的冰霜裂痕,留下一条肉眼可见的冰晶轨迹。
那股寒意,足以将寻常伪仙境强者的灵魂瞬间冻碎!
而李惊玄这边更是狂暴!
四色魂火缭绕在“葬天”剑身之上,四色光芒交织缠绕,散发出妖异而恐怖的气息。
剑刃割裂空气,发出沉闷的音爆声,威力极为强悍!
这一剑裹挟着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极致毁灭杀意,沉重如山,足以斩断世间万物!
两柄神兵,带着一往无前的绝杀之势,瞬间降临至无霜身前不到半尺之处!
然而——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伪仙境强者饮恨当场的致命夹击,悬浮在半空中那道紫裙身影,竟然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无霜没有后退半步,那张绝美的容颜上,依旧挂着看透世俗的淡漠与悲悯。
她缓缓抬起双手,动作看似缓慢无比,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左右双手食指与中指优雅地并拢。
轻描淡写地——弹去。
“叮!叮!”
两声清脆、如同玉珠落盘般的轻响,在这死寂的虚空中突兀地响起。
无霜那两根看似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指,竟然精准无比、毫无花哨地弹在了“霜落”与“葬天”狂暴的剑身之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紧接着,李惊玄与苏念真脸上决绝与疯狂瞬间凝固,化作难以掩饰的骇然。
一股根本无法用常理抗拒、如同九天银河倒卷、山呼海啸般的恐怖巨力,顺着他们手中的剑身,犹如狂暴的雷龙,疯狂涌入两人的手臂与经脉之中!
“唔!”
两人只觉手臂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狂飙!
手中长剑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险些直接脱手飞出!
“噗!噗!”
护体罡罩如同纸糊般被那股无形力量瞬间震碎,两口刺目的鲜血几乎同时从两人口中狂喷而出,化作漫天的血雾!
这股力量太过霸道,完全超越了两人的认知极限。
两人如同被发狂的远古凶兽蛮横地正面撞击,整个人犹如断线的风筝,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砰——!”
李惊玄的身躯如同沉重的陨石,连续撞断了后方三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参天古树。
木屑横飞间,他重重砸在街道尽头的废墟之中,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激起漫天的尘土。
“轰!”
苏念真同样如遭雷击,娇躯重重砸裂一块极其坚硬的青石巨岩。
巨岩四分五裂,她跌落在地,手中“霜落”剑狠狠插入地面,划出十几丈的深痕才勉强稳住身形,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仅仅一击!
只是用两根手指随意一弹——两位曾经在九域掀起滔天骇浪的强者,便已吐血倒飞出去!
这就是虚无境!这便是那犹如天堑般、绝对不可逾越的境界压制!
半空中,无霜缓缓收回手指,从容地低下头,轻轻拂了拂紫裙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些许灰尘。
她淡淡扫了下方倒地吐血的两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带着几分嘲讽的弧度。
“就这点本事?”
无霜的声音平缓,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蔑视:
“对着我,还想隐藏你们在绝念谷那种拼命底牌吗?真是可笑之极。”
话音未落。
无霜的身形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原地!
没有空间阵法波动,也没有瞬移时撕裂虚空的声响。
那是一种快到了彻底超越人类视觉与神识捕捉极限的速度!
苏念真刚刚擦去嘴角鲜血,瞳孔便剧烈骤缩!
因为,无霜那张冰冷绝美、犹如死神般的脸庞,不知何时已经诡异地出现在了她面前,两人相距不过区区三尺!
“好快!”
苏念真只觉一股恐怖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只见无霜缓缓伸出一只手,修长白皙,看似柔弱无骨,却带着令人连灵魂都要窒息的恐怖威压,直直抓向苏念真单薄的肩膀!
这一抓,看似极为简单随意,甚至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却在瞬间封死了苏念真周身所有的闪避死角与退路!
更让苏念真感到绝望的是,在无霜那白皙的手掌之上,隐约缭绕着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透明波动——那并非普通灵力,而是恐怖无比、只有虚无境强者才能触碰与掌控的“虚无之力”!
这种力量,能直接穿透灵罩,无视任何防御!
“休想!”
生死存亡之际,苏念真咬紧银牙。
她不顾体内犹如翻江倒海般的气血翻涌,强行将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到极致!
厉喝一声,强行催动右手中的“霜落”长剑!剑身之上,极寒蓝光轰然暴涨,横于身前,试图格挡这致命一抓!
“咔嚓——!”
令人极其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长剑与手掌接触的瞬间,“霜落”剑身上凝结的坚不可摧的寒冰,竟如朽木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的冰屑!
那恐怖的虚无之力,竟然完全无视了她霸道无比的极寒剑气,直接穿透剑身,犹如极其阴毒的毒蛇,瞬间侵入苏念真体内!
“呃!”
苏念真痛苦地闷哼了一声,只觉右半边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彻底麻木了起来。
那股冰冷彻骨、带着浓烈毁灭气息的虚无之力,在她脆弱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肆意破坏,仿佛要将她所有的生机在这一瞬间彻底抹杀冻结!
“砰!”
苏念真再次被那股残暴的力量震飞出去,人在半空中便已不受控制地再次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她犹如一片凄美的落叶,重重摔落在数十丈外,溅起一地灰尘。
“苏念真!”
看到这一幕,废墟中的李惊玄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凄厉嘶吼!
他双目赤红如血,强忍着体内撕裂般的剧烈痛楚,用“葬天”古剑死死支撑着地面,极其艰难、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
他太清楚当前的局势了——面对虚无境一星的无霜,硬拼如同以卵击石。
必须用那秘术看出她的破绽,才有一线生机!
“道纹解析!”
李惊玄狂吼一声,眼底深处爆射出两团极其幽邃的四色焰芒。
他魂力如潮水般涌动,死死盯着无霜,试图看穿这恐怖对手功法中能量流动的“纹路”,找到那致命的弱点。
然而——他什么都没看到。
在他的“道纹解析”中,无霜的身影如同一片虚无,一片空白。
没有能量流动的轨迹,没有灵力运转的纹路,什么都没有。
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虚空。
“什么?”
李惊玄心中大骇。
自他获得“窃火者”传承以来,“道纹解析”从未失效过——无论多强的敌人,他都能看到对方能量流动的纹路,从而找到破绽。
可面对无霜,这能力竟完全无用!
他哪里明白——虚无境强者已超脱因果,超脱能量运转时的速度。
不是“道纹解析”看不到,而是无霜的速度太快,快到魂力根本无法捕捉。
那些能量流动的轨迹在魂力感知中一闪而逝,看起来就像一片空白。
冷霜见李惊玄瞳孔中缭绕着魂焰,死死地盯着自己,她冷哼一声,身形一晃:
“还敢分神?”
无霜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突兀地在李惊玄耳边炸响。
李惊玄浑身寒毛倒竖,只觉眼前空间微微一花。
那一片“空白”的无霜,已经犹如诡异的幽灵般,直接跨越空间,出现在了他面前不到半尺之处!
她甚至没有看李惊玄那震惊的眼神,而是随意一掌拍出!
掌风未至,那恐怖无比的虚无之力已经蛮横地封锁了李惊玄周身所有的空间。
让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避动作!
“‘万法逆向’!”
在这生死一瞬,李惊玄本能地将“葬天”古剑横在身前,拼尽全力催动魂力,试图扭曲这一掌的轨迹。
“轰——!”
掌力与剑身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万法逆向”压根没有起到作用——虚无境强者的攻击,已超出了这门秘法能扭曲的极限。
无霜那恐怖的掌劲越过剑身,极其结实印在了李惊玄的胸前!
“咔嚓——!”
那股虚无之力瞬间震碎了他的护体魂罩,上半身的衣袍被震成齑粉,胸口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掌痕——五根手指印深深凹陷,皮肉焦黑,隐约可见森森的白骨!
“呃啊!”
李惊玄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这股极其霸道的掌风犹如扫垃圾般极其粗暴地扫飞出去。
他在半空中狂喷出一大口浓黑的鲜血,犹如破布袋般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滑行出数十米才停止,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哼。”
无霜眼神冰冷,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身形一晃,直接再次追击过去,势要将李惊玄一掌击毙!
眼看她修长的手掌再次抬起,下一秒便要拍碎李惊玄的天灵盖,让他彻底丧命——
“老妖婆,休伤他!给我滚开!”
就在这极其千钧一发之际,苏念真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疯狂运转体内灵力,一剑决绝挥出!
‘霜落·断脉’!
极寒剑气瞬间爆发,将方圆数丈内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极其锋利的冰晶。
这股狂暴的剑气挟带着漫天的致命冰晶,化作一场冰刃风暴,直刺无霜的左侧,快速地笼罩向无霜!
无霜敏锐地察觉到左侧传来的恐怖寒意,停下了拍向李惊玄的手掌,转过头,见到这漫天的冰晶向自己袭来,眼中竟散发出一丝由衷的赞叹神色:
“小丫头的底子确实不错,受了我一击,还能施展出这等威力的剑招。”
无霜看着那疯狂席卷而来的冰晶风暴,口中叹道:
“可惜,你不肯重回宗门!”
话音未落,她极其随意地将袖口一摆。
“嗡——!”
一股恐怖的虚无灵力瞬间从她袖中狂暴席卷而出!
这股力量蛮横地撞上了苏念真的这一击。
苏念真的剑气与漫天冰晶,在这股恐怖力量面前瞬间被震得粉碎。
那股力量更是直接将苏念真震退数十丈,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才勉强稳住身形。
无霜收回手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那里沾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她眉头微挑,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
“好恐怖的寒气,再让你成长几年,那还了得!”
她目光在苏念真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李惊玄,眼中的杀机渐浓。
“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那便先抓了你,再杀那小子!”
此时,站在碎石堆中的李惊玄清醒地知道,以自己两人目前的状态,绝对不是这无霜的对手!
若是再有丝毫犹豫,苏念真今日必定会被无霜抓走!
“拼了!”
他直接再次冒险,将心神沉入灵海深处,将灵海中那朵正在熊熊燃烧的四色魂火疯狂地调出一丝,直接引向那灵海深处被缭绕着黑色烟雾能量的“黄泉之印”!
黑色烟雾能量反噬向四色魂火,试图将其彻底吞噬的瞬间——
“轰!”
恐怖的排斥瞬间爆发!
灵海中另外三枚魂印仿佛感受到了极其强烈的威胁,见那黑色烟雾能量竟敢反噬向四色魂火,三枚魂印的光芒瞬间暴涨!
“嗡——!”
三股强横无匹的能量从三枚魂印中爆发而出,蛮横地注入到那朵微弱的四色魂火之中!
得到了这三股庞大能量的补充,那微弱的四色魂火犹如被注入狂暴燃料的火山,将那朵四色魂火燃得更大了!
李惊玄只觉全身魂力大涨。
狂暴的魂火瞬间冲出体外,将他残破的身躯彻底包裹,全身缭绕着四色魂火,在跳跃的火焰之中,旋转着三族极其古老的符纹!
然而,强行借用这种互相排斥的力量,代价是极其无法想象的痛苦。
灵海中四股截然不同的能量疯狂冲击与厮杀,让李惊玄痛得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啊——!!!”
李惊玄仰天长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一声惨叫非比寻常——既附带着魔族的“魂音”之力,能穿透神魂、震撼心灵;又渗夹着妖族的“幻术”之像,能扭曲感知、制造幻觉。
两种力量融合在一起,化作肉眼可见的狂暴冲击波,以李惊玄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冲击波所过之处,地面龟裂,青砖粉碎,古树连根拔起!
正在抓向苏念真的无霜,距离李惊玄最近,首当其冲受到冲击波的影响。
“魂音”之力直刺她神魂深处,饶是她虚无境的修为,也不由神魂一愣。
“幻术”之像同时发作,眼前景象扭曲变幻,一时间竟分不清真实与虚幻。
苏念真同样受到波及——她距离无霜太近,冲击波席卷而来时根本来不及闪避。她只觉脑中嗡鸣一声,眼前一黑,整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愣神。
也就是这一瞬间——冲击波将两人震开,无霜那一抓落了空。苏念真逃过了被抓住的命运。
无霜最先回过神来。
她毕竟是虚无境的强者,神魂强大无比,“魂音”与“幻术”对她的影响不过一瞬。
她稳住身形,转身看向李惊玄,眼中杀意如实质般凝结。
“难怪你能屡次脱逃,原来还有这种底牌。”
她的声音冰冷如九幽寒渊:“看来不先把你杀了,是抓不住那小丫头的。”
说完,她纵身跃向李惊玄,一掌拍出!这一掌,她用了七成的功力!
掌风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地面被犁出一道数丈宽的沟壑,碎石泥土被掌风卷起,化作漫天的尘土!
此时,李惊玄灵海中的痛楚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股狂暴的力量感。
他手中“葬天”古剑一振,四色魂火缭绕剑身,三族符纹在火焰中旋转飞舞,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他迎上了无霜的掌风,一剑刺出!
“轰——!”
剑掌相交,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冲击波再次扩散开来,比刚才那声惨叫来得更为猛烈,也更加狂暴!
地面被掀飞一层,碎石泥土如炮弹般向四周激射!方圆百丈内的古树尽数折断,地面龟裂成蜘蛛网状!
苏念真早已退出数十丈外,仍被冲击波的余威震得气血翻涌。
她运转身法,再退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在不远处观战的三尊者——辰墨、炎离、冷霜——同样纷纷向后急避。
辰墨面色凝重,炎离满脸惊骇,冷霜更是满脸怨毒地死盯着李惊玄。
“轰隆——”
巨响过后,两道身影各自倒飞而出。
李惊玄被震退数十丈,双脚在地面犁出深深的沟痕,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他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喷出,面色苍白如纸。
无霜被震退数丈,双脚在地面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袖口——那里被四色魂火点燃,火苗正向上蔓延。
她手臂一振,灵力涌动,将火焰震灭。袖口已烧出一个焦黑的破洞。
辰墨心中骇然:“这李惊玄竟能硬接师叔一掌,仅吐了一口血?”
炎离也是满脸不信:“这小子……怎么可能?”
冷霜更是满脸怨毒,心中咒骂:“这个该死的窃贼,偷了妖、魔的秘术,不然我师尊那一掌,早就将他送进地府了!”
苏念真得到片刻喘息,心中却更加绝望:“这无霜如此强横,刚才这一击明显胜过无玄太多。无玄已是拼尽全力,可无霜才用了多少功力?这可如何是好?”
无霜双眼冷冷看着李惊玄,心中早已波涛汹涌。
“这小子居然能硬撼我一掌,实力果然强横。”
她暗自思忖,“他不单身怀妖、魔两族秘术传承,这魂火也诡异无比,竟能穿透我的灵力护罩,将我袖口点燃。”
她修炼“虚无之力”多年,灵力护罩足以抵挡同阶强者的全力攻击。
可李惊玄的四色魂火,竟像不存在般直接穿透护罩,点燃她的袖口。
这种诡异的能力,她闻所未闻。
李惊玄亦是无比震惊。
“虚无境强者,真的太强悍了。”
他抹去了嘴角的鲜血,胸口肋骨隐隐地在作痛,
“自己魂力已然强行提升了一个档次,与她全力一击,竟还是处于绝对的下风。”
他刚才那一剑,已是他目前能发挥出的最强攻击——四色魂火全力催动,三族符纹加持的状态下。
可即便如此,仍被无霜一掌震退数十丈,口吐鲜血。
而无霜呢?只退了数丈,连气息都没乱。
差距,真的太大了。
这就是虚无境强者的实力吗?
无霜怒盯着李惊玄,眼中杀机如实质般凝结。
她冷冷开口,声音如冰锥刺骨:“小子,你很不错!但,你成功惹怒了我!”
她伸手向着虚空一抓——一把长剑在她手中凭空出现。
那剑通体雪白,剑身修长,剑刃薄如蝉翼,隐约可见剑身中流动着透明的光芒。
剑柄处镶嵌着一枚乳白色的宝石,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整柄剑散发着一种空灵、虚无的气息,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此剑名‘虚寂’。”
无霜轻抚剑身,声音冰冷,“我已近千年未曾用它。”
她抬眸看向李惊玄,眼中杀意如实质般凝结:
“强行借用妖、魔两族秘术的力量,也不过如此。”
无霜全身的气息骤然一沉,凛冽的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你的生命,就到此结束了。”
话音刚落——她手中“虚寂”长剑一送。
‘寂灭·不葬’!
剑身化作一道比闪电还快数倍的流光,直刺李惊玄!
那剑光之快,快过了视觉捕捉,快过了神识感知,甚至快过了思维反应!
李惊玄只觉眼前白光一闪,“虚寂”剑尖已到面前,距离咽喉不过三尺!
剑身上散发出的剑意,更是恐怖到极点——那不是杀意,不是杀念,而是一种“虚无”之意。
仿佛这一剑刺出,不是要杀人,而是要抹除目标的存在。
被这一剑刺中,不止肉身会死,连神魂都会被彻底抹杀,永世不得超生!
李惊玄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
他知道——这一剑,他接不住。
第6章 换命
无霜这一剑的速度与威力,已经完全超脱了李惊玄所能理解的极限。
他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
非常清楚地感知到,虚无境强者的全力一击,若是敢硬接这一剑,轻则重伤垂死,重则当场毙命。
生死,悬于一线!
他当机立断——
“‘幽魂冥行’!”
李惊玄毫不犹豫,直接放弃了所有的防御与格挡,身形一晃。
“嗡——!”
就在那透明的剑尖距离他眉心不足半寸的刹那,李惊玄那被四色魂火包裹的身躯,毫无预兆地化成了一缕虚无缥缈的幽魂,犹如一滴水融入大海,直接隐入了坚硬的地底深处。
“嗤——”
无霜这志在必得、强横至极的绝杀一剑,生生刺了个空!
恐怖的虚无之力剑气将李惊玄身后的废墟直接犁出了一道长达数丈、宽丈余深的巨坑。
泥土碎石被震成齑粉,扬尘漫天,却连李惊玄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半空中,无霜绝美的面容上罕见地闪过一丝错愕,微微一怔。
“这是?冥鬼族的身法?果然诡异无比!”
在看清这门身法的来历后,无霜的脸色瞬间变得比万载玄冰还要冰冷。
冥鬼族的身法,九域中但凡上了年纪的修士都知道——那是冥鬼族的不传之秘,唯有核心血脉才能修炼。身法施展时,修士化作幽魂状态,可自由穿梭大地、岩石、树木,且气息完全收敛,神识难以捕捉。
这李惊玄一个人类,居然还能施展冥鬼族的秘术?
她死死盯着刚才李惊玄消失前所在的位置,眼神中满是厌恶与杀机,怒骂道:
“李惊玄,你这小贼!不单偷学了妖族、魔族的核心传承之术,如今连这冥鬼族不传之秘的身法,竟然也让你偷学了去!这‘窃道之魔’的名号,果然没安错!”
此时,地底下深处,化成一缕幽魂状的李惊玄正贴着冰冷的岩层,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
无霜手中“虚寂”那一剑的威力,他隔着数丈地层都能感受到——虚无之力穿透岩石,如针刺般扎在他身上,令他魂力微微紊乱。
若正面接下,后果不堪设想。
他心中骇然:“太快了!刚才那一剑,速度快到连神识都差点反应不过来!幸亏自己有这冥鬼族保命的秘术,不然,刚才这一击不死也得倒地不起,彻底沦为废人!”
而在废墟边缘,刚刚勉强支撑起身体的苏念真,见李惊玄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这必杀的一击,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略微宽慰了一些。
她握紧“霜落”,目光死死盯着无霜。
半空中,无霜见李惊玄隐入地底后竟然犹如泥牛入海,再也没有现身。
她不悦地冷哼一声,庞大的虚无境神识瞬间如同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蛮横地扫过方圆数里的每一寸地底。
然而,扫视的结果却让她心中暗惊。
“怎么可能?居然没扫到李惊玄的半点气息?”
在这股庞大的神识下,连地底深处的虫蚁都能清晰感知,却偏偏找不到那小子的踪迹。
他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彻底消失在她的感知中。
“这小子,真的如传闻般难缠!”
无霜心中暗骂,“有这等无视神识锁定的冥鬼族身法傍身,也难怪他能在天道盟天罗地网的围剿下,屡次安然逃脱!”
既然找不到人,无霜自然不会浪费时间去掘地三尺。
她收回长剑,凌空而立,目光鄙夷地扫视着下方破败的街道,语气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嘲弄,冷声骂道:
“小老鼠,你就只会躲吗?”
四周除了呼啸的风声,没有任何回应。
无霜停顿了一下,神情骤冷,那双冰冷的眸子中,杀意犹如涨潮的海水般疯狂翻涌。
她缓缓转过头,将目光直接锁定了远处废墟中虚弱的苏念真。
“很好。小老鼠,既然你不出来……”
无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声音犹如寒冬腊月里的冰风,
“那我就先抓了你的小情人!看你还能不能像个死人一样,藏在下面不出来!”
话音未落,无霜整个人透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她手中的“虚寂”长剑猛然一振,剑身发出嗡鸣,透明光芒流转,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剑意。
身形化作一道紫色的残影,携带着狂暴的杀气,直接向着苏念真直刺而去!
而此时,一直躲在地底、化成幽魂状的李惊玄,其实从未离开,一直通过秘术死死地注意着地面上无霜的一举一动。
当他看到无霜突然调转剑锋,以雷霆万钧之势攻向重伤的苏念真时,他眼中的理智瞬间被一股疯狂的暴戾彻底吞没。
“老虔婆!休伤她!”
李惊玄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与愤怒。
他身形猛地一晃,“咻”的一声,直接穿越坚硬的青石板,从地底狂暴地冲跃而出!
手中紧握着缭绕着四色魂火的“葬天”古剑,整个人犹如一头发狂的凶狼,不顾一切地直刺向半空中无霜那毫无防备的后背!
这一剑,他用尽了全力!
“呵。”
感受到背后的劲风,无霜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戏谑的冷笑。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你倒是个怜香惜玉的小贼!”
无霜冷哼一声。
那原本刺向苏念真的身形,竟然在半空中违反常理地强行扭转——前冲之势瞬间化为回旋,手中的“虚寂”长剑带着一股排山倒海的虚无之力,猛然往回狠辣地一砍!
“铛——!”
一声巨响,金铁交击声震耳欲聋!
双剑碰撞处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地面被掀飞一层,方圆数十丈内的古树尽数折断!
李惊玄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剑身涌入体内,那虚无之力如毒蛇般钻入经脉,疯狂撕咬。
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葬天”险些脱手飞出。
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出,在空中翻滚数圈,狂喷一口鲜血,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地面上,又翻滚数丈才停下。
他挣扎着爬起,面色惨白如纸,嘴角鲜血淋漓。
远处,一直躲在安全地带疗伤的辰墨、炎离与冷霜三人,见李惊玄终于被逼出地底,并且被打得狂吐鲜血,心中极为高兴。
辰墨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厉声狞笑:“小畜生,对上我师叔,你快要死到临头了!”
冷霜那张被毁容的脸上挤出扭曲丑陋的笑容,怨毒地咒骂:“小贼,看你还狂不狂!在我师尊面前,你不过是一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
“天尊神威,岂是你这等蝼蚁能够揣度!”炎离则双拳紧握,咧嘴冷笑,恨不得李惊玄当场毙命。
废墟中,苏念真刚从死亡的阴影中缓过神来,却亲眼见自己心爱之人为了救自己被打伤,鲜血染红了衣襟。
“无玄!”
苏念真痛彻心扉。眼底的清冷瞬间被一股疯狂的决绝所取代。
她一振手中的“霜落”长剑,寒气自剑身弥漫,将周围空气冻结成冰晶,身形犹如一道白色的闪电,不顾一切地向着无霜冲杀过去。
“老虔婆!我跟你拼了!”
苏念真双目含泪,怒骂声中透着玉石俱焚的疯狂。
无霜正欲追击李惊玄,见苏念真犹如飞蛾扑火般袭来,嘴角勾起戏谑的笑意。
“凭你?”
她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连拼命都不够资格。”
手中的“虚寂”长剑随意地一送,剑光一闪——
‘风临·断界’!
这一剑快到极致,剑身所过之处,空间被硬生生撕裂出一道漆黑的裂缝。
剑意锁定苏念真,将她那一剑的极寒之气硬生生撕裂、粉碎!
更恐怖的是,剑身上那股虚无之力如潮水般涌出,将苏念真整个人定在原地。
她四肢僵硬,无法动弹分毫,连体内的灵力都被冻结。
剑尖直达她的咽喉,距离不过三寸。
苏念真被那股力量锁定,无法动弹,心中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准备接受命运的裁决。
“虚寂”剑尖刺破她咽喉的皮肤,一丝鲜血渗出——
就在此时,无霜突然收剑。
她想起了宗门的命令——苏念真要活着擒回宗门,不能杀。
“算你命大。”
无霜冷哼一声,收剑的同时,左手一掌拍出,重重印在苏念真的胸口!
“砰——!”
苏念真被拍飞出去,人在半空中狂喷数口鲜血,血雾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她重重摔落在地,又翻滚数丈,面如金纸,气息奄奄。
“苏念真!”
李惊玄目眦欲裂,眼中布满血丝。
他顾不上体内伤势,提起“葬天”发了狂般冲向无霜。
四色魂火暴涨到极致,三族符纹疯狂旋转,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无霜随手挡下他的疯狂攻击,剑剑相碰,火花四溅。
她一边格挡,一边讥讽道:“伤到你的小情人,心痛了?”
李惊玄不答,只是疯狂挥剑。
但每一剑都被无霜轻描淡写地化解,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你若真当只小老鼠躲在地底,我还真拿你没办法。”
无霜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暴涨:
“可你偏偏为了个女人,要出来送死。”
话音一落,她手中“虚寂”猛然刺出——
‘无殇·万物’!
这一剑,蕴含了她八成的功力。
剑意带着强横无匹的虚无之力,如潮水般涌出,将李惊玄周身的空间彻底封锁。
剑未至,那恐怖的剑意已压得李惊玄喘不过气来。
他避之不及,只得硬着头皮举剑格挡。
“铛——!”
双剑相碰,爆发出惊天巨响!
李惊玄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涌入体内,那虚无之力如无数钢针同时刺入经脉,剧痛难忍。
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人在半空中狂喷鲜血,胸口肋骨传来断裂的声响。
他重重砸在地上,又弹起,再落下,滚出数十丈远。
无霜冷哼一声,身形一晃追击过去。
她速度快到极致,眨眼便到李惊玄面前,手中“虚寂”直刺他的咽喉!
这一剑,直接想要取了他的性命!
李惊玄大惊,顾不上体内翻涌的气血,拼尽最后一丝魂力——
‘幽魂冥行’!
他再次化作幽魂,无声无息地隐入地底。
“嗤——”
“虚寂”长剑刺穿空气,再次落空。
无霜一击落空,暗骂一声:“该死的冥鬼身法!”
她收剑而立,神识疯狂扫视地底,却仍感应不到李惊玄半点气息——那小子就像融入了大地,彻底消失。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身形一转,再次攻向苏念真。
苏念真之前中了她一掌,已然重伤,躺在地上气息微弱,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若再受一击,必死无疑。
地底深处,李惊玄见无霜又去攻击苏念真,心脏猛地一揪。
他知道无霜是在逼他现身——只要他不出来,苏念真就会死。
可他若出来,以他现在的伤势,根本撑不过几招。
可他别无选择。
他身形一晃,再次跃出地底,拦在无霜与苏念真之间。
“葬天”横于身前,四色魂火微弱摇曳,像风中残烛。
“终于肯出来了?”
无霜嘴角勾起得逞的笑意,眼中杀机如实质般凝结。
其实她从一开始就意在李惊玄,苏念真重伤在身,插翅难逃,随时可以擒拿。
真正让她头痛的是李惊玄的冥鬼族身法——若他一心要逃,她还真拿他没办法。
所以她佯装攻击苏念真,逼李惊玄现身救人。
只要他出来,事情就会好办很多。
“小贼,死到临头了,你还敢想着你的小情人。”
无霜冷笑一声,提剑杀向李惊玄。
两人再次战在一处。
这一次,无霜不再留手,要彻底地解决掉、这个让天道盟头痛的麻烦。
她剑法凌厉狠辣,每一剑都直取要害,虚无之力如潮水般涌出,压得李惊玄喘不过气。
李惊玄拼死抵挡,却根本不是对手。
他身上伤口不断增加——左臂被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右肩被刺穿,后背被剑风扫出一道血淋淋的伤痕。
鲜血浸透衣袍,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全程被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
苏念真看着李惊玄一次次被击飞、又一次次爬起挡在她身前,心如刀绞。
她知道,李惊玄若想逃,凭借“幽魂冥行”,无霜根本拦不住他。
他不逃,完全是因为她。只要她还在,他就会一次次从地底出来,一次次挡在她身前,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苏念真的目光变得决绝。
她想起无霜之前那一剑——剑尖已刺破她的咽喉,却又收了回去。不是不想杀她,是不能杀。天道阁要生擒自己,无霜定然不会违抗宗门的命令。
只要她还活着,无霜就会用她来逼迫李惊玄现身,直到将他杀死。
唯一的办法——自己死了,李惊玄就自由了。
苏念真美眸中满是泪水,看向那个浑身浴血、仍在拼命挥剑的男人。
她嘴唇颤抖,呢喃出声,声音轻得像风:
“无玄……只要我死了,你就可以逃脱了。”
她深吸一口气,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起掉落在身旁的“霜落”。
“无玄!”
她大喊出声,声音沙哑却决绝:“你不要再管我了,快逃!”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霜落”挥向自己的咽喉!
她要自刎。
用自己的性命,换李惊玄逃命的机会!
她刚一出声,无霜便感觉到不妙。
“该死!”
无霜暗骂一声,顾不上李惊玄,身形一转,纵身跃向苏念真。
速度快到极致,眨眼便到苏念真面前。
此时苏念真的长剑正割向自己的咽喉,剑刃已触及皮肤——
无霜手指凌空一弹。
“铛——!”
一道无形指劲精准地弹在“霜落”的剑身上,将长剑打偏。
剑刃划过苏念真的左肩,割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苏念真咬牙,不顾左肩的剧痛,再次挥剑,要再割咽喉——
无霜已然赶到。
她一掌拍出,正中苏念真的胸口。
“砰——!”
苏念真被拍飞出去,人在半空中已昏死过去,重重摔落在地,再无动静。
无霜冷哼一声,提剑上前,要先将苏念真拿下。
只要这丫头在手,李惊玄就逃不掉——
就在此时,她突然察觉不对劲。
头顶,一道透明的光幕正在闭合。
那光幕呈半球形,将方圆数十丈的空间笼罩其中,散发着空间波动——那是空间之力!
“这是……空间秘术!”无霜瞳孔骤缩。
那正是李惊玄的空间秘术——“葬天领域”!
原来,在苏念真歇斯底里大喊他时,他也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妙。
见无霜转身去阻止苏念真自刎,他知道自己此时若是扑过去相救,速度肯定没虚无境的无霜快。
所以,他立刻抓住无霜分神的这千钧一发的机会,疯狂运转魂力,施展出了这耗费魂力极大的空间秘术。
当这空间光幕闭合的瞬间,李惊玄双目圆睁,手猛地一挥!
在苏念真倒飞出去的轨迹前方,空间突然如被撕裂般,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虚空裂缝。
那裂缝犹如一张大口,瞬间将昏死的苏念真卷了进去。
无霜抓了个空,手中只抓到了一缕苏念真被削落的青丝。
她脸色铁青,转身要抓李惊玄——
李惊玄身形一晃,同样消失在了虚空裂缝中。
“葬天领域”崩塌,透明的光幕碎裂成无数光点,消散于空气中。
整片街道恢复了寂静。
只有满地疮痍、折断的古树、碎裂的青石以及砖瓦,证明着刚才那场大战的存在。
无霜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到极点。她堂堂虚无境强者,追杀两个小辈,竟让他们在眼皮底下逃脱!
“该死的小贼!等我再找到你,先将你双腿砍掉”
她怒骂一声,神识扫向李惊玄消失前的位置,探测出空间波动的方向,身形一晃追了过去。
数十里外,虚空中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
李惊玄抱着昏死过去的苏念真从裂缝中跌落,重重摔在地上。
他顾不上身上的伤口,挣扎着爬起,抱着苏念真狂奔。
突然,他身后传来一道强悍的神识扫过。那神识之强,如实质般压在他身上,令他浑身一僵。
“该死!”
李惊玄心中大骇,“这个无霜,果然强悍!都逃这么远了,她速度这么快,顺着虚空留下的波动就判断出了方向。”
李惊玄深知,如果此刻仅仅施展身法逃遁,在那虚无境神识的锁定下,很快便会让无霜根据气息找过来。
唯一的办法、就是——再次施展“葬天领域”,进行第二次空间跳跃,彻底斩断追踪、隐匿气息。
李惊玄咬紧牙关,不顾体内魂力即将耗尽,再次施展空间秘术。
“嗡——”
透明的光幕再次浮现,笼罩了两人。光幕闭合,虚空裂缝张开,将两人再次吞没。
数十里外,另一处荒山。
虚空裂缝再次张开,李惊玄抱着苏念真跌落。
他面色惨白如纸,吐了几口鲜血,魂力已接近枯竭。
两次连续施展“葬天领域”,几乎掏空了他所有的魂力。
若非三枚魂印激发壮大了那朵四色魂火,提升了魂力,他不可能在与虚无境强者大战一场之后,还能施展两次这空间秘术。
此时,灵海中的那朵四色魂火已然恢复了之前的大小,魂火暗淡了不少。
他强撑着没有让自己倒下,不敢有丝毫停歇,如同惊弓之鸟般,抱着苏念真在荒山野岭中一路狂奔。
这一逃,不知跨越了多少山脉河流。
直到残阳如血,傍晚时分降临。
终于,他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蔽,洞内幽深曲折,普通修士就算走到洞口也难以发现。
李惊玄抱着苏念真钻入山洞,小心翼翼地将其平放在洞内一块平坦的石头上。
苏念真面色惨白,气息微弱,胸口有一道清晰的掌印凹陷,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将衣袍染成了暗红。
李惊玄跪在她身边,颤抖着伸手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但很弱,弱到随时都可能会消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和魂力枯竭带来的虚弱感。
“苏念真,撑住。”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颤抖:“我不会让你死的。”
说完,他盘膝坐下,闭上了眼,魂力探入苏念真体内,开始为她疗伤。
第7章 窥视
山洞深处,篝火微弱。
火光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洞外的夜色浓稠如墨,无星无月,只有风声呜咽着穿过山林,卷起枯叶沙沙作响。
李惊玄盘膝坐在苏念真身侧,手指紧贴她胸口那道乌黑的掌印处,魂力如丝线般探入她的体内。
此时的苏念真,面色惨白。
左肩锁骨处有一道狰狞的剑伤,深可见骨——那是她自刎时所造成的。
胸口那道掌印凹陷处淤青发黑,数根肋骨断裂。
更致命的是,一缕阴寒的虚无之力如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她的生机,让她本就重创的身体雪上加霜。
她双眼紧锁,已然处于极度昏死的状态。
无霜那一掌虽未用全力,且手下留情,却足以震碎寻常修士的五脏六腑。
苏念真能坚持这么久没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全靠体内冰丝之力护住了心脉。
但断裂的骨骼、碎裂的经脉若不及时修复,必将留下永久的暗伤。
李惊玄闭上双眼,魂力凝聚到极致。
‘道纹解析’!
他眼中幽光暴涨,苏念真体内的伤势在魂力感知中纤毫毕现——断裂的肋骨有三根,碎裂的经脉有七处,淤血堵塞的经络有十余处。
最严重的是心脉附近,那里残留着一缕虚无之力,正缓慢地侵蚀着她的生机。
若不先清除那缕虚无之力,修复骨骼经脉也是徒劳。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魂力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针线,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缕虚无之力。
虚无之力无形无质,却极其霸道。
它像一条毒蛇盘踞在苏念真的心脉旁,不断吞噬周围的灵力壮大自身。
李惊玄的魂力针线刚一靠近,便被弹开,险些被反噬。
他眉头紧皱,换了个策略。
魂力针线不再强攻,而是从四面八方包围那缕虚无之力,缓缓收缩。
每一根魂力针都精准地刺入虚无之力与心脉的连接处,切断其能量来源。
这过程极其缓慢,极其凶险。稍有不慎,魂力针便会刺穿心脉,苏念真当场毙命。
李惊玄全神贯注,额头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维持着魂力针线的稳定输出,一丝一毫不敢松懈。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专注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那缕虚无之力被彻底剥离,在李惊玄魂力针线的包裹下缓缓移出苏念真的体外。
“嗤——”
虚无之力脱离苏念真身体的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空气中。
李惊玄长舒一口气,顾不上擦拭额头的汗水,继续催动魂力针线修复断裂的骨骼。
魂力针线将断裂的肋骨两端牵引对齐,再以魂力温养加速愈合。
这过程同样凶险——骨骼对齐稍有偏差,愈合后便会畸形,影响日后的战斗。
他全神贯注,一根一根地修复。
三根断裂的肋骨,用了整整两个时辰。
接下来是碎裂的经脉。
经脉修复比骨骼更加复杂。魂力针线需将碎裂的经脉两端牵引对齐,再以魂力刺激其再生。
过程中稍有不慎,便会造成经脉错位——轻则灵力运转不畅,重则灵力暴走身亡。
李惊玄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一根一根修复,一条一条连接。
七处碎裂的经脉,又用了整整三个时辰。
当最后一处经脉连接完成时,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李惊玄收回魂力,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他面色苍白,眼窝深陷,魂力几乎耗尽。
他强撑着身体的疲惫,又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丹药喂她服下,这才靠着石壁闭目调息。
魂力在体内缓缓流转,补充着消耗。
灵海中的那朵四色魂火微弱摇曳,像风中残烛。三枚魂印围在它周边,“黄泉之印”缭绕的黑色烟雾也收敛了许多,不再躁动。
他实在太累了。
不只是魂力的消耗,更是精神高度集中所带来的疲惫。连续七八个时辰全神贯注地修复骨骼经脉,比打一场生死战还要消耗心神。
他靠着石壁,意识渐渐沉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李惊玄睁开了眼。
晨光从洞口的缝隙透入,在洞内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混杂着篝火余烬的焦味。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
苏念真已经醒了。
她侧躺在地,一只手撑着脑袋,正痴痴地看着他。
晨光落在她的脸上,将那苍白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眼中没有痛苦,没有疲惫,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那目光太专注,太深情,像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李惊玄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赶紧坐起身。
“你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感觉怎么样?”
苏念真被他突然出声惊到,脸颊微红,垂下了眼帘。她撑着手臂坐起,左肩的伤口处还在隐隐作痛。
“现在好多了。”她轻声说。
李惊玄挪到她身边,伸手搭上她的手腕。
魂力探入,检查她体内的伤势——断裂的骨骼已愈合了大半,碎裂的经脉也已连接,淤血正在消散。
那缕虚无之力被清除后,她的恢复速度快了许多。
“没什么大碍,只是还比较虚弱。”
李惊玄收回手,声音放柔,“再躺下休息会儿,我去弄点吃的。”
苏念真点了点头,乖乖躺下。
李惊玄起身走出山洞。
洞外是一片密林,古树参天,枝叶遮天蔽日。
晨光从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湿润气息。
他在林中转了一圈,打了两只野兔,又在溪边洗净,带回了山洞。
篝火重新燃起,野兔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落火焰,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四溢。
苏念真躺在一旁,侧头看着李惊玄忙碌的身影。
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消瘦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他眉头微皱,专注地翻烤着野兔,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
她忽然想起了自黄泉秘境之后的日子——那时她被眼前这个男人所救,后来遇见了死魔女灵月,三人掉进陷阱,身体紧密相贴,之后她便爱上了这个男人。再到后来,与妖女夜姬变成了队友,紧接着认识了北羽等人,从此亡命天涯,朝不保夕,却从未寂寞过。夜姬的霸道,灵月那死魔女的无耻,北羽的爽直,魅蝶的可爱,叶倩的安静,序言的文雅……这一切如走马观花般,一幕幕在脑海中涌现。
那时面对围剿虽然危险,众人也经常勾心斗角、争吵不断,却从不孤单。
可现在——那支吵闹的小队,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念真垂下眼,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庆幸——庆幸他还活着,庆幸自己还能陪在他身边。
有酸涩——知道他心里住着别人,自己永远无法取代。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蜜——这几日他细心照顾,无微不至,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也许……他心里也是有自己的。只是那份感情,被更浓烈的情感遮蔽了。
“好了。”
李惊玄递过一只烤好的野兔,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念真接过,撕下一块肉放入口中。肉质鲜嫩,火候恰到好处,带着淡淡的咸味——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了盐巴。
“好吃。”她轻声说。
李惊玄淡淡一笑,没说话,低头吃自己那份。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早饭。李惊玄将篝火熄灭,用泥土掩埋灰烬,又将山洞内的痕迹清理干净。
“无霜太强了。”他站起身,目光看向洞外,“我们在这儿不安全。她很可能顺着虚空残留的气息追过来。”
苏念真点头:“那怎么办?”
“隔几天换一个地方。”李惊玄走到她身前,蹲下身,“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否则迟早会被追上。”
苏念真看着他,轻声说:“好,我都听你的。”
李惊玄伸手,轻轻将她抱起。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他一只手臂托住她的后背,一只手臂托住她的腿弯,将她稳稳抱在怀中。
苏念真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瞬间腾起两抹红云,心跳如小鹿乱撞,完全不受控制。她下意识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汗水、泥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魂火余韵。她脸颊绯红,不敢看他,将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李惊玄心中也是一乱。
怀中的娇躯温软轻盈,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少女独有的馨香更是萦绕鼻尖。他只觉得入手处一片柔软,心神不由得一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发动了“葬天领域”的空间秘术。
透明的光幕浮现,笼罩了两人。
光幕闭合,虚空裂缝张开,将两人吞没。
百里外,一处山谷。
虚空裂开缝隙,李惊玄抱着苏念真走出。
山谷不大,四周环山,一条小溪从山涧流下,清澈见底。
谷中花草繁茂,蝴蝶飞舞,像世外桃源。
李惊玄将苏念真轻轻放在溪边的草地上,自己靠着一棵古树坐下,闭目调息。
施展“葬天领域”魂力消耗不小,虽不像之前那般枯竭,却也需时间恢复。
苏念真躺在草地上,侧头看着他。只见他闭着眼,阳光透过树叶洒落,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面容安静而疲惫,眉头微皱,即使在休息也未曾真正放松。她忽然想伸手抚平他的眉头,但她没有,只是静静看着,将这一刻刻进记忆深处。
数天后,苏念真的伤势好了很多。
左肩的伤口结痂,断裂的骨骼基本愈合,经脉也已通畅,只是灵力恢复得极为缓慢。
这几日,李惊玄每日为她换药、做饭、打水,照顾得无微不至。
清晨,他会趁她未醒时去打水,将水加热后端到她面前;中午,他会去林中打猎,变着花样做不同的吃食;傍晚,他会扶她到溪边散步,看夕阳将山谷染成金红。
她身体上的伤口虽痛,心里却是甜的。
之前她以为李惊玄心中只有夜姬,对她的好只是责任和愧疚。
可这几日相处,她从那些细微处感受到——他心里是有她的。
那目光,那动作,那语气,不是敷衍,不是应付,而是发自内心的关心和在意。也许……他也在试着放下。
李惊玄又何尝不是。
自从那次任性害苏念真差点死在无霜掌下,他极为后悔。
若苏念真真的死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将对夜姬的思念放在心中深处,不再表现出来让苏念真难受。
不是忘了,是不敢想。
每次想起夜姬,心就像被刀割。
可他知道,苏念真看在眼里,心里更难受。
他与苏念真之间,自己也搞不清是怎么回事。
从仇人变成了同伴,这一路上她对自己的好,自己是知道的。
之前在深涧底那一吻,以及伪装进青阳宗中两人独处的那段时光里,自己对她的感觉,是真切存在的。
又过了数天,李惊玄再次决定转移。
“该换地方了。”
李惊玄起身,走到苏念真面前,伸手将她抱起。
苏念真的心跳再次加速。
这几日每次被他抱起,她都会这样——明明不是第一次,却每次都像第一次。
这一次,苏念真没有再将头埋下,反而抬起了脸。
她脸颊绯红,一双美目痴痴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坚毅脸庞——他侧脸线条分明,下颌紧绷,目光看向前方,没有看她。
但她注意到,他的耳根微微泛红了。
苏念真的呼吸微促,脸上绯红如晚霞般绚烂。
她心中甜蜜,痴痴地看着他的脸,舍不得移不开目光。
李惊玄感受到她的目光,心跳也乱了。
怀中的娇躯柔软温热,贴在他胸口,鼻中更是萦绕着少女馨香的气息。
他能感受到苏念真的心跳——很快,和他一样快。
李惊玄不敢看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葬天领域”。透明光幕再起,虚空裂缝张开,将两人吞没。
又一处山林。
李惊玄找到一处山洞,将苏念真放下。
洞不大,只能容两三人,但胜在隐蔽,洞口被藤蔓遮蔽,不易被发现。
他清理洞内的碎石枯枝,铺上干草,又出去打水拾柴。
苏念真坐在洞口,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暖意。
也许……就这样一直过下去也不错。没有追杀,没有逃亡,只有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但她知道,这不可能。
天道盟不会放过他们,无霜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终究要面对现实,继续逃亡,继续战斗。
能偷得几日安宁,已是奢侈。
一月光阴,倏忽而过。
新的山洞里,苏念真一袭白衣,已然恢复了往日风采。伤势痊愈,灵力也恢复了七八成。
这一晚,篝火燃烧噼啪作响,两人相对而坐,火光映着两人的脸庞忽明忽暗。
苏念真开口:“无玄,我现在伤好了。明天我们就再去破坏天道盟抓修士的恶行吧。”
李惊玄看着她,皱眉道:“咱们这才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若再泄漏行踪,恐怕没那么幸运再逃脱了。”
“那我们该如何?”苏念真秀眉微蹙,“难不成眼睁睁看着他们为非作歹,荼毒九域?”
“咱们势单力薄,正面相抗,那样做无疑是在送命。”
李惊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现在得找个安全的地方,不然迟早会被天道盟的眼线发现。”
苏念真的眸光黯淡下去,轻叹道:“我知道。可这九域之中,哪有安全的地方?”
这句话,如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李惊玄的心口。
是啊,九域已乱,各方势力结成同盟。
之前和夜姬在一起时,哪怕举世皆敌,他亦无所畏惧。
可如今——妖、魔、鬼、怪四族的长者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对人族的戒备与审视。
至于人族这边,去投靠太虚道宫组成的仁盟?自己之前一直和妖、魔两族牵扯太深,他们未必肯接纳。
这天下之大,竟没有他们二人可立足之地。
见他神色黯然,眉宇间流露出那份深切的痛苦,苏念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勾起了他对夜姬的思念,也勾起了他对未来的绝望。
苏念真心中酸涩,却还是柔声安慰道:“我知道有个地方,或许可以让我们暂时避开风头,以后再做打算。”
李惊玄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什么地方?”
苏念真看着他,温柔地笑了笑:“万兽山脉。那里虽说也不是绝对安全,但那些凶兽怕我的寒冰灵力。咱们去到那里,就算无霜他们再强,面对凶兽也不能为所欲为。”
李惊玄眼中精光一亮。
是了!万兽山脉凶兽横行,就算是虚无境强者,面对无穷无尽的凶兽也不得不顾忌。苏念真的寒冰灵力能克制凶兽,在那里确实比外面安全得多。
“好。”
他当机立断,点头道,“那咱们明早就去万兽山脉。”
见他同意,苏念真的脸上飞起两朵红霞,眼神有些躲闪,声音也细若蚊蚋:
“其实、那些凶兽为何怕我灵海中那团毛茸茸的东西,我至今弄不清楚那是什么。”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目光中带着期待和羞涩:“要不,你进我的灵海中看看?”
话音一落,山洞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李惊玄也是脸上一红,心跳漏了一拍。
进入一个女修的灵海,这是比肌肤之亲更为私密、更为深刻的交融。
他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初在深涧之底,两人神魂交融、深情拥吻的一幕。
之后苏念真也曾要求他进她灵海看看,只是当时夜姬醋意大发,一直不允许——他进别的女人灵海,那太过亲密,近乎神魂双修。
如今夜姬已经不在身边,自己与她隔着种族的壁垒,或许此生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而苏念真灵海中的那东西,既是她的护身符,也可能是未知的隐患。
挣扎与思虑在他眼中交替闪烁,最终化为一声决断。
苏念真灵海中那个神秘存在,他确实也极为好奇,更害怕那东西以后会不会害了她。
理智与担忧压过了尴尬与迟疑,他点头道:“好。我进去看看。”
两人面对面盘膝而坐,相距不过三尺。
李惊玄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
篝火在身旁燃烧,火光映在两人脸上,将空气烤得温热。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抬起手,食指缓缓抵向苏念真光洁的眉心。
指尖触及肌肤,温润细腻,两人的身体都是微微一颤。
他连忙稳住心神,分出一缕神魂,顺着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苏念真眉心那片神圣的领域——灵海。
然而,神魂刚刚触及灵海的壁垒——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寒风暴,毫无征兆地从灵海深处轰然爆发!
那不是单纯的低温,而是一种冻结法则、湮灭生机的绝对零度!
仿佛亿万载冰封的太古凶兽,被惊扰了沉眠!
李惊玄探入的那缕神魂,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被冰封,表面凝结出无数细小的白色冰晶,神魂本源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糟了!”
他赶紧撤手,神魂拼命往回缩——
“轰!”
那股极寒灵力追着他的神魂冲出苏念真的灵海,顺着手指反噬到他的体内!
李惊玄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在胸口,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无玄!”
苏念真大急,完全是本能反应,她立刻前倾身体,伸手去扶他。
结果李惊玄倒下的力道太大,她非但没扶住,反而被带着一起摔倒在地。
姿势,变得无比暧昧。
李惊玄仰面躺着,而苏念真,整个身体都压在了他身上,两人胸膛紧紧相贴。
“无玄,你有没有受伤?”
苏念真顾不得羞涩,急切地问道。
李惊玄被她压在身下,胸口能感受到她柔软玉峰的温热与弹性,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他脸红到了耳根,声音都有些结巴:
“我……我没事。”
苏念真心中一安。
这时她才惊觉自己整个人压在李惊玄身上,此刻两人的姿势是何等暧昧——面对面,胸贴胸,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脸上绯红如血,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她赶紧起身,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爬起。
李惊玄也赶紧坐起身,两人都不敢看对方,低头沉默。
篝火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尴尬与暧昧,以及两人愈发急促的心跳与呼吸声。
片刻后,苏念真偷偷抬眼瞄他。
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将那泛红的耳根照得清晰。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她忽然觉得他这样极为好看——不是平时冷静果断的李惊玄,而是会害羞、会慌乱、会不知所措的李惊玄。
就在这时,李惊玄也抬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目光交织在一起,像被磁石吸引,谁都移不开。
篝火在燃烧,火光跳跃,将空气烤得滚烫。
苏念真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淡淡的,带着魂火的余韵。
李惊玄能看到她眼中倒映的火光,还有更深处的柔情。
不知是谁先靠近的。也许是同时。
两人的嘴唇碰在了一起。
很轻,很柔,像蜻蜓点水,然后又是更深的一吻。
苏念真闭上了眼,感受着他唇上的温度。
那温度不高,却足以融化她心中所有的冰封。
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将他拉近。
李惊玄两只手揽住她的腰,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了一起。他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很快,和他一样快。
这一刻,没有追杀,没有逃亡,没有天道盟,没有无霜。
只有两个人,在这狭小的山洞中,彼此温暖,彼此深情地拥抱亲吻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闭着眼正享受亲吻中的苏念真突然睁开了眼。
她连忙松开了环在李惊玄脖子上的双手,脸颊绯红,眼中却带着一丝惊疑。
李惊玄一怔,声音沙哑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我的手碰到你身上之前的伤口了?”
苏念真摇了摇头,脸上的红晕更甚,皱着眉,娇羞地呢喃道:
“我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我。”
李惊玄一惊,瞬间从暧昧旖旎的氛围中清醒过来。
“难道是无霜她们又追来了?”
他也松开了还搂着苏念真细腰的手,站起身,眼中幽光暴涨——“窃火之眼”全力催动!
神识如潮水般涌出,扫过方圆数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株古树、每一块岩石。
山石、树木、飞鸟、走兽……一切都在他眼中无所遁形。风吹草动的痕迹,灵力流淌的轨迹,清晰可见。
然而,空无一人。除了林间一些被惊动的夜行动物,再无任何高阶修士的气息。
“没有人。”
李惊玄皱着眉,“是不是你感觉错了?”
苏念真摇头,神色严肃:“前些日子在养伤的时候开始,我就一直有这种感觉。感觉总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不管在哪儿,不管什么时候。”
听她如此笃定,李惊玄不敢大意。
他再次催动“窃火之眼”,将探查范围扩大,一寸寸扫视,依旧一无所获。
方圆数里,什么人也没有。
野兽倒有不少——几只野兔在草丛中觅食,一群鸟雀在枝头跳跃,还有一只狐狸蹲在远处岩石上,似乎在看这边,山洞中也有几只蝙蝠倒挂在洞顶。
“没有人。”
他收回窥视,对苏念真说,“是不是伤后刚恢复,产生幻觉了?我很仔细地用窥视神通看过四周,确实没有人。野兽、鸟类倒有不少。难不成还有动物来窥视你?”
苏念真当然知道李惊玄的“窃火之眼”极为厉害,隔着数里都能看清蚂蚁的触角。
但她确实有那种感觉——被注视的感觉,如芒在背,像被什么存在盯上了。
“我不知道。”
她茫然地摇头,“但这感觉确实是真的。之前伤没好时都没有,或许……真的是自己多疑了。”
李惊玄心中暗想:苏念真这样说,肯定是真感觉到了不妥,绝不会无的放矢。
他探查不到,不代表不存在。他再次催动“窃火之眼”,这一次更加仔细,连地底都没有放过。
还是没有。
也许这周边有什么法阵之类的东西能屏蔽神识探查?或者有什么特殊灵阵,天生擅长隐匿气息?
不管怎样,此地不宜久留。
“或许这周边有什么法阵。”他对苏念真说,“咱们早点休息,明早就离开这里。”
苏念真点头:“好。”
两人各自躺下,相隔不过数尺。
篝火渐渐熄灭,洞内陷入黑暗。
苏念真闭上眼,脑中却全是刚才那一吻。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心跳到现在都没有平复。
李惊玄也睡不着。
他睁眼看着黑暗的洞顶,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苏念真搂着他的脖子,两人嘴唇碰在一起,那柔软的触感,那温热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却怎么也做不到。
黑暗中,两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洞外的风声呜咽,像在诉说着什么。
而远处岩石上,那只狐狸蹲坐许久,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芒,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8章 怪物
天色微亮,晨雾如纱,笼罩着山林。
李惊玄将篝火的灰烬掩埋,又将山洞内的痕迹清理干净,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气息残留,才转身看向苏念真。
她已站在洞口,青丝被晨风吹起,衣袂飘飘,清冷的面容在晨光中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走吧。”李惊玄低声道。
苏念真点头,两人并肩走出山洞,向着万兽山脉的方向前行。
山路崎岖,古木参天。晨光从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中鸟雀啼鸣,偶尔有野兽穿行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惊玄走在前方,魂力外放,时刻警惕着四周。苏念真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背影上,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一路走来,他始终这样走在她前面,将最危险的方向留给自己。
两人刻意避开了所有的官道,专挑人迹罕至的山野小径穿行。沿途所见,尽是破败。
就算偶遇城镇,他们也不敢进城投宿,甚至连靠近都不敢。
天道盟的眼线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遍布九域每一处人族的聚集地。进城投宿,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们只能走山路、穿密林、越荒原,昼伏夜出,像两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风餐露宿,已成常态。
每走一段路,李惊玄便施展“葬天领域”,带着苏念真进行短距离的空间跳跃。
透明的光幕笼罩,虚空裂缝张开,将两人吞没,再从数十里外的另一处虚空中落下。
如此反复,既避免了沿途留下气息被无霜追踪,也大大缩短了路程。
数天后。
傍晚,夕阳将天边的云霞烧成了一片壮丽的火海。
两人来到一处山岭,岭上植被浓密,岩石裸露,山风呼啸而过,卷起残叶。
苏念真指着岭下一处隐蔽的凹陷,那里有一道天然形成的山洞。
“今晚就在这儿歇息吧。”
她的声音带着疲惫。连日奔波,她的灵力消耗不小,虽然伤势已愈,身体仍有些虚弱。
李惊玄点头,两人顺着斜坡下到岩缝处。山洞不深,却胜在隐蔽,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有人藏身。
李惊玄在山洞外布置了隐匿气息的阵法,又用枯枝碎石遮挡住入口,这才与苏念真挤进还算宽广的空间,燃起了篝火。
两人并肩靠坐,沉默无言。火焰升腾,橘红色的光芒映照在苏念真的脸上,驱散了连日奔波带来的些许苍白。
自离开那座让她如芒在背的山洞后,那股无形的窥视感竟真的消失了。她静静看着火堆,心中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
苏念真闭眼假寐,却忽然睁开眼,侧头看向李惊玄。
“无玄。”
“嗯?”
“最近……”她顿了顿,声音放轻,“这一路上,我再没感觉到被窥视了。”
李惊玄一怔,回想这几日——确实,自那晚山洞之后,苏念真再未提过被窥视的感觉。
他原以为是她感觉错了,如今想来,或许真是那地方有什么古怪。
“也许只是你多虑了。”他安慰道。
苏念真摇头,神色认真:“不是多虑。那感觉非常真实,就像有双眼睛一直盯着我,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但这几天,那感觉消失了。”
她说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连日来的第一个笑容:“不管怎样,没了那感觉,心里总算踏实些。”
李惊玄看着她笑容,心中一动。那笑容很淡,却格外温柔。
不是平时清冷疏离的苏念真,而是一个会害怕、会安心、会因小事而高兴的普通女子。
他移开目光,轻声道:“踏实就好。你先休息一下,我出去找点吃的。”
苏念真“嗯”了一声,闭上眼,却睡不着,思绪不断——
这些天,李惊玄沉默依旧,照顾却愈发无微不至。
清晨第一捧干净的泉水,黄昏烤得外焦里嫩的兽肉,夜里为她守夜时那挺拔如松的背影……这一举一动,无一不在诉说着一种克制到极致的在意。
她之前心中酸楚,以为他心里只有夜姬,对她的好只是责任和愧疚。
可这些日子的相处,那份酸楚被他细致的关怀一点点抚平了。
苏念真想起了夜姬。
那个毒舌、霸道的妖女,她与李惊玄生死与共,并肩作战,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一点上,她还是认同的。
但是,他与那位天妖帝女之间,横亘着一道名为种族的鸿沟。
妖族皇室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帝女与一个人族少年结合。
夜姬那些家臣、那些高高在上的妖皇,甚至整个妖族之人,都不会接受这段感情。
李惊玄与夜姬的爱恋,或许从一开始就早已注定是有缘无分的——无果的孽缘。
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庆幸,庆幸他们不能在一起,自己才有机会;有愧疚,愧疚自己竟因别人的不幸而庆幸。
苏念真理了理思绪,接着想下去:
既然那妖女与他无法修成正果,而自己经过这段朝夕相处,他的那份在意,藏在那笨拙的关怀里,藏在那不经意投来的目光里。
此时,苏念真无比确定——在李惊玄的心中,必有她的一席之地。
想到这,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心底,仿佛有蜜糖化开,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意,如初春的藤蔓般在那千疮百孔的心房里悄然蔓延、扎根。
苏念真甚至开始忍不住幻想:
若能就这样一直走下去,避开世间所有的纷扰,寻一处无人的山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像世间所有平凡的夫妻一样,两人相伴一生,该有多好。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痴痴地想着,竟连篝火上木柴烧得噼啪作响都未曾听见。
想了一会儿,她慢慢睁开了眼睛,发现李惊玄寻找食物还没回来。
连日奔波,身上早已沾染了风尘,让她觉得浑身难受。
她忽然想起,来这山洞时曾路过一处山涧,涧中有一潭清澈的泉水。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站起身,走出了山洞。
夜幕尚未完全降临,月牙已悄然挂上了天幕。
她循着记忆,很快找到了那处山泉。
泉水自岩石缝隙中潺潺流出,汇聚成一汪数丈见方的水潭,水质清冽,在朦胧的月色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四周寂静,只有风声与水声。
她褪去身上的衣物,露出如玉般洁白无瑕的诱人胴体。
月光洒在她身上,仿佛披了一层圣洁的轻纱,将那曲线玲珑的娇躯映得若隐若现。
她迈着轻盈的步伐,饱满挺拔的玉峰随之微微晃动,隐约间透出诱人的弧度。
行至泉边,她试探着将雪白的足尖探入水中,一股沁人的凉意瞬间传遍全身,令她舒服得发出一声轻吟。
她缓缓步入潭中,任由冰凉的泉水浸没身体,洗去一身的疲惫与尘埃。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松。
月光洒落,将她裸露的肩头镀上一层银白。水波荡漾,倒映着天上的明月,也倒映着她清冷的容颜。
脑中,却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
想起那晚山洞中,两人的嘴唇碰在一起,他揽住她的腰,她搂住他的脖子。那温度,那气息,那心跳——
她脸颊滚烫,心跳加速。
“我在想什么……”
她喃喃自语,将脸埋进水中,想用冰凉的泉水浇灭心中的燥热。
可越是想忘,越是清晰,怎么也压抑不住那份少女独有的情潮与悸动。
他嘴唇的触感,他手掌的温度在自己身体上留下的痕迹,他眼中那一瞬的柔情——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记忆深处,怎么也抹不掉。
这一幕幕,清晰如昨。
她闭着眼,只觉脸颊滚烫,心跳如鼓,呼吸都变得越发急促了起来,连带着清凉的泉水似乎都升温了几分。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苏念真这才依依不舍地从泉水中起身,穿好衣袍,整理好仪容,往回走去。
刚走到山洞入口,便闻到了烤肉的香气。
李惊玄已经回来了,正蹲在岩缝外的空地上生起一堆篝火,架着几只野兔翻烤。
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专注的神情勾勒得清晰分明。
“你总算回来了。”
他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我刚想出去找你。”
苏念真脸上一红,娇羞地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低声道:“没什么,只是去外面察看一下。”
她缓缓走到他身边坐下。那股混合着泉水清冽与少女体香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钻入李惊玄的鼻息,令他心神一阵摇曳。
李惊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怔住。
她刚沐浴过,青丝半湿,披散在肩头。
脸颊被热气蒸得绯红,眉眼间水汽氤氲,唇瓣因气血翻涌而显得娇艳欲滴。
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水波流转——更要命的是,那高耸挺拔的玉峰近在咫尺。整个人容光焕发,妩媚动人。
在这幽暗闭塞的山洞里,这等绝色容颜,宛如一剂致命的毒药。
李惊玄只觉喉咙一阵发干,一股无名邪火从小腹腾地窜起。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拿着烤肉的手,竟在微微颤抖。
“那只野兔烤焦了。”苏念真轻声说。
李惊玄低头一看——手中那只野兔,一面已烤得焦黑,油脂滴落火焰,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脸上发热,知自己失态,赶紧将烤焦的那只扔到一旁,重新递过一只。
苏念真接过,撕下一块肉放入口中。
两人都不说话,安静地吃着。
篝火噼啪作响,月光洒落山岭,夜风轻拂,带来远处草木的清香。
吃完后,李惊玄默默地收拾着。
苏念真却没动,坐在一旁,就那样侧着身,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眸,痴痴地看着李惊玄忙碌的身影。
那目光炽热、专注,毫不掩饰。
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将那消瘦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他眉头微皱,专注地做事,动作熟练而利落。
苏念真痴痴地看着他,移不开目光。
她想起那晚山洞中的亲吻,想起他揽住她腰时手掌的温度,想起他眼中那一瞬的柔情——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李惊玄察觉到她的目光,扭头看向她。
四目再度相交。
一个痴缠,一个躲闪,却又都带着一丝探寻。
篝火在燃烧,火光跳跃,将空气烤得温热。
苏念真眼中柔情似水,脸颊绯红,呼吸微乱,像有什么话想说,又羞于启齿。
李惊玄看着她,心中涌起冲动,想靠近她,想——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声交织缠绕。
李惊玄闻着她那幽兰般的气息,看着她长长的睫毛投下的阴影,以及那微微颤动的娇艳红唇。
理智在一点点崩塌,某种压抑许久的情感犹如即将破土而出的火山。
就在李惊玄的眼眸逐渐变得深邃,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的瞬间——
苏念真眉头猛地一皱,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几分,柔情蜜意被一抹惊惧取代。
“无玄。”
她声音发紧,“我又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窥视我!”
李惊玄心中一沉,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他瞬间从那份旖旎的心绪中挣脱出来,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之前在刚到这山洞,你说已经没有那感觉了,我还以为是已经摆脱了。”他压低声音,“怎么现在又出现了?”
苏念真摇头,脸色苍白:“我也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来了。很强烈,就在我们附近。”
李惊玄对她这种直觉深信不疑。
他清晰记得,当初苏念真被赵玄一擒回天道阁,被迫与凌阳子成亲。
他前去营救,远在数十里之外施展“窃火之眼”隔空窥视,当时庭院中的苏念真便似有感应,看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存在。
若她此时又感应到被窥视,说明——
暗中确有东西在盯着他们!
李惊玄不敢怠慢,眼中幽光暴涨——“窃火之眼”全力催动!
神识如潮水般涌出,扫过方圆数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株古树、每一块岩石。他甚至将神识探入地底,搜查每一处可能藏身的洞穴。
然而,依旧没有任何人形的气息。没有修士的灵力波动,没有任何异常。
方圆数里内,只有几只野兔在草丛中觅食,一群鸟雀在枝头栖息,还有一只猫头鹰蹲在远处的树顶,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似乎在看着这边。
“奇怪,”
李惊玄收回神识,眉头紧锁,“方圆数里内,我已经细细扫视过了,除了些野兽飞鸟,根本没有人。”
苏念真也是极为不解。
李惊玄的“窃火之眼”有多厉害,她很清楚。
之前在青阳宗,他隔着那么远,不单能看到玄水仙子在做什么,更能听到她在说什么。
如此强大的窥视神通,若都扫视不出异常——
“无玄,我知道你的窥视神通厉害。”
她迟疑道,“你说没有发现,那就是没有人。但我这感觉非常真实,我说的是真的。”
李惊玄看着她,目光凝重:“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也相信你的感觉。但连我的窥视神通都没能发现,那会是怎样的强者?”
他话刚说完,脸色骤然大变,猛地看向洞口外面,如临大敌。
苏念真见状,也紧张起来,手按剑柄,低声问:“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李惊玄摇头:“没看见有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是想起了那蛮族大祭司与冥鬼族的黑白双煞。他们那种层次的强者,或许能避开我的窥视神通。”
苏念真闻言,拔剑出鞘,“霜落”寒光凛冽,凝视洞外。
李惊玄也拔出“葬天”,站起身:“我先出去看看。”
他纵身掠出山洞,在山岭周围转了一圈。
每一处可疑地点都仔细搜查,每一块岩石后都仔细查看,甚至连地底都用魂力探查了一遍。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在回到山洞外时,随手布置了一座隐匿气息的阵法。
阵法成型的瞬间,两人的气息被彻底遮蔽,从外面根本感应不到。
他回到苏念真的身边,低声说道:“外面我转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在洞外再布置多了一个法阵。”
苏念真点了下头,眉头紧锁地问道:“这可怎么办?我真的感觉有东西在窥视。”
李惊玄沉思片刻,安慰道:“别紧张。不可能是蛮族大祭司在窥视,他们若要动手,绝不会如此鬼祟。如果真是魃派那些尸修,以他们的性子,估计早就现身杀过来了。”
他顿了顿:“总之,不管有什么东西在窥视你,只要不现身伤害你,就别理会,我们就当它不存在。”
苏念真虽满腹疑虑,却又找不出原因,只得无奈点头。
两人靠着石壁休息,却都全神戒备,再也没了之前暧昧的心思,警惕着黑暗中那双看不见的眼睛。
两个月后。万兽山脉。
连绵群山如巨龙脊背,蜿蜒伸向天际。山中古木参天,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几乎透不进。林中弥漫着腐叶的气息,混着野兽的腥臊,令人作呕。
李惊玄与苏念真站在一处山脊上,眺望着前方无尽的山林。
两个月的跋涉,两人终于进入了万兽山脉的地界。
这一路上,苏念真被窥视的感觉有增无减。
起初只是偶尔出现,后来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强烈。
到后来,她几乎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有双眼睛在盯着她。
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进入万兽山脉后,那感觉更强了。
苏念真脸色苍白,声音中透着一丝崩溃:“无玄,我感觉到进了这万兽山脉后,被窥视的感觉更强了。”
如果说之前被窥视的感觉,像是一双眼睛在暗中注视;
那么此刻,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赤身裸体被投入了斗兽场——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有成千上万双冰冷、贪婪、带着某种狂热审视的眼睛,死死钉在她身上!那种全方位、无死角的恐怖压迫感,几乎要碾碎她的精神!
李惊玄皱着眉环顾四周幽暗的密林,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沉闷兽吼,依旧什么也探查不到。
他也察觉到不对——苏念真这一路都有这种感觉,说明不是偶然,不是幻觉,而是确有东西在暗中盯着她。
那东西隐匿的手段极高,连他的“窃火之眼”都无法发现。
“那我们就不要再深入了。”
李惊玄心痛地看着苏念真,当机立断:“你这一路都被这种感觉折磨,如今到了这里更是变本加厉。就算这里的凶兽惧怕你的寒冰灵力,但这暗中隐藏的未知危险,比无霜他们更可怕。我们离开这里!”
苏念真迟疑:“那我们去哪里?”
李惊玄目光遥望远方,思索片刻:“去烬渊域,混乱之城。那里鱼龙混杂,各方势力交错,天道盟的手伸不到那么长,比其他域稍微安全些。”
苏念真看着他。
这一路上,被窥视的感觉始终存在,让她心神不宁。
虽说在这里,她的极寒灵力能让凶兽避让,可那被窥视的感觉实在难受,像有根刺扎在心头。
苏念真深吸几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惊悚感,重重地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就去那里。”
两人转身,刚欲向着烬渊域的方向走去——
“你不能离开这里。”
一把声音突然响起。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苍老,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像从远古传来,穿透了时空。
“谁!”
李惊玄与苏念真大惊失色,瞬间拔剑出鞘!“葬天”与“霜落”寒光凛冽,两人背靠背,全神戒备,目光扫视四周。
“装神弄鬼!滚出来!”
李惊玄怒吼,“葬天”剑气吞吐,随时准备斩出雷霆一击。
见无人回应!
李惊玄催动“窃火之眼”,眼中幽光暴涨,神识疯狂扫视——却依旧没有发现任何人。
周围只有古树、灌木、岩石,没有任何人影。
他正觉奇怪,那把声音再度响起。
“小子,瞎了你的狗眼,你在看什么方向?”
这一次,两人终于捕捉到了声音的真正来源。
不是什么绝顶强者,也不是什么隐世老怪——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一根粗壮横斜的古树枝干上,不知何时,竟静静伫立着一只猫头鹰!
那猫头鹰体型比寻常猫头鹰大了一圈,通体灰褐色的羽毛,圆脸上两颗圆溜溜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芒。
它歪着脑袋,正盯着两人看。
李惊玄惊骇无比,剑指那猫头鹰:“是你在跟我说话?”
猫头鹰扑棱着翅膀,从树顶飞下,落在两人面前不远的一截枯木上。
它张开喙,竟真的从口中吐出了人言:
“小子,你可以滚蛋了。但她苏念真,不可以离开这里。”
声音苍老沙哑,与刚才一模一样。
李惊玄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这猫头鹰,真的会说人话!
苏念真更是惊骇——这猫头鹰不单会说人话,更知道她的名字!
她长剑指着猫头鹰,声音发紧:“你是谁?为何知道我的名字?”
猫头鹰歪头看她,圆溜溜的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芒。
它没有回答,只是盯着苏念真看,像在确认什么。
苏念真被那目光盯得浑身发毛,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远处天空,一道黑影急速飞来。
那速度快到极致,眨眼便到眼前。
黑影落地,激起一阵狂风,卷起枯叶沙尘漫天飞舞。李惊玄与苏念真连退数步,横剑身前,全神戒备。
烟尘散去。
李惊玄与苏念真死死盯着烟尘中显露出的那个生物,瞳孔骤缩至针尖大小,一股战栗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是一个——怪物。
第9章 遗忘之族
李惊玄与苏念真并肩而立,手中长剑寒光凛冽,死死盯着眼前那个半人半兽的怪物——猫头鹰兽人。
它四肢修长结实,全身覆盖着灰褐色的羽毛。双腿呈鸟类爪状,指尖锋利如钩,深深嵌入泥土之中。
最诡异的是它的头部——猫头鹰的面部与人类的面部融合在一起。
巨大的金色眼睛在暮色中发出幽光,竖立的耳羽微微颤动,像在捕捉空气中每一丝声响。
锐利的喙部结构突出,却又带有人类面部的骨感线条,形成一种诡异而和谐的独特相貌。
羽翼从肩膀延伸至手臂,收拢时垂落身侧,像一件华美的披风。
它的身体一部分是人类皮肤,一部分是羽毛,交界处平滑过渡,仿佛天生如此。
李惊玄与苏念真震惊地细看这猫头鹰兽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世上,竟真有半兽、半人的存在!
九域中有人、妖、魔、冥鬼族、蛮荒古族——他们却从未听说过“兽人”这个种类。
这些生物不在任何典籍的记载中,不在任何势力的图谱中,像被历史遗忘的种类,突然从黑暗中走出。
猫头鹰兽人的眼光越过李惊玄,也同样在细细打量着苏念真。
它金色的眼睛从她的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目光专注而虔诚,像在确认什么。
李惊玄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这一路上苏念真被窥视的感觉。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那些连他“窃火之眼”都无法发现的监视者——不是修士,不是强者。
而是鸟类。
是那些看似普通、随处可见的飞鸟!
这等手段,防不胜防——没有半点灵力波动,谁会去防备一只落在枝头打盹的鸟儿?
想通此节,李惊玄心中恼怒。他握紧“葬天”,咬牙切齿,声音冷如万载寒冰:
“这一路上,是你一直在操控那些普通猫头鹰与飞鸟,充当你们的眼睛,窥视着我们的行踪!”
苏念真闻言亦是瞬间明悟。
回想起这一路上那种如芒在背、仿佛被人剥光衣服审视的恶寒感,竟然全是这头半人半鸟的怪物所为!
她清丽的面容瞬间布满寒霜,眼底杀机暴涌,“霜落”剑身凝结出一层白霜,寒气弥漫。
“窥视你?”
听到李惊玄冷厉的质问,那猫头鹰兽人歪头看向他,竟人性化地冷笑一声,尖锐的鸟喙开合,发出两块生锈铁片摩擦般的刺耳嗓音:
“小子,你太把自己当根葱了!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耗费精力去盯着?”
它那双金色的瞳孔中爆射出毫不掩饰的鄙夷,抬起锋利的钩爪,遥遥指着苏念真:
“我尊上的命令,只关心苏念真一人!至于你……”
猫头鹰兽人猛地扇动了一下双翼,卷起一阵腥风,金色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看着就不爽,赶紧给我滚蛋!趁我现在心情好,留你一具全尸。再敢碍眼,我让你这辈子都走不出万兽山脉!”
话音刚落——天空中传来扑棱的声响。
一群猫头鹰从四面八方飞来,落在周围的树枝上。
大大小小数十只,圆脸圆眼,在暮色中泛着幽绿的光芒。
它们死死盯住李惊玄,嘴中发出“咕咕”的叫声,像在警告,又像在威胁。
苏念真从猫头鹰兽人口中得知,自己这一路上被窥视的感觉是真实的,竟是这兽人口中“尊上”所为。
她恼怒无比,手中“霜落”长剑直指猫头鹰兽人: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这怪物所为!今天我必杀了你!”
她体内灵力涌动,剑身寒光暴涨。
周遭温度骤降,地面凝结出白霜,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刚想动手。
猫头鹰兽人连忙摆手。
它对待李惊玄时那副高高在上、鄙夷不屑的姿态,在面对苏念真时,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它语气极为尊敬,甚至带着一丝谄媚与惶恐:
“别动手呀!我们是一伙的!都是自己人!”
这突如其来的滑跪,反差之大,让正欲出招的苏念真硬生生止住了身形,气血一阵翻腾。
她高耸的胸膛剧烈起伏,娇躯因愤怒而微微发抖,怒极反笑:
“谁跟你这非人非兽的怪物是一伙的?满嘴胡言,受死!”
苏念真正欲出剑,李惊玄赶紧拦下。
“别冲动。”
他按住苏念真的手腕,低声道,“这怪物透着诡异。先探清它们的底细与目的,再动手不迟。”
他听出猫头鹰兽人语气中对苏念真极为尊敬,不像是敌人。
若真是敌人,不必费这么多口舌,以那深不可测的气息,早该出手了。
安抚下苏念真后,李惊玄看向猫头鹰兽人,沉声道:
“既然你不是苏念真的敌人,为何一路上总在窥视她?你口中的尊上又是谁?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见李惊玄又跳出来插嘴,猫头鹰兽人那张谄媚的脸瞬间垮了下来,金色瞳孔中再度浮现出暴虐之色。
它猛地一跺脚,地面被利爪踩出数个深坑,大怒道:
“小子,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儿问我?赶紧滚蛋!”
它羽翼炸开,金色的眼中凶光毕露,“看见你就心烦!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李惊玄再次被无视,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这一路的遭遇——妖族中的三大妖皇与七星看不起他,魔族的魔主与众魔君当他是透明人,蛮族那四大祭司视他如草芥;冥鬼族魈派的阴阳无常高高在上,视他如无物,魃派四煞更只当他是案板上的鱼肉。
如今,竟连这藏头露尾的半兽人怪物,也敢对他呼来喝去,视若蝼蚁!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他再也忍不住了。
“死怪物,真当老子怕了你这几只破鸟不成!”
李惊玄眼底的戾气轰然爆发,手中“葬天”古剑一振,四色魂火缭绕剑身,直指猫头鹰兽人:
“等我将你那身鸟毛拔光,把你的鸟头砍下来当球踢,我看你还敢不敢看不起人!”
剑势蓄势待发,魂力涌动——
就在此时,半空中一道声音传来。
“人族小子,好大的口气。区区蝼蚁,也敢在我万兽山脉放肆!”
那声音雌雄莫辨,冰冷如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话音刚落,半空中落下两道影子。
一个鹰人,一个蝙蝠人。
鹰人身高八尺,全身覆盖着暗褐色的羽毛,鹰首人身,倒三角的鹰眼中透着睥睨天下的锐利。
鹰喙锋利如钩,巨大的羽翼展开足有丈余。
他的双臂为翅膀,末端生出利爪,寒光闪闪。
蝙蝠人比鹰人矮了半头,全身漆黑的绒毛,头部呈蝙蝠状,耳朵巨大,眼睛细小,口中露出尖锐的獠牙。
他的双臂与肋部之间,连接着一层宽大厚实的肉红色蝙蝠翼膜,整个人仿佛是从地狱深渊爬出的吸血恶鬼。
他倒挂在半空中一棵高树的树枝上,双翼展开,像一团黑云。
还未等李惊玄与苏念真从这视觉冲击中回过神来——
“咯咯咯……”
一阵娇媚入骨、却又带着几分野性狐臊味的笑声,从林间的阴影中缓缓飘出。
伴随着细碎的脚步声,一名女子扭动着水蛇般纤细的腰肢,款款走出。
她上半身与人类妙龄女子无异,肌肤胜雪,五官妖媚至极,眼角生有一抹天然的红晕。
但她的头顶却立着两只毛茸茸的赤红色狐狸耳朵,身段之下,臀部赫然拖着一条长达两米的蓬松火红狐尾!
那狐尾在半空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某种惑人心魄的力量。
那双狭长的狐眼中,更是泛着妖异的金光。
狐狸兽女!
李惊玄与苏念真都惊骇无比,看着这些既像人又像兽的怪物,倒吸一口凉气。一个猫头鹰兽人已够震撼,如今又来了三个!
这世上,真的有半兽、半人存在——不是一个,而是一个族群!
猫头鹰兽人见援军到来,底气更足,气焰也愈发嚣张。
它指着李惊玄,对鹰人道:“这小子叽叽歪歪,太碍眼了!我这就把他埋了当花肥!”
“闭嘴!”
狐狸兽女面容骤冷,那双媚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杀机,厉声斥责道:
“你这蠢物!若是因你在这儿添乱,搅和了尊上的安排。”
她顿了一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姑奶奶活剥了你的鸟皮!”
猫头鹰兽人显然对这狐狸女极为忌惮,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乖乖退到一旁。
训斥完同伴,狐狸女脸上的冰霜瞬间消融,再度换上那副娇媚的笑容。
她缓缓踱步至苏念真身前一丈处停下,细细打量了她一圈。
那目光与猫头鹰兽人如出一辙——从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专注而虔诚,仿佛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圣物。
她看了许久,才开口,声音柔和不失恭敬:
“苏念真姑娘,让你受惊了。我族尊上已在圣地备下寒泉玉露,特命我等前来,有请姑娘过去一叙。”
苏念真死死握着“霜落”,心中虽震撼不已,却并未失去理智。
她冷眼看着这群半人半兽的怪物,寒声道:
“我不认识你口中那什么尊上!你们一路鬼鬼祟祟窥视于我,如今又拦我去路,到底有何目的?”
狐狸兽女掩嘴浅笑,声音软糯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苏姑娘莫怪,这不是没办法吗?我们为了找到你,也费了不少功夫。”
李惊玄一步踏出,“葬天”剑尖直指狐女眉心,杀气凛然:
“她与你们素不相识,也毫无瓜葛,更无怨无仇,你找她做什么?”
狐狸兽女无视李惊玄的剑锋,狐眼中金光流转,目光依旧锁定在苏念真身上——仿佛李惊玄只是一个透明人,根本不值一顾。
“毫无瓜葛?不。”
她轻轻摆动了一下臀部那条蓬松的火红狐尾,自顾自地说道:
“我族与苏姑娘,渊源极深。”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终于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语:
“她的体内,寄宿着我兽人族失踪许久、世代供奉的至高信仰——兽王!”
“兽人族?!兽王?!”
这九域之中,从未听说过有此种族的存在。
兽类中有野兽、凶兽、灵兽、魂兽——却没有哪种兽、敢称王!
片刻死寂之后!
苏念真强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震惊,声音发颤:
“荒谬!我乃纯正人族,体内怎会有你族中所谓的兽王?”
倒挂在树枝上的蝙蝠人忽然发出一阵阴冷的怪笑,露出尖锐的獠牙,声音尖细刺耳:
“嘿嘿,苏姑娘,你且回想一下。半年前,就在这万兽山脉的灵峰谷中,你遭遇了一头万年幽影灵豹。生死关头,你体内爆发出一股极寒冰丝,将那灵豹瞬间秒杀,甚至吸干了它体内所有的灵力与血气。此事,我可说错了?”
苏念真如遭雷击,娇躯猛地一晃。
之前从冥鬼族族地出来后,为避开黑白双煞,他们三人逃入万兽山脉,想借助这里的凶兽,来躲追杀。
在那灵峰谷中休息时,确实遇到了一只万年幽影灵豹的偷袭。
那灵豹实力恐怖,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体内却突然涌出那股极寒冰丝,将灵豹瞬间秒杀,并将其灵力吸取殆尽。
此事已过去半年有余,那灵豹怕是连尸骨都化作尘土了。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她的声音发颤,眼底终于浮现出浓浓的惊恐与疑虑。
猫头鹰兽人此刻又忍不住跳了出来,抖动着羽毛,得意洋洋地插嘴:
“不止你杀死那只万年幽影灵豹的事我们知道,你还与另外几个女丫头的事儿,我们也知道!”
苏念真的脸色瞬间苍白。
她与夜姬、灵月、北羽、叶倩她们的事——这些兽人竟也知道?
这种被人全盘掌控、毫无秘密可言的感觉,令苏念真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
狐狸兽女见两人都被震惊到了,缓缓说道:
“行了,你们跟着我去见尊上,她自会跟你们细说。”
苏念真压下心中惊骇,疑虑道:
“就算你们知道我的底细又如何?我为何要信你这群非人非兽的怪物?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居心!还想我跟你去见什么尊上?做梦!”
面对苏念真的抗拒,狐狸兽女非但不恼,反而露出一抹洞悉一切的诡笑。
她悠悠叹了口气,抛出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诱饵:
“你不信我也正常。但你真的不想知道——你体内那冰丝的来历?还有你灵海中那道发光的印记?”
“轰——!”
苏念真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整个人彻底懵在原地,俏脸煞白,双眼失去焦距。
这个狐狸女,不单知道那团毛茸茸的冰丝,竟连她灵海中那发光的东西都知道!
看来,灵海中那团一直困扰着自己、神秘莫测的毛茸茸冰丝,真的就是这群怪物口中的“兽王”!
这一刻,苏念真动摇了。
这关乎着她身体的秘密,关乎着她未来的生死。
她无助地转头看向李惊玄,眼神中充满了征询与茫然。
李惊玄此刻的面色也凝重到了极点。
他自然曾多次听苏念真提过灵海中的异状,也深知那股寒冰力量的恐怖。
若那真是兽王本源,一旦暴走,苏念真必死无疑。
眼下这群兽人既然能一语道破天机,或许真是解开这个死局的唯一钥匙。
他正欲开口答应让苏念真前去一探究竟——
突然!
“唳——!”
高空之中,一声凄厉至极的鹰啸撕裂云层。
一只老鹰从半空中飞来,落在鹰人肩头。那老鹰通体漆黑,体型比寻常鹰大一倍,眼中泛着智慧光芒。
它凑在鹰人耳边,吱吱叫个不停,像是在说着什么。
鹰人听着听着,脸色骤变。
他猛地转头,那双锐利的倒三角眼看向李惊玄,眼中杀机迸发:
“就是你这个该死的小子,把冥鬼族那个血未凉给引过来了!”
李惊玄闻言一惊。
对了——自己身上还有血未凉留下的血印!
在冥鬼族族地逃跑时,他与血未凉交手,那尸煞在他身上留下了追踪血印。
只要血印不除,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血未凉都能顺着血印找过来。
他原以为这几个月东躲西藏,血未凉早该放弃追踪。
没想到那尸煞如此执着,竟一路追到了万兽山脉!
狐狸女闻言,皱着眉,对着鹰人问道:“冥鬼族的人,怎会找过来的?”
鹰人怒骂:“还不是这小子!之前他与那血未凉战斗过,除了他,还有谁能招惹到她?她或许正是顺着这小子的气味,向着咱们现在的位置而来!”
“她距离这里还有多远?”蝙蝠人收起倒挂的姿态,落到地面,神情凝重。
“不足百里!以尸煞的遁速,半炷香内必到!”鹰人沉声道。
狐狸女恼怒地看向李惊玄,目光复杂。
苏念真急中生智,对着狐狸女谈起条件:
“你不是说去见尊上吗?现在你们帮我杀了那个尸煞,我们这就跟你去见尊上!”
“不可!”蝙蝠人想都没想,断然拒绝。
他那双没有瞳孔的白眼翻起,声音阴森:
“苏姑娘,你太小看冥鬼族了。拦下那疯婆子倒是容易,但要彻底击杀一尊伪仙境的魃派尸修,绝无可能!那群怪物的身法与生命力诡异到了极点。”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一旦让她逃脱,传扬出去,让世人知道这世上还有兽人族存在,怕是以后我族就永远不得安宁了。”
李惊玄心中雪亮——血未凉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更知道,苏念真极想弄清灵海中那冰丝与发光物体的来历。
那是她的身世之谜,是她体内力量之源,是她必须直面的宿命。
他看向苏念真,沉声道:
“苏念真,你跟他们去,弄清楚你体内那东西的来历。血未凉是冲我来的,我若跟着你们,无论去到哪儿,她都会追过来。”
他顿了顿:“你先跟他们走,我引开血未凉。”
话音未落,苏念真已断然否决:“不行!”
她死死抓住他的手臂,眼中满是决绝:“我绝不离开你!要走一起走!到时你去引开她,之后、我去哪里才能找到你?”
李惊玄心头一痛,正要再劝——
“这倒是个绝妙的法子。”
狐女眼睛一亮,抢先开口赞同——既未暴露兽人族的存在,又能顺理成章将这个碍眼的人族小子支开,不让他窥见族地,简直一举两得。
她见苏念真情绪激动,生怕她不肯去见尊上,立刻换上温和面孔,柔声保证:
“苏姑娘,你大可放心。这万兽山脉,乃是我族天下。天上飞的,地上跑的,皆是我族耳目。你的情郎在这里,便如笼中之鸟,绝不可能走丢。待你见过尊上,本姑娘向你保证——亲自带你找回他!”
李惊玄环顾四周密林中若隐若现的无数双兽瞳,深知狐女此言非虚。
这兽人族若真有心找人,确实有这本事——它们能驱使飞鸟走兽追踪,整座万兽山脉都是它们的耳目。只要他还在这片山脉中,兽人族想找到他,易如反掌。
他握住苏念真冰冷的手掌,放缓了语气,凝视着她的双眼:
“她说得没错。我看他们对你并无恶意。你先去弄清体内的隐患,这比什么都重要。血未凉虽强,但我若想跑,她也未必留得住。”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一字一顿道:
“若他们食言,不肯带你寻我,你便离开山脉,去烬渊域‘混乱之城’。我们在那里会合,不见不散!”
苏念真知道李惊玄说的是事实。
她不担心血未凉能伤得了他——他有“幽魂冥行”保命,血未凉想杀他没那么容易。
她担心的是,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可她也知道,若不弄清体内那东西的来历,日后恐怕会有更大的隐患。
她咬了咬唇,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你小心。”
李惊玄点了点头。
苏念真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跟着狐狸女等人离去。
狐狸女走在最前,苏念真紧随其后,鹰人与蝙蝠人一左一右护卫,猫头鹰兽人殿后。
它临走前回头瞪了李惊玄一眼,金色的眼中满是嫌弃:
“小子,下次别让我再见到你,不然我就埋了你当花肥。”
它咕哝一声,扑棱着翅膀跟上了队伍。
一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李惊玄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白衣身影没入林间阴影,久久没有动弹。
暮色渐深,山风呜咽,如泣如诉。
李惊玄独自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白衣身影隐入密林深处,直至最后一抹衣角被阴影吞没。
他心中空落落的,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血肉。
从绝念谷醒来至今,他与苏念真相依为命,朝夕相伴,从未分离。
那些亡命天涯的日子里,两人同食共寝,互为依靠。
如今她走了,他一个人站在这片陌生而幽暗的山脉中,四顾茫然,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杂念。
血未凉还在追踪他,那股阴冷的尸气已越来越近,不能在此久留。
他转过身,朝着与苏念真相反的方向迈开步子。
脚步沉重,踏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踩在自己心口上。
他没有再回头。
怕一回头,就再也忍不住追上去。
第10章 离别
万兽山脉东侧,暮色如凝固的血浆,将天边染成一片暗红。
李惊玄独自穿行在这片蛮荒之地,已近半月。
从山脉西侧一路跋涉至东,他几乎横跨了整个万兽山脉。
这一路,古木参天,兽吼此起彼伏,但他无暇顾及——身后那道阴冷的追杀,才是他真正的噩梦。
为躲避血未凉,他不敢在同一地点停留超过一日。
昼伏夜出,专挑兽径与密林深处穿行。
“幽魂冥行”施展到极致,身形化作一缕无形无质的幽魂,无声无息地穿梭于古木之间,连林中嗅觉最敏锐的野兽都未能察觉他的存在。
然而,那血未凉却像附骨之疽,怎么都甩不掉。
每次他以为已彻底摆脱追踪,不出三日,那道阴冷至极的尸煞气息便会再次出现在神识边缘,如影随形,如蛆附骨。
尸煞追踪靠的不是气息,不是灵力波动,而是种在他血液中的那一缕血印——只要他体内还流淌着被污染的血,她就永远不会跟丢。
这半月,他数次险象环生。
一次在山涧旁,他刚坐下喘息,血未凉便如鬼魅般从密林中扑出,利爪挟带阴风直抓他后心。
幸亏他反应够快,本能地施展“幽魂冥行”遁入地底,才堪堪避开那致命一击。
另一次在夜晚睡梦中,他再度被偷袭。
那一战,他被打断了两根肋骨,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但最终仍靠着“幽魂冥行”拼死逃脱。
时至今日,那断裂的肋骨还隐隐作痛,像是提醒他——死亡从未远离。
这一天傍晚。
残阳如血,将天际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李惊玄寻到一处隐蔽的山洞。
洞不大,深约丈余,洞口被藤蔓密密遮蔽,若非走近,根本无法发现。
他拨开藤蔓钻了进去,清理掉洞内的碎石枯枝,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大兽皮铺在平整的青石地上,再到洞外拾了些枯柴回来。
篝火燃起,火光映亮了洞壁。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只野兔,是昨日打到的,用盐巴简单腌制过——架在火上翻烤。油脂滴落火焰,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渐渐在洞中弥漫开来。
他靠着石壁坐下,闭目养神。
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念真的面容。
她跟着那些兽人走了半月,如今不知身在何处?那些兽人对她是好是坏?她灵海中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睁开眼,看着跳动的火焰,心中空落落的。
从绝念谷醒来至今,他与苏念真从未分离超过半日。
这半月,他一个人逃亡,一个人战斗,一个人在山洞中对着篝火发呆,才发觉——孤单一人时,连空气都是冷清的。
他正出神,忽然眉头一皱。
密林深处,两道气息正朝他所在的方向移动。
那气息不疾不徐,像在寻找什么,又像是确认了目标后径直而来。
“难道那血未凉疯女人找了个帮手,追过来了?”
他瞬间警觉,手按“葬天”剑柄,眼中幽光暴涨——“窃火之眼”全力催动!
神识跨越数里密林,隔空窥视过去。
视野中,茂密的丛林如水波般褪去。
当看清那两道身影的瞬间,李惊玄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随即,一股无法抑制的狂喜如火山般在胸腔内喷发而出。
是苏念真。
她穿着那袭白色长裙,青丝以一根玉簪束起,几缕垂落肩头。
面容比半月前清瘦了些许,眉眼间却多了几分从容。
她脚步匆匆,穿行于密林间,目光四处搜寻,像是在找什么。
她跟在那只狐狸兽女身后。
那兽女狐耳竖立,蓬松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狐眼中金光流转。
李惊玄心中涌起狂喜。
“是苏念真!她找过来了!”
他霍然起身,连火架上烤的野兔都顾不上管,身形一晃,如一阵狂风般冲出洞外。
不过半柱香时间,前方树丛一分,苏念真和那狐狸兽女的身影便出现在李惊玄的视线中。
四目相对。
周围的风声、虫鸣,在这一刻仿佛统统消失。
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沉重而急促。
“无玄!”
苏念真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再也顾不得少女的矜持,更无视了一旁狐狸女的存在。
她飞奔上前,一头撞进李惊玄的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他宽阔坚实的胸膛。
“你知不知道,这半个月,我想死你了!”
她的声音哽咽,泪水瞬间浸湿了李惊玄胸前的衣襟,
“我不知道你还在不在这山脉,有没有受伤……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
感受着怀中那具因为后怕和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温软娇躯,听着她毫不掩饰的深情呢喃。
李惊玄只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酸涩与柔情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网住。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反手紧紧搂住她盈盈一握的细腰,下巴抵在她的发丝上,声音沙哑却带着无尽的温柔:
“我没事。我命硬得很,那疯婆子杀不了我。我反而更担心你——那些兽人,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他们对我都很好。”
苏念真仰起头,眼角还挂着泪珠,却绽放出一个绝美的笑容,幽幽说道:“我也知道了灵海中那兽王和印记的来历。”
“那就好。”
李惊玄悬了半个月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他轻拍着她单薄的后背,柔声安慰。
两人就这样紧紧拥抱着,仿佛要将彼此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历经生死逃亡后的重逢,让这份感情冲破了所有理智与顾虑的枷锁,如同烈火烹油,再难遏制。
他们开始忘情地亲吻起来。
一旁。
那狐狸兽女抱臂倚在一棵古树上,火红的狐尾在身后烦躁地甩来甩去,一双狭长的狐媚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鄙夷,有不耐,更有一丝极深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她等了许久,见两人依旧如胶似漆,丝毫没有分开的迹象,终于忍不住了。
“咳咳——”
狐狸女故意重重咳嗽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甜蜜氛围,语气凉凉、半带嘲讽地说道:
“苏姑娘,看来你俩久别重逢,还有很多体己话要说。本姑娘就不在这儿煞风景了,我先到外围警戒,等明日一早再过来。”
说罢,也不等苏念真回话,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红芒,瞬间消失在了幽暗的密林之中。
狐狸女出声的瞬间,李惊玄身体猛地一僵。
刚才满脑子都是苏念真,思念成狂,竟真真切切地将这尊战力恐怖的半兽人忘了个干净!
他脸庞微微发烫,略显尴尬地缓缓松开了搂着苏念真的手臂。
苏念真也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刚才竟当着外人的面如此奔放,一张俏脸瞬间红透如滴血。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恼怒——这死狐狸精,既然知道自己煞风景,为何不悄无声息地滚远些,非要出声打断?真是存心恶心人!
李惊玄见狐狸女的气息确实已远去数里之外,这才拉起苏念真的手,柔声道:
“这一路为了找我,一定没怎么好好休息吧?饿不饿?我刚烤了野兔,正准备吃呢。走,进洞去。”
“嗯”
苏念真痴痴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坚毅脸庞,乖巧地应了一声,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并肩走进了那个火光摇曳的山洞。
两人回到山洞。
篝火还在噼啪燃烧,火光摇曳,映得洞壁忽明忽暗。架上的野兔有一面已烤得焦黑,油脂滴落火焰,发出滋滋声响。
李惊玄赶紧翻面,又添了些枯柴,将火拨旺。
橘红色的光晕铺满山洞,驱散了暮色的寒意。
两人并肩坐在一截枯木上,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李惊玄重新烤好了一只野兔,撕下一块最嫩的腿肉,递给苏念真。
她接过,低头咬了一口,嘴角沾了一点油光,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他们边吃边聊。苏念真轻声讲述着在兽人族族地发生的事——那些兽人对她极为恭敬,带她见了那位神秘的“尊上”,也终于解开了灵海中那团冰丝与发光印记的来历。
李惊玄安静听着,偶尔插几句自己如何戏耍血未凉、一次次从她爪下逃出生天的经历,语气平淡,却听得苏念真心头一紧。
两人刻意避开了妖族,避开了魔族,避开了那些沉重的宿命与仇恨。
在这小小的山洞里,只有他们彼此。
火光温暖,食物温热,连空气都变得柔软起来。
片刻后,两人吃完东西。洞内陷入一种奇妙的静谧,只有木柴燃烧的细微爆裂声。
苏念真放下手中的骨头,用帕子仔细擦了擦手,然后静静看着李惊玄。
那目光与平时不同——不是清冷,不是疏离,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柔情。
她含情脉脉地盯着他,美眸中满是柔情蜜意,仿佛要将这半月分离的思念全部倾注在这一眼里。
李惊玄感受到这股如有实质的目光,心跳开始加速。
他缓缓转过身,与她面对面。
四目相对,洞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火光映照下,眼前的苏念真美得惊心动魄。
她俏面泛起一层细腻的红晕,如熟透的水蜜桃般娇艳欲滴。
美眸中水波流转,娇艳欲滴的唇瓣微微开启,吐气如兰,呼吸因紧张和某种期盼而变得微微急促。
她似乎在极力试图镇定,但那傲人的双峰却勾勒出迷人的弧线,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宛如春风拂过湖面,荡起阵阵涟漪。
周身散发着少女独有的、动人心魄的诱惑。
“咕咚。”
李惊玄的喉结艰难滚动,只觉口干舌燥,体内仿佛有一团火焰被瞬间点燃,且越烧越旺。
理智在这一刻轰然坍塌,什么逃亡、什么追杀、什么宿命,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没有说话。
两人的身体仿佛受到某种神秘磁场的牵引,不受控制地慢慢靠近。
温热的气息交织缠绕,鼻尖相抵,心跳骤然加速,在这狭小的山洞中清晰可闻。
终于,唇瓣轻轻相碰。
柔软的触感传来,两人同时浑身一震,随即紧紧相拥,忘情地亲吻起来。
“唔……”
苏念真发出一声似痛苦又似欢愉的轻吟,双臂猛地攀上李惊玄的脖颈,毫无保留地回应着他。
这是一个压抑了太久、夹杂着生死重逢后极致喜悦的吻——狂热,霸道,却又带着小心翼翼的怜惜。
李惊玄听到苏念真那声轻吟,觉得比世上任何声音都要动听。
他的双手再也忍不住,开始不停地丈量着、探索着她那软弹娇躯的每一处弧度。
苏念真的喘息声愈发急促,全身微微颤抖起来,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花。
情到深处,衣衫一件件滑落,再无遮掩。
李惊玄凝视着眼前这具曲线完美的娇躯——肌肤细腻如凝脂,雪白高耸的玉峰在篝火的光影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
他小腹越来越燥热,心底的渴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苏念真被他看得浑身发烫,身体微微颤抖,眼底闪过一丝娇羞,但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渴望。
细长的睫毛紧紧颤动着,脸颊的红晕愈发浓郁,仿佛能滴出血来,羞涩而炽热的气息弥漫在两人之间。
李惊玄再也忍不住了。
他上前将她紧紧抱住,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铺了柔软兽皮的青石上。
唇瓣再次贴合在一起,辗转厮磨,舌尖纠缠。
在摇曳的火光中,两具年轻的身体紧紧相拥,激情地交融着。
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心跳的悸动,每一声轻吟都藏着久别重逢的欢喜与深情。
痛楚与极乐交织,低吟与喘息回荡。
山洞内,篝火依旧跳跃,光影摇曳。
两道身影在石壁上不停地交错、纠缠,誓要将这半月的思念与担忧,全部融进这漫长而炽热的夜里。
这对从青阳宗月照泉那场、荒诞误会便开始结下羁绊的冤家,历经误解、追杀、分离、生死相随,走过无数曲折坎坷。
而今晚,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万兽山脉山洞中,所有的曲折与坎坷,都在这极致的水乳交融中化为了灰烬。
这一夜,李惊玄褪去了所有的青涩与顾虑,真正成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这一夜,苏念真也将自己最宝贵的一切,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心爱之人,从一位清冷孤傲的少女,蜕变成为一个只属于他的女人。
春宵苦短,夜色在缠绵中悄然褪去。
天际泛起鱼肚白,晨曦的微光透过洞口藤蔓的缝隙,柔柔地洒入山洞。
篝火早已燃尽,余烬中升起一缕缕青烟,袅袅盘旋。
青石地上铺着的那张大兽皮上,两人相拥而卧。
苏念真如一只慵懒的小猫,侧身蜷缩在李惊玄宽广的怀抱中。
她枕着他的胳膊,一头青丝如瀑布般散落在他的胸膛上。
那宛如羊脂玉般的娇躯上,印着点点红痕,犹如雪地上零落的梅花,美得惊心动魄。
那张清丽绝伦的面容上,此刻满是经受过滋润后的酡红,眉眼间春情未散,娇羞而迷人。
她微微扬起脸,痴痴地看着李惊玄那棱角分明的下颚线,玉指在他胸前轻轻画着圈,声音甜腻得仿佛能拉出丝来:
“天……怎么这么快就亮了。”
李惊玄低头,鼻尖充斥着她身上那股、混合着处子幽香与欢爱后靡靡气息的独特味道。
他收拢手臂,将那具柔软温热的娇躯搂得更紧一些,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宁静与满足。
他柔声应道:“嗯。”
两人相互凝视,眼中只有彼此。
谁都不愿打破这份难得的宁静,更不愿起身去面对洞外那个残酷的世界。
李惊玄痴痴看着她被滋润后绝伦的面容,闻着她身上那缕幽香,身体再次燥热了起来。
苏念真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脸上满是娇羞,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
两人又亲吻在了一起,动作轻柔而缠绵,温存渐渐升温。
山洞内,喘息与低吟再度交织响起,两道身影在晨光中缓缓重叠。
过了许久。
天色已然大亮,艳阳高挂枝头,温暖的阳光透过洞口藤蔓洒落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相拥而视,满眼都是春潮过后的欢愉与餍足。
苏念真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眸光如水,柔软得仿佛能融化一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谁也不愿打破这份难得的静谧。
然而——天意弄人。
李惊玄脸色陡然一变,原本满含柔情的双目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一道气息正朝山洞方向而来,速度不慢,已进入他的神识范围。
“难道是血未凉追来了?”李惊玄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
苏念真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俏脸一白,立刻从那份旖旎中惊醒过来,眼中的柔情瞬间被警觉取代。
“不对,不是尸气。”李惊玄迅速冷静下来,眉头微皱。
他不敢怠慢,当即催动“窃火之眼”隔空探查。
视线穿透层层山林,越过乱石与藤蔓。
当看清来人的样貌时,他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随即涌上一股强烈的无奈:
“是那狐狸女。”
苏念真闻言,心中先是一松,紧接着便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羞耻感。
她猛然意识到,两人此刻还赤身裸体地纠缠在一起,顿时惊呼一声,赶紧松开李惊玄,手忙脚乱地抓起散落一地的衣物。
两人面红耳赤,手忙脚乱地穿戴整齐。
苏念真低着头理了理衣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毫无异样,指尖却还在微微发颤。
可眉眼间那股承欢后浑然天成的媚态,以及脸颊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潮红,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她抬手拢了拢散落的青丝,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那仍在狂跳的心脏。
两人走出洞外后,不多时,洞外的密林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狐狸女那妖娆的身影从树丛后转出,出现在两人面前。
她目光如电,在两人身上扫视了一圈。
当看到苏念真眉眼含春、面颊酡红,发丝还有些散乱。李惊玄气息微乱、衣襟略显不整的模样时。她双眼怒瞪着李惊玄,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度的厌恶,嘴角勾起一丝冷冷的讥讽。
她没有废话,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
“行了,别腻歪了。那冥鬼族的疯婆子血未凉,她正朝这边疯狂赶来,速度极快,最多半个时辰就会杀到!”
“什么?!”苏念真花容失色,忍不住怒骂出声,“这个该死的尸虫!怎么就阴魂不散!”
李惊玄心中猛地一沉,一股深深的无力与苦恼涌上心头。
他知道,血未凉这个疯婆子,是真的不弄死他誓不罢休了。
他转头看向苏念真——那张刚刚还因为爱情滋润而绽放出绝美笑颜的脸庞,此刻已满是惊恐与担忧。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知道,此刻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他深深看了苏念真一眼,强忍着心中的剧痛,声音低沉而艰涩地开口:
“你俩赶紧离开吧。”
苏念真只觉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疼得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刚刚经历了最亲密、最炽热的结合,转眼之间却又要面临生死离别——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她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向前抱住李惊玄,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胸膛,抽泣着说:
“我不想离开你,我们一起走吧!”
感受着胸前衣襟被泪水迅速浸湿,李惊玄的眼眶也红了。
他颤抖着手,轻轻拍着她颤动的后背,声音沙哑:
“别哭了。一起走,那血未凉也能追踪到我,到时候还会连累到别人。”
他顿了一下,再次柔声安慰:“只是暂时分开而已,我们很快就会相聚的。”
“不!”
苏念真死死抓着他的衣袖,指节泛白,依旧不舍得松手。
一旁的狐狸女见状,眼中的杀意再也掩盖不住。
她冲着李惊玄怒目而视,冷冷警告:“小子!你若还是个男人,就少在这儿拖泥带水!那尸煞一会儿就过来了!”
李惊玄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无奈地轻轻推开苏念真。
他双手捧住她的脸,用拇指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柔声道:
“相信我,这只是暂时的离别。等我除掉血未凉留下的血印,我会来找你的!”
说完,他看向狐狸兽女:“好好照顾她。”
狐狸兽女冷哼一声:“这还用你说?你再不离去,等那血未凉过来,麻烦就大了。”
李惊玄柔情地看了苏念真最后一眼——她泪流满面,美眸中满是不舍与担忧,像怕这一别便是永别。
他一咬牙,转身纵身离开。
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冲向密林,瞬间没入茫茫山林,朝着危机四伏的未知方向狂掠而去。
“无玄!”
苏念真望着那道迅速消失的背影,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泪水模糊了视线,晨风吹动她的青丝,衣袂飘飘。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如同一尊望夫石,痴痴地望着李惊玄离去的方向,久久不愿移开目光。
狐狸兽女站在她身后,满目杀意地盯着李惊玄消失的方向。
狐眼中金光暴涨,身后尾巴高高竖起,周身的气息阴冷如冰,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冻结。
看了一会儿,她缓缓收回目光,转向苏念真,声音放柔了几分,却透着一种残忍的蛊惑:
“你离开他,就对了,不然他必死无疑。”
苏念真闻言,猛地转过头,怒瞪着狐狸兽女。
她眼中冰蓝色光华骤然流转,体内的极寒灵力疯狂涌动,周围的空气骤降,地面上甚至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你若再敢咒他,我让你先死!”
她的声音冰冷如九幽寒渊,满脸泪痕之中,竟爆发出令人心悸的杀意。
狐狸女被她身上突然爆发的寒冰杀气惊得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会为了那小子如此疯狂——那股决绝与冰冷,连她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垂下眼帘,默默退后了一步。
苏念真冷哼一声,转身而去。
晨光洒在她孤寂的背影上,那单薄的身影里,藏着任何人都无法动摇的执念与深情。
狐狸兽女站在原地,目送苏念真的背影消失在密林深处,这才缓缓转过头,看向李惊玄离去的方向。
她那双妖异的狐眼中,杀机如实质般涌现,绝美的狐媚脸庞上阴冷如冰,与方才面对苏念真时的恭敬判若两人。
“小子,希望你别死在别人手里。”
她咬牙切齿,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迟早要亲手捏碎你的脖子。”
说罢,她用力摆动了一下那条蓬松的火红狐尾,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红芒,如流星般追随苏念真而去。
密林恢复了寂静。
晨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山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悠悠落下。
山洞中,篝火的余烬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木柴燃尽的焦味。
那块青石地上,两人曾交缠承欢的地方,如今空空荡荡,只剩下几根燃尽的柴火,和地上散落的几根野兔骨头,无声地证明着昨夜曾有人在此停留。
远处的密林深处,李惊玄正在疯狂地穿行。
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他咬紧牙关,将心中那股翻涌的酸痛狠狠压下,眼中只剩下前方的路。
血未凉还在追他,他不能停,不能回头,更不能让苏念真看到他此刻狼狈的模样。
他必须活着。
活着,才有重逢之日。
密林深处,一道阴冷至极的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那是血未凉特有的尸煞之气,冰冷、腐朽、令人窒息,所过之处,连林中的鸟兽都四散奔逃。
血未凉来了。
李惊玄身形一晃,化作一缕无形的幽魂,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地底深处。
追杀,仍在继续。
第11章 帮忙
耳畔风声呼啸,如鬼哭狼嚎。
李惊玄漫无目的地向着前方茂密的丛林疾奔。狂风如无形的刀刃,割裂着他的脸颊,带来阵阵生疼。
然而,这皮肉之苦,却远不及他此刻内心痛苦的万分之一。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涌出,还没来得及滑落,便被狂风吹散在风中,化作细碎的湿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边凭借本能,在这凶险万分的绝地中逃避着血未凉的追踪,一边思绪如潮水般汹涌翻滚,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知道,自己与苏念真这一别,关山阻隔,生死茫茫,不知何时才能重聚。
她要去兽人族的族地,学习掌控体内兽王留下的极寒冰丝之力——那是她变强的契机,是她必须要走的路。
那也是他无法陪同的旅程。
李惊玄不是没想过,死皮赖脸地跟着苏念真一起去兽人族。
她学她的极寒冰丝之力,自己则潜心壮大那朵四色魂火。
若能在那与世隔绝的山脉深处,寻一处清幽之地定居隐世,两人安安静静地生活,远离九域的尔虞我诈与无尽杀戮——那样的日子,该有多好?
可是,那是绝无可能的。
猫头鹰兽人恨不得将他活埋,鹰人骂他“该死的小子”,连那看似和善的狐狸兽女,眼底深处也藏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若不是看在苏念真的份上,他们恐怕早已动手。
他们对苏念真敬若神明,恨不得将她供奉在神坛之上。
而对他,视如草芥——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鄙夷和不屑,甚至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更何况,自己体内还种着血未凉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血印!
只要血印一天不除,他走到哪里,血未凉那个疯子就会追杀到哪里。
自己若强行跟着苏念真去兽人族,只会将那恐怖的尸煞引过去,甚至可能引来整个魃派的追杀。
到时候,随时可能将灾难引向苏念真和兽人族,将她们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念及此处,李惊玄只觉心中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悲痛,仿佛有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天下之大,竟无他立锥之地。
无论他走到哪里,似乎都不受待见。
在人族,天道盟恨不得将他抽筋拔骨,视他为窃道的毒瘤;在妖族,那些高高在上的妖皇,视他为低贱的人族蝼蚁,配不上他们高贵的帝女;魔族与蛮族也未必容得下他这个异类。
如今,连这隐世不出、不为世上所知的兽人族,也对他这般轻视。
“难道?生为人族,获得这‘窃火者’的传承,就是我此生最大的罪过?”
李惊玄在心中苦涩地自问。
他不但无法得到夜儿族人的认可,更是被逼得无奈离开心爱的女人。
如今,连苏念真也不得不忍痛分别。
自己就像一片落叶,飘到哪里都不被接纳,飘到哪里都是多余。
身边那些亲近熟识之人,一个个都在这残酷的乱世中被迫离开了。
一股孤独、哀伤的情绪笼罩着他,像浓雾,像沼泽,将他整个人吞噬,越陷越深。
他奔跑着,却不知该跑向何处;他逃亡着,却不知为何而逃。
不知不觉中,速度竟慢了许多。
而他竟完全不自知。
密林中光线昏暗,古木参天,树冠遮天蔽日。
阳光几乎透不进来,只有偶尔几缕光柱从枝叶缝隙中斜射而入,在地面投下斑驳而苍白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腐叶的气息,混着泥土的腥味,潮湿而沉闷。
李惊玄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是机械地向前移动,仿佛这天地间已没有任何值得他停下、值得他回头的东西。
“嗤——”
一道阴冷气息从前方骤然爆发!李惊玄猛然惊醒,脚下急停,身体本能地后仰——
一只惨白的利爪从他面前三寸处划过,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那爪子上缭绕着浓烈的黑色尸气,擦过他的脸颊,割开一道浅浅的血痕。
血未凉!
她不知何时绕到了他的前方,埋伏在此,等着他自投罗网。
李惊玄向后急退,身形暴掠数丈——
“嘶啦——”
胸口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他低头一看,衣袍被撕裂出五道口子,鲜血从伤口渗出,皮肉翻开,深可见骨。
那一爪虽然避开了要害,仍在他胸口留下了五道狰狞的伤痕。黑色的尸毒顺着伤口迅速蔓延,滋滋地腐蚀着血肉。
李惊玄借着后退的力道在数丈外勉强稳住身形。
他单手捂住胸口,强行用魂力压制住尸毒的扩散,脸色苍白如纸。他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道令人作呕的身影,怒极反笑,破口大骂:
“血未凉!你这条疯狗!你都追着我咬了大半个月了,怎么还追?你就不累吗!”
站在他前方的,正是冥鬼族魃派四煞之一——血未凉。
她穿着黑色长袍,面容阴冷,皮肤惨白如纸,站在前方十丈处,冷冷地看着他。
她缓缓抬起那只沾染着李惊玄鲜血的鬼爪,伸出猩红细长的舌头,贪婪地舔舐了一下指尖的鲜血,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
随后,她用那只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庞。
那张原本在绝念谷被夜姬用利爪抓得血肉模糊、甚至露出森森白骨的脸庞,此刻竟然已经完好无损。
敢情这几个月来,她用魃派某种阴毒的秘术,强行修复了破损的容貌。
脸虽然修复了,但她心里的痛楚却丝毫未减。那耻辱,那仇恨,刻在骨子里,怎么忘也忘不掉。
“小老鼠!你倒是挺能逃!”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扭曲,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声音尖锐刺耳:“在这万兽山脉钻来钻去,害得老娘吃了不少飞禽走兽的鸟气!”
“不过,那又如何?”
她顿了顿,眼神中透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只要你体内的血印不除,你就算逃到九幽地狱,我也能把你揪出来!将你炼成我的尸傀!”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李惊玄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和尸毒带来的麻痹感,回骂道,“就算你今日追上我又如何?你也杀不了我!我一样能从你这老疯婆子手里逃脱!”
“对,我承认。”
血未凉冷冷一笑,并未被激怒,反而阴测测地说道,“你这小畜生偷学了我冥鬼族的至高身法秘术,逃跑的本事确实一流。”
她往前逼近一步,身上的威压如大山般压向李惊玄:
“但只要你敢出这万兽山脉,想杀你的人一大把。我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我只需将你的行踪散布出去!就算我不动手,他们也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到那时,就算你身法再诡异,耗也能耗死你这只小老鼠!”
李惊玄闻言,脸色更加阴沉。
他自然知道,血未凉说的字字句句都是实情,他现在的处境,可谓是举世皆敌。
“幽魂冥行”虽能让他遁地逃遁,却极消耗魂力。
若在外面被血未凉追个不停,暴露了行踪,天道盟那些想杀自己的人定会蜂拥而至。
到时身法再厉害,也难逃一死。
他气急败坏地吼道:“血未凉!你就这么想让我死?成天像条疯狗一样咬着我不放,你难道就没别的事可做了吗!”
血未凉那妖艳的面庞瞬间扭曲,那双阴冷的眸子死死盯着李惊玄,冷然回答:
“你那小情人妖女虽然抓破了我的脸,但耗费些代价,相貌还能修补回来。但你——”
她那干枯的利爪指向李惊玄,声音突然拔高,透着彻骨的恨意怒吼:
“你这小畜生比她可恨千倍万倍!你不仅用那冥火烧毁了我精心炼制的两截血傀,更害得我那具即将大成、耗费我百数年心血的尸傀灰飞烟灭!”
“我若不将你炼成尸傀,难消我心头之恨!”
愤怒的咆哮在林间回荡,震得落叶簌簌而下。
片刻后,血未凉那因暴怒而剧烈起伏的胸膛,却突然平息了下来。
她那双血眼微微转动,原本充满杀意的眼眸中,竟闪烁起一丝贪婪和算计。
语气变得温和了些,甚至带着一丝循循善诱:
“不过,凡事也有例外。”
她缓缓收起利爪,惨白的脸上挤出笑容,缓缓说道:
“你将那身法秘术和掌握冥火的方法告诉我,来弥补我的损失,咱俩的恩怨,包括你与你那小情人妖女毁我容貌之仇,一笔勾销。”
她不等李惊玄开口反驳,继续蛊惑道:
“这样一来,咱俩还能成为朋友。作为朋友,自然要庇护你,我还可以帮你对抗那些想杀你的人!”
血未凉歪头看着他,眼中闪着诡异的光芒:
“你觉得如何?”
李惊玄看着眼前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疯婆子,心中只觉一阵荒谬和无奈。
原来,这疯子一直追杀自己,不仅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贪图自己身上的功法!
李惊玄看着她,无奈地说道:“血未凉,你那尸傀与血傀的事,全因你之前想杀我,我为保命被迫反抗,无意中才弄没了你的宝贝。”
他紧盯着她,试图让她看到自己眼中的真诚:
“你所说的身法与冥火,我真的不知秘术口诀。如果我知道,告诉你又有何妨?但我确实不知道。”
他摊了一下手,继续诚恳地说道:“你这样一直追杀我,就算杀死我,我也是不知道,又如何能告诉你?”
血未凉闻言,脸色一寒。
那刚刚才挤出几分温和的妖艳脸庞,瞬间被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小畜生!”
她咬牙切齿地骂道,声音中透着被戏耍的狂怒:
“你既然不知道秘诀,为何每次都能施展得那般娴熟?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是个任你糊弄的傻子吗!”
李惊玄大声辩解道:“我真没骗你!我念想一起,便自动施展出来了,根本就没有什么秘诀。你这老太婆为何就不能相信我一次!”
“给脸不要脸!”
血未凉怒喝一声,阴森森地狂笑起来:
“本座已经给过你活命的机会。”
她眼中的最后一丝耐性彻底耗尽,枯骨利爪上再度爆发出惨绿色的尸毒光芒,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腐臭的气息:
“既然你非要揣着明白装糊涂,那本座就自己动手——把你的脑袋劈开,搜刮你的神魂!”
“给我躺下!”
话音未落,血未凉伪仙境的狂暴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脚下的地面轰然炸裂,碎石四溅!
她的身形暴起,化作一道血色闪电,双手成爪,十指如钩,带着撕裂虚空的恐怖威能,朝着李惊玄的咽喉狠狠抓来!
“疯婆子!真是不可理喻!”
李惊玄心中暗骂,无奈至极。
面对这种油盐不进、且实力远超自己的疯子,任何言语都是徒劳。
他没有任何犹豫。
瞳孔中闪过一缕四色魂火的苗焰,灵海深处,“冥鬼灵印”轰然亮起!
“幽魂冥行!”
就在血未凉的利爪即将触及咽喉的瞬间,李惊玄的身体骤然变得虚幻透明,宛如一道没有实体的幽魂。
“噗——”
一声沉闷的轻响过后,他整个人竟毫无阻碍地融入了脚下坚硬的岩层之中,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瞬间遁入地底深处。
化身幽魂的李惊玄没有丝毫停留,直接无视了物理法则,一头扎进坚硬冰冷的地下岩层,犹如一条游鱼,疯狂向地底深处遁去!
“唰!”
血未凉的利爪落空,只抓碎了李惊玄留下的一道残影。
恐怖的灵力将前方数丈范围内的古树与岩石瞬间震成齑粉,地面被撕裂出一条巨大的沟壑,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她站在沟壑边缘,对着空无一人的虚空,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
“李惊玄!你这只缩头乌龟!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追到你,誓要将你炼成尸傀!”
吼罢,她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凝神感受着留在李惊玄血液深处的那道血印波动。
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确认了方向,身形化作一道血光,再次朝着密林深处追了出去。
数百里外。
一处隐蔽的土丘下,李惊玄狼狈地从地下钻了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
连续施展“幽魂冥行”,让他的神魂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脑海中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咳咳!”
他猛地咳出一口带着黑血的唾沫,溅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胸口的尸毒仍在顽固地试图往心脉入侵,那股阴冷的气息如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
他苦恼地揉着眉心,靠在身后的树干上。
这血未凉留在他血液中的血印,实在太过变态。
那是一种融合了血脉之力与尸毒的诡异印记,仿佛已经与他的血液融为一体,根本无法剥离。
即使他拥有逆天的“道纹解析”,在不动用魂火强行焚烧血液的情况下,也根本无法将其剔除。
“只要这血印一天不除,我走到哪里都会被那疯婆子像狗一样追着咬,根本无法隐藏踪迹。”
李惊玄闭目沉思,眉头紧锁——必须想出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这万兽山脉已经不能再待了,必须出去。
可一旦出去,血未凉散布行踪,天道盟的追杀接踵而至,他同样是个死。
别无选择。
他咬紧牙关,强撑着疲惫的身躯,继续向东前行。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将大地染成暗红。
他终于走出了万兽山脉东侧那片古老而压抑的原始丛林,来到了山脉的边缘地带。
前方,是一片被常年灰暗雾气笼罩的荒原,死寂而荒凉。
这里,已经是苍岚域与幽魂域的交界处。
看着远方那灰暗的天际,李惊玄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之前从断魂谷盗取冥主令后,被魃派追杀、逃亡路上被迫分开前,与夜姬曾有过的一个约定。
那时,他们商议,逃开追杀后,便在幽魂域中、冥鬼族魈派势力范围内的那座“鬼城”会合!
“魈派!”
李惊玄眼睛猛地一亮,如同在绝境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魈派与魃派,两派在冥鬼族明争暗斗了数百年,彼此仇视。
更因之前的冥主大选,早已势成水火,暗斗变成了明争。
“血未凉是魃派四煞之一。而这鬼城,乃是魈派的绝对核心腹地。就算借血未凉十个胆子,她那疯婆子也绝不敢带着一身令人作呕的尸气,单枪匹马深入鬼城去杀我!”
“如果她真敢不知死活地闯进去——魈派那些老怪物,绝不会坐视魃派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绝对会把她撕成碎片!”
想通了这一层关节,李惊玄原本灰暗的心境瞬间豁然开朗,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线曙光。
“就去鬼城!借魈派的势,来避开这疯婆子的追杀!”
他不再犹豫,辨认了一下方向,立刻强提一口气,如同一只夜枭,向着幽魂域深处的鬼城方向疾驰而去。
三天后。
幽魂域,鬼城。
这是冥鬼族魈派地盘上最大的城池之一。
城墙高耸,通体漆黑,由某种特殊的石材砌成,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仿佛一座从地狱中升起的巨兽。
城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冥纹,隐隐有幽光流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威严。
街道上人流不息,热闹非凡。
冥鬼族修士、人族散修,甚至还有妖族、魔族的商贩,各色种族混杂在一起,摩肩接踵。两侧店铺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交织在一起,喧嚣嘈杂,与城外死寂的荒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惊玄混在人群中,低调度入,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连续数天过去。
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
正如他所料,在这魈派的核心城池中,那种被毒蛇死死咬住的阴冷感终于消失了。
血未凉那股阴森的气息,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很显然,即便是那个发了疯的尸煞,也不敢在这座城里撒野。
李惊玄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打算在这客栈里好好休养一段时日——一是恢复枯竭的魂力,二是趁这段难得的安全期,想尽一切办法剥离体内的血印。
只要血印一除,天高海阔,他便再也不惧任何追踪。
这一天正午。
李惊玄在客栈大堂用过简餐后,返回二楼客房继续打坐。
“叩叩叩——”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客官,楼下有人找您。”门外传来客栈伙计压低了声音的通报。
李惊玄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有人找?
在这鱼龙混杂、危机四伏的鬼城之中,除了可能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还有谁会知道他的行踪?
难道是血未凉收买了魈派的暗探?
他没有出声,立刻施展窥视神通,目光穿透楼板,窥向楼下大堂。
片刻后,他紧绷的肌肉猛地放松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随即,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收起窥视,快步下楼。
客栈大堂角落的一张方桌旁,坐着一位身披灰色长袍、面容枯槁却双眼精光内敛的老者。
“鬼叟前辈?!”
李惊玄快步上前,语气中满是惊喜。
来人,正是鬼叟!
“呵呵,李小友,别来无恙啊。”
鬼叟见李惊玄下楼,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挤出一抹和善的笑容,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两人客套一番后,落座。
李惊玄唤来伙计,点了几个客栈最好的酒菜,又要了一壶上好的阴泉酿。
酒过三巡。
李惊玄放下酒杯,目光中带着几分疑虑,开门见山地问道:
“前辈,为何这么巧,你也来到这鬼城?又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家店里?”
鬼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深深地打量了李惊玄许久——直把李惊玄看得有些不自在,才叹了口气,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李小友,实不相瞒。老朽并非巧合遇见你。”
鬼叟目光直视李惊玄,压低了声音:
“我是收到族中暗探的情报,得知你踏入鬼城地界,便立刻放下手头所有要务,特地从断魂谷日夜兼程赶过来的。”
“特地赶来……找我?”李惊玄更加疑惑了。
“不错。”鬼叟点了点头,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忧虑与期冀。
“老朽此番前来,是为了一件大事。”
他顿了顿,满脸诚恳,一字一句地说道:
“想请李小友,出手帮忙。”
第12章 冥鬼族局势
客栈大堂一角,光线有些昏暗。
悬挂在梁上的几盏油灯摇摇晃晃,火苗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撩拨得忽明忽暗,将两人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像两团飘忽不定的鬼影。
四周食客低声交谈,偶尔传来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响,夹杂着几声含混的笑语。
然而这些声音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怎么也传不到这张桌前。
空气中弥漫着酒菜的香气,却又混着冥鬼族特有的阴冷气息,那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令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李惊玄端着那杯冒着丝丝寒气的阴泉酿,手顿在半空,眉头紧锁,目光沉凝。
“请我帮忙?”
他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满是疑虑,甚至涌起一阵自嘲。
他李惊玄——一个被天道盟满世界通缉的人族弃子,一个被魃派尸煞追杀得只能如地老鼠般东躲西藏的落魄之人。
如今的他,无权无势无靠山,更是失去了夜姬与苏念真这两个深情的羁绊,孤身一人,如浮萍般飘零。
而这冥鬼族魈派,乃是幽魂域的两大霸主之一,底蕴何其深厚。
随便拉出一个阴无常,都是足以令四方震颤的顶级战力。
这等庞然大物、强者如云的冥鬼族,能有什么天大的危机,需要求助到他这个连自保都勉强的人族散修头上?
荒谬。
他缓缓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轻轻一声“嗒”的闷响。
他抬起目光,平静地看向鬼叟,沉声开口:
“前辈请说,究竟是何事,需要我这无用之人帮忙。”
鬼叟没有立刻回答。
那张满是树皮般褶皱的老脸上,神情复杂得难以言说——有犹豫,有期冀,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又饮下一口辛辣刺骨的阴泉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借着酒劲斟酌措辞。
灯火在他浑浊的眼底跳动,映出一片幽暗的光。
片刻后,他才缓缓放下酒杯,长叹一声,开口道:
“李小友,老朽此番前来,是想请你保护我家少主,再去一趟断魂谷的冥火深渊。”
李惊玄听完,不由得怔了一下。
“冥火深渊?”
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
“前辈莫不是在说笑?之前我不是已经替你们从那冥火深渊最底层,盗取出了冥主令‘噬无’骨刃,并亲手交给了魅派少主魅蝶了吗?这冥主令都已归位,怎么还要去那要命的深渊?”
那冥火深渊的恐怖,李惊玄至今记忆犹新。
幽绿色的冥火铺天盖地,能焚烧神魂,灼人心智。
若非他魂力还算深厚,又有几分运气傍身,根本不可能活着从那鬼地方走出来,更遑论将骨刃带出。
他面露疑虑,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鬼叟见李惊玄如此反应,叹了口气。
他知道,不把前因后果说清楚,眼前这个戒备心极强的年轻人是绝不会轻易涉险的。
他重新为李惊玄斟满酒,杯中酒液泛起细碎的涟漪,倒映着摇曳的灯火。
他压低了声音,枯槁的手掌拢在杯口,将这大半年来幽魂域与外界发生的天翻地覆的变化,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原来,当日绝念谷中那场惊天大混战,远比李惊玄昏迷后所想象的还要惨烈、还要震撼。
当日,李惊玄遭魃派骨未烬骨杖穿胸,生死不知;与血未凉激战中的夜姬,因分心于李惊玄的安危,被血未凉重创,当场昏死过去。
就在两人即将命丧绝念谷的千钧一发之际——
妖族七星家臣之一、算卦老者天玑星,以“星月宿光”撕裂虚空,强行救下夜姬。
紧接着,妖族三大妖皇——幽月、血月、离魂,如天神降临般轰然踏入战场,与魃派四煞展开了毁天灭地的跨族血战!
就在妖皇与尸煞激战正酣时,鬼叟与魈派的两位伪仙境大能——阴无常与阳无常,也率领魈派精锐赶到战场。
而几乎同时,七星之首的天枢星,也带领众多妖族强者前来支援自家的帝女。
魃派四煞见妖族强者倾巢而来,又有魈派阴阳无常等强者赶到,知道大势已去,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只得狼狈遁走。
危机解除后,鬼叟上前,向妖皇与天枢星解释了夜姬为何会、遭到冥鬼族魃派的疯狂追杀。
他并将之前与夜姬定下的秘密盟约——辅佐魅派少主魅蝶登顶冥主之位、重掌冥鬼族大权的计划,和盘托出。
妖族一众绝顶强者听后,怒火冲天!
在她们看来,就算夜姬做错了什么事,魃派教训一下也无可厚非。
可那群不生不死的尸修,竟胆大包天,想要将自己族中唯一的千月血脉赶尽杀绝——全然不顾老一辈的情谊!
这千月血脉,是妖族皇族最古老、最尊贵的妖帝血脉,更是整个妖族族人神圣的精神支柱。
她是妖族未来的希望。
魃派的尸修如此追杀她,这简直是将整个妖族的脸面踩在脚下疯狂摩擦!
这已不是单纯的个人恩怨——这是对整个妖族发起的族战!
三大妖皇与天枢星望着奄奄一息的帝女——千月之夜。
她正被天狐悉心照料着,已然昏死过去,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如丝。
众人心中痛如刀绞。
魃派的所作所为,令在场所有妖族强者怒火中烧,杀意滔天!
既然帝女在此之前,已以妖族帝女的身份做出了与魈派结盟的决定,他们便再无犹疑。
当下,三大妖皇与天枢星雷厉风行地拍板决定——不回皇庭,直接统领妖族大军,兵发幽魂域!
他们要配合魈派,将那无法无天、不念旧情的魃派彻底连根拔起,清理门户,以此报帝女被辱、险死还生之仇。
天枢星迅速做出部署:将昏死过去的李惊玄与苏念真送往妖族秘密据点疗伤;天狐则带着重伤昏迷的夜姬,直接返回妖族族地南疆的千月皇宫。
随后,天枢星、三大妖皇等众多妖族巅峰强者,连同魅派少主魅蝶,以及鬼叟、阴阳无常等魈派精英大军,浩浩荡荡开赴幽魂域,誓要彻底铲除魃派势力。
那是一场血腥的清洗。
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冥鬼族内部,魃派与魈派原本实力旗鼓相当,双足鼎立,互相牵制了数千年。
但如今,妖族这股恐怖的外部力量强势介入,平衡瞬间被打破。
面对妖族与魈派的钢铁同盟,魃派那群尸修虽然变态,但在妖族皇庭精锐与魈派的联手绞杀下,节节败退。
妖族与魈派强者先后在幽魂域、将魃派势力一个接一个拔除,魃派多年积累的底蕴被付之一炬。
最终,魃派大军一败涂地,残存的势力只能狼狈逃离幽魂域。
那无面阴煞、血未凉以及骨未烬等核心尸煞,也犹如丧家之犬般逃离了幽魂域,不知所踪。
如今的幽魂域,魃派势力被连根拔起。
冥鬼族,已然是魈派一家独大,彻底掌控了全局。
听到这里,李惊玄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原来自己在妖族据点养伤的那段时日,这冥鬼族已然变天了。
此时,他才终于恍然大悟。
难怪!难怪那血未凉堂堂一个魃派的重要人物,这些日子像条无家可归的疯狗一样,成天无所事事,发了疯似的要在万兽山脉追杀自己!
原来,她所处的魃派势力,在幽魂域的根基早已被妖族和魈派联手摧毁。
她不仅失去了老巢,更失去了所有依仗。
而她,将这一切的源头,连同两截血傀和尸傀被毁的仇恨——全都算在了自己这个“导火索”的头上!
李惊玄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继续追问:
“既然魈派已经一统幽魂域,魅蝶也如愿拿到了冥主令,那为何还要去冥火深渊?”
鬼叟苦笑一声,端起酒杯饮了一口,润了润喉咙,满脸愁容:“问题,就出在这冥主令上。”
他脸色变得无比凝重,枯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继续说道:
“当初,你将冥主令‘噬无’骨刃带出了冥火深渊。但那深渊乃是我幽魂域的阵眼所在,更是冥火的源头。长久以来,都是依靠冥主令镇压其中,才维持着冥火的稳定。”
“我家少主魅蝶虽已拿回冥主令,但她借体还魂不久,自身魂力尚且虚弱,根本无法独自深入那冥火肆虐的深渊底层,将冥主令重新归位、调控阵法。”
“这半年来,冥火越发狂躁,已经烧穿了数道封印,幽魂域的边缘地带都开始出现冥火燎原的灾劫。”
说到这儿,鬼叟看向李惊玄,那双浑浊却精光内敛的老眼中满是诚恳与期盼:
“老朽知你重伤昏迷、被妖族带走疗伤后,所以,便立刻传讯给天枢星,想请你来冥鬼族帮忙,护送少主深入深渊。毕竟,这九域之中,我们只知道你没有灵力,又曾经进入过那深渊,活着走出来过。”
“哪知,天枢星回信说,你早已离开妖族据点,不知所踪。老朽本以为这幽魂域在劫难逃,直到前几天,族中暗探传来你出现在鬼城的消息。魈派首领——善恶阎罗两位大人,便立刻命老朽亲自前来,务必请李小友出手相助。”
听完这番话,李惊玄心中思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他低垂着眼睑,看着杯中摇晃的残酒,脸色阴晴不定。
他受过阴阳无常的救命之恩——当日被黑白双煞重创、濒死之际,若不是阴阳无常及时赶到,他恐怕早已死在黑白双煞手下。
可他也受过那两人对自己视如蝼蚁的鄙夷之恶。
她们看他的眼神,像看路边的石子,像看脚下的尘埃,不带一丝尊重,仿佛他只是一件用完便可丢弃的工具。
虽说自己与鬼叟交情还不错,但那阴阳无常都那般狂妄自大、如此轻蔑自己,想来魈派的首领——善恶阎罗这样的顶尖强者,更不可能给自己好脸色。
说到底,自己也根本就不想再插手,冥鬼族权力斗争中的这摊浑水!
他永远也忘不了——就是因为当初夜姬答应了鬼叟,帮魅蝶夺这冥主之位,让自己去盗取冥主令,从而卷进了冥鬼族魃派与魈派的权力斗争中,这才彻底引爆了后续的一连串灾难!
害得他们被魃派疯狂追杀,被迫狼狈逃离幽魂域。
逃至冥泉域绝念谷后,又遭天道盟大军围剿;最终,在绝境中被黑白双煞重创,导致他与夜儿昏死过去,从而被迫各分东西。
若不是那次的帮忙,也许夜儿不会被带回南疆,也许现在还能在一起……
这冥鬼族的内斗,就是斩断他与所爱之人羁绊的罪魁祸首!
想到夜姬——
李惊玄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夜姬那绝美而张扬的容颜。
“呆子……”
那声娇嗔的呼唤,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带着熟悉的温度,却又遥远得像是隔了一世。
那对夜姬撕心裂肺的思念,与失去她的痛苦,如海啸般再次将他吞没。
他握着酒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杯中的酒液剧烈晃动,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一抹难以掩饰的伤痛与落寞之色,浮现在他苍白的脸庞上。
那双仿佛能洞穿世间道纹的眼眸,此刻却黯淡无光,盛满了疲惫与绝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神采,只剩下一具空壳。
坐在对面的鬼叟,乃是活了百数年的人精。
他看到李惊玄脸上浮现的伤痛之色,心中猛地一沉,涌起一股强烈的歉疚。
自从他收到天枢星的回讯——李惊玄已离开妖族、不知所踪。
便知道这事背后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于是,他托人去打听,也如愿从妖族那边的渠道听闻了一些内幕:
妖族皇室中的那些妖皇与千月家的家臣,都极度排斥这个人族少年。
天枢星更是亲自逼迫,让他离开了夜姬。
鬼叟很清楚,李惊玄与那位天妖帝女之所以会落得今天这般劳燕分飞的悲惨局面,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帮了他魈派的少主夺权,而卷入了这场该死的内战。
鬼叟满脸歉意,嘴唇嚅动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此刻若是再提到“夜姬”二字,无疑是在李惊玄那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撒盐。
那样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彻底激怒他,让他断然拒绝这最后的求助。
鬼叟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推开椅子,站起身来。
灰袍垂落,枯瘦的身躯微微佝偻,像一棵风烛残年的老树。
他双手抱拳,朝着李惊玄深深俯首鞠了一躬,额头几乎碰到桌面。
“李小友!老朽知道,你心中有怨!”
鬼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透着十二分的诚恳与恳求:
“你也绝不想再卷入,我族中这些肮脏的权力倾轧!”
“但老朽可以向你保证——现如今,魃派已灭,这幽魂域只有一个声音!我家少主魅蝶虽未正式登上冥主之位,但也绝不会再有人敢发起族战。这一次,只是单纯的护送,绝不会再让你陷入诸方势力的围剿与绝境!”
他顿了顿,抬起头,那张老脸上满是恳切与期盼:
“之前你冒死盗取冥主令、助我家少主夺权的大恩,老朽没齿难忘。但这一次,关乎整个幽魂域的存亡,老朽豁出这张老脸,恳请小友,再帮我们这一次!”
李惊玄看着深深鞠躬的鬼叟,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荡着与夜姬亡命天涯的点点滴滴。
那刚刚被压下去的痛苦与思念,犹如潮水般再度将他淹没。
他本想硬下心肠,一口回绝。
这冥鬼族的死活,与他何干?
他现在被那血未凉追杀得像只老鼠,四处躲藏,更被迫离开了心爱的女人,又哪来的能力与心思去当什么救世主?
然而,就在“不行”两个字即将脱口而出之际——
李惊玄的脑海中突然如闪电般划过一道念想。
“血印!”
自己被血未凉一直追杀,无非是她在自己血液中留下了那道血印。
那印记如同附骨之疽,怎么都去不掉。
自己试过各种方法,全都无济于事。
只要这血印在一天,他在这九域之中就永无宁日。
眼下在这冥鬼族,或许魅蝶能有去除之法。
魅蝶是魅派少主,修炼冥鬼族秘术,对血印这类诅咒之术应该有所了解。
之前一起躲避追杀时,还没来得及问她,现在正好趁此机会,问她能不能去除。
如果她不行,还有魈派那两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首领——善恶阎罗。
那种层次的强者,或许有办法。
但李惊玄也清楚,魅蝶或许会帮他,善恶阎罗却未必。
那等人物,想必也如阴阳无常一样,轻视他这个人族小子。
若自己低声下气去求,只会换来白眼和嘲讽。
李惊玄心思电转,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唯一的办法——以这次帮忙作为交换。
我帮你的忙,你帮我的忙,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
这样就不用看他们脸色,不用受他们白眼。
想通了这一层,李惊玄心中那股郁结之气稍稍散去,面色恢复了往日的冷硬与平静。
他看着鬼叟,声音清朗:“前辈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好,我再帮你们这一次。”
听到李惊玄松口,鬼叟那张紧绷的老脸瞬间舒展开来,眼中爆发出狂喜之色:“多谢小友!老朽就知道,小友绝非见死不救之人!”
“前辈先别急着谢我。”
李惊玄抬手打断了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鬼叟,郑重地说道:
“我答应出手,并非毫无所求。这次我帮了你们一个天大的忙,之后,你们冥鬼族,也必须帮我一个忙——这是一场交易。”
鬼叟闻言,猛地一怔。
脸上刚刚涌起的狂喜瞬间凝固,随后迅速化作一抹极其为难的苦涩。
他张了张嘴,却迟迟不敢点头应允。
活了百数年的老狐狸,心思何等通透。
鬼叟立刻在心中推测:这李惊玄提出的帮忙,十有八九是想让冥鬼族出面,甚至让善恶阎罗亲自出马,去妖族皇庭交涉——去说服妖族那些古板长者和高傲的妖皇,让他一个人族能够名正言顺地和天妖帝女夜姬在一起!
这个忙,别说是他鬼叟,就算是善恶阎罗亲自去,妖族也绝对不可能买账。
甚至可能直接引发妖冥两族的惊天大战!
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死局。
见鬼叟面露难色,额头甚至渗出冷汗,李惊玄稍一思索,便知这老头心中所想。
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凄凉的自嘲。
连一个外人都知道,他与夜姬之间的鸿沟,是何等不可逾越的天堑。
“前辈误会了。”
李惊玄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语气中透着一丝深深的无奈:
“我这个忙,不牵扯到妖族,更不关乎夜姬。”
听到“不牵扯妖族”与“夜姬”这几个字,鬼叟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松了下来。
李惊玄继续说道:“我只是想请贵族中的强者,在事成之后,出手帮我去除我体内的一道印记。”
“去除印记?”
鬼叟一愣,随即心中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
他原本还担心是什么登天难事,原来只是这种区区小事!
“哈哈哈!李小友,你早说啊,吓老朽一跳!”
鬼叟开怀大笑,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若是只为去除体内印记,这事,老朽现在就可以替阎罗大人先答应你!”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不知小友体内是何种印记,竟让你如此苦恼?只要我族中有人有这能力去除,哪怕损耗再多的阴气灵力,老夫也定然让善恶阎罗大人亲自出手帮你,绝不推脱分毫!”
李惊玄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道伤传来的阵阵隐痛。
“这个。”
他没有立刻点明是血未凉的血印,只是淡淡道,“我先帮你们把冥火深渊的事情解决。至于这印记,之后再说吧,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他不想让鬼叟知道,自己此刻正被魃派残党追杀得走投无路,以免在接下来的谈判中落了下乘。
鬼叟不疑有他,见李惊玄已然答应,心中最后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好!李小友果然仗义!老夫敬你一杯!”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再次喝了起来,推杯换盏,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鬼叟说起冥鬼族的一些趣事,李惊玄偶尔接几句,气氛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窗外夜色已深,鬼城的灯火渐渐稀疏,街道上的喧嚣声也低了下去,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更夫敲梆子的声响。
“笃、笃、笃——”
一下一下,在夜风中悠悠飘荡,透着几分清冷与孤寂。
鬼叟见时候也不早了,便起身告辞:“李小友,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去断魂谷。今晚你好好休息。”
李惊玄点头:“前辈慢走。”
鬼叟转身离去,灰色长袍的衣角在楼梯拐角处一闪,便消失不见。
李惊玄独自坐在桌旁,看着桌上残羹冷炙,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又要去断魂谷了。
那个地方,他曾经去过一次——盗走了冥主令,引发了一连串的血雨腥风。
如今再去,不知又会发生什么。
他想起魅蝶——那个从幽绿冥火中走出的绝美御姐,二十七八岁的模样,气质冷艳,眼神凌厉如刀。
她应该还记得自己吧?
毕竟,是自己帮她从冥火深渊取出了冥主令。也是自己,让她成为了冥鬼族名义上的冥主继承人。
李惊玄站起身,上楼回房。
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中不断闪过画面——与夜儿一起的点点滴滴,天枢星让自己离开她时那番冰冷无情的话,还有与苏念真分别时她泪流满面的模样……
一个接一个,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转个不停,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
却怎么也做不到。
窗外,鬼城的夜色深沉如墨。
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咕咕咕”,在夜风中飘飘忽忽,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古老而凄凉的秘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亮,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
李惊玄洗漱完毕,下楼时,鬼叟已经在大堂等候多时了。
“李小友,走吧。”鬼叟说道。
两人出了客栈,穿过鬼城空旷的街道,朝城门方向走去。
清晨的鬼城,雾气弥漫,白茫茫一片,将远处的建筑都笼罩在朦胧之中。
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三三两两早起赶路的修士,步履匆匆。
两侧的店铺还没开门,只有几家早餐摊子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粥香和油炸食物的味道,混着晨雾的清冷,别有一番滋味。
李惊玄跟在鬼叟身后,穿过高大的城门,踏上了通往断魂谷的道路。
前方,群山连绵,雾气缭绕,宛如一幅水墨画卷。
晨风吹过,卷起路边的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又缓缓落下。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朝着断魂谷的方向,渐行渐远。
第13章 再到断魂谷
狂风在两座漆黑的陡峭绝壁间穿梭,发出犹如万千厉鬼哭嚎般的尖锐呼啸。
断魂谷——幽魂域最凶险、最核心的禁地,冥鬼族权力的象征。
数日后,李惊玄与鬼叟的身影终于穿过了外围重重森严的阴煞阵法,踏入了这片充斥着死亡与腐朽气息的峡谷深处。
谷内阴云密布,不见天日,暗绿色的冥气犹如实质的浓雾,在地面上翻滚蠕动。
鬼叟轻车熟路地在前方引路,带着李惊玄径直走向谷底中心那座最高、最宏伟的建筑。
看着眼前这座巨大而阴森的山洞殿宇,李惊玄目光微闪。
他对这里并不陌生——几个月前,他与夜姬和苏念真等人为躲避追杀,初来幽魂域,正是被魃派的黑煞骨未烬接待于此。
在这里商议所谓的“结盟”不成,后去探望鬼叟,想从他那了解冥主大选,却被鬼叟拉入了权力斗争的泥潭。
只不过,时过境迁。
魃派大败逃亡,这座代表着冥鬼族最高权力的议事大殿,如今已经彻底易主,成了魈派势力的囊中之物。
“李小友,请。”
鬼叟微微躬身,推开那扇用无数头骨镶嵌的沉重石门。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那股由阴气引发的道伤悸动,迈步走入大殿。
大殿内部阴冷刺骨,两旁燃烧着惨绿色的幽魂火炬,将空旷的大殿映照得越发诡异。
李惊玄原本以为,自己既然是受邀来解决、冥火深渊这等关乎冥鬼族存亡的天大危机,如今掌控全局的魈派最高首领——善恶阎罗,理应亲自出面,哪怕只是做做表面功夫,也该客气几句。
然而,当他抬眼望向大殿尽头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王座时,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
王座空空如也。
接待他的,并不是传闻中深不可测的善恶阎罗,而是两道站在王座阶梯下的熟悉身影——阴阳无常!
阳无常断魄,身着黑袍,面容冷硬如石,双手负在身后,指尖微微泛青,像涂了一层薄霜。
他的眼神扫过李惊玄时,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有深入骨髓的轻蔑。
阴无常索魂,面容美艳,皮肤是冷调的白,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凌厉的煞气。
她身材高挑,曲线玲珑,一袭黑色长袍紧裹身躯,勾勒出诱人的弧度。
可这美艳之下,却藏着比断魄更甚的刻薄与不耐烦。一双勾魂的眼眸瞥向李惊玄,满是嫌弃与鄙夷,仿佛在看什么污秽不堪的蝼蚁。
两人周身气息阴冷如冰,实力远在鬼叟之上。
鬼叟见到阴阳无常,快步上前,向着两人微微一揖,态度恭敬:“两位无常大人,请通报一下两位阎罗,鬼叟已将李惊玄请了过来。”
“通报什么?”
不等鬼叟把话说完,面容冷峻的阳无常断魄便毫不客气地冷声打断。
断魄看了鬼叟一眼,目光冷淡,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
随后,他那双犹如死鱼般毫无生气的白瞳斜睨了李惊玄一眼,目光中没有半分对待贵客的礼遇,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轻蔑。
“两位阎罗大人刚巧有要事离开了断魂谷。”
阳无常冷冷说道,语气生硬得像是在施舍,“大人们临行前交代,命我二人来接待这人族小子。”
那“人族小子”四字咬得极重,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刚巧有事?
李惊玄听到这四个字,心中瞬间涌起一阵极其强烈的怒火与讥讽。
“果然如此!”
他心中暗骂,“那两个老怪物,都到了这等火烧眉毛的危急关头,就算是求我帮忙,骨子里依然那般傲慢!说什么有要事离开,不过是拙劣的借口罢了。这分明是在给我下马威,暗指我一个人族小子根本不配入他们的眼,不够资格见他们真容!”
这种被人视作蝼蚁、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屈辱感,让李惊玄胸膛急剧起伏。
若不是为了想办法解除体内那如附骨之疽的血印,他现在转身就走!
李惊玄强行压下心头怒火,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
他刚想开口,随口敷衍两句,顺便提一下当日的救命之恩,好歹把这虚伪的场面应付过去。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鬼叟那老脸瞬间涨得通红,满是尴尬与为难。
他偷偷看了一眼李惊玄的脸色,抢先、干笑着解释道:
“李小友,两位阎罗大人确实是日理万机,不巧有要事离开。这两位是魈派的无常大人!”
他指着阴阳无常,正想继续介绍。
阴无常索魂却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美艳的俏脸上满是不耐烦之色。
她挺了挺高耸的玉峰,那饱满的弧线在黑袍下、被撑得仿佛要挣脱衣物的束缚——呼之欲出。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惊玄,语气尖酸刻薄:
“小子,上次被黑白双煞打得像条死狗一样,这样都不死,算你命大。”
她顿了一下,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怀疑与意外:
“只不过,我真没想到,上次居然是你进入冥火深渊,盗取了冥主令,这倒是令我有点意外。”
这番充满羞辱的言辞,李惊玄面色虽如常,心中却已翻涌起惊涛骇浪。
他本想开口感谢一下阴阳无常的救命之恩——当时,若不是她们及时赶到,他恐怕早已死在黑白双煞手下。虽然她们态度傲慢,但救命之恩不能不认。
可他还没开口,索魂已经转头看向鬼叟,语气更加不耐:
“小老头,你带这小子去那魅派小丫头那儿,让她俩赶紧去冥火深渊,把冥火控制住,我可没闲功夫在这跟你们说废话!”
此言一出,李惊玄脸色微变。
他心中怒骂不已——这冥鬼族中的魃派和魈派,都不是什么好鸟!
魃派黑煞骨未烬之前在这议事大殿,还客气地请他与夜姬喝杯热茶,表面功夫做得十足。
而这魈派的阴阳无常,简直比那群尸修还要可恶百倍!
这哪里是请人帮忙解决、族中大患的态度?这简直是命令手下干苦力活!
他李惊玄答应鬼叟的请求来帮忙,千里迢迢赶来,不求对方感恩戴德,至少该有基本的尊重吧?
可这阴阳无常,从进门到现在,正眼都没看过他一次。
那眼神、那语气、那态度——像在驱赶一只碍眼的苍蝇。
鬼叟见李惊玄脸色微变,知他恼怒阴阳无常的待客之道。
他害怕李惊玄翻脸,彻底撂挑子不再帮忙——那暴走的冥火一旦吞噬整个幽魂域,谁也担待不起!
他惊出一身冷汗,连忙上前一步,挡在李惊玄与阴阳无常之间,对着两人深深鞠躬:
“是!老朽明白!老朽这就带他过去,绝不打扰两位大人清修!”
说完,他根本不给李惊玄发作的机会,一把拉住李惊玄的手臂,近乎强拉硬拽地带着他退出了议事大殿。
走出大殿,远离了那两道令人作呕的目光后。
在前往魅派少主洞府的路上,鬼叟佝偻着背,满脸愧疚与惶恐,连声对着李惊玄道歉:
“对不住了,李小友!实在是委屈你了!老朽向你赔罪!”
他一边走,一边满是愧疚与无奈:
“两位阎罗大人确实是有要事离开了,并非有意羞辱你。而那两位无常大人,生性就是如此,高傲冷漠,说话向来直来直去,没有恶意。还请李小友大人有大量,勿要见怪,暂且忍耐一二。”
李惊玄任由鬼叟拉着,心中极为恼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现在终于明白,这鬼叟活得有多憋屈——只因曾经是魈派的人,后来跟了魅派鬼王,现在辅佐魅派少主,便在魈派这些核心高层眼中成了“两姓家奴”,不仅受尽白眼,甚至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李惊玄受到如此奇耻大辱,却没有立刻拂袖离去,并不是因为他可怜鬼叟,更不是因为他顾全大局。
而是因为,他也有求于人!
他体内那道致命的血印,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在没有确认魅蝶或者魈派强者、有能力帮他剥离血印之前,他只能将这口恶气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带路吧。”
李惊玄语气冰冷,没有多说半个字。
两人凌空飞行了约一个多时辰,来到了一处位于深谷断崖上的巨大平台。
这里,是曾经魅派辉煌时期的核心所在。
鬼叟带着李惊玄径直穿过平台,进入了平台后方一个巨大而幽深的洞穴——魅派议事大殿。
大洞穴内阴气翻涌,黑色的阴雾如潮水般在穹顶盘旋,幽绿色的鬼火漂浮其间,忽明忽暗,照得岩壁上鬼影重重。
大殿中央,一座由无数打磨得光滑惨白的巨兽骨骼堆砌而成的王座上,魅派仅剩的唯一后人、如今的魅派少主——魅蝶,正慵懒地斜倚在白骨扶手上。
她那头标志性的银金色长发高高束于脑后,两枚用红绳系着的招魂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悦耳却又勾魂夺魄的声响。
那张绝美的容颜带着一种不羁,身着一身黑色的紧身长裙,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高耸挺拔的玉峰格外惹眼。
一双灰青绿的美瞳顾盼生辉,却带着天生的桀骜与冷傲。
此时的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一柄断脊骨刃——正是李惊玄拼死从冥火深渊中、盗取出来的冥主令“噬无”。
骨刃之上萦绕着淡淡的冥火,泛着幽绿色的光芒。
听到脚步声,魅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抬起头,那双灰青绿的异色美瞳带着一丝慵懒与审视,冷冷地盯着跟着鬼叟进来的李惊玄。
鬼叟赶紧上前,请李惊玄在客座上坐下,并亲自奉上热茶。
做完这一切,他才恭敬地对着王座上的魅蝶弯腰行礼:
“少主,阎罗两位大人派人传话,特地让老朽请李小友过来,护卫您进入冥火深渊。您看,咱们什么时候动身进去?”
“砰!”
魅蝶闻言,猛地将手中的骨刃拍在白骨扶手上,力道之大,震得整座大殿似乎都颤了颤。
原本慵懒的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
“哼!”
她柳眉倒竖,冷哼一声,指着鬼叟的鼻子,毫不客气地训斥道:
“死老头!那善恶阎罗两个老怪物,算什么东西?他们叫你干什么,你就颠颠地干什么?你到底是我魅派的人,还是他魈派的狗?!”
鬼叟被骂得狗血淋头,只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然而,魅蝶的怒火显然并未就此平息。
她训完鬼叟,转过头,猛地站起身来。
那高束于脑后的银金色长发随之晃动,红绳系住的两枚招魂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高耸挺拔的玉峰一阵晃动,荡出迷人的弧度。
“还有你这贼头鼠脑的小贼!”
魅蝶灰青绿的美瞳怒瞪着李惊玄,青葱玉指直指他的鼻子,语气更加不善,
“你怎么就这么爱多管别人的闲事!上次在深渊你运气好,捡回一条狗命没死在里面。怎么?现在是嫌自己命长,上赶着来送死不成!”
李惊玄端着茶杯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这番劈头盖脸的痛骂,犹如火上浇油,瞬间引爆了他压抑了一路的怒火!
李惊玄双眼微眯,眼底戾气暴涌。
这叫什么事?
这冥鬼族上下,从上到下,简直不可理喻!
阴阳无常视他如无物,呼来喝去,像使唤下人——他忍了。
善恶阎罗避而不见,连面都不肯露,摆明了看不起他——他也忍了。
可连这魅蝶也敢如此对待他?!
要知道,当初在这断魂谷——若不是他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潜入深渊、替她盗来冥主令,引开追兵;若不是自己的夜儿一路拼死护着她、躲避魃派的追杀,她能有今日坐在这白骨王座上耍威风?
如今自己受请过来护她下深渊平息冥火,她没有半句感激也就罢了。
自己前脚刚进门,后脚她就给自己脸色看,不但骂自己为“小贼”,还嘲讽自己多管闲事、嫌命长?
这魅蝶还没成年时,倒是显得极为可爱,可如今成年后、竟变得如此可恶!
难不成自己上辈子欠了她的?!
李惊玄脸色铁青,在心中疯狂怒骂:
“果然!这冥鬼族上下,从阎罗到小鬼,全是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个个都不是什么好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即将暴走的怒火,心里冷笑连连,
“若不是我体内这该死的血印未除,需要借他们之手,我立马走人!你们幽魂域是被冥火烧成灰烬还是被淹没,关我屁事!谁爱受这窝囊鸟气,谁受去!”
鬼叟见李惊玄脸色难看,握着茶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隐隐有爆发的迹象,连忙打圆场。
他对着李惊玄拱手赔罪,低声安抚:
“李小友息怒,我家少主最近与两位阎罗大人意见有些不同,大吵了一场,这脾气有点大,绝不是针对小友你!还请小友看在老朽的薄面上,多多见谅!”
李惊玄看着鬼叟那副卑躬屈膝、左右逢源的凄凉模样,又看了看王座上骄横跋扈的魅蝶,一时无语。
心中却怒骂不止:“她脾气不好,关我屁事?这鬼叟活得也太窝囊了——阴阳无常看不起他,这自己尽心尽力辅佐的少主,更是对他随意辱骂撒气,他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去哪儿都不受待见——妖族看不起他,魔族看不起他,冥鬼族看不起他,连兽人族也看不起他。他像一片落叶,飘到哪里都是多余。
竟诡异地生出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凉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将满腔怒火强行咽下,冷冷地将茶杯放在桌上,对着鬼叟淡漠地吐出一句:
“没事,我都习惯了。”
鬼叟闻言,老脸更红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奉承了李惊玄几句什么“心胸宽广”、“大人大量”之类的废话。
随后,鬼叟也不管王座上的魅蝶同意不同意,更不顾她杀人的目光,直接转头对着李惊玄,用一种近乎拍板的语气说道:
“李小友,这深渊之事宜早不宜迟。如今天色已暗,不如你们明早就动身进入冥火深渊,你看如何?”
“全听前辈安排。我只负责护人,其他一概不管。”李惊玄放下茶杯,冷冷回应。
“好!好!就这么定了!”
鬼叟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老朽这就出去命人准备些酒菜,今晚咱俩再好好喝上一杯,权当接风洗尘!”
说罢,鬼叟犹如逃命般飞快地退出了大殿,生怕魅蝶再发少主脾气。
大殿内,顿时只剩下李惊玄与魅蝶两人。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但也安静了下来。
幽绿色的鬼火漂浮其间,忽明忽暗,将两人的身影投在斑驳的石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兽骨王座在光影中显得更加诡异,那些惨白的骨骼仿佛活物,在暗中缓缓蠕动。
魅蝶坐回王座,手中把玩着“噬无”。
灰青绿的美瞳冷冷地看着李惊玄,脸上再无半分掩饰,满是冷然与桀骜,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
“小贼,你怎么老受那些老东西的摆布?善恶阎罗让你来,你就来;鬼叟让你等,你就等。难道你这辈子,就只能做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不成?”
李惊玄积压的怒火与委屈瞬间爆发,再也忍不住。
他猛地站起身来,怒视着魅蝶,声音冰冷地回骂道:
“小鬼,你就是只白眼狼!好歹我也曾冒着生死危险,帮你取得冥主令,更与你一同共过患难、并肩作战过,你就这样对待恩人的?”
魅蝶一听李惊玄又骂她“小鬼”,恼怒无比。
“你叫谁小鬼?!”
她猛地从白骨王座上弹起,高耸挺拔的玉峰因极度愤怒而剧烈起伏,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
那头银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招魂铃发出急促而刺耳的“叮铃”声,在大殿中回荡。
“恩人?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魅蝶那张绝美的脸上满是寒霜,灰青绿的美瞳怒瞪着李惊玄,声色俱厉地吼道:
“我魅蝶,从来没有开口要求过你帮我!”
她扭动着盈盈的细腰,带动那浑圆挺翘的臀部微微晃动,向前走了几步。
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掀起,露出一截雪白笔直的玉腿。
锐利如刀的目光直逼李惊玄,冷冷说道:
“是你那小情人妖女,为了自己妖族的利益,想与冥鬼族结盟,自作主张,要我当这冥主,强行把我拉入这权力的旋涡,害得我像木偶一样,任那些老东西随意摆布!”
第14章 遇险
议事大殿内,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魅蝶那一通夹枪带棒的怒吼,陡然凝固。
幽绿色的鬼火在穹顶无声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一明一暗,像两尊僵持的雕塑。
空气中弥漫的阴气似乎也停止了翻涌,连漂浮的冥火都变得迟缓起来。
李惊玄原本还在暴怒之中,额头青筋暴跳,胸膛剧烈起伏,握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可当听到魅蝶那满带怨恨的“小情人妖女”四个字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僵。
那汹涌的怒火,就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从头顶冷到脚底,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从心底最深处不可遏制涌上来的一阵几乎让他窒息的酸痛。
那痛楚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的心脏,用力拧绞。
“夜儿……”
李惊玄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那张颠倒众生的妖艳脸庞——眼角那颗泪痣,湛蓝如宝石般的美眸,还有那一声慵懒又带着娇嗔的“呆子”——
那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可眼前只有冰冷的白骨王座和幽绿的鬼火。
大殿内的气温仿佛瞬间跌破冰点,连呼吸都凝出了白雾。
李惊玄那双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与落寞。
原本因愤怒而紧绷的面庞,此刻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苍白而空洞。
“夜姬”这个名字,自从绝念谷生死一别后,他便将其死死锁在心底最深处的角落,不敢去触碰,甚至不敢去想起。
因为只要一想起,那强行压抑的思念与失去她的痛苦,就像千万把锋利的刀子,一寸一寸地切割着他的心脏,鲜血淋漓。
如今,他站在这阴暗冰冷的幽魂域,她却远在南疆千月皇宫。
天各一方,关山万里。
不知她的伤是否已经痊愈?她此刻在做什么?是否也会在某个深夜,想起那个曾与她并肩逃亡的“呆子”?
可随即,他又痛苦地闭上了眼。
——希望她能彻底地忘了自己吧。
这样,她就不会像自己一样,被思念日夜啃噬,生不如死。
“呼……”
李惊玄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刺骨阴气的空气,强行将剧烈翻滚的酸楚与悲恸压了下去。
再次睁开眼时,他那如刀削斧凿般的面容上,已恢复了平时的冷酷与平静。
他直视着气焰嚣张的魅蝶,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当时在这里,你只是一个九岁的小鬼。若非夜儿出面筹谋,我们联手将你带出险境,你能活到今天,坐在这白骨王座上大放厥词吗?”
“笑话!”
魅蝶一把抓紧手中的“噬无”骨刃,精致的下巴高高扬起,嗤之以鼻,声音尖锐:
“少拿这借口来糊弄我!管当时是什么狗屁情势!我魅蝶求过你们带我走吗?还不是你们自作主张!非要带我离开,我一点都不乐意,像个傻子一样,事事都听你们的安排!若不是我当时还处于九岁的状态,我能被你们带走?”
她灰青绿的美瞳中满是怒火,高耸的玉峰因激动而起伏,银金色长发上的招魂铃叮当作响。
“你简直不可理喻!”
李惊玄被这蛮横的逻辑气得额头青筋直跳,站起身来。
他上前一步,厉声回骂:
“以前的事,你可以说是我们自作主张。但现在呢?!这冥火深渊因为失去了冥主令而彻底失控,冥火暴动,整个幽魂域都处于覆灭的边缘!”
他怒瞪着魅蝶,声音里的火气几乎要烧穿大殿:
“你身为魅派少主,手握冥主令,平息冥火本就是你的责任!我不过是受人所托,来护你一程罢了。你不乐意听那善恶阎罗的安排,你可以不听啊,为何要像条疯狗一样,处处针对我?!”
李惊玄实在是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小鬼。明明一直在帮她,她却处处看自己不顺眼。
“针对你,我错了吗?!”
魅蝶毫不退让,那双灰青绿的美瞳中燃起熊熊怒火,犹如一头发怒的母豹,
“你若不是闲得发慌、多管闲事跑到这断魂谷来,那两个老东西能逼着我下冥火深渊吗?!是你把这催命符送到我面前的!”
李惊玄被这番胡搅蛮缠的话气得牙痒痒,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恨不得上前把这不知好歹的小鬼按在地上暴揍一顿。
他压着翻涌的怒火,心里只觉得荒谬又憋屈——自己千里迢迢跑过来帮忙护送,虽说也是为了解除体内血印的私心,但归根结底,这也是在帮幽魂域平息祸患、保全冥鬼族的基业!
她倒好,不仅不领情,反而倒打一耙,将自己被迫履行的责任,全盘推到了他这个“多管闲事”的外人头上!
“那幽魂域无数无辜的冥鬼族人呢?”
李惊玄咬牙切齿,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大声质问:
“冥火一旦彻底失控,倒灌而出,这满城的族人都要灰飞烟灭!难道你作为魅派后人,连他们的性命也不想管吗?!”
魅蝶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们的生死,与我何干?”
魅蝶冷笑一声,语气中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漠然与凉薄。
她重新跌坐回白骨王座上,把玩着骨刃,漫不经心地说道:
“又不是我害死他们的。这世上每天都有那么多人死去,难道我要为了每一个不相干的人,天天流泪哭丧、伤心不成?”
她说着,灰青绿的美瞳中闪过一丝不屑——那是对生命的漠视,是对世俗道德的不屑一顾。
此言一出,李惊玄顿时被噎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王座上那个容貌绝美、身材火辣,但内心却高傲、冷漠、对生命毫无敬畏的女人,心中竟生出一丝深深的寒意。
那股寒意从脊背升起,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幽绿色的鬼火在无声跳动,映得魅蝶那张绝美的脸庞忽明忽暗,像一尊精美却冰冷的面具。
他忽然明白了。
敢情这位魅派少主,从头到尾,一点都不关心这幽魂域的存亡,更不关心自己族人的死活!
也对。
这冥鬼族上下,无论是被赶走的魃派,还是现在掌权的魈派,全都是一群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冷血怪物。
而魅派,如今只剩下她这光杆司令。
她在这尔虞我诈的权力斗争中长大,见惯了生死,心早就冷了。
在她眼中,那些普通的冥鬼族人,不过是别人争权夺利路上的草芥,死多少都与她无关。
李惊玄在心中暗悲:“在这片阴暗土地上,可怜了那些处于底层、挣扎求生的无辜亡魂。”
他不想再和这个疯女人争辩半句——多说无益,只会让自己更加憋屈。
他收回目光,缓缓坐回客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冰冷的杯壁,心中却暗暗叫起苦来。
“该死!我原本还指望着,借着以往的交情和这次护送的人情,让她帮忙去除血印。现在看她这副忘恩负义、自私自利的嘴脸——就算她有通天的本事,也绝对不可能出手帮我!”
“如果明天,她真的撒泼打滚、死活不肯下那冥火深渊,那这危机解不了,我跟鬼叟、跟善恶阎罗的‘等价交换’,岂不是彻底落空了?那血未凉的血印,我何年何月才能拔除?难道真要被那疯婆子耗死?”
一念至此,李惊玄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眉头紧锁,开始为自己这看似走投无路的绝境愁眉苦脸起来。
王座上的魅蝶见李惊玄突然停止了争吵,不仅不吭声了,还一张脸苦得像吞了黄连,以为他是理亏词穷了。
她冷哼一声,心中的怨气却并未消散,继续出言讥讽:
“你这小贼,既然这么喜欢做那些老东西手里的棋子,你就自己做去!别来连累我!我可不想陪你一块送死!”
李惊玄听着这刺耳的嘲讽,心中极其火大。
“这冥鬼族,果真没一个正常人!从上到下,个个嚣张跋扈,没一个能讲道理的!等这破事一了结,老子发誓,以后再也不踏足这鬼地方半步!”
他心中暗骂,“也难怪之前灵月和北羽,说族中长者让她们少接触冥鬼族之人,看来还是极有道理的——因为他们都是群疯子!”
他强行压住即将爆发的怒火,直接闭上眼睛,彻底将魅蝶当成了空气,不再理会她半句。
任由她怎么骂,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魅蝶独自骂了一阵子,见李惊玄像块石头一样毫无反应,也觉得索然无味。
她撇了撇嘴,收回目光,怔怔地看着手中那柄散发着幽光的“噬无”冥主令,眼神逐渐变得迷茫而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殿内陷入了漫长而压抑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鬼叟佝偻着身躯快步走了进来,他敏锐地察觉到殿内犹如凝固般的冰冷气氛,额头又渗出一层冷汗。
他不敢去看魅蝶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而是直接走到李惊玄身边,满脸堆笑地作揖道:
“李小友,偏殿已经备好了酒菜。这断魂谷阴气极重,老朽特意让人温了几壶陈年的阴泉酿,请小友移步,咱们好好喝上几杯,去去寒气。”
李惊玄正愁没地方躲清静,闻言立刻站起身,看都没看王座上的魅蝶一眼,便大步流星地跟着鬼叟走出了议事大殿。
偌大的白骨殿堂里,只剩下魅蝶孤零零一人,与那摇曳的惨绿幽光为伴。
次日清晨。
断魂谷上空依旧阴云密布,没有一丝阳光能穿透这层厚重的死亡瘴气。
李惊玄与魅蝶各怀心思,一前一后地离开大殿,朝着断魂谷最深处走去。
路上,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鸣。
魅蝶始终不给李惊玄好脸色,绷着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冷若冰霜地走在前面,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她轻移玉步,摇曳的腰肢勾勒出丰盈动人的臀峰轮廓,每一步都像在跳着挑逗人心的舞蹈,步伐轻快而有节奏,像是在刻意拉开距离。
银金色的长发在晨风中飘动,带来一阵淡淡的清香,混合着她独有的体香。
那些小巧的招魂铃叮当作响,清脆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像在嘲讽他。
李惊玄对前面那个忘恩负义之人怒极了,心中憋着一股火。
但想着赶紧把这破事办完,好让那高高在上的善恶阎罗出手帮自己拔除血印,便也懒得去触霉头,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赶路。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断魂谷的尽头。
前方,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裂缝赫然出现在眼前——这就是冥火深渊的入口。
裂缝之中,翻滚着无穷无尽的幽蓝色冥火!
这些火焰并非凡火那般炽热爆裂,而是透着一种冻结灵魂的绝对冰冷与死寂。
它们在那张深渊巨口中咆哮、翻腾、互相吞噬,汇聚成一条宽达数百丈的恐怖火焰河流,犹如一条蜿蜒的蓝色巨龙,一直向着深不见底的地底延伸。
站在这裂缝边缘,哪怕还未接触,那种能够直接侵蚀神魂的恐怖威压,就已让人感到一阵窒息。
李惊玄停下脚步,回想起上次潜入深渊的九死一生,面色变得异常凝重。
他指着那咆哮的巨大裂缝,转头对魅蝶沉声叮嘱:
“那便是冥火深渊。这幽蓝冥火极其霸道,它不仅能瞬间将肉体焚为灰烬,更恐怖的是,它会直接灼烧和侵蚀你的神魂!进去之前,必须全力撑起魂力护罩!这底下危机四伏,你最好小心些,别掉以轻心。”
魅蝶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冷然道:
“废话,这难道我不比你清楚?”
语气充满不屑,像在听一个外行说教。
她身为魅派少主,冥鬼族正统传承者,从小研读族中典籍,对冥火的了解远胜李惊玄这个外人。
李惊玄被这句不识好歹的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心中暗骂:“该死的小鬼,都到这时候了,还是这么狂妄嚣张!我知道你是魅派后人,但你只从那些发黄的族中卷轴上知道冥火的厉害。我可是在里面亲自体验过!到时你要是撑不住,可别连累我就行!”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怨气,运转魂力。
四色魂火在灵海中涌动,在体表凝结成一层半透明的魂罩,将全身笼罩其中。
那魂罩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四色光芒在上面流转,像是彩虹凝结成的护盾。
“走!”
他低喝一声,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犹如一只扑火的飞蛾,直接跳入了那翻滚的裂缝冥火带中!
魅蝶也不甘示弱,娇哼一声,周身涌起一层浓郁的魅派魂力化作护罩,紧跟着李惊玄跳了下去。
刚一进入裂缝,四周那无穷无尽的幽蓝冥火仿佛嗅到了活人生魂气息的恶鬼,瞬间蜂拥而上!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在耳边密集炸响,像有千万只虫蚁在啃噬着魂罩。
那些冥火并没有像普通火焰那样向外爆发,而是带着一种极其恐怖的吸附力,死死黏住两人的魂罩表面,疯狂地向内挤压、流淌,发出“咕嘟咕嘟”的沉闷声响,像是要将一切活物拖入永恒的冰冷深渊。
李惊玄感觉整片火焰瀑布的重量全都压在了他的神魂之上,那股冰冷而沉重的压迫感让他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魂罩在巨力下微微凹陷,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随时可能碎裂。
他咬紧牙关,拼命运转灵海中的四色魂火,才堪堪稳住那层薄薄的护罩。
两人顶着巨大的压力,在陡峭的崖壁上缓步向下而行。
脚下是湿滑的黑色岩壁,手掌按上去能感觉到刺骨的冰凉,与周围火焰的“高温”形成诡异反差。
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稍有不慎便会滑落深渊,被冥火吞噬。
越往深处走,地势越加陡峭。
火焰的温度也在急剧攀升——虽然冥火本质冰冷,但那种冷到极致、要将灵魂冻裂的“灼烧感”却比烈火更加可怕。
幽蓝冥火的颜色从浅蓝渐变为深蓝,其蕴含的神魂威压也呈几何倍数暴增!
到后来,连李惊玄的魂罩都开始微微颤抖,如狂风中的烛火,忽明忽暗,随时可能熄灭。
他额角的青筋暴起,汗水刚一渗出便被诡异的力量蒸发成白雾,在身周缭绕。
还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跟在后面的魅蝶,脸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
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在下颌处凝成水珠,又被高温蒸成一缕缕白气。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身躯微微发抖,银金色的长发被汗水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咔嚓——”
一声细微却刺耳的碎裂声,在这轰鸣的深渊中显得格外清晰,像冰面开裂。
魅蝶惊恐地低下头,只见自己体表那层幽绿色的冥气护罩上,竟然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细小裂痕!
裂痕从一点向外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破碎的瓷器,随时可能四分五裂。
那一缕缕试图从缝隙中钻进来的幽蓝冥火,犹如附骨之疽,顺着裂痕疯狂蚕食她的魂力。
“怎么会这样?!”
魅蝶面色苍白如纸,美眸中满是骇然,声音都带上了颤抖:
“我魅派的‘幽行术’,本就能身化冥火,与这深渊同源!为何这底下的冥火竟如此霸道强悍,简直六亲不认?!这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我的魂罩竟然就快要撑不住了?!”
她咬牙催动魂力,试图修复裂痕。
幽绿色的光芒从她身体涌出,刚一接触到护罩表面——便被周围汹涌的冥火吞噬殆尽,像泥牛入海,毫无作用,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密,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走在前方的李惊玄,极其敏锐。
他瞬间便察觉到了身后魅蝶那急促紊乱的呼吸,以及那濒临破碎的护罩发出的细微声响。
“这嚣张女,魂力虚弱到这种地步,还敢硬撑?!”
李惊玄暗骂一声,眉头紧皱。
他心中雪亮——若是魅蝶死在这里,那他拔除血印的希望就彻底泡汤了。
没有任何犹豫。
李惊玄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体内魂力疯狂涌动。灵海中的四色魂火轰然爆发,光芒大盛!
“嗡——”
他体表那层银灰色的魂罩瞬间扩大了一倍,犹如一个巨大的半透明气泡,直接将落后半步的魅蝶强行笼罩了进来。
“进来!”李惊玄低喝一声。
魅蝶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身体微微一僵。
魅蝶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本能的高傲让她极其排斥与这个人族男人靠得如此之近,但感受着外界那试图将她撕碎的恐怖压力,她咬了咬牙,只能极为不情愿地向李惊玄靠拢,躲进了他的魂罩庇护之中。
这深渊裂缝本就狭窄,李惊玄的魂罩虽然扩大,但容纳两人依旧显得有些逼仄。
魅蝶那柔软的娇躯几乎贴上了他,带着淡淡花香与汗水的混合气息,招魂铃在近距离发出轻微的“叮铃”声,此刻听起来竟有些刺耳。
无奈之下,两人只能紧紧贴在一起,并肩紧挨着——向下艰难前行。
李惊玄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那具温软娇躯的颤抖,甚至能闻到她呼吸间夹杂着微甜的味道。
但他此刻却没有半点旖旎心思,因为他的处境也并不好过。
“该死!”
李惊玄额头青筋暴起,心中暗自叫苦,“扩大了魂罩面积,受到冥火挤压的范围成倍增加,魂力消耗的速度太恐怖了!这简直是在喝我的血!”
两人咬紧牙关,继续向着深渊更深处走去。
越往里面走,地势越向下倾斜,冥火威压越强,那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在肩上,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李惊玄的双腿在发抖,每迈出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
魂罩在压力下变形,从圆形被压成椭圆形,又从椭圆形被压成扁平状,像是随时都会被压碎。
四色光芒明灭不定,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在痛苦地呻吟。
大约又向下攀行了半柱香的时间,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嗤——”
一丝极其微弱、细如发丝的暗蓝色冥火,竟悄无声息地穿透了李惊玄那已经有些稀薄的魂罩,钻了进来!
“嘶——”
这一缕冥火并没有像凡火那样燃烧。
但在它接触到两人身体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诡异力量爆发了。
两人身上的衣物——李惊玄那件黑色长袍,以及魅蝶那身黑色紧身衣裙,在接触到冥火的刹那,并没有燃起任何明火,而是像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力量瞬间抽干了所有物质的生机与结构!
布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崩解、风化,化作最为细碎的灰色飞灰,随着深渊中的上升气流飘散得无影无踪。
那过程无声无息,却快得惊人。
仅仅眨眼之间,李惊玄和魅蝶甚至来不及反应,就感觉身上一凉——两人身上的衣物,不留一丝痕迹地消失殆尽。
“啊——!”
一声充满惊恐与羞愤的尖叫声在李惊玄耳畔骤然炸响!
魅蝶花容失色,那张高傲不可一世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犹如滴血。
她惊慌失措地蹲下身,双手死死护住胸前、与双腿间的神秘地带。
但那极其有限的遮掩,根本无法掩盖她那令人血脉偾张、完美无瑕的傲人娇躯。
大片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在这幽蓝火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惊心动魄的致命诱惑。
“小贼!你的魂罩,为何抵挡不住这冥火?!”
魅蝶又羞又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只能像只受惊的小兽般死死躲在李惊玄身后,借着他宽阔的后背来遮挡自己春光外泄的身躯,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和恼怒,对着李惊玄的后背破口大骂。
李惊玄此刻也是犹如五雷轰顶。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浑身上下凉飕飕的。
低头一看,自己那布满伤痕、肌肉虬结的强悍身躯,同样一丝不挂地暴露在空气中!
“我怎么知道?!”
李惊玄又羞又愧,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强忍着不去看身后那片雪白,惊恐且不可思议地吼道,
“之前!我上次从这出去的时候,这深渊底下的冥火,我只觉得有点温热而已!它根本连我的魂罩都无法穿透分毫!”
“我也不知道这次会变成这样!这破火的威力比以前暴增了许多,这究竟是为何?!”
他脑中一片混乱,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两人都有些惊慌。
一方面是冥火强度远超预期——不仅魂罩挡不住,连衣物都被瞬间焚毁。
那火焰仿佛有灵性,专门寻找魂罩薄弱点渗透,防不胜防。
李惊玄能感觉到冥火正在侵蚀他的魂罩,像虫子一样在啃噬。
另一方面,两人衣衫尽无,坦诚相见,在这狭窄空间里紧贴在一起,尴尬至极。
李惊玄能感受到魅蝶的身体贴在他后背——柔软、温热、微微颤抖。
也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咚咚咚的声音像是战鼓。
魅蝶又羞又怒,银金色的长发散落肩头,遮住了部分春光,却遮不住所有。
她白皙的皮肤在幽蓝冥火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蓝光,像一尊玉雕,又像是一朵盛开在幽冥中的花。
她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李惊玄碎尸万段,却又不敢离开他的魂罩范围。
她只能死死贴着他的后背,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李惊玄也是满脸通红,目光直视前方,不敢回头。
他的喉结滚动,口干舌燥,心跳快得像打鼓。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不该想的画面——雪白的肌肤,玲珑的曲线,幽蓝火光下惊心动魄的诱惑……
他赶紧甩了甩头,想拼命将这些杂念驱散。
第15章 深渊
两人的衣物瞬间化为飞灰后,让李惊玄与魅蝶两人惊慌失措。
此时李惊玄这才彻底明白,自己犯了一个极其致命的经验主义错误。
这失控后的冥火,绝非只是威力变大那么简单。
那丝穿透进来的冥火,不仅烧毁了他们的衣物,更在这狭小的魂罩空间内,点燃了一种足以让人万劫不复的诡异气氛。
魅蝶紧贴在李惊玄后背。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愤怒的尖叫。
刺耳的尖叫声在逼仄的魂罩内回荡,几乎要将李惊玄的耳膜刺破。
她那具堪称完美的成熟胴体,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她一手死死护住上半身、高耸入云的双峰,另一手紧紧遮掩住双腿间、那最为神秘的私密地带。
整个人瑟缩到了李惊玄的身后,护住双峰的手掌,紧贴在他的后背肌肤上。
“小贼!你这个千刀万剐的小贼!”
魅蝶羞愤欲绝,气得浑身都在剧烈发抖。
她那张原本冷若冰霜、高傲不可一世的绝美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羞怒、而泛起一层诱人的绯红。
她咬牙切齿地在李惊玄背后怒骂:
“都怪你!听那群老不死的东西唆摆,没事你来这断魂谷瞎掺和什么!现在好了,我给你害惨了!”
她说着,身体缩得更紧,恨不得把自己揉成一团塞进李惊玄影子里。
但魂罩就这么大,再怎么缩,也躲不开那零距离的接触。
李惊玄此刻也是全身上下不着寸缕。
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虽然背对着魅蝶,但身后那具近在咫尺、散发着幽香与成熟韵味的丰满娇躯,依旧让他口干舌燥,面红耳赤,尴尬到了极点。
然而,比这坦诚相见更加致命的,是生存的危机!
“咔嚓!”
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在李惊玄耳畔接连响起。他惊骇地发现,哪怕自己已经将魂力催动到了极致,那层散发着半透明光芒的四色魂罩上,依然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小的裂纹。
他深知,以自己现在的魂力,在这恐怖的冥火威压下,根本撑不了多久。
“闭嘴!”
李惊玄深吸了一大口灼热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变得沙哑:
“先想办法稳住魂罩。再往下走一段,应该就能到深渊中间地带。”
他边说边催动魂力,试图修补那些裂纹。
但魂力刚一涌出,便被周围冥火吞噬大半,能补到魂罩上的寥寥无几。裂纹蔓延的速度只是稍稍减慢,并未停止。
魅蝶咬牙骂道,声音中满是愤怒和恐惧:“你确定?若魂罩彻底碎裂,咱俩都得死在这!”
她的声音发尖,尾音上扬,像是快要崩溃。
身体抖得更厉害,贴在他后背的触感从温热变得冰凉——那是恐惧带来的寒意。
李惊玄沉默片刻,低声道:“确定。深渊中段有一处相对宽阔地带,咱们可以在那缓一缓。”
他想起上次进来时,那个地带确实安全。
虽然不确定现在变成什么样,但总得给魅蝶一点希望。没有希望,她可能真的会崩溃。
但魅蝶可不太愿意。她怒道:“你确定个屁!我一点也不信你!赶紧往回走,我还没享乐呢,可不想这么快就死掉!”
她说着,身体往后退了退,似乎真的想转身往回走。但刚退半步,魂罩边缘的裂纹就猛地扩大了一截,吓得她又赶紧贴回来。
李惊玄听她这样说,极为恼怒,心中暗骂:“该死的小鬼,不信我怎么跟着我进来这深渊?摊上你,我倒霉透顶了!”
但骂归骂,嘴上却安慰:“哪里,确实有一比较开阔地带。你做为魅派传人,不可能不知道。”
他知道这魅蝶虽然性格恶劣,但关于冥火深渊的知识应该比自己丰富。毕竟她是冥鬼族正统传人,族中典籍不知翻了多少遍。
魅蝶冷冷说道:“我自然知道。但你敢确定那里、有可以缓缓的地方吗?”
她语气中满是嘲讽,灰青绿美瞳中闪过一丝锐利——那是质疑,也是试探。
李惊玄当然不敢确定。
但他更清楚,现在绝不能停,更不能退!
在这恐怖的冥火长河中,停下来,魂罩承受的挤压不仅不会减少,魂力反而消耗更大。
而退回去?这段路已经耗费了他大半的魂力,再逆流而上顶着冥火的冲击退回裂缝口,他绝对会被抽干魂力而死。
唯一的生路,就是往前,赌一把!赌那中间的地势,依旧能减缓冥火的流速!
李惊玄咬了咬牙,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坚定地说道:
“反正已经快到那地方了!咱们就过去看看。如果那里真的连个缓缓的地方都没有,咱们再想办法退出去也不迟。”
魅蝶冷哼一声,虽然极不情愿,但也知道此刻退回去的风险,也是极大。
她咬着红唇,不甘心地威胁道:“小贼!我就再信你最后一次!如果再出现什么意外,我跟你这辈子没完!”
听着魅蝶一口一个“小贼”地叫自己,李惊玄早就恼怒到了极点。
但深知此时不是发火的时候,保命要紧,他不再理会身后的谩骂,继续顶着巨大的威压,迈步向前。
两人同处一个狭小的魂罩内。
为了不让魅蝶、暴露在魂罩边缘被冥火灼伤,李惊玄虽想扩大一些魂罩的范围,无奈魂力不足,只能尽量收缩魂罩的范围。
如此一来,两人更是紧紧贴合在一起。
一前一后,步履维艰地继续往下走。
在周围轰鸣的冥火声中,两人急促交织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魅蝶那柔软丝滑、极具弹性的娇躯,每一次移动,都会不可避免地与李惊玄宽厚的后背,发生极其轻微的摩擦。
在这危机四伏、随时可能神魂俱灭的死亡深渊中,这种肉体上的极致触感,竟然生出了一丝极其荒诞、却又令人血脉偾张的诡异旖旎。
那气氛说不清道不明——危险到极致,却暧昧到极致。
李惊玄能感受到魅蝶身体贴在他后背——柔软、温热、微微颤抖。
那触感直接传递到他皮肤上,像电流划过,酥麻难忍。
他能感受到她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一下一下撞击在他后背,咚咚咚,像是战鼓。
每一次呼吸,她胸口的起伏都会压在他背上,然后弹开,再压上来。
那频率越来越快,分不清是因为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魅蝶也能感受到他体温,能闻到他身上淡淡魂火余韵,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阳刚气息。
她微微咬着嫩唇,下唇被咬出浅浅齿痕。
每次前行身体无意与李惊玄触碰,都令她全身颤抖一下,像被电击一样,一阵酥麻。
那酥麻感让她艳美的脸上充满了红霞,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颈,一片绯红,像熟透的苹果。
她强行压下身体传来的敏感快感,心中又怒又羞,但也极无奈,只得默默跟着前行。
她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声音会发抖。
两人每往下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李惊玄能清晰地感觉到,支撑着两人的魂罩、在狂暴冥火的不断冲击下,正在剧烈颤抖,摇摇欲坠,就像是一座在洪水中即将崩塌的大坝。
光罩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原本流转的四色魂光也变得越来越暗淡。
“该死!还是太逞强了!”
李惊玄在心中暗暗叫苦。
他还是低估了失去阵眼镇压后,冥火失控的恐怖程度。
这狂暴的火焰威力,比他之前取冥主令时,何止强了数倍!
更致命的是,为了护住身后的魅蝶,他必须将魂罩扩大到两人范围。
魂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飞速消耗,他灵海深处那朵仅存的四色魂火,已经暗淡得只剩下几缕火星。
额头上的汗水刚刚冒出,甚至来不及滑落,就被周围的高温瞬间蒸发,在皮肤上留下一层白色的盐霜。
“撑住!”
李惊玄紧咬牙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拼命压榨着体内最后一丝潜能。
可不管他如何坚持,随着魂力的枯竭,魂罩的范围不可避免地再次缩小了一圈。
这一下,可苦了身后的魅蝶。
为了不被冥火烧到,魅蝶只能被迫往前挤。她那具丰满诱人、凹凸有致的娇躯,这下更是严丝合缝地紧紧贴在了李惊玄的后背上。
那属于成熟女人的软弹丝滑触感,以及那惊人的惊人弹性,依旧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了李惊玄的全身。
像一团火贴在他背上,不是灼烧,却比灼烧更难忍受。
他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的每一处曲线——肩膀的圆润,腰肢的纤细,腹部的平坦,以及那两团柔软玉峰的压迫。每一次触碰后背,那压迫都会变化,或轻或重,或急或缓。
这种触感带来的刺激,在这生死关头,简直比周围狂暴的冥火还要致命!
魅蝶也好不到哪去。
她呼吸急促,微微咬着嫩唇,下唇被咬出一排牙印。
每次前行身体无意与李惊玄触碰,都令她全身颤抖一下,像被电击,从触碰点向全身扩散,酥酥麻麻,让她双腿有些发软。
那张艳美脸上充满了羞愤红霞,灰青绿美瞳中水光潋滟,像盛着一汪春水,波光粼粼。
她强行压下身体传来的异样酥麻快感——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生理反应,根本不受理智控制。
魅蝶心中又怒又羞,恨不得一口咬死眼前这个混蛋。
但无奈此刻命悬一线,她只能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默默地贴着他,艰难前行。
她暗暗发誓,等出去后,一定要把眼前这个、看光了自己纯洁身子的混蛋、剁成肉泥——喂狗。
漫长而煎熬的半柱香后。
两人终于来到了深渊的中段位置,也就是李惊玄记忆中那个相对宽阔的缓冲地带。
然而,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李惊玄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前方的冥火颜色,已经从深渊上层的幽蓝色,变成了极其诡异、深邃的幽绿色。
这正是冥火中最纯粹、最具毁灭性的一层核心火焰!
李惊玄看着眼前这个,原本应该宽阔平缓的断层平台,眼中满是绝望。
之前,他就是在这里,借着相对平缓的地势,成功收服了一缕冥火。那时候这里虽然也凶险,但那幽绿色的冥火只是极其稀薄的一小撮,周围还有很大的缓冲空间。
可此时此刻!
这里幽蓝色的冥火与幽绿色的冥火疯狂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火焰漩涡。
其狂暴和毁灭的程度,比来时路上的幽蓝冥火,还要恐怖数倍不止!
在这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缓缓的缓冲带!
面对如此恐怖的高压火焰,李惊玄身上的魂罩,不可避免地再次发出一声悲鸣,急剧缩小。
“啊!”
魅蝶惊呼一声,为了活命,无奈之下,只能放弃所有的矜持,将整个身体毫无保留地、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生怕被漏进来的冥火烧成灰。
胸前柔软高耸的玉峰,压在他背上,从圆形变成扁圆形,紧紧贴住,不留缝隙。
她也察觉到了周围冥火的恐怖变化,比进来时的冥火还要恐怖。
“该死的小贼!”
魅蝶吓得花容失色,在李惊玄背后大骂道,
“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到了这里就可以缓缓吗?!怎么这里比之前的还要恐怖!你这是带我来送死吗!”
李惊玄感觉到身后那具柔软丝滑、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娇躯。
作为一个正常男人,他的身体本能地有了一丝反应,但在这种马上就要被烧成灰烬的生死关头,他哪里还有半点暧昧的心思!
他也是满头大汗,焦急地辩解道:“之前,这里确实可以缓一缓。但如今冥火失控厉害,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他说的是实话,但听起来像是在推卸责任,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魅蝶恼怒无比:“赶紧出去!不然咱俩被这冥火烧得连灰都不剩下!”
她说着,真的想转身往回走。
但刚一动,魂罩就剧烈颤抖了一下,裂纹猛地扩大,吓得她立刻停住,再紧贴在他后背。
李惊玄也知道,冥火失控后如此狂暴,自己魂力消耗严重,如再继续进去,恐怕真会没命。
但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血未凉那阴森的脸。
那张惨白面容,那漆黑眼眶,那尖锐笑声,像从九幽地狱传来。他想起这被追杀的日子——东躲西藏,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一日。
每次以为已摆脱,不出三日,那道阴冷气息便会再次出现在神识边缘。
像附骨之疽,像挥之不去的噩梦。
李惊玄心中猛地一颤,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不行!绝对不能现在出去!”
他在心中疯狂地盘算:“如果现在出去,以现在魂力,也不可能退得出去。那肯定要借用灵海中三枚魂印力量,到时虽然安全了,但那血印肯定是去除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想道:
“血印不除,一旦我踏出幽魂域,立刻就会面临血未凉那疯婆子,无穷无尽的追杀!就算我不被她杀死,也会引来天道盟的围剿,最终也会被耗死!!”
横竖都是死局!
“反正无论进退,都要借用三印的力量来保命!既然如此,不如直接拼一把!用三印的力量护体,强行冲完这下半段路程!”
“只要把这小鬼安全送到深渊底部,完成了这次护送交易,到时候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让那两个阎罗帮我把血印抹去!彻底摆脱那个疯婆子的追杀!”
想通了这一层利害关系。
李惊玄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决绝。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背后的魅蝶沉声说道:
“现在我们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了,再退回去同样是九死一生。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咱们咬着牙,硬撑过去!直接冲到底部!”
李惊玄话音刚落。
背后的魅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疯了吗!你这该死的小贼!”
魅蝶怒不可遏地大骂:“小贼!你想死,你也得护我出去再死!你这魂罩都已经这样了,还想进去?只怕走不了多远,便被烧成灰了!”
李惊玄感觉得到,后背魅蝶那温软颤抖的身躯,不知是害怕还是生气造成。那颤抖从她身体传来,像风中落叶,抖个不停。
他没有理会她的谩骂,不容置疑地说道:“放心,我们肯定安全走到那冥主台,到时、你只要能控制住冥火就行!”
魅蝶气得七窍生烟,大骂道:“你这该死的小贼!你发疯别带上我呀!早知道你这么个不要命的疯子,打死我也不跟你进来这鬼地方!这下好了,我的小命算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
“轰!”
就在两人前方不过寸许的距离,一道粗壮的幽绿冥火猛地撞击在魂罩上。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魂罩,在这一击之下,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恐怖裂纹。
“完了!”魅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
就在这魂罩即将彻底崩碎,两人即将被冥火吞噬的生死一瞬。
“嗡——!”
突然,从李惊玄赤裸的身体内涌出一股强横魂力。
那魂力像决堤洪水,从灵海深处汹涌而出,灌注到四肢百骸,灌注到每一寸经脉。
原本布满裂痕、即将破碎的透明魂罩,在这股恐怖魂力的注入下,瞬间重新变得凝实,并且范围猛地向外扩大到,能容两人有余。
魂罩外还缭绕着四色魂火,四色光芒交织,在这深渊中显得格外刺目。
魂火中旋转着三族符纹——妖族、魔族、冥鬼族,三族符纹彼此流动不停,像三条游鱼。
原来,李惊玄直接再将灵海中那朵暗淡四色魂火,引了一缕向‘黄泉之印’。
缭绕在‘黄泉之印’周边的黑色烟雾感应到挑衅,如被激怒凶兽,疯狂反噬过来。另三枚魂印感应到异动,同时爆发力量镇压,激旺了那朵四色魂火。
四色魂火暴涨,从微弱烛火变成熊熊烈焰,魂力随之大涨。
李惊玄死死咬牙强坚持住,灵海中几股能量带来的冲击波。
贴在李惊玄后背的魅蝶。
看着魂罩最下层那冥鬼族冥纹——那是她族中至高无上的冥纹。
体内那因为恐惧而沉寂的魅派血脉,与魂罩上冥纹产生强烈的共鸣,自身那被压制的微弱魂力,也是一阵不受控制的大涨。
感受到周围瞬间变得无比坚固的安全感,魅蝶先是一愣。
随即,当她意识到,李惊玄明明有这么恐怖的底牌力量,却一直藏着掖着,直到自己衣服被烧光、被迫赤身裸体紧紧贴着他,甚至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才用出来!
一股极致的羞耻和被戏弄的狂怒,瞬间冲上了魅蝶的脑门。
“该死的混蛋!”
魅蝶气得俏脸通红,咬牙切齿地在李惊玄背后大骂道,
“你是故意想看我出糗,让我难堪的吧?!你明明有这等恐怖的力量,为何到现在才用出来!你是不是有病!”
李惊玄此刻正在承受着三印力量倾轧、带来神魂撕裂般的剧痛。
听到背后的女人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他也是怒火中烧,强忍着吐血的冲动,怒吼道:“你个蠢女人给我闭嘴!别废话了!这种强行引爆本源换来的力量根本撑不了多久!不想死就赶紧走,这力量马上就会消失!”
说完,他便向前而去。
魅蝶虽然心中还是怒火中烧,恨不得把这小贼千刀万剐。
但听到他说这恐怖的力量一会就会消失,她也是吓得亡魂皆冒。若是这力量在这幽绿冥火带消失,那他们俩绝对十死无生。
她再也不敢抱怨半句,只能将娇躯紧紧贴合在他身上,跟着他前行。
越往深渊深处冲,地势便越往下沉。
两人借着暴涨的魂力,一路前行。
幽绿色冥火越来越浓,那绿色火焰像有生命,伸出无数触手,试图钻入魂罩,钻入两人体内,吞噬灵魂。
走了许久。
终于,他来到了这冥火带尽头。
前方,一个巨大、平坦无比的黑石大平台出现在眼前。这平台方圆百丈,光滑如镜,像被某种恐怖力量硬生生削平。
平台表面漆黑如墨,泛着金属光泽,踩上去冰冷刺骨。
但是,看到这大平台后,李惊玄心里一阵绝望。
之前这大平台是没有一丝冥火燃烧的,是整个深渊中唯一安全地带。
可如今,这里冥火比来时路上的还要狂暴。
幽蓝色与幽绿色火焰交织成一片火海,翻滚、咆哮、冲击,像要将一切吞噬。
最让李惊玄感到头皮发麻的是。
原本耸立在平台中央、那座由黑色巨石砌成、用来安放冥主令的古朴祭台,不见了!
原本祭台所在的位置,平坦坦,只剩下交织的冥火,正在疯狂翻滚燃烧着。
“祭台呢?!”
李惊玄心中绝望,敢情是自己上次拔走冥主令后,那控制深渊阵法的祭台便自动隐藏了,一直没有显露出来!
现在祭台找不到,这冥火如何平息?!
李惊玄心中涌起强烈不安。
他转身,刚想对着魅蝶说话——但他忘了此刻两人身上都是不着寸缕、赤身裸体的状态!
这一转身,面对面,四目相对——不,是彻底坦诚相见!
魅蝶的每一个呼吸,都带着阵阵兰花幽香的气息,夹杂着微甜的味道,萦绕进李惊玄鼻中。
他看到了她银金色长发下,那张艳美的脸,看到了她灰青绿美瞳中倒映的自己,看到了她微微张开的嫩唇,看到了她白皙脖颈下那两团雪白的……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短暂的死寂后!
“啊!!!”
一声刺破云霄、充满极度羞愤的尖叫声,在深渊底部轰然炸响。
魅蝶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猛地扬起纤纤玉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李惊玄的脸上。
“淫贼!下流胚子!”
魅蝶双手护着那高耸的双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惊玄破口大骂,
“谁让你转过身来的!把你那狗眼给我闭上!”
李惊玄脸上挨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他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到了极点。
他连忙像触电般扭转过身,背对着魅蝶,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看到祭台没了,太着急想问你,一时间忘记了咱俩现在的状态!”
“你还敢说!”
魅蝶气得浑身发抖,虽然心中恨不得将这个、看光自己身体的男人千刀万剐。
她咬着银牙,还想再给这趁机占便宜的淫贼一巴掌。
但李惊玄已经不敢再停留,他顶着魂罩,迈步向平台中央走去。
魅蝶虽然气得要死,但无奈周围全是狂暴的冥火,她不能离开李惊玄魂罩的庇护,只能一只手护着身体,一只手捏着拳头,紧紧跟在他身后。
一路上,口中却骂个不停:“小贼、淫贼、混蛋、不得好死……”
她每骂一句,就在他背上捶一拳。那拳头不重,但也不轻,捶得他后背“砰砰”响。
李惊玄咬着牙,一声不吭,默默承受。
他来到平台中央,站定,怒道:
“都说我不是故意的了,还骂!赶紧将冥主令拿出来,这里就是之前放冥主令的地方。不过之前是放在祭台上,如今这祭台不知去哪了。你赶紧找出控制祭台机关的开关。”
他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也带着急切。
魂罩上的力量还在流失,每一息都在变弱,他没时间在这里纠缠这些。
魅蝶闻言,也知道此刻不是计较清白的时候,保命才是第一位。
她停止了谩骂,冷哼了一声,极不情愿地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了那柄断脊骨刃‘噬无’——冥主令。
然而。
就在冥主令被取出,刚刚暴露在这深渊底部空气中的那一刹那!
异变陡生!
“轰!”
平台突然消失!
不是崩塌,不是碎裂,而是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凭空消失。
两人脚下突然空无一物,下方是无尽深渊,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一股强横威压从深渊底部涌出,像远古凶兽苏醒,像天地初开时混沌之力。
那威压之强,无可抗拒,无可抵挡。
李惊玄只觉胸口一闷,像被一座大山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眼前一黑,意识全无——彻底地昏死了过去。
魅蝶同样如此,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双双被震得当场昏死过去!
两具赤裸的、失去意识的身躯,急速坠落。
像两块石头,坠入无尽深渊。
第16章 祭台
也不知在那无尽的黑暗深渊中坠落了多久,时间的流逝仿佛失去了意义。
当李惊玄在一片冰冷的虚无中慢慢恢复了一丝意识、缓缓醒转时,他发现自己并没有被冥火烧成灰烬。只是,眼前的景象,却比死亡更加令人绝望。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如铅的眼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离他头顶不远处的半空中——那柄散发着恐怖吞噬之力的断脊骨刃,冥主令“噬无”,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骨刃表面缭绕着一层淡淡的冥火。
周围的环境虽有些灼热,但并没有想象中、那种能焚烧灵魂的狂暴冥火在地面上燃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与灰烬混合的气味,沉闷而压抑。
“难道,我已经死了?”
李惊玄挣扎着坐起身来,茫然地自语道:“这里是阴曹地府吗?不然,这又是在哪里?”
他坐直身体后才发现,自己竟是坐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巨石之上。
这块巨石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复杂到极致的古老冥纹——那些纹路密密麻麻,像某种远古文字,又像扭曲的鬼脸,隐隐散发着幽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在呼吸,又像在低语。
他抬眼向巨石的四周望去。
巨石四周全是狂暴的冥火——幽蓝色与幽绿色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墙,将这块黑石团团围住。
火焰翻滚、咆哮、冲击,像无数只饥饿的凶兽试图冲进来撕碎一切。
但诡异的是,那些冥火并没有烧进这块黑石的范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火焰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这里是一个在死亡火海中被强行开辟出的、绝对安全的领域。
看到这里,李惊玄脑中那因剧震而混乱的记忆终于开始重组。
“对了!”
他猛地惊醒,“魅蝶!哪里去了?!”
他霍然起身,在那块巨大的黑石平台上焦急地四下扫视。
下一瞬,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平台另一端。
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他发现了一具横陈的娇躯——魅蝶静静地躺在那冰冷的黑石地面上,一动也不动。
银金色的长发如瀑般铺散在漆黑的石面上,与她那雪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
“难道,她已经死了?”
李惊玄心中猛地一沉,大惊失色。
他也顾不得多想,赶紧从地上爬起,快步走向魅蝶的位置。
然而,当他来到魅蝶的身前时,整个人却瞬间僵住了。
“咕咚。”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脸颊瞬间变得通红。
此时的魅蝶,与他一样, 依旧保持着昏迷前那赤身裸体的状态。
她那具正值二十七岁巅峰年华、堪称完美的成熟胴体,就这么毫无保留地、以一种极其诱人的姿态,横陈在他眼前。
那玲珑有致、圆润饱满的曲线,那细腻如玉、散发着淡淡幽香的肌肤,那高耸挺拔的双峰,修长的双腿,以及那平坦紧致的小腹下神秘地带……
在这幽暗深渊的幽光映照下,犹如一件由羊脂白玉精心雕琢。
所有的一切,都构成了一副足以让任何正常男人血脉偾张、理智崩溃的绝美画卷。
李惊玄只觉喉咙一阵发干,一股原始的燥热,犹如燎原之火般、自小腹轰然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但他毕竟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
他看到魅蝶双眼紧闭,呼吸微弱,生死不知的模样,猛地一咬舌尖,强行用剧痛压下了心中那股翻腾的邪火。
“非礼勿视!”
李惊玄在心中默念着,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赶紧从自己的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穿在自己身上,又多拿出了一件备用的干净长衫,轻轻地盖在了魅蝶那曼妙的身体之上,遮住了那足以引人犯罪的无边春光。
做完这一切,他才敢蹲下身子。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探了一下魅蝶的鼻息。
“还好,还有呼吸。”
李惊玄放下心来,开始仔细检查她身体表面有无被冥火烧伤的痕迹。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长袍一角,看了一遍她身体的正面,除了几处坠落时造成的轻微擦伤,并无大碍。
“看来只是被那股威压震晕了过去。”
李惊玄稍稍安心。但他仍不放心,准备扶住她的双肩,将她身体轻轻翻转过来,检查一下她的后背是否有伤。
“得看看背面有没有伤。”
李惊玄心中想着,刚想伸手扶住她那圆润的香肩,将她的身体翻转过来,检查一下另一面时。
突然!
原本紧闭双眼的魅蝶,长长的睫毛猛地一颤,那双灰青绿的异色美瞳瞬间睁开!
她醒来的第一眼,便看到李惊玄这个“淫贼”正蹲在自己身前,双手还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一副准备对自己图谋不轨的模样。
羞耻、愤怒、恐惧……所有的情绪在这一瞬间轰然爆发!
“啪!”
魅蝶几乎是出于本能,扬起纤纤玉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李惊玄的脸上。
那声音在空旷的巨石平台上回荡,清脆而刺耳。
同时,她猛地一掌将他推开,尖声怒骂道:“淫贼!你想干什么?!”
李惊玄猝不及防之下,被她这一掌推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后脑勺差点磕到黑石地面。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又惊又怒,坐在地上吼道:“你疯了吗?!我只是想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受伤!”
魅蝶挣扎着坐起身来。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那件原本盖在她身上的长衫,如同丝滑的绸缎般无声滑落。
她那完美无瑕的胴体,再次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李惊玄的视线中。
银金色的长发散落在雪白的肩头,幽绿的冥火光芒映照在、她玲珑起伏的曲线上,像一尊被赋予了生命的玉雕,美得惊心动魄。
“啊!”
魅蝶这才惊觉自己依旧不着寸缕,又羞又怒,赶紧用双手抓住滑落的长衫,死死护住胸前和下方的重要部位,对着李惊玄继续恼怒地尖叫道:
“你还看!赶紧给我转过身去!”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早已布满了一片动人的绯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连呼吸都因为羞耻而变得急促紊乱。
李惊玄也尴尬到了极点,耳根烧得发烫。
他赶紧狼狈地转过身去,背对着魅蝶,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道冥火火墙,再也不敢乱瞟半眼。
魅蝶这时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当发现这里暂时没有了那恐怖的冥火焚烧后,这才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空间戒指中,取出一套黑色的紧身皮裙,迅速穿戴在身上。
李惊玄背对着她,耳中听着身后传来那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脸上通红一片。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看到的那具丰满成熟的胴体——白皙如凝脂的皮肤,精致凸起的锁骨,高耸挺拔的玉峰,纤细盈盈一握的腰肢,还有那双修长双腿间、若隐若现的神秘地带……
那些画面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越想驱散越是清晰。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不该有的画面甩出脑海,却怎么也忘不掉,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如鼓。
“穿好了!”
身后传来魅蝶冰冷的声音,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魅蝶穿好衣服后,怒气冲冲地走到他身前,毫不客气地又给了他一巴掌,力道比之前更重,打得他脸颊火辣辣地疼。
她指着李惊玄的鼻子,咬牙切齿地骂道:“淫贼!”
那双灰青绿的美瞳中满是杀意和屈辱,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你刚才就是故意占我的便宜!看我不把你这对狗眼给挖了!”
两边脸颊都火辣辣地疼,李惊玄的火气也彻底被点燃了。
他猛地站起身,怒视着眼前这个不可理喻的女人,怒吼道:
“我怎么就占你便宜了?!我醒来见你昏迷不醒,好心检查你有没有受伤,这也有错?!”
“那你为何不转过脸去?!”魅蝶闻言更是羞恼,声音尖锐得像刀子,
“你分明就是想看我的身体!你这个卑鄙无耻的下流胚子!”
李惊玄觉得这魅蝶简直是个疯子,不可理喻到极点。
他强忍着还手的冲动,咬着牙解释道:
“当时情况紧急,我一心只想着你有没有受伤,哪还反应得过来?!你以为我乐意看你那身子?!”
“你还说!”
魅蝶被这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黑色的紧身皮裙下,那高耸的弧线剧烈颤动。她又羞又怒,扬起手就要再打他。
李惊玄这次有了防备,灵活地侧身避开,也是彻底爆发了,破口大骂道:
“疯子!你真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有这闲工夫在这发疯,还不如赶紧想想我们该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听到“离开这里”四个字,魅蝶高高扬起的手终于停在了半空中。
她脸上的怒意僵了一瞬,那双灰青绿的美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恼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丝被强行压下羞愤。
她缓缓放下手,冷冷地瞪了李惊玄一眼,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再动手,转而去打量四周。
她走到平台边缘,看着下方那无尽翻滚的冥火,幽蓝色的火焰映在她灰青绿的美瞳中,像两团跳动的鬼火。
她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柄悬浮的“噬无”骨刃,眉头紧锁。
片刻后,她飞身而起,将冥主令取了下来,落回平台,便怔怔地看着脚下黑石上那些缓缓流淌的古老繁复冥纹,陷入了沉思。
李惊玄见她终于冷静下来,走上前去,沉声说道:
“我们现在站的这块黑石,应该就是之前在上面平台上、隐藏了的那座巨大祭台。想不到,它竟然在这深渊的最底部!”
魅蝶怒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李惊玄继续分析道:“我估计,就是你刚才在上面拿出冥主令后,引发了这祭台上的冥纹力量共鸣,从而将咱俩震昏,强行吸到了这里来。你赶紧想办法,看看怎么才能离开这!”
魅蝶闻言,冷冷地回了一句:“我有什么办法离开这?”
李惊玄大怒:“你是魅派少主!这冥主令自古以来就只有你们魅派的血脉才能控制!它能控制冥火,当然也知道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方法!”
魅蝶说道:“我当然知道冥主令能控制冥火。但是——”
她指着脚下的祭台,解释道:“这地底下的冥火,遍布整个幽魂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地火网络。而这地火网络,只能通过这种铭刻着远古冥纹的祭台才能调动。问题是,这祭台上的冥纹所蕴含的力量太过庞大,我虽然能感受到那股力量,但我压根就不够魂力去引动它!”
她顿了一下,继续解释道:“在这幽魂域的地底下,每间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像这样的祭台,它们彼此相连,构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而我们脚下这座,是所有祭台的总祭台!只要能调动它的力量,其他的祭台就会相互响应,从而镇压整个地底冥火!”
李惊玄听她这么一说,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恼怒无比地骂道:“你不够魂力引动这总祭台,为何不进来之前说清楚?!如今我们被吸到了这个鬼地方,被困在这里,怎么出去?我真的要给你害死了!”
魅蝶闻言,也是针锋相对地反骂道:“小贼!这事全赖你!你还有脸说我?还不是你多管闲事,非要跑来掺和,要不然我怎会落入这种境地!”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再说了!你压根就没跟我说过,那座祭台已经不在上面的平台了!如果在上面,那里只是一个独立的阵眼,凭我手中的冥主令,我可以勉强控制住!但它现在落到了这深渊底部,已经和地底下所有的祭台都产生了呼应,控制它所需要的魂力,比在上面大了百倍不止!我哪还有那么庞大的魂力来控制?”
李惊玄心中一噎,暗骂道:“该死!这事我之前确实没跟她详细说过。不过,我也不知道这祭台在上面和在下面,竟然会有这么天差地别的差别!”
他忙焦急地问道:“那这究竟怎么办?难道你就没有其他的方法了吗?”
魅蝶怒瞪着他,没好气地吐出四个字:“怎么办?等死呗!”
李惊玄闻言,心头一凉。
但他还是不死心。
他立刻尝试施展“葬天领域”空间秘术,想撕裂空间离开这里。
但这里的空间被周围无尽的冥火和祭台上的冥纹彻底隔绝了,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他又尝试施展“幽魂冥行”,想遁入地下离开——结果也是一样,脚下的祭台坚硬无比,根本无法融入。
这一刻,李惊玄彻底绝望了。
他颓然地站在原地,看着四周那道密不透风的冥火火墙,又看了看脚下那些缓缓流淌的古老冥纹,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涌起,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整个人吞没。
魅蝶也是呆呆地看着黑石上的冥纹,看着四周狂暴的冥火,心中的怨气再也忍不住。
她又开始喋喋不休地骂起李惊玄来,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他头上——从多管闲事到害她陷入绝境,从卑鄙下流到居心叵测,一句接一句,像连珠炮似的轰过来,越骂越起劲,越骂越难听。
李惊玄本就因为这必死的绝境而心情极度不佳,再听魅蝶一口一个“小贼”地骂自己,胸中的怒火终于压不住了。他猛地转过头,双眼冒火,厉声喝道:
“够了!我偷你什么了,你一口一个小贼地骂我?你再骂一句,莫怪我对你不客气!”
魅蝶闻言,更是火冒三丈。
她毫不退让地站起身来,指着李惊玄的鼻子,理直气壮地骂道:“你就是个小贼!难道我手中的冥主令,不是你从这里偷出来给我的?!”
李惊玄讥讽道:“这冥主令是我盗出的不假!但是,是鬼叟让我去盗的,不还是为了帮你吗?你就这样不知好歹,不会感恩的白眼狼!”
魅蝶冷笑一声,灰青绿的美瞳中满是鄙夷:“是鬼叟让你去盗的不假!但他只让你盗冥主令,可没有让你顺手牵羊,盗取我冥鬼族的至高秘术!”
李惊玄顿时语塞。
自己那枚“冥鬼灵印”入体,又莫名其妙地学会了“幽魂冥行”这事,他本来之前就想找机会告诉魅蝶的,但后来一直被追杀,压根就没机会。
再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连忙解释:“那些功法是我在冥火深渊从那魂印中无意习得的,当时那魂印进入我灵海,不知怎么就自动会施展了,并非有意盗取、偷学!”
但魅蝶压根就不听他解释,一口咬定他早就有觊觎之心,是个彻头彻尾的卑鄙小贼。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满是厌恶,仿佛在看一堆腐烂的垃圾。
最后,她还冷冷地警告道:“幸亏你偷学了我族秘术的事,目前只有魃派那几个尸煞知道。如果让魈派的善恶阎罗知道了,你怕是连这幽魂域都出不去!他们会把你抓起来,一寸一寸地搜魂!”
李惊玄知道魅蝶说的这番话是事实。
阴阳无常对他已是那副嘴脸,若知道他还偷学了冥鬼族秘术,恐怕当场就会翻脸,直接动手拿人。
善恶阎罗更不用说——那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最看重族中规矩,绝不会轻饶他,扒皮抽筋都是轻的。
他心中又是一阵憋屈与痛苦,想起了天枢星在那妖族秘密据点、对自己所说的那番话:
“妖族所有人都当你是我家大人的朋友,我家大人不责怪你窃取了、我族至高传承幻术,但不代表其他人没有意见……”
李惊玄想到此处,知道自己灵海中的三枚魂印——虽不知为何自动进入体内,也解释不通个中原因,别人看到自己族中秘术在自己手中施展出来,误认为自己别有用心盗取,也怨不得别人误解。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沉默了下来。
魅蝶见他不再反驳,以为他心虚了,冷笑一声,继续骂了一会儿。也许是骂累了,也许是绝望了,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也沉默了下来。
两人各坐黑石一端,谁也不理谁。
冥火在四周燃烧,发出“呼呼”的沉闷声响,像嘲讽,又像叹息。
幽蓝与幽绿的火光映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黑石平台上无声地摇曳。
许久之后,魅蝶突然开口。
“小贼。”
她的声音平静了许多,带着一丝疲惫:
“我试一下控制,看能不能将这祭台升上去。你照看我一下,如发生意外,将我唤醒。”
说完,也不等李惊玄回答,她便盘膝坐在祭台中央,将“噬无”骨刃插在身前的冥纹凹槽中。
骨刃入槽,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她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变幻出一个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势。
口中开始念诵起一种晦涩难懂的咒语,那声音低沉而悠长,在空旷的祭台上回荡。
片刻后。
那冥主令上缭绕的冥火猛地变得旺盛起来,幽绿色的光芒大盛,将整座祭台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脚下黑石上的古老冥纹也如同被激活一般,快速流动了起来,像一条条发光的蛇在石面上蜿蜒游走,发出“嗡嗡”的低沉共鸣。
“轰隆——”
整个巨大的黑色祭台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然而,只晃了这一下,便没了动静,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又沉入了梦乡。
“噗!”
魅蝶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她没有停下,咬着牙,依旧盘膝坐在那里,强行压榨着体内本就不多的魂力,疯狂地向冥主令中输送。
然而,祭台上的冥纹之力实在太过庞大,她这点魂力简直是杯水车薪。很快,她嘴角的鲜血越流越多,气息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李惊玄在一旁看得真切,发觉情况不对劲。
他不敢怠慢,赶紧也盘膝坐下,来到魅蝶的身后,伸出双掌抵在她的后背上,将自己体内的魂力毫不保留地输送过去。
然而——
就在李惊玄的魂力刚刚传输过去的那一刹那。
“嗡!”
李惊玄只感觉自己的神魂,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猛地一扯,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他的灵魂,狠狠一拽。
他的神魂直接化作一道虚像,不受控制地被吸入了魅蝶的灵海之中。
刚一进入魅蝶的灵海,眼前的景象让李惊玄大吃一惊!
只见魅蝶的灵海之中,那些被激活的、属于总祭台的古老冥纹,竟然在疯狂地撕扯、剥离她的神魂本源!
如果她的神魂本源被彻底剥离,她便会立刻香消玉殒。
“不好!”
李惊玄不容细想,立刻做出反应。
他直接将自己的神魂虚像悍然融入到了魅蝶那即将破碎的神魂之中,试图用自己的神魂之力帮她抵挡。
然而,那冥纹的力量诡异而强横。
当李惊玄的神魂融入后,那冥纹竟然连带着他的神魂也要一起剥离!
李惊玄大惊失色,想要强行抽身离开。
无奈,那冥纹的力量实在太过恐怖,仿佛已经将他们的神魂彻底禁锢,根本容不得他有半点反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李惊玄灵海中那枚“冥鬼灵印”猛地一亮。
那枚魂印仿佛感应到了同源的冥纹气息,像一头沉睡了万古的凶兽突然睁开了眼,爆发出刺目的幽光,将整个灵海照得通明。
光芒从李惊玄体内喷薄而出,穿透他的身躯,与魅蝶灵海中的冥纹遥相呼应。
紧接着,无数细密的冥纹从“冥鬼灵印”中疯狂涌出,如同一条条挣脱束缚的锁链,沿着两人相连的魂力通道,涌入魅蝶的灵海。
那些新生的冥纹、与正在剥离魅蝶神魂的古老冥纹碰触的瞬间,没有冲突,没有排斥——它们像失散多年的亲人,像久别重逢的恋人,自然而然地连接在了一起。
两股冥纹交融、缠绕、融合,像两条河流汇合,像两团火焰合并,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震颤着两人的灵海。
剥离,停止了。
那些贪婪的触手松开了对两人神魂的撕扯,不再向外拉扯,而是开始缓缓融合。
李惊玄的冥纹与魅蝶的冥纹交织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像两条丝线拧成了一股绳,再也分不开。
此时,魅蝶的神魂才堪堪稳住,魂归自身。
她猛地睁开眼,感应到自己灵海中的异变——李惊玄的神魂竟在她的灵海中,与她的神魂融合在一起!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像自己的心跳一样真切,像自己的呼吸一样自然。
她又羞又怒,因为进入别人灵海,自身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想法,对方都会知晓,没有丝毫隐私可言。
她的记忆、她的脆弱、她不愿示人的一切,都赤裸裸地暴露在了这个小贼面前,这比看到她不穿衣服更让她羞愤。
她刚想开口骂人——
李惊玄的声音先一步在她灵海中响起,直接传递到了她的神魂深处,语气急促而冷静:
“别动!先控制冥火!”
魅蝶一怔。
她也发觉了自己灵海的异变——魂力变得极为深厚,比之前强了数倍。
那些融合后的冥纹,像一座坚固的桥梁,将她的神魂与整座祭台紧密连接在了一起,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祭台的每一道纹路、每一丝脉动。
她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羞怒,不再排斥。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咒语,魂力如潮水般涌入冥主令。
这一次,冥主令没有再抗拒,骨刃上的冥纹大亮,幽光暴涨,像一颗小太阳在黑暗中升起。
黑石下方,无尽的冥火感应到了召唤,开始汇聚。
幽蓝色与幽绿色的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条河流汇入大海,浩浩荡荡地汇聚到黑石底部。
火焰翻滚、咆哮、旋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将整座祭台托举而起。
黑石开始上升。
很慢,像蜗牛爬行,像老牛拉车,一寸一寸,一尺一尺,但确实在上升。
周围的火墙随着祭台的上升而退让,像臣子在君王面前躬身让路。
魅蝶咬牙坚持,魂力如流水般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冥主令。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汗水浸透了衣裙,银金色的长发贴在脸颊上,嘴唇因用力而微微发颤。
李惊玄在她身后,双掌抵着她的后背,持续输送魂力,维持着她的魂力不致枯竭。
几柱香后。
黑石终于上到了冥火深渊上方的大平台上。
“轰隆——”
一声巨响,黑石与平台完美契合,严丝合缝,像从未离开过。
祭台重新耸立在平台中央,古朴沧桑,威严庄重,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幽光。
魅蝶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脯剧烈起伏。
李惊玄也收回手掌,面色苍白如纸,魂力消耗大半,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靠在祭台边缘,闭着眼,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
两人喘息片刻。
魅蝶缓缓转过头,怒视着李惊玄,嘴唇嚅动了几下,似乎想骂他为何进入自己的灵海——但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若不是李惊玄冒险进入她的灵海,融合冥纹,她早已魂飞魄散。
李惊玄也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两人对视片刻。
魅蝶那双灰青绿的美瞳中,愤怒、羞耻、感激、复杂……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混乱而矛盾。
李惊玄率先移开了目光,望向平台外那翻腾、燃烧的冥火。
魅蝶也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握的双手,一言不发。
第17章 突破
冥火深渊,大平台上。
李惊玄与魅蝶各踞一角,谁也不搭理谁。
祭台重新耸立在平台中央,古朴沧桑,黑色巨石上冥纹缓缓流动,散发幽光。
冥主令在祭台之上,骨刃惨白,幽光流转。
大平台周边,冥火越来越狂暴。
幽蓝色与幽绿色火焰交织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翻滚、咆哮、冲击,像无数只饥饿的凶兽试图冲进平台。
火焰撞在无形的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火光映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像鬼脸在无声地狞笑。
虽说冥火暂时没有越过大平台的范围,但那恐怖的威压还是让两人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悸。
李惊玄再也忍不住了。
他转头对着远处仍冷着脸的魅蝶,大声道:
“总祭台已经归位,阵眼就位了!你赶紧用冥主令控制冥火,别再让它们这么狂暴了!”
魅蝶闻言,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怒。
她冷哼一声,像看白痴一样瞪着李惊玄: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刚才从地下强行升起这座祭台,我的魂力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了!我现在连站着都费劲,哪还有多余的魂力去引动冥主令、控制这漫天的冥火?”
李惊玄见魅蝶又是这副居高临下、毫不客气的口吻,心中对这位冷傲不可一世的少主越发憎恶。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这小鬼,真是太可恶了!明明自己已经虚弱得像只病猫,身处这随时可能被烧成灰烬的绝境,居然还是这么狂妄——服个软会死吗?
但他深知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沉声道:“那现在怎么办?冥火这么恐怖,不控制住,我们怎么出去?”
魅蝶满脸怒色,毫不留情地骂道:
“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多管闲事,非要接这破差事跑来幽魂域,我怎么可能被逼着进入这深渊,又怎么会陷入这种进退两难的绝境?全赖你!你现在还有脸问我怎么办?”
李惊玄被她这番倒打一耙的胡搅蛮缠,气得胸口发闷,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但他依旧不敢表露出来。
在这深渊底部,如果两人彻底翻脸,谁也活不成。
“呼——”
李惊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强装平静地说:
“行。都是我的错。说这些废话没用。要不、就像刚才在下面一样,我再输送一些魂力给你?你借我的魂力催动冥主令。”
话虽说得冷静,甚至带着商量的口吻,但李惊玄心中,早已将眼前这个刁蛮小鬼问候了无数遍。
魅蝶闻言,那张因魂力透支而苍白的脸上,瞬间飘起两抹红晕。
她立刻想起了刚才在下面的情景——李惊玄的魂力刚一输送过来,他那无耻的神魂虚像就强行挤进了自己的灵海。
那一刻,自己所有的秘密,甚至包括方才因他赤身裸体、而产生的一丝羞耻的悸动,全都被这小贼看了个精光!
那种毫无隐私、被人看穿一切的感觉,让她极其恼怒,甚至感到一丝恐慌。
但她转头看了一眼平台外、那仿佛要毁天灭地的狂暴火海。
她知道,这小贼说得对。
如果不赶紧控制冥火,两人压根就出不去——而她,可还不想死。
眼下,除了借用李惊玄那庞大的魂力,再无第二个办法。
魅蝶咬着红唇,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冷冷道:
“好。不过有言在先,你只管在外面输送魂力给我!如果你的神魂再敢趁机进入我的灵海、偷窥我的记忆,我发誓,就算拼着同归于尽,我也跟你没完!”
李惊玄心中嗤笑一声,面上却淡然道:
“你放心。之前在下面,我是被你灵海中祭台冥纹的吸力强行拽进去的。我压根没想过要进你的灵海,更对你的那些破秘密没半点兴趣。”
“你!”
魅蝶被他这句“没半点兴趣”气得胸口一鼓,冷哼一声:
“最好如此!”
说完,她再次来到祭台前,在冥主令前盘膝坐下。
黑色紧身裙勾勒出她丰满的曲线,银金色的长发散落肩头,招魂铃在发梢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十指翻飞,结出一个又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
李惊玄跟着来到她背后,盘膝坐下,双掌抵在她后背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受到她的体温——滚烫,像在发烧,又像体内有一团火在燃烧。
她的后背微微起伏,呼吸急促而紊乱,显然内心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魅蝶双手结印,口中开始吟诵起晦涩的咒语。
古老的语言,模糊的音节,在空旷的平台上回荡,像远古幽灵的低语,又像来自地底的呼唤。
每一个音节落下,空气都仿佛震颤了一下,连周围的冥火都随着咒语的节奏微微起伏。
祭台上的冥纹开始发光。
那些刻在黑石上的古老纹路,像活物般游动起来,从祭台表面缓缓剥离,化作一条条幽光锁链,顺着魅蝶的双手延伸,进入她的体内,流入她的灵海。
锁链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幽绿色的光痕,像血管在皮肤下跳动。
然后,从她的灵海中流出,向着大平台延伸过去。
幽光锁链沿着平台表面蜿蜒前行,像一条条发光的蛇,一直延伸到平台边缘,延伸到与冥火交界的地方。
锁链的末端没入无形的屏障,与外面的冥火接触。
那冥火一接触到冥纹,立刻开始反噬。
像被激怒的凶兽,幽蓝色与幽绿色的火焰猛地暴涨,顺着冥纹逆流而上,沿着锁链的方向,一路咆哮着冲入魅蝶的灵海!
那火焰无形无质,却灼热无比,像烧红的铁水灌入神魂,瞬间点燃了她灵海中的每一个角落。
魅蝶只觉神魂灼热无比,全身火热,像被扔进了熔炉,从内到外都在燃烧。
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每一丝神魂,都在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灼痛。
那种痛不是肉体的痛,而是灵魂深处的痛,无法逃避,无法麻木,只能硬生生地承受。
她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刚冒出来便被高温蒸发,在皮肤上留下一层细密的盐霜。
身体微微颤抖,像狂风中的枯叶,却一声不吭。
鲜血顺着嘴角滑落,滴在黑色的平台上,瞬间被冥纹吞噬。
李惊玄从魅蝶后背感受到她身体的灼热——像抱着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手掌发麻。
他大骇,刚想抽离双手——
但灵海深处,那枚“冥鬼灵印”再次涌出冥纹。
那枚魂印沉寂在灵海深处,此刻感应到同源冥纹,像一头沉睡了万古的凶兽猛地睁开眼,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将整座灵海照得通明。
无数冥纹从魂印中疯狂涌出,顺着双臂的经脉,涌入魅蝶体内,与她的灵海中的冥纹连接在一起。
两股冥纹交融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合,像两棵树根系交缠,再也分不清彼此。
这下,那冥火也顺着冥纹、进入到了李惊玄体内。
他只觉全身火烫,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刺入每一寸经脉——从指尖到手臂,从手臂到躯干,从躯干到头颅,蔓延到全身每一个角落。
那灼热不是肉身之热,而是神魂之热,像灵魂被放在火上反复炙烤。
魅蝶亦然如此。
两人身体四周开始萦绕起冥火。
幽蓝色与幽绿色的火焰从他们体内渗出,在体表缭绕、盘旋、升腾,像两条火蛇缠绕在一起,彼此呼应、交融。
那火焰不灼烧衣物,不灼烧皮肤,而是直接与神魂相连。
火焰的强弱随着两人的呼吸起伏,随着心跳明暗。
两人的呼吸与心跳,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同步,像两把琴弦被拨出了同一个音调。
不知过了多久。
李惊玄才惊觉——自己灵海中传过去的冥纹,与魅蝶体内的冥纹已然融为一体。
那些冥纹不再是独立的存在,而是彼此依存共生,像一对孪生的灵魂。
冥纹上还缭绕着淡淡的冥火,幽蓝色与幽绿色交织,像一层薄纱,温柔地笼罩在冥纹之上,不再狂暴、攻击,而是温顺得像被驯服的小兽。
他扭头看向平台四周。
那些从祭台延伸出去的冥纹,也缭绕着淡淡的冥火,温顺无比。
但平台外的冥火,却依旧狂暴地燃烧着。
幽蓝色与幽绿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像要焚尽一切。
火焰撞在无形的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内一外,形成鲜明而诡异的对比——平台内安静如死水,平台外沸腾如炼狱。
此时,李惊玄身体之前消耗的魂力,也得到了补充。
灵海中那朵四色魂火,从微弱烛火慢慢变大,像添了柴的篝火,越烧越旺。
四色光芒交织在一起,照亮整座灵海,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疲惫。
同时,身体舒畅无比,魂力在经脉中奔涌流淌,畅快淋漓。
魅蝶也有同样的感觉。
她灵海中那些原本要剥离她神魂的冥纹,此刻变得温顺无比,不再撕扯与攻击,反而像忠诚的护卫,守护着她的神魂。
她的魂力也在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浑厚,更加精纯。
两人各自调息,任由冥纹在体内流转,任由冥火在身周缭绕。
谁也不说话,谁也不打扰谁,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冥火轻微的“呼呼”声,在平台上回荡。
时间在深渊大平台中悄然流逝。
冥火深渊中不分昼夜,只有无尽的幽蓝与幽绿。
祭台上的冥纹忽明忽暗,像在呼吸。
第三天。
冥火深渊的冥火渐渐变得如常。
平台外那些狂暴的火焰,不再冲天而起,不再疯狂冲击。
幽蓝色与幽绿色交织在一起,和谐共存,像两条久别重逢的溪流,终于找到了彼此的方向。
李惊玄灵海中的那朵四色魂火,壮大了许多,魂力也比之前浑厚数倍,也更加纯粹。
魅蝶的修为境界也像快要突破。
她体内魂力涌动,像潮水涨落,冲击着瓶颈。
那瓶颈已出现细密的裂痕,随时可能碎裂。
两人见平台外的冥火已然没有了之前的狂暴,知道冥火已经被控制住了,便停止了施法。
魅蝶站起身来,走到祭台前,伸手拿回了冥主令。
骨刃入手,冰凉刺骨,与她体内温热的冥火形成鲜明对比,像冰与火在掌心交汇。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骨刃,刃身上的冥纹已经黯淡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刺目,而是变得温润内敛。
她转身,冷冷地看着李惊玄,灰青绿的美瞳中满是警告:
“小贼,出去后,你胆敢将这里所发生的一切说出去,我就杀了你!”
李惊玄理都不理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心中却怒骂起来:“小鬼,就是狂妄!凭你也杀得了我?若不是看在鬼叟的面上,我现在就教训你一番!”
魅蝶见他不理自己,虽恼怒,但冥火已然控制住,还是赶紧离开这里才是上策。
她冷哼一声,说道:“走吧,离开这!”
李惊玄闻言,撑起足够容纳两人的魂罩。
四色魂火涌动,在体表凝结成半透明的罩子,将两人笼罩其中。
魂罩比来时更加坚固、厚实,四色光芒更加明亮,像一层流动的彩虹,将他们严严实实地护在里面。
他先行,魅蝶紧跟在后。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大平台。
一走出大平台,那些冥火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狂暴。
幽蓝色与幽绿色的火焰静静流淌,不再冲击,只是安静地从他们身边流过。
李惊玄的魂罩轻松抵挡住了那些冥火的焚烧,甚至连裂纹都没有出现。
两人沿着来路向上走。
这一次,没有了魂罩碎裂的危险,走得比来时轻松百倍。
脚下的崖壁依然陡峭,但没有了冥火的威胁,每一步都踏实而从容。
魅蝶跟在李惊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崖壁上回荡,和着远处冥火流淌声,像一首低沉的告别曲。
许久后,两人终于离开了冥火深渊。
山风从谷口涌入,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身上冥火的余温。
李惊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中满是清新的空气,与深渊中的气息截然不同。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阴云依旧密布,但比深渊中的黑暗明亮了太多。
两人不再停留,直接向着魅派的议事大殿而去。
魅派的大殿内,叶倩一直在焦急地等候着她们。
此时,殿内的叶倩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当她看到李惊玄与魅蝶,完好无损地从外面走进来时,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极其罕见的高兴与激动。
“师弟!”
叶倩根本顾不上什么礼仪,快步冲上前,一把紧紧抓住李惊玄的双手,那双眼睛里此刻满是关切。
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没事,太好了!之前你在绝念谷那场大混战中昏死,后来被妖族那群人带走。这大半年来,我一直都很担心你!”
李惊玄看着眼前这位师姐,感受着她双手传来的温度,心中也是一暖。
他反握住叶倩的手,刚想开口说句:“我没事,让师姐担心了”——
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出口,叶倩紧接着又急切地问道:
“对了,夜姬那妖女呢?她的伤好了吗?她怎么没跟你一起?还有苏念真,她又怎么样了?”
李惊玄听到她提起夜姬和苏念真,刚刚还有些温暖的心,瞬间如坠冰窟。
一股难以言喻的难过和酸楚涌上心头,像一把钝刀在胸腔里来回切割。
但他不想让叶倩为他担心,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悲痛,装出一副淡然的模样,挤出一丝微笑:
“师姐放心。她们都挺好的。”
一旁。
魅蝶进来时,就看到叶倩这副情意绵绵、激动得抓住李惊玄双手不放的模样。
不知为何,魅蝶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意。
那股酸意来得莫名其妙,却让她感到极其烦躁,像有一根刺卡在喉咙里。
她冷着脸,狠狠瞪了李惊玄一眼,然后冲着叶倩冷冷呵斥道:
“行了!少在我这儿啰啰嗦嗦的!叶倩,你不在你自己的地方待着,跑我这大殿来干什么?”
叶倩被魅蝶这一声冷喝惊醒。
她这才发觉自己刚才确实有些失态了,脸上一红,连忙有些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李惊玄的手,退后一步。
她低下头,捋了捋耳畔的碎发,掩饰尴尬,说道:
“我听鬼叟说,师弟过来护你进冥火深渊控制冥火,我便过来这里等候。”
原来,叶倩自从绝念谷大战后,本想跟着妖族之人,带着昏死过去的李惊玄与夜姬以及苏念真一起去妖族。
但转念一想,自己还是没能杀了赵玄一为师尊报仇,知道实力还不够。
她只得跟随着魅蝶以及魈派强者与妖族强者,一同回到幽魂域。
将魃派赶走后,便借助这里的冥火,增强魂力。
不久前碰巧遇到鬼叟,得知李惊玄与魅蝶进了冥火深渊,便一直在这里等候两人。
魅蝶听完叶倩的解释,冷冷地“哼”了一声,再次恶狠狠地瞪了李惊玄一眼。
随后,她径自走到大殿中央那座白骨王座上,霸气地坐下,一双美眸依旧怒视着李惊玄,一言不发。
叶倩深知这位魅派少主的脾性古怪、喜怒无常,也不见怪。
她转头重新看向李惊玄,上下打量了一番,关切地问:
“师弟,这趟冥火深渊之行凶险万分,你没受什么伤吧?”
李惊玄脸上一红。
他想起深渊中那些尴尬的场景——两人赤身露体,紧贴前行,她昏迷时他更是详细检查她的身体,看到不该看的女子裸体……每一幕都让人脸红心跳,像烙铁一样烫在记忆里,怎么也抹不掉。
他赶紧摇头:“多谢师姐关心,我好得很!”
听到李惊玄说自己“好得很”,坐在王座上的魅蝶顿时就不乐意了。
她恼怒地一拍扶手,阴阳怪气地插嘴道:“哼!小贼,你当然好得很了!可我一点也不好!”
叶倩闻言,不明所以。
她疑惑地转头看看魅蝶,又看看面色尴尬的李惊玄,试探性地问:
“你在那深渊里受伤了?我师弟这人虽然不善言语,但为人有担当,在里面是不是不够细心照看你?”
魅蝶听到“细心照看”这几个字,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耳根。
她想起自己不单赤身裸体被李惊玄看光,更是让他进入到了自己的灵海中,神魂相融,自己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感想,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顿时羞愤难当,胸口剧烈起伏。
她指着李惊玄,咬牙切齿地骂道:“这小贼,就是个无耻之徒!他在下面……”
她“他”了半天,后面的话,打死她也是说不出口的。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浑身发烫,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一声愤恨的冷哼。
李惊玄见状,生怕这疯女人一时冲动说漏了嘴,把自己看光她裸体的事抖落出来。
他连忙干咳两声,强行岔开话题,看向叶倩,装作惊讶的样子说:
“对了,师姐!我刚才看你气息内敛,魂力波动极强。看来这段时间在幽魂域,你的修为比在绝念谷时,强上了不少啊!”
叶倩听到师弟的夸奖,心中自然高兴。
她刚想微笑着答话,分享一下这大半年来的修炼心得——
然而,坐在王座上的魅蝶怒瞪着李惊玄。
她见李惊玄心虚地转移话题,冷冷一笑,突然幽幽地插嘴道:“小贼,你在这跟你师姐叙旧,叙得挺开心啊。不过,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她身子微微前倾,灰青绿的美瞳变得冰冷而充满压迫感,像两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我之前在深渊下面,给你的那个警告,你该不会是忘了吧?”
此言一出。
李惊玄心中猛地一寒,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糟了!
他猛地一拍脑门。
这小鬼之前警告过我——我偷学了冥鬼族至高秘术的事,如若让魈派的那两个阎罗知道了,我怕是真的要被抽魂炼魄,死在这断魂谷了!
此地不宜久留!
想到这可怕的后果,李惊玄哪里还有心思叙旧。
当下,他立刻脸色一肃,急匆匆地对叶倩说:
“师姐,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极其重要、十万火急的要事要办!我必须立刻离开幽魂域!”
叶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
她虽然不知道李惊玄为何突然变得如此着急离开,但看到他神色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慌乱,便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她是个聪明人,也不过多追问,只是眼中充满了不舍,轻声嘱咐道:
“既然师弟有要事在身,师姐就不留你了。这九域凶险,你千万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师姐保重!”
李惊玄连连点头,没有半分迟疑。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魅派的议事大殿,衣袍带起一阵风,吹得殿内的幽火微微晃动。
魅蝶坐在高高的白骨王座上,看着李惊玄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
她原本应该感到高兴——终于把这个讨厌的小贼赶走了。
但不知为何,看着他消失在大殿门口,她的心中却涌起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感觉。
那感觉像一团乱麻,缠绕在胸口,理不清,剪不断。
不知是因为被他占了便宜而恼怒,还是因为他走得如此决绝,而感到一丝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的不舍。
大殿内,幽绿色的鬼火无声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石壁上,孤单而落寞。
第18章 血印
幽魂域终年不散的阴霾,渐渐被身后甩远。
李惊玄犹如一只脱困的猛禽,一刻也不敢在魅派的大殿内多做停留。
他深知,自己窃取了冥鬼族最高秘术和冥火的秘密一旦暴露,善恶阎罗那两个老怪物,绝对会让他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甚至连跟鬼叟道别的功夫都省了,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万兽山脉的方向狂飙而去。
十数天后。
李惊玄终于踏出了幽魂域那片死气沉沉的土地,来到了与万兽山脉交界的莽莽荒原。
天色灰蒙,枯草连天,风从旷野上刮过,卷起漫天黄沙。
“呼——”
他刚松了一口气,准备调整一下内息。
突然!
“轰!”
前方百丈之外的虚空,犹如一块破布般被粗暴地撕裂!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尸臭,夹杂着狂暴无匹的血煞威压,犹如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
一道白色的身影,带着满身抑制不住的怨毒与杀机,从虚空裂缝中缓缓踏出,拦住了李惊玄的去路。
正是阴魂不散的魃派白煞——血未凉!
李惊玄眼眸微眯,看着眼前这个心理扭曲的老尸虫,停下了脚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嘲弄的冷笑:
“血未凉,你这只被魈派和妖族赶出老巢、无家可归的疯狗!怎么?这大半个月都不敢踏进幽魂域地界半步,只能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跑到这边界荒原上来堵我了?”
血未凉那张用秘术修复、惨白妖艳的脸庞瞬间扭曲,眼底爆射出实质般的怒火!
“小老鼠!”
她那干枯如柴的双手猛地握紧,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渗出黑色的尸血:
“你尽管口出狂言!你以为躲进幽魂域就能逃出本座的手掌心吗?!不管你以后逃窜到九域的哪个角落,我都能顺着血印追踪到哪!迟早有一天,本座要将你这只小老鼠活剥皮、抽生魂,炼成尸傀!”
李惊玄冷哼一声,眼中的讥讽之色更浓。
“你不就是仗着在我体内,留下了一个变态的血印吗?”
他毫不畏惧地直视着这位伪仙境大能,声音冰冷而锋利:
“实话告诉你,我现在之所以没有祛除它,就是为了让你追踪过来!就是为了当面告诉你——你若再像条疯狗一样继续咬着我不放,迟早有一天,我会亲手宰了你!”
“杀我?!”
血未凉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仰天发出一阵极其尖锐刺耳的狂笑,震得四周的枯草簌簌发抖。
“哈哈哈!凭你也配?!”
她猛地止住笑声,眼神怨毒地盯着李惊玄,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本座就算再让你这只蝼蚁练上个百八十年,你也绝不可能是本座的对手!你唯一的结局,就是像只过街老鼠一样,在这九域四处逃窜,直到被我耗干最后一滴血!”
“是吗?”
李惊玄眼中寒芒一闪。
“轰!”
话音未落,他竟不退反进,甚至连“葬天”古剑都没有拔出!
他右脚猛地在地面一踏,狂暴的肉身力量直接将脚下的岩石踩成齑粉,碎石四溅。
整个人化作一道人形暴龙,右拳紧握,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音爆,毫无花哨地,一拳朝着血未凉的面门狠狠砸去!
“找死!”
血未凉大怒。
她堂堂魃派尸煞,何曾被一个低贱的人族小辈如此轻视过!
她甚至没有动用术法,右手五指瞬间化作半尺长、闪烁着幽绿尸毒的锋利骨爪,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迎着李惊玄的拳头狠狠抓了上去!
“轰——!!!”
爪拳硬碰!
一声犹如平地惊雷般的恐怖巨响,在荒原上炸开!
肉眼可见的狂暴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犹如海啸般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方圆百丈内的地面瞬间被刮去了一层厚厚的地皮,无数沙石被碾成齑粉,漫天飞扬!
“蹬蹬蹬!”
在这恐怖的对撞中,血未凉的脸色骤然一变。
她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巨力、从李惊玄的拳头上传来,震得她整条右臂发麻,骨爪上的尸毒都差点被震散。
她堂堂伪仙境中阶的强悍肉身,竟然在这股纯粹的肉身力量下,被硬生生地震退了十数丈!
她在半空中强行稳住身形,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骨爪,那双浑浊充满血丝的血瞳中,终于浮现出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惊骇!
“怎么可能?!”
血未凉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与这小子才分别了一个多月,他的肉身力量和修为,怎么可能暴涨到如此强横的地步?!”
而另一边。
李惊玄虽然一拳震退了伪仙境中阶大能,但他自己也并不好受。
血未凉的反震之力何其恐怖!
他被那股巨力震得犹如炮弹般向后倒飞而出,足足退了二十多丈,才在一块巨岩前勉强卸去了力道。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心中亦是骇然。
“果然,血未凉活了数百年的底蕴,绝非自己可比。”
李惊玄暗自心惊:“我在冥火深渊底部,借助祭台冥纹的交融,经过了那般恐怖的冥火淬炼,魂力和肉身都已经达到了另一个境界,比之前深厚了数倍!我之所以知道去除血印的方法却迟迟不动手,就是为了借她这块试金石,来掂量一下自己现在的斤两!”
“没想到,单凭纯粹的肉身和魂力,竟然还是不及她!”
虽然处于下风,但李惊玄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他站直身体,看着对面满脸惊骇的血未凉,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狂妄的冷笑。
“血未凉!知道老子的厉害了吧?”
李惊玄大喝一声,声如洪钟:“再过些时日,等我彻底掌握了我的新技能,怕你这老尸虫再也不是我的对手!”
“狂妄无知的小辈!”
血未凉被李惊玄的挑衅彻底激怒了——她刚才只是一时大意,没有动用全力罢了!
“是吗?!”
她那妖艳的脸庞变得极其狰狞,五官扭曲如恶鬼:
“你不过就是在这一个月里得了一点狗屎运,成长了这么一丁点,就敢在本座面前口出狂言?!有种的话,今日你别再像个缩头乌龟一样,施展从我族那偷来的秘术逃窜!咱们堂堂正正打一场!”
“激将法?老子偏要不如你的愿!”
李惊玄狂笑一声,眼底战意飙升:“我就是施展秘术,有本事你能拦下我?!”
“死!”
血未凉不再废话,伪仙境的尸煞威压全面爆发!
方圆百丈内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身形化作一道凄厉的血色闪电,双手骨爪犹如两张能够撕裂天地的巨网,带着漫天尸毒和血雨,疯狂地向李惊玄笼罩而来!
“来得好!”
李惊玄不仅没有退避,反而再次仰天长啸,挥动双拳,如同一头发狂的猛虎,毫不畏惧地迎着那漫天骨爪冲了上去!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单纯地使用肉身力量!
“嗡!”
就在两人即将碰撞的刹那,李惊玄的双拳之上骤然爆发出极其耀眼、凝实无比的四色魂火!
四色光芒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整片荒原。
而在那四色魂火的核心处,竟然还夹杂着一丝极其诡异、深邃、透着万古死寂气息的绿色幽芒——那是他在冥火深渊最底层,彻底融合、同化的渊底冥火!
“轰隆隆——!!!”
两人再次硬刚!
这一次的碰撞,比刚才的还要狂暴、还要惨烈!
方圆数百丈的空间仿佛都在这恐怖的力量下产生了扭曲,空气中传来阵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狂暴的灵力风暴和肆虐的尸毒、冥火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毁灭旋涡,将地面撕裂出一道道深深的裂缝!
“噗!”
在血未凉的全力一击下,李惊玄终究还是吃了大亏。
他犹如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震飞出去三十多丈,重重地砸在地上,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殷红的血迹洒在焦黑的土地上,触目惊心。
但是!
悬浮在半空中的血未凉,此刻也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啊——!这是冥火?!”
血未凉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在那四色魂火爆裂的瞬间,那一缕隐藏在其中的渊底冥火,犹如附骨之蛆般直接沾染在了、她那坚不可摧的骨爪之上!
这冥火仿佛天生就是一切尸气、阴邪之物的克星!
它不仅无视了血未凉的尸毒防御,更是直接烧穿了她那强悍的骨骼,深深地烙印进了她的血肉神魂之中!
她的双手手掌被这恐怖的高温烫得皮开肉绽,焦黑的骨肉翻卷开来,甚至传出了一阵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你这小畜生!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血未凉强忍着神魂被灼烧的剧痛,疯狂催动体内尸气扑灭那缕冥火,同时怒极欲狂地大骂。
身形再次化作一道血光、向着倒地的李惊玄扑杀而去!
李惊玄擦去嘴角的鲜血,强忍着五脏六腑移位般的剧痛站起身来。
他看了一眼状若癫狂的血未凉,知道自己这次虽然利用渊底冥火、阴了她一把,但毕竟力量差距太大,如果继续死磕下去,一旦魂力耗尽,今天绝对要交代在这里。
“疯婆子,今天老子没闲工夫陪你玩命!”
李惊玄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极其狡猾的光芒:“下次再见,我定然打得你满地找牙!再把你剩下的那两截血傀也给烧了!”
话音未落。
“嗡!”
李惊玄灵海中“冥鬼灵印”幽光一闪,他根本不给血未凉近身的机会——
幽魂冥行!
他的肉身瞬间虚化为一道半透明的暗灰色幽魂,如同水滴落入大海,毫无阻碍地潜入了地下坚硬的岩层之中。
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轰!”
血未凉扑了个空,狂暴一击将李惊玄刚才站立的地方砸出了一个数丈深的大坑,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她站在大坑边缘,看着李惊玄消失的方向,气得浑身发抖,犹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狮,对着空荡荡的大地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
“小老鼠!你这个只会躲在阴沟里的懦夫!”
“你就算逃到天边!就算钻到地心!你也休想摆脱本座的追踪!我一定要将你炼成我的尸傀!”
凄厉的怒骂声在荒原上回荡,久久不散。
数十里外。
万兽山脉边缘的一处极其隐蔽、被繁茂古木遮掩的幽深山谷中,地面的落叶微微蠕动,一道灰色的幽魂破土而出,迅速凝结成了李惊玄那略显苍白的身形。
他靠在一棵古树的树干上,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放开神念仔细探查了一下四周的动静,确认这山谷极其隐秘,且方圆数十里内都没有感应到血未凉那股狂暴的血煞气息后,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血未凉,你这疯婆子,真以为我拿你那个破血印没办法吗?”
李惊玄自言自语着,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森冷的寒芒。
他直接在原地盘膝坐下。
其实,之前在离开冥火深渊的时候,他就已经掌握了拔除血印的方法!
在深渊底层,当他的神魂为了救魅蝶、被强行吸入她的灵海时,在两股同源冥纹交融的过程中,他不仅获取了庞大的魂力,更从魅蝶那没有设防的神魂记忆中,无意间读取到了魅派传承中最核心、最隐秘的关于“冥火控制”和“灵魂净化”的无上法门!
他之所以没有在幽魂域动手拔除——一来,是想用这血印引出血未凉,以此来检验自己现在的战斗力底线;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绝对不能让魈派的任何人,尤其是那两个深不可测的善恶阎罗,知道他不仅偷学了“幽行术”,还掌握了魅派最核心的控制冥火和灵魂秘法!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旦让冥鬼族知道一个人族掌握了他们立族的根本,等待他的绝对是全族出动的无穷追杀!
所以,在护送任务完成、发现魅蝶有翻脸的迹象后,他连招呼都没跟鬼叟打,甚至连原本跟善恶阎罗谈好的“等价交换”,都直接放弃了,像做贼一样,马不停蹄地逃离了幽魂域。
如今,他终于安全了。
“是时候了结这颗定时炸弹了!”
李惊玄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
他开始默默运转从魅蝶记忆中窃取来的法门。
“嗡……”
灵海中那朵极其壮大的四色魂火,突然分化出一缕极其精纯、透着神秘气息的幽绿色冥火。
这缕冥火并没有爆发出毁灭的温度,而是带着一种净化灵魂的柔和力量,顺着李惊玄的经脉,缓缓游走向他的全身血管。
在那极其精妙的控制下,冥火犹如最精准的手术刀,一点一点地将那深深烙印在他血液和神魂深处的、属于魃派尸煞的猩红血印,慢慢地剥离、灼烧,最终彻底净化成了虚无。
足足耗费了数个时辰。
当最后一丝猩红的血煞之气从毛孔中被逼出,消散在空气中时——
李惊玄猛地睁开双眼!
他感觉浑身上下仿佛卸下了一座沉重的大山,那种被毒蛇死死盯住、如芒在背的阴冷感,终于彻底消失不见!
从此以后,天高海阔,任鸟飞!
血未凉那个疯婆子,再也不可能像狗一样,顺着气味追踪到他了!
十数天后。
李惊玄伤势痊愈,魂力也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这一天,他终于穿过了万兽山脉那危险重重的外围区域,来到了山脉的边缘地界。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属于人类修士的领地。
李惊玄停下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遥遥望向这片遮天蔽日的太古森林深处。
那原本如钢铁般冷硬的眼神中,罕见地流露出一抹极其温柔、且带着浓浓不舍的柔情。
他知道,在那片危险重重的万兽山脉最深处,在那没有人知道的兽人族圣地里,有一个容貌倾城、曾经为了他不顾一切的女人,正在默默地承受着兽王的宿命,等待着与他相聚。
“苏念真……”
李惊玄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山洞中与他缠绵的娇弱身影,一颦一笑,历历在目。
“希望你在这里,能安然无恙。”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思念和不舍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猛地转过身,不再有丝毫留恋。
脚下雷霆炸响,他化作一道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出了万兽山脉,向着九域之中最为混乱、最为无序的三不管地带——烬渊域的方向,疾驰而去。
同一时间。
远在万里之外的烬渊域。
在一条深不见底、终年喷吐着暗红色毒瘴的“焚烬大峡谷”深处。
一个极其隐蔽、且被布置了重重绝杀阵法的天然巨大溶洞中。
这里,正是被魈派和妖族联军打得落花流水、狼狈逃离幽魂域的魃派残党,所建立的临时秘密据点。
溶洞的面积大得惊人,石壁上燃烧着阴绿色的鬼火,将整座洞穴映照得如同鬼域。
此刻,在溶洞正中央那张由巨大黑曜石、雕刻而成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个极其诡异恐怖的生物。
它穿着一件宽大得近乎拖地的黑色长袍,袍角垂落在地面,纹丝不动。而它那本该生长着五官的头颅上,却是一片光滑平整的惨白肌肤——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像一张空白的画布,又像一具被剥去了面目的尸体。
这,便是曾经在幽魂域呼风唤雨、凶名赫赫的魃派最高首领无面阴煞——守空冢。
虽然没有五官,但他那如同神魂传音般冰冷、沙哑的声音,却清晰地在整个溶洞中回荡:
“白煞那个疯女人,跑哪里去了?”
主位下方的左侧,摆放着两排白骨座椅。
此时,黑煞骨未烬正拿着他那根标志性的枯骨,坐在第一张座椅上。
听到首领的问话,骨未烬站起身,微微躬身,恭敬地回答道:
“回大人的话。白煞那疯婆娘,数月前伤势刚刚好转,便感应到了那个叫李惊玄的人族小子的方位。她根本不听劝阻,执意要离开大峡谷,孤身一人前去追杀那小子了。因为,那小子之前在族地时,弄没了她辛辛苦苦炼制的两截极品血傀,还毁了她有望成形的变异尸傀。”
“蠢货!”
无面阴煞听到这个回答,虽然看不见表情,但周身的阴煞之气、骤然变得极其狂暴,溶洞内的温度瞬间骤降。
“都什么时候了?!我魃派被那些杂碎打得连老巢都丢了,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她还这般不知轻重?!为了区区一个蝼蚁般的私人恩怨,在这个节骨眼上到处乱跑?!”
坐在骨未烬下首位置的,是另外两名令人作呕的魃派尸煞。
其中一人,身体极其诡异。
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竟然只有一根惨白的脊椎骨相连!肚腹部位完全空空如也,仿佛随时都会折断!
——此人便是残煞,身断架。
身断架发出阴阳怪气、犹如指甲刮黑板般的难听笑声:
“嘿嘿嘿,大人息怒。依我看啊,那白煞找那人族小子报仇是假,想要趁机逼问、独吞那小子身上诡异的‘幽魂冥行’秘术,才是真!”
坐在他旁边的,是噬煞——体半埋。
这家伙的形象更加恐怖。
此时,他将自己的下半身,诡异的封印在了一个装满尸水的黑色大缸里,只有上半身露在外面,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体半埋也幸灾乐祸地接腔道:“就是!那白煞就是个被毁容逼疯了的疯子!她也不想想,自己一个人前去追杀那滑溜得像泥鳅一样的小子。虽说那小子绝对不是她的对手,但那小子跑路的身法、用的可是我族中秘术!在这广袤的九域,她想要杀掉那小子,只怕到最后也是被耍得团团转,无功而返罢了!”
“够了!”
无面阴煞冷喝一声,强横的威压瞬间让三个喋喋不休的尸煞闭上了嘴,溶洞内一片死寂。
“大敌当前,别再在这儿给我内讧!”
无面阴煞那空洞的声音中,透着极其森寒的杀机,仿佛能冻结人的灵魂:
“我带你们逃到这焚烬大峡谷,是因为这里地底也有一条残存的冥火暗脉。虽然远远比不上冥火深渊的纯粹,但也足以帮你们、定期焚除借尸还魂后,体内残留的那一丝‘邪恶之灵’!”
“这几个月,你们的伤势也该养得差不多了!”
他“看”向黑煞骨未烬,语气变得极其凝重且不容置疑:“黑煞!你立刻动用最高级别的传讯令,给我传达本座的死命令——”
“无论白煞现在在哪,无论她杀没杀掉那个叫李惊玄的小子,都立刻让她滚回来!”
无面阴煞的手指在黑曜石扶手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是时候,我们该好好商议一下,怎样向魈派那群叛徒——以及妖族——复仇了!!!”
“是!大人!”黑煞骨未烬眼中闪过嗜血的狂热,大声应诺。
原来。
这魃派在幽魂域被妖族和魈派联手打得大败后,便一路逃到了这九域中最混乱的烬渊域,躲进了这处人迹罕至的焚烬大峡谷。
无面阴煞知道这里有冥火,所以便暂时以此地为据点,一边养伤,一边重新整合魃派的残余人员。
而那血未凉,在伤势稍稍稳定后,便立刻迫不及待地顺着血印的感应,去追杀李惊玄了。
第19章 乱世惨况
一月后。
彻底拔除了血印、再无后顾之忧的李惊玄,从万兽山脉边缘走出,踏入了苍岚域的腹地。
他本以为,这大半年来,天道盟的疯狂捕杀,只是针对他与夜姬一众人。
然而,当他真正踏入人类修士的聚居地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幅尸横遍野、宛如人间炼狱般的恐怖画卷。
整个苍岚域,彻底乱了。
天空不再是澄澈的蔚蓝,而是被一层厚重的血色阴霾所笼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吸进肺里,像吞了刀子。
原本繁华的城池,如今十室九空,城门倒塌,城墙残破,像被巨兽啃噬过的骨架。
街道上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碎石瓦砾间,随处可见尚未被野狗啃食干净的修士残躯——有的断臂,有的缺腿,有的只剩半截身子,面目全非,蛆虫在腐烂的伤口上蠕动。苍蝇嗡嗡地围着尸体打转,恶臭扑鼻,令人作呕。
曾经名震一时的各方修灵世家、中小型宗门,连山门都被夷为平地,残垣断壁上还残留着焦黑的火焰痕迹。
门下弟子要么战死,要么被当成猪狗般四处驱赶,像牲口一样被拴着铁链,从一座城池押送到另一座城池。
这一切的源头,皆是因为天道盟那丧心病狂的扩张与血腥镇压。
李惊玄经过多方打探,终于拼凑出了这场浩劫的真相。
原来,天道盟旗下的核心势力之一——苍岚域青州霸主之一的“万剑山庄”——正在布置一座极其邪恶的“天命祭台”。
这座祭台,并非为了祈福,而是为了炼制一种不生不死、完全丧失神智、只听从天道盟驱使的恐怖怪物——“不死傀儡”。
而炼制这种傀儡的材料,正是那些拥有高深修为的化神境、伪仙境修士。
为了阻止这等有违人伦、灭绝人性的邪恶祭台落成,由太虚道宫牵头,联合了九域中、众多不愿臣服天道盟的宗门和散修大能,组成了一个名为“仁盟”的庞大抗击势力。
这一个月来。
仁盟与天道盟的军队,在这苍岚域的广袤土地上,爆发了数十场极其惨烈的大型战役。
双方在苍岚域各处交战,打得天昏地暗,伪仙境大能、甚至虚无境巅峰强者、也纷纷下场搏杀。
从平原打到山区,从山区打到城池,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有些地方,尸体堆积如山,无人收殓,任由野兽啃食,地面被鲜血浸透,踩上去黏糊糊的,散发恶臭。
在这场席卷九域的浩劫中,所有化神境以上的修士,都被迫卷入了这个绞肉机般的漩涡。
你要么选择投靠天道盟,成为他们驱使的爪牙;要么选择加入仁盟,去与天道盟浴血奋战。
若是两者都不选,想要独善其身?
那抱歉,天道盟那如狼似虎的捕杀队会像猎犬一样四处围剿你。
一旦被抓,下场便是被扔进“天命祭台”,活生生炼制成没有思想的傀儡。
许多两边都不想投靠的修士,只能像地沟里的老鼠一样,四处隐匿、逃亡,惶惶不可终日。
整个苍岚域,再也没了以往那百家争鸣的兴旺气象,陷入了一片死寂与衰败。
这一天,正午。
李惊玄头戴斗笠,易容成了一个面容普通的黄脸汉子,来到青州与宁州交界处的一片树林中休息。
阳光从树叶缝隙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靠着一棵老槐树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干粮和水,慢慢吃着。
脑中不断闪过路上看到的那些画面——荒芜的田野,凋敝的村庄,空无一人的城镇,面黄肌瘦的乞丐,神色慌张的修士,堆积如山的尸体……
李惊玄的双拳不自觉地死死握紧,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这个该死的天道盟。”
他低声骂道,声音中满是愤怒:“又布置祭台,乱抓修士炼制傀儡,想一统九域,真是丧尽天良!”
他狠狠咬了一口干粮,嚼了几下,咽下去,像在咀嚼天道盟那些人的骨头。
吃完干粮,他靠着树干,闭目沉思。
心中却越来越悲哀,越来越迷茫。
“自己如今,何尝不是像那些化神境修士一样,四处躲藏?”
他睁开眼,望着头顶斑驳的树影,心中思绪如潮。
天道盟要追杀他——正阳子、赵玄一、步杀生、无霜,哪一个不是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冥鬼族魃派也要追杀他——血未凉像疯狗一样追了他数月,骨未烬、身断架、体半埋也不会放过他。
魈派迟早会得知自己学了他族中秘术,到时也要追杀自己。阴阳无常那副嘴脸,善恶阎罗那等人物,绝不会轻饶一个偷学秘术的外族人。
妖族不接纳他——那些妖皇、家臣,没一个看得起自己。夜儿被带回南疆,他们不许自己再与她来往。
魔族如再知晓自己身怀魔族中传承秘术,按那魔主不讲理的脾性,想来也不会轻饶自己。
蛮荒古族,之前因为北羽的事,估计对自己也绝无好感。
连那世人不知存在的兽人族,也极想杀自己——猫头鹰兽人恨不得将他活埋,鹰人骂他“该死的小子”,狐狸兽女眼中藏着杀机。
“举世皆敌……”
李惊玄长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苍凉:
“这九域之中,所有能排得上号的绝顶势力,全都想我死。看来,真的只有去那鱼龙混杂、三不管的烬渊域——‘混乱之城’,或许还能有我李惊玄最后的一寸容身之地了。”
就在他在树林中胡思乱想、准备起身继续向着烬渊域方向赶路时。
突然!
“嗡!”
李惊玄的神魂猛地一颤,极其敏锐的神念瞬间捕捉到了什么。
他霍然转头,目光犹如鹰隼般透过茂密的树林,看向了西南方向。
“好强烈的气血波动!”
李惊玄心中一凛:“一、二、三……足足有十数股伪仙境初阶强者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这片树林的方向赶来!”
“是天道盟的捕杀队!”
李惊玄瞬间做出了判断。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催动体内的幽绿冥火,将自身的气息隐匿到了极致——犹如一块毫无生气的石头,完美地融入了古树的阴影之中。
不一会儿。
“唰唰唰!”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破风声,前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降落下了十多道身穿天道盟标志性锦袍、胸口绣着血色剑纹的强者。
而在他们中间,还用粗大的封灵锁链,如拴狗一般,串联着十几名披头散发、满身伤痕、神情萎靡的修士。
这些修士中有男有女,皆是被天道盟四处抓捕来、准备送往“天命祭台”充当炼制傀儡材料的化神境强者!
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在他们脚下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都停下!”
这群天道盟强者的为首之人,是一个脸颊上横贯着一条狰狞刀疤的中年男子。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挥了挥手,粗声大气地吩咐道:“咱们在这里歇息片刻,恢复一下灵力,然后再将这批‘材料’押送回万剑山庄!”
“是,老大!”
旁边一个瞎了左眼、面容极其猥琐的独眼男立刻谄媚地应了一声。
随后,他转过身,对着后面那些负责押送的手下吆喝道:
“大伙都听见没!老大发话了,都在这儿原地休息片刻!把这群猪猡给我看好了!”
其他十几个伪仙境初阶的天道盟高手闻言,纷纷松了口气,各自找了块干净的石头或树根坐下休息。
这时,队伍中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犹如半截黑塔般的大块头壮汉走上前来。
他四下张望了一番,神色间带着几分忌惮,对着刀疤脸劝说道:
“老大,咱们还是赶紧将人押送回万剑山庄吧。在这儿休息,到时再遇上仁盟的人,咱们就麻烦大了!”
刀疤脸皱了皱眉,还没等他开口答话,旁边的独眼男便嗤笑一声,极其不屑地嘲讽道:
“老三,亏你长得这般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怎么胆子却比那娘们还小?”
他指了指来时的方向,得意洋洋地说道:
“你也不动脑子想想!仁盟的主力部队,现在正被咱们天道盟的几位强者率领的大军,死死拖在后方三百里外的黑风峡谷混战呢!他们哪还有那份闲工夫,分出兵力来追咱们这支押送队?”
独眼男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淫邪的笑容,继续说道:
“再说了,咱们当初选择投靠这天道盟,不就是图个安稳吗?特别是咱们这专门负责押送‘材料’的差事,由大军在前面顶着,完全没有任何生命危险!”
“当然,既然仁盟的那些正人君子想救人,与盟中强者对抗,咱们也不能一点力都不出呀。”
独眼男搓了搓手,目光极其放肆地、在那些被铁链锁住的女修士身上来回扫视,淫笑道:
“既然不能跟仁盟的主力干架,那咱们兄弟几个,就跟这几位被抓来的细皮嫩肉的‘女猪猡’……在这荒郊野岭的,好好‘干’上一架,放松放松筋骨呗!”
“哈哈哈!”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天道盟的修士也跟着发出一阵极其下流、放肆的哄笑声,在林间回荡,刺耳至极。
躲在暗处的李惊玄,通过“窃火之眼”的隔空窥视神通,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
李惊玄双眼微眯,眼底爆射出极其凌厉的杀机:
“原来,仁盟的主力为了解救这些修士,正在后方与天道盟的大军死战!而这群负责押送的走狗,竟然还想趁着休息的空隙,在这荒郊野岭当众侵犯、这些被封印了灵力的女修士!”
独眼男淫笑完后,极其狗腿地凑到刀疤脸跟前,谄媚道:“老大,还是规矩,您先挑一个最水灵的泻泻火!”
刀疤脸却显得有些烦躁。他摆了摆手,拒绝道:
“老子没心情搞这些破事!这几天我右眼皮一直跳。我之前听上头一位长老无意间透露,那妖族与魔族的强者已然在集结!”
“他们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咱们天道盟一统九域的!怕是不久就要出来,阻止万剑山庄布置天命祭台。到时他们杀过来,再加上仁盟势力,不知我们还有没有命在。”
刀疤脸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到那个时候,妖族、魔族的大军,再加上仁盟的势力,三方联手攻打。就凭咱们这些伪仙境初阶的底层,在那种绞肉机般的战场上,也就是个高级点的炮灰。不知咱们兄弟几个,还有没有命活到祭台建成的那一天。”
“妖族强者要出来了?!”
躲在暗处的李惊玄听到这句话,犹如遭到雷击,整个人猛地一震!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激荡。
“夜儿……”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倾国倾城、带着三分妩媚七分霸道的绝世容颜。
“她在绝念谷受了那么重的伤,伤势都已经彻底痊愈了吗?她身为天妖帝女,是要亲自带领族人,从南疆的千月皇宫中出来,对抗这天道盟了吗?”
思念犹如野草般在心底疯长,李惊玄的眼眶甚至微微有些泛红。
刀疤脸抱怨了一通后,似乎也想通了,这种关乎九域格局的大事,根本不是他这种小人物能左右的。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猴急的独眼男,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行了!老二,你要想干,就快点!手脚麻利些,别弄太久了!干完咱们赶紧走人!”
独眼男闻言大喜,连连点头哈腰:“知道了老大!您就别在那儿杞人忧天了!”
他见老大依旧忧心重重,大言不惭地安慰他:
“就算那妖魔联军现在就向着这里出发,等他们磨磨蹭蹭赶到青州时,万剑山庄那座‘天命祭台’早就布置成功了!只要祭台一成,那‘不死傀儡’大军一出,就算是那妖皇魔君再强,面对这杀之不尽、毁之不绝的怪物洪流,他们也只能乖乖夹着尾巴逃回老巢!”
那个叫老三的大块头壮汉却依旧满脸担忧,摇头否决道:
“老二,这事可没你想的那么绝对。我之前可听上头传过内部消息。这妖魔两族的绝顶强者之中,似乎有人掌握了某种、能够破除这祭台阵法核心的禁忌秘术!你忘了?之前那苍云域的青阳宗,便是被破除祭台后,从而被灭掉的。”
“切!”独眼男极其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老三啊老三,你懂个屁!那青阳宗之前的祭台没人看守,这才让那妖族钻了空子!现在这座‘天命祭台’可是在万剑山庄的核心!不仅有盟中众多强者坐镇死守,外围更是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算他们妖魔两族真有人能破除阵法,那也得先过了盟中强者这道鬼门关才行!”
“更何况!”独眼男越说越狂妄,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杀进去了!到那时祭台已成,还有成千上万的不死傀儡加持。那妖魔再强,只怕死再多人,填再多命,也别想靠近祭台半步!”
他停了一下,不耐烦地挥挥手:“老三,你要干就去干,别那么多废话!”
独眼男不再理会那个大块头,转过身,对着周围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手下大声吆喝道:
“兄弟们!都听见老大发话了吧?!想要女人的,自己过去挑!一人一个!别为了抢女人伤了和气!”
说完,他那只独眼中闪烁着极其淫邪、恶毒的绿光,大摇大摆地走到那群被铁链锁住的女修士面前。
他的目光在一个个面容姣好、却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女修士脸上扫过。
最终,他盯上了一个穿着淡青色长裙、虽然满脸污垢却掩不住清丽之色、修为只有化神境中期的女修士。
“就你了!小美人!细皮嫩肉的,一定很带劲!来让大爷我好好疼疼你!”
独眼男发出一阵极其下流的淫笑,伸出一双粗糙的大手,犹如老鹰抓小鸡般,一把揪住那女修士的长发,粗暴地将她从人群中强行拖拽了出来!
“啊——!你这畜生!放开我!”
那女修士因为灵力被封,根本无法反抗,被拖在地上,发出凄厉绝望的惨叫和哭喊声。
周围的其他被抓修士虽然义愤填膺,但也只能无力地咬紧牙关,撇过头去,不忍再看。
“哈哈!这叫声,听着老子就兴奋起来了!”
独眼男丝毫不顾忌周围的目光,他直接将那女修士狠狠按倒在铺满落叶的泥地上,满是口臭的大嘴就往女修士脸上凑,同时那双肮脏的大手便急不可耐地去撕扯女修士那本就残破的腰带!
“嗤啦——!”
衣帛撕裂的声音,伴随着女修士那绝望到极致的哭号声,在这片静谧的树林中回荡。
其他看守有的在笑,有的在起哄,有的也在拉扯女修士。
被押送的男修士们愤怒咒骂,却无能为力。几个试图反抗的,被看守一顿拳脚打得头破血流。
看到这一幕,躲在暗处的李惊玄双目赤红,心中的杀意、犹如压抑了万年的火山,终于轰然爆发!
“这群畜生!不死不足以平心头愤!”
李惊玄知道,自己虽然现在实力大涨,但若是一个人正面硬刚这十三个伪仙境初阶的强者,即便能赢,也绝对会被拖延很长时间。
一旦让他们发出传讯符,招来天道盟的强者,他不仅救不了这些人,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既然不能硬拼,那就只能出其不意,先杀几个!”
想到这里,李惊玄没有任何犹豫。灵海中“冥鬼灵印”幽光一闪——
幽魂冥行!
他的肉身直接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透明幽魂,犹如一滴水融入大海,毫无声息地潜入了地下坚硬的岩层之中。
他在地底极速穿梭,眨眼间便潜行到了那正压在女修士身上、淫笑着准备施暴的独眼男的正下方!
此时,独眼男的注意力全都在身下的猎物上,根本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来到了他的脚下。
他一把扯开了女修士的内衫,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正准备进行下一步禽兽不如的举动。
李惊玄犹如一头从地狱深渊中冲出的死神!
“葬天”古剑出鞘,四色魂火缭绕剑身,剑光一闪——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被女修士的尖叫声所掩盖。
独眼男那极其淫邪的笑容瞬间僵硬在了脸上。他那只独眼不可置信地暴突而出,死死盯着从自己胸口穿出的那截染血的剑尖。
他张了张嘴,却只涌出大口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女修士的身上,当场气绝身亡!
一击必杀!
李惊玄连看都没看这具尸体一眼,拔出古剑,身形再次虚化,瞬间隐入了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如同电光火石。
站在不远处、正低头沉思的刀疤脸,猛然察觉到这股极其短暂、却极其凌厉的陌生杀气!
他霍然转头,看向独眼男的方向——只见独眼男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倒在血泊中,而刚刚那道极其模糊的身影,已经没入了地下!
“敌袭!!!”
刀疤脸惊骇欲绝,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
听到老大的吼声,周围那些正准备去挑选女人的天道盟修士,犹如大梦初醒,纷纷惊恐地拔出了腰间的兵刃,神情极度紧张地防备着四周。
然而,李惊玄既然动了杀机,又岂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的速度,在如今魂力暴涨的状态下,已经快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唰!唰!”
就在刀疤脸那句“敌袭”的尾音还未落下之际,李惊玄的身影犹如鬼魅般,再次从两名反应稍慢、还沉浸在欲望中、没完全回过神来的天道盟修士脚下,破土而出!
“葬天”古剑在半空中划过两道凄厉的弧线——
“噗嗤!噗嗤!”
两颗大好头颅,带着喷涌的鲜血,犹如皮球般高高飞起,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两名伪仙境初阶的强者,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便被瞬间秒杀!
杀完两人,李惊玄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原地。
“该死!到底是谁?!滚出来!”
眨眼间折损了三名兄弟,刀疤脸目眦欲裂,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他与那个大块头壮汉,以及剩下几名天道盟修士,彻底慌了神。
他们刀剑出鞘,如临大敌般盯着四周空荡荡的树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紊乱。
“你是何人?!胆敢杀我天道盟的人?!你不要命了吗?!”
刀疤脸厉声喝问,试图用天道盟的名号来震慑暗中的敌人,声音中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唰!”
李惊玄的身影犹如幽灵般,在距离他们十丈外的一根树杈上浮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惊弓之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传讯玉简,猛地捏碎。
玉简碎片散落一地,发出微弱的荧光,在暮色中一闪而灭。
“我是仁盟之人。”
他声音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专杀天道盟的走狗!”
说完,身形一晃,再次隐入地底。
“不好!这人已经传讯出去,召唤盟友了!赶紧杀了他!”
刀疤脸怒骂一声,话音未落——
李惊玄从他身后地底破土而出,古剑直刺他的后背!
剑势快如闪电,四色魂火缭绕剑身,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像死神的叹息。
刀疤脸大惊失色,拼尽全力侧身闪避。
饶是他反应极快,面对此时的李惊玄,依然被一剑穿透了肩膀。
剑尖从左肩胛骨刺入,从锁骨下方穿出,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染红了他的半边衣袍。
他惨叫一声,左手死死捂住伤口,右手挥刀格挡。
大块头壮汉从侧面猛扑过来,巨斧带着呼啸的劲风劈向李惊玄的头颅,逼他后退。
李惊玄拔剑,后退数步,与大块头壮汉硬拼了一击。
“铛——”
一声巨响,巨斧与古剑猛烈碰撞,火花四溅,刺眼的火星在暮色中迸射。
大块头壮汉被震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斧柄流淌而下,滴落在地面上。
他面色大变,眼中满是惊骇,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人,实力竟如此恐怖。
刀疤脸见状,心中大骇,知道来人极强,自己远不是对手。
虽说自己一方人多势众,但对方已经传讯出去,一旦增援赶到,自己一方绝无生还可能。
他一咬牙,捂着伤口,转身就逃,边逃边喊:
“赶紧逃!别管那些被抓的人了!”
大块头壮汉掩护着他,巨斧疯狂挥舞,逼退李惊玄。
其他看守见状,也纷纷扔下被押送的修士,四散奔逃,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看着这群人仓皇逃窜的背影,李惊玄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任由暮色将他笼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其实,他之前发出的传讯,根本就没人可接——那玉简是空的,捏碎只是做做样子,完全就是一场心理战。
若对方硬要与自己死战,虽说他们威胁不到自己的性命,但想要救人,绝无可能。
他们只需坚持住,再传讯出去,那逃的就只能是自己了。
当下,他不敢停留太久。
他赶紧走向那些被押送的修士,蹲下身,催动“道纹解析”,魂力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丝线,探入他们体内,找到了封印灵力的禁制。
那些禁制不算复杂,应该是普通伪仙境强者所下,手法粗糙,漏洞百出。
他将魂力凝聚成针,精准地刺入禁制核心,将其一一瓦解。
片刻后,被抓修士的封印,全解开了。
“你们赶紧逃。”
李惊玄低声催促道:“有多远逃多远!千万别再回城镇了,找个深山老林隐匿起来,别再被他们抓住了!”
那些修士纷纷道谢,有人跪下磕头,有人泪流满面,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那个被独眼男压在身下的女修士,红着眼眶,向他深深鞠了一躬,嘴唇嚅动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他们相互搀扶,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树林深处,像一群刚从虎口中逃生的羔羊。
李惊玄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丝欣慰。
至少,他救了十数条命。
虽然,在这乱世中,他们未必能活多久。
但能活一天,是一天。
他站起身,收起“葬天”,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身后,树林恢复了寂静。
只有几具冰冷的尸体躺在地上,鲜血还在缓缓流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微风吹过,卷起枯黄的落叶,轻轻覆盖在尸体上,像在为死者送行。
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
“呀——呀——”
嘶哑而凄厉的声音在飘荡,像亡魂的叹息,久久不散。
第20章 改道
李惊玄看着那些被解救的化神境修士四散奔逃后,也没有多做停留。
他沿着树林边缘疾行,避开官道,专走偏僻小径。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踩上去无声无息。
暮色已深,夜风从背后吹来,带着凉意,吹散了身上的血腥味。
脑中却不断回响着刀疤脸那番话。
“妖族与魔族已然在集结,怕是不久就要出来,阻止万剑山庄布置天命祭台……”
思绪翻涌,如潮水般涌来。
若妖魔同盟当真在集结,那他们的目标定然是天命祭台。
如今青州万剑山庄正在布置的祭台,他们多半是来不及赶去阻止了——从南疆到苍岚域,路途遥远,即便日夜兼程,也要数月之久。
等他们赶到,祭台早已建成。
届时即便加上仁盟的全部势力,想要破除那祭台,恐怕也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而且还不一定能够成功。
因为之前青阳宗的那座祭台,妖魔强者曾亲自出手尝试破除,结果根本破不了。
破不了,就意味着祭台炼制出的傀儡杀不死。
到那时,妖魔同盟不仅要承受不死傀儡无休止的进攻,还要面对天道盟强者的围攻,结局多半是大败亏输。
李惊玄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站在一条小溪边,月光洒落水面,波光粼粼。
溪水潺潺,从上游淌下,绕过一块块鹅卵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他脑中浮现出夜姬的面容——那张颠倒众生的妖艳脸庞,那赤红长裙,那霸道的语气,那一声娇嗔“呆子”。
像烙印刻在心底,怎么也抹不去。
他不想夜姬再受伤了。
虽然妖族皇族与她的家臣七星不接纳自己,看不起自己是人族,但他们是夜儿的族人,是她的至亲。
若他们在破坏祭台时遭到不死傀儡的攻击,受伤甚至战死,夜姬一定会痛不欲生。
李惊玄站在溪边,沉默了许久。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投在水面上,随波荡漾。夜风吹过,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那个方向,是苍云域。
紫霄神宫。
他知道那里也有一座,天道盟早已布置完成的天命祭台。
如今万剑山庄正在修建的祭台,虽说尚未完工,但定然有大批强者把守,以防仁盟前来破坏。
可紫霄神宫的那座祭台,早已建成,想必也炼制了不少不死傀儡。
天道盟多半仗着这些杀不死的傀儡,认为就算妖魔同盟前来攻打,也不可能轻易攻破,因而防备应该不会太过严密。
而自己身怀冥鬼族身法秘术,可以潜入祭台。
那些傀儡毫无自主意识,只有接到指令才会发起攻击。
自己只需潜入傀儡群中,趁其不备将祭台破去,所有傀儡便会自行消散。
如此一来,妖魔同盟收到消息后,必定会先就近清理掉那座、失去了不死傀儡保护的紫霄神宫。
想明白这层道理,李惊玄不再犹豫。
他转过身,改变方向,朝着苍云域疾行而去。
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必须在妖魔联军正式出兵之前,先行一步,为他们扫清这致命的障碍!
一个月后。
苍云域,极北之地。
夜幕深沉,一轮残月高悬天际,洒下清冷如水的光辉。
连绵起伏、高耸入云的万丈高山——云雾峰之巅,云雾缭绕,仙气氤氲。
而在那犹如仙境般的云海之上,一座庞大恢弘、金碧辉煌的宫殿群,犹如传说中的远古天宫一般,悬浮在半空之中。
这,便是天道盟旗下宗门势力之一的——紫霄神宫!
“嗡——”
云雾峰脚下,极其隐蔽的岩层深处,地面微微蠕动,一道极其模糊的灰暗身影,犹如水波般悄无声息地从地底钻出。
正是经过一个月日夜兼程、疯狂赶路的李惊玄。
他隐匿在一块巨大的山石阴影中,抬起头,那双开启了“窃火之眼”的眼眸,死死盯着头顶那座悬浮天宫外围、那层散发着极其恐怖威压的半透明能量光罩。
那是紫霄神宫的护宗大阵。
大阵呈半透明的半球形,将整座山峰倒扣其中。
阵壁上灵光流转,无数符文如蝌蚪般游动,散发出淡淡的威压。
他能感受到大阵蕴含的恐怖力量——若强行闯入,恐怕瞬间便会被轰成齑粉。
他本想从地底穿越护宗大阵,但那大阵在地底下同样布满了灵气流动,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地底也封锁得严严实实。
一旦触碰那些灵气,必定会触发警报。
他只能从地面突破。
催动“道纹解析”,眼中幽光暴涨。魂力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丝线,探入大阵,寻找阵法的薄弱之处。
大阵结构复杂,层层叠叠,像一座迷宫。
他的魂力细丝在其中小心穿行,避开一道道禁制,绕过一层层符文,不敢有丝毫差错。
半个时辰后。
“找到了!”
李惊玄眼中精光一闪。
他伸出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极其凝实、细如发丝的四色魂火。
这缕魂火犹如最锋利的手术刀,顺着他视线锁定的那个极其微小的阵法节点,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刺了进去——
“嗤……”
没有引发任何灵力波动。
在“道纹解析”的逆天手段下,护宗大阵的光罩上,被悄无声息地融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微小口子。
李惊玄身形一闪,犹如泥鳅般钻了进去。
进入护宗大阵后,他再次潜入地底,向着紫霄神宫主峰悄然潜行。
地底黑暗潮湿,泥土中混杂着碎石和树根。
他化作幽魂状态,无声无息地穿行,像一条鱼在水中游动。上方是厚重的土层,下方是坚硬的岩层,他夹在中间,不敢有丝毫大意。
来到主峰附近,他便钻出地面,躲在一块岩石之后。
施展“窃火之眼”,眼中幽光暴涨,神识跨越数里,隔空窥探整座山峰。
主峰巍峨高耸,山腰处坐落着几座大殿,山顶则是一座巨大的宫殿——那是紫霄神宫的核心所在。
宫殿周围有修士巡逻,每隔半柱香换一班,戒备森严。
他目光扫过山腰、山顶、山脚,一处一处仔细排查。
经过一番窥视,终于在主峰侧面的山腰上,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平台。
平台方圆百丈,由整块青石铺成,光滑如镜。平台四周立着十二根石柱,柱上刻满符文,隐隐有幽光流转。
平台中央——一座高达百丈的祭台。
祭台由不知名的黑色骸骨堆砌而成,每一根骨头都泛着森然黑光,表面刻满了与法阵相同的诡异符文。
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祭台呈金字塔形,底部宽大,顶部尖锐,像一根巨大的骨刺直刺苍穹。
祭台顶端不断冒出滚滚黑色烟雾。
那烟雾并非寻常烟气,而是由无数痛苦挣扎、扭曲变形的灵魂虚影凝聚而成。
有的虚影是人形,有的是兽形,它们在空中尖叫、扭曲,却始终无法挣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只能在痛苦中被慢慢吞噬。
祭台被一个半透明的半球形光幕、倒扣笼罩。
光幕上符文流转,与祭台上的符文遥相呼应,散发出阴冷死寂的气息。
在祭台周边,更有无数团大大小小的黑色烟雾,如同卫星般缓缓环绕着它旋转。
每一团烟雾中都包裹着数量不等的灵魂虚影——有的只有一两个,有的多达数十个。
那些虚影在烟雾中挣扎、嘶吼、哭泣,声音凄厉刺耳,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
整个山腰都弥漫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死寂之气,像坟场。
而在祭台周围的平台之上,站着数千人。
但他们的身上,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神魂反应,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死气都没有。
他们像木偶、石像,是没有灵魂的空壳。
他们的眼睛空洞漆黑,面无表情,额头上布满了符文——正是那些不死傀儡。
这些傀儡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天道盟这群畜生!”
李惊玄看到此景,心中痛得难以呼吸。
这些人之前都是活生生的生命——有父母,有子女,有朋友,有爱人。
他们修炼多年,好不容易达到化神境,却被天道盟抓来,炼制成没有意识、没有灵魂的傀儡。
“天道阁,这该死的宗门。”
他暗骂,声音中满是愤怒,“弄出这么一个祭台,害了多少无辜修士!”
他握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但他没有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继续观察。
祭台周围除了那些傀儡,竟没有一个人活人看守。
想来紫霄神宫仗着这些不死傀儡,认为没人能闯进来,便放松了警惕。
李惊玄确定了祭台位置,便再次潜入地底,向着祭台方向悄然潜行。
地底穿行,避开岩石层,绕过地下水脉。
他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上方是厚重的土层,他能感受到祭台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像一座冰山压在上面。
潜行到平台边缘,他停了下来。
催动“窃火之眼”,神识扫过平台的每一个角落——没有活人气息,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阵法陷阱。
只有那些傀儡,像木桩一样立在原地。
他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悄然从地底钻出,出现在大平台之外。
月光洒落,照在他身上,将影子投在地面。
他站在平台边缘,距离最近的一个傀儡不过三尺之遥。
那傀儡是个中年男子,穿着灰色长袍,面容僵硬,双眼空洞漆黑。
额头的符文散发微弱幽光,像一只诡异的眼睛。
它对李惊玄这个闯入者视而不见,毫无反应,像一尊蜡像。
李惊玄心中明了:“果然,这些傀儡要接到指令才会开始行动。”
他试探性地迈出一步,走进傀儡群中。
傀儡们依旧一动不动,像一排排树桩。
他从它们身边穿过,它们没有任何反应。
有的傀儡手中还握着兵刃,却像石雕一样举着,纹丝不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与死寂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稍安。
立刻施展极其玄妙的步法,犹如一只灵巧的黑猫,在密密麻麻的傀儡群中快速穿梭,准备径直潜入到祭台的阵法核心处。
然而!
就在他刚刚穿过傀儡群,距离祭台边缘那层倒扣的透明光幕、仅有数丈距离时——
李惊玄的神魂猛地一颤,后背汗毛骤然倒竖!
他极其敏锐的神念、突然感应到了两股伪仙境初阶的灵力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从山腰下方的栈道,向着祭台大平台的方向巡逻而来!
“该死!难道我潜进来的行踪被发现了?!”
李惊玄大吃一惊。
这大平台上虽然有数千傀儡,但他要是现在被发现,这两个伪仙境初阶的强者一旦发出指令,这几千傀儡瞬间就会“活”过来,将他撕成碎片!
他根本不敢有半点怠慢,身形瞬间化作一抹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再次潜入了地底岩层深处,屏息凝神。
仅仅过了片刻。
两道身穿紫霄神宫长老服饰的身影,一男一女,便从栈道走上了大平台的外围。
男长老一边走,一边皱着眉头,满脸不耐烦地抱怨道:
“真是搞不懂宫主到底在担忧什么!深更半夜的,非要派咱俩来这鸟不拉屎的祭台巡逻防备!”
他踢飞脚边的一块碎石,冷哼道:
“之前这祭台刚布置完成那几个月,都不曾安排过一次夜间巡逻。现在反而利用祭台炼制了这么多不死的傀儡,防卫力量空前强大,他反而变得疑神疑鬼,每天都要安排人轮值巡查!难不成,这世上还真有人有那么大的能耐,能潜入我紫霄神宫腹地,悄无声息地破除这祭台不成?”
旁边的女长老白了他一眼,语气凝重地答道:
“你就少抱怨两句吧!如今,那妖族和魔族的大军已经离开了各自的巢穴,正在疯狂集结!”
女长老看着这满平台的傀儡,沉声道:
“宫主之所以如此谨慎,还不是怕那妖魔联军为了阻止‘天命祭台’的计划,放弃路途遥远的万剑山庄,就近直接杀到咱们苍云域来!宫主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保护咱们宗门的万年基业,免得落得像青阳宗当初那样被灭门的凄惨下场。”
男长老听闻此言,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语气中透着极其盲目的自负:
“宗主就是太谨小慎微了!咱们这大平台上,足足有几千具不知疼痛的不死傀儡!而且后山还有众多宗门太上长老亲自坐镇!”
“我听说、他前些日子,竟然还发出加急玉简,向天道阁求援?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难不成那妖魔两族的人都有三头六臂不成?咱们这等铜墙铁壁,他们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女长老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斥责道:
“你呀!还是太过狂妄自负了!咱们这有几千傀儡是不假,但你别忘了,这些傀儡虽然有祭台法则加持,虽然不死。但它们毕竟没有神智,只能依靠本能战斗。它们真正的战力,只有生前境界的一半左右而已!”
“那妖魔两族的联军中,绝顶强者如云!伪仙境大能更是不少。如果真打起来,这些只有一半战力的傀儡,绝对挡不住他们的疯狂冲击!”
女长老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可惜啊!如果有那把‘骨杖’在这里镇压祭台阵眼,那些傀儡就可以完全发挥出生前十成的巅峰战力!到那时候,想来宗主也不会如此担惊受怕地向盟中求援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男长老耸了耸肩,
“那把‘骨杖’,现如今正在万剑山庄。天道阁的那些大长老们,还得依靠那把骨杖的核心力量去布置那‘天命祭台’呢!怎么可能留在咱们这?”
男长老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继续说道:
“不过说真的,那把骨杖真的是挺诡异的。它不仅能作为核心阵眼布置出这种祭台,竟然还能让那些傀儡发挥出十成战力!”
“我听几位太上长老私下里闲聊时无意间提起过,那骨杖好像是蛮族圣物!这天道阁的那些大人物,到底是用了什么通天的手段,才将这等绝世圣物给弄到手的?”
躲在地底深处、将两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李惊玄,当他听到“骨杖”、“蛮族圣物”这几个字眼时。
整个人犹如遭到雷击,脑海中“轰”的一声炸响!
无数零碎的线索,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拼凑!
他想起了北羽。
她曾跟自己几人说过族中老族长惨死的事——那时她贪吃,想进祭礼司求老族长赏些供品。
一进祭礼司,便见老族长满身是血,奄奄一息。
她赶紧上前扶起,老族长拼尽最后力气,将灵海中的“蛮荒巫体”祭灵交给了她,但“蛮巫骨杖”却不知所踪。
老族长只对她说了三个字——“天道阁”,便陨落了。
随后,祭礼司的数位司仪进来,见她手中拿着“蛮荒巫体”祭灵,误以为是她杀了老族长。
难道?刚才那男人提到的蛮族骨杖,便是蛮荒古族世代相传、从老族长手中丢失的那根“蛮巫骨杖”?
那“蛮巫骨杖”居然还是布置祭台的关键?
这就说得通了。
难怪老族长临终前会说出“天道阁”三个字,看来确实是天道阁夺走了骨杖。
可之前夜儿分析过,能杀死老族长那样的巅峰强者,现场必定会一片狼藉,所以断定是熟人所为。
但骨杖为何会落到天道阁手中?
莫非?当真有内鬼与天道阁联手,杀害了老族长,夺走了骨杖?
正当李惊玄在地底思绪翻涌、震惊于这个极其可怕的阴谋推论之际。
地面上,那个男长老依旧在喋喋不休地念叨个不停。
“你说,那妖魔同盟真敢来攻打咱们?”
他双手抱胸,语气中满是轻蔑,“就算他们来了,有这几千傀儡在,也得让他们有来无回。”
那女长老显然受够了他这种毫无意义的吐槽。
“行了!你有完没完!”
女长老脸色一沉,厉声斥责道,
“赶紧给老娘打起精神巡查!这祭台要是出了半点岔子,宫主绝对会活剥了我们的皮!赶紧查完,好早点回去复命!”
男长老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也不敢再多嘴。
两人释放出伪仙境庞大而细致的神识,如同梳子一般,将整个大平台以及祭台周边的每一个角落都仔细地扫视了整整三遍。
好在李惊玄的“幽魂冥行”身法诡异到了极致,整个人仿佛与岩石融为了一体,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神魂波动。
经过一番极其严密的排查,两人确定没有任何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看吧,我就说没人能潜进来,都是自己吓自己。”男长老嘀咕了一句。
“嗯。走吧。”女长老也收回了神识,点了点头:
“回去复命!”
两人转身,顺着来时的栈道,很快便离开了大平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21章 毁祭台
李惊玄隐匿在地底,直到那两名紫霄神宫长老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他才从坚硬的岩石中缓缓钻出。
他站在巨大的石柱阴影下,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座、散发着无尽怨念与死亡气息的“天命祭台”,心中思绪剧烈翻涌。
“从刚才那两人的对话中、透露出的信息来看!”
李惊玄双拳紧握, “虽然暂时无法绝对肯定,那把骨杖就是蛮荒古族丢失的‘蛮巫骨杖’,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想要布置这违背天理的‘天命祭台’,就必须要用到那把骨杖作为阵眼核心!”
“这就意味着,如果我能想办法将那把骨杖盗走,天道盟想要在九域各地、布置祭台的邪恶计划,就会彻底破产!”
李惊玄眼中闪过一丝无比坚定的精光,犹如暗夜中划过的闪电。
“对!只要没了那把骨杖作为阵眼支撑,就不会再有那么多无辜的修士,被强行抓来,活生生炼制成丧失神智的傀儡!更不用妖魔联军和仁盟的修士们,用无数条鲜活的生命,去强攻那些坚不可摧的祭台!”
想到这,李惊玄在心中暗下决断:
“等解决完这里的事情,我必须将那把骨杖盗走,哪怕是九死一生!”
他看了一眼刚才那两人离开的栈道方向,低声呢喃道:
“不过眼前,得先拔了紫霄神宫这根毒刺,把这座祭台彻底毁了!”
想罢,李惊玄转过头,再次将目光投向了祭台顶端。
看着那些在光幕内被黑色烟雾包裹着、凄厉尖叫的灵魂虚影,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之前在苍云域青阳宗破除那祭台时,他已经摸索出了经验——只要将手触碰到那层笼罩着祭台的透明光幕,祭台核心的阵法法则就会被触发,那些极其邪恶的黑色死气烟雾,就会顺着光幕直接反噬,强行冲入他灵海中“黄泉之印”的周边。
而这,正是破阵的关键!
李惊玄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快步走到祭台边缘,在距离那血色光幕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盘膝坐下。
“嗡!”
他双目紧闭,神念瞬间沉入灵海。
他毫不犹豫地调动起那朵壮大的四色魂火,将魂火化作无数条锁链,直接将灵海中那代表着妖、魔和冥鬼族的三族魂印死死地束缚、镇压了起来!
他必须这么做。
因为在青阳宗破阵时他就吃过大亏。
如果不提前将这三枚本源极其霸道高傲的魂印束缚住,一旦祭台的邪恶死气进入灵海,这三枚魂印必然会出于本能地将那些死气视为外来入侵者,从而产生极其剧烈的排斥和反击。
到那时,他的灵海就会变成这四股恐怖力量交战的战场!
“镇!”
李惊玄低喝一声,确认三枚魂印已经被四色魂火彻底压制得无法动弹后,他猛地睁开双眼。
他伸出双手,毫不犹豫地直接按在了那层散发着冰冷诡异气息的血色法阵光幕之上!
“轰!”
触碰的瞬间,祭台阵法立刻起了反应,感应到了李惊玄灵海中“黄泉之印”的召唤。
那些在祭台顶端翻滚咆哮的黑色死气烟雾,犹如决堤的江水一般,顺着那层血色光幕,疯狂地向着李惊玄的双臂倒灌而入!
“嘶——”
冰冷!极致的冰冷!
那股黑色的气流刚一冲入体内,李惊玄便感觉自己手臂内的经脉仿佛被瞬间冻结,所过之处,血液都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黑色冰晶。
那狂暴的死气长驱直入,径直冲入了李惊玄的灵海!
“轰隆隆!”
进入灵海后,那些黑色的烟雾犹如找到了归宿,如百川归海般朝着悬浮在灵海最深处、那枚散发着幽光、代表着极致死亡法则的“黄泉之印”汇聚而去!
眨眼间,这些外来的祭台死气、便与它周围原本就缭绕着的、那些如同幽灵生物般的黑色烟雾彻底融为了一体。
那一刻,李惊玄的灵海发生了极其恐怖的变化!
整个灵海世界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漆黑!
那股死寂、阴冷的气息浓郁到了极点,甚至连那朵原本耀眼的四色魂火的光芒都被这股恐怖的黑暗死死压制,只能在漆黑中艰难地跳动着极其微弱的火星,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啊——!”
李惊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叫,喉咙里滚出的声音沙哑而凄厉。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无数只来自九幽深渊的冰冷鬼手死死抓住。
那些鬼手一边疯狂地向下拉扯着他的肉体,另一边又在撕扯着他的灵魂。
那种要将灵魂与肉体彻底撕裂、硬生生剥离的非人剧痛,从他神魂的最深处轰然炸开,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同时刺入他的每一寸神经。
鲜血顺着他的七窍缓缓流出——眼角、鼻孔、耳道、嘴角,殷红的血珠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触目惊心,让他的面容看起来狰狞如厉鬼。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咬得牙龈渗血,愣是凭借着那犹如钢铁般坚韧的意志力,强行忍受着这抽筋剥骨般的剧痛。
他的双手死死按在光幕上,十指因用力而痉挛,却一寸也不肯退缩!
片刻后。
随着祭台内,最后也是最核心的一股黑色烟雾,被强行抽离,尽数涌入李惊玄的灵海之中——
“咔嚓——!”
那层失去了阵法核心能量支撑、笼罩着巨大祭台的血色透明光幕,终于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紧接着,犹如被打碎的玻璃一般,轰然崩塌,化作漫天的光点,消散在虚空之中。
不仅如此!
就在光幕碎裂的同一瞬间,大平台上那数千具不死傀儡,因为失去了祭台法则的加持和维系,它们眉心处的符文瞬间黯淡、崩碎。
下一秒,这几千具身躯强悍的傀儡就像风化了千年的沙雕,齐刷刷地化作漫天黑烟。
随着夜风一吹,便彻底灰飞烟灭,再也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祭台,彻底被毁了!
然而,危机才刚刚开始。
就在那些祭台的黑色烟雾,彻底融入李惊玄灵海的瞬间,他灵海中那枚“黄泉之印”,因为吸收了过于庞大的死气能量,其力量发生了极其恐怖的暴涨!
这股暴涨的力量,瞬间向着灵海中那朵四色魂火反噬过去!
“轰!”
李惊玄之前用来束缚妖、魔、冥三族魂印的四色魂火锁链,在这股突然膨胀的力量冲击下,瞬间崩断!
那三枚原本被压制的魂印终于挣脱了束缚。
它们一恢复自由,立刻感受到了灵海中,那股充满侵略性的外来黑色烟雾能量。
出于本能的排斥,这三枚高傲的魂印,瞬间爆发出极其强横的力量,直接与那些黑色死气疯狂地碰撞在了一起!
“砰——!”
四股截然不同、却都极其霸道的力量,在李惊玄的灵海中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这可是将李惊玄的灵海当成了战场!
几股能量碰撞所激发的恐怖冲击波,根本无法在灵海内完全消化,它们直接通过李惊玄的身体,犹如狂暴的水波般,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轰隆隆——!!!”
一股肉眼可见、恐怖的能量涟漪,以李惊玄为中心,瞬间横扫了整个山腰大平台!
平台周围,那些需要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树、坚硬的石柱,在这股冲击波的扫荡下,犹如纸糊的一般,瞬间被震成了细碎的齑粉!
这等恐怖动静,瞬间打破了紫霄神宫寂静的黑夜!
“什么人?!竟敢来我紫霄神宫撒野!”
“不好!是祭台的方向!祭台出事了!”
一道道犹如惊雷般的暴喝声,从紫霄神宫的后山禁地,和各大主峰中冲天而起!
短短几息时间——
“唰唰唰!”
数十道散发着极其恐怖威压的身影,犹如流星赶月般划破长空,轰然降临在了山腰大平台上!
这数十人,全都是紫霄神宫修为最低的,也是伪仙境中阶!
他们降落后,瞬间便将正盘膝坐在地上的李惊玄,团团围在了中央。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站着一名身穿紫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枯瘦却不怒自威的老者。
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竟然隐隐产生了一种恐怖的压迫感!
这,赫然是一位达到了伪仙境大圆满、距离那传说中的虚无境仅有一步之遥的强者——紫霄神宫太上长老,紫极道尊!
紫极道尊刚一降临,那双犹如冷电般的眼眸便死死锁定了李惊玄。
当他看到那座耗费了无数资源和心血才建成的天命祭台,此刻竟然已经变成了、一堆失去灵性的碎石粉末。而那被他们视作宗门最大底牌的几千具不死傀儡,更是连一丝灰烬都没剩下时。
这位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狰狞,眼底爆射出实质般的恐怖杀意!
“小畜生!”
紫极道尊指着李惊玄,声音中蕴含着伪仙境大圆满的恐怖威压,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隆隆作响:
“你是何方神圣?!究竟用了什么邪术,竟敢将我宗的祭台破除得一干二净?!”
此时的李惊玄,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他浑身浴血,七窍流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衣襟。
正在死死咬着牙,强忍着灵海中,那几股狂暴能量疯狂碰撞带来、足以让人痛得灵魂出窍的非人痛苦。
他必须用尽全身所有的意志力,才能保持住最后一丝清明,不让自己昏死过去。
因为他很清楚——在被这群紫霄神宫的强者包围的情况下,一旦昏死,那就绝对是十死无生!
面对紫极道尊的怒斥,李惊玄根本无法开口回答。
他强行调动起体内的一丝魂力,想要立刻施展“幽魂冥行”,潜入地底逃离这必死之局。
然而——
“嗡!”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最大的保命底牌,竟然失效了!
因为他灵海中的那枚“冥鬼灵印”,此刻正与另外两枚魂印、一起全力对抗那股庞大死气的冲击,根本不受他的意念控制,无法抽出半点力量来发动秘术!
“跑不掉了!”
李惊玄心中一沉,眼底闪过一抹困兽犹斗的疯狂与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哪怕浑身剧痛到抽搐,他依然极其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锵!”
他反手握住背后的剑柄,一把抽出了那柄“葬天”古剑。剑尖斜指地面,摆出了迎战的姿态。
紫极道尊原本还对这个、能无声无息破除祭台的神秘人,怀有几分忌惮。
但此刻,当他看到李惊玄不仅满脸痛苦之色,甚至连气息都极其紊乱,而且还拔出了一把古剑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阴冷的恍然。
“原来……”
紫极道尊冷冷地盯着那把古剑,语气中透着极其残忍的杀意:
“这古剑,身怀多族混杂气息。你,就是那个被天道阁,下了必杀通缉令的‘窃道之魔’——李惊玄!”
“好!好得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今日,本尊便拿你的人头,去向正阳子阁主请赏!”
话音未落——
“唰!”
紫极道尊根本不给李惊玄任何喘息的机会,甚至不屑于与其他长老联手。
他手中凭空出现一柄紫气萦绕的长剑,身形犹如一道紫色闪电,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一剑直刺李惊玄的咽喉!
伪仙境大圆满的含怒一击,何其恐怖!
这一剑仿佛连空间都被刺穿,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毁灭威压。
李惊玄瞳孔骤缩,强忍着灵海中仿佛要炸开的剧痛,双手握紧古剑,极其艰难地向上封挡而去。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夜空,火星四溅。
李惊玄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根本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顺着剑身狂涌而来。
“噗嗤!”
虽然勉强挡住了致命一击,但那剑气中蕴含的狂暴紫雷,依然极其轻易地撕裂了他的护体魂罩,在他的左肩上,狠狠割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紫极道尊一击未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便被更浓烈的杀意所取代。
“倒是挺能抗!我看你还能挡几招!”
紫极道尊口动手不停,剑势不收,左手变指为掌,凝聚着极其恐怖的伪仙境灵力,趁着李惊玄中剑后空门大开的瞬间,一掌狠狠拍在了李惊玄的胸口上。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骨骼断裂声响起。
李惊玄如遭雷击,整个人犹如被一头太古巨象正面撞击,直接被这一掌打得倒飞出去数十丈远。
他在半空中犹如断线的风筝,连续喷出好几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这一下,他受了重创——胸前的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砰”的一声,李惊玄重重地摔落在平台边缘的泥土地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然而!
正是这极其凶险、几乎要了他命的一掌,却引发了极其戏剧性的变化!
紫极道尊那一掌中所蕴含的狂暴灵力,蛮横地冲入了李惊玄的体内,直奔灵海而去。
这股突如其来的外力,就如同一根搅屎棍,瞬间打破了灵海中、那几股正在疯狂缠斗、僵持不下的能量平衡!
在遭受外部强力冲击的情况下,那原本正在互相排斥的三枚魂印和黑色死气,竟然极其诡异地同时停滞了一下,暂停了争斗,开始抵御这股入侵的伪仙境灵力!
就这一瞬间的停歇——
“就是现在!”
摔倒在深坑中、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的李惊玄,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线生机。
他咬破舌尖,用剧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灵海中的“冥鬼灵印”,终于再次受他控制!
“去死吧!”
此时,半空中的紫极道尊,已经再次如影随形地追击而至,手中紫剑带着毁灭的雷光,直取李惊玄的头颅,想要将他彻底绝杀!
就在那剑尖距离李惊玄眉心仅有三尺之遥的刹那——
“嗡!”
李惊玄灵海中“冥鬼灵印”幽光一闪。
幽魂冥行!
他的肉身在千钧一发之际、化为虚无幽魂,直接潜入了坚硬的地底深处。
“轰!”
紫极道尊一剑刺空,狂暴的剑气将那个深坑,劈成了一道长达百丈的恐怖裂缝!
“该死!这小畜生,还会那冥鬼族遁地邪术!”
紫极道尊一剑落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难看至极。
他霍然转头,对着周围那群目瞪口呆的紫霄神宫长老们怒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敲响宗门最高级别的血杀警钟!立刻传讯通知宗主!”
“派出所有能动用的人手,在宗门外方圆五百里内、进行地毯式搜索!那小子受了本尊的全力一掌,绝对逃不远!就算掘地三尺,也一定要将他找出来,就地格杀!”
“是!太上长老!”
众长老如梦初醒,纷纷化作流光四散而去。
紫极道尊站在原地,闭上双眼,极其庞大的神识犹如一张大网,瞬间向着地下深处蔓延。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锁定了一个方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紫芒,向着宗门外疯狂追击而去。
几十里外,幽暗冰冷的地底岩层中。
“咳咳咳……”
李惊玄一边在地底拼命潜行,一边疯狂地咳着鲜血。
他伤得太重了——紫极道尊那一掌几乎震碎了他的心脉。
如果不是经过了之前冥火深渊的淬炼,肉身强悍,刚才那一击就已经要了他的命。
他现在完全是凭借着一口顽强的求生欲,在硬撑着施展“幽魂冥行”。
“不行了,魂力消耗太快了。”
李惊玄感觉自己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头痛欲裂。
他再也支撑不住这种极消耗魂力的幽魂状态,只能无奈地从地下钻出地面。
他出现在一片荒芜的山坡上,浑身沾满了泥土和鲜血。
靠着一块巨石,他颤抖着手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颗疗伤丹药,仰头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勉强护住了他即将破碎的心脉。
李惊玄喘了口粗气,刚欲再次施展身法离开这片区域。
突然!
“嗡!”
一道庞大、带着浓烈杀机的神念,犹如探照灯一般、从十数里外毫无征兆地扫射过来,瞬间便锁定了他身上那极其微弱的气息。
“该死!”
李惊玄暗叫一声不好,脸色瞬间惨白:
“那紫霄神宫的伪仙境大圆满老怪物,神识覆盖范围竟然如此恐怖!这么快就搜索过来了?”
他不敢有半点迟疑,甚至连伤势都来不及压制,立刻将体内刚刚恢复了一丝的魂力,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远方的崇山峻岭疯狂逃窜。
“小畜生!我看你往哪逃!”
远处的夜空中,传来紫极道尊那犹如滚雷般的怒喝。
那道紫色的遁光,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着李惊玄逃离的方向死死追了过来。
这场极其悬殊、九死一生的追逐战,在苍云域的荒野上正式拉开帷幕。
李惊玄咬紧牙关,在夜色中亡命狂奔。
他跑出了上百里地,但无论他如何变换方向、如何隐匿气息,他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股令人窒息的伪仙境大圆满气息,就像是附骨之疽一般,死死咬着他不放,而且距离正在一点一点地拉近。
“该死!这老东西的追踪术怎么会如此厉害?”
李惊玄心中暗骂,焦急万分。
他现在处于极度重伤状态,而且经过这一路的疯狂奔逃,魂力已经消耗了大半,根本无力再施展“冥鬼灵印”遁入地底,更无法撑开“葬天领域”进行空间跳跃来摆脱追踪。
无奈之下,李惊玄只能像个普通的修士一样,施展最寻常的身法,凭借着地形的掩护,在这山林间拼命疾驰。
天色渐渐大亮。
初升的朝阳,将苍云域的连绵山脉染上了一层血色。
再次疯狂逃离了百多里的李惊玄,脚步越来越沉重。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口撕裂般的剧痛。
沿途留下的斑驳血迹,暴露了他油尽灯枯的状态。
终于,当他逃入一片极其茂密的原始树林中时,他再也支撑不住了。
“砰”的一声,他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倒在一棵参天大树下。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前一阵阵发黑,刚想盘膝坐下调息一下——
“嗖!”
一道极其刺耳的破风声,毫无预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紫极道尊那犹如附骨之疽般的身影,已经犹如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手中那柄紫气长剑没有丝毫留情,带着凌厉的剑芒,直刺李惊玄的后心!
“不好!”
李惊玄在生死危机下、爆发出惊人的本能,强忍着剧痛,狼狈地向旁边一个懒驴打滚,堪堪避开了要害!
“哧!”
剑芒擦着他的身体划过,依然无情地刺穿了他的右肩。鲜血瞬间飙射而出。
紫极道尊收剑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李惊玄,冷哼一声,嘲讽道:
“小窃贼,这等油尽灯枯的状态,反应倒是挺快。可惜,你今日遇上了本尊!你插翅难逃,必须死在这里!”
李惊玄捂着流血的肩膀,艰难地用古剑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如今这副残躯,想要从一个伪仙境大圆满的手中逃脱,那是绝无可能了。
既然横竖都是死,他就算死也要死得有骨气。
“咳咳……”
李惊玄吐出一口血沫,毫不畏惧地死死盯着紫极道尊,毫不留情地讥讽道:
“你这恬不知耻、活了上千年的老王八!如果不是你昨天夜里偷袭,重创了我,今天咱们俩谁被追着逃,还真说不定呢!”
“无知小辈!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紫极道尊被戳中痛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不过……”
他眼神冰冷地看着李惊玄,语气中透着一丝森寒的杀意,“本尊倒是真没料到,你这小畜生竟然真有那种诡异的能耐,能无声无息地破除了、那座由天道阁长老们亲自布置的‘天命祭台’!”
“就凭这一点,今天你是无论如何都得死!纳命来!”
话音未落,紫极道尊身上爆发出恐怖的灵力风暴。
他一振手中长剑,化作漫天紫色剑影,犹如狂风暴雨般向着李惊玄笼罩而去!
李惊玄咬碎牙关,强行榨干体内最后一丝魂力,挥动“葬天”古剑,与紫极道尊战在了一起。
然而,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而是一场残忍的单方面虐杀。
李惊玄由于之前在祭台、灵海能量冲击时分神,被重创了心脉;更是为了逃出紫霄神宫,不惜透支魂力使用冥鬼族秘术;再加上这一夜的亡命奔逃,他的身体早就不堪重负。
面对伪仙境大圆满强者那犹如海啸般的攻势,他完全处于绝对的下风,根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仅仅过了数招——
“哧!哧!哧!”
李惊玄的身上便被那凌厉的紫色剑气,接连刺出了十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个血人,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动作越来越慢,挥剑的力气也越来越弱。
终于,紫极道尊眼中寒光一闪,抓住了李惊玄力竭的一个破绽。
他左掌猛地拍出,带着开山裂石之威,狠狠击中了李惊玄的胸膛!
“砰!”
李惊玄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犹如被重锤击中的破布娃娃,直接被这一掌拍倒在地。
他连古剑都握不住,摔落在一旁。
“结束了。”
紫极道尊缓步走到李惊玄面前,看着躺在血泊中、连挣扎力气都没有的李惊玄,冷声嘲讽道:
“你那诡异的身法,不是能潜进地底吗?你倒是再遁一个给本尊看看啊?”
“我现在,这就送你去地府,让你永久待在地下,就不用再费力钻出地面了!”
说罢,紫极道尊手腕一抖,紫气长剑带着冰冷致命的光芒,狠辣地直刺李惊玄的咽喉!
李惊玄躺在地上,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看着瞳孔中那急剧放大、闪烁着死亡寒光的剑尖,感觉到了死神的降临。
这一次,他所有的底牌都已经耗尽。
没有奇迹,没有外力。
他知道,今天自己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李惊玄的脑海中没有恐惧,没有悔恨。
他仿佛在那冰冷的剑尖上,看到了那一袭红裙、有着一张倾国倾城的绝美容颜。
“夜儿……”
李惊玄的眼角滑落一滴混杂着鲜血的泪水,微微闭上双眼,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在这世间留下了最后一句呢喃:
“对不起!”
在那致命的剑尖距离李惊玄的咽喉肌肤、仅有毫厘之差,甚至已经刺破了表皮、渗出一丝鲜血的时候——
寂静的树林中,突然响起了一把妩媚、娇柔、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恐怖魔力的女子声音:
“老东西!只怕,你今天杀不了他!”
第22章 转变
“老东西,只怕,你今天杀不了他!”
那道妩媚到了骨子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神摇曳的慵懒女声,刚刚在寂静的树林上空幽幽落下——
紫极道尊那柄已经刺破李惊玄咽喉肌肤的必杀长剑,竟然像是中了某种极其恐怖的无形魔咒一般,被硬生生定格在了半空中!
仿佛有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叹息之墙,死死挡在了他的剑锋之前。
“什么人?!”
紫极道尊心中大骇,瞳孔骤缩。
这可是伪仙境大圆满的含怒一击,竟然被人用声音直接阻断!
“这是……魔族的魔音!”
紫极道尊毕竟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见多识广。
他立刻反应过来,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此人的魔音造诣,竟然能让我的神魂出现短暂的失神!更恐怖的是,我手中的长剑,竟像是刺在了一层由音波构筑的绝对护盾上!”
“只差一点!就能杀了那‘窃道之魔’李惊玄!”
他极度不甘地惊骇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与此同时,躺在血泊中的李惊玄也猛地惊醒。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来人是谁,求生的本能让他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宝贵空隙。
强忍着全身经脉撕裂的剧痛,脚下一蹬,“哧”的一声,整个人贴着地面向后急速倒滑,退出十数丈远。
拉开距离后,李惊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体内的魂力已经消耗殆尽。
他同样抬起头,向着救了自己一命的方向看去。
就在身旁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周围的虚空犹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紧接着,三女一男,四道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身影,从晨雾中缓缓走出。
为首之人,是一位一袭黑纱长裙的绝美女子。
那黑纱长裙剪裁得极其大胆贴身,完美勾勒出她那惊心动魄、让人血脉偾张的傲人曲线。
裙摆和袖口上,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而神秘的古老魔纹。
她慵懒地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风情万种、妩媚到极致,却又危险到极致的致命诱惑。
此人,正是魔族前任圣女——情魔。
在情魔身旁左侧的,是一位身着暴露到了极点、浑身散发着靡靡之音的绝色女子。
她身上仅穿着几缕薄如蝉翼的粉色纱裙,勉强遮住那诱惑无比的三点关键部位,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裸露在外。
她赤着一双晶莹剔透的玉足,脚踝上系着一串精巧的银铃。
随着她的一举一动,银铃发出“叮叮当当”清脆却勾人魂魄的声响。
此人,正是魔族的——梦魔。
梦魔的旁边,站着一个身材极其高大魁梧、肌肉犹如岩石般虬结的壮汉。
他满头如同燃烧火焰般的红发根根倒竖,一双铜铃般的大眼中透着毫不掩饰的狂傲与暴虐。
此人,正是魔族脾气最火爆的——赤魔。
而在情魔右侧的,是一道让李惊玄无比熟悉的身影。
她身穿一件暗紫色的紧身长裙,那长裙极其贴体,将她那极具攻击性的魔鬼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胸线异常饱满挺拔,腰胯曲线夸张而迷人。
她的面容更是美艳绝伦,带着一种邪魅的独特气质。
而在她的背后,一对散发着幽焰的紫黑魔翼正缓缓收拢。
此人,正是魔族现任圣女——灵月!
“无玄!”
灵月刚一现身,那双勾人的媚眼中便满是焦急。
当她看到李惊玄浑身上下被剑割出十数道恐怖的伤口,整个人仿佛是从血池里捞出来一样,甚至胸口还有一道致命的掌印凹陷时,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女子的仪态,收起背后的双翼,不顾一切地跑到李惊玄身边。
“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灵月满眼心痛,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她双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从空间戒指中掏出魔族最顶级的疗伤圣药,手忙脚乱地开始为李惊玄处理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
李惊玄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而在另一边。
紫极道尊看到这四人的阵仗,尤其是看到为首那个黑纱女子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吃了死苍蝇还要难看一百倍。
“魔族……情魔!”
紫极道尊咬着牙,心中掀起狂涛骇浪。
他早从别人的口中、知道眼前这个妩媚女子的恐怖了——之前天道阁虚无境一星的无霜,与当时只有伪仙境中阶修为的她交手十数回,每回都占不了一丝上风。
无霜可是虚无境强者,境界高她整整一个大阶,却半点奈何不了她。
而此时此刻,紫极道尊极其惊骇地感知到,这情魔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深如渊海的灵气威压波动,显然在这一年里已经成功突破到了伪仙境高阶!
自己虽是伪仙境大圆满,境界修为高于她,但魔族强悍的肉身比人族强出太多,境界差距在种族天赋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更何况,对方还有另外三位魔族强者在旁虎视眈眈。
他非常清楚,就算只有这情魔一人在,自己也绝对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紫极道尊并不是傻子。
他知道今日想杀李惊玄已经绝无可能,再留下来不仅报不了仇,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他不甘地死死瞪了李惊玄一眼,冷冷吐出一句话:
“小畜生,算你命大!今日有魔族护你,老夫暂且放你一马!但天道盟,绝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甚至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对情魔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紫虹,极其狼狈地逃离了这片树林。
树林中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灵月撕开绷带、为李惊玄包扎伤口的细微声响。
然而,李惊玄的危机,并没有因为紫极道尊的离开而解除。
脾气暴躁的赤魔,见紫极道尊那老匹夫识相地灰溜溜滚蛋了,不屑地骂了一声:
“呸!人族的伪君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随后,他便转过那颗满是红发的硕大脑袋,看向正跪在地上、满脸心疼地为李惊玄包扎伤口的灵月。赤魔的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厌恶和杀机。
“哼!”
赤魔冷哼一声,如同闷雷般炸响。
他大步向前一跨,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指着李惊玄,粗暴地吼道:
“灵月!你给我让开!让我一巴掌拍死那个人族小贼!”
正在为李惊玄上药的灵月闻言,浑身猛地一颤。
她决绝地站起身来,一把张开双臂,像一只护犊子的母狮,死死拦在李惊玄面前。
她冰冷地盯着赤魔,毫不退让地娇喝道:
“赤魔!我不会让开!你想杀他,除非你今天先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赤魔眉头一皱,脸色阴沉如水。
这时。
梦魔扭着她那盈盈一握的水蛇腰,赤着玉足,脚踝上银铃叮当作响,在寂静的树林中格外清脆。
她向着李惊玄和灵月的方向款款走了十数步,那张绝色容颜上带着一抹戏谑,嗲声嗲气地说道:
“哎哟,我说咱们高贵的圣女殿下呀,你可真是用情至深呢。不过,你可别忘了你的身份!你难道连魔主大人的绝杀令,都敢当面违抗不成?”
灵月紧紧咬着红唇,脸色苍白如纸,但她依然倔强地挡在李惊玄身前,一步未退。
“老祖的令,我灵月作为圣女,必定赴汤蹈火去听从、去执行!”
灵月的声音虽然发颤,却透着一种罕见的坚定,“但唯独要杀他这个令,我绝不能听!更不能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赤魔冷冷地“哼”了一声,那声如洪钟的声音中充满了极度的鄙夷。
他直接越过灵月,轻蔑地看着坐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李惊玄,大声讥讽道:
“李惊玄!你这没种的小贼!怎么每次遇到危险,都只会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女人的背后苟延残喘?!你算什么男人!”
面对赤魔的羞辱,李惊玄惨然一笑,靠在树干上,心中充满了苦涩的无奈。
是啊,他李惊玄,从青阳宗出来后,就一直在靠女人——夜姬护他,苏念真护他,如今灵月也护他。
他像一个废物,每次遇到危险,都要女人挡在身前。
他无话可说,因为赤魔说的是事实。
但他随即想到,魔族态度的转变必有缘由。
之前妖族与魔族结盟后,因为夜姬的关系,魔族并未表现出想杀自己的意思。
如今这“魔主令”来得突然,绝非无缘无故。
思绪翻涌间——他想起了之前、天枢星提到自己偷学了妖族秘术,以及魅蝶也提到、如自己偷学冥鬼族秘术之事,让魈派知道后绝不放过自己。
结合这些种种,李惊玄肯定地推测出——定是绝念谷那场大混战之后,魔族知晓了他身怀“魔魂契印”的事,从而下了杀自己的命令。
真相也确实与李惊玄的推测一样。
原来,绝念谷那场大混战后,灵月见李惊玄与苏念真重伤昏死、被妖族之人带去幻月域,本想着跟着去照顾他。
但情魔令她回魔族,不得在外逗留。
无奈,她只得跟随师尊一众人回到魔族。
养好伤后,她本想着偷溜去幻月域看望李惊玄,却被师尊情魔拦下后、解释说:
“你现在去,只会给他添麻烦。妖族那边对他态度不明,你去了,反倒让妖族以为魔族要插手。”
灵月只得作罢,在族中日日思念,夜夜难眠。
后来,魔主从那场大混战中得知,李惊玄不单会施展妖族、冥鬼族秘术,也会施展魔族秘术,极为大怒。
他召集各魔君,在魔主宫质问灵月。
灵月不敢隐瞒,便将李惊玄在试练山、得到“魔魂契印”之事,告知了魔主。
魔主听完,更是震怒。
他认为李惊玄故意窃取族中秘术,居心叵测。
当场便要灵月、不得再与李惊玄来往,更是下令——见到李惊玄,格杀勿论。
灵月在大殿上听到魔主之令,泪流满面,却不敢反驳。
她知道魔主脾性——说一不二。
她能做的,只有祈祷族人不要遇到李惊玄。
可命运偏偏捉弄人。
这次妖魔同盟集结,情魔带队来苍云域,探查紫霄神宫祭台的底细,她执意跟随。
没想到,刚接近紫霄神宫,便感应到这边有剧烈能量波动。
赶来一看,竟是李惊玄被紫极道尊追杀。
那一刻,她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直到师尊情魔出手,她才有机会冲过来为他处理伤口。
回到当下——
推测出魔族的转变之因后,李惊玄心中充满了凄凉:
“天下之大,竟真的没有我容身之处了……”
他咳出一口黑血,艰难地抬起手,推了推挡在自己身前的灵月。
“灵月,你让开吧。”
李惊玄惨然一笑,那笑容中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和释然,
“他们想杀我,也是奉命行事。你护不住我的,就随他们去好了。我李惊玄这条命,今天算是交代在这里了。”
灵月被他推开,扭头看着李惊玄那万念俱灰的模样,心仿佛被千万根针同时扎透,痛得无法呼吸。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流了下来。
“不!”
灵月猛地摇头,再次倔强地死死挡在李惊玄身前,大声哭喊道:
“我知道你不是有心想要偷学我族秘术的!那都是试炼山的机缘!我绝对不让你死!”
她转头,怒视着赤魔和梦魔,眼中满是恨意。
梦魔站在一旁,看着灵月这副肝肠寸断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过来人的残忍冷酷。
她伸出芊芊玉指,把玩着垂在胸前的一缕青丝,嗲声嗲气地道:
“我的傻灵月,你这又是何苦呢?”
梦魔极其诛心地指着李惊玄,继续说道:
“你还看不出来吗?你对他如此情深,甚至不惜违抗魔主大人的命令。可是他呢?他对你却极其无情!你别自作多情了,他的心呀,早就全在那妖族帝女身上了!”
她顿了一下,极其轻蔑地瞥了李惊玄一眼,继续蛊惑道:
“你还是乖乖让开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向你保证,等会我出手,利落地给他一个痛快,绝不让他受半点折磨!”
“再说了。”梦魔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冰冷,
“就算你拼命挡在他身前,你以为……就凭你这修为,能护得住这个该死的小贼吗?”
灵月闻言,娇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深知梦魔说的是实情——以自己现在的修为,如果赤魔和梦魔真的铁了心要动手,自己根本拦不住。
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于是,灵月上前几步,对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师尊情魔,重重地双膝跪下,额头触地,长发散落在地面。
“师尊!”
灵月哭得梨花带雨,泪珠滴落尘土,向着她连连磕头恳求,
“徒儿求求您!求您看在徒儿的份上,放过他这一次吧!徒儿给您磕头了!”
赤魔看着灵月这副没有尊严的样子,恼怒地冷然喝道:
“灵月!你别在这儿白费心机了!就算是你师尊,也绝不可能为了一个小贼,去违背魔主大人的绝杀令!”
话音刚落,赤魔那火爆的脾气再也按捺不住,眼中凶光毕露,巨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踏。
“死吧!”
他那燃烧着狂暴魔炎的巨大右掌,带着拍碎山岳的恐怖威能,越过灵月的头顶,向着李惊玄的天灵盖狠狠拍去!
李惊玄看着那在瞳孔中迅速放大的火焰巨掌,深知自己此刻已是油尽灯枯,根本无力再避开、这伪仙境强者的致命一击。
他疲惫地缓缓闭上双眼,准备迎接死亡的降临。
然而,就在赤魔的巨掌距离李惊玄头顶、只有不到寸许的绝对死境之时——
“住手!”
一直冷眼旁观、沉默不语的情魔,那张妩媚到了极致、却也冰冷到了极致的绝美容颜上,突然冷然地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如同两把锋利的无形利剑,精准地刺入了赤魔的神魂深处。
赤魔闻言,那魁梧的巨大身躯如同遭受了雷击,猛地一僵。
那狂暴到足以拍碎虚空的一掌,竟然就那样不可思议地、硬生生停在了李惊玄的头顶寸许处,再也无法拍下半分!
全场瞬间陷入了死寂。
梦魔原本戏谑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那双充满魅惑的桃花眼、难以置信地看向情魔。
“情魔!”
梦魔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震惊和一丝不解,质问道,
“杀这人族小贼,可是魔主大人亲自下达的至高绝杀令!我们动手,并非不顾及你弟子的面子,而是奉命行事!”
赤魔也是愤怒地收回手掌。
他转过身,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死死盯着情魔,不甘地大声质问道:
“情魔!你难道真的疯了吗?!当真为了这么一个卑贱的人族小贼,连魔主大人的命令、都敢公然违抗不成?!”
面对两位同级别魔君的严厉质问,情魔却淡然地、撩了一下耳边的一缕黑发。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绽放出一个风情万种、却又透着不屑的霸气微笑。
“违抗那老头的绝杀令?”
情魔随意地说道,那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呵呵,我违抗那老顽固的命令,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再多违抗几次,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灵月原本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当她听到师尊霸气地宣布、真的要为了她放过李惊玄时,她惊喜地猛然睁开眼睛,喜极而泣。
她激动地转过身,对着情魔“砰砰砰”地连连磕了几个响头。
“谢谢师尊!谢谢师尊!师尊的大恩大德,徒儿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
情魔看着灵月那卑微、满头是血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但表面上却是恼怒地一挥手,一股柔和的灵力、将灵月强行托了起来。
“行了!给老娘起来!”
情魔不耐烦地骂道,“为师还没死呢,你在这儿又哭又磕头,晦气地拜什么丧!没点出息!”
灵月闻言,知道师尊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她只得乖乖站起身,再次跑到李惊玄身边,继续帮他处理那些恐怖的伤口。
李惊玄睁开眼睛。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连魔主绝杀令都不顾的魔族圣女,那颗已经冰冷麻木的心、被深深的感动所填满。
“灵月……”
李惊玄虚弱地喊了一声,眼眶再次湿润了。
而在另一边,梦魔看着情魔那护短、胆大妄为的举动,脸上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惊与不解。
“情魔!”
梦魔严肃地质问道,“魔主大人信任你,将整个魔族的最高指挥权都交给你指挥!你竟然……真的敢为了一个外人,公然违抗魔主的绝杀令!你就不怕回了族地受到严厉的制裁吗!”
情魔淡然地瞥了她一眼。
“对。”
情魔坦然、嚣张地承认道,“老娘今天还真就违抗那老顽固的命令了!他又能拿我怎么样?”
她停顿了一下,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锐利地依次扫过梦魔和赤魔那两张不甘的脸。
随后,情魔嘲讽地冷笑了一声,淡然说道:
“你俩不一直眼红我手里这最高指挥权,一直想当这族中的指挥吗?好啊!既然你们这么听那老头的话,今天老娘就痛快地让出来!这狗屁统帅的位子,给你们当!”
说完,在梦魔和赤魔震惊的目光中,情魔随意地一翻手腕。
一块散发着恐怖魔威、代表着魔族最高权力、通体黑暗的魔主令,出现在情魔手中。
情魔随意地一挥手,那块魔族无数强者梦寐以求的至高魔主令,竟然缓慢、平稳地飞了出去,最终静静地悬空停在了梦魔面前。
“给你。”
情魔轻描淡写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屑的嘲弄,
“你想当指挥?行啊!只要你拿着这块令牌,你尽管去当个够!老娘我乐意之至,绝无半句意见!”
梦魔看着那悬空在自己眼前、触手可及、散发着诱人权力的魔主令,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眼中闪烁着、强烈的贪婪和极度渴望。
她想伸出那芊芊玉指,将那块代表着无上权力的令牌、紧紧抓在手中。
但是!
她的手在半空中剧烈颤抖了半天,却迟迟不敢再向前伸出、哪怕一寸!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这块令牌就算真的握在自己手中,也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以她在魔族那微末的威望,族中那些桀骜不驯的众多魔君,根本不可能听从她的调遣。
而眼前这个情魔,她虽然平时一直不理族中俗事、四处潇洒游历,但族人都极服她的为人与处事方式,她的威望甚至比魔主还高。
没有情魔的带领,这支庞大且混乱的魔族大军,立刻就会陷入严重的内乱和瘫痪!
梦魔咽了一口唾沫,最终不甘地、缓缓收回了那颤抖的手。
情魔见梦魔不敢接下这烫手的魔主令,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手指微微一弹。
那块悬浮在半空中的令牌、便平移着,稳稳停在了魁梧的赤魔面前。
“我知道你二人之前在族地,经常为了那么一丁点可怜的地盘,打得头破血流。”
情魔淡然地看着赤魔,嘲讽地说道,
“要不?你来当这最高指挥?只要你接下令牌,那些地盘你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赤魔看着眼前那块魔主令,他那张狂傲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尴尬和忌惮的神色。
他虽然脾气火爆,但他不傻,也很有自知之明。
知道自己这脾气冲锋陷阵好用,但要是让他统领全局,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他这点威望,根本压不住下面那些骄兵悍将。
他要是敢接下这魔主令,不用等到第二天,就会被下面的人联合起来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赤魔涨红了脸,也不敢伸手去接那块令牌。
情魔见两人均不敢出声,更不敢接令牌,鄙夷地大笑起来。
“怎么?刚才不还硬气地拿魔主来压我吗?现在把最高权力给你们,竟然都没人敢当了!”
她停顿了一下,冷哼一声,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中闪过不耐烦的光芒,继续嘲讽道:
“你们俩该不会天真地以为,老娘我真的稀罕当这个狗屁破指挥吧?!”
“要不是族中那冥顽不灵的老头,以族中快要灭亡的理由,喊着非要老娘回来接手、这个麻烦的烂摊子,老娘我现在还在那快活的烟雨之地,品尝着我亲手酿制的‘情人酿’呢!”
“哪能像如今这么倒霉!”
情魔愤怒地挥舞着手臂,仿佛在发泄着极度的不满:
“不仅要四处劳累奔波,收拾残局!甚至还得在这荒郊野岭,与那些道貌岸然的老东西打杀!弄脏了老娘娇贵的手!”
情魔见梦魔和赤魔被她一顿臭骂后,都乖乖地低着头,不敢反驳半句,脸色一沉,大声喝道:
“既然都不敢接这牌子!那还不赶紧回去整顿人马!”
“是想在这儿,等那紫霄神宫的老东西带着人过来,再打上一场再走是吗?!”
梦魔与赤魔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畏惧。
面对发火的情魔,他们不敢再有半句多嘴。
两人乖乖地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化作两道灰溜溜的魔光,迅速离开了这片树林。
情魔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手一招,将那块魔主令重新收回了私密的储物空间。
随后,她转过身,复杂地看着还跪在地上、细心地为李惊玄处理最后伤口的灵月。
“月儿。”
情魔的声音变得柔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的无奈,“你也走吧。这里的事情,为师来处理。”
灵月听到师尊的话,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扭过头,那双满是泪痕的眼眸委屈地看向情魔。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想求师尊让她留下来照顾李惊玄。
然而,情魔那张绝美的脸上迅速罩上了一层冰冷的寒霜,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中闪烁着严厉、不容置疑的警告光芒。
灵月被师尊这可怕的眼神吓得一哆嗦。
她动了动嘴唇,那千言万语最终还是无力地咽了回去,始终没说出半个字来。
她清楚师尊的脾气,那是说一不二的。
师尊能救下李惊玄,已经是破例了。
如果自己再不识好歹地纠缠,惹怒了师尊,后果不堪设想。
灵月不舍地转过头,用一种痴情、心痛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靠在树干上、满身是血的李惊玄——那一眼,仿佛要将他的容颜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两行清泪、再次从她绝美的脸颊上滑落。
“你要保重。”
灵月在心中痛苦地呢喃了一句。
随后,她不忍地站起身,转过头,不敢再看李惊玄一眼。
她一咬牙,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流光,满脸泪水地跟着梦魔和赤魔、离开的方向,决绝地飞走了。
树林中,再次只剩下情魔和李惊玄两人。
情魔看着李惊玄,那双深邃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她淡淡地说道:“小子,有女人为你伤心流泪。你,真的很走运!”
她的声音平静,不带情感,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李惊玄闻言,心中苦涩。
他张了张嘴,想说“多谢前辈救命之恩”,话还没出口——
“唰!”
情魔那曼妙的身影诡异地消失在原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瞬,李惊玄只觉后背衣领猛地一紧。
他就像一只没有半点反抗之力的小鸡仔一样,被情魔粗暴地拎着后衣领,直接提到了半空中!
“走!”
情魔冷漠地吐出一个字。
随后,她拎着李惊玄,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飓风,竟然向着与灵月离开时完全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23章 感动
风声在耳畔撕裂成尖锐呼啸,两侧山林化作飞速倒退的墨绿残影。
李惊玄只觉自己像一件被丢弃的破败衣物,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拖拽着,每一次微小的颠簸都牵扯着胸口碎裂般的剧痛。
他眼前阵阵发黑,紫极道尊那饱含毁灭道则的一击,几乎震碎了他所有心脉——若非“无垢之体”在濒死瞬间强行锁住最后一丝生机,此刻他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李惊玄心中苦笑。
自己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拎着跑,这滋味着实不好受。
但他无力反抗——魂力耗尽,重伤在身,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情魔摆布。
而拎着他后衣领的情魔,身形如一道虚幻鬼魅,足不沾地,每一次闪烁便跨越数百丈距离。
她身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气,霸道中夹杂着一丝令人心神荡漾的妩媚,与她此刻展现出的恐怖速度、形成了诡异至极的反差。
约莫一炷香后,那股撕扯肉身的狂暴风压骤然消失。
李惊玄身子一轻,双脚重新踏上坚实土地,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
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抬头环顾,发现自己身处一处幽深僻静的山谷。
谷内雾气氤氲,古木参天,浓密的树冠遮蔽天日,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
情魔就站在他面前,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此刻正一瞬不瞬,细细打量着他。
那目光锐利如刀,像是要将他从皮肉到魂魄彻底剖开,审视个一清二楚。
李惊玄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浑身不自在。
这女人的压迫感,与紫极道尊那种纯粹力量的碾压截然不同——它更像一种侵入骨髓的审视,让他无所遁形,所有秘密都在这双眼睛下暴露无遗。
他下意识想后退半步,却又硬生生止住——这情魔行事乖张,不按常理出牌,谁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良久,就在李惊玄将要承受不住这沉默的压力时。
情魔朱唇轻启,问出一个、让他大脑瞬间宕机的问题。
“小子,你与我月儿,合欢过了没有?”
话音直接,不带丝毫婉转,像一记重锤、砸在李惊玄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都懵了,脑中“嗡”一声炸开。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许是盘问他窃取魔族秘法之事,或许是质问他与魔族为敌的过往——却万万没想到,这位威震九域的前魔族圣女,开口便是如此露骨的男女私密事。
他那因重伤而毫无血色的脸庞,“唰”一下涨得通红,热血直冲头顶,竟比之前被紫极道尊追杀时、还要窘迫百倍。
嘴唇翕动,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口。
心中更是翻江倒海,暗骂不迭:
“这老魔女,怎么问起男女承欢这种事来!疯了吗!”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青阳宗到绝念谷,从绝念谷到万兽山脉,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被天道盟追杀没怕过,被血未凉追杀没怕过,被紫极道尊差点杀死也没怕过。
可此刻,被情魔这一个问题问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他竟答不上话来。
情魔等了片刻,见他这副怂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那了然里,甚至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揶揄。
随即她冷哼一声,那张风情万种的脸庞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瞧你这怂样!不管你俩有没有合欢过,老娘今天把话给你说明白。要么,你就真心实意待她,护她一世周全;要么,你就离她远远的,别再招惹她!”
她话锋一顿,目光悠远,若有所思地望向太虚道宫所在方位,语气骤然变得凌厉而充满不屑:
“种族不同?哼,这种陈腔烂调的世俗屁话,老娘听着就反胃!只要两人真心相爱,管他什么人魔妖鬼,那些条条框框的破规矩,就是用来束缚蠢货的!”
李惊玄听得一怔,心中暗叹:这位魔族的情魔,其见解当真是离经叛道,与世俗截然不同。
他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这是他第一次从一个异族强者口中,听到对他的认可。
他自然不知,情魔这番话乃是有感而发。
遥想当年,她与太虚道宫那位惊才绝艳的天骄——也就是苏枫的师兄,爱得轰轰烈烈,最终却被这所谓的“种族不同”活活拆散,酿成一生无法弥补的惨剧与遗憾。
此刻旧事涌上心头,言语间自然带着刻骨铭心的痛与恨。
情魔收回目光,那双媚眼重新锁定李惊玄,眼神变得复杂,她缓缓开口:
“不过,你与那妖族帝女夜姬之事,老娘还是得劝你一句——莫要再与她有任何纠葛!”
“夜姬……”
这两个字从情魔口中吐出,像一柄无形尖刀,狠狠刺入李惊玄的心口。
刚刚因窘迫而平复一丝的血气,再度剧烈翻涌,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下意识伸手捂住胸口——不是伤口,是心脏的位置。
“老娘让你离开她,并非看不起你这人族小子,更不是因为你俩种族不同。”
情魔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解释道:“而是她的身份,太过特殊,也太过重要!”
李惊玄当然明白她的顾虑。
当初在妖族据点,天枢星那番沉重话语,早已在他心上刻下血淋淋的烙印。
他也早已打定主意,此生与她不再相见。
可理智归理智,情感的洪流一旦决堤,又岂是轻易能够遏制?
饶是他心志坚韧如铁,此刻眼眶依旧无法控制地泛红,一层水雾迅速凝聚,泪水终是没能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别过头去,不想让情魔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可颤抖的下颌线,早已出卖了他。
情魔仰头看着被谷顶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神情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忧虑:
“如今这局势,一日三变,谁也说不准、何时会与人族爆发灭族之战。”
她停顿片刻,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像千钧巨石,狠狠砸在李惊玄心上:
“若大战真的爆发,她不单单是妖族的帝女。她千月家的血脉能力,更是我魔族、冥鬼族乃至蛮荒古族,在历次对抗人族灭世大劫时,能够取得最终胜利的定海神针!”
“定海神针……”
李惊玄闻言,只觉心脏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无法呼吸。
这与天枢星所言,一般无二。
原来,她在整个非人族联盟中,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宿命。
而自己,一个举世皆敌的人族,却成了她这根“定海神针”,最大的变数与破绽。
眼泪再也无法抑制,如断线珍珠般滚滚而下。
一个男人,在生死绝境中不曾落泪,在被天下唾弃时不曾落泪,此刻却因这残酷的宿命,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可那股从喉咙深处涌上的哽咽,还是让他的肩膀剧烈颤抖。
情魔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表情,脸色也极为难看。
她咬了咬唇,下意识别开视线,似乎不忍再看,沉默片刻后才继续说道:
“并非我们过于忧心。你也看到了,之前,九域中活过千岁的人族之人,都没露过脸。现如今,各个人族宗门都有不少这些人的存在,更有那诡异的天命祭台。他们的野心,已经不再掩饰了。”
她顿了一下,语气更加凝重:
“天道盟布置祭台,抓捕化神境修士,炼制不死傀儡,又有这么多活过千年的老怪物现身——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为全面战争做准备。若真打起来,妖族、魔族、冥鬼族、蛮荒古族,必须联手才能对抗。”
情魔看着李惊玄,目光柔和了些许:
“而妖族的千月血脉,就是触发四族增幅力量的纽带,是四族联盟的核心。她那诡异无比的幻术,更是有一战定乾坤之能。若她因你分心,因你受伤,因你……整个联盟都会动摇,陷入绝境之中。”
李惊玄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明白。
他什么都明白。
情魔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族人说你盗取别族秘术,我其实相信你为人。你不是有意的。能习得别族秘术,更说明你天赋惊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话音中竟带上了一丝伤感:
“至于你与那帝女相爱,这本身没有错。错的,或许只是这该死的宿命,让你们生不逢时,注定分离!”
李惊玄听着这些话,心中五味杂陈。
他当然知道,现如今这世道已然大乱。
妖族之人防备他,也是出于对族内安全的考量。
他们或许不是看不起他,而是不敢冒险——不敢让一个外人接近千月血脉,不敢让任何不确定因素影响她。
他当然理解,却也因此感到无尽的孤独与疲惫。
这条亡命之路上,他始终是一个人。
虽是如此,当听情魔所说“我相信你的为人”这几个字时,就像一道穿透无尽黑暗与冰冷的光,骤然照进他孤寂到快要冻结的内心。
因为,他从没受过这样的强者肯定。
妖族不信他,魔族不信他,冥鬼族不信他,蛮族不信他,兽人族不信他。所有人都不信他,所有人都将他视为窃贼、骗子、威胁。
可情魔,这个魔族前圣女,伪仙境高阶强者,却说“我相信你”。
这份突如其来的信任,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感动、酸楚、委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中那块最坚硬的壁垒、轰然倒塌。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情魔说到此,恍惚间想起了自己与苏枫师兄相爱之事,心中满是苦涩。
她站在一青石旁,望着远方,目光悠远而空洞。
微风吹动她黑纱长裙,裙摆飘飘,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良久,她才回过神来。
“你盘膝坐下,我为你疗伤。”语气不容置疑。
李惊玄依言照做,强忍剧痛盘膝坐好。
情魔身形一晃,已到他身后,同样盘膝坐下。
一双温润玉手轻轻贴上他的后心——那股触感温热的瞬间,一股磅礴而柔和的灵力如温暖溪流,缓缓渡入他体内。
李惊玄立刻收敛心神,引导这股精纯能量流经残破经脉。
灵海之中,四色魂火熊熊燃起,将这股外来之力迅速炼化,转化为最纯粹的魂力,开始滋养修复受损的心脉与枯竭的灵海。
烈阳高照,山谷寂静无声。
几个时辰过去,李惊玄的“无垢之体”爆发出惊人的奇效。
在情魔精纯灵力的辅助下,他那濒临破碎的伤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断裂的经脉被魂力重新接续,受损的心脉,也开始缓慢而有力地搏动。
情魔也是暗暗感叹:“这小子的身体,竟如此诡异。受了这么重的伤,虽说有我灵力替他疗伤,但也恢复得太快了吧?”
她见过无数天才,魔族的有,妖族的有,人族的也有——但从没见过恢复力如此恐怖的身体。
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连接,连魂力的消耗都在快速补充。
她见李惊玄虽然还没恢复如初,但已经可以勉强应对强者,便收回了为他输送灵力的双手,站起身。
“你以后见到我族人,离远点。他们可都想杀了你。”
她顿了一下,语气更加郑重:
“还有,至于你与帝女之事,你自己好自为之。到时你若让那三位妖皇碰见,就算我在,也未必能保得住你性命。”
李惊玄也连忙起身,对着情魔满怀感激地一躬身:
“前辈大恩大德,晚辈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他顿了一下,便跟情魔说了紫霄神宫祭台,已被自己破除的信息。
情魔闻言,美眸中精光一闪,再次细细打量他,眼神中多了几分真正的赞赏——那赞赏不同于之前的审视,带着几分意外和欣慰:
“我果真没看错人。你为了那妖族帝女,竟敢冒此奇险,孤身闯入龙潭虎穴,毁掉祭台。算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
她话音一转,又带上了那份宿命的惋惜:
“可惜了,你终究不能与她在一起。也罢,以后,你要是真跟我家月儿走到一起,就对她好点。不然,休怪老娘翻脸无情。”
说罢,情魔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紫黑残影,瞬间消失在山谷深处,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香风。
李惊玄独自站在谷中,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感激之情久久无法平复。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后心——那里还残留着、她输送灵力时留下的丝丝温热。
这位情魔,行事乖张,言语直接,却是个真正敢于藐视世俗规条、只认本心之人。
她没有因为自己是人族而轻视,反而给予了自己最宝贵的信任与帮助。
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他站在谷中许久,直到那股香气彻底消散,才深吸一口气,转头望向南疆的方向,心中思绪万千。
“夜儿!”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悲伤。
一月后,幻月域。
妖族族地,南疆的月夜之都最高峰——千月峰。
山巅之上,云雾缭绕,一座以星辰玉和月光石筑成的宏伟宫殿,在天光下熠熠生辉,散发着古老而尊贵的气息。
千月妖皇议事大殿内,气氛庄严肃穆,压抑得空气都仿佛凝固。
宽阔无垠的大殿正中央,那把象征着至高权柄、雕刻着万妖朝拜图腾的妖皇宝座空无一人。
在其左侧,下几个台阶的平台上,设有一座,乃是七星家臣之首的位置。
此刻,一位双目紧闭的老者端坐其上,正是伪仙境高阶的算命老先生——天玑星。
再往下数步台阶,左右两侧平台各有三把座椅,天枢星等其余五位家臣分坐两侧,气息沉凝如渊,赫然都已突破至伪仙境高阶。
最下方的广阔玉石地面上,两列座椅左右排开。
左侧,青龙将、白虎将等十三妖将正襟危坐。
除了天狼与天狐将仍是伪仙境初阶,其余诸将竟也悉数踏入了伪仙境中阶,妖气冲霄,煞气凛然。
而右侧坐着的,更是三尊气息浑厚如山的存在——血月皇族的血月天残,幽月皇族的幽月无情,以及地妖皇族的离魂。
这三位妖皇,同样突破到了伪仙境高阶,周身威压令空间都微微扭曲。
殿内一片沉寂。
片刻后,终被地妖皇离魂打破。
他望向高处闭目养神的天玑星,声如洪钟:
“天玑,情魔传讯,已探清紫霄神宫的暗梢,且那座祭台已被他人破除。我们何时杀过去?”
天玑星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入定,对外界一切充耳不闻。
一旁的幽月无情也阴森森说道:
“我们三皇旗下精锐,早已在族地之外集结待命。你说,该如何踏平那紫霄神宫?”
天玑星不为所动,依旧不言不语。
“你这算卦的!”
血月天残脾气最为火爆,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坚硬的星辰玉扶手瞬间布满裂纹。
他怒火冲天,对着天玑星咆哮:
“成天闭着眼,你难道是瞎了,还是哑了?到底该如何做,你这七星之首,倒是给个方案出来!”
天玑仿佛早已算出这血月天残、必骂自己瞎了或哑了,便睁开了眼,看着他,气定神闲地说道:
“老夫早已说过,这七星之首,是大人硬塞给我的,我其实并不想做。众位妖皇,诸事还是听天枢星安排吧。”
离魂只得将目光转向天枢星,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催促:
“天枢,大人将首领之位、给了这成天算卦不理事的天玑,其实不还是指望你来管事?你说,咱们该如何做?我们听你的!”
天枢星老脸一肃,轻轻咳嗽了一下,满脸为难之色。
他抬手捋了捋胡须,那动作缓慢而沉重,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
“大人因那李惊玄之事恼我,没将我逐出千月家,已是天大幸运。此等大事,我若再多事,只怕更惹大人恼怒,说不定、就此将我从家臣中除名!”
“天枢老头,差不多就行了!还在装!”
幽月无情冷冷道,那双幽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
“大人知道天玑不爱理事,还将首领之位硬给他,摆明了还是依仗你。你再这般扭扭捏捏,说不准大人得知你临阵推诿,真把你从家中除名出去!”
天枢星闻言,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勉为其难”的神色,像是被逼到了墙角、不得不接这烫手山芋。
他坐直了身子,缓缓开口:“那、老夫就斗胆……”
他话音刚起。
“轰隆隆——!!!”
突然,整座千月峰,乃至方圆数百里的山脉,毫无征兆地剧烈晃动起来!
大殿内梁柱震颤,穹顶尘土簌簌而下,一股源自大地深处、来自源头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天枢星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殿内所有强者,包括三位妖皇在内,无不大吃一惊。
血月天残的手还按在那碎裂的扶手上,整个人僵住;幽月无情脸上的冷笑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离魂豁然起身,椅子被他猛烈的动作带得向后翻倒。
但那惊骇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一种狂热、激动、难以置信的喜色所取代!
天枢星猛地抬头,望向那空无一人的妖皇宝座,浑浊的老眼中瞬间涌出滚烫的泪水。
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声音哽咽而颤抖:
“我家大人……真的觉醒了妖帝血脉!”
天玑星身影一闪,已然出现在殿外平台之上。
其余所有人紧随其后,纷纷冲出大殿。
只见山峰之下,无数妖族子民尽皆跪伏于地,满脸虔诚与狂热,望向同一个方向——千月峰后山禁地!
剧震持续了许久,终于缓缓平息。
在所有目光汇聚之处,后山禁地方向,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银白色神圣雾气、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穹。
千月峰后山,禁地深处,一处悬于山腰的巨大平台之上。
一位身着赤红衣裙的女子,正盘膝静坐于平台中央。
她身姿曼妙,胸腹曲线饱满而紧致,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一头如月华般璀璨的银白长发,无风自动,肆意飘舞。
在她周身,缭绕着数团拳头大小、形如蝌蚪的银白色气雾。
这些气雾仿佛拥有生命,如拖着长尾的精灵,欢快地围着她旋转、跳动,像是在为她欢呼。
那张能颠倒众生的妖艳脸庞,此刻却不带一丝一毫的表情,圣洁而威严。
她美眸紧闭,眼角那颗妖异的泪痣,像一滴凝固的泪珠。
在银白光华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夺目,仿佛封印着整个纪元的悲欢。
她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只有银白气雾在她身边旋转,像忠实的卫士,守护着它们的主人。
忽然,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第24章 帝女
千月峰后山禁地,月光如水。
盘膝坐在平台中央的女子,忽然,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缓缓睁开了那双美眸。
那是一双湛蓝如海、深邃若渊的瞳——瞳孔深处仿佛禁锢着整片浩瀚星空,亿万星辰于其中生灭流转,透着一股不属于凡间、凌驾众生之上的苍茫神性。
她细看着缭绕在身周、拖着长尾巴如精灵般的银白气雾。
那些气雾拳头大小,拖着长长的尾巴,像小蝌蚪,像小精灵,有意识地在她身边旋转、跳动、游弋。
这些气雾并非死物,而是蕴含着纯粹至极、妖帝血脉中的本源法则——凝聚而成的精灵。
它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苏醒,欢快地跳跃,在朝拜它们失落万古的君王。
银白气雾在她瞳孔中倒映,像星星落入大海。
片刻后,她缓缓站了起来。
赤红衣裙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光泽,裙摆拖地,衣料贴身,勾勒出胸腹饱满的曲线,像熟透的果实,饱满而紧致。
她玉手轻抬,五指舒展,低头细看。
五指纤长,白皙如玉,指甲却与常人不同——长约三寸,呈弯钩状,表面布满细小的符纹,密密麻麻,像无数只蚂蚁爬在指甲上。
那些符纹隐隐发光,泛着银白色幽光,与身边的银白气雾遥相呼应。
指甲极为锋利,尖端薄如蝉翼,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如同一把把缩小版的“冥夜”短刃,每一片都是致命的武器。
她轻轻动了一下手指。
那些如有生命的精灵银白气雾,萦绕在她的手心,像在回应她的召唤。
它们从指缝间钻入,又从手背钻出,像一群调皮的孩子。
夜姬美眸微凝,猛地一握拳头——
那些指甲自动隐藏了起来,缩回指端,消失不见。
手掌恢复成常人的模样,纤长白皙,看不出丝毫异常。
与此同时,大平台上空那浓重的银白色之雾,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收了起来,也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月光重新洒落,照在平台上,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银白的长发上。
唯余几团拳头大小的银白气雾,依旧忠诚地环绕着她曼妙的身躯,缓缓转动,像忠实的卫士,像依恋的孩子,不肯离去。
她轻启朱唇,声音清冷如玉磬相击:
“这、就是血脉觉醒后的形态吗?”
此人,正是妖族帝女——千月之夜。
别名夜姬。
银白长发、赤红衣裙、湛蓝瞳孔、眼角泪痣——每一处都美到极致,每一处也冷到极致。
像一朵盛开在冰崖上的花,美得让人窒息,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一年前。
绝念谷那场大战中——
她见自己心上人李惊玄被黑煞骨未烬重创,分心之下,被白煞血未凉趁机也将她重创,昏死过去。
那时她只记得——李惊玄胸口被击中,鲜血喷涌,身体向后倒飞出去。她尖叫一声,冲向他的方向,却被血未凉从侧面一掌拍中后心。
剧痛袭来,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她醒过来恢复神智时,已经在自己寝宫永夜宫。
雕花大床,锦被软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床头烛台上燃着蜡烛,火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窗外,月光洒落,照在白玉地板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距离绝念谷那场大混战,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
她挣扎着坐起身,后背隐隐作痛——血未凉那一掌,断了她几根背骨,伤了心脉。
身体传来的阵阵剧痛,提醒着她那场大战并非噩梦。
寝殿内静谧无声,唯有几盏由万年鲛人泪熬制的长明灯,散发着幽幽蓝光。
门外传来脚步声。
“吱呀——”
厚重殿门被小心翼翼推开。
天狐将端着一盆、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灵液、步入寝宫。
刚一抬眼,便对上夜姬那双虚弱却依旧锐利的湛蓝眼眸。
“大人!您终于醒了!”
天狐将惊呼出声,手中玉盆险些脱手砸落。
她三步并作两步扑倒在榻前,眼眶泛红,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大人,您可知您已经昏睡了一个多月啦!属下担心不已,日夜守护,终于等到您醒来。”
“一个多月……”
夜姬强忍着脑海中撕裂般的眩晕,猛地支起身子,一把反抓住天狐将的手腕,指甲几乎嵌入其血肉,急切追问:
“我夫君呢?他在哪?他伤势如何?”
见夜姬苏醒第一句话,便是询问、那个拐走自家帝女的人族小子,天狐将心中虽涌起一阵莫名怒火与不甘,却不敢有丝毫隐瞒。
她垂下头,避开夜姬灼人的目光,低声道:
“那李惊玄……属下并未带他回南疆。当时绝念谷外围彻底乱作一团,是天枢星首领亲自安排的,属下不知他身在何处!”
“不知?”
夜姬闻言,原本就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俏脸,瞬间沉如玄冰,死死盯着天狐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给本宫一五一十说清楚!”
面对帝女雷霆之怒,天狐将不敢怠慢,只得将天玑星以“星月宿光”强行救下她、三大妖皇撕裂虚空降临、以及后续与魃派尸修跨族血战之事,原原本本和盘托出。
夜姬听完,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攥紧了她的咽喉。
“你即刻去传令,让天枢去议事大殿等我。”
夜姬一把掀开锦被,连鞋都未穿,赤足踏在冰冷的地面上,语气森寒刺骨:
“本宫今日必须问个明白,他究竟将我夫君弄去哪了!”
天狐将见她执意如此,只得领命,匆匆退去通传。
夜姬换了一身赤红衣裙,简单梳洗,便前往妖皇殿。
妖皇殿,议事大殿。
当夜姬拖着尚未完全痊愈的身躯,带着一身冰寒煞气踏入妖皇大殿时,七星家臣与三位妖皇、已然齐聚殿内。
见这帮掌控妖族大权的老家伙、全都在场,夜姬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她无视众人,径直走到高台之上、那把象征至高权柄的妖皇宝座坐下,俯视着下方这些老狐狸。
周身气息冰冷如霜,压得整座大殿鸦雀无声。
没有半句寒暄,她的目光如两道实质化的冰刃,直接钉在天枢星的身上,冷冷问道:
“天枢,你且说说,我夫君李惊玄,你究竟将他安排在何处养伤了?”
天枢星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颤,沉默片刻后,随即将腰弯得更低,恭敬答道:
“回禀大人,那小子、与那名叫苏念真的人族少女,伤势稍缓后,已然自行离开了妖族领地。”
其实,那个时候,李惊玄正被安置在幻月域的妖族秘密据点内养伤,苏念真更是深度昏迷未醒。
天枢星与几位妖皇暗中通气,铁了心要斩断帝女、与这人族小子的孽缘,故而当面撒下弥天大谎。
夜姬闻言,俏脸一寒。
她是何等聪慧?
自己的呆子为人,她比谁都清楚。
他断不可能在自己昏死的状态下、离开自己。定是这些老油条合起伙来,背地里使了手段,硬生生将他逼走!
“他离开了?”
她看着天枢,冷然说道,
“你真当本宫、还是那尚未断奶的三岁小孩吗?今天你若说不清楚,休怪本宫翻脸无情!”
声音不大,却像冰锥刺入骨髓,让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凉。
天枢星身躯一震,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却紧闭嘴唇,再不敢多说半个字,更不敢抬头去接夜姬那吃人般的目光。
地妖皇离魂见状不妙,赶忙轻咳几声,上前圆场:
“大人息怒。那小子伤势一好,便吵着要走。这事,我等几人皆可作证!”
血月天残亦赶紧帮腔,满脸堆笑却难掩虚伪:
“没错!那小子与那人族丫头执意要走。大人您也清楚,我等虽讨厌那人族小子,但看在大人面子上,断不敢主动将他赶走呀!”
“好一个、不敢将他赶走!”
夜姬冷哼一声,脸上寒意更甚,像结了层霜,那凌厉的目光如鞭子般、狠狠抽在两位妖皇脸上,随后又转回天枢星身上。
殿内的温度再次暴跌。
天枢星感受到她那股寒意,身体微微发抖,更是不敢看向她。
幽月无情见局势僵持,眼珠一转,试图岔开话题转移矛盾:
“大人,您刚苏醒,切莫气坏了身子。我们在您昏睡这段时日,已然与冥鬼族魈派联手,将那些魃派尸虫的根都拔了!算是为您出了一口恶气!”
“三位妖皇,确是劳苦功高。”
夜姬语气毫无波澜,犹如暴风雨前的死寂,
“既如此,还请三位暂且回府休养。待本宫处理完这‘家务事’,改日定当亲自登门拜谢!”
她刻意咬重“家务事”三字,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大殿内空气凝固到了极点。
她顿了一下,目光再次盯在天枢身上,一字一句:
“天枢,本宫再问你一次——我夫君在哪?”
天枢星浑身衣袍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今日已无法善了,为了妖族大局,只能咬牙硬抗到底。
他依旧保持着躬身姿态,沉声回道:
“回大人!那小子是个人族祸患,属下为了妖族大局,将他赶走了!”
“啊——!”
夜姬闻言,再也压抑不住胸中怒火,猛地站起身,仰天发出一声凄厉怒吼,声浪压得整座大殿嗡嗡作响。
“好大的胆子!”
她厉声喝骂,指尖因为愤怒而嵌入掌心,鲜血滴落,
“本宫的夫君,你也敢擅作主张,将他赶走!”
离魂见势不妙,急忙跨前一步劝说:“大人,天枢此举确有僭越,但他也是为了……”
话还没说完。
“闭嘴!”
夜姬一声暴喝,硬生生打断了离魂的话。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殿内众人,眼神中透着令人胆寒的疯狂与冷酷:
“三位妖皇百般维护赶走我夫君的天枢,莫不是想逼迫我千月之夜,想按照尔等心意、为我挑选一个傀儡夫君,从而彻底操控我千月家不成?!”
此言一出,宛如一记九天怒雷,直劈在三大妖皇的天灵盖上。
大殿内,三大妖皇、七星家臣皆骇然色变,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逼迫”与“操控”千月家——这话要传出去,他们三皇族、怕是从此在整个妖族、被视为罪人。
千月家不单是帝皇后裔,更是整个妖族的信仰,是精神支柱的化身。
千月血脉,是妖族中至高无上的血脉。
历代千月血脉的传承者都是妖族共主,统领万妖,震慑外敌。
若三皇族要“操控”千月家,那等于说蔑视妖族神灵,践踏族人尊严——那是所有族人绝不能容忍的逆族大罪。
当下,三妖皇低着头,再也不敢吭声,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夜姬冰冷的目光带着实质般的压迫感,缓缓扫过冷汗淋漓的三妖皇,扫过噤若寒蝉的七星家臣。
她怒极反笑,笑声悲凉而凄厉:
“好,好得很呀!我千月之夜,居然连选夫君的权力都没有,居然还要迎合众位的欢喜和利益才行。”
她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
“你们是不是觉得,本宫该嫁给你们选中的某位皇子,生下千月血脉的继承人,然后你们就可以继续操控我千月家?做你们想做的事!”
大殿内,三妖皇、七星闻言,心惊肉跳,无不骇然,后背冷汗直冒。
他们谁都未曾料到,平日里看似玩世不恭的帝女,竟对那个人族小子、用情深到了如此地步!
更未想到,为了那个李惊玄,她竟不惜将事情做到如此决绝的地步,直接给众人扣上以下犯上、谋叛千月家的大帽子。
夜姬不再理会三妖皇,目光重新落回天枢星身上,字字如刀:
“天枢,你身为七星之首,竟敢做出此等僭越妄为之事!本宫念在你多年为我家辛苦的份上,暂且将你首领之位撤去。”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比万年玄冰还要阴寒:
“你最好祈祷我夫君、安然无恙!如他有半点差池,你将不再是我千月家之人!届时,本宫定当再追究你谋逆大罪!”
言罢,她转头看向一直闭目装死的天玑星:
“天玑,这首领之位,从现在起就由你来当。”
说完,她转身离开大殿。
赤红衣裙在烛火中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殿门外。
天枢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如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天玑星终于睁开了眼,看着他,长长叹了口气。
离开大殿后,夜姬并未返回永夜宫,而是拖着疲惫的身躯,独自来到了月和宫。
那是她母后生前的寝宫。
穿过空荡寂寥的长廊,她来到后花园。
这里没有外人,没有算计。
她终于卸下了那层坚硬霸道的铠甲,颓然跌坐在冰冷的石阶上,仰望着浩瀚无垠的星空。
夜空中,繁星点点,银河如练。
她看着那些星星,仿佛看到了母后慈祥的面容,仿佛听到了母后温柔的声音。
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终是滑落两行清泪,压抑许久的悲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
“母后!”
她再也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夜儿……为何连选一个自己心爱夫君的权利,都要去乞求别人的认同?为什么?”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滴在石阶上。
她蹲下身,双手抱膝,将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颤抖。
她何等聪慧?当然清楚天枢星这样做的原因。
她也清楚,自己的“呆子”不可能离开自己,更不可能在自己昏死的情况下、抛下自己、不告而别。
定然是天枢星与三大妖皇合谋,以对人族展开屠杀的理由,硬逼他离开自己。
不然,他就算连命都不要,也绝不可能离开自己。
她望着星空痛哭,因为她知道——母后虽离她而去,却遨游于星穹之中,仍然注视着她。
哭了许久,她终于停了下来。
泪痕未干,眼眶通红,但她恢复了理智。
她知道,如果自己现在出去找李惊玄,面对那些强者,反而两人都会陷入危险。
若他是一人,凭借那诡异身法,想要杀死他极不容易。
可若她在身边,他为了保护她,反而会束手束脚,更容易被杀。
“一切都是因为我太弱了,才保不住自己的男人!”
当下,她便决定——自己先觉醒血脉,增强实力,再去找自己心爱的“呆子”。
第二天,她交待天玑星处理族中事务,自己便进入后山闭关。
这一闭关,就闭到了现在。
回到当下——千月峰后山,平台之上。
夜姬感受着全身澎湃的力量,痴痴地看着远方。
那力量与之前截然不同——不是量的增加,而是质的蜕变。千月血脉觉醒后,她体内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滴血液,都蕴含着远古洪荒之力。
那是千月家族世代传承的力量。
她呢喃道:“呆子,你在哪?我这就出去找你。”
声音很轻,像风,像叹息。
说完,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赤红残影,向着妖皇大殿而去。
几团银白气雾紧紧缭绕在她身边,像一群忠实的精灵,紧紧跟随着。
与此同时——
神衡域,天衡山山巅。
天道阁议事大殿内,灯火通明,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长条石桌两侧坐满了人,都是天道阁招揽过来的核心成员——赵玄一、步杀生、天刑者、绝心女、绝毒君,还有十数位气息深沉的强者。
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冰冷的石壁上,影影绰绰。
正阳子端坐在主位之上,面色阴沉如铁。
他手中握着一枚传讯玉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玉简表面隐约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我接到了紫霄神宫发来的传讯。”
他声音低沉,像暴风雨前的闷雷,“说魔族的情魔出现在他宗门附近,并再次要求增加援手。”
步杀生皱眉,语气中满是不屑:
“这紫霄神宫的人也太胆小了点吧?已经有人去增援了,还要派人过去。难道他宗内的祭台与几千傀儡是摆设吗?”
正阳子摇了摇头,脸色极为难看。
“不是他们胆小。”
他声音压得更低了,“而是确实需要更多强者去支援。因为,他们在传讯中还提到——那天命祭台已然被毁,那几千傀儡也已经不复存在。”
此言一出,大殿内一片哗然。
十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在烛火中交错碰撞,窃窃私语声如蜂群嗡鸣。
天刑者惊讶问道:“那祭台如此诡异与牢固,是何人有如此能耐将它破了?”
赵玄一冷笑一声,抢先断言道:
“这还用猜吗?肯定是那魔族情魔干的好事!又或者是妖族那几个妖皇。除了他们,还有谁有这等能耐?”
“不!都不是!”
正阳子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双目赤红如血,从牙缝中挤出一个令在场所有人都恨之入骨的名字:
“毁掉祭台的,不是妖魔之人。而是那个小畜生——李惊玄!”
大殿内再次哗然,这一次的声浪比方才更高,如惊涛拍岸。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补充道:
“之前青阳宗的祭台被神秘人毁掉,本座一直差人四处打探,却始终查不到蛛丝马迹。如今看来,当年毁青阳宗祭台的,也是这该死的小畜生!”
绝心女摸了一下她的左眼罩,恶毒地说道:
“好得很呀!那妖女逃回了族地,正好抓住这小子,将他碎尸万段,以报我左眼被她那小情人刺瞎之仇!”
她的左眼眶空荡荡的,眼罩下是一个黑洞——那是被夜姬用“冥夜”短刃刺瞎的,至今无法复原。
每每想起,她都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夜姬与李惊玄一同撕成碎片。
绝毒君看了一下自己用灵力幻化出的右腿,也答腔道:
“你说的没错。但碎尸万段算便宜了他,要让他生不如死,才能消我被他那小情人的妖魂,断我右腿之恨!”
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空空荡荡,只能以灵力幻化出一条假腿行走——那是被夜姬的妖魂斩断的,伤口处至今仍残留着无法驱散的妖气,日夜折磨着他。
正阳子狠毒说道:“李惊玄必须死,那妖女更该死。妖女至今没有踪迹,但李惊玄既然已露脸,那咱们就先去杀他!”
他话音刚落,议事大殿内齐声附和,杀意滔天,如火山喷发。
“杀李惊玄!”
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震得烛火剧烈摇曳,连石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大殿外,月光依旧清冷如水,洒在天衡山的苍茫山脊上,仿佛对殿内那令人窒息的杀意一无所知。
第24章 强者云集
苍云域,距离紫霄神宫不足五百里的一处隐秘山谷中。
悬瀑如银河般倒挂,飞溅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虹晕。谷内灵气虽然稀薄,却胜在草木葱茏,寂静无人。
李惊玄盘膝坐在一块平坦的青石之上。
此时,距离他被情魔救下,已整整过去了一个月。
在情魔精纯灵力的洗礼,以及自身“无垢之体”日夜不辍的疯狂自愈下,他那曾支离破碎的心脉已然重塑。
如今他魂力充沛,四色魂火旺盛,比受伤前更胜一筹。
断裂的肋骨已愈合,经脉畅通无阻,魂力在体内奔涌如潮。
这一个月来,他无数次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伤势既然已经痊愈,便没有必要,也不能再继续留在这紫霄神宫的外围。
祭台已毁,傀儡已灭,这里已经没有他什么事。
他深知,这里随时可能化作紫霄神宫与妖魔两族全面开战的残酷绞肉机。
一旦被卷入其中,以他目前孤身一人、举世皆敌的处境,哪怕手段再多,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理智一遍遍地告诉他,留在这里多一刻,便多一分危险。立刻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但,他的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般,怎么也迈不出这座山谷。
因为,他心底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妖魔同盟真的要对紫霄神宫发起总攻。
那么,那个让他魂牵梦绕、日夜思念、分别了整整一年多的红衣女子,那个为了他不顾一切的霸道帝女,必定会出现在那片战场上!
他舍不得走。
他只想留在这里,哪怕冒着身死道消的风险,也想远远地、悄悄地看她一眼。
“看一眼就好……”
李惊玄凝视着水潭中自己略显沧桑的面容,自言自语,
“也许……这也是此生,我最后一次看她了。”
他站起身,走到山谷边缘,拨开藤蔓,望向紫霄神宫方向。
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若隐若现,紫霄神宫像一只巨兽蛰伏在山巅。晨光照在宫殿金顶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他靠着树干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干粮,慢慢吃着。
脑中却不断浮现夜姬的面容——那冷艳的脸庞,那迷人的泪痣,那一声“呆子”。
像烙印刻在心底,怎么也忘不掉。
他已经下定决心,等看完夜姬这一眼,便动身前往神衡域,潜入那个被誉为当世第一、强者如云的天道阁腹地!
他要去弄清楚,限制了妖族寿元的那座、恶毒法阵的总枢纽究竟在哪——他要去彻底斩断、压在夜姬心头的那座大山。
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要去盗走那把、布置“天命祭台”的核心骨杖!
他知道,那骨杖现在在万剑山庄布置祭台,等祭台布置好后,必定会再被带回天道阁。
若他能潜入天道阁盗走骨杖,天道盟便无法再布置新的天命祭台,无数修士便能免于被炼成傀儡的命运。
他清楚这一去的下场。
天道阁乃是当今人族第一大势力,已知其内有虚无境强者,甚至还可能隐藏着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更强悍的“老怪物”。
他此去,无异于蚍蜉撼树,九死一生。
正因为知道自己很可能无法活着走出来,所以,他才如此渴望,在奔赴必死之局前,能再看一眼自己深爱的夜儿。
哪怕只是一眼,他便死而无憾了。
时间如同指间沙,在煎熬与等待中悄然流逝。
又是一个月。
这一日清晨,朝阳刚刚撕裂云层,洒下第一缕金辉。
“铛——!”
紫霄神宫那口传承万载的示警金钟,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悲鸣,钟声响彻云霄,在群山间激荡。
紧接着,数十道刺目的赤红讯号箭划破天际,像一朵朵烟花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散落。
警报拉响,全宗戒严!
此时,紫霄神宫宏伟的议事大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宽阔的大殿左右两侧,此刻已坐满了气息恐怖的大能。
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着深紫色长袍的老者。
他面容威严,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凌厉,周身空间微微扭曲,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虚无威压。
此人正是紫霄神宫现任宫主——凌霄。
虚无境一星强者。
在其左下方坐的是紫霄神宫太上长老——紫鸢,也是虚无境一星。
她面容姣好,看不出年纪,一袭紫裙,气质出尘,眉眼间却带着一股煞气,显然不是善茬。
紧接着的是紫极道尊等几位伪仙境大圆满太上长老,以及十数位伪仙境高、中阶长老。
众人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而大殿右侧首位,端坐着的,赫然是前来紧急支援的天道阁天尊——无墨!
此人一袭黑袍,面容枯瘦,眼窝深陷,一双眸子宛如深渊般不可测度,其身上散发的威压,竟比凌霄还要恐怖几分——赫然达到了骇人听闻的虚无境二星!
坐在无墨身旁的,是他的师弟无炎。
面容粗犷,周身隐隐有赤红火光缭绕,也是一位虚无境一星强者。
在他们下方,则是天道阁及天道盟各宗门抽调而来的、十数位伪仙境大圆满的强者。
他们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气息浑厚,眼神凌厉。
这等阵容,堪称震古烁今。
但在座诸位,脸色却无一人轻松。
此刻,凌霄宫主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转头看向右侧的无墨,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
“无墨道兄,真没想到这妖魔同盟的动作如此之快,远超我等预期。我们后续的增援,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赶到?”
无墨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砂纸摩擦:
“凌霄宫主稍安勿躁。我师妹无霜,此刻正带领另外一批盟内精锐,日夜兼程朝这里赶来。还有我那师侄正阳子,也亲自率领天道阁招揽的强者,火速驰援。”
一旁的太上长老紫鸢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忧虑:
“只怕……他们赶不及了!现如今前线探子传回血讯,妖族大军已然突破了外围三道防线,直逼我宗门护宗大阵。照这速度,估计不出一炷香的时间,那群畜生就会杀到大殿门前!”
无炎闻言,重重地哼了一声,脾气火爆地抱怨道:
“这也是我们始料未及之事!原本想着,有我师兄和我,再加上十数位道友坐镇,配合你们神宫内那几千具不死不灭的傀儡大军,那妖魔同盟就算倾巢而出,就算再怎么凶悍,也绝对难逃一败,只能乖乖化作肥料!”
他话音一转,猛地一拍大腿,咬牙切齿:
“哪曾想!那坚不可摧的‘天命祭台’,竟然被那个叫李惊玄的小畜生、给偷偷潜入破除了!真是气煞老夫!”
听到“李惊玄”三个字,坐在下方的紫极道尊老脸一红,羞愤欲绝。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凌霄深深一躬,声音中带着请罪的颤抖:
“宫主!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粗心大意,才让那小畜生钻了空子,毁了神宫大计。请宫主降罪重罚!”
凌霄眉头皱得更深,摆了摆手,缓缓说道:
“事已至此,责罚于事无补。谁也未曾料到,那李惊玄一个区区人族弃徒,竟能……”
他话还未说完。
“轰——隆——!!!”
一声宛如九天落雷般的惊天巨响,毫无征兆地在紫霄神宫上空炸开!
护宗大阵的光幕剧烈摇晃,荡起层层骇人涟漪,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随即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紧接着,上百股带着浓烈妖气的强悍气息,骤然出现在大殿外的上空。
那气息铺天盖地,如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下,压得整座大殿嗡嗡作响,烛火剧烈摇曳,茶杯中的水都荡起了细密的波纹。
一道震得人耳膜生疼、嚣张至极的咆哮声,穿透大殿,在所有人耳畔炸响:
“紫霄神宫的老杂毛们,统统给老子滚出来、领死!!!”
声音粗犷如闷雷,震得窗户哗啦啦作响,连殿顶的瓦片都在颤抖。
大殿内众人霍然起身,面色剧变。
无墨那张干枯的老脸瞬间黑如锅底,冷哼一声:
“又是这该死的地妖皇离魂!这破锣嗓子,真是烦人透顶!”
“走!会会这帮妖孽!”
凌霄宫主大喝一声,身形瞬间虚化,化作一道紫光冲向殿外。
大殿内数十位顶级大能齐齐化作流光,冲破穹顶,在半空中一字排开,与妖族众强隔空对峙!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沙尘,肃杀之气仿佛连空间都要冻结。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空中激烈碰撞,发出低沉的轰鸣,像两头上古凶兽在相互嘶吼。
凌霄宫主目光一凝,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片的妖族大军,心中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足足百数名妖族强者,手持兵刃,排列成森严的战阵。
更可怕的是,这百数人中,修为最低的竟然也是伪仙境初阶!
那冲天而起的滔天妖气,汇聚成一片浓厚的血色雷云,翻涌咆哮,几乎要将整座紫霄神宫大殿压垮。
刚才破口大骂的,正是身材魁梧如铁塔、手持巨锤的地妖皇离魂。
“无墨!你这缩头乌龟老王八!”
血月天残见到天道阁的无墨在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暴戾,指着无墨的鼻子直接破口大骂:
“不继续躲在、我妖族南疆外围的荒山野岭里,像只地沟老鼠一样四处流窜了?怎么,今天是不是活腻歪了,跑到这紫霄神宫来送死来了?!”
幽月无情也阴森森地搭腔,手中那把淬毒的幽冥刺闪烁着幽冷的寒光,杀机四溢:
“还有无炎那个没卵蛋的老东西!之前在南疆边缘地带,你仗着虚无境的修为,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见势不妙就夹着尾巴逃跑。等会儿你若再敢逃,本皇便将这紫霄神宫杀个鸡犬不留,踏成平地!”
原来,为了牵制妖族的众妖皇与七星、延缓他们对外发难的脚步,正是这无墨和无炎两位天尊,带着十数位天道盟精锐,潜入妖族南疆边缘四处破坏捣乱。
他们不与妖族强者正面交锋,专挑落单的妖族修士下手,杀完就跑,像苍蝇一样烦人,硬生生拖住了三妖皇与七星家臣很长一段时间。
不让他们支援之前在外面的帝女,令妖族上下恶心至极、恨之入骨。
面对离魂与幽月无情的辱骂,无墨和无炎出奇地没有立刻反唇相讥。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在妖族阵营最前方、被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间的那名红衣少女身上。
少女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一袭如血般刺目的红裙,身姿曼妙。
满头银白长发在风中肆意飞舞,绝美的容颜上覆着一层万古不化的冰霜。
虽然她的修为境界仅仅展露在伪仙境初阶,但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帝皇气息,竟隐隐盖过了三妖皇与六星那霸道绝伦的气息——那气息不是修为高低带来的,而是与生俱来的。
那是血脉上的压制,灵魂深处的臣服。
更令无墨和无炎这两位虚无境天尊、感到心悸的,是缭绕在少女身边那数团拳头大小、拖着长长尾巴、如同活物小精灵般的银白色气雾。
那些小精灵散发着诡异的气息,两人仅凭神识稍稍触碰,便感到一种灵魂被撕裂、吞噬的窒息感。
那绝对是某种超脱了当前修灵界常理、甚至触碰到大道本源的恐怖力量!
它们仿佛有生命,在少女身边旋转、跳动、游弋,时而聚拢,时而散开,时而缠绕在少女的手臂上,时而停在少女的肩头,像一群忠实的护卫,又像一群依恋的孩子。
这就是妖帝千月血脉、觉醒后的标志——幻灵。
那名红衣少女,正是妖族至高无上的信仰、刚刚觉醒了妖帝血脉、天妖帝皇家的——千月之夜。
别名夜姬。
银白长发在晨风中飘舞,赤红衣裙猎猎作响,湛蓝的瞳孔如装着整片星空,眼角那颗泪痣在晨光中格外夺目。
她凌空而立,背脊挺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夜姬身后左侧,站着七星家臣之首的天玑星等五位星君;
右侧,是杀气腾腾的三大妖皇和几位皇室顶尖核心成员。
在他们更后方,则是青龙、白虎等十三位名声赫赫的妖将,以及上百名精锐。
整个妖族,除了天枢星与离魄、血月天荒以及幽月无痕留守族地,大半强者都随帝女出征。
夜姬那双湛蓝如星空的眸子,带着居高临下的冷漠,缓缓扫过凌霄等人。
最终,她的目光锁定在了天道阁的无墨身上。
“虚无境二星?”
夜姬红唇微翘,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与鄙夷:
“也只会像只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半点光。平日里只能躲在地底发霉,唯有趁着夜色,才敢出来狗叫几声?”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清冷如玉磬相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压。
无墨被当众戳中痛处,脸色一僵,冷然回击:
“小妖女,你毛都没长齐,口气倒是狂妄得很!一年多前,你不也是被我天道盟强者追杀得四处逃窜,像只小老鼠一样,险些命丧黄泉?”
“放肆!”离魂勃然大怒,浑身妖气暴涨,
“无墨老狗!竟敢当众讥讽我族帝女!等会你别再像条泥鳅一样逃跑,本皇定要亲手将你这老骨头、一块块拆下来分尸!”
夜姬却显得异常平静,她微微抬起纤细玉手,示意离魂不要多嘴。
她再次看向无墨,继续讥讽道:
“是呀,我是四处躲藏。但你天道阁中,五尊者是我所杀,还有二尊者,一人一条手臂,也是我所为。”
她顿了一下,语气中的嘲弄更浓:
“你天道阁整日号称当世第一宗门,自诩正道魁首。但在本宫看来,若是能在那牌匾上再加上‘无能’二字,或许会更贴切一些。”
无炎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夜姬破口大骂:“小妖女!你找死——”
他话还没说完,夜姬再次打断他,抢先讥讽道:
“还有你那宗门腹地,当时我要进就进,想出就出。”
她的声音清脆,却如刀锋般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哪像你们这些老鼠,只敢在我族地南疆边缘地带四处躲藏,根本就不敢进入我南疆之地!无能就是无能!”
无墨和无炎被这番话怼得面红耳赤,胸膛剧烈起伏,却硬是一时语塞,找不到话来反驳。
因为夜姬说的,全是事实!
“小妖女!休逞口舌之利!”
凌霄见两位天尊吃瘪,踏前一步,指着夜姬,须发皆张地怒骂道:
“之前在青阳宗,是不是你这心如蛇蝎的妖女,用那算计手段,将我宗前任宗主天牧杀害?”
“哦?你说那个废物天牧?”夜姬微微偏头,故作恍然大悟状,随即嚣张地戏谑道,
“那老东西太弱了,又是一点也不抗揍。本宫都没怎么用力,没几下功夫,就将他连人带神魂拍成了一摊烂肉泥!怎么,你想替他报仇?”
“小妖女!你欺人太甚!”
太上长老紫鸢脸上扭曲,手中拂尘猛地一甩,虚无境一星的威压轰然爆发:“等会儿交手,老身必将你抽筋扒皮,碎尸万段,以祭天牧在天之灵!”
“抽筋扒皮?碎尸万段?这种大话,本宫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夜姬冷哼一声,美眸中满是鄙夷与不屑:
“之前,那个叫赵玄一的老狗,在青阳宗也是这么对本宫叫嚣的!结果呢?青阳宗变成了一堆废墟瓦砾,而他,也变成了一只被拔了牙的野狗,只能夹着尾巴,跟在正阳子那老东西屁股后面,摇尾乞怜,只为讨一根骨头吃!你觉得,你的下场,会比他好多少?”
这一番连珠炮似的讥讽,彻底点燃了天道阁与紫霄神宫强者的怒火。
“小妖女!好一张能言善辩的毒嘴!”
无墨终于压制不住心中的狂怒,虚无境二星的恐怖气息如同火山般全面爆发,周围的空间片片碎裂:
“老夫倒要看看,等下老夫将你活捉,一点点撕烂你那张嘴时,你还能不能这般牙尖嘴利!”
夜姬不退反进,上前一步,红裙飞扬,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好得很啊!本宫今日倒要看看,你这老鼠,凭什么来撕烂本宫的嘴!”
话音未落,她那纤细白皙的手掌瞬间化作爪状,原本隐藏在指腹下的指甲猛然暴涨三寸,呈弯钩状,表面布满细小符纹,隐隐泛着森寒幽光。
指甲极为锋利,尖端薄如蝉翼,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如同一把把缩小版的“冥夜”短刃。
她竟欲袭向无墨——
就在这时。
一直紧闭双眼、宛如老僧入定般站在夜姬身后的天玑星,突然身形一晃,如瞬移般拦在了夜姬身前。
他缓缓睁开那双仿佛看透世事沧桑的眼眸,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大人,杀鸡焉用牛刀。这等藏头露尾的老鼠,便由老夫来超度他吧!”
夜姬还未来得及答话,天玑星已然悍然出手!
身形一晃,直扑无墨,那看似枯瘦的右手已然闪电般拍出!
“下签·灾厄临头!”
随着他一声低喝,虚空剧烈震荡。
一道幻化木签形状的灵力能量体骤然成型,从他掌心飞出,向着无墨袭来。
那木签三尺长,两指宽,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代表着衰败、厄运与死亡的诡异符文。
木签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携带着浓烈的灾厄气息,直奔无墨而去!
第25章 紫霄大战
无墨见天玑星拍出这一掌“下签·灾厄临头”,那木签虚影上流转的衰败与毁灭气息凌厉无匹,所过之处空间扭曲。
饶是他虚无境二星的修为,也感到一阵心悸,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狂妄的老妖孽!”
无墨怒喝一声,枯瘦的身躯不退反进,纵身迎向那道恐怖的木签虚影。
体内虚无境二星的磅礴灵力如海啸般爆发,猛地全力拍出一掌——
“‘九霄断空’!”
掌风呼啸,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化作一道透明的巨大掌印,迎向那漆黑的木签。
掌印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实质,发出低沉的轰鸣,像闷雷滚过天际,震得人耳膜发颤。
“轰——!!!”
两股恐怖的能量在半空中轰然碰撞!
刺目的光芒瞬间点亮了整个紫霄神宫的天空,紧接着,一圈肉眼可见的、呈现黑白交织之色的毁灭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呈圆环状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炸开!
“咔嚓!砰砰砰!”
冲击波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如麻花,地面龟裂成蛛网,房屋如纸糊般倒塌。
紫霄神宫下方的几座偏殿瞬间被轰成碎片,砖瓦碎石如炮弹般向四周激射,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殿中修为较低的弟子当场被震昏,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埋在废墟之下,再也见不到明天的阳光。
天玑星和无墨各自被震退百丈。
天玑星在空中翻了跟头,稳稳落地,灰袍猎猎作响,面不改色。
无墨连退数十步,每一步都踩碎一块虚空,留下道道蛛网般的裂痕,胸口气血翻涌,好一会儿才稳住身形。
天玑星稳住身躯,鹤发飞舞,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屑,冷哼一声:
“虚无境二星?也不过如此!”
说罢,他右手猛地在虚空一握。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把通体乌黑、长约三尺、由九域罕见的万年幽冥玄铁铸造而成的铁签,赫然出现在他手中。
铁签之上,密布着猩红的灾厄符纹,煞气逼人,仿佛凝聚着天地间最不祥的力量。
无墨稳住翻涌的气血,见状也不敢托大。
右手凌空一抓,“锵”的一声剑鸣,一把散发着刺目寒光的长剑已被他握在手中。
剑身通体雪白,剑刃薄如蝉翼,剑柄处镶嵌着一枚乳白色宝石,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这是他成名的兵器“断空剑”,据说能一剑断空,斩开空间。
此时,无墨心中却是暗暗心惊:
“这算卦的老东西,怎会如此强悍?之前在南疆外围,老夫曾与三妖皇和天枢星都有过交手,深知那四人的深浅。可这天玑星的实力,竟然比那天枢星还要强?”
无墨哪里知道,在千月家七星家臣之中,天玑星虽然平日里、总是闭着眼装神弄鬼、从不理事,但若论真正的综合战力与杀伐手段,他可是稳居七星之首,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两人隔空怒视,杀意锁定对方。
下一瞬,两人身形同时模糊,“铛铛铛!”震耳欲聋的兵器碰撞声在九霄之上密集响起,火花四溅如烟火绽放。
两位当世绝顶强者瞬间再次厮杀在了一起,打得空间片片崩塌,露出漆黑虚无的裂缝。
下方,地妖皇离魂见天玑星已然抢先出手,他这脾气火爆的战斗狂人哪甘落后?
他猛地转头,铜铃般的巨眼死死盯住无炎,手中那柄足有门板大小的撼天巨锤,抡出一道狂暴的弧线,指着无炎的鼻子破口大骂:
“无炎老王八!上次在南疆让你跑了,这次在你们人族盟友的地盘上,老子倒要看看,你这没卵蛋的虚无境,是不是还会像丧家之犬一样再次逃窜!”
话音未落,离魂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已化作一道血色闪电,撕裂长空。
他双手紧握巨锤,携带着粉碎虚空的恐怖蛮力,泰山压顶般狠狠砸向无炎的头颅!
无炎感受着那巨锤上附带的毁灭性妖力,脸色一变,深知地妖皇一脉肉身强横无比,哪里敢去硬接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他身形如鬼魅般一阵扭曲,堪堪避开锤锋,同时手中赤红长剑如毒蛇吐信,带着炽热的虚无之火,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辣地直刺离魂的后背心!
“来得好!”
离魂狂笑一声,不闪不避,回身便是一记横扫千军。
两人速度极快,化作一红一暗黄两道流光,瞬间在半空中绞杀成一团。
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剧烈的音爆,火光四溅。
幽月无情见最棘手的两个天道阁天尊都被挑走,顿觉无趣,忍不住啐了一口,大骂道:
“离魂这头没脑子的蛮牛!又抢了我的猎物!”
他幽绿色的眸子一转,落在下方正严阵以待的紫霄神宫宫主凌霄身上。
“看来,你就是这紫霄神宫的宫主了。“
手中那淬满剧毒的幽冥刺、挽出一朵绚烂的幽花,阴冷地笑道:
“一星虚无境?希望你的骨头能硬一点,在我手下持久些,别让本皇太扫兴!”
说罢,幽月无情身形虚化,化作一道幽暗的残影,刚想扑向凌霄。
“慢着。”
一只纤细白皙、指甲锋锐如刃的玉手、突然横在了幽月无情面前。
夜姬挡住了他的去路。
她没有回头,那双湛蓝如星空的眸子死死锁定着凌霄,声音清冷而霸道:
“幽月皇,那紫霄神宫前任宗主天牧,是死在本宫手里。这现任的宫主,自然也该让给本宫来杀。刚好,让他们两代宫主凑成一对,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凌霄身为堂堂紫霄神宫之主、虚无境一星的超级强者,此刻见这妖族一老一少、竟然像在菜市场挑拣大白菜一样,将他视为可以随意分配、随意捏死的软柿子。
甚至连杀他还要“凑成一对”,顿时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生烟!
“小妖女!”
凌霄指着夜姬,须发皆张,怒极反笑:
“你不过区区一个伪仙境初阶的蝼蚁,竟然狂妄到妄图挑战本座?你这是在找死!等会,本座定要亲手将你这妖躯砍成两半,将你的神魂抽出,镇压在九幽玄冰之下,永受折磨!”
夜姬闻言,不仅不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冷冷说道:
“希望你这老东西、说到就能做到,别像天牧那般不经打,一拍便成了肉泥。”
幽月无情见帝女亲自点名要杀凌霄,自然不敢忤逆。
他无奈地耸了耸肩,收回幽冥刺,目光一扫,刚想扑向在场仅剩的最后一位虚无境强者——紫霄神宫太上长老紫鸢。
却不料,身旁一道血色狂飙抢先掠过!
血月天残早已按捺不住那嗜血的疯狂。
他身形如一头出闸的远古凶兽,挥舞着手中那把、沾满无数强者鲜血的半月形弯刀,砍向紫鸢。
刀光如月轮,锋利无比,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开,发出尖锐的嘶鸣,同时他口中发出雷鸣般的怒吼:
“老东西!刚才,是你这老妪婆大言不惭,说要将我族帝女碎尸万段是吧?本皇现在就先把你这老骨头剁成肉泥,包饺子喂狗!”
紫鸢见血月天残裹挟着滔天凶煞之气扑来,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也不甘示弱,冷冷回敬道:
“大言不惭的妖畜!只怕你没那个能耐!”
说罢,她体内虚无境一星的浩瀚灵力疯狂注入手中拂尘。
那拂尘上的万千银丝瞬间暴涨,化作无数根无坚不摧的钢鞭,交织成一面巨大的银色盾牌,硬生生迎上了血月天残那毁天灭地的一刀。
“轰!!!”
刀光与银丝狠狠撞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灵力与妖力相互倾轧,将周围的空间撕裂出无数道细小的黑色裂纹。
在巨大的反震之力下,双方各自向后暴退数十丈。
紫鸢稳住身形,脸上一阵潮红,握着拂尘的手隐隐发麻,心中暗自震惊:
“这血月妖皇果真如无墨道兄所言,肉身强横得不可思议!明明老身的修为境界高出他一线,但在刚才那纯粹力量的碰撞上,这妖畜竟然隐隐占了上风!”
“哈哈哈!痛快!”
血月天残狂笑一声,眼中血光大盛,战意愈发疯狂,“老东西,再来接本皇一刀!”
话音未落,他再次欺身而上,挥出一刀。
这一刀比之前更猛,刀光如匹练,挟带风雷之势,直劈紫鸢面门。
紫鸢刚刚吃了力量的亏,哪还肯与他硬碰硬?
她身形急闪,利用灵活的身法避开刀锋,同时手中拂尘化作千百道刁钻的银蛇,如影随形地攻向血月天残的后背。
两人瞬间、陷入了极为惨烈的近身激战。
幽月无情见对方阵型中、再没有了虚无境级别的对手,心中极为失望。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紫极道尊、等一众伪仙境大圆满长老身上,阴恻恻地笑道:
“罢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今日本皇就当一次清道夫。”
说罢,他身形化作一道幽光,犹如虎入羊群般,直接杀向了紫极道尊。
随着幽月无情的出手,妖族阵营这边,天枢星之外的其余五位星君、十三位凶神恶煞的妖将,也齐齐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各自锁定目标,如狼群般扑向了天道盟与紫霄神宫的长老团。
那些妖族精锐大军,更是紧随其后,与紫霄神宫的弟子厮杀在了一起。
刹那间,喊杀声、惨叫声、法宝碰撞声、建筑物倒塌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整个紫霄神宫,瞬间化作了一座血肉横飞、残酷无比的巨型绞肉机。
战场中,除了夜姬与凌霄还在隔空对峙,其余所有人,已然全部卷入这死亡的漩涡。
大战全面爆发!
夜姬那一双湛蓝美眸,向四周扫了一遍,战场局势尽收眼底。
妖族占尽上风,天道盟节节败退。
紫霄神宫的修士死伤惨重,尸体从山腰铺到山脚,鲜血染红了台阶,在晨光下泛着刺目的暗红。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凌霄,语气中透着令人胆寒的平静与笃定:
“今日过后,九域之中,将再无紫霄神宫!”
她顿了一下,微微抬起那只白皙如玉、却探出锋锐长甲的右手,放在眼前欣赏了片刻,这才悠然说道:
“而你,将步那天牧的后尘,被本宫生生撕成碎片,化作一滩烂肉泥!”
凌霄同样将四周的战况收入眼底,心中已是焦急如焚、滴血般疼痛:
“可恶!无霜和正阳子的增援怎么还没到!如果再这样被这群妖孽屠戮下去,我紫霄神宫数万年的基业,真的要被彻底踏平了!”
但他毕竟是一宗之主,是虚无境的一代枭雄。
心中虽忐忑不安,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高高在上的威严。
他怒极反笑,讥讽道:
“狂妄的小妖女!宗门没了,大不了本座再花个几千年重新建一个!但是,你这千月家的帝女,今日若是死在这里,不知那群妖族畜生,还能不能再凭空生出一个来!”
“就凭你?也想杀本宫?”夜姬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你还没那个实力!”
说罢,她原本绝美的俏脸瞬间覆满寒霜,杀机如实质般喷薄而出:
“废话少说!本宫这就送你下去见天牧,让你们这两任宫主,在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话音一落,夜姬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她玉手探出,化作一只死神之爪,那三寸长的锋锐指甲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直取凌霄的脑袋!
“找死!”
凌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冷笑一声:
“区区伪仙境初阶,就这点微末力道,也敢在本座面前如此狂妄!今日,本座就教教你,死字、怎么写!”
面对夜姬这凌厉的一爪,凌霄根本不躲不避。
他右掌猛然一翻,虚无境浩瀚灵力汇聚掌心,化作一道紫色雷霆巨掌,硬生生迎着夜姬的利爪拍了上去!
“轰——!!!”
一爪一掌轰然相撞!
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爆发出刺目的光团,恐怖的反震之力瞬间炸开,掀起一阵狂暴的飓风。
凌霄身为虚无境强者,在这一记硬拼之下,竟然也感到手掌一阵酸麻,身躯不由自主地被震退了十数米,在半空中犁出两道深深的白色气浪。
他心中大骇:这妖女的肉身力量,怎会如此恐怖?
而修为境界远低于对方的夜姬,则承受了更为猛烈的冲击。
她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被震得倒飞出百米开外。
“噗!”
半空中,夜姬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殷红的鲜血洒在半空中,如同盛开的点点红梅,触目惊心。
“哈哈哈!”
凌霄稳住身形,见状狂笑起来,毫不留情地讥讽道:
“小妖女,怎么吐血了?刚才不是挺狂的吗?怎么,就这点本事,也想杀本座?”
然而,夜姬稳住身形后,却做出了一个、让凌霄感到无比错愕的举动。
她竟然压根就没有去看凌霄一眼,仿佛这个差点将她重创的虚无境大能,是一团空气!
她猛地扭过头,那双湛蓝的眸子、死死地盯向远处空无一人的南方虚空。
眼神中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冰冷与狂傲,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痴迷、震惊,以及深入骨髓的剧痛。
与此同时。
就在夜姬目光锁定的那个方向,数十里开外的地底深处。
李惊玄正施展“幽魂冥行”,化作一缕没有实体、完全隐匿在幽冥法则中的微弱残魂,默默地蛰伏在黑暗的泥土中。
当他看到夜姬突然转头,那双溢满深情的眼眸仿佛穿透了数十里的空间、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精准无误地对上他的视线时,李惊玄的心猛地揪紧了。
“夜儿……受伤了?”
他看着夜姬嘴角那抹刺眼的殷红,看着她那痴痴望向自己的眼神,心中又惊又痛,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竟然感应到了我所在的位置?这怎么可能!”
他知道,夜姬的感知能力远超常人。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远在数十里之外,且处于“幽魂冥行”这种极度隐匿的化魂状态下,竟然还是被她察觉了。
难道?是因为刚才,自己亲眼看到她被凌霄击退吐血的那一瞬间,心脏猛地一阵绞痛,那股强烈的情绪波动,顺着两人之间那无法割舍的宿命羁绊,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
原来,早在一个时辰前,当妖族大军以摧枯拉朽之势攻破紫霄神宫外围护宗大阵时,李惊玄便已经悄悄赶到了这片战场的外围。
他来,别无所求。
他只是想在自己潜入天道阁、那个十死无生的绝地之前,偷偷地看一眼、他日思夜想的夜姬。
但他只敢将自己化作一缕幽魂,深潜于地下,绝不敢暴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人族气息。
因为他一旦现身,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不仅会遭到天道盟的围剿,更会让夜姬陷入两难的绝境。
此刻,李惊玄看着夜姬嘴角的血迹,心痛如绞。
但他清醒地看到,虽然夜姬在刚才的交锋中吃了点亏,但纵观整个战场,妖族大军在天玑星和三妖皇的带领下,已然占据了绝对的碾压优势。
那些把夜姬、视为眼珠子一样保护的妖皇和家臣,是绝对不可能让他们的帝女、出现任何生命危险的。
既然她已经有所察觉,自己绝不能再逗留了。
他隔空看着那张熟悉亲切的俏脸——银白长发、赤红衣裙、湛蓝瞳孔、眼角泪痣。
这张脸,他思念了一年多。
无数次在梦中出现,醒来却只剩空荡荡的枕边。
如今终于见到了,哪怕是远远的一眼。
“夜儿。”
他心中呢喃,声音轻得像风:“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你保重。”
他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永别了。”
一咬牙,转身离去。
幽魂状态在地底穿行,越走越远,越走越快。
身后,夜姬的气息越来越弱,越来越远。
他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
泪水流个不停,滴在泥土中,滴在岩石上,被大地吞噬。
紫霄神宫上空。
夜姬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
就在刚才那一瞬,她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气息——那股气息中夹杂着浓浓的心痛与不舍。
是他!是她心爱的呆子!
可是,仅仅过了不到三息,那股气息、便如被刀斩断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彻底融入了冰冷的虚无之中。
“为什么……?”
夜姬娇躯微微颤抖,眼眶瞬间通红。
晶莹的泪珠再也无法控制,如断线珍珠般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血染的衣裙上。
“臭呆子!你个缩头乌龟!你竟敢丢下我跑了!”
她咬着下唇,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与愤怒的哽咽,“等我找到你,看我不把你的肉,一口一口咬下来!”
她就那样痴痴地站在半空中,望着李惊玄远离的方向,泪水越流越凶,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某种魔怔的状态。
远处的凌霄宫主,哪里知道夜姬,这突如其来的崩溃是因为什么。
他见夜姬被自己一掌击退、吐了一口血后,竟然像个凡俗弱女子般哭了起来,顿时误以为是自己那一掌的威力,将这个不可一世、霸道嚣张的妖族帝女给彻底打怕了、打崩溃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膨胀感、与得意感涌上心头。
“哈哈哈!”
凌霄放肆地大笑起来,眼中满是轻蔑与残忍,冷然道:
“小妖女!不过是被本座打吐了一口血,怎么这就哭哭啼啼起来了?别哭了!这战场可不是女人掉眼泪的地方!”
他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夜姬,语气傲慢到了极点:
“你现在若是肯跪下,磕头求本座饶你一命。本座心情若是好了,或许还能大发慈悲,给你留一具全尸!否则……”
“闭嘴。”
一个冰冷到、没有一丝活人温度的词,突然从夜姬口中吐出,生生打断了凌霄的狂言。
夜姬缓缓转过头。
猛地抬起手背,粗暴地抹去嘴角的血迹和眼角的泪水。
当她再次看向凌霄时,那双湛蓝的眸子中,所有的委屈、软弱、思念已然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连这片天地、都为之战栗的疯狂杀意!
“你!”
夜姬死死盯着凌霄,声音犹如从九幽地狱深处吹来的寒风,一字一顿:
“不该在这个时候,打扰本宫!居然,还敢说留我全尸?”
她顿了一下,突然仰天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老东西,等会,你就算想怎样死,也没那个能力选!”
“冥顽不灵!还敢狂妄!”
凌霄被她这癫狂的模样激怒了,轻蔑地说道:
“看来本座不将你这妖躯彻底碾碎,你是不知——”
他后面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凌霄双眼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
原本傲慢不屑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如死灰般惨白。
他惊骇欲绝地盯着前方的夜姬,双腿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只见悬浮在半空中的夜姬,发生了极其恐怖的异变!
她那一头如月华般的银白长发,在此刻完全违背了重力,无风自动,在空中肆意、张狂地飞舞着。
更骇人的是,从她那丝丝缕缕的发丝之间,竟犹如喷泉般、疯狂地涌出浓郁到极点的银白色气雾!
原本缭绕在、她身边的几团拳头大小、如精灵般的气雾,竟诡异地发出声音——
“咕吱、咕吱——”
像小动物叫,像婴儿笑,又像某种古老的呓语。
它们欢快、雀跃地跳动着,像在欢迎什么。
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夜姬身边旋转、飞舞——那声音,那姿态,像是在顶礼膜拜一位、沉睡万古的无上君王、重临世间!
第26章 紫霄溃败
夜姬悬浮半空,满头银白长发肆意飞舞。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霸道威压,以她为中心,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这并非纯粹的灵力修为碾压,而是源自血脉最深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位阶压制——妖帝本源威压!
凌霄见到夜姬发丝竟涌出气雾,那几团气雾竟能发出“咕吱咕吱”的声音,心中惊骇到了极点。
他看着夜姬满头银白发丝中源源不断地涌出诡异的气雾,那几团如活物般游弋、甚至能发出渗人“咕吱咕吱”声的气雾精灵,脸上的傲慢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震惊。
但他活了上千年,身为虚无境强者,自然不会轻易认怂。
他咬紧牙关,自我安慰道:“这是那妖女用来虚张声势的低劣幻术!一定是这样的!幻术而已,骗不了我!”
凌霄试图压下那股莫名升起的死亡阴影。
然而,异变才刚刚开始。
夜姬银白长发中涌出的雾气越来越浓烈,犹如决堤的银色天河,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就在此时,她那湛蓝如星空的瞳孔深处,突然飘逸出一缕纯粹、深邃的幽蓝色气雾。
这缕蓝雾刚一出现,周遭的空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连风声都停滞了。
“‘帝息·无相之灵’。”
夜姬红唇轻启,吐出六个犹如神明法旨般的冰冷字眼。
刹那间,凌霄只觉眼前一花,一阵浓郁的银白色气雾毫无征兆地在他周身凭空爆发,瞬间将他方圆十丈的空间彻底笼罩。
“装神弄鬼!”
凌霄大惊,全身灵力一振,护体灵光暴涨。
“给我散!”
狂暴的灵力化作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狠狠荡开。
那笼罩过来的气雾被这股巨力冲击,短暂地被震退了几十丈。
但还未等凌霄松一口气,那些被震退的气雾竟像是有生命一般,以比刚才快十倍的速度,再次如附骨之疽般重新笼罩了过来!
而且这一次,雾气更加浓重,范围更广,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凌霄怒哼一声,眼中杀机爆闪。
他手中长剑挥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剑网,剑气纵横,将四周的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
“嗤嗤嗤!”
凌厉的剑气一次次将气雾撕裂、震退。但诡异的是,这气雾非但没有被驱散,反而像是吸收了他剑气中的能量,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浓稠!
不仅如此,在这翻滚的气雾中,竟开始迅速凝聚出数以百计、拳头大小的银白色气雾精灵。
它们拖着长长的尾巴,发出“咕吱、咕吱”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声,在凌霄周围欢快、雀跃地跳动着。
随着气雾的不断增加,这些精灵的数量也呈爆炸式增长!
它们仿佛得到了某种进攻的指令,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疯狂地向着被困在中央的凌霄扑咬过去!
凌霄又惊又怒,手中长剑施展到极致,化作一团璀璨的剑光护住全身。
“砰砰砰!”
那些扑上来的幻灵被凌厉的剑光砍中,立刻爆裂成一团雾气。
但仅仅一眨眼的功夫,那爆裂的雾气便再次凝聚成形,甚至一生二、二生四,变得更多,更加凶悍地发动下一轮攻击。
杀不完,斩不尽,越杀越多,越斩越密。
凌霄一边手忙脚乱地应付着这些杀之不尽、斩之不绝的幻灵,一边感觉体内的灵力在剧烈消耗,心力交瘁,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烦躁与恐慌。
“小妖女!”
凌霄一边狼狈地应付着这些杀不死的诡异东西,一边气急败坏地冲着四周浓雾怒骂:“有本事滚出来,堂堂正正吃本座一剑!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鬼东西出来,想吓唬谁?!”
“哦?吓唬人?”
夜姬那清冷、戏谑,却又透着无尽杀意的声音,突然在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这可不是用来吓唬人的小玩意儿。它们,是专门吃人血肉、吞人神魂的幻灵。”
凌霄浑身汗毛倒竖。
因为夜姬的声音,竟然不是从某一个特定的方向传来,而是直接从他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幻灵中发出的!
每一只幻灵都在张嘴,每一只幻灵都在发出她的声音,像千百个夜姬同时开口,又像千百个恶鬼同时低语。
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眼角的余光看到,夜姬的身影竟然如同鬼魅一般,随意地在这些幻灵中幻化出现,又瞬间消失。
她整个人,仿佛已经与这片诡异的雾气彻底融为一体,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远处的高空中。
天玑星手持铁签,刚刚与无墨的天尊长剑再次完成一次毁天灭地的硬碰硬,两人皆被恐怖的反震之力震退数十丈。
天玑星稳住身形后,他那双一直半闭的眸子,始终留有一丝余光关注着夜姬那边的战况——他生怕刚刚突破的帝女,会应付不了、凌霄这个虚无境强者。
但此刻,当他看到那漫天飞舞的幻灵,看到凌霄在雾海中、疲于奔命的狼狈模样时,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终于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欣慰与狂热。
“我家大人,终于要完全觉醒、千月家那断绝了许久的至高传承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感慨,“这一天,老夫等得太久了。”
而对面的无墨,同样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他心中又惊又怒:
“千月家后裔绝不能留——果然有道理!这小丫头只不过伪仙境初阶,便觉醒了血脉,施展出这等恐怖秘术。再让她成长起来,估计就算我师兄亲自出关,也不一定是其对手。”
天玑星敏锐地察觉到了无墨、眼底一闪而逝的忌惮与杀意。
既然看出夜姬那边已无需自己分心照看,他索性将全部战意锁定在无墨身上。
他冷笑一声,对着脸上露出惊骇之色的无墨嘲讽道:
“老王八!看什么看?你的对手是老夫!今天,希望你骨头硬一点,不要再像丧家之犬一样夹着尾巴再次逃窜!”
说罢,他手中幽冥铁签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鬼哭狼嚎之声,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闪电,袭向无墨。
“老匹夫!真当我怕你吗!”
无墨怒极,手中长剑爆发出撕裂天穹的剑芒。
两人再次激烈地厮杀在一起,打得天崩地裂。
另一边的战场上。
不远处,离魂手中巨锤抡得呼呼作响,每一击都砸得空间裂开一条缝。
他一边压制着无炎,一边偷偷瞄向夜姬那边。
当看到凌霄被幻灵耍得团团转时,离魂咧开血盆大口,冲着无炎狂笑嘲讽:
“哈哈哈!无炎老王八,你睁大狗眼看清楚了没?这才是我妖族至高无上的千月家秘术!什么狗屁虚无境,在我家大人面前,就是个活靶子!”
无炎一边身形爆闪躲避着离魂狂暴的攻击,一边咬牙切齿地回骂,嘴硬地贬低道:
“呸!你一头蛮牛懂个屁!不过就是弄出几团障眼法的气雾而已,除了困人,有个屁的杀伤力!”
话虽说得硬气,但他额头渗出的冷汗、和眼底深处的惊骇,却深深出卖了他。
虚无境强者的直觉告诉他——那片雾气中蕴含的法则之力,诡异到了极点!
血月天残与幽月无情,自然也时刻留意着帝女那边的动静。
此刻见到这种压倒性的情形,他们眼中满是狂热与骄傲:
“我天妖皇族、千月家的无上秘术,果真强横无匹!霸道绝伦!”
而剩下的五位星君和十三位妖将,刚开始见自家大人与凌霄硬拼一掌后吐血倒退,心中皆是猛地一沉,担忧不已。
他们一直分出心神留意着夜姬,生怕她再有什么闪失,甚至随时准备拼死救援。
此时见到她施展出这等神乎其技的幻灵领域,将凌霄死死压制,众将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杀敌也愈发凶猛。
战场中央的幻灵迷雾中。
凌霄越打越是心惊肉跳,越打越是绝望。
这些诡异的气雾怎么打都打不散,反而越聚越多,不断消耗着他的灵力。
而最让他崩溃的是,那夜姬的身影如同融入了虚空,神出鬼没,他连对方的衣角都摸不到一片——她可以随意在任何一个幻灵中浮现,令人防不胜防。
足足支撑了一炷香的时间。
凌霄原本华丽的道袍已变得破烂不堪,他虚无境一星的深厚灵力更是被硬生生耗去了近半。
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一股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小妖女!”
凌霄气急败坏地怒骂,试图用激将法逼夜姬现身:
“你这般躲躲藏藏,只敢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消耗手段,连本座的一招都不敢正面接下,你不觉得有损你妖族帝皇的尊严和身份吗!有种出来与本座决一死战!”
“躲藏?”
夜姬那冰冷刺骨的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幽幽传来,“本宫刚才便说过,你连死,都没有那个选择的能力!”
她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寒,宛如死神的低语:
“既然你这么急着想下地狱、去陪那天牧老狗,本宫就大发慈悲,现在就成全你!”
话音刚落,凌霄正前方的一团幻灵,突然一阵扭曲,夜姬那白皙却探出三寸锋锐指甲的右手,犹如毒蛇出洞,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直抓向他的面门!
凌霄早有防备,冷哼一声,手中长剑猛地一挑,精准无比地挡下了这一爪。
但他还来不及得意,后背猛地一寒——几乎是在他挡下前方那一爪的同一瞬间,他身后的一团幻灵中,竟然毫无征兆地伸出了同样一只晶莹剔透、却透着致命杀机的利爪,狠狠地抓向他的后心!
“噗嗤!”
凌霄躲闪不及,护体灵气如同纸糊般被撕裂,后背瞬间被划出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狂飙!
“啊!”
凌霄发出一声惨叫,心中大骇:
“这怎么可能!前面有一只手攻击,后面也有一只手?难不成这小妖女竟然将身体分成了两半来攻击我?!”
他忍着剧痛,双腿猛地一蹬虚空,整个人犹如火箭般拔地而起,想要逃离这片诡异的攻击区域。
但他身形刚刚向上蹿出几米远——
“砰!”
头顶上方的一团幻灵中,猛地踩下一只穿着精致红鞋的小巧玉足,带着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力道,狠狠跺向他的天灵盖!
凌霄亡魂皆冒,手中长剑急忙向上格挡,同时身躯强行在半空中扭转,试图向左侧横移避开这致命一击。
可就在他刚刚向左偏转的瞬间,左侧虚空再次一阵蠕动,一只利爪无情地抓向他的肋下!
同一时间,他的右侧也探出一只同样致命的手掌,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更让他绝望的是,在他脚下,另一只裹挟着狂暴妖力的脚,已经狠狠踢到了他的小腹!
头顶的脚、左右两侧的利爪、脚下的重击——这四道攻击,竟然是由四个不同的方向,同时、精准地爆发而出!
凌霄拼尽全力,挥舞长剑挡下了头顶的一脚,并用护体灵气强行震开了左右两侧的利爪。
但他那已经受伤的身躯和受限的空间,让他再也无法避开脚下的那一记重击。
“轰!”
夜姬那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凌霄的小腹气海处。
狂暴的妖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体内,疯狂破坏着他的经脉。
凌霄犹如一颗被击飞的陨石,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抛物线,狠狠地砸在了远处的废墟之中,荡起漫天烟尘。
他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披头散发,满脸是血,双眼中充满了惊骇欲绝的恐惧:
“这怎么可能!这妖女的手段太诡异了!她的身体,竟然真的能完全分解开来,从四面八方同时发动攻击!这世上怎会有如此逆天的秘法!”
面对这种完全违背常理、诡异到极点的分体联合攻击,堂堂虚无境一星的凌霄,全程竟然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若不是他底蕴深厚,仗着虚无境那远超常人的生命力和护体灵罩强行硬抗,换做任何一个伪仙境大圆满,恐怕在第一轮的联合攻击中就已经被分尸了。
但即便如此,此刻的凌霄也是伤痕累累,气息萎靡,犹如风中残烛。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在幻灵迷雾的不断折磨与攻击下,凌霄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绝望与疯狂。
突然,他前方的空间一阵扭曲。
夜姬整个人出现在凌霄面前数米处。
她银白长发飘舞,赤红衣裙猎猎作响,那数团银白气雾在她身边欢快跳动,“咕吱咕吱”叫着,像在庆祝胜利。
湛蓝瞳孔中没有一丝情感,冷冷看着他,像看一具尸体。
“老东西,你的挣扎太无趣了。本宫没功夫再陪你玩这猫鼠游戏,现在,就送你上路!”
说罢,夜姬那原本下垂的右手猛然抬起,五指用力一握拳。
“嗡——”
那些幻灵突然变大——从拳头大小变成头颅大小,从头颅大小变成磨盘大小。
它们张开嘴,露出满口利齿,发出尖锐的嘶鸣,向着凌霄笼罩过去。
“给我破!”
凌霄感受到那气雾中蕴含的毁灭性法则,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疯狂地压榨着体内灵力,化作一道璀璨至极的剑光,向着四周的迷雾狠狠劈去,试图震散这些幻灵。
“轰!”
剑光劈入迷雾中。
出乎凌霄意料的是,这一次,那些气势汹汹的幻灵竟没有丝毫抵抗,被剑光扫中后,直接化作无数银色光点,彻底消散得无影无踪。
凌霄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狂喜,长长松了一口气:“哈哈哈!装神弄鬼的东西,总算耗尽——”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夜姬那冰冷如刀的声音已在耳畔炸响:
“老东西,给本宫死去!”
只见夜姬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闪电,瞬间欺近。
右手化作致命利爪,指尖符纹爆闪,携带着撕裂一切的霸道妖力,狠狠挥出!
“‘帝印·幻裁’!”
凌霄大骇,本能地想要举剑刺出抵挡。
但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刚才那些被他“震散”消失的幻灵,并没有真正消失,而是化作了一种无形无相的法则之力,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他的身体表面!
“嗡!”
凌霄只觉身体表面猛地一紧——那些消失的幻灵,竟然如同有生命般,直接从他的皮肤、毛孔甚至七窍之中疯狂涌出!
它们化作一道道坚韧无比的银白色锁链,瞬间将他握剑的手臂、双腿、躯干死死缠绕、锁紧!
“这是什么?!”
凌霄惊恐万分,疯狂挣扎,却发现自己虚无境的庞大灵力竟然在这银白锁链的压制下停滞了运转!
他就像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凡人,毫无反抗之力地暴露在夜姬的致命一击之下!
“死!”
利爪毫无阻碍地划过虚空。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极致的锋锐。
凌霄的身体猛地僵住,双眼死死外凸。
他至死都没明白,那些明明已经被自己震散的幻灵,究竟是如何潜入自己体内,又为何会从自己身体里涌出来将自己束缚!
“噗嗤!”
鲜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
凌霄那具虚无境的强悍肉身,被夜姬这一爪平平整整地切成了五块,伴随着内脏与鲜血,“稀里哗啦”地散落在废墟之中。
紫霄神宫宫主,虚无境一星大能凌霄,陨落!
紫霄神宫一方的众长老和弟子,亲眼目睹了自家宫主被如此残忍、诡异地分尸,心中的最后一丝抵抗意志、彻底崩溃,陷入了无尽的恐慌与绝望之中。
战场局势,瞬间呈现出了一边倒的屠杀态势。
半空中,夜姬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三寸长的锋锐指甲缓缓收回指腹。
她虽杀了凌霄,显然也损耗不小——面色苍白,额头沁出冷汗,银白长发贴在脸颊上,赤红衣裙被鲜血染得更红,有凌霄的,也有她自己的。
那些幻灵渐渐消散,银白雾气缓缓收拢,回到她的发丝中。
那几团拳头大小的银白气雾依旧在她身边旋转,却比之前暗淡了许多。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
就在妖族众强仍在激战、紫霄神宫一方节节败退、面临灭顶之灾的不利境况时。
在紫霄神宫外围向南百里开外的一处崇山峻岭之中,天道阁天尊无霜、正神情冰冷地带领着天道盟数十名强者,化作数十道流光,日夜兼程、心急如焚地向着紫霄神宫的方向疯狂赶去增援。
就在他们飞跃一处险峻的峡谷上方时——
“呼——!”
一阵霸道而充满魅惑的紫黑色罡风,突然毫无征兆地、在他们前方数十丈的虚空中卷起。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慵懒而风情万种的轻笑声,一袭紫黑纱裙、身材火辣到极致,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魔威的女子。
带着身后数十名魔气滔天的魔族大能,如同从幽冥中走出的梦魇,硬生生地拦住了他们增援的去路!
魔族前圣女——情魔!
情魔双手抱胸,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带着几分戏谑与狂傲,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逼停的无霜等人。
她红唇轻启,声音慵懒却透着彻骨的寒意,冷冷说道:
“哟,这不是无霜天尊吗?跑这么急,连气儿都不喘一口,赶着去投胎呢?”
她顿了一下,紫瞳缓缓扫过她身后的数十名强者:
“还是要带着这些人,去奔丧呀?”
第27章 旧敌
紫霄神宫向南百里外,险峻峡谷上空。
魔气翻滚如沸,情魔带一众族人,硬生生截断了天道盟增援部队的去路。
无霜一袭胜雪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张原本冷峻如霜的绝美容颜,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死死盯着斜靠在虚空中、姿态慵懒却透着致命危险的情魔,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冰棱。
“铮——”
无霜手中那柄名为“虚寂”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剑身微微震颤,透明的流光在刃口流转,散发出一种连空间都能悄然湮灭的虚无气息。
“情魔。”
无霜红唇轻启,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向对方,
“你堂堂前代魔族圣女,如今却真没出息,竟干起了这等拦路狗的下贱勾当!”
面对这毫不留情的辱骂,情魔却丝毫不显恼怒。
她甚至极具风情地抬起那只骨肉匀称的玉手,轻轻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鬓角碎发,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中、满是轻佻与不屑。
“拦路狗?无霜,你这嘴巴还是这么臭,说出来的话真难听。”
情魔轻笑一声,“老娘这可不叫拦路,这叫——截胡。”
她停顿了一下,眼波流转,笑容陡然加深,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残忍:
“你火急火燎地赶去紫霄神宫,不也是去送死吗?与其浪费体力飞那么远,不如就在这儿,老娘大发慈悲,帮你一把,这就送你进地狱。如何?”
“狂妄!”无霜握紧“虚寂”长剑,银牙紧咬。
她并非愚钝之辈。
情魔既然敢带着魔族精锐、明目张胆地在此拦截,就说明紫霄神宫那边的战局已然崩盘,甚至可能已经无力回天。
妖魔联军早有预谋,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点打援。
理智告诉她,此刻最明智的选择是立刻撤退,保存实力。
但她不能退——她不仅是天道阁的天尊,更是这次增援的主帅。
若是不战而退,天道阁的威信将扫地以尽,更无法向师兄无墨和整个联盟交代。
“既然你想找死。”
无霜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一丝不安强行压下,虚无境一星的磅礴灵力如雪崩般爆发,“本座,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无霜身形骤然模糊,仿佛融入了那冰冷的虚无之中。
下一瞬,她已跨越数十丈虚空,直扑情魔面门。“虚寂”长剑化作一道刺目的极寒白光,没有丝毫花哨,带着极致的毁灭道则,直刺情魔咽喉。
剑锋未至,那股冻结万物的虚无寒气,已将情魔周围的空间、彻底封死。
“来得好!”
情魔冷哼一声,眼中慵懒瞬间被狂暴的战意取代。
她周身灵力轰然升腾:“老娘今天就将你之前在我魔族疆域、屡次捣乱、残杀我族人的旧账,一并了结了!”
她不退反进,五指猛然张开,指甲瞬间暴涨,化作五道紫黑色的魔刃,毫不畏惧地迎着那道刺骨剑光狠狠抓去。
“轰!”
剑光与魔爪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能量风暴。
峡谷两侧的悬崖峭壁在冲击波的肆虐下轰然崩塌,巨石滚落,尘土遮天。
随着两人动手,情魔身后严阵以待的魔族大军,也瞬间动了。
“桀桀桀!天道盟的伪君子们,受死吧!”
赤魔狂吼一声,浑身燃烧着滔天血焰,挥舞着那柄如门板般巨大的血色战斧,如同一颗陨石般砸入人族阵营。
梦魔则发出一阵娇媚却致命的笑声,身形化作一团粉色毒雾,悄无声息地向着几名人族长老笼罩而去,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化为毒水。
灵月背生紫黑双翼,悬于高空。
她俏脸冰冷,纤指拨动“阙冥琴”,无形的魔音化作肉眼可见的音波利刃,对敌方阵营、展开了无差别的群控与精神绞杀。
数十名魔族强者与天道盟精锐,如同两股洪流,狠狠撞击在一起。
截杀之战,全面爆发!
与此同时。
距离紫霄神宫数百里外的荒野中。
李惊玄在察觉到夜姬受创、强忍着心头剧痛远遁之后,为了不留痕迹,一直保持着“幽魂冥行”的化魂状态,潜藏在大地深处向西潜行。
直到日上三竿,确认彻底脱离了、妖族强者感知的极限范围,他才从地底钻出,落在一处隐蔽的林间。
回想起夜姬、那一瞬跨越空间投来的痴迷而痛苦的目光,李惊玄只觉心如刀绞,眼眶再度泛红。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既然决定要去天衡山直捣黄龙,他必须尽快调整状态。
中午时分。
正当他准备继续向西隐匿前行时,他那远超同阶的敏锐神识,猛然捕捉到前方有十一道极其强悍的气息,正如同十一颗流星般撕裂云层,向着他所在的方向疾速掠来。
“这气息、有不少伪仙境大圆满强者!”
李惊玄心头一凛,不敢大意,立刻双目微闭,施展“窃火之眼”的窥视神通。
一道无形的波动、瞬间跨越数十里虚空,将那十一道身影清晰地倒映在脑海中。
这一看,李惊玄心头不由得又惊又怒。
这伙人,他简直熟得不能再熟了!
为首之人,一袭道袍,面容威严却透着难以掩饰的阴鸷,正是天道阁阁主——正阳子!
落后他半个身位的,是天道阁的三位尊者。
再往后,则是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如丧家之犬般、追随正阳子的青阳宗宗主赵玄一,以及天道阁招揽的那些散修、步杀生等人。
这十一人,无一例外,皆是对他欲杀之而后快的死敌!
“这群老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惊玄下意识地想要再次化魂潜入地底,避开这群煞星。
毕竟,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付一两个伪仙境大圆满、或许还能全身而退,但同时面对十一个,绝对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然而,他刚要运转魂力,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动作硬生生顿住。
“等等!”
李惊玄目光闪烁,看向这群人前进的轨迹,“他们自东向西疾驰,目的地、正是紫霄神宫!”
他瞬间恍然。
正阳子这批人,必然是接到了紫霄神宫的求援,正火急火燎地赶去增援。
若是让他们及时赶到,与无墨等人里应外合,妖族那边必定会压力剧增。
虽然夜姬带领的妖族,之前已然占了优势,但面对如此众多的人族巅峰强者围攻,也难保不会出现意外。
想到这里,李惊玄眼中的忌惮,瞬间被一抹冰冷的疯狂所取代。
“既然撞上了,那就怪不得我了。能拖住这群老狗一时半刻,夜儿那边的压力就会减轻一分!”
打定主意,李惊玄不仅没有再隐藏气息,反而身形一跃,稳稳盘膝坐在一块极其显眼的巨大青石之上。
他撤去所有伪装,甚至故意将体内四色魂火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整个人就像黑夜中的火炬,张扬而刺目。
他闭上双眼,假装正在全神贯注地调息疗伤,静候猎物上门。
仅仅片刻之后。
“嗖!嗖!”
伴随着刺耳的破空声,十一道长虹从半空中呼啸而过。
“嗯?!”
飞在最前方的正阳子突然眉头一皱。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下方山林中、那股熟悉得让他牙根发痒、做梦都想将其撕碎的独特魂力气息。
“是那个小畜生!”
正阳子怒吼一声,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随后如苍鹰搏兔般,带着惊天杀意,轰然砸落在李惊玄周围。
赵玄一、步杀生等人紧随其后,十一道强悍的伪仙境大圆满气息瞬间将青石上的李惊玄死死锁定,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
李惊玄缓缓睁开双眼,假装出一副被惊扰的愕然模样。
他动作“慌乱”地从青石上站起,警惕地环顾四周。
“小贼!”
正阳子看到这张想杀千万遍的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惊玄破口大骂: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本阁主正愁去哪儿寻你这缩头乌龟,没想到你竟敢大模大样地在此调息,简直是自寻死路!”
面对十一位强敌的围堵,李惊玄脸上的“慌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我当是哪里来的一群野狗乱吠,原来是你正阳子老狗啊。怎么,老子不过在这儿歇个脚,这都被你嗅着味儿追过来了?你这属狗的本事,倒是越发精进了。”
正阳子还没答话,便被赵玄一抢了话头。
“小畜生,休逞口舌之利!”
他眼中喷出仇恨的怒火,他指着李惊玄,声音因极度愤怒而变得尖锐:
“老夫问你!之前我青阳宗那座、耗费无数心血的祭台,是不是你这杂碎,暗中破除的?”
因为青阳宗被毁,他堂堂一宗之主,沦为寄人篱下的附庸,这笔血债,他全算在了李惊玄头上。
李惊玄知道,自己在紫霄神宫破除“天命祭台”时,已被紫极道尊等人认出,此事早已不是秘密。此刻面对这群死仇,他更没必要隐藏。
他双手抱胸,姿态狂傲地看着赵玄一,冷嘲热讽道:
“没错,那破祭台就是小爷我破的。哦,对了,不仅仅是你青阳宗那座。”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欣赏着众人渐渐变色的脸庞,轻蔑地补充道:
“还有那紫霄神宫那座所谓的‘天命祭台’,也是小爷前些日去逛圈时,顺便砸了几下,便稀里哗啦全碎了!”
此言一出,正阳子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小畜生,你找死!”三尊者怒喝。
李惊玄却仿佛没听见一般,继续在他们的伤口上撒盐,语气愈发鄙夷:
“我说你们天道阁,费尽心机弄出来的这什么破祭台,怎么就跟纸糊的一样,那么容易破?还有那些‘不死傀儡’,也是一群摆设。祭台一破,全化成青烟消失了,半点用处都没有!”
“啊!气煞老夫!”
正阳子被气得七窍生烟,原本威严的面孔彻底扭曲。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怒,身形一晃,瞬间欺近李惊玄。
“小畜生!坏我天道盟万古大计,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暴喝一声,抬手便是一掌。
虚无境大圆满的毕生修为、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掌风呼啸,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化作一道金色掌印,直拍李惊玄面门。
这一掌灌注了他十成功力,伪仙境大圆满全力一击,威力足以开山裂石。
换做一年多前,李惊玄面对这一掌,必定只能狼狈施展空间秘术逃遁。
但此刻,他看着那拍落的金色巨掌,眼中不仅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一抹跃跃欲试的疯狂战意。
“老狗,就凭你?”
李惊玄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一掌,不仅没有施展身法躲避,反而冷哼一声。
灵海内四色魂火疯狂运转,魂力被催动到极致,他竟是不退反进,同样抬起右掌,毫无花哨地迎着正阳子的掌印拍了上去!
他想借此机会,亲身验证一下,自己在这一年的生死逃亡中、在吸收了渊底黑冥火后,与这位伪仙境大圆满的正阳子之间,究竟还有多大的实力差距。
四色魂火缭绕掌心,光芒交织,迎上掌印。
这是纯粹的灵力与魂力的碰撞,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
双掌交接的瞬间,宛如两颗星辰相撞。
“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冲击波炸开,向四周扩散。
地面被掀起一层,杂草碎石如炮弹般激射,方圆数十丈内地面、龟裂成蜘蛛网状。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正阳子被震退百余米,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他气血翻涌,面色潮红,手臂颤抖不已,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反观李惊玄,他也被震退数十米,很快便稳住了身形。
他胸口一闷,气血翻涌,却没有吐血。
李惊玄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盯着满脸不可思议的正阳子,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老狗,看来你这一年,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修为没有半点长进啊!”
他顿了一下,眼中满是戏谑:
“怎么,是不是最近天道阁的骨头不够啃了,竟然虚弱成这副德行?连我这一掌,都接得这么费劲?”
“这、怎么可能?!”
正阳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死死盯着对面气息平稳的李惊玄,脸上充满了疑惑:
“这个小畜生,一年多前、还被我们追杀得像丧家之犬。怎么才短短一年不见,他这一击的力道,竟比老夫还要强上一筹?!”
赵玄一等人也是惊骇无比。
“这小畜生究竟得到了什么逆天大机缘?竟变得如此强横!”
他们看着李惊玄硬接正阳子一掌,只退了数十米,气定神闲。
这份实力,已不在正阳子之下。
短暂的震撼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杀机。
“此子断不可留!今日若让他逃了,日后必是我天道盟的心腹大患!”
正阳子怒吼一声,率先回过神来,“大家一起出手,将他碎尸万段!”
话音未落,赵玄一、步杀生等强者默契地同时出手。
漫天剑气、刀光、灵力匹练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罗网,铺天盖地地向李惊玄绞杀而去。
面对这等足以毁天灭地的合击,李惊玄却只是冷冷一笑。
他此行的目的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试试身手,可没蠢到去跟十一个强者死磕。
他目光鄙夷地扫过众人,语气轻蔑:
“一群老不死的疯狗,除了靠人多欺负人少,还有没有点别的真本事?小爷我今日还有要事在身,没空陪你们这群老狗玩耍。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就在众人法宝、即将轰击在他身上的前一瞬,李惊玄身形一闪。
“‘幽魂冥行’!”
他的身躯瞬间虚化,化作一缕幽冥之魂,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直接潜入了坚硬的地底深处。
“轰轰轰——!”
十数道恐怖的攻击落空,狠狠轰击在李惊玄刚才站立的位置。
大地震颤,泥土翻飞,原地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然而,哪里还有李惊玄的半点影子?
众人扑了个空,站在坑洞边缘,面面相觑,气得浑身发抖,各种污言秽语的怒骂声不绝于耳。
赵玄一看着这巨坑,破口大骂道:“小畜生,你就算逃到天边,我也要找你出来,将你碎尸万段!”
正阳子同样脸色铁青到了极点,他死死盯着那深不见底的坑洞,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小畜生太狡猾了!利用那冥鬼族秘法逃跑,他故意在此暴露行踪,就是为了拖延我们的时间!”
他抬头看了一眼紫霄神宫的方向,眼神阴沉:
“咱们被他这么一耽搁,现在就算赶过去支援紫霄神宫,怕是也已经来不及了!凌霄那边,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顿了一下,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语气森寒:
“但这小畜生能潜入宗门破除祭台,甚至能无视护宗大阵,这已经严重危及到了、我天道盟掌控九域的千秋大计!紫霄神宫可以毁,但这李惊玄,必须死!”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金色的传讯玉简,一把捏碎,将李惊玄现身位置、且实力大增的情报,发送了出去。
接着,他大手一挥,凭借着刚才交手时残留的那一丝气息感应,带着众人如无头苍蝇般,朝着李惊玄消失的大致方向,愤怒地追了出去。
光阴似箭,一个月后。
神衡域,天衡州城。
此时的李惊玄,早已利用秘术改变了骨骼和容貌,将自己伪装成一个面容普通、毫无修为波动的凡人流浪汉。
他穿着破旧的衣衫,悄然走进了这座、曾经繁华无比的巨城。
然而,这一路走来,沿途的所见所闻,却让李惊玄的心情,沉重到了极点,甚至比他想象中最坏的情况,还要糟糕百倍。
他走过一座座城镇和村落,看到的却是满目疮痍。
道路两旁、荒野之中,随处可见堆积如山的平民、和低阶修士的尸体。
这些尸体大都死状凄惨,像是被抽干了精血和灵魂。
城镇中十室九空,偶尔能见到的活人,也都是双目无神、面露惊恐之色。
至于那些普通散修或中小型宗门的修士,更是极少碰到。
整个神衡域,仿佛被一层厚厚的死亡阴霾所笼罩。
李惊玄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他知道,这一切人间炼狱的惨状,其真正的祸源,正是来自那高高在上的天道阁——是为了一统九域,给那些所谓的“天命祭台”提供养料,是为了制造那些不死不灭的傀儡大军!
这让李惊玄更加坚定了心中的信念——哪怕粉身碎骨,也必须潜入天道阁,盗走那根、掌控祭台的核心骨杖!
只有拿走那根骨杖,才能彻底斩断天道盟布置祭台的源头,才能为这化神境以上修士,不被抓去炼制傀儡、争得一线生机!
更让这天道盟的野心落空,从而让天下苍生,不再经受战乱之苦!
这一天,夜幕降临。
李惊玄宛如一道没有形体的幽灵,避开了城中所有的巡逻和暗哨,悄然来到了天衡山的山脚下。
他躲在一块巨石阴影中,抬起头,仰望着那座高耸入云、灯火辉煌、宛如人间仙境般的天道阁主峰,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还记得,之前就在这座、被视为龙潭虎穴的天道阁中,他和夜儿、还有灵月三人联手,在正阳子等一众大能的眼皮子底下、大闹天道阁,将苏念真从绝境中救出。
也是在这里,他们结识了蛮族的北羽。
之后亡命天涯,那时的他们,虽然天天争吵,但至少,五个人是并肩作战的,是有彼此依靠的。
可是此时,旧地重游——夜儿回了妖族,苏念真跟兽人族走了,灵月回到了魔族,北羽……
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与孤独感、涌上李惊玄的心头,让他的呼吸,都微微有些发颤。
第28章 夜探
李惊玄将心中翻涌的酸涩与孤独强行压下。
他很清楚,天道阁这等龙潭虎穴,哪怕只是稍有分神,等待他的都将是万劫不复。
他如同一抹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幽影,悄无声息地贴近了、天衡山脚下的护宗大阵边缘。
天衡山护宗大阵呈半透明半球形,将整座山峰倒扣其中。
阵壁上灵光流转,无数符文如蝌蚪般游动,散发淡淡威压。
大阵覆盖范围极广,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巅,连地底都在阵法笼罩之下。
李惊玄蹲在一丛灌木后,仔细观察。
他催动“道纹解析”,眼中幽光暴涨。
在他的视界中,眼前那看似完美无瑕、流转着恐怖能量的透明阵法光幕,瞬间被解构成了亿万条繁复交织的道纹。
“找到了。”
李惊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丝极其凝练的魂力,顺着道纹的间隙,极其精准地划出了一道三尺长的口子。
没有触发任何警报,也没有引起丝毫能量波动,他像一条滑溜的泥鳅,瞬间钻入了大阵内部。
一进入阵内,李惊玄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施展“幽魂冥行”,整个人化作一缕没有实体的幽魂,直接潜入了坚硬的地底深处。
他对天道阁的地形并不陌生。
当初为了营救苏念真,他曾将这里摸了个底朝天。
他认准了杂役房的方向,在地底穿梭前行。
避开了数道隐藏在地底的阵法暗哨、与数队巡逻的高阶弟子后,他终于在一间、堆满破旧杂物的空屋子地下,停了下来。
确认四周无人后,他才如幽灵般从地底钻出。
“呼——”
李惊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连续施展“道纹解析”和“幽魂冥行”,让他的魂力消耗不小,脸色微微发白。
但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双眼幽光暴涨,施展起隔空窥视神通,向着山巅主峰的方向探查过去。
在他的视线中,天道阁主峰上空密布着、无数肉眼难辨的感知结界,各种强悍的气息蛰伏其中。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气息较强的所在,确认了主峰藏书阁附近的暗哨、与巡逻规律。
探查完毕,他再次化魂潜入地底,朝着主峰藏书阁摸去。
藏书阁乃是天道阁重地,但防御重心多在外围阵法上。
李惊玄利用空间秘术,轻易穿透了底层的禁制,在藏书阁一楼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里显化出身形。
周围全是从未有人翻阅过的古旧玉简,积满灰尘。
他盘膝坐下,隐匿了所有气息,开始争分夺秒地调息,恢复耗损的魂力。
夜已深,窗外星光暗淡。
李惊玄缓缓睁开眼,魂力已恢复至巅峰状态。
他不敢直接四处走动寻找,而是再次施展隔空窥视神通,以藏书阁为中心,如雷达般向四面八方一层层地探查过去。
半个时辰后。
李惊玄的视线掠过内门弟子居住的一座山峰,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院中。
他突然看到了一张、让他瞬间气血上涌、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的脸——张瑞!
当初在青阳宗,这狗仗人势的张瑞不仅无数次羞辱自己,更是害死那个一直护着自己、犹如亲妹妹般、善良小雅的主要凶手之一!
那张丑恶的嘴脸,李惊玄哪怕化成灰都认得。
此时,在小院之中,张瑞正像一条卑微的狗,端着一盆热水,对着坐在石凳上的三个天道阁内门弟子、谄媚地笑着。
“三位师兄,这洗脚水您看温度合适不?”张瑞卑躬屈膝地问道。
其中一名长着三角眼的弟子将一只脚伸进足盆。
刚一沾水,他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缩回脚,紧接着狠狠一脚踹在足盆上!
“哗啦!”
大半盆热水直接泼在了张瑞的脸上和身上。
“张小狗!你他娘的是不是没长脑子!”
三角眼弟子指着张瑞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水温要控制在三十五度半!你这水上面一层温度是不错,但底下起码有四十度!你是想把老子的脚烫熟了不成?!”
张瑞被烫得龇牙咧嘴,却连擦都不敢擦一下,反而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左右开弓,狠狠扇起自己耳光,满脸堆笑道:
“师兄骂得对!是我张小狗没脑子!是我该死,惹师兄您动怒了!我这就去重新换水!”
旁边另外两名弟子见状,顿时哈哈大笑,满脸鄙夷。
其中一人用脚尖挑起张瑞的下巴,轻蔑地嘲讽道:
“张小狗,要怪、就怪你青阳宗那个同门师兄弟,那个欺师灭祖的狗贼李惊玄!那小畜生不仅拐跑了我阁圣女苏念真,还害得我阁少主凌阳子师兄受罚,至今还在思过崖面壁!你们青阳宗出来的人,全他娘的是些丧门星、祸害精!”
另一人也恶狠狠地附和:
“还不止这些!那窃贼的小情人,那个不知廉耻的妖族帝女,更是砍了我阁两位尊者的手臂,还召唤出妖魂杀了我阁五位尊者!这笔账,都是你那同门李惊玄害的!你既然是他同门,这顿打,你就得替他挨着!”
话音刚落,三人便一拥而上,对着跪在地上的张瑞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沉闷的击打声、和骨骼断裂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张瑞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除了发出一阵阵杀猪般的惨叫、和不断求饶外,连半点反抗的念头,都不敢生出。
足足打了一炷香的时间,三人才发泄够了停下手。
三角眼弟子喘了口粗气,一脚踩在张瑞满是鲜血的脸上,居高临下地命令道:
“行了,别装死了!赶紧滚去膳堂,给我们哥几个弄点上好的酒菜来!记住,那酒必须得温一下,温度刚好要三十五度半!要是差了一丝,老子今晚就打断你的狗腿!”
说完,他又在张瑞的肋骨上,狠狠踢了一脚:“还不快滚!”
张瑞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爬起来,一边疯狂磕头认错,一边倒退着退出了小院。
直到走出很远,确定那三人听不见后,张瑞原本谄媚卑微的脸庞,瞬间变得狰狞扭曲。
他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浓痰,眼中满是怨毒:
“还三十五度半!我呸!你们这群窝里横的废物!天道阁拿那李惊玄没辙,就在老子身上撒气!还他娘的自封当世第一宗门?我看就是当世第一无能宗门!”
他一边瘸着腿往膳堂走,一边摸着自己青肿的脸颊,嘴里不干不净地念叨着:
“想当初老子在青阳宗,可是将那李惊玄打得像条死狗一样,他连个屁都不敢放!天道阁这帮狗娘养的,这么多人去围剿他,还让他给跑了,没点本事,只知欺负我!”
走到一个偏僻的拐角处,张瑞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面向遥远的青阳宗遗址方向,咬牙切齿,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
“李惊玄!你这个灾星!你不得好死!就是你这小畜生,害得老子刚进内门、前途大好之际,青阳宗就被除了名!更害得老子现在、在这天道阁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你就活该被千刀万剐,神魂俱灭!”
远在藏书阁底层的李惊玄,隔空窥视着这一幕,听着张瑞那恶毒的诅咒,眼中的杀机几乎要将虚空洞穿。
“该死的张瑞!”
李惊玄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肉中,鲜血滴落却浑然不觉。
他恨不得立刻施展空间秘术闪烁过去,将这无耻小人剁成肉泥,祭奠小雅的在天之灵。
但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
现在现身杀一个蝼蚁般的张瑞,必定会暴露行踪,导致自己盗取骨杖、和寻找阵法枢纽的计划,彻底破产,甚至会赔上自己的性命。
“小雅……”
一想起那个总是挡在他身前、用瘦弱的肩膀,为他扛下责骂与毒打的少女,李惊玄的心便如刀绞般疼痛。
他咬着牙,在心中暗暗发誓:
“张瑞,你这条狗命先暂且留着。等我办完正事,迟早有一天,我会亲手将你千刀万剐,为小雅报仇雪恨!”
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思念,李惊玄继续监视着那个小院。
良久之后,鼻青脸肿的张瑞,端着酒菜回到了小院。
他小心翼翼地将酒菜,摆在石桌上,战战兢兢地为那三人倒满酒。
其中那个三角眼弟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眉头顿时竖了起来。
他二话不说,将杯中温酒直接泼在张瑞脸上,紧接着又是一脚将其踹翻在地。
“瞎了你的狗眼!这酒明明只有三十四度半,根本没有温到三十五度!你他娘的是不是想死?!”
张瑞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脸上的酒水,再次跪地拼命磕头求饶。
那三角眼弟子骂了一阵,似乎也觉得无趣,便大马金刀地坐下,吩咐道:
“行了!滚过来,给老子松松肩膀!上个月,老子被指派去万剑山庄,亲自护送一批极其重要的物资给万剑山庄庄主,这一路提心吊胆,可是累得够呛。”
听到“万剑山庄”四个字,远在藏书阁的李惊玄猛然一震!
他瞬间压下所有杂念,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了这三个内门弟子身上。
这时,另一名弟子一边吃菜一边好奇地问道:
“师兄,你去了趟万剑山庄,可知那庄里究竟炼制了多少‘不死傀儡’?我可是听说,最近那个由太虚道宫牵头组建的‘仁盟’,纠集了不少高手,对万剑山庄发起了好几波猛烈攻击啊。”
三角眼弟子享受着张瑞的捏肩,得意洋洋地抿了口酒,压低声音道:
“这等机密之事,岂是我一个内门弟子能全知晓的?不过嘛——”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炫耀道:
“我将东西亲手交给庄主时,庄主让我带话回宗门给阁主。庄主说,他们已经对祭台布下了天罗地网,严加防范那个叫李惊玄的小畜生再去破坏!他还说,那仁盟前些日子确实大举进攻了山庄,但却被我们天道盟的盟友,加上那数以百计、杀之不死的不死傀儡,直接打得溃不成军,损失惨重!让阁主尽管放心便是!”
李惊玄听到这里,心中顿时沉到了谷底。
“万剑山庄的祭台、果然已经布置完毕了,而且连傀儡都炼制出来了。”
他心中满是担忧。
仁盟那些人不知底细,冒然去攻打拥有数千不死傀儡的万剑山庄,绝对是去送死。
不知道这几波攻击下来,仁盟究竟折损了多少强者。
与此同时。
苍岚域,宁州。
太虚道宫议事大殿内,灯火通明。
长条石桌两侧坐满了人,都是仁盟旗下各大势力的主要人物。
云律天府、苍南古阁、万丹药斋等各宗齐聚一堂,气氛凝重。
苏枫坐在主位上,面色忧虑。
他穿着白色长袍,袍角绣着太虚道宫的标志,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眼中却满是疲惫。
“这万剑山庄中的那些傀儡,实在是太过变态。”
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实力虽不是很强,但那不死不灭的身体,实在让人头痛。不知众位道友,有何良策?”
下座的众势力代表面面相觑,纷纷沉默不语。
上个月那场与万剑山庄之战,至今想来仍令他们心有余悸。
当时,仁盟集结了数百强者,本已成功突入万剑山庄腹地,眼看就要将这天道盟的走狗宗门连根拔起。
谁知,地下突然涌出数百具、毫无痛觉的怪物!
这些怪物杀之不死,斩断手脚也能瞬间接驳。
仁盟的高手们想去摧毁那座、源源不断提供能量的诡异祭台,却发现那祭台坚如磐石,其上附着的阵法更是闻所未闻,集合数位虚无境强者之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最终,万剑山庄联合其他天道盟势力,趁着仁盟被傀儡海拖住、灵力大耗之际,发起反攻。
那一战,仁盟折损了近三成精锐,甚至有几位、伪仙境大圆满长老当场陨落,可谓元气大伤。
大殿内沉默良久。
终于,云律天府的府主云霞站起身来。
她一袭宫装,风韵犹存,眉头微蹙道:
“苏宗主,这不死傀儡确实难缠至极,简直就是战争机器。但是,就在咱们强攻万剑山庄失利的前些日子,我收到确切情报,那苍云域的紫霄神宫,被妖族帝女、率领的妖族大军给彻底铲平了!”
她环视众人,抛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那紫霄神宫,同样也供奉着一座‘天命祭台’,而且比万剑山庄的那座布置时间更长,那炼制好的傀儡只多不少。他们,究竟是如何破除那座坚不可摧的祭台的呢?”
苏枫闻言,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复杂地缓缓说道:
“云霞府主所言极是。关于那紫霄神宫祭台被毁之事,本座已经动用道宫、最高级别的暗线,查到了可靠情报。”
他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光芒:
“那祭台,根本就不是妖魔大能破除的。而是人族那个、被各宗门通缉的‘窃道之魔’——李惊玄,孤身潜入破除的!并且据可靠消息称,之前那青阳宗旧址的祭台被毁,也是此子手笔!”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一阵骚动。
苍南古阁的阁主苍昊天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眼中精光大盛:
“苏宗主!既然那个叫李惊玄的小子、掌握了破除祭台的法门,那咱们何不直接派人去邀请他过来帮忙?”
他越说越觉得此计可行:
“到时候,咱们仁盟出动全部主力,负责正面牵制那些恶心的傀儡大军、和天道盟的强者,然后掩护那李惊玄潜入后方,让他用那诡异手段破了祭台!只要没了那祭台提供能量法则,那些不死傀儡、必定会瞬间丧失攻击能力,变成一堆烂肉。到那时,那万剑山庄必定会被咱们一举铲除,寸草不留!”
然而,万丹药斋的斋主丹慕雪,却是眉头紧锁,绝美的容颜上满是忧虑。
她摇了摇头,反驳道:
“苍阁主,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那李惊玄、如今可是跟妖魔同盟打得火热,据说还跟那妖族帝女、魔族圣女牵扯不清。咱们身为名门正派,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拉下脸去邀请他过来帮忙,那不是向天下人摆明了态度,说咱们仁盟要与妖魔站队、同流合污了吗?这对咱们各宗门数千年积累的声誉,可是极其致命的打击!”
其实,丹慕雪提出的这层顾虑,苏枫又何尝没有想过?
这不仅仅是影响仁盟声誉这么简单。
更让他感到无比膈应和愤怒的是,这魔族之中,那霸道的前任圣女情魔,以及那个狐媚子般的现任圣女灵月,都与他太虚道宫、有着刻骨铭心的深仇大恨!
当年情魔勾引他师兄,害得他师兄走火入魔惨死,这是死仇!
如今,那现任魔族圣女灵月,竟然又故技重施,用妖媚手段勾引他太虚道宫序言老祖,害得老祖道心不稳。
这等奇耻大辱,他是绝对不可容忍的!
若邀请与妖魔同盟一起的李惊玄,就不得不再次面对情魔和灵月,他心里那道坎怎么也过不去。
“声誉?名声?都到这个时候了,还管那些虚的做什么!”
云霞是个暴脾气,冷笑连连:
“与妖魔站队又如何?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大家难道不是为了抵抗天道阁、那一统九域的野心吗?我觉得苍阁主的主意不错,咱们就该与妖魔联手,共同抗击天道盟!如此一来,咱们仁盟也能少死些自家子弟!”
她这番激烈言辞一出,大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荒谬!我等名门正派,岂能与茹毛饮血的妖魔为伍!”
“就是!我宗门上代宗主,便是死在妖族之手,要我与妖族结盟,宁可战死!”
“老夫坚决不同意与妖魔同流合污!”
“没错!若是与妖魔同盟,将来下了黄泉,我等有何面目,去见宗门的列祖列宗!”
大殿内瞬间变成了菜市场,双方各执一词,争吵得不可开交,面红耳赤。
丹慕雪见局势快要失控,赶忙站起身来,双手下压,运转灵力大声说道:
“诸位宗主、阁主,请稍安勿躁!大家先别吵了!”
见众人安静下来,她才接着说道:
“云霞府主说得固然在理,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但是,咱们仁盟内部,有多少宗门与妖魔两族有着数代人积累下来的血海深仇?若是强行结盟,暂且不说妖魔那边答不答应,单是咱们仁盟内部,必然会瞬间分崩离析,不攻自破!”
正当苏枫被这群人,吵得头痛欲裂、左右为难之际。
一道清丽的身影,急匆匆地跑进议事大殿内。
正是太虚道宫的天骄第一美女——画烟。
“宗主!宗主大喜!”
她提着裙摆,不顾礼仪地狂奔而入。
高耸的胸脯因剧烈奔跑而起伏不定,绝美的脸庞上满是激动的红晕,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狂喜与激动:“宗主!序言老祖他要突破了!”
“你说什么?!序言老祖要突破了?!”
苏枫闻言霍然起身,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二话不说,直接化作一道流光冲出大殿,来到外面的白玉平台上。
大殿内正在争吵的众势力代表,也纷纷停下,紧随其后涌出殿外。
众人齐刷刷望向序言隐居的小院方向。
只见原本晴空万里的苍穹,此刻已是乌云密布,黑压压地仿佛要坍塌下来。
云层深处,紫色的雷霆如狂蛇般游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一股毁天灭地的雷劫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太虚道宫。
紧接着,一道接一道蕴含着毁灭天威的粗大雷劫,如同天神挥舞的雷鞭,疯狂地朝着、那座不起眼的小院劈落而下!
苏枫看着那威势骇人的雷劫,双手因激动而紧紧握拳:
“好!太好了!幸亏我当机立断,请出了早已闭死关的太上老祖,序言师兄的手令,强行将序言从外面带回宗门,斩断了他与那魔族圣女的孽缘!”
他深吸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暗自宽慰地呢喃道:
“果然,老祖他终于迷途知返,斩断了情丝,彻底忘了那个害人的小魔女,摒除杂念静心修行,修炼本宫、那至高无上的‘太上忘情’心诀。如今,他终于打破了停滞已久的境界瓶颈,迎来了属于他的天人雷劫!”
天威浩荡,雷劫足足肆虐了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道碗口粗的紫色神雷劈落,劫云缓缓散去,露出了一碧如洗的晴空。
小院中原本那座雅致的温泉水池、已被雷劫劈得支离破碎。
而序言此刻正一袭白衣如雪,一尘不染地悬空盘膝在残破温泉水池上方。
周身散发着一层莹润的仙光,气息比之前深邃浩瀚了不知多少倍。
他缓缓睁开那双清澈如水、能洞穿世间万物的眸子,痴痴地望着天空,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背生紫黑双翼、笑靥如花的魔族少女。
“灵月姑娘……”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到极致的笑意,低声呢喃:
“为了你,我定要突破到这世间至高的境界。只有这样,我才有能力保护你,再也不让任何人、伤到你分毫。”
说完,眼中收起了那抹情意,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幽光。
“轰——!”
一股纯粹到极致、强大的虚无威压,从序言体内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太虚道宫!
序言刚才的痴情呢喃,若是让苏枫听到,怕是会被气得当场吐血。
太虚道宫——忘虚天人,序言。
历经情劫,修炼“太上忘情”心诀,非但没有忘情,反而以情入道,打破了他师尊太真圣人,一生都困于半步虚无境的宿命。
他成功踏入到了——虚无境一星!
第29章 骨杖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李惊玄在天道阁潜伏,已有三个月之久。
这三个月里,他犹如一只不见天日的幽魂,白日潜藏于地底或无人涉足的禁地死角,夜深人静时则利用“窃火之眼”的隔空窥视神通,一点点摸透了天道阁七十二座主峰的阵法脉络、巡逻路线以及暗哨分布。
不仅如此,他还成功找到了,隐藏在天衡山腹地深处的那座“天命祭台”。
在山巅主殿后方一座隐蔽的山谷中,祭台比青阳宗和紫霄神宫那两座更加庞大、诡异——高达百丈,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每一根骨头都泛着森然黑光。
祭台中不断冒出滚滚黑色烟雾,烟雾中有无数灵魂虚影挣扎、扭曲、尖叫。
祭台周围站着上万具不死傀儡,密密麻麻,像一片死寂的森林。
但他没有靠近——祭台周围有强者坐镇,贸然靠近只会打草惊蛇。
然而,令他感到焦躁的是,他此行最重要的两个目标——那根用于布置祭台的核心骨杖,以及限制妖族寿元的恶毒法阵总枢纽——却如泥牛入海,没有查到半点蛛丝马迹。
“这骨杖定然是被藏在了、某个能屏蔽我窥视的绝密之地。至于那限制妖族寿元法阵,或许根本就不在天衡山上?”
李惊玄盘膝坐在藏书阁一角,眉头紧锁。
他唯有继续等下去。
这一天晚上,李惊玄正在藏书阁中翻阅书卷。
他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一页一页翻看。
这些书卷记载了天道阁的历史、功法、人物、地理,虽没有他想要的信息,却让他对天道阁的了解更深。
突然,他敏锐的感知力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议事大殿方向,骤然出现了十数道强横气息。
那些气息浑厚凌厉,最低也是伪仙境高阶,其中数道格外强横,赫然是伪仙境大圆满。
“十数道顶尖强者的气息,这大半夜的,难道出什么大事了?”
李惊玄赶紧放下书卷,施展隔空窥视。
眼中幽光暴涨,神识跨越数里,向着议事大殿方向窥视而去。
议事大殿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两侧坐满了人。
正阳子坐在主位上,金色长袍在烛火中泛着光泽,面容阴鸷,眼中闪着狡黠光芒。
左侧坐着九位长老,年纪比正阳子还要老些,约莫四百岁左右,修为伪仙境大圆满,周身散发的气息比正阳子等人强上不少。
他们穿着灰色长袍,面容古板,眼神凌厉,气息浑厚如山。
右侧坐着三尊者——天刑者、绝心女、绝毒君,以及赵玄一、步杀生等人。
天刑者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绝心女左眼戴着眼罩,右眼满是怨毒;绝毒君右腿以灵力幻化。
赵玄一面色阴沉,步杀生面色苍白,两人坐在一起,像两尊石像。
正阳子扫视众人,缓缓开口:
“诸位道友,紫霄神宫已经被毁,不仅如此,凌霄宫主战死!如今苍云域中,咱们天道盟麾下、仅剩下太清宗和静心宫两大宗门,其余宗门均被妖魔同盟,以摧枯拉朽之势清理掉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不过好在,我几位师叔伙同紫霄神宫剩余强者,以及从其他大域紧急抽调来的众多盟友强者,目前均已驻扎在太清宗和静心宫内,互为犄角,足以防止那妖魔同盟继续前去扫荡。”
赵玄一恶狠狠说道:
“真是想不到!这妖魔两族联手,竟然如此强悍!短短三个月,竟然一路横推,扫荡了我们天道盟在苍云域那么多盟友势力!”
他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恨意。
自己之前的青阳宗被灭,如今紫霄神宫被毁,天道盟节节败退,他这个丧家之犬越发焦躁。
“赵道友此言差矣!”
脾气暴躁的炎离尊者冷哼一声,不服气地接口道,
“那妖魔虽然强悍,但我天道盟也不是吃素的!要不是那太虚道宫牵头的什么狗屁‘仁盟’,趁火打劫,在苍岚域和神衡域边境、疯狂攻击咱们其他的盟友据点,导致咱们天道盟首尾难顾、兵力分散,咱们若能集中全部力量,早将那帮妖魔畜生打回他们的老巢了!”
他双手抱胸,满脸不屑。
“炎离师兄说得没错。”
断了一条手臂的冷霜尊者、眼中闪烁着怨毒至极的光芒,
“要我说,罪魁祸首就是那个该死的——李惊玄!如果不是那个小畜生,潜入破坏了紫霄神宫的‘天命祭台’,导致那数千不死傀儡灰飞烟灭,那妖魔同盟就算再怎么悍不畏死,也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就攻破紫霄神宫!”
她顿了一下,声音尖锐,像指甲划过铁器:
“正是因为他打乱了咱们的部署,才让那妖魔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机会,打了个我们措手不及!”
“师妹所言极是。”辰墨看了看冷霜,点头附和,沉声分析道:
“现如今苍云域中,太清宗和静心宫集结了、盟中众多的顶级强者和虚无境大能。那妖魔同盟显然也是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对这两大宗门发起总攻。”
他抽了一下嘴角,左脸上带着那道剑疤,更显狰狞:
“所以他们才专挑那些没有祭台守护、防御相对薄弱的中小宗门进行清扫,以此来削弱我们的羽翼。”
“我看未必。”步杀生眉头微皱,提出了不同见解,
“那妖魔同盟不是不敢打太清宗和静心宫,而是先剪除咱们的羽翼,最后才会对太清宗和静心宫动手。”
他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众位莫忘了,这妖魔同盟已经与冥鬼族达成了共识。之前妖族便进入幽魂域清理了魃派。我估计,他们像是在等冥鬼族魈派的支援。”
“一旦三族合流,必将对太清宗和静心宫发起总攻!”
步杀生这番分析,让大殿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步道友言之有理。”
正阳子听完步杀生的分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妖魔不是不敢打,有可能是真的在等魈派的支援。所以,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抢在他们三族联军汇合之前,稳住防线!”
说到这里,正阳子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光芒。
他转过头,对着坐在左侧、一直沉默不语的那九位阵法长老,郑重地拱了拱手,语气变得恭敬了许多:
“局势危急,还望九位长老受累,明天一早再辛苦去一趟苍岚域的清风宗。咱们必须抓紧时间,在清风宗再布置一座新的‘天命祭台’!只有祭台建起,咱们才能源源不断地获得不死傀儡,才能扭转目前的颓势!”
那九位枯瘦的阵法长老闻言,没有丝毫废话,齐齐站起身来,躬身领命:
“谨遵阁主法旨。为了天道盟的千秋大业,我等万死不辞。”
声音整齐划一,如一人所发。
在藏书阁中偷窥的李惊玄,听到这里,心脏猛地一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太好了!”
他死死攥紧拳头,在心中激动地呐喊,
“我在这天衡山上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潜伏了三个月,一点头绪都没有。如今这事终于有眉目了!只要这九位长老明天要去清风宗布置祭台,那他们出发前,定然要去拿那根核心骨杖!”
李惊玄心脏砰砰直跳,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只要我死死盯住那个领头的长老,就一定能找到骨杖的藏匿之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继续窥视。
大殿内的议事仍在继续。
正阳子深吸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丝阴狠:
“如今这妖魔联军虽然势大,但只要咱们有祭台守护,能源源不断地制造出不死傀儡,想来他们最终的下场,也会跟那不知死活的仁盟一样,必败无疑!”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抹深深的忌惮:
“目前最令人头痛的,反而是那个李惊玄!那小畜生不仅实力大增,随手一击便能与老夫抗衡,更掌握了那诡异莫测的冥鬼族身法。他若是有心潜藏破坏,想杀他,确实难如登天。”
“那小畜生确实是个大毒瘤!”
赵玄一闻言,想起自己被毁的青阳宗,气得浑身发抖,恶狠狠地骂道:
“不过,就算他空间秘术再诡异,也终究只是一个人。咱们应该专门从盟中抽调顶尖战力,组成一支专职围剿他的绝杀小队!就算他逃跑再厉害,只要咱们像跗骨之蛆一样死死咬住他不放,他也总会有魂力耗尽、力竭被擒的那一刻!”
他眼中燃起熊熊的复仇怒火,“到时,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赵宗主说得对!那小畜生必须死!”
步杀生也立刻附和道:
“如果不除掉他,咱们好不容易建起来的那些祭台,就总得派大量的顶级强者日夜守着,以防他再像个幽灵一样潜进去破坏。这会极大地牵制我们的兵力,导致我们、在前线对付妖魔同盟和仁盟时,出现严重的人手不足!”
他满脸忧虑,语气变得肯定,“他就是咱们一统九域的绊脚石,是整个战局最大的变数!”
“围剿我?”
藏书阁暗处的李惊玄,听到这群人的密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至极的冷笑:
“这群老疯狗,还真是看得起我。组建绝杀小队来围剿我?只可惜,小爷我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等我盗走那骨杖,我看你们拿什么去布置祭台,又拿什么来围剿我!”
大殿内,众人又详细商议了一番苍岚域与苍云域的布防细节。
李惊玄则将注意力放在那九位长老身上。
他们年纪比正阳子还要老些,约莫四百岁左右,修为伪仙境大圆满,周身散发的气息比正阳子等人强上不少。
他们穿着灰色长袍,面容古板,眼神凌厉,气息浑厚如山。
李惊玄边窥视、边开始盘算过来——想要布置祭台,他们肯定会去拿骨杖。只要见到骨杖,自己便将它盗走。
正阳子等人商议了一会儿后,便各自散去。
李惊玄隔空紧密窥视着、那九位长老中为首之人。
那是一个身形瘦高的老者,面容阴鸷,留着山羊胡,眼中闪着狡黠光芒。
他走出大殿后,与另外八名长老,纵身向着一座山峰飞去。
那座山峰位于后山边缘,平时很少有人去。
李惊玄之前窥视过,只知道那里有法阵屏蔽,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他也没敢过去探查,怕靠近会触发禁制。
九位长老落在山峰上,各自进入精致的小院休息。
李惊玄收回窥视,靠着书架,闭目沉思。
“今夜他们不去拿骨杖,明早必定去拿。到时自己就跟过去。”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九位长老便从小院中走出,纵身向着后山深处飞去。
他们速度极快,身形化作九道灰色残影,在山峰间穿梭。
李惊玄早已做好准备。
施展“幽魂冥行”,化作一缕幽魂,无声无息潜入地底,紧紧跟在九位长老下方不远处。
九位长老飞过几座山峰,来到后山最深处一座孤峰前。
孤峰陡峭如削,高耸入云,山体呈灰黑色,寸草不生。
与其他山峰郁郁葱葱形成鲜明对比——这座山,像一根死去的骨头插在大地上。
孤峰周围有一层半透明光幕,将整座山峰倒扣其中。
光幕上符文流转,隐隐有雷光闪烁,散发淡淡威压。
九位长老来到光幕前,为首长老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按在光幕上。
令牌通体漆黑,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令”字。
光幕感应到令牌,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容一人通过。
九位长老鱼贯而入,缝隙闭合,光幕恢复如初。
李惊玄跟到光幕边缘,不敢冒进。
这法阵与护宗大阵不同,更加严密。
他试着用魂力探入,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回——法阵屏蔽了一切窥视,神识、魂力全都被挡在外面。
他心中暗想:
“这座山峰,自己之前也窥视过,但里面究竟有什么,自己看不到,也不敢潜进去。如今这九位长老进去,说明这骨杖定然在这山峰之中。”
他从地底钻出,蹲在一块岩石后,仔细观察光幕的运转规律——这法阵不单覆盖地面,还延伸到了地底深处。
地下有无数灵线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座山峰笼罩其中。
若从地底穿行,必会触碰到灵线,触发警报。
“看来也只能从地面突破。”
他催动“道纹解析”,眼中幽光暴涨。
魂力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触手,探入光幕,寻找阵法的薄弱点。
法阵虽复杂,却难不倒他——“道纹解析”能看穿一切能量流动的纹路,找到破绽只是时间问题。
半个时辰后,他才看破了一丝阵法运转的间隙,并指如剑,轻轻划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口子,身形一晃钻了进去。
进到光幕内,他立刻施展“幽魂冥行”,再次潜入地底,不敢有丝毫大意——这座山峰中,很可能有强者坐镇。
他跟着九位长老的气息,向山峰深处潜行。
九位长老落在一处山洞前。洞口呈拱形,高约三丈,宽约两丈,两侧立着两根石柱,柱上刻满符文,隐隐有幽光流转。
洞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他们走进山洞,顺着台阶向下走去。
台阶由青石砌成,宽约丈余,每一级都刻着细密的符文。
台阶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幽幽白光,将洞内照得昏暗迷离。
李惊玄在地底潜行,跟在九位长老下方不远处。
不一会儿,九位长老便进到了地底深处的一座大殿中。
大殿宽阔,高约十丈,宽约二十丈,由黑色巨石砌成。
殿内几根大柱子撑起这大殿,穹顶呈拱形,刻满符纹。
地面铺着黑色石板,光滑如镜,能映出人影。
殿内四角各燃着一盏油灯,火苗呈幽蓝色,在黑暗中摇曳。
大殿中央,一人盘膝而坐。
那人穿着黑色长袍,袍角拖地,面容苍老,皱纹如刀刻,看不出年纪。
头发花白,几缕垂落肩头。双手搭在膝盖上,十指修长,指甲漆黑。
双目紧闭,像一具干尸,一动也不动。
李惊玄窥视向那人,心中骇然:
“这人的气息如此恐怖!”
那气息深不可测,像一片汪洋,像一座深渊。
与之前见过的无霜、凌霄完全不同——如果说无霜是小溪,凌霄是河流,那这个人就是大海。无边无际,深不见底,让人连仰望的勇气都没有。
“那干尸、竟是虚无境五星!”
李惊玄倒吸一口凉气。
他万万没想到,天道阁竟然还有这种底蕴级别的老怪物、在这里亲自镇守!难怪他们如此放心,将骨杖留在这里。
他强忍着逃跑的冲动,将视线极其小心地从那老者身上移开,顺着老者的左侧看去。
就在距离那恐怖老者仅仅数丈远的地方,设有一个由黑沉木雕刻而成的古朴供台。
而在那供台之上,赫然放着一根骨杖。
骨杖通体惨白,长约五尺,杖身粗如儿臂。
骨杖表面布满细密纹路——那纹路与寻常符文不同,更加古朴原始,像某种远古文字,又像某种神秘图腾。
李惊玄瞳孔骤缩——那纹路,他见过。
当初在万兽山脉中,他曾亲眼目睹北羽施展“巫骨之祀”时,北羽手中那根雷纹虎的骨鞭上、刻画的赫然正是这种古老的蛮荒巫纹!
难道这就是、从老族长手中不知所踪、蛮荒古族世代传承的——“蛮巫骨杖”?
第30章 取杖
李惊玄死死盯着供台上那根、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兽骨杖,心脏像战鼓一般“砰砰”直跳。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灵魂深处那种、想要立刻冲过去将其抢夺过来的悸动,继续在幽冥状态下仔细观察。
那根骨杖静静地躺在黑沉木供台上,杖身上的蛮荒巫纹如同活着一般,散发着淡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幽光。
那种幽光,不是他熟知的任何一种灵力,也不是他掌控的魂力,而是一种极其古老、原始、透着无尽蛮荒气息的诡异力量——就像一头沉睡了万古的远古凶兽被封印在其中,随时可能苏醒,吞噬一切生灵的灵魂。
“这绝对就是‘蛮巫骨杖’!天道盟这帮畜生,竟然用蛮荒古族的传承圣物,来布置祭台、炼制傀儡!”
李惊玄在心中暗骂。
就在这时,那九位阵法长老已经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们齐齐停下脚步,神情变得无比恭敬,向着那个干尸般的老者,深深躬身行礼。
为首的大长老双手作揖,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无妄师叔。我等奉阁主之命,今日即将启程前往清风宗布置新的‘天命祭台’。特来此地,向师叔请取骨杖。”
那个被称作“无妄”的恐怖老者,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整个眼球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深灰色,就像是两团化不开的迷雾,看不透,望不穿,却透着一股能把人的灵魂冻结的虚无威压。
无妄那深灰色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的利剑,缓缓扫过九位长老。
目光所过之处,九人齐齐低头,竟然无一人敢与他直视。
“去吧。”
无妄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就像是两块风化的石头在剧烈摩擦,听得人耳膜生疼:
“布置完祭台,速速将骨杖送回。此等圣物,关乎我天道盟千秋大计,绝不可在外面多做停留,更不可让任何外人、知晓其存在。”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再次闭上了那双令人心悸的深灰色眼睛,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谨遵师叔法旨!”九人齐声应诺。
为首的长老直起身,缓步上前,向着那摆放骨杖的供台走去。
藏在地底深处的李惊玄见状,心急如焚。
他知道,如果自己此时冲上去抢夺骨杖,必然要同时面对九位伪仙境大圆满的长老,以及那个深不可测、达到了虚无境五星的恐怖怪物无妄——这无异于飞蛾扑火。
但是,如果现在不抢,等那长老将骨杖拿到手、放进空间戒指里,出到外面后,除非自己能面对九位长老还能杀死他,不然不可能再有机会抢走那骨杖。
“拼了!”
李惊玄一咬牙,眼底闪过一抹亡命徒般的疯狂:
“只要我能抢先一步把骨杖抓在手里,立刻施展‘幽魂冥行’潜入地底。这地下岩层错综复杂,就算那虚无境五星的老怪物实力通天,也未必能在地底抓得住我化魂状态的‘幽魂冥行’!”
想到这里,他再无半点迟疑。
魂力瞬间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在物质界完全无形的幽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贴着地底向供台方向极速潜行。
就在李惊玄即将到达供台正下方,准备破土而出夺取骨杖时——
原本闭目养神的无妄,猛地再次睁开了双眼!
那双深灰色的眼眸中,瞬间爆射出两道骇人的森寒光芒。
他猛地转头,目光死死地盯住了供台下方、那看似空无一物、坚硬平坦的石板地面。
“冥鬼族的小老鼠?胆子倒是不小!”
无妄冷然厉喝,声音中透着一丝意外与残忍:
“竟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潜行秘法,混进老夫闭关的禁地来撒野!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话还没说完,他干枯的五指化爪,一爪便抓向正要潜向供台的李惊玄。
爪风呼啸,虚无之力如潮水般涌出,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地面龟裂。
这一爪,快如闪电,狠如毒蛇。
“不好!被发现了!”
李惊玄心头大骇,惊恐得头皮发麻。
自从学会施展“幽魂冥行”以来,还没人能够发现化成魂、在地底的自己。
纵使之前面对无霜、紫极道尊那样的强者,他也从未失手。
可这虚无境五星的无妄——竟能精准捕捉到他的位置!
不仅瞬间识破了他的潜行状态,而且这一爪抓来,竟然直接锁定了他虚幻神魂的核心!
那种连灵魂都要被捏碎的恐怖危机感,让他如坠冰窟。
李惊玄哪里还敢去抢骨杖?
他当机立断,拼命压榨灵海中的魂力,身形像一条受惊的泥鳅,瞬间从地底钻出地面,试图利用地面的空间闪避这一击。
“轰——!!!”
就在李惊玄刚刚钻出地面的刹那,无妄那恐怖的一爪,已经狠狠地轰击在了、他刚才潜行的地底位置!
坚硬的黑曜石地面,犹如豆腐般被瞬间抓碎,整个地下大殿剧烈摇晃,原地被轰出了一个恐怖的巨坑!
乱石穿空,烟尘弥漫。
若他慢了半息,此刻已成一滩肉泥。
李惊玄钻出地面后惊出一身冷汗,此时距离供台不过数丈。
他身形一晃,伸手便去拿骨杖,指尖距离杖身越来越近——
后背突然察觉一道恐怖无比的灵力抓来。
那灵力浑厚如海,凌厉如刀,尚未触及已让他脊背发寒。
若被这一爪抓实,不死也得残废。
“该死!”
无奈之下,李惊玄只得放弃拿骨杖,施展“葬天领域”中的空间秘术,向右侧急避。
身体猛地一扭,像一条泥鳅从水中滑过。
“嗤——”
饶是如此,也被那爪风在后背上留下了五道伤痕。
皮肉翻开,鲜血喷涌,剧痛如火烧。
他闷哼一声,踉跄数步,险些摔倒。
“咦?”
无妄见自己这志在必得、足以秒杀任何伪仙境大圆满的一爪,竟然被这只“小老鼠”,以极其诡异的空间身法、避开了要害,仅仅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他那枯树皮般的脸庞上,不禁闪过一丝诧异,眉头紧紧皱起。
他收回手掌,深灰色的眼眸冷冷地盯着、已经稳住身形、满背鲜血的李惊玄,声音森寒地问道:
“你这只小老鼠,身法倒是有些门道。你究竟是何人?”
他上下打量着李惊玄,深灰色的眼中满是审视——这小贼年纪不大,居然没有半点灵力,全靠魂力,却能避开他这一爪。
虽然只是随手一击,却也足以说明对方身法的诡异。
李惊玄心头大骇——虚无境五星强者的感知果然极为敏锐。
不仅能察觉自己化魂的状态,其实力更是恐怖——刚才若反应再迟一点,只怕自己早就被切成五段了。
他紧咬着牙关,没有答话,脑海中疯狂盘算着破局之策。
这时,站在一旁、刚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出一身冷汗的大长老,此时已经看清了李惊玄的容貌,惊呼出声:
“是你这小畜生!”
他立刻转身,对着无妄躬身急切地说道:
“师叔!这小贼根本不是什么冥鬼族之人!他就是我阁中发出最高通缉令、追杀许久、却屡次被他逃脱的那个‘窃道之魔’——李惊玄!”
“哦?”
无妄闻言,深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恍然。
他再次细细打量着李惊玄,语气中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漠然:
“一个人族小子,居然能掌握冥鬼族的身法,还能潜入老夫的眼皮子底下,难怪能屡次逃脱追杀。”
那为首长老赶紧补充道:“师叔千万不可大意!那小贼不仅身法诡异多端,他还掌握了某种邪法,能够破除我们耗费无数心血、筑造的‘天命祭台’!紫霄神宫的祭台就是被他毁掉的!”
“能破除祭台?就会阻碍我阁万古大计!”
无妄冷哼一声,原本戏谑的眼神,瞬间变得杀机四溢,
“既然如此,那就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这天衡山!”
紧接着,无妄对大长老吩咐道:
“你去拿那根骨杖,办你们该办的事。这小贼,留给老夫来结束他!”
大长老领命,不再理会李惊玄,转身大步走向供台。
“绝不能让他拿走骨杖!”
李惊玄大急。
他很清楚,一旦大长老将骨杖收入空间戒指带走,自己今日就算能侥幸逃出生天,这趟天道阁之行,也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而下一次再想寻找骨杖,无疑是大海捞针。
可是,有无妄这个虚无境五星的恐怖老怪物、在一旁虎视眈眈,他正面根本不可能突破过去抢夺骨杖。
“只能拼命了!”
李惊玄眼底闪过一抹疯狂的狠色。
他猛地闭上双眼,强行切断了对外界的感知,心神沉入灵海。
在他的灵海中心,那朵融合了渊底黑冥火的四色魂火,正静静燃烧。
而在灵海边缘,悬浮着那枚“黄泉之印”。
一直以来,李惊玄都必须依靠妖族、魔族、冥鬼族三族的符纹之力,形成鼎立之势,才能勉强压制、缭绕在“黄泉之印”周边的恐怖黑色烟雾。
但此刻,他已顾不得那么多了!
“给我爆!”
李惊玄一咬牙,竟然主动从那朵四色魂火中、剥离出一缕精纯的本源魂火,引向了那一直被压制的“黄泉之印”!
他这是在玩火自焚!
他想要故意引发、缭绕在“黄泉之印”周边死气的暴动,借助三族符纹与那黑雾激烈对抗、互相反噬时产生的恐怖冲击波,来强行、短暂地增幅自身的魂力!
“嗡——!”
灵海内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黄泉之印周边的死气受到了刺激,狂暴的黑色烟雾如决堤洪水般喷涌而来。
三族符纹感受到威胁,立刻爆发出璀璨光芒进行镇压。
数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能量,在李惊玄的灵海中疯狂碰撞!
“啊——!”
一种灵魂被撕裂成无数碎片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李惊玄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他的七窍开始流血,面容因极度痛苦而扭曲。
但这种自残般的手段,也换来了极其恐怖的力量!
那朵四色魂火在这股对抗的激荡下,犹如被泼了滚油,瞬间暴涨了数倍!李
惊玄的气息,在这一刻,竟然短暂地打破了本身魂力的桎梏!
“嗖!”
借助这股暴涨的魂力,李惊玄身形如电,化作一道四色流光,赶在大长老的手触碰到骨杖之前,再次朝着供台扑了过去!
“不知死活的东西!”
无妄见李惊玄竟然还敢当着自己的面,去抢夺骨杖,顿时勃然大怒。
话音未落,他那枯瘦的身体、直接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李惊玄的必经之路上。
“死!”
无妄右掌抬起,看似轻飘飘的一掌拍出。
但掌心之中,却蕴含着连天地法则、都能直接湮灭的虚无境五星力量。
面对这必死的一击,李惊玄避无可避,唯有硬拼!
他狂吼一声,将体内暴涨的四色魂火、全部汇聚于右掌,狠狠轰向无妄的手掌。
“轰隆——!!!”
爪掌相接!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
在这股毁灭性的冲击波下,坚硬无比的地下大殿,瞬间布满如蜘蛛网般的裂缝。
距离两人最近的大长老首当其冲。
他惊骇欲绝地撑起最强的伪仙境灵气护罩,却仍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被震得倒飞出数十米远,重重撞在岩壁上,口吐鲜血。
而正面承受了无妄一击的李惊玄,更是凄惨无比。
“噗!”
李惊玄如遭雷击,整条右臂发麻,虎口开裂、鲜血狂喷。
整个人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被震得倒飞而出。
“砰”的一声巨响,他狠狠砸在了那座供台之上。
坚硬的供台被他撞得粉碎,那根蛮巫骨杖,也随着碎石一同跌落,好巧不巧地、滚落在了他的身前。
李惊玄瘫倒在废墟中,连连咳出几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脸色灰败如土。
“这无妄、强得令人发指!我即便自残增幅了魂力,连他随手一击都接不下!”
李惊玄心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另一边,无妄也被这股爆炸的力量,震得倒退了十数米。
他稳住身形,感觉自己的右臂竟然有些发麻!
他那双灰暗的眼眸中,再次露出了不可思议的惊骇之色,死死盯着躺在废墟中、周身依旧缭绕着暴烈四色魂火的李惊玄。
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在那燃烧的魂火之中,他竟然清晰地、看到了代表着妖族、魔族以及冥鬼族三族、截然不同的符纹,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交织旋转着!
“这怎么可能?!”
无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小贼明明是纯粹的人族血脉,怎么可能同时容纳妖、魔、冥三族的至高符纹?!这太诡异了,太违背天道法则了!”
“难怪老夫刚才那一掌,没能要了他的命!”
短暂的震惊过后,无妄的杀机更加浓烈。
此等异数,若不尽早铲除,他日必成天道阁的心腹大患!
“咳咳!”
李惊玄再吐了两口血,喘着粗气,视线已经有些模糊。
他艰难地低头,看到了掉落在自己身前、触手可及的那根苍白骨杖。
没有丝毫犹豫,他强忍着全身骨骼碎裂的剧痛,猛地伸出满是鲜血的右手,一把抓向那根“蛮巫骨杖”!
“还敢妄动圣物!就算你拿到了,今日你也绝无可能、活着离开这山洞半步!”
无妄怒喝一声。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然跨越数十丈距离,瞬间出现在李惊玄上方。
那蕴含着十成虚无境五星之力的干枯手掌,如同一方天印,朝着李惊玄的脑袋狠狠拍下!
这一掌若是拍实,李惊玄的脑袋连同神魂,都会瞬间化作齑粉。
李惊玄咬着血牙,刚刚抓着了骨杖,正准备拼尽最后一口气、施展空间秘术躲避。
然而,就在他手掌,紧握住蛮巫骨杖的那一刹那——异变再起!
那根被他紧紧握在手中的“蛮巫骨杖”上,原本静静流转的蛮荒巫纹,仿佛感受到了李惊玄体内、某种特殊的召唤或是刺激。
“嗡——!”
骨杖猛地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紧接着,一道纯粹、带着远古蛮荒暴虐气息的幽光,如同闪电般从骨杖中一闪而出!
“嗖!”
李惊玄压根就没有反应过来,那道幽光便直接穿透了他的眉心,蛮横无比地没入了、他那正处于暴乱边缘的灵海之中!
这道幽光速度快到了极致,连无妄这等强者都没能看清楚。
“轰——!!!”
这道幽光,一进入李惊玄那原本就混乱不堪的灵海,就像是往滚烫的热油中泼入了一瓢冷水!
它竟然瞬间与李惊玄灵海中那三枚妖、魔、冥鬼族的魂印、产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共鸣!
刹那间,四股古老的本源力量,在李惊玄的灵海中、轰然爆发,凝聚出一股强横无匹、简直要逆转乾坤的恐怖能量!
这股新生的融合能量太过霸道,竟然只用了一个瞬间,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将那些因为刺激“黄泉之印”,而反噬过来的黑色死亡烟雾、硬生生震退、镇压了回去!
没有了内耗与反噬,那朵原本就暴涨的四色魂火,在得到了蛮荒巫力的注入后,犹如被浇上了整座汪洋的燃油,轰然爆发!
魂火冲天而起。
李惊玄只觉一股无法想象、足以毁天灭地的庞大魂力、在自己体内疯狂膨胀。
他的灵海、仿佛要被这股力量撑爆,经脉寸寸扩张,发出痛苦的哀鸣。
那种灵魂即将被撕裂的极度痛楚,让他再也无法忍受。
他猛地仰起头,脖颈上青筋暴突,双目赤红如血,朝着大殿穹顶,发出了一声、宛如太古凶兽苏醒般的惊天狂吼!
“啊——!!!!”
这吼声中不单是纯粹的魂力,更挟带着妖族的幻术、魔族的魔音波,以及蛮荒古族的蛮巫之力。
此时,无妄那必杀的一掌、已经落到了李惊玄头顶,不足三尺之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无妄心头警铃大作。
他惊恐地感觉到,李惊玄身上的气息,竟然在这一瞬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暴涨!
更可怕的是,伴随着那声震天动地的嘶吼,一股霸道无匹、甚至超越了虚无境五星的恐怖魂火威压,从李惊玄体内、如火山爆发般轰、然扩散而出!
“不好!”
无妄心中大骇,一股强烈的生死危机笼罩心头。
他哪里还顾得上击杀李惊玄,瞬间强行撤回拍出的手掌,全身飞速撑起了一道最强的虚无护盾。
“轰——!!!”
那股夹杂着四色魂火、与蛮荒巫力的恐怖威压,狠狠撞击在无妄的护盾上。
强如虚无境五星的无妄,竟然在这股威压的冲击下、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遭重击,被硬生生震飞出百丈开外,重重砸在岩壁上,砸出了一个人形深坑!
无妄刚从坑中挣脱,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喘息——
“啊——!!!!”
李惊玄灵海内剧痛难忍,那股不受控制的力量,让他忍不住、再次发出了一声更加凄厉、狂暴的长嘶!
这一声吼,威力比之前更甚十倍!
吼声化作实质的音波涟漪。
音波过处,空间如同脆弱的镜面般寸寸碎裂,狂暴的魂火四处肆虐!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音波中、竟然夹杂着强悍的神魂攻击。
那刚刚爬起来的九位伪仙境大圆满长老,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双目圆睁,陷入了恐怖的幻象之中,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
就连无妄,也感觉脑海中一阵刺痛,眼前出现了短暂的幻觉——幻象中,出现各种诡异画面,有人族、有妖魔鬼怪四族、有似人非人的兽类。
他们在一处远古战场中,疯狂厮杀,那里尸山血海,更有他们从未见过的——恐惧诡异东西。
“轰隆隆!”
地动山摇!
整座地下大殿开始剧烈颤抖,巨大的岩石从穹顶不断砸落。
紧接着,一道比刚才更加狂暴、呈环形的四色魂火威压,以李惊玄为中心,带着焚灭一切的恐怖高温,向着四面八方急速扩散、横扫!
这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威压,而是实质化的毁灭风暴!
无妄感受着那风暴中、足以让他受重创的恐怖力量,那张干枯的老脸上,终于布满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与恐惧。
“这小畜生究竟干了什么?!这股力量、根本不属于人间!”
他转头看向那些陷入幻象中、无法自拔的九位长老,凄厉地大吼一声:
“快醒醒!赶紧撤!这山洞要塌了!”
吼声中、夹杂着虚无境的清心咒力,将九人强行从幻象中唤醒。
无妄不敢有丝毫停留,双手撕裂虚空,卷起那九名吓破了胆的长老,化作十道遁光,疯狂地向着地表方向逃窜而去。
他们前脚刚冲出那座布满阵法的山峰洞口——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从地底深处轰然爆发!
整座山峰、并没有像普通地震那样坍塌,而是仿佛被内部引爆了一颗太阳。
山峰从山腰处被强行撑开,无数重达万吨的巨石、混合着四色魂火的泥土,像炮弹一样、向着四面八方狂飙射出!
那笼罩山峰的强悍护阵,在这股毁灭性的力量面前,连半息都没撑住,便如泡沫般炸裂。
无妄与九位长老刚刚逃离山峰,便感受到了背后、那毁天灭地的气浪。
十人面无血色,拼尽全力撑起最强的灵力光罩,满脸骇然地、向着远处高空急速避让。
一炷香过后,剧烈的爆炸终于平息,漫天烟尘渐渐散去。
原本高耸入云的那座禁地山峰,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个直径数千丈、深不见底的巨大焦黑陨石坑。
大殿的遗址在坑底若隐若现。
无妄与九位长老惊魂未定,悬浮在大殿遗址高空。
紧接着,数道破空声响起——是被这惊天动静、吸引而来的正阳子、三位尊者,以及赵玄一、步杀生等一众天道盟强者。
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看着下方被夷为平地的禁地山峰,个个目瞪口呆。
“师叔!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妖魔大军杀过来了?!”
正阳子看到灰头土脸的无妄,大惊失色地问道。
无妄没有回答。他那双灰暗的眼眸、死死盯着下方深坑中、那尚未完全散尽的朦胧烟尘。
众人的目光也随之望去。
烟尘还没散尽。
只见那焦黑朦胧的废墟之中,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正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左手紧紧握着一根、散发着苍凉气息的骨杖。
他的身体周围,没有了衣服的遮挡,隐隐露出坚实却布满血痕的肌肉。
而最让人感到恐惧的是,他的周身正剧烈燃烧、缭绕着宛如实质般的四色魂火!
那魂火中,妖、魔、冥鬼、蛮荒四族的符纹,在虚影中若隐若现,交织成一幅令人窒息的灭世画卷。
那漫天的烟尘,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缓缓抬起头,烟尘中,一双燃烧着四色火焰的眼眸亮如星辰、穿透虚空——冰冷地注视着上空的众人。
第31章 围杀
大殿遗址上空,烟尘飞舞。
无妄等人悬在半空,看着那道模糊不清的身影,满脸骇然。
废墟中央,四色火焰熊熊燃烧,一道人影站立其中——长发散落肩头,浑身浴血,手中骨杖散发幽幽光芒。
像从地狱走出的修罗,又像从远古归来的战神。
李惊玄此时全身魂力充盈,从未有过如此强大的感觉。
四色魂火在灵海中燃烧,魂力如潮水般汹涌澎湃,每一条经脉都被撑得鼓胀,每一块骨骼都在咔咔作响。
那是力量满溢到即将失控的状态,身体像一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随时可能炸开。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飘逸着四色魂火的眸子、冷冷地扫了一眼半空中、如临大敌的众人。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体周围缭绕的魂火上。
魂火中,共有四道符纹在旋转游弋。
最下层的那道符纹与妖、魔、冥鬼族三族符纹不同——古朴原始,像某种远古文字,又像某种神秘图腾。
它们呈幽暗色,在四色魂火中缓缓转动,每转动一圈便散发出一股蛮荒、苍凉的气息。
他又看了看左手中那根“蛮巫骨杖”。
杖身上有无数纹路在蠕动,像活物,像蚯蚓,像无数条细小毒蛇在骨杖表面爬行。
那些纹路与魂火中的符文一模一样——巫纹,那是蛮荒古族的巫纹。
李惊玄心中惊骇。
“之前闪进自己灵海中的,竟然是‘蛮荒祭印’。而这些幽暗的符纹,正是蛮族的巫纹——跟之前北羽祭祀那雷纹虎时的巫纹略有相同,但更加古老、完整。”
北羽祭祀雷纹虎时,她手中骨鞭上的巫纹只是零星几笔,像残破的古籍只剩下只言片语。
而此刻他魂火中的巫纹是完整的——像一部完整的蛮荒古史在他体内展开。
他想不通这“蛮荒祭印”为何从骨杖中闪出、涌入自己灵海。
是骨杖选择了自己?还是“蛮荒祭印”感应到了什么?他不明白,包括之前几族的魂印,为何会钻进自己的灵海。
但他知道——这枚魂印,让他变得更强了。
下方的烟尘终于渐渐散尽。
半空中的正阳子,终于彻彻底底看清了李惊玄、那张让他恨之入骨的脸,以及他身上那种诡异到极点的多族符纹现象。
“小贼!果然是你!”
正阳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惊玄破口大骂:
“本座就说,怎么之前被你逃了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找不到你!原来你这小畜生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利用那见不得光的遁地鬼术潜回我天道阁腹地!今天,本座定要叫你有来无回!”
骂完,他转身对着九位长老大声说道:
“九位长老,赶紧布置‘囚龙阵’,防止那小贼施展空间秘术逃脱!”
九长老闻言同时应道:“是!”声音整齐划一,如一人所发。
那九位伪仙境大圆满的长老不敢有丝毫怠慢,身形如电,瞬间分散开来,精准地落在了废墟周围的九个奇门遁甲方位上。
他们双手结印,灵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九道光柱射向天空。
光柱在半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光罩,将整片废墟倒扣其中。
光罩上符文流转,散发着空间封锁之力——在这“囚龙阵”内,任何空间秘术都无法施展。
李惊玄听到正阳子的大喝,这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
“该死!不能被困住!”
他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想要再次施展“幽魂冥行”,化作幽冥残魂潜入地底逃之夭夭。
但是,就在他刚有动作的瞬间,一直死死盯着他的虚无境五星老怪物无妄、却突然冷哼一声。
他那穿着布鞋的右脚,猛然在虚空中狠狠一跺!
“嗡——!”
一道无形的法则之力从他脚下扩散开来,像涟漪向四周蔓延。
法则之力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出一层淡灰色光膜——那是虚无境强者独有的“法则封锁”,能阻断一切遁术。
李惊玄身形一晃,“幽魂冥行”催动到极致,身体化作幽魂状态,却被那层淡灰色光膜硬生生弹了回来,像一扇无形的大门将他挡在外面,竟无法潜入地底。
这一惊,非同小可!
“这无妄老怪物,对空间法则和物质规则的掌控,竟然强悍到了这种地步!”
李惊玄心中暗骂,背脊发凉,“他竟然能强行切断、冥鬼族遁地术与大地的联系!”
见地底已经无法潜入,李惊玄不敢再迟疑,左手一翻,果断地将那根 “蛮巫骨杖”收入了贴身的空间戒指之中。
“既然地底走不通,那就从天上杀出去!”
李惊玄双眼幽光一闪。
“‘葬天领域’!”
一层透明如水波般的空间屏障、瞬间在他身体周围撑起,试图利用这独有的空间切割秘术,强行在“囚龙阵”完全合拢前、撕开一道裂口逃脱。
但是,他周围的敌人实在太多,也太强了!
就在那透明光幕刚刚亮起的瞬间,正阳子、青阳宗主赵玄一、杀神步杀生这三大伪仙境大圆满的顶级强者。
已经如同三头嗜血的狂鲨,带着毁灭天地的杀招,从三个方向直接攻杀到了他的面门!
“小畜生,受死!”
正阳子怒吼着,那蕴含着天道之威的翻天巨掌、如同一座大山般压下。
赵玄一手中长剑化作一条冰冷毒蛇,直刺李惊玄咽喉。
步杀生那把沾满鲜血的长刀,更是携带着血腥的刀气,拦腰斩来!
面对这三大绝顶高手的绝杀围剿,李惊玄若是被击中,即便有“无垢之体”,也必死无疑。
在这避无可避的生死绝境下,李惊玄体内的潜能被彻底激发。
他眼神冰冷如刀,在电光火石之间做出了应对——左掌拍向正阳子,右手指弹向赵玄一的长剑。
左掌与巨掌碰撞。“砰”一声,正阳子被震退百丈,口中鲜血狂喷,面色瞬间惨白。
他踉跄数步才稳住身形,整条右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右手食指弹在赵玄一的剑身上。“铛”一声脆响,长剑剧烈颤抖。
赵玄一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顺着剑身涌来,虎口剧痛,长剑差点脱手飞出。
整个人也被震退百丈,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喷出。
此时步杀生的长刀已然逼来,刀锋寒光凛冽,直劈李惊玄腰部。
李惊玄收掌为拳,一拳轰向刀尖。
拳头与刀尖碰撞,“铛”一声巨响,步杀生连人带刀被震飞出去,在空中翻滚数圈,狂吐鲜血。
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左掌、右指、一拳——三招击退三名伪仙境大圆满强者。
正阳子三人好不容易在远处稳住身形,顾不上擦拭嘴角的鲜血,皆是用一种如同见鬼般的惊骇目光、死死盯着李惊玄。
“这、怎么可能!”
赵玄一声音发颤,“这小畜生的肉身力量和修为,怎么可能在短短三个月内,又变得如此恐怖强横?!”
然而,就在李惊玄击退三人、争取到这一线生机的刹那——
“嗡!”
九位长老的“囚龙阵”已然成形。
半透明光罩将整片废墟笼罩,空间封锁之力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
李惊玄周围的空间瞬间变得粘稠如铁,他那刚刚撑起的“葬天领域”光幕,在这“囚龙阵”的恐怖压制下,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彻底失去了撕裂虚空逃脱的能力。
他着急万分,对着正阳子破口大骂:“正阳子老狗——”
话刚起,身后一道强横无比的灵力向着他后背袭来。
那灵力浑厚如海,凌厉如刀,尚未触及已让他脊背发寒。
是无妄——他不知何时已绕到李惊玄身后,一掌拍出,直取后心。
“老不死的!”
在这生死存亡的极限一瞬,李惊玄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战斗本能。
他根本来不及回头,全凭着对危险的直觉,猛然一个不可思议的回旋转身,将体内所有的魂力汇聚于右掌,向着身后的虚空拍了出去!
“轰——!”
一声震天巨响在“囚龙阵”内炸开。
李惊玄的右掌精准地、与无妄偷袭而来的干枯手掌,硬撼在了一起!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一颗微型太阳般在两人之间扩散开来,将周围废墟中残存的巨石、瞬间碾成粉末。
在这股恐怖的碰撞下,即便是强如虚无境五星的无妄,也感到一股极其诡异且霸道的力量,顺着手臂逆流而上。
他枯瘦的身躯猛地一震,竟然被硬生生震飞了十数丈远。
落地后,他气血剧烈翻涌,老脸涨得通红。
而仓促迎击的李惊玄,情况更加糟糕。
他犹如一颗被击飞的陨石,同样被震退了十数丈,双脚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犁出两条深深的沟壑。
他脸色惨白,“哇”地吐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这小贼、好生诡异的力量!”
无妄稳住身形后,深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骇。
他原以为自己这必杀的一击、足以将这小辈拍成肉泥,却没想到,这小贼的力量不仅比刚才更强,而且那种融合了多族气息的魂力,竟然能隐隐抵消、他虚无境的法则伤害!
而李惊玄吐出口中的逆血后,心中更是大惊失色:
“这无妄老怪物实在太过强横!单单是他一个人,我底牌尽出尚且只能勉强保命。如今再加上正阳子这一群、虎视眈眈的伪仙境大圆满,我今天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然而,敌人根本不会给他喘息、和忧虑的时间。
“别给他喘息的机会!结杀阵,诛此獠!”
正阳子怒吼一声。
刹那间,刚刚稳住身形的无妄,以及正阳子、赵玄一、步杀生、三大尊者等十数位顶级强者,如同群狼噬虎般,从四面八方同时发难!
十数道足以毁天灭地的法宝光芒、剑气、刀罡、虚无掌印,如同狂风暴雨般,彻底封死了李惊玄上下左右所有的退路,带着将他绞杀成齑粉的恐怖威势,铺天盖地地攻击了过来!
李惊玄看着那漫天袭来的死亡攻击,眼中闪过一抹绝望,但更多的是亡命徒般的疯狂。
“既然你们要我死,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就在李惊玄准备彻底燃烧神魂、引爆灵海中所有本源之力、发动同归于尽的拼死一击时!
异变突生——
他灵海深处,那枚“冥鬼灵印”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幽暗光芒。
紧接着,一幅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诡异到了极点的画面出现了!
当初在幽魂域,李惊玄与血未凉对战时,曾将她那炼制未成人形的白色烟雾——尸傀,强行吸入了灵海之中。
此刻,在‘冥鬼灵印’那神秘冥纹的刺激下,那些尸傀白色烟雾竟然在李惊玄的灵海中直接“活”了过来!
那团白色烟雾从灵海涌出,顺着李惊玄的经脉,凝聚在他身前。
烟雾蠕动、变形、凝固,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没有五官,没有四肢细节,只有大致的轮廓:头、躯干、双臂。
像一尊未完成的雕像,又像一个刚从坟墓中爬出的幽灵。
尸傀朝着正阳子、赵玄一和步杀生等人,挥出一道像是人形手臂的烟雾状攻击。
那烟雾手臂无形无质,却蕴含着诡异的力量——死亡之力。
它是冥鬼族秘术凝练的尸傀,没有生命,没有痛觉,只知道服从主人的指令。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那临时凝聚的尸傀虽然强悍,但在数位绝顶高手的联手轰击下,仅仅坚持了一息时间,便被彻底击散成漫天白雾。
但也正是这争取到的一息时间,救了李惊玄的命!
就在尸傀被击散的瞬间,步杀生那狂暴的刀罡,以及另外几名强者的攻击、已经撕裂了白雾,近在咫尺,眼看就要将李惊玄的身体切碎!
就在这时,那缭绕在李惊玄周围、燃烧着的四色魂火中,那些犹如毒蛇般游弋的幽绿色冥鬼族冥纹,突然爆发出一股极其诡异的波动!
“唰!”
在众目睽睽之下,李惊玄的肉身竟然瞬间虚化,化作了一团熊熊燃烧的人形冥火!
“嗤嗤嗤!”
步杀生的刀罡和其他人的致命攻击、狠狠地劈在那团人形冥火之上。
如同劈在了一团虚影上一般,那人形冥火瞬间被狂暴的攻击、撕扯得支离破碎,溃散开来。
“得手了?!”步杀生等人心中一喜。
然而下一秒,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们惊恐地发现,李惊玄的真身、竟然在攻击落下的前千分之一秒,已经化作了一缕透明的幽冥之魂,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贴地滑行姿态,如同流光般横移出了十数丈开外!
随后,在那片空地上,他的真身重新凝结恢复。
这,正是冥鬼族魅派至高秘术——“幽行术”!
“死!”
可是,虚无境五星的无妄反应何等之快。
就在李惊玄真身刚刚重新凝聚、立足未稳的刹那,无妄那蕴含着毁灭虚无之力的恐怖一击,如同附骨之疽般、已经如影随形地紧随而至,狠狠拍向李惊玄的面门!
李惊玄避无可避,他怒吼一声,左掌猛然向上拍出,迎着无妄的攻击再次硬碰!
“轰——!!!”
又是一次结结实实的对轰。
但这一次,冲击波扩散开来的同时,一股极其诡异的精神波动、也随之如涟漪般向四周荡漾开来。
半空中,无论是正阳子、三大尊者,还是赵玄一等人,在接触到这股波动的瞬间,他们的神魂深处,竟然同时出现了各种光怪陆离、令人沉沦的短暂幻象!
有人看到了自己最恐惧的噩梦,有人听到了令人发疯的魔音。
虽然这种失神、仅仅持续了不到半个呼吸,但在这等层次的生死搏杀中,却是致命的!
而战场中央,无妄和李惊玄在硬碰之后,双双被恐怖的反震力、震退了数十丈。
此时,更让众人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刚才那只被正阳子等人联手击散的尸傀,竟然像是拥有不死之身一般。
它溃散的烟雾以极快的速,度向着李惊玄倒卷而回,仅仅一眨眼的功夫,便在李惊玄身前重新凝聚。
从三大高手围杀、无妄偷袭,到尸傀挡灾、化火替身横移,再到硬抗无妄一击并用幻术反击,最后尸傀重生——这一连串惊心动魄、违背常理的攻防转换,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全部完成的!
半空中的正阳子,从短暂的幻象中回过神来,他看着李惊玄身前,那头重新凝聚的尸傀,惊骇欲绝地失声大喊:
“这、绝不可能!这小贼,怎么可能召唤出冥鬼族的尸傀?!”
赵玄一也是满头冷汗,震惊得无以复加:
“不仅如此!你们刚才感觉到了吗?这小畜生刚才那一掌打出的冲击波里,竟然还夹杂着妖族的迷幻法术,以及魔族那撕裂神魂的魔音!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而在远处稳定了身形的无妄,此刻那张干枯的老脸上,再也无法保持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淡定。
他慢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刚才与李惊玄硬碰硬的那只右手掌——掌心处有一个血洞,鲜血正往外流。
洞口不大,像被锥子刺穿,却深可见骨。
他很清楚——他手掌与李惊玄手掌将要接触时,从李惊玄掌心中、突然突出一根布满巫纹的骨刺。
那骨刺惨白,锋利如针,坚硬如铁,自己的掌心就是被它刺穿的。
骨刺上还有巫纹在蠕动,像活物。
那些巫纹钻入他伤口,试图向手臂蔓延。他催动虚无之力,将巫纹从伤口中逼出。
巫纹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无妄脸色铁青,自言自语道:“巫纹、骨刺?”
他虽然是虚无境五星强者,更是活过了千多年的老怪物,见多识广。
但饶是他阅历再怎么丰富,也从未见过、更从未听说过、这世间竟然有哪个人族修士,不单会施展妖族的幻术、魔族的魔音、冥鬼族的遁地与尸傀之法,甚至、竟然连那蛮荒古族阴毒狠辣的巫术,也信手拈来!
无妄用一种震惊、甚至带着一丝莫名恐惧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十数丈开外、大口喘息的李惊玄。
他心中掀起滔天骇浪,暗自懊恼:
“这该死的小贼!自己刚才大意了,没想到他还会蛮族巫术。与他硬碰,竟着了他的道。那骨刺究竟是从他体内长出来的,还是那‘蛮巫骨杖’的力量?不管怎样,此子绝不能留!”
另一边的正阳子,看到连无妄师叔都受了伤,更是满脸恼怒与忌惮:
“这小贼身怀多族秘术,手段层出不穷,简直令人防不胜防!连无妄师叔这等境界的强者都着了他的道,他这身体,真的太诡异、太邪门了!”
其余的天道盟强者,也是一个个面露骇然之色,如同看着一个无法理解的怪物般、看着李惊玄。
刚才那股夹杂着妖族幻术、与魔族魔音的冲击波,实在太过邪性,如果不是他们修为高深,恐怕神魂都要被撕裂了。
不仅是他们震惊,作为当事人的李惊玄,自己内心受到的震撼,一点也不比他们少。
“这、怎么可能?!”
李惊玄看着缭绕在自己身体周围魂火中,疯狂旋转的幽暗巫纹,心中暗自惊呼,
“这‘蛮荒祭印’进入灵海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异?它竟然与我灵海中的妖、魔、冥鬼三族魂印、产生了某种玄奥诡异的共鸣!”
他很清楚,之前那些魂印根本无法催动,现在竟能自动释放——尸傀不是我召唤的,是冥纹自动激活的;人形冥火不是我施展的,是冥纹自动转化的;那根骨刺也不是我控制的,是巫纹自动凝聚的。
他看着缭绕在身体周围魂火中、那旋转不停的四族符纹,暗思:
“这冥纹竟能控制,之前从血未凉体内吸来的尸傀?太诡异了。那尸傀本是血未凉祭炼的,是冥鬼族之物,它居然出来替自己挡下攻击。而刺伤无妄的骨刺,是蛮族的巫纹转化成的——之前那蛮族四大祭司,也能从身体上长出骨刺来进行攻击。”
就在李惊玄为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变异、而暗自思索之际。
对面的无妄已经彻底被激怒了。
堂堂虚无境五星大能,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伤了手掌,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小贼!是老夫小瞧了你这满身邪术的孽障!”
无妄恼怒地厉声喝骂,他再也不敢托大去和李惊玄徒手近身肉搏。
说完,他凌空伸手一抓,虚空中出现一把长剑——剑身通体漆黑,剑刃薄如蝉翼,剑柄处镶嵌一枚黑色宝石,散发幽幽光芒。
这是他的成名兵器“暗芒”。
“给老夫死去!”
无妄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无法捕捉的残影。
手中长剑一送,一股凝练到极致、足以冻结神魂的虚无剑意,死死锁定了李惊玄的气机,如同毒蛇吐信般向着他直刺而去。
“杀!”
见无妄动了真格的,半空中的正阳子、赵玄一、步杀生等人也纷纷怒吼着,祭出各自最强的杀招与法宝,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杀向了李惊玄。
看着那漫天袭来的死亡绝杀围攻,李惊玄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燃起了滔天的战意与疯狂。
“既然逃不掉,那就杀个痛快!”
李惊玄冷喝一声,右手凌空虚握。
“锵!”
古朴苍凉的“葬天”古剑,带着一抹仿佛能埋葬诸天的幽暗光芒,瞬间被他握在手中。
他一人一剑,身前立着恐怖的尸傀,傲立于群雄环伺的废墟中央。
他仰起头,看着漫天扑杀而来的天道盟强者,发出一声狂傲至极的怒骂:
“天道阁的疯狗们!就算你们今天多来几条老狗,又能奈小爷我何!”
话音未落,他浑身四色魂火、与四族符纹疯狂交织,灌注进“葬天”剑身。
针对李惊玄的围杀,将再次打响!
第32章 脱身
“当——!”
李惊玄手中“葬天”古剑横扫,与无妄那柄长剑狠狠碰撞在一起。
火星四溅,狂暴的能量涟漪、将周围的虚空震得布满细密裂纹。
两人各自被反震之力,推开数十丈。
然而,李惊玄身形尚未停稳,身体周围恶风不善。
步杀生的长刀与正阳子、赵玄一的长剑已到眼前——刀光如匹练,剑光如毒蛇,三面夹击,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刀锋直劈面门,一剑直刺心口,一剑横扫腰际,配合默契,不留丝毫缝隙。
“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具散发着、浓烈死气的白色烟雾尸傀,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它那两条粗壮的烟雾手臂猛然暴涨,一左一右,硬生生架住了、步杀生撕裂天穹的刀芒、和赵玄一那寒光四射长剑的致命一击。
同时,正阳子、三尊者以及天刑者等人的攻击轰来——天刑者巨大刑杖横扫,绝心女断情刺直刺,绝毒君万毒幡挥出黑色毒雾,炎离长剑吞吐火焰,冷霜冰剑凝结寒霜,辰墨双掌拍出浑厚灵力。
数道攻击同时轰向李惊玄,威力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李惊玄不敢硬撼众强者的联手轰杀。
他施展冥鬼族魈派“幽行术”——身体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幽绿色冥火,真身却化成了魂,从冥火中剥离,贴地游向囚龙阵边缘。
火焰留在原地吸引攻击,真身已离开。
“嗤啦!”
正阳子等人的攻击,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这团冥火,将其彻底绞碎。
“又来这套!”正阳子气急败坏地怒吼。
而此时,李惊玄的真身,早已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隐形幽魂,贴着布满疮痍的地面,像一条滑溜的毒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游向笼罩在上空的“囚龙阵”边缘。
他脑子很清醒。
即便自己底牌尽出,魂力短暂暴涨,也绝不可能同时硬撼十二名伪仙境强者,再加上一位虚无境五星的恐怖老怪物。
唯有破开这“囚龙阵”,恢复空间秘术的能力,他才有一线生机!
但这骗不过无妄。
无妄是何等厉害的人物?虚无境五星,活了千数年的老怪物。
李惊玄刚一动,他便猜出了意图——这小子不是要硬拼,是要逃。
“小贼,在老夫面前,玩这种不入流的把戏,你还嫩了点!”
无妄虽然无法看清化魂状态的李惊玄,但他那高达虚无境五星的敏锐感知、和对空间法则的掌控,早就精准预判了李惊玄的位置。
他冷哼一声,手中那柄名为“暗芒”的长剑,在虚空中随手一划。
“嗡!”
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虚无境法则的剑气长河,犹如天堑一般,瞬间截断了李惊玄通往阵法边缘的去路。
那剑气中蕴含的毁灭法则,让化魂状态的李惊玄,都感到一阵灵魂刺痛。
“该死!”
李惊玄被逼得显出真身,无奈之下,只能手紧握“葬天”古剑,浑身四色魂火暴涨,迎着那道灰色剑气长河狠狠斩去!
“铛——!!!”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两座铁山相撞。
李惊玄只觉双臂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他被这股恐怖的剑气、生生震退了百余丈,五脏六腑如翻江倒海般剧痛。
但无妄也好不到哪里去——手臂一阵发麻,气血翻涌。
李惊玄身形还没稳,另外十二名强者的攻击便袭来。
刀、剑、掌、毒——从四面八方轰来,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幸亏刚才与无妄两剑相碰时,竟夹带着魔族的魔音。
那一瞬间,魔音侵入众人神魂,令他们神魂微微怔了一下——很短暂,只有一息。
但就这一息,让他们的攻击慢了半拍。
李惊玄身形一晃,趁机脱离了那十二名强者的围杀范围。
“好险!”
他远离后,擦去嘴角的血迹,心有余悸。
若不是这一瞬间的停滞,他刚才倒退的过程中,就已经被那群饿狼般的伪仙境强者,砍成肉泥了!
而步杀生与赵玄一、两人刚联合击溃尸傀,见状正欲攻向远处的李惊玄。
就这一瞬——那具刚刚被轰碎的白色尸傀再次重组。
白色烟雾化作两条手臂,再次攻向了赵玄一和步杀生,将两人缠住,替李惊玄挡下了后续的追击。
“小畜生,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正阳子最先从魔音中清醒过来,老脸涨得通红。
他堂堂一阁之主,与众多强者联手,竟然三番五次被一个后辈的诡异手段暗算、逃脱,这让他如何不怒?
他手中长剑化作万千剑影,再次向李惊玄笼罩而去。
同时,剥皮书生、血修罗、黑鸦等人也从眩晕中恢复,各种狠辣招式倾泻而出。
“当!当!当!”
李惊玄手中“葬天”古剑,舞成一团黑色的旋风,精准地格挡开正阳子几记刁钻的剑招。
但面对四面八方的围攻,他防不胜防。
“嗤啦!”
剥皮书生的折扇划破了他的左臂,鲜血飞溅。
李惊玄顾不上疼痛,闪身急避。
正阳子如影随形,长剑直追过来。
李惊玄大骇,古剑挥出,挡下了正阳子的长剑。
“铛”一声,正阳子被震退,虎口发麻。
其余众人的攻击又到——天刑者刑杖劈下,绝心女的断情刺刺来,绝毒君毒雾笼罩,炎离火剑横扫,冷霜冰剑直刺,黑鸦的黑羽巨镰割来,血修罗的修罗血刀切来。
李惊玄只得再次施展“幽行术”,化作幽绿冥火、避开众人的致命联合攻击,真身再次朝着“囚龙阵”的边缘潜去。
破阵,是他唯一的生路!
然而,横亘在他面前的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无妄。
这位虚无境五星的老怪物,宛如附骨之疽。无论李惊玄从哪个角度突围,无妄都能料敌机先。
“唰!”
无妄凌空一剑挥出。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那股纯粹到极致的毁灭剑意,却如同无形的牢笼,再次死死封锁了李惊玄的去路。
李惊玄无奈,只能咬牙顿住身形,施展空间秘术向侧方闪避。
他刚一闪开,身后十几道攻击、便如影随形般轰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幽行术!”
李惊玄再次化为冥火,避开一记阴毒的背刺。
面对这群如狼似虎的强者,短短片刻之间,李惊玄便已经像走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撕啦!”
鲜血不断飞溅。
李惊玄的身体上,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暗红色的鲜血、染红了他破碎的衣衫。
他内心焦急如焚,一边苦苦支撑,一边暗暗咬牙:
“这无妄老怪太可怕了!我的每一次变向突围,他都能精准预判!若不是他还要分出一部分心神、去维持地底那道‘法则封锁’,我怕是早就被他一剑劈成两半了!”
他能感觉到,地下那层淡灰色光膜一直在。那是无妄用虚无之力维持的“法则封锁”,阻断了他遁地的能力。无妄一边维持封锁,一边追杀他,一心二用,仍将他逼得走投无路。若无妄放弃封锁全力出手,他恐怕撑不了这么久。
李惊玄虽然处于极度危险中,但他每挥出一剑,便自动夹带着妖族的幻术与魔族的魔音。
幻术能在敌人眼中制造幻觉,魔音能短暂影响神魂——两者配合,能让众人出现短暂失神,从而避开致命一击。
加之蛮族的巫纹能在他体内凝聚骨刺,在关键时刻从皮肤下钻出,为他挡下致命要害;冥鬼族的身法,更是在众强合围下让他化成魂逃离。
有了这四族秘术护体,他才不至于立刻丧命。
饶是如此,也是惊险万分——每一次攻击都擦着皮肤过去,每一剑都差点刺穿心脏。
若不是那些防不胜防的异族秘术自动护主,他有十条命也早交代在这里了。
“不行!必须想办法拖住无妄老怪物一瞬!只要一瞬,我就能冲到法阵边缘!”
李惊玄大脑飞速运转。
他很清楚,只要无妄这座大山挡在前面,他就不可能摸到“囚龙阵”的光幕。
就在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那具正在死磕的白色烟雾尸傀,竟然仿佛与李惊玄心意相通,读懂了他内心的焦急与渴望。
“吼——!”
尸傀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嚎,竟然直接放弃了面前的对手,庞大的烟雾身躯化作一道白色狂风,悍不畏死地朝着半空中的无妄扑了过去!
尸傀的攻击手段十分诡异,它没有招式,完全是凭借着纯粹的死气、与尸毒进行物理与灵魂的双重侵蚀。
但它面对的,可是虚无境五星的无妄!
“区区死物,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
无妄冷哼一声,手中“暗芒”长剑甚至连挥都没挥,只是左手大袖一拂。
“轰!”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虚无之力横扫而出,那具刚刚冲到他身前的白色尸傀,甚至没能触碰到他的衣角,便被这股力量生生震成了漫天白烟。
李惊玄见状,心中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再次破灭。
尸傀虽然诡异,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根本连阻挡无妄一瞬的资格都没有。
好在,这尸傀不知疼痛,更不会死亡。
仅仅过了两息,那漫天白烟便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再次疯狂聚拢。
“唰!”
完好无损的尸傀重新凝聚,再次咆哮着扑向无妄。
无妄眉头微皱,再次挥袖将其震散。
“该死!根本拖不住!”
李惊玄一边拼命抵挡正阳子等人的围攻,一边看着不断被秒杀、又不断重组的尸傀,心中焦急到了极点。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此刻的李惊玄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他体表的伤口纵横交错,鲜血顺着双腿滴落在焦黑的大地上。
哪怕有“无垢之体”强大的恢复力,也远远跟不上他受伤的速度。
更致命的是,连续施展“幽行术”,他体内的魂力消耗快得惊人,已经隐隐见底。
而那具不屈不挠的尸傀,终究还是没能、为他创造出那突围的机会。
无妄、正阳子、赵玄一等人看着被围困在中央、浑身浴血却依然如野兽般、顽强抵抗的李惊玄,心中的杀机越发浓烈。
“此子韧性如此可怕,被我们这般围杀竟然还能撑这么久!今日若是让他活着离开,我天道盟日后必将寝食难安!”
正阳子咬牙切齿地说道,手上的攻击越发狠辣。
“小贼,今日你必须死!”
冷霜亦厉声喝道,一剑刺出,剑光如匹练。
“不能再让他逃了!”
赵玄一咬牙切齿,剑势更加凌厉。
“围住他!别让他靠近法阵边缘!”
无妄冷声下令,手中“暗芒”长剑化作无数道残影,将李惊玄所有退路封死。
此时,李惊玄缭绕在身体周围的四色魂火,暗淡了不少。
他更是着急,额头青筋暴起,冷汗与血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
然而,祸不单行——
就在李惊玄感到魂力即将枯竭、心生绝望之际!
“轰!轰!轰!”
远处,天衡山禁地主峰方向,以及另外两座隐秘的侧峰之中,突然爆发出三道强横无匹的恐怖威压!
那威压浑厚如海,深沉如渊,与无妄的气息相当——甚至有一道比无妄更强!
此刻,这三股气息正如同三颗流星,划破长空,带着震天动地的威势,向着这片化为废墟的禁地极速赶来!
李惊玄感知到那三道气息,心中更惊:
“天道阁中、竟然还有三个虚无境老怪物?!”
他心头猛地一沉,一种绝望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他知道,肯定是这里引发的能量暴动和整座山峰的崩塌,惊动了这些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
“一个无妄就足以要我的命了。若是等那三个老怪物赶到,就算我是大罗金仙下凡,今天也得被他们挫骨扬灰!”
绝境之下,李惊玄眼底那一抹疯狂、彻底被点燃。
“不、我不能死!限制夜儿寿元的法阵总枢纽还没找到,苏念真还在等我,骨杖还没送到北羽手中,帮她洗脱谋杀老族长的冤情——我绝对不能死。”
那是被逼入死角野兽的决绝。
“既然没有退路,那就最后再疯一把!”
李惊玄猛地咬紧牙关,再次将心神、沉入那已经干涸大半的灵海之中。
拼了——他再次冒险,将灵海中四色魂火分出一缕,去引角落中的那些死气。
那些死气是“黄泉之印”周围缭绕的黑色烟雾,是从“天命祭台”中吸收进来的死气,一直沉寂在灵海角落。
那缕魂火刚接触死气,死气便如被激怒的凶兽,疯狂反噬向正被妖、魔、鬼、蛮四枚魂印围在中心的那朵魂火。
黑色烟雾如潮水般涌来,要吞噬那朵四色魂火。
四枚魂印感到那些死气的威胁——妖族魂印光芒大盛,涌出妖力;魔族魂印魔气翻涌,化作屏障;冥鬼族魂印冥纹闪烁,冥焰大涨;蛮族魂印巫纹游弋,凝聚成墙。
四股能量同时冲向死气,想要将它镇压。
魂印中的能量与死气碰撞——
“轰隆——!”
灵海中再次炸开冲击波。
四股能量与死气彼此撕咬、碰撞、吞噬,像五头凶兽在灵海中厮杀。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震得灵海剧烈颤抖,连神魂都在晃动。
李惊玄强忍住神魂之痛。
那是从灵魂深处爆发的剧痛,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钎、在他灵海中搅动,又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神魂。
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下,却一声不吭。
那朵魂火,受冲击波影响猛然再涨大了许多,四色光芒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纯粹。
这时,他的眼角、鼻孔、耳朵里瞬间流出两道触目惊心的黑血。
“啊——!!!”
一种灵魂被生生绞碎、剥皮抽筋般的惨绝人寰之痛,让李惊玄再也忍不住,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狂吼。
伴随着李惊玄的狂吼,一道霸道无匹的魂力冲击波,从他体内轰然炸开。
“轰——!!!”
冲击波呈四色圆形扩散,所过之处地面龟裂,岩石粉碎,空气扭曲。
冲击波中、夹带着妖族的幻术与魔族的魔音——幻象与音波同时攻击在场所有人的神魂。
正阳子、赵玄一等伪仙境强者瞬间如遭雷击。
正阳子眼前出现尸山血海,赵玄一看到青阳宗覆灭景象,步杀生看到自己被千刀万剐,辰墨看到自己死去……每个人都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东西。
他们双眼泛白,彻底陷入了各种恐怖的幻象、与魔音之中。
甚至连那虚无境五星的无妄老祖,在猝不及防之下,也被这股超越常理的灵魂攻击,震得脑海中嗡鸣作响,眼前一黑,神魂出现了短短一瞬的失神!
此时,众人神魂俱震,出现失神——虽很短暂,只有两息。
但足以改变战局。
“就是现在!”
李惊玄强忍着灵魂撕裂的剧痛,疯狂运转体内的魂力,身形瞬间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血色流光。
“嗖!”
以极快的速度,像一道黑色闪电,从众人失神的间隙中穿过——他已经跨越了无妄封锁的死亡地带,出现在了那“囚龙阵”的光幕边缘!
“小贼敢尔!”
无妄虽然神魂受到冲击,但他毕竟是虚无境五星的超级大能。
几乎在李惊玄闪现到阵法边缘的同一瞬间,他便从失神中、强行挣脱了出来。
看着即将破阵的李惊玄,无妄惊怒交加。
“死!”
他根本来不及追击,手中“暗芒”长剑凌空劈出一道剑光。
漆黑剑光如匹练,直袭李惊玄后背。
这一剑灌注了他十成功力,剑光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露出漆黑的裂缝。
剑未至,剑意已锁定李惊玄后心——虚无境五星的全力一击,足以斩杀虚无境以下任何修士。
李惊玄感知到身后那道致命剑光,不敢回身阻挡,更不敢浪费时间去躲避。
因为只要停一下,他便不可能再有机会来到法阵边缘——正阳子等人即将清醒,其余人的攻击即将到来,还有那三个老怪物即将赶到。
所以停下来,又或闪避,就是生与死的时间。
他咬紧牙关,长剑全力一刺——
“葬天”古剑刺在“囚龙阵”光幕上。
四色魂火在剑尖凝聚,三族符纹与巫纹同时亮起,四股力量融合成一股毁灭之力。
“咔嚓——”
“囚龙阵”光幕上出现第一道裂痕。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裂痕像蜘蛛网,从剑尖向四周蔓延。
“轰——!”
“囚龙阵”轰然碎裂,化作无数光点飘散。
九位长老被反噬之力震飞,口吐鲜血。
同一瞬间,无妄的剑光砍到了李惊玄的后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惊玄后背的肌肉中涌出一根大骨。
那骨头惨白,粗如手臂,表面布满巫纹——是蛮族巫纹自动激活,从李惊玄体内凝聚出这根骨刺,为他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铛——!”
剑光砍在骨刺上,火花四溅。
那根坚韧无比的巫纹大骨在无妄这含怒一剑之下,瞬间布满裂纹,随即炸成粉碎。
但它也成功抵消了这一剑九成的威力。
残余的剑气狠狠撞在李惊玄的后背上。
“噗——!”
李惊玄狂喷出一口黑血,只觉后背脊骨仿佛被大锤砸断,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那股巨力将他整个人抛向空中,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百丈之远,反而离众强者更远了——这一震,竟将他震出了包围圈。
他在空中猛吐了几口血,鲜血喷洒在空气中,触目惊心。
胸口肋骨断裂,内脏移位,体内气血翻涌如沸。
落地后,他踉跄数步才稳住身形,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浴血,像从修罗场爬出来的尸体。
他抹去嘴角的血沫,猛地抬起头,那双燃烧着疯狂与不屈的血眸,死死盯着气急败坏的无妄等人。
“哈哈哈!”
李惊玄突然放声狂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讥讽与狂傲:
“什么当世第一宗门?什么虚无境强者?小爷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们天道阁,就是一无能宗门!你们这些狗,都是些废物!”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字字如刀,扎在众人心上。
无妄被这番辱骂气得七窍生烟,脸上的褶子都在剧烈颤抖。
“啊!小畜生休要猖狂!”
他脸色铁青,眼中杀意如实质般凝结,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身形一晃,手中“暗芒”长剑化作一道灰色闪电,瞬间撕裂虚空,朝着李惊玄的方向暴掠而去。
看着那如死神般逼近的无妄。
李惊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着无妄的方向狠狠吐了一口血沫,大声骂道:
“无妄老狗,你给我等着!迟早有一天,小爷我要亲自打得你满地找牙!”
抛下这句狠话后,李惊玄哪里还敢在原地多停留——因为他已经感觉到,那三股新出现的恐怖气息已经近在咫尺了!
“‘幽魂冥行’!”
“唰!”
他的身体瞬间化作一抹无形的幽魂,直接没入了冰冷坚硬的岩石大地之中。
在地下深处,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闪电,向着天道阁山门外极速逃遁而去。
“轰!”
无妄一剑刺空。
剑意没入地面,轰出一个数丈深的深坑。
他站在坑边,脸色铁青,双拳紧握。
身后,正阳子、赵玄一、步杀生、三尊者等其他强者也赶到——所有人悬在半空,面面相觑。
他们看着李惊玄之前所在位置的那个深坑,一个个脸色铁青,双目喷火,却又无可奈何。
在天道阁禁地,被一个人族后辈,当着虚无境五星的面、抢走了布置“天命祭台”的骨杖圣物。
更在众多强者围杀中、突破大阵,甚至临走前,不忘辱骂讥讽一番,最后还能全身而退——
今日之后,天道阁这所谓“当世第一宗门”的脸面,算是被李惊玄彻底踩在脚下,碾进了泥里。
第33章 思虑
李惊玄化作一缕没有实体的幽魂,在天衡山地底那漆黑冰冷的岩层中、疯狂穿梭。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将“幽魂冥行”催动到了极限。
地表之上,无妄那暴怒的剑气、斩裂地面的震动、清晰地传导了下来,让他的后背一阵发寒。
直到确信、彻底出了天道阁护宗大阵的范围,再潜行了足足上百里,李惊玄才找了一处隐蔽的峡谷,猛地钻出地面。
“噗!”
刚一解除化魂状态,他便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伤势,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喷洒而出,双膝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无妄那一剑、虽然被巫纹骨刺抵消了大半威力,但残余的毁灭剑气,依然顺着他的脊背侵入体内,疯狂肆虐。
此时的他,那件长袍早已破烂成了一条条布条。
后背受伤的地方血肉翻卷,深可见骨;胸口和双臂也布满了、天道盟群雄围攻时留下深浅不一的伤痕。
更何况,他在灵海中强行引爆死气刺激魂火,这种自残手段带来的反噬,几乎让他痛不欲生。
“咳咳!”
李惊玄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几口带血的唾沫,脸色惨白如纸。
“不能停!那群老疯狗,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李惊玄强忍着仿佛要将他撕裂的剧痛,咬碎舌尖保持清醒。
他立刻催动体内残存的魂力,施展“葬天领域”——他想将残留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灵魂气息彻底抹除,以此来摆脱天道阁、那些精通寻踪之术的强者追踪。
“嗡!”
一层透明光幕升腾而起,周围的空间波纹荡漾开来,虚空裂缝张开,将他吞没。
数十里外,他从另一处虚空中跌落。
落地后,他不敢在原地多待,简单地将几颗保命用的高阶疗伤丹药、粗暴地塞进嘴里,甚至没来得及包扎深可见骨的伤口,便再次强提一口气,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
烈日当空,时至中午。
李惊玄一路狂奔,来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群山环抱的幽深山谷中。
此时,药力已经渐渐消退,那被强行压下的伤痛如潮水般反扑。
他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灵海更是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不行了、再跑下去,不用天道阁的人追杀,我自己就得油尽灯枯而死。”
李惊玄咬了咬牙,再也忍受不住这极限的疲惫。
“砰”的一声,他背靠着一块爬满藤蔓的巨石滑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鲜血湿透了裤子。
他再也忍受不住、体内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的剧痛,立刻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开始争分夺秒地调息疗伤。
时间在寂静的山谷中缓缓流逝。
直到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瀑布染成了血红色。
李惊玄紧皱的眉头才渐渐舒展。
在“无垢之体”变态的恢复力以及药力的作用下,他体内断裂的经脉已经重新接续,全身的伤也开始慢慢结痂。
虽然魂力尚未完全恢复,但至少已经摆脱了性命之忧。
他随意在山谷中抓了两只野兔,生起篝火烤熟,狼吞虎咽地吃完,补充了些许体力。
夜幕降临,山谷中静谧无声。
李惊玄坐在篝火旁,跳跃的火光映照在、他略显苍白却棱角分明的脸庞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心神沉入自己的灵海之中,开始内视。
灵海之内,景象奇诡壮观,却也暗藏凶险。
在灵海正中央,那朵四色本源魂火、正静静地燃烧着,火苗深邃而凝练。
而在魂火周围,四枚散发着截然不同气息的魂印、缓缓旋转——妖族、魔族、冥鬼族、蛮族,四族魂印各据一方,彼此对峙,却又隐隐相连。
它们围着那团四色魂火。
这四枚魂印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与共鸣,彼此互不排斥。
并且,李惊玄发现每一次旋转,这四枚魂印表面、都会若隐若现地浮现出、各自种族的符纹——这是自从“蛮荒祭印”进入灵海后,才发生的奇妙变化。
而与这和谐的“四族同盟”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被孤立起来的“黄泉之印”。
它像是一个被排挤的异类,孤零零地蛰伏在那里。
在它的周身,缭绕着那团没有颜色、却透着令人心悸死亡气息的灰黑色焰火。
李惊玄惊讶地发现,自从上次在紫霄神宫,自己为了毁掉那座“天命祭台”强行吸入了大量的死气后,缭绕在“黄泉之印”周围的灰黑色焰火、明显变得壮大和凝实了不少。
而在它周围翻滚的那层黑色烟雾死气,也变得越发浓厚、深不可测。
在那层浓厚的黑色死气中,还有一团白色的烟雾。
那正是之前被李惊玄无意吸入灵海、属于魃派血未凉的——尸傀本源!
这尸傀本源浓厚得如同实质,在那翻滚的死气中、正如同鱼儿般不停地游动、穿梭,似乎在汲取着某种力量。
李惊玄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团透着诡异的灰黑色焰火上。
“这团没有颜色的灰黑色焰火?”
他眉头紧锁,在心中暗自揣测,“难道说,它就像我这朵四色魂火一样,也同样蕴含着某种本源力量?”
他凝视着那团诡异的焰火,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不确定那焰火究竟有什么用,更无法像催动四色魂火那样去催动它。
那团焰火就像一头沉睡的凶兽,安静却危险。
他试着用魂力去触碰,魂力刚一接近便被吞噬,像泥牛入海——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仿佛一旦苏醒,就会被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不敢再试——怕惊醒那头凶兽。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黄泉之印”中的那团灰黑焰火,绝对拥有着某种、能够颠覆常理的恐怖力量,只是他现在境界不够,无法参透,更无法驾驭。
他将目光从“黄泉之印”中那团焰火移开,再次看向那枚“蛮荒祭印”。
这是从骨杖中涌入灵海的新成员,与“黄泉之印”不同——它并不被妖、魔、冥三枚魂印排斥。
“这四枚魂印相互共鸣,宛如一体。而那‘黄泉之印’自从吸进那些死气后,就被其余魂印排斥,那些死气更是极具攻击性,时常想吞噬自己的四色魂火,并与其它魂印相互排斥。这又是为何?”
李惊玄百思不得其解。
看着那些萦绕在“黄泉之印”、周围的黑色死气,他再次感觉到无比的危险。
“下次,如再破除祭台,得另想法子,绝对不能再吸进祭台中的那些死气了。否则,一旦那四枚魂印的力量压制不住它,让它暴走反噬,我真有可能会落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这些魂印?为何非要钻进我的灵海里?我一个人族,为何能容纳、这四族的至高传承印记而不爆体而亡?我这副‘无垢之体’,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李惊玄内视着灵海中、这些错综复杂的变化,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是巧合?是宿命?还是某种他不知道的原因?
想了许久,脑海中依然是一团乱麻,反而引得刚刚恢复的神魂一阵隐痛。
李惊玄摇了摇头,索性退出了内视。
他右手一翻,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了那根九死一生才抢到手的骨杖。
借着篝火的光芒,他细细打量着手中的这件圣物。
骨杖通体惨白,长约五尺,杖身粗如儿臂。
表面布满细密的巫纹,那些巫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光芒,像活物在骨杖表面蠕动。
杖首是一个兽类骷髅头,眼眶中闪着两道幽光,像两只眼睛盯着他。
骨杖握在手中通体冰凉,但手指抚摸上去,依然能感受到一种古老、粗犷的蛮荒脉动。
“这就是蛮荒古族、世代传承的至宝——‘蛮巫骨杖’?”
李惊玄轻声呢喃。
看着这根骨杖,他想起了北羽。
他还清晰地记得,北羽曾红着眼眶,咬牙切齿地向他几人描绘、她遭受全族冤枉、被迫流亡的悲惨经过——
当时,北羽只是因为嘴馋,想跑去祭礼司求老族长给些好吃的食物。
结果进去后,却惊恐地看到老族长满身是血,已经奄奄一息。
老族长在弥留之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蛮荒古族至高无上的“蛮荒巫体”祭灵给了她。
而在咽气前,老族长口中只吐出了三个充满无尽恨意与绝望的字——“天道阁”!
而那根作为蛮荒古族精神图腾、一直由历代族长随身携带传承的骨杖,却不知所踪!
“天道阁、老族长!”
李惊玄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这骨杖既然被供奉在天道阁的绝密禁地,且由虚无境五星的恐怖老怪亲自镇守,更是布置那‘天命祭台’、不可或缺的核心阵眼。很显然,为了他们那丧心病狂的祭台计划,必然要拿到这骨杖。”
“虽然不知道整件事情的经过,是不是天道阁的顶尖强者、与蛮族之人密谋杀了老族长、抢走了骨杖,但这事肯定与天道阁脱不了干系。”
李惊玄手指轻轻抚摸着骨杖上、那冰冷的巫纹,暗骂道:
“天道盟这群自诩名门正派的伪君子,背地里干的这些杀人夺宝的勾当,简直令人发指!”
他看着手中的骨杖,回想起今日在地下大殿、抢夺骨杖的惊险一幕,仍觉得后背发凉。
“这天道阁,底蕴简直深不可测!今天真是侥幸!若不是在拿到骨杖的瞬间,里面那枚‘蛮荒祭印’,突然涌入我灵海,间接触发了另外三枚魂印的共鸣,让我的魂力瞬间暴涨,就凭我原本的实力,那是必死无疑!”
他暗自庆幸自己命大。
但片刻后,又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趟天道阁之行,虽然惊险万分地达成了盗取骨杖的目标,但也让他彻底看清了、这个庞然大物的恐怖底蕴。
“我之前骂他们是无能宗门、是一群废物,那不过是图口舌之快罢了。”
李惊玄苦涩地摇了摇头,心中清醒无比——这天道阁果然强者如云,深不可测!
除了明面上在外征战的无墨、无炎和无霜这三位天尊之外,那一直隐藏在山洞中的无妄、更是强横得离谱,达到了虚无境五星的境界!
这还不算完……
李惊玄回想起自己、最后施展“幽魂冥行”逃入地底时,从天衡山后山另外三座隐秘山峰中,冲天而起的那三股恐怖威压,脊背一阵发凉。
那三股气息绝对不弱于无妄,甚至其中有一道威压给他的感觉,比无妄更强上不少!
这天道阁地底下,还究竟隐藏着、多少这种级别的老怪物?!
难怪他们敢号称当世第一宗门,能组织起天道盟,敢在九域掀起这等腥风血雨,敢与妖魔两族、甚至加上仁盟,同时三线开战!
李惊玄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个人的反抗、就像是蚍蜉撼树般可笑。
他想起了与无妄交手时的心寒——他知道,如果不是阴差阳错得到了那枚“蛮荒祭印”,间接激发了自己魂力大涨,并且四枚魂印、自动激发出各族的传承秘术,自己早就被无妄所杀、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李惊玄极为沮丧,但很快便将这种挫败感强行压下。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
他继续回忆着今日的战斗细节,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发觉了一个极其诡异的问题。
“等等……”
李惊玄猛地坐直了身体,目光闪烁,
“今天在被围杀时,我释放出的妖族幻术、魔族的魔音,甚至那突如其来的蛮族巫纹骨刺,这一切都不是我有意为之的!”
“那些都是在生死关头,那四枚魂印感受到威胁,自动触发、自动释放出来保护我的!根本就不受我的主观意识控制!”
“可是!”
李惊玄眉头皱得更深了,
“唯独那冥鬼族的秘术!无论是化为冥火、用来躲避的‘幽行术’,还是操控那具死气白烟重组的‘尸傀术’,那分明是受到我潜意识、甚至是主动念头控制的!”
“这是为何?”
“难道、我这副‘漏灵之体’,又或者是我的灵魂本源,与那冥鬼族、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深层关系不成?”
李惊玄被自己这个大胆的猜想,吓了一跳。
一念至此,不知为何,他脑海中极其突兀地、浮现出了一个绝美的身影。
那是魅蝶。
那个凭借着叶倩身体还魂,后来在绝念谷中重塑为、二十七岁绝美御姐形态的冥鬼族魅派少主。
他想起了那张魅惑众生、却总是对他冷嘲热讽的脸庞。
更要命的是,回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一些极其旖旎、让人血脉偾张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想起了为了助她平息冥火,在失控的冥火深渊底层,魅蝶那银金色的长发、灰青绿的美瞳。
还有那曼妙无比的赤裸胴体——高耸挺拔的玉峰,纤细的腰肢,修长雪白的双腿,以及那神秘的地带。
以及在冥火深渊中前行时,两人赤身露体紧贴在一起时,那软弹丝滑的触感。
甚至还能回想起、她当时那因为羞愤而通红的脸颊,以及那咬着嘴唇、仿佛要将他吃掉的眼神。
“腾”的一下。
李惊玄那张脸庞瞬间涨得通红,一股邪火、从小腹直窜天灵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呸呸呸!”
李惊玄猛地摇了摇头,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两个大嘴巴,暗骂自己没出息:
“胡思乱想些什么!我怎么可能跟那冥鬼族有关系!”
“一想起魅蝶那小鬼不可一世、张牙舞爪的气焰,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对,肯定是这样!”
虽然嘴上这么嘟囔着强行辩解,但魅蝶那张魅惑绝美的脸,在深渊中不经意碰到那软弹的触感、以及那玲珑有致的赤裸身体,还是让这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心神荡漾。
那触感像烙印刻在脑海,令他心跳加速、脸颊滚烫,怎么也忘不掉。
许久,好不容易靠着深呼吸、压下了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邪火,李惊玄的理智重新占领高地,喃喃自语道:
“我之所以能随心所欲地控制、那两种冥鬼族秘术,原因只有一个!”
“肯定是因为之前在冥火深渊,我的神魂进入了她的神魂之中,在交融时,得知了她冥鬼族秘术的奥义,自己才能够潜意识地会那两个秘术。”
想到此处,李惊玄心中突然一惊,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完了!”
他暗骂一声,“那魅蝶一口一个‘小贼’地骂我,看来真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下真是坐实了窃贼的名头了!”
“若是下次再见面,被她亲眼看到、我施展她们魅派的不传之秘‘幽行术’,怕是我就算浑身长满嘴,也绝对解释不清了!她肯定会以为我是蓄谋已久,进她神魂中去偷师的。”
李惊玄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中开始涌起深深的担忧。
自己身上同时汇聚了妖、魔、冥鬼、蛮荒四族的符纹。
虽然除了冥鬼族的秘术外,其他三族的秘术、都是因为魂印自动触发的,那些魂印、也都是因为各种巧合、自动钻进他灵海的。
但别人肯定不会听自己这种离谱的解释——他们定然会先入为主地误以为,是他这个阴险狡诈的人族,通过某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有意窃取了他们各族的不传之秘!
妖族之人看在夜儿的份上、不追究自己会那秘术之事,但那是看在夜儿的面子上,不是真的不追究他。
魔族虽说情魔也不追究,但其他人却还是认定自己是窃贼,必杀死自己。赤魔、梦魔那些人,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若不是情魔压着,他们之前早就动手了。
之前那天道阁追杀令上、便称自己为“窃道之魔”,不知情之人如若再知晓自己身怀多族秘术,更坐实了自己是个卑鄙无耻的窃贼!
天道盟本就欲除我而后快,如今更添口实。
还有冥鬼族,虽说魅派的魅蝶嘴毒,经常讥讽自己是小贼,但她也不太认真计较自己学了秘术之事。
如那魈派的大能知晓,怕也容不下自己——阴阳无常那副嘴脸,善恶阎罗那等人物,会轻饶一个偷学秘术的外族人?
那个魃派的血未凉,就是知道自己会她族中秘术,像疯狗一样、一直在追杀自己。
李惊玄苦笑了片刻后,将手中那根“蛮巫骨杖”,重新收回空间戒指。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惨白的残月,心中满是悲伤与无奈,思绪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寂寥的夜风中飘飞。
自己虽然九死一生地、盗取到了蛮荒古族世代相传的圣物,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该如何跨越千万里的凶险路途,将这根骨杖、安全地交到北羽的手中?让她自证没有杀老族长的清白。
还有,更头疼的是,蛮荒古族那些大祭司们、若是察觉到我一个外族人身上,竟然融合了他们至高无上的巫纹,甚至还能施展巫术——会不会以为是我偷了那骨杖?
像其他人一样,将自己视为窃贼、骗子、威胁,从而对自己生出必杀之心,将这个“窃取”他们传承的异类,彻底抹杀?
李惊玄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
他被无数人误解,被无数势力视为窃贼、异端,无休止地遭到追杀。
无论是人族的天道盟,还是非人族的妖魔鬼怪四族,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他望着远方那影影绰绰、犹如蛰伏巨兽般的山峰轮廓,心中涌起一股无法排解的孤寂与悲凉。
“这天下虽大,或许真的没我容身之所?”
夜风吹过,卷起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
篝火渐渐熄灭,余烬还在冒烟。
他坐在黑暗中,像一个被这世界遗弃的人。
“夜儿。”
他呢喃着,声音轻得像风,“你在哪?”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呜咽,像在叹息。
第34章 遇敌
神衡域边缘,通往蛮荒域的古道。
这是一条极其偏僻的路,两侧是连绵荒山,寸草不生。
路面坑洼不平,布满碎石和沙砾,车马难行。
风沙漫天,遮天蔽日,像一堵黄色的墙壁横在天地之间。
烈日当空,暴晒着这片荒芜大地,热浪蒸腾,空气扭曲变形。
一个头戴斗笠、身披破旧披风、浑身风尘仆仆的男子,正顶着烈日,孤独地向前走着。
斗笠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破旧披风上沾满尘土,下摆被风沙撕成布条。
靴子磨破了,露出脚趾,每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李惊玄压了压斗笠帽檐,将那双深邃冷厉的眼眸隐藏在阴影之中。
这三个月来,他的日子堪称是过街老鼠。
自那日大闹天道阁、盗走骨杖后,正阳子彻底发了疯。
天道阁发布了最高级别的“诛魔令”,不仅悬赏丰厚得足以让任何一个修士眼红,更是派出了一波又一波精通追踪的暗卫,满九域地搜捕他的下落。
若不是他精通空间秘术与“幽魂冥行”,每隔一段路程,便将气息抹除得干干净净,加上在深山老林中昼伏夜出,只怕早就被那些如跗骨之蛆的杀手围剿了。
“总算快要踏入蛮荒古族的地界了。”
李惊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望着前方渐渐起伏的赤红色山脉轮廓,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
蛮荒域环境恶劣,且充满未知与危险,被世人视为蛮无荒野。
只要进了那里,他便能找机会将骨杖交还给北羽,也算解了自己一个心结。
就在他正准备寻找一个背风的沙丘,稍微歇歇脚、补充点水分时——
“当!当!当!”
前方的风沙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兵刃交击声。
这声音中夹杂着狂暴的灵力碰撞,显然是高阶修士在殊死搏杀。
紧接着,一阵狂妄、透着高高在上意味的怪笑,穿透风沙传了过来:
“桀桀桀——云霞府主!别做无谓的挣扎了!今天,你们云律天府的人,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乖乖脱离那个什么狗屁仁盟,立下血誓加入我天道盟,做我们的附属!二,你们这群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贱人,今天就全都给老夫死在这片黄沙里,做孤魂野鬼吧!”
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穿透风沙,清晰传入耳中。
听到“云律天府”这四个字,李惊玄停下了脚步,眉头微微一挑。
他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年多前,自己与夜姬、苏念真等人被天道盟追杀、亡命天涯时的情景。
那时,他们几人如丧家之犬,好几次陷入绝境。
而这太虚道宫牵头的仁盟,尤其是云律天府等宗门,虽然主要是为了对抗天道盟的扩张,并非专程为了救他们。
但在几次遭遇战中,云律天府的人确实出手牵制了天道盟的追兵,从客观上来说,算是无意中救了他们几人的性命。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李惊玄本不想多管闲事暴露行踪,但想到昔日的恩情,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身形一晃,他如同一只灵巧的狸猫,借着风沙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之后。
探出半个身子望去,前方的景象让他恼怒不已。
只见在一处略显开阔的沙地上,一道巨大的淡金色半圆形困阵,将十数名修士死死围在中央。
而被困在阵中的那十数人,皆身穿云律天府特有的云纹道袍,个个带伤,神色萎靡。
为首的一人,乃是一名一袭宫装、风韵犹存的美妇人,正是云律天府的府主——云霞!
此时的云霞,那身华美的宫装已被鲜血染红了大半,发髻散乱,但在她那略显苍白的脸上,却满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而围在阵法外面、操纵大阵并出言威胁的,竟然是一群“老熟人”!
正是当年在苍岚域青州,被李惊玄等人放了一把火、烧了宗门的太一圣地之人!
为首的几个老家伙,赫然是太一圣地的太上长老,伪仙境大圆满的怀玉、苍极、玄裳,以及另外几名伪仙境的元白子、灵药婆婆等人。
怀玉正满脸戏谑地看着、阵中做困兽之斗的云霞等人。
李惊玄看着怀玉那张嚣张的老脸,当年被他们追杀的憋屈感、瞬间涌上心头,气不打一处来:
“这群老疯狗,当年宗门都被我烧了,如今成了天道阁的走狗,倒是越发张狂了!”
此时,困阵内的云霞咳出了一口鲜血。
她用剑拄着地,勉强站直了身体,指着阵外的怀玉破口大骂:
“怀玉!你这条天道阁的老狗!你们太一圣地助纣为虐,跟着天道阁弄那丧尽天良的‘天命祭台’,炼制修士做傀儡,做尽了灭绝人性的勾当,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她猛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鄙夷:
“还给我两条路走?我呸!我云律天府就算战至最后一人,神魂俱灭,也绝不可能与你们这群渣滓同流合污!”
怀玉被当众辱骂,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变得狰狞无比。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这贱妇一心寻死,那老夫今天就成全你!”
怀玉怒吼一声,手中鬼头大刀猛然举起,伪仙境大圆满的灵力轰然爆发,化作一道长达数十丈的恐怖血色刀芒,狠狠劈向那早已摇摇欲坠的云霞。
“跟他们拼了!”
云霞等人也自知生还无望,纷纷压榨最后的灵力,准备迎接这致命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隐藏在岩石后的李惊玄,见云律天府一方已到生死关头,再也顾不得暴露身份的危险。
他右手在虚空中猛然一抓,漆黑如墨的“葬天”古剑发出一声震天剑鸣,落入手中。
同时,他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风沙的黑色闪电,直扑那围困大阵。
“给小爷碎!”
李惊玄人剑合一,将体内浑厚的魂力灌注剑身,剑尖精准无比地刺在法阵最薄弱的阵眼之上。
“咔嚓——!”
那原本足以困住云律天府修士的法阵,在“葬天”古剑那破灭一切的空间属性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应声炸碎成漫天金色光点。
法阵刚破,怀玉那道恐怖的血色刀芒也已经劈落!李惊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借着破阵的余威,古剑顺势一撩。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李惊玄的“葬天”剑尖精准地刺在了怀玉那柄、即将砍中云霞脖颈的鬼头大刀刀刃上!
一股狂暴、融合了紫金魂力的恐怖力量,顺着刀身瞬间狂涌而入。
怀玉只觉虎口剧痛,仿佛被一头远古巨象迎面撞上。
他那原本志在必得的一击、不仅被硬生生挡下,整个人更是被这股巨力、震得双脚离地,倒飞出十数丈远,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堪堪停下。
从拔剑破阵,到闪身挡下伪仙境大圆满的致命一击——这一连串的动作,快若奔雷,势如破竹,简直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到了极点!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正在激烈拼杀的双方都愣住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满脸震惊地转头,看向这个突然降临、一剑震退怀玉的神秘斗笠男子。
怀玉稳住翻涌的气血,一双老眼死死盯着来人。
当他看清那斗笠下那张、让他做梦都想将其撕碎的冷峻脸庞时,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李惊玄?!!”
怀玉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一声尖锐的怒骂,
“是你这小贼!我们天道盟在全九域布下天罗地网,到处找你不到!你不在地沟里躲着,竟然还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送上门来找死!”
身后躲过一劫的云霞,听到这个名字时,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单薄、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气势的黑衣青年,强忍着身上的伤痛,有些不敢置信地试探着问道:
“你就是那个孤身潜入、破掉紫霄神宫中那座、坚不可摧的‘天命祭台’的‘窃道之魔’李惊玄?!”
李惊玄转过头,看着满身是血的云霞,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他没有在意那个难听的绰号,而是语气平静地说道:
“前辈,你们身上的伤势太重了。立刻带着你的人,先行撤离此地。”
他的剑锋直指对面太一圣地众人,冷然道:“这里,我还有一笔旧账,要跟这群老疯狗好好算一算!”
“小贼猖狂!”
对面的苍极长老听到这话,气得胡子倒竖,指着李惊玄,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怒骂道,
“当初你用下三滥的手段、放火烧了我太一圣地,毁我宗门基业!今天这笔血债,就用你的命来偿还!”
云霞虽然震撼于李惊玄刚才展露出的恐怖实力,但看了看对面那些、如狼似虎的伪仙境大圆满,再看看李惊玄孤身一人,心中依然没底。
她咬牙上前一步,对李惊玄说道:
“李小友!多谢你今日的救命之恩!但这太一圣地的人多势众,你孤身一人,如何能敌?既然遇到,那就是缘分,我们云律天府绝不是贪生怕死、抛下恩人独自逃命的软骨头!要走,我们就一起走!”
李惊玄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意。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劝阻,对面被震退的怀玉已经缓过劲来。
他眼底闪过一抹贪婪与残忍——如果能在这里杀了李惊玄,不单报了宗门被毁之仇,更是天大的奇功一件,天道阁的赏赐、绝对能让太一圣地重修宗门,回归巅峰!
“走?哈哈哈!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全都给老夫留下!”
怀玉狂笑一声,手中鬼头大刀爆发出刺目的刀芒,身形如一头下山猛虎,再次率先向着李惊玄猛扑了过来。
“聒噪!”
李惊玄冷喝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他手中古剑“葬天”随意一送,身体不退反进,竟然主动迎着怀玉那雷霆万钧的刀芒撞了上去!
“就凭你们这些丧家之犬,还没那能力留住小爷我!”
“铛——!!!”
刀剑再次以一种狂暴的姿态狠狠相撞,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恐怖巨响。
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在两人脚下炸开,将方圆数十丈的沙子瞬间掀飞到半空。
在纯粹的魂力与灵力碰撞中,怀玉这名伪仙境大圆满的强者,竟然再次被李惊玄一剑震得倒飞出去。
他这一次的感受比刚才更加真切和恐怖——只觉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力如海啸般涌入了他的刀罡,再次被震得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
人在半空中,再也压制不住伤势,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落地后,怀玉踉跄退了十几步,满脸都是活见鬼般的不敢置信:
“这、怎么可能?!”
怀玉心中震惊狂吼:“这小子当年被我们追杀时,明明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这才区区一年多不见,他怎么可能强横到、这种能正面碾压老夫的地步?!”
一旁的苍极和玄裳两位太上长老,见怀玉竟然被一招震飞吐血,皆是心头大震。
他们不敢再有丝毫轻敌,立刻怒吼一声,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道黑色旋风,极速向着李惊玄夹击而来。
怀玉稳住身形,擦去嘴角的鲜血,也是双眼赤红,咬牙切齿地再次提刀杀入战局。
云律天府的众女修见状,哪里肯让李惊玄一人独对强敌,纷纷娇喝着,强撑起伤躯,再次与太一圣地剩下的元白子、灵药婆婆等人激烈地战在了一块。
战场瞬间乱作一团。
李惊玄凭借着那诡异莫测的身法,在怀玉、苍极、玄裳三大伪仙境大圆满的夹击中、游刃有余地穿梭。
他避开玄裳那阴毒的一剑后,转头对着不远处的云霞大声吼道:
“前辈!别意气用事!赶紧带人离开这里!别管我!就凭这几个废物,他们根本奈何不了我!”
因为李惊玄心里很清楚,自己今日一旦现身并且闹出这么大动静,天道阁那些恐怖老怪物,很可能已经收到了传讯,正在全速赶来。
以他现在的实力,凭借各种诡异秘术,想要在这些大圆满手中脱身并不难。
但如果云律天府的人留在这里,一旦天道阁的虚无境老怪降临,他能跑,云霞这些人必死无疑。
所以,他必须速战速决,掩护他们撤退!
见云霞还在犹豫,李惊玄不再保留。
他猛地一咬牙,心念沉入灵海,再次施展那种自残般的手段,将一缕四色魂火狠狠刺向了灵海角落那团蛰伏的死气。
“轰——!”
死气反噬,与四枚魂印发生剧烈碰撞。
剧烈的痛苦让李惊玄脸色一白,但随之而来的,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疯狂暴涨的魂力。
“嗡!”
李惊玄的周身瞬间燃起熊熊的四色魂火。
在魂火中,妖、魔、冥鬼、蛮荒四族的符纹,正以一种极其玄奥的轨迹旋转。
此时,苍极的长枪和玄裳的毒链,已经一前一后,眼看就要击中李惊玄的要害。
“吼!”
就在此时,一团毫无生机、散发着浓烈恶臭的白色烟雾,突然毫无征兆地在李惊玄身前凝聚成形。
那具高大的尸傀挥舞着巨大的手臂,“砰砰”两声,硬生生挡下了苍极和玄裳的攻击。
苍极和玄裳大惊失色:“这是什么鬼东西?!”
而就在尸傀出现的同一瞬间,怀玉那势大力沉的一刀也已经带着破风声,狠狠砍向了李惊玄的头顶。
面对这必杀的一刀,李惊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幽行术’!”
“嗤!”怀玉的一刀狠狠劈下。
“砍中了!”
他心中狂喜。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自己劈中的李惊玄,竟然瞬间化为了一团幽绿色的冥火,在刀光下直接消散。
没有鲜血飞溅,也没有身首异处。
“冥鬼族的鬼行术?!”怀玉见多识广,失声尖叫。
而真正的李惊玄早已化作无形幽魂,如缩地成寸般,瞬间出现在了正在围攻、云律天府弟子的元白子身后。
“滚!”
李惊玄冷喝一声,左掌携带着四色魂火,狠狠拍在元白子的后背。
“噗!”
元白子如遭雷击,狂喷鲜血,被一掌击飞出数十丈,倒地不起。
这一击,直接解救了那名命悬一线的云律天府弟子。
紧接着,李惊玄身形再次化作冥火消失。
下一瞬,他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了灵药婆婆面前,手中古剑用剑脊狠狠一拍,将这老太婆也拍得吐血倒飞,再次救下一人。
“好恐怖的速度!好诡异的身法!”
云霞看着在战场上、如同瞬移般四处突袭、如入无人之境的李惊玄,心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前辈!发什么愣!还不快点离开这里!”
李惊玄化解了云律天府的危机后,再次怒吼提醒。
云霞毕竟是一府之主,瞬间看清了局势。
她知道李惊玄自保绝无问题,自己等人留在这里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云律天府所属,听令!立刻撤退!”
云霞当机立断,下达了撤退命令。
十数名弟子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展开身法,拼命向着远处的沙漠腹地逃去。
太一圣地的人,见煮熟的鸭子要飞,气得哇哇大叫,想要前去追击。
“想追?问过小爷手中的剑了吗?”
李惊玄冷笑一声。
将“幽行术”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仿佛化身千万,在太一圣地众人周围不断闪烁、阻击。
但凡有人敢越雷池一步,便会遭到他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终于,在李惊玄的死死拖延下,云律天府的人,彻底消失在了漫天黄沙的尽头。
此刻的战场上,只剩下李惊玄一人,独自面对太一圣地二十多名强者的包围。
虽然深陷重围,但李惊玄却丝毫不慌。
他全程并不硬拼,只利用“幽行术”的诡异、进行游走缠斗。
他就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在二十多人的攻击网中穿梭自如,时而化作冥火避开攻击,时而出现在敌人身后放冷箭,直把怀玉等人气得七窍生烟,暴跳如雷。
“啊啊啊!小贼!”
怀玉一刀劈空,看着在不远处重新凝聚身形的李惊玄,气得浑身发抖,怒骂道:
“你这缩头乌龟!难道你只会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四处抱头乱窜吗?!有种堂堂正正与老夫决一死战!”
李惊玄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他手中古剑随意地荡开玄裳刺来的一剑,随后身形再次“轰”地一声、化作一团幽绿冥火。
“如你所愿!”
冰冷的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诡异地在怀玉的脑后炸响!
怀玉心头大骇,一股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他根本来不及回头,凭借着多年的战斗本能,十分狼狈地就地向前一个懒驴打滚!
但他反应再快,也快不过瞬移般的李惊玄。
“嗤啦!”
怀玉虽然避开了要害,但身上的灵力护罩、还是被“葬天”古剑轻易撕裂。
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豁口,出现在他背上,鲜血淋漓。
“啊!”怀玉惨叫出声。
李惊玄眼中杀机一闪,刚想踏前一步彻底了结这老狗的性命——
“小贼休狂!”
突然,横舟、镇岳、宁若三位太一圣地的伪仙境大圆满长老,已经眼红地联手发动了雷霆一击,三道毁灭性的光柱直逼李惊玄。
无奈之下,李惊玄只能放弃击杀怀玉,再次施展“幽行术”,化作一团冥火。
“轰!轰!轰!”
三人的攻击狠狠劈在那团冥火上,将冥火劈得四分五裂。
但下一秒,李惊玄那毫发无损的真身、早已出现在了数十丈外、正在喘息的苍极身旁。
他没有理会惊恐的苍极,反而转头看向刚刚从沙地上爬起来、满身狼狈的怀玉,放肆地大声嘲笑道:
“喂!怀玉老狗!你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吗?怎么才一转眼,就像只王八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了?太一圣地的脸都被你这老王八丢尽了!”
“噗!”
怀玉被这番极尽侮辱的嘲讽,气得怒火攻心,牵动了背上的伤势,直接喷出一大口鲜血。
太一圣地的众人更是气得直冒黑烟。
但面对这冥鬼族魅派高深莫测的“幽行术”,他们空有一身通天修为,却感觉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憋屈到了极点。
李惊玄见云霞等人已经安全走远,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也不愿再与这群老狗多做纠缠。
“各位老王八,小爷今天没空陪你们玩了。这笔账,咱们下次再算!”
他冷笑一声,正准备施展空间秘术撤离这片战场。
然而,异变突生!
“咻——!”
就在李惊玄警惕心、稍微放松的这一刹那,从那漫天狂舞的黄沙之中,毫无征兆地爆射出一道快到极致、仿佛连光线都能切断的残影!
那道身影手中握着一把散发着刺目光芒的长剑,带着一股极为强悍、充满了怨毒与毁灭的凌厉剑意,直刺李惊玄的要害!
其力道之恐怖,远超怀玉等人。
“什么人?!”
李惊玄心头警铃大作,全身汗毛倒竖。
这突如其来的偷袭速度太快!
生死关头,他忙将古剑一挡。
“铛——!!!”
偷袭者的长剑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刺在了“葬天”的剑脊之上!
一声足以震破耳膜的惊天巨响,在沙漠中心炸开。
恐怖的冲击波、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将周围的沙丘,瞬间夷为平地。
李惊玄只觉一股排山倒海之力、顺着剑身涌入双臂。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犹如被流星击中,双脚贴着沙地,向后狂退了数十丈,犁出两条深深的沟壑才堪堪停住。
“好强的力道!”
李惊玄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双目如电般死死盯着前方。
那偷袭者,也在反震之力下退后十数丈,双脚在地面踩出一个深坑,才缓缓稳住身形。
漫天黄沙渐渐落下,露出了来人的真面目。
那青年穿着白色长袍,袍角绣着金色祥云纹章——天道阁核心弟子服饰。
面容俊朗,却苍白消瘦。
眼中满是怨毒,死死盯着李惊玄,像要将他生吞活剥。
“李惊玄!!!”
青年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指着李惊玄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怨恨:
“你这该死的卑鄙小贼!你将我师妹苏念真窃走,到底拐去哪里了?”
听到这熟悉又歇斯底里的声音,看清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庞,李惊玄原本警惕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与意外。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偷袭自己的青年——竟然是凌阳子,天道阁的少阁主,苏念真曾经的未婚夫。
当年在天道阁,李惊玄与夜姬、灵月闯入,将正要与凌阳子成亲的苏念真带走。
凌阳子因苏念真的离开而颓废,被正阳子罚在思过崖思过——至今已将有两年多。
第35章 怨魂
风沙漫天,杀机四伏。
李惊玄倒提着“葬天”古剑,目光如炬,细细打量着对面那个突然如疯狗般、偷袭自己的年轻男子。
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庞,此刻却因为极度的嫉妒、与仇恨而变得扭曲狰狞,双眼中布满了血丝,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与怨毒。
李惊玄心中疑惑丛生——这个本该在天道阁思过崖、面壁受罚的少阁主凌阳子,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数万里之外的神衡域边缘?
而且,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诡异到了极点,与之前那个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简直判若两人。
“凌阳子,你这疯狗,脑子是不是让驴子踢坏了?在这发什么神经!”
李惊玄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怒骂道,
“苏念真为何会离开你们天道阁,你心里难道没半点数吗?她当时是被你师尊正阳子那个老狗、强行封住了修为,被迫软禁在天道阁的!这点,你比我清楚一百倍!”
他顿了一下,看着凌阳子那张越发扭曲的脸,眼中闪过一抹不屑,继续说道:
“而我,只不过是将她从那个吃人的邪窝里带了出来,还她自由罢了!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像个怨妇一样,跑来这里乱咬人、抹黑我?”
“住口!”
凌阳子被李惊玄的话戳到了痛处,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双目圆睁,嘶吼着怒骂道:
“李惊玄!你这窃贼,事到如今还想狡辩!如果不是你用那些花言巧语、窃取了我师妹的芳心,迷惑了她的道心,她怎么可能放着好好的天道阁圣女不当,做出背叛师门、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他握紧手中的长剑,指着李惊玄,胸膛剧烈起伏,越说越激动:
“她当初好不容易才回到宗门!我师尊那是心疼她,是为了让她在宗门里、重修道心,洗去你留给她的污垢,才让她留在宗门的!”
凌阳子那赤红的双眼中,甚至隐隐闪烁着病态的泪光。
他咆哮的声音在风沙中回荡,充满了不甘与恼怒:
“如果不是你这该死的小贼,伙同那个小妖女,还有那个魔族的狐狸精,用下三滥的手段混进我宗门,强行将我师妹掳走!我师妹现在早已经成为我的夫人了!只要她留在我身边,她肯定能重修好道心,绝对不会再被你这窃贼的花言巧语所蒙骗!”
看着凌阳子这副癫狂、不可理喻的模样,听着他那颠倒黑白、自我催眠般的言论,李惊玄只觉得一阵好笑和悲哀。
他摇了摇头,冷然骂道:
“凌阳子,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可怜虫!你天道阁背地里、干着什么丧尽天良的勾当,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你们为了掌控九域,残杀生灵,布置那有违天道人伦的‘天命祭台’,将活人炼制成不死傀儡!苏念真出身在你们这样一个、藏污纳垢的宗门,算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不幸!”
他眼中闪过一抹欣慰,朗声说道:
“如今,她已经彻底脱离了你们那个邪窟,去追寻她真正的大道了。我替她感到由衷的高兴!至于你……”
李惊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但是,如若你再敢像条疯狗一样、在我面前抹黑我,甚至偷袭我,我定然杀了你!”
“哈哈哈!小贼,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
就在这时,一旁的怀玉对着凌阳子、谄媚地拱手说道:
“少阁主!何须跟这不知死活的窃贼废话!他刚才已经耗费了大量魂力,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咱们直接一拥而上,将他乱刀砍成肉泥,替少阁主出一口恶气!”
他眼中满是怨毒,太一圣地被烧之仇,他一直记在心里。
今日终于有机会报仇,他恨不得亲手将李惊玄碎尸万段。
凌阳子还没答话——
“咻、咻、咻——”
几道破空声响起。
赵玄一、步杀生、天刑者,共八名伪仙境大圆满强者从天而降,将李惊玄团团围住。
他们穿着各色衣袍,手持兵刃,个个气息浑厚,眼神凌厉。
八人站定八个方位,封死了所有退路。
李惊玄大惊,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心中略宽——能封锁地底的无妄,没有出现在这里。
这些人再多,打不过,自己凭借“幽魂冥行”,还是能逃脱的。
赵玄一一站稳,立刻对众人大声喊道:
“各位道友,一起上!将这窃贼碎尸万段!”
他声音尖锐,带着压抑已久的恨意。
青阳宗覆灭之仇,他一天都没有忘记,如今仇人就在眼前,他恨不得第一个冲上去。
在场包括太一圣地的怀玉、等二十余人刚想对李惊玄发起攻击——
“都给我住手!!!”
一声凄厉、沙哑的疯狂咆哮,突然在战场中央炸响!
凌阳子双目赤红如血,手中长剑横在胸前,大声嘶吼道:
“这小贼窃我师妹,毁我一生!他的命是我的!今天必须由我亲手解决他!谁也不许跟我抢!诸位前辈,统统退下,莫要插手!”
步杀生闻言,眉头一皱,上前一步大声劝阻道:
“少阁主不可意气用事!正阳子阁主下达的、可是最高级别的绝杀令,命令我等只要见到此子,无论如何必须将其就地格杀,绝不能让他再逃脱!你这般……”
他话还没说完,凌阳子冷冷打断他:
“我师尊既然已经让我与你们一起追杀这窃贼,只要是杀死他,就没有违背他的命令!”
一旁的天刑者,心中隐隐感到不安,好心提醒道:
“少阁主。这小贼现在可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废物了。他不仅实力暴涨,身法更是诡异多端,连无妄之样的强者,都曾在他手里吃过暗亏。只怕你一个人绝不是他的对手,万一有失……”
“行了!你们都觉得我不如这个窃贼,是不是?!”
凌阳子仿佛被踩到了最敏感的痛脚,情绪瞬间失控。
听到这些所谓的前辈一口一个“你不是他的对手”,再看到李惊玄那副有恃无恐的轻蔑模样,凌阳子内心那股被压抑到极致的自卑、嫉妒与疯狂,终于像火山一样彻底爆发了!
而处于包围圈中央的李惊玄,见这群天道盟的走狗,当着自己的面,争论谁来杀自己,胸中的傲骨与狂性彻底被激发。
“哈哈哈!”
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狂傲,仰天发出一声震动苍穹的狂笑:
“你们这群给天道阁当狗的老东西,还真当小爷我、是那菜市场里案板上的大白菜,可以任由你们讨价还价、随意挑选吗?!”
李惊玄笑声猛地一收,手中“葬天”古剑猛然一震,发出一声惊天剑鸣:
“别在那假惺惺地推脱了!你们这群废物,就算一起上,小爷我又有何惧!”
“啊——!”
面对李惊玄的挑衅,凌阳子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妒火与恨意。
他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狂吼:
“窃贼!给我去死吧!”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狂风,瞬间消失在原地。
“好快!”
李惊玄瞳孔一缩。
几乎在同一瞬间,凌阳子已经出现在、他身前不足三丈之处。
手中“断流”长剑、没有带起丝毫破空之声,犹如毒蛇吐信,阴毒地刺了过来!
“‘风隐·断界’!”
这是一道完全无声无息、却蕴含着撕裂空间之力的恐怖剑意!
“哼!”
李惊玄冷哼一声,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身形如游龙般微微一晃,避开其锋芒,同时双手紧握“葬天”,体内魂力疯狂灌注其中——
“‘灭道焚天’!”
一道无坚不摧的穿透性剑意,迎上凌阳子。
四色魂火缭绕剑身,四族符纹在火焰中旋转。
剑意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
两道剑意碰撞。
“铛——!”
一声巨响,火花四溅。
狂暴的冲击波再次扩展开来,向四周扩散。
地面被掀起一层,碎石如炮弹般激射。方圆数十丈内,沙石被震成齑粉。
在巨大的反震之力下。
凌阳子被震退数十丈,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
他面色惨白,口中连吐数口鲜血,鲜血喷洒在沙地上,触目惊心。
胸口肋骨隐隐作痛,体内气血翻涌如沸。
李惊玄同样被震退十数丈,右脚在地面踩出一个深坑,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怎么可能?!”
他右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心中大骇。
“这凌阳子、两年多前都不是我的对手,怎么现在,竟变得比他师尊正阳子的力道,还高出几分?”
要知道、他此时可是靠自残增幅了魂力的——四色魂火引向死气,四枚魂印爆发力量,魂力暴涨到极致。
虽说之前与怀玉等人战斗,也有所消耗,但这凌阳子,成长得也太快了吧?
他细细打量着、刚站稳身体的凌阳子。
只见、凌阳子面色惨白,嘴角挂着血迹,眼中怨毒更浓。
他身上穿着的长袍袍角沾满尘土,头发散乱,像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但最让李惊玄震惊的是——他身上竟没有修为境界的显现!
“怎么会这样?”
李惊玄有点吃惊。
他再次催动“道纹解析”,眼中幽光暴涨。
魂力化作细丝,探入凌阳子体内——灵力波动中、缭绕着一股浓烈的怨魂死气。
那些死气在他体内流转,像血液,像呼吸。
它们缠绕在经脉中,盘踞在丹田里,甚至渗透到骨骼深处。
凌阳子的身体,就像一座行走的坟墓,里面装满了怨魂。
李惊玄再扫了一下、最后赶来的赵玄一与步杀生等人,也发现了他们身上有股怨魂的死气。
但这些人身上的怨魂死气,没有凌阳子那么多——赵玄一身上只有薄薄一层,步杀生稍多一些,天刑者更少。
那怨魂死气,像一层灰雾笼罩在他们体表,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而凌阳子身上的怨魂死气,浓烈得像实质。
那些死气从他体内溢出,在他身周缭绕,像无数条黑色毒蛇在爬行。
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像一具行尸走肉。
李惊玄惊骇无比:“这活生生的人,怎会有怨魂的死气?”
凌阳子擦去嘴角鲜血,眼中又怒又惊:
“这小贼,两年多没见,竟恐怖如斯!”
他原以为封印了怨魂后实力暴涨,足以与李惊玄抗衡。
没想到全力一击,竟还是落了下风。
那小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成长如此之快?
他怒瞪着李惊玄,满是怨毒地呢喃道:
“难道、我竟真的不如他?”
他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不!我一定会杀死他!夺回我的师妹!”
他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手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我所受的非人的痛苦,不会白受!”
原来,三个月前——
天道阁,思过崖。悬崖峭壁,云雾缭绕。
崖壁上刻满了画像——全是苏念真。
一颦一笑,蹙眉沉思,浅笑嫣然,执剑而立……三百张画像,三百个苏念真,每一张都栩栩如生,每一张都倾注了凌阳子全部心血。
凌阳子正站在岩壁前,手中握着一支炭笔,专注地画着第三百零一幅画像。
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小心翼翼,像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画中的苏念真侧身而立,青丝飞扬,衣袂飘飘,嘴角带着淡淡笑意。
他画着画着,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喃喃自语:“师妹……”
凌阳子正像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疯子一样,痴痴地勾勒着苏念真、那冰清玉洁的眼眸。
突然——
“轰——!”
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整座思过崖都在微微颤抖。
紧接着,宗门警报响起,钟声一声接一声,在群山间回荡。
凌阳子停下手中作画,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眉头微皱,自言自语道:
“师妹,这是敌袭的警报。你不用怕,师哥我会护着你的。”
说完,他转身对着岩壁上、那幅未完成的苏念真画像,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那声巨响和警报,正是之前李惊玄、在地下大殿夺取“蛮巫骨杖”时,引发了四族魂印共鸣,扩展出来的冲击波、导致那座隐藏骨杖的山峰,被夷为平地后,外围放哨的弟子吓破了胆拉响的。
李惊玄取走骨杖的事件,三天过后。
凌阳子终于完成了、苏念真的第三百零一张画像。
他像个雕塑一样,站在岩壁前,痴痴地看着画中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抚摸着她的轮廓,呢喃着:
“师妹……”
这时,负责送饭的杂役过来,见凌阳子痴痴看着苏念真的画像,叹了口气。
他将食盒放在石桌上,从食盒中取出饭菜——一碗米饭,一碟青菜,一碗清汤。
他摇了摇头,有些怜悯地说道:
“少阁主,你还是忘了圣女殿下吧!如今抢走了她的窃贼李惊玄,三天前又来了咱天道阁,盗取了什么东西,还惊动了闭关的太师祖。”
“什么?!”
凌阳子原本迷离空洞的双眼,在听到“李惊玄”这三个字的瞬间,猛然爆发出极其骇人的凶光。
他整个人如同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老虎,瞬间转过身。
他身形一晃,带起一阵狂风,直接冲到那杂役面前,一把死死揪住那杂役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犹如拎小鸡一般提到了半空中。
“你刚才说什么?!你给我一字一句地说清楚!”
凌阳子面目狰狞,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那个该死的窃贼李惊玄,他又进到我阁中窃取了什么东西?!我师妹呢?我师妹她、有没有被他带回来?她在不在那个小贼身边?!”
那杂役被勒得喘不过气来,脸色涨得通红,双腿在空中乱蹬,惊恐万分地求饶道:
“咳咳、少阁主饶命!小人、也不知道他具体盗取了什么!小人也只是在膳堂给内门师兄打饭时,偷偷听他们私下议论的。他们只说那窃贼潜进来了,没提过圣女殿下的事!”
当下,那杂役为了保命,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将他所听到的关于李惊玄如何潜入禁地、如何逃脱的那些支离破碎的传闻,添油加醋地全都告诉了凌阳子。
凌阳子听完,手猛地一松,将那杂役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嫉妒、仇恨、不甘的怒火,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哪里还有心思在这破地方继续思过?
他双眼赤红,犹如一头发狂的公牛,不顾禁足的命令,直接化作一道流光,不顾一切地、向着他师尊正阳子所在的主峰大殿冲去!
此时的主峰大殿内——
正阳子刚带人在外追踪李惊玄数日,一无所获,正满肚子怒火地回到大殿。
他刚一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平复心情,就看到凌阳子像个疯子一样、闯了进来。
“放肆!”
正阳子本来就心情极度烦躁,见这不肖弟子、竟然敢抗命私自下山,顿时勃然大怒。
他猛地一拍扶手,一股威压轰然降临,死死压在凌阳子身上,厉声怒喝:
“逆徒!你不在思过崖、好好反省你的过错,怎么敢擅自跑下来?!是不是觉得为师罚得你太轻了!”
顶着那股恐怖威压,凌阳子没有反抗,而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玉石地面上。
他双眼血红,泪水混合着屈辱,仰起头,声音凄厉地对着正阳子哀求道:
“师尊!弟子知错了!弟子真的知错了!”
他猛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额头瞬间渗出鲜血:
“求师尊开恩!求师尊帮帮我!让我变强!我要出去、亲手杀了那个窃贼李惊玄!我要把他碎尸万段,洗刷我这一生的耻辱!”
正阳子看着跪在地上、满脸戾气的得意弟子,心中的怒火稍平。
他叹了口气,走下台阶扶起他、缓缓说道:
“你能知错,幡然醒悟,这很好,起来吧。你先行回去好好修炼。至于杀那李惊玄……”
正阳子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和恨意:
“那小贼如今得了大机缘,手段诡异莫测。连为师现在单打独斗、都不是那小贼的对手。你去了也是送死。你只要好好修炼,将来这天道阁的大权,迟早都是要交给你打理的。”
“不!”
凌阳子再次重重地跪下磕头,声音凄厉:
“师尊!弟子等不及了!只要一想到那小贼还活着,我就痛不欲生!我要亲手了结那窃贼!求师尊成全!”
正阳子皱了皱眉:“为师说了,那小贼现在的实力,远不是你能杀得了的!”
“师尊!”
凌阳子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与疯狂的死志,
“我知您有无上秘术,可以让人在短时间内实力暴涨!那赵玄一,还有步杀生等各人,不都是您用那秘术、帮他们强行突破到伪仙境大圆满的吗?!求师尊成全弟子!将那秘术也用在我身上!”
听到这话,正阳子脸色骤然一沉,厉声喝骂道:“胡闹!”
“他们那些人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
正阳子指着凌阳子的鼻子骂道,“你是我天道阁未来的继承人!那秘术,是用‘天命祭台’收集那些、被抽干生机的修士的冲天怨魂,再经过极其邪恶的特殊手法,强行封印进人的丹田和经脉之中!”
“这种拔苗助长的法子,虽然能让人在极短时间内获得力量,但怨魂噬体,迟早也是要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的!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凌阳子却像着了魔一样,死死抱住正阳子的大腿,苦苦哀求:“什么代价我都无所谓!变成怪物我也认了!我只要杀了那窃贼!”
“够了!”
正阳子脸色一正,骂道:
“封印少量怨魂入体倒影响不大。你此时的修为,要封印多少才能够杀得了那小贼?那后果连为师、也不知会发生什么!”
凌阳子猛地再次磕起头来,鲜血直流:
“弟子愿意承担所有后果!哪怕神魂消散!求师尊成全!”
他磕了一个又一个,额头鲜血染红了地面。
正阳子看着地下跪拜自己的弟子,心中五味杂陈。
这弟子从小跟在他身边,资质出众,勤奋刻苦,本应是天道阁未来的继承人。
可自从苏念真走后,他就变了——变得偏执,变得疯狂,变得不可理喻。
他知道,这弟子就算自己不成全他,他也是无法再静心修炼了。
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他试试——是死是活,是福是祸,能否杀掉那心腹大患李惊玄,全靠他自己的造化。
大殿内死寂了良久。
正阳子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为师便成全你。”
凌阳子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和疯狂。
“多谢师尊!”
第36章 情仇
正阳子答应凌阳子的恳求后,便带着他走向密室。
密室位于正阳子大殿地下深处,四面石壁,无窗无门,只有一条狭窄甬道与外界相连。
石壁上刻满封印符文,幽光流转,将整间密室笼罩在一种阴冷、死寂的氛围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气息,像未曾开启的古墓。
他走到密室中央,蹲下身,从地面暗格中取出一个黑色玉瓶。
瓶身通体漆黑,高约一尺,肚大颈细,表面刻满细密符文。
符文隐隐发光,散发阴冷气息。
瓶口处贴着黄色符纸,符纸上用朱砂画着封印咒文。
“这是从‘天命祭台’炼制傀儡时,从人类修士体内抽取出来的怨魂。”
正阳子声音低沉,继续说着:“每一缕怨魂,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们死前充满恐惧、愤怒、不甘,死后化作怨魂,被封印在这瓶中。”
“阳儿,你可想清楚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正阳子看着身旁面容因为极度渴望力量、而微微扭曲的凌阳子,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复杂与不忍:
“这怨魂入体之痛,犹如万蚁噬骨、千刀万剐。而且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沦为行尸走肉。”
凌阳子盯着那黑色玉瓶,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对变强的渴望:
“师尊,开始吧。”
他血丝密布的瞳孔中透着疯狂的决绝:“弟子心意已决!只要能杀那李惊玄,任何代价我都愿意承受!”
正阳子长叹一声,不再劝说。
他让凌阳子盘膝坐下,自己则盘膝坐在他身后。
他双手结印,十指翻飞,速度快到眼花缭乱。灵力从掌心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道道符文。符文排列成阵,缓缓旋转,散发金色光芒。
“凝!”
正阳子低喝一声,双手猛然按在凌阳子后背。
符文阵印入凌阳子体内,在他后背形成一个封印法阵。
法阵呈圆形,直径约一尺,阵纹密密麻麻,像蜘蛛网铺在皮肤上,散发淡淡金光。
然后,他打开那装有怨魂的玉瓶。
揭下符纸的瞬间,一股阴冷气息从瓶中涌出,密室内温度骤降。
瓶口处缓缓升起一缕缕黑色烟雾——那不是普通烟雾,而是由无数扭曲的灵魂虚影构成的怨魂。
它们从瓶中飘出,像被囚禁万古的囚徒终于获得自由,在空中盘旋、嘶吼、挣扎。
正阳子双手掐诀,引导那些怨魂、向着凌阳子后背的封印涌去。
怨魂接触到封印的瞬间,像被无形力量牵引,钻入凌阳子体内。
那怨魂一进体,便在凌阳子体内四处冲撞、游走。它们穿过经脉,穿过血肉,穿过骨骼,像无数条毒蛇在他体内乱窜。
每经过一处,都留下阴冷刺骨的寒意。
凌阳子全身剧痛,灵魂像是被撕裂开来——那不是肉身的痛,而是灵魂的痛,从骨髓深处爆发,蔓延到每一寸皮肤,每一根毛发。
无数的怨魂、在凌阳子身体内化成人形。
它们撑开他的皮肤,在他体表形成一个个凸起——脸上、手臂上、胸膛上、后背上,密密麻麻,像无数只虫子在皮肤下蠕动。
那些人形怨魂挣扎着要冲出来,像要撑开他的皮肤,撕裂他的血肉。
凌阳子痛得惨叫连连,声音凄厉,在密室中回荡。
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下,面色惨白如纸。他咬紧牙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出血,顺着嘴角流下。
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但他强忍着、这怨魂冲体带来的疼痛。
正阳子在他身后,用灵力支撑着他后背的封印。灵力如潮水般涌出,灌注到封印法阵中,维持法阵不碎。
他能感觉到封印在震颤——那些怨魂在里面冲撞,像困兽犹斗,每一次冲撞、都让封印出现细微裂痕。
他赶紧输送更多灵力,修复裂痕。
“阳儿,守住灵台清明!切不可被怨气吞噬神智!”
正阳子满头大汗,双手死死按在凌阳子背后,源源不断地输出精纯的伪仙境灵力,化作一层层坚固的封印,强行将那些暴走的怨魂、锁在凌阳子的经脉与丹田之中,防止他爆体而亡。
半天过后,凌阳子全身皮肤下,无数怨魂想要冲破而出。
那些怨魂人形在他皮肤下蠕动,将皮肤撑得透明,像随时可能炸开。
凌阳子七窍流血——眼眶、鼻孔、嘴角、耳孔,全都有鲜血渗出,将他整张脸染成红色,触目惊心。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正阳子见凌阳子七窍流血,便停下输送怨魂。
凌阳子这才没有那么痛苦。
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面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像大病初愈。
正阳子说道:“阳儿,你好受点了没有?就到此为止吧!”
凌阳子喘着粗气,感受到身上那股力量——也仅仅是伪仙境中阶的修为。
“伪仙境中阶……”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比之前强很多了,但还远远不够。
凌阳子嘶哑着嗓子呢喃,眼中满是不甘,恳求道:“师尊、这点修为,根本杀不了那窃贼!还请师尊继续!”
“胡闹!”
正阳子气急败坏地大骂:“你是想死吗?!你以为这是在吃饭喝水吗?这已经是你身体能承受的极限了!再折磨自己,神仙难救!”
骂完,正阳子看着弟子那凄惨的模样,眼中闪过一抹不忍与关爱。
他放缓了语气,柔声劝说道:
“阳儿,你现在已经跨越了化神期的天堑,一步登天达到了伪仙境中阶!只要你在宗门内闭关苦修,将这些怨魂慢慢炼化为己用,前途不可限量。何必急于一时?”
“不!”
凌阳子打断他,再次凄厉地恳求道:
“师尊,我不想再等太久了!请您再继续输入怨魂,我要现在就有杀那小贼的力量!求您了!”
他跪在地上,额头触地,身体微微颤抖。
正阳子虽对其他人狠辣无情,视人命如草芥,但对凌阳子,却怎么也狠不下心。
这是他一手带大的弟子,是他看着从懵懂少年、成长为天道阁少阁主。
他将凌阳子视如己出,倾注了全部心血。
“阳儿,再输入怨魂,怕你身体撑不住,会爆体而亡。”
他声音沙哑,继续劝说着:“听为师一句劝,只要你安心在宗门苦修,还是会突破的……”
凌阳子摇头,眼中满是决绝:
“不,师尊,我现在就要变强!求您看在徒儿这些年、跟在您身边侍奉的情分上,就成全我吧!”
他抬起头,七窍流血的脸上满是泪痕,“我如死了,不怨师尊。您的养育教导之恩,我来世做牛做马再报!”
正阳子看着他那决绝到、令人心颤的眼神,心中如刀绞。
良久,他无奈地长叹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既然你心意如此决绝,为师、成全你!”
说完,便再次输送怨魂进入他体内。
凌阳子咬牙硬挺。
怨魂如潮水般涌入,比之前更多、更猛。
它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撑得经脉鼓胀欲裂。
无数怨魂人形在他皮肤下挣扎,像要破体而出。
他痛得全身痉挛,却一声不吭,只是咬紧牙关,死死撑着。
又是半天过后。
凌阳子体内怨魂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它们充斥着他每一寸经脉、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
他的身体像一个被塞满的容器,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
正阳子此时发现,凌阳子身上的修为境界,竟没有显露出来了。
之前还能看出伪仙境中阶的波动,现在却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有一股浓烈的死气在他体内流转,像血液,像呼吸。
他心中一惊,再输送了一会儿,见凌阳子已然到了极限,皮肤开始出现裂痕,像干涸的土地,随时可能碎裂。
他赶紧停了下来。
此时,凌阳子全身怨魂缠体,身体周围若有若无地缭绕着、一些实质的黑色死气。
那些死气从他体内溢出,在他身周缭绕,像无数条黑色毒蛇在爬行。
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像一具从坟墓中爬出的行尸走肉。
正阳子一停输送,凌阳子痛苦减轻。但体内那些怨魂像是要破体而出,让他忍不住毫无意识地怒吼一声。
“啊——!”
吼声如雷,带着浓烈的死气向四周扩散。
一道恐怖威压瞬间从他体内爆发,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那威压阴冷、霸道,像远古凶兽苏醒。
正阳子赶紧撑起灵罩来抵挡。
灵罩刚成型、便被冲击波震得嗡嗡作响,他整个人被撞得飞出去,撞穿了密室墙壁,石壁碎裂,碎石四溅。
他重重摔在地上,狂吐数口鲜血,面色惨白。
片刻后,凌阳子恢复意识。
他猛地睁开眼——两缕黑色死气从眼眶中飘逸而出,像两条黑色毒蛇从他眼中爬出。
那死气在空中盘旋片刻,缓缓消散。
他口中自语道:“李惊玄,你死定了!”
声音沙哑,像从九幽地狱传来。
回到当下——
风沙漫天,杀机四伏。
李惊玄看着眼前这个、如疯魔般的凌阳子,心中满是疑虑:
“这凌阳子究竟是什么原因,竟看不出境界修为?倒是与我有几分相似——自己是‘漏灵之体’,全身没半点灵力,别人自然看我误以为不是修士。但这凌阳子全身灵力缭绕着那些死气,竟也无法辨别他的修为境界?”
他百思不得其解——活人身上有死气,本就诡异。
更诡异的是,那些死气竟能掩盖修为境界——这是闻所未闻之事。
正当李惊玄苦思之时,凌阳子感受着体内、那因回忆而更加暴躁的怨魂之力,见自己受了这么多常人无法承受的痛苦代价,单拼力道上还是不及李惊玄,这让他如何能忍受!
“小贼!今日我必杀你!”
凌阳子眼中的疯狂彻底被引爆。
话音未落,身形快到极致。残影还在原地,真身已到李惊玄面前。手中“断流”刺出——
“‘流光·追魂’!”
一道极光疾袭向李惊玄心口。
剑光快如闪电,剑意锁定李惊玄神魂,避无可避。
李惊玄眉头一皱。
他不敢再与凌阳子拼力道——因为周边还有众多强者欲杀自己,得节省魂力应对。若与凌阳子硬拼,就算赢了,魂力也消耗大半,到时怀玉、赵玄一那些人一拥而上,他必死无疑。
“‘虚空瞬易’!”
身形一闪,避开凌阳子一剑。剑光擦着他衣袍掠过,将身后一块巨石轰成齑粉。
紧接着,“葬天”刺出——
“‘绝命苍穹’!”
剑光如匹练,直削凌阳子颈脖。
这一剑凌厉无比,若削中,凌阳子头颅定会飞起。
然而,面对这必杀的一剑,凌阳子竟然不闪不避!
甚至连格挡的意思都没有。
他剑势不改,仍刺向李惊玄心口——以命换命,以伤换伤。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疯狂——只要能杀了李惊玄,他死又何妨?
李惊玄大骇。
自己这一击虽能杀了凌阳子,但自己也得重伤。
在这群敌环伺之下,重伤等于死亡。
“‘幽行术’!”
身形化成冥火,四肢、躯干、头颅化作幽蓝色火焰。
真身化魂,无声无息从冥火中剥离,远离凌阳子数十丈。
凌阳子一剑刺在冥火上,剑身穿过火焰,将冥火刺散。
火焰炸开,化作无数幽蓝色光点飘散。
他微微一怔,剑势落空。
李惊玄大骂道:“凌阳子,你这疯子!你想死就自己找根绳子吊死,或自己抹脖子!别拉着小爷垫背!”
他从刚才这一招看出,凌阳子不惜性命不保也要重创自己。
他可还不想死——夜儿寿元限制还未破解,苏念真还在等他,骨杖还没送到北羽手中。
凌阳子转身看向李惊玄所在位置,冷冷说道:
“窃贼,你不将我师妹还我,就算你身法再诡异,我也必杀你!”
话音刚落,身形再闪。
长剑再次追击向李惊玄,剑光如匹练,直刺心口。
李惊玄知道这凌阳子、就是在拼死也要重创自己,更不敢与他硬碰。
若硬碰,会快速消耗魂力,到时群敌围攻,必死无疑——只得与之游斗。
他不是不想潜进地底逃脱,但他暂时还不想——因为这凌阳子口口声声都是苏念真,也让他心中起了一股酸意。
苏念真——那个为他背叛师门、陪他亡命天涯、在万兽山脉山洞中将身体交给他的女人。
苏念真是他的,不是凌阳子的。
他绝不允许凌阳子嘴里、再提她的名字。
他也想杀了这凌阳子。
两人身形极快,激战在了一起——剑光交错,火花四溅。
李惊玄身法诡异,时而成冥火,时而成幽魂,时而成真身。
凌阳子拼死猛攻,每一剑都直取要害,不留余地。
太一圣地的怀玉等强者、见凌阳子身体周围若隐若现地、飘逸出淡淡的黑色死气,心中惊骇。
“这些死气,怎么与那‘天命祭台’里的死气、如此相似?”
他们更加思疑——这凌阳子虽是天道阁少阁主,之前的实力他们也有所耳闻,不过化神境。
三年前更是被妖女夜姬打得吐血倒地,毫无还手之力。
可此时,他竟能与那恶名远扬的“窃道之魔”打得不相上下。
而他们这些潜心修行近千年的老怪物,在刚才的围杀中、连那李惊玄的衣角,都碰不到。
这让他们心中充满了不解、与无比震惊。
其实,战场上的两人——李惊玄在力道上远超凌阳子,但不想消耗太多魂力与之硬碰。
加之凌阳子一心拼命,招招以命换命,李惊玄只得与他游斗——明面上看,李惊玄四处躲避,处于下风中。
赵玄一看着两人的战斗,心中也是无比震惊。
他之前自然清楚凌阳子的实力——压根就没突破到伪仙境。
如今看到凌阳子体内、封印了这么多怨魂后,竟把李惊玄逼得四处躲避,他心中暗想:
“看来,之前对这怨魂入体提升修为有所顾虑,是自己真的太过小心了。这凌阳子输入这么多怨魂,都没有走火入魔,说明这怨魂只要能用意识控制得住,之后再慢慢炼化,还是可行的。”
赵玄一之前也想急速提升修为,虽然也封印了不少怨魂入体,但害怕遭到反噬,所以不敢封印太多。
此时、见凌阳子全身都是怨魂、却没有出现任何一丝异常,这增加了他对怨魂入体的信心。
步杀生看着凌阳子,竟能一个人单挑、这个令他们无比头痛的李惊玄,心中亦是极为惊讶。
“看来,这怨魂入体、除了当时承受非人痛苦,并没有太多不良反应。如今自己只差半步、就可以迈入虚无境,或许再封印多些怨魂,就能突破了!”
天刑者等人也有同感。
他们看着凌阳子封印了这么多怨魂,实力大涨,竟打得那李惊玄四处躲避,这打消了他们之前、对怨魂入体的疑虑。
之前他们自然知道,正阳子那老狐狸,让他们用怨魂入体的方式、来快速增强修为,他们并不傻——知道天道阁门人、没有一个用这种方法、快速增强修为。
但此时,他们亲自看见贵为少阁主的凌阳子、就是用这种方法快速增强修为,打得李惊玄处于下风,这让他们感觉、自己之前不敢封印太多怨魂,是太过小心眼了。
战场上,战斗越发白热化。
凌阳子为了苏念真,以拼命之势逼得李惊玄处于下风、险象环生。
李惊玄因凌阳子张嘴就是苏念真,竟起了醋意,想要杀了他,又或重创他,不想马上离开,与他激战——因凌阳子有帮手在,有所顾虑,未能全力以赴,被凌阳子刺伤多处。
他的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右肩被刺穿一个血洞,后背被剑风扫出一道血痕。
鲜血浸透衣袍,将他染成血人,但他依然不想退。
就在两人在黄沙中,舍生忘死拼杀之时。
兽人族圣地,隐秘湖畔。
湖水清澈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
四周古木参天,藤蔓缠绕,鸟雀啼鸣。湖面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涟漪。
阳光从树叶缝隙洒落,在湖面投下斑驳光影。
苏念真并不知此时、正有两名男子为了她正在拼命。
她正盘膝悬空在水面之上,闭目修炼着控制灵海中、那神秘兽王的冰丝之力。
她穿着白色长裙,衣袂飘飘,青丝如瀑。
绝美的脸庞平静无比,眉宇间带着一丝清冷。
周身缭绕着淡淡寒气,将周围空气凝结成细密冰晶,纷纷扬扬洒落。
突然——她美瞳猛地一张。
两缕肉眼可见的实质化极寒之气,如同两条冰龙,从她的眼眶中飘逸而出!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足以冻结时空的恐怖极寒气息,以她为中心,如海啸般轰然涌出!
“咔咔——”
令人牙酸的结冰声、瞬间响彻整个圣湖。
这片广阔的大湖,竟然在短短一息之间,被这股极寒之气、彻底冻结成了一整块坚硬无比的玄冰!
连湖面泛起的涟漪,都被永远地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整座大湖化作一片冰原。湖面光滑如镜,能映出人影。
空气中温度骤降,呼出的气息化作白雾。
苏念真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瞬间变成冰原的圣湖,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与惊喜。
她轻轻握了握纤细的玉手,自言自语道:
“这兽王冰丝的力量,果然霸道无匹!看来我必须更加刻苦,尽快完全掌控它才行!”
她抬起头,那双清冷如星辰的美眸、望向遥远的天际,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上,突然冰雪消融。
“也不知……无玄他现在怎么样了?”
她在心中轻声呢喃着、那个让她刻骨铭心的名字,
“不知他会不会,也像我一样,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着他?”
一想到李惊玄,她想起之前在山洞中、那张简陋的石块上,抵死缠绵、承欢交颈的那一幕幕、极其疯狂而羞人的画面——他拥着她,吻着她,两人重叠在了一块。
那一刻,她和他融为一体,再也没有隔阂。
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心跳——全都刻在她记忆深处,怎么也忘不掉。
想到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细节时,苏念真那原本雪白无瑕的俏脸上,瞬间飞起了一抹极其动人的绯红。
这抹红晕,在这冰天雪地的世界中,显得格外的娇艳欲滴。
她呼吸突然变得有些急促,胸前那高耸丰满的玉峰、也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不定,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万种风情,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神失守。
她感受着身体里、那种因为思念而涌起的异样情愫,轻启那如花瓣般娇嫩的双唇,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这满湖的冰霜,深情地呢喃道:
“无玄,等我学会了控制那冰丝,我就回到你身边。”
声音很轻,像风,像叹息。
湖面上,冰晶还在纷纷扬扬洒落。落在她发间,落在她肩上,落在她裙摆上。
阳光透过冰晶,折射出七彩光芒,将她笼罩在一片梦幻迷离的光晕中。
她像冰中的仙子,像雪中的精灵,像梦中的情人。
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第37章 蛮地
苏念真沉浸在与李惊玄承欢时那些羞人的画面中,俏脸绯红,心神荡漾。
然而,就在这份柔情蜜意、即将化作对未来的憧憬时——
“沙沙沙……”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湖畔的密林中传来,打破了这片冰雪世界的宁静。
“咳咳——”
一道轻咳声突然打破了湖面的死寂。
苏念真猛地从那些缠绵的回忆中惊醒,心头一慌,原本绯红的俏脸瞬间覆上了一层冰霜。
那股极寒气息不受控制地四溢而出,将周围本就冰封的湖面、再次冻结出几道深深的裂纹。
她冷冷地转过头。
只见湖边那被冰霜覆盖的树丛中,走出一个身姿极其妖娆的女子。
她一身暴露的长裙,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狐耳竖立头顶,细长狐眼泛着金光。在她身后,一条长达两米的火红色蓬松狐尾,正随着她的步伐一摇一摆,散发着诱人的魅惑气息。
正是兽人族中的——狐狸兽女。
苏念真见狐狸女突然出现,粗暴地打断了自己美好的回忆,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爽与厌烦。
她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带着一股刺骨的寒风,直接出现在了狐狸女的面前。
“你怎么来这里了!”
苏念真语气冰冷,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我不是说过,我修炼的时候,任何人不得靠近这片圣湖吗?”
狐狸女被苏念真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极寒气息、逼得后退了半步,微微欠身,态度恭敬:
“我哪里敢随便打扰你修炼啊。是尊上!她现在让你过去她那里一趟,说是有重要的事情相商。”
“尊上找我?”苏念真微微皱眉。
她口中的尊上,正是那位麒麟老妇人。
苏念真压下心中的不悦,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但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目光锐利地盯着狐狸女,语气瞬间变得急切追问道:
“之前我让你们发动兽群,去打探李惊玄目前在什么位置,你们查了这么久,找到了没有?!”
狐狸女闻言,那双狭长的狐狸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隐蔽的狡黠与阴毒。
她故意做出一副无奈和愧疚的表情,叹了口气说道:
“哎呀,你也知道,那李惊玄可是天道盟的头号通缉犯。他现在就像一只惊弓之鸟,躲藏得极其隐秘。咱们已经发动了不少兽类,尽力在找了,但还是没能确切地找出他的位置。”
她见苏念真眼神瞬间黯淡下去,赶紧催促道:
“你还是赶紧过去尊上那里吧,别让她老人家久等了!至于李惊玄的事,您放心,我会让人继续加大兽群,日夜不停地找。一有消息,绝对第一时间通知你!”
苏念真听闻还是没有李惊玄的消息,心中一阵失落与担忧。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瞥了狐狸女一眼,便纵身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向着圣地深处飞去。
狐狸女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苏念真那绝美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云雾之中。
当确认苏念真已经走远后,狐狸女脸上的那副恭敬与娇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猛地转过身,面向神衡域的方向。
那张妖媚的脸上,此刻已经布满了狰狞与怨毒的凶光,狭长的狐眼中泛着算计的光芒。
“李惊玄、哼!”
狐狸女咬牙切齿地冷冷说道,“一个低贱的人族小子,我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正在这时。
“扑棱棱!”
半空中传来一阵巨大的翅膀拍击声。
一个全身覆盖着暗褐色坚硬羽毛、长着一颗锐利鹰首、却拥有人类躯干的男鹰人,从高空中如同陨石般俯冲而下,“砰”的一声落在了狐狸女的身旁。
这鹰人那双锐利的鹰眼中、透着一丝担忧,他看着狐狸女,压低声音说道:
“狐狸,咱们背着她偷偷这么做,如果万一有一天、让苏念真知道了真相。别说她不帮咱们振兴兽人族了,以她现在掌控的兽王之力,说不定她一怒之下,还要把咱们全给杀了!”
狐狸女闻言,极其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她傲慢地挺了挺、那丰满高耸的胸脯,在风中肆意地摇动了一下、那条长达两米的蓬松火红狐尾,那双狭长的狐眼中、闪烁着极其恶毒且充满算计的寒光。
“你这扁毛畜生,怎么这么笨呀!”
狐狸女冷冷说道,“这种借刀杀人的事,当然是要做得滴水不漏!怎么可能让她知道!”
她转过头,看着鹰人,迫不及待地问道:
“废话少说!我让你盯紧的事,办得怎么样了?那小子现在逃到什么位置了?”
鹰人立刻收起担忧,恭敬地汇报道:
“他一路向西逃亡,一直向着蛮荒域的方向走。我们已经通过天空中的飞禽,锁定了他的位置。并且,我们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将他的行踪,神不知鬼不觉地透露给了、在附近搜寻他行踪的天道阁人马!”
鹰人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继续说道:
“按照距离推算,恐怕现在那小子,已经被天道阁那些人追上、缠住了!”
狐狸女听完,满意地笑了起来,但还是谨慎地叮嘱道:
“透露他行踪的这些事,你们千万要小心些!绝不能让那些人族杂碎察觉到,是谁在暗中给他们透露、那小子行踪的。不然,一旦让人族知道我们兽人族已经重现世间,还会操控鸟兽收集情报,那咱们整个族群就麻烦大了!”
鹰人自信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胸脯答道:
“这事你尽管放心!那些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人族,哪里会去留意荒野里的一只普通飞鸟或者沙地里的一只蜥蜴?谁能想到,这世上还有我们兽人族,可以利用天赋,控制那些最不起眼的小鸟、动物兽类给人族暗中送信呢?他们只会以为是自己的情报网得力!”
“那就好,但还是要千万小心。”狐狸女眯起眼睛,继续部署着恶毒的计划,
“控制那些鸟兽的时候,距离稍微远一点。那小子身上古怪的秘术太多,贼得很。千万别让他察觉到、我们兽人族在暗中搞鬼!”
她顿了一下,眼中的凶光更盛:
“还有!不单要将他的行踪透露给天道阁!还要想办法,把他的行踪透露给其他所有想杀那小子的势力!比如说,一直在寻找他下落的冥鬼族魃派!那个血未凉不是恨他入骨吗?把消息给她送过去!让所有人都去杀他!”
鹰人咧开尖锐的鸟喙笑了笑,说道:
“这事,蝙蝠那家伙早就去办了!他的那些徒子徒孙,散布消息最是在行。”
他顿了一下,还是有些不解地抓了抓脑袋,问道:
“只是,我还是有些不明白。咱们就算不暗中捣鬼,九域之中那些想杀那小子的人也多如牛毛。咱们为何还要冒着惹火烧身、得罪苏念真的风险去推波助澜?万一真的翻船了怎么办?”
狐狸女不答,扭动着那盈盈一握的细腰,走到冰湖边,看着冰面下被冻结的游鱼。
片刻后,她转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鹰人,冷笑道:
“那些人想杀那小子是不假。但那小子滑溜得像泥鳅,还会冥鬼族的遁地术。他们想追踪他?简直比登天还难!”
她傲然地扬起下巴,继续说道:
“而我兽人族呢?想要追踪一个人,根本不需要神识。只要这天地间有飞禽走兽的地方,都是我们的眼睛!他就算钻进地底,也毫无办法摆脱咱们的绝对追踪!”
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阴冷和残酷:
“我就是要把他的行踪,源源不断地送给那些想杀他的势力!他再能逃,再能打,面对这全九域无穷无尽、永不休止的追杀,他也得被活活耗死!”
狐狸女看着刚才苏念真离去的方向,狭长的狐眼中透着极度的偏执,继续说道:
“早点将他杀死,也好早点断了苏念真的念想!等她彻底绝望了,她才能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儿女情长,安心地待在咱们兽人族圣地修炼!”
“到那个时候!”
她顿了一下,目光充满了算计,
“她不仅会全心全意地帮咱们振兴族群,甚至还会求着咱们出山,去帮她报仇雪恨,将那些杀死她小情郎的人族势力、连根拔起!咱们兽人族,就能借她身上的兽王力量,重临九域巅峰!”
“如那小子不早点死去!”
狐狸女收回了目光,冷哼一声,
“让苏念真学会了控制那兽王的力量后,她肯定第一时间抛下族群,去找她那个小情郎卿卿我我!哪里还有心思管兽人族的死活,更别说去帮我们振兴族群了?!”
鹰人听完这番分析,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钦佩地答道:
“你说的对!那苏念真这些日子来,日夜都呢喃着那小子的名字,简直魔怔了,满脑子都是他!咱们确实不方便出面亲手杀他,就借他仇人之手,让他死无全尸!”
狐狸女再次扭动起纤细的腰肢,在湖边走了几步,那张美艳的脸上满是怨毒,恶狠狠地说道:
“那小子,我第一眼看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就有种莫名的仇恨感觉,就极为憎恨!只可惜,我不能亲手捏碎他的咽喉,听他绝望的惨叫声!”
鹰人看着她,欲言又止。
湖面上,冰层开始融化。裂痕从湖心向四周蔓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阳光透过冰层,折射出七彩光芒。
两只麻雀从林中飞出,落在狐狸女肩头,叽叽喳喳叫了几声。
狐狸女侧耳倾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对着鹰人说道:
“传令下去,让鸟兽盯紧他,将他的行踪透露给那些追杀他的人。”
鹰人点头,纵身跃起,化作一道黑影飞向天空。
狐狸女站在湖边,望着蛮荒域方向,狭长的狐眼中满是杀意。
“李惊玄,你的死期不远了。”
……
与此同时。
神衡域边缘,黄沙漫天飞舞的古道上。
李惊玄与凌阳子激战正酣。
风沙漫天,遮天蔽日,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昏黄之中。
剑光交错,火花四溅,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李惊玄眼神冰冷,抓住凌阳子一个破绽。
手中“葬天”古剑化作一道幽暗的闪电,刁钻地直刺凌阳子的咽喉要害!
这一剑又快又狠,眼看就要将凌阳子一剑封喉。
哪知道!
这凌阳子就像是根本感觉不到死亡的恐惧一般,他压根就没有做任何躲避、或者格挡的动作!
他眼中满是疯狂,任由那致命的剑锋、刺向自己的咽喉。
同时,他双手握紧“断流”长剑,疯狂地直接朝着李惊玄的手臂和腰身、横砍了过来——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李惊玄心中猛地一惊。
他知道,就算自己这一剑能顺利刺穿凌阳子的咽喉杀了他,但在这种距离下,自己也绝对避不开凌阳子这蓄谋已久的一剑!
轻则断去一臂,重则被拦腰斩断!
在这群狼环伺的荒野中,受这么重的伤,就等同于自杀!
“该死!”
李惊玄暗骂一声,无奈之下,只得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收回刺向凌阳子咽喉的剑势,身形急转,向后极速闪退开来。
但凌阳子那一剑来得实在太快太狠。
“嗤啦!”
尽管李惊玄躲避及时,但依然被那剑锋上附带的黑色死气、在手臂上狠狠地割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腥臭的黑血瞬间涌了出来。
李惊玄看着手臂上的伤口,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他指着凌阳子,恼怒无比地骂道:
“凌阳子!你这疯狗!你当真以为、我会怕了你这种不要命的无赖打法!”
凌阳子犹如一头受伤的野兽,满眼都是歇斯底里的凶狠与怨毒。
他毫不退缩地回骂道:
“小贼!你不把我师妹还我,我今天就算死,就算神魂俱灭,我也要拉你一起垫背!你休想好过!”
说完,他犹如不知疲倦的机器,拖着长剑,带起漫天的黑色怨气,再次疯狂地挥剑追击了过来。
李惊玄看着那如疯狗般扑来的凌阳子,眼中的耐心彻底耗尽。
他知道,面对凌阳子这种彻底失去了理智、一心只想拉人垫背的疯子,再想用游斗的方式拖延下去,不仅会消耗更多的魂力,反而会让自己陷入更加危险的被动局面。
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天道盟强者,可都在等他露出破绽!
“不能再拖了!”
李惊玄眼神一冷,杀机毕露。
当凌阳子的长剑、再次带着刺骨的死气、疯狂刺向自己的咽喉时,他没有再退缩,而是冷哼一声,如同死神般宣判道:
“你想拉我垫背?你这条可怜的疯狗,还不配!”
说完,李惊玄不再吝啬魂力的消耗。
“轰!”
他体内那一直缭绕在周身的四色魂火,仿佛被注入了最猛烈的燃料,猛然间暴涨开来!
他握紧“葬天”古剑,不躲不避,迎着凌阳子刺来的长剑,直接霸道地横扫而出!
“铛——!!!”
一声仿佛能将人耳膜震碎的恐怖巨响爆发。
这一次硬碰硬,没有任何花哨。
李惊玄全身魂力以一种蛮横、碾压的姿态,直接摧毁了凌阳子剑上的黑色死气。
凌阳子只觉双臂骨骼尽碎,整个人犹如被一座大山迎面撞上,被这股恐怖的力量、震得直接倒飞了出去。
“‘虚空瞬移’!”
就在凌阳子倒飞出去的同一瞬间,李惊玄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身形一晃,身体竟然直接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突兀地出现在了凌阳子倒飞的必经轨迹之上!
此时的凌阳子身在半空,根本无处借力。
“死吧!”
李惊玄眼中寒光爆射,手中“葬天”古剑如毒蛇出洞,顺势一送。
“‘葬道灭魂’!”
这一剑,带着李惊玄必杀的决心,化作一道幽暗的死亡射线,狠辣地直刺凌阳子的后心要害!
身在半空的凌阳子,突然感觉到后背、传来一股令他灵魂战栗的恐怖剑意。
他心中大骇,想要转身去挡下这致命一剑,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刚才的碰撞中、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根本来不及了!
“要死了吗?”
凌阳子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但、在强烈的求生本能驱使下,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拼尽体内最后一丝死气,强行在半空中扭动了一下身体。
“嗤啦——!!!”
虽然他勉强避开了、被“葬天”古剑直接穿心而过的惨死命运,但那凌厉无匹的剑锋、依然毫不留情地在他后背上、深深地划开了一道长达尺许、深可见骨的恐怖血痕!
鲜血狂喷而出。
“不好!少阁主有危险!”
一直站在外围观战的赵玄一、与步杀生等人,见李惊玄突然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魂力,瞬间重创了凌阳子,情势变得极为不妙。
他们心里很清楚,如果让天道阁的少阁主、在他们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被李惊玄给杀了。
那他们就算杀了李惊玄,回去也绝对无法向正阳子交代!
“快救人!”
赵玄一和步杀生不敢再看戏,两人怒吼一声,化作两道流光,赶紧闪身冲进战场。
而李惊玄见凌阳子、竟然凭借着那诡异的死气扭曲了身体,躲开了必杀一击后,左掌携带着狂暴的四色魂火,顺势一掌拍在他胸膛上。
“砰!”
凌阳子本就重伤的身体,被这一掌拍得胸骨塌陷,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再次被拍飞出去。
他在半空中连续狂吐了几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今日必斩你这疯狗!”
李惊玄哪里肯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他眼中杀意沸腾,趁机如影随形地追击了过去。
“‘一念寂绝’!”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与手中的古剑、仿佛融为了一体,化作一道无法捕捉的流光,带着必杀的剑意,直追正在倒飞出去、毫无还手之力的凌阳子。
长剑犹如死神的镰刀,眼看就要刺穿凌阳子的身体,让他彻底丧命!
“小贼休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铛!铛!”
赵玄一那阴毒的长剑、与步杀生那狂暴的鬼头长刀,如同两道闪电般及时赶到!
两人拼尽全力,硬生生地拦下了、李惊玄这致命的一剑。
三把绝世兵刃、碰撞在一起,爆发出恐怖的能量风暴。
李惊玄被这两大伪仙境大圆满强者的联手一击,震得向后倒退了十数丈。
而赵玄一和步杀生、同样也不好受,两人被震得气血翻涌,双臂发麻,也是向后连退了十几丈,才稳住身形。
就在李惊玄被震退的瞬间,天刑者、剥皮书生、血修罗等数名天道盟大能也已经出手了!
他们的各种恶毒法宝和致命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从四面八方狠辣地、袭向李惊玄的全身要害!
“‘幽行术’!”
面对这必杀的绝境,李惊玄不敢再有丝毫托大。
他熟练地施展出冥鬼族的保命秘术,身体在攻击落下的前一瞬,瞬间化成了一团幽绿色的冥火!
“轰轰轰!”
众人的兵刃和法宝、如同切豆腐般穿过那团冥火,将冥火直接轰散在风沙中。
而李惊玄的真身,却早已如鬼魅般,诡异地出现在了十数丈外、一处安全的地带。
他看了一眼已经被赵玄一护在身后、倒在地上吐着黑血的凌阳子。
李惊玄并没有继续追击过去,而是用剑指着他,轻蔑且充满杀意地骂道:
“凌阳子,你这疯狗!今日算你命大!若下次再敢像癞皮狗一样、追来纠缠小爷,我定将你大卸八块!”
他这句狠话刚说完——
“小贼休逃!”
之前被他戏耍的太一圣地怀玉、等二十多名强者,已经红着眼,疯狂地再次合围了过来。漫天的攻击、如同密集的流星雨般向他砸来。
“小爷我还有事,不陪你们玩了!”
李惊玄冷笑一声,他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是安全将骨杖交到北羽手中,绝不能在这里继续无谓地消耗。
“‘幽魂冥行’!”
他的身体在众目睽睽之下,瞬间化作一缕透明的幽冥之魂,毫无阻碍地潜进了脚下、那滚烫的黄沙地底之中,彻底逃离了这片混乱的战场。
“轰隆隆——!”
怀玉等人的攻击落了空,将李惊玄刚才站立的位置、狂暴地轰成了一个巨大的沙坑,黄沙漫天。
此时,被赵玄一扶起的凌阳子、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他强忍着后背和胸膛、那撕裂般的剧痛,挣扎着推开赵玄一,纵身来到那个巨大的深坑边缘。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空无一物的深坑底部。
“啊!!!”
他脸上满是血迹,眼中满是疯狂,对着深坑怒吼道:
“李惊玄!无论你逃到哪,我必杀你!”
声音凄厉,在荒野上回荡。
而此时,化成魂潜进地底后的李惊玄、正快速远离这个地方,隐约听到凌阳子满是愤怒的吼声。
“呸!”
李惊玄在心中、无比恼怒地暗骂道,
“你这条疯狗!若不是你带着一群狗过来,我早就杀了你!还能在那儿瞎叫唤!”
他身形不停,一直向着蛮荒域方向而去。
地底穿行,速度快到了极致。
身后,那些强者的气息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三天后。
黄沙漫漫,连绵起伏,像一片黄色的海洋。沙丘高耸,有的高达百丈,像一座座小山。
狂风挟带着黄沙呼啸而过,打在脸上生疼。
天空灰蒙蒙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天上一只秃鹰嘶叫着在他头顶掠过,翅膀展开足有丈余,在风中滑翔。
鹰眼中倒映着、这片荒凉大地上的一道人影。
李惊玄站在一片、望不到头的沙漠中,压了压斗笠帽檐。
他知道已经进入了蛮荒域的边缘地带,要穿过这片荒凉之地,才能到达蛮荒域腹地。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风沙扑面,模糊了视线。
他一步一步走向沙海深处,身后的脚印很快被风沙掩埋,不留痕迹。
天上秃鹰还在盘旋,嘶叫声在风中飘荡——像在嘲笑,又像在哀鸣。
第38章 酒馆
中午时分,一轮毒日悬挂在中天,肆无忌惮地炙烤着、蛮荒域边缘的这片死寂沙漠。
李惊玄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了一座背风的巨大沙丘后方。
他停下脚步,解下腰间的水袋,仰起头灌了两口温热的水。
用手背抹去额头的汗水,看着眼前这片一望无际、黄沙漫天的荒凉之地,心中暗自思量:
“这里已经是蛮荒域的地界了。听说这片沙漠被称为‘死亡之海’,必须穿过这片绝地,才能真正到达蛮荒古族世代居住的腹地。”
他内视了灵海中那枚“蛮荒祭印”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如今已经进入了蛮荒域,切不可显现出那巫纹。要不然让蛮族之人知晓,恐怕饶不了自己。蛮族对巫术极为看重,若让他们知道自己身上有巫纹,定会视为窃贼,群起而攻之。”
他抬头望了望头顶的太阳,阳光刺目,热浪蒸腾,心中忧虑再起:
“夜儿之前推测老族长的死,与他亲近之人有关系。这‘蛮巫骨杖’除了亲手交给北羽,别人都不可信。若交到别人手中,万一那人就是内鬼,不仅骨杖保不住,北羽也会有危险。”
他再喝了一口水,眼中充满迷茫。思虑如潮水涌来,无法平息。
“那亲近之人,会不会暗通了天道阁也不可知?要不然这骨杖怎么可能在天道阁手中?老族长临死前只说了‘天道阁’三个字,说明骨杖是被天道阁夺走的。但天道阁的人怎么能进入蛮荒古族圣地?没有内应,根本不可能。”
他握紧水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自己这趟千万要小心,莫让人知道骨杖在自己手中。不然,被误会是杀死老族长的凶手,就麻烦大了!北羽被冤枉杀了老族长,至今仍未洗清。若再自己再被冤枉,这浑水就更搅不清了。”
正当李惊玄忧虑如何交还骨杖的时候——
突然,在自己来时的路上,隐隐感觉到有十道强者气息、正缓缓向着自己方向而来。
“什么情况?!”
李惊玄心中一惊,汗毛倒竖,“难不成,是那疯狗凌阳子,带着赵玄一那帮废物又阴魂不散地追来了?!”
他赶紧施展隔空窥视,眼中幽光暴涨。视野跨越数十里,向着来路窥视过去——
这一看,顿时吓得李惊玄脸色惨白,如坠冰窟!
画面中,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根本不是凌阳子和赵玄一等人——而是那个让他感到深深绝望和恐惧的虚无境五星老怪物,无妄!
此时的无妄,正带着之前准备去清风宗、布置“天命祭台”的那九名伪仙境大圆满的阵法长老,呈扇形散开,如同拉网捕鱼般,一点一点地朝着他的方向搜寻过来。
“这无妄、怎会追踪到了我的路线?”
他自问一路小心,从不留痕迹。就算留下气息,也很快被风沙掩盖。
无妄怎么可能精准找到他的方向?他实在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但此刻生死悬于一线,他哪还敢在原地多停留半秒。
“‘葬天领域’!”
一层透明如水波般的空间光幕、瞬间在他周身升起。
他手一挥,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直接在他面前强行撕裂出、一道漆黑的虚空裂缝。
李惊玄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裂缝之中。
下一瞬,百里之外的一处沙地上,虚空微微扭曲,李惊玄狼狈地从中跌落出来。
他脚刚一落地,甚至来不及喘息,便再次施展极致的身法,化作一道残影,在滚烫的沙丘间贴地疾速逃窜。
夕阳西下,将这片死亡之海、染成了一片如血的残红。
李惊玄犹如一头被群狼追赶的孤狼,拼了命地狂奔了整整半个下午。
“呼、呼……”
他躲在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感觉肺都要炸开了。
“一口气跑了这么远,还用了空间跃迁。那无妄速度再快,这次总该被我甩掉,不会再追来了吧?”
他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为了确保安全,再次施展隔空窥视神通,向着后方自己逃来的方向警惕地看去——视线扫过数十里外的沙海,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人影和气息。
李惊玄暗暗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看来,终于是凭借空间秘术,彻底摆脱了无妄那帮老狗了!”
然而,出于谨慎的本能,他接着又操控着窥视神通,向着这片沙漠偏北的另一个方向扫视过去。
这一窥视,让李惊玄那刚刚放下的心脏、犹如被一记重锤狠狠击中,再次瞬间跌落到了绝望的深渊谷底!
只见在偏北方向的数十里外,一名身穿长袍、左脸带着一道狰狞剑疤的伪仙境中阶尊者——道阵法尊·辰墨,正毕恭毕敬地跟在一位面容枯瘦、气息却如深渊般恐怖的灰袍老者身后。
在那灰袍老者的身后,同样跟随着九位伪仙境大圆满级别的天道盟长老!
这十一人的队伍,正以一种极其可怕的默契和速度,向着李惊玄目前所在的方位,精准地包抄、搜寻而来!
“嘶——!”
李惊玄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骇然,连呼吸都停滞了。
“该死!那灰袍老者身上散发出的法则波动,又是一位货真价实的虚无境五星强者!”
他哪里还敢有丝毫的逗留和侥幸,强行压榨体内所剩不多的魂力,立刻调转方向,向着偏南的另一条路线,如同疯魔般疾速亡命奔逃。
黄沙漫漫,狂风怒号。
大约又发了疯似地跑了两个多时辰,夜幕已经降临,沙海的温度骤降,寒风刺骨。
李惊玄实在是累得不行了,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灵海更是传来阵阵因为过度透支而产生的撕裂痛楚。
他瘫倒在一处沙坑里,颤抖着手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点干粮,胡乱塞进嘴里,艰难地咽了下去。
缓了口气后,他强忍着神魂的剧痛,再次咬牙施展隔空窥视神通。
他先是紧张地向着之前无妄、和辰墨追踪而来的那两个方向看去。
在确认这两队人马、终于在视线中失去了踪影后,他并没有感到轻松,而是绝望地将视线缓缓扫向了这片沙漠的最后一条出路——正西方!
当视线定格的那一瞬,李惊玄的脸色彻底变得如死灰般惨白,整个人如坠冰窟,心胆俱寒!
画面中,伪仙境中阶的赤焰尊·炎离、正满脸恭敬地陪同在、另一位气息恐怖的虚无境五星老者身旁。
在他们身后,不出意外地,又是九位杀气腾腾的伪仙境大圆满长老!
这十一人的死亡小队,正像是一张收拢的巨网,从正西方向,极其有条不紊地向着他的位置逼近!
“这该死的天道阁!”
李惊玄双拳狠狠砸在沙子上,心中惊骇到了极点,甚至是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竟然有这么多强者!分三队、三个方向追踪自己,而且是三位虚无境五星强者领队。”
他迅速冷静下来,大脑飞速分析着这极其诡异的局势。
“看来,之前因为我潜入禁地,当着无妄的面强行抢走了那根核心骨杖,天道阁的那帮老怪物推测出、我跟蛮女北羽关系不错,可能会将这骨杖带回蛮族给她。所以,他们才会提前布下这等天罗地网,派出足足三位虚无境五星的恐怖强者亲自领队,在前往蛮荒域腹地的路上,进行拉网式的绝杀搜索!”
李惊玄咬紧牙关,将口中的干粮咽下。
他麻利地从空间戒指中、翻出几枚珍贵的增灵丹药,一股脑地塞进嘴里。
“小爷我、绝不会死在你们这帮、道貌岸然的杂碎手里!”
感受着体内恢复了一丝体力,他不敢再休息,趁着夜色,认准了三队人马包围圈中的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隙方向,再次疾速狂奔而去。
深夜时分。
月光洒落沙漠,将沙丘染成银白。
夜风呼啸,卷起沙尘,迷眼刺目。
李惊玄终于累得不行了,停下来后,边吃干粮边隔空窥视起、之前天道阁追踪过来的方向。
他一口干粮一口水,嚼得腮帮子发酸。
这一看,心中稍安——数十里内,没有见到这三队强者。黄沙漫漫,一片死寂,只有风沙呼啸。
他刚想喘口气,接着向前方窥视过去。
这一看,他脸色惨白,心中绝望无比。
“自己抢了这骨杖,算是捅了马蜂窝了。这天道阁的底蕴真的太深了!”
他在心中绝望地嘶吼。
只见前方数十里外,伪仙境中阶的玄冰法尊·冷霜,以及九位伪仙境大圆满长老,正借着月色,仔细地在沙土中低头寻找着什么痕迹。
然而,真正让李惊玄感到窒息的,不是冷霜,更不是那九位长老。
而是静静站在、他们中央的一个绝色倾城的女子!
这女子面容清冷绝世,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根本看不出真实的年纪。
她身着一袭极其朴素的素色长裙,但那长裙却极其贴身,勾勒出她那柔软纤细、盈盈一握的柳腰。
那苗条窈窕的身段玲珑剔透,凹凸有致。
尤其是那随着夜风微微摆动的裙摆下,隐约显露出的浑圆坚挺的臀部,以及那在素衣包裹下依然巍然高耸、令人血脉偾张的双峰,夺人心目,散发着一种极其致命的成熟韵味。
她站在那里,像一朵盛开在沙漠中的花,与周围荒凉格格不入。
但是,这等绝色尤物,在李惊玄眼中,却比地狱里最恐怖的恶鬼还要可怕!
因为,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人窒息——虚无境六星!
李惊玄心中狂震,差点被口中的干粮噎住。
他猛地咽下干粮,捶了捶胸口,才缓过气来。
“这女子、比那无妄还要强!”
就在这时,在李惊玄隔空细细窥视那女子时,那名绝色女子仿佛心生感应。
她那双明亮的美眸,猛然精准地、朝着李惊玄藏身的方向凝视了过来!
她那好看的柳眉微微一皱,眼神深邃,若有所思,仿佛看穿了这冥冥之中的某种诡异窥探。
“被发现了?!”
李惊玄如遭雷击,吓得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
“难道她竟然能感知到我施展的隔空窥视?!这、虚无境六星的感知,也未免太恐怖了吧!”
他吓得赶紧切断了神识,瞬间收回了隔空窥视。
整个人趴在冰冷的沙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李惊玄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无比震骇地在心中暗自思量:
“虚无境六星的强者,这难道就是之前在天道阁腹地抢骨杖时,察觉到那三道破关而出的强悍气息中,最强的那个人吗?!”
他顿了一下,终于明白了、天道阁为何会如此兴师动众。
“看来,这根‘蛮巫骨杖’对天道盟来说,实在是太过重要了!我抢走了它,就等于彻底瘫痪了他们布置‘天命祭台’、炼制不死傀儡的核心计划,严重阻碍了他们称霸九域的野心!”
“所以,他们才会彻底陷入疯狂!竟然不惜血本,一口气出动了四位虚无境五星以上的强者,带领着四十名伪仙境大圆满的长老,布下这等十死无生的天罗地网,就只为了来围剿我这一个后辈!”
而在李惊玄收回隔空窥视、趴在沙子里陷入绝望思虑的时候。
……
数十里外的沙地。
冷霜蹲在地上,仔细查看地面。
突然,她发现脚下一根枯木上写着有字。
枯木约一尺长,拇指粗,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李惊玄,西南方向”。
冷霜大喜过望,连忙捡起那根枯木,快步走到那名绝色女子面前,恭敬地将枯木双手递上,对着那虚无境强者说道:
“无双师伯,你看这枯木。又写着那小贼李惊玄的方位。这是什么人所写?可不可信?”
无双依旧看着李惊玄所在的方向,目光悠远,像能穿透虚空。
她缓缓伸出那白玉无瑕的纤纤玉手,接过了冷霜递来的枯木。连看都没有看那枯木一眼,两根青葱般的手指只是轻轻一捏。
“噗”的一声轻响,那根被灵力加持过的枯木,瞬间化成了细腻的灰烬,随风飘散。
“这就说得通了。”
无双的声音清冷而空灵,不带丝毫烟火气,淡然地说道,
“本座之前还在疑惑。就算他身怀冥鬼族的遁地之术,但这般多强者在天上地下布下天罗地网追杀他,他为何还能屡次、像提前知晓我们的布置一般,精准地从合围的缝隙中逃脱?”
她顿了一下,长长的犹如蝶翼般的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伸出纤细如葱根的食指,优雅地点了点自己光洁的脑门,“唔”了一声,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看来,除了那诡异的鬼行术,这小子身上、竟然还掌握着某种、能无视空间阻碍的隔空窥视秘术!刚才,本座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一股隐晦的能量,从数十里外在暗中窥探我等。那种感觉,绝非神识探查。”
无双思考了片刻,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罕见的凝重,轻声呢喃道:
“这隔空窥视之法,究竟是哪一族的秘术?九域之中,各族的绝学,本座都略有耳闻,却怎么也未曾听说过,有哪一族、拥有如此逆天的远距离窥视秘术?”
她美眸微眯,看着远方茫茫夜色,继续轻语道:
“这小子,除了身怀多族秘术之外,竟然还有这等闻所未闻的诡异能力。难怪,连我那向来自负的无妄师弟,不仅没能一掌拍死他,反而连手掌都被这小子用诡异的巫刺刺伤,吃了个大大的暗亏!此子,真是一个充满了谜团的异数。”
无双一边说着,一边轻盈地向着李惊玄所在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随着她的走动,那被素衣紧紧包裹、巍然高耸丰满的玉峰,在夜风中划出诱人的微颤弧度。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身旁一脸恭敬的冷霜。
无双抬起那只完美无瑕的纤纤玉手,优雅地指向、李惊玄藏身的那片沙丘方位,语气柔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霜儿,无论这一路上,那留下枯木的人、是敌是友,出于何种目的给咱们指路。但事实证明,他所写的情报,属实!”
她眼中闪过一抹、洞穿一切的精芒:
“传讯给我那三位师弟。告诉他们,窃贼李惊玄,就在本座所指的方位,前方数十里的地方躲藏。让他们立刻缩小包围圈,向此处靠拢。这一次,我要瓮中捉鳖。”
“是!师伯!”冷霜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杀意,立刻取出传讯玉简,开始发送讯号。
……
而在无双数十里外的沙丘里。
李惊玄正趴在冰冷的沙子上,一边大口啃着干粮,一边疯狂地运转大脑,思考着破局之法。
“除了凌阳子那条疯狗带的一队人之外,”
他自言自语地分析着、这让人绝望的局势,
“竟然还有足足三队、由虚无境五星强者领队的人马!现在,甚至连虚无境六星的老怪物都亲自出马了!”
“天道阁这等于是、出动了四位虚无境以上的强者!再加上四十名伪仙境大圆满的阵法长老!共四队。这股恐怖的力量,足以踏平一个中等宗门了!他们竟然只为围剿我这么一个后辈!”
李惊玄狠狠地咬了一口干硬的干粮,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开始规划起接下来的突围方案。
“刚才那个绝色女人,她看向我这个方向时,那眼神绝对不是巧合。她定然是凭借变态的感知,发现了我的具体位置!现在,我已经彻底落入了、他们四个方向的铁壁包围圈!”
他咽下干粮,继续分析:
“看来,只能从一方突围。用‘幽魂冥行’潜进地底突围,不能用空间秘术。虚无境强者对空间法则极为精通,弄不好会被察觉出来。地底虽然也有风险,但比空间秘术安全一些。”
想到此,李惊玄赶紧起身。
他向着另一角疾速奔出一段距离,约莫跑了十数里,选了一个沙丘背风处,施展“幽魂冥行”,化魂潜进地底而行。
他不敢在虚无境强者脚下潜行过去——因为之前在、天道阁禁地无妄的闭关山洞,就算在地底也被他发现了,更何况是这位虚无境六星的女子。那等强者,神识能穿透地底,感知极强。若从她下方经过,等于自投罗网。他选择从她侧翼绕过,保持至少一定的距离。
地底黑暗潮湿,沙土层松软,不像岩石层那样坚硬。他在沙中穿行,像鱼在水中游。
约莫半个时辰后。
他越过了那队虚无境六星强者的侧翼,在数十里外钻出地底。
他不敢停留,再次施展“葬天领域”。透明光幕升起,虚空裂缝张开,将他吞没。
数十里外,他从虚空中跌落出来,累得直喘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魂力消耗极大,四色魂火暗淡了许多。
他从空间戒指中、抓出几枚恢复魂力的灵药,塞进嘴里,囫囵吞下,补充着那犹如杯水车薪的体力。
药力稍稍化开,他便再次挣扎着爬起来,接着向前疾奔。
此时,已然是深夜。
月亮高悬天空,洒下银白月光。
沙漠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像一片银色的海洋。
天空传来几声猫头鹰叫声——咕咕咕,在夜风中飘荡,像亡魂的叹息。
李惊玄心中一紧,他不敢再做任何停留。
因为他知道,天道阁的那帮老怪物、随时都有可能发现自己已经突围,然后循着蛛丝马迹追杀上来。
他强撑着疲惫的身躯,继续向着茫茫的沙漠深处向前疾奔。
天色微亮,东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李惊玄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再也迈不动一步了。
他在一处巨大的沙丘背面,极其艰难地躺倒下来,大口喘息着,调整着极度紊乱的内息。
一炷香后,天色已经大亮,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上升起。
李惊玄挣扎着坐起身,他谨慎地再次施展隔空窥视神通,向着四周仔细地探查了一遍。
这一看,他那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艰难地放松了下来。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在方圆数十里的范围内,他终于再也没有发现、天道阁那四队人马的恐怖身影和气息。
“终于、把那帮瘟神给彻底甩掉了!”
但他依然不敢掉以轻心。
他将窥视的目光、继续向着前方蛮荒域的腹地、延伸了过去。
突然,在他的视线尽头,前方数十里外的一片风化岩林之中,竟然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座、用黄土和巨石垒成的粗犷建筑!
那建筑外挂着一面、被风沙吹得破破烂烂的酒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酒馆?!”
李惊玄原本黯淡的眼神中,瞬间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狂喜——在这鸟不拉屎的沙漠深处,竟然会有一座酒馆!
“连日来亡命奔逃,天天啃那些、干得像石头一样的干粮,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了!”
李惊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感觉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
“不管那里是不是黑店,我都必须得去好好吃上一顿热乎饭菜,喝口烈酒,好好补上一补了!否则还没被天道阁杀掉,我就先饿死在这沙漠里了。”
打定主意后,李惊玄强提一口气,迈开沉重的双腿,向着前方那座黄沙中的孤立酒馆,快速走去。
第39章 暗道
李惊玄推开那扇用整块胡杨木制成的、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一阵混杂着酒香、肉香以及淡淡沙尘味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他压了压斗笠,走进了这家孤零零立在沙漠中的酒馆。
酒馆不大,陈设极其简陋,只有几张用粗糙石块和木板搭成的桌椅。
此刻天色尚早,酒馆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如熊的掌柜,正靠在柜台后面打着盹。
“掌柜的!来一盘酱牛肉,一壶最烈的酒!”
李惊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斗笠放在一旁,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
这连日来的奔波逃亡,早已让他饥肠辘辘,疲惫不堪。
“好嘞!”
那掌柜被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李惊玄,便转身进了后厨。
很快,一大盘色泽酱红、香气扑鼻的熟牛肉,以及一壶盛在粗陶罐里的浑浊烈酒,便被端了上来。
李惊玄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形象。
他一把抓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牛肉,便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又抓起酒壶,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瞬间驱散了身体的疲惫与寒意,带来一阵酣畅淋漓的痛快。
正当李惊玄大快朵颐、风卷残云般吃肉喝酒时,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伴随着轻盈的脚步声,悄然靠近。
李惊玄只觉眼前光线一暗,一个身材高挑、容貌娇艳貌美的少女,竟然毫不客气地,直接在他那张小小的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这少女身着大胆暴露。
上身仅仅用一块、裁剪得精致的火狐兽皮,堪堪包裹住那几乎要破衣而出、高耸丰满的双峰,露出了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下身同样只围着一块、极短的豹皮短裙,刚刚遮住那浑圆挺翘的臀部,将那双笔直、修长、充满了野性爆发力的大长腿、毫无遮掩地展露在空气中。
她刚一坐下,便自然地双手托腮,将下巴搁在桌面上。
那双如小鹿般明亮、却又带着几分野性、与侵略性的美眸,正肆无忌惮、带着浓厚的兴趣与好奇,痴痴地看着正在狼吞虎咽的李惊玄。
李惊玄正咬着、一大块带筋的牛肉在口中,腮帮子鼓得像个仓鼠。
见这少女,竟然不经自己同意,就如此突兀地坐在了自己桌子的对面,还用这种古怪的眼神盯着自己,他不由得抬起眼,疑惑地望向她。
这一看,他差点没被嘴里的肉给噎住。
因为那少女双手托腮的姿势,让她那本就雄伟的双峰,在桌面的挤压下、更显得波澜壮阔。
那道深不见底的惊人沟壑,就在李惊玄的眼皮子底下,让他瞬间感到一阵口干舌燥,脸上不由自主地一红。
李惊玄赶紧将嘴里的那口肉,硬生生咽了下去,连忙移开视线,看向她的眼睛,有些尴尬且不解地问道:
“这位姑娘,你看这大堂里,到处都是空桌子,你为何偏偏要坐在我这里?”
那少女却像是没听到他的问话一般,依旧保持着双手托腮的姿势,继续痴痴地看着他,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道:
“嗯、这张脸倒是长得挺妖异的,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的,不像我们蛮荒的男人,一个个都跟黑炭似的。”
她顿了一下,那如同蝶翼般长长的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继续用一种评头论足的语气自语道:
“只是,这吃东西的样子,也太过粗鲁了些,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这吃相,怎么看、也不匹配这张好看的脸蛋嘛!”
李惊玄听着她这番、旁若无人的评价,抹了抹嘴角的油渍,心中不由得暗骂了一句:
“这少女、不会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傻子吧?我怎么吃东西,关她什么事?管得也太宽了。”
但他毕竟身在蛮荒地界,不敢轻易得罪人。
他再次礼貌地挤出一个笑容,客气说道:
“姑娘,你看那边还有很多空桌,要不你过去那边坐?你想吃什么,就随便点,我帮你付账。”
哪知道,那少女闻言,不仅没有离开,反而眼中一亮。
她微微欠起身子,将那张娇艳欲滴的俏脸猛地凑近到、距离李惊玄不足一尺的地方。
那双灵动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李惊玄的眼睛,问道:
“哦?你平白无故就要请我吃饭?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呃!”李惊玄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突然闻到、一股少女独有的幽香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加之、那因为前倾而近在眼前、高耸丰满的玉峰,让他脸上瞬间“轰”的一下,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李惊玄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了仰。
他刚想开口解释。
突然,他身后一个如同打雷般的粗犷声音,带着滔天的怒火与嫉妒,轰然炸响!
“哪里来的小贼!居然敢当着老子的面,调戏我的嫣妹!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话音未落,一只蒲扇般大小、布满了老茧的巨手,带着狂暴的劲风,直接向着李惊玄的后衣领,狠狠抓来!
李惊玄心中一凛:“该死,这人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就出手攻击!”
他刚想施展身法避开这一击——
然而,就在那只巨手、即将抓住李惊玄的瞬间,那少女的美眸,突然绕过李惊玄的头,冰冷且充满威严地、怒瞪向身后之人,厉声娇叱道:
“南胤逐风!你这头蠢牛,胡说八道什么!如再敢在我面前、这般鲁莽行事,信不信!我今天就把你扔到外面的沙漠里,晒成一具干尸!”
那只原本势不可挡的巨手,在听到少女这声斥责后,竟然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
紧接着,一个魁梧高大的身影、从李惊玄身后悻悻地退了开来。
李惊玄听到那少女、口中称呼身后的男子为“南胤逐风”,心中猛地一惊:
“南胤氏!这是蛮荒古族、四大姓氏之一的南胤氏后人!”
他猛地扭过头,看向身后那个虎背熊腰的男子。
只见这南胤逐风、年纪与自己相仿,但身材却壮得像一头人形的公牛。
他上半身赤裸着,露出古铜色、犹如铁块般虬结的恐怖肌肉。
下半身同样只围着一块、粗糙的兽皮短裙。
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来看,赫然是一位伪仙境初阶的强者!
此时,这位壮如公牛的南胤逐风、正满脸委屈、甚至带着一丝畏惧,看着那少女,弱弱地说道:
“嫣妹,我只是看那小子离你太近了……”
他话还没说完,那少女便不耐烦地冷哼一声,如同女王般呵斥道:
“滚!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碍我的眼!”
这位被南胤逐风称为“嫣妹”的少女,正是蛮荒四大姓氏中,东嵬氏的后裔——东嵬雨嫣。
而南胤逐风一直在追求她,两人从小一起玩到大。可惜,东嵬雨嫣只当他是儿时玩伴,根本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面对心上人的呵斥,南胤逐风虽然满心不甘,但也不敢违抗。
他只能委屈巴巴地、走到旁边另一张空桌子旁,“砰”的一声重重坐下,把那可怜的木凳,压得嘎吱作响,用杀人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李惊玄。
东嵬雨嫣见状,这才满意地转过头,将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重新凝聚在了李惊玄的侧脸上。
李惊玄见那南胤逐风终于坐下,不再向自己动手,心中也是略微松了口气。
他转过头,正准备再次开口、请对座这位麻烦的少女离开。
哪知道,东嵬雨嫣不知何时、又凑得离他极近。
他这一转头,鼻尖差点就碰到了、她那光洁如玉的俏脸。
那股浓郁的少女幽香,混合着淡淡的汗味,如同最猛烈的迷药,直钻进他的鼻腔中,让他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
他脸上再次通红,不自然地说道:
“姑娘,我跟你又不认识,还请你、坐回你的座椅上。”
东嵬雨嫣却依旧保持着、那极度暧昧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说道:
“我叫东嵬雨嫣,现在,我们不就认识了吗!”
她见李惊玄那张俊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了,更是觉得有趣,浅笑道:
“瞧你,这满脸通红的,是不是很热啊?”
说完,她再俯身向前,竟然大胆地、伸出那白皙柔嫩的玉手,就想帮李惊玄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李惊玄吓了一跳,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慌张地避开了她的手。
他心中早就已经怒骂了起来:
“这蛮女,怎么回事?!难道她、就没有半点男女之别的观念吗?之前遇到的北羽也是这样,动不动就勾肩搭背,甚至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自己是她的情郎!”
“看来这蛮荒古族的人,真的不把世俗礼教中那套、‘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当回事!做事全凭自己的喜好,简直随心所欲到了极点!”
虽然心中腹诽不已,但他深知自己初来乍到,绝不能在这里、与这看似背景不凡的蛮族之人、撕破脸皮。
他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适,继续用客气、礼貌的语气说道:
“姑娘,这男女有别,还望姑娘自重,保持一下我们之间的距离!”
谁知道,不说这话还好。
东嵬雨嫣听完,那双灵动的眸子中、非但没有丝毫收敛,反而闪烁着更加浓厚的好奇与挑衅。
她双手撑着桌面,将整个上半身都压了过来,凑得更近了些。
那小巧精致的鼻尖、几乎要碰到李惊玄的鼻尖,两人呼吸交织在一起。
“哦?男女之间,到底怎样才算是有别呀?你教教我?”
这股浓郁的幽香少女气息,更是如同一股热浪,直接喷吐在了李惊玄的脸上。
李惊玄被逼得、全身只得拼命后仰,整个人几乎要躺倒在椅子上,狼狈不堪。
两人这暧昧、在外人看来就如同在调情一般的姿势,落在旁边一直死死盯着这里的南胤逐风眼中,简直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啊!小贼!你竟敢当着我的面,调戏我嫣妹!”
南胤逐风再也忍不住,他那嫉妒的怒火,彻底烧毁了理智。
他怒骂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弹射而起,那只砂锅般大小的铁拳,带着极其狂暴的劲风,就向着李惊玄的后脑勺狠狠袭来!
然而,就在南胤逐风的拳头、即将砸中李惊玄的瞬间——
“唰!”
东嵬雨嫣的身形如同一道闪电,竟然不可思议地后发先至,直接挡在了李惊玄的身后!
南胤逐风见自己的拳头、即将触碰到东嵬雨嫣那张娇艳的脸庞,吓得魂飞魄散。
他强行在半空中扭转手腕,硬生生地收回了那必杀的一拳。
而东嵬雨嫣却毫不客气,猛地抬起修长的大腿,一脚狠狠地踢在了、南胤逐风的屁股上!
南胤逐风被踢得一个踉跄,但他竟然不闪不避,就那么梗着脖子,任由东嵬雨嫣对着他的屁股,连踢了几脚。
东嵬雨嫣踢完还不解气,竟然一把抓住他那粗壮的双臂,以她那看似娇弱的身躯,爆发出恐怖的巨力,将南胤逐风那壮如公牛的身体,直接举过了头顶,如同扔垃圾一般,狠狠地向着酒馆的大门处,扔了出去!
“再敢不经我允许就进来!我就打断你的腿!”东嵬雨嫣叉着腰,霸道地说道。
“砰”的一声闷响,南胤逐风狼狈地、掉在了酒馆门外的沙地上。
做完这一切,东嵬雨嫣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拍了拍手,身形再次一晃,又像刚才那样,将脸凑近到李惊玄的面前,继续用那种痴迷的眼神、打量着他。
李惊玄看着眼前这一系列粗暴、野蛮的操作,心中早就已经是怒不可遏了。
“这该死的蛮女!简直比北羽还要不可理喻!”
他心中狂骂,“之前,自己还觉得北羽那丫头行事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就已经够让人头疼了。但跟眼前这个无礼、甚至可以说是骚扰的蛮女比起来,北羽简直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难不成,这蛮荒古族的人,全都是如此粗鲁无礼、不讲道理之人?”
但他看着门外那个、既不敢怒、又不敢言的南胤逐风,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惹怒这个疯女人。
他只能继续强忍着心中的愤怒,刚想再次开口,用婉转的措辞劝说她一下。
就在这时。
酒馆那破旧的木门被人猛地推开,之前那个打盹的络腮胡掌柜,神色慌张地从外面冲了进来。
他看都不看李惊玄,直接对着东嵬雨嫣,急切地说道:
“我的姑奶奶!你还有心思在这儿胡闹!出大事了!就在外面十数里外,天道阁那四位恐怖的虚无境强者,正带着数十名伪仙境大圆满的长老,已经彻底锁定了这片区域,正呈合围之势,向着咱们这里包抄过来!”
那掌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继续惊慌地说道:“他们、怕是要来打咱们蛮荒古族了!”
“什么?!”
李惊玄闻言,脸色骤然大变,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被他捏成了碎片。
他心中暗骂:“这该死的天道阁!真是阴魂不散!怎么甩也甩不掉!”
他还在暗自思量,该如何再次从这天罗地网中、突围摆脱追踪。
哪知道,他对面的东嵬雨嫣,依旧保持着那个盯着李惊玄的姿势,竟然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她只是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对着那掌柜说道:
“慌什么?天道阁那帮人,就算给他们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就凭这么一丁点人,就跑来跟我们蛮荒古族,全面开战。”
她顿了一下,那双灵动的眸子中,闪过一抹洞悉一切的精光,继续笃定地说道:
“他们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我们。他们是来找我眼前这位‘窃道之魔’——李惊玄的。”
此言一出,整个酒馆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惊玄见对方,不仅知道天道阁在追杀自己,甚至一口就识破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眼中杀机一闪,再也顾不得什么礼貌。
“锵!”
他右手在虚空中凌空一抓,“葬天”古剑瞬间出鞘,那冰冷锋锐的剑刃,在下一秒已经精准地架在了、东嵬雨嫣那雪白修长的脖颈之上。
“你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
李惊玄眼神冰冷,声音中不带丝毫感情地问道,“你到底想干嘛?”
“住手!”
门外的南胤逐风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他瞬间闪进酒馆,挡在两人身前不远处,对着李惊玄怒目圆睁,大骂道:
“小贼!你敢伤嫣妹一根汗毛,我南胤逐风发誓,一定将你碎尸万段,让你神魂俱灭!”
那络腮胡掌柜、也是急得满头大汗,连忙摆手劝道:
“小友!有话好说!千万莫要冲动,伤了我们的雨嫣小姐!”
哪知道,面对架在自己脖子上的致命利剑,东嵬雨嫣的脸上,竟然没有丝毫的惧色。
她向着南胤逐风、和掌柜的轻轻摇了摇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随后,她竟然大胆地将自己的身体、和脸庞再次向前贴近了一些,任由那冰冷的剑锋,在自己娇嫩的肌肤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她那双勾魂夺魄的美眸,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死死地盯着李惊玄的眼睛。
那幽香的气息、扫在他的脸上,她问出了一个让李惊玄感到荒谬、甚至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听的问题:
“你看仔细了吗?我,跟那个无法无天的臭丫头北魇翎,我们两个、到底哪个更美一些?”
“北魇翎?!”
李惊玄心中猛地一惊,这个名字、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这正是北羽,在蛮荒古族中的真正姓名!
“她认识北羽!而且听这口气,她们两个之间,绝对没少明争暗斗!关系极为复杂!”
李惊玄心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东嵬雨嫣见李惊玄脸上那惊愕的表情,更是得意地轻笑了起来,仿佛已经掌控了全局。
她继续用那种挑逗的语气说道:
“我可听说,当初在神衡域流云城,你为了她,差点把那个飞云宗的少宗主宁子白,给废了?”
东嵬雨嫣顿了一下,故意挺了挺那高耸丰满的玉峰。
那双峰在兽皮下晃了晃,晃得让人心慌意乱。
“你为她不惜得罪对方整个宗门。”
她眼波流转,声音更柔,“能为我,也这样做吗?”
“这!”
李惊玄呆立当场,嘴角疯狂抽搐,心中早就暗骂了起来:
“这蛮族之人,果然脑子有毛病!一个比一个不正常,她们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李惊玄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荒唐的对话。
他猛地将架在她脖子上的剑一收,不再吭声,果断地转身,就想向着酒馆门外走去。
他要在天道阁那些恐怖的强者、彻底缩小包围圈之前,强行突围逃走!
他可不想留在这里,跟个疯女人讨论谁更美,简直就是嫌命长。
李惊玄刚走到门前——
东嵬雨嫣那慵懒中、带着一丝笃定的声音,突然在他背后响起:
“你现在出去,面对那四位虚无境强者、和数十名伪仙境大圆满的围剿,你必死无疑。我这里,有一条隐秘的暗道,可以助你彻底脱离他们的围剿!”
李惊玄闻言,前行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充满了怀疑与警惕,死死地盯着东嵬雨嫣,沉声问道:
“你真的有暗道,能帮我脱离他们的包围?”
东嵬雨嫣见他停下,得意地笑了笑,笑意中带着一丝狡黠:
“当然!这里可是我们蛮荒古族的前哨站,如果没有几条保命的暗道,怎么可能在这里立足?”
她停了一下,再次妖娆地扭动着那细腰,向着李惊玄走近了几步,在原地将火辣的身材转了一圈。
俏脸上带着笑容,缓缓说道:
“不过嘛,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随后,她微微侧身,摆了一个诱惑无比的姿势,问道:
“我跟北魇翎,哪个更美些?”
第40章 带路
李惊玄闻言,只觉得一口老血、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他那张原本因为警惕而紧绷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和荒谬而变得铁青。
“这蛮女就是一个自恋狂,而且病得还不轻!”
他看着眼前这位、身着暴露的东嵬雨嫣,在心中狂骂不止,
“都什么时候了!外面几十个能把她连人带酒馆、一起碾成渣的绝世强者,正在包抄过来,她竟然还有闲心在这纠结自己、跟另一个女人谁更美?”
“你美不美与我何干?我又不是来相亲的。我是来逃命的!”李惊玄终于忍无可忍。
他黑着脸,粗暴地将那张木桌一把推开,看都不再看东嵬雨嫣一眼,转身就再次向着酒馆、那破旧的门口大步而去。
脚步坚定,头也不回。
“喂!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啊!”
东嵬雨嫣见李惊玄是真的不打算搭理她,竟然铁了心要自己出去送死,她顿时也有些急了,不再是之前那种玩世不恭的语气,连忙大声喊道,
“喂,你别走呀!我不跟你开玩笑了!我这就带你进暗道还不行吗!”
李惊玄哪里还有闲工夫、去搭理她这个疯女人。
他继续头也不回地向着门口走去,心中的怒气仍未消散,暗自咬牙切齿:
“我再跟你在这瞎扯半句,恐怕那天道阁的强者还没过来把我杀死,我就得先被你这疯蛮女、活活气疯了!你爱美你自己美去,关我什么事?”
东嵬雨嫣见这李惊玄软硬不吃,竟然真的铁了心要硬闯、天道阁那四个虚无境老怪物的包围圈,她那双灵动的眸子中,也闪过一丝恼怒。
“哼!不识抬举的傻子!”
东嵬雨嫣冷哼一声,那双修长的大长腿猛地一蹬地面,娇俏的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残影,抢先一步张开了双臂,像一道门板横在门前,高耸的双峰在兽皮下晃了晃,死死地堵住了李惊玄的去路。
她柳眉倒竖,对着李惊玄不客气地呵斥道:
“喂!你这人是不是个傻子呀?白白长着一张这么好看的脸,怎么脑子里装的都是沙子?有现成的暗道你不走,非要出去硬闯送死!你是不是觉得、你一个人能打得过那四个老怪物、和几十个伪仙境大圆满?!”
李惊玄被她拦住去路,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压制不住。
但他还是强忍着、一剑劈过去的冲动,冷冷地盯着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姑娘请让开。我的事,还不用你来操心!”
“哟呵?”
东嵬雨嫣被他这冰冷的态度一激,不仅没让开,反而挺了挺那傲人的胸脯,娇嗔地白了他一眼,调侃道,
“你想的倒是挺美!还想让我操心你?本姑娘可没那么闲!”
她顿了一下,见李惊玄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知道不能再逼急了。
她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突然话锋一转,抱着双臂,懒散地斜靠在门框上,缓缓说道:
“行吧。本姑娘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这傻子一般见识。我不拦你,你想死就自己去吧!”
说到这里,她刻意地停顿了一下,用一种委婉的语气悠悠地补充道:
“反正,那个疯丫头北魇翎,她也快要死了。你现在先下去黄泉路,提前帮她探探路,占个好位置。等她死了,让她在地府里也有个伴,不至于太孤单。”
“你说什么?!”
李惊玄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一怔。
他那原本因为愤怒而冰冷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极为骇人的精光。
他前行的脚步猛然停了下来,一把抓住东嵬雨嫣的肩膀,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焦急而变得嘶哑:
“你刚才说什么?!北羽她、怎么会快要死了?!她现在到底在哪?!”
东嵬雨嫣被他抓得肩膀生疼,但她不仅没有挣扎,反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红晕。
她还没来得及答话,南胤逐风见李惊玄手抓住东嵬雨嫣的双臂,怒不可遏,一拳就轰了过来。
一旁那个满脸络腮胡的掌柜、急忙挡下南胤逐风的这一拳,说道:
“住手!别内讧了!”
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上前几步来,对着东嵬雨嫣哭丧着脸说道:
“我的姑奶奶!您就别再拿这小兄弟开涮了!不管天道阁的那些强者、此番大举进入我们蛮荒地界、究竟有何目的,您还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他们用不了多久,就真的要到这了!”
旁边被掌柜拦下的南胤逐风虽仍未消气,但也知道这天道阁的强者、不是他们所能抵挡的。
此时也是满脸焦急地前行两步,大声附和道:
“是啊嫣妹!你管那个小贼做什么!他本来就是一灾星,那天道阁之人就是他引来的,咱们赶紧离开这吧!他最好被那些人碎尸万段,省得在这无比碍眼!”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凝重,补充道:
“之前族里的宗长、可是亲自下达过最高级别的警戒令!只要是天道阁的人,出现在我们蛮荒地界,无论来多少,我们都必须立刻警惕起来!这些人族,绝对没安好心!”
“知道了!吵死人了!”
东嵬雨嫣不耐烦地对着南胤逐风、和掌柜的嘟哝了一下,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
“他们这不还没来到吗?急什么急!”
说完,她根本不理会那两个急得跳脚的男人。
她再次将那张娇艳的俏脸、暧昧地凑近到李惊玄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细微如同情人般的呢喃语气说道:
“想知道那个死丫头的下落吗?想知道她、为什么快死了吗?那就乖乖跟我走!”
说完,她那高耸丰满的玉峰,有意无意地在李惊玄的手臂上、用力地蹭了一下。
随后,她便咯咯一笑,转身向着酒馆那漆黑的后厨方向,妖娆地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兽皮裙摆飘起,走了进去。
李惊玄手臂上隔着薄薄兽皮传来、那致命的软弹丝滑触感,像电流划过皮肤。
闻着那股浓郁少女体香,他的脸庞、瞬间红得像个烧透的烙铁,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好几拍。
“这该死的蛮女!她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什么?一点也不知道害羞,难道这蛮女都是这般随意吗?简直如一荡妇!”
李惊玄在心中羞愤地暗骂了起来,
“大庭广众之下,也不知道避讳。”
但骂归骂,他也清醒地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冲动。
首先,天道阁的大军确实已经近在咫尺,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其次,这个看似疯疯癫癫、极不靠谱的蛮女,既然能一口叫出北羽的真名,甚至知道她有危险,那就说明她绝对不是在信口开河!
自己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充满了未知危险的蛮荒域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找,还不如先跟着这个疯蛮女,至少能先弄清楚北羽的下落和安危。
于是,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也顾不上去理会、旁边怒视着自己的南胤逐风,紧紧跟在了东嵬雨嫣的身后。
四人一同来到了、酒馆那油腻腻的后厨。
那络腮胡掌柜看了一眼李惊玄,见他在这里,也不想隐瞒。
他走到一面看似普通的土墙前,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庄重地在胸前结出了一个、古老而繁复的巫术手印。
“嗡——”
一圈圈幽暗的巫纹、从他的掌心涌现而出,如同活物般烙印在了土墙之上。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声,那面坚固的土墙,竟然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黑漆漆深不见底的地下入口。
“快!动作快点!”掌柜的催促道。
东嵬雨嫣示意南胤逐风先进去。
南胤逐风虽然满心不情愿自己先行,恼怒地瞪了李惊玄一眼,还是第一个跳进了那地下入口之中。
紧接着,东嵬雨嫣回头对着李惊玄、抛了一个妩媚的眼神,也轻盈地跳了下去。
李惊玄也没有犹豫太多,紧随其后。
那络腮胡掌柜见三人都进入后,再次结印,那面土墙又缓缓地合拢,恢复了原样。
他迅速地收起了施展巫术的痕迹,重新返回了酒馆的大堂,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靠在柜台后面打起了盹。
李惊玄跟在东嵬雨嫣的身后,一直沿着这条极其狭窄、仅能容一人通行的地下暗道,一路向前摸黑前行。
暗道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
走在李惊玄前面的东嵬雨嫣、似乎是个耐不住寂寞的话痨。
她一边走,一边八卦地问道:
“喂,李惊玄。你跟那个死丫头北魇翎,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啊?我听说,她当初在宁州,可是被我族的四大祭司亲自围捕的。你为了她,竟然还敢跟我族的老祖宗们动手?她在你心中,就真的这么好吗?值得你用命去救她?”
李惊玄自然知道,她口中所指的老祖宗,就是之前在宁州太虚道宫外围、那四位实力恐怖、试图强行将北羽带回族中审判的四大祭司。
他不想跟这个疯女人多聊,眉头一皱,直接开门见山地冷声问道:
“她现在到底在哪里?你刚才为什么说、她快要死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哟!听这口气,这么关心她呀!生怕她死了不成?”
东嵬雨嫣冷哼一声,似乎是对李惊玄这副紧张的态度,感到极为不满。
她突然停下了前行的脚步,猛地一个转身,突兀地面对着李惊玄。
走在她身后、全神贯注思考着北羽安危的李惊玄,根本不曾料到、她会突然停下。
“砰!”
一声极其柔软的闷响。
李惊玄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她那具柔软、且充满弹性的娇躯之上!
那双玉峰惊人的触感,以及那股浓郁、带着一丝少女汗香的体香,如同最猛烈的迷药,瞬间灌满了李惊玄的鼻腔。
他整个人都懵了,脸红心跳,大脑一片空白,慌乱地向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东嵬雨嫣似乎根本没有介意、他刚才这冒犯的“撞怀”举动。
她那双在幽暗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美眸,紧紧地盯着满脸通红、窘迫不堪的李惊玄。
更是大胆直接地问道:“喂。我问你,你跟北魇翎,是不是已经有了那种肉体上的羁绊了?”
“轰——!!!”
这一问,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直接在李惊玄的脑海中炸响。
他差点没当场昏死过去。
“这、蛮女怎么能、如此不知羞耻!一个大姑娘家的,竟然毫无忌讳,如此直白露骨地讨论、这种男女之间的私密情事!她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什么?!”
李惊玄在心中疯狂咆哮,他那张本就通红的脸,此刻更是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了。
他张了张嘴,正窘迫地不知该如何作答。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南胤逐风、见东嵬雨嫣半天没跟上来,竟然还停在后面跟那个小白脸李惊玄、聊起了这种不堪入耳的男女情事,他那根嫉妒的神经、瞬间被彻底点燃了!
他怒吼一声,转过身又走了回来,那双牛眼瞪得滚圆,指着李惊玄大怒地骂道:
“李惊玄你这无耻的小贼!你故意跟在我嫣妹后面,是不是想趁着暗道里黑,对她动手动脚!我这就杀了你这淫贼!”
“南胤逐风!你不在前面领路,又回来干什么!”
东嵬雨嫣见这头蠢牛、又来打扰自己的好事,不耐烦地转身对着他骂道,
“你是不是皮又痒了,找抽是吧!还不快点在前面带路!”
南胤逐风虽然满脸的杀意,但对东嵬雨嫣的命令,他可不敢有半点违背。
当下只得极为不甘地冷哼一声,再次用杀人般的目光、狠狠地瞪了李惊玄一眼,骂道:
“小贼!你给我等着!以后我再慢慢跟你算这笔账!”
说完,他才不情愿地转身,继续向前而去。
东嵬雨嫣也转过了身,跟在了他身后。
李惊玄看着前面那两道身影,只觉得无语之极:
“这个该死的南胤逐风,脑子里装的都是肌肉吗?明明是你家嫣妹、在骚扰我好不好!这关我屁事啊!你不敢骂她,倒对着我耍起横来!”
他现在终于深刻地感觉到,这蛮荒古族的人,全都是一群不可理喻的疯子!
这个东嵬雨嫣,大胆豪放到不知羞耻。
而那个南胤逐风,就是一头只知道用拳头说话、一点道理也不讲的蛮牛!
他暗自决定,只要出了这条该死的暗道,就立刻想办法甩掉这两个麻烦精,自己一个人去找北羽。
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个疯蛮女,根本就不可能老实地、告诉自己北羽的下落。
与其跟她继续纠缠在一起,迟早有一天、会被她活活气疯。
李惊玄强行沉住气,不再跟东嵬雨嫣搭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一路向前行。
但东嵬雨嫣那句“北羽快要死了”的话,却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让他对北羽的安危担忧了起来。
一路上,东嵬雨嫣那张小嘴就没停过,像一只叽叽喳喳的麻雀。
她不仅详细地盘问起李惊玄、与北羽相识相知的各种细节,更是执着地翻来覆去地问他,自己和北羽到底哪个更美一些。
李惊玄强忍着心中的极度不满,也不敢轻易表露出来,干脆装起了哑巴,任由她在前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但东嵬雨嫣围绕着北羽念叨个不停,却不可避免地勾起了李惊玄、对那个爽直少女的思念。
他想起了当初在天道阁,为了救苏念真,夜探禁地、与她相遇,然后并肩作战的场景。
想起了之后这一路上,虽然吵吵闹闹,却又生死与共、相互扶持的风风雨雨。
想着想着,鼻腔中不断闻到前面东嵬雨嫣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极为诱人的少女体香,血气方刚的他、心中竟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股燥热的感觉。
这股燥热,让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在万兽山脉那片该死的迷雾森林里——当时,他不知不觉中了那森林中的瘴毒,神志不清,误将北羽错认成了夜姬。
两人在欲望的驱使下,赤裸相拥,激情拥吻,差点就成就了那鱼水之欢的好事。
一想到那香艳刺激的画面,李惊玄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约莫一炷香后。
暗道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三人依次从一个隐蔽的沙丘洞口钻了出来,重新回到了、这片广袤无垠的沙漠之中。
一出那暗道,李惊玄再也不想、跟这两个疯子有任何瓜葛。
“‘葬天领域’!”
他果断地撑起透明的空间光幕,直接撕裂虚空,就准备进入虚空裂缝中离开。
“喂!你这没良心的!”
东嵬雨嫣见李惊玄一出来就要走,顿时急了,在他身后大喊道,
“我救了你的命!你连声谢谢都不说,就想跑?你不想知道、那个死丫头北魇翎的事了?”
但李惊玄的身影已经决绝地消失在了、那道漆黑的虚空裂缝之中。
只留下她和南胤逐风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数十里外的一处沙漠中,虚空微微扭曲,李惊玄从裂缝中落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已经消失的酒馆方向,心中凝重,暗自思索了起来:
“这天道阁的追踪之术,实在是太过诡异和厉害了!不管我走到哪里,他们很快便能通过某种、我不知道的手段追踪过来。”
“我之前以为,他们是根据我施展身法时、残留的气息来追踪的。但现在看来,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
“从今往后,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绝不能再用寻常的身法赶路了。只能依靠‘葬天领域’这种、能够彻底割裂空间痕迹的秘术,进行离空间跃迁,才有可能彻底摆脱他们的追踪!”
想罢,他不再迟疑,再次施展起极为消耗魂力的“葬天领域”,撕裂虚空,向着蛮荒古族的腹地方向,再前行了数十里。
就这样,他每前行一段距离,便停下来调息一阵,恢复魂力。
如同一个谨慎的苦行僧,缓慢却又坚定地在这片死亡之海中,以空间秘术断断续续地向前行进。
一个月后。
李惊玄终于穿越了这片令人绝望的无尽沙漠,以及跨过了那片剧毒沼泽。
当他从最后一次空间跃迁中走出时,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单调的黄沙,而是一片生机盎然的广袤草原。
他知道,他终于成功抵达了蛮荒古族的腹地——东部。
第41章 领地
蛮族东面腹地,东嵬氏领地。
李惊玄站在一片广袤无垠、充满了勃勃生机的青翠草原上。
他看着脚下那没过脚踝的嫩草,以及远处风中摇曳的不知名野花,心中感慨万千:
“这蛮荒域的地形,果真变幻极大,完全不像人族疆域那般泾渭分明。”
蛮族域边缘是赤烬荒漠,那是一片无垠沙海,烈日暴晒,风沙漫天,寸草不生。
他花了半个月才穿越那片死亡之地,差点渴死在路上。
紧接着,当他以为终于走出了沙漠时,却又一头扎进了更加恐怖的黑泽死沼。
那地方天空终年灰暗,云层低垂,不见天日。
地面漂浮着黑色腐泥,泥潭中不断翻涌出腐烂气泡,每冒出一个气泡,便散发刺鼻的硫化气味。
黑色瘴气漂浮于水面之上,吸入肺中如同火烧。
沼泽中生长着巨大的鬼面古树,树干扭曲,树皮上布满人面状的纹路,像无数张痛苦的脸在哀嚎。
这是一个天然毒地,他在里面走了十天,出来后咳了三天黑血。
而李惊玄所在的这片生机盎然的广袤草原,也只是腹地的外围。
草原辽阔,一望无际,绿草如茵,野花盛开。
与之前的沙漠、沼泽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三天后。
李惊玄穿过了黑色巨山。
那山体漆黑如墨,岩石坚硬如铁,山势陡峭,攀爬艰难。
山上没有植被,只有光秃秃的黑色岩石,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穿过了原始古林。
那里的古木参天,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几乎透不进。
林中阴暗潮湿,地上铺满厚厚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野兽咆哮声在林中回荡,不时有巨型兽影从树丛中闪过。
穿过了巨兽骸谷。
那山谷中散落着无数巨大的兽骨——有的像小山,有的像房屋,有的像桥梁。
那些骨骼已经石化,表面长满青苔,不知死了多少万年。走在其中,像走在巨人的墓地。
终于,到达了氏族城寨。
城寨依山而建,建筑风格极其粗犷。
大量使用黑岩、兽骨、古木,结构简单粗暴,却有一种原始的力量感。
房屋多呈阶梯式,高低错落,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
墙壁刻满巫纹与图腾,那些巫纹暗褐色,像干涸的血液,在夕阳下泛着幽光。
图腾多是野兽——狼、虎、鹰、蛇,栩栩如生,像要破壁而出。
有些巨型石殿甚至直接掏空山体而建,只在山壁上开几个窗口,露出里面幽深的空洞。
殿门前立着巨大石柱,柱上刻满古老文字。
在城寨入口处的一座岩石山上,写着几行古字——东嵬氏 · 体巫。身如不周山,万劫不可摧。
这里,便是蛮荒古族四大姓氏中——东嵬氏的领地。
傍晚时分,夕阳将城寨染成暗红。
李惊玄进入城寨。他头戴斗笠,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
披风破旧,沾满尘土,像个落魄商人。
城寨之中,比外面那些荒芜之地好太多。
街道宽阔,铺着青石板,两侧店铺林立。有铁匠铺,叮叮当当打铁声不绝于耳;有药铺,门口摆着各种草药和兽骨;有布庄,挂着色彩鲜艳的布料;有酒馆,飘出酒肉香气。
这里的人大多数赤裸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皮肤和纵横交错的伤疤。
身形健壮,肌肉虬结,像铁铸一般。男女都差不多,女子也只是多穿一件兽皮抹胸,露出大片小麦色肌肤。
也有极少身形瘦弱的人在其中,一眼便知是从其他域、过来经商的异族人。他们穿着长袍,戴着帽子,与周围格格不入。
李惊玄找了一家客栈,开了一间房。
客栈不大,两层木质结构,门口挂着“客来居”的招牌。
掌柜是个中年妇人,圆脸大眼,说话爽快。
“客官住几天?”她问。
“先住三天。”李惊玄压低声音。
“一天三块下品灵石,先付后住。”
李惊玄从储物袋中取出九块灵石,放在柜台上。掌柜收了灵石,递给他一把铜钥匙,上面刻着房号——“地字三号”。
房间在二楼,不大,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把木椅。
床上铺着兽皮褥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窗户对着街道,能看到外面来往行人。
他放下包裹,下楼点了一些东西吃。
一盘烤羊肉,一碗野菜汤,两个面饼。羊肉烤得焦香,撒着孜然和盐巴,肥而不腻。
野菜汤清淡,带着野菜特有的苦味。面饼硬邦邦的,嚼起来费劲,但能填饱肚子。
吃饱后回到房间,开始规划怎样打探北羽的事。
他想了许久,都没有想到快速找到北羽的计策。蛮族域辽阔,东嵬氏领地只是其中一部分。
北羽是北魇氏的人,很可能被关在北魇氏领地。
他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外族人,想在这里找到北羽,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如先探探周围情况。”他自言自语。
随后,盘膝坐在床上,施展隔空窥视。
眼中幽光暴涨,神识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穿透墙壁,穿透街道,穿透房屋,将方圆数里内一切尽收眼底。
他想从周边那些蛮族之人的日常交谈中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他的视线穿透虚空,在城寨中随意地扫荡着。很快,他便将目标锁定在了客栈外面不远处的一家喧闹的酒馆中。
在那家酒馆的一个雅致的包间里,李惊玄竟然意外地看到了两个“熟人”——正是之前在沙漠酒馆里、遇到的那个刁蛮、自恋的东嵬雨嫣,以及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的蛮牛南胤逐风。
两人此刻正坐在桌前,大口地吃着烤得滋滋冒油的兽腿肉,大碗地喝着浑浊的麦酒,看起来心情不错。
而在雅间外面的大堂中,更是喧嚣不止,人声鼎沸。
靠近门口那桌上坐着三个赤裸着上半身、肌肉虬结的蛮族壮汉,以及两名同样身着暴露兽皮短裙的蛮族女子,正在划拳喝酒,好不热闹。
其中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猛地灌了一大口酒,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同伴说道:
“喂,你们听说了吗?最近这段时间,那人族的天道阁,竟然派了好多强者,偷偷摸摸地进到了咱们族地!我听说,咱们族里四大部落最近也是动作连连,又是调兵遣将又是加强戒备的。你们说,该不会是真的要跟那人族开战了吧?”
坐在他对面、脸上长着一颗黑痣的男子闻言,脸上也露出了担忧之色:
“可不是嘛!我也听说了!据说这次天道阁领队之人,可是个恐怖的老怪物,是什么虚无境六星的绝世强者!”
“笑话!”
另一个性格极其豪爽、满脸络腮胡的壮汉闻言,猛地一拍桌子,不屑地说道,
“管他什么六星七星的强者!只要他们敢在咱们蛮荒古族的地盘上开战,那就是在茅房里打灯笼——找死!”
同桌一名上身仅用一块狼皮裹住胸脯、身材火辣的女子也接口道,眼中闪过一抹鄙夷:
“就是!在我看来,那天道阁虽然卑鄙,但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咱们族里那个不知藏在哪里的内奸!”
另一名穿着牛皮短裙的女子、也赞同地点了点头,答腔道:
“没错!想想之前,咱们四大祭司好不容易才将那个叛徒北魇翎、从人族地界擒了回来。在全族公审的时候,那丫头不是一口咬定,说她根本没有杀老族长吗?她还当着全族人的面指认,说真正害死老族长的,是咱们族内有内奸、与天道阁的人内外勾结!”
“切!这话你也信?”
那刀疤脸壮汉嗤笑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我看啊,就是那个北魇翎为了给自己开脱罪名,故意编造出来的谎言罢了!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嘴里能有几句实话?”
“你懂个屁!”那狼皮女子闻言,立刻不客气地反驳道,
“我看你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你也不用你那榆木脑袋想想,那北魇翎被抓回来的时候,才是什么修为?区区化神境而已!咱们的老族长是何等通天彻地的人物?就算老族长站着不动不还手,任由她砍,她能伤得了老族长一根汗毛吗?!”
那牛皮短裙女也立刻帮腔道,声音拔高了几分:
“姐姐说得没错!咱们老族长虽然年事已高,但在他老人家陨落之前,那修为在咱们全族之中,有何人能敌?我看啊,这事绝对有蹊跷!十有八九,就是族里某些野心勃勃的家伙,想要当这个新族长,所以才不惜设计勾结外人,将老族长给暗中害死了!”
那脸上长着黑痣的男子、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
“你这么一说,这就说得通了!那天道阁那些人,早不来晚不来,为何偏偏刚巧在这个节骨眼上,带了这么多顶级强者潜入咱们族地?因为再过些时日,族里就要对那个北魇翎进行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公审了!到时公审结束,无论结果如何,咱们蛮荒古族、都必须再选出一位新的族长来!”
那豪爽的络腮胡男子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接口道:
“没错!我明白了!那天道阁的人,极有可能是想在公审前找到机会杀了那个北魇翎灭口,让她不能再当众指证天道阁,从而打消族里有内奸的这种说法!这样一来,就能间接地帮助那个藏在暗处的内奸,顺理成章地当上新一任的族长!好恶毒的计策!”
那刀疤脸壮汉被他们说得一愣一愣的,有些不服气地问道:
“那你们倒是说说看,咱们四大部落里,哪个部落的宗长,最有可能当这个内奸?”
“这还用问吗?!”那牛皮短裙女不屑地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又清晰地说道,
“除了东嵬氏的宗长,还能有谁?!自从老族长死后,他就一直上蹿下跳,在各种场合明里暗里地让人推选他为新一任的族长。如果不是他心里有鬼,急着上位,怎会表现得这么想当族长!”
雅间中——
东嵬雨嫣正大口吃肉,但也留意着周围的情况。
她耳朵灵得很,大堂的对话一字不落全听进去了。
突闻这女人竟说自己老祖宗,是勾结外人杀老族长的元凶,怒不可遏。
“放肆!”
就在那牛皮短裙女话音刚落的瞬间,一声清脆、却又充满了无尽怒火的娇喝,如同炸雷般在酒馆中响起!
“砰——!”
旁边雅间的木门,被一只穿着精致兽皮靴的玉足、粗暴地一脚踢得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一道倩影带着一股狂暴的杀气,瞬间从雅间中纵身而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雌豹,直接落在了那牛皮短裙女的身前!高耸的双峰因愤怒剧烈起伏。
东嵬雨嫣俏脸含煞,那双灵动的眸子中,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她指着那牛皮短裙女的鼻子,大骂道:
“贱人!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想找死不成?!竟敢在这里公然污蔑我家老祖宗,说他是勾结外人、谋害老族长的元凶!信不信,我现在就撕烂你的嘴,当场杀了你!”
声音尖锐,在大堂中回荡。
那牛皮短裙女、虽然被东嵬雨嫣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但她似乎也不是什么善茬。
她猛地站起身来,毫不退缩地与东嵬雨嫣对视,大声地讥讽道: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东嵬氏宗长家里,那个无法无天、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吗?怎么?仗着自己是宗长的曾孙女,就在这东嵬氏的领地里一手遮天了?连句实话都不让人说了?”
她双手叉腰,仰着脸,一副不怕事的样子。
这边的巨大动静,瞬间吸引了大堂内、所有正在喝酒吃肉的食客。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饶有兴致地看向这边,准备看一场好戏。
东嵬雨嫣被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她那白皙的拳头握得咔咔作响,眼看就要挥拳打向那牛皮短裙女的脸。
就在这时,南胤逐风那魁梧的身影、也早就跟了出来,落在了她的身旁。
见东嵬雨嫣真的要动手打人,南胤逐风吓了一跳,赶紧一把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压低声音焦急地劝道:
“嫣妹!别冲动!千万别在这里惹祸了!你忘了上次你就是因为当街打人,才被宗长一气之下、罚到那鸟不拉屎的边疆赤烬荒漠,去当哨兵了吗?你还想去啊!”
“哟!这不是南胤氏宗长家里,那个没出息的公子爷吗?”
对面那狼皮女子见状,立刻刻薄地嘲笑了起来,
“怎么?追了这么多年,还没把东嵬氏这位、人尽皆知的烂女人弄到手呀?还像条哈巴狗一样,成天跟在她屁股后面,当跟屁狗!真是丢人!”
那刀疤脸壮汉、也配合地发出一阵夸张的狂笑,嘲讽道:
“就是!我看他啊,连个烂女人都征服不了,只配做一只跟在后面闻着味、摇尾乞怜的哈巴狗!简直把你们南胤氏宗长的脸面、都给丢尽了!”
“哈哈哈——!”
此言一出,整个大堂的食客都配合地、爆发出一阵哄然的大笑。
“你们……!”
东嵬雨嫣被这番极尽侮辱的嘲笑、气得俏脸通红,那高耸的双峰,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地起伏着。
但无奈,她的手腕被南胤逐风那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抓住,根本无法挣脱,更别提动手了。
片刻之后,东嵬雨嫣似乎终于强行压下了自己的滔天怒火。
她转过头,失望地看着南胤逐风,冷冷地说道:
“放手!人家都这么当众羞辱你、羞辱你的家族了,你竟然连手都不敢动一下!南胤逐风,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南胤逐风被她说得满脸通红,心中极为委屈。
如果今天是他一个人在这里,他肯定早就把那几个口出狂言的家伙,打得满地找牙了。
但他就是怕东嵬雨嫣一旦闯祸,又会被她那严厉的宗长,罚去边疆守那个破哨站,所以他才强行忍住心中的怒火,就是为了不让他心爱的女人,再去沙漠里吃那种苦。
他不放心地看着东嵬雨嫣,小声问道:“嫣妹,我松手了,你可千万别真的动手呀!不值得!”
东嵬雨嫣怨毒地、怒视了那牛皮短裙女等人一眼,咬着牙说道:“松手!我不动手!”
南胤逐风这才不情愿地松开了她的手。
东嵬雨嫣揉了揉发红的手腕,指着那牛皮短裙女,恶狠狠地骂道:
“贱人!你给我等着!迟早有一天,就算冒着被我老祖重罚的风险,我也要把你打得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让你嘴里再也吐不出半个脏字!”
放下一句狠话后,她便不再停留,走到柜台,一把抓起她之前让掌柜打包好的大袋食物,便在众食客那刺耳的嘲笑声中,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酒馆。
南胤逐风跟在后面,像一条忠实的狗。
酒馆中的这一切,自然逃不过、正在客栈房间中隔空窥视的李惊玄。
他收回窥视神通,心中暗自思量:
“原来,这个刁蛮的东嵬雨嫣,竟然是东嵬氏宗长家中的大小姐。难怪她敢如此无法无天,看来在这东嵬氏的领地里,也是个声名狼藉的惹祸精。”
“之前在沙漠里遇到她,恐怕就是因为她在族里闯了祸,才被她那个当宗长的老祖宗,一气之下罚到那个偏僻的暗哨酒馆,去反省的。”
想到这,李惊玄心中一动,再次施展起隔空窥视,将视线锁定在了那个正气呼呼、走在大街上的东嵬雨嫣身上。
东嵬雨嫣出了酒馆后,不耐烦地让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南胤逐风先滚回去,说自己要回家了。
南胤逐风还想跟着,被她一脚踢在屁股上,只得悻悻离去。
两人在街角分开后,东嵬雨嫣便提着那个大的食物袋子,径直向着城寨中央一座宏伟的黑色大石坡走去。
石坡位于城寨最高处,坡度平缓,铺着青石台阶。
台阶两侧立着石柱,柱上刻满巫纹和图腾。登上石坡,视野开阔,能俯瞰整座城寨。
大石坡上有一大片用大石头盖成的建筑群,房屋高大,气势恢宏。
墙壁用整块黑岩砌成,缝隙严密,连针都插不进。
屋顶铺着兽骨,白森森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大门两侧立着两尊石雕巨兽,一尊是狼,一尊是虎,栩栩如生,像要扑过来。
这里正是东嵬氏宗长居住之所,也是东嵬雨嫣的家。
回到家中,东嵬雨嫣将那一大袋食物、放在了家中偏殿的一张石桌上,自己则先回到了寝室。
紧接着,李惊玄便“看”到她开始脱去、那身火辣的兽皮短裙,露出那具完美、令人血脉偾张的动人赤裸娇躯,准备进入浴池中,沐浴洗去这一身的风尘。
“咳咳!”
李惊玄吓得赶紧切断了窥视,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心中狂跳,脸红耳赤。
“非礼勿视!”
他在心中默念了好几遍清心咒。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才强行压下心中的那股燥热,再次小心地将窥视的神通投向了东嵬雨嫣的住处。
此时,她已然冲洗完毕。
她在大殿中喝了一口水,然后便再次回到了偏殿,拿起那袋沉甸甸的食物,向着自家的后院走去。
来到一个偏僻、看起来森严的小院门前,门外站着两名身材魁梧、气息彪悍的守卫。
他们一见到东嵬雨嫣,立刻上前一步,伸出长矛拦下她,恭敬却又不容置疑地说道:
“雨嫣大小姐,请留步。这里是禁地,宗主有令,没有他老人家的批准,任何人也不准进去!”
“滚开!”
东嵬雨嫣一把粗暴地拨开那两根拦路的长矛,柳眉倒竖,冷冷地说道,
“我家老祖宗下的命令是外人不准进!我是外人吗?!”
说完,她根本不理会那两个满脸为难的守卫,直接用力地推开小院的木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她来到院中一间简陋的小屋前,对着紧闭的房门,不客气地喊道:
“喂!死丫头!别在里面装死了!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烤肉过来了!快出来吃!”
随着她的喊声,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身穿浅绿色布裙的少女,面容苍白、眼神空洞地从屋内走了出来。
她缓缓抬起那张布满疲惫、却依然难掩绝世容颜的俏脸,看向了门口的东嵬雨嫣。
在客栈房间中窥视到这里的李惊玄,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只觉得心头猛地一颤,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那张脸,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这名被囚禁在、东嵬氏宗长家后院禁地的浅绿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他千辛万苦、冒着生命危险,前来蛮荒古族寻找的北羽!
北魇氏的——北魇翎!
第42章 疑因
东嵬氏宗长府邸后院,一座幽静而略显破败的独立小院内。
李惊玄通过“窃火之眼”的隔空窥视,终于看到了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身影——北羽。
当确认那张绝美却带着几分苍白、与倔强的脸庞时,李惊玄的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
“终于找到她了!只要把‘蛮巫骨杖’交还给她,她洗刷冤屈便指日可待!”
然而,这份喜悦仅仅维持了不到一息时间,便被一股深深的惊骇与愤怒所取代。
在他的视界中,北羽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什么严刑拷打,但她身上原本如狂暴的灵力波动、此刻竟然消失得干干净净——她的奇经八脉,被人用霸道的禁制、将修为彻底封死。
此刻的北羽,除了肉身因为蛮荒血脉依然强悍之外,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凡人、毫无区别!
“这群老蛮牛!竟然封了她的修为,软禁在此!”
李惊玄双拳紧握,眼中怒火狂燃。
就在李惊玄强忍怒火继续观察时,只见那刁蛮任性的东嵬雨嫣、正熟练地将手中那一大袋、香气扑鼻的烤肉和食物一一摆放在小院中央的石桌上。
“喂!死丫头!”
东嵬雨嫣双手叉着纤细的腰肢,冲着北羽喊道,
“你在那发什么呆呢?我这半年不在,你好久都没大口吃过好肉了吧?还不快点滚过来吃!”
听她这样说,身着浅绿色裙装的北羽,走了过来。
她看到石桌上那堆积如山的烤肉,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也不客气,径直来到石桌前坐下,抓起一大块烤得滋滋冒油的兽腿肉,毫不顾忌形象地大口撕咬起来。
一边嚼着肉,北羽一边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坐在对面的东嵬雨嫣,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怎么?再在又突然对我这么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会是在这肉里下了什么毒,或者有什么阴谋吧?”
东嵬雨嫣闻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北羽骂道:
“你这没良心的死丫头!我要是想毒死你,早就动手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你要是不想吃,姑奶奶我现在就把这些肉,全扔去喂狗!”
说着,她作势就要去抢桌上的烤肉。
北羽眼疾手快,一把护住食物,同时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肉,翻了个白眼说道:
“你省省吧!我又不是傻子,有这么好的肉,我为什么不吃!”
东嵬雨嫣见她这副贪吃护食的模样,气得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哼!你就是一天到晚就知道贪吃!当初要不是你贪嘴,跑去祭礼司找老族长讨肉吃,怎么会卷进这等泼天大祸里,落得如今这步田地!”
北羽听到这话,吃肉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却倔强的眼眸,直视东嵬雨嫣,认真地问道:
“怎么?难道连你也和外面那些人一样,依然认定是我为了夺老族长的祭灵,出手杀了老族长吧?”
“你放屁!”东嵬雨嫣勃然大怒。
她一把抢过北羽刚要送进嘴里的一块肥肉,狠狠地砸在盘子里,破口大骂道,
“你这死丫头,你的良心真的是让狗给吃了!我要是不信你,之前我能顶着被老祖处罚的压力,天天偷偷跑来这里、给你送好酒好肉吃?!”
北羽见她发这么大脾气,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她有些心虚地重新拿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小声嘟囔着反驳道:
“你既然信我,那为什么最近这大半年的时间,你再都没再来看过我一次?连一块骨头都没给我送过?”
“你还好意思提这个?!”
东嵬雨嫣听到这话,更是气得火冒三丈,连高耸的胸脯都在剧烈起伏。
她指着北羽的鼻子,连珠炮似地骂道,
“那还不是因为你这惹祸精!大半年前,我去酒馆给你打包烤肉,结果碰到酒馆里几个不开眼的混账东西,在那大放厥词,信誓旦旦地讨论你就是杀死老族长、篡夺传承的元凶!”
“姑奶奶我当时气不过,直接动手把那几个长舌妇、和蠢牛全都打了个半死!结果呢?这事闹大了,传到了我家老祖宗耳朵里!”
“老祖宗大发雷霆,直接剥夺了我的自由,把我发配到了蛮荒边缘、条件极恶劣的赤烬荒漠去,做那暗哨哨兵!这大半年来,姑奶奶我、天天在那鸟不拉屎的沙漠里吃沙子、喝西北风!我都还没来得及找你算这笔账,你这没良心的死丫头,现在倒有脸、怪起我没给你送肉来了?!”
远在客栈房间内,隔空窥视着这一切的李惊玄,听到东嵬雨嫣这番气急败坏的讲述,他的表情瞬间变了样,甚至有点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李惊玄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个看起来刁蛮任性、不可理喻的东嵬氏大小姐,竟然是因为替北羽出头打抱不平,才被罚去那座沙漠酒馆当哨兵的?!”
“她不仅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在北羽被所有人唾弃、软禁的时候,还偷偷给她送酒送肉,甚至还相信她是清白的?”
李惊玄想起自己之前在酒馆和暗道里,对东嵬雨嫣的种种误解和防备,甚至在心里把她骂得体无完肤,顿时感到一阵汗颜。
“看来,我是真的错怪她了。只是……”李惊玄心中依然充满了不解,
“北羽这性格暴躁得像头母狮子,而这东嵬雨嫣更是个娇生惯养、目中无人的自恋狂。这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看起来水火不容的女人,怎么会成为关系这么铁的好友?”
其实,李惊玄只猜对了一半,另一半却错得离谱。
这东嵬雨嫣和北羽,压根就不是什么推心置腹、无话不谈的闺蜜好友!
相反,她们两人从小到大,就是一对不折不扣、针尖对麦芒的死对头!
这一切的根源,还要从两人的出身说起。
北羽虽然姓北魇,是蛮荒四大姓氏之一的族人,但她命运多舛,从小双亲便在一场与凶兽的搏杀中,双双陨落。
失去庇护的她,在弱肉强食的蛮荒部落里,受尽了白眼和欺凌,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为了生存,为了能吃上梦寐以求的烤肉,北羽没有自暴自弃。
她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孤狼,拼命地锻炼肉身,发奋图强地学习巫术。
而东嵬雨嫣则完全不同。
她是东嵬氏现任宗长最疼爱的嫡系曾孙女,名副其实的金枝玉叶。从小锦衣玉食,过惯了前呼后拥、驱使下人的优渥生活。
命运的交汇点,出现在她们成年之前。
两人同时被送入了位于蛮族中部、由老族长亲自坐镇的祭礼司、最高巫院学习巫术。
在巫院里,东嵬雨嫣因为其显赫的出身,周围总是围满了一群阿谀奉承的跟班。
在每月的巫术考核与切磋中,哪怕有人的实力远超于她,也会为了讨好东嵬氏宗长,故意在比试中放水,让她赢个两三次,保住她大小姐的颜面。
然而,这套在北羽这里根本行不通。
北羽这丫头脑子里只有一根筋:巫院的规矩是,考核成绩越好,就能获得最丰厚的修炼资源和最大块、最肥美的凶兽烤肉!
对于一个从小挨饿的吃货来说,肉就是命!
所以,在面对东嵬雨嫣时,北羽哪里管你是什么狗屁大小姐。
她不仅没有丝毫放水,反而为了确保第一,每次切磋都下死手,将东嵬雨嫣按在地上摩擦,揍得这位娇滴滴的大小姐灰头土脸,颜面扫地。
东嵬雨嫣哪受过这种委屈?
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她,觉得北羽简直就是个不知好歹、粗鲁无礼的野蛮人!
于是,她开始利用自己的背景和人脉,处处针对北羽,给她使绊子。
两人在巫院里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打,成了全院皆知的死对头。
而让两人矛盾彻底激化、甚至上升到水火不容地步的,是一件情事。
那一年,她们双双成年。
巫院里新来了一位、从其他部落选拔上来的俊美青年。
这青年不仅天赋异禀,而且相貌堂堂,温文尔雅,瞬间俘获了巫院里无数少女的芳心,其中就包括情窦初开的东嵬雨嫣。
东嵬雨嫣放下身段,主动去向那俊男示好。
可谁曾想!
那俊男偏偏眼瞎,对东嵬雨嫣的百般倒贴视而不见,反而对整天只知道埋头苦练、一身汗味的北羽情有独钟!
更让东嵬雨嫣气得差点吐血的是,当她气冲冲地去质问那俊男时,那俊男竟然一点脸面都不给她留。
当着众人的面,冷冰冰地评价道:
“东嵬大小姐,你空有其表,除了家世,你哪一点比得上北魇翎?在我眼里,她那种充满力量与野性、不屈不挠的美,比你那种娇柔做作,要美上太多太多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东嵬雨嫣那引以为傲的自尊心、和虚荣心。
心高气傲、任性刁蛮的她,哪里受得了这种奇耻大辱?
她将求爱被拒的所有怨气、屈辱,一股脑儿地全算在了北羽的头上。
从那以后,那名俊男离开了巫院,但东嵬雨嫣却对这件事,陷入了近乎病态的执念——那就是,她和北羽,到底谁更好看!
她发誓要在各个方面,将北羽彻底踩在脚下。
然而,面对东嵬雨嫣的疯狂针对和攀比,北羽却表现得极为冷淡。
她对那个所谓的俊男、根本没有半点兴趣,甚至觉得他妨碍了自己修炼。
北羽眼下唯一的目标,就是通过即将到来的部落大比,成为北魇氏的少司命!
因为只有成为少司命,才能获得更高的地位,顿顿都能吃上族里特供的最顶级烤肉!
凭借着惊人的毅力和不要命的拼搏,北羽如愿以偿。
她在北魇氏部落的残酷大比中,一路过关斩将,击败了所有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最终,她那耀眼的光芒、甚至惊动了蛮荒北魇氏大祭司之一的北魇破天。
在北魇破天的极力提名和力保下,北魇氏宗长不得不捏着鼻子,册封这个毫无背景的孤女、为北魇氏少司命。
赢得少司命头衔后,北羽返回了祭礼司巫院,准备参加那场、对她来说意义非凡的全族加封仪式。
在这期间,她比以往更加疯狂地修炼——因为她的野心不止于此,她要在将来、击败其他三氏的少司命,夺得掌控蛮荒刑罚大权的大司命之位!
命运的齿轮,就在她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候,发生了惨烈的转折。
就在加封仪式的前一晚,北羽因为修炼消耗太大,肚子实在饿得咕咕叫。
她等不及明天加封仪式上的丰盛宴席,便循着肉香,偷偷摸摸地溜进了祭礼司的后殿,想向平日里对她颇为赏识的老族长、恳求赏赐点好肉解馋。
可是,当她推开那扇沉重的石门时,看到的却是让她终生难忘的血腥一幕。
威压蛮荒数百年的老族长,此刻浑身是血地倒在血泊中,胸口有一个触目惊心的透明窟窿,已然奄奄一息。
而那根代表着、蛮荒至高权柄的圣物“蛮巫骨杖”,却不翼而飞!
老族长看到北羽进来,在弥留之际,用尽最后的一丝生命本源,将封印在自己体内的蛮族最高传承——“蛮荒巫体”祭灵,强行拿出,交给了北羽。
他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只来得及对北羽、吐出三个充满无尽恨意的字:“天道阁”。
随后,老族长一代传奇,含恨陨落。
而北羽,因为出现在案发现场,且手中多出了只有族长、才能传承的“蛮荒巫体”祭灵,百口莫辩之下,她瞬间从即将加封的少司命,沦为了整个蛮荒古族追杀的“弑杀族长、篡夺传承的千古罪人”。
被迫无奈,只得炼化了祭灵,带着满腔的悲愤与不甘,离开了生养她的蛮族大地,开始了四处躲避、族中大祭司追杀的亡命天涯之路。
当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北羽,当整个蛮荒古族、甚至是曾极力提拔她的北魇破天,都认定她是无法无天、欺师灭祖的凶手时,有一个人却在心底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
那个人,就是她从小斗到大的死对头——东嵬雨嫣!
正所谓,最了解你的人,往往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
东嵬雨嫣太了解北羽这个脑子里、只有肌肉和烤肉的死丫头了。
她虽然暴躁、护食、下手没轻没重,但她骨子里有着一种、近乎愚蠢的倔强和底线——她就算饿死,也绝对干不出为了夺宝而去暗算谋杀、对自己有恩的老族长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更何况,以北羽当时化神境的微末修为,老族长就算站着让她砍上三天三夜,她也破不了老族长的防!
所以,从一开始,东嵬雨嫣就笃定地断言:北羽绝不是凶手!
只可惜,在铁证如山面前,东嵬雨嫣一个人的认可,毫无作用。
更何况她平时就嚣张跋扈,是个出了名的惹祸精,根本没人把她的话当真。
当然,除了一直像舔狗一样,跟在她屁股后面、无论她说什么都盲目赞同的南胤逐风。
如果不是因为南胤逐风在这个问题上,坚定地和她站在一起,东嵬雨嫣早就一脚把他、踹回南胤氏部落了。
自从北羽逃出蛮地后,东嵬雨嫣虽然嘴上不说,但暗地里却一直动用家族的力量,四处搜集着这个死对头的消息。
而北羽在逃亡途中,命运使然,结识了被天下追杀的李惊玄、天妖帝女夜姬、天道阁前圣女苏念真、以及魔族圣女灵月等人,结下了深厚的生死羁绊。
直到那场、震惊九域的绝念谷大混战爆发!
那一日,天道盟众多势力围剿她们。
她们绝境爆发超强能力,却依然惨遭重创。
李惊玄被魃派骨未烬穿胸重伤昏死;夜姬被血未凉重创昏迷;苏念真身中蛊毒昏死。
而北羽,也被赶来执行追捕任务的大祭司镇压,伤痕累累。
就在她们面临团灭的绝境时,前魔族圣女情魔率领梦魔等魔族大能、强势撕裂虚空降临!
情魔为了保护徒弟灵月和北羽等人,毫不犹豫地介入了战场,与蛮荒大祭司及苏枫爆发了惊天动地的混战!
紧接着,妖族的天枢星、天玑星等七星家臣、为了保护帝女夜姬,也赶到了绝念谷。
魃派的黑白双煞等人见势不妙,狼狈逃离。
而太虚道宫的宫主苏枫,原本是为了当年师兄走火入魔的情债、来找情魔算账的,他见妖族众多顶级强者现身,知道他们与情魔关系极好,为了大局,只能强行忍下胸中恶气,转而脱离了对情魔与祭司的攻击,转身将怒火发泄在了谷中央作战的天道盟之人身上。
天道盟见天枢带妖族众多强者现身,怕他们再加入对自己势力的攻击,加之己方伤亡惨重,只能选择边战边退。
仁盟则趁势追击。
至此,绝念谷核心地带的惊世混战,只剩下了情魔等人、与蛮荒四大祭司的生死对决。
天枢星与三大妖皇等强者见状,立刻来到双方战场。
他们之前就收到了帝女夜姬的传讯,深知帝女心中想帮北羽,也清楚四大祭司是为何要擒拿北羽。
于是,天枢星出面,凭借着妖族强大的实力背景,强行介入劝说双方罢战。
在罢战的谈判桌上,天枢星、三大妖皇,以及情魔,为了帝女,竟然联名发下血誓,为北羽做担保!
他们向四大祭司承诺:给予北羽三年的期限,在这三年内,妖魔两族会动用一切力量,协助蛮荒古族查出杀害老族长的真凶!
如果三年后依然查不出真相,北羽是生是死,任凭蛮族发落,妖魔两族绝不干涉!
四大祭司见妖魔两族、如此多举足轻重的巅峰大能,竟然愿意为了一个、被视为叛徒的化神境小辈担保,加上他们内心、其实对老族长之死也存有疑虑。
权衡利弊之下,四大祭司同意了这份协议,保证在三年内不杀北羽,用这三年时间来查清真相。
但是!作为条件,他们必须将北羽、带回蛮荒族地关押,等待公审。
北羽虽然宁死也不愿回、那个充满冤屈的地方,但在妖魔众强者的极力分析利弊、和苦苦劝说下,更何况面对四大祭司那足以将她、瞬间碾压成肉泥的绝对实力,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最终,北羽只能任由四大祭司、封住了她全身的灵力,强行带离了绝念谷,踏上了返回蛮荒族地的路途。
而另一边,情魔因为天道阁的无霜、还在魔族疆域带人捣乱,无暇他顾,只能带着灵月等魔族强者、先行返回魔族平乱。
妖族的天狐、将背着昏死过去的帝女夜姬,在天玑星和摇光星的护送下、返回南疆帝都疗伤。
而同样陷入重度昏迷的李惊玄与苏念真,则被老谋深算的天枢星下令,由属下秘密带回了、妖族一处隐蔽据点救治,这才有了后来天枢星为了大局,强行逼走李惊玄的后续。
至于天枢星本人和其余星君、十二妖将以及三大妖皇等妖族精英,他们与同仇敌忾的冥鬼族魈派大能、一拍即合,双方联军直接开拔幽魂域,对伤了自家帝女的魃派、展开了血腥的清剿与复仇!
魅派的魅蝶与叶倩、也随同大军一起行动,这才有了后来李惊玄重返幽魂域,在深渊底层与魅蝶、叶倩重逢的机缘。
至此,那场改变了九域格局、惊天动地的绝念谷大混战,才算真正落下了帷幕。
北羽被押解回蛮荒族地后,不久便迎来了、全族的第一次残酷公审。
在公审大典上,北羽面对全族人杀气腾腾的目光,毫不屈服。
她一口咬定、自己没有杀害老族长,并当众抛出了一个震惊四座的猜测:她怀疑是族内有高层内奸,为了夺取权力,暗中勾结天道阁的强者,潜入祭礼司谋杀了老族长!
当时主审她的,正是蛮荒四大姓氏的现任宗长。
其实,这四位活了千数年的宗长,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们当然知道,仅凭北羽当时的修为,哪怕是偷袭,也绝不可能杀死、深不可测的老族长。
但是!政治斗争从来不讲对错。
老族长临死前、传给北羽的“蛮荒巫体”祭灵,那是整个蛮荒古族、至高无上的传承圣物,是下一任族长、绝对权力的象征!
这等圣物,怎么能落在一个、毫无背景的黄毛丫头手里?
所以,在公审中,依然有两位位高权重的宗长,打着“维护族规、取回圣物”的旗号,强硬地坚持要处死北羽,强行剥离她体内的祭灵,留给下一任选出的族长!
而其中一位态度最坚决、跳得最高、叫嚣着要立刻处死北羽的宗长,正是东嵬雨嫣的嫡系曾祖父——东嵬氏现任宗长!
面对两位宗长的咄咄逼人,四大祭司以及其他大祭司、大司命却罕见地站了出来,极力反对立刻处刑。
并非他们全是偏袒北羽,而是因为东嵬骨魇、南胤绝尘、西蛊噬心以及北魇破天,在绝念谷答应了妖魔两族众多巅峰强者的担保,给出了三年查明真相的期限。
如果现在就不顾一切地杀了北羽,那他们四大祭司将颜面扫地,甚至会破坏妖魔两族、与蛮族祖辈的交情,给蛮荒古族蒙羞!
最终,经过激烈的争吵和投票表决,为了保住蛮荒四大祭司在九域的信誉、和蛮族的脸面,各方达成妥协:暂时不杀北羽。
但那场公审之后,蛮荒内部并没有平静。
反而因为北羽那番“内奸勾结天道阁”的言论,导致整个族内对天道阁,充满了极度的敌意。
同时,“族内到底有没有内奸,谁是内奸”这个问题,更是引发了四大部落之间、无休止的猜忌与争论。
原本,北羽作为北魇氏的族人,应该由北魇氏宗长押回本部看管。
但为了避嫌,防止有人说北魇氏包庇犯人,经过协商,北羽被交由态度最强硬、最想杀她的东嵬氏、负责严加看管。
于是,东嵬氏宗长便将北羽、带回了自己庞大的府邸,将她软禁在了这座守卫森严的后院小院中。
也正因为如此,东嵬雨嫣这位大小姐,才有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
之前的那些时日,她天天变着法儿地从厨房、偷来各种好酒好肉,强行通过守卫的盘查,溜进禁地小院,给这个从小斗到大、如今却沦为阶下囚的死对头,送肉解馋。
一直到半年前,她闯了祸——在酒馆为北羽撑腰,把那些说北羽是杀老族长凶手的人,打得半死,被老祖罚去守边疆,这才断了她给北羽送好吃的。
直到上个月,她因天道阁强者进入族地、回来传讯有功,被她家中老祖免去了、在沙漠吃沙子当哨兵之罚。
东嵬雨嫣心中一高兴,便与南胤逐风去酒馆、大吃一顿庆祝。
回来时、仍不忘重新顺带再给这个——已经大半年没见的死对头、带好吃的。
第43章 死局
小院中,月光如水。
东嵬雨嫣看着北魇翎大块吃肉的样子,有点难过地埋怨道:
“死丫头,就知道吃。大祸临头了,还是仍不自知!”
北魇翎抬头望了一眼东嵬雨嫣,嘴角还挂着一丝油光,淡然说道:
“还有什么大祸?比现在软禁我在这更糟的事情。”
她说着,又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东嵬雨嫣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族中有人提议,准备对你发起第二次公审。这次公审,无论你是否是杀死老族长的凶手,但那传承圣物‘蛮荒巫体’祭灵是你炼化了,所以他们要你归还圣物!”
北魇翎咽下口中肉,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她放下手中骨头,用袖子擦了擦嘴,淡然说道:
“归还圣物?这怎么归还?我已经炼化成我身体一部分了。他们无非是想杀了我,从而摆脱对族内内奸的质疑。”
她的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那平静之下藏着深深的绝望。
东嵬雨嫣急道:“那你还这么淡定?”
北魇翎淡淡说道:“我不淡定又能怎样?难道我在这里像个怨妇一样大哭一场,跪地求饶,他们那些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老头,就会大发慈悲放过我、不杀我了吗?”
“那不是还有四大祭司的担保吗?!”东嵬雨嫣咬了咬唇,反驳说,
“当初在绝念谷,妖魔两族可是替你担保了的。距离三年期限不是还早得很吗?只要我们能在这段时间内,找到那个杀千刀的内奸,或者找到那根失踪的‘蛮巫骨杖’,证明你是清白的,那不就没事了吗?”
听到“蛮巫骨杖”四个字,北魇翎咀嚼烤肉的动作,再次停顿了一下。
她咽下口中的食物,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对面这个一直跟自己作对、却在关键时刻,唯一相信自己的死对头。
“东嵬雨嫣!”
北魇翎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与嘲讽,“想不到,咱们斗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天真、这么幼稚。”
“你以为这是谁对谁错的问题吗?我在这小院里软禁了大半年,早就把一切都想通了。”
北魇翎看着石桌上那摇曳的烛火,声音低沉而绝望,
“在蛮荒古族,权力才是根本。就算退一万步说,真的能拿回那根骨杖,真的证明我没有杀害老族长,我是清白无辜的,那又怎样呢?”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北魇翎惨然一笑,
“我身上融合着、代表下一任族长绝对权力的‘蛮荒巫体’祭灵!只要这祭灵还在我体内一天,那些渴望上位的老狐狸们,就绝对睡不安稳!他们绝不允许一个没有背景的孤女、踩在他们的头上!所以,他们必须让我‘归还’祭灵。”
“最终的结果,无论我是否有罪,无论真相如何,为了这虚无缥缈的权力平衡,我都难逃一死。”
面对北魇翎这番血淋淋、却又无比现实的剖析,东嵬雨嫣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她不仅没有因为北魇翎的嘲讽而发怒,反而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与难过。
因为作为东嵬氏宗长的嫡亲曾孙女,她从小耳濡目染,自然比北羽更清楚、族内那些残酷的政治斗争。
她知道北魇翎说得全是对的——这祭灵已然被北魇翎炼化,与她神魂融为一体。北魇翎根本没有实力逼出祭灵,强行逼出只会魂飞魄散。
唯有她死了,才能让祭灵重新凝聚成形,留给下任族长。
这是死局。
东嵬雨嫣陷入了沉默。她双手抱膝,下巴抵在膝盖上,美眸中满是迷茫。
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复杂的神情——有难过,有不甘,有愤怒,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而在客栈的房间内,通过“窃火之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李惊玄,此刻的心情就像是从云端、瞬间跌入了万丈深渊!
一阵刺骨的寒意袭遍全身,他眼中满是绝望与愤怒。
“怎么会这样?!”
李惊玄在心中狂吼,“我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好不容易才将这‘蛮巫骨杖’抢到手,被四大虚无境老怪追杀千万里,带到这蛮荒腹地!我本以为,只要将骨杖交还,查出真相,就能证明北羽的清白,让她安然无恙!”
他万万没想到,这事竟然是个死局——无论北羽是否有罪,无论骨杖是否找回,她都必须死。
因为那祭灵、已经与她融为一体,无法分离。而蛮族不会允许传承圣物,永远留在北羽体内。
李惊玄终于看清了蛮荒古族、那腐朽而残酷的权力本质。
“他们除了要找出杀老族长的凶手,更在乎北羽身上的祭灵!就算我带着骨杖出去作证,也只会加速他们的内斗,甚至会连累我被他们当成、盗取圣物的内奸同伙,一起杀掉!”
“该死!那我到底该怎么救她?!”
李惊玄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却始终找不到一个破局之法。
小院中,沉默良久。
东嵬雨嫣突然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她猛地凑近北魇翎耳畔,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疯狂的决绝:
“要不这样,今晚深夜我偷偷潜过来,打昏守卫,我带你走!咱们逃出城寨,逃离蛮荒!”
这番话,若是换作旁人听见,非得吓破胆不可。
堂堂东嵬氏的大小姐,竟要劫狱私放族中的头号重犯!
哪知,北魇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大口咀嚼着肉,摇了摇头说:“我不想再逃。”
“你疯了?!”
东嵬雨嫣彻底压制不住音量,一把按住北魇翎的手腕,双目圆睁,
“你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你不逃,难道真要等他们把你押上刑台,当众放干你的血吗?”
北魇翎甩开她的手,神色漠然得让人心疼:
“东嵬雨嫣,你是不是记性不好?我之前拼了命逃出蛮荒,流亡大半个天下,结果呢?不还是被那四大祭司、像抓小鸡一样,抓了回来?”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弧度:
“更何况,我现在的状况比当初糟糕百倍。我全身经脉被封,灵力点滴不存,现在的我,连个强壮点的凡人农夫都打不过。就算你今晚大发善心、把我带出这道院墙,我又能逃到哪里去?”
北魇翎语气中透着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这天地虽大,却早无我的容身之所。与其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在荒山野岭里逃命,被追兵赶得连口泔水都喝不上,最后在精疲力尽、饥寒交迫中再被抓住带回来,我还不如就安安稳稳地待在这。”
她再次抓起一块羊排,狠狠咬了一大口: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起码在这里,还能有你这个蠢女人、天天给我送极品兽肉。临上路前,好歹能做个饱死鬼。”
她说着,又拿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嘴角流油,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吃的仓鼠。
这番丧气到极点的话,字字如刀,狠狠扎在东嵬雨嫣的心上。
她深知北魇翎说的是血淋淋的事实——一个失去灵力的废人,在危机四伏的蛮荒野外,哪怕不被追兵杀死,也会沦为凶兽的粪便。
但看着昔日那个在擂台上,将自己打得满地找牙、骨子里透着孤狼般狠劲的死对头,如今竟沦落到、这般引颈受戮的凄惨境地,东嵬雨嫣的眼眶,竟忍不住泛起了一丝微红。
她赌气般地猛拍石桌,震得盘子里的肉块高高弹起,破口大骂:
“你就是个没出息的废物!小时候为了抢一块肉能跟我拼命,你那像风魔狼一样的倔强哪去了?怎么现在连活下去的骨气都没了!”
她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发颤。
“骨气?”北魇翎自嘲地笑出声,笑声比哭还难听,
“以前我拼命,是因为我有盼头。我盼着当上少司命,盼着有吃不完的灵肉。可现在老族长死了,连我这条命,也不属于我自己了。盼头都没了,还要骨气作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吃着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现在,我只希望死也能做只饱死鬼。”
但咀嚼的动作慢了些,像在想什么心事。
东嵬雨嫣难过无比,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她仰起头,不让泪水落下。
片刻后,她好像想起什么,眼光一亮,对着北魇翎说道:
“你有救了!我差点忘了,你那情郎也来到了咱族地!让他带你走,就行啦!”
她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像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浮木。
北魇翎淡淡一笑,笑容中满是苦涩。
她摇头说道:“你还想挖苦我。我都说了我对巫院里新来的那位俊男没兴趣。你倒是挺喜欢他的。他来了,你再追求他一次,说不准这一次能成。”
她以为东嵬雨嫣说的是当年那个俊男。
东嵬雨嫣冷哼一声,恼怒说道:“死丫头,这可是你说的哟!我追求他,你可不许反悔!”
她顿了一下,狡黠一笑:“之前是我年纪还小,瞎了眼才追求他,反被他侮辱。现在,就算那小子来求我,我连正眼都不会看他一下。”
她紧盯着北魇翎,缓缓说道:“我说的是那个——李惊玄。”
正在啃肉的北魇翎一怔。
苍白的脸上晕起一抹绯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她手中的肉停在半空,嘴巴张着,忘了咀嚼。那抹绯红在月光下格外明显,像一朵盛开的花。
这些表情自然落入东嵬雨嫣眼中。
她得意地说道:“现在,我可喜欢他了。他就是有些不礼貌,人还是长得很不错的。”
北魇翎咽下嘴中肉,着急问道:“你在哪见到他了?他为何会来咱族地?”
那关切之情流露于表,声音都变了调。
东嵬雨嫣故作神秘,双手抱胸,慢悠悠说道:
“这个,你别管。反正刚才你已经说对他没兴趣,我可对他极有兴趣。你可不许拦着我追求他!”
北魇翎避开东嵬雨嫣追求他的话题,继续着急追问道:“你在哪看见的他?他真的进入族地啦?”
东嵬雨嫣见她着急起来,当下、便将李惊玄出现在赤烬荒漠暗哨酒馆的事,详细说了出来——李惊玄为躲避天道阁追杀,如何进入酒馆,如何被自己认出。
但省略了自己挑逗他的那些细节——比如凑近他脸,比如用胸蹭他手臂。
最后抱怨道:“我帮他脱困,原本他感谢我一下,我就将你的情况告诉他。但他一点礼貌也没有,一脱困就逃了——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客栈中,李惊玄见东嵬雨嫣如此贬低自己,心中也是暗骂:
“这个该死的蛮女,如不是你刻意戏弄我,我至于一脱困、便离开吗?”
骂归骂,他心中早已盘算起、如何将北羽带走的谋划来。
小院中,北魇翎听完东嵬雨嫣的诉说,沉默了起来。
她低头看着手中肉,半天没动。
李惊玄来了——他是被天道阁追杀走投无路才闯进族地,还是专程过来探望自己的?
她不知道。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他只是一个人来。那小妖女夜姬没跟他一块,苏念真也没跟来。
这是为什么?还是说?出了什么事?她陷入了沉思。
东嵬雨嫣在一旁,见她沉思起来,也想着如何将这个死对头救出去。
两人各怀心事,小院陷入沉默。
只有肉香还在空气中飘散,和月光一起,笼罩着这座小院。
客栈中,李惊玄此时早就不再窥视这小院。
他收回神识,转而窥视起东嵬氏宗长府邸的防备来。
神识如潮水般涌出,穿透墙壁、穿透楼阁、穿透庭院,将整座府邸尽收眼底。
府邸依山而建,占地广阔。
前院是待客之所,中院是宗长起居之处,后院是关押北羽的小院。
院中建筑粗犷,多用黑岩、兽骨、古木。墙壁上刻满巫纹与图腾,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他窥视一遍后,发现这里的防备极为松惫。
既没有护府法阵,也没有巡逻暗哨,连守卫都很少——只在府邸门口和后院门口各站了两个守卫,昏昏欲睡。
心中暗思:“难不成这东嵬氏宗长府邸,压根就不需防备别人?还是说,有连我隔空窥视秘法,都无法看透的法阵在?”
他的疑虑不无道理。
因为之前,四大祭司在太虚道宫外围为抓捕北羽,在一树林中布下巫阵,自己的窥视秘法也无法窥到。
那巫阵诡异,能屏蔽一切窥探。
他打定了主意——不管有没有暗阵,今晚必须将北羽带离,绝不能再等了——天道阁的人正在逼近,第二次公审即将开始,时间不等人。
想到此,李惊玄收回了窥视,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调息。
四色魂火在灵海中缓缓燃烧,恢复白天消耗的魂力。
他要养精蓄锐,以备今晚行动。
深夜时分,月光被云层遮住,城寨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灯火在夜风中摇曳,像鬼火。
李惊玄睁开眼,眼中幽光一闪,再次施展隔空窥视,神识探向北羽所在小院。
小院中,东嵬雨嫣已经不在。
石桌上还摆着吃剩的食物,肉骨头散落一地,小屋门窗紧闭,透出微弱灯光。
透过窗户,他看到北羽正在屋内睡觉——和衣而卧,侧身躺着,长发散落枕边。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府邸也没有任何异常。守卫换了班,两个新的守卫站在后院门口,比之前那两人精神些,但也在打哈欠。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
“‘幽魂冥行’!”
身形一晃,化作一缕幽魂,无声无息潜进地底。
泥土、岩石、树根——他像鱼在水中穿行,向着东嵬氏宗长府邸而去。
来到府邸地底外,他停了下来,悬在土层中,一动不动。
他不放心,再次施展窥视。
神识穿透土层,仔细探查府邸地底每一寸——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巫纹痕迹,没有阵法气息。
确认没有暗阵后,他才继续前进。
进入府邸地底下,一路向着北羽所在小院潜行。
穿过前院地基,穿过中院地基,来到后院小院地下。
一切顺利,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李惊玄悬在小院地底,心中隐隐不安——太顺利了,怎么可能让一个关押要犯的地方毫无防备?
他不再多想,眼前救人要紧。
从地底向上钻去,向地面靠近。
一尺、两尺、三尺——
突然!在离地面几尺的地底,无数道像触手一样的巫纹,从四面八方涌出。
那些巫纹暗褐色,像干涸的血液,像无数条毒蛇从泥土中钻出。
它们速度快到极致,向着他缠绕而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李惊玄大惊。
暗阵!果然有暗阵!而且是藏在地底深处的暗阵,连他的窥视秘法都无法发现!
他赶紧停止向上,身形急转,向下潜去。
魂力催动到极致,幽魂状态在泥土中穿行,速度快到极致。
巫纹触手擦着他脚底掠过,抓了个空。
但它们没有放弃,继续向下追来,像无数条毒蛇追逐猎物。
李惊玄拼命向下潜,穿过土层,穿过岩石层,一直潜到地底深处,那些巫纹触手才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中。
他悬在深处,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冷汗涔涔,心脏砰砰直跳。
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被抓住了。
与此同时——
“呜——!”
东嵬氏宗长府邸传出警报。
号角声沉闷浑厚,在夜空中回荡,响彻整座城寨。
紧接着,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人影晃动,脚步声急促。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府邸深处传出。
声音不大,却直钻进地底,在李惊玄耳边响起,像有人在耳边低语:
“冥鬼族哪位朋友来访?不妨从正门递帖子,光明正大地进来。”
声音平淡,没有怒意,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但那平淡之下,藏着深不可测的威压。
李惊玄大骇——刚才自己已然触碰到了暗阵,果然这巫阵能在自己的窥视秘法下、隐藏起来。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把声音的主人,那威压深不可测。
他更知道,这把声音的主人极为厉害,绝不是自己能敌的。
眼下想救北羽已无可能——暗阵已触发,警报已响起,守卫已惊动,那老怪物已经发现了自己。
若再逗留,别说救人,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他咬紧牙关,转身,向着府邸外潜去。
幽魂状态在地底穿行,穿过土层,穿过岩石,穿过府邸地基。
身后,那道苍老的声音没有再响起,但他能感觉到一股强横的神识、在追踪自己,像一只无形大手,紧紧跟在后面。
他拼命加速,魂力催动到极致。
终于,在出了府邸外之后,那股神识便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中。
第44章 公审
东嵬氏城寨,客栈内。
李惊玄坐在木板床上,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
他回想起刚才,潜入东嵬氏宗长府邸地底时,那突如其来的巫纹大网,以及那道直接穿透重重岩层、犹如雷霆般在他灵魂深处炸响的苍老声音,心中依然骇然不已。
“那声音的主人,修为简直恐怖到了极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定然就是东嵬氏那深不可测的现任宗长了!”
李惊玄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心中暗自庆幸,
“也幸亏我学了冥鬼族秘术,气息与真正的冥鬼族无异。那老怪物虽然察觉到了我,但也只是先入为主地认定我是冥鬼族的人,而没有联想到是我这个被天道盟满天下追杀的人族。否则,他若是下令全城搜捕,我怕是在这待不下去!”
庆幸之余,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绝望与挫败感。
“目前的情况,想要强行从那布满诡异巫阵、还有这等恐怖大能坐镇的府邸中救走北羽,已经全无可能。甚至可以说是痴人说梦了。”
李惊玄用力地捶了一下床板,暗骂自己之前还是太过轻敌、策划不够周密。
原本想趁着夜色、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偷出来,现如今不仅没救到人,反而打草惊蛇,让对方有了防备。
他盘膝坐在床上,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其他的破局之法。
但整整一夜过去,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他依然一筹莫展,没有想出一个完美万全的对策。
第二天清晨。
李惊玄为了避免暴露行踪,根本不敢踏出客栈半步。他给了店小二一些碎银,让其将简单的食物和水送到房间里。
他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再次开启了隔空窥视神通。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防备森严的宗长府邸,而是城寨里那些人多眼杂的酒馆、茶铺以及街道市集。他想听听,经过昨晚宗长府邸那突如其来的刺耳警报后,这城寨里的蛮族人都在议论些什么。
视界扫过,各种嘈杂的交谈声传入耳中。
“听说了吗?昨晚宗长府邸可是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呢!”
“可不是嘛!我听说是有厉害的贼人想潜入府邸!你们猜是谁干的?”
“这还用猜吗?肯定是天道阁那群王八蛋干的!他们最近带着那么多强者,现身在咱们蛮荒边界,肯定没安好心!”
“没错!我看啊,天道阁就是为了在第二次公审之前,偷偷潜进去杀了那北魇翎灭口!只要北魇翎一死,死无对证,她之前咬定族内有内奸、勾结外人的说法就不攻自破了。天道阁这分明是在保护那个、隐藏在咱们族里的内奸!”
李惊玄听着这些蛮族吃瓜群众的议论,和各种阴谋论推测,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稍微落了地。
“看来,昨晚的事情,不仅没有让人怀疑到我头上,反而让天道盟背了黑锅。这倒是个不幸中的万幸。”
他继续控制着窥视的视角,在城寨内四处搜寻。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一家、装潢相对考究的酒馆二楼的一个隐蔽雅间内。
雅间里只有一个人——那是一个身着暴露兽皮装、拥有着魔鬼身材的少女,东嵬雨嫣。
此刻,这位向来刁蛮任性、不可一世的东嵬氏大小姐,正独自一人坐在桌前,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她那张充满野性美的脸庞上,布满了浓浓的愁容和焦躁。
显然,她还在为她那个死对头北羽的悲惨处境而担忧。
李惊玄看到她这副模样,心中突然一动!
“既然我自己一个人无法突破那诡异的巫阵救人,那何不找她帮忙?”
李惊玄暗自盘算,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东嵬氏的大小姐,对宗长府邸的内部情况,肯定比我熟悉得多。就算她没有办法直接把人弄出来,但只要她能把那护府巫阵的阵眼位置、或者破解之法告诉我,哪怕只是破开一瞬间的缺口,我就可以借机施展空间秘术,直接闪现到小院里将北羽带走!”
想到这个可能,李惊玄不再犹豫。
“‘幽魂冥行’!”
他的身体瞬间虚化,潜入地底,犹如一道幽影,径直朝着东嵬雨嫣所在的酒馆雅间,潜行而去。
雅间内。东嵬雨嫣正端起酒杯,刚想借酒浇愁。
突然!她敏锐的直觉察觉到了身后空气中、传来的一丝细微的空间波动。
“谁?!”
东嵬雨嫣大吃一惊,反应极快。
她猛地转身,娇叱一声,右掌裹挟着狂暴的蛮荒灵力,毫不犹豫地朝着身后、刚刚显现出的那道模糊身形、狠狠拍了过去!
“是我!别动手!”
李惊玄刚一解除化魂状态,便迎面感受到了一股强劲的掌风。
他心中一惊,连忙施展身法,险之又险地向侧方急闪躲开,同时低声喝道。
东嵬雨嫣看清了来人的面容——那张棱角分明、略显苍白的脸庞,正是那个不辞而别、让她咬牙切齿骂了无数遍的“白眼狼”。
见是李惊玄,东嵬雨嫣虽然收住了后续的攻击,但眼中的怒火却瞬间被点燃。
她一把将酒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指着李惊玄的鼻子怒骂道:
“好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不识情趣的臭木头!你竟然还有脸,敢出现在我面前?!信不信我现在就大喊一声,叫人把你抓起来剁碎了喂狗!”
李惊玄自知理亏,也知道这时候,绝不能跟这大小姐硬碰硬。
他连忙上前一步,放低了姿态,拱手说道:
“东嵬姑娘息怒。之前在暗道出口,是我有急事在身,不辞而别,确是我的不对。在此,我郑重地向你道谢,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和带路之情!”
虽然嘴上说着感激的话,但李惊玄心里还是忍不住腹诽:
“要不是你当时在那瞎胡闹,戏耍我,非逼着我回答、你和北羽谁更美这种弱智问题,我至于被你气得一脱困、就落荒而逃吗?简直是恶人先告状。”
东嵬雨嫣见他不仅主动现身,还低头认错道谢,心中的那股无名火这才消散了大半。
她双手抱胸,傲娇地冷哼了一声,那双灵动的美眸、上下打量着李惊玄,娇嗔道: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既然你都已经安全脱困了,还跑来找我干嘛?莫不是,你经过这段时间的深思熟虑,终于发现本小姐的魅力,已经不可救药地喜欢上我了?”
“咳咳!”李惊玄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在心里疯狂翻白眼,暗骂道:
“这个该死的自恋狂!除了那个脑子里、全是肌肉的南胤逐风,全天下谁会喜欢你这种喜怒无常、刁蛮任性的疯女人啊!”
但他脸上却不敢表露出半分不悦。
他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无比严肃,直视着东嵬雨嫣的眼睛,沉声说道:
“东嵬姑娘,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别的事情。我是想和你一起,救出北魇翎!”
这话刚一出口,李惊玄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该死!我这嘴怎么这么快!”
他心中懊悔不迭,“我就这么直接脱口而出、说要一起救北羽,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她,我一直在暗中监视她、偷听她的话吗?这下麻烦了!”
果不其然。
听到这句话,东嵬雨嫣脸上的轻浮与傲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眸,猛地眯起,死死地盯着李惊玄,犹如一头发怒的母豹子,声音冷得像冰一样:
“李惊玄!你把话说清楚!你是怎么知道、我也想救那个死丫头的?!”
“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理由!这城寨里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知道、我东嵬雨嫣和她北魇翎,是势不两立的死对头!我恨不得她早点死!你若是今天说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休怪我翻脸无情,现在就拉响警报!”
面对东嵬雨嫣咄咄逼人的逼问,李惊玄知道,今天如果不把事情原委说清楚,别说是让她帮忙救人了,恐怕自己今天连这个雅间的门,都走不出去,立刻就会惹祸上身,陷入整个蛮荒古族的围攻之中。
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将自己如何利用隔空窥视的神通,在客栈中隔空窥视,碰巧听到了她和北羽在小院里、那番令人动容的生死对话,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东嵬雨嫣听完李惊玄的讲述,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红润的小嘴微张,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这世上居然还有如此逆天、能够无视距离和阵法阻隔的窥视秘术?!”
她呆立了半晌,随后眼中竟然闪过一丝喜色,说道:
“原来如此!难怪你会突然跑来找我说要一起救她。不过,你这手段也太变态、太逆天了吧?简直是防不胜防啊!”
李惊玄见她没有发火,只是惊叹于神通的神奇,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有些尴尬地干笑了几声。
他刚想开口询问她、关于宗长府邸那隐藏巫阵的破解之法。
突然!
他发现对面东嵬雨嫣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绯红,甚至连那晶莹剔透的耳垂,都红得快要滴血了!
原来,东嵬雨嫣在惊叹过后,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等等!既然他能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清晰地看到我和北魇翎、在小院里的对话,那我之前刚从酒馆回到家,在寝室里脱衣服、沐浴洗澡的画面……”
东嵬雨嫣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一股强烈的羞愤感,瞬间涌上心头。
李惊玄看着她那红得快要燃烧起来的脸颊,再看她那躲闪和羞愤的眼神,哪里还不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
“完了!她肯定想起来洗澡、或许被我偷看到的事了!”
李惊玄也是老脸一红,尴尬得恨不得立刻施展遁地术、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连忙结结巴巴地、想要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那个、东嵬姑娘,你听我解释,其实这神通有时候、也是会受到距离限制的,那个……”
东嵬雨嫣看着李惊玄、那比自己还要通红和尴尬的脸,哪里还不知道,自己那冰清玉洁的身子,早就被这该死的小贼,一分不漏地给看了个精光!
她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东嵬雨嫣深吸了一大口气,胸前那傲人的双峰、剧烈起伏了几下。
她竟然凭借着强悍的心理素质,硬生生地将那股、想要杀人灭口的羞耻感,给强行压了下去!
她死死咬着银牙,强装镇定地转移了话题,冷声问道:
“这件事以后再找你算账!你现在既然来找我,那你说说看,你有什么万全的计划,能救她出来?”
李惊玄见她竟然奇迹般地、没有发飙追究偷看洗澡的事,如蒙大赦。
他赶紧收敛心神,急促地说道:
“我的计划很简单。你只要想办法、帮我破了你家府邸那个隐藏的巫阵。不需要完全破坏,只要哪怕是一瞬间的缺口!我就可以借机施展空间秘术,直接瞬移进小院,强行带走北魇翎!”
“哦?”
东嵬雨嫣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
“难怪昨晚我家老祖宗突然拉响警报,说有冥鬼族的宵小潜入。原来,那个触发了护府巫阵的倒霉蛋,竟然是你啊?!”
她停顿了一下,用一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重新打量着李惊玄,满脸不可置信地说道:
“你一个纯正的人族,怎么可能会施展冥鬼族的遁地术?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你这家伙,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李惊玄苦笑一声:“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东嵬姑娘,那巫阵,你到底能不能破?”
东嵬雨嫣叹了口气,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地说道:
“那护府大阵,是历代宗长联手加固的‘血魂囚天阵’。核心阵眼掌握在我家老祖宗手里,凭我的修为和权限,根本没法破。哪怕是一丝缺口都打不开。”
“我原本的计划是,趁着看守北魇翎的那两个普通护卫不备,出其不意地将他们打昏,然后再偷偷把她带出来。”
东嵬雨嫣无奈地摊了摊手,“可是,经过你昨晚那么一闹腾,我家老祖宗已经彻底提高了警惕。今天一早,看守小院的护卫、已经全部换成了族中最精锐的‘狂血卫’,甚至暗中还有长老级别的强者盯梢。我那个简单粗暴的办法,现在已经完全行不通了。”
“这……”
李惊玄闻言,犹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连这大小姐都束手无策,那他这个外人想要潜入救人,更是天方夜谭。
两人在雅间里相对无言,苦苦思索了许久。
推演了无数种可能,无论是强攻、智取还是调虎离山,最终的结果都只有一个:不仅救不出北羽,反而会提前暴露李惊玄的身份,甚至连累东嵬雨嫣。
无奈之下,李惊玄只能站起身,准备潜行返回客栈。
临走前,他郑重地叮嘱东嵬雨嫣:
“东嵬姑娘,不管怎样,请你千万不要将我来到这里、并试图救她的事情告诉北魇翎。我怕她知道了有了希望,万一最后咱们没能救出她,她会更加绝望。”
东嵬雨嫣看着李惊玄那略显落寞的背影,心中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失落。
同时,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觉——这个男人,为了救那个死丫头,竟然真的可以连命都不要。
李惊玄回到客栈的房间,关紧门窗,疲惫地倒在床上。
经过与东嵬雨嫣的密谈,他彻底死心了。
他知道,在东嵬氏宗长府邸这种龙潭虎穴里,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救出北羽,已经全无可能。
而有一件事,他在东嵬雨嫣面前绝口未提——那就是、能够证明北羽清白的关键物证“蛮巫骨杖”,此刻就安静地躺在他的空间戒指里!
李惊玄之所以隐瞒,是因为他经过深思熟虑后认为,就算把骨杖交给东嵬雨嫣,也于事无补。
那些为了权力红了眼的蛮荒宗长们,既然已经决定、要强行剥夺北羽身上的“蛮荒巫体”祭灵,那就算证明了她不是杀人凶手,他们也会找出千万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处死她。
提前交出骨杖,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存在走漏消息、引来天道阁与那蛮族内奸、疯狂围剿的巨大风险。
“看来,我只能等了!”
李惊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与疯狂的冷光。
“既然暗中救不了,那我就在公审之日,当着全天下蛮荒族人的面,堂堂正正地反击!”
他曾听北羽提起过,蛮荒古族的传承圣物“蛮巫骨杖”上刻画的神秘巫纹,拥有一种极其神奇的能力——它能够通过某种秘法,感应并重现上一任使用者临死前最后一段真实的记忆影像!
“老族长临死前,手中肯定握着骨杖。那他最后的记忆影像里,绝对清晰地记录着是被何方神圣所害的事实!”
李惊玄暗自盘算,“等到公审那天,我不仅要抢人,还要当众拿出骨杖,将老族长、被天道阁和内奸暗算的真相,公之于众!”
他心中自然很清楚。
到那时,虽然那些利欲熏心、为了争夺族长权力的高层宗长们、依然会不要脸地想要强行夺取、北羽身上那已经炼化的“蛮荒巫体”祭灵,但他也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此。
只要这铁一般的真相公布于众,那些被蒙蔽的蛮族普通民众、和底层的战士,在知道了老族长被暗害的真正元凶后,定然会同情起这个、背负了不白之冤的少女,从而引发群情激愤,为她求情!
只要民意沸腾,即便是那些利欲熏心的四大宗长,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强行杀人夺宝!
就算再不济,那些民众知道老族长死因,知道哪个是内奸,场面一乱,那就是我浑水摸鱼、强行带走北羽的最佳时机!
打定主意后,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李惊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直苟在客栈的房间里。
他一边夜以继日地苦修,巩固暴涨的魂力,试图摸索灵海中“黄泉之印”和四大魂印的平衡之道;
一边通过隐蔽的方式,与东嵬雨嫣保持着联系,反复讨论和推演着公审当日、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对之策。
一个月的时间,在紧张压抑的氛围中、转眼即逝。
这一天,清晨的阳光、刚刚洒满东嵬氏的城寨,整个蛮荒东面腹地,便陷入了一种肃穆、甚至带着几分狂热的氛围中。
今天,正是蛮荒古族针对“叛徒”北魇翎的第二次、全族公审之日!
公审的地点,被定在了东嵬氏领地中央、那座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巨大露天“岩石祭场”。
祭场呈漏斗状,四周是阶梯式的环形看台,中央是一座高高耸立、由无数凶兽头骨、垒成的巨大审判台。
此时的岩石祭场,已经是人山人海,人头攒动。
无数来自四大部落的蛮族勇士、平民,甚至是一些闭关多年的隐世强者,都纷纷赶来,准备亲眼见证这场、关乎蛮荒未来权力走向的世纪大审判。
而在祭场正前方的最高主审台上,蛮荒四大姓氏的现任宗长、地位崇高的九位大祭司、以及执掌刑罚的九位大司命——这些掌握着、整个蛮荒古族生杀大权的绝对高层,已经面色威严地联合入座,准备主持这场残酷的审判。
客栈内,李惊玄早早地起了床。
他本来的计划是,在客栈中、那正是东嵬氏宗长府邸、前往岩石祭场的必经之路,只要押送队伍出现,他便不顾一切地施展空间秘术,直接以雷霆之势将北羽抢走。
然而,当他站在客栈的窗前,透过缝隙,看到天空中那支、负责押送北羽的恐怖队伍时。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的这个冲动计划,瞬间被无情地碾碎!
只见在城寨的上空,那些负责押送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蛮族战士,而是整整九名面容森冷的老者!
他们,正是常年伴随在老族长身边、掌管最高祭礼司的九位礼司主持!
这九个老怪物的修为,气息内敛深渊如海,竟然每一个、都不比当初追捕北羽的四大祭司、差上半分!
面对这等恐怖的押解阵容,李惊玄满心绝望。
“竟然出动了九位这等强者来亲自押送、一个修为被封的犯人!”
他双拳紧握,指甲深陷肉中,
“这防备等级,如果我现在强行冲上去抢人,面对这九个、堪比大祭司级别的恐怖存在联手,我绝对连北羽的一根头发、都碰不到,就会被重创!”
无奈之下,李惊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支恐怖的押送队伍,带着他心心念念的女孩,从客栈上空掠过,径直飞向了那座、充满肃杀之气的岩石祭场。
第45章 审判
李惊玄看着北羽、被押向那座决定她生死的岩石祭场。
“既然无法半路劫人,那就只能在蛮族人面前、堂堂正正地反击了!”
李惊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见无法直接抢人,便稍作易装。
他用一块破旧的灰布、将自己那张显眼的脸庞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深邃冷厉的眼眸,然后走出了客栈,混入人流,朝着岩石祭场的方向大步走去。
东嵬氏岩石祭场。
整个祭场呈一个巨大的漏斗状,四周是用黑色巨石砌成的、阶梯式的环形看台,可以容纳数万人同时观看。
李惊玄顺着人流,上到了看台的一个偏僻角落。
他居高临下地望去,只见祭场的最底层中央处,是一座高高耸立、由无数狰狞的凶兽头骨垒成的巨大审判台,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蛮荒血腥之气。
在审判台的最中央,摆放着四把宽大、威严的兽骨座椅,上面分别端坐着蛮荒古族四大姓氏的最高掌权者——四大宗长!
东嵬氏宗长,东嵬狂血!代表东嵬氏最强横的体巫一脉——其宗氏信仰:“身如不周山,万劫不可摧。”
南胤氏宗长,南胤息影!代表南胤氏最诡异的行巫一脉——其宗氏信仰:“追光逐影,刹那无痕。”
西蛊氏宗长,西蛊千蚀!代表西蛊氏最阴毒的毒巫一脉——其宗氏信仰:“众生有质,皆可入药,皆可为蛊。”
北魇氏宗长,北魇镇川!代表北魇氏最霸道的力巫一脉——其宗氏信仰:“一力降十会,九牛可搬山。”
这四人皆是将近千岁的老怪物,一身修为赫然全都达到了恐怖的伪仙境高阶!
他们虽然白发苍苍,但身形却极其高大魁梧,赤裸着的上半身布满了密密麻麻、散发着幽光的古族图腾,筋肉虬结,犹如四尊不可撼动的蛮神。
在四大宗长的左手边,一字排开,端坐着九位德高望重的大祭司。
前五位大祭司皆是将近千岁的高龄,修为亦是达到了伪仙境高阶。
而后四位,正是李惊玄的老熟人——东嵬骨魇、南胤绝尘、西蛊噬心,以及北魇破天!
这四人皆是四百多岁,修为也达到了伪仙境中阶的巅峰。
九位大祭司同样是赤裸着上半身,布满了彰显身份的古老图腾,筋肉虬结,散发着肃杀之气。
而在四大宗长的右手边,则是端坐着九位执掌刑罚的大司命。
这九位大司命全都是女子!
前五位大司命也是将近千岁的高龄,修为达到了伪仙境高阶。
而后四位,约莫四百多岁,修为伪仙境中阶。
她们虽然身为女子,但身上的气息却比那些大祭司还要冰冷残酷。
紧接着大司命后方的,是九位祭礼司中的主持老者。其中有三位是伪仙境高阶,其余六位是伪仙境中阶。
这便是蛮荒古族最顶级的权力核心、和最高战力阵容!
而此刻,在这群仿佛能主宰生死的绝顶大能面前,站着的,正是那个灵力被彻底封印、显得弱小可怜的少女——北魇翎!
“各位,安静!”
主位上的东嵬狂血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朗声大喝。
他那夹杂着雄浑巫力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霆,瞬间穿透了整个喧闹的祭场。
原本人声鼎沸的看台,在这一声怒喝下,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南胤息影见场中安静下来后,那双锐利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下方的北魇翎,冷冷地开口问道:
“北魇翎,今日乃是全族对你的第二次公审。你,可知罪?!”
面对这令人窒息的审问,北魇翎虽然灵力全失,但她那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畏惧,朗声回答道:“我已经说过无数次了!老族长对我恩重如山,他绝不是我所杀!”
“一派胡言!事到如今还敢狡辩!”
西蛊氏宗长西蛊千蚀猛地一拍扶手,眼神阴毒如蛇,冷然喝骂道,
“分明是你这狼子野心的孽障,利用老族长平日里对你的宠爱与不设防,趁其不备,出其不意地暗算了他老人家!你这么做的目的,为的就是抢夺老族长身上的至高传承——‘蛮荒巫体’祭灵!”
西蛊千蚀此言一出,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看台上的数万蛮族观众,再次如同炸开了锅一般喧嚣了起来。
有人满脸愤怒,指着下方的北魇翎破口大骂:
“这小贱人!为了夺宝,竟然残忍杀害了对她恩重如山的老族长!简直是个连畜生都不如的白眼狼!必须将她凌迟处死,以慰老族长在天之灵!”
但也有不少人,对西蛊千蚀这番看似有理有据的断言嗤之以鼻。
他们在看台上窃窃私语,反驳道:
“这西蛊宗长的话也太牵强了吧!咱们老族长是谁?那可是修为在全族中数一数二的强者!就算他老人家再怎么不设防,就凭当时那个只有区区化神境修为的北魇翎,就算她用尽所有底牌去暗算,也不可能杀得了老族长一根汗毛!更何况,当时的祭礼司内根本就没有发现任何激烈打斗的痕迹!这根本说不通嘛!”
在看台偏僻角落里的李惊玄,听到这些充满质疑的议论声,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看来,这蛮族之中,并不是所有人都被那些权贵的谎言蒙蔽了双眼。还是有很大一部分人是比较理智、懂得思考的!”
审判台上,北魇镇川听到西蛊千蚀如此笃定地、给自己的宗氏后人定罪,顿时脸色一沉。
他朗声反驳道:“西蛊千蚀,你这番毫无根据的断言,老夫绝不认可!北魇翎那丫头的实力如何,大家有目共睹。她绝没那个能力,更没有那个胆量去杀得了老族长!在没有查清确凿的真相之前,莫要在全族人面前乱下定论,冤枉好人!”
西蛊千蚀闻言,阴恻恻地冷笑了一声,极其刻薄地反讽道:
“北魇镇川,你少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北魇翎可是你北魇氏宗氏的后裔!你这么极力护着她,不就是怕她弑杀老族长的罪名坐实了,丢了你北魇氏的脸面,让你们这一脉在全族面前抬不起头来吗?你这番说辞,只不过是在极力维护你那虚伪的宗氏脸面而已,少在这儿装出一副大义凛然、很公正的样子来!”
“你……!”北魇镇川被戳中了软肋,气得浑身发抖,脸都绿了。
他猛地站起身,刚想指着西蛊千蚀的鼻子破口大骂、反唇相讥。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站在九大司命后方的一名祭礼司老主持突然上前一步,神情肃穆地开口说道:
“两位宗长请息怒!北魇翎这丫头当时的修为尚浅,确实绝没有那份实力能够杀得了老族长!这是不争的事实!还请两位宗长、莫要再在这个本就站不住脚的问题上、无理纠缠了!”
紧接着,右手边的一位地位极高的大司命,也站起身来,毫不客气地搭腔道:
“没错!老族长的修为究竟有多么深不可测,我们在座的各位心里都一清二楚!这丫头,绝不可能是直接杀害老族长的真凶!如果宗长们依然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强行将这弑杀的罪名扣在她头上,那就请拿出确凿的实证出来!而不是在这里一味地凭空猜测,混淆视听!”
下方的北魇翎,原本已经做好了承受千夫所指的准备。
此刻,当她听到竟然还有祭礼司的主持、和大司命敢于顶着宗长的压力,当众站出来为她说话,相信她不是杀害老族长的凶手,她那颗一直冰冷绝望的心猛地一颤。
鼻头一酸,眼眶瞬间变得湿润。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强行忍住,不让眼中的泪水流出来,倔强地抬着头。
主位上的东嵬狂血见场面有些失控,立刻抬手往下压了压,朗声说道:
“诸位!北魇翎究竟有没有亲手杀害老族长,这事目前确实没有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不是她干的,但同时,也没有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就是她干的!”
他顿了一下,那双不怒自威的虎目扫过全场,语气骤然变得冰冷和严厉:
“但是!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族中世世代代传承给每一任老族长的至高圣物——‘蛮荒巫体’祭灵!确实是被她北魇翎给私自炼化入体了!这是实实在在、无可辩驳的铁证!”
南胤息影也立刻心领神会地接口道:“东嵬宗长说得没错!咱们今日举行这一次公审,虽然也想顺藤摸瓜,审出老族长之死的真正幕后黑手。但当务之急,最主要的,还是族中那传承圣物的归属问题!这关乎我蛮荒古族的千秋气运!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让这丫头把圣物还回来!”
此言一出,看台上原本还在为北魇翎辩护的那些观众,顿时再次爆发出了激烈的议论声。
这一次,舆论的风向彻底变了——虽然他们不相信北魇翎有能力杀老族长,但正如东嵬狂血所言,那至高无上的传承圣物,确实是被她一个普通女子给炼化了!
“是啊!那‘蛮荒巫体’祭灵,可是只有历代族长才有资格继承的圣物啊!怎么能落在一个普通丫头的手里?!”
“不管她杀没杀人,圣物必须交还给族里!否则咱们蛮荒古族以后还怎么传承下去?”
在这群情激愤的看台上,李惊玄双手死死地抓着栏杆,心中一片冰冷。
他极为清楚,北羽虽然只是一个普通女子,意外之下得到了老族长的馈赠并炼化了圣物,但这种事情、对于那些将圣物视为族群命脉、甚至是权力象征的普通蛮族大众来说,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更别提那些做梦都想将圣物据为己有、借此登上族长宝座的宗长们了!
现如今,看台上的舆论风向,已经被这几个老狐狸极其巧妙地引导,开始向着对北羽最致命、最不利的方向疯狂倒去!
西蛊千蚀见民意可用,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的毒光。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北魇翎,冷冷地逼问道:
“如何还回来?这祭灵已经融入了你的血脉!唯一的办法,当然是当场杀了这丫头!再用我族秘法,从她的尸体上,强行将圣物剥离取回!”
听到这句极为残忍的话,左手边的一名大祭司忍不住站起身,皱着眉头反驳道:
“西蛊宗长!这样做极为不妥!如果那丫头真的没有杀害老族长,我们因为一个圣物就将她当众处决,岂不是成了乱杀无辜的刽子手?这让我族颜面何存?”
“无辜?!”西蛊千蚀猛地转过头,指着北魇翎,朗声咆哮道,
“她杀没杀人,现在谁也无法证明!但那圣物,确实是被她强行炼化了!她明知那不是她一个普通弟子、有资格拥有的东西,她还要贪婪地将其吞占入体!这已然犯了我蛮荒古族的死罪!她一点也不无辜!就是罪该万死!”
北魇翎听到这般颠倒黑白的污蔑,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
她猛地抬起头,虽然灵力被封,但声音却异常洪亮,怒声辩解道:
“你血口喷人!我不偷,更不抢!那祭灵,是老族长在陨落前,亲手、自愿交到我手上的!”
她环视着四周那些冷漠的目光,凄厉地喊道:
“当时情况危急,老族长刚死,祭礼司的人就冲了进来!他们根本不听我半句解释,非要一口咬定我是凶手,当场就要拔刀杀我!在那生死关头,如果我不炼化圣物来自保,我早就变成一具冤死的尸体了!这事能全怪我吗?!是你们逼我的!”
站在后方的一名祭礼司主持老者闻言,老脸一红。
他叹了口气,上前一步,羞愧地承认道:
“各位宗长。这丫头说的确实是事实。当初是我们祭礼司的人,在发现老族长陨落时,被愤怒和悲痛遮住了双眼,失去了理智。这才不顾一切地想要当场杀了她!这件事,我祭礼司确实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南胤息影闻言,顿时勃然大怒。
他指着那名主持,破口大骂道:“你们祭礼司的主持,当然要负最主要的责任!你们这么多人,日夜守卫,竟然连老族长都保护不了!这笔账,等公审结束之后,本宗长再跟你们慢慢算!”
他猛地转过头,不再理会那名主持,而是将那压迫感的目光、死死地盯在北魇翎的身上,语气变得冰冷且不容置疑:
“丫头!本宗长知道你没那个通天的能力去杀老族长。但你炼化了族中圣物,不管你当时是出于何种苦衷、何种原因,这,就是铁一般的事实!”
他顿了一下,开出了最后的条件:
“如今九域大乱,天道盟更是虎视眈眈。咱们族中必须要尽快选出一位新族长来稳定军心,应对目前的乱世危机!而这圣物,是新族长必须继承的信物!丫头,你今天如果能够自行施展秘法,将那祭灵逼出体外,交还给族里!这件事,本宗长做主,就不再追究你的任何过错,放你一条生路!”
东嵬狂血也立刻站起身,搭腔道:
“南胤宗长说得没错!如今这乱世,群雄并起,稍有不慎我族便有灭顶之灾!我们必须要尽快选出族长来应对危机,从而保护我族的族人!牺牲你一个人的利益,成全全族,你该感到荣幸!”
他低头看着北魇翎,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冷然下达了最后通牒:
“小丫头!这祭灵,如果你今天不能主动逼出来,那就休怪我们这几个老骨头心狠手辣,当场杀了你,直接强行从你尸体上取了!”
一直坐在大祭司席位上的东嵬骨魇,见这几个宗长、竟然不顾一切地要当场杀人,他急得满头大汗,连忙站起身,大声劝阻道:
“宗长不可!杀这丫头恐有大大的不妥啊!当初在绝念谷,我与南胤绝尘等三位祭司,可是当着多人的面,亲口答应了妖魔两族的众多顶级强者,要给这丫头三年的时间,让他们协助来查清事实真相的!如今三年之期还早得很,我们如果现在就出尔反尔杀了她,这恐有损我蛮荒古族一诺千金的声誉!”
西蛊千蚀闻言,阴阳怪气地冷笑了一声,嘲讽道:
“那是你们几个大祭司自作主张、乱作决定!这事关系到我族、在这乱世中的生死存亡!为了全族的安危,损失点个人名誉算什么?今天,谁来求情也没用!定要杀了这丫头,取回圣物!”
一名性格刚烈的大司命听到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她拍椅而起,指着西蛊千蚀反驳道:
“西蛊宗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初大祭司们、虽然是在没有经过族内大会讨论的情况下、做出的那个决定,但你要搞清楚,他们当初可是代表着咱们全族的意志,出去执行追捕任务的!所以,他们当时做出的决定,就是我蛮荒古族做出的决定!怎可说是他们乱作主张、擅自做主?!”
北魇镇川也立刻随声附和道,语气极为强硬:
“大司命说得没错!无论是在座的大祭司、大司命,还是祭礼司的各位主持,他们大多数都是我们四大姓氏的嫡系后裔!他们在外的言行,代表着我们各大宗氏的脸面和信誉!你西蛊千蚀今天当着全族人的面,如此贬低他们的决定,究竟是何居心?难不成,你为了抢夺圣物当族长,连咱们自己族人的信誉和脸面都不想认同了不成?!”
西蛊千蚀被戳破了心思,却不甘示弱。
他冷然讥讽道,眼神恶毒:“北魇镇川!你少在这儿给我扣大帽子!你不就是想护着你北魇氏那点可怜的脸面吗?!你怕今天杀了那丫头,不仅坐实了你北魇氏出了个弑杀族长的叛徒,还会让人觉得,是你们北魇氏的后裔贪图圣物!所以你才这般百般阻挠!你以为大家都是傻子吗?!”
“西蛊千蚀!你放屁!”北魇镇川被彻底激怒了。
他那如铁塔般的身躯猛地一震,浑身伪仙境高阶的狂暴灵力轰然爆发。
他怒视着西蛊千蚀,双拳握得咔咔作响,冷冷地吼道:
“西蛊千蚀!有种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老夫今天非撕烂你的嘴不可!”
西蛊千蚀阴阴地笑了笑,眼中闪烁着危险的毒光,刚想再次开口讥讽,挑起事端。
“够了!”
主位上的东嵬狂血猛地站起身,强行压制住了两人。
他拦住西蛊千蚀,大声喝道:“两位宗长!大敌当前,你们还要在这里做口舌之争吗?不要再吵了!”
他环视全场,语气变得冰冷和坚决:
“既然大家、对于是否当场击杀北魇翎取回圣物之事、存在如此严重的分歧、和不同意见,那就按照咱们蛮荒古族的规矩办!立刻进行最高级别的投票表决!”
南胤息影也赞同地朗声说道,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好!这规矩最公平不过!那就立刻来投票决定她的生死!”
下方的北魇翎,看着看台上这群为了争夺权力、为了那族长之位而撕破脸皮、丑态百出的所谓“老祖宗”们,她的眼中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彻底熄灭了。
她知道,无论投票的结果如何,这几个老家伙、既然已经铁了心想要那圣物,自己今天,是必死无疑了!
北魇翎缓缓闭上了、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
那苍白干裂的嘴角,竟然诡异地勾起了一抹淡淡的、释然的微笑。
她仰起头,迎着那呼啸的狂风,用一种微弱、却又充满了解脱的声音呢喃道:“老族长、小翎累了,这就下来陪您老人家了!”
说完,她静静地站在原地,彻底绝望了,准备接受那残酷的死亡命运。
而在看台偏僻角落里的李惊玄,看到北羽那副引颈就戮的绝望模样,听到四大宗长那无耻至极的宣判,他心中的怒火、如同被浇上了最猛烈的火油,轰然爆发!
“这群老蛮牛!今天,小爷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你们这群蛮牛得逞!”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再等待那什么狗屁投票结果了。
再等下去,北羽随时可能被这些老怪物、当场击杀剥夺祭灵。
他猛地站起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从看台上纵身而下。
速度快到极致,残影还在看台上,真身已到审判台前。
祭礼司三主持突见有人向着北魇翎而来,瞬间挡在北魇翎身前。
三人手持骨杖,巫纹涌动,厉声喝道:
“何人?敢闯审判台!”
李惊玄停在三祭礼司主持面前,蒙面斗笠被劲风吹落,露出那张年轻却满是沧桑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我有杀老族长凶手的物证!”
声音如雷,在祭场上空回荡。
原本已经闭目等死的北魇翎,在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的瞬间,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看到了李惊玄——他站在审判台前,背脊挺直,眼神坚定。
晨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
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滴落在地。
她呢喃道:“你真的来到了族中,为何要出现在这?你是救不了我的、赶紧离开这!”
声音轻得像风,满是心疼和不舍。
而坐在看台上的大祭司东嵬骨魇,在看清李惊玄面容的瞬间,猛地从座椅上弹了起来。
他指着李惊玄,大声吼道:“这人是‘窃道之魔’——李惊玄!”
另一旁的大祭司南胤绝尘也接口道:
“李惊玄!你小子竟然还没死在天道阁的手里?!你跑到这里来,难道还妄想凭你一己之力,把她从我们手里救走?!”
主位上的西蛊千蚀,听到“李惊玄”这个名字,那双阴毒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残忍的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阴冷地狂笑道:
“哈哈哈!原来你就是那个、把九域搅得天翻地覆的李惊玄?!好得很!你一个外族人,敢擅闯我族最高审判台,太不把我蛮荒古族放在眼里了!来人!给我将此贼当场诛杀!”
“慢着!”
就在那些祭礼司主持准备动手的时候,北魇镇川突然大喝一声,强行阻止了他们。
他那双如同铜铃般的巨眼、死死地盯着李惊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和迫切的光芒。
他指着李惊玄,声音洪亮地问道:
“小子!你刚才说,你手里有能够证明、究竟是谁杀害了我族老族长的物证?!此话当真?!”
南胤息影也敏锐地抓住了这个重点,他同样死死地盯着李惊玄,那属于伪仙境高阶的恐怖威压、瞬间锁定了李惊玄,接口威胁道:
“小子!你最好确保你手里、真的有那个物证!不然,敢在这种场合戏耍我等,今天这审判台,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随着四大宗长的质问,整个呈漏斗状的环形看台上,数万名蛮族观众也是一片哗然,引起了强烈的骚动。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盯着审判台中央的那个年轻人。
李惊玄面对这数万道足以杀人的目光,以及四位顶尖强者的恐怖威压,没有丝毫的退缩和畏惧。
他傲然地挺直了脊梁,大声清晰地向着全场宣布道:
“我手里!有绝对的铁证!能够证明!北魇翎,根本就不是杀害老族长的凶手!”
说完!李惊玄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了那根“蛮巫骨杖”。
那骨杖通体惨白,长约五尺,杖身粗如儿臂。
表面布满细密巫纹,那些巫纹在晨光下泛着幽幽光芒,像活物在骨杖表面蠕动。
杖首是一个兽类骷髅头,眼眶中闪着两道幽光,像两只眼睛盯着众人。
骨杖一出,一股蛮荒、苍凉的气息弥漫开来。
那是远古的力量,是传承的力量,是蛮族世代供奉的圣物。
他才刚一拿出——看台上四道强横无比的身影、瞬移而出。
速度快到极致,残影还留在原地,真身已到审判台上空。
四人同时伸手,向着那骨杖抓去。
西蛊千蚀也骤然出手,身形一晃,五指成爪,直取骨杖——巫纹在掌心涌动,散发阴冷气息。
五道身影,五只手掌,同时抓向李惊玄手中的骨杖。
第46章 真相
审判台上,风云突变。
西蛊千蚀与看台上四道强横无比的身影、同时向着李惊玄手中的骨杖抓去。
五只手,五道凌厉劲风,从五个方向袭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电光石火间,之前拦住李惊玄的三位祭礼司主持同时转身,身形移形换位,分别迎上从看台扑来的三道身影。
与此同时,审判台右侧另一位白发主持、也反应过来,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瞬间拦向最后一道身影。
四位主持出手默契至极,四道身形同时跃出,与看台上过来的四人,硬撼在一起。
然而,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连呼吸的时间都没有。
尽管祭礼司的主持们,拦住了那四个神秘杀手,但距离李惊玄最近的西蛊千蚀,那只干枯如鹰爪、缭绕着剧毒之气的手,距离李惊玄手中的骨杖,已不足三寸!
李惊玄瞳孔骤缩,心脏在胸腔内疯狂跳动。
“这老毒物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心念与动作,在危机中同步爆发——‘幽行术’!
他的身体轰然化作一团幽绿冥火,真身却在同一刹那转化为魂体状态,凭空出现在北魇翎身旁。
那团冥火被西蛊千蚀一爪抓散,而他的真身,已脱离爪锋范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必中的一击。
西蛊千蚀一爪抓空,五指穿透冥火残焰,指力轰在审判台石面上,凿出五个深深的指洞。
“什么?这都能避开!”
他身形一顿,泛黄眼珠中闪过一丝诧异。
就在李惊玄避开的同时,四位祭礼司主持、与看台上过来的四道身影正面对撞,爆发出惊天巨响。
轰——
四道巫力与四道攻势硬碰在一起,冲击波如实质般炸开。
四位伪仙境中阶的祭礼司主持齐齐闷哼,身形被震得向后暴退数十丈,脚跟在审判台石面上、犁出八道深深的沟痕,模样颇为狼狈。
看台上下来的四人中,有三人被震退数米,落地后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但另一人,站在最左侧的那道黑袍身影——却纹丝不动。
南胤息影竖瞳骤缩,心中暗惊。
四位祭礼司主持、纵然都是伪仙境中阶,四人之力,也绝非寻常人族、伪仙境大圆满强者所能轻易击退。
这些黑袍人竟如此强悍,居然还有一人能纹丝不动——来人好强。
北魇镇川的目光、也死死锁住那名纹丝不动的黑袍人。
蛮族崇尚力量,四大宗长个个都是伪仙境高阶中的顶尖存在,眼力自然不差。
他看得分明:刚才那一击中,这黑袍人根本没有出全力,仅凭一记平平无奇的掌击、就抵消了那位主持的攻击之力——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东嵬狂血的注意力,却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他看到李惊玄、在千钧一发之际化身冥火,真身凭空出现在北魇翎身旁。
那团幽绿火焰的质感和气息,他在过去几百年里见过太多次——幽绿冥火,冥鬼族独门秘术的标志;而真身化魂、瞬间位移的遁法,则是冥鬼族更高一阶的“幽行术”,连冥鬼族本族都少有人能掌握。
这小子是人族——一个人族,怎么会冥鬼族的不传秘术?
东嵬狂血的思绪电转,一个月前那个夜晚的记忆、瞬间浮上心头——地底巫阵被触发,一道气息仓皇遁逃,他亲自以音入地追击,认定来者是冥鬼族之人。
现在,同样的幽绿冥火,同样的魂体遁术,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他眼中爆出两团怒火,脱口怒骂:
“一个月前,原来是你这小贼,假扮冥鬼族之人,潜进我府邸!”
这一切、都发生在同一瞬间。
李惊玄还没来得及消化东嵬狂血的怒骂,那四名从看台上扑下的黑袍人、交换了一个极短暂的眼神,随后几乎同时再次发动——目标仍是李惊玄手中的骨杖。
西蛊千蚀也因方才一爪落空、而愣了一瞬,但他反应极快,在四名黑袍人再次出手的同时,身形一晃,五指重新裹上墨绿毒雾,与他们几乎同步、再抓向骨杖。
更糟的是——看台之上,又有四十多道黑袍身影、同时暴起。
他们原本混在观众之中,此刻同时掀开外罩的粗麻斗篷,露出统一的黑袍装束,只留双眼在外。
四十多道身影、如一群黑色蝗虫般从看台各处,扑向审判台,每一道气息都在伪仙境之上。
整座岩石祭场,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但蛮族审判台的守卫力量、绝非摆设。
祭礼司九位主持、八位大司命、八位大祭司以及审判台外围的护卫强者,几乎在同一时刻出手拦截。
首当其冲的是审判台上的顶尖战力——一位伪仙境高阶的大司命、与一位伪仙境高阶的大祭司,同时出手,分别迎上了最初那四名黑袍人中的两人。
大司命掌中巫纹亮起,一掌拍出,带着千钧之力逼向一名黑袍人,但仍被那黑袍人震退数米;
大祭司则是以蛮力硬撼,双拳砸出,拳风与另一名黑袍人对轰,自己震得身形一歪,对方却丝毫不动。
南胤息影竖瞳一闪,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另一名黑袍人面前。
他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那黑袍人甚至来不及闪避,双掌硬碰,双方各自被震退十数丈。
东嵬狂血则将目光、从李惊玄身上收回,怒哼一声,身形如铁塔般横移,拦向那名最强的黑袍人。
“给老夫滚开!”
他浑身肌肉暴涨如山峰,双拳缠绕着崩山巫印,狂野地拦向了那个实力最强、之前纹丝不动的为首黑袍人。
而脾气最为火爆的北魇镇川,此时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看到西蛊千蚀、不仅不帮忙抵御外敌,反而一心只想着抢夺骨杖,登时勃然大怒。
“西蛊千蚀!你这老毒物,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北魇镇川挥舞着、那缠满重如山岳般的双拳,悍然轰向西蛊千蚀,边疯狂攻击边破口大骂,
“这么多来路不明的黑袍人杀进祭场,你都不帮忙御敌,只知在这里趁火打劫抢骨杖!我看你这老狗就是做贼心虚,与这群黑袍杀手、根本就是一伙的!”
西蛊千蚀被北魇镇川那狂暴的力量、逼得连连后退,气急败坏地大骂:
“北魇镇川,你是不是有病?!你居然帮一个外族人,攻击老夫?!”
“你才有病!只要那骨杖在,就能查出真相!你一心想抢去骨杖,老夫今日偏不让你如愿!”
北魇镇川冷哼一声,双拳如陨石般疯狂砸下,密不透风的攻势硬生生阻止了、西蛊千蚀靠近骨杖的企图。
这一系列的拦截与激战,都在电光火石间爆发。
护在北魇翎身前的李惊玄,环顾四周——宗长、祭司、司命、主持全数卷入混战,巫力碰撞的爆裂声、金属交击的锐鸣、怒吼与闷哼交织成一曲乱战交响。
他心中震骇无比:“这么多强者,全冲着这根骨杖而来?”
正当他心惊肉跳之际——
“轰隆——!”
一声震碎虚空的恐怖巨响传来。
东嵬狂血与那名为首的最强黑袍人、硬撼了一掌。
狂暴的肉身力量与诡异的灵力、瞬间碰撞。
在这硬碰硬的一击之下,以力量和防御着称、伪仙境高阶的东嵬狂血,竟如遭雷击般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硬生生、震退了七八丈之远!
他每退一步,脚下坚硬的岩石地面、便被踩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深坑。
“这、是何方神圣?!”
东嵬狂血稳住身形,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心中骇然到了极点,
“此人的力量,竟强悍如斯?!绝不是九域中、籍籍无名之辈!”
而那黑袍人,在承受了东嵬狂血这崩山一击后,身形仅仅只是在半空中、微微晃了几下,连半步都未曾后退。
随即,他重新稳住,袍底那双暗灰靴在石面上轻轻一点,竟绕过东嵬狂血,身形再次疾速、向着李惊玄手中的骨杖抓来。
与此同时,其余黑袍人与审判台强者、早已打成一团。
巫术对撞的冲击波、一浪接一浪炸开,看台上的观众纷纷后退。
西蛊千蚀被北魇镇川死死缠住,他的毒爪每次出手,都被北魇镇川的铁拳截住,两人以快打快,毒雾与拳罡在审判台中央交织成一个、不断扩大的死亡圈。
西蛊千蚀越打越恼,破口大骂:“该死的北魇镇川,有完没完?”
北魇镇川一拳砸退他一爪,冷然道: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不去拦敌,却一心在想抢骨杖,究竟是为何!”
手中铁拳却不停,一拳接一拳,像打铁般砸向西蛊千蚀,把他死死钉在原地。
与此的同时,李惊玄见那最强黑袍人、竟能震退东嵬狂血,只顿了一瞬,便再次向自己扑来,心头警铃大作。
他知道自己绝非此人对手。
但他身后是北魇翎——灵力被封,他若避开,其必死。
当机立断,他将手中的骨杖、塞进北魇翎怀中。
“拿着!”
然后顺势一掌推在她肩头,将她连人带杖推开数十丈外。
与此同时,他灵海中四色魂火疯狂运转——引出一缕魂火、引爆体内那团黑色烟雾死气,激发四族魂印镇压死气之力、作为增幅燃料,将魂力瞬间推至巅峰。
妖、魔、冥、蛮四族符纹,在他灵海中同时亮起,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沿着经脉奔涌而出,在他体表交织成一层四色火焰。
这些动作、在电光石火间完成。
那黑袍人的手已然抓到面前——五指苍白修长,指甲修剪得极短,掌纹细密如蛛网,看上去与普通人族女子无异,却带着让人灵魂颤栗的压迫感。
“我跟你拼了!”
李惊玄怒喝一声,抬掌迎上。
四色魂火缭绕全身,四族符纹在魂火中旋转,四色光芒交织,符文游弋。
掌爪相接。
“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冲击波从两人手掌交接处、向四周扩散。
那冲击波强横无比,带着妖族幻术、魔族魂音向着四周急速扩散。
幻术让众人眼前出现各种恐怖画面——尸山血海,妖魔鬼怪。魂音直刺神魂,让众人神魂颤抖。
看台上,化神境以下的观众、瞬间被震得目翻白眼,昏死了过去。
成片成片的人倒下,像被割倒的麦子。
有些人口吐白沫,有些人七窍流血,有些人浑身抽搐。
李惊玄被对方这一击,倒飞出数十丈开外。
他双脚离地,身体在空中翻滚,“哇”地猛吐数口鲜血。
鲜血喷洒在空气中,触目惊心,落地后又翻滚数圈,才勉强停住。
右臂颤抖不已,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面色惨白如纸,胸口肋骨隐隐作痛。
“此人竟如此之强!”
他惊骇无比——自己已引爆四色魂火,增幅魂力到极致,四族秘术护体,竟还是被一掌震飞数十丈,口吐鲜血。
若没有四色魂火护体,这一掌足以要他的命。
但那黑袍人、连看都不看李惊玄,他的目标,不是李惊玄,是骨杖。
身形一晃,直向刚才被李惊玄一把推开、数十丈外手拿骨杖的北魇翎扑去。
速度快到极致,残影还在原地,真身已到北魇翎面前。
东嵬狂血再次现身那黑袍人必经之路,大喝一声:
“再来!”
猛然轰出一拳,上半身巫纹疯狂蠕动,像无数条蟒蛇在皮肤下游走。
那一拳带着他全部力量——体巫修炼到极致,一拳可碎山岳。
黑袍人依旧不避不让,又是一掌推出。
“轰——!”
这一次碰撞、比刚才李惊玄那一次更加恐怖。
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审判台中央那些黑曜石座椅,被冲击波扫中,瞬间化为齑粉。
余波继续向外扩散,看台上化神境高阶以下的修士、齐齐闷哼,被震得昏死过去。
还能保持清醒的,只剩下不到百人。
东嵬狂血再次被震退数丈,虎口崩裂,鲜血沿着指缝滴落。
他心中震惊已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他修行体巫之道千年,自诩肉身不输虚无境强者,今日竟被这黑袍人、连番震退两次。
而那黑袍人,依旧只是身形略微缓了一下,袍底靴子在石面上轻轻一点,继续向着北魇翎掠去。
数十丈外,李惊玄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他想施展‘幽行术’,前去拦住那黑袍人,但灵海中四色魂火与那几股能量冲击、仍在翻腾不休,魂力像一锅煮沸的水,完全不听使唤。
他刚站起来、便又是一口血喷出,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袍人逼近北羽,急得嘶声大喊:
“北羽,小心!”
北魇翎听到喊声,侧身一看——那黑袍人已然伸手、向自己怀中骨杖抓来,五指张开,指尖距离骨杖不足一丈。
她灵力被封住,没有任何攻击手段。
北魇翎咬紧牙关,双手紧握骨杖,用尽全身每一分力气,本能地向着黑袍人抓来的方向一拦。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就像一个溺水的人、举起手中唯一的木板,去挡迎面砸来的巨浪——绝望、徒劳,却拼尽全力。
北魇翎这下意识的举动,却引发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她身体上的‘蛮荒巫体’祭灵,感受到了她手中‘蛮巫骨杖’的召唤。
那祭灵一直沉睡在她体内,与她的身体融为一体。
她炼化祭灵多时,从未能真正唤醒它。此刻,骨杖的出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扇门。
祭灵在她身体中、化作无数道巫纹,从灵海涌出,沿着经脉血液奔涌至全身。
她的皮肤上,一道又一道古老的图腾浮现出来——每一道图腾都像是一段被封存了万古的记忆,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疯狂蠕动、蔓延、交织,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脖颈,从脖颈到面颊,直至全身都被图腾覆盖。
‘蛮巫骨杖’杖首的兽类骷髅头,眼眶中那两道幽光大亮。
粗如儿臂的杖身,表面上那些巫纹疯狂地蠕动了起来,像无数条毒蛇、在骨杖表面爬行。
从兽类骷髅头中、突然涌出一道强横无匹、带有蛮荒古老气息的冲击波,向着四周激荡而出。
那冲击波,带着远古的蛮荒之力——那是蛮族蛮荒的力量。
黑袍人的手、将要接触到那骨杖,突觉到了这道冲击波。
他心中大骇:
“这不是那丫头的力量,而是骨杖的力量!”
那骨杖中、封印着历代族长的记忆和力量,历代族长临死前、都会将一部分力量注入骨杖。
经过无数代传承,骨杖中蕴含的力量、已到了恐怖的程度。
黑袍人自知,若被那冲击波正面击中,就算是他也要重伤。
他反应极快,哪敢再抓向那骨杖,身形急退百丈。
速度快到极致,残影还留在原地,真身已到百丈之外。
那冲击波霸道无比,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石板粉碎,石柱断裂。距离最近的审判台看台上的石椅,瞬间化为齑粉。
正在激战的众人停止了战斗,各自赶紧撑起灵罩向后退缩,暂避这冲击波的狂扫。
大祭司、大司命、祭礼司主持、黑袍人——所有人都在后退。
谁也不敢硬接这道冲击波。
李惊玄见那冲击波如此厉害,强忍体内伤势,也赶紧施展身法向后掠去,退出百丈。
此时,北魇翎全身图腾和巫纹浮现出来,疯狂蠕动不止。
那些图腾从皮肤表面浮现,像活物在游走。
巫纹则在她体内经脉中穿梭,像无数条细小的蛇。
她只觉得全身难受无比,像有无数只蚂蚁在体内爬动。
那些巫纹、更是在她血液经脉中快速流转开来——从心脏流向四肢,从四肢流回头颅,循环往复。
封住她灵力的巫纹,在这些巫纹经过后瞬间消融。
像冰遇到火,像黑暗遇到光明。
那些封印巫纹、本是她身上最强大的束缚,此刻却被骨杖中涌出的巫纹一一融解。
灵力如决堤洪水,从灵海中涌出,灌注四肢百骸。
一年多的封印,一年多的压制,此刻全部释放——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像河流决堤,像洪水泛滥。
北魇翎痛苦无比,仰天长啸。
“啊——!”
声音凄厉,在祭场上空回荡。
她长发飞舞,衣袍猎猎、全身气息暴涨——化神境大圆满的桎梏瞬间冲破,突破到了伪仙境初阶。
她长啸片刻后,将手中骨杖重重向地下一震。
“咚——!”
一声闷响,地面瞬间布满了疯狂蠕动的巫纹。
那些巫纹像灵蛇般四处游动,从杖尖向四周蔓延,覆盖整座审判台。
好不骇人。
而更令众人惊骇的是——随着她这一震,那根与她身上祭灵共鸣、杖首的兽类骷髅头眼眶中,突然爆发出两道璀璨的光柱,直射苍穹!
半空中出现了映像。
映像呈半透明,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悬浮在半空——画面从模糊变得清晰,从清晰变得真实。
那映像中——正是老族长陨落前的记忆,毫不保留地呈现在祭场上、所有人的眼前。
真相,即将大白!
第47章 内奸
北魇翎手中“蛮巫骨杖”、与她体内的“蛮荒巫体”祭灵共鸣,激发出了老族长陨落前的记忆。
半空中,骨杖杖头那颗兽类骷髅头的眼眶中、射出的两道光芒在虚空中交织、扩散、凝聚,化作一幅巨大的映像。
映像中的每一个细节、都足以让在场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让人像是在旁边观看。
在祭礼司内部,祭坛前的老族长白发垂肩,面容慈祥,但脸色却透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灰。
他捂着胸口,呼吸急促,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人——西蛊千蚀。
老族长的声音虚弱,沙哑,却带着一股垂死之人的执拗:
“刚才我喝的酒有毒,是不是你下的毒?”
他声音发颤,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个他信任了几百年的人,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后辈,竟给他下毒。
西蛊千蚀站在老族长面前,姿态原本还算恭敬,听到这话后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随即摇头,声音听起来诚恳至极:“族长,不是我!”
老族长双手猛地抓住西蛊千蚀的双臂,那双手青筋暴起,指甲嵌入对方皮肉。
他的声音更加痛苦,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抠出来的:
“不是你,为何你没中毒?你为何要这样做?”
西蛊千蚀低头看着老族长、抓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脸上那层恭敬的伪装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阴毒至极的真面目。
他的嘴角扯起一个弧度,声音从诚恳变得冰冷狠厉:
“对,就是我下的毒。因为你活得太久了,到现在都还不退位让贤!”
他顿了一下,语气中满是期待:
“我蛮族,需要新的血液!需要新的族长,带领我蛮族走出这片荒凉之地,站到九域之巅!”
西蛊千蚀看着老族长,眼中闪烁着疯狂的野心:
“而你,就是阻挡我蛮族、崛起的最大绊脚石!”
老族长咳了一声,嘴角溢出鲜血,那血滴在地面上,触目惊心。
他抓着西蛊千蚀双臂的手没有松开,声音越发虚弱,却仍带着族长特有的洞察力:
“你以为,我死了,重新再选族长,以你对族中的这点贡献、与少得可怜的威望,你就能当上?”
他又咳了一下,更多鲜血从嘴角涌出,滴落在地:
“还有,我死后,身体上残留的毒药,难道族中的祭司和司命们、会查不出来?他们难道就不会起疑,是我身边熟识之人下的毒手?”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西蛊千蚀冷然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狡黠:
“这毒,是别人给我的‘无相化魂散’!你死后,毒素会与你的神魂一起消散,毫无痕迹!谁也不会怀疑到、我这个宗长头上!”
“当然,我怎样才能选上族长,这个就更不用你担心了!”
西蛊千蚀从怀中掏出一枚传讯玉简,当着老族长的面将其捏碎:“至于你的死因,当然是外人潜进来杀了你。”
老族长还想说什么,嘴唇翕动着,但声音还没出口——
“唰!”
一道宛如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撕裂虚空,毫无征兆地进入了祭礼司,来到了老族长的身后。
那是一柄剑身通体漆黑、剑刃薄如蝉翼的长剑,没有丝毫留情,直接从后心刺入,贯穿了老族长的胸膛!
老族长的身体猛地一震,鲜血从伤口喷涌,染红了他的衣袍。
他扭转头,艰难地看向来人。
“是你!”
老族长无力地吐出了几个字,“你是、天道阁的无妄!”
“呵呵,老族长好记性。”
那被认出身份的无妄冷然一笑,声音犹如两块干枯的树皮在摩擦,
“几百年未见,你这老骨头居然还没死透。今天,本尊就大发慈悲,来送你最后一程!”
说罢,无妄猛地抽出了长剑,鲜血喷涌而出。
他甚至懒得多看老族长一眼,转头对着西蛊千蚀淡淡地说道:
“千蚀老弟,既然事情已经办妥,那这根作为约定的骨杖,本尊就先带走了。剩下的烂摊子,就有劳你慢慢收拾了。”
话音一落,无妄伸出手,直接从老族长无力垂下的手中,强行抢走了那根、象征蛮荒最高权柄的“蛮巫骨杖”。
老族长失去了骨杖支撑,身体无力地向前倾倒,靠在了西蛊千蚀的肩头。
他的气息已经细若游丝,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刻闪过的不是恐惧,而是深入骨髓的悲哀与愤怒。
他的嘴唇翕动了最后一下,声音微弱得像风吹过枯草:
“西蛊千蚀,你居然勾结外……”
话未说完,映像便到此为止。
半空中的映像缓缓消散。
骨杖杖头骷髅眼眶中的幽光渐渐敛去,那些疯狂蠕动的巫纹、也慢慢平息下来,重新陷入沉睡。
影像结束的那一刹那,整个岩石祭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仅仅过了一息时间,这寂静、便被一股足以掀翻苍穹的惊天怒火,彻底点燃!
“哗!”
在看台上,没被震昏过去的蛮族观众,全都红了眼。
他们纷纷拔出腰间的武器,将愤怒到极点的目光,犹如无数把利剑,死死地钉在了主审台上的西蛊千蚀身上!
“叛徒!”
“畜生!竟然勾结天道阁毒杀老族长!”
“杀了他!为老族长报仇!”
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响彻云霄。
审判台上。
北魇镇川暴怒的咆哮,撕裂了整座祭场。
他转过身,铁拳指向西蛊千蚀,额头青筋如蚯蚓般暴起,声音如炸雷在每个人耳边轰响:
“西蛊千蚀你这叛徒!刚才李惊玄那小子刚一拿出骨杖,你连问都不问、就急得像条疯狗一样去抢!老夫当时就觉得你不对劲!果不其然,就是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下毒害了老族长!”
南胤息影的竖瞳缩成一条细线,死死锁定西蛊千蚀。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与平日那副从容模样判若两人:
“你这老毒物!老族长在位期间,为了咱们蛮族可谓是鞠躬尽瘁!你竟然为了那一己私欲,为了当个族长,就不惜勾结天道阁,毒杀于他?!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东嵬狂血双拳紧握,周身巫纹如活蛇般疯狂蠕动,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气:
“西蛊老狗!你就算毒杀了老族长,以你那见不得人的德行、和微末的贡献,别人就能选你为族长了吗?你简直是太天真了!”
西蛊千蚀站在审判台中央,面对三位宗长的怒斥,面对九位大祭司、九位大司命、九位祭礼司主持的怒视,面对看台上蛮族族人的杀意目光——他竟然笑了。
“天真吗?”
那笑容阴冷、怨毒,还有一丝棋差一着的遗憾。
“我是为族群的未来着想。”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只可惜棋错一步,满盘皆输!不然我定能当上族长,带领族群走向辉煌。”
他说的是实话——
他与天道阁的计划,原本可谓天衣无缝。
西蛊千蚀渴望当上族长,带领蛮族与天道阁结盟,而天道阁则需要拿到“蛮巫骨杖”去布置“天命祭台”,从而一统九域——双方一拍即合。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无妄拿走骨杖,老族长死在祭礼司,制造成外敌入侵的假象。
族中群龙无首,自然要重新选出族长,并追查老族长之死、与圣物骨杖的下落。
西蛊千蚀当然也有自知之明,知道凭自己的威望,按常规程序、绝对争不过东嵬狂血等人。
所以,他早就盘算好了一切,他会在全族大会上抛出一个提议——谁能查出真凶,找回骨杖,洗刷蛮族耻辱,谁就有资格当族长!
在那种群情激愤的情况下,这个提议、肯定能得到全族绝大部分人的通过——届时,威望就不再是决定性因素了。
而他,作为天道盟的盟友,想要拿回那根骨杖,还不是随时的事?
至于杀害老族长的“真凶”,到时候天道阁、随便抛出一个他们想要铲除的死对头——比如太虚道宫又或者妖族、魔族等势力。
西蛊千蚀顺势诬陷过去,就成了铁证如山!
至于老族长临死前、留在骨杖里的记忆影像。
只要他成功找回骨杖,在全族人的拥戴下,名正言顺地炼化了老族长体内的“蛮荒巫体”祭灵,彻底掌握了圣物,到时候他随手一抹,就能将那段不利于自己的记忆、彻底抹除!
这样一来,他既可以借蛮荒古族的力量,帮天道阁铲除异己。
又可以顺理成章地当上族长,掌控整个蛮荒,最终与天道阁结成牢不可破的联盟,瓜分九域!
当时,西蛊千蚀看着老族长奄奄一息,便放心地离开了祭礼司。
他本以为,等别人发现时,老族长早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自己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扮演好“悲愤的宗长”角色即可。
可惜的是,人算不如天算!
他万万没想到,老族长竟然那么命硬,没死透。
更没想到这完美的一箭三雕之计,竟然被一个贪吃的黄毛丫头——北魇翎,给彻底破了局!
北魇翎那天完成了一轮超负荷训练,饿得前胸贴后背,闻到祭礼司方向飘来的肉香,便想提前去给老族长、磕几个头、讨点肉吃。
她推门进去时,老族长还没死透。
老人的回光返照、让他用最后的力气将祭灵逼出,塞给了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丫头,说了“天道阁”三个字后便断了气。
而北魇翎为了自保,在祭礼司众人的追杀中、强行炼化了祭灵,逃出蛮地,亡命天涯。
西蛊千蚀的棋局,从那一刻起就乱了,也从那日起,他寝食难安。
四大祭司好不容易在绝念谷、将北魇翎抓回来,以为可以重新回到原计划——他只要在公审上煽动大家杀了她,取出祭灵,计划就能重回正轨。
哪知道!
天道阁那边竟然也出了大岔子!已经被严密保管在禁地里的骨杖,竟然被那个叫李惊玄的小贼,给抢走了!
骨杖落在李惊玄手里,等于他手里同时握住了蛮族圣物、和老族长临终记忆,这对西蛊千蚀来说是致命的威胁。
而今天,这个将九域搅得天翻地覆的小贼,竟然带着骨杖,在公审最关键的时刻,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了祭场!
将圣物给到了北魇翎,而她竟又意外地激发了、她所炼化的“蛮荒巫体”祭灵与“蛮巫骨杖”的共鸣,从而彻底揭开了、他毒杀老族长的真相!
就在北魇镇川等人、对着西蛊千蚀怒目相向、大声质问的同时。
祭场边缘的李惊玄,并没有被这真相大白的场景冲昏头脑。
他那双冷厉的眼眸,正死死地打量着那群犹如附骨之疽般、从看台上杀出的黑袍人。
他感觉到这些人的行事作风和恐怖的气息,绝对就是天道阁那批、追踪他一路的老怪物!
果不其然!
当他的视线穿透混乱的战场,扫过那群伪仙境黑袍杀手时,他在人群中敏锐地发现了两个“熟人”!
那是两个、各缺失了一条手臂的黑袍人。
一人整条右臂用寒冰灵力凝聚成假臂,冰晶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蓝光;
另一人整条左臂用熔岩灵力凝聚成假臂,岩浆在裂缝中缓缓流动,散发着灼热扭曲的气浪。
“冷霜!炎离!”
李惊玄瞳孔微缩,瞬间认出了这两人。
这不正是当年在斗兽场、被夜儿施展幻术、斩断手臂的天道阁尊者吗!
“果然是天道阁的疯狗!看来,那个连东嵬狂血都能震退的黑袍首领,绝对就是那个、一直带队追杀我的虚无境六星老怪——无双!”
他猛吸一口气,正要高声喊出警告!
那名为首的黑袍人动了。
她的速度快到李惊玄都只捕捉到一道模糊的黑色流线。
从那黑袍人的位置到北魇翎面前,数十丈距离在她脚下仿佛不存在,空间本身被她压缩成了一张薄纸,一步跨过。
她的手再次抓向北魇翎手中的骨杖。
北魇翎本还在怒视着、毒死老族长的西蛊千蚀,等她感知到面前那股、强横到令人窒息的气息时,已经来不及闪避了。
本能驱使她双手握住骨杖迎上去——但这一次,骨杖没有任何反应。
杖身巫纹黯淡无光,杖头骷髅眼眶中的幽光也已敛去,整根骨杖就像一根普通的古旧骨棍,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手中,完全不听使唤。
骨杖的力量,重新陷入了沉睡。
但“蛮荒巫体”祭灵还在。
它已经彻底与北魇翎融为一体,拥有了自己的意识。
就在黑袍人的手、即将抓住骨杖的那一瞬间,北魇翎握杖的拳头皮肤上图腾骤然大亮,一根骨刺从她拳背上破皮而出,裹挟着凛冽寒冰之力,直刺向黑袍人的手掌。
骨刺来得突然,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黑袍人若继续抓向骨杖,手掌必定被骨刺贯穿。她冷哼一声,变爪为指,食指在骨刺尖端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北魇翎只觉得一股巨力从骨刺尖端传来,沿着手臂经脉直透全身。
那力量大得不可思议,仅仅是一弹指之力,就将她整个人震得倒飞出去。
她在半空中、“哇”地猛吐一口鲜血,血雾在日光下散成一片猩红。
黑袍人身形一闪,如跗骨之蛆般追击上去。
她的速度比北魇翎倒飞的速度更快,瞬息间便出现在北魇翎上方,遮住了日光,像一团压顶黑云。
她五指成爪,再次抓向骨杖,这一爪若是抓实,骨杖必定易手。
北魇翎咬紧牙关,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味。
她在半空中将持杖的右手,猛缩回胸前,左手则握拳轰出,以攻对攻,直捣黑袍人掌心。
轰!
拳爪相撞的瞬间,北魇翎只觉得自己的左拳、不是打在一只手掌上,而是撞上了一颗从九天之外坠落的陨石。
那股力量碾压式地灌入她的拳骨、手臂、肩膀,直透五脏六腑。
她的整条左臂瞬间失去知觉,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加速下坠,重重摔落在审判台石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石面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巫纹龟裂。
北魇翎仰面躺在坑底,又猛吐了几口血,鲜血将她的前襟染成暗红。
她的左臂无力垂在身侧,右臂却仍死死抱着骨杖,五指扣得发白。
若不是蛮族肉身天生强悍,就刚才那一击,她已经没命了。
黑袍人在半空中、略微调整姿态,身形再次俯冲而下,目标仍是骨杖。
就在此时,一道铁塔般的身影横在了她面前。
东嵬狂血怒吼一声,右拳凝聚全身巫力,上半身所有图腾同时亮起,一拳轰出。拳罡破空时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
黑袍人甚至没有改变攻势的方向。
她左手随意一挥,手掌在东嵬狂血的拳罡侧面、轻轻一拨——那动作轻巧得像是在拨开一片挡路的树叶。
但东嵬狂血那足以轰碎一座小山的拳罡、被她这一拨,竟全部偏离了方向,拳力打在空处,将审判台边缘的一排石柱轰成齑粉。
东嵬狂血本人、也被这股拨劲带得踉跄后退十数丈,脚下石面寸寸碎裂。
黑袍人身形不停,继续逼向北魇翎。
又一道身影切入她与北魇翎之间。
李惊玄手握“葬天”古剑,剑身上四色魂火缠绕燃烧,妖、魔、冥、蛮四族符纹在火焰中流转,他一剑刺出,剑尖直指黑袍人咽喉。
黑袍人右手食指弹出,指尖精准无比地击在剑尖侧面。
叮——
一声轻响,“葬天”古剑剧烈震颤,剑身上的四色魂火、被震得四散飞溅。
李惊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整个人被这一弹之力、震飞数十丈,后背撞碎了两根石柱,才堪堪停下。
与此同时,北魇翎已经挣扎着从坑底爬了起来。她大口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左臂暂时无法动弹,但右臂仍死死抱着骨杖。
她知道骨杖的力量、自己现在还无法掌控——刚才那次爆发、是被祭灵共鸣激发的被动反应,如今骨杖重新陷入沉睡,在她手中就是一根坚硬的骨棍。
她将骨杖收入空间戒指,双臂交叉在胸前。
“巫蛮·魉体!”
骨骼爆鸣声从她体内密集炸响,像一串鞭炮在她骨缝间点燃。
她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原本就修长的身躯、在骨骼的拉伸与肌肉的膨胀中突破丈许高度,双肩宽阔如城墙,双臂粗壮如树干。
一道道幽暗神秘的巫纹、在她皮肤表面浮现,忽明忽暗,像夜空中的星辰在呼吸。
全身图腾疯狂蠕动,从手臂蔓延至双肩,从双肩汇聚至脊背,从脊背贯通至双腿。
这是“蛮荒巫体”祭灵赋予她的力量——历代族长所祭祀兽类的原始力量,被封印在祭灵之中,此刻全部在她体内苏醒。
黑袍人的攻击已到面前。
北魇翎不闪不避,巨大的拳头正面轰出。
拳出的瞬间,她手臂上的图腾、突然从皮肤表面向外凸起,数根粗大骨刺从图腾中破皮而出。
有的裹挟着凛冽寒冰,寒气将空气中水汽凝成冰晶簌簌落下;有的缠绕着墨绿剧毒,毒液在骨刺尖端凝成液滴;有的燃烧着暗红炎火,火焰在骨刺表面吞吐不定。
这些都是“蛮荒巫体”祭灵中、历任族长祭祀的远古兽类、所留下的原始力量,冰、毒、火三系兽类巫力融合在一拳之中。
黑袍人面对这声势骇人的一拳,双眼没有任何波动。
她十指连弹,数道精纯到极致的灵力、从指尖射出,每一道灵力都精准地击中一根骨刺——冰刺碎裂,毒刺崩断,火刺熄灭。
她的右脚在骨刺碎裂的间隙中踢出,快如闪电,一脚正中北魇翎腹部。
北魇翎惨叫一声,丈许高的巨大身躯、被这一脚踢飞数十丈,砸在审判台边缘的石墙上,将整面墙撞得坍塌。
碎石哗啦啦滚落,将她半个身子埋在下面。
黑袍人正要追击,左右两侧、同时有攻势袭来。
左侧,东嵬狂血再度杀回,他双拳齐出,拳罡如山,砸向黑袍人太阳穴。
右侧,李惊玄一剑横扫,“葬天”古剑剑锋划破空气,四色魂火拉出一道燃烧的弧线,斩向黑袍人腰际。
李惊玄在出剑的同时、厉声骂道:“你就是天道阁的无双!”
黑袍人左手一掌拍出,与东嵬狂血的双拳撞在一起。
东嵬狂血只觉得自己的拳力、打在了一座不周山上,反震之力将他震飞数丈,虎口再次崩裂。
黑袍人右手食指、同时弹在“葬天”剑身上,指尖与剑身碰撞发出一声刺耳锐鸣,李惊玄连人带剑、被震飞数十丈,摔在北魇翎不远处,哇地又吐了一口血。
黑袍人冷冷扫了李惊玄一眼,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那声音冷得像从冰渊深处吹出来的风,听在耳中、让人骨头缝里都泛凉意:
“小贼,你屡次坏我天道阁之事,等我有空再杀你。”
说完,她抬手抓住身上那件宽大碍事的黑袍,一把扯下。
黑袍落地。
日光下,露出一张清冷绝世的面容——那是个看不出确切年纪的女子。
她的美不是夜姬那种妖冶霸道的美,不是苏念真那种清冷出尘的美,也不是北羽那种野性锋利的美,而是一种超越了岁月沉淀的极致冷艳。
眉如远山,眸似寒潭,鼻梁挺直如削,嘴唇薄而冷淡。
一头乌黑长发没有束起,随意披散在肩头,发丝在风中微微飘动。
她的皮肤白皙到近乎透明,在蛮荒烈日下泛着冷调的瓷光。
她的身段被紧身素衣勾勒得一览无余——玲珑剔透,凹凸有致,充满成熟韵味,却又丝毫不显得柔弱。
那曲线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
她站在那里,便如一柄出鞘的绝世名剑,冷、艳、锋利,让人不敢直视却又移不开目光。
无双——虚无境六星。
原来,早在李惊玄从天道阁盗走骨杖、逃入蛮荒域后,无双等人便陆续收到了神秘的枯枝传讯——那些枯枝上刻着李惊玄的行踪,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爪子刻的。
传讯一路指向赤烬荒漠的暗哨酒馆。
无双带人包抄酒馆时,李惊玄已从东嵬雨嫣提供的暗道脱身。
无双在酒馆中感应不到他的气息,便率众离开,换上黑袍伪装,继续向蛮族腹地进发。
与此同时,无妄传讯给了西蛊千蚀——在天道阁与西蛊千蚀的勾结中,无妄是天道阁方面的主要联络人。
西蛊千蚀收到传讯后,发动手中所有暗探、想在蛮族腹地找出李惊玄,夺回骨杖。
但李惊玄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窝在客栈中寸步不出,收敛全身气息,西蛊千蚀的暗探、将城寨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他。
直到一个月前那个夜晚,东嵬狂血的府邸发出警报。
西蛊千蚀立刻断定——潜入府邸的人就是李惊玄。
整个蛮族,除了他之外,会冒险去东嵬氏宗长府邸救北魇翎的人,只有李惊玄。
他将这个消息传给了无妄。
无双便率无妄、无名、无声三位师弟、以及天道阁冷霜、炎离、辰墨等数十名强者,赶到东嵬氏城寨,在城寨中布下暗哨,一寸一寸地排查。
但李惊玄藏在客栈中,收敛所有气息,连门都不出。
城寨中人流如织,无双无法从成千上万来往的蛮族人中、精准地找出一个刻意隐藏的人。
她选择了等待,等公审日。
她知道李惊玄一定会出现在公审现场——他来蛮族就是为了救北魇翎,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处死。
所以无双让天道阁众人、全部换上黑袍,混在看台人群中,只等李惊玄现身、拿出骨杖,便动手抢夺。
第48章 祭场之乱
无双扯下那碍事的黑袍后,再次纵身向北魇翎抓去。
这一系列动作——无双出手抢骨杖、同时应对李惊玄与东嵬狂血的攻击、扯下黑袍,都发生在短短数息之间,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直到无双那张清冷绝世的面容,完全暴露在蛮荒烈日之下,在场所有人才看清了这个、一直藏在黑袍中的天道阁强者的真面目。
“师姐既然已经暴露,我等也不必再藏头露尾了!”
随着无双扯下黑袍,那另外三名与她同行的虚无境五星老怪物——无妄、无名、无声,也齐刷刷地扯下了身上的伪装。
紧接着,看台上那四十多名天道阁的伪仙境大圆满强者,包括缺了手臂的冷霜和炎离,也纷纷扯下黑袍,露出了他们本来的面目。
无妄、无名、无声三人扯下黑袍后,没有丝毫停滞。
他们化作三道毁天灭地的流光,直接越过人群,向着砸在坑底、刚刚稳住身形的北魇翎扑杀过去。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她空间戒指里的“蛮巫骨杖”!
三人刚跃出数丈,审判台左侧两道强横气息骤然爆发。
“休想得逞!”
蛮荒古族这边反应极快。
两位修为达到伪仙境高阶的大祭司怒吼一声,浑身图腾幽光大盛,迎上了无名和无声,在半空中、爆发了惊天动地的激战。
而南胤息影宗长,这位行巫一脉的巅峰强者,则化作一道追光,瞬间拦在了无妄的面前。
“无妄老狗!”
南胤息影双目喷火,怒视着眼前这个、给了老族长致命一剑的凶手,
“原来就是你这畜生,杀了老族长!今天,老夫就要用你的项上人头,来祭奠老族长在天之灵!”
说完,他那覆盖着奇异流线型图腾的右拳,裹挟着撕裂空间的狂暴风声,狠狠地轰向无妄的面门。
无妄看着暴怒的南胤息影,那双如迷雾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轻蔑与自负,冷嘲道:
“笑话!就凭你,也想杀本尊?不自量力!”
说话间,无妄竟然不闪不避。
他同样抬起右手,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地一拳迎了上去,拳锋之上缠绕着剥夺生机的虚无法则。
“轰隆——!”
两拳相撞,如同两座大山在半空中狠狠磕在一起。
一声闷哼。
南胤息影只觉一股恐怖力量顺着手臂狂涌而入,他那魁梧的身躯、被震得向后倒滑了十数丈,在半空中踩出了一声音爆、才勉强停住。
而反观无妄,竟然只是在半空中向后退了数丈,便稳如泰山般站定了身形。
无妄甩了甩手腕,冷冷地讥讽道:
“世人都说你们蛮荒古族以肉身变态、力大无穷闻名九域。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话虽说得自负且嚣张,但无妄的内心深处,却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
“这蛮族的肉身,果然名不虚传!”
无妄心中暗自警惕。
要知道,他可是虚无境五星的顶尖大能,而对方仅仅只是伪仙境高阶!
虽然在刚才的纯粹力道对抗上,他依然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但是,他那一拳中蕴含的虚无法则,竟然没能摧毁对方的肉身防御——并没有出现他预想中那种一边倒、直接将对方轰成血雾的绝对碾压!
南胤息影甩了甩发麻的手臂,虽然震惊于对方那深不可测的修为境界,但他骨子里的蛮荒血性、却被彻底激发了。
“虚无境五星,也不过如此!”
南胤息影冷哼一声,不甘示弱地嘲讽回去。
紧接着,他凌空右手一握。
一根散发着幽蓝光芒、刻满繁复行巫阵纹的奇异骨杖、出现在他手中。
随着他的灵力灌注,骨杖表面的巫纹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疯狂地蠕动。
“无妄老狗,你别高兴得太早!世人只知我蛮族肉身强横,那不过是表面罢了。今天,老夫就让你这井底之蛙,见识一下,我蛮族真正的传承秘术!”
话音刚落,南胤息影的身形瞬间模糊,仿佛融入了周围的光线之中,快到了极致。
“‘断角之祭’!”
他在无妄的死角处突然闪现,手中骨杖向前一送。
“吼——!”
伴随着一声诡异的兽鸣,骨杖顶端那颗不知名的兽头骸骨中、突然飘逸出无数幽暗的巫纹。
这些巫纹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头长着独角的半透明远古凶兽虚影,带着一种能够侵蚀神魂的诡异气息,朝着无妄张开了血盆大口。
无妄冷声讥讽道:“你这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你们蛮族,除了那个死鬼老族长,还没人值得本尊认真起来!至于你,本尊还真没放在眼里!”
话虽说得极为狂妄,但无妄那毒辣的眼光、却看出了这招式的诡异,根本不敢有丝毫托大。
他右手凌空一抓,成名兵刃“暗芒”长剑、瞬间落入手中。
“‘暗影断流’!”
无妄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残影。手中长剑带着寂灭的剑意,迎着那头半透明的凶兽虚影、一剑斩下!
“噗嗤!”
就在剑刃与兽头骸骨碰撞的瞬间,那些原本构成凶兽虚影的幽暗巫纹、竟然瞬间散开,如同无数条剧毒的灵蛇,顺着“暗芒”长剑的剑身,疯狂地向着无妄的手臂、缠绕过去!
不仅如此,这些巫纹中、还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诅咒力量,无视了虚无境的护体罡罩,直接顺着剑柄涌向无妄的灵海!
“该死!这蛮族的巫术,怎么会如此诡异、防不胜防?!”
无妄心中大惊失色。
他挥动手中“暗芒”长剑,试图切断那诡异巫纹的缠绕。
虽然反应极快,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那丝诡异的诅咒力量波及,只觉灵海一阵刺痛,气血翻涌,闷哼了一声。
就在无妄刚刚压下翻涌的气血时,南胤息影那快到极致的身形、再次在原地消失。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无妄的另一侧死角,手中骨杖带着狂暴的行巫之力,第二波致命的攻击已经到了眼前!
无妄无奈,不敢再硬接那诡异的兽头骸骨,只能一边闪避,一边与南胤息影展开了、惊心动魄的贴身激战。
与此同时,在祭场的另一边。
北魇镇川宗长看着西蛊千蚀,眼中怒火中烧,刚想扑上去将这个毒死老族长的叛徒、碎尸万段。
“宗长暂歇!这等弑杀族长的畜生,交给我们祭礼司来处理!”
两声愤怒的咆哮响起。
之前在主审台上的两位修为、达到伪仙境高阶的祭礼司主持长老,早已经是睚眦欲裂。
他们身形如电,抢先一步越过北魇镇川,带着满腔的怒火与悲愤,朝着西蛊千蚀发起了狂暴的攻击!
“老毒物!你毒杀老族长,欺师灭祖,今天必须拿你的命、来祭奠老族长在天之灵!”
两名主持长老一左一右,将西蛊千蚀死死缠住,三人瞬间战作一团。
西蛊千蚀虽然也是伪仙境高阶,并且精通各种阴毒的蛊术,但面对两位同级别、且怒气值爆表的祭礼司长老的拼死夹击,一时间也是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而祭场上的其他蛮族精英,在彻底明白了真相,得知这群黑袍人、全都是天道阁的杀手后,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杀光这群天道阁的狗贼!”
“为老族长报仇!”
那些蛮荒勇士怒吼着,红着眼,如潮水般涌向了天道阁的那四十多名伪仙境大圆满强者。
至此,整个原本庄严肃穆的岩石祭场,彻底沦为了一片修罗炼狱。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法宝的碰撞声、凄厉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
激战,全面爆发!
北魇镇川见两位祭礼司主持、死死压制住了西蛊千蚀,那叛徒插翅难逃。
他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审判台中央。
在那里,刚刚扯下黑袍、露出绝美容颜的虚无境六星大能无双,正以一种绝对碾压的姿态,全程压着李惊玄、东嵬狂血,以及刚刚化身丈许女巨人的北魇翎打!
“天道阁的臭娘们!休要猖狂!让老夫来会会你!”
北魇镇川狂吼一声,浑身充斥着力巫一脉的狂暴力量。
他双腿猛地一蹬地面,黑岩祭台被踩出一个大坑。
整个人如同一颗巨大的陨石,朝着正欲追击北魇翎的无双、狠狠砸去!
“‘蛮力裂穹’!”
人未至,一股足以将苍穹撕裂的狂暴拳风,已经呼啸着轰向了无双的后背。
无双秀眉微蹙。
她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美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的精光。
她连头都没有回,只是冷哼一声,声音清冷而高傲:
“滚开!本尊没闲工夫、跟你们这种只会比拼死力的粗鄙蛮牛、在这里浪费时间!”
说罢,她那如白玉雕琢般的纤纤玉指,向着身后随意地一弹。
“‘幻化指印’!”
一道纤细、却蕴含着虚无境六星极致压缩灵力的指芒,如同划破黑夜的闪电,精准地迎上了北魇镇川、那足以砸碎山岳的铁拳!
“轰隆——!!!”
拳指相交的瞬间,竟然爆发出了比惊雷、还要响亮的爆炸声。
“咔嚓!”
北魇镇川只觉自己的铁拳、仿佛砸在了一座无法撼动的神山上。
一股排山倒海般、凌驾于他理解之上的恐怖力量,瞬间粉碎了他的力巫罡气。
他脸上的狂傲、与自信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骇然。
“噗!”
北魇镇川这位以力量着称的宗长,竟然被这轻描淡写的一指,直接震得倒退了十数丈远!
“这女人、竟然如此恐怖?!不愧是虚无境六星的超级老怪!这等实力,简直让人绝望!”
北魇镇川强行稳住身形,看着自己那微微颤抖、虎口开裂的右拳,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无双一指震退北魇镇川后,身形没有丝毫停滞,如同闲庭信步般,再次冲向了、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北魇翎。
“休伤她!”
刚刚稳住身形的李惊玄和东嵬狂血,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怒吼。
李惊玄强忍着灵海中魂力反噬的剧痛,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手中“葬天”古剑带着凄厉的剑鸣,直刺无双的左侧肋下。
而东嵬狂血也是怒目圆睁,手中挥舞着一根巨大的兽骨杖,携带着体巫的狂暴力量,如泰山压顶般砸向无双的右侧。
与此同时,刚刚站稳脚跟的北魇翎,也发出一声怒吼。
她那庞大如巨人的身躯上,图腾闪烁。
手中的“惊雷”骨鞭、发出“滋滋”的刺耳电流声,雷光“劈啪”作响,如同一条紫色的雷龙,狠狠地抽向了冲过来的无双。
面对三大强者的联手夹击,无双那绝美的脸上、依然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透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冷漠。
“一群蝼蚁,也妄图撼树?”
她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微微摇摆。
“铛!铛!”
她双手连弹,那白皙的指尖、如同坚硬的绝世神兵,竟然精准弹在了李惊玄的“葬天”剑脊、和东嵬狂血的兽骨杖之上!
两股无可匹敌的虚无之力爆发。
李惊玄和东嵬狂血只觉虎口剧痛,兵刃险些脱手。
两人再次被这股、强悍到不讲道理的灵力指劲,给生生震退了数十步。
震退两人的同时,无双那柔软如水的腰肢、诡异地向侧方一扭,惊险却又优雅地避过了北魇翎那条、带着毁灭雷光的“惊雷”骨鞭。
“唰!”
下一瞬,她的身影犹如瞬移般,直接穿透了骨鞭的封锁,出现在了北魇翎那巨大的后背处。
“结束了。”
无双声音冰冷,洁白的玉掌之上,凝聚着足以震碎山岳的虚无掌力,如同狂风暴雨般,连续数掌、狠狠地拍在了北魇翎的后背上!
“砰砰砰砰!”
每一掌落下,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在无双落掌的瞬间,北魇翎后背上那古老的蛮荒图腾、突然幽光大盛。
“嗤嗤嗤!”
数根粗壮、蕴含着强大防御本源的骨刺,竟然直接从她后背的肌肤下、破体而出,试图挡住无双的攻击。
但是!
在虚无境六星那绝对力量的碾压下,那些坚硬无比的骨刺,在接触到无双掌力的瞬间,如同脆弱的冰柱般,被寸寸拍得粉碎!
“啊——!”
失去了骨刺的防御,无双那恐怖的掌力、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北魇翎的背心。
北魇翎那高达丈许的庞大身躯,就像是一座被连根拔起的山头,被这股力量直接拍得、扑倒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
“哇——!”
她再也忍不住,张开嘴,连续狂吐出几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将面前的黑岩,染得触目惊心。
但无双的攻击并没有停止。
就在北魇翎倒地的瞬间,北魇镇川缓过劲来。
他怒吼着,挥舞着手中的兽骨杖,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向无双的后脑勺,企图围魏救赵。
无双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她身形微微一侧,如穿花蝴蝶般、轻松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随后,她不再理会北魇镇川,身形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在了刚刚倒地的北魇翎身旁。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北魇翎、那只戴着空间戒指的左手手指——那正是之前、北魇翎将“蛮巫骨杖”收进去的戒指!
“拿来!”
无双眼中寒光一闪,并指如刀。
指尖吞吐着切割虚空的锐利锋芒,毫不留情地一掌切向了北魇翎的手指!
她竟是打算直接切断北羽的手指,强行夺走戒指!
倒在地上的北魇翎,此刻正处于刚才重击的眩晕之中,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和躲避。
眼看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指、就要被无情切断!
千钧一发之际!
北魇翎手背上的那副神秘图腾,似乎感受到了宿主、面临肢体残缺的致命危机,再次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幽光。
“嗖!”
一根细长但极其坚韧的尖锐骨刺,如同弹簧刀一般,以一种刁钻的角度、从她的手背中弹出——死死地挡在了、无双那如刀般的指芒之前!
“咔!”
骨刺虽然再次被无双的指芒切断,但也成功地阻挡了、这致命一击的去势,保住了北羽的手指。
“负隅顽抗!”
无双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她正欲改变手势,再次强行去抓那枚戒指。
此时,被震退的李惊玄、东嵬狂血,以及刚才一击落空的北魇镇川,三大强者的攻击、终于再次如同狂风骤雨般杀到!
他们默契地从三个方向、同时发动了最强杀招,死死地封锁了、无双继续追击北羽的空间!
“真是一群烦人的苍蝇!”
无奈之下,无双只能暂时放弃夺取戒指。
她身形急转,左手一掌拍出——浩瀚的虚无掌力、如同排山倒海,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北魇镇川、再次震飞出去。
右手食指再次连连弹出。
“当!当!”
两道无形指劲,再次精准地将李惊玄的剑招弹偏,同时将他整个人、震得倒退数十丈,胸口气血翻涌。
震退两人后,无双猛地一个旋身,一拳狠狠地轰在了、东嵬狂血砸来的巨大骨杖之上。
“轰!”
东嵬狂血虎口震裂,那庞大的身躯、再次被这股力量,震得连连后退。
击退三大强者后,无双身形如电,再次转身,白玉般的手掌高高举起,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再次拍向了、刚刚挣扎着站起身的北魇翎!
北魇翎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她只能本能地双臂交叉护在胸前,试图挡下这一击。
“砰——!”
虽然勉强挡住了这夺命一掌,但那恐怖的力量、依然不是她这伪仙境初阶能承受的。
北魇翎那庞大的身躯、再次如同炮弹般被重重拍飞出去。
人在半空,再次连吐几口鲜血,重重砸在远处的废墟中。
这一连串的攻防转换、闪避、反击,行云流水,快到了极致!
在一气呵成之间,无双竟然凭借着一己之力,将包括李惊玄在内的三大绝顶强者、接连震退,更是将化身丈许女巨人的北魇翎、打得连连吐血,毫无还手之力!
被震退的李惊玄、东嵬狂血和北魇镇川,勉强稳住身形,看着场中那道风华绝代、却又恐怖至极的倩影。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均是骇然到了极点!
“这无双、实在是太强了!强得让人感到窒息!”
李惊玄抹去嘴角的血迹,握着古剑的手微微颤抖。
如果不是北魇翎那变态的“巫蛮·魉体”、提供了极其恐怖的防御力,如果不是她那强悍到离谱的蛮荒肉身,如果不是他们三人、拼死从中拦截、牵制无双。
只怕刚才那短短的几个回合,北魇翎早就被无双给轰成肉泥,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无双看了一眼远处的北魇翎,刚欲再次施展身法追击过去,夺取戒指。
“休想!”
“老虔婆受死!”
北魇镇川、东嵬狂血和李惊玄三人、咬紧牙关,再次扑了上来。
三人联手,各种绝招倾泻而出,死死地阻拦了、无双前去追击北魇翎的身形。
四人再次战作一团。
然而,即便是被四大强者围攻,无双依然显得游刃有余,身姿飘逸若仙。
她凭借着虚无境六星、那碾压一切的境界和力量,牢牢地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甚至在闲庭信步之间,还能时不时地将北魇翎、打得再次吐血倒地。
而在祭场另一头的战场上,局势却与这边、截然不同。
两位怒火中烧的祭礼司主持长老,凭借着默契的配合,死死压制住了叛徒西蛊千蚀。
西蛊千蚀此刻已经是伤痕累累,衣衫褴褛,险象环生。
另一边,南胤息影虽然在境界上不敌无妄,但他凭借着悍不畏死的打法、和诡异的蛮荒巫术,竟然也硬生生地将无妄拖在了原地。
无妄虽然占尽上风,但短时间内、想要重创甚至击杀南胤息影,也是无法做到的。
至于天道阁的另外两名虚无境五星强者——无名与无声。
他们面对的、也是两位伪仙境高阶的蛮荒大祭司。
情况与无妄如出一辙,虽然占据上风,但同样陷入了胶着的苦战,无法在短时间内重创对手。
而其他那四十多名天道阁的大圆满强者,情况就更加糟糕了。
在这座蛮荒古族的最高祭场上,面对主场作战、占据人数绝对优势、且群情激愤的蛮族精英的围攻,天道阁的众强、已经彻底陷入了苦战,甚至是处于、被单方面压着打的下风之中。
整个巨大的“岩石祭场”,除了无双和她那三位虚无境的师弟之外,天道阁一方、已经全面落入了下风!
更要命的是,随着战斗的持续,这里的惊天动静,已经传遍了整个东嵬氏城寨。有无数的蛮族精锐战士、在收到传讯后,正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赶来支援!
正在与李惊玄四人交手的无双,那双美眸在激战中、迅速扫视了一下整个战局。
她那绝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罕见的凝重与恼怒。
她很清楚,如果短时间内、无法从那个叫北魇翎的丫头手里、抢到装有骨杖的戒指,随着蛮荒古族支援的不断增加,自己这一方必定会伤亡惨重!
“该死!”
无双在心中暗骂一声。
她虽然面对四人的围攻、依然占据绝对的主动权,但是那个化身女巨人的北魇翎,实在是太过顽强、太过变态了!
无论自己怎么重击她,她就像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
哪怕吐血不止,她依然能一次次地、握着那根“惊雷”骨鞭,用那双充满野性的赤红双眼、怒视着自己,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继续战斗!
无双那清冷的俏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恼怒之色。
“这该死的蛮荒野丫头!”
她心中无奈地暗骂道,“这蛮皮,太耐揍了。就算是一座石山,我也早轰成粉了,她居然还能起身战斗。”
无双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消耗极大的虚无本源秘术,强行震开李惊玄三人,去彻底击杀北魇翎。
就在这时!
无双那敏锐到极点的感知,突然感应到了在遥远的天际尽头,有几道强横的气息、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撕裂虚空,往这里逼近。
她那柳叶眉猛地一皱。
“该死!”
无双面色微变,“这几道气息中,其中一道气息、竟然透着一股蔑视天下的帝皇威压?!”
感受到这股威胁逼近,无双知道,今天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如果再不走,等那未知的恐怖存在降临,自己一方必定损失惨重。
必须撤。
她当双掌齐出震退东嵬狂血、北魇镇川和李惊玄的又一次合击,旋即娇喝一声:
“我们先撤!”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右手化爪,向着虚空中猛然一撕。
一股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从她指尖炸开——审判台上、正在激战的天道阁众人、和西蛊千蚀身边,同时裂开了一道狭长的空间裂缝。
裂缝内部漆黑如墨,边缘不断蠕动,像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大口。
无双纤手一挥,一股无形的空间之力、从她掌心涌出,将被蛮族围攻得狼狈不堪的天道阁众人、尽数卷入,连同正被两位祭礼司主持、压着打的西蛊千蚀一起,纷纷卷进了他们各自身边的空间裂缝中。
无妄、无名、无声三人也在师姐召唤下、同时撤出战团,身形一晃、便没入裂缝,消失不见。
审判台上、瞬间清空了所有天道阁的人——只有无双还站在原处。
她没有急着进入空间裂缝,而是缓缓转过身,那双寒潭般的美眸、越过数十丈距离,锁定了李惊玄。
她的嘴角微微挑起一个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看着猎物、在掌心里挣扎的冰冷玩味。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整座祭场,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小贼,你不单窃了妖、魔、冥鬼三族秘术,还盗取骨杖、盗取了蛮族秘术。你这种、专窃取别人秘术的窃贼,本尊迟早要杀了你。”
说完,她转身踏入身后那道空间裂缝。
裂缝在她进入的瞬间、无声闭合,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整座岩石祭场,只剩下了蛮族之人与李惊玄。
原本喧闹、血腥、杀声震天的巨大露天“岩石祭场”,此刻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全场,只剩下了面面相觑、满身伤痕的蛮荒古族众人,以及站在废墟中央、手持“葬天”古剑的李惊玄!
李惊玄听着无双临走前、抛出的那番恶毒至极的话,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在心中、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这该死的无双,心这么毒。你逃走就走吧,临走也要拖我下水。这不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吗?!”
果不其然。
无双这招“杀人诛心”极为狠毒。
她这番看似随意、实则字字诛心的话语一出,整个祭场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原本还在因为赶跑了天道阁、而松了一口气的东嵬狂血、南胤息影和北魇镇川三位宗长,以及周围那些满脸怒容的九大祭司、九大司命、祭礼司主持长老等所有蛮荒古族的高层和勇士们——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那些目光,瞬间死死地盯在了李惊玄的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盯在了李惊玄身体周围、那缭绕着的四色魂火之中,那位于最底层、正旋转不停的——幽暗巫纹之上!
短暂的死寂过后。
“踏!踏!踏!”
东嵬狂血宗长那犹如铁塔般庞大的身躯,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向着李惊玄逼近了几步。
他那双犹如铜铃般瞪大的双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冷冷地盯着李惊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祭场上空响起:
“小子!你这外族人,竟然真的敢、暗中窃取我族的圣物秘术?!”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质问,刚刚恢复了普通身形、虚弱不堪的北魇翎、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她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像一只护犊子的母狮一样,死死地挡在了李惊玄的身前。
“宗长!你们误会了!”
北魇翎大声替李惊玄辩解道:
“那根‘蛮巫骨杖’,刚才大家都亲眼看到了,明明是被天道阁的无妄老贼、给强行抢走的!李惊玄他是从天道阁手里、把圣物抢回来还给我们的!你们怎么能反过来怪起他来了?!”
北魇镇川宗长闻言,脸色铁青。
他也向前逼近了几步,手中的兽骨杖、重重地拄在地上。
他看着挡在前面的北魇翎,语气严厉地喝道:
“小丫头!你给老夫让开!你虽然没有杀害老族长,但是你身上依然融合着、我族至高无上的祭灵!这笔账,我们还没找你算清楚呢!”
南胤息影宗长也手持骨杖,冷着脸逼向了李惊玄,大声附和道:
“没错!北魇翎,你自身难保,还敢护着这个窃贼!等我们先解决了这个、敢偷学我族秘术的外族小贼,再来跟你慢慢算清祭灵的这笔旧账!”
看着这群步步紧逼、蛮不讲理的蛮荒高层,李惊玄极度无语,握着古剑的手微微颤抖,心中充满了疲惫与苦涩。
“我这算是什么事啊?”
他看着那些虎视眈眈的蛮族人,心中吐糟不已:
“我拼了性命,从天道阁的龙潭虎穴里、把你们的圣物抢回来。结果呢?到头来,我不仅没落半点好,反而成了被你们围剿的窃贼?”
“可是……”
李惊玄心中更是无奈:
“我该怎么解释?我能说、这巫纹是骨杖里的‘蛮荒祭印’、自己钻进我脑袋里的?这种鬼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不信,他们这群固执的蛮牛、怎么可能会信?”
正当李惊玄百口莫辩、不知该如何是好时——
“嗖!”
一道高挑、火辣的身影、突然从看台上纵身跃下,犹如一只火红的蝴蝶,稳稳地落在了审判台上。
正是东嵬雨嫣!
她不顾一切地挡在了李惊玄、和北魇翎的身前,张开双臂,面对着杀气腾腾的三位宗长。
“三位老祖宗!请你们先息怒!”
东嵬雨嫣大声喊道,那张充满野性美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与不平:
“若不是这李惊玄、冒死将族中圣物带回来,老族长之死、恐怕到现在还是个悬案!更别提知道西蛊千蚀那个老毒物、才是真正的内奸叛徒!你们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东嵬狂血看着这个平时最疼爱、此刻却跑出来、胳膊肘往外拐的曾孙女,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大手一挥,如同赶鸭子般、不耐烦地呵斥道:
“嫣儿!你给我退下!这里没你的事!这是关乎蛮族传承、和尊严的大事,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到一边玩去!”
“我!”东嵬雨嫣急得直跺脚。
李惊玄眼前的死局,正不知如何解释时。
他也突然感知到了几股气息、正往这里疾速而来,心中疑虑:
“那道气息……?”
突然,他脸色一变。
“‘幽魂冥行’!”
他直接化魂潜进地底,消失在原地,赶紧逃了开来。
第49章 解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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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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